《长姐回家，带领全家走上人生巅峰》 第1章 假千金被赶走 “云、云芳妹妹，不要再打了，再打要出人命了……”少年的声音焦急地响起。 “哼，都是她占了我身份，让我吃了十几年苦，我不该打吗?”少女的声音充满怒气。 “那、那就再踢两下出了这口气就算了吧，娘还等着你回去呢。”少年无奈地妥协。 “我偏要踹三下，二哥心疼她啊?”少女质问。 “没！她不是我妹妹，以后就是陌生人了。”少年连忙解释。 “那就好！”少女这才高兴了。 少女扬言要踹三脚最后被少年拉着哄着还是没能踹出去，一脸不甘地走进了柳东镇有名的大户人家：苏宅。 躺在地上的粉裙少女没有反应。 少年进门之前回头望了一眼，眼底有些担忧。 “二哥，快点，带我去见娘！”少女在前面催促。 “来了。”少年连忙迈入家门。 门外，许多人围在这里看了一场热闹，感慨苏大户家竟然发生了一桩奇事。 十三年前出生的千金苏云萝竟然不是苏家血脉，如今真千金回家，在门前遇到假千金被赶走，直接就动了手。 一时让众人不知该同情流落在外吃苦的真千金好，还是同情娇养长大突然就被赶出家门的假千金好。 “姐、姐？姐姐！” 突然，一个八岁模样的小少年从人群里钻出来，看着地上躺着不知是死是活的粉裙少女，一脸着急地喊着。 手指慢慢伸向少女的鼻端。 粉裙少女突然睁开了眼睛，眼底压下复杂情绪。 前一刻飞机失事，还没感觉到粉身碎骨的绝望，就听见耳边那些说话声，让她在迷糊中接收到原主的记忆。 原主苏云萝出生在镇上的大户苏家，从小娇宠长大。 苏家虽为商户，但也请了女夫子教苏云萝学习琴棋书画和女红庶务，从小培养宗妇主母的本事。 两个兄长对她也是百般呵护宠爱。 这样在富贵窝里不谙世事长大的千金小姐，就在今天早上去给母亲请安时，突然得知她并非苏家亲女。 她只是一个从出生时就被抱错的假千金。 而苏家亲女今天一早也从仙桂村接回来了。 苏夫人言词委婉道：“你亲生父母是仙桂村的农户，你赶紧回自己家去吧，以后莫要再来苏家了。” 苏云萝被这个消息震得脑袋空白，浑浑噩噩地被两个婆子请出了苏家大门。 在门前遇上了苏家真千金苏云芳（叶青芳），还有一大早去接亲妹妹回来的苏家二公子苏云清。 苏云芳在仙桂村做了十三年多的农女，有一把力气，听见二哥喊“妹妹”时，立刻冲上去就将苏云萝推倒在地，拿脚猛踹。 苏云萝当场昏了过去，苏云清连忙拉住亲妹妹，担心假妹妹继续被打，便好言哄着亲妹妹回了家。 而苏云清兄妹的对话，许是太过伤人，苏云萝没有再醒过来。 睁开眼睛的是穿越而来的异世魂，是以后的叶青萝。 叶青萝消化完原主的记忆，又接收到神识中出现的空间意识。 还来不及细看什么情况，她缓缓转过头，看向蹲在一旁哭着无助喊“姐姐”的小少年。 原主并不认识这个小少年，想必是仙桂村里亲生父母家的儿子，她的亲弟弟了。 “你……”叶青萝缓缓开口。 小少年哭声猛地一滞，抬起一张湿漉漉的稚嫩小脸，有些黝黑的肤色应该是这个夏天晒的。 “我是叶青宣，早上来接长姐……” “来接那个姐姐的人说，我姐姐不是我的姐姐……让我们家自己来镇上苏家接亲姐姐回家。” 小少年横臂抹了一把眼泪，虽然不哭了，但声音仍是哽咽着，断断续续说明情况。 虽然他也不知道发生了啥事。 但他的姐姐突然被人用马车接走了，娘焦急地跑去河边喊他，让他赶紧去镇上接自己的亲姐姐回家。 他就记住了，赶紧来镇东头的苏家，接亲姐姐回家。 他一路跑过来的，跑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找到这里，就见这里围满了人，挤进来一看，就见到这个姐姐昏倒在这里。 听人群里的议论，他知道这个就是自己的亲姐姐了。 顾不上去想为何原来家里那个姐姐要打这个姐姐，他更担心这个姐姐是不是受伤了。 “姐姐，你……还好吧？可有哪里痛？”叶青宣讲完经过，见姐姐不说话，有些担忧地问。 被他一提，叶青萝回过神来，顿时觉得浑身都在痛。 原主猛然被推得一个后仰就摔倒在地上，而后又挨了好几脚。 腰间、腿侧、小直腿都在痛，就连心口都有些闷痛。 但她现在说受了伤、说很痛，有用吗？ 叶青萝穿越之前是个孤儿，从小习惯了挨打、打架，不是在挨揍就是在揍人的路上。 也知道没人关心的世界，什么伤痛和眼泪，都是弱者的笑料，给别人逗乐子的。 因此，她四岁就会跟着孤儿院的哥哥姐姐一起摆摊叫卖，六岁就不会在人前哭了。 叶青萝忍着痛意，动作缓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看着一脸担忧的弟弟，叶青萝扯动唇角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道：“走吧，我们回家。” 一抬头见看热闹的人群还没有散去，她脑子里转过念头，露出一脸愁苦难过的表情。 “诸位叔伯、婶子大娘，今天这事……着实突然。” “但我不管姓苏还是姓叶，从出生到现在，抱错之事非我所愿，也非我造成。” “今日真相大白、各归其位，世上再无苏家苏云萝，只有叶家叶青萝。” “苏夫人也言明以后不许我再来苏家，刚才苏家公子小姐说的话，想必诸位也都听见。” “如此……”叶青萝转头看向富贵气派的苏宅大门，微微一笑，提高了声音。 “从前富贵如过眼云烟，今后我叶青萝与苏家任何人再无瓜葛，只是陌生人！” “弟弟，我们回家！”叶青萝朝四周人群福了福，便牵住一脸呆愣的小少年。 人群议论纷纷，却给他们让出一条道来。 第一次尝试AI插图，提炼了很久关键词才生成这张比较合适的~ 有人叹道：“这苏……叶家丫头倒是个有骨气的！” “是啊，富贵十三……快十四年了吧？竟是说舍就能舍呢。” “下月就满十四了，当年出生那天事儿大，想必镇上许多人都记得的。” “听说那天……” 第2章 家徒四壁，负债累累 姐弟走到镇口，叶青萝的肚子咕咕了两次。 她依照原主习惯摸了摸腰间，没有荷包，又往袖口摸了摸，除了一条帕子，身上是一个子儿都没有。 也是，原主早上去给母亲请安，又不出门，身上哪有钱？ 连早饭都没吃呢，原本是要请安之后陪母亲一起吃早饭的，结果…… 但她摸到了手腕间的金镯子，一对金镯虽然秀气，但样式精致、成色很新，是原主今年夏天才买的新款，还有…… 头上有朵珠花、一对绢花，耳朵也戴了一对坠花金耳环。 颈间还戴了一块金锁链子，是满月时打的长命金锁，从小戴到大的，收在衣内不容易被人发现。 再将意识沉入空间，发现只有一小块田种着稻谷，大约也就是一、两亩？ 放眼望去在稻田的四周皆是雾蒙蒙的，就仿佛晨雾未散一般，依稀可见一座山影远远地若隐若现。 看来，这是一个有待开发的空间，目前只给她这点粮食防止她这个穿越者饿死？ 叶青萝清点完身上的财产，她警惕地看了看四周，除了在镇口卖包子馒头和白糖糕的摊子，并没什么人。 镇东的消息还没有传到镇北来，没人注意他们姐弟。 叶青萝忍着身上多处伤痛，努力让自己走路自然一些。 出了镇，她一边让弟弟带路走回仙桂村，一边不动声色地摘下头上的珠花和手腕间的那对金镯，拿手帕包好藏入怀中。 再尝试着将东西放进空间里。 东西一进空间，原本雾蒙蒙的稻田旁边突然雾气散去了一些，露出一座小巧精致的竹屋来。 而她用手帕包裹的珠花、金镯就放在竹屋靠墙的柜子里。 她松了一口气，财产安全。 她低声开口：“弟弟，姐姐在镇上的事情回家不要说，只说在苏家门口接到了姐姐就行。” 叶青宣正在难过着，听姐姐这么说，不解地看向她。 “苏家人打你了，她……那个姐……她打你了。” 虽然原来那个姐姐在家里就不是个好脾气的，但最多就是骂他们使唤他们，却是不会打他们的。 “都过去了，今天这顿打就当是还了苏家养育恩情，往后她再敢动手，姐会还手。” 小少年眼中情绪复杂，有气愤也有不知所措。 打人的是他从小熟悉的姐姐，被打的是他的亲姐姐，恐怕他心里也分不清楚该帮谁吧。 “弟弟，我和你说的可记住了？”叶青萝再次开口。 叶青宣闷闷点头。 “还有，我是被苏家赶出来的，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有，回到家后日子怕是不太好过。” “若被人说闲话了，你别去辩解什么。” 叶青萝并未说自己身上有什么首饰，也没问小少年是否看见了她的首饰。 她不知道叶家什么情况，也不知道仙桂村的民风如何，多个心眼安全点。 “知道了。”叶青宣耷拉着脑袋，语气有些哽咽。 叶青萝疑惑地看他一眼，不过是叮嘱了他两句，不至于要哭吧？ “对了，家里什么情况我还不知道呢，要不你给我说说？”想了想，叶青萝主动问起叶家的情况。 谁知，叶青宣原本忍耐着的眼泪一下就滚落下来，他瘪着嘴极力忍着哭意，几次想要说话却又说不出来。 叶青萝想拿帕子给他擦眼泪。 但她只有一条帕子包着首饰了，只得放柔了声音安慰道：“别哭了，我们慢慢说，不着急啊。” 她才刚来到这世界，了解的东西不多，原主的记忆都是苏家的，对叶家也是今天才第一次听说。 她只能耐心地等着，等小少年自己平复了情绪，才说起家里的情况，听得叶青萝目瞪口呆。 难怪真千金那么愤怒，一见着她就动手打人，原来叶家这么穷啊！ 叶家是农户，但也不曾少了儿女们的吃穿，粗茶淡饭干农活、粗衣布裳也能买朵绢花戴。 家里是四姐弟，叶青芳……不，如今没有叶青芳了，她叶青萝是长姐，底下三个弟弟。 十一岁的大弟叶青宇，八岁的二弟叶青宣，还有一个五岁的小弟叶青安。 今年小弟叶青安开春启蒙读书后，大弟叶青宇今年就辍学不读了。 也就是说，叶家虽穷，但一直供着两个儿子在村塾读书的。 读得起书的人家，还不算太穷。 但他们的爹叶长贵七月服徭役，在隔壁的石坡镇青石坡采石修堤。 七月十八那天被石头砸伤了腿还撞了头，当场昏迷过去，被送到石坡镇的医馆抢救。 用的最好的药还有施针，还打了昂贵的石膏固定伤腿。 第二天苏醒过来后送回他们柳东镇的医馆，又请了郎中施针用药，两天后才送回仙桂村家里养伤。 石坡镇花了十五两三钱，柳东镇花了二两二钱五十文。 负责这次徭役的县衙只肯承担五两医药费，剩余十二两五钱五十文，则由叶长贵自己承担。 除此，徭役三个月一共九十天，叶长贵只服役了十八天，不算治伤的两天，还剩下七十天徭役未服完。 按照大夏徭役令，衙门一旦征丁徭役，要么出丁、要么出钱，出钱是每天一百文，按期限交钱。 叶长贵刚给两个儿子交完秋季束修，秋粮还没收上来，家里没什么钱才出人服役。 没想到最后受了伤。 伤筋动骨一百天不能干活儿，还要将缺的徭役期限拿银钱来补，一次要交完剩余七十天的钱，七两。 叶长贵又气又急再次昏迷。 最后，还是叶老爷子出面作主，从大房借了五两，他自己拿出六百文、女婿家借来三两，又让叶刘氏回娘家借来五两。 再加上家里的全部积蓄和把家里的两头猪全卖了，又找堂兄弟和村长家借了不少钱。 将抵补徭役的那七两先交上，解决了衙门的问题，再把医馆的十二两五钱五十文也还上。 如今叶家家徒四壁、无粮下锅，还负债十八两一钱。 最后又找叶老爷子借了些粗粮度日。 叶长贵之后的药钱还不知哪里来。 叶青宇前天在河边跟人一起采秋莲蓬、摘荷叶想要卖钱，结果与人争莲蓬时不知道被谁撞到了河里。 被人捞上来时还呛了几口水，伤了肺，村里郎中开了药，在家吃药养着。 叶长贵后继吃药问诊都在村里药庐，加上叶青宇如今的药钱，一共欠村里药庐一百八十文，又欠村长家三百文。 村塾里的夫子见他们家这么困难，便让哥俩先退了学，也退回了八月和九月的束修，一共四百文。 买了一百文的口粮，在镇上买了一百二十文养伤骨的好药，还余一百八十文。 再加上原本就欠着大舅家的旧债一千八百文。 如今家里的情况就是：总负债二十两三百八十文，还有余钱一百八十文。还欠了老爷子家一些粗粮和一斤菜籽油。 听着叶青宣细细算来这一笔笔的欠债，叶青萝惊呆了。 啥叫屋漏偏逢连夜雨，麻绳专挑细处断？ 说的就是叶长贵家了。 第3章 想看她笑话？ 叶青萝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但也没有埋怨什么。 她已经穿越过来了，怨天尤人又没有钱，何必花那力气？ 一路走着，叶青萝又细细问起仙桂村的情况，还有叶家的其他情况。 叶姓在仙桂村是大姓，村长也姓叶，是未出五服的大堂伯。 村里离镇子不算太远，并非深山老林。 村里人家或多或少都有田地可种，农闲时也能去镇上或是附近的镇子、县城做零工赚些钱贴补家用。 村里有座村塾，村里孩子五、六岁都会送去启蒙。 家境殷实些的能多读几年书，若有天赋也会考科举，家底儿薄的也能读满五、六年，到十岁之后才会辍学。 束修是一个月一百文，一季交三百文，两个孩子一季要交上六百文。 也就是说，原来的叶家日子也没差到读不起书、吃不起饭，就是祸不单行一下负债超过了二十两银子，还无余粮下锅、无钱继续吃药。 听到这里，叶青萝稍稍放心了些。 至少家里还有三亩良田，还有三亩地也能种些菜和红薯、玉米、油菜、绿豆、黄豆这些。 叶家老爷子、老太太还健在，大伯家有两子两女，他们是二房，一女三子。 三年前，大堂哥要成亲了，二堂哥也有了十五，家里屋子快要不够住了。 他们二房便分了出来。 就在老宅西边量出一块宅基地起了新宅子。 他们家在山脚下，屋后边还隔着一片片的山地，山势不高、不险，环境还不错。 前面是一大片田畈还有一条河，日常用水都从那河里挑回来。 河的另一头河湾则长了许多莲蓬，为了控制莲藕生长不占据太多河面影响水源，仙桂村一直将莲藕控制在那一片河湾。 水里的藕是村里财产，莲蓬、荷叶则多是村里人自己去摘，也没人管，摘到了就能拿去镇上换钱。 叶青宇却因此落水受伤…… 在叶青萝的细细询问下，叶青宣将家里的情况和村里的环境都给说了一遍。 叶青萝心里盘算着，目前的情况她是无法离开叶家另立门户的。 只能先解决叶家的债务问题，再解决倒霉爹和大弟的医药钱并让他们早日康复。 之后才有多的劳动力，可以跟着她创业赚钱。 不然家里正劳力只有爹娘，爹瘫在床，娘要照顾爹还要照顾底下这些个小的，根本没有多余精力做别的事情。 若家里只靠她一个人忙进忙出的，她不怕吃苦，但原主这娇养长大的小身板，吃得了这苦？ 但是现有条件下，她能靠什么赚钱呢？ 空间里就那一小块稻田，卖粮又能赚多少？ 不知不觉姐弟二人便走回了仙桂村。 一进村就见到几个妇人正坐在村口的老桂树下，说说笑笑地闲谈。 看见她时皆是两眼放光，嘀嘀咕咕的声音也随着桂花香风飘了过来。 “青芳那丫头也不知是好命还是苦命，打小在村里吃尽了苦，偏是这时候认回了家去。” “青芳如何是不知道了，回来的这位定是苦命的，长贵家里这日子咋过哟。” “长贵家里也还熬得住吧，毕竟他爹他哥还有他侄子，还能看着他饿死不成？” “说的也是，就看回来的这丫头是什么性子了，若是个好吃懒做的……” “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怕是打从出生就没干过活儿呢，能说好吃懒做？” “怕是不能说好吃懒做的，哈哈。” “那也要看是在谁家里呀，回了叶家当然就算好吃懒做了。” “呵呵，咱们且看着吧，若还当这里是原来的家里，怕是有得苦头吃呢。” “唉，这么一说，其实也怪可怜的。” “……” 随着姐弟走近，那些说话声便停了下来。 只不过一双双目光都盯着叶青萝，亮闪闪地像在看什么稀奇物。 叶青萝只作不见，也仿佛没听见刚才她们的说话，跟着弟弟经过了桂花树，一路向村南走去。 村塾在他们进村不远的东北角上，不过叶青宣没有朝那边多看一眼，也没有提及。 但村塾里传来读书声，叶青萝明白二弟的心情，这个月开始辍学了，他心中定然难过。 叶家在村南，从村道下一个平缓的小土坡，沿着田畈的内侧走不远就到了。 另一侧是田畈，能看见田畈那边的河，还有河湾那边的一大片秋莲正盛，风里桂花香混着荷叶清香入鼻而来。 田畈里稻香也很招人喜爱，稻穗黄灿灿、沉甸甸，就等着中秋之后开始收割了。 到了村南的家附近，不少人家的篱笆院里都有人冒头看过来。 有好奇打量她的，也有朝她露出意味不明笑容的，却是谁也没有打招呼。 哪怕问一句“你就是叶长贵家亲闺女？”的声音都没有。 叶青萝想到在村口听见的那几个村妇的议论，心下哂笑一声。 想看她笑话？ 她又不是真的在苏家娇养大的原主，她一个孤儿出身，可是幼年便摆摊抢地盘、白手起家创业致富的卷王。 “娘！”叶青宣突然喊了一声。 一家篱笆院内刚好走出一道身影，妇人看到他们回来顿时露出笑容，随即便是一脸苦涩，几次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妇人还是扯动嘴角勉强一笑：“宣儿，你们回来了！” 她喊着“宣儿”，眼睛却定定地望着叶青萝，眼眶已经湿润。 叶青萝也看着她。 根据她打听的家里人情况，妇人应该才三十出头的年纪。 这年纪在她原来的世界还是个宝宝呢，在这里却已是四个孩子的娘，两鬓已有不少染霜的发丝。 “孩子，我的孩子，你可回家了。” 似乎见她一直在发呆，妇人有些绷不住情绪，声音哽咽地上前几步，张开双臂将她抱住怀里。 随着妇人哽咽的声音，附近几家邻里也纷纷从院子里走了出来，看着这一幕也不禁心酸。 前世孤儿的叶青萝从来没有体验过这样的怀抱，突然被抱住顿时浑身一僵，很不适应。 但她压下内心的紧张不安，没有抵触。 第4章 当年抱错的原由 “别怪娘，当年娘去赶集被人撞到，动了胎气提前要生了，被好心人送到附近医馆去。” “没想到那苏家夫人听说是惊了马车也要提前生了。” “我与她在一个屋里生孩子，苏家夫人还有几个下人跟着，娘只有一个好心大婶帮忙照看。” “我生完孩子当晚就被你爹借了牛车赶来接回家里，并不知道孩子何时就被弄错了，我抱回的是芳儿，你……你去了苏家。” “娘也是今天早上才被苏家人告知这件事。” “芳儿模样长开了，长得像她亲娘，被她亲娘迎面遇见了，那就不会错了，娘走不开只能让你二弟去接你回家。” “苏家人没有为难你吧？”妇人也就是叶青萝的亲娘叶刘氏一边哭一边说着当年的事情。 这些事情早就被忘得差不多了。 今天突然遇到苏家来人坐着马车高调进村，来到这里说明真相就将她的青芳接走。 只留下一句“你们赶紧去将自家亲女接回来。”就离开了。 就冲着苏家人坐着马车过来，却没将弄错的孩子送回来，哪怕是顺路带过来也好啊。 但是苏家人并没有。 她是穷，又不是傻，当下便明白苏家人怕要迁怒孩子了。 她在让儿子赶紧去镇上接长姐回家后，就一直在家里煎熬地等待着，也将早已记不清的往事又仔仔细细地回想着。 当时屋子里有苏夫人的丫环婆子，有医馆的医女还有产婆，那苏夫人是早产还差点难产，当时场面是有些混乱。 而她要生了还半天都没产婆过来，也差点难产，她根本不知道苏夫人长什么模样。 好在有那位好心的大婶跑出去找医馆的人求救，又去外面找了个产婆过来。 她总算是生产了，差不多时间，苏夫人也把孩子生了。 她抱着孩子才累极睡了过去，醒来时孩子也在她身边，谁会想到已经抱错了？ 她醒来还抱着孩子不肯撒手呢，就怕弄丢了。 若非青芳长得与苏夫人太像。 若非昨天她让青芳带着她绣的三块帕子去镇上绣庄换钱，青芳嫌镇西绣庄给不起价就跑去镇东的绣庄问价而遇上苏夫人。 怕是都没有今天早上的事情，抱错的孩子也不知何时才能发现了。 虽然不舍养了十三年多的青芳，但眼下回家的孩子才是她亲生骨肉，她同样不舍分离。 看着孩子茫然无措的模样，她心里一阵难受，解释完当年的事情又哭了一阵。 邻里众人听叶刘氏说起当年生孩子抱错的真相，也不禁一阵嘘唏。 当年叶刘氏在镇上医馆生下孩子，叶长贵赶着牛车将人接回来就坐月子。 很多村里妇人都来看月母子，也听叶刘氏说起生孩子的凶险。 也有人调侃她与有钱夫人同屋生孩子，孩子定然也是个有福气的。 如今来看，这不就是有福气吗，直接去有钱夫人家里过了十三年多的富贵生活。 叶青萝也回过了神来，没想到真假千金的真相竟是这般。 再看叶刘氏哭成了泪人一般，她也不知如何安慰。 她孤女一个行走世间太久，对感情尤其是亲情这玩意儿并不熟悉。 这一路她想最多的也是了解叶家环境，想要快些赚钱改变自己的命运。 还没想过见到亲人应该如何应对，又会是怎样的场面。 原主亲娘对亲生女儿回家的态度，还是让她有些感动。 没有用嫌弃和不情愿的眼神看她，也没有埋怨她不该回来，更没有一直说原来的女儿如何如何…… 她只是带着歉意解释了当年抱错的原由，这是怕自己心里留下什么芥蒂？ 这时，叶刘氏突然松开了叶青萝，拿出帕子擦了擦眼泪，看向聚在家门前的那些邻里尤其是已经议论起来的妇人们。 “当年在镇上医馆生产，与同屋生产的苏家夫人的孩子抱错了，也非我叶家所愿。” “当时我情况也很凶险，只有一个好心大婶在跑前跑后帮我，苏家却有好几个丫环婆子挤满了屋。” “孩子是产婆交给那好心大婶再放到我手中的，之后我就一直抱着不敢撒手了。” “当时屋里人多手杂乱糟糟的，根本不知道在哪一处弄错了，好在如今孩子各归各家……” 叶刘氏向村里人解释着当年不知怎么抱错了的经过，突然看向叶青萝，神色有些讪然，“孩子，你名字……” 她也不能继续用“叶青芳”的名字来叫这孩子。 毕竟这是芳儿用了十三年多的名字，想来这孩子也不愿意。 可她还不知道孩子的名字，刚才一见面就顾着难过了，也问不出口，可现在…… “娘，我原来叫云萝，现在就叫青萝吧。” 叶青萝连忙露出微笑说出自己的名字，而后看向那些村里人。 “诸位，我是叶青萝，你们可以叫我青萝，或是青萝丫头。” 村里人应该有这样的习惯，某丫头、某某丫头，她也是入乡随俗吧。 “青萝丫头。”立刻就有一个妇人开了口。 “你在苏家过惯了富贵日子，可这里毕竟是叶家，原来的芳丫头是很勤快的，干活儿麻利得很，你可莫要输给芳丫头了。” 那妇人审视着叶青萝，言语间有些敲打的意思。 “婶子是？”叶青萝看向那村妇。 “这是对门杨家的胡伯娘。”叶刘氏连忙开口，解释道，“芳丫头跟她家的秋桔很要好。” 两家离得不远，杨家就在叶家老宅那一头的斜对面住着呢。 这些村里的环境和人际关系，等以后再慢慢说与青萝听吧。 虽知杨胡氏这话是一番好意，但叶刘氏听着却并不高兴，她接着又道：“青萝是青萝，青芳是青芳，不需要比较。” 这话虽是维护刚回来的亲生女儿，但也有些让杨胡氏没脸，杨胡氏一听这话便脸色微沉，不高兴了。 叶青萝忙道：“娘，我在回来的路上已经听青宣说过家里情况。” “我虽比不得原来的青芳，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十多年的生活习惯和认知，哪是一朝一夕就能轻松改过来的。” “这毕竟是我亲生父母家，我是回家，又不是寄人篱下，过什么样的日子、做什么样的活儿，我自己会思量着办的。” 第5章 青萝丫头空手回来的？ 言下之意，她以后或许做得不好，但这是她家，她不是寄居为客，好与不好是她自己的事，不需要看别人脸色。 “也是，日子咋过还是你自家拿主意，我们这些做邻居的能帮得上的事情也有限。”杨胡氏冷声嗤笑道。 “倒是长贵家的，要更辛苦些了。”杨胡氏又嘲弄地看了叶刘氏一眼。 别人冒着得罪人的风险帮你敲打这刚回家的富贵女，你还不领情，以后供着祖宗也别找她们诉苦抱怨了。 杨胡氏又意味深长地看了叶青萝一眼，便转身走了：“回去了，家里衣裳还没洗呢。” “青萝丫头，你咋是空手回来的？”这时，一个牵着孩子的小媳妇走过来，直接问道。 叶青萝愣了愣神，打量对方，看着很年轻，只不过表情强势、语气冷硬，很不讨喜。 “这是你大堂嫂，那是你侄儿叶铭。”叶刘氏见到来人顿时脸色微变，连忙做了个介绍，又陪着笑脸开口。 “侄媳妇，青萝确实空手回来的，这一路走回来还没喝口水呢，我先带她进屋了，也见见她爹。” 叶刘氏说完便拉着叶青萝往院子里走。 叶青萝就这样被拉进了家门。 叶青宣早就回了屋，这时候拎着一只小背篓走了出来。 “娘，姐姐，我去山上转转，也找找大哥和安儿。” “去吧，别走远了，看到宇儿和安儿就叫他们赶紧回来，你姐姐归家了。”叶刘氏叮嘱着。 叶青宣答应了一声，便将小背篓背上了肩，一溜烟儿地跑了。 叶青萝见外面还有不少妇人和小姑娘在那儿没散，她抿了抿唇，转身跟着叶刘氏去上房正屋里。 那是叶长贵和叶刘氏的屋子，叶长贵脸色有些憔悴地睡在床上，打了石膏的脚被叠起来的棉被垫着。 屋子简陋也宽敞，除了几样家具，在窗下还有一张座炕，进门几步还搁了一张竹床，竹床上还有没收拾起来的衣物，还有一只针线笸。 “娘，爹情况还好吧？”叶青萝见叶刘氏进屋时手脚都放轻了，她小声问道。 叶刘氏轻声道：“郎中说，熬过了最开始的生死关，之后只要养着就行，倒无大碍，就是如今家里这……” 叶刘氏说到这里不由叹了口气，看了叶青萝一眼，眼神讪讪地。 “家里缺粮缺药钱，这段日子有些难熬，偏又……” “娘都不知该庆幸芳丫头不用吃苦了，还是该心疼你这孩子要回来吃苦了，娘心里也焦灼得很。” “你爹这两天刚清醒些，今儿一听这事又气昏过去了，郎中说他不能总生气，不利于养病，可他……他也急人啊。” 叶刘氏说着说着便开始抹眼泪。 叶青萝无奈，只能劝道：“娘，郎中说得对，爹已经迈过了生死关，之后养着就好。” “如今日子是难了些，只要熬过去，咱们家至少还没卖田卖地呢，总有个着落不是？” “我知道，我比不上芳丫头勤快，村里很多人也在等着看我笑话呢，但事已至此，我也不会示弱的。” “好孩子，娘不需要你像芳丫头一样勤快，娘只怕你过不惯农家的苦日子，家里人都是熬惯的，唯独你……” “娘没法给你好日子，也怕你熬不住。”叶刘氏小声哭泣起来。 这个自出生便被抱错的孩子，她们母女才刚见面，她也不可能像使唤从小养到大的芳丫头那样，让她干这干那。 可家里如今这情况，更不可能只养着不干活儿呀。 叶刘氏抬起泪眼看向叶青萝，见她一身粉色绣花锦裙、云烟罗半臂，身上这一整套衣裙怕是得好几百文？ 她也是卖绣品时有幸在绣庄见过这种料子，连上手摸一摸的机会都没有。 还有村里小姑娘耳朵上能戴一对小小的银耳钉就已经是很受宠爱的了，很多小姑娘穿了耳洞只用茶叶梗串着呢。 青萝却是戴的一对金花长坠耳环。 哪哪儿都不像是能干农活的，看着就很娇气，她都不敢使唤。 “娘别哭了，一会儿爹醒过来见你哭，怕得着急了。” 叶青萝从叶刘氏的眼神里看出她的纠结和无奈，只能继续劝着。 叶刘氏听进去了，连忙拿了帕子胡乱地又擦了几下眼泪，勉强露出笑容。 “是不能让你爹着急，娘去洗把脸。” 叶青萝连忙随着叶刘氏走出屋子。 想了想，她问道：“娘，我住哪里呀，我连替换衣裙都没有，这一身着实不好干活儿。” 她连早饭都还没吃呢。 就家里这情况，她也不敢想了，中饭总可以早些安排上吧？若她要进厨房，这一身衣裙可不行。 叶刘氏这才想起女儿刚回来，她连屋子都没安排，连忙讪笑着朝东厢伸手一指。 “你……原来青芳屋子就在上首那间，事情突然，娘还没来得及收拾，现在就带你过去。” 屋门虚掩着，叶刘氏领着叶青萝走进去，看着熟悉的屋子，心情很是酸涩复杂。 芳丫头昨天从镇上回来就有些神情闷闷的，还以为她是累着了。 今天一早听说自己真实身份后，立刻就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跟着来接她的人走了，连声道别都没有。 屋子里一切还与她早起时一样。 “这屋子里的东西都是青芳用的……”叶刘氏有些歉然，硬着头皮道，“如今手头紧没多的银钱添置，只能先委屈你了。” 叶青萝打量着屋子，比上房要小了不少，但土炕很大。 靠墙还有一排炕柜，里边放着棉被、棉袄，最底下那一排格子则是塞了些日常小用品。 炕里墙面开了一扇通风窗子，此时关着的。 另一面墙与炕尾留了三、四尺宽的间隙，挂着一道粗布帘子，想来是放马桶什么的地方。 炕外侧朝向门的位置摆了一张小方木桌，上边放着梳子、发带、针线笸等物件，还有一双没纳完的鞋底。 窗下搁着一张竹床，窗侧角落里还放着一只大箱子，大箱子上方还有一只带盖无提把手的竹篮，还有几样小件堆放在那里。 叶青萝正要开口安抚一下叶刘氏，外面突然传来妇人的喊声。 “二弟妹！二弟妹在家吗？” 第6章 没有来二叔家催债的意思 “你大伯娘来了，我先去看看，你歇会儿。”叶刘氏拦下要跟着出去的叶青萝，匆匆走了出去。 叶青萝便顺手将屋门又掩上了，转身再将屋子仔细看了看，才建三年的屋子还很新，在村子里这生活环境还是可以的。 叶青萝打开那些竹篮、箱子清点叶青芳的东西，盘算着怎么安排。 她没见过叶青芳，原主出门迎面撞上就挨了打。 等她穿过来时只听见后面那些话，等她睁开眼时，叶青芳（苏云芳）已经进了苏家大门。 但这些旧衣物拿出来在身上比了比，她就只能叹了口气。 同一天先后出生的，原主身量要小了一号，又在苏家养得娇气，从镇上走来仙桂村，她就感觉脚底生疼了。 好在绣花鞋质量好，不然怕不得磨出水泡了。 她在竹床上坐下，思索这巨债累累的家，要如何迅速盘活。 奈何原主只会琴棋书画诗酒花，不懂柴米油盐酱醋茶。 这时，外头的声音似乎有些气愤而提高了几分，传进了叶青萝的耳朵。 “……那怎么办？每年都要给夫子送节礼，今年就不送了吗？” “青彦读书那么辛苦，还要连累他被同窗轻视，不得夫子欢喜？” “呜呜呜……我也没逼着你们还钱，就是、就是让你们多少还一些，好歹给青彦买节礼的钱要凑出来……” 外头那妇人……大伯娘情绪有些激动，一连声地嚷嚷就没断过，最后还哭了起来。 叶青萝蹙眉，想到青宣弟弟说过的情况，顿觉无力。 欠债还钱本就是天经地义，债主急需用钱找你讨还一些而不是全部还清，已经很重人情讲义气了。 只不过……这债主是亲大伯家，多少有些不是滋味了。 外头传来叶刘氏着急又讨好的声音：“大嫂别哭了，我手头只有二百文，先凑给你解解急行不？” “二百文能干啥。”这时，响起一道年轻的妇人声音。 叶青萝听出来是大堂嫂，便明白之前大堂嫂看见她时说的那句话，还有当时那脸色都是为何了。 “青萝丫头真的是空手回来的？” “实在不行，她那一身绣花衣裙拿去镇上多少能卖个几十文，还有她戴的那一对耳环，是金的吧？多少也能抵些钱了。” “二婶也别怪侄媳说话难听，二叔的情况是没有办法的事，但谁家里日子又好过呢。” “你大侄子还是上月给人做过活计的，这都半个月了还没单子上门，他一个木匠，如今都只能进山寻木耳去了。” “你二侄子在镇上读书，那束修一个月就要二两，还要笔墨钱、要买书，还得给夫子备节礼。” “这家里进账少、出账多，谁也经不住坐吃山空呀，婆母她也是太着急了，这不也是没办法了吗。” “二婶要不听侄媳一声劝，青萝如今回到村里就不是什么富家小姐了，不如趁早把那衣裙和首饰都给收拾了换些银子。” “什么衣裙首饰？” 叶刘氏原本还在劝大嫂别激动，准备将家里那二百文先拿出来，这会子听到侄媳妇王珍珍的话，顿时黑了脸。 “青萝就那一身衣裳，你还想从她身上剥下来不成？还有那一对耳环就不能给她留点念想吗！” “你二叔是欠了你家五两银子不假，可也不能由着你那张嘴，就要夺了他闺女的东西！” 叶刘氏生气，声音也高了些。 王珍珍也黑了脸，不高兴道：“二婶你这话什么意思！怎么如今欠钱还有理了是吧！” “你家债台高筑、没米下锅，还由着她穿金戴银不成？哪儿来的脸！” “你闭嘴！”原本听了大儿媳的话还有些心动的叶林氏，这时却吓得一声喝斥，瞪了王珍珍一眼。 只是警告的话还没来得及说，院子外头就传来一声：“你们在说什么呢，让老婆子也听听！” 几人扭头，就见到叶老太太手里拿着一把扫帚走过来，一脸阴沉地盯着孙媳妇。 王珍珍吓得打了个哆嗦，连忙低下了头。 叶林氏只得小声解释： “娘，我是听说长贵的亲闺女回家来了，想着那孩子毕竟是在大户人家长大的，这次回来应该能带点东西回来，就过来看看。” “这不是中秋节到了吗，青彦的节礼钱还没个着落呢。” “那孩子不想家里人忧心一直不吭声儿，可我这做娘的却是知道，每年一进八月就要准备起来了。” 叶林氏说到这里又伤心地抹起了眼泪。 “奶奶，娘没有来二叔家催债的意思，就是若青萝丫头能将她那些值钱的东西卖了，多少能换些银钱应急不是？” 王珍珍偷瞄着叶老太太，见老太太脸色稍缓，连忙道。 “娘，青萝的东西不能动，我手头还有二百文，能不能先凑一凑给大嫂备节礼？”叶刘氏小心翼翼地看着叶老太太。 叶老太太抬眼看向东厢走出来的小姑娘，确实一身贵气，村里找不出第二个。 “青萝见过奶奶，大伯娘。”叶青萝走过来行了礼，语气平静地开口。 “大房的难处我知道了，娘，你先把那二百文给大伯娘凑一凑。” “奶奶，等晚上二堂哥回来，问他明天可有空陪我走一趟县城？我一人去不安全。” 叶老太太又朝她身上衣裙扫了一眼，最后目光落在她耳畔晃动的金花上。 “你要去当首饰衣裙？”叶老太太活了大半辈子，也不是没见识的。 “萝儿！”叶刘氏一怔，随即着急地想要阻止。 叶青萝笑了笑，瞥了一眼在旁“大松一口气”的王珍珍，懒得搭理她。 “娘，我原本交待青宣不说的，但如今要卖掉衣裙就不得不先说了。” 她转了个身示意她们看自己的后背和后面裙摆，有点泥污在上面。 “今天早起去给苏夫人请安时，我还是苏家小姐，没想会有后面的事，确实毫无准备是空手。” “刚出苏家门就被叶青芳打了，现在一身都在痛只是没脸说，这衣裙也有些脏了，能卖到什么价，得去县城看看才知。” 叶青萝苦笑着大略说了当时的情况。 没别的，她都要卖掉身上仅剩的衣裙和那对耳环了，还能不为自己树立一下孝顺、柔弱的苦主人设？ 第7章 新孙女很懂事 叶青芳打了原主是事实，这事在镇上也不是秘密总会传扬出去，但仙桂村的人现在还不知道呀。 都认可叶青芳的好，就等着看她这“富贵小姐”怎么吃苦、怎么哭呢。 “没想到青芳她……”叶刘氏先是错愕，随即想到今天早上青芳离开时的决然，便什么都明白了。 她抹着眼泪道：“青芳在怨当年将她抱错了，让她在咱们家吃了这么多年的苦。” “娘，都过去了，以后见着她别上赶着往前凑就是了，她打我也罢了，万一到时她使唤下人教训你，可就不好看了。” 叶青萝语气温和无奈地劝着。 叶刘氏浑身一僵，神情差点崩溃。 再怎么样，青芳也是她怜爱着长大的啊，当年抱错又不是她抱错的！ 做为长女，在家里地位丝毫不输底下几个，家境再差，她也没亏待过女儿啊。 看她又难过得直抹眼泪，再看一眼旁边刚刚才停住哭泣的大伯娘，叶青萝只能耐着性子看向叶老太太。 “奶奶，能让二堂哥陪我走一趟吗？” 叶老太太点头，一双打量的眼中也有了些许笑意：“你这孩子，是个好的。” 原本她也担忧着，刚回来的这丫头吃不得家里的苦，还有得闹呢。 她拿着大扫帚过来，既是震慑心眼子多的孙媳妇，也是准备在新孙女面前立威的。 没想到这新孙女很懂事，拎得清，做事也有章法。 最后，在不确定明天去县城能换回多少银钱的情况下，叶林氏拿走了叶刘氏那二百文，就扶着老太太回家去了。 王珍珍走前神情复杂地看了叶青萝一眼，叶青萝还以微笑，礼貌道：“大堂嫂，走好！” 王珍珍莫名觉得，那笑盈盈的话并没有多少善意。 不等她说点什么，叶青萝已经拉着叶刘氏转身往东厢走去。 “娘，大堂嫂的话倒是提醒了我，屋里那些冬衣冬被，还有那些旧衣裳布鞋什么的，在村里看有没有哪家需要，换些银钱。” “傻丫头，你身上这一身都要卖了，还将屋里的卖了，你穿啥盖啥？！”叶刘氏没好气地骂道。 “娘，刚才我看了下，那些衣裳都不合身，早两年的旧衣又太旧了，我也没法穿去县城，冬衣冬被那些……” “如今才刚到八月呢，入冬还得一、两个月，不是还有一床薄被吗。” “好歹换些银钱，换些粗粮和鸡蛋也好呀，等我从县城回来再作打算，我在苏家也不是什么都没学的。” 叶青萝将叶刘氏扶进了屋中，将那竹篮里装着的夏天衣物还有春秋天穿的衣裳都拿了出来，在自己身上比了比。 “青芳身量是比你高大些，可若都卖了你又拿什么换洗呢，总不能穿青宇的吧。”叶刘氏叹气。 看身高和青宇差不多。 叶刘氏去隔壁屋里找了找，拿来两件衫子。 “这是你二堂哥的旧衣，后来给了青宇，青宇舍不得穿，还挺新的。” 叶刘氏拿过来的是两件半长的细棉衫子，一件灰蓝色、一件灰绿色，在叶青萝身上比划着大小。 几年前叶青彦还在村塾里读书，还没考童生没去镇上私塾，穿的都是半长及膝的衫子。 后来小了就留给堂弟穿，当时叶青宇年纪还小穿不了，一直到今年开春才拿出来穿。 只是今年叶青宇不读书了，觉得穿长衫干活儿不方便，很快又收着了说要留给叶青宣以后穿。 没想到往叶青萝的小身板上一比划，除了有些宽松，却是比叶青芳留下的合身。 主要是男女款式不一样，让叶青萝做少年装扮，衣衫宽松些不打眼，不会让人一眼觉得不合身。 叶刘氏想着孩子年纪还不大，先穿兄弟的旧衣凑和几天，等她再绣帕子换了钱，扯两身料子给她做新衣裙。 便是没有锦绣罗裙穿了，那也是为她做的新衣裙。 母女俩很快达成共识，清点了叶青芳的所有东西，就连那还没纳完的鞋底儿，也算在其中。 叶刘氏找出叶青芳去年的一双旧布鞋，有些灰扑扑的陈旧，外侧脚趾头那儿还打了个小补丁。 叶青萝想到弟弟们的鞋肯定没有合脚的，便穿上了这双，在屋里走了几步，鞋底有点儿硬，说道：“娘，我先穿这双。” 叶刘氏蹲下来伸手捏了捏，叹了口气，道：“家里还有些碎布，娘一会就给你纳鞋底儿。” “娘，先做中饭吧，一会儿弟弟们快回来了。” 叶青萝着实饿了，穿越之前她许久不曾这样挨过饿了，何况原主养得精细？ “好，娘这就去把窝头蒸上。”叶刘氏本来觉得还早，但又想到先前叶青萝说过的话，连忙改了口。 等叶刘氏去厨房，叶青萝关上屋门，将身上那套值钱的衣裙换下来，鞋子也换掉了。 里衣和袜子什么的贴身之物当然是不能卖的，她总不能还要去穿堂哥和弟弟们的里衣吧…… 她一个女孩子的内衣也不能拿去当铺呀。 叶青萝换好灰绿外衫，长至膝下，露出里边半截花边扎脚裤，是小姑娘样式的鹅黄细绸料子。 从原主记忆了解，这世界里女子也不是全都只穿长裙遮住绣花鞋的，那是端庄贵气的女子才有的要求。 及笄之前的少女、伺候主子的小丫环、小村姑甚至村妇，都是穿长裤，外罩及膝长衫，为的是方便行走和干活儿。 因此，叶青萝现在这一身也没什么不妥，就是细绸布料比细棉布料贵些，也很新，但她总不能也脱下来换钱吧。 叶青萝无语发笑，想钱想疯了！ 她将耳环摘下来随手放进了空间里，空间没什么明显变化，竹屋旁多了一棵枣树，一树枣子青中透红。 走出屋子，叶青萝这才打量起这个家来。 院子里晒了三盘箕过水的马齿苋，还有一盘箕干豆角，篱笆桩上还爬着几根南瓜藤…… 篱笆院外突然跑过少年的身影，还有清脆稚嫩的喊声传来。 “二哥！别跑那么快，大哥要喘不上了！” 跑过的少年身影转眼就进了院子，正是叶青宣，只闻其声的是被篱笆遮了身影的五岁小弟叶青安。 落在最后面的是一步三喘还在咳嗽的大弟叶青宇。 第8章 以后赚钱能用到 “姐姐！”叶青安仰起小脸好奇地望着面前的陌生人，二哥说是长姐。 “安儿。”叶青萝露出微笑，打了声招呼。 叶青安腼腆一笑，然后便是一片安静。 直到咳嗽声在院门口传来，叶青萝抬头望去，就看见一脸病相却因走得急了咳得厉害而憋红了脸的少年。 这倒霉孩子！ “青宇！”叶青萝几步走过去扶住虚弱的少年。 “姐姐。”叶青宇抬头，看着面前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少女，神色复杂。 早上，叶青芳被接走时，叶青宇带着安儿上山去了并不知道，还是叶青宣往镇上跑了一趟，而后上山找到他们。 他才知道家里姐姐换人了。 他着急回来，路上走得急了些，咳得有些厉害。 “嗯，我是你们的长姐，叶青萝。”叶青萝笑着说了自己的名字，便扶着叶青宇去堂屋。 叶青宣将大哥小弟在山上摘的木耳、山楂、桂花还有一捧山枣都拿去厨房交给娘，转身又倒了一碗水出来给叶青宇。 看他匆匆忙忙送了水，又转身去打了小半盆温热水端过来，给大哥洗手擦脸。 叶青萝心下感慨，好弟弟呀，就是忘记给她这个刚回家的姐姐倒茶了，也没给她拧块帕子擦擦汗。 “你们歇会儿，我去厨房看娘那儿有什么能搭把手的。” 叶青萝见三个弟弟闲下来全都望着她，一副想说话又不知道说什么的拘谨样儿，她讪笑了一声赶紧走了。 跟三个小毛头有什么聊的？ 她走进厨房见到叶刘氏正在灶下添火，见她来了笑道：“窝头已经上蒸了，还有一锅南瓜饭。” “辛苦娘了。”叶青萝看见叶刘氏脸上闪过的尴尬窘迫，连忙笑道。 不管是刚穿越的她，还是从苏家走出来的原主，她都没法坦然说一句：我适应能力很强！ 但叶家就这情况，她嫌东嫌西也太矫情。 还有窝头和南瓜饭，已经很不错了。 叶青萝找了个碗也给自己倒了半碗冷茶水，里边飘着两朵桂花，她微微一笑便喝了起来。 这也是花茶了。 “娘，咱们村叫仙桂村，是因为村口那棵老桂花树吗？”叶青萝放下茶碗，便打听起来。 其实路上早就问过弟弟了。 “嗯。那棵老树扬了名，其实山里还有不少小桂花树，你想要桂花泡茶或是泡澡、做香包，让你弟弟他们上山多摘些回来晒。” 叶刘氏以为闺女是喝了桂花茶，有了什么想法。 “山里桂花随便摘，村里桂花能不能摘？”叶青萝又问。 “村里桂花不能摘，但落到地上的可以去扫起来，主要是不许拿棍子打、不许往树上爬，这是村规。” 叶刘氏细细解释，就怕闺女不懂事犯了村里人的忌讳。 叶青萝听后放了心，仙桂村不缺桂花，想必附近的柳东镇也不缺桂花。 “娘，我下午和弟弟们上山去再摘些桂花回来，以后赚钱能用到。” 叶青萝放下茶碗，将厨房里打量了一遍，又问道：“娘，家里没有石磨？村里有吗？” “村里有口大磨，在村塾外头不远，离老桂树也不远。”叶刘氏笑道。 “对了，老宅那边有块小磨，海碗那么大，你问这些做什么？”叶刘氏有些不解。 叶青萝笑了笑。 “我想着以后若要做点什么赚钱，是需要石磨的，如果明天去县城顺利，娘就帮我把石磨借来用几天吧。” 叶青萝已经将目前状况下能做的小买卖都想了一遍，决定先从小本钱吃食开始。 “好。”叶刘氏笑着应了，没有再多问闺女会什么，又或是能不能赚钱。 家里最后半碗粟米刚才都下了锅，若有吃剩下的晚上再添些菜叶子和水，煮成糊糊也能撑过一顿。 明天等闺女出了门，她再找公婆那边讨些粟米来应急。 若不是今天发生了真假闺女的事，青萝才刚回家来，中午就是黑面糊糊应付了，哪里会有窝头这么好的吃食蒸上？ 叶青萝还以为南瓜饭配粗粮窝头，已经是无米下锅的结果了呢。 过了会儿，三兄弟也进了厨房。 叶刘氏看看无比熟悉的三个儿子九成相似的脸型和五官，再看看刚回来原本不熟的亲闺女，突然又红了眼眶。 “苏家妇与青芳迎面撞见就认出了亲闺女，若娘也能迎面撞见，也能认出娘的亲闺女，呜呜……” 叶青萝秀气白嫩的脸庞，还有那双明眸杏眼，与三个弟弟也有八成像。 只不过农家娃子养得糙些，晒得黑些，眉毛浓些。 “娘，已经各回各家了，以前的事就别再想了。”叶青萝干巴巴地劝着，有些无奈。 她不是原主，她可以接受现实，却不愿意一直被娘提起这些事情。 她现在只想吃饭，只想搞钱。 “好，不想了，不想了。”叶刘氏也觉察到了闺女并不愿意再提。 想到闺女从出生就在苏家生活，突然就被告知不是苏家女而被赶出来，心里更难过才是。 她老提不是在孩子心口上撒盐？ 想到这个，叶刘氏表情僵了僵，暗暗懊悔。 “青萝。”叶刘氏忽然喊了一声，“娘去村子里问问冬衣冬被的事儿，早些卖了换钱换粮。” 叶刘氏想着吃了中饭还要给孩子做双新鞋的事，就不想在厨房里浪费时间了。 “嗯，那我把那些东西都搬出来在院子里晒晒，一会若有人来挑选，在院子里也方便。” 叶青萝一听，立刻也来了精神。 明天去县城，她身无分文也不能靠两只脚走过去。 仙桂村走到柳东镇得半个多时辰，以她今天的脚程，估计是一个小时一刻钟差不多。坐牛车最多两刻半钟，一文钱。 从柳东镇走到青河县城，得两个半时辰，坐驴车一个时辰，十五文钱。 明天她是要二堂哥陪着她去办事，总不能她没钱还要二堂哥将她的车钱也付了。 大伯娘不得气疯？ 今天大伯娘最后还是将娘手中仅有的那二百文钱拿走，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她就知道，情分当珍惜，本分也尊重，该承情时承情，该算帐时也要算帐。 第9章 都卖了换钱 叶青安坐在灶下看着火，叶青宣去看爹醒了没有，叶青宇是个病人，被叶青萝叮嘱赶紧回屋去躺着。 叶青萝先将院子里的盘箕挪了挪，在院子中间腾出更多空地来，又问叶青宣家里可有干净晒簟，要晒棉被。 叶青宣连忙打开西厢一间放杂物的屋子，姐弟一起抬出一捆卷好的大竹簟子，在院子空地上铺开。 叶青萝进屋将叶青芳原来用过的洗澡巾子打了水过来将簟子擦了一遍，晒在外头。 她再进屋将叶青芳没有绣完的一块帕子直接当作自己的洗澡巾收到一边。 再爬上炕将炕柜中收着的棉被、棉袄、棉裤都搬了出来，一床厚棉被，两身棉袄裤。 搬出去铺到晒簟上先晒一晒，阳光下能晒松软些、少些霉味，一会儿若有村里妇人来看，也能多些卖相。 又与叶青宣一起将屋里的大箱子抬出来打开。 里边是叶青芳小时候穿过的几身棉衣裤，膝盖、手肘多有补丁，但也是夹了棉的。 有家中养着闺女又没姐姐、小姑旧衣接着穿的，尤其是在串个头时添新很不划算的，就有人愿意花少些钱买旧衣来穿。 去镇上有些杂货铺、绣庄都能买到，也有集市上摆着摊叫卖的。 但哪有村里各家拿出来知根底的穿着更放心？价钱还更实惠。 所以，叶青萝提出在村里卖掉那些旧物时，叶刘氏并没有担忧卖不出去。 叶青宣得知姐姐要将原来姐姐的那些旧物都卖掉时，就很担心她没有可用的。 得知衣物不合身时，他看一眼姐姐身上那件长衫，便闭了嘴。 姐姐身上穿的衫子，他自然是认得的。 得知长姐连从苏家穿出来的好看衣裙都要卖掉换钱时，他眼眶红了红，却立刻转过了身，不想让姐姐看到他此时的怂样。 “不哭，以后日子会好起来的。”叶青萝走过来抬手揉了一下他耷拉的小脑袋，神情自然又自信。 “去厨房帮安儿看着点火。”叶青萝将小少年赶去厨房里，她又将大箱子和竹篮里的衣物都拿出来。 将棉被、棉衣有序摆好，再将这些衣物一身一身叠好摆放，就像摆地摊展示货品一样。 “青萝丫头，你这是干啥呢？” 叶老太太与住在附近的几个老婆子走到了篱笆院外，见到院中这阵仗，不由诧异。 刚才几个老婆子来唤她一起过来看她新孙女，她对新孙女也很满意，夸了几句，就一起过来了。 叶青萝抬头，连忙起身笑道：“奶奶，我和娘商量了，将屋里暂时用不上的东西搬出来晒晒。” “还有这些青芳的衣裳我穿不合身，放着浪费了，若是村里有个头比我高些的小姐妹能买，也能换些钱应急。” “说不定还能换些鸡蛋给爹和弟弟们补一补，这些日子他们太苦了。” 叶青萝的话让叶老太太一阵沉默，差点红了眼眶。 再看叶青萝身上早已不见之前那一身富贵衣裙，连晃眼的金耳环也不见了，脚上那双镶了小珍珠的绣花鞋也换成了青芳打了补丁的旧布鞋。 这是铁了心要将身上值钱的衣裙和鞋子都卖了换钱呢。 叶老太太满脸心疼地道：“也苦了你这孩子，刚回来就吃苦，还一心为家里着想。” 叶青萝露出无奈却乖巧的笑容：“先把眼前这关熬过去吧，等爹好起来，自然有我吃饱穿暖的日子。” 叶青萝懂事的话，就连那些来瞧她的婆子们，也不禁暗暗点头，心想村里那些说闲话的人真是缺德，这多好的丫头啊！ 恐怕整个仙桂村里，都找不出第二个这么体谅家里的懂事丫头。 “可惜我家四个丫头都不缺衣裳……”杨老太太一脸遗憾，而后看向另一边的林老太太。 林老太太黑脸，没好气道：“我家只有一个丫头，才几岁呢。” 几个老婆子恍然，都笑了起来。 不过林老太太随后瞥了一眼摆在最后面一排的棉被，试探道：“这棉被不会也要卖吧？” 她家小孙女倒是要分屋睡了，缺棉被，专门弹一床新的太贵，不划算。 “卖的。”叶青萝应道，随即又补充道，“不过要等我娘回来。” “这棉被她花了多少钱弹好的，还有这被套料子成本，有几成新怎么算价，我也不懂这个。” 叶青萝有摆摊经验，却没这世界的物价消费常识，总不能将一条棉被贱卖了。 更怕老太太替她作主卖那婆子人情。 却没想叶老太太生气地瞪了她一眼，骂道：“什么都往外卖，你不过冬啦？” 叶青萝一怔，这才知道老太太是关心自己，连忙苦着脸解释。 “这不还没过冬嘛，可爹得喝药养伤啊，青宇年纪小，病也得早些养好不能误了他啊。” “这不还债台高筑、无米下锅吗，还能有这些东西卖也不错了。”叶青萝一脸心酸，声音越说越小。 叶老太太脸色难看，却没骂叶青萝不知轻重，因为这是事实。 另几个婆子面面相觑，原本还想杀杀价呢，这下倒不好开口了。 就连林老太太也歇了买棉被的心思。 这要价高了她不乐意，若还价，指不定村里人还得骂她黑心，占长贵家的便宜。 “中午饭可有着落了？”过了会儿，叶老太太沉声开口。 “娘把最后一点粟米都和南瓜煮上了，还蒸了几个窝头。”叶青萝连忙道。 她不知道家里还有没有粮，但她肯定要这么说，大堂嫂不口口声声说她家“债台高筑、无米下锅”吗？ 她若不卖身上的衣裳首饰，都是叶家的罪人了。 “晚些让你娘去舀两碗粟米回来，好歹先撑两天。”叶老太太叹了口气，有些看不下去了，转身往外走。 另外几个老太太见状也连忙要走，看着心酸，还是不看了。 她们可没看花眼，小闺女身上穿的是一件男衫子，看这细棉料子怕是叶青彦的旧衣。 叶家只有叶青彦读书考科举，穿得好些。 她们刚走到院子外头，就见田畈那边风风火火地来了一群妇人，顿时好奇地停下了脚步。 第10章 别吓到我孙女了 “萝丫头，那些人不会是过来买旧衣的吧？”一个老婆子连忙提醒叶青萝出去看看。 叶青萝走到篱笆院外，见到一群妇人热热闹闹地过来了，忙道：“兴许是，娘说去村里跑一趟的。” “不过我也不懂价，得等娘回来了作主。” “是该这样，你让她们先看，别乱喊价，等你娘回来再说。”杨婆子连忙提醒。 “我在旁看着，可别让这些人瞎咧咧。”叶老太太又走了回来。 见状，另几个婆子也不走了，都折转了回来。 很快，十几个妇人嘻嘻哈哈进了院子，眼睛却全都朝叶青萝身上打量。 “不是说一身金贵还戴了金耳环？” “不是说细皮嫩肉很娇气？” “不是说一回来看到叶家这么寒酸都吓哭了？” “她这身上穿的不是青芳丫头的衣裳吧？没见青芳丫头穿过。” “眼瞎啊，这一看就是青宇的，男娃穿的。” “青宇哪有这么好的料子，一看就是青彦的，只有青彦才穿得起细棉料子。” “你们瞅瞅，那布鞋还有补丁呢。” “这么旧的鞋，肯定不是她的。” “……” 叶青萝扬起的笑容僵在脸上。 根本来不及打声招呼寒暄两句以表示她的热情，就被这嗡嗡嗡地议论声给听懵了。 不愧是村里妇人，这快嘴真是网速杠杠的，一点也不卡。 看她呆住了，还以为被这场面吓到了呢，叶老太太连忙出声镇场子。 “你们这些大嗓门子，别吓到我孙女了，她刚回家还不熟悉呢。” 这时，叶青宣和叶青安也从厨房里跑了出来，站到叶青萝身边看着院子里这一群妇人。 就连叶青宇也从屋里出来了，慢吞吞挪到姐姐身边站着，说话前先咳嗽了几声。 “青安，去屋里看看爹，爹不清楚外头情况，若是醒了别让他着急。”叶青宇声音虚弱地交代小弟。 叶青安连忙朝上房跑去。 大约是想到屋里还有个病人，那些谈笑风生的妇人们面色僵了僵，声音便小了下来。 “方伯娘，我们是刘嫂子喊来瞧瞧青芳丫头留下的这些旧衣裳的，顺便来看看刚回来的青萝丫头。” 一个妇人声音放轻了解释来由，其他人点头小声附和。 看她们主动放轻了声音，叶老太太神色也缓了缓，笑着道： “你们先看看衣裳，价钱要等长贵媳妇回来，青萝丫头不懂家里情况。” “好嘞。”于是十几个妇人便在晒簟外头蹲了下来，开始将那些叠好的衣裤打开了检查。 都是旧物，当然先看大小再看质量。 若是补丁太多、料子太差，要不要还是二说呢，便要也绝计给不出高价。 叶青芳在叶家生活十三年半，一开始还能接几件堂姐叶青梨的旧衣，后来堂妹叶青莲出生了，自然那些旧衣再轮不到她。 作为二房长女，叶青芳穿的都是新衣，哪怕家境差些只能买些细葛布、细麻布，也不会短了她的衣裳。 尤其她个子还蹿得快，看叶青萝这小身板就知道了，同龄人里，叶青芳是高个子，骨架也大些。 因此，在不同年纪段，叶青芳的旧衣裳还是有一些的，干粗活穿的打补丁多些，日常在家或走亲戚穿的要新一些。 这两年年纪渐长，叶刘氏也不会再让她穿补丁衣，怕弱了孩子气焰，当娘的也想搭着侄子科举的东风，给闺女找个好婆家的。 闺女若养得懦弱内向老实，将来到婆家容易受欺负。 只是没想到，养得有些泼辣的叶青芳，最后一见着养得娇气腼腆的苏云萝，就是一顿拳脚。 叶刘氏心里有没有后悔，就不知道了。 而现在，叶青芳从五、六岁到去年新做的冬袄，都摆在这里了。 叶刘氏想将去年新做的冬衣留下，给叶青萝今年冬天冷了穿，被叶青萝拒绝了。 她只要撑过眼前的坎儿，还能赚不到一身冬衣？ 很快，就有八个妇人挑中了几岁到十岁出头的旧衣，拿在手中不再放下，只等叶刘氏回来。 还有两个挑中了旧冬衣，说自家丫头到今年冬里个头应该就够上了。 当然不是去年又蹿了个子的那身新冬衣了。 叶青萝看一眼淡定与几个婆子聊天的叶老太太，也没有着急。 这时外头又有一阵说话声，众人回头，有人笑道：“刘嫂子回来了。” 叶刘氏回来了，身后跟了二十来个妇人，有年轻妇人也有老太太。 一看院子里不少人都挑上了，顿时有些着急地加快脚步往院中涌来。 叶青萝知道今天这样的场面，是轮不到她插嘴的，便站到了晒簟后面，将摊前位置让给娘与那些妇人交易。 叶刘氏果然是最熟悉成本和旧衣行情的，那些十岁以下的旧单衣裤，打了补丁的一文到四文。 两、三文钱能在布庄买到一斤粗布的碎布头，却买不到一身做好了洗洗就能穿的旧衣裳。 十岁到去年秋天的，已经几乎没有什么补丁了，一律八文，剩下的就看各人自己挑选了。 冬衣有棉花，都是另外的价。 冬衣只有三身，其中两身旧的。 都是小时候长个头了，就会在夏天将棉花拆出来晒，弹松了加了新棉重新缝成新棉衣穿。 就没有多的旧冬衣闲置，全都添进新冬衣里了。 棉花有新有旧，刚好穿十一、二岁的有两身，一身二十六文、一身二十八文。 还有一身新的，是去年冬天用了一斤新棉做的细棉布冬衣，能穿到十四、五岁的，要卖六十文。 只不过去年的新棉花做的新棉袄，到今年秋天就只能算是陈棉花、旧棉袄了。 成本差不多一百文的这身冬衣，六十文还有人嫌贵。 还了半天价还是拉扯不下，最后是叶青萝上前说道：“婶子，村里鸡蛋是什么行情？粟米是什么价？” 那村北边来的妇人愣了一下，还是叶刘氏给闺女解释： “在镇上一个鸡蛋一文钱，在村子里是两个鸡蛋一文钱，粟米在粮行卖是五文钱一斤，在村里卖是四文钱一斤。” 叶青萝看着那妇人道：“这身冬衣若婶子觉得六十文太贵，便给五十文再给三斤粟米，如何？” “这不是我吃亏了吗？”那妇人心里一扒拉，立刻不高兴了。 第11章 以为她是嫌弃叶青芳用过的东西 叶青萝却道： “若婶子觉得那两文钱的粟米是亏，我娘去年秋天就开始做的新冬衣，叶青芳才穿了过年就半价卖掉，心里怕在滴血了。” “若非我家缺粮，我爹缺药，我就将这身冬衣留到冬天自己穿了，这不是没办法了嘛。”叶青萝温声细语地说道。 见她这样，那妇人想要发作的话也说不出口了，拧着眉头一脸纠结。 “六十文已经是我娘心头滴血的价了，婶子若觉得粟米太亏，可以直接给六十文铜钱的。” 叶青萝柔弱可怜地开口，就事论事说出这番话。 旁边有妇人低声劝那妇人：“别盯着那两文钱了，粟米你家有、她家缺，可不比你直接给六十文要划算？” 那妇人想要不买了，可棉衣摸在手里，刚晒过的又很松软，便拉着脸点了下头。 “好吧，五十文钱再给三斤粟米，我带的钱不够，你们随我回家去拿，也要称粟米给你们。” 叶刘氏看一眼四个儿女，有些担忧。 叶老太太立刻道：“我随你去一趟，宣儿去拿个米袋来。” 有老太太出面，人手的事立刻就解决了。 其他人则是都给了钱，毕竟就是最少一文、最多二十八文的事。 而最多二十八文的那妇人动了心思，提出再用三个鸡蛋换下叶青芳没纳完的那双鞋底儿。 一文半钱。 叶青萝立刻笑道：“婶子，虽说这鞋底儿只是碎布，却也是密密麻麻整齐的针线，不如多给一个鸡蛋？” 那妇人被叶青萝讨价还价的模样给气笑了，骂道：“这知道的你是大户人家养大的千金，不知道的还当你是集上叫卖的小贩呢。” 叶青萝神色不变，心里却无语望天，她可不就是从小摆摊起家的吗。 最后在众人的哄笑声里，那妇人被笑得没办法，只好答应了。 四个鸡蛋两文钱，却比直接给两文钱划算，她家养了几只鸡，一天就有几个鸡蛋。 都是田畈那边村北、村东来的，一并给叶老太太帮着拿回来。 而那妇人也不吃亏，买下未纳完的鞋底儿，也拿走了上边的针还有多出来的一些线，连原本叶青芳为自己配的鞋面软布也一并要了。 见状，要多给两文钱粟米的那妇人立刻道：“人家多给一个鸡蛋，还能拿走鞋面和针线，我最亏了。” 叶青萝笑道：“不然我给婶子一个鸡蛋？反正三斤粟米是肯定不能再少了。” 那妇人一想好歹捞回了半文钱，便同意了。 “奶奶，那婶子是四个鸡蛋，这个婶子是五十文和三斤粟米，咱们再找给她一个鸡蛋。”叶青萝叮嘱叶老太太。 叶老太太点头，没为了一个鸡蛋再撕扯，心中却对新孙女的行事刮目相看。 若不是她口齿伶俐会算帐，那一身新冬衣怕是就被人还价了，最后不但没还掉价，还多要了半斤粟米。 至于损失的一个鸡蛋？原本就是在鞋底儿那里多要的。 这种精打细算的帐，每一个会当家的农妇都会，但要算得这么快又明白，却也不容易。 叶老太太拿着一只能装十斤米的小布袋子跟那两个妇人离开了。 叶刘氏喊叶青宣拿只竹篮来装铜钱，之后便一个个对照旧衣收钱。 加上还没收上来的那五十文，一共是一百六十八文，再加上三个鸡蛋、三斤粟米。 最后，那床厚棉被因为性价比不行，最终还是没有人买。 有些人家会种一些棉花，自家弹新被会早有准备，比如家里有闺女要出嫁的、有要娶新妇的、要添丁的。 除非临时需要买棉花，不然都是自家种了往镇上杂货铺、干货铺甚至粮行、布庄去卖。 新棉八十文、旧棉五十文，都是镇上卖出来的价，弹匠那儿也有棉花也卖这个价。 一床棉被三斤棉、五斤棉、六斤棉。 在冬天睡炕、春秋天气日暖夜凉温差大的北地人家，最重的棉被不会超过十斤棉花，轻的，两、三斤的都有。 棉被旧了棉花硬实，硬梆梆也没新的保暖，还有缩水之嫌。 因而，新棉被贵，旧棉被又不好起价，买卖着实不划算。 叶青萝也从众人问价后连看都不多看的小动作里，明白了这一点，于是也没勉强。 叶刘氏喊着青宣青安将箱子篮子往姐姐屋里搬，又提醒大儿子别累着。 被子还晒在外头，打算晒松软些再收回去。 “等秋粮出了钱，娘给你再添两斤新棉花，与旧棉花一起弹成新被子。” 叶刘氏安慰着叶青萝，以为她是嫌弃叶青芳用过的东西。 加了两斤新棉重新弹过，就是新棉被了。 “再扯些新布做新被单被套。” “知道了，娘，我也是想着这被子若能卖出去，必是今天进账的大头。”叶青萝连忙笑着解释。 “有一百多文的进账已经不错了，得亏以前的旧衣都收着呢。”叶刘氏笑道。 说起这些旧衣也不禁感慨。 大房那边两姐妹，以大房的家境不会差她们新衣裳，自家只有一个闺女，上边没有旧衣接，下边没人接旧衣。 亲戚里，小姑子家也有两女，妹夫还是木匠，家境比自家更好，自己娘家也是，把这些旧衣拿出去送人只会被嫌弃。 就这么搁着了，万一再生个小闺女也能接着穿，只是后面连生儿子，这些旧衣裳就一直搁着了。 没想到今天能换成应急的钱，叶刘氏还是很高兴的。 “还是你这孩子机灵，竟然能想到将没用处的旧衣卖出去。”叶刘氏夸闺女。 叶青萝却并不居功，只道：“是大堂嫂提醒得好。” 说起王珍珍，叶刘氏脸上的笑容便淡了几分，没再说什么就去了厨房里忙。 叶青萝想着，有了那三斤粟米，老太太应该不会再让娘去舀两碗米应急了，便也没与娘说。 这时，叶青宇去了趟上房，见爹醒了连忙来喊姐姐，又去喊娘。 很快，一家人都进了屋。 叶长贵躺在那儿有些虚弱，没什么精气神，无神的目光在看到叶青萝站在他面前行礼时，有些怔愣。 “闺女……”好半天，叶长贵才声音酸酸地喊了一声。 第12章 姐弟相处，去老宅 “爹，我是青萝。”叶青萝连忙道，“原来在苏家叫苏云萝，如今青芳回去叫苏云芳。” 简单将真假千金的名字说了一遍，也是在告诉叶长贵，叶青芳已经不是叶家闺女了，她才是。 叶长贵苦笑，声音有些沧桑。 “爹给不了你好日子，要让你受委屈了。” “爹安心养伤，爹好了，自然能赚钱让我过好日子了。”叶青萝笑道，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 自然也不会提明天要去县城典当的事。 “好，爹会尽快好起来的。” 叶长贵见孩子还能笑着说话，没有怨气的样子，心里的忐忑也平复了些，也不禁露出了笑容。 又问了几句叶青萝原来在苏家的情况。 叶青萝随便挑了几句简单的说了说，见叶长贵一脸疲惫、精神不济的样子，便让他继续睡下。 叶刘氏先给叶长贵倒了半碗茶喝，再叮嘱叶青宣去煎药，又让叶青萝去看着灶火。 叶青萝便出了屋子，去厨房路上见弟弟又耷拉着脑袋，便抬手轻抚上他的小脑袋。 叶青宣有些不好意思。 以前的姐姐可从来没有这样对他亲近过，因为是长姐，对他们都是喝来骂去的。 这个姐姐却笑眯眯地安慰他：“会好起来的，姐姐很厉害的。” “姐姐，我们也会上山多捡些干货卖钱的。”进厨房时，叶青宣突然抬起头，目光坚定自信地道。 “好，下午我们上山多摘点桂花、栗子回来。”叶青萝也来了精神。 她想来想去，现在最方便做也最快能换回现银的买卖，就是糕点。 山里的栗子、山枣、桂花，就意味着她能做什么糕点赚钱了。 “栗子能找到的都让人摘光了，桂花倒是很多，镇上来收桂花的压价太厉害了，村里人都懒得为那一文钱弯腰。” 叶青宣又低了头，刚燃起的斗志又熄灭了。 “咱不卖给别人，咱自己做吃食可以用上，有时间就多攒些，总用得上。”叶青萝连忙安慰小少年。 姐弟进了厨房，灶上的蒸笼已经冒着热气，叶青萝肚子“咕噜”了一下，三兄弟全都诧异地望向她。 虽说姐弟之间已经没那拘谨了，但长姐是大户人家长大的，居然也会饿得肚子咕咕叫？ 仿佛凑热闹一般，三兄弟的肚子也不约咕噜了几声，三人表情皆是僵了僵，相似的脸庞、相似的表情。 叶青萝看着他们，心下也是哭笑不得。 “萝丫头，米拿回来了！”这时院子外头传来老太太的喊声。 叶青萝连忙走出去，避开四姐弟之间的尴尬。 “奶奶辛苦了！”叶青萝说着接过袋子，有些沉。 倒不是粟米的重量超出三斤了，而是原主在苏家养尊处优，就没提过这么重的东西。 叶老太太也看出她的窘迫，却没伸手帮她，只叮嘱道：“那三个鸡蛋放在里边，小心些别磕破了。” “知道了，奶奶进来喝茶歇会儿？”叶青萝道。 “不了，得回去准备中饭了，晚些时你爷和你大伯也回来了，你过来见见长辈。”叶老太太叮嘱着。 “知道了，我吃了中饭就过去。”叶青萝连忙应道，可不想再耽搁她吃饭了，得饿死。 叶老太太回老宅那边去了。 叶青萝提着那对原主来说很重的三斤粟米回了厨房。 叶青宣连忙伸手要接过去，叶青萝叮嘱道：“小心，里边还有三只鸡蛋呢。” 叶青宣一听，动作立刻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先把袋子放桌上，把鸡蛋拿出来再把米倒缸里去。”叶青宇在旁吩咐。 叶青宣小心地从米袋中摸到一只鸡蛋拿出来，叶青安在一旁连忙双手接了过去。 叶青宇拿了一只碗到桌上，让小弟将鸡蛋轻轻放进去。 叶青宣又摸到一只鸡蛋拿出来…… 直到第三只鸡蛋也放进了碗里，三兄弟竟是齐齐松了一口气，看得叶青萝一阵心酸。 根据之前打听到的情况，他们家以前也养了几只鸡，每天都有两到三只鸡蛋的，不是吃不起。 现在却是连粟米都吃不上，何谈吃鸡蛋呢？ 叶青宣将那三斤粟米倒进空空的米缸里，又小心地将米袋子翻过来仔细检查了两遍，不漏过一粒米。 叶青萝别开眼，有些看不下去了。 叶刘氏照顾好叶长贵之后，回到厨房得知那三斤米和三只鸡蛋已经拿回来了，也是高兴不已。 原本是想一天一只鸡蛋只给当家的吃，但她看了一眼刚回来的闺女，一咬牙将三只鸡蛋全部蒸成蛋羹。 等蛋羹蒸好，窝头也熟了，又炒了一碗干马齿苋拌南瓜饭吃，这就是他们今天中午丰盛的一餐了。 叶刘氏装好饭菜又舀了两勺鸡蛋羹到一只空碗中，去给叶长贵送饭时，不忘叮嘱道：“萝儿你带弟弟们先吃吧，别饿着了。” “对了，青宇你们几个，吃了饭带姐姐去见爷爷和大伯，咱们家今天不缺吃的，就不要拿爷奶的东西了。” “知道了。”叶青宇应了一声，舀了两勺蛋羹到姐姐碗里，又给两个弟弟各舀了一勺，再给一只空碗里舀了两勺。 剩下就只有一小半了，他又往姐姐和两个弟弟碗里各舀了一勺。 最后留下一勺和一些蒸汽水，他把碗挪到自己面前，掰碎一个窝头放进去，开始吃了起来。 三兄弟许久没吃过鸡蛋了，都吃得很香。 叶青萝也默默吃着来到这世界的第一顿饭，默默盘算着从糕点生意做起，她需要什么准备，一个人忙不忙得过来…… 他们吃完饭，叶刘氏才拿着空碗回来，叶青萝喝了半碗水顺便说起要去老宅那边。 三兄弟连忙跟上，陪着她过去。 老宅那边正准备吃饭，一屋子老小看见他们过来全都望过来。 叶老爷子笑呵呵地看着叶青萝，这就是他家连老婆子都夸的亲孙女？ 王珍珍正在门口给儿子喂饭，见到二房姐弟过来便脸色难看，嘀咕了一句：“还真是无米下锅啊……” 所以，赶着这边的饭点过来想白吃呢。 叶青萝听见了王珍珍的嘀咕，心下冷嘲，大声道：“大堂嫂别担心，我和弟弟们吃饱了来的！” 王珍珍脸色僵住，目光带着怒意扫向叶青萝。 第13章 对大堂哥有些改观了 叶青萝已越过她走进堂屋，目光一转就知道堂屋里都有谁。 奶奶和大伯娘是早就见过的，还有三个不同年纪的男子，当然是爷爷叶大山、大伯叶长富、大堂哥叶青枫。 三年前大堂哥定了亲，老爷子就作主将叶长富和叶长贵兄弟分了家。 十亩良田，大房分了五亩，二房分了三亩；五亩山坡地，大房分了两亩，二房分了三亩。 老爷子手里还有两亩良田留着自己老俩口吃用。 老俩口依然住在老宅跟着大房过日子，有自己的两亩田吃用足够了，也不需要二房再给什么奉老银。 兄弟两房虽然分家了，但二房新宅就建在旁边，是老爷子掏钱建的，平日里两边相处和睦，没有吵过架。 最近叶长贵出了事花销太大欠了不少债，欠大房的五两银子肯定会留到最后才能还上的。 对此，其他人倒还好，大房媳妇王珍珍就有些心里不痛快了。 又有小叔子叶青彦在镇上读书开销大，最近还要准备节礼，让她原本就不痛快的心里更如扎了一根刺儿似的。 若是以前最多嘀咕几句也没什么办法，今天这不是叶青芳走了、叶青萝回来了么？ 就有了先前那些事儿。 她怂恿了婆母过去要钱，回来后被老太太训斥了一顿。 中午叶青枫回来后知道了这些事儿，又把她叫回屋里一顿骂。 骂她眼皮子浅、精明过了头，伤害了他和二叔的叔侄情分，让他在刚回来的堂妹面前失了颜面。 还说就算堂妹卖了那身衣裙和金耳坠子，那钱也不能用来还他们家的债，得先给二叔买药。 若是她再敢多嘴去闹，那就滚回娘家去。 王珍珍自认是为他们大房好，却被自家男人骂还说得这么绝情，一时间又气又委屈，一口老血憋在心里头，却是不敢再争辩了。 若真为这事被赶回娘家，她又有何脸面？ 王珍珍心里对叶青萝有意见，见着面自然也没好脸色。 然而叶青萝压根不搭理她，进了屋认了人，一一行礼寒暄，又与闻声赶来的两个堂姐妹也互报了名字打过招呼。 见她乖巧有礼、斯文端庄，叶老爷子很是高兴，笑着问她：“孩子，刚回家来可还习惯？” 叶青萝不好意思道：“说习惯肯定是不习惯的，但这里是我家，我会尽快适应的。” 见她说得诚恳，叶老爷子一脸心疼，又不知如何安慰。 毕竟对这孩子来说，回家是吃苦，但对他们农家人来说，这日子很平常。 最后只好道：“你是个好孩子，日子会好起来的。” 一旁大伯叶长富一脸温和地笑道：“听你奶说，你刚回来就要卖衣裙卖首饰贴补家里，大伯给你一句准话，你不必如此。” “你二堂哥的节礼，你二堂哥自己抄书能赚到，是你伯母瞎操心乱了方寸，吓到你了吧。” 叶青萝没想到大伯会说这样的话。 大伯没提大伯娘和大堂嫂，只是告诉她不用急着还大房这边的钱。 可她哪里敢当真呢，就算大伯确是这样的想法，大伯娘也不会沉默的，何况大堂嫂那是连装都懒得装一下了。 欠人钱、矮人肩，不过五两银子就让大房这边婆媳逼到她娘面前，这样的窘迫场面她也不想再看见了。 叶青萝笑道：“欠债还钱本是天经地义。” “只不过我家的情况，爷爷、大伯和堂哥比我更清楚，那是拿不出钱来的。” “若我手里的东西能换出银钱来，若能因此还上一些债，我爹娘心里头也能松快些，对我爹养病也有好处。” 旁边一脸紧张盯着叶青萝的妇人见叶青萝这么说，心下才暗松了一口气。 虽然她也同情二房的遭遇，但他们大房也过得拮据呀。 长子最近没活儿就赚不到钱，次子在镇上读书每月束修就要二两银子，节礼怎么也得几钱银子才能置办得像样一点。 秋粮又还没收，长子长媳也要回娘家送中秋节礼。 没有进帐，哪哪儿都要花销，能怪她着急上火被儿媳几句话怂恿就去二房那边要钱吗…… 叶青萝将大伯娘的神情看入眼中，抿了抿唇，继续道：“明天我要去趟县城，需要二堂哥这个读书人陪着。” “以前在苏家也曾听过当铺的事，要想快些换到钱，最好就是找当铺办死当，有读书人跟着，不容易被欺负。” “镇上不太好去，毕竟今天的事恐怕已经全镇都在议论了。” 叶青萝过来老宅，除了拜见长辈、认识堂哥堂姐妹，最大的目的就是说明去县城的事。 之前她与奶奶提过，恐怕其他人还不清楚她要做什么，晚上二堂哥回来肯定还要问，不如一次说清楚了。 原本也可找大堂哥跟着的，但之前初见大堂嫂印象不太好，她想着这成了亲的多了一条心，还是算了。 趁着二堂哥还没成亲，得多使唤一下。 听她把话说得这么清楚了，大伯这边自然没有问题。 大堂哥叶青枫提议：“萝丫头，去趟县城也要不少坐驴车的钱，不如等下让你大伯去村里借驴车，明天一早我来赶车送你们过去。” 叶青萝眨巴了一下眼，坐驴车很贵？ 叶青宇连忙小声道：“姐姐，租村里的驴车一天只需要二十文钱。” “自己到村口坐牛车去镇上是两文，从镇上坐驴车去县城是十五文，你和二堂哥来回得要……六十八文钱。” 所以，租村里的驴车能节省四十八文，时间上也宽松。 叶青枫看堂妹的表情和堂弟的解释，哪里还不明白呢，这堂妹今天才从大户人家出来，显然是不懂这些市井行情的。 叶青枫笑道：“租了驴车，我也能跟着去，不会多花钱。” “回头我在村里问一圈儿，若明天有去镇上的或是想去县城的，随便给点车钱一凑，咱连二十文也不用给了。” 叶青萝听得这笔帐，对大堂哥有些改观了。 大堂哥很会算帐嘛。 但她却说道：“还是别惊动别人了，我怕消息太快传到镇上，苏家找我讨要耳坠子钱咋办？” “衣裙也罢了，耳坠子可是才在县城首饰铺子买的，才戴了一个月，多少能换些钱回来。” “到时若苏家来找麻烦，还真是个麻烦。” 第14章 只会更加支持她 叶青萝嘴上这么说，其实内心并不怕苏家真的找来，而是怕村里人多嘴生事。 她现在需要精力忙赚钱的事，而不是将时间用在鸡毛蒜皮吵架上。 叶青枫想了想，现在也不差这二十文了，便答应不再找别人。 他们三兄妹一早悄悄走，只说……送叶青萝去外婆家。 叶青萝刚回到家，今天来见了爷奶，明天去见外公外婆岂不是理所当然的？ 很快当着长辈们的面儿这件事就说定了，叶青萝准备回家去，老爷子连忙留他们几个吃饭。 叶青宇赶紧道：“爷爷，我们吃过了来的。” 叶青萝也笑道：“咱奶知道，家里赚了三斤米，明天正好有车，回来时在镇上粮行再买些米粮回来。” “丫头，你要买粟米就还在村里吧。”老太太笑着开口。 “下午我帮你到处问问，比镇上便宜一文，买十斤少十文，你放心，这事我和你爷就能弄好。” 村里粟米四文钱一斤，十斤才四十文钱，今天卖旧衣的钱得有一百多文了。 老太太没提这一百多文的事，免得那婆媳又起小心思，先买个一、二十斤米再说。 叶青萝自是不会反对的。 “那就辛苦爷奶费心了，对了……顺便打听一下村里收黄豆、绿豆的价钱吧，我会做些糕点，兴许是个赚头。” 叶青萝想着明天当了首饰换回钱肯定不能全用来还债，还得买材料做糕点赚钱才能解决真正的困境。 现在说出做糕点卖的事，爷奶和大伯只会更加支持她。 果然，一听她会做糕点，老太太眼睛都笑眯了。 直嚷道：“好啊！好啊！早就知道你这孩子是个好的，却没想到你还是个有本事的！” 叶青萝见状连忙又说了要磨豆子需要小磨的事，这次就连大伯娘都笑着主动道：“家里有小磨，一会让你大哥给你送过去。” 叶长富却是琢磨起来了。 “做糕点若是长久买卖，需要的黄豆绿豆也不少，买几斤和买几十斤应该价钱也是不同的。” “你二堂哥镇上塾里每天都给他们一人发四块点心，若是能将塾里的订单谈下，也有个稳当进项了。” “你和你娘忙得过来不？若是忙不过来我和你爷过去帮忙！”老太太也积极地问。 大伯娘张了张嘴，却被老太太瞪了一眼，不敢说她也可以帮忙了。 叶青萝见状心里踏实了不少。 一个家里那么多人，难免有人好、有人差强人意，有人热心、有人自私。 眼下其他人还待再观察，但爷奶肯定心里是有二房这边一家病弱的。 借钱能力有限，能帮手的他们肯定会帮，但若二房这边自己能撑起来，他们如何不愿？他们最乐见这个好结果了。 “先买个二、三十斤绿豆，我和娘先试着做点出来，若是好卖再多买些绿豆、黄豆回来。”叶青萝忙道。 “二堂哥塾里能不能买咱的糕点，这个不太好说。” “只能让二堂哥找机会问问了，不行也是没办法的事，塾里可能与糕点铺子也是早有往来的。” “到时我和二弟去镇上沿街叫卖，总有想吃又没时间去糕点铺的客人，这样两回就知道买卖能不能做了。” 叶青萝理智分析现状，听得叶长富直点头。 叶青枫在旁道：“若在集市摆个摊，我倒是可以帮你们把货挑过去，你和青宣守摊子就行。” 叶青萝忙笑道：“不是集日不太好摆摊，四处走走去那些开铺子的门前叫卖机会可能多些。” 叶青枫听了展眉一笑：“那就让你二堂哥先帮你挑到镇上，你和青宣再慢慢卖，也能省些力了。” 现在也不知道叶青萝会做出多少糕点去镇上，但叶青枫的提议都是帮姐弟省些力。 从村子到镇上坐牛车都要两文钱，自然是不近的。 叶青萝想起自己从镇上走到村里用了约七十多分钟，既辛苦又费时间，如果有堂哥帮忙挑担，她至少能走得轻松一点。 毕竟之后沿街叫卖也是辛苦活儿，随便走个一万步都是平常的。 “好。”叶青萝这次爽快地点了头，又看向老爷子。 “爷爷可会篾活儿？我和青宣卖糕点可能需要两只干净背篓，太大了背不了，太小了也装不下多少。” “另外需要一担新箩筐，万一以后糕点生意能做起来，或是说万一能接下一些店铺或是书塾里的订单，就需要二堂哥帮我们挑一担筐了。” 叶青萝计划着不同的情况。 叶老爷子自然是一口答应了。 “等吃了饭我和你大伯就去砍竹子，先给你们赶两只小篓出来，去镇上做买卖还是用新筐的好，别让人嫌弃旧筐不干净。” 见老爷子重视，叶青萝也安心不少，没再多话就赶紧带着弟弟们回家去，再说下去就耽搁大伯家吃饭了。 回到家里，叶刘氏已经洗好碗了，听叶青萝说了在大伯家的事，也松了一口气。 “你爷奶并不偏心，你大伯和堂哥他们也是明事理的。” 叶刘氏怕孩子因之前的事对大房那边有芥蒂，便细说了起来。 “你大伯娘四岁就给你大伯做童养媳，是在叶家长大的，也把你爹当亲弟弟一样带大的。” “她并不挑事儿，只是你二堂哥读书太费钱，你大堂嫂平时有些怨言，她做娘的也为难。” “左右是咱家欠大房的钱，赶上大房要用钱，你大堂嫂不愿意掏钱才怂恿你大伯娘过来，回去肯定被你奶骂过了。” 叶刘氏显然很熟悉大房那边的情况。 叶青萝有些惊讶，娘当时都被逼到将手中仅有的二百文都给大伯娘了，现在居然毫无怨言还在替大伯娘说话？ 但想到两边才分家三年，娘也是在老宅那边一大家子生活过那么多年的，日常的点点滴滴都在心头。 “知道了，我看大伯和大堂哥也是很好的。”叶青萝忙笑道。 母女俩又说了会儿话，叶刘氏要去给叶青萝做新鞋，就算今晚不睡，明天一早也不见得就能穿上新鞋。 但见孩子穿着旧鞋显然并不合脚，叶刘氏心里也不好受，不愿意再耽搁时间。 叶青萝原本想下午去找点山货，也因别人的鞋子不合脚就放弃了。 当晚叶青彦回家便说起了镇上的事情…… 第15章 这个堂妹情绪很稳定 叶青彦是中午在私塾饭堂吃饭时，才听别人说起苏家的真假千金奇闻。 还有人感叹苏家假千金挨了打也没哭闹，反而很有骨气地跟着弟弟离开了，让人佩服。 叶青彦一听就整个人都不好了。 虽然他忙着读书科举不怎么管家里的事，与堂弟们又差着很多岁，对那个脾气不太好的堂妹也不怎么搭理。 但这么突然地得知，那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堂妹居然不是自家堂妹，还是出生就抱错了的别人家的闺女。 他一时也不知怎么解释，他就是那个叶家人。 回到家就把镇上听到的许多事情告诉家里，老爷子听得沉下了脸，生气道：“没想到青芳是这样性子。” 老太太在旁叹了口气，这才将叶青萝与她说过的事情说了出来。 “芳丫头本是富家女，却因抱错在咱们农家过穷日子十三年，心里有怨气就打了萝丫头。” “可又不是咱们叶家人抱错的，萝丫头也无辜啊。” “萝丫头挨了打也没闹，当时就跟着青宣回了家。” “看到家里这情况没有哭哭啼啼，还想着典卖首饰衣裙帮衬家里，她就是个极好的孩子了！” 也是因此，原本孙女换了人还因此忐忑的老太太，心里是真喜欢这个孙女的。 老爷子他们也是深有同感。 对叶青萝挨打一事，他们没法说什么。 但都清楚，叶青芳已经不是叶青芳了，以后若在镇上遇见还是注意点，别去招惹苏家了。 晚霞满天时，叶青彦过来了二房这边，看见叶青萝正在院子里领着三个弟弟收那些干菜，心下赞许地点点头。 这个堂妹情绪很稳定，能坦然面对一切的态度非一般的豁达，若是男儿，他定要说一句：此子定非池中之物。 “二堂哥！” 叶青宇一转身就看见了站在篱笆院外头的叶青彦，连忙喊了一声，随后又压抑地咳嗽了几声。 叶青萝正忙着，听见大弟的声音下意识地抬头，就看见院门口走进来一个长身玉立身着长衫的年轻男子。 眉眼间流露着几分熟悉，她想起来中午才见过的大伯和大堂哥。 只不过大伯的个头没有两个儿子高，而大堂哥是个木匠，常年种田和做木匠活计身体更加魁梧结实。 二堂哥从小读书有天赋而选择了走科举路，他的日常是读书习字更带一股书卷气，但也不显文弱。 叶青萝将手中的干菜放进小篮子里，起身拍干净手，绕过地上的盘箕走上前福了福，微笑道：“青萝见过二堂哥。” 叶青彦看着面前穿着他少年时旧衫的小姑娘，原本的认同又添了几分同情。 不是同情这个堂妹在大户苏家长大却要回来农家吃苦。 而是同情这个堂妹没有选择只能回到农家，还要将自己身上穿的衣裙换下来卖掉，没有替换衣裳只能穿堂哥旧衣。 就算她委屈拒绝典卖自己衣裙，也是可以理解的，但她的样子瞧着也不像委屈抗拒的。 她是真豁达。 叶青彦心里对这个堂妹又佩服了几分。 “听说你明天要去县城典卖首饰，我会陪着你去，不过要先去趟塾里找先生请假，不能直接走。” “还有我给先生的节礼我自己会解决，你典卖首饰就算了，自己的衣裙还是留着穿吧。” “对这个家你有这份心意就可，不必给自己太大负担，欠的债慢慢还就是了。” 叶青彦看着面前神色坦然的堂妹，还是开口说道。 刚见面彼此并不熟悉，这些话他本不必与她说的，但他是兄长，熟不熟悉也是兄长，该他叮嘱的。 叶青萝闻言神色微怔，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后便腼腆地笑了笑，心下颇感欣慰。 这家里的人还是有担当的，心眼子小的不过是进门三年的堂嫂罢了。 不是一大家子极品就行。 “堂哥说的是，不过我想试试，若那一身衣裙能典当一个好价钱，回头我能买一两匹布料，多做两身衣裙，是划算的。” 叶青彦惊讶地挑了下眉，没想到堂妹是这么想的，是他思虑不周了。 “好，那就明天一早去县城，听大哥说你并不想村里人搭顺风车，咱们恐怕得天不亮就出村子。” 叶青萝连忙点头，应道：“是该如此，咱们是去典当的，尽量别招人注意为好。” 叶青彦也点点头，他回家听说了这事后，也是认同堂妹说法的。 俩人又寒暄了两句便有些不知说什么好了，大眼瞪小眼了会儿，叶青彦去了上房看二叔。 叶青萝准备继续收干菜，发现已被三个弟弟收完了，便去厨房看有什么忙的。 经过一下午的相处，她和娘还有三个弟弟已经熟悉起来了，大家也适应了她这个新成员在家里转悠。 灶上蒸着窝头、煮着野菜杂粮粥，吃食已不如中午丰盛，但也能吃饱吧。 叶青萝没有流露出嫌弃沮丧的表情，就如叶青彦看出来的，她一直很坦然地适应着叶家的环境。 没人知道她是穿越者，原本也是吃过苦的，不是什么都不懂，情绪输出当然稳定了。 叶刘氏在厨房里看着灶火还在忙不停地纳鞋底儿。 母女俩闲聊了几句，说了叶青彦过来的事儿，叶青萝见水缸里没多少水了，不由犯愁地拧起了眉。 见她站在水缸前发呆，叶刘氏连忙道：“一会你大堂哥会挑水送来，家里够用的。” 叶青萝“哦”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原本想着用水紧张要洗澡洗头怎么办？ 但又想到现在的她可没有替换衣物，生活不方便的事儿还多着呢，顿时就苦着脸惆怅起来。 说什么努力适应这个家，积极应对眼下的困境，那都是外在的困难。 光是生活上的习惯就够她苦一阵儿的了。 ……当晚，叶青萝随便洗漱了一下就躺在陌生的炕上，缅怀了自己的过往许久总算睡着。 哪家的鸡打鸣儿时她惊醒了过来。 心中藏着事也没了睡意，翻了个身看着透过窗子的月光洒在屋子中间，又发了会儿呆这才起身。 清早的风透着一丝凉意，叶青萝没在院中久待便去厨房烧热水洗漱。 “萝儿，来试试新鞋合脚不。”叶刘氏的声音有些沙哑地传来。 第16章 去县城 叶青萝惊讶地看着叶刘氏，没想到娘还真是熬夜将新鞋做出来了。 看着娘有些憔悴的脸上挂着温暖的笑容，眼中泛着血丝却亮晶晶地看着自己，一脸期待地喊着自己试新鞋。 从来没感受过母亲和家人温暖的叶青萝，这一刻突然红了眼眶。 “娘……”她声音哽咽，有些不知所措。 这样的情况，她没有应对经验。 “傻孩子，还愣着干啥，过来这里坐着，娘第一回给你做鞋，也不知合不合脚。”叶刘氏笑着过来拉着闺女去竹椅上坐下，蹲在闺女面前给她换鞋。 农妇略显粗糙的手掌第一次握住自己亲闺女秀气的小脚，也是眼眶含泪，嘴唇颤了颤却没有说出话来。 她曾经悉心照顾长大的孩子不是她的亲生，她亲生的孩子在别人家里过得富贵，可那人家的娘疼爱她吗？ 有像她疼爱青芳那样疼爱她吗？ 有像她使唤青芳干活那样使唤她吗？ 都说这孩子在大户人家养得娇气，是享了十三年福回来的，可她瞧着怎么这孩子对厨房里活儿也是熟悉的？ 因为学做过糕点所以熟悉吗？ 她不知道，她不敢问，她怕孩子勾起伤心事，委屈。 她又想着，不管这孩子以前过得咋样，这是她的亲生女儿，如今回来了，她还可以弥补。 就从这双新鞋开始吧。 彻夜赶做新鞋时，她满心都是这些胡思乱想的念头。 “娘，合脚的，比旧鞋好穿多了。”叶青萝坐在竹椅上任由娘给她穿上新做的布鞋，惊喜地道。 没有镶珍珠也没有绣花，就是纯色布头缝制出来的基础款，颜色是浅灰，鞋底虽不是厚实的千层底，但也轻快柔软。 应该是为了赶时间在匆忙中没有选择下针太硬的厚底，在如今中秋之前的天气还是能穿些时日的。 叶青萝个子娇小些，脚也秀气，穿上合脚的软布鞋顺眼多了。 叶刘氏回过神来含笑看着她：“走几步试试。” 叶青萝闻言起身，在厨房里来回走了几步后转身，又大步迈过门槛去院子里小跑了一圈儿回来，笑得很开心。 “谢谢娘，娘辛苦了。”她由衷地感谢着。 虽然比不上原身从苏家穿着的那双镶珍珠绣花鞋，但在农家，娘亲手赶做的这双纯朴的布鞋，已经很好了。 见她喜欢，叶刘氏也松了一口气。 母女俩有说有笑和了些面做了半锅酸菜面疙瘩汤，叶青萝吃了一碗，回屋收拾了一下就准备出发。 叶刘氏送到篱笆院外，看着孩子手中拎着一只小包袱走去老宅那边，心中思绪万千。 叶青萝来到老宅就见两个堂哥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直冒热气的二合面馒头在吃。 看见堂妹过来，叶青彦将另一只手中抓着的两个馒头递向她。 叶青萝连忙摇头笑道：“我吃了很大一碗面疙瘩汤，饱着呢。” “那就吃一个。”叶青彦也没勉强，只不过是不由分说往叶青萝手中塞了一个馒头。 叶青萝无法拒绝也就接下了。 “走吧，村里的驴车昨天说好了，我先去赶车。”叶青枫将手中一只小篓递给叶青彦，“你们往村口去等着便是。” 他交代了一声，便大步先走了。 叶青萝看了那只小篓一眼。 叶青彦低声解释：“装的馒头和水，咱们来回一趟得大半天，自己带干粮能省不少钱。” 叶青萝这才明白，有些讪然。 她只想着去县城找当铺，尽量将首饰和衣裙当个好价钱。 先忽略了去县城需要多少车钱，后忽略了去县城来回大半天，饿了吃什么又需要花费多少钱的问题…… 叶青萝昨天跟着二弟穿过村子回到家，今天跟着二堂哥穿过村子来到村口，没多久就见大堂哥赶着驴车到了。 他们赶紧上了驴车坐好。 叶青枫赶着驴车出了村子才笑叹了一句。 “幸亏昨天早有防备，是说要送你去刘家畈还要去陈家村不方便在路上耽搁，不然至少有三家想搭咱的顺风车。” “咱出发早，人家也不好硬扒着咱们等，不然真是麻烦。” 刘家畈和仙桂村隔着河湾，却没有桥只能经过镇上就要绕很远一段路。 反而是陈家村在镇子西北郊，离镇子比较近很是方便。 进镇子时天色微亮，先到了东南街的沈家私塾。 敲开了门后，叶青彦匆匆走进去找沈夫子请了一天假，出来上了驴车出镇往东走官道去县城。 他们镇子叫柳东镇，要去的县城叫青河县，坐驴车个把时辰。 这一路兄弟俩也有意和堂妹亲近，有说有笑地聊了不少。 大堂哥叶青枫会聊一些村里的事情，二堂哥叶青彦会回答叶青萝关于抄书换钱以及诗文、话本的行情。 知道叶青萝在苏家从小学习琴棋书画，兄弟俩都惊了。 农家闺女能识得自己的名字就已经很厉害了，很多小闺女是大字不识的，能算清楚小帐都是不错的了。 叶青萝却是三岁就跟着苏家二公子在府里读书，是西席先生的旁听学生。 六岁才有自己的女先生，开始学习琴棋书画，年纪渐长又开始学习女红、中馈。 她启蒙读书比叶青彦还早，所学比叶青彦还多…… 叶青彦看着自己这堂妹，一时竟是无言以对，一脸复杂，莫名生出几分憋屈。 “我过两天去书局交稿时问问行情，若你想写最好是……先想好代名。”叶青彦提醒叶青萝。 市井之中靠写话本为生的文人也有不少，为避免生活中的不便尤其是影响将来科举之路，几乎都默认使用代名。 除非自己说出去，否则只有书局接洽之人才知代名之后真实的身份是谁。 当然，他们誊抄书籍的不算。 誊抄书籍，多是贫寒学子为了省下买书钱、甚至还能赚点笔墨钱的最佳选择。 做营生的都是写话本。 有些名望的大儒或是有口碑的文官则是着文章、出文集，所谓着书立说以传世，越有名，笔墨费越高。 还有卖诗或是为人定制诗词的润笔费，也是一笔不菲的赚头。 当然，叶青彦不会跟堂妹说这些读书人赚钱的事情。 他清楚堂妹写书是为赚钱养家，但他不清楚堂妹读书的底蕴，不清楚堂妹行文的实力如何，也不清楚堂妹适合写什么。 但基本该要注意的常识问题，还是要先提醒的。 叶青萝连忙点头，又问了不少关于书局的问题，青河县就到了。 第17章 典当不错的价钱 进县城一人要给一文钱的进城税，驴车额外三文，叶青枫在城门外停了下来。 “我就不去了，能省四文，青彦你照顾好妹妹，不要到处逛，家里需要什么在镇上一样能买到。” 叶青枫交代弟弟。 叶青彦点头，他们来县城本来也不为逛街买东西，典当换了钱当然要赶紧回去。 叶青萝将小包袱拎在手上，叶青彦也没问她首饰放在哪里，只一路紧跟在她身边。 进城的两文钱也是叶青彦给的，在路上时叶青萝就说了，她身无分文。 进城后走在热闹的街市，叶青萝发现县城不只店铺林立，街边也有不少小摊贩，这对摆摊起家的她是很有吸引力的。 “萝儿，这边。”叶青萝正观察县城经济情况，想着之后来县城赚钱的可行性，突然手臂被拉了一下。 她扭头一看，就见二堂哥拽着她往另一条街口走过去。 “别东张西望，容易招坏人注意。”叶青彦拽着叶青萝没有松开手，压低了声音提醒。 叶青萝刚才的样子就像头回进城的外地人，一些混迹市井的泼皮、骗子会觉得这是个软柿子。 叶青萝尴尬地讪笑了一下，不敢再四处张望了。 她刚穿越过来对这世界的认知确实是陌生而新鲜的。 还好有原主的记忆在，一些基本认知还是有的。 叶青彦带着叶青萝绕了一条二街这才折转往回走，叶青萝心底诧异但很快又想明白了。 他们要去的是当铺，拎着包袱去当铺，出来必有银两在身，若被人盯上那时候是最危险的。 因此二堂哥带着她绕了一条有些偏僻的路，人少一些也容易发现有没有人尾随他们。 她都不敢回头，怕打草惊蛇。 突然她目光看向街对面一家大铺子，有些惊喜道：“二堂哥，那里有家书局！” “墨香书局，咱们镇上也有。”叶青彦看了一眼，说道。 “那……”叶青萝其实想进去看看，了解一下行价。 叶青彦却摇了摇头：“今天先把正事办了，等你有书稿了可以再来这边问价，如果和镇上差不多，就送到镇上更方便。” 叶青萝想了想，便点头应了。 经过了墨香书局门前，旁边还有家茶楼，再过去是布庄、瓷器铺、干货铺，在前面街角拐向另一条街口时，在后面的二街口有家当铺。 叶青萝一路辨认方向和那些店铺分布，并不知道墨香书局走出来一个青衫书生，看着她的背影露出疑惑的表情。 叶青萝跟着叶青彦走进当铺，前面有人正将一件小巧瓷器递进高高的柜台窗口，被一个中年朝奉仔细检查之后，给了五十两银子。 剩下只有他们兄妹了，那中年朝奉打量着他们。 叶青彦作了个揖却未说话，而是看向叶青萝，示意她将东西拿出来。 叶青萝走到柜台前不太甘心地踮起了脚，将包袱放在高高的柜台上，伸手往包袱里掏了掏，实则将放在空间里的首饰拿了出来。 几样首饰用帕子包裹着，她将包袱往旁边挪了一下，先将帕子打开，露出里边的珠花、金镯和金花耳坠子。 叶青彦睁大了眼睛，表情呆怔了一下。 因为他听家里人说的只有一对金花耳坠子，再就是那一身衣裙还有绣花鞋。 “烦请掌柜大叔看一看，都是不久前在欣颜阁买的，只戴了两回，还是新的。” 叶青萝露出不舍的表情，将首饰递向窗口。 “珠花买时是一千八百文，耳坠子是一千二百文，金镯子是二十两。” 那中年朝奉刚才就在打量他们，见是一个读书人和一个少年人，少年人拎着包袱，想来是遇到事情需要典当衣物应急。 却没想到包袱里摸出来的是首饰，少年一开口才知道是个小姑娘。 也是叶青萝身上穿的是叶青彦少年时的旧衫，她不会梳这里的发型，今天只给自己挽了个发髻，一脸稚嫩乖巧模样，还以为是个小少年郎呢。 中年朝奉露出和气的笑容，道：“我先看看。” 做典当生意的会观察进来的每一个客人，却不会多嘴问一句客人的身份和情况。 但若遇到瞧着就不对劲的典当行为，才会更加谨慎以及私下了解情况甚至可能报官。 叶青萝和叶青彦瞧着就是正派人，又不是古董字画需要估价的物件儿，他也不担心什么。 几样首饰几乎不用怎么检查就能确定，确实是欣颜阁今年夏天的新款。 朝奉将首饰放在柜台上，看向叶青萝。 “是欣颜阁夏天的新款，但你过了手就不能叫新款了，不知是要活当还是……” “死当，还请价格高一些，我需要钱给爹治病。”叶青萝连忙说道。 这些首饰死当之后，当铺就可以直接将这些首饰处理了，重新送到首饰铺子能当新首饰卖的。 朝奉点点头，略一思索便道： “这些首饰比较好处理，便给你估价高些，珠花一千文，耳坠子八百文、镯子算你十七两，若当得，我便写当票。” “可以的。”叶青萝知道当初的买价，因而当铺给出的价钱也是明的，也没什么好拉扯的。 “对了，我这儿还有一身衣裙和一双镶珍珠绣花鞋……不知能当多少？也是只穿了两回，还很新。” 叶青萝说着将包袱挪到面前正要打开。 中年朝奉同情地看着她：“是你自己穿的吧？你身量小，衣裙和绣花鞋买卖很局限，不太好处理，就不收了。” 衣裙没首饰值钱，每人的身量不一样，要么买布回去做，要么去成衣铺子挑中了再买，这穿过两回的并不容易出手。 也给不起价。 不像这些还算新款的首饰，稍微处理一下就能重新放到首饰铺子去卖，也有利润。 叶青萝呆了一下，没想到衣裙和鞋子竟然当不出去，她还想着多少当个一两银子呢。 这一身衣裙在镇上成衣铺子卖一两多银子，绣花鞋是苏家绣娘做的，镶了珍珠怎么也得算个一、二两吧？ 如果不是昨天原主被打，衣裙沾了灰尘不太好处理，应该还能多当一些的。 加起来当个一两银子不多吧。 哪想到当铺不收…… 第18章 顾子熙拦路 “大叔，当铺不是也收衣物细软的吗？”叶青萝不甘心地劝说起来。 “我十三、四岁的身量，县城里肯定也有差不多年纪的小姑娘可以穿的呀，您先看看衣裙的质量？” “还有绣花鞋是镶了珍珠的，总有合脚的小姑娘可以穿的。” “您放心，这衣裙和绣花鞋是我昨天早上才穿的，就是当时一着急摔了一脚，背后沾了些泥土，不多，好处理的。” 叶青萝为了卖掉衣裙很诚实地说出了衣裙背后沾了灰尘的事情。 为什么沾上灰尘却是不能实说的。 若当铺觉得衣裙太新不好开价，当二手的收货就好开价了吧？ 果然，听她这么说，中年朝奉有些意动了。 “这衣裙和绣花鞋就是上月新添的，入秋换季添的，昨天早上才第二回穿，摔了之后就换下来了，您拿去旧衣铺子应该也好卖吧。” 叶青萝卖衣裙和鞋子远没有卖首饰时的不舍。 因为她清楚，这具身体才十三岁多，下个月满十四岁，还会长个子，留着这些值钱的衣裙在村子里也没机会穿，放着放着就穿不下了。 不如趁现在多少换些钱，实用！ “衣裙和鞋子一共算你一两，那两颗珠子再添一钱，死当。”中年朝奉被说动，根本不需要检查物件，只看了一眼便报了价。 主要还是衣裙值钱，绣花鞋则是那两颗珍珠值钱，点缀的米粒珠不值钱。 “大叔，再添一钱，让我凑个整数如何？”叶青萝立刻开口。 刚才首饰当了十八两八钱，衣裙鞋子再当一两二钱，刚好是二十两。 中年朝奉没有立即答复，而是检查了一下那两颗珍珠，个头成色都还不错。 他抬眼看了叶青萝一眼，心下其实是疑惑的。 能穿戴得起这些的人，怎么会缺这二十两银子？ 但他没有将好奇问出来，而是如叶青萝所愿再添了一钱。 叶青萝神色微松，露出了笑容。 很快当票写好，中年朝奉拿了十两小额银票又十个一两的银锞子。 叶青萝将帕子收起来，再用那块小包袱布将钱和当票一起包了起来，仔细系好成一小包塞入怀中。 她穿的堂兄的旧衣衫本来就宽松，塞个小包并不显眼，就算藏进了空间里也不会被人发现端倪。 “钱物两讫。”中年朝奉道。 “多谢大叔。”叶青萝收拾好，后退两步行了福礼，便转身与叶青彦离开。 出了当铺俩人都没有再说话，目光皆是谨慎地注意着四周，就怕遇上危险。 在这县城里，二十两或许不算多有钱，但于他们叶家眼下却是能解决困局的一大笔钱。 兄妹俩刚走出几步就吓了一跳，一脸警惕地看着突然走上前拦路的一个青衫书生。 青衫书生俊逸卓尔、玉树临风，手中还拿着一把没有打开的纸扇，正一脸诧异地看着叶青萝。 “云萝？” 他上下打量着叶青萝这一身装扮，眼中是不可思议的神色。 “你怎么在这儿？怎么这副打扮？你兄长呢？” 叶青萝往叶青彦身边靠了靠，这才打量起面前的书生，原主记忆里有这人。 清风书院的，是苏云萝未婚夫的同窗顾子熙，与苏家大哥也是朋友，曾去过柳东镇苏家做客。 “原来是顾公子。”叶青萝并未装不认识，她敛手一礼，语气平静地开口。 “我非苏家亲女，已经不叫苏云萝了，这事昨天已在柳东镇传遍，想来是还未传到县城来。” “如今我已回到亲生父母家，这位是我堂兄。”叶青萝朝旁边看了一眼，但没细说叶青彦的身份。 她如今的身份尴尬，好在只是遇见了原身未婚夫的同窗，而非未婚夫本人。 她说完朝顾子熙又行了礼算是寒暄过了，便要离开。 “你等等！”顾子熙着急地伸出手，竹骨纸扇挡在叶青萝面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不是苏家亲女了？” 叶青萝看着挡在面前的纸扇，眉头微微皱起。 这时，叶青彦上前将叶青萝往身后拉了拉，他目光澄静地看着一脸担忧着急的书生，不卑不亢地开口。 “我妹妹已回本家，不好再与苏家的亲朋有关系拉扯，以免苏家不悦徒添事端，还请这位公子让道。” 顾子熙忧虑的目光看向叶青彦，抱拳一揖，客气相问：“不知兄台如何称呼，是哪家书塾的学子？” 顾子熙是清风书院的，清风书院的院长是他祖父，他常年在县城走动，对书院和县学的读书人都比较熟。 而叶青彦却很眼生，才有此一问。 叶青彦淡声道：“柳东镇沈家私塾，叶青彦。” 顾子熙感觉到叶青彦的冷淡，连忙又是抱拳一揖，歉意解释：“原来是叶兄，在下清风书院顾子熙，改天到镇上去再拜访叶兄。” 顾子熙知晓了叶青彦的身份和读书的地方，自然不会再拦着叶青萝。 但他担忧地又看了叶青萝一眼，见她一直躲在堂兄身后低头垂眸的，终是没再问什么。 “告辞。”见他让开了，叶青彦客气了一句，便拉着叶青萝要走。 叶青萝这时才抬头再看向眼中流露出一抹凝重之色的书生，开口道： “顾公子，苏家之事有苏家人去说，还请顾公子不要将我来县城之事说出去，就当没遇见过吧。” 顾子熙点头，却道：“我不会说出去，文宗那边我会提醒他一声，这是我做为朋友应该要做的事。” 叶青萝抿了抿唇，没有再说什么便跟着叶青彦继续往前走了。 顾子熙看着他们的身影渐渐走远转去了另一条街，这才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当铺。 他没有迟疑，很快就走进当铺去打听叶青萝来当铺做了什么…… 得知叶青萝是来当首饰和衣裙、绣花鞋的，顾子熙心头一悸，疼痛难言。 “三十两，把刚才那小姑娘当的东西全部给我，当票存根也给我，就当没这回事吧。”顾子熙拿出钱袋子，说道。 中年朝奉没有立刻说话，却是端起一旁的茶杯喝了口茶，好奇地看着突然有些暴躁的书生。 “顾二公子这是怎么说？” 第19章 去书局问行情 “是我友人，突然家遭变故才来当铺的，她性子要强不愿意说与我知道，但这些是她私物，总不好流落在外。” 顾子熙言词恳切、说得在理，中年朝奉没有犹豫就同意了。 不费任何周章，转手就赚了十两银子，虽然不多，但赚得容易，就算东家知晓也不会说什么的。 叶青萝并未留下放衣裙鞋子的包袱布。 顾子熙并不愿意用当铺找来的包袱，将首饰用帕子裹了塞入怀中，又将衣裙卷巴卷巴和那双绣花鞋一起拿在手里。 在中年朝奉一脸兴味的注视下，顾子熙道了一声“告辞”就匆匆走了。 叶青萝跟着叶青彦一路直奔城门口，一路上叶青彦都小心地护着她，却没有问起顾子熙的事。 上了驴车，叶青枫递来一只装着水的竹筒。 叶青萝接过来打开塞子，将水倒进扣着的小竹盖中喝了一盖子，又将竹筒递给叶青彦。 叶青枫又将小背篓推往他们面前，笑道：“我刚才等得无聊已经吃了两个馒头，剩下的你们吃吧。” “坐稳了，要走了。”叶青枫说着便赶着驴车往柳东镇方向走。 出门早，又是借的驴车不用带客，到县城根本不要一个多时辰，最多一个时辰。 来到县城办事也顺利，这会儿往回赶时其实还没到正午，赶回镇上吃中饭都行。 但他们带了干粮，并不赶时间。 入秋的清风徐徐地吹着，一路上还是很惬意的。 叶青枫并没有问典当的事，叶青萝和叶青彦也没有提。 毕竟他们还在外面，官道上不时便有马车、驴车经过，也有行人走过，并不荒僻，但也不安全。 一直到了镇口，是他们熟悉的环境这才安心了些。 叶青枫停下驴车询问是直接回村，还是趁着有时间真的去刘家畈或是陈家村见见长辈时，这才低声问起典当的情况。 叶青萝轻笑着开口。 “首饰衣裙一共当了二十两，我回村前将其他首饰藏起来了，被人看见的只有耳坠子。” “为免是非，回去还是别说实情，就说是衣裙和金耳坠子和一对珠花一共当了……八两吧。” “还给大伯五两，村里边也稍微还一些，藏起来的十二两，中秋时给舅家还一点，还有带青宇去镇上看病，给爹买药，这个都好瞒着村里。” 叶青萝盘算着这二十两应如何用，叶青枫点头表示认同。 “你这么想是对的，回去你也别告诉你爹娘和几个小的，我和青彦回去也不要说其他的，免得你大堂嫂生事。” 叶青萝没想到大堂哥会主动防着大堂嫂生事，让她有些感动。 这话已经很公正了。 叶青萝看向叶青彦，期待道：“等我写话本故事赚钱了家里会好起来的。” “那你绿豆糕还做吗？”叶青枫更关心糕点生意。 他还想着若这生意做得起来，看堂妹准备多少货，他要不要也进些货来卖…… 他是个木匠，但在没订单活计时，木匠也只是一个闲着的农汉。 当然他也可以来镇上或是去县城找些零工来做，但工价太低又费时间，他也不乐意，怕外出做零工会耽误接木匠活计。 只是这样消耗下去也没个进帐，着实急人。 “会做的。”叶青萝连忙应道。 叶青枫这才安心了些，听叶青萝说要去趟书局还要去粮行、布庄，便赶着驴车进镇。 他们是从镇东进的镇，这里离苏家不远，一路上苏青萝倒没什么感受，叶青彦却是担心地看了她好几眼。 但想到墨香书局也在镇东，以后还会常来，他便什么也没说。 叶青萝已经与苏家无关了，这镇子也不是苏家的，总不能以后都避着镇东不敢靠近。 驴车很快到了墨香书局门前，叶青枫扭头看向叶青萝笑道：“你们去吧，我看着驴车。” 叶青萝终于能进书局了，高兴地应了一声就跳下了驴车，率先走进书局去。 叶青彦跟在后面看着堂妹好像很开心的样子，也不由扯动嘴角笑了一下。 看来，身世变故并未影响到她，反而是他还没这个妹妹活得通透呢。 叶青萝在书局货架间走了一圈儿，最后却只能节省地盘算了会儿。 买了一刀竹纸、一支小毫笔、一支描花样子用的硬尖笔、一块墨条，花了九十五文。 又提醒堂哥向掌柜了解小故事、文章以及话本的行情。 叶青彦有时会写些诗文来卖，有时会接一些抄书的活计，书局杜掌柜是认识他的。 见他询问小故事和话本的行情，杜掌柜不由笑道：“叶童生是要写话本子了？我这里是按册收稿。” “你写的时候注意分一下卷，一册书大约两百页六万字，尽量按两百页来分卷，单页一百文的价。” “其他文章字数篇幅有长短，要把控好篇数，你知道价格的，一篇文章和一个小故事都是五百文的价。” “但文章和故事的质量要求更高，不如话本有故事连贯性，只要好看就容易收，只要书局收了稿子就会当场结算。” 正是当场审稿并结算，很受读书人认可而不缺各类书稿。 书局卖各种读书人的物品，却是靠着各类文章书籍赚钱，其中最赚的就是话本。 写话本成就不了大儒，却能让许多写话本的人养家糊口。 大儒则多写文章成集立书，最是扬名而结交天下读书同好。 很多教书育人的夫子还有参加科考的读书人，不是在写文章着书的路上，就是在买名家文集或是读书笔记、游记的路上…… 杜掌柜还以为叶青彦想写话本，将情况说得仔细了些，叶青萝在一旁听得心花怒放。 她也是勤工俭学读过十几年书的。 她看的小说故事也有不少，挑一些能写的、方便她写的随便写写，这价格还是赚钱的！ 叶青彦留意堂妹反应，见她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了，当下向杜掌柜告辞，就先拎着那刀竹纸往外走。 叶青萝连忙跟在后面，上了驴车才欢喜道：“我会好好努力的！” 见她这般积极，叶青枫都忍不住笑了。 昨天初见这堂妹时，只觉得她姿态端庄、不卑不亢，有农家女不能比的气度，如今再看，不一样是十来岁的活泼小姑娘嘛。 第20章 她没有后悔买这么多东西 当然这也是他们相处熟悉了，她对他们当兄长的信任才会流露出真实一面吧。 叶青枫也没问她努力什么。 之前去县城时叶青萝就说过自己读书识字，以前也没少看话本子，她想要试着写一写，若是能借此赚钱就好了。 相比之辛苦做糕点到镇上走街串巷叫卖，在家里写话本显然更适合叶青萝，只要能成，赚得也多。 叶青彦心里也是这么想的，笑道：“嗯，写好了先给我看看，争取一投即中，还有……想好代名。” “知道了。”叶青萝开心地答应着。 穿来第二天了，总算能找着一件适合自己的赚钱路子。 不然真要挑一担糕点来镇上叫卖，原主这小身板又从小没吃过苦的，哪里挑得动？ 接下来他们又直奔镇西。 叶青萝唯一的那身衣裙当掉了，她要买布做新衣，堂哥的旧衫可以应急穿，总不好一直穿，在村子里也会被人说闲话的。 镇西有三家布庄，其中两家专做附近村子里生意，卖的都是便宜粗布和少量棉布，没有五十文以上的布料。 还有一家位于主街上的大布庄，则是主卖细葛布、细麻布、细棉布、各种绸缎等好料子，质量不差但是价格比镇东便宜很多。 镇上百姓也经常会到镇西这家惠民布庄来买好料子布，不过多走几步路而已。 叶青萝在苏家时可不需要操心这种事情，直接在成衣铺子挑喜欢的衣裙就行了。 因而她并不清楚，是叶青彦给她讲镇上这些铺子情况时，她留心记下了。 叶青彦也希望她能在惠民布庄买衣料，让一个穿绸缎华裙长大的小姑娘突然去穿粗布麻裙，他心里也不是滋味。 因而，当叶青萝走进惠民布庄很快就挑了两匹细棉布又挑了一匹雪绸时，他虽觉得有些多了，但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今天去县城典当到手二十两，都是叶青萝自己的私物，如今多换两身便宜料子怎么了？ 细棉布一匹五十文，一刀竹纸也是五十文。 一匹布料能给叶青萝做两身衣裙还有多的布，一刀竹纸能给叶青萝写一册话本赚二十两银。 叶青彦心里默想着。 叶青萝并不知二堂哥心里已想了那么多，她挑选了一匹浅青色细绵布、一匹银蓝色细棉布、一匹月白色雪绸。 想了想，叶青萝又买了一匹细葛布，在家干活时还是别穿太好了，方便耐磨适用为上。 一匹雪绸布是八十文，一匹细葛布是三十文。 又讨价还价花了二十文买了十斤细棉、细绸、锦缎的布头，布头挑的不那么碎的，可以做亵衣裤、可以做袜子、可以做鞋面。 再挑了几十种五颜六色的缝衣线和不同大小的缝衣针，又要了两个顶针。 叶青萝站在柜台前思索着还有什么要买的。 叶青彦忍不住低声询问：“妹妹，缝衣线配着衣料买就行了，你买这么多做什么？” “可以做绣线用，就不另买绣线了。”叶青萝小声解释。 柜台后的伙计听见了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这话一听就不是绣娘能说得出来的。 缝衣线比绣线粗多了，也确实便宜，但能绣花吗？ 叶青萝扫过那伙计一眼，微微一笑并没有再解释什么，她忙得很。 十斤布头用一块粗麻布包裹起来，再加上那四匹布和缝衣线等小物件儿，临时想起来又买了四根发带。 一共付了两百四十五文钱，比在书局花费还多。 叶青萝心里暗暗咋舌，但她没有后悔买这么多东西，今天有驴车载货，还有堂兄搬货，以后再来可就要自己费力气了。 将打包好的东西都搬上了车，叶青枫看着也是惊讶不已，但想到堂妹行事一直稳重，便没有说什么。 之后他们又去了一趟粮行，买了一斤白糖、一斤红糖、四斤红豆，粮行的价比干货铺的价要便宜，也要了两百六十文。 白糖贵，好在不是有价无市，叶青萝也没想用红糖升级成白糖，麻烦。 但最后他们还是去到一家杂货铺，花了六十文买了十二个小巧细腻的白瓷小茶盏，再买了十文钱的油纸。 兄弟俩知晓她买小茶盏是为了做碗糕用的，也只能压下心疼没有阻止。 毕竟他们也不清楚堂妹都会做什么糕点，也不知道糕点都应该怎么做，自知没有发言权。 叶青萝算了下帐，知道已经花完了六百七十文钱，便道：“大堂哥，咱们回家吧。” “不买了？”叶青枫笑问。 叶青萝点头：“暂时没有要买的了。” 生活上暂时是没有什么要买的了，家里厨房也还有点油盐可以支撑个把月的，写字要用的砚台也有二堂哥说有块旧的可以给她。 暂时用不上的东西当然不会再添置，浪费钱。 叶青彦也催促了一声，叶青枫便赶着驴车出镇去。 这时也才半下午将近申时，镇口有人等牛车却不是他们村的，让叶青枫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这时候若有村里人看见他们了非要搭驴车，难免拉扯烦人。 驴车比牛车跑得快，他们没多久就回了村。 村口老桂花树那儿又有几个妇人在一边做针线一边闲聊，叶青萝看过去一眼，比昨天还多了几个老太太。 “咦，是青枫青彦他们啊，这是买了啥回来？”一个中年妇人抬眼看见，惊讶地喊了起来。 “听说他们今天送那刚回来的丫头去亲戚家了。”另一个妇人听说过这事，便说了起来。 “这一车的东西可不像走亲戚的，去看看就知道了。”一个老太太直接起身快步朝驶过来的驴车跑去。 兄弟俩见那老太太脚下生风，不由皱了眉头。 “大堂哥，二堂哥，这些东西不能说是我买的，不然闲话多。”叶青萝立刻低声提醒。 叶青彦点头。 叶青枫并没停下赶车的速度，装作没听见那些妇人的说话声。 奈何那老太太也是勇敢，直接冲到驴车前头拦车了，若不停下难免冲撞。 “方姨奶，您老小心些！驴子可不认人，若是撞到磕着了不要吓死我了！”叶青枫没好气地责怪道。 第21章 就为了这，把我驴车拦在路上？ 奶奶的娘家姓方，方家村大半人都姓方。 面前拦车的这位精悍老太太是奶奶娘家的隔房堂姐，村里人称老方氏。 因着这层亲戚关系，叶长富叶长贵兄弟见着要喊声大姨的，叶青枫他们自然就叫她方姨奶了。 老方氏住在村北边，平时得空喜欢在村口闲坐，这里热闹，能说东家长、西家短。 昨天叶长贵家亲生女回来的事，很多消息都会在村口老桂花树下汇聚，再传到全村各家去。 全村都知道叶青萝空手回的村，但那一身华贵衣裙还值几个钱，加上一对金花耳坠子，今天要去卖掉换钱回来。 但昨天叶长富去借驴车，又说的是要送侄女去亲戚家拜见长辈，说还没到逼侄女卖衣裙的地步。 今天天没亮驴车出了村，想搭便车去镇上的人都没能搭上。 如今见兄弟俩赶着驴车回来，也不知是去走亲戚了，还是卖衣裙首饰去了？ 刚才聚在这里的妇人们都在讨论这件事。 老方氏觉得，肯定是卖衣裙和首饰去了。 不过叶长富家要脸面不肯承认罢了，然而昨天叶林氏和叶王氏婆媳去二房要钱的事，还是被村里人看见并传了出来。 那身衣裙和耳坠子也不知卖了多少钱？这才是老方氏关心的问题。 随着老方氏后面，还有几个爱看热闹的妇人也过来了。 叶青彦见走过来的妇人多了，脸色有些难看，开口语气也不太好了。 “方姨奶，你有事就快说，我们在外边跑一天了没吃东西，早就饿了。” “二堂哥，我好难受，头好晕……”叶青萝适时开口，伸手扶着额头露出一脸难受的表情。 叶青彦看向她，嘴角抿了抿。 “哎呦，姨奶只是来问问你们都买啥了，瞧瞧这一车的布料……一对耳坠子得卖不少钱了吧？” 老方氏来到驴车边伸手就要去拖动那几匹用绵纸包裹好的布料，被叶青枫拦下了，这才开口，而后好奇地打量起一事柔弱的叶青萝。 “就为了这，把我驴车拦在路上？”叶青枫露出生气的表情，声音高了几分。 “耳坠子卖多少钱告诉你有啥用啊，你想买耳坠子你早说啊，省得我们还要借驴车出门，直接就卖给你了啊。” 刚走到近前的几个妇人听见他这么一说都不禁笑了，看向老方氏的表情也带着些许嘲弄。 让你跑这么快拦人家驴车还差点撞上去，叶青枫会高兴才怪。 叶青枫是个木匠，这些年各个村子里都打交道的，可不是绵软的性子，惹恼了他是真敢骂人的。 “死小子怎么说话呢！” 老方氏被嘲买不起耳坠子，气得跳脚，也指着叶青枫大骂。 “回头告诉你奶，打死你这不孝的！” “行！行！快去告诉我奶，你搁村口骂我呢，看我奶撕不撕你脸就完了！”叶青枫虎着脸回怼，还甩了下鞭子。 驴子在前头刨着蹄子，这时候听见鞭子破空的声音便往前迈开蹄子。 “各位婶子大娘们，你们做个见证啊，方姨奶不要命地冲向驴车，若不是我反应快就撞上了。” “她不要命我们要啊，我堂妹打小娇弱没吃过这苦，驴车突然一颠吓到她了，这会子头晕着呢，方姨奶却逮着我吵架啊！” 叶青枫看一眼走近的几个妇人，大声说道。 倒不是他不能好好与人说话，而是这位方姨奶出手没轻没重的，仗着自己是长辈就无所顾忌的。 今天可以直接拦下驴车就扯布匹，明天就可以直接掀了他们的糕点筐子。 今天这一车也没什么说不得的东西，但他就是不想被人细细扒着问，他们凭啥要解释？ “快走吧大哥！我饿死了！”叶青彦冷着脸催促了一句。 “你们快回去吧。” 一个老太太看起来和气多了，她一边示意两个妇人将还想往驴车上爬的老方氏往后拽开，一边笑着让叶青枫赶紧走。 “哎，也不知我娘给我们留点吃的没，我也是早饿了。” 叶青枫朝那老太太笑了笑，随口说了一句便再次扬起鞭子虚空甩了一下，驴车加快了速度。 叶青萝扶着额东倒西歪地坐着显得很是虚弱，却扭头看了后头还在跳脚骂叶家兄弟不敬长辈的那婆子。 “以后看见这位躲远一些，她是真敢掀你背篓箩筐瞅你装的啥，不如她意就要骂你不孝的。” 叶青彦见她偷偷往后看，便开口提醒了一句。 叶青萝转回头“嗯”了一声，心想这是个行事没边界感的，就算在这落后贫瘠的古代，也没人会喜欢这种人。 而她以后要卖糕点，要卖书稿，肯定会有东西进进出出，确实要防着这种人。 如果只是村里人，便是好奇心不怕害死猫，也多少会有些顾忌，行事会有所收敛。 但老方氏仗着是叶老太太的娘家堂姐、是长辈而无所顾忌，才是最烦人的。 因此叶青枫一边喊着姨奶、一边说话并不客气，就懒得好好说话。 叶青彦更是将嫌弃表现在了脸上。 叶青枫在村里不是个好惹的，叶青彦考科举的读书人在村子里不怎么走动，更是个村里人眼中难以打交道的人。 那几个妇人过来看热闹，见闹起来也是不敢拱火的。 叶青枫见机也赶紧赶着驴车跑了。 驴车走在不是很宽敞的田畈内侧土道上，没多久就到了叶家门前。 叶刘氏手里还在纳着鞋底儿，正探头朝外张望，看见驴车过来了顿时露出了笑容。 “你们回来了！”叶刘氏将针扎在手里垫底儿上，将鞋底儿往腰间一别，就快步走到了外头。 “娘，快把东西搬进屋去。”叶青萝还没下驴车就先提醒叶刘氏。 “这是？你买的布？”叶刘氏这才将注意力挪到驴车上的东西，四匹布料虽用绵纸包裹着，但也很显眼了。 她记得闺女说过，将那身衣裙卖掉回头再买棉布做两身衣裳更划算。 她是打算等闺女回来，先把大房那边的钱还一些，再留一点给闺女扯两身布料的，没想到这就先买回来了？ 还买了这么多，这是……首饰卖到了好价钱？ 第22章 一下就还清了？ 叶刘氏心中念头虽多，手底下也不慢，就赶紧抱起一匹布往东厢那边走。 叶青彦一抬脚跳下了驴车，就搬起那匹雪绸和剩下那匹细棉布。 他看见奶奶和几个老太太正朝这边走来，雪绸料子还是有些打眼的，别又招人说，也怕奶奶责怪堂妹大手大脚花钱。 虽说这钱本来就是堂妹的物品典当的进帐，但家里这情况，奶奶肯定不允许堂妹这么花钱的。 剩下那匹是细葛布，还没等叶青萝上手，叶老太太就已经走了过来，先把绵纸一头小心拆开看了看。 “你一个小丫头穿灰色料子也是难为了，等明儿我去趟镇上，给你裁一身粉色的细棉料子。” 老太太见是一匹浅灰色细葛布，虽说她也怕孙女乱花钱，可真看见是这样的布又开始心疼起孩子来了。 叶青萝一脸尴尬，想要解释几句又不愿意传开去，但他们一车几匹布料在村口就被人看见的，也瞒不住。 于是她腼腆道：“奶奶，我有买棉布的，您不用担心。” “还有我自小识字的，今天去书局买了些纸笔回来，回头也能写字赚些进帐的。” 叶青萝不愿意继续布料的话题，目光一转便说到了另一件事上，当着这些老太太们的面儿，她肯定不会提起糕点的事。 糕点做不做得成，是不是好卖赚到钱，现在说什么都没用的。 别事情还没开始做就传得风风雨雨、沸沸扬扬的。 “奶奶，家里还有吃的不，我们都没吃中饭的，赶紧忙完还得弄口吃的。”叶青枫将驴车套在篱笆桩上，走过来就支开老太太。 “家里还剩了些吃的，赶紧让你娘热一下。” 叶老太太一听孙子们还没吃饭，连忙收回要去看其他物品的手，转身往隔壁走去。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叮嘱了一句：“萝丫头一会过来吃饭。” “知道了。”叶青萝随口应了一声，便将装小物件的背篓拖到驴车边再背了起来往院子里走。 花钱最多的其实不是那四匹布料，而是塞进了小背篓里的白糖、红糖和红豆。 十二个小茶碗被绵纸包缠着叠成了一圈儿再用粗油纸包好了用细麻绳绑着，放在小背篓最上方。 因那小篓是叶家自己的，老太太刚才便没去看，只当是个空篓呢。 这附近的几个老太太平日里都是与叶老太太交好的，也没老方氏那般无所顾忌，因而只在车边上看着，并没有谁会伸手。 剩下的布头原本让几个老太太有些兴奋，想要拿一两块回家打补丁用，但一听说花了二十文钱还都是绸缎料子，顿时惊得收回了手。 人家花了大价钱的东西，她们可不好占这便宜了。 叶青枫守在驴车旁并没有帮着搬东西。 叶刘氏和叶青彦两个来回就将东西都收进了屋里，忙完这些，叶刘氏才欲言又止地看着自家闺女。 有外人在，她也不好细问。 “大堂哥，你现在是去还驴车的吧？这二十文钱是租驴车的钱。” 叶青萝见叶青枫解开驴车的套绳要走，连忙拿出二十文铜钱递给叶青枫。 叶青枫挑眉正要拒绝，叶青萝摇了摇头。 “今天误了你的工，还让二堂哥不能上学，你们陪着我才能办成这么多事情，至少这驴车租钱该我出的。” 这么多人看着呢，叶青枫也不好多说就收下了那二十文钱，赶着驴车准备去村长家。 村里的驴车都是村长家代管的。 为了公平，谁借驴车都要提前招呼，借一天驴车要给二十文的租钱，毕竟驴子还要人喂草料的。 但若谁借了驴车是去外面载人赚钱，或是做别的赚头，肯定是不被允许的。 只是给村里人家应急用的，若只是跑一趟很快就回来了，都不用二十文，随便给个一两文的情况也有。 他们是按一天时间借的，就算现在是下午回来还驴车，也要给二十文。 为这事，昨晚王珍珍就一直在嘀咕，哪有帮人办事还要自己掏钱的？ 叶家没人搭理她。 叶青枫牵着驴车还没下田畈就被老太太追出来喊住了。 原来老爷子上午就在村里几家谈好了粟米的价钱和重量，就等着驴车回来一并拖回来呢。 也不白瞎那二十文钱了。 叶青枫听说买了一百斤粟米和二十斤绿豆，便小声告诉老太太，去找叶青萝拿一两银子过来，多买一百斤粟米。 “多买？那不得……”叶老太太一听惊到了，声音高了几分。 叶青枫连忙示意奶奶冷静些，他朝四周看了看，压低了声音。 “具体的事情晚点回家再说，你也别多问萝丫头啥情况，让她先拿一两银子给你就是了。” 他要拉着驴车，只能让老太太再跑一趟了。 叶老太太是个精明的，听这话头就觉得肯定卖了不少钱，顿时心头一松脸上就笑开了花。 农家老太太腿脚利索得很，很快就跑回二房那边。 因为她刚才离开了，跟着她过来的几个老太太们见叶刘氏不搭理她们，也觉无趣便回家了。 叶老太太在院门口撞见二孙子，就说了一句：“你大哥让拿一两银子买米去。” 叶青彦没有多问，转身就去了东厢房那边，很快就拿出一只带盖的小竹篮子。 “奶奶，这里边有五个银锭子，是还我们家的五两银子，剩下有一千三百三十文的铜钱。” “这五个银锭子我先拿回家，这篮子铜钱你提着，买剩下的你先收着，萝丫头说欠爷奶的等卖糕点了再还清。” 叶青彦把钱说清楚，却惊得叶老太太傻了眼。 “五、五两？”一下就还清了？ 那对耳坠子这么值钱？ “您小声些啊。”叶青彦急忙朝四周看了看，低头在老太太耳边解释，“等回家了再说吧，大哥等着呢。” 叶老太太想到哥俩都是这么说，心里慢慢冷静下来，点了点头。 等叶青彦拿走那五个银锭子后赶紧将篮盖儿捂上，她小心地提着一路快走，不时将精明的老眼警惕地扫视四周。 她现在手里提着的可不是篮子，而是一两多银子。 嗯，也不能说是银子，而是她二儿子一家的口粮。 第23章 升级式空间 东厢屋里，看着叶青萝从小背篓里连续摸出十几个银锭子还有一大包铜钱，叶刘氏整个人都麻了，表情呆滞地站在那儿。 等叶青萝坐在炕边数钱给叶青彦的时候，叶刘氏回过神来忍不住抹起了眼泪。 叶青彦和叶青萝都无暇安慰悲喜交加的叶刘氏，寻了只装针线布头的小竹篮子，叶青彦就提着钱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娘儿俩，叶青萝这才抬头看向叶刘氏。 “娘，今天当了八两银子回来，是我昨天回家时还藏起了一对珠花，加上耳坠子、衣裙和镶珍珠的绣花鞋这些。” “为了之后赚钱，还有我必须要添置的衣物用品一共花了六百七十文，奶奶那边帮忙买米买绿豆是一两银子。” “还掉大伯家整五两银子，租驴车的二十文我也给了。” “昨天你给了大伯娘两百文，今天我给奶奶三百三十文，爷奶那边欠的六百文就剩下七十文钱没还了。” “这里一共去掉七两银子，还剩下一两，等晚些你把药庐那边的一百八十文先还了。” “若堂伯堂叔还有村长大伯家都来找你讨债，你就说我之后会做些糕点去卖，再算上秋粮，会尽快把他们家的钱都还清的。” 叶青萝昨天就从二弟叶青宣那里问清楚了家里欠债情况，只是没想到大伯娘和大堂嫂会上门催债还逼得她卖衣裙卖首饰而已。 因此，如今弄到钱第一时间还清大房那边的欠债，也是为了后面不因这件事三天两头吵吵闹闹憋气。 通过今天两个堂兄的帮忙，她也想明白了，对大房那边的态度要分人的。 对她好的她还之以好，对她不好的她也绝对不会做烂好人。 叶刘氏却是一脸不解地看着闺女，伸手指了指炕上还放着的一堆银锭子，嘴唇动了动，脑子里嗡嗡地。 “娘，若我一回家就弄到二十两的事传出去，难免招事儿。” “再说二十两和八两，在村里人嘴里说出来，差别是很大的，最重要的是还了两笔债咱们手头只剩下几百文钱了。” “若让人知晓手头还有十几两，这日子是不会安生的。” 叶青萝一番话说得叶刘氏连连点头。 财不露白，树大招风。 虽然还是不知道这些银锭子怎么来的，但村里的长舌妇啥样儿她是知道的。 这些钱难免招人眼红，到时说萝儿闲话的人就会多起来了，盯着他们家的人也会多起来。 萝儿还要做糕点去卖，还是低调一些稳当。 “这笔钱对谁都不能说，问就是一共只卖了八两，现在只剩下几百文了，还要买药看病。” 叶青萝往叶刘氏手里塞了一个银锭子，继续说道。 “大舅家这个月不是要嫁女？到时候咱们从这里悄悄还一些，村里人也不知道，还有小姑家的就先欠着吧。” 八两银子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叶青萝将剩下的十二个银锭子用一块软布包好，随手塞进炕柜里的棉被底下。 叶刘氏见状不放心地道：“这么多钱还是找个安全的地方……” “娘，谁会知道你闺女屋里有钱？谁会知道咱们家还有这么多钱？” “只要你不一直记挂这事不露破绽就行了，你把这事给忘了，连爹也别说。” 叶青萝连忙叮嘱，又朝关上的屋门外看了一眼。 叶刘氏猛地一惊，连忙快步走到门边打开屋门冲到院子里，院子里并没有人，叶青彦离开的时候还将篱笆院门带上了。 一般院门带上了，别人就不会直接往院子里闯的，都会在外头喊几声，有人应了才会进来。 在叶刘氏冲出屋子防人偷听的时候，叶青萝迅速将那只小布包送进了空间里。 在县城当铺里拿到钱后，叶青萝当时将钱塞进怀里，实则是送进了空间。 空间里在放入首饰时得到了进一步拓展，在后来拿出首饰时并无变化。 再放进二十两银子时，田地明显向外又延伸了应该有一亩的样子，而屋边的枣树也多了一棵，还多了两棵半大的桃树。 她现在已经知道这是一个升级式的空间，需要有价值的物品来提升空间的面积和物品种类。 所以，她需要尽快赚钱！赚大钱！ 不只为改变这个家境和自己的生活品质，还有升级空间！ 叶青萝将剩余的银子送进空间后，发现空间没有变化，想到这钱已经令空间升级过了，不会二次升级，心里稍微有些失望。 在叶刘氏再回来时，她又将空间里的银子拿了出来。 “娘，我想了想，这钱留在家里也不是事儿，若以后亲戚们知道咱们家还有银子却不还债，难免得罪人。” “村里的不好再招摇了，大舅家和小姑家的可以还了。” 叶青萝拿出九个银锭子。 “娘明天……” “娘还要照顾你爹不能出门，明天让你爷跑一趟陈家村，有你爷掌手，这帐清楚。” 叶刘氏连忙说道，又说：“你跟你爷一起去，也见见你小姑。” 叶青萝却摇了摇头，道：“我暂时不去，得准备做糕点的事，还要写话本子赚钱，再说中秋快到了，小姑家要来的。” 横竖要见的，她就不再空一天时间跑一趟亲戚家了。 “那你大舅家……”叶刘氏想了想，便道，“要不等初八你表姐出嫁那天，咱们备些礼再登门。” “你要拜见外公外婆总不好空手。因为借钱的事你大舅娘对我很有意见，那天添妆也不好太寒酸。” “还有你小姑家，虽说银钱还了，但人家在那时肯借这么多钱出来，咱们到时也得准备点什么谢礼才是。” “你姑家表姐是十月出嫁，添妆倒是可以晚两个月再准备。” 叶青萝知道娘的意思，人家肯借钱给你就是情义，你除了还钱也要还人情，准备谢礼是应当的。 “到时我自己做些糕点和桂花酱，花不了多少钱也能代表心意。”叶青萝道。 “好。”叶刘氏知道闺女会做糕点，送糕点是拿得出手的。 又笑道：“你弟弟他们一早上山摘了许多桂花回来，中午吃了饭又上山去了，说你要多囤些桂花用，做成桂花酱可是好东西。” 第24章 别跟你伯娘见气 “嗯，桂花多囤些总有用处。”叶青萝笑道。 虽然她嫌桂花味儿太浓，但在这世界里用处还是很多的，既然仙桂村里多的是桂花，不用白不用。 娘俩又说了几句话，就听见叶青彦在外头喊叶青萝过去那边吃饭。 叶青萝正要拒绝，叶刘氏却提醒她。 “昨天的事是你伯娘和堂嫂闹起来的，其实伤的是你大伯和大堂哥的颜面，你二堂哥来喊了你若不去，他们会以为你对他们有意见。” “那就去吧。”叶青萝撇了下嘴，“顺便我与大堂哥说一下做蒸屉的事，有那个东西做糕点更方便。” “去吧，这九两银子……你先拿三两过去跟你爷说，剩下六两你还是先收着，等初八那天咱们再去还。” 叶刘氏没有拿那九个银锭子，却是苦笑道：“还完六两，就只欠你大舅八百文了，到时添妆给一百文差不多了。” 叶青萝并不熟悉这边的人情世故，自然是没什么要说的。 她走到屋门口又停下脚步。 “娘，有一匹是雪绸，你先给二堂哥裁一身长衫料子出来，剩下的再给我做一条裙子和一条扎脚裤。” “半身裙就行，有多的布再做一件长半臂，小袄就用这边的棉布各做一身。” “好。”叶刘氏答应着便到炕边打开那几匹布的绵纸，又扭头看向要走出去的人。 “我不知道你二堂哥如今的长衫尺寸，你悄悄让你伯娘过来一下。” “别跟你伯娘见气，她是在叶家长大的，其实没娘家。”叶刘氏又低声叮嘱了一句。 叶青萝想起来昨天娘说的话。 大伯娘是方家村林家三女，那家里生了三个女儿又刚生一个儿子，对闺女多有怠慢。 四岁时被奶奶花了一两银子定了亲就直接抱回叶家来养大的。 所以对大伯娘来说，婆婆也是娘，叶家就是她的家，她没什么小心思的。 叶青萝自然不会在这种小事上计较什么，谁也不能阻止她赚钱，其他都不是事儿。 叶青萝走到外头，见二堂哥并没有喊完就走，而是一直在等她。 她走出去顺手带上院门，低声问：“爷爷在家么？” “嗯，在呢，给你做箩筐。”叶青彦回道。 叶青萝往前后张望了一下，压低了声音把还钱的事说了。 “不用专门跑去，中秋节那天小姑回来当面给她就是，再个中秋之前你若有书稿出来，这钱也有来路。” “毕竟是八两之外的钱了，爷爷肯定也要问的，我和大哥都没说。”叶青彦说道。 叶青萝勾唇，大堂哥和二堂哥考虑事情比她周到多了。 她都是想着怎么方便，既要藏起钱，又不想家里搁太多钱会让娘睡不安稳。 很快到了老宅这边，就见大堂哥已经在扒拉着一大碗南瓜粟米饭了。 桌上还有一碗炒青菜、一碗蒸蛋、一碗咸鱼、一碗炒豆角。 这次王珍珍没在门前摆脸色，叶青萝没看见她自然也不会去问。 叶青萝走进堂屋看了一圈儿，叶青枫笑道：“你大伯帮我赶驴车拖粮去了，我回来时你们不在院子里，我也没喊。” 原来叶老太太小心提着装钱的竹篮赶去与叶青枫会合，这边叶青彦回到家就将五两银子当着娘和嫂子的面儿交给了爹。 得知老大去还驴车还要先去拖粮回来，叶长富连忙出门赶过去，将叶青枫换了回来吃饭。 叶林氏拿到了五个银锭子很高兴便询问起这趟出门的事。 然而叶青彦却回了一句：“欠你们的银子还了，你还管人家怎么赚的钱啊？”这话噎得她哑口无言。 王珍珍在旁可不依了，立刻道：“娘就随口问问你冲娘撒什么气？” “嫂子怎么瞧出我冲娘撒气了？”叶青彦神色淡淡瞥了王珍珍一眼。 “昨天你们上门讨回了二百文，今天人家还的是五两，记得把那钱拿出来交给奶奶。” “驴车钱给了吗？”王珍珍见小叔子这态度也冷下了脸，直接问。 如果是叶青枫给的，她肯定要闹。 凭什么这一大家子就该她男人吃冤枉亏？ 叶青彦瞥眼道：“我爹娘还在呢，嫂子急什么！” 一句话让王珍珍涨红了脸。 叶林氏也不悦地瞪了王珍珍一眼，大声道：“你是要急着分家吗？” 叶林氏平日里性子也不绵软。 这次也是为小儿子没钱送节礼的事发愁，被大儿媳怂恿了几句便乱了方寸。 自己也知道这事闹起来不地道，但又确实想要讨一些钱回来解决眼下的难题。 只是怎么也没想到，二房这个亲闺女一回来还真的弄到钱，一次就将他们的五两欠债还清了。 就怕债还清了却得罪了二房那边，就连儿子都怪她，让她心里不是滋味，偏生大儿媳还不消停。 这就别怪她要发脾气了！ 王珍珍见婆婆发火了，公公出门时也瞥了她一眼，总算闭嘴了，憋屈地回了屋。 叶老爷子坐在后门口编箩筐，对堂屋里的争辩不闻不问。 他和老婆子虽然跟着大房过，但他手里头还有两亩田，并不算吃大房的。 他们自己手里头也还有些积蓄，根本不需要看小辈的脸色，但他也不会管小辈的事。 萝丫头能把债还了也是硬气，他当爷的心里也痛快。 当然，他也没立刻问这些钱是怎么赚的，有两个孙子陪着呢，他自然是放心的。 叶青萝过来，得了二堂哥提醒，也没再往外拿钱。 只是看一眼堂屋里只有大堂哥在吃饭，大伯娘一脸讪笑地望着她，几次张嘴又不知说什么时，她便先开了口。 “大伯娘，我娘让你去一趟，在东厢屋里。” 叶林氏愣了一下，不解问：“你娘可是有什么事？” 昨天她闹上门，现在想来确实是不地道，难免心里有些发虚了。 “去一趟就知道了。”叶青萝不再解释，走去后门那边和老爷子说了两句话，又回来在桌边坐下。 “大堂哥，我要做两个木蒸屉，像做豆腐的那种，要合起来是盒子，格板又能抽掉的那种。” “等下我画张图纸给你，还要做四个糕点模具，就像这样的里边雕花的木罩。” 叶青萝说着还拿手比划了一样糕点模具的样子，说着原理。 第25章 堂妹有心了 叶青枫本来就是做木匠的，这种东西对他来说都是小活儿，只不过糕点模具他还真没做过，但是家具雕花却是会的。 “好，下午先找几块木料，你把图画出来我瞧瞧。”叶青枫笑着应了。 他经常在家里做木工，后院里有间敞棚就是他的小作坊，还堆着一些碎木料呢。 一些节前节后成亲的家具物件都已经打制完了，没有新的单子就只能闲着。 叶青彦端了两碗饭过来，叶青萝没有跟他客气就接过一碗吃了起来。 虽然也是南瓜饭，但比昨天她在家里吃的还是要好一些的。 叶林氏匆匆来到二房这边，得了叶青萝提醒直接进了院子就去东厢。 叶刘氏听见脚步声连忙打开门出来，见大嫂过来了忙笑着将人迎进屋。 叶林氏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道歉：“弟妹，昨天是大嫂做得不好，实在不应该为了那点事给你添堵。” “这事儿过去了，叫大嫂过来是想问，青彦如今长衫需要多少布料。” 叶刘氏并不愿意再提昨天被讨债上门的事情，而是笑着说起叶青萝要给二堂哥裁一身长衫。 “本该我做好了直接将新长衫送过去的。” “只是大嫂你也知道，萝丫头如今没有换洗衣裳，今儿出门还穿的青彦小时候的长衫呢，我这几天得给萝丫头赶做几件衣裳出来。” “给青彦的，就大嫂你把料子拿回去自己缝吧。” 叶刘氏刚才已将四匹布料都看过了，将两匹细棉布料子都塞进了衣箱中先收了起来，炕上只有一匹细葛布、一匹雪绸。 小背篓还塞在桌底下，叶刘氏还没有去看。 一包布头搁在炕里，针线则是放在桌面上摊开，刚才她回上房拿了量布的长尺过来就在挑相应的缝衣线。 叶林氏这才知道弟媳叫自己过来，是新侄女要给她堂哥做件长衫，还是雪绸的，一时惊呆了。 随后一张脸涨得通红，神色更加羞愧不安。 “不，不能要！”叶林氏觉得良心不安，连忙摆手。 “萝丫头是个好的，她的心意我做伯娘的心领了。” “如今她回来了也不能让她太苦了，她是过惯了富贵日子的，这样的好料子该给她多添几身衣裙才是。” “大嫂不用推辞，萝丫头买的是整匹的布，给青彦裁一身长衫后，也够萝丫头做两身的了，她个头还小。” 在叶刘氏的劝说下，叶林氏最终还是没忍住给儿子做雪绸长衫的诱惑，同意了这份好意。 很快量了需要的布料，又一起选了合适的针线，叶林氏再三道了谢便眉开眼笑地回去了。 叶刘氏站在屋檐下看着大嫂脚步轻快地离开，突然露出无奈的笑容。 她知道萝儿给青彦裁一身好料子做新衫并没有复杂的想法。 但是大嫂得了这好处回去怕要为自己昨天的行为羞愧死，以后都会对侄女心怀歉意吧。 毕竟昨天身为伯娘却惦着侄女有没有钱还债、身上的衣裙能卖多少钱出来还债。 结果今天侄女不但把债还了，还送了一块好衣料子。 身为长辈她不愧疚吗？ 叶林氏回来，走进堂屋见着叶青萝便红着眼道谢。 “萝丫头，昨天伯娘做得不好，没想到你不计较伯娘的不是，还给你二哥裁了衣料，伯娘真是惭愧。” 叶青萝正埋头干饭呢，毕竟这边的菜多，吃着香一点。 就见大伯娘一进来突然说起这话，她表情呆了呆，随即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连忙笑着不在意道：“大伯娘别客气了，二堂哥在镇上读书，有好料子时当然是要穿好料子的。” “我没买就算了，这不是买了嘛，裁一块出来还是有的。” “好孩子，大伯娘记着你的好了。”叶林氏连忙笑道。 这孩子是个实诚的，也是个有情有义的。 叶青彦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他转头看过去，见到娘手中拿着的不正是月白雪绸料子？ 一匹雪绸八十文，做为好料子不算贵，做为农家人花费，这料子就太贵。 但他读书也能赚钱，早两天还帮同窗写了两首中秋佳节的诗，一首一两银子，昨天中午才拿到钱。 没想到娘为了他的中秋节礼就找根本拿不出钱的二叔家讨债，闹得那么难看。 他对娘和大嫂肯定是有意见的，但他其实也清楚这事儿不能怨娘。 娘是为了他，若不是他读书花费那么多，要花钱的地方多，哪里需要娘这般操心？ 刚才娘问钱怎么赚来的，他说话带刺儿，当然不是找娘撒气，而是说给大嫂听的。 钱还你们了，人家怎么赚钱本来就跟你们无关了。 相比他家里人的态度，堂妹却是心胸豁达，与他和大哥跑一趟县城，一路都很自在且信任。 这一天下来丝毫不见闹脾气，或是表达什么不满。 这个堂妹有眼界、有心胸、有气度、行事也有目标，若是个男儿与他一起考科举，定能聊一聊科举文章。 叶青彦收回目光，并没有对堂妹给自己裁一身雪绸衣料表示惊讶、惊喜或是拒绝不要。 堂妹有心了，以后他能回报的地方也很多，不必在这种小事上推来让去的，折腾。 叶青萝又与叶林氏说了两句，叶林氏就欢喜地将料子送回屋去，不一会儿又走了出来。 “萝丫头，你如今缺换洗衣裳，想来你也不愿意穿别人的，大伯娘去给你娘帮忙，这两天赶一条裙子出来还是可以的。” “那就多谢大伯娘了，我正愁呢。” 叶青萝自然不会拒绝，顺势道了谢，让心有歉意的大伯娘也能安心一些。 果然，得到她认可的叶林氏高兴地转身，风风火火地走了。 看着她这般忙碌，叶青枫笑出了声。 叶青萝压低了声音说了剩下的银钱还债的情况，兄弟俩皆是点了点头。 “八两之外，是不能在村里露风了，中秋节时还要叮嘱爷奶和小姑，这事儿就爷奶知道就行了。” 叶青枫小声叮嘱，叶青萝和叶青彦连忙点头。 吃完饭，叶青萝起身道：“我回去画图，今晚我写两个小故事出来，明天二堂哥你帮我拿去书局看能不能过。” 第26章 叶刘氏教女 “若收这种故事，我会尽快完成十五个故事成册，就怕不能过写多了会浪费时间。” 叶青彦点头，说道：“书稿都是当场审阅，通过就能现结银钱，墨香书局很干脆的，也能少很多是非。” 叶青萝一听就安心不少，她也担心收不到现钱，更怕稿子审着审着就不是自己的了。 这时，叶青枫却问起他最关心的事情。 “萝儿要先写书稿，是要等蒸屉和模具出来再做糕点吗？” 又道，“以后若你不得空，可以早上把糕点做出来，我帮你去镇上卖，你可以给我进货，也可以算工钱。” “你又挑不起一担箩筐，哥哥我有力气有空闲，还不做白工。” “嗯，等我回去试做一回，算好成本，到时候可以算一个都有赚头的价钱给你，镇上我也想去一趟，看看行情。” “另外，中秋快到了，要尽快将模具做出来，说不定还能赶上做月饼去卖呢，先看糕点好不好卖。” 叶青萝笑着提到了中秋月饼，叶青枫和叶青彦皆是神色一震。 月饼他们吃过，自家做的手艺不行，有点硬，镇上糕点铺卖的又贵。 他们都愿意在家蒸点菜包子或是鸡蛋包子，吃什么月饼！ 没想到堂妹连月饼都会做！ “那就晚两天再卖糕点吧，先把模具做出来。”叶青枫很快回过神来。 很快兄妹三个达成共识，叶青萝刚走到院子外头，就看见自家门前停着一辆驴车。 叶青萝连忙快走回家。 叶老太太在院子里和叶刘氏说话，见叶青萝回来了，叶老太太笑得老脸开了花，拉着孙女就是一通夸。 这热情骄傲的态度比昨天更甚。 叶长富将粮袋和绿豆都送进厨房里，这时候也出来了，见状笑着催促老太太。 “娘，孩子跑一趟县城也够累人的，有什么话以后再慢慢说吧，让她歇歇。” “是呢，萝丫头你赶紧歇着，奶奶回去了。”叶老太太一听是这么回事儿，连忙松开了握着乖孙女的手，笑吟吟地往外走。 与儿媳已经说清楚了剩下的钱，她也没再拉着孙女又算帐，其实在二孙子把钱拿给她时，就已经说过的。 叶长富赶着驴车往村里去，这次是真要还驴车了。 叶青萝送到院子外头，又给大伯道了辛苦，见大伯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就赶着驴车走了，她也赶紧回屋。 叶刘氏关好院门跟在后头进了屋。 “萝儿，你爷奶的钱我刚跟你奶说清楚了，还你小姑的钱你是给你爷了吧？我就没给你奶说。” 叶青萝这才想起来那三两银子还在身上呢，连忙解释。 “二堂哥说不用专程跑一趟，等小姑一家回来过节时，再让爷奶私下还了，叮嘱小姑不往外说就是了。” “爷爷一出门，大伯家那边肯定瞒不住，八两之外还有钱这事就不好解释，传到村里生是非。” “正好最近我要做糕点卖，还要抄书，到节前又能有进账，别人就不会盯着咱们典当到底有多少钱的事了。” 叶刘氏听得有点懵，但最后还是点头道：“你堂哥是读书人，他考虑肯定比咱们周全，听他的。” “娘，我的衣裳裁布了没有？我多挑了很多缝衣线，用来自己绣花的，你帮我把衣裳做出来就行了。” 叶青萝在桌边检查了那些线，见没减少什么，解释买这么多线的原由。 “缝衣线太粗，绣的花样难免粗劣一些，不够细腻逼真……”叶刘氏叹气。 “没事儿，以后有钱有闲了再用绣线慢慢绣，这个就是点缀一下，瞧着鲜活亮眼一点就好。” 叶青萝不在意地说道。 叶刘氏见状也不再说什么了，线都买回来了再说不好有什么用？ 叶刘氏拿来量尺在叶青萝身上比划着量尺寸，心下暗暗后悔，昨天应该给孩子那一身衣裙量下尺寸，再细看款式的。 将来孩子自己赚钱多了，就让她再添几身好料子回来，家里债能还清，当家的腿伤好起来也能干活儿赚钱了。 自家苦些没什么，本来就是穷家人讲究什么？ 但孩子是打小好吃好穿娇养着的，自己有本事赚钱还不得让孩子自己过好些啊？ 成衣铺子的衣裙贵，她这个当娘的可以现做啊，她绣花也是有手艺的，这里不就能省不少工钱了吗。 叶青萝并不知道亲娘心里在打着这样的算盘。 她转来转去任由娘量好尺寸估算要用多少衣料，便将桌面上的针线收拾到针线笸里。 “对了，你大伯娘又跑来说要帮你赶制一身衣裙。”叶刘氏想起来又道。 “我估了一下你的个头裁了一块细棉料子给她拿回去，只做一条半身裙就行了，估摸着她会帮你绣好花的。” “你大伯娘的绣工很好的，你娘我当年嫁进叶家还没那么好的绣工，也是多得你大伯娘指点的。” “你小姑还有你堂姐堂妹，都是打小跟着你大伯娘学绣花的。” “当然啦，你大伯娘是跟着你奶学的，只是后来绣艺比你奶更好了，镇上的莲记绣庄都很认可她的手艺，开价比较高。” “对了，你跟你堂姐堂妹说上话了吧？好相处吗？” “你一回来就那么忙，要操心的事太多了，之前又欠那边那么多钱，想来也不太好与她们说上话。” “以后无债一身轻，还是要多相处相处的。” 叶刘氏量好布料正拿着剪刀准备剪，说了不少叶林氏的好，突然又想到孩子与堂姐妹处得来吗？ 她停下剪刀朝叶青萝看过来。 “咱们二房就你一个丫头，以后难免孤单些，村里丫头们能不能处得来倒也不太重要，堂姐堂妹总是一个家里的。” “以后你们嫁了人就是娘家姐妹，成了亲戚也要走动起来的，能不结怨还是别结怨了。” 叶刘氏没说以前的闺女如何，毕竟那是三年前还在老宅那边一起生活过的。 昨天才回来的萝儿能与家里人迅速熟悉起来已经很好了，但老宅那边堂姐妹还没机会相处吧？ 她其实很怕萝儿与那边姐妹说不上话，以后走动不勤感情会淡薄些。 但她还是希望孩子将来多些娘家亲戚依靠的，将来在婆家不容易被欺负。 第27章 你真的能写话本子？ “知道了，娘，我会注意的。”叶青萝随口应付着。 叶青萝收好针线之后将桌面清理出来，又将小背篓里的东西拿出来，打开那一刀竹纸开始裁。 叶刘氏见她在忙，也没再说话而是继续裁衣料。 叶刘氏裁完衣料扭头一看，叶青萝竟然不在屋里了。 叶青萝裁了几张要用的竹纸后突然想到还没有砚台，立刻就出了门，去大房那边找叶青彦。 叶青彦正在院子里晒书，顺便想清理一批旧书出来看堂弟们以后用不用得上。 见到叶青萝跑进院子，刚诧异了一下就听她说：“二堂哥，我没砚台。” “啊，我还想着晚些送过去呢。”叶青彦记起来自己答应过有方旧砚台要给堂妹的。 他去镇上私塾读书，夫子会给每一个新入塾的学子一套文房四宝，他之前用的砚台就收了起来。 今天堂妹要买砚台就被他阻止了。 叶青彦连忙进屋去找那方砚台，叶青萝便在院子里等着，她看一眼备在盘箕里的十几本书籍，又抬头看看天色。 这都下午了，虽说仍有阳光，但要晒书总觉得差着些干燥的温度。 叶青萝蹲下来伸出手正要看看都有什么书时，突然不远处传来一声焦急的喊声。 “别碰！二哥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书！” 叶青萝抬头，顺着声音看向西厢屋檐下，一个梳着双丫髻穿着粉色旧衣裙的小丫头，正站在打开的窗子内望着她。 是堂妹叶青莲，六月刚满十二岁，性子腼腆老实，昨天姐妹见礼时就露怯却又好奇地打量她这个新来的堂姐。 那之后她们都没有机会再遇上，更别说见面聊一聊了。 叶青萝想到娘之前的叮嘱，便露出笑容朝叶青莲招手。 叶青莲眼睛一亮连忙从屋里跑了出来，也在叶青萝身边蹲下来。 “堂姐，县城大吗？是不是很远呀？”叶青莲一脸好奇地望着叶青萝。 这是她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二次说话，叶青萝之前过来吃饭时，叶青莲都没敢上前，只躲在角落里偷偷看着。 “嗯，县城很大，坐驴车都要一个多时辰才到，进城还要交钱。一人要一文，没什么事还是别去了。” “我不去！”一听要钱，好奇的小脸立刻严肃了几分。 叶青萝一怔，一文钱就吓成这样？ 不过短暂的交道，叶青萝大约知道这堂妹是什么性子了，交道起来应该不难。 她正要问堂妹平时都做什么，就见二堂哥拿着一块平平无奇的四方砚台走出来。 “别嫌砚台丑，眼下能省一点算一点，以后赚钱了再买自己喜欢的。”叶青彦见堂妹表情有点复杂，好笑地道。 叶青萝点头，接了过来道：“多谢堂哥，等我赚钱了送你一块好砚。” 叶青彦嘴角勾起，笑道：“好，等你赚大钱！” “堂妹，我回去了。” 叶青萝笑着与蹲在那儿正一脸不可思议表情望着她的小姑娘，道了声别就转身走了。 她赶时间，再闲扯下去天都要黑了。 回到家，叶青萝去厨房弄了点水先润砚台，再拿出自己新买的墨条慢慢研墨。 叶刘氏好奇地看着她忙碌着，忍不住问：“萝儿你真的能写话本子？” “试试看吧，以前看得多，万一能写出来呢。”叶青萝笑着说道。 但她研好墨铺开纸，却润开的是一支笔尖偏硬的小毫笔，专门用来描花样子的，现在画分解平面图也很方便。 原主自幼学习琴棋书画，不说实力多强，肯定是都会的。 而她穿越而来有着更多丰富的知识库，现在画几张分解平面图还是很容易的。 叶青枫挑水过来时，叶青萝刚好将正面、侧面、内部花纹和整体图一共四张图都画好了。 “以前打家具也雕过花，倒是没雕过糕点模具，等做起来，可以再做两个大一点的，月饼要比糕点大一些的。” 叶青枫仔细看过图后便笑道。 他是木匠，家具样式的图也没少见，甚至自己也画过，但像堂妹画的不同角度展示的图，却是一眼便能看明白。 叶青萝又拿了两张图纸出来，笑道：“先做这种木蒸屉，要能将隔板拆掉的。” “到时候就像做豆腐那样，将隔板拆掉后糕点就是一大块，再用棉线切成小方块放凉就可以卖了。” “今儿忘记买粗纱布和细纱布了，等我明天或是后天去书局时再买吧，还要等蒸笼和盘箕。” 叶青萝知道大堂哥对她做糕点很期望，是想进货去镇上卖，如果能做成，等于他家也可以散卖添些赚头。 做糕点卖于叶青萝原本就是一个方便对外说的赚钱理由，但她真正的赚钱目标根本不在这里。 就如今晚还要赶写出来的小故事，现在去与别人说，谁信？ 娘虽然没有问出太多疑惑，但她心里肯定也是担忧着的，只是没敢说太多怕惹这个闺女烦而已。 毕竟家里如今忙着赚钱或者说弄到一大笔钱回来的，是她叶青萝。 叶青萝并不急着与人解释，更无需证明什么。 卖糕点是最容易让人接受的赚钱项目，也是最方便发动全家人都参与进来的赚钱路子。 叶青枫又仔细看过图纸，点点头道：“确实和做豆腐的蒸板差不多，这种比模具容易，我先把这个做出来。” 等叶青枫拿着两份图纸挑着空水桶离开，叶青萝又继续裁纸，心里已在琢磨着小故事写什么。 《聊斋》虽好，但里边的批判意义太浓，放在她原来的世界里学习是很好。 但在这世界，万一因此得罪了哪位惹不起的人物，她这种小农女如何担得起可能连累一大家子的后果？ 如果是宣扬正义和正能量，那这种落后的古代平行世界里的正义和正能量又是什么呢？ 原主确实看过不少话本。 有公子小姐的浪漫爱情、有悬奇曲折的探案故事、有大户人家的恩怨争斗、也有言辞华丽的书生怀才不遇…… 原主看过的话本显然只是目前行市上热销话本里的小小一角，但也算丰富了。 从原主的品味，可以看出有些偏向年轻和美好，还有对爱情的憧憬？ 第28章 长姐要与他们说什么话？ 毕竟到了十三、四岁年纪，又是从小识字读过书的，思想上肯定也比寻常同龄小姑娘更有深度一些。 所以，如果她拿起笔写出那些符合原主曾看过风格差不多的话本故事，应该不会招人怀疑吧…… 但现在写话本见效太慢，她需要利用单篇五百文高价的小故事先攒一笔创业资金。 “萝儿，若是累了就到院子里走走，别太累着自己了。” 在叶青萝坐在桌前盯着空白的纸面发呆时，叶刘氏终于忍不住担忧地开口了。 孩子为了这个家的生计，真是很辛苦了。 “娘，我不累，我在想故事呢，你忙你的。”叶青萝没有回头，随口说着。 “好吧，那娘把衣料拿回屋去做，剩下的衣料收进你的衣箱里了。” “你把剩下的钱都收好，以后你不在屋里时要把屋门锁起来，晚点我给你找一把锁出来。” 叶刘氏叮嘱着，就抱起几叠衣料和事先挑好的针线，准备离开。 “娘，不用锁门的，越是这样越招人注意呢，以前这屋咋样，以后还咋样吧，回头我到镇上买两把小锁，把箱子锁上就行。” 叶青萝连忙说道。 她有些无奈，娘还是担心这么多钱被她随便放着，却也不敢说出替她收着。 毕竟这钱是她典当物品换来的，主要也是用于家里还债的。 但她的屋门突然经常上锁，在农家大白天几乎都不锁门的大环境下，岂不更招人注意？ “那……好吧。”叶刘氏站在屋门口纠结了一下，还是同意了。 不过一会儿，叶刘氏就匆匆送来一把小铜锁还配着一把钥匙。 “这是娘屋里的，你先用着，把钱和布料锁在一个箱子里。”叶刘氏兴冲冲地提醒着。 叶青萝无奈，只得放下刚提起的毛笔，起身接过那把铜锁。 当着叶刘氏的面儿从炕柜的棉被里摸出几个银锭子，藏在布料最底下，扣上衣箱盖子边上的铜搭扣儿，将铜锁挂上去。 听见清脆的“叮”一声，锁好了，拔出钥匙，再把钥匙用包过小茶碗的油纸包成一团，扭头看了看屋里，蹲在炕下伸手进炕灶。 “好了，娘，在冬天烧炕之前，咱们这些布料和锭子肯定都会安置好的，到时钥匙再换地儿放着。” 叶青萝站起身，忍着无语地看着亲娘。 叶刘氏对闺女刚才藏钥匙的举动显然很满意，她以前也往炕灶下藏过钱罐子，却没想过藏钥匙。 还是闺女聪明！ 叶刘氏总算安心地回上房去了。 叶青萝想抬手擦一把额头没有的汗，却发现手臂和衣袖一侧都沾了灰尘，她一脸无奈只得去厨房打水洗一下。 见大堂哥又挑着一担水过来了，连忙笑着道了一声辛苦。 叶青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笑道：“你赶紧忙你的去吧，赚钱要紧。” 叶青萝失笑，大堂哥真是敞亮人！ 于是叶青萝也不客气就回屋去了，再次坐下来，要写的小故事思路已经有了。 虽然童话故事里都是骗人的，但哪个故事又是真的呢？ 她提笔写下了几个故事的名字。 担心有的文章在这时代已有文豪所着，最后她思来想去还是选择了从西方童话改编、寓言重写开始。 挑了几个合适改编的童话故事为纲，重新开始写新的小故事。 一个小故事卖断价是五百文，写话本则是按页计数，每页卖断价是两百文。 那么一个小故事必然不能写太长了，亏。 因而，她细细回忆着原主看过的那些话本的行文方式，选择了精炼白话写法。 写完怕这世界里的人看不懂寓言深意，还要在最后多写几句总结。 写完再通读了一遍，叶青萝很满意。 正当她准备再写一个时，院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等她扭头看向开着的屋门外时，就见到三个大小少年已到了门口，一个个满脸期待，但又不忘笑着喊她。 “姐姐！”三道声音虽不说多热切，但也比昨天亲近多了。 五岁的叶青安看见长姐手中拿着笔，眼睛一亮立刻快步走到桌边，朝桌面上铺着的竹纸望过去，眼中流露出羡慕之色。 他今年才启蒙入学，还在认字背《三字经》的阶段。 在村塾里用的是沙盘和竹枝，回到家也没机会提笔写字，是用树枝在地面练习笔画。 而现在，他只能每天不时默诵着已经学到的《三字经》，就怕搁下太久就不记得了。 长姐也有读书识字，还能写字，好厉害！ 叶青安眼中流露出来的神采和艳羡之色，叶青萝都看见了，她朝站在门口不像小弟那样跑进来的大弟、二弟招了招手。 “青宣把门关上，姐姐和你们说话。”叶青萝示意二弟。 等叶青宣把屋门关上，就站在门后守着，一脸紧张地望着长姐。 长姐要与他们说什么话？ 长姐今天与堂兄他们去了县城，可还顺利？ 叶青萝起身把凳子让给病弱的大弟叶青宇示意他坐下，而她牵着小弟到炕边坐下。 “今天我和大堂哥、二堂哥一起借了村里的驴车去县城……一共当了八两银子，回来……” 叶青萝并不觉得弟弟们还太小不用操心这些事情。 她知道这三个孩子都很懂事，爹受伤以来，家里的困境他们是很清楚的。 他们都想为这个家出力气，所以大弟去河湾那儿想摘荷叶结果被人挤下了水……二弟后来又去了河边。 大弟则是拄着拐杖虚弱也带着才五岁的小弟上山找干货。 这样懂事且努力的孩子，只要给他们机会，将来都会有出息的。 叶青萝不会轻视小小的他们，而是将去县城典当得到八两银子，回镇上花销、回村还债、买粮的事都说了一遍。 知道大伯家的那五两欠银还掉了，三兄弟竟是不约而同大松了一口气，叶青宇更是红了眼眶。 “姐姐，让你受委屈了，等我病好些了就去镇上找家铺子做学徒，过两年也能拿工钱了。” 叶青宇声音有些酸涩地开口。 “我听说学医要从药童开始学，我这年纪正好，只是李爷爷不收我，让我去镇上医馆看看招不招药童。” 这时，八岁的叶青宣表情别扭的开口。 第29章 长姐是在告诫他们 原来他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了，只是目前家里需要人手帮忙干活儿，他不能出远门。 如今长姐回家了，家里有长姐照看着，他也能放心去镇上打听医馆招学徒、药童的事。 “镇上没听说哪家医馆要招学徒啊，药童都是儿徒，从很小就跟着师父身边辨识药材的。” 叶青萝被两个弟弟的打算惊讶了，小小年纪是真有为出路考虑啊。 “那、那我就去找二舅学厨艺！”叶青宣一听医馆不招人顿时急了。 哈？还有二手准备？ 想到就在他们柳东镇哪家酒楼做掌厨的舅舅，叶青萝突然拧起了眉头。 “这次爹出事，大舅借了五两银子过来，二舅是啥情况？” 按理，在酒楼做掌厨的二舅家境应该更好才是。 但是妹子家有难，当大哥的拿了五两出来，当二哥的呢？ 叶青宣摇了摇头，他知道的已经告诉姐姐了。 叶青宇微微垂眸，没有说话。 叶青安更是小脸茫然，他哪里知道这些事呀，他还是正月里去过外婆家的。 叶青萝看三个弟弟的反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道：“青宣，学厨的事就算了吧，若二舅不愿，你跑去找他只会惹人不喜。” “咱们家现在是有些拮据，但也不能失了傲骨，有些亲戚可以在落魄时去寻求帮助，有些亲戚……还是手有余钱时再走动吧。” 叶青宣听得似懂非懂。 叶青宇却点了点头，很是认同地道：“姐姐说的是！” 叶青宣眨巴了下眼，不解地看向兄长，哥哥这是听懂了？ 叶青宇看了两个年纪尚幼的弟弟一眼，声音有些沉重。 “以前我也不懂，爹娘也不会让我们接触这样的事，但……这次爹出事，娘是带着我去刘家畈的。” “娘当着外公外婆和大舅、大舅娘的面儿承诺，这钱就算在我爹手里还不了，将来也会由我来还。” “父债子还、不会赖帐。”这也是娘带着他去的意义。 “但当时大舅娘却……总之就是瞧不上咱们家，说了很多难听的话，比大堂嫂前些日子说的还要难听。” 叶青萝微微蹙眉。 虽说早就知道大舅借这么多钱给他们家也不容易，但没想到大舅娘态度这么恶劣。 娘当时定然很是窘迫却不得不受着，因为没有第二条路，借钱原本就低人一头。 “二舅家就住在柳东镇上，那天娘带着我去小姑家时先去找二舅。” “二舅去酒楼了，二舅娘直接说没钱，还说赶着回娘家不得空招待我们，娘就赶紧带着我出来了。” “后来我们去了陈家村，找小姑家又借了三两银子才堪堪解决了家里的事情。” 叶青宇眼眶发热，几次抿起嘴角忍耐着没让自己哭出来。 当时情况特殊，家里的窘迫都没有他跟着娘去借钱的经历，更让他心里难堪。 叶青萝看着努力忍着眼泪一脸黯然的小少年，没有专门安慰他。 而是认真道：“我今天去县城路上，与二堂哥商量过，决定写话本子赚钱。” “等明天让二堂哥拿着我的书稿去书局试试看，若能投中，以后咱们家也有进帐。” “本月初八，大舅嫁女，到时候咱们就去还了这笔债，还有旧债一两八，也一并还了。” “以后再去刘家畈，咱们就可以抬头挺胸地去，不需要听任何人的闲言碎语，还有二舅家……” 说到这里叶青萝微微蹙眉，叮嘱三个弟弟。 “虽然不知道二舅为人如何，但这二舅娘显然比大舅娘更不好相处，任何时候都不要与他们有银钱交道。” “不管是谁借钱给谁，都一样，记住了吗？” “记住了。”三个小少年皆是用力点头。 似懂非懂的也从大哥刚才的话里和表情看出来，谁对他们好、谁对他们不好。 叶青宇十一岁了，又经历了这些遭遇，更能明白长姐这番话里的用意。 长姐是在告诫他们，哪怕以后他们长大了、成家立业了，也不要与二舅家有什么银钱利益牵扯。 困境中帮不了你甚至嫌弃你的人，在你风光富贵时也不会给你真心。 二堂哥也与他说过，锦上添花者多、雪中送炭者少，不必在意那些只以利益相交之人，对肯帮扶自己的人则要懂得记恩。 姐弟四人经过这番关门说话，感情比之前又更亲昵了几分，有些心声也能坦然说出来了。 就连一直腼腆安静的小弟也开始主动拉着长姐的手了。 知道长姐明天早上要试做糕点时，三兄弟都表示要帮忙。 叶青安便拉着长姐的手一脸着急说道：“我会烧火！我很会烧火！” 叶青萝抬手揉了一下小弟仰起的小脑袋，笑道：“好，以后咱们姐弟一起努力赚钱！” “一起努力赚钱！”三兄弟都有些激动，在长姐的带领下，他们兄弟也可以出自己那一份力了。 尤其是听长姐的计划，他们这次出力可不像去山里寻山货，辛苦还不赚钱。 东厢屋门终于打开时，外面已经夕阳满天，屋檐下放着大小三只背篓，背篓里是浓郁的桂花香。 叶青萝先前就闻到了桂花香，知道弟弟们按她的提议去山里摘了很多桂花回来，这时候她才有空看一看。 “桂花就囤在我屋里吧，放偏屋不太好照看。” 叶青萝心念一转，随口找了个借口就将背篓都拿进了屋。 看了看又将昨天就腾出来的衣篮拿出来放到衣箱上，再将桂花全都倒进去，扣上了盖子。 三兄弟立刻默契地接过了空背篓，小青安还兴致勃勃道：“明天我们再上山去打桂花，今儿去的那片山坡好多桂花树，都打不完！” “别急，先问娘家里可有干净的大块粗布或是纱布，明儿铺在树下再一棵树一棵树地打过去，别掉草丛里糟蹋了。” 叶青萝一听还有好多桂花树，心里也很高兴，连忙提醒弟弟们。 “我们是将衣裳脱下来铺在地上的，若有大布铺地上确实更方便一些。”叶青宣笑嘿嘿地说道。 “别与人说，咱们自家悄悄囤桂花用。”叶青萝想到自己要做桂花酱和桂花糕，连忙小声叮嘱。 三兄弟连忙点头，这个他们今天上山时就很默契了，遇到别人只说寻找什么就是什么。 第30章 琴伯娘来了 叶刘氏这会儿已经在厨房里做晚饭了，见到姐弟四个有说有笑地进来，先是一愣，随即便欣慰地笑了。 都是她亲生的孩子，哪怕一个刚回家，也丝毫不影响他们之间的亲近。 叶青萝见水缸已经被大堂哥挑满了，旁边还搁着一担装满水的水桶，心下很是感动。 但她没有多说什么，眼下任何没有实质回馈的话都是没有意义的。 叶青萝带着大弟、二弟开始洗小石磨、旧盘箕、旧纱布，又清点了端盆和大海碗、大蒸笼等物。 叶青安则是坐在小马扎上守着两只小泥炉子，给爹和大哥煎药，一罐药是醒脑的、一罐药是养肺的。 叶青萝没有多问治病的事，她虽有空间，但无神医外挂也无银针技术，就连灵泉也没见一点。 但她已知自己的空间是要靠着赚钱或是价值来升级的。 目前粮田会增加，出现了座可以存物的小竹屋，小竹屋还有什么用处有待开发，还增加了几棵果树。 而远处还是大片有待她拓展、开发的空白面积被黑雾笼罩着。 说不定在那黑雾中就有灵泉、药田啥的？ 这想法让她激动，对赚钱的事更加积极了。 想到自己以前摆摊时看过的小说，她想着若有灵泉，爹和大弟的病也能迅速根治，还吃啥药啊。 忙完准备活儿，吃了又一顿粗粮半干的粥饭，这次的粥饭里放的不是南瓜，而是青菜，算是换了个口味。 手里拿着一个二合面的玉米窝头、喝着勉强入口的青菜饭粥，叶青萝没有表露出难受的反应。 看着三个弟弟吃得欢的模样，她也清楚，这其实已经是家里近来很好的口粮了。 在被大堂嫂当面骂没粮下锅的那些日子，家里担着二十多两的欠债、没有进帐还要愁后面的药钱从哪儿来。 别说三兄弟内心茫然，就是娘也很煎熬吧？ 尤其是在听大弟说过去找大舅和二舅借钱的经过后，叶青萝对娘不知是同情还是敬佩，总之心情有些复杂了。 饭没吃完，院子里突然传来一个妇人的喊声。 “长贵家的！长贵家的！” 叶青萝微蹙眉，叶青宇已站起了身。 “琴伯娘来了，我娘在屋里照顾我爹呢，可有啥事儿？” 叶青宇匆匆出了厨房，看着站在院子里的中年妇人，打过招呼便担忧地询问。 村长叶家兴的婆娘叶吴氏，这时候过来肯定不是串门儿的。 叶青萝也慢一脚走出去，后头跟着手里还拿着窝头的两个弟弟。 “伯娘先到厨房里坐坐，等我娘一会儿过来？”叶青萝见弟弟表情不安，连忙开口迎客。 “那我就坐会儿吧，从东头走到这边来还蛮远的。”叶吴氏打量了叶青萝一眼，便笑着应了。 姐弟连忙将人迎进厨房，让人在一条长板凳上坐了，叶青萝亲自倒了一杯放了桂花的凉白开过来奉上。 叶吴氏收回打量桌面的目光，接过茶杯看向叶青萝，露出和气的笑容。 “你昨儿回家，伯娘倒是想来瞧瞧你长啥模样儿，被你大伯拦下了。” “说你刚回家定然还不适应，见多了生人怕会不安，等你和自家人熟了，让你娘也带着你到村里串串门儿，多认识些人。” 叶吴氏一张口，叶青萝就知道这是个厉害人，放在她原来的世界就叫情商很高的体面人。 说她昨天没来，是为叶青萝好，但她今天来了又是为了什么呢？ 话里还暗示叶青萝若是适应了现在的身份，还需要去见见村里长辈们。 刚回来不认识村里人可以理解，时间长了与村里人互不认识总不太好。 叶青萝腼腆一笑，垂下眸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 “原本昨天回家就该拜见同在村中的亲戚长辈们的，只是……” “刚回来就听说爹的事情，家里欠了那么多债还到了无米下锅的地步，我心里也着急，想着怎么改变这困境呢。” “毕竟我虽为丫头，却是弟弟们的长姐，弟弟们年纪尚小还知道干活帮家里分担，我身为长姐自然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只是我能做的也有限，尽力为之吧，这不就忙了两天没空去村里四处走走认认路。” “也是家里还欠着几家亲戚的不少钱呢，娘没好意思带我去拜见，想着等债还清了才能安心些。” 叶青萝解释了没去拜见长辈们的原因。 当然也有自己昨天回来就卖叶青芳留下的所有衣物换了些钱，今天一早又坐驴车出去了大半天的事。 都是为了这个家在尽力而为了。 没直接将典当衣物首饰一事说出来，是自留体面，虽说全村恐怕都早已知晓了这事，但她不说出来，这事就能淡化。 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有几两银子还了债，剩下欠村里亲戚们的钱也会尽快还清就行。 是了，想必这位伯娘就是得知了八两银子的事，想要来讨还自家的钱？ 想到这个，叶青萝有些尴尬，人家讨债的都上门了，你还当在拉家常呢。 于是她没等对面开口便主动承诺道：“我知道还欠着村长大伯家二两三钱，这不是小数目，最迟收了收粮一定还清。” 见她主动提到欠债，叶吴氏还怔了一下，没想到一个小丫头这般懂事，但她连忙笑着摆了下手。 “我来，并非为了我家那点钱，虽说不是小数目，但你村长大伯还能多担些时日。” “你要赚得到钱，年内还清便是，你若赚不到钱，也不必如此心焦，你爹如今只是养伤没有进帐，等他好了自会去赚。” 叶吴氏想到小丫头可能是以为她来讨钱的，便也没再等叶刘氏过来就先说了起来。 “伯娘过来，是下午村里都在传，你从苏家带了不少银子过来，昨天回来都藏着呢。” “今天一早就让你两个堂哥跟着你去取了回来，还买了一车的好东西，怕人看还在村口与人吵架呢，说是很多人看见了。” “你村长大伯听到这些闲话后不信你两个堂哥会做这种事，就让我来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至于信不信叶青萝？ 一个昨天才回家的丫头，他们原本也不熟的，怎么信？凭什么信？ 第31章 那是我掉的银子，总得还给我 叶青萝没有计较妇人话里的话，听到这件事却是有些生气了，虎起了原本温婉的小脸。 “请问琴伯娘，这些话是村里谁说出来的？”叶青宇声音隐隐发颤，带着不可控制的怒意。 “我姐姐怎么可能有银子带回来，说这话的人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叶青宣气哼哼的捏起了拳头。 叶青萝却是突然呵呵一笑，抬起手分别按在两个弟弟的肩膀上。 “青宇，你现在去和爷奶还有大伯、堂哥他们说，就把刚才琴伯娘说的这番话告诉他们。” “再告诉他们，既然村里很多人都看见了，我今天一早和两个堂哥用驴车弄银子回来，还在村口与人吵架。” “想必那些人也看见了我从驴车上掉下来的许多银子了，让他们去找那些看见的人把银子要回来。” “那是我掉的银子，总得还给我不是。” “我家如今这般艰难了，还欠着那么多债呢，他们总不好藏起我掉的银子不还吧？” “你就这么和阿奶说，趁着外头天色还没黑透，准备火把过去田畈那边寻银子！” 既然村长让家里妇人过来询问，又说什么无风不起浪、空穴不来风，那就让她们好好感受一下什么叫风浪吧。 叶青宇听明白了，最先跑出去的却是叶青宣。 “我去说！他们太欺负人了！” 叶青萝连忙轻拍了一下叶青宇，叮嘱道：“青宣年纪小怕说不清楚，你去！” 叶青宇点头，也转身大步出了厨房。 叶青萝再转身看向已经被她刚才这番话惊呆了的妇人，微笑行了一礼。 “多谢琴伯娘辛苦跑一趟，还请转告村长大伯。” “多谢村里很多人看见了我带回来的银子，想必是也看见我从驴车上掉了许多银子的，正好都是人证，能帮着我将银子寻回来。” “……你这丫头！”好半天，叶吴氏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自长凳上起身，目光复杂地看着叶青萝。 “我是来问问村里的传言真假，你却直接找人要银子，这怕不是将村里人家都得罪死？” 叶青萝委屈地噘了噘嘴，反问道：“村里人家污蔑我从苏家带回了很多银子时，可想过会毁我叶家名声，甚至害死我？” “如果苏家也如我这般选择找我讨回银子，我哪里来的银子？” “既然这话是村里人说出来的，当然得找村里人要吧！不然……” “以后谁都可以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是几十两、上百两银子出现了，不得全村一夜之间都成大户？” 叶青萝说到这里露出嘲弄的笑容。 “我闺女说得不错，无中生有的事也能被人传得满村风雨，那些人是想干啥？” 这时，厨房门外传来叶刘氏的声音。 叶刘氏之前在屋里照顾叶长贵，不方便就出来应答叶吴氏，听见姐弟将人请到了厨房，也就没着急过来。 等她出来时就看见兄弟俩竟都往外走，心中疑惑连忙快步走向厨房，就在外头听见闺女和叶吴氏的话，顿时很生气。 “别说我闺女没有那些银子，便是有，关村里人啥事？” “我家在村里还欠着嫂子家二两三钱银子，欠着有粮哥家一两银子，欠着有志家一两五钱银子。” “我闺女说了，她在苏家自幼读书识字，还会做糕点，今年内一定会还清欠债，不让我家被人指指点点说闲话。” “但村里人传那样的话可不是寻常闲话，是在害人！这事儿还要嫂子回去转告家兴哥处理。” “我家是欠你家银钱，可不欠村里别人家的银钱，被人欺负了还不能吭声怕得罪人吗？” 同样的话叶青萝说时，叶吴氏只觉得这丫头是个厉害角色。 但这样的话被叶刘氏气愤说出来时，却让叶吴氏有些面色讪然，连忙解释。 “你大哥就是让我来问清楚怎么回事，他才好去处理这些传言。” “我也听说你家下午在村里买的粟米比上午定的数量多，加上绿豆那些，算算也有一两银子了，想来是这样才让人信了那些传言吧。” “大妹子你也别生气了，这事儿我就回去告诉你大哥去。” 叶吴氏说着话见叶刘氏开始抹眼泪，连忙安慰了一句赶紧往外走。 其实叶青萝今天去县城卖了衣裙和首饰的事，村里人并非不知情的，昨天就传遍了，才会在村口被人逮着问多少钱。 下午叶老太太去村里买粮，当然也会按大孙子的交代，将一共卖了八两银子却因自家二孙子要交束修先还了五两的事说了。 剩下来三两银子，家里都无粮下锅了，病人要吃，孩子小也不能饿着，买些粗粮很合理吧？ 再者说了，叶长贵欠的都是亲戚家的钱，又不欠村里别人家钱，叶家要如何还钱、何时还钱关村里人啥事？ 就算这八两银子一文不还全留在手里，自有债主来讨，也轮不到村里人说三道四，还搞出很多银子的谣言来。 叶青萝利用村里人自己传出来的话，让老太太去找人吵架去了。 不是很多人看见了吗，不是还说在村口与人吵架吗？ 那她在当时掉了很多银子也应该被人看见了吧？谁捡了，交出来！ 你冤枉我，我也可以冤枉你！ 你不承认冤枉了人，那就交出银子！ 叶青萝的话带到老宅这边，一大家子正吃着饭呢，当场就炸了。 叶老太太气得就要去寻大扫帚，叶林氏也转身去寻洗衣裳的木槌。 叶青枫连忙提醒：“奶奶别气了，这一听就是我们回来时在村口遇到的那些人传的，当时只有她们在场。” “就不知是谁传的，但与我们直接闹起来的只有方姨奶。” “我看萝丫头的话很对，咱们不要去吵架，咱们直接上门讨要当时从驴车上掉下的银子！” 叶青彦也在一旁提醒道：“要银子只是吵架的由头，可不能自己当真了。” “等她们说冤枉时就要反问他们，不是看见我们用驴车运银子回来了吗，让他们自己将谣言不攻自破，咱们不要陷入其中了。” 气头上的叶老太太这才缓了缓情绪，自己变得理智了些，说道：“那我要多找几个帮手，将那几个传闲话的教训一顿！” 第32章 让冤枉人的感受一下被冤枉的滋味 叶老太太出门去又叫了几个附近住着的老太太，说了缘由，那几个平日里就与叶老太太交好的人也气得不行。 叶青萝回家后的种种表现，带有为了解决家里困境立刻决定卖旧衣、卖身上华贵衣裙和首饰的事，可让她们感动得很。 回家了也还夸着萝丫头是个好的呢。 没想到田畈那边就有坏心眼的碎嘴子乱说话，是该骂！ 尤其敢拦下驴车翻看车上东西的行为，更是该打！ 若这事就这么揭过了，以后谁家带了东西进村不都得被人拦着翻一翻、问一问？ 很快，各家都出来了几人。 不管是妇人还是男子、半大小子，都跟在叶老太太后头热热闹闹、咋咋呼呼地往田畈那边去了。 叶青枫在后头准备回来时要用到的火把，又听二弟的叮嘱过畈后先找村长和耆老们。 他们家爷爷自己就是仙桂村六大耆老之一，仙桂村虽为杂姓村，但叶是大姓。 叶家兴是现任村长，叶家兴他爹是上任村长，也是叶家的二爷爷。 借钱给叶长贵家的还有大爷爷家的二儿子、四爷爷的儿子。 再加上自家爷叶大全，行三。 所以这事，还是要找村里主事的出来解决，自家过去打着讨银子的幌子，不过是教训那些信口雌黄的人罢了。 让冤枉人的感受一下被冤枉的滋味。 最后还是要由村里主事的出现平息这场谣言风波。 叶老爷子腿脚不便拄着拐杖走不快，现在也只跟在人群后面慢慢赶着路。 但他手里还提了一面小锣，准备过畈那边就敲，听见锣声的人自然就出来了。 因他们准备了这么多，反而走在了叶吴氏后头，在田畈上远远看见匆匆回去的身影。 有人瞅着嘀咕起来：“怎么村长家的过畈来了？” 叶老太太撇嘴道：“这不就是畈这边传了那些话，家兴媳妇就过来长贵家问情况，说什么无风不起浪、空穴不来风。” 如果只是询问情况，或是告诉叶家事情，老太太倒不至于生气，都是本家人。 但叶吴氏那句话就摆明了也在怀疑，才要过来查问情况，这就气人了。 就不知这话是吴氏自己说出来的，还是家兴那小子说的！ 叶老太太紧了紧自己手中提着的竹枝大扫帚。 到了路上，叶老太太也不愿真心帮她忙的人还不知真相，因此将哥俩跑过来说的话全盘说出， 又解释萝丫头去县城卖的衣裙首饰，绣花鞋上镶的大珍珠值钱，加上耳坠子还有一对珠花，才卖到了八两。 至于昨天为何没人见到那对珠花？ 因为叶青萝在苏家门前被叶青芳打昏了过去，头发有些松了，珠花快要掉下来就被她摘下来收着了。 老太太与邻里交好有自己的信用，她说的话那些婆子妇人们是信的，都夸萝丫头懂事，肯为家里事操心。 只有杨家嫂子跟在队伍后头，有些不情不愿的。 若非她婆婆说别与小孩子见气，叶长贵家遇了事需要人帮忙，还是要帮一帮的。 邻里之间若不帮人，将来自家遇事了谁又来帮自家？ 叶吴氏快走到畈那头了，听见后头远远传来的热闹动静，转头一看也被那么多人给吓到了。 她可不敢停下来，只知道要赶紧回家告诉当家的，这去一问可是捅马蜂窝了。 叶青萝让弟弟们去告诉爷奶的话，可是当着叶吴氏的面儿说的。 因此，叶吴氏一看这么多人进来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可不敢有半分耽搁。 这么多人上了土坡，迎着最后的晚霞余光进了村里主道，立刻就引起了住在附近的人家注意，纷纷走到院子外头询问咋了。 后头又有叶老爷子开始敲锣，更招人注意了。 叶老太太手拄着大扫帚，嘴里却庆幸道说起话。 “这不，听畈这边很多人在说银子的事儿，我家孙女正因为丢了银子在家哭呢，老婆子我就带了些帮手过来寻银子了！” 还真是直接了当地直奔“银子”主题去了。 说到银子，自然是满村喧哗，都惊到了！ 这么说，叶家闺女带了很多银子回家的事，是真的了？ 于是跟着队伍去帮忙讨要银子的人更多了…… 田畈这边，叶青萝听见了外头的动静想要出去时，却被娘阻止了。 “我出去看看就行了，你赶紧吃饭，早点歇着，不是明天还要试做糕点吗。” 叶青萝只得作罢。 但她也没什么心情吃饭，与五岁小弟蹲门口朝外张望，很快看见被娘揪回来的两个弟弟。 听弟弟们说完老宅那边的安排，叶青萝好笑地摸摸鼻子，两个堂哥都是聪明人。 想到自己还有一个故事要写，叶青萝连忙催促弟弟们赶紧吃饭。 过了会儿，叶刘氏就走了进来，叹了口气，却没有说什么而是默默给自己盛了一碗饭粥过来坐下吃。 叶长贵如厕之后洗了手脸，这会儿能动的那只手里拿着一个窝头在啃。 若不是叶刘氏担心叶吴氏过来有事，这会儿应该在屋里喂他喝粥的。 叶刘氏一声不吭很快吃了一碗粥，拿了一个窝头就起身走了。 “我去照顾你们爹吃饭，你们吃完把厨房收拾一下。” “知道了。”叶青宣立刻答道。 “辛苦你们几个了，我得回屋去写话本子，明天给二堂哥拿去书局试试看。”叶青萝也站起身。 “姐姐去忙吧，这儿有我们呢。”叶青宇连忙笑道。 叶青萝没跟弟弟们客气，眼下她的时间不应该浪费在厨房里。 如果不是琴伯娘过来，这会儿她早就回屋写第二个小故事了。 田畈那边很是热闹，几乎全村都只留了个把人看家，其余人全跑出去看热闹了。 所有说过那些传言的人，都慢慢理出是谁告诉他们这些话的，互相印证之下将最先说出这番话的几人揪了出来。 传谣的和造谣的都在村里人的唾弃声里低了头，承认是瞎说的。 若不承认是瞎说，就要交出叶青萝在村口与人吵架时、从驴车上掉下来的银子了。 最后，祸首果然是方姨奶，被叶青枫训斥了觉得丢了颜面，骂骂咧咧地回家后还是不服气。 尤其在得知堂妹叶方氏在村里买了那么多粮，还用驴车拖回家后…… 没多久那些传言就出来了，从村尾一路传到了村东头…… 第33章 不欠村里其他人 最后，在村长叶家兴的训斥下，那些传言以谣言为结果平息。 最开始传得最凶的那几个妇人被叶老太太骂了一顿，放话若是再乱嚼老叶家的事，下回可没这么好了结了。 而祸首方姨奶，则是在与叶老太太的厮打中，被叶老太太这边帮忙的几个婆子一起摁着一顿好打。 最后也只敢“唉哟、唉哟”地叫着痛，却是不敢再骂了，因为连她自家的人都没出来帮她，反骂她作妖，坏了家里名声。 因为叶青枫出来还原了事情经过，又说出了当时在场的几个村里妇人都是谁，逼得那几个妇人不得不出来作证。 知道都是方婆子自己先找的事，事后还说那些话害人，骂她老不羞、没个长辈样儿，是恶毒婆子的声音此起彼伏。 事情收场，叶老太太一脸骄傲地说她刚回来的孙女会做糕点，买绿豆是为了做糕点去赚钱。 也算是解了村里人的惑，买两百斤粟米那是口粮，买二十斤绿豆是为做绿豆糕啊…… 至于驴车上到底都放了啥，除了已知的几匹布和一刀竹纸，却也没人再敢多问惹人骂了。 村长叶家兴也从自家婆娘那里得知了叶刘氏的话，还有过来这边闹着寻银子的主意就是叶青萝那丫头出的。 因此，叶家兴也当着满村的人强调了一句，叶长贵欠的是他们老叶家几个堂兄弟的钱，不欠村里其他人一个子儿。 就连药庐的药钱，傍晚前都已经还清了。 所以，村里人可以关注叶长贵家，却无资格因为钱的事去盯着叶长贵家，尤其是盯着叶长贵家的钱。 传言一出就沸沸扬扬，不就是都盯着叶长贵家的钱吗？ 叶家兴这话一出，村里很多人都羞窘低头，心里嘀咕，这不是叶长贵的亲闺女从大户人家回来了嘛…… 田畈这边，三兄弟洗碗抹桌收拾厨房很快就忙完了。 叶青宇也喝了晚上的药，领着两个弟弟来到院门口朝田畈那边张望着。 天色已经全黑了下来，今晚星子不多、月牙儿不够亮，但他们依然可以看见田畈上还没有人回来。 叶青彦抱着两岁的侄子出来遛弯儿，见小堂弟们在门外便走了过来。 将侄子交给小堂弟带着玩耍，叶青彦扭头朝东厢那边望过去。 见屋里点了油灯，从敞开的门可以看见坐在桌边写字的小姑娘身影。 “你姐姐在写什么？”叶青彦随口问，想知道堂妹写话本子的事，堂弟们是否知晓。 叶青宇靠在篱笆桩旁，也扭头看了一眼，小声解释。 “姐姐在写小故事，说明天让二堂哥带去书局试试能不能卖出去，下午已经写好一个了，我看过了，好看。” 傍晚之前，他们姐弟四个可都是在屋里关着门说了许久的话，说了欠债的辛酸，也说了赚钱的计划，说了好多好多…… 想到姐姐说的写小故事赚钱，叶青宇心里也一阵火热，可惜他读的书还是太少了，他也想要写小故事赚钱！ 可是他心里想半天了，也不知道要写啥，就有些沮丧。 知道堂妹确实在写故事了，叶青彦微笑点了点头，堂妹办事不拖拉，很迅速。 但他并没有立刻走去东厢看那已经写好的小故事，怕打扰堂妹思路。 “等你姐姐写好了，拿过来给我看看，不要等明天一早。”叶青彦轻声叮嘱着大堂弟。 屋中，叶青萝用的硬尖笔，写起字来有种软尖钢笔的感觉。 她也没有用毛笔的提笔姿势，而是像握着铅笔一样，这样写起正楷字就快多了。 原主自幼习字自然是临帖练过书法的，但她赶时间，不需要展示才女的书法。 这份手稿若能通过，书局应该是有自己的印书作坊的，到时候应该要请专人刻字板出来。 就不知这世界里的印刷是否已有活字印刷了。 不管是哪一种，手稿都不需要彰显书法的个性，一定要以方便辨认为主！ 只有那种想要保持书法特色的书稿，才会请人誊抄，考较誊抄人的书法，有临帖之效果。 话本、小故事这类快速阅读的文章，需要迅速且大量售卖的，并无什么收藏价值，也就没有什么誊抄的意义了。 快速印刷上架卖出去，成本低、来钱快，书局大赚、写书人也能小赚。 裁过的竹纸一页控制三百个字左右，也就是说，叶青萝要在两到三页写完一个故事。 八百个字内不过是一篇作文，肯定是不能像网文那般发散思维大写特写的。 故事一定要短小精悍，有特点、言之有物。 好在她不需要自己想故事，她只要精炼那些寓言和童话的故事主线、提炼中心思想。 第二个故事写完后，不需要吹墨，叶青萝迅速快读了一遍，很是满意。 比第一个故事写得更加顺畅。 虽说还有时间和兴致，但她并没想多写，而是在清单上再次确认了后面要写的小故事名字，就放下了笔，起身走出屋外。 就看见二堂哥和弟弟们都在院子外头，远处传来说笑声。 看来……此战大捷呀！ 叶青彦看见她出来了，连忙走进院子笑问：“写完了？” 叶青萝连忙点头，转身道：“两个小故事，二堂哥帮我先看看这种故事写法合适不。” 叶青彦跟在后面走进屋中，就见到桌面上铺着三张纸，另一小叠纸旁边还放着一张纸类似清单？ 叶青彦也在桌前坐下来，便先拿起最左侧那张纸看了起来，三百个字两眼就扫完了，接着拿起第二张…… 三张纸看完，他又拿起第一张，这次看得仔细多了。 叶青萝听见外面的说话声已到了院外连忙跑了过去。 “萝丫头！那些嚼舌根的已经承认是嘴贱乱说话了。”走在前头的叶老太太笑眯眯地先喊道。 “奶奶！”叶青萝走出院子朝一群人敛手行礼，笑着道：“辛苦各位了，畈那边的传言能不攻自破，得亏各位帮忙讨还公道了。” 叶青萝并没有觉得这些邻里跟着去帮忙是理所当然的，她也清楚这些人是奶奶去找的帮手。 但她作为晚辈，记着别人的好意帮忙而道谢是她的态度。 第34章 邻里间的好感 果然，见她这般郑重其事地行礼道谢，那些婆子妇人们先就笑了起来。 “这就是长贵家的萝丫头呀，昨儿我不得空过来瞧瞧，原来长得这么水灵呀。” “一回来就帮着家里做了那么多，是个懂事的！” “这丫头被吴氏那婆娘找上门来问话的时候，就知道找爷奶出来，是个聪明的！” “哎呦可不是，那些传言真不是人说得出来的，真不像话！” “……” 妇人们说着说着就说到刚才亲自参与的有关传言那些事情上去了，也没停下脚步。 她们本来就走在队伍最前头，一个半大小子在前边举着火把照路呢，也没人停下来继续跟叶青萝说话。 毕竟大家都是正在吃饭时或是还没开始吃饭时就跟着跑去田畈那头了，如今看完了热闹回来，也赶着回家吃饭去呢。 叶青萝看着同样没有停下脚步与她细说经过的老太太，也就没有追上去询问情况。 走在后头的是各家老少男人，几乎也没见过昨天才回来的叶青萝，倒是叶长富停了下来，向那几家人介绍了叶青萝。 “这就是长贵家的闺女，谁会想到当年长贵媳妇在镇上医馆生孩子，会被人弄错了呢。” “好在这丫头是个好的，也是个孝顺知礼的。”叶长富又将大侄女夸了一顿。 又指着几家大人让叶青萝喊人。 虽然场面有些仓促，但大伯让喊人，叶青萝自然是乖巧地行礼，挨个某爷爷、某伯、某叔地喊了过去，顺便又道了谢。 虽然这些人跑去畈那头其实还是看热闹，顺便撑撑场面。 他们大老爷们也不可能参与妇人之间的撕扯，最多就是在外边指责那些妇人传这种闲话缺德，家里男人也不知管管什么的…… 但叶青萝全部道了谢，充分体现了孩子的知礼、知恩、知趣，颇受邻里间的好感。 一个自身乖巧懂事，又受家里长辈称赞、兄长维护的小姑娘，在别人眼中也会成为被称赞、正视的存在。 尤其这个小姑娘还是家中长姐，弟弟们年纪无法撑起门户时，她的存在不容忽视。 别人不会因为她只是一个小闺女而忽略她在家中的话语权。 看那些从门前走过去的邻里之间的谈话就知道了。 走在人群最后头的，是腿脚不便利的叶老爷子，还有举着一根火把陪在身边搀扶着他的叶青枫。 “青宇青宣，送爷爷回去。”叶青枫将火把交给了叶青宣，叶青宇连忙上前扶着爷爷。 老爷子平日里走路拄根拐杖就行了，倒也没到让人搀扶的地步。 但今夜里走了太多的路，还走得比平时快，又是靠火把照路面的夜里，搀扶着才不容易摔着。 叶青枫留了下来，将抱着自己腿的儿子拎了起来抱在怀里，在儿子软呼呼的小胖脸上亲了一口，这才看向堂妹。 叶青枫将过去田畈那边的经过和结果大略说了一遍，叶青萝几次忍不住勾起唇角想笑，又不得不忍住。 叶青枫却是直接笑出了声，看向院子里走出来的二婶，喊了一声后又继续和叶青萝说道： “你这个找人讨要银子的法子可真是……绝了。” “那些长舌妇们当时都快气死了，却是百口莫辩，最后只能老实承认是自己瞎传的闲话。” “最后那些长舌妇们都将矛头指向了方姨奶，那坏心眼的老婆子不但被咱奶抡着大扫帚一顿扇。” “还被那些妇人骂她害人连累了自己，还想反打咱奶呢，结果又被咱们这边去的婆子们按着，又是一通挠，惨着呢。” “做亲戚做到她这份上也是没谁了。”叶青萝听说祸首果然还是那个彪悍蛮横的老婆子后，不由摇了摇头。 如果是当时在村口不满他们做晚辈的言语顶撞、不给她长辈面子，大可来家里找他们奶奶告状理论便是。 只是吵架，问题不大。 但她偏要选了一条最缺德冒烟儿的路，用谎言去抹黑别人，还是抹黑一个刚回家的晚辈。 这种很容易污名别人的谎言，说起来很痛快，说到钱的事儿自然也很招人津津乐道，所谓八卦自有人传下去。 也就是叶吴氏过来说的那句：无风不起浪、空穴不来风。 可惜，最后起的浪、来的风，都是从村尾出来的，关他们田畈这边的啥事？ 叶青萝扭头看一眼走到院门外来的娘，想了想，还是将弟弟们跑去老宅之后，她与叶吴氏的对话，再与大堂哥说了一遍。 这是老宅这边的人不知道的后来的事情。 叶青枫听得直拧眉：“琴伯娘竟然会这么说，回头让我爹去找家兴伯说道说道，这话到底是他的意思，还是琴伯娘自己的想法。” “估计……也是见我这八两银子，没有还他们家的债？” 叶青萝思忖着，觉得这琴伯娘虽是过来问情况，但心里肯定也窝着火吧？不然也不会站在传言那头说话了。 “萝儿，要不咱……”叶刘氏也想到了这层，迟疑地开口。 “娘，这个是一定不能的，就算要还，也得等之后有进账了，一次将家兴伯的、有粮伯的、有志叔的全给还了。” “如今全村都知道咱们家在村里只欠着这三家债了，大舅和小姑这两家与村里无关，也无需拿到村里去说。” “因而，村里这三家亲戚的，先还哪家不还哪家，都不太好，至少要让大家看到咱们家积极还债的态度。” 叶刘氏沉默，之后的进账全靠闺女了，她能说啥？ “等明天我把书稿拿去书局，就知道结果了。”叶青彦从院子里走出来，接上叶青萝的话。 “二堂哥，看完啦，怎么样？”叶青萝回头，立刻眼带期待地问。 叶青彦笑道：“我先粗看了一遍，之后细看了一遍，而后回味思索了一遍，再又看了一遍梳理你行文笔法和表达的格局。” “我是觉得故事很有新意且行文流畅、文笔清新老练，阅读无障碍且易读易理解，有话本意味却又在话本之上。” “这是我以读书人的眼界去看的……” 第35章 妹妹你很有想法！ “书局那些收稿的最低也是老童生、老秀才了，都是行家，应该知道你这种行文成册，放在书架上也是很有辨识度的。” 叶青萝脸上都是喜意，没想到二堂哥对她的小故事评价这么高。 虽说这些小故事都是原来世界里经过时间考验的精品，世界级流传的名着。 但在这世界也是经过她的思想角度重新提炼过的。 还是她作文写得好！ “二堂哥，假若这些故事能过稿，又有属于我自己的风格，应该也是我自己的三十个小故事凑齐成册。” 叶青萝微笑着开口。 叶青彦点头，这原本也是他告诉她的行情，后来他们在书局又听掌柜再说过一遍的。 “那我要想个书名了。”叶青萝说着，突然往东厢快步走去，“等我一下。” 很快，叶青萝就拿着一张写了几个字的纸走过来。 院门口没有灯，叶青彦接过去有些无奈地道：“写的什么？” “《云间零星集》，云间就是我专写这类小故事的代名，零星就是零碎、少量、单独的意思，与多个不同小故事结集。” 叶青萝解释自己的书名，书名里还含有自己的代名，颇有专栏文集那味儿了。 “好，有寓意，意境也到位。”叶青彦认同地说道。 他将那张纸朝着天空扬开，突然道：“这字大了，瞧着与之前的笔法不同了。” 叶青萝失笑，解释道：“之前为了写字快点，书面整洁点，我是用的描花样子的那支硬尖笔写的。” “这张纸上是用你们也用的小毫笔，写的行书，以后若靠写书赚钱，我肯定还用硬尖笔。” “只要字迹工整清晰、有利辨认就行吧？若都讲究个字体书法，很累人的。”说到最后，叶青萝有些担忧。 叶青彦笑笑，说道：“并不是每个读书人都有一手好字的，写话本也不要求必须有多高的功名在身。” “书局有印书坊，确实只要字迹清楚，别让人反复推敲辨认，不影响印书坊做事就行。” “我有个同窗写话本，就经常用左手写一手比启蒙的孩子好不了多少的字。” “他说，这是为了不让人知道他写话本的经历，免得将来考取功名后，会被人拿来作文章。” “我们考科举的人，也会被夫子要求至少要熟练书写三种常用书法，自己平时的笔迹不能在考场上用。” “考场上都有通用体，自己平日里行笔作文章，将来若入仕途要擅写哪种字体的书法，都是学问。” 叶青萝听得直点头。 她并没有多嘴说起她以前看的那些小说里，还有模仿别人字迹的，还有会多种书法而藏起自己真实字迹的。 就像二堂哥说起的那位练左手字的，说不定人家的本意，是在练习左、右手书法皆能熟练，将来更有利于自己行事。 写话本，或许只是练左手字的一个完美理由。 就像当你以为一个人擅长右手剑，结果他真正的杀手锏其实是左手剑。 当你自以为发现了这个人真正擅长的是左手剑时，其实他是二刀流。 叶青萝想了想，委婉地提醒道：“二堂哥，要不你也练左手吧，悄悄练以备不时之需。” “好，我试试。”叶青彦并没有拒绝，他想到同窗用写话本的机会练左手字，他也有了兴致。 “那我都拿走了。”叶青彦将那张纸和那两个小故事的书稿放到一起，准备回去了，“明天早上我就不过来了。” 叶青枫抱着儿子跟在后面，突然回头笑问：“云间是啥意思？天上的云吗？” 这时的夜里，天上的云有些遮住星辰，地面也没什么亮色。 “就是指天上、很高很远的地方。”叶青萝笑着解释。 “加上后面的零星，也可以认为是每一个小故事，都是天上闪烁的那些星光。” “妹妹你很有想法！”叶青枫夸了一句，便没有多的赞美之词了。 他也读过十年书了，但他是个木匠啊，哪像二弟连问都不问，想来是明白这层意思的。 “多谢大堂哥夸奖了！”叶青萝笑道，她可不管大堂哥心里咋想，只当这就是赞美了。 “姐姐，大堂哥称赞你了。”从老宅那边回来的叶青宇听见了大堂哥的话，高兴地道。 “刚才二堂哥也夸了姐姐好多话呢。” 一直在这里的小弟叶青安立刻开口，只是他说不全二堂哥之前的话，说得有些磕巴。 但这丝毫不影响叶青宇和叶青宣两个的开心。 连二堂哥都夸，这故事过稿怕是稳了。 姐姐说过，书局若收她的书稿，以后就可以写书稿赚钱了，比卖糕点轻松得多。 他们也好想写书稿赚钱，可是姐姐说，他们现在首要任务是读书，不管何时回村塾，学过的书本不能丢。 姐弟四个往院子里走，叶刘氏看着他们开开心心的样子，心情也好了起来。 这些时日的担忧和焦虑，在闺女回来后缓解了不少，但今晚叶吴氏说的那些话又让她愤怒。 在明白过来叶吴氏说那些话的态度后，她也想快些把欠债还清，没了欠债，以后只需要治疗的钱，负担总是小些的。 闺女写书稿赚钱，她也要快些将闺女的衣裳做好，再多绣些帕子去卖了。 以前的帕子卖得便宜，与帕子用布质量也有关系，并非说她的绣工太差卖不到好价钱。 但农家人哪来多的钱买好绣面呢…… 或许，这次可以买一匹好绣布回来，将绣面裁大一些，绣好了也卖得起价。 只是卖绣帕，确实没什么赚头。 叶刘氏琢磨着，也回了上房，将今天的事儿慢慢说与当家的听，毕竟之前叶吴氏来过了，这事情没法隐瞒。 叶刘氏没敢细说气人的事情。 只说有些不好的传言，爹娘和大哥大嫂还有大侄子都过去了，这边几乎每家都有人跟去了。 最后把祸首方姨奶打了一顿，那些乱嚼舌根的妇人也被训斥了。 叶长贵虽然生气，但在叶刘氏的安抚下，又知道事情已经处理清楚了，这才缓和了情绪，没有再把自己气昏过去。 东厢，叶青萝得到了二堂哥的认可后又来了精神，回屋再提笔又写了一个故事，放笔时才发现三兄弟全蹲在她屋门口…… 第36章 担起长姐的责任 “怎么还不去睡？”叶青萝起身走到门口，也蹲了下来，笑看着他们。 “姐姐~”叶青安有些腼腆地开口，“故事……好听吗？” 原来是想看她写的小故事。 叶青萝笑道：“肯定是好听的，只是前面两个已经给二堂哥拿走了，现在只写到第三个，让大哥读给你们听。” 叶青萝笑着说道，起身时将小弟拉了起来，又在他小脑袋上揉了一下。 刚才这孩子是在撒娇吧？ 她牵着小弟进屋，后面两个弟弟也赶紧跟了进来，刚才她在写字时是很专注的，弟弟们也不敢出声就怕打扰了她。 现在她写完了，三人开心地来到桌边，看着桌面上写满密密麻麻的小字的两张纸，第三张纸只写了一半。 “青宇你念给弟弟们听，我去厨房里泡绿豆，明天早上做绿豆糕吃。” 叶青萝叮嘱了一句便去厨房忙了起来。 做绿豆糕她会两种方式。 一种是含壳一起磨成绿豆粉，不需要泡太久；一种是泡久一些再将壳搓掉，蒸成绿豆泥加其他料再用模具成型上蒸。 她现在不确定第二种能出多少块糕点，因而先尝试第一种方法了。 先把绿豆挑选一下，见绿豆成色不错，想来老太太在买时就看过了的，也能省事不少了。 洗一洗，用大海碗添水泡着，明天肯定不能做好就拿去卖，要先确定质量和出糕点数，确定成本才好定价。 当然也要让家里人尝尝味道，对她做的糕点有信心才是。 原本想着要不要多做一些，明天让老太太往今晚帮过忙的各家送一送，但在还不确定出糕点数的情况下，还是算了。 别到时买的这二十斤绿豆有一半都拿去送礼了。 虽说有小故事的进账撑着，这点绿豆不算什么，但这不是还没有进账么。 因而，她只泡了一斤绿豆，家里没秤，还是之前和小磨一起找老宅那边拿的。 忙完这些又烧洗脚水。 三兄弟看完故事开心地跑了过来。 “姐姐，故事好听，这个故事是告诉我们做人要有诚信，谎话连篇不但失去信用而令人不耻，还会让鼻子变长吗。” 叶青安摸摸自己的鼻子，有些好奇地问。 “嗯，不但令人不耻，还会让鼻子变长，以后当他说真话时，别人也不容易信他了。” 叶青萝笑着解释。 第三个故事，综合了匹诺曹和狼来了，都是关于爱说谎的问题，告诉世人：人无信不立，事无信不成，商无信不兴。 要将两个小故事融进一个故事里，还要说出《论语》里的道理，在八百个字内确实很考验人的笔力。 叶青萝却写出了一个新的想法。 等以后那些小故事不够用时，她还可以试着从一些诗词、论语甚至战国策等作品里，提炼一些思想观点出来。 再以故事的方式去呈现，也能实现一种新的寓教于乐精神。 这样，在她不确定哪些小说可以搬到这世界里话本中时，就可以在小故事这条路上走得更长远一些了。 叶青萝往灶下添了一把火，顺便给他们延伸了《论语》里的内容。 通过她的讲解，三兄弟虽说年纪不一，但都听懂了这几句话的意思，就是告诉他们，做人做事要有诚信。 叶刘氏来厨房打算烧些热水，在门外听见叶青萝讲故事教弟的那些话，再次眼眶酸涩。 孩子在苏家被教养得很好，回来叶家没有嫌弃家贫还帮了许多，现在又担起长姐的责任教导弟弟们。 这晚，在长姐的监督下，三个弟弟都认真地洗脸刷牙，然后挤在一只脚盆里用热水泡脚，然后被赶去睡觉了。 东厢三间屋是泥坯墙青瓦屋顶，上首是叶青萝住的那间，中间是叶青宣和叶青安同住的一间，最外间是叶青宇的。 西厢两间是泥墙茅草屋顶，只用放杂物的所在。 叶青萝洗漱之后打了一盆热水回屋时，看一眼西厢那边。 心里琢磨着她会在这个家里住多久，要不要将西厢改建成一个青砖大瓦房再建个阁楼什么的…… 原主是九月十五的生辰，满十四岁。 这世界里满十五岁是及笄，也意味着及笄成年，可以嫁人了。 原主在苏家是与人定了娃娃亲的，如今原主不是苏家女而被赶回亲生父母家，这娃娃亲若要继续那就是回去的叶青芳也就是苏云芳的。 而她叶青萝没了婚约在身，是要重新说亲的。 只不过如今家里负债、爹病在床、弟弟们年幼，除非爷奶那边张罗，不然应该暂时……不会急着给她寻婆家吧？ 爷奶应该也清楚，二房这边如今要靠她撑着的，若早早将她嫁出去了，家里困境又得重现。 大房那边堂姐今年三月及笄，早就说了亲事，是二堂哥的一个镇上的同窗，婚期在明年端午节前。 也就是说，这里的小姑娘十六岁出嫁也不晚。 那她还有时间帮扶家里，同时也为自己谋一条出路。 叶青萝泡着脚、思索着自己的将来。 这晚，县城那边顾子熙也是难眠之夜。 顾子熙得知叶青萝并非苏家女之后，先从当铺把叶青萝典当的那些东西全部买了回来。 之后回到自己在县城的院子，想着怎么将衣裙还回去，想着怎么将这件事告诉好友林文宗，或者让林文宗将衣裙还回去？ 他与林文宗打小就在一块儿读书，是一起长大的朋友，后来林文宗与苏家千金定亲，他也结识了苏家大公子。 苏大公子在清风书院读书时，他们三个关系很好。 因着这层关系，他去过苏家，自然也认识苏云萝，今天陡然在县城遇见苏云萝跟着一眼生的男子，这才跟了上去。 结果就得知了这件惊天的大事！ 苏……云萝说她非苏家亲女，这事昨天就在柳东镇传遍了，还不让他说出去，说这事应该由苏家人去处理。 意思是，苏家女已非她，而苏家女与林文宗的亲事自有苏家与林家处理，让他不要多管闲事。 但他已经知道，如何能坐视不理？ 顾子熙将叶青萝的物品用一块包袱裹好，想了想先放在书房一角腾出的一只空箱中，这才匆匆赶去清风书院找林文宗。 第37章 充满了斗志！ 第二天清早，叶青萝早早醒来。 现在是一无所有奋斗期，她可不敢有半分懈怠。 只是原主显然没经常这么早起过，昨天早起是为去县城，刚穿越而来的她满心都是典当的事还不觉得多累。 今天早起就觉得有些疲累了，一直打着呵欠，还想再睡个把时辰的回笼觉。 但她的精神却不会向原主那么差的身体素质妥协。 她随手搓了搓脸，活动了一下身体四肢，又屈着十根手指在头皮上连续梳了好几下，这才清醒了些。 换好衣裳，不会梳这里的发式，她只能继续给自己弄了个丸子头，就用发带绑着。 下炕穿好鞋，打开屋门便能感觉到中秋之前的晨风有多清凉，身体醒没醒她不好说，精神是绝对清醒了的。 她轻手轻脚走到院子里又活动了一下四肢，踢了几个高抬腿、扭腰、下腰、压腿…… 不敢弄出声响怕吵醒弟弟们。 小少年们需要充足的睡眠长身体的，可不能跟着她一块儿卷。 就这么活动了好一会儿，感觉整个身体都从凉嗖嗖变得有些热意了，她才去厨房烧热水、烧开水，再检查泡着的绿豆。 又去检查小手磨，准备一会儿磨绿豆粉出来。 也不知道原主的力量够不够推动小手磨，叶青萝苦着脸有些犯愁。 好在等她洗漱完，娘到了。 就像昨天早上那样，娘俩说说话，一天就在温馨里开始了。 有娘加入，磨绿豆粉容易多了。 等叶青宇起来时，就发现厨房里已经在蒸着绿豆糕了。 清爽的豆香隐隐透着桂花的香味儿，没有桂花那么浓郁却能隐隐闻得到。 灶上没用大蒸笼，也还没有木蒸屉。 用的是大海碗装着，在锅里添水放了个竹蒸格子，上边再扣一个蒸笼盖儿，就这么简单地蒸起来了。 等绿豆糕的空闲里，叶青萝又想到了做豆皮的法子，也可以试试的。 一种是黄豆皮做干货，可以做成豆皮和腐竹，用来做菜； 一种是绿豆皮，新鲜绿豆皮可蒸可炒，晒干切条状可像面条一样煮食。 都是方便储存尤其是过冬囤粮的好东西。 就是需要成本大量采购黄豆和绿豆。 叶青萝脑子里想了很远的事，却没有说出来，暂时还不方便去做的事，就没必要现在说出来挑动娘的心情了。 眼下就绿豆糕这件事，就够娘操心期待的了。 叶青宇洗脸刷牙之后过来灶台边，用力抽动鼻子闻了闻，还拿手扇了扇风，两眼亮晶晶的。 “锅里有玉米粥，先喝一碗再回屋去读书。”叶青萝被弟弟的行为逗笑，叮嘱他道。 大弟少年老成的性子，也会有这般急切幼稚的时候。 “嗯，我端回屋去喝。”叶青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留在这里，他的注意力会一直被灶上的糕点香味吸走。 叶青萝给他打了一大碗放了粟米的玉米粥，里边还舀了一大勺红糖，再放了一把小木勺在碗里。 闻到红糖甜香，叶青宇不禁咽了下口水。 “用茶盘端着吧，别路上洒了。”叶青萝并没有将碗直接递给他，而是转身拿了个木茶盘。 这两天的菜粥没前些天的稀可照人，少年的药也续上了，心里压着的石头也挪开了。 今天早起整个人都轻松起来，状态也好了很多，端碗粥还是不碍事的。 但他没有拒绝姐姐的安排，乖乖端起了茶盘，转身回自己屋去吃，顺便收拾一下心情重新拾起读过的书本。 昨晚姐姐和他们说，只要书局那边传来好消息，就送他们回村塾去读书，让他们以二堂哥为榜样将来也去考考功名。 他心里担忧，万一书局那边没有好消息咋办？ 他的本意是凡事要先想最差结果，有了觉悟之后才不惧万难。 但姐姐却说了，就算这次书局不要她的书稿，她也会继续写别的，直到书局收稿。 姐姐还让他们不要担心，她读书认字也有十年了，读过的书不少，她又不考功名，就写个小故事而已。 总之，姐姐很自信，他也很期待。 他昨晚躺在炕上也想了很多。 既然他写不出话本子，姐姐写的那种小故事他也没有实力想得出来，那就读书吧。 学徒不好找，学手艺还嫌他年纪太小，赚钱更是没门路，卖力气也没力气可卖…… 他现在能帮到家里的，也就只有努力读书了。 他要尽快考个童生回来，让姐姐也高兴高兴。 叶青宇一边小口吃着香甜的玉米热粥，一边在心里默背着学过的《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对仗歌诀》。 而后越过《百家诗》，还要再读几遍《论语》、《孟子》…… 姐姐让他们以二堂哥为榜样，其实他从小就是这么做的，因而他读书一直很认真，成绩也是不错的。 只不过在小弟启蒙时，他还是毅然接受了辍学。 原本小弟过两天才满五岁，是可以到明年再启蒙的，但……村塾不是什么大私塾，并不会每年都招收学童入塾。 恰好今年收启蒙学童，明年不收，就只能赶紧让小弟入学了，没赶上今年的，就看后年收不收了。 而他，原本想着捡二堂哥的旧书读一读，等熟读四书五经后就去试试童生考的。 只是今年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他也不敢想太多。 但姐姐的话，又点燃了他刚沉寂下去的心，让他充满了斗志！ 睡在中间屋的叶青宣打着呵欠起来时，顺便将小弟摇醒了，兄弟俩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赶紧去尿尿。 外头天色早已亮堂，他们出门一看天空太阳都升起来了，顿时有些羞愧，明白自己这是睡到懒觉起晚了。 听见隔壁大哥的读书声，叶青宣挠了挠头，看一眼已经朝厨房跑的小弟，心里暗暗嘀咕。 明天不能再晚起了，长姐要送他们回村塾上学，这么懒散还读什么书？ 长姐的钱也不是天上白掉的，若他们读书不用功可真是白瞎了长姐的辛苦了。 心中暗下决心，叶青宣也赶紧往厨房走去。 他们一进厨房就看见姐姐正将大海碗放进装了凉水的端盆中，吓得连忙跑了过去。 第38章 绿豆糕的帐 看到糕点并没有被水浸到，小兄弟俩齐齐松了一口气。 看他们这样，叶青萝忍笑道：“赶紧洗脸刷牙，来吃绿豆糕，桂花味的。” “噢！”小兄弟开心地应了一声。 又朝着端盆里飘出来的香味吸了吸口水，便跑去打水到厨房外头洗脸，哦，还有刷牙。 姐姐要求他们每天早晚都要刷牙，不能忘了。 但是心里惦着绿豆糕呢，一个个动作都比往常要快速。 帕子在水里一按、一拉，兄弟俩一人拉一角胡乱往脸上擦了两下，将帕子往水盆里一扔，就起身跑进厨房里。 “姐姐~”叶青安甜甜地喊了一声。 看小家伙又开始撒娇了，叶青萝没好气地道：“把脸擦干净，帕子擦干了和脸盆一起放回面架去。” “哦……”兄弟俩顿时蔫儿了，只得回去把洗漱的东西重新收拾归整好，脸和手也都擦干了水渍，重新来到桌前。 叶青萝正将放凉的大海碗反扣在桌面上的筛子里。 筛子里铺了一块昨晚洗干净的细纱布，绿豆糕以蛋糕坯的形状呈现在细纱布上，小心翼翼之下没有出现损坏。 这是目前能做出来的最简陋绿豆糕了。 “瞧着还不错。”叶青萝将大海碗拿到一边，笑着夸了一句。 而后在弟弟们迫不及待的殷殷目光里，拿来干净的缝衣线将绿豆糕坯划开，划成一大块一大块。 将圆边角捡进旁边一只碗中，递给两个弟弟让他们先吃着，剩下的便是方块，切成整齐的小块。 数了一下，有二十四块，再加上一些或大或小的边角料，这是一斤绿豆泡发磨粉、加料之后的其中一碗所得。 还有一海碗刚刚蒸上。 这是用线分割出来的。 如果用模具，可能一斤绿豆大概能得五十块，每一块比现在分出来的会大一些，加角料几乎没有了。 “青宣，把这二十四块绿豆糕送去那边。” “和大堂哥说，这是半斤绿豆，还有一些边角料你们吃了，等他把木蒸屉做出来会方便一点。” 叶青萝将切出的小块全都铺在一只小竹篮里，里边铺了一小块干净纱布，再扣上篮盖儿，外人也不知里边是什么。 叶青宣将手中一小块边角料塞进嘴里，就提过小竹篮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扭头道：“青安，给大哥送两块去。” 叶青安应了一声，便抱着碗要走，想了想又将碗放回桌面上，只伸着一双小手抓了两个边角料，又看向叶青萝。 “姐姐，你也吃！” 叶青萝看一眼碗里，还有不少块，便笑着应了一声“好”。 小兄弟都出去了，叶青萝自己尝了一块。 比她在原来世界里吃的那些糕点，在口感上肯定不够细腻，没用模具也没什么好外观。 但放了糖和猪油还有桂花汁，甜度适中、香味隐隐约约地增加了松酥的口感。 感觉和原主记忆里吃过的那些绿豆糕也没太大差别。 这个感觉，让她很开心，因为这证明绿豆糕生意可以做。 很快，老太太就风风火火地过来了，老脸笑开了花。 “萝丫头，这绿豆糕好吃呀，和你二堂哥从塾里带回来的差不多，连形状都差不多，就是你的切得大些、薄些，不如镇上的方正。” 老太太一来，就将叶青萝现做的绿豆糕和叶青彦以前从塾里带回来的镇上糕点，做了一个最直观的比较。 叶青萝知道，二堂哥读的那家私塾，每天申时都会发四块点心给学生垫肚子，免得下午饥饿影响读书。 二堂哥几乎每天都会省下一、两块带回家，家里有小侄子、有老人，都可以尝一尝。 所以老太太吃过，才能做出对比。 叶青萝笑道：“第一次切还不熟练，等大堂哥帮我把木蒸屉做好了，会更容易切一些的。” “好、好。”老太太高兴地连声道好，眼中却闪起了泪花，嘴唇颤了颤，终是没有再说别的。 “我回去催你大堂哥赶紧把木蒸屉做出来，让你爷赶紧也把蒸笼做出来。” 老太太转身往外走，与牵着叶铭过来的叶青宣在门廊下遇上。 “太奶~糕糕！”两岁的叶铭举着小手。 小手心里还有半块啃得弯弯曲曲的绿豆糕，笑得眉眼弯弯的，嘴角还沾着糕点渣子和口水。 看来小家伙也吃得很开心。 “铭儿自己吃。”老太太笑回了曾孙子一句，又叮嘱孙子一句，“宣儿，过会儿就把他送回去。” “知道了。”叶青宣应了一声，一脚迈进门槛内，再将小不点儿叶铭抱过门槛，又弯身将放在门槛外的小竹篮拎起来。 叶铭已经开心地跑到灶下，朝叶刘氏喊了一声：“二奶奶。” “铭儿乖~”叶刘氏将手中的柴枝赶紧往灶下一塞，笑着将孩子抱着走出灰朴朴的灶弯，到桌边才将孩子放下来。 叶铭又迈动小短腿走到桌子另一侧看着叶青萝，然后小脸有些腼腆地喊了一声：“堂姑~” 叶青萝坐在桌旁，本来是看着叶铭可爱的模样觉得好玩儿，没想到转眼就到了自己面前。 瞧这挨个喊人并不露怯的架势，也是一个小社牛。 “铭儿真乖~”叶青萝也不吝夸奖。 小家伙其实与叶青萝还不熟，这才会有些小腼腆。 再见这位新堂姑竟然也夸他了，一双大眼还不敢置信地眨了眨，随后小脸便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叶铭跟堂姑夸了几句绿豆糕好吃，又扭过小脑袋，张开嘴朝向一边伸来的勺子，很自然地吃掉小堂叔喂给他的玉米粥。 两岁的大侄子和五岁的小堂叔，这两人到一块儿才更有话题，叽叽喳喳地聊得热闹。 叶刘氏确定了灶下的火候之后，便端着热水去屋里，要把当家的喊醒洗漱了。 叶青宣吃完一碗粥，就去给爹和大哥煎药。 叶刘氏回来，端了一碗粥，看一眼剩下不多的边角料，只拿了一块又匆匆走了。 叶青萝并没有让娘多拿一块，她自己也没多吃，灶上还蒸着一海碗呢，是另外的半斤料。 一斤绿豆泡发三斤，加上糖、水、油，按奶奶说的那种大小，估计切出五十块是完全没问题的。 再加上柴、人工、模具等细节成本，卖到二文的价，是有钱赚的，批发的话…… 控制成本每块零点八文，批发价底线在一点二文，量少可以在一点五文。 如果二堂哥读的那家私塾可以拿下订单，以每人四块的量，私塾科举班和大班加起来是二十六人，还有中、小班的人数。 一共多少人没听到二堂哥细说，但是中、小班放学早，束修应该也不一样吧？ 那么……假设只算二十六人，再加上夫子等人，按每天一百二十块糕点的需求量来算。 按零售价两文来算就是两百四十文钱，按一点五文的优惠价拿下这笔订单，也有一百八十文钱的进帐。 她家赚四十八文，大堂哥赚三十六文。 这个赚头都比一个正劳力做一天工的工钱要高，何况这只是对一天买卖的最低保障。 如果能在镇上多拉到几笔这样大大小小的订单，哪怕只卖到一点五文的单价，也是可以薄利多销的。 第二碗绿豆糕做好，叶青萝按老太太说的试着切了切，边角料多了一点，得糕点二十块。 她叹了口气。 上午，叶青枫挑水过来，叶青萝便将细帐算与他听，知道两碗切法不一样，得糕数不同。 叶青枫没有纠结，道：“等我把木蒸屉做出来再试着做一次。” “如果按你预算的能保障五十块糕点，一屉差不多，两口锅同时上蒸，一早上出两百块绿豆糕差不多了。” 他跑一趟镇上就算要卖一天，保底也有六十文的赚头了。 若能如堂妹说的找一些可以下小订单的铺子、私塾、作坊甚至大户人家，两百块糕点很快就卖出去了。 甚至还能多卖两百块出去。 叶青萝见大堂哥很乐观，她也更有信心了。 通过两次切糕点形状的问题又讨论了一下木蒸屉的大小和层数，蒸笼盖也要重新做一个更合用的。 叶青枫匆匆走了，再送水来的人就换成了叶长富。 将石磨、筛子、纱布等工具清洗干净，吃了中饭后，三兄弟又背起了他们的背篓，带了一床让娘找出来的旧被单就上山了。 他们要去摘更多桂花回来。 姐姐说，在村里人知晓他们家要做桂花糕之前，尽可能的多囤些桂花。 叶青萝昨晚将囤在屋里的那一篮子桂花放进空间后，空间里便多了几株开花的桂花树，沿着屋后边往另外一个方向延伸出去。 这结果让她欣喜不已，有了桂花树就有了桂花货源，不怕村里人跟她抢摘仙桂村的桂花了。 中午忙完厨房里事儿，叶青萝回到屋里便开始铺纸研墨，要顺着昨天的思路多写几个小故事。 有了昨晚二堂哥的肯定，就算书局那边还是不一定过稿，她也不想等了，要做一个有准备的卷王。 一个下午在忙碌的写字中悄然过去，黄昏之前，叶青彦大步匆匆地回来了。 他没有先回家去，而是在二叔家直接走进了院子，直接走向东厢喊了一声：“萝儿！” 听见喊声，叶青萝心中一喜，连忙放下笔起身去打开屋门，眼睛里眨巴着期待的光芒。 叶青彦见她这般也知道她在想什么，便笑着点头，轻声道：“过了。” “噢！”叶青萝开心得欢呼了一声，随即捂着嘴朝外张望了一眼，赶紧让开请二堂哥进屋说话。 这里毕竟是古代，一个小姑娘这般欢呼恐招人闲话，觉得她不够稳重。 但……相比书稿能过稿，这点闲话好像也不算什么。 叶青彦坐下便将一个银锭子放到了桌上，直接了当地说了起来。 “今天也是巧了，我是中午过去的，正好书局东家也在，掌柜见我交上去的小故事新颖有趣，便送到东家那里。” “掌柜说他们东家很满意，让我尽快交上剩下的小故事，月底要印出来，下个月初一就上架卖。” “掌柜还说，《云间零星集》这个书名也很不错，我都不敢说是我堂妹写的，就怕他们小瞧了女子，影响你正常交稿。” 叶青萝笑道：“都用代名了，谁写的不重要，给钱就行。” 她现在缺钱，要搞钱！ 第39章 苟着先赚点小钱吧 叶青彦失笑，无奈道：“为兄可不会占你名气。” “等你先出两册只要销量好，便让人知晓云间是女子也无妨，你已用实力证明了你的才名。” 叶青萝连忙摇头道：“不用让人知道是我叶青萝写的，赚钱要低调，别到时镇上都来议论，我还要常在镇上行走的。” 叶青彦微怔，随即点头笑道：“是该如此，不到大儒的声望，都不需要太过扬名，这于你并没有什么好处。” 他们出身农门，写书稿的目的主要也是想赚点钱。 他一个考科举的读书人，若想扬名还有个缘由。 她一个姑娘家，又是苏家赶出来的假千金，太过招摇并非好事，容易招是非。 “就先这么着吧，你赶紧把那些小故事写出来，我看你清单，第一册应该没问题的。” 叶青彦准备回去了。 “我昨晚写了一个，今天又写完四个，到晚上再赶完两个，明天再全力赶一赶进度。”叶青萝说道。 一听她已经写完了五个小故事，叶青彦又不急着走了，他走回桌前坐下，等叶青萝将一叠纸拿出来，一一细看起来。 叶青萝去给他倒茶，又拿来一只饭碗，里边装了四块切好的糕点。 看到绿豆糕，叶青彦眼睛一亮，惊喜道：“这就做出来啦。” 叶青萝笑着点头。 “瞧着是和私塾里吃的差不多，味道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不同。” “豆香更浓，还多了一点淡淡的桂花香，镇上的糕点，桂花糕才会有桂花香，绿豆糕没有放桂花。” “嗯，桂花糕里能看见桂花，你这个怎么没有？”叶青彦仔细打量了几眼，又细尝了一口，将能发现的不同都说了出来。 他今天中午要去书局就没吃到多少饭，下午那四块糕点就全吃了，不然若带了回来，也能让堂妹做个比较了。 心里有些懊恼，但也不好说出来。 “二堂哥，等时机到了，你带几块去塾里找负责采买糕点的人，看能不能将你们每天四块糕点的订单拿到咱们手中。” “如果对方与糕点铺子有长期订单或是关系很好，就算了。” “若能拿到，咱们能给出的底价是三文钱两块，若是能谈到买一百块送个二十多块也可以。” “我的成本是一斤绿豆加上糖、油等料要做出五十块绿豆糕，按两文钱一块绿豆糕的卖价，该进账一百文，成本四十文，盈利六十文。” “就看塾里原来的买价是多少，咱们有没有优惠和机会，低于三文两块就不能卖了。” 叶青萝将今天细算出来的成本帐和盈利空间告诉二堂哥。 顺便说了她可以按一文二的价给大堂哥，大堂哥按一文五往上的价，若两文零卖就能多赚一点。 叶青彦是个童生，这种算帐的事他一听就清楚了，当即笑着点头。 “说来也巧，今天有几个镇上同窗还在嫌弃绿豆糕吃腻了呢，说如今桂花飘香，都舍不得放点桂花进去添添香。” “塾里管事还说，桂花糕三文钱呢，枣泥糕、栗子糕都要三文五！” “那就按两文的价试试咱们的桂花绿豆糕。”叶青萝眼睛一亮，立刻说道。 叶青彦笑着点头，想了一下又提醒叶青萝。 “明天多准备几块，我有几个交好的同窗，单独给他们尝一块，还有你二舅家的表弟也在咱们塾里的大班读书，也要……” 叶青萝却摇了摇头：“二舅家就住在镇上，我爹这样都不见他们来瞧一眼，也没帮过一个子儿。” 叶青彦却不认同地道：“我听说了，你大舅更好，但……你二舅在柳风酒楼掌厨。” “有的酒楼在客人等菜时间，除了上茶还会上一碟糕点，有几小块，那都是免费的，肯定不会太贵。” 没想到二堂哥会想这么远，但叶青萝却并没什么信心，摇了摇头道：“二舅家怕是瞧不上的。” 与嫌贫爱富的人打交道，犯不着，没必要。 见她一点想法也没有，想到自己知道的一些事情，叶青彦便道：“那就不提，看到了就给一块，也是表亲。” 叶青萝这次没有再阻止，点了点头。 叶青彦吃了两块糕点就不吃了，专注地将小故事看了两遍，轻吁了一口气。 “每个故事都有一个浅显易懂却真实的道理，写法与前两个故事没什么不同，这种写法其实也容易让人学去。” “但你毕竟是第一个写的，风格和质量不变，应能写很久了。” 叶青萝点头，不在意地笑了笑。 “我不管别人，只要书局收，我有银子赚，我把这类风格写到我写不出故事了就停手，之后再改话本子就是了。” 她能写的类型多着呢。 只是不知道这个平行世界的忌讳，也怕惹祸上身，现在的她包括整个叶家，可是无力彰显她穿越者个性的。 苟着先赚点小钱吧。 叶青彦看完五个小故事后给予了中肯的评价，这次并没有直接将文稿带走。 既然这种写法能够通过书局收稿，接下来就是大力追赶进度。 叶青萝说初六想去趟书局，那天也该去镇上卖卖绿豆糕了。 叶青彦答应那天一早来喊她，便回家去了。 叶青萝将桌上文稿收拾好放进桌上的小竹篮子里扣上盖儿，将那一两银锭子顺手放进了空间。 空间里，一两银子只增加了几棵桂花树，其他都不见变化。 叶青萝坐下来重新铺纸提笔时，心里还在想。 如果可以，以后还是要等赚的钱多了再一起放进空间，能冲击到升级的变化大一些。 价值少了，变化也小，有气无力的，这空间升级何时才能达到有用的价值？ 叶青萝没有去厨房忙晚饭，叶刘氏知道二侄子来过，见闺女又在伏案写字，她心里悬了一天的担忧瞬间松散了。 闺女说过了，要先投过了才能继续写，不然万一书局不收她的稿，就白写了。 所以，这是投中了？ 她没有惊动忙碌中的闺女，转身就去厨房忙了起来。 三兄弟今天不但装了三小篓桂花，就连旧被单里都装满了，变成了一只大包袱被叶青宣背着。 叶青宇背着一只大背篓、手里拎着一只中号的背篓，另一手还拄着拐杖。 三兄弟都是气喘喘吁吁地迎着晚霞回来的，没有回来太早除了想多摘一些，也是不愿意遇上村里其他进山的人。 他们一回来就往东厢跑。 今天桂花收获颇丰让他们很高兴，得知姐姐的小故事被书局收了，还换回了一两银子，更加开心得原地蹦跳起来。 姐姐可以靠写小故事赚大钱了，于他们、于他们家都比过年还要高兴。 第40章 都要试一试，才知道哪条路可走 第二天早上，天蒙蒙亮时叶青彦来了。 叶青彦手里还提了两只小竹篮，一只很新，一只是旧的。 旧的篮子里装着几个热腾腾的二合面馒头，是大房那边的早饭，多蒸了一笼给二房这边吃。 叶青彦走进厨房里就吸了下鼻子，笑道：“很香。” 正坐在桌前忙里偷闲写着小故事的叶青萝扭头一看，笑道：“今天比昨天做得更顺手了。” 她和娘按昨天的时间开始磨绿豆粉、上蒸，时间比昨天要短一些，是做得更熟练一些了。 今天没有做早饭，是两口锅同时上蒸，还是一斤绿豆，可以一次完成。 虽然昨天和今天做出来的绿豆糕都没有卖钱，但昨天是试做，今天则是为了拉订单。 昨天叶青彦不只提到塾里的情况，还提到了柳风酒楼的餐前糕点。 而他没提的是，那几个嫌绿豆糕吃久了腻的同窗，都是镇上的富家子弟，其中有两个之前还找他写中秋诗，让他赚了二两银子。 如果同窗们喜欢上堂妹做的糕点，以后不只是在私塾，也可能会直接找他订货，时不时带一包过去也是买卖。 这个想法他没说出来，叶青萝却也想到了，因而今天还是两大海碗做出来，全给堂哥拿去私塾，请人试吃，也是顺水人情。 叶青彦也没急着催促，而是按叶青萝的提醒去东厢屋里拿了她昨晚写的小故事看起来。 因要早起，叶青萝昨晚只赶完两个小故事就早早歇下了。 但早上绿豆糕上蒸之后她就没什么事了，便又继续写了起来，正好是第八个小故事。 今天她什么也不干，准备白天再写八个，晚上再赶两个出来。 到明天早上去书局前再赶两个出来，就攒了二十个小故事，能换到十两银子了。 另上昨天那两个，只需要再赶八个故事出来，到初七那天肯定能完成的。 有了这笔赚头的底气，叶刘氏决定初七那天带着闺女去刘家畈。 就说是写话本赚的钱，典当钱不用拿出来，也不怕人盯着他们家钱的来历说闲话了。 等叶青彦把小故事看完，叶青萝已经将大海碗放在清早有些凉的水里降过温了。 方桌腾空出来放上了筛子、铺上了干净的细纱布，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有了昨天的两次经验，今天每碗切出来的糕点都达到了二十二块，无限接近老太太说的私塾的糕点形状。 叶青萝拿来油纸，将四十二块绿豆糕按六块一包给包装起来，装了七包小心放进叶青彦带来的那只新竹篮里。 剩下两块，直接拿给叶青彦吃。 “全给我了？”叶青彦被喊过来后吓了一跳，除了碗里切出来的边料角，四十四块糕点全部都给他了。 “相比小故事赚的，这点绿豆糕的成本不算什么了，堂哥去塾里也不用急于拉生意，反而露了痕迹。” “你塾里有几个夫子，你干脆一人送一包，有剩下的再与相熟交好的同窗分一分。” “就说是你刚回家的堂妹做出来的，想要以这手艺赚钱改变家中困境，你就用体己钱买了一些当是照拂堂妹的开张生意。” “顺便，也让你同窗知晓我便是那被赶出来还挨了打的苏家假千金，也无妨的，这事迟早会被人知晓的，这是一个解释的机会。” 叶青萝后来听二堂哥说了他在私塾听到同窗们的议论，才知晓这件事，但他同窗们并不知道他和她是一家呀。 果然，听青彦很是认同地点头，道：“这事镇上还在热议着呢，塾里同窗也在感慨你回村子里不知怎么样了。” “我一直没接他们的话茬，正好趁着绿豆糕这件事说开了。” 若他一直装无关人，总有一天会真相大白，到时难免被同窗诟病他的不坦诚。 而叶青萝有此一说，还有另一层打算。 那就是用苏家假千金的噱头看能不能拉点小订单，便是被苏家知道了又有什么关系？ 她在苏家确实学过厨艺，会做几道菜，也跟苏家厨娘学过几样糕点做法。 她懂得变通做法，用最简陋的方式做出来糕点赚钱，那是她自己聪明，是她的本事。 最多，就是让苏家人生气、不甘，认为培养出一个有本事的千金，却成了别人家赚钱的小帮手了。 但同样的也可能会让苏家人见到她如今的落魄，原本因抱错而培养错了人的生气和不甘，因此消弥一些。 不管是哪一种结果，她叶青萝总不能浪费时间和机会。 什么都要试一试，才知道哪条路可走。 叶青彦提着竹篮走了，叶青萝这才歇下来，吃了一个还热着的馒头。 叶刘氏手脚麻利地煮上一锅玉米粥，又打了一盆热水往外走。 “萝儿，你累了就回屋歇歇去吧，一会你弟弟们就起来了。” “知道了，娘你忙你的。”叶青萝知道娘要回屋照顾爹去了。 这两天她也没去看爹，想的全是赚钱的事情。 她想着，等第一册小故事的钱赚到了，家里困境就算破局了。 之后只是穷些，爹还不能赚钱、需要钱养病，而她需要通过写书赚到开作坊的钱，发动更多生产力来赚钱。 叶青萝一边思索着之后的事、一边吃完一个馒头，喝了碗放了红糖的热茶，立刻开始收拾厨房。 把小磨和筛子、纱布、碗都收拾干净了，这才回屋去。 叶青宇在屋中低声读书，这次他没有急着去厨房，而是起来先读书了。 中间屋里，叶青宣正在喊小弟起来撒尿。 叶青萝没有去过问弟弟们早起的生活，他们都能照顾好自己。 整个上午，叶青萝都在忙着写小故事。 手指有些疼，看着要起笔茧了，在准备新故事时，叶青萝果断换了小毫笔，改成毛笔的握笔法继续写。 原主自幼认字，一手蝇头小楷还是能清秀地写下来的。 她的认真和努力，也让弟弟们一边啃馒头一边开始读书，不敢浪费时间。 只有才启蒙几个月的叶青安，都没有自己的笔墨纸砚，只能拿了一根树枝蹲在院子里默默地写着他认过的字。 傍晚，叶青彦回来了，依然是先来这边找叶青萝。 第41章 这笔订单是二堂哥拉来的 一惯沉稳的叶青彦，此时眼中也闪烁着奕奕的兴奋光芒。 他额头上还有一层细密的汗珠，看来是一路急走赶回家来的。不等叶青萝问，他便先开口了。 “夫子们吃到绿豆糕都说好，几个同窗也说比塾里每天发的好吃多了。” “甜味均匀不腻，桂花的香味也是浓淡适宜，不会太浓郁，又能闻到，吃在嘴里也能感觉到口齿生香，让人心情大好。” “中午，塾里管事的就来找我了，说沈夫子发了话，明天起就从我家买了，问我什么价，我说我买的是两文。” “那管事的就说，逢一百块就送十五块，每天现订两百块，如果不好吃了会随时中断订单。” 叶青萝听得忍不住满面笑容，确定道：“就是每天四百文钱，两百三十块桂花绿豆糕？” 叶青彦笑着点头。 叶青萝心里立刻算开了。 两百三十块绿豆糕，成本是……一百八十四文，她给大堂哥是一文二的批发价，两百块就是两百四十文。 她纯赚五十六文。 不对、不对！ 销量是大堂哥的，因此赠送的那三十块也是大堂哥的，所以应该是两百三十块是两百七十六文。 她纯赚是九十二文。 大堂哥进货两百七十六文，进账是四百文，能赚一百二十四文。 她这边成本包括了食材和工具分摊还有柴和人工，大堂哥那边多赚一点却要辛苦送货到镇上去。 并没有谁占谁便宜的问题。 但她还是立刻将成本和两边在这一单里能赚到多少的细帐算给叶青彦听。 “回来路上我也算了这笔帐，是这么算的。”叶青彦笑着点头。 “光是这一单就能维持咱们不错的赚头了，你这边辛苦点要多备些货，大哥去一趟镇上还要去找找其他销量的。” “还有，你昨天就少算了一笔成本，油纸。”叶青彦想起来又道。 “虽然单买一两块糕点不一定会用到油纸，但肯定要备着的，万一有客人需要呢，还有像今天这样肯定是需要的。” 叶青萝也想起来了这事。 昨天试做就在自家吃自然用不上，今天一早准备的都拿去私塾了，就是分成了七个小包。 “塾里每天二百三十块糕点，有说像这样用油纸包好吗？”叶青萝连忙问。 叶青彦道：“我答应送糕点的前提就是不再这么打包，不然四块就要用到一张油纸，增加了咱们的成本。” “但管事要求至少配五张油纸，如果塾里需要将剩下的糕点打包或是送去给谁时，就需要油纸了。” 叶青萝点头，就像有些商品都配有礼品袋，并不是每个礼品袋都用上了，但一定会标配。 她用的油纸是自己裁过的，私塾要求的肯定是没裁过的油纸。 “油纸的成本交给大哥承担，你这边不好算成本了。”叶青彦说道。 “他从镇上回来时顺路就带回来了，以后给塾里配个五、六张油纸，零卖的看情况他自己现裁也方便。” 叶青萝想了想，这笔帐太细碎了确实不好算，便点了点头。 再说只要大堂哥在镇上多找到几家小订单，每天只管送货，利润比她更多，油纸的成本不算什么了。 而她在家里只需要早上忙一下就行，这笔钱也赚得轻松。 “对了，今天的糕点，我按一文的价给你成本。”叶青彦正要走，又想起来今天特意换的零钱，连忙拿出自己的钱袋子。 叶青萝却阻止他，认真道：“不必！这笔订单是二堂哥你拉来的，没有你，我和大堂哥都拿不到塾里的订单。” “有了这笔订单，保障了绿豆糕生意之后的每天最低赚头，这功劳是你的，我都没分你好处，岂能要这点钱？” “二堂哥你不必跟我客气了，不然以后我要你帮我跑书局，或是从镇上带什么东西回来时，还怎么开口？” 见她这么说，叶青彦才作罢，笑道：“那好吧，哥哥我就不客气了。” “你也不必太在意这笔订单，毕竟赚大头的还是大哥，大哥赚的钱交公帐，占便宜的还是我。” 老宅那边除了爷奶的养老田收入自己收着，日常吃用还是跟大房一起的。 大堂哥是木匠早就能干活赚钱了，公帐在大伯娘叶林氏手里捏着，公帐目前最大的花销应该就是二堂哥读书了。 所以，二堂哥说占便宜的是他，而大堂嫂心里必然是有意见的。 但叶青萝却不会提起这种不愉快的事情。 事情说完，叶青彦就匆匆回家去了，今天赶路走得急，几乎是一路小跑回来的，也要回去洗洗。 老宅那边也因为这笔赚头而欢喜不已。 叶老爷子和叶长富看看手里的篾活儿，又去将家里还比较新的一担箩筐让叶林氏拿去河边清洗干净。 很显然时间太赶，叶青萝需要的箩筐、背篓、蒸笼都赶不及用。 趁这机会，他们把家里最新的箩筐、竹篮都拿了出来，一并清洗干净。 老太太也将家里收着还没舍得拿出来用的细纱布和粗纱布，全部都拿出来洗了一遍晒在外头。 天黑前，叶青枫放下手里的活儿，赶来二房这边送水。 “听你二堂哥算了帐，我赚得比你多，不然你把批发价再往上提一提吧，或者送人的那三十块绿豆糕，按两文的价算。” 叶青萝摇头，笑道：“我们干活的成本都算进去了，你挑重担去镇上的辛苦却没有算工钱的。” “你要是觉得赚得多了，就把你的工钱算进去，交公帐时扣出来自己留着。” 虽然没有明说算了工钱，家里找埋怨的声音能少些，但她也算是明示了，叶青枫如何听不明白？ 他认真想了想，笑道：“过两天看行情稳不稳定，确实不错就按你说的办。” 一百二十四文的赚头，只要保住这笔订单就能赚到，就算他扣下二十四文，也有一百文交到公帐，对农家来说也是不错的进账了。 嗯，他也没算油纸的成本，但这已经是微不足道的成本了。 当晚，老宅那边又是一阵商量。 考虑到糕点不经压，一担不能挑太多，若还要往别处卖，肯定一担挑不过去。 第42章 其他都是虚的 于是商量之后决定，由叶长富专送沈家私塾的订单，叶青枫则往镇上其他地方零卖。 叶青枫想到堂妹的提醒，觉得这样也好。 他要不要工钱不重要，这笔订单是爹去送的货，爹不会要工钱，自己媳妇也没理由埋怨了。 晚上，叶青彦突然想到一件事情的事情竟然没说，连忙跑出屋子，见爷奶和爹还在堂屋里，连忙跑过去。 “爹，我忘记说了，塾里的糕点都是下午申时给我们，吃了中饭送过去就行，我去和堂妹说！” 管事的说既然是自家做出来的，午后送过去更加新鲜热乎。 而他一直沉浸在四百文的订单里，回来只顾着说这笔订单了，竟是忘记强调时间了。 惭愧！ 还是眼皮子浅了啊…… 叶青萝刚吃完晚饭，又在桌前赶着小故事的进度。 明天要去镇上，按计划今天晚上是赶完第十八个小故事，如果写不完，就要明天早上写完。 明天有订单了，时间紧、任务重，可不能再分心写字，就算有时间写字只怕也没那心思，会影响质量的。 听见二堂哥来到门口说明原由，顿时哭笑不得。 “也好，将散卖的数量和订单的数量分开，不挤在一块儿忙，心里也没那么着急了。” 在目前装备下，突然要加倍赶货，她还行，娘在吃晚饭的时候手都是抖的，现在就开始紧张不安了。 生怕赶不及，生怕明天做的绿豆糕不尽人意会令私塾那边不满意。 头一回做生意就接下这么大的订单，很考较心理素质的，不然就如娘这般开始患得患失了。 “安儿，你去和娘说一声，二堂哥私塾里的订单，明天吃中饭的时候做就行，明天早上只做散卖的。” 叶青萝朝着蹲院子里还拿着树枝在画字的孩子喊了一声。 叶青安答应一声，提着手里的树枝就朝厨房里跑。 叶青彦看一眼桌上推着的纸张，之前回来只顾着说事，又一身汗觉得黏糊就赶着回家了，也没问小故事的事。 “把写完的给我看看，以后印成书了再看是要花银子买的。” 话本和这类小故事书籍价格算便宜的，一册卖一百文，连载类话本子买下来少说也是一、二两银子。 但喜欢看这类书的人，一个月买个几册不同话本子，花销也就是几钱，有钱人花个一两银子能买十册，够打发一个月时间了。 但同一个故事或是同一代名下撰写的书籍，几乎都是一个月出一本，或者说书局每个月上架一本。 花费上不算什么大开销。 但对他一个农家科举子弟，一个月束修二两就能让家里觉得是负担了，怎么可能会花钱买话本子看？ 他有几个家境好的同窗喜欢买话本子，因而塾里很多人都会私下借阅，他就算不看，也会听同窗之间的讨论而知晓一二剧情。 也就知道行情。 他的话逗笑了叶青萝。 相似的话，她与弟弟们也说过，因而，每天晚饭后，都由大弟给二弟和小弟读一遍长姐写的故事。 只不过今晚还早，娘这会儿在照顾爹，青宇和青宣在收拾厨房，青安没什么事已经在屋外画字，等着哥哥们来读故事。 叶青萝将二堂哥没读过的小故事全部交给他，请他进屋落座。 叶青彦却摆了摆手，道：“你赶紧写，不用理会我。” 几个故事读下来要半天了，可不能再耽搁她的时间。 叶青萝见状也就不推让了。 几天相处下来，她自认与二堂哥还有大堂哥相处融洽、逐步熟悉起来了，不用太过客套。 又一个故事完成，叶青萝放下笔伸了个懒腰，抬头捏了捏脖子后朝屋门口望去，就发现二堂哥已经不在门口了。 她起身走到门口才发现，隔壁屋里也点了盏油灯，二堂哥的声音轻轻传来，三兄弟坐在马扎上听二堂哥念故事。 没想到今晚念故事的人变成了堂哥。 叶青萝失笑，但她没有过去打扰，而是立刻又回到自己屋里继续写字。 等她的第二个故事又写完了，叶青彦那边几个故事也看完了，见她又写了，于是又拿过去读。 “你用了两种笔，为何？” 叶青萝今晚不写了，蹲在门外听二堂哥将最后一个故事念完后她还没站起身，就听二堂哥问她。 “为了写字快点，我最先用的是描花样子的硬尖笔，握笔姿势也不同毛笔。” “但是笔杆压在中指前侧上方，时间长了会有点疼，就改成小毫笔正常来写了。” “毛笔写字慢了些，就交换着来，不然一天哪能写这么多，故事都在脑子里，也要时间写出来的。” “原来如此。”叶青彦恍然，走过来将手中的纸张递给她，道，“难怪之前我瞧着你提笔怪怪的。” 他早就听她说过用的是硬尖笔了，却不同两种握笔法在交换着用。 叶青萝将右手伸出来，给他看中指位置的笔茧。 叶青彦诧异道：“我们写字多了也会有笔茧，早就不知疼了，你……” 叶青萝无奈道：“我虽识字早，但我不考科举呀，哪会每天写那么多字，还一直写一直写。” 叶青彦哭笑不得，又有些同情地道：“你辛苦了。” 让一个本是娇养长大的小姑娘，突然面临身世变故必须接受假千金、真农女的身份，还要突然赚钱为家里还债，甚至要撑起这个家的生计。 是真的不容易。 饶便是他也会觉得辛苦。 但他也没有说再多的话安慰堂妹，因为他们都知道，眼下除了想尽办法赚钱改变困局，其他都是虚的。 “很晚了，早点歇着吧，明天早上先做两斤绿豆，让大哥去镇上卖卖看。” 叶青彦再次开口，说的是明天的安排。 “你要去书局是跟着大哥过去还是一早跟着我过去？还是中午跟着你大伯？” “我跟着你过去，只带书稿不带绿豆糕，换了钱，买了东西我就坐牛车回来。” 大堂哥要等绿豆糕做好，还要错过早饭时间。 最好卖糕点小食的时间是上午和下午，也就是隔在三餐饭的中间，有人肚子饿了打腰餐的时间。 但她不能在镇上浪费太多时间。 第43章 准备生辰礼 既然销售方式和目标客户都讨论过了，大堂哥又不是木讷懦弱的，根本不需要叶青萝去镇上寻找订单，至少先让大堂哥自己试试。 叶青萝便只需要去镇上办自己的事情。 若不是卖书稿有银子在身上，她都可以带上二弟青宣，就像那天归家一样，姐弟俩一起走回仙桂村。 但她毕竟要带着银子，哪怕别人不知，家里人也不敢放心让她在外边走的。 这事没什么好纠结的，叶青萝听娘的安排，还是带上青宣，回来时坐牛车也就是几文钱的事。 叶青彦走后，叶青萝又与弟弟们说了会儿话，了解他们读完那些个故事的感想后，就去厨房打热水准备泡个热水澡。 这两天里，娘按她的要求先给她做了一身细棉的中衣，亵衣裤则在那一包布头里挑选了合适的料子，又做了一条雪绸的扎脚裤。 不用绣花，日夜赶工总算是做出来了。 外衫依然是堂哥的另一件旧衫，县城都去得，镇上当然也去得。 ……第二天早上，叶青萝和娘一起把第一蒸绿豆糕做出来、切好，叶青彦就拿了热馒头过来。 老宅那边都知道二房这边早上要做绿豆糕，两口大锅都不得空做早饭，叶青彦过来就让他带了些热馒头。 叶青萝也没推辞，就着热茶先吃了一个，再去把二弟唤起来。 结果小弟醒了也喊着想去。 今天初六，正是小弟叶青安的五岁生辰，叶青萝赶在今天去书局交书稿，也是为了给他准备生辰礼。 叶青萝很为难，叶青彦却没有阻止，道：“去吧，今天只交书稿，你要买的东西也在书局，就不要到处逛了，忙完我再把你们送到镇口等牛车。” 叶青萝却摇头，一脸严肃地看着一脸雀跃的小弟。 “青安，去镇上要走半个多时辰，二堂哥要带我们去书局本来就时间不够，若是再带上你，路上还得他抱你背你。” “这一折腾二堂哥去塾里至少要迟到一个多时辰，夫子会不高兴的，若因此让二堂哥受责罚……” 叶青安原本雀跃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可怜巴巴道：“那我不去了，我去村口等你们回来。” “青安真乖！等大哥病好以后我们再一起去镇上。”叶青萝弯腰抱了一下小弟，安慰道。 叶青安又露出笑容望向叶青彦：“二堂哥，等你沐休的时候我们再一起去吧？” 这个小机灵！ 叶青萝哭笑不得，这不还是很想去吗。 叶青彦抬头揉了一下小堂弟仰起的小脑袋，笑着应了：“好，初十那天，你长姐又有书稿要交，到时我们一起去。” 一听初十就能去，叶青安小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虽然今天他过生辰，哥哥姐姐是可以满足他想去镇上的小愿望，但会耽搁二堂哥上学的时间，他还是懂得放弃的。 二堂哥许了初十的承诺，他已经很满足了。 叶青宇在一旁见小弟不闹了，便牵他去洗脸刷牙。 叶青萝这边最后清点了所有书稿，确定没有落下哪一张就用一只带盖儿的小竹篮装好，扣上盖子。 叶青宣已经匆匆洗漱好，脸上还挂着水珠子，就一手拿着馒头先啃了一口、一手还提着他的背篓。 叶青萝将他捉了回来，拿帕子在他脸上擦了一把，这才放过他。 他们这样的农家里，当然没有什么润肤膏、口脂啥的用，她自己都只能仗着年轻硬扛着呢。 这世界里护肤品肯定很贵，她现在写书虽然赚钱，但还不到可以消费那些的时候。 天边鱼肚泛白，村里鸡鸣狗跳好不热闹。 叶青萝手上挽着小竹篮，带着一脸兴奋的二弟，在大弟和小弟眼巴巴的注视下走出了篱笆院子，朝田畈那边走过去。 叶青彦走在前面，他回头看了一眼，很快又收回目光，心下喟叹一声。 若不是大堂弟如今病弱，带上小弟一起热热闹闹地去镇上逛一下也无妨的。 大弟不能去，就如堂妹说的，就要耽搁他上学的时间，不然也不放心堂妹一人带着两个孩子在镇上走动。 “萝儿，等债都还了，带二叔和青宇都到镇上医馆去瞧瞧病吧。”走上田畻时，叶青彦开口了。 “在家养了些时日了，村里郎中虽也不差，但用药都便宜、保守，花费时间长了些，尤其青宇还小，不能耗着。” “嗯，初十那天租个驴车，咱们都去，看病的看病、逛街的逛街。”叶青萝说道。 “今天回来，把村里欠债全部还清，到初十交稿，看病的钱足够有了。” 等下一册《云间零星集》交完稿，就可以着手作坊的事。 嗯，为了方便，要买辆驴车才行，就不知道一辆驴车需要多少钱？ 一路走出村子，除了几家有早起的人而传来人声，基本都很安静，村口也没有牛车。 “牛车没这么早，要天亮后才会出来，是隔壁杏花村的牛，赶车的叫周大爷。” “一个上午最多来回一趟，要没赶上就得等下午那一趟，很多人赶集办事的都是赶早上那趟，再等下午那趟再回村。” 叶青彦给叶青萝说了牛车的情况。 想了想又把仙桂村有多少户人家，大多姓什么、有谁在镇上做工、哪家人好、哪家人不太行也细细说了一遍。 接着就说了这一带十里八村的分布，沿着这条乡道哪边叫什么村子。 这些，就是叶青宣也不懂的，一路也乖乖听着。 一路说着话，路也不难走，不知不觉就进了镇。 仙桂村在镇北东边，墨香书局在镇东，沈家私塾在镇东南街，因而，他们几乎不考虑镇西、镇南，只管一路往镇东走。 当然，他们小姑家在镇西北郊的陈家村，离镇子近，眼下也是无暇去一趟的。 叶青萝计划初十那天干脆去一趟陈家村把钱还了，反正有驴车，走亲戚也方便。 正要往东的街口，街对面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与一家店铺出来的人打招呼，寒暄了两句一扭头，顿时愣住。 而后高大魁梧的身影便过街这边来，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第44章 二舅 “青宣，你怎么在这儿？” 高大魁梧的身影开口了，而后打量了叶青宣身边的两人，试探地问，“你是……青彦吧？” “二舅！”叶青宣连忙喊了一声。 来人正是叶刘氏的二哥，刘有顺。 叶青彦也抱拳一揖，道：“二舅好，我是叶青彦。” 叶青萝打量着来人。 身材魁梧高大、模样却不差，白净的脸上总是挂着和气的笑容，瞧着很好相处，眉眼之间还有几分与娘相似。 这位若是二舅，那就是柳风酒楼的掌厨了。 “二舅，这是二婶的亲闺女青萝，前两日刚回家的。”叶青彦见堂弟没有要介绍自家亲姐的意识，便替他开了口。 不然要等堂妹自己开口不成？ 一听是自家妹子的亲闺女，刘有顺猛地瞪大了眼，一贯的和气笑容也消失了，满脸惊讶地望着叶青萝。 “你、你，前些天镇上苏家闹出真假千金事，不会是你……吧？” 这事镇上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了，谁不知道？ 他在柳风酒楼的大厨房里也没少听那些议论，却怎么也没想到，这里边还有自己妹子家的事。 叶青萝腼腆一笑，平静应道：“是我。” “当年我娘在医馆生下我，当时苏家夫人也在同一间屋里生产，苏家下人有几个都在屋里。” “再加上两个接生婆，还有医馆的人，还有照看我娘的好心大婶，想是那会人多手乱的就给弄错了。” “如今真相大白，就各自归家了。” 叶青萝说得很平静，却将娘那天说起的当年情况大略说了一遍。 倒不是非要现在给这位精明厉害的二舅解释什么，而是二舅知晓了她就是那个假千金，二舅在酒楼工作。 若不趁此为娘解释几句，借由二舅的口传出去…… 将来她有赚钱能力而渐露锋芒时，别人只会说都是苏家培养了她，是叶家占了苏家便宜。 必须让人知道，当年抱错若要论过错，过错方绝不是叶家。 苏家那么多下人在，都守不住一个刚出生的真千金，怪谁？ 估计苏家人现在也很郁闷吧。 但原主那天被苏云芳打得昏迷过去了，还要怎样！ “原来如此，真是没想到……”刘有顺听了叶青萝说的真相，一脸惊讶和感慨。 叶青彦在一旁却有些着急，见机开口：“二舅是要去酒楼吧？我们就不打扰二舅了。” “嗯，是要去酒楼，你们……”刘有顺应了一声，又疑惑地看了一眼外甥和外甥女，“是要去苏家？” 这条路是往镇东去的，如果不拐进来只站在路口，继续往前走倒是能去东南街。 他知道叶青彦是在沈家私塾读书，他儿子也在那儿读书。 “我们是去书局，买点纸笔，不放心他们姐弟自己在镇上走。”叶青彦解释，“等把他们送去镇口坐车，再回塾里。” “原来如此，那你们快去吧，别耽搁了你读书。”刘有顺这才明白，笑了笑赶紧道。 他下意识就以为外甥女是要去苏家，毕竟是在苏家长大的。 但他也想起来众人说的，当天那苏家假千金离开时说过，从此与苏家再无任何瓜葛，只是陌生人的。 是了，好像有听说那苏家假千金说了自己的名字，叫什么……来着？ 当时也没细听，毕竟与自己无关，谁会想到是自家外甥女啊。 两边匆匆分开，叶青彦领着姐弟俩继续往墨香书局的方向走。 “青……咳，外甥女啊，你回来了可有去过刘家？”突然身后又传来刘有顺的问话。 他有些不好意思，刚才外甥女叫什么名字来着？ “回二舅，正打算明天跟我娘过去一趟，后天大表姐出嫁，去送添妆。”叶青萝回身，解释。 但她只字不提还债的事，刘有顺想起来叶家的情况，有些心虚便没再细问了，只摆了摆手。 “去忙吧。” 叶青萝福了福，便转身赶紧走了。 都提到刘家了，怎么也得问一声不在初八过去送嫁？或者问一声：你爹情况怎么样了？ 刘有顺什么也没问，就仿佛压根不知叶长贵的情况一般。 自然，叶青萝也不会自讨没趣的，二舅家是她不愿意打交道的，她也早与弟弟们说过了，这种亲戚不值得走动。 没多久来到了墨香书局门口，早上的书局自然是没什么客人光顾的，小二们也在忙着擦书架、扫灰尘。 掌柜姓杜，有秀才功名，很多经常光顾书局的读书人都知道，没人敢将他当作寻常掌柜一样看待。 叶青彦走过去行了揖礼，这才开口：“杜先生，小子今天来交十八个故事书稿。” 正在柜台后喝着茶，手里拿了一本书准备看的杜掌柜见是叶青彦来了，便露出了笑容，放下茶杯和书，抬手拱一拱算是回礼。 “叶童生，既然写了这么多怎么不一次送来？还是这两天赶出来的书稿？” 叶青彦连忙笑着解释：“是早就写了大半，之前不是还不确定能否投中嘛，就没带过来。” 这话，是来时路上兄妹俩就商量过的，不能承认是这两天赶出来的，只说早就攒下的，这两天又写了两个。 至于有两种笔法，解释则是看心情，哪种笔写字有利当时的灵思泉涌就用哪一种。 叶青彦将小竹篮放到柜台上，打开盖子拿出十八叠分别对折过搂纸张。 因是普通的竹纸，并未用丝带或细绳一卷一卷地绑住。 若直接叠放在一块儿又无法区分，叶青萝便想了这种区分不同数额钞票的办法。 杜掌柜见状便大略数了一下，一共十八叠纸张，每一叠大概都是三张，很好区分。 “你随我去后边厢房，内容太多我一个人没法太快看完，得找林先生一起帮着看看。” 杜掌柜微笑说道。 林先生是这家书局的帐房，也是秀才。 他们都有秀才功名，却未专注于科举，又或是乡试落榜的老秀才，这些都是人家的私事，叶青彦不会瞎打听的。 “你们自己在这里逛逛，要买什么可以慢慢挑选。”叶青彦回头看一眼姐弟俩，轻声叮嘱。 叶青萝连忙点头，道：“我带青宣去看看书籍，走时再买纸笔。” 叶青彦跟着杜掌柜去后头的厢房。 后院里某处清静小轩中，一名伙计匆匆跑进去通知东家。 第45章 但巧遇是真的！ 叶青萝把背篓从叶青宣身上摘下来，随手放在柜台一侧的地上，就牵着他的小手走去书架间。 那一方的书架靠里，卖的可不是每月热销的话本子，而是读书人最感兴趣的一些名家大儒的诗集、文集、游记…… 但叶青宣只有八岁，读书不多，对那些大儒名作自然是没有认知的。 他只是一路好奇又新奇地打量着那些书籍，都不敢伸手去碰摸一下。 叶青萝见弟弟懂事，也没管他，只将那一列列书籍名称都浏览了一遍，而后站在《大夏风物志》前，伸手拿出一册翻开。 这本……不，是这部《大夏风物志》应该是朝廷编撰的类似大夏王朝的囊括地理、民俗、人文、风景、游记等重要内容的大作。 由当代名儒天一先生编写。 之前堂哥推荐最合适弟弟们现在能读的书，就是这部《大夏风物志》。 对于连县城都没去过的农家少年们，这套书可以让他们了解大夏王朝、认知外面的世界。 而名儒天一先生，也是国子监祭酒大人，是朝廷正四品大官。 这套书为了普及民众，并没有卖得很贵，在这边名家大作普遍都是三百文到一两银子单册的书价行情里，只卖两百文。 但这套书已经出到二十多册了，应该还没完。 也就是说，要将现有二十多册全部买下，得五、六两银子。 如果不用还债，她今天就可以一举买下这么多书，以后都可以让大弟带着两个小的读一读。 但她今天拿了钱是要还清村里几家堂伯堂叔欠债的。 她并没有站在书架前细看书里内容，而是了解了一下书籍信息和现有册数，心里估算一番便将书放回原处。 “姐姐，两百文。”叶青宣拿手遮在嘴边在一旁小声告诉姐姐，他刚才看到书架前方的售价了。 “嗯，等初十那天再来。”叶青萝见弟弟机灵，便也学着他的样子拿手遮住嘴说悄悄话。 叶青宣并没有失望，而是认真点了下头。 这一路二堂哥和姐姐说话，他在旁边都听到了。 知道姐姐是想买这套书的，但一册就要二百文，姐姐的钱还完债就不剩下多少了，还要买笔纸砚台，还要抓药呢。 叶青萝继续往前挪步，打算再看看各类书籍的售价行情，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大夏风物志》很适合给弟弟认知大夏王朝一切风物，已经出到二十七册了，我和书局东家很熟，你要买可以只算五两银子。” 叶青萝回身，目光怔住。 就这么傻傻地看着面前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此刻他所表现出来的气质，只让她想到了这两个词儿。 温润如玉，谦谦君子。 “怎么了，云……叶、姑娘？”顾子熙见叶青萝失神，便又往前一步，关心地问。 他的折扇别在腰间，抬起手抱拳一揖，很是有礼再次与叶青萝见面了。 “顾公子你……你怎么在这里？”叶青萝回过神来，连忙敛手行了福礼，这才问出疑惑。 “今天也非休沐呀。” 他一个清风书院的学子，这么闲的吗？ 那天在县城街上碰见还能理解，毕竟书院也在县城里，人家又不是封闭式学校，出来逛街也正常。 但这里是柳东镇！ “前天就过来了，陪文宗一起来的，林夫人已去了苏家……” 顾子熙随手挥了挥，将站在书架两边控场的书局伙计挥退，低头盯着叶青萝，声音也压低了几分。 “林家与苏家的事，我也不便置喙，文宗想打听你的下落，被林夫人阻止了。” “昨天下午他们回县城了，我……有事没办完就留了下来，没想到今天一早来书局逛逛，竟能遇见你。” 顾子熙不说自己是从书局后院翻墙出来的，避免被后面厢房的叶青彦发现自己，却说自己是刚来逛书局。 但巧遇是真的！ 叶青萝很快消化了顾子熙带来的最新消息。 她微笑着再次福了福而后客气道：“顾公子说得不错，林家与苏家的事连你都不便置喙，我身份尴尬就更加要避嫌了。” 所以，她不需要知道那两家之后的事情，也是在提醒顾子熙不要再与她说。 其实知道林文宗昨天已回县城，叶青萝是松了一口气的。 那天在县城遇到顾子熙时，她就有些担心，怕被林文宗找来而引起苏家不满。 以她对林文宗父母的了解，她也清楚如今她的身份，哪怕她是在苏家长大的，也不会考虑她进门。 林家与苏家本来就是商业联姻，人家联的是家族资源，并不是她这个人。 不论是在古代还是现代，联姻都是带着极强的商业利益目的，而非某两个人的感情什么的。 因此，身份比身份后面的个人，更为重要。 这种情况下，若林文宗不舍她这个人而找过来，只会让林、苏两家不悦，最后倒霉的肯定是她这个已回农家的人。 以前的苏家女都是高攀林家，是高嫁。 如今她的身份是农家女，恐怕在林家人眼里，连与林文宗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甘心吗？”顾子熙一直盯着小姑娘的表情在观察，这时突然问。 叶青萝一怔，抬眸看着他，表情是不解：“什么？” “文宗想取消与苏家联姻，苏家不同意，文宗想来寻找，林夫人不同意，他想将林夫人送回县城后再过来。” “需要我告诉他有关你的事情吗？我没说你堂哥的事。” 顾子熙觉得自己走得太近了，身子便往后轻靠在书架上，继续低声说道。 两边的伙计被他赶开了，这时候的书局并没有其他客人过来。 这里只有他和小姑娘，还有小姑娘的弟弟。 小少年正一脸戒备地盯着他，眼中又满满都是好奇。 “不用告诉他，但可以带一句话给他。”叶青萝轻声开口，神情平静。 “我非苏家女，他来找我只会给我带来灾祸，苏家不会放过我，而他护不了我。” “还有你既知我堂兄，当知科举不易，我们农家出一个有功名的人更是艰辛，若因我而连累他被林家和苏家扼杀，我难辞其咎。” 叶青萝的话，让顾子熙神色微凝，眸底闪过怜惜。 第46章 婚约与我无关了 “将来他娶旁人，你不悔？”顾子熙再次沉声开口，眼底闪过复杂情绪。 他替林文宗不平，也替叶青萝可惜。 叶青萝摇头，一脸认真说道：“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苏家于我已是过眼云烟。” “因此，苏、林两家的婚约与我无关了，他娶谁、我嫁谁，各归天命。” 叶青萝再次看向顾子熙，不回避他的打量，正色道：“该说的我都说了，如今我在叶家很好，还望顾公子莫要搅和进林家与苏家的事里。” 也就是说，将她的话带给林文宗，不要跟林文宗一起胡闹，最后给她添麻烦。 她现在只想搞钱，不想分心应对无关的人。 尤其是在刚才看到一套综合文史、地理、游记的书都要好几两银子，而更多的书她根本买不起时…… 她更想抓紧时间赚钱，而不是被一堆无关紧要的事浪费时间。 “萝儿。”叶青彦匆匆寻过来了，脸上洋溢着喜意，“要买的东西选好了没有？” 他没说交稿的事，但从他的脸色和语气就知道，交稿很顺利，钱当然也拿到了。 叶青萝连忙转身应道：“这就去！” 而后又连忙回头，轻声道：“告辞。” 叶青彦却未停下脚步，很快走了过来。 “顾公子？” 看见在县城拦路的那位清风书院的公子时，他的表情变了变，随即走上前抱拳一揖，却将叶青萝与顾子熙隔开了。 “叶兄，有礼了。”顾子熙连忙还以一礼，微笑寒暄，“我这两日来镇上访友，没想到一早能在书局遇上你们。” 也是解释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害怕又让叶青彦误会而戒备。 其实不管他来意如何，叶青彦对一个靠近自家堂妹的公子，当然是要戒备的，不然枉为人兄。 “是啊，我们赶早来买点笔墨的，不打扰顾公子了，告辞。”叶青彦微笑开口，客气道别。 顾子熙微微抿唇，再还一礼，却不敢继续拉扯闲话了。 叶青萝牵着还在偷看顾子熙的二弟，跟着叶青彦去买笔墨，那一块则是柜台区域，上回已经去过了。 叶青萝上回就都问过价了，这次也是有备而来，因此在知道九两银子已经到手后，直接点货。 光是两百文的普通砚台就买了三个，十文的墨条也是买了三块，二十文的小毫笔更是买了五支。 还有三十文的中毫笔买了两支，五十文的竹纸……在叶青彦的提醒下，只买两刀，买再多他们拿不动。 而且光是这些东西也不少钱了。 就连叶青萝想要抄书的那种带坚线似花笺一样的好纸，她现在都买不起。 当然，那种纸是不需要再经过印刷而直接装订成册就能售卖的，那才是抄书的意义。 她现在不管写小故事还是话本子，都只是一种底稿，只要字迹清晰可辨不影响印刷成册就行，用竹纸是最好的选择。 还有一种只要三十文的黄竹纸，平时练字也可以用。 但她能靠写书赚钱，自然不会为了省二十文就买更差些的黄竹纸了，将来积蓄多点，她还想用宣纸呢。 伙计将这些东西都小心打包好再放进叶青彦递过去的小竹篮里，竹纸则塞了一刀在叶青宣的背篓里。 叶青彦到柜台递了一两银子，再将剩下的八个银锭子背着旁人视线小心递给叶青萝。 叶青萝接过用包货的棉纸包裹的小锞子就往怀里一塞，进了空间。 没能将付账的那一两也一起先放进空间里过渡一下，她心里还有些遗憾。 可惜堂哥不知她秘密，也赶时间就直接给她把钱放柜台结账了。 本该是九两银子进空间促进空间升级的，现在变成了八两银子，空间里那块稻田终于又向外扩张了些许。 意识告诉她，现在稻田有四亩了，靠近竹屋一侧出现田畻，田畻上出现了玉米。 中秋之后，稻子该收割了，玉米也该收割了。 所以…… 中秋之前尽量多赚钱，多一亩田就要多几百斤亩产呢。 还有桂花也尽量囤一些吧，最多到九月就囤不起来了，但在入冬前希望还能囤到其他果树，充实空间。 这些念头都在叶青萝心里快速转过。 柜台内，杜掌柜瞥一眼站在书架一角看着这边的顾子熙，心里闪过疑惑，面上却不动声色地数了一百一十文钱放到柜台上。 叶青萝买这么多东西花了八百九十文。 叶青彦没有再伸手，而是示意叶青萝收起来。 叶青萝迅速清点按她要求未结绳的那一把铜子儿，还是分成了两份。 六十文钱和五十文，再找杜掌柜要了两根细绳各自串上打结，全部往怀里一塞。 她穿的本来就是少年外衫，宽松得看不清她的身形，什么都这么一塞，旁人还以为里边有个暗袋呢。 出门在外把钱塞进暗袋不是很合理么，就连杜掌柜都不会过多关注一个小姑娘的这般举动。 就是叶青彦也以为二婶给堂妹做了个暗袋呢，也没多管，将剩下那刀竹纸提在手中，就向杜掌柜告辞了。 叶青萝提起竹篮，叶青宣也动作利索地将背篓背了起来，大步跟上。 他们一走，顾子熙才缓缓走到柜台边，低声问：“上次那种风格的小故事？交多少了？” 杜掌柜回道：“十八个。” 顾子熙便明白那纸包里有多少银子了，他疑惑道：“叶童生是把纸包给他堂妹了吧？” 杜掌柜却回道：“刚才在后头叶童生说，有时他赶不过来，可能会让那位堂妹来帮他送书稿，让我照样审核、结算给堂妹就行。” “可我瞧着，这钱全给堂妹了呢。”顾子熙却抽出纸扇在掌心中轻轻拍打着，心里疑惑更深。 “东家认识他们？”杜掌柜同样疑惑，他刚才出来时，看到东家竟然在书架那边与客人说话？ 一个少女、一个小孩，伙计都不在近前，他怎么不避嫌？ “杜先生你在套我话呢？”顾子熙却白了杜掌柜一眼，将扇子“唰”一声打开扇了两下，却又拧起了眉。 “叶姑娘常来书局的事别让外面的人知道了，我怕苏家人来这里堵她、欺她，必要时，要帮她。” 第47章 堂妹懂事，主打一个听劝 “她果然就是苏家那假千金啊，不是说林公子也来了镇上？”杜掌柜眼睛亮了亮，想看真假千金的后续呢。 “林家和苏家的事，已经与她无关了，希望那两家的拉扯，不要涉及到她吧。” 顾子熙却神情复杂地低语。 叶青萝说了这事与她无关了，林文宗也与她无关了，以后各自嫁娶、各归天命。 而他身为林文宗的好友，却不能掺和多事，从之前苏家和林夫人的态度，他现在更担心那丫头。 那丫头现在名字叫什么来着？ 云萝？ 青萝？ 叶青萝？ 那丫头对他说的买下那套《大夏风物志》只要五两银子，竟是直接回避不理，不是很想要那套书吗？ 顾子熙心中莫名惆怅，有太多的疑惑问不出口，得不到答案。 他转身往后面院子走，去找林帐房把叶青彦交来的那十八个小故事拿去书轩慢慢看，突然发现…… 街上的行人比他们之前来时多了很多，有匆匆跑着赶去上学的孩童，有挑着担儿沿街叫卖的走贩，有出来买菜的妇人，有刚在街边吃完早饭的路人…… 叶青彦在拐角的街口逮到一个脚步匆匆的同窗。 与他说要送家中弟妹去镇口坐牛车，得晚一些到私塾，让同窗帮忙向夫子请一会儿假。 那同窗便朝跟在一旁的叶青萝和叶青宣看了一眼，再见叶青彦手中还提着一刀竹纸。 便笑问：“要东西怎么不在放学后或是中午去买？” “这个回头再与你细说，帮下忙。”叶青彦却没多说。 “行，回头找你家堂妹买绿豆糕过节，算便宜点。”那同窗见状也不纠缠，笑着说了一句便要走。 “行，按塾里的优惠价给你。”叶青彦眼睛一亮立刻答应下来。 那同窗还以为叶青彦身旁的少女是叶青彦自家小妹，毕竟塾里同窗们皆知，叶青彦有两个妹妹，大的已经说与了宋知谦。 这个看着很小，显然是小妹了。 他也没多想叶青彦底下还有没有小弟，听到有优惠便高兴地走了。 有同窗帮着请一会儿假，比自己直接迟到要好，叶青彦松了一口气，笑看向叶青萝。 “走吧，这会儿牛车应该是到镇上了。” “嗯。”叶青萝笑应了一声。 他们要往北到镇口，赶时间而不能再去一趟镇西买东西了，想买点肉也不好耽搁堂哥的时间，最后只得默默赶路。 叶青宣背着那一刀纸，眼睛也没放过打量四周街上环境的机会。 他来过镇上多次，不然上回也不会找到镇东苏家去，他就是一个人来镇上也不会走丢的。 但镇上的繁华热闹，与村子里是绝然不同的，来几次都能瞧着新鲜。 来到镇口就看见卖包子馒头的摊档，旁边也有卖白糖糕的。 热腾腾的肉包子飘香，热腾腾的白糖糕也飘着甜香。 叶青萝的眼睛瞟过去，白糖糕比肉包子还要贵一文钱。 她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叶青彦看过来低声问。 “今天青安生辰，我只买了写字用的，家里恐怕许久都不曾沾过荤腥了，想买几个肉包带回去。” 叶青彦却摇头，将叶青萝拉着走远几步才低声道：“肉案在镇西那一带，想吃肉包以后可以买肉自己做。” “你回去村里买一只鸡炖汤，大鸡十文的价，四斤四十文，子鸡炒了好吃，十二文，两斤二十四文。” “如今状况好些了，可以买只下蛋鸡养着，好像是二十文的价，你让奶奶去帮你办，不会吃亏。” “再捉十几只小鸡崽儿养着，过年有肉。” 叶青彦说到这里瞥了一眼肉包子摊那边，见摊主正好朝他们这边看过去，连忙拉着叶青萝又往镇口走了几步。 “肉包两文，也就是一口碎肉和面团，买少了不够吃，买多了不划算，下回去粮行买点好面回家，村里的好面应该都卖掉了。” 叶青萝并没忽略堂哥的好意和算盘，却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为何香喷喷的肉包子到堂哥话里，就是一口碎肉和面团？ 这世界里的肉包子不好吃？ 是缺油吧。 用瘦肉剁成肉泥和五花肉剁成肉泥，口感确实不同。 若是肉泥里边再掺杂了太多别的馅料，比如青菜、干菜甚至咸菜来充数，在她原来的世界那叫不同风味，在这肥肉比瘦肉贵的世界里，恐怕就是品质问题了。 叶青萝立刻接受了堂哥的建议，以后自己买面粉、买肉做肉包子吃吧，还能包饺子馄饨呢。 “好，六十文足够吃一大锅鸡汤还炒一碗红烧鸡肉的了。”叶青萝爽快地做出新决定。 “等中秋节时，再多买点肉回去，做肉包、做饺子！” “好。”叶青彦露出了笑容。 堂妹懂事，主打一个听劝。 叶青彦没说的是，好吃的肉包在街上有好几处，都是三文、四文地卖着。 镇口卖的便宜，多是做出镇旅人临时备干粮或是农家人想买个便宜包子尝尝味的生意。 和官道上的茶寮差不多，卖得便宜，质量就那样儿。 他们再往外走了走，就看到一棵老树下系着一辆牛车。 赶着的周大爷坐在不远处一座茶棚里抽着旱烟锅，与茶棚的老头闲聊着。 一天两个来回的牛车却没有固定时间，人数差不多就能走，当然是尽量满车多赚几个子儿。 叶青萝是第一次坐牛车，看着比村里的驴车要寒酸不少，心里就有些不太愿意。 但她身负八两银子，叶青彦可不敢让她带着八岁的弟弟就这么走回去。 叶青萝却不愿意一直干等着。 刚才让青宣去找凉棚的老头问了时辰，现在是辰时三刻，也就是早上七点四十多分钟的样子。 若在这里等上一个时辰，牛车在路上再走两刻多钟，也是蛮浪费时间的。 她和青宣上次走回去只用了大约七十分钟？也就是半个时辰多一点点。 那是在她挨了打有轻伤的情况下，今天若是走快些，半个时辰就到家了，说不定牛车还在这里等客人呢。 见她想自己走回去，叶青彦有些无奈道：“早知道我就把东西全拿回塾里去，让你姐弟自己出镇了。” 叶青萝一想也对，白让堂哥走了这么远的路，她不好意思地讪笑了一下。 正要开口，叶青彦突然眼睛一亮，面露喜色。 第48章 好久没吃肉了，心酸 “大哥！” 叶青萝顺着他的目光也扭头看过去，有些惊讶。 大堂哥怎么是从镇上出来的，这时候不应该是刚到镇上？ “我刚还想着会不会在这儿碰到你们，若是没遇上，要不要打听一下呢。”叶青枫笑容满面地大步走了过来。 “大堂哥，这就卖完了呀？”叶青宣跑过去，好奇地朝箩筐里看。 “不对呀，两锅四十四块，你要两百块，得四蒸，还要走到镇上买卖，哪有这么快？”叶青萝说出疑惑。 叶青枫哈哈一笑，说道：“这不是第一回做这买卖嘛，想着还是少做一点，先来镇上看看情况。” “我就只带了八十八块，只比你们晚一点到镇上，直接就往镇东、镇南叫卖了。” “热乎的桂花绿豆糕，只卖两文，那些开铺子的果然买的人很多，有人直接当早饭了，我听到有好几个人说留着上午饿了吃。” “我听了你的，特意避开了糕点铺附近，专往酒楼、胭脂铺、首饰铺、医馆、布庄这样的早上比较闲的铺子门前叫卖。” “还真不错，都是几块几块地买，有的铺子出来就是两、三个伙计，还有掌柜管事让我直接用油纸包六块、八块的。” “根本不够卖，才跑到第二条街就卖完了，我想着你们去书局应该也不会太久，就赶紧往回走。” “等下午再来一趟，嘿嘿。”叶青枫头回买卖很顺利，开心得笑容一直收不住。 叶青萝却道：“下午别来了，还要做模具呢，木蒸屉也还没弄好。” 只有装备弄好了才能增加出糕点的数量，才能减少上蒸次数的成本损耗。 叶青枫立刻冷静下来，讪笑道：“木蒸屉明天就能用了，模具我晚上先做出外形，明天就可以雕花了。” 叶青萝微笑道：“明天有了木蒸屉，估计一锅就能出四十四块了。” “四锅挑一担，先把今天走过的铺子再卖一遍，如果今天买过的还买，可以说笑地试探他们铺子要不要订货。” “买一百块就送十块，买五十块不能送五块，毕竟是小本买卖，赚个辛苦钱。” “每天不管销量如何，一天只卖最多两百块吧，因为家里只能做到这个数，未时还要给沈家塾里送货呢。” “再多，我和娘也会太累，加上弟弟们也忙不过来。” 叶青枫连忙点头，神情正色道：“订单也不能太多，不好收定钱。” “别人张口就要几十上百块的，到送货时又说不要了岂不惨，做买卖也不好与人结仇。” 见大堂哥冷静了，叶青萝松了口气，点点头。 “好了，大哥你带他们赶紧回吧，牛车那边还没有别的客人，怕是够等。” 叶青萝与叶青枫说话这会儿，叶青彦已经将手中那刀竹纸放进了箩筐里，又将叶青宣的背篓直接塞进另一边箩筐。 这样，叶青宣就能空着手走路了。 叶青萝手中的竹篮里装着的都是小物件，就那三块砚台稍微重些。 “路上和姐姐换着提篮子。”叶青彦又叮嘱了堂弟一句。 “二堂哥你赶紧回吧，都八……咳，辰时中了。”叶青萝差点把时间按原来世界的说法暴露，及时改了口。 她又打开竹篮拿出一支中毫笔递给叶青彦。 “给你的，就说你去书局买笔了，顺便带堂弟也去买纸笔了，家里没多的可用。” 所以，这就是迟到的理由了。 叶青彦好笑地看了叶青萝一眼，这丫头一边还操心着绿豆糕的生意呢，一边还能想到给他晚到找理由。 真是不容易。 但他也没推辞，再拉扯下去耽搁的是他的时间。 他伸手接过那支中毫笔，笑道：“好，我记下了。” 记下的不只这个理由，还有堂妹的大方。 叶青彦没再说话转身就匆匆走了。 叶青萝看向叶青枫，笑道：“大堂哥，我们也回吧。” 叶青枫“嗯”了一声，挑起那担空箩筐，不，现在箩筐里放着竹纸和背篓，但也不重。 叶青枫轻松地挑着担，领着姐弟俩大步走上乡道，往仙桂村走去。 对于绿豆糕的生意，刚才没说完的话可以边走边说。 还有月饼生意恐怕赶不及，毕竟绿豆糕还没做明白呢。 但能在中秋节时用模具做出形状更好看又高端的绿豆糕，也能做为节礼拿得出手了。 现在的绿豆糕卖得便宜，就是形状简陋，是最朴素的样式。 糕点铺卖这种样式也只是招揽住低消费群，但又觉得没什么利润，品质难免没那么上心。 难怪私塾里的学子说吃腻了，尝到叶青萝的桂花绿豆糕时才会大给好评，塾里才那么爽快地下订单。 同等价钱，品质却要高很多，因为实惠当然爽快。 今天一早叶青枫挑来八十八块糕点这么畅销，也是同样的道理。 便宜、好吃还送货上门，还能一块、两块地随便买，糕点铺出来的最少一包得有六块，就没有论个卖的。 如果今天叶青枫有条件多带两筐，这会儿估计也快卖完了。 叶青枫自己想到这种可能，才会有先前说要再跑一趟的话。 但叶青萝还有模具等着他赶，家里生产线也提供不了太多货。 回去的路上，聊得欢乐。 按叶青枫的脚步，叶青萝和叶青宣一路紧赶也没落后，愣是将他们半个多时辰的脚程变成了半个时辰以内就到了仙桂村。 村口蹲着一大一小两个少年，看见他们回来顿时眼睛一亮，起身就朝他们跑了过来。 “姐姐！”叶青安兴奋地喊了一声，跑到近前才喊“大堂哥！二哥。” “杨家就养了不少鸡，回家直接去买。” 叶青枫看着雀跃跑来的小孩子，比自家儿子大三岁的小堂弟，他看一眼伸开手臂抱住小弟的小姑娘，提醒道。 “好，炖个鸡汤、炒一碗子鸡，好久没吃肉了。”叶青萝抱住了撒娇的小弟，笑吟吟地道。 听到这话，叶青枫都替小姑娘心酸。 不是替二叔家心酸，也不替最近过得有些苦的堂弟们心酸，而是替几天前还在苏家富贵窝里好吃好喝的堂妹心酸。 坚强淡定、理智努力的堂妹，这是不小心说出了心里话啊。 第49章 姐弟 拄着拐杖走在后面的叶青宇默默接过小竹篮，叶青萝牵着小弟的手走在前面。 叶青宇看一眼二弟，俩人走在后面说起了悄悄话，都是叶青宣在小声说书局的事。 他以前有跟着二堂哥去过一次书局，才不会怯场。 但像今天早上这般在书局可以一路观赏书架上那么多书名，就仿佛看风景一样让他心里有些小激动。 但是姐姐教过他们，儿郎要沉稳，喜怒不形于色。 与什么人说什么话，什么场合要注意什么表现，有什么想法先在心里多思量几遍再确定要不要说出来。 所以，他都是拿手遮了嘴再与姐姐小声说话，后面来了那个顾公子找姐姐说话，他就不再开口。 回来路上姐姐说过，那个顾公子是以前她在苏家定亲的林公子的同窗好友。 如今她回了叶家，不能再与苏家有关的人往来，而回苏家去的那个姐姐能否与林公子继续婚约，林家和苏家还在商量。 有了姐姐的解释，他才算听懂那个顾公子说的那些话。 一路上他都只有听的份儿，如今当悄悄话说与自家大哥听，总算找到一个可以说话的人了。 叶青宇听得沉默又感慨，一时也不知是心疼回来的姐姐，还是心疼回苏家去的姐姐。 这亲事……怕是不成了。 毕竟在叶家十三年半的那个姐姐是什么性子，他们当弟弟的还能不知道？ 那是个脾气大的，能写的字有限，他启蒙读书后，有想教姐姐多认字的，但姐姐嫌浪费时间不愿意学。 她倒是能绣花，以前常绣些帕子去镇上能换几文钱。 她说她一个姑娘家学读书识字那一套又考不了科举、又做不了掌柜帐房，不如学好了绣花才是她的傍身本事，以后嫁人了也能靠绣花赚钱。 其实她的想法也没错，只不过这是一个农家姑娘再正常不过的想法。 如今回到苏家去，想要继续与富家公子定亲，以她农家女那点本事恐怕是不行的。 不知道苏家人会不会因此嫌弃她？ 可苏家人也没在两个女儿之间做选择。 同样养了十三年半、从小培养起来的女儿说赶走就赶走了，哪怕知晓亲女在农家没什么本事也还是说接回家就接回家了。 这两天从亲姐换了人的事实里缓过神来，他也思考过许多。 只希望……苏家之后能够真心善待亲生女儿吧。 姐姐说得对，她已经不是苏家人，与苏家无关，自然与苏家的亲事无关，再去拉扯就没意思了。 所以姐姐在书局才会对那位找来说话的顾公子，十分客气，还让顾公子带话给那位林公子。 姐姐……她是真的很清醒，也很好。 叶青萝牵着小弟在前面走着，说着去镇上的街边见闻，捡一些小弟能听懂的说了说。 得知买了笔墨砚台还有纸，以后都可以在纸上写字了，叶青安开心得原地蹦跳起来。 就连走路都开始蹦蹦跳跳了，仿佛不这样表达不了他的喜悦。 他上学的那几个月里，村塾先生有教他们认识文房四宝，也有教他们应该如何握笔、沾墨、起字写字，但…… 他们使用最多的，还是竹枝和沙盘。 农家娃启蒙读书，可不会立刻就拥有自己的笔墨纸砚，除非家里本来就有的，不然只能等着机会。 这个机会在很多孩童心里默默期盼着，有的能够实现这份期盼，有的……可能就悄悄地如梦想消散。 有的人读了几年书，从启蒙到弃读，都没有自己的笔墨纸砚，可能一辈子只接触过沙盘，能认不少字，却极少像样地写字。 而现在，叶青安在启蒙半年又辍学之后，因为长姐回家而重新得到上学的机会，还得到了长姐送他的笔墨纸砚。 一路进村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但有前两天闹出来的事情，又见叶青枫挑着箩筐，便也没人上前询问。 叶青萝他们出村的时候天还没亮呢。 叶青枫出村的时候就是挑着一担箩筐又扣着盖子，那时天色也很早。 早起的人遇见打了招呼，也有人问他干啥去，他都说去镇上买点东西。 挑着箩筐去买东西也没什么奇怪的，很多村里人也会这么做，便没人多想。 如今回来见他箩筐里搁着竹纸和背篓什么的，更加没人议论什么了。 就这么过了田畈回到家。 叶刘氏坐在上房屋檐下做着针线，叶青萝的衣裤和长裙还没做完，还得赶工。 厨房里，因为叶青枫改变主意只挑了八十八块绿豆糕，后面做好的绿豆糕就留在家里了。 有了这批货，下午往私塾送货的压力小了很多。 “娘，去杨家买一只大鸡、买一只子鸡回来吃吧，今天安儿生辰，咱们家也许久没吃肉了。” 叶青萝回来就先找叶刘氏说买鸡的事情。 在镇上没能买成肉包子，她就惦记着要吃肉。 虽说穿越也就几天，穿越之前她的生活水平并不差，但这几天吃的全是粗粮啊！ 杂粮窝头、野菜杂粮粥，吃得她想哭。 后面她有钱了，杂粮粥变成了粟米南瓜粥、粟米玉米粥、粟米南瓜饭，还算是改善伙食了的。 有碗青菜都算不错，没有全部吃野菜了。 因为做糕点倒是在老宅那边弄了点猪油，也用不了几回了。 只是今天去了镇上却没办法买，初七那天虽不去镇上，但要找机会去买点肥肉回来熬猪油。 等还了债再看剩余的钱，可以让大堂哥从镇上带回来，这个在回家路上已经说过的。 现在，赶着中饭之前赶紧把鸡买回来吧。 叶刘氏一听要买鸡，还是两只，便有些不舍得，好言道：“买一只鸡回来炖个汤就好，子鸡就算了吧。” 见闺女要说什么，叶刘氏连忙解释：“你爹和青宇如今都病着，他们吃不了子鸡，子鸡太燥。” 叶青萝愣了愣。 子鸡营养丰富、肉质鲜嫩，是很适合小孩子吃的。 应该不是发物，但若是太燥也容易引发一些身体隐患，尤其是对病人。 可别到时让病情又变严重了…… 第50章 有借有还才有情份在 这不是她原来的世界有大医院和高端医学庇护。 这个世界里不知道一场感冒会不会夺人性命，但有任何不安定因素，她都需要尽量避免。 尤其倒霉爹又是断腿又是中风的，可怜大弟损伤的是肺也需要温养。 于是点头道：“好，那就只炖一个鸡汤，再买两只下蛋鸡回来养着，以后咱们家也能吃上鸡蛋。” “对了，鸡别太小了，炖上一大锅也给爷奶送些，炖少了不够吃。” 叶青萝放低了声音提醒。 叶刘氏笑道：“知道啦，晚上炖吧，厨房里就两口大锅要蒸绿豆糕，炖了鸡汤洗锅麻烦，你二堂哥也还没下学。” 叶青萝一想也对，中午炖了中午吃鲜，可是二堂哥没回来，不如等晚饭再炖。 “那就先还钱，我和大堂哥商量过了，让爷爷去还就行，家里有多的绿豆糕，一家送一包做为谢礼。” “嗯，知道你今天要去书局交书稿，绿豆糕有备着呢，只是还没打包，你奶来过一趟，也是这意思。” “还有上回帮了咱们家忙的那几家，下午让你奶去买鸡，顺便也送几块绿豆糕过去。” “也让那些人家知道，咱们家的绿豆糕生意已经做起来了。” 叶刘氏并没有问今天赚了多少钱，只是说着上午老太太过来找她商量的话。 叶青萝点头，就和娘去厨房商量给堂叔堂伯们家的绿豆糕准备多少合适。 最后按给私塾准备的那样打包，一家两包，村长家老两房人多就给三包。 另外药庐那边也要送两包，虽说药庐是做生意的，看病吃药都收钱，但当初是允许叶家欠了几百文钱的。 借钱给你的，允许你欠帐的，都是人情，是人情就要还。 有借有还才有情份在。 田畈这边的几家就每家六块吧。 虽说那夜还是看热闹的人多，但有几家是老太太去喊了帮手的，这人情需要维护。 娘俩在厨房里一边打包一边说着这事。 根本不用叶青萝去老宅那边，叶青枫回去就说了经过，老爷子很快就拄着拐杖笑容满面地来了。 老太太也心情极好地跟在后面，就差没吆喝几句：我孙女最能干了！ 看娘俩打包的绿豆糕，老爷子和老太太都认同地点头。 当初困境中有人借钱给你救急，那是大恩情，谢礼自然不能少。 一阵忙碌之后，叶青枫今天没带去镇上的那些绿豆糕，差不多都当人情送出去了。 老太太虽然有些心疼那些绿豆糕，但也没有说什么。 叶青萝拿出六个一两的小银锞子交给老爷子。 “有粮伯一两、有志叔一两五钱、村长大伯二两三钱，一共要还四两八钱。” “剩下两钱就看谁家有绿豆再买些吧。” “我怕绿豆糕的生意传出去，村里人就不愿意卖绿豆给咱们家了，或者要涨价呢。” “这里还有一两银子，爷爷你看村里能不能继续收绿豆，不行咱们赶紧往其他村子里收。” “明年自家多种一些绿豆、黄豆、红豆还有红薯。”叶青萝提醒道。 老爷子点头，接过那六个银锞子，又看一眼老婆子。 老太太忙道：“先把债还了，有铜子儿了咱再分几处去寻绿豆，等你一家一家问过去，全村都知道了。” “反正下午老大和青枫都在家里，咱往东头、村尾都问去。” 老爷子便道：“好，等我先去家兴家里把钱还了，就有七百文散钱出来。” “你提个篮子跟着我，回头就把钱分给老大和青枫去寻绿豆，你再回来给这边几家送绿豆糕，顺便问绿豆的事。” “人家收了咱们的绿豆糕，自然不会坐地起价。” 老太太听得直点头，就风风火火地先回了一趟家，告诉儿子和大孙子这事儿。 叶青枫一听就先让娘把家里的散钱凑出来，他和爹可以先去那边问问，有就尽量先收一些再说。 等老爷子还债哪怕只走了一家也还是会招人注意的。 二房那边最近事情一件接一件，不说全村都盯着呢，恐怕隔壁几个村子也都说着呢。 如今又有绿豆糕卖钱，还是尽量低调，不招是非吧。 老太太一想也对，就拿了一只小竹篮又跑回二房这边与老爷子说了。 老俩口便没急着出门，先让儿孙过畈去，回头看买了多少，他们手里的钱再付给大房也是一样。 有了之前王珍珍怂恿婆婆来二房讨债的事，他们老俩口也不会用大房的钱来给二房用。 亲兄弟还是明算帐吧。 他们老了给不出啥钱，办这点小事还是有力气的。 叶青萝安排好那六两银子的用处之后，又把剩下的两串钱一共一百一十文交给娘。 这是买鸡的钱。 大鸡十文一斤，一只不管几斤也就是几十文的事。 下蛋鸡贵，买两只得一百文左右，不够的钱就让娘自己出了。 原计划的包子没有买，牛车也没坐，钱都用在刀刃上了。 今天的收入最后还剩下二两，叶青萝并没说这钱要如何安排，也不会再有人问。 叶青萝看着娘和奶奶在张罗剩下的事，她便走出了厨房，来到东厢就见三兄弟都在中间屋里兴冲冲地聊着天呢。 叶青萝买那些东西都是安排好的，因而，哪怕她没有发话，三兄弟也知道那些东西要怎么分。 只不过，姐姐没来，三兄弟也只是将那么多东西小心地摆在炕上，全趴在炕边一一欣赏呢。 再由叶青宇来说那些东西怎么好、怎么用。 叶青安趴在炕边不时蹦跳几下，就不知是个子太矮看不清楚，还是太高兴了想要表达那份喜悦。 叶青萝站在门外看着这一幕，有些心酸。 五岁，一个幼儿园学前班毕业生，如今因为有了复学的机会、有了属于自己的笔墨纸砚而兴奋雀跃。 “姐姐~姐姐快来！” 叶青安一扭头看见姐姐来了，立刻蹦跳着过来将叶青萝拉进屋，来到炕边，而后仰起小脸激动期待地望着她。 “这个都是给安儿的生辰礼物。” 叶青萝没让三兄弟失望，立刻从炕上拿起一方砚台、一根墨条、一支小毫笔还有那一刀竹纸。 凑成了文房四宝送给一脸灿烂、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孩子。 第51章 少年满心都是奋斗 “谢谢姐姐！”叶青安咧着嘴道了谢。 忽然又将手中的礼物小心放回炕上，而后退了两步，站直身体朝着叶青萝作了个长揖。 看他动作，应该是启蒙后夫子教的书生礼，瞧着还有模有样的，就连小脸都慢慢严肃了起来，带着几分肃目。 叶青萝笑着点头，道：“青安不必多礼。” 叶青安起身抬头，又是一脸灿烂地蹦跳着到叶青萝面前，拉着她的手撒娇地晃了晃，刚建立的斯文形象瞬间散了。 “姐姐，我好开心呀！” 看着小弟这般活泼，叶青宇和叶青宣也笑得很是舒心，谁也没有嘲笑撒娇的小弟。 过往他们的生辰可没有收过什么生辰礼，何况还是这么贵重的礼物。 那天娘会给他们煮个鸡蛋吃，不像平时蒸一碗蛋羹一人分两勺，而是一整个鸡蛋都给自己吃。 当然，其他人也有，不过是自己能多吃一个。 叶青萝抬手摸摸小弟雀跃摇晃着的小脑袋，而后看向站在一旁的另两个弟弟。 “青宇是五月二十八的生辰，青宣是四月二十的生辰，姐姐也给你们准备了生辰礼。” “只不过竹纸拎不动太多，等初十咱们租驴车去镇上时，多买一些回来，以后都够用。” 叶青萝微笑解释了一下原委，就给叶青宇和叶青宣也各自拿了一方砚台、一根墨条、一支小毫笔。 剩下那一刀竹纸就让他们对半分。 哥俩也不计较自己少分了半刀竹纸，当下也朝着叶青萝抱拳一揖，开心地道了一声“谢谢姐姐”。 这是姐姐补给他们的生辰礼物，却是他们人生里最有意义的礼物。 最后还剩下两支小毫笔和一支中毫笔，叶青萝自己收了起来。 叶青萝等三兄弟将自己得到的礼物各自找地方收放好之后，这才开口说着自己的计划。 “这个月青宇你要将自己过往所学全部温习一遍，哪怕是全部读两遍都行。” “青宣和青安你们俩也是一样，将自己所有学过的书本全部熟悉起来，每天都要写字。” “最好是将你们学过的字全部在纸上清楚地写下来，青安的交给青宣检查，青宣的交给青宇检查。” “写错了字就在沙盘上或是泥地上多练。读书是你们的人生大事，不要懈怠，等九月你们全部去上学。” “还有青宇你不要焦虑，安心养病、温书，姐姐如今只靠小故事就能赚钱了，何况还有绿豆糕呢。” “姐姐买的红豆还没用上呢，等绿豆糕不好卖时再做红豆糕卖，不愁没进账的。” 叶青萝的话安抚了已经知事、懂事且为家里现状焦虑的大弟叶青宇。 叶青宇红了眼眶，用力点头，开口时声音有些哽咽。 “我知道了，姐姐，我会好好读书，以二堂哥为努力目标！” 叶青宇早就想过了，如今的他除了读书也没别的用处，帮不上家里，那就用心读书考科举。 如果他能在科举路上走到京城，也能撑起这个家，给姐姐减轻负担。 如果他的天赋无法在科举路上走远，他也要考上秀才，将来在镇上甚至在县城找一份好活计赚钱养家，让姐姐省心一些。 少年满心都是奋斗，却忘了思考，他的姐姐下个月满十四岁，在家里的时间是有限的，过两年就要嫁人的。 在叶青萝心里，弟弟小小年纪就这么懂事且知道自己的目标是什么，这是好事。 好过那些十几岁了甚至二十多岁还懵懂无知、每天混日子的人。 人生短暂，最怕的是不知自己要什么、不知自己有什么、不知自己能去向何处、不知自己能做什么。 有大哥带头，叶青宣也连忙表态会好好念书，叶青安也在一旁连连点着他的小脑袋。 “好了，先去玩会儿吧，下午咱们一起上山去摘桂花。”叶青萝笑道。 “好！”叶青安开心地答应着。 叶青宇则是说道：“早上我带着青安上了一趟山，摘了两棵树的就赶紧下山了，青安要去村口等你们怕耽搁了。” 原来他们上山遇着什么摘什么，这几天都是直奔有桂花树的那面山坡，已经摘了差不多一半了。 叶青萝却担心之后桂花也有人抢摘，想着尽可能多囤些吧。 而且摘回来的桂花放进空间里，也能促进空间多长几棵桂花树。 外面的无主之物总是没有空间里的更让人安心。 姐弟说了会儿话，最后是叶青宣带着小弟出去玩会儿。 叶青宇说要看会儿书，他如今还在养病不能跑跑跳跳的，不能累着。 还好这两天的药又续上了，心里的焦虑减轻了，恢复也有效果了。 叶青萝才敢说，九月让他们都上学去。 叶青萝再回厨房，爷爷奶奶带着打包好的绿豆糕去畈那边还钱去了，娘正在磨绿豆粉。 第一批绿豆就是早上叶青枫去镇上卖的和今天做人情用的，第二批绿豆就是为沈家私塾准备的。 叶青萝也帮着忙了起来。 娘除了厨房里活儿、做绿豆糕，还要熬夜帮她赶做衣裳，也很辛苦。 可家里人手就这些，没有办法的事。 等绿豆糕坯上蒸，娘俩才坐下来喝茶。 “我去把鸡笼清理出来，下午捉了鸡也有地方关着。”叶刘氏喝了茶又起身往外走。 看着娘这么忙，叶青萝都有些不好意思干坐着，但是厨房里又需要人盯着灶火。 于是她将桌子收拾干净，看着桌面有一块湿掉的位置又犯了难。 最后她打消了在厨房写小故事的念头，转身走出去看了看天色，正是上午好阳光。 叶刘氏手脚麻利地扫完了闲置的鸡笼，搁在太阳底下晒着。 叶青萝连忙打了盆水端出来给娘洗手，将身上灰尘拍打干净。 毕竟家里在做糕点生意，卫生安全还是要注意的，也是她从一开始教娘做绿豆糕时就强调过的。 虽然没有口罩戴，但她们随时注意身上和双手都是干净的。 叶青萝还打算用两层细纱布缝上细带，做成口罩戴着，只是她一直忙于写字还没时间做这个。 家里没有储存未用的细纱布，也得去镇上买…… 第52章 去刘家畈的事 “萝儿，你回屋歇歇去，绿豆糕蒸好了再喊你。” 叶刘氏见闺女蹲在屋檐下单手撑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什么，以为是累了，忙说道。 “嗯，那我回屋写写字。”叶青萝回过神来，便站起了身回自己屋子去。 叶青宇在屋里轻声读着书，叶青萝没有过去打扰他，直接进了自己屋子，窗子下搁着背篓，桂花满屋飘香。 叶青萝之前将桂花放进空间里，空间里就增加了不少桂花树，白天她又把装桂花的衣篮拿出来，这样也不会被发现。 因此，看见今天摘的桂花她就很自然地伸手想要再送进空间里，但伸出的手又猛地停住。 想到当初一两银子没升级多少内容，这点桂花只怕也是一样，不如等下午再摘两篓回来，晚上一起放空间里过夜。 没再管桂花的事，她迅速在桌边坐下，开始研墨，打算在午后上山之前至少写完一个小故事。 这次仍用硬尖笔，写起来快一些。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当叶青萝自专注中回过神来，才发现一个故事写完了，娘竟然还没喊她？ 连忙放下笔，将书稿小心收好，带上屋门匆匆跑去厨房，就见娘正在小心地倒出绿豆糕胚。 见她过来了，叶刘氏笑道：“正打算一会儿叫你来切绿豆糕呢。” 叶青萝微微一笑，暗道时间刚刚好。 其实早上她去镇上了，后面的绿豆糕都是娘负责的，也没什么技术上的问题。 只不过她回来了，是要帮娘分担一些辛苦的。 娘儿俩在厨房里一边干活一边闲聊，说到明天去刘家畈的事，当娘的少不得又是一番叮嘱。 明天叶刘氏不能去。 事实上叶长贵出事以来，叶刘氏都要在家里照顾，是没办法出门的，就连去河边洗衣裳都不方便。 叶青萝昨晚洗澡换下来的衣物，是今天老太太拿去河边洗的。 所以明天是弟弟们带着长姐去外婆家拜见长辈，还大舅家的钱，给后天出嫁的大表姐送添妆。 若叶家没出这些事儿，会在后天一早全家去刘家做客，送添妆、喝送嫁酒，热热闹闹、和和气气。 但如今欠了大舅家这么多钱，难免失了底气。 叶长贵瘫在炕上，叶青宇也在吃药，家里有两个病人还赶在大舅嫁女当天过去，怕大舅家觉得不吉。 何况大舅娘本来就对他们家不满已久，若在后天过去而生口舌，受了委屈还不能还嘴，不然别人只会怪他们生事。 因此，原本叶刘氏还想亲自过去的，后来与当家的商量这事就被当家的阻止了。 最后就连叶青宇都不去，只让叶青宣和叶青安陪着长姐过去。 拜见长辈、认识舅家人、还钱、送添妆，吃了中饭就回。 叶青萝还想去镇上买东西，就不想带小弟过去。 小弟今天才满五岁，这么远的路走下来太辛苦了，叶青萝这具身体又是娇气的，想背也背不动小弟的。 可是叶青安委屈巴巴地很想去，这事还没正式确定下来呢。 今天叶青萝送了笔墨纸砚给他，又交代了温书的任务，想来能打消他想去外婆家的念头了。 但今天叶青萝还未提过这事，不想在小弟最开心的生辰这天扫他的兴头。 而叶刘氏却在担心，闺女带着这么多银子走远路去刘家畈，路上安全不？ 虽说刘家畈就在河湾对面，想过去也是要绕镇上那条路的，看着不远，其实不近。 “要不……还是租村里驴车吧，二十文钱能跑一天，让爷爷赶车带我们过去。” “毕竟还钱这么大的事，咱们家也要有个大人在才好说话。” 叶青萝见娘忧心，只得提议。 她是觉得娘杞人忧天了。 但她今天在镇上时，二堂哥一个读书人也会有那样的担心而不让她和青宣走回家。 她那时就明白，目前几两银子在叶家，不是小数目。 虽然她赚钱算快的了，但在他们的立场上依然要财不露白才安全。 而今天他们家将村里几笔欠债全部还了，恐怕就已是满村风雨。 关于她这个刚回到家就能典当换八两银子、能做绿豆糕卖钱、能抄书写话本的亲闺女，就是人人艳羡也眼红的存在了。 即使她想低调也低调不了，从她走进仙桂村到家门前，她就没办法低调的。 叶刘氏却有些为难。 “你大堂哥成亲时，你外公外婆都来了，铭儿出生，你外婆也来看了月母子，周岁酒你大舅来喝了。” “你爷奶和大伯家要去也是初八那天去喝送嫁酒，只是我们这边的情况……提前一天才合适。” 还是因为家里有病人的原因，怕连累大舅家，更怕连累出嫁女到了婆家被人说闲话。 叶青萝这才明白娘反反复复地纠结着什么，也有些无奈。 “娘，其实现在没人知道咱们家还有钱能还大舅家的钱，所以你不要担心我们带着钱出门的事。” “只要你也知道我们身上没钱，只是提前带上糕点去拜见长辈的，要给的添妆会交给奶奶明天帮我们带过去，这问题就不是难题了。” 叶青萝知道是娘自己心里在内耗，便改变了策略给她做心理建设。 “明天早上我和青宣跟着大堂哥一起走，之后再转去刘家畈，谁知道我们身上有钱？” 叶青萝有了新的安排，叶刘氏听后想了想，也觉得是这个理儿，便点了点头有些讪讪地笑了笑。 因为她知道闺女手头到底有多少钱，别人眼里的钱都还债和买绿豆了，只有她知道还有不少。 所以她心里想的就不一样，就会担忧这个、害怕那个。 “好，明天你和青宣就跟着大堂哥过去，让大堂哥送你们到刘家畈，进村自己走。” 叶刘氏终于下定了决心，然而下一瞬又问：“全还清了？还是只还一半？” 不等叶青萝开口，她又忧心地提醒：“不说之前县城的钱，你写书赚的也不少了。” “传出去是写话本子，可是什么话本子这么赚？” “你回家才几天呀，多少有些树大招风了，村里人问可以不理，亲戚长辈问要如何回答呀。” 叶青萝说不出话了。 第53章 囤物资空间 叶青萝想了想，她八月初二回家，初三去县城典当并决定写话本子实则写的小故事，第二天也就是初四就赚到一两银子。 之后一边做绿豆糕一边赶小故事的进度，到今天初六一早交稿，到手九两银子。 这个速度，赚钱是有点快哈…… 可身为一个本来就有丰富社会经验的穿越者，这个赚钱速度也不快吧，她还着急没有开作坊的本钱呢。 但在娘这里，其实已经超出农家人赚钱速度了，才会各种忧虑内耗，想得有点多。 “那就先还上二两吧，添妆改成二百文。”叶青萝心中叹了口气，调整计划。 “之后我会明确告诉大舅尤其是大舅娘，我会写话本子赚钱，这钱就是我写话本子赚来的。” “剩下的四两八钱，九月还一半，十月还一半，入冬前全部还清不再拖欠。” 有了明确的还钱时间，想必大舅娘也不会太咄咄逼人。 想到大舅一次拿出五两银子，以前还有一两八钱的旧债。 她觉得大舅娘虽然有意见，但比之大伯娘还好些，起码没见大舅娘登门讨债的。 至于二舅娘？ 恐怕那位二舅娘的心里压根没他们这门穷亲戚的，剩下情份就看二舅的态度。 二舅娘敢这么做当然是二舅纵容的。 所以，叶青萝说了半天都没提过二舅一句，回来也没提起在镇上遇见二舅的事，就连叶青宣都没提。 有了分期还款，叶刘氏心里总算是踏实了不少，这事就算定下来了。 到了中午，厨房里还在忙着做绿豆糕，增加的边角料另外拿碗装了收在碗柜中。 老太太提着竹篮风风火火地回来了，一进厨房就喊叶青萝给她倒茶喝。 喝了一碗凉茶，老太太这才缓过来，露出笑容说了起来。 “买绿豆的事儿还是顺利的。” “你村长大伯家里还有五十多斤绿豆，原是打算节前拿去镇上卖掉一些再留一些自家用的，知道你要就匀你三十斤了。” “你村长大伯还说之前你琴伯娘不会说话，明明是让她过来说村里的事情，弄明白你这边的意思他才好去处理的。” “最后却弄得像是他当大伯的没有护着自家侄女，他都不好意思过畈来看你爹。” “没想到你这丫头倒是个能赚钱的，这么快就能将债还了，你爹也能安心养病了。” “他的意思也是趁着风头没起时多囤些绿豆用，再买绿豆要等明年了，你冬天和春天要用多少，得有数，别到时难买。” 老太太拎得清，只拣重要的话说了，那些夸叶青萝的一箩筐话，她就不细说了。 “你爷让我回来拿布袋过去，这篮子里还有十斤是你家旺伯家里的，我瞧着不重就先拎回来了。” 家旺伯是村长大伯的弟弟，都是二爷爷家的，所以算是二爷爷家的就有四十斤了。 再有大伯和大堂哥分头去买的，奶奶还要在畈这边收一些，爷爷那边还要继续去另两家还钱，也能再收一些。 一百二十斤绿豆在村子里还是收得到的，再多怕也难了，毕竟有种绿豆的人家早已将头批绿豆卖掉了。 现在还能陆续采摘一些晚熟绿豆，一般不缺钱吃饭的人家，都会留着自家吃的，偶尔也会在村里零散地卖掉一些。 他们家现在去收的，便是村里人家可以零卖的那些存货。 老太太并未耽搁，等叶刘氏拿来家里的一只能装五十斤、一只能装二十斤的布袋，赶紧接过来看了看。 “两只都得要，万一能多收一些呢……”她说着就拿了那两只粗麻布袋子风风火火地走了，却将她的竹篮留在厨房里。 叶青萝眼睛一转，立刻上前提起那只竹篮就往外走。 “娘，再收的绿豆除了当天要用的，都搁我屋里吧，万一有人来家里串门儿看见，难免招人眼。” 叶青萝想着绿豆和桂花一样，都要在空间里种上才稳当。 根本不等叶刘氏回答，人就提着竹篮回屋去了，叶刘氏笑了一下，也不再说什么。 闺女聪慧着呢，她不嫌屋里杂物多就行。 叶青萝回屋就将屋门栓上了，转身就将绿豆连着篮子一起送进空间里，下一瞬间就惊喜地瞪大了眼睛。 果然，这空间不只是升级的，还是囤物资型的。 除了原始物资有那一亩多的稻田。 之后首饰和银子都为她拓展了可以放物品的屋子，接着便是继续拓展稻田、增加果树但不多。 桂花一进空间，就拓展了桂花树，之后不论是继续增加桂花还是银子，桂花树和稻田都在少量增加。 稻田增加后，田畻上出现了套种的少量玉米。 当时她就想到，既然可以套种杂粮，那么以后随着稻田面积的增加，套种的杂粮同样也会增加。 但是空间里没有绿豆和其他豆子。 现在绿豆进了空间，立刻就在稻田的另一侧出现了另一条平行的田畻，田畻过来就出现一片绿豆地。 等秋收之后如果弄到油菜籽或是红薯种，是不是可以继续增加油菜和红薯种植？ 这个念头让她振奋不已。 虽然现在空间不能为她产出什么，连条灵泉都没见，但这空间的升级前景却是很可观的。 说不定升级的尽头就有灵泉呢。 不只是赚钱，也可以收集更多农作物啊。 空间里的绿豆地大约也就一亩多大，这世界里的绿豆还没收完，过了这个月才差不多结束。 空间里的种收季节应该是与这世界里同步的，但空间里增加的绿豆地却是还没有收过的。 看到一大片满荚待收的绿豆，叶青萝坐在桌前又犯起了难。 这要怎么收？收了放在哪里？ 但她还是在确定绿豆地不会继续增加后，将那一篮子绿豆拿了出来。 看着放在面前地上的竹篮，她恍然抚额，她需要单独去一趟镇上，她需要很多只大布袋。 还有以后收割稻子，她还需要麻袋，需要囤粮的粮仓。 兴许是这些念头太强烈，空间里突然出现一阵轻微的震荡感，让她突然感觉一阵晕眩。 这是怎么了？ 缓过神来她的意识沉入空间中，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到了。 【晚七点到现在都没有网，先弄一章到手机上开流量更新，白天再看是咋回事，剩下的更新等白天再发了哈~抱歉了大家！点点催更~免费小礼物求给点哈~】 第54章 亲兄弟都明算账了，何况生意呢 第54章 亲兄弟都明算账了，何况生意呢 绿豆糕终于完成了下午订单的数量时，早已是午后过了吃饭时间。 家里的中饭却还未来得及做。 出去玩耍的叶青宣和叶青安早已回家来，洗干净双手吃了几块边角料谁也没喊饿就回屋读书去了。 叶青萝知道今天太晚吃不上饭，是上午多的货都做人情了，以后就不会这么仓促了。 田畈那边，老爷子收了五十五斤绿豆回来，大伯和大堂哥多跑了几家一共收到六十三斤。 老太太先拿回来十斤，后来在畈这边送糕点就顺道收回来又有三十三斤。 所以今天一共收到绿豆一百六十一斤，大房这边自家凑出四斤，一共是一百六十五斤绿豆，银钱是一千六百五十文。 叶青萝原本只给了一两二钱也就是一千二百文，多的都是大房那边垫付的。 叶青萝当下就再拿出一两银子，正好再找些零钱回来方便她之后买东西。 一两银子不多，但在农家也不少，她一个小姑娘去镇上随手就拿出一两，还是有些招人注意的。 因而，她把一两银子拆散成铜子儿，用起来就方便多了。 知道她赚钱快，叶长富还是推辞不收，想让她以后慢慢再还，不然手里搁不下几个子儿了。 叶青枫却说道：“咱们绿豆糕都是现收钱，进货的账也要当天就付的。” 这么一提，两家人都没异议，当下叶青枫就将他那八十八块绿豆糕结账。 按原定的进货价是单块一文二，最后那点小零头抹掉，只算一百零五文，他早上挑担跑一趟镇上就轻松赚到了七十一文。 其实他很想下午再跑一趟的，但…… 今天要把那两个木蒸屉处理好，明天就要用上，还有四个模具也要尽快赶做出来。 按叶青萝的意思，今年的中秋月饼生意怕是赶不上了。 因为还要增加许多食材，又没时间拉订单，光靠零卖的风险还是大了些，因此，叶青萝想看能不能抓住重阳节的糕点生意。 不管怎样，那四个模具肯定要尽快做出来。 忙完这些后倒是可以下午再去一趟镇上跑跑，多少文都是赚的。 沈家私塾的订单是二百三十块糕点，虽然要等送货收账之后才会付这笔进货的钱，但数目是可以先算出来的。 两笔进货账一共是三百八十一文，直接抵了多买45斤绿豆的钱，只需要再支付六十九文给大房那边，就可以平了这笔帐。 叶青萝收回那一两银子，看向娘。 叶刘氏连忙回屋去拿来六十九文钱。 这都不能挂帐上的，以后每天都是现买现卖的生意，挂帐还要分心去记帐，更麻烦。 亲兄弟都明算账了，何况生意呢。 谁也没有异议，这笔帐当场算清楚了。 老太太又端了一瓦钵南瓜饭过来，姐弟四个吃了些，叶刘氏也给当家的送了一碗过去。 直到未时，所有订单需要的绿豆糕才算全部完成，洗干净的半新箩筐铺上干净细纱布，一筐装了六十六块。 四筐一共装了两百六十四块，正是今天上午一直蒸到中午六锅赶出来的货。 给私塾送去二百三十块后，还剩下三十四块可以到镇上零卖。 知道还有多的能卖一卖，叶青枫很高兴，不枉他也需要跑一趟镇上，不然两担箩筐，他爹一人可挑不过去。 等大伯和大堂哥挑着担离开后，叶青萝才坐在长凳上长吁了一声，今天可真够忙的。 “姐姐喝茶。”叶青宣端着茶碗过来。 叶青安拧了一块帕子过来：“姐姐擦擦手。” 叶青宇坐在一旁看着弟弟们争着照顾姐姐，忽然道：“今天晚了，再上山也摘不了多少桂花。” 他还记得姐姐说过，吃了中饭就上山去摘桂花的。 但他们中午都没吃上几口，还饿着呢，姐姐也在忙着，他都不敢提醒姐姐上山的事。 叶青萝这才想起来，虽然有些遗憾，但也没有早两天那么着急了。 她空间里已经有一小片桂花林，以后用到桂花时都可以悄悄拿一点出来，不怕断货的。 但知山上有桂花而不去摘，还是有些不舍得浪费。 “今天大家都辛苦，干脆不去了，明天一早，青宇你带奶奶上山去摘，晚点我去和奶奶说。” 叶青萝想了一下，有了主意。 想起来那个小姑娘，又笑道：“把青莲也叫上，给青莲五文工钱，让她也赚点体己。” 一听竟然还有工钱，叶青宇有些舍不得，给别人多一点，姐姐的利益就少一点。 叶青宇有些为难地道：“姐姐，我和奶奶就可以了，对了，还有青安呢，青安干活可认真了。” 叶青安在一旁连连点头，小脸十分严肃地开口。 “我跑起来可快了，我还能把布拉开又收拢，一包袱桂花我和二哥很容易就装进背篓了！” 叶青萝知道弟弟舍不得钱，笑着将叶青安拉过来抱在自己身旁长凳上坐下。 “我知道，但咱们要尽快将那一批桂花收回来，耽搁的不是时间，是机会，那许多桂花可能被别人摘走。” “五文钱并不多，还有青莲老实勤快，也没有得罪过咱们，用这点小钱换到的，是我和青宣两个人的活儿有人干了，划算的。” 叶青宇想了想，不得不承认姐姐考虑周到。 他不舍得五文钱，姐姐看到的却是一个勤快的人手。 于是不再纠结不舍，他点头道：“好，我和青宣现在就去山上能摘一点是一点。” 现在还是未时，也不能说很晚来不及，只是看姐姐有些辛苦。 “那我们现在就去吧，弄一个时辰也有不少。”叶青萝虽然不想动，但见弟弟们积极，还是决定今天上山去一趟。 “青安，去喊奶奶带上大背篓过来。”叶青宇立刻道。 虽然他也觉得有些累，但他不能让自己歇着，当下就去拿旧被单，叶青宣也去拿背篓。 叶青安则是小兔子似地跑了出去。 小家伙也精明，跑去老宅那边见到老太太一边纳着鞋底儿一边打算串门去，连忙上前拦下，又扭头看了看四周。 见小孙子这么小心翼翼地，老太太笑眯眯地弯下腰，低声问：“安儿，咋了？” 第55章 沾上钱，再优雅的事情也有了铜臭味儿 “奶奶，我们要上山去摘桂花，你跟我们一起去吧。”叶青安踮起了脚凑到奶奶耳边小声说道。 看孩子这么小心翼翼的样子，老太太心里也重视起来。 “好，奶奶跟你们去，要拿筐吗？” “用背篓好走路。”叶青安歪头想了想，回道。 “那就用背篓，你先回去，奶奶这就过来。”老太太也小声和小孙子说道。 叶青安点头，转身又一溜烟儿地跑了。 老太太将手里针线活儿放回屋里，去拿背篓时看了看，挑了只最大的拎在手中。 坐在后门口编着盘箕的老爷子见状疑惑地询问，老太太就将小孙子过来说的话告诉他了。 知道是摘桂花，老爷子也放下手里活儿站起了身，道：“我也去吧。” “今天又是还钱又是送绿豆糕的，想必很多人都想到桂花上了。” “就算没法子撬咱们绿豆糕买卖，将来将桂花卖给咱们也是有可能的。” 老爷子自己都想得到，村里人也不傻啊，肯定会有人想到的。 山上的桂花树都是野生的，村里的桂花树有别家自己种的，也有一些田地边上野生的。 村口那棵老桂树更是远近闻名，他们仙桂村也因此得名。 不管是老桂树还是村里野生的桂花都不好去摘了，能摘的别人也摘过了。 山上开得晚些的桂花之前没人摘，那是都在寻山货呢，都不愿意花时间去摘桂花，山货或是晒成干货都比桂花赚钱。 但现在不一样了，村里人都知道他们做绿豆糕要用到桂花了。 很快，老爷子和老太太就各自背了一只大背篓，老爷子多提了一只大背篓在手中，老太太也寻了两只大竹篮子带着，俩人这才出门。 叶林氏隔着窗子看了一眼没多问，刚才听公婆嘀咕也大致明白了。 不过她还在给叶青萝做好的衣裙上绣花呢，是不得空出门的，也要守着家。 西厢，姐妹俩在各自屋里绣花。 叶青梨明年出嫁，自小儿绣艺还不错，每天忙完家里活儿都是在屋里绣花呢。 她有能绣大绣面的绣架，绣布绣线自己买，绣完自己去镇上绣庄卖钱，卖了多少钱也没人知晓。 自定亲以后，她绣花的赚头就不肯交到家里公帐上了，说她自己也要攒些体己做新衣裙穿、买点小首饰戴。 不然未婚夫若见到她穿旧衣、打扮得蓬头垢面的并不体面。 再者将来她是要嫁到镇上去的，未婚夫又是考科举的读书人，不能失了他的颜面。 家里人一想这话也没错，家里不差她一口饭，也不靠她一个姑娘家赚钱吃用，便由着她了。 家里洗衣做饭的活儿不躲懒就行。 叶青莲才十二岁，虽然也学绣花，但天赋显然比姐姐差些，目前还只能用绣绷绣一些帕子，卖不了几文钱。 姐姐定亲之后要花更多时间绣花，还要缝嫁衣，家里活儿便多落在她身上了。 这也是叶青萝说带叶青莲上山还给五文工钱的原因，对叶青梨这个态度冷淡疏离但也不会找茬吵架的堂姐，只字未提。 以她前世阅人经验，她与叶青梨这个堂姐打过两个照面的感觉。 觉得对方的心思早就不在家里了，但也很聪明地早早为自己的将来积攒底气。 不能说堂姐不好，只能说这人精明，很精明。 叶青萝还是用娘拿来的锁将自己的屋门锁好，这才背了个背篓与弟弟们上山去。 叶青宇拄着拐杖走在前面，叶青安牵着姐姐的手一路讲着山上的环境，叶青宣一会儿跟在后面、一会儿跑到前面。 走在最后面的是老爷子和老太太，看着姐弟四个说说笑笑关系很好的样子，也不由笑了。 从自家旁边的菜地穿过自家种红薯玉米的山地往上走，有一条小道慢慢延伸进林子里。 村里人寻山货的一般都是赶早上山，中午甚至是午后回家，下午才上山的不多。 一个是去晚了怕山货被别人先摘走，一个是下午上山根本走不了多远，而离山下越近越没什么货，早就被人摘光了。 少年们这时间不是在村塾读书，就是在外做学徒学手艺呢，在家的也是结伴早早进了山。 倒是村里妇人们喜欢在午后结伴进山扯猪草，不会走太远，满一篓子就回家了，家里事儿也多。 又都不关心山里桂花的，也就给叶家兄弟捡了漏，竟寻到了背面山坡一小片桂花林子。 这几天早晚去摘，又有叶青萝支招铺上被单的效果，已经摘完一半了。 今天爷奶也上山了，叶青宇直接将自己炕上铺着的被单扯了下来。 走了一段时间终于来到山的另一侧坡上，远远闻着桂花香就很容易寻到这里来。 叶青萝看着坡下方的桂花叶多于花，便知道是弟弟们摘过的，果然见到他们熟门熟路地从树下穿过去往坡上跑。 叶青萝也连忙跟上，来到黄灿灿香味浓郁的树下，立刻喊叶青宣将背篓里的被单拿出来。 在三个弟弟忙着铺被单时，叶青萝扭头看一眼还在坡下的爷奶，老爷子拄着拐杖行动难免不便。 叶青萝再回头看弟弟们。 就见他们已经拉平了被单在一棵树侧面，叶青宣熟练地摇着树枝，叶青宇则拿着拐杖轻轻敲打树枝。 黄色小花如下了一场桂花雨，又美又香一时就连叶青萝也看得呆了眼。 这样的场景下，一个美丽娇俏的古装少女在花雨中优雅起舞，得拍成多仙儿的视频？ 发上网络也会爆火的吧。 可惜，她拿到的只是平平无奇的穿越剧本，这场美丽的桂花雨是为她的糕点生意而下的。 沾上钱，再优雅的事情也有了铜臭味儿。 叶青萝收回心神，迅速加入抖动桂花枝的队伍，又喊正在被单边缘小心捡拾落在外围桂花的小弟。 “青安你把另一床被单拿出来，带爷奶到旁边树下去。” “噢~”叶青安答应一声，连忙去拿大哥的被单。 老爷子老太太也走过来了，被眼前一幕也是惊到了。 但他们生活在仙桂村早已看多了桂花雨的风景，并不会像叶青萝那样惊艳。 【作者也不知道为啥出现那么多个栗米，刚刚改掉了几十个！以后如果读者大大再遇见了粟栗不分，请自动将栗米认作粟米吧，作者已废~@~】 第56章 生怕别人不知道她们姐妹不和啊 很快就到旁边树下去，学着孙子们那样将被单铺好，开始逐枝清理桂花。 今天有叶青萝和爷奶的加入，无疑是一批人手变成了两批人手，效率翻倍。 爷奶还多带了一只大背篓和两只大竹篮子。 桂花不重，对大人来说多提一些不算什么重量，却能多带许多货回家了。 等所有的背篓和竹篮装满，好几棵桂花树几乎清零，叶青萝有些遗憾，她应该也多拿一只竹篮的。 虽然她几次趁着弟弟们没注意就偷偷往空间里塞桂花，但也不敢塞得太多，差别大了还是容易被发现的。 可就是这样，也还是很快装满所有装备，只能先回家了。 这时，叶青宣肚子咕噜了几下，三兄弟刚好蹲在一起将散落的零散桂花拈起来，顿时表情皆是一僵。 叶青萝看着他们，见他们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都有些窘迫，顿时有些无奈。 肚子饿了又不是什么窘事，这啥反应啊？ “走吧，明天早上青宇青安你们再和爷奶过来，叫上青莲帮忙。”叶青萝说道。 三兄弟连忙站起身，将手中的零散桂花也装进背篓里。 里边都用手轻轻压过了，再装也装不了多少了，但是再摘一棵树是肯定塞不下的。 因而谁也没有纠结，最后两床被单抖干净后叠了起来，被叶青萝拿在手中。 下山小道上，遇到从另一边山上下来的一行人，叶青萝不认识。 “是杨家兄妹。”叶青宇看一眼姐姐，连忙小声说道。 杨家？与奶奶交好的那个杨家？她回来那天在院门口敲打她的那个妇人家的？ 四个年纪不一的小村姑走在前头，其中两个大的好像还在吵架，脸色都不太好看。 走在最后面的是一个高壮的少年，脸上有些不耐烦但却沉默着。 “春香、秋桔你们在说啥呢，天晚了赶紧带妹妹们回家啊。” 见那两个小姑娘停下了脚步似要掰扯清楚的架势，老太太这才开了口，扬声喊话。 争吵的声音这才停下，年纪最大的杨春香应了一声：“叶家奶奶，你们今天咋上山来啦？” 用问话揭过她刚才与堂妹争吵的问题，并没有将争吵的事说与旁人听，也是个有智慧的。 叶青萝高看了对面姑娘一眼，瞧这模样应该是及笄了。 这两天她对村里情况也了解了些。 村里十五、六岁在家的小姑娘还有，但都是定了婚期待嫁的，还没说亲的并不多，也都是十四、五岁的。 也就是说在农家，及笄了可以不急着出嫁，但没说亲就是老姑娘，容易招人闲话。 也暴露自身条件不好或是眼界太高，说亲只会越来越难。 这个难，是要不到太多聘礼，或是嫁不到更好的儿郎，家里人也会着急，不会再有慢慢挑选的机会。 反正在村子里，十七、八岁还没出嫁的农家女除了守望门寡妇的外，几乎是没有了。 十七、八岁都是当娘的年纪了。 叶青萝并不知具体的婚嫁情况，听到这些时心里就有些烦恼了。 她忙着搞钱呢，哪有空想嫁人的事？ 她不会轻视农家男儿，也没觉得镇上甚至县城里那些读书人或是富家公子就有多好。 还有那些铺二代或是白手起家的小商人…… 在她这里，不管身份门第和财富多少，她想找的是至少能尊重她、支持她理想并且不会三妻四妾、有担当的男人。 但在这样的世界里，哪怕人品德行没有问题，很多人有钱或是自持门第高都理所当然地认为，娶妻纳妾是常事。 他宠爱妻子，一点也不耽搁他纳美娇妾啊。 叶青萝一点也不想将自己赚来的银子给男人养别的女人。 她宁愿窝在村子里粗茶淡饭，守着一个勤快老实的农家郎。 但她赚钱只会越来越多，还有空间里一直在升级增长中的物资，她这选择岂不是锦衣夜行、守宝山而不现世？ 她也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呀。 这份烦恼藏在心中，暂时也无法言说。 在看到已走到近前的一行人，那个瞧着与叶青梨堂姐差不多大的姑娘，叶青萝心里立刻就想到婚嫁的问题了。 那姑娘也朝她看了过来，好奇地问：“青宇，这就是你家新姐姐？” 新姐姐？ 叶青萝下意识地蹙眉。 叶青宇道：“这是我亲姐姐。” “我是叶青萝。”叶青萝按下不喜，声音还算温和地开口。 “我是杨春香，比你堂姐小两月，你可以叫我春香姐。”杨春香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讪笑了一声继续开口。 果然已经及笄了。 叶青萝知道堂姐生辰，心里立刻估算了一下，面上也露出微笑。 “春香姐。” 人家确实比她大，村子里唤哥唤姐也很正常，能拉近邻里关系。 “那我们谁大些？”突然，与杨春香拌嘴的那个小姑娘突然开口。 “青萝和青芳同一天的，你说你们谁大。”走在后边的那高壮少年忍不住开口。 自家妹子真是笨得可以，喜欢吵架又吵不过人，吵输了又乱发脾气真是够了。 杨秋桔愣了一下。 随即扭头朝自家二哥翻了个白眼，气道：“我就记得芳丫头了，忘记新来的这个是哪天的了不行吗。” 高壮少年一阵无语望天，他今天为什么要带着这四人上山啊，他一个人进林子里寻野兔不香吗。 叶青萝也看出来了，这杨家姐妹都不咋滴，但已经寒暄上了，她还是问了一句：“不知几位怎么称呼？” 还有两个年纪小的没开口呢，上头当姐姐的脾气大，底下当妹妹的多半都是老实胆怯的。 从小被压制的结果。 “我是杨家大房的杨春生，这个是秋桔，那个是秋枣，春香和秋云是我二叔家的。” 高壮少年再次开口，一次将他们几人的名字和关系都说了一遍。 虽然没说年纪，但也不是什么问题。 叶青萝微笑道：“有些晚了，咱们得赶紧下山了。” “青萝丫头，你们背篓里都装的啥？”下山路上，杨春香笑着开口。 “你鼻子坏了吗，这么浓的桂花香闻不到？”后头的杨秋桔立刻讽刺了一句。 叶青萝瞥了杨秋桔一眼，真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她们姐妹不和啊。 但也因她呛这一句，叶青萝都不用开口了，心里却是暗自庆幸。 第57章 幸亏早有防备 幸亏早有防备，今天来了这一趟，就算明天早上有别人来摘桂花，他们同样也可以来摘。 那一小片林子的大半都是他们家摘走的，就算最后摘不完也不亏了。 “春香姐你们走前面吧，我家有老有弱还有两个拄拐杖的，可别耽搁了你们回家。” 见杨春香还想与自己同行，叶青萝连忙笑着开口。 “我帮你们提……”杨春香笑着开口，正打算伸手接过叶青萝手中提着的那只大竹篮。 这么大一只竹篮都是桂花得摘多少啊？ “哼！无事献殷勤，她一个被赶回村的丫头还能给你什么好处不成？”杨秋桔嗤笑一声，率先往前走，抢在了第一个。 叶青萝抿唇，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杨秋桔骄傲的背影，不知道她在傲什么。 “春香姐你赶紧跟上吧，再耽搁下去天都黑了。”叶青萝淡声提醒，丝毫没有要将竹篮递出的意思。 杨春香本意示好叶青萝再打听一些事情。 结果被堂妹不留情面地嘲笑，她脸上也有些挂不住，只得讪笑一声也往坡下走了。 另两个小丫头明显关系要好，不像两个姐姐总是针尖对麦芒，她们手拉着手赶紧跟上。 “抱歉，让你见笑了。”杨春生走过来讪笑着表达了歉意，不敢多看叶青萝一眼也匆匆走了。 本来，叶家一行人先到岔道，又有长辈在，理应是杨家兄妹跟在后面。 但叶青萝率先发话了，若杨家兄妹执意跟在后面反而牵扯，耽搁下山时间。 但杨春生却明白，这个刚回来的叶二叔闺女并不如表面那么温和，她不愿意与杨家人一起走。 很快，前边又传来堂姐妹争吵的声音，好像也没什么能吵的了，就你讽刺我一句、我回骂你一句，一点也不闲着。 叶青安仰着小脸望着姐姐，小脸上都是茫然不解，为什么姐姐要让别人先走，明明他走得快、并不弱的。 叶青萝从前方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茫然小弟，笑道：“好了，咱们一家子慢慢走，不着急。” 叶青宇呵呵一笑，惹得两个弟弟都扭头看向他，他却只轻声道：“清静了。” 而他的目光与姐姐对视，皆是明白一笑。 杨春生是个懂事的，两个小丫头也老实，就是杨春香心眼子多、杨秋桔性格不好，走在一起难免生事。 “走吧。”在最后头的老爷子和老太太也终于走到他们这边了，老太太开口催促。 老爷子拄着拐杖下山走得慢，老太太留在后头陪着他慢慢走，本不想理会杨家那两个丫头。 若不是看她们在山林里吵架不像样子，她都不想喊那一声的。 她也不想那对姐妹对青萝不善，虽然她走在后面远远的，但也看见了这一幕，自然有些不太高兴。 “走啦。”叶青萝一手牵着小弟、一手提着大竹篮子，率先往山道下方走去。 叶青宣跟在也要拄着拐杖大步走得气喘吁吁不时还要咳嗽几声的大哥身边。 刚才叶青萝说，自家老弱还有两个拄拐杖的，瞧着确实很拖后腿。 杨春香听见林子里不时传来的咳嗽声，也不再多想，跟堂妹吵累了，后面干脆不吭声儿，一路黑着脸大步往前走。 虽说杨家人走远了，叶家三兄弟还是很默契地不说话，只字不提桂花、绿豆糕的事，甚至没提过明天去刘家畈的事。 就连五岁的叶青安都很乖巧地保持了沉默。 叶青萝几次看向自家弟弟们，暗道这几个孩子的防备心还是很强的。 人在外面，怕不小心说到什么秘密被别人听了去呢。 她自然也不会开口，很配合地沉默起来。 直到终于走到山脚下，穿过自家的山地出去就到家门口了，附近另一条山道上也下来几个村里人。 这时节有空往山里跑的，多是一家几个老小或是关系好的少年人，小姑娘不会单独往山林子里去的，害怕。 像杨家这样四姐妹都上山了，就有会打猎的兄长陪着呢。 而村里人进山寻的当然是山货，木耳、菇子、山果这些，都比桂花值钱。 而叶家人专寻桂花这事，还没有被村里人知晓，但今天之后就难说了。 回到家里，叶青萝让把所有桂花全放她屋里，香喷喷的她喜欢。 见她这么说，老爷子和老太太呵呵笑着自然不会反对。 三兄弟更是早已习惯，直接就将各自背篓送进了姐姐屋里。 叶青姐喊着“青宣快去给爷奶倒茶”，老爷子摆了摆手，拄着拐杖赶着回去继续做盘箕。 叶青萝连忙对老太太说道：“奶奶，明天一早叫上青莲、青宇和青安再去把剩下的桂花尽量摘回来。” “若明天有别人也摘，那是没办法的事，咱也不用争，已经摘不少了。” “好，明天再叫上你爷一起。”老太太一听就明白了，难怪今儿还叫上了他们，这是在抢时间呢。 “明天你不上山了？”老太太又问。 叶青萝便将她和青宣明天要去刘家畈的事简单说了一遍，顺便说了娘不放心她带太多银子出门，准备先还二两银子的事。 老太太听后慈爱地叹道：“你这丫头，也别把自己逼得太紧，累坏了身子咋办呢。” “既然有赚钱活计在做了，分两次、三次还钱没问题的，与你大舅说清楚让他们有数就行。” 叶青萝连忙点头，她与娘商量的也正是如此。 虽说后天爷奶会去大舅家做客，但她要提前一天去还钱也是避开后天大舅事儿多，就不好交给爷奶去做这件事了。 而且她自家有人过去一趟，也是一种态度。 这时，叶刘氏从厨房里走出来。 见到老太太还没走，连忙上前笑道：“娘，鸡汤炖好了，我去盛一钵你带回去吧。” “好，我就不跟你们客气了。”老太太并没有推辞。 她孙子读书也要补一补，小曾孙也得吃上一口，其他人喝口汤就行了。 前些日子过得紧巴了，以后大房那边也有绿豆糕赚头，等中秋节时她再买两只大鸡炖上，孩子们都能多吃上一口。 老太太便往厨房里去，给小曾孙要了一只鸡腿，其他没要多少鸡肉，鸡汤把瓦钵装满就行。 叶青萝正要去厨房，听见喊声又急忙回过头望出去。 第58章 都知道姐姐不会梳头 叶青枫挑着一担水走进来，笑道：“上山辛苦吧？” 叶青萝摇摇头，露出开心的笑容：“还好了，也没多远，桂花飘香又美又香。” “哈哈。”叶青枫被小丫头言论给逗笑了，心下却也是欣慰不少的，就怕小丫头去山上太辛苦又不敢说委屈。 “对了，下午去镇上也很顺利，多带的那点绿豆糕根本不够卖，有几个铺子掌柜还说让我明天多带点。” “还好明天就能用蒸格了，多出点绿豆糕，明天早上我和你大伯都去镇上，能多卖点，省得下午带不了那么多。” 叶青枫说起下午去镇上私塾送货之后，多出来的三十四块糕点再去早上去过的两条街转转，结果没多久就卖掉了。 还是叶青萝最早建议的，专找各种铺子门前吆喝，开大铺的多半是吃得起一两块的。 很快卖光，叶青枫又转去镇西买了细纱布，还买了几斤肥肉。 做绿豆糕要调猪油，二房这边没有，大房那边舀来的也差不多见底了，大房自己都没有了，当然要买。 叶青枫考虑到绿豆糕买卖自家赚得更多，便没再将这成本压在二房，自己买了熬好猪油直接送一罐过来。 这是他和爹挑担去镇上时就商量好的。 只不过回来时，他爹收了四百文钱没敢在镇上到处走，直接出镇赶上了下午那趟回村的牛车，有一担箩筐占地方，车钱就多给了一文钱。 等叶青枫将水倒进水缸又匆匆再去挑水时，叶青彦也背着书箱回来了。 经过门口时隔着篱笆朝院子里望了一眼，只看到奶奶端着一瓦钵鸡汤出来，老远就闻到鸡汤香味，让他一阵无奈。 怎么连鸡汤都端了？ 今天是小堂弟生辰，堂妹今天在镇上就没买成肉包，是他提议买肉包的钱不如回来炖鸡汤、炒子鸡的。 老太太出来看了站在外边的二孙子一眼，笑嗔道：“还不赶紧回去，一会就吃饭了。” 叶青彦只得笑应了一声，还是上前接过那钵鸡汤，汤多肉少，还有一些茶树菇。 加了干菇的鸡汤并不影响油亮的汤色，香气扑鼻，他都觉得饿了。 少年郎迈开大长腿很快就回到家，将老太太落在了后面。 二房这边，叶青萝并不知二堂哥回来了，她正在厨房里闻着鸡汤的香味，和三兄弟一样站在灶台边吸溜口水。 叶刘氏正拿碗舀汤，见状也是哭笑不得，心里还有些酸涩。 自家三小子平日里没吃过什么好的，自当家的出事以来家里连口粮都缺了哪里能喝到鸡汤？ 今天这般馋嘴也是正常，只是没想到…… 自家闺女几天前还在苏家做有人伺候的富贵小姐，回来这几天却只有窝头粗粮粥裹腹，如今闻到鸡汤香味也忍不住这般。 让她心疼又心酸，还很无奈。 她一个农妇除了家里活儿和会点绣花本事，也没能耐赚钱养家，当家的又那样了…… 这个家全靠闺女赚钱，如今能够改变负债累累无粮下锅的困境，全是闺女的功劳。 “都别顾着闻味儿了，赶紧洗干净手，拿碗筷，咱们家今晚吃顿干饭！” 叶刘氏忍住快要溢出眼眶的热意，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说道。 “噢！”叶青萝也回过神来，想到自己刚才也露出馋嘴模样顿时有些脸颊发烫，连忙转身去打水。 叶青宣赶紧跑过去帮忙，将水盆端到了厨房外面。 大家都是刚下山的，拍拍身上的尘土枯叶，洗手洗脸一阵忙，收拾干净了赶紧往厨房跑。 水盆也没人管了，先吃饭要紧！ 鸡汤上桌，叶青萝将剩下那只鸡腿夹到小弟碗中。 叶青安看着油黄的大鸡腿香喷喷地落在自己碗中，笑得见牙不见眼，开心极了。 叶青萝又在碗中寻到大翅膀，是连接鸡身的部位，瞧着就像另一对大鸡腿似的。 将它们分别放进大弟和二弟的碗中。 叶青宇忙道：“姐姐你自己吃！”说着他就要将那只大翅膀夹出来。 叶青萝笑道：“姐姐吃翅膀，吃了翅膀会梳头。” 这句话，好像是在孤儿院时一个姐姐告诉她的，没想到突然就记起来了。 听她说到梳头，三兄弟都不约盯着姐姐的头发，表情皆是复杂，一副想笑想同情又不敢表现的模样。 叶青萝也反应过来，抬起左手在自己头发上摸了摸，尴尬地笑了。 她不会梳这里的少女发型，好在原主在苏家有丫环婆子照顾，也不需要自己动手梳头。 因此回到农家的她根本不用解释什么，没人会怀疑她不会梳头的原因。 她去县城、去镇上就是梳的发髻。 又穿着少年外衫做少年装扮，加上身量娇小瞧着就是一个十岁、十一岁的少年，也没人会观察她的不同。 但没想到，三个弟弟竟然都是知道的，都知道姐姐不会梳头，突然听到姐姐说吃翅膀会梳头，都惊呆了。 很快，两只翅膀全落在叶青萝碗里，叶青宇和叶青宣夹的。 叶青安的筷子落了空，呆滞在汤碗上方，一脸不忿地瞪完大哥瞪二哥。 叶青萝连忙笑道：“好啦，你们也赶紧吃吧，翅膀我留一只给娘，娘也要梳头。” 叶青萝夹出一只放到旁边的空碗中，之后又夹了两块鸡胸肉放到另一只空碗中，给爹留着。 看着姐弟在那儿有说有笑吃鸡肉、喝鸡汤，叶刘氏眼中闪烁着泪花却露出了笑容。 今晚只有炖鸡汤和一碗凉拌野菜，饭是粟米饭，没掺南瓜和野菜，也不是饭粥。 所以叶刘氏说，今晚吃顿干饭。 叶刘氏没有坐下来吃饭，而是舀了鸡汤泡了饭，上边还搁着闺女夹的那两块鸡胸肉，匆匆去给叶长贵喂饭。 今天太忙，厨房里一整天就没歇过火，却没能好好吃上中饭，孩子们没吃饱，叶长贵也饿着呢。 因为叶长贵行动不便，吃喝拉撒都不太体面，平时都不让孩子们去看他。 叶青萝也只去过两次，第一次还是刚回家时去见爹。 虽然父女没说几句话，但是家里的事情、叶青萝赚钱撑起这个家的事，叶刘氏都说与了叶长贵听。 第59章 先确定订单 心里石头搬开了，叶长贵状态也好了不少。 这两天醒着时，他也没再唉声叹气了。 清醒的时候就努力活动着自己的手指，中风的那条腿也尽力搬动着，脚趾、脚掌也拼命地用意志尝试着动弹…… 之前叶刘氏有空就过来给他按捏手脚，扶他起身靠坐着，这两天太忙，就只能安静地躺在那里了。 其实这问题叶青萝也知道，但这几天情况特殊，都没有办法顾及病爹了。 晚饭后，叶青宣主动揽起洗碗的任务，叶青安也拧干抹布去擦桌子，叶青宇自己守着药炉子。 叶青萝见三兄弟都很乖，眼里有活儿，很欣慰地走出了厨房。 太久没有吃一顿好的了，不知不觉就多吃了一碗饭还喝了一碗鸡汤。 原主打小娇养的小姑娘哪有这么好的胃装这么多食物？现在就觉肚子有些撑了。 叶青萝不敢回屋坐着，就在院子里慢慢走着，思索着今晚至少要写两个小故事出来。 叶青枫过来送猪油，见叶青萝在院内走来走去不由奇怪：“这是怎么了？” 叶青萝有些不好意思说吃撑了，看见跟在后面蹬蹬地跑着的叶铭，连忙道：“随便走走”，然后走过去牵住叶铭。 “铭儿，吃饭了没有？” “吃啦！腿腿！汤汤！” 听到儿子的回答，叶青枫突然明白过来，不由好笑。 堂妹这是在消食不好意思说呢。 叶青萝牵着叶铭在院门口玩耍，不一会儿叶青安出来了。 “安叔~”小家伙虽然也喜欢刚回来的堂姑，但他还是更喜欢和小堂叔玩耍。 叶青萝看着小叔侄在院子外头蹦蹦跳跳的，提醒他们刚吃完饭不要蹦跳小心肚子疼，就回厨房去了。 这时候叶刘氏还在屋里照顾叶长贵，厨房里只有两个弟弟在忙着。 叶青萝打开碗柜拿出一大碗绿豆糕的边角料，递给叶青枫。 “明天早上就用木蒸屉，出糕数要多些，边角料却是少了。” 叶青枫没有推辞，说道：“边角料少，说明浪费也少了。” 叶青萝点头。 这几天家里都没少吃边角料，虽说没有糕点的形状，但吃在嘴里不还是糕点？ “明天早上先试试吧，需要磨多少绿豆我过来帮忙。”有了今天买卖的经验，叶青枫很是积极。 “暂时还用不上堂哥，毕竟是早上两锅、上午到中午两锅，若有更多订单需求，就肯定要你还有爷奶都过来帮忙了。” 叶青萝忙说道。 叶青枫本来还担心堂妹不答应是怕他知道绿豆糕的做法。 但听后面这话的意思，是目前的销量还没到加人的程度，便也不多想了。 当晚叶青萝用小秤称好第二天要用的绿豆拿到厨房，明天早上要用的就先泡上了。 再写完两个小故事才歇下。 第二天清早，已经渐渐习惯这里生物钟的她没再觉得困盹，但还是会在院子里运动一下。 等她进厨房点上油灯开始磨绿豆粉，没多久娘就过来了。 看着娘眼中泛着红丝，叶青萝有些无奈。 娘要照顾爹，还要做绿豆糕、做饭还要屋里屋外地收拾，还要给她赶做衣裳。 她没办法说“娘歇着、不着急”的话，实在是人手不够。 但她也不能就现在这程度真的喊大堂哥过来帮忙，大堂哥还要挑担去镇上买卖，若连早上这些活儿还要干，同样会很累。 好在，今天换装备了，可以事半功倍。 叶青萝让娘先煮一锅粥，免得今天又吃不上早饭，她这边先磨绿豆粉蒸上一锅，再接着忙剩下的事情。 叶刘氏连忙应了，娘儿俩各自忙着。 叶青萝心里却已经在想，何时能在镇上买间铺子，或是先租个小院子也好。 这样在镇上卖糕点就方便多了，能真正实现新鲜热乎糕点送到客人手中。 还能卖更多小吃食。 接下来几天还是要加紧赶写小故事攒成本了。 天色微微亮时，粥煮好了赶紧盛到大海碗里，洗锅重新清水将第二锅绿豆糕蒸上。 第一锅已快蒸好了。 叶青彦又提了一篮子热乎馒头过来，虽是二合面馒头，口感也比杂粮窝头好些。 叶青萝没有拒绝老宅那边每天送来的馒头，却喊住二堂哥盛了一碗粥给他。 叶青彦接过碗，就站着喝起了粥，突然眼睛亮了亮，看向叶青萝。 “放糖了啊。” 他在家也是极少吃放糖的粥呢，没想到在这边吃上了。 叶青萝笑着点头，只放了一小勺调下甜味，顺便补血暖胃。 大房那边应该也不只有馒头，但二堂哥还要赶去镇上肯定没时间等，而她这边为了腾出锅灶就早早煮好了。 知道她昨天只写了两个小故事，今天还要去刘家畈，叶青彦问道：“今天去，明天呢？” 明天才是正日子呢。 叶青萝摇头，道：“明天刘家那边亲戚多，二舅家应该也会回去，我并不想被他们问东问西，避开图个清静。” 所以，爹娘不方便去，青宇也在养病不合适去，她便带着两个小的过去也难免被人轻看。 提前过去是为还钱，顺便拜见长辈和送添妆。 叶青彦点点头，道：“我让大哥今天若是货多也可以在一些酒楼门前吆喝，人家愿不愿意买是人家的事，咱们至少可以吆喝几声。” 他没说还是想试试柳风酒楼的订单，很明显堂妹并不愿意与二舅打交道，他也听说那个二舅是个重利的。 但柳风酒楼是有东家、有掌柜还有管事的，只要不是攀着刘二舅的关系就行了。 昨天塾里收到货，同窗们对他们家的绿豆糕很是称赞，还问他中秋节是要提前下订还是直接报个数送货到镇上呢。 他昨晚直接找大哥说这事。 大哥说小模具就要做好了，到时绿豆糕花瓣雕花圆型的，三文一块，红豆糕则是四文一块。 如果只要现有的这种方形桂花绿豆糕，仍是两文，提前下订付钱确保不会反悔。 都是中秋当天早上现做送货，当然如果订货数量太多，前一天送货，可以从早送到晚。 等同窗那边确定这件事后，他才会再找堂妹说。 天色更亮时，叶青枫和叶长富都挑着箩筐过来了。 第60章 就逮着娘家大哥一个人薅啊？ 有了木蒸屉的效率就可以增加数量了，叶青枫昨天在镇上生意不错但货也不多，今天就喊上了爹一起。 毕竟要走半个时辰的路，怕箩筐里压货太多容易损坏，多一担箩筐分担更稳当。 老爷子和老太太也早早过来了，后面跟着兴冲冲的叶青莲。 被堂姐安排做事，叶青莲很开心。 因为堂姐很厉害，一回家就解决了家里的困境，换了她肯定只有哭的份，因此，堂姐喊她帮忙她很乐意。 叶青萝让堂哥小心装筐，她匆匆回了趟屋。 昨天摘回来那么多桂花都被她送进了空间里，扩大桂花林之后，她又将桂花装进铺了干净旧纱布的空衣箱里。 叶青芳的旧衣全都卖掉了，衣箱都空着呢，她自己那点东西则是叠放在炕柜中了。 花香满屋，也不用开箱检查。箱子一扣，谁知道里边到底装了多少桂花？ 她将空背篓、空篮子全都拿出来，老爷子、老太太就带着三个孙子孙女上山去了。 叶青安起得最晚，刚喝完一碗温热的糖粥，这时候抓着一个馒头边走边啃，却没有再可怜巴巴拉着姐姐的手不放。 他知道，比起今天去刘家畈，他还有更重要的摘桂花任务。 天色已亮，可不能去晚了被别人先摘光，这道理他昨天就听明白了。 今天还要给外公外婆两包绿豆糕，给大舅家同样是两包，二舅住在镇上不用管。 这不是村里亲戚，这是嫡亲长辈，叶青萝又是头回登门，还是去还债的。 因此这四包绿豆糕的数量，每包都达到了十二块。 两锅出糕数一共是两百八十八块，去掉四十八块打包，剩下两百四十块就拿去镇上卖。 叶刘氏亲自将四包绿豆糕用油纸包好，放到一只竹篮中扣好盖子，目光看向叶青萝。 “萝儿，钱放好了没有？” 这话说得一语双关了，一个是叶青萝带在身上今天要还的钱，一个是留在手中财不露白的那些钱。 叶青萝连忙点头。 “娘放心，我屋里还有书稿，可不能让人往我屋里去，你帮我把门锁上吧。” 叶青萝主动提醒，昨天她上山去就是锁了屋子的。 叶刘氏这才松了一口气，笑着应了。 叶青萝提着竹篮喊上二弟青宣，跟着大伯和大堂哥一起出了门，这时候外头天色已经大亮。 叶刘氏在家迅速收拾了厨房，将用过的东西洗干净放到院子里晾着，将闺女屋里检查一遍门窗，这才锁了屋门。 又去照顾叶长贵收拾好，给他端去粥和馒头。 清晨的风有些凉意，叶青萝心情却是不错。 她今天穿的是大伯娘这两天赶做出来的小袄和襦裙。 头发是娘早上抽空给她梳的双平髻，还将她留着没卖的那对小巧精致的粉色云纱绢花也戴上了。 总算有点小姑娘模样了。 来到离刘家畈不远的岔道上，叶青枫便直接走上那条小土道。 叶青萝一看便明白，前面就是刘家畈了。 “大堂哥你不用专门跑一趟了，我和青宣进村就行。”叶青萝连忙说道。 “我带姐姐去！”叶青宣连忙开口，“我知道外婆家在哪儿。” 叶青枫还有些不放心，叶青萝却提醒道：“还是别耽搁早上的糕点买卖了，像昨天早上那样的客人别错过了。” “都到村口了，这时候村子里也有人走动，不会有什么事的。” 叶青枫想到堂妹今天来只还二两银子，身上应该没超过三两，刘家就住在村东头，进村也不远，便答应了。 但叶青枫还是没有走。 而是站在原地看着姐弟两个一路快走进了村子，直到看不见身影了这才转身回到乡道与爹会合，继续往镇上赶路。 叶青萝提着竹篮跟着弟弟进了村，打量着刘家畈与仙桂村的不同。 仙桂村主要还是靠着山脚，地势会有高低不平的几处分布，刘家畈则田地更加集中，外围有河水从东边经过。 而这条河的一角就在仙桂村南边，让两座村子隔着河水远远望得见。 刘家在村东头，离河边比较近。 他们进村不久就经过了有水埠头洗衣裳的地方，几个妇人正在河边热闹地说笑着。 叶青宣拉着姐姐继续往村子里快步走着。 这时河边一个妇人洗完衣裳起身准备走时，一抬头看见走过去的人突然诧异道：“赵氏，刚走过去那娃是你家外甥吧？” “外甥？”刘赵氏闻言愣了一下，下意识扭头朝河岸上看过去，见到一个小少年与一个小姑娘走过去，不由嗤笑了一声。 “最好别是外甥，这时候来准没好事。” 见她这么说，刚还说笑的热闹安静下来，洗衣裳的、等位置的几个妇人都看向她。 刘赵氏见状也没瞒着，气道：“你们给评评理儿。” “小姑子去年借的一两八还没还呢，今年她当家的出了事需要一大把银钱去填，就哭着来找她大哥。” “偏生她大哥又是个性子软和的，当时就拿了五两银子出来，我拦都拦不住还挨了打。” “你们说这还有天理吗！我家的钱都是大风刮来的吗？” “他们叶家就没大哥吗？没其他亲戚了吗，就逮着娘家大哥一个人薅啊？” 众人听了也不禁替刘赵氏鸣不平，谁家五两银子也不是小钱啊。 旧账未清又添新账，还没利息赚，时间长了谁受得住。 妇人们七嘴八舌就说了起来，又替刘赵氏叹一声家妇难为的、有问叶家现在什么情况的…… 这时，有人突然问了一句：“有顺不是在镇上赚钱么，他家日子比你家更好过吧，借了多少？” 说起这个，刘赵氏更加来气了。 “一个子儿也没借！前些天有顺回来了一趟，我也是这么问他，结果他都没听说这事。” “要不我说就逮着我当家的一个人薅呢。”刘赵氏说完冷笑了一声。 “赵嫂子，你二外甥来了，跟着那闺女我不认识，你快回去看看吧。” 这时，岸上又走过来一个挽着洗衣篮的妇人，大声喊着。 “哟，还真是啊！”先前看见的那妇人诧异。 其他妇人见状也纷纷催促刘赵氏，再有气也不能朝外甥撒气呀，还是个孩子呢。 第61章 闺女啥时候又给他生了个外孙女？ “哼，等当家的回来再说吧，这会儿也快回来了。”刘赵氏还是不高兴就回去，继续洗着衣裳。 众人见状便也不好说什么了，反正刘家老太太在家呢，也不怕小孩子来了进不了门。 河边热闹，村道上去田里的、刚从田里回来的、去洗衣裳的、正在摘菜的……看见村里来了外人，都会多看两眼。 一看小男娃是刘有成的外甥，便又继续忙自己的了。 也有人会笑着喊一声：“叶家小子来给你表姐送嫁呀？得明天呀。” 叶青宣都会应一声：“来看外公外婆的。” 也有人在路边见了，会打量叶青萝，笑问：“叶小二，这是你堂姐么？” 这时候能跟着小孩子进村来的，当然是一家人了，却不是芳丫头，那就是堂姐了？ 叶青宣很认真地回道：“这是我姐姐。” 问话的人愣了一下，但也没说什么。 毕竟堂姐和姐姐也没什么差别吧。 就这样，姐弟来到了刘家门前，见到刘老太太在院子里正喂着鸡呢。 “外婆！”叶青宣连忙喊了一声。 刘老太太直起身时还用手抵了一下腰，转身见是叶青宣，顿时露出了笑容走过来打开篱笆院门。 “宣儿来啦，这丫头是？” “外婆，我是青萝，我娘的亲闺女。”叶青萝早有经验，连忙行了个躬身福礼，解释自己的身份。 “啥？？？”刘老太太惊呼出声，很大声。 “咋了？”刘老爷子从堂屋里走出来，见到外孙也很高兴地走过来，“宣儿来啦，你爹咋样了？这是？” “外公，这是我姐姐，我亲姐姐。”叶青宣连忙解释。 刘老爷子也愣住了，瞪大了眼看着面前坦然朝自己行礼而且模样瞧着就很乖巧懂事的小丫头。 他闺女啥时候又给他生了个外孙女，他都不得信儿？ “这孩子咋瞧着和宇儿差不多大呢，咱妮儿啥时候生的？”刘老太太也嘀咕起来。 叶青萝莞尔，却也无奈只得解释。 “当年我娘在镇上医馆生下的那闺女，就是我，当时屋里人多手乱给抱错了，芳丫头是别人家的，我才是叶家的。” “最近镇上都在说苏大户家抱错了闺女，不会是……”你吧？ 刘老爷子脱口而出，老脸上惊异之色更浓。 叶青萝点头，说道：“初二那天早上，我从苏家回到了叶家。” “天呐！竟然还有这种事！”刘老太太不敢置信。 附近有看见叶青萝觉得好奇而跟在后面过来的村里人，听见这边的对话，大致也听明白了些，顿时议论纷纷地凑了过来。 “早两天听说镇上发生了一桩奇事，苏家真千金回来了，养了十三年的假千金被赶……”咳，出门了。 “你就是在苏家长大的那千金啊，瞧这端庄模样，咋就是个假千金了呢……” “都养这么大了才发现是假的，怪可惜的。” “咳，别乱说，苏家把真的认回去了，芳丫头也不知还认外家这门亲戚不……” “怎么可能还认，你白日做梦呢。” “……” 村里人的议论声让叶青萝微微蹙眉。 刘老爷子回过神来忙道：“孩子，进屋说话。” “对对，快进屋，我的天爷哟，我亲外孙女这、这真的有十三岁了？不，你是……九月生的，下个月满十四了。” 刘老太太也连忙喊人进屋，赶紧将院门给关上了，这意思就很明显了。 村里人聚在院门口不走，却也没人去打开院门。 院子里几只母鸡带着几只半大的小鸡在啄着盆里泡水搅拌过的米糠吃，叽叽咕咕的声音很热闹。 叶青萝小心避开那些鸡和鸡屎，跟着外公外婆去堂屋。 “薇丫头，快出来倒茶！”刘老太太喊了一声，又喊，“夏丫头你也出来见见你表妹！” 这是已经缓过劲儿接受了自家外孙女换了人的事实。 叶青萝再次弯了弯唇，觉得外公外婆性子不错。 到了堂屋，叶青萝将手中竹篮打开，将里边的四包绿豆糕拿出来。 “外公外婆，这两包绿豆糕是给你们吃的，这两包是给大舅家的。” “咋还带礼了呢，糕点多贵呀，这两包你们拿回家去自己吃，外公外婆不吃。”刘老爷子立刻板着脸说道。 “是啊，给你大舅家的我们就不好拒了，外公外婆这边不需要。” 刘老太太看一眼放到桌上的糕点，感觉还冒着热气呢，她疑惑了一瞬还是说道。 叶青萝微笑着解释。 “外公外婆不要推辞，我家里情况你们也知道，没什么东西能拿的，也就我回家后带着娘做绿豆糕……” “啥？你自己做的？”刘老太太再次诧异惊呼，恍然，“难怪我瞅着还是热乎的。” 叶青萝点头，解释道：“这些天做了绿豆糕让大伯和大堂哥担去镇上卖，生意还行。” “今天我和青宣过来给表姐送添妆，就想着给你们也带点尝尝。” “另外，我这些天写了点书稿卖给书局，也赚了点钱，留下爹治病的钱，也能还一些债。” “这也是赶在今天先过来的原因，不知大舅和大舅娘……”叶青萝顺着绿豆糕就说明了来意。 “你舅舅去镇上买东西了，明天你夏表姐出嫁，要摆出嫁酒，你爹娘……”说到这个，刘老太太脸上有些忧虑、为难。 叶青萝见状忙道：“我爹衣食不能自理，离不了我娘照顾，青宇上回落水后也在吃药，都不能过来。” “我和青宣提前过来把添妆送了，明天就不过来了，不然明天爷奶过来，家里干活的人也不够。” 叶青萝想到娘这两天在家里说的那些忧虑话，再看外婆的表情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外婆肯定是希望闺女外孙们都来的，但叶家现在这情况，过来也不太吉利，怕人说闲话，也怕大舅娘不高兴。 更怕表姐嫁到婆家若日子不顺心了，还得骂他们叶家带了晦气呢。 “你就是镇上都在说的那苏家假千金？”这时，一个少女快步走过来，一双大眼锐利地审视着叶青萝。 一张口就是不客气的话，叶青萝微微蹙眉，望着她没有说话。 “死丫头咋和你表妹说话呢。”刘老太太不高兴地喝斥了一句。 第62章 与叶秋娥有恩怨，迁怒到她这个姓叶的 第62章 与叶秋娥有恩怨，迁怒到她这个姓叶的 “奶奶就是偏心！”少女不满地噘着嘴，看向叶青萝的目光充满了嫌弃，“一个假千金而已，还想当成宝呢。” 叶青萝看着对方态度不善，微微拧眉，突然开口。 “你是二舅家的刘薇表姐吧，听说二舅家一直住在镇上，是过往在镇上我得罪过你？” 那少女正是二舅的女儿刘薇，闻言表情僵住，苏家是住在镇东的大户人家，她家是住在镇西的小户人家。 怎么得罪？ “哼，我们市井小户哪里遇得着你这千金大小姐呢，只不过人算不如天算，娇贵大小姐成了农家小村姑呢，哈哈。” 刘薇嗤笑着毫不掩饰地开口嘲笑叶青萝。 叶青萝感觉这表姐有毛病，懒得搭理她了便转头看向外公外婆。 外公外婆脸色很难看，正沉着脸瞪着自己的二孙女，正要开口喝斥，这时外头又走进来一个蓝裙少女。 “你不喜欢叶秋娥，找表妹撒什么气。”蓝裙少女埋怨地白了刘薇一眼。 “姐~你别瞎说！”刘薇不依地跺脚。 刘薇今天穿着一身粉色绣花襦裙，也梳的是双平髻戴着绢花，耳朵上是一对银花坠米粒珍珠耳环。 刚才叶青萝还觉得，刘薇模样比自己差远了，不会是因为这个才找茬的吧？ 没想到是与叶秋娥有恩怨，迁怒到她这个姓叶的。 叶秋娥是谁？ 不及细想，刘老太太开口了。 “这个是你二舅家的薇表姐，这个是你大舅家的夏表姐，这是你们小姑家的亲闺女。” 刘老太太做完介绍，又瞪了刘薇一眼，语气严肃了几分。 “你们是当姐姐的就要有姐姐样儿，表妹初次来家就这样，以后还有脸往来吗？” “对了，丫头你叫什么名字，是用芳丫头名字吗？”刘老太太冷着的脸色在看向叶青萝时缓和了不少，有些尴尬地问。 叶青萝忙道：“外婆，我叫叶青萝，《诗经》上有说：茑与女萝，施与松柏。” 刘老太太面皮僵了僵，有些讪然，她一个农妇哪里知道什么诗经是哪个？ 刘老爷子却大抵明白了，只是笑问：“这名字你回来后起的？” 叶青萝摇头，苦笑：“我原来叫苏云萝，既然叶青芳回苏家叫苏云芳了，我就自己叫叶青萝了。” 说到叶青芳，老俩口再次沉默，不知说什么好了。 缓过劲儿来了，他们也不得不接受自家唯一的外孙女换了人这个事实。 以前那个熟悉的外孙女是别人家的了，这个初见登门见长辈的孩子，才是自家的，亲的！ 想到这里，刘老太太脸色又缓了缓，露出慈爱的笑容拉着叶青萝一番打量。 “果然模样更像我的妮儿，早年我也疑惑呢，怎么芳丫头不像爹也不像娘，跟三个弟弟也不算亲厚，原来因果在这里。” 叶青萝微笑，没有反驳外婆的话。 刘老太太接受了事实再看外孙女，见孩子乖巧也越看看喜欢，但她突然扭头瞥向站在一旁的姐妹俩。 “茶呢？” 刘薇直接翻了个白眼，不吭声儿。 “哦，听说表妹来了，就赶着过来看表妹，忘记了。”刘夏却是解释了一句，转身去厨房倒茶。 叶青萝抬头看一眼走出去的少女。 刘夏是大舅的女儿，四月及笄，明天就要出嫁了。 看起来比刘薇性格好很多，气度上也比较淡定，但她敏锐地发现，这位刘夏表姐与堂姐叶青梨很像。 或者说是对她的态度很像，都有点疏离淡漠，不找茬但也不热络，仿佛她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想到堂姐和这个表姐都是要嫁到镇上开铺人家去的，心中便已了然。 虽说她们还没出嫁，但在她们心里，自己只是一个农家穷亲戚，不像刘薇那样张口就带仇，已经是最好的修养。 而刘薇因为与一个叫叶秋娥的有恩怨，就对初次见面的自家表妹这般恶劣态度。 想来不只是智商上限问题，而是平时在家接受的教育就这样。 叶青萝想到娘说过去镇上找二舅借钱，二舅娘一句要回娘家去就将人赶出了门…… 呵呵，人家母女骨子里就刻着轻鄙农家穷酸呢，还指望待你如亲戚？ 尤其是自家在低谷困境中，不去打搅这种高攀不起的亲戚，也是自家应该有的觉悟。 人性如此，没什么委屈不忿的。 等刘夏端了一杯茶过来递给叶青萝时，叶青萝已挨着外婆坐着了，但叶青萝站起身接过茶，还是对刘夏微笑道了谢。 在刘夏轻扯嘴角一抹淡笑即现即隐然后转身要拉走刘薇时，叶青萝朝外公那边站着的二弟喊了一声。 “青宣，你渴了不？给你喝。” “我不渴。”叶青宣连忙应了一声。 叶青萝便顺势将茶杯放到了八仙桌上，而后拿出两吊钱，道：“这是我爹娘给夏表姐的添妆。” “我娘说，她做姑姑的本该去镇上备些像样的添妆。” “但我家如今这情况她也出不了门，就只能让我送来两百文，望夏表姐莫嫌姑家寒酸，多少也是一份心意。” 叶青萝见大舅和大舅娘还没回来，不好干坐着，也不想喝这杯没有亲戚情分的茶，便干脆拿了钱出来。 见有添妆还是两百文，在农家可不算少了。 刘夏见过自己舅家表姐出嫁时的添妆，很多都是十几文或二、三十文地给，更多是一把桃木梳、一对绢花、一只针线笸、一块细棉布。 她记得很清楚，当时只有自家给了一百文还有一整匹细棉布，是亲戚当中给得最多的。 当时她舅娘表姐都很感激，她娘得意极了，说自家侄女自己疼。 如今小姑给她两百文，虽说没准备布料但叶家的情况她是清楚的，所以，小姑也如娘说的那样，自家侄女自己疼吗？ 刘夏这一刻是感动的，看着叶青萝时有些脸颊发烫。 刚才她是瞧不起这个被大户人家赶出来的假小姐的，也因姑家欠了自家那么多钱不还而心生不满。 “多谢小姑惦着侄女，小姑明天不来吗？”刘夏收下那两吊钱又客气地问。 叶青萝解释：“侄女出嫁这么大的事，我娘做姑姑的本该要来送嫁的……” 第63章 叶青萝，拜见大舅 第63章 叶青萝，拜见大舅 “只是我爹如今确有不便离不得我娘，还有青宇早些天落水呛了水，也在吃药呢。” “我娘今早还跟我说大舅的好，说侄女的懂事，这大喜的日子她不能过来也是没办法的事。” 叶家的事本来就是刘家人都清楚的，却没想到叶青宇也在吃药，刘夏沉默了。 刘老太太眼眶一红就想哭，她可怜的大外孙哟…… 早两天她有想去仙桂村看看的，但大媳妇说，家里要办喜事忙着呢还往外跑。 嫁女又不是娶媳，当然没什么要忙的。 嫁妆早就置办了，送嫁酒也是等闺女出门之后才摆上的，提前安排人手帮忙就行了。 剩下要忙的就是明天，送添妆的、说吉利话的、看嫁妆的、看迎亲热闹的，人来人往得闹一早上。 大媳妇不让她出门，其实是不想她去闺女家怕沾了晦气带回来，影响到夏丫头出嫁的吉利。 当姑姑的明天不来，提前让孩子来送添妆，也是一样的理儿。 这也让刘老太太心里难受得紧，却不能说什么。 叶青萝这番话自然是替娘申辩几句，也解释了明天不来、今天过来的原因。 刘夏正想说点什么表示感谢，这时院子里传来她娘的声音。 “听说外甥来了，怎么不见你娘过来？是怕我找她催还钱吗？” 刘赵氏扬着嗓子有些阴阳怪气。 “你个蠢婆娘，跟孩子说这些干啥！”随后院门口又传来男人的喝斥声。 “孩子怎么了，叶家不就派了个孩子过来吗！”刘赵氏不忿地呛了回去。 原本就围在院子外头听动静的村里人更加来劲了。 赵氏终于回来了，这是要开闹呢？跟孩子吵闹也不像样子啊。 那丫头……是了，有听她说是刘三妮的亲闺女呢，应该会将赵氏的话带回去给她娘听吧。 想来赵氏打的就是这主意呢。 只是那丫头第一次来，赵氏就这么不客气也不太好吧？ 外头议论纷纷，有些话就让正牵着驴车进院子的刘有成听见了，脸色十分难看。 他一早去镇上定猪肉又买了些干货回来，明天摆席八个碗还是要的，等下再去河边下几网捞点鱼上来，明天也是一个菜。 结果刚进村就有人说，他二外甥带着个面生的丫头来家了。 他心中疑惑也担心妹子家又出了什么状况。 一路往家里赶又听人说那丫头是他亲外甥女，更让他惊讶了，心里也想到了一件事。 快到家时才看见赵氏挽着洗衣篮不紧不慢地回来，让他心里窝了一团怒火。 外甥来家了，他刚回来的都得了消息，她在河边洗衣裳难道没人告诉？ 更没想到赵氏还没进屋就开始闹，给人看笑话呢。 见赵氏只在院子里嚷嚷却不进屋，还打算先晾衣裳。 他干脆将驴车往院子里一扔，道：“把驴车牵进棚里去，车上的东西搬进屋别落下了。” “我忙着呢，你干啥……”刘赵氏不乐意，故意嚷了起来。 然而刘有成却只狠狠瞪了她一眼，就大步寻着声音往堂屋去了。 院子里这对话声并不小，叶青萝自然听见了，连忙站起身。 看见走进来的中年男人面容憨厚和气，与那天在街上遇见的二舅表现出来的和气有微妙的不同。 同是初见，大舅的和气中带着焦急和担忧，还有好奇和喜悦。 二舅的和气更像是一种习惯，眼底情绪却是波澜不惊。 “大舅。”叶青宣喊了一声，起身作揖。 叶青萝也连忙上前一步，蹲身行了一个大礼。 为大舅在爹娘困境中给出五两银子且不提旧帐，为大舅刚才在外头训斥大舅娘而不为装样子。 “叶青萝，拜见大舅。”叶青萝开口，而后自己直起身，抬头看着打量她的男人，露出微笑。 见她不拘谨且举止有礼，刘有成突然笑了。 “是个懂事孩子。” 刘老爷子和刘老太太听见大儿子这话，也认同地点点头。 刚才他们领孩子进屋，孩子也给他们行了大礼，比农家养出来的丫头是要知礼一些。 “镇上传的苏家千金当年出生就被抱错，亲的养在村子里，假、咳，抱错的养在苏家，那天早上换了过来，说的就是你和芳丫头？” 看到陌生的丫头喊自己大舅，而自己只有一个外甥女，刘有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最近镇上只发生了这一件大事被传得沸沸扬扬，他这两天在镇上跑也听了些，村里也有人在说。 只是没想到应在自己妹子家啊。 叶青萝点头，只得又将娘当初告诉她的当年抱错的真相再说一遍。 这是亲舅家，他们应该知道真相，以免将来外头的闲话有水份而不知内情。 一番话说得众人惊叹不已。 就连见面就恶意找茬的刘薇都听得瞪大了眼，没想到还有这精彩的内幕呢，这真假千金也是离谱了。 她是在家中听下学的大哥回来说起的。 当时娘还笑着说，可惜当年她不在那医馆产女，不然她就故意将闺女换了，让自家闺女去有钱人家享福去。 当时她还和娘撒娇，说那她不就离开娘了吗？ 当时大哥说什么来着？ 大哥说：不可理喻！ 然后一甩袖子就走了，为这事她还骂大哥蠢货不知变通呢，却没想到…… “当年，真的不是小姑故意将你和芳丫头偷换的？好让你去苏家享福呢。” 刘薇想到当初知晓这事时那些事情，嘴里无意识就说了出来。 “你说什么蠢话呢，当别人都是傻子吗。”不等叶青萝开口，刘有成先就板起了脸训斥侄女。 “这事早就在镇上传开了，当年那家医馆和接生婆都出来解释当年没有出错，人是洗干净包裹好襁褓再送到各自母亲的。” “镇上人都猜测是洗干净、包襁褓那里闹错了，毕竟苏家准备的襁褓肯定都是好料子，农妇准备的差些。” “当时屋里人又多，后头只认襁褓不认人，谁会想到还是弄错了呢。” “这事可怪不到叶家，你小姑当时就一个好心婶子帮忙，还没参与洗孩子呢，只找来襁褓布接了孩子。” 刘有成训斥侄女之后还是将镇上的议论说了。 第64章 是来还钱的！ 第64章 是来还钱的！ 是不是故意抱错这种事肯定不能被人误解甚至曲解的，不然以后招是非闲话还是轻的。 若是被苏家怪罪上，叶家和刘家都担不起这后果。 也就薇丫头这心眼子跟她娘差不多，只顾自己痛快，不管别人死活。 “不行，这事可不能让人编排是非、乱嚼舌根。”刘有成说完还觉得不够，又看向自己娘。 “娘，你赶紧出去外头，和村里人说说当初妮儿的闺女是怎么抱错的。” “咱不抱怨谁对谁错，却也不能让别人坏心眼子地乱说怪到妮儿身上。” “如今苏家将人换了回去，想来苏家也是清楚当年真相的，可是外面的人不知道啊。” 经儿子提醒，刘老太太也反应过来，连忙起身往外走，嘴里叨咕着：“是该将真相说出来。” “咱也不瞎说，真相咋样就咋说，若是有人乱嚼舌根泼脏水，老娘也不是好惹的。” 刘老太太出去了。 刘薇脸色不太好看，当着讨厌的人面前被大伯骂，她心里也委屈，只是大伯发火太可怕，她不敢犟嘴。 刘夏也一声不吭站在那儿，连为堂妹打圆场都不敢。 还是叶青萝开口了。 “大舅别太担忧，我回家当时在家门口，也是有不少人聚在那儿，娘就说了当年的事情。” “一些细节早就说了，我们村的人都知道。苏家娘当时也是对我说，我是仙桂村的，让我自己回家。” “若当年过错在叶家，不会就这么解决的。” 刘有成点点头，却道：“话是这么说，但人心隔肚皮，谁知道有些事情传着传着就变成什么味儿了。” “咱们农家人见识浅，至少在自家门前要将话先说清楚。” 有些谣言，不能从自家传出去。 他说着又警告地盯了刘薇一眼，又看向刘夏。 “夏儿你明天就要嫁进周家门，周平是柳风的伙计，他爷是掌柜，酒楼又是最传热闹的地方。” “你是我刘家闺女，可不兴在外头乱嚼是非，要谨防祸从口出的道理。” “知道了，爹。”刘夏连忙应了，不敢多嘴。 刘有成又看向刘薇，见刘薇一脸委屈地噘着嘴，还是一脸严肃道：“薇丫头也是一样。” “你从小住在镇上，可别忘了自己是我刘家人，若是在外学人长舌、传人是非，让你爹打你板子！” 刘薇红了眼眶想哭。 “听见没有！”刘有成一声喝斥。 “听见了。”刘薇身子一抖，声音有些哽咽却不敢哭出来。 她昨天回来陪伴堂姐，准备等明天送嫁再一起回镇上去喝表哥的喜酒，没想到会被大伯骂。 早知道她就不回来了。 都是叶青萝害的！ 刘薇转过脸，却愤恨地瞪了叶青萝一眼，只是不敢再像之前那般开口了。 叶青萝站在凳子前没有再坐下去，却也想替刘薇打圆场。 她就没打算搭理二舅家的人，大舅家的这个表姐，也没深交的想法，就这样吧。 等到大舅训完人再看向自己时，叶青萝才连忙又拿出两个银锭子。 “大舅，我今天来，除了帮娘给夏表姐送添妆，也为还钱。” “哪来的钱？”刘有成见到银锭子也愣了一下，直接问。 “我回家后带着娘做绿豆糕，由大伯和大堂哥去镇上卖，家里也有了一笔进账。” “今天我和青宣过来就带了绿豆糕，这两包是给大舅家的，我手艺如何，尝尝便知。” 叶青萝大略说了家中收入，但没细说绿豆糕如何做、如何卖的事。 但是绿豆糕的生意，她和娘负责做、大伯家负责卖，这个结果却是清楚的，以后不管哪个舅舅有想法，也是不好开口的。 随后她又说道：“我在苏家长大，自幼读书识字，回家后也开始学着写话本子赚钱。” “这个钱就是我这么赚来的，不能一次还清大舅借给我家的那些钱，但是我可以保证。” “欠大舅的五两和那一两八钱的旧帐，我今天先还二两，剩下还有四两八钱。” “重阳节前后我再还二两，最迟十月二十之前，会将剩下的二两八钱全部还清，绝不拖欠到入冬。” 叶青萝将商量好的还债方案说了出来，又道： “若非我爹还要治病，我还想让三个弟弟九月复学，是不用拖到十月的，还请大舅继续担待。” 刘有成却诧异地看着她：“写话本子这么赚钱？” 他是没看过话本子的，却听说过话本子在书局卖得很好，镇上很多有钱人喜欢买来读。 街头一些闲汉也喜欢讨论听来的故事，听说很多都来自话本子，县城酒楼里有说书先生的，听说也是说的话本子上的故事。 话本子一册要卖一百文钱，随便一个故事就有好几册，听说故事长的都有十余册了。 想要读全一个故事就得花一两多银子买全套书呢。 可是写话本子，这还是他第一次接触到这种事。 叶青萝点头，解释道：“我原来在苏家就喜欢看话本子，买了不少……咳。” 叶青萝说到这里轻咳一声，目光意味深长地扫了一眼正瞪着她的刘薇，再次开口。 “虽说我是个抱错的假千金，但在真相大白之前也没人知道呀，我在苏家过得还不错。” “只是没想到回家后还能用这本事赚钱，也是苏家带给我的福报，虽说再无瓜葛，但这份情还是记在心里的。” “只不过我毕竟是女子，话本子我只管写，写完交给堂兄拿去书局换钱，倒是解了家中燃眉之急，以后也是一笔养家的赚头。” 解释了那么多，还是没有回答大舅那句：写话本子这么赚钱？ 但她说了自己有写话本子的本事，又有堂兄出面与书局接洽，自然是稳当的。 刘有成便不再说什么了，伸手接过了那二两银子。 “若之后家里有难处，银子晚点还也无事，你能赚钱撑起家里这是好事，你爹这情况至少今年是别想出去做工了。” 刘有成说着想到什么，突然转身走出堂屋朝院子里喊了一声。 “娃他娘！外甥和外甥女是来还钱的！” 不是一直拿妹子家借了钱说事还找茬吗，现在妹子家来还钱了看你还有什么脸在那儿叨咕闲话！ 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惊哗声…… 第65章 闹得都不体面 叶家来还钱了？ 听说叶长贵摔断腿之后不久就中风了，现在还瘫在床上呢。 叶家现在是债台高筑，哪里有钱还？ 若有钱还，当年的旧帐都能拖这么久？ 若有钱还，赵氏会那么大怨气？ 现在的人群里有不少都是之前在河边洗衣裳的妇人，赵氏还找她们评理呢。 虽说找孩子撒气不地道，但叶家欠了这么多钱，赵氏对小姑子有怨气也是情理之中。 刘老太太正在外头与村里人说当年她闺女的可怜和无奈呢，就听到还钱的事，当场也是惊呆了。 她先前是听萝丫头说写什么书稿赚了些钱，能还一些债，只是听到的事情太多还没细想。 更没想到今天过来真的是还钱啊。 但外孙女有本事赚钱还帮家里还债，她也很高兴，很得意，顿时心情好了不少。 “我这外孙女是个有本事的，如今家里就指望她了。”刘老太太高兴地说道。 众人一听顿时好奇起来，只不过刘老太太却说起卖绿豆糕的事。 对什么书稿是只字不提的，因为她也不懂呀，万一说坏了咋整？ 刘赵氏刚搬完驴车上的东西，正打算将驴车牵进棚里再晾衣裳呢，听到还钱顿时眼睛一亮，转身就喜滋滋地往堂屋来了。 “还了多少？都还了吗？” 她是一点也不考虑叶家哪来的钱还，满脑子都是自家的钱可算讨回来了。 刘有成见她这样有些不高兴，转身又进了屋，就将外甥女刚说的还钱计划说了一遍。 “才还二两呀，剩下的还要拖那么久啊？”刘赵氏一听，满脸的笑容顿时消失了，有些不满地嘀咕。 而她的目光终于也看向了屋里面生的小姑娘，上下打量起来。 叶青萝今天穿的是一身浅青色小袄和襦裙。 衣襟和裙摆上都绣着粉红、粉蓝、粉紫三主色的小花朵，既点缀了亮丽的色彩又清丽雅致。 虽只是细棉衣料，也没戴个首饰，就连耳朵都空空的连对小耳钉都没有，但她气质却丝毫不像个小村姑。 这就是外头都在说的当年抱错了的叶家闺女？ “青萝见过大舅娘。”叶青萝行礼。 看见大舅娘这态度，她心下诧异之余又有些懊恼。 来之前她对大舅娘的感观是很好的，毕竟大舅借了这么多钱给叶家，大舅娘也没找叶家催讨。 而大伯娘却仅仅是因二堂哥要送节礼就来讨债，却没问过二堂哥的意思，事后她知道二堂哥是有能力自己买节礼的。 再对比那个不像亲戚的二舅娘…… 所以她以为大舅娘虽有怨言却是最好的，没想到…… 大舅娘开口就像刘薇表姐那样，态度恶劣，没一句像样的话。 叶青萝心下自嘲，在见大舅娘冷着脸打量她而露出鄙夷表情时，她还是赶紧开口了。 “大舅娘别恼，比起不知何时才能还上的遥遥无期，至少我刚向大舅保证了，剩下两笔钱的确信。” “你保证有用吗？你爹娘都没露面你说了有个屁的用！”刘赵氏并不信叶青萝能还钱，咄咄逼人地质问。 叶青萝见她如此没个长辈样子，微笑的脸色也淡了几分。 “我是叶家长女，弟弟们的长姐，我说了有没有用，明天我爷奶会过来喝送嫁酒，我让我爷爷当着外公和大舅的面为我作保。” 她没说让爷爷保证，而是让爷爷为她作保，保她的话有用。 “九月初八，我会再来给外公外婆送糕点，必还二两，少一个子儿，大舅娘可骂到仙桂村去！” 见她如此强势，刘赵氏也是愣了愣，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改成了： “行，既然这话你是当着你外公和大舅说的，明天也不用你爷爷作保。” “若九月初八你不来还钱，我必骂到仙桂村去，进村就开始骂。” 叶青萝一脸严肃冷然地点头：“一言为定。” 她心下却为娘的多虑和谨慎叹气。 如果不是娘怕她短时间里赚得太多招人注意，怕她带着七两银子出门不安全，刚才她拿出来的就不是二两。 也就不用与大舅娘再费口舌了。 闹得都不体面，真的是……她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好在这事也算有个解决结果了。 刚才刘赵氏咄咄逼人的态度让刘有成皱眉，但他没来得及开口阻止就听外甥女这么强势肯定的态度，一时又惊呆了。 这外甥女……难道苏家养出来的女儿就是这么厉害而有气势吗。 刘家两个闺女可都比不上这淡定气度，不愧是大户人家长大的孩子。 等刘赵氏拿着那二两银子准备走时，叶青萝再次开口，这次又拿出了一吊钱。 “今天我和青宣过来，除了带些糕点拜见长辈，认认亲戚，还一些欠债，再个是给夏表姐送添妆。” “一百文？你娘可真拿得出手。”刘赵氏见叶青萝拿出一百文又说到添妆，当场就脱口而出。 “娘！”刘夏眼皮子一跳，连忙喊了一声。 然而根本不等她开口解释，刘赵氏又噼哩叭啦地说开了。 “去年我给我娘家侄女送添妆可是一百文还有一匹布，你娘也是当人姑姑的，怎么就……” “添妆二百文，刚才已经给到夏表姐手中了，这一百文是我爹娘上到礼簿的礼金。” 叶青萝神色不变，对大舅娘已经没有什么观感了，只是完成自己的任务罢了。 “我娘倒是想送多一些也体面一点。” “但我觉得，大舅一个女儿、二舅一个女儿，我娘也有一个女儿，年纪相差也不太大。” “明天夏表姐出嫁，过不了两年薇表姐也快了，我下月也满十四，因而，我娘和舅舅们是亲兄妹就没必要讲究这些虚礼，心意到了就行。”【这里是剧情需要，现实的人情往来应该是关系越亲礼越重，但各家有各家的实际情况，读者大大们随便看看，不必较真。】 “但是添妆，我娘做为亲姑自然不会少，她只是拿出来她目前拿得出来的，依然是心意最重，刚才我与夏表姐都说了。” 刘夏在一旁连忙点头，看着自己的娘那张尴尬的脸，心里也是埋怨娘拎不清场合，说话嘴快过脑子。 “娘，小姑家如今情况还能给我添了两百文，是真的尽她的心意待我，我记着小姑的好呢。” 刘夏还是打起了圆场，也为小姑说起好话。 刘赵氏撇了撇嘴，埋怨地看了闺女一眼。 第66章 外甥来了不准备中饭啊？ “我咋知道已经给过了，我这不是刚回来吗。”刘赵氏理直气壮地道。 刘夏…… “外甥女，你爹现在情况如何？” 刘有成看蠢婆娘毫无悔意也不嫌尴尬，不想再由着她在这里咋呼，他也不能当着孩子们的面吵架，便适时开口转移话题。 “我爹比早两天好多了，现在清醒的时候多了不少。”叶青萝知道大舅不想继续刚才那些话题了，连忙开口。 “那就好。”刘有成放心地点了点头，又道，“等过两天我去看看他们，再看看地里秋粮何时收，我和你外公过去帮忙。” 叶青萝忙道：“我打算请村里人帮着收粮，要不了多少工钱还能图个方便。” 刘有成愣了愣，盯着叶青萝瞧了会儿正想说点什么，这时刘赵氏又开口了。 “有钱请人干活，没钱还债是吧。” “你怎么还在这里，不是还要晾衣吗？外甥来了不准备中饭啊？！” 刘有成面色一沉，怒气斥道。 刘赵氏翻了个白眼，这才扭身出了堂屋。 “你们两个也去吧，不用陪在这里。”刘有成又看向闺女和侄女。 若说之前他还有想法让表姐妹几个熟悉一下以后也好相处，在侄女说了那样的话后，他也歇了心思。 自家闺女明天就嫁人了，以前便有管教不到的以后也不好管了。 侄女年纪还小但那是二弟家的，自小在镇上被惯坏了，他当大伯的也不能管太多。 外甥女面对表姐和舅娘的言语欺负却淡然自若、一脸沉稳丝毫不显拘谨，可见是个有气度的。 但外甥女懂事又有本事，却不是应该受这些委屈的理由。 再说外甥女今天登门，是来拜见长辈认亲戚的，是来送钱送礼的，凭什么被人又是嘲讽又是质骂的？ 他将惹事的人都支开了，这才看向叶青萝，语气温和道：“还了这些钱，还有钱请帮工干活？” 这时，一直坐在一旁没有说话的刘老爷子开口了，一脸慈祥地看着自家外孙女。 “是不是家里要做绿豆糕，不得空管饭？” 叶青萝被外公说中想法，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还是如实地点点头。 “亲戚来帮忙干活是情分，安置饭也是应该的。” “只是家里我和娘从寅时就要起来准备做绿豆糕，一直忙到辰时初，连早饭都吃不上，还得老宅那边送点吃的过来。” “目前手艺只有我和娘会，没让其他人插手，我还要写话本子这个才是赚钱的大头，要尽量减少其他琐事分心。” “话本子写出一页能赚一百文，我请十个帮工多给五文钱不管饭，人家乐意，我也轻松，还不影响厨房里做绿豆糕。” “今天我和青宣过来，就是做完早上的绿豆糕后，跟着大伯和大堂哥一起走的，到这边村口才自己进村。” “中饭后大伯和大堂哥还要往镇上沈家私塾再送两百多块绿豆糕订单，把这批货做完，家里才能做中饭。” 所以，不是她不想招待亲戚，而是目前没有条件。 她说得仔细又认真，外公和大舅都听得直点头，却露出了笑容。 “看来是真能赚钱了，好孩子，辛苦你了。”刘有成笑着夸了一句。 “灶弯外头不是有个火塘吗，如今还没到冬天，可以先搭个小灶用着，忙归忙，别耽搁吃饭。” 刘老爷子却想到女婿家里的情况，给了个想法。 叶青萝点头笑了一下，道：“有想过，只是最近大伯和大堂哥都不得空，大堂哥还在帮我做雕花的糕点模具。” “大伯回家还要去田里，还要帮我家照看田里，这两天爷奶也在帮着收绿豆，还要帮着上山摘桂花。” 所以两边家人都很忙。 至于备用小灶？ 她是计划在东厢她屋子侧面与厨房之间那一块空地，搭个茅草棚顶，再请大堂哥帮她做一个放泥炉大锅的木车架。 虽说不用推动到处跑，但能放上大号的泥炉，上面再架个锅，用起来也方便。 就像镇上卖包子馒头糖糕甚至卖面条馄饨的小摊那样，是可以移动的。 她就搁在屋侧的空地上，只要防风防雨就能做为拓展使用的灶台。 图纸已经在心里成型了，只等画出来给大堂哥。 但是外公和大舅并不知道她的计划，想要过去帮她家把小灶砌出来。 叶青萝忙道：“外公，大舅，暂时不用，我想把厨房外头那一小块空地做成第二个厨房。” “等缓两天手头能用的钱多些，就把空地清理出来铺上石板，搭个茅棚子遮风挡雨……” 叶青萝形容了一下，刘有成却是疑惑：“砌灶而已，为何要做成车架，你还想去镇上卖吃食？” 叶青萝摇头，解释道：“砌的灶就定在那里了，若以后想挪个地方就不方便了。” 原来是为了挪动方便，刘有成这才不阻止了，又问了家里可还有什么需要的。 叶青萝只说最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以后她会多攒些积蓄，这次若没有大舅、姑姑和叶家叔伯们的帮衬，她爹可熬不过来。 见她是个知恩的，必也是个心地善良的。 刘有成很是满意，正要问外甥女的亲事，这时外头传来村里一个隔房堂弟的喊声。 “有成哥！咋还没拿网出来呢，赶紧打渔去啊！” “来啦！”刘有成应了一声，连忙站起身，笑看着叶青萝，“舅舅要打渔去了，回头给你两条拿回家去。” “那就先谢过大舅了。”叶青萝眼睛一亮没有推辞，昨天喝了鸡汤，有鱼汤她也想喝呀。 等大舅脚步匆匆地离开，叶青宣也跟着大舅后面跑了，叶青萝并没阻止他，毕竟刘家这边他更熟悉。 堂屋里只有外公在，见没别人了赶紧压低了声音问：“孩子，家里真的缓过来了？” 挑在今天来还钱，他怕闺女和女婿是怕刘家嫁女会因欠债的事跟叶家闹起来，作了和气就赶紧来还上一些钱。 叶青萝没想到外公会以为她先前说的都是场面话，还在担心着她家里，心下一阵感动。 她朝门外看了一眼，也压低了声音，却是道出实情。 这时，刘老太太风风火火地回来了。 第67章 以后也要记得财不露白 “你大舅让村里人都散了，老婆子我可算能回来歇歇了。” 刘老太太坐了下来又看向叶青萝，笑得一脸慈祥。 “刚才有不少人在问，你刚回叶家，也不知道你以前在苏家有没说过亲，以后……” 刘老太太说到这里顿了顿，笑容变得有些担忧：“回头我让你二舅在镇上给你相看一个家境好些的吧？” 叶青萝吓得连忙摇头又摆了摆手，一脸无奈的笑容，道：“外婆，别急着给我说亲了。” “如今家中可只能靠我赚钱了，我若说亲也就这两年出嫁，可弟弟们还都小呢。” “再个，我刚回叶家，与亲生爹娘和弟弟们都还没相处几天，我还想多留几年呢。” 她回叶家，奶奶都没说要给她相看，没想到外婆这么快就提到亲事上了，这也太积极了。 尤其还是让那个精明自私的二舅帮她相看，她可不敢！ 见她这么说，刘老太太却不认同地道：“你下个月就满十四了，可以晚两年成亲，亲事却是要早些相看起来的，拖不得。” 叶青萝…… “好了，她的亲事还有叶家呢，叶家大房不是出了个童生？等明年若考上了秀才，孩子说亲不更容易些？” “有顺在酒楼是能结交到一些常去酒楼吃饭的有钱人家，但镇子才多大？别到时候亲事没成传到苏家反被人嘲笑。” 刘老爷子见外孙女紧张不安，连忙开口阻止。 刘老太太见状只得作罢。 看一眼还放在桌上的四包糕点，笑道：“我去洗洗手，把咱外孙女和闺女做的绿豆糕尝尝。” 叶青萝忙笑道：“外婆，好吃的。” 刘老太太就高兴地拿着四包绿豆糕出去了，喊着大媳妇拿两包去，剩下的她先拿回自己屋去。 外孙女送来的，可不想让大媳妇全给拿走了。 哪怕明天家里有客，她也不想拿出来待客。 等老婆子出去，刘老爷子立刻低声说出刚才听到实情后的想法。 “你娘的顾虑是对的。” “你已经在叶家还清债务就很招风头了，再一下将舅家和姑家的钱全部还清，别人只会觉得你肯定从苏家弄了钱回来。” “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你说会写话本子固然可信，但村里人读书少见识少，谁懂话本子是什么呢。” “可别到时候以为你有钱都来打你主意，你分几次还钱显得你赚钱也没那么容易，以后也要记得财不露白。” “下次来还钱也要跟着你堂哥过来，不要自己在外头走，若被人盯上把银子给抢了咋整，你一个小姑娘若出了事可咋整？” 刘老爷子说得严肃。 叶青萝无奈，她是不怕打架的，但原主柔弱呀，若真遇上有人起了坏心思，确实很麻烦。 尤其是这样的落后世界里，一个小姑娘想要生存、发家、致富，确实有很多不便利的情况。 而她也要好好思考，利用其他资源来成为自己的助力才是。 就像她有做糕点的本事，却将卖糕点的机会给了大房。 就像她有自保的能力，却在大伯和大堂哥的护送下来到刘家畈。 就像她之后若要建作坊，必然要依靠村里的人手力量，这世界里的独食没那么容易吃的。 就像那晚村里的风言风语，虽有她顺势而为反将一军的手段。 但能成就效果，却靠的是畈这边的邻居们帮忙，所以奶奶给送了绿豆糕去道谢。 人是群居动物，就注定了要和不同人打交道，人情世故、人际关系就变得很重要。 也包括亲戚间的关系。 “知道了。”叶青萝也认真地应下，又解释道，“我说出实情是让外公知晓不用担心家里。” “再个，之后外公可悄悄告诉大舅，若需要我提前还清所有的帐，我明天就能把剩下的四两八钱送来。” “明天是夏表姐出嫁，我让爷奶带过来就行。”她们家不还是不方便过来么。 刘老爷子摇头，微笑道：“不用，你大舅虽不如你二舅日子好过，但也还没到缺钱吃饭的地步。” “你就照之前约定的分两次还清就行，不是说了要低调些，财不露白吗，别让人知道你能赚那么多。” “知道了。”叶青萝再次应下，也没勉强。 她将真相告诉外公，自有外公帮她决择。 而且通过今天来刘家，她见到刘家的这些人已经明白各自性格了。 当然，还有大表哥刘阳和表嫂林婉、小表弟刘冬没有见着。 至于住在镇上的二舅娘周氏和二表哥刘学，他们和刘薇一样都是镇上人，本来就不常回村的。 大表哥刘阳几年前就跟着二舅学厨，如今也在柳风酒楼大厨房做下手，还不能独当一面。 大表哥娶的是下河村林耆老的孙女林婉，成亲后在镇西与林家舅兄合租了一间单进小院住着。 虽说还没见着人，但从他与舅兄合租也没住在自己二叔家，就可见二叔家的人情味差距了。 叶青萝陪着外公又聊了几句回到叶家后的情况，还有与家里人、与老宅那边的相处情况。 刘老太太洗干净了双手又拧了块帕子过来给老头子擦手，她的另一手里端着四块绿豆糕。 等老头子拿了一块绿豆糕吃着后，她才拿了一块满脸笑容地吃了起来，又将碗递向叶青萝。 “萝丫头你也吃。” 叶青萝连忙摇头，露出浅浅温婉的笑容：“外婆，我在家没少吃呢。” 见外婆一脸不信地看着她，叶青萝又说道： “前些天试着做绿豆糕，切成糕点数量少，都是一些不能卖的边角料，好在口感还不错，家里人都吃了不少。” “也就大堂哥帮我做了木蒸屉，就像做豆腐那样才总算增加了糕点数量，不然别说两口锅忙不过来，四口锅也够呛。” “孩子，万幸你会做绿豆糕的手艺，可不要随便与人说了，这是你家赚钱的手艺，明白了吗？” 刘老爷子一边吃着甜香的糕点，一边语重心长地提醒。 就怕孩子老实没啥心眼儿，被村里人套了话去。 “表妹，这绿豆糕好吃，和镇上的桂花糕差不多了，不知卖什么价，怎么做的？” 刘夏也吃到了奶奶刚给她和刘薇的绿豆糕，兴冲冲地跑了过来打听情况。 第68章 表妹这么小气，连表姐都防着 不等叶青萝开口，刘老太太便先沉了脸色，斥道：“都要出嫁的人了咋还这么不稳重呢。” “这是你表妹家和你表妹大伯家的糕点生意，随口就告诉你咋做的啊？懂事的都不会问啊。” 刘老太太的话说得直白，顿时让刘夏涨红了脸有些尴尬。 跟在后面进来的刘薇心里打着小算盘。 若自己学会了绿豆糕做法，回头就告诉爹，让爹在柳风酒楼做出来，肯定能得东家夸赞。 所以刚才她怂恿了堂姐来问，当然她并不知道堂姐心里早有此意故意顺了她的意思跑来。 没想到奶奶还真是偏心得没边儿了，自家孙女都不维护尽帮着外孙女了。 这时，刘夏也回过了神，埋怨地看了一眼刘薇。 “我说不能问吧，你说自家学了以后吃绿豆糕方便，不用去铺子买还省钱。” “我哪知道表妹这么小气，连表姐都防着呀。”刘薇没好气地撇了下嘴，嘀咕了一句，还白了叶青萝一眼。 叶青萝看着刘家姐妹在那儿自找台阶顺便还将过错怪她身上，不由好笑。 见外婆又瞪起了眼，叶青萝连忙微笑开口。 “表姐们见谅，毕竟这是叶家的生意，确实不能由我随便外传手艺秘方，不然回去肯定挨骂。” “薇表姐你是镇上人，夏表姐你明天也嫁到镇上去了，都是有钱人家应该不至于买不起几块绿豆糕吃。” “以后若在镇东遇上我叶家人在卖绿豆糕，还指望你们帮着些生意呢。” 叶青萝一番捧人的话，说得刘薇刘夏都涨红了脸。 她在村子里可以高高昂起头、瞧不起那些小村姑，但在镇上她又算个啥？ 她可以每天都往镇东跑一趟，但她能买得起多少东西？她也舍不得钱。 刘夏脸色有些难看地开口：“不愿意就不愿意，说那些虚伪的话做什么。” 她说完扭头就出了堂屋，不想搭理这个虚伪的表妹了。 刘薇连忙跟着走了，不再给叶青萝一个眼神。 见孙女们如此不懂事，刘老太太无奈地叹了口气，而后看向叶青萝。 “萝丫头你别跟她们一般见识，以后不管谁问也别说漏嘴了。” “知道了，外婆。”叶青萝连忙应了。 她知道，当年二舅娶了做工的柳风酒楼的掌柜之女，现在夏表姐要嫁的是掌柜的大孙子。 所以这两个表姐既是姐妹，明天之后在周家又要论表姑嫂了。 不管如何她们都是最亲近的，原本也不喜欢自己、没有善意，她防备她们是应该的。 又闲聊了几句，刘老太太要去厨房里帮忙做中饭，嘴里却嘀咕着要去杀鸡。 叶青萝连忙道：“外婆，明天家里宴客，今天不必为我和青宣准备太多，家里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 她怕大舅娘那性子肯定不会杀鸡，别外婆要杀鸡因此而婆媳争吵起来，她也没什么面子，干脆别让这件事发生。 刘老太太还待说点什么，刘老爷子开口道：“别杀了，给孩子带回家不是更好，青宇青安都没来。” 刘老太太一听是这个理儿，当即便应了，笑呵呵地去厨房了。 叶青萝见堂屋里又只有外公在陪着她。 便起身福了福，道：“外公，你有事就忙去吧，我去河边找找青宣，看大舅打渔。” 刘老爷子见状也笑着起身，道：“我没啥事儿，原也是要去河边帮忙的，那就一起过去吧。” 叶青萝笑着应了，就跟着外公出门。 她只提了一只竹篮过来，也没别的东西，之前的银子看似从袖中、腰间摸出来，实则都是从空间里拿出来的。 因而也没什么顾虑，只在院中喊了一声：“外婆！我跟外公去河边了！” 只听外婆在厨房里应了一声什么，叶青萝也没在意就跟着挑了一担箩筐的外公出了门。 看着刘家畈的环境，还有沿路投来好奇打量目光的村里人、还有和外公打招呼却眼睛盯着她瞧的那些人…… 她都面露微笑一脸乖巧，有人问她叫什么时，她才开口：“小女叶青萝。” 这一开口虽显落落大方，但也流露出她的端庄大气，不是村里小姑娘会有的气质。 原本还想与她多说几句话的村里妇人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了。 不知该怎么和这样一个大户人家回来的孩子交谈，仿佛一开口就暴露了她们的粗鄙无知似的。 最后，那些原本还想打听叶青萝以前苏家的情况以及现在叶家情况的村妇们，皆是讪笑着走开了。 她们是好奇，可她们露怯呀。 “萝丫头，你在仙桂村也会这样吗。”刘老爷子将村里妇人的反应看在眼中，好笑之余也不禁好奇地问外孙女。 “就回村那天与村里人打过交道，后来忙着做糕点、写书稿也不得空出门，村里人也知晓家里人手少，没来串门儿。” 叶青萝大略解释了一下，并未说起细节。 若说起她回家当天就被人看笑话、说风凉话甚至还被大房那边讨债上门，还打上她身上衣裙首饰的主意…… 以外公外婆和大舅处处为她和她家里着想的态度和情感，会难过生气的吧。 虽说表姐不咋滴，大舅娘因为怨气也态度恶劣，但外公外婆和大舅都很好，也很帮她家。 这份恩情依然要铭记于心，等她有条件后要回报的。 爷孙说着话就来到了东边往北角的河岸边，那里已经聚了不少人在瞧着热闹，也有几个妇人提着深口竹篓聚在一块儿说话。 大舅与另一个汉子正往岸上拖着网，还有两个年轻些的男子也在一旁帮忙。 叶青宣守在几担箩筐边上，与几个村里小娃在说话。 “姐姐！姐姐快来看，好多鱼！”叶青宣看见叶青萝顿时眼睛一亮，站起身朝她招手大声喊着。 叶青宣这一声喊，岸上所有人皆是扭头看向叶青萝，眼睛亮了亮。 好漂亮乖巧的小姑娘！ 这就是叶长贵家当年抱错的亲闺女？说亲了没有？ 有几个妇人家中有年纪合适的子侄还没说亲，顿时心里就打起了算盘。 听刘婆子说她外孙女会做绿豆糕卖，叶家如今就靠着卖糕点赚钱呢。 能做糕点那就是个心灵手巧的，洗衣做饭绣花应该也不在话下！ 第69章 把这边亲戚们也认认 叶青萝见岸边的人都看向她，连忙微笑福了福，算是与这些刘家畈的村里人见过了礼，便走去二弟那边。 她并不知这些人心里的想法，不然怕要忍不住翻白眼了。 叶青宣指着箩筐里大大小小的鱼，眉开眼笑道：“姐姐，大舅说小鱼可以给我们一箩筐拿回家晒干鱼。” “我们可拿不回去一箩筐，太重了。”叶青萝却冷静地提醒。 虽说这几天她每天早上都锻炼身体，在厨房里干活儿也渐渐有些劲儿了，但要和弟弟抬一筐鱼？ 还是算了吧。 叶青宣左右看了看，凑近姐姐耳边小声提醒。 “姐姐你忘啦，大伯送货是申时前，申时出镇不用等太久就有驴车，到时我们只要在外头道上等着大伯就行。” 他可知道，大伯坐驴车回家，箩筐是算了一文钱的，他们只需要将鱼倒进大伯的箩筐里就行，还不用再给车钱。 叶青萝却摇了摇头，小声道：“别给大伯添麻烦，也不用这么多鱼，咱们自己提了篮子，装一篮子回去吃两天就行了。” 她并不想来一趟舅舅家什么都拿，回头大舅娘得满村宣扬叶家来打秋风了。 叶青宣歪头想了想，虽然有些可惜，但还是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了。 岸边的大网已经完全拖上来，几人都在忙着拣鱼，刘老爷子直接挑了担过去帮忙。 那几个提着深口篓子的妇人也连忙过去，一人拿了几条筷子长的鱼欢喜地走了。 只不过走之前都朝叶青萝看过来，不知道在小声嘀咕着什么。 叶青萝无暇去管别人视线，外公喊青宣拿只空筐过去，就由她来守着装了鱼的这几只箩筐了。 不一会儿功夫，刘老爷子就挑着一担大鱼大步离开，家里常年打渔卖鱼的，自然有大水桶、大水箱养鱼。 鱼不能离水太久，得赶紧送回去。 于是很快叶青萝就发现，外公挑走的是刚起网的那些鱼，岸上放着这几筐鱼却一直搁着没人管。 她心中正疑惑，之前帮着打杂的几个年轻男子走过来了，一人挑了一担离开。 因为舅舅在喊：“萝丫头，让你表哥他们挑鱼。” 这是不让她阻止，于是她连忙朝那几个年轻男子行了礼，一脸腼腆地让到了一旁。 因为没人做介绍而不知道怎么喊人，她只知道是表哥，那就都是姓刘的亲族了，不能失礼。 没箩筐看着了，叶青萝跟着那几个小孩子都走去河边，看大舅清理大网，大舅才开口笑道。 “这就是三妮的亲闺女了，叫青萝。” “萝丫头，这是你康堂舅。”刘有成笑着让叶青萝喊人。 叶青萝连忙乖巧地朝刘有康行了礼，喊了一声：“堂舅。” “是个乖巧懂事的丫头。”刘有康笑着夸了一句，手下活计不停。 刘有成看了叶青萝一眼，笑着提醒道：“你娘还没说刘家畈这边的亲戚情况吧？” 叶青萝连忙腼腆地解释：“我回家才几天，仙桂村里都没走动过，只去过老宅。” 刘有成想到外甥女忙着赚钱的事，点点头，又笑道： “等九月初八，大舅用驴车去接你一家过来，把这边亲戚们也认认，以后出门遇上了也知道喊人。” 以前妹子家欠了那么多钱，他有心过去看看。 一个是家里婆娘爱吵闹，一个也怕他去了让妹夫有负担，好像他去讨债似的，便没过去。 如今外甥女能赚钱还债，妹子家负担轻了，婆娘怨气也少些了，亲戚走动起来也能和乐些。 叶青萝知晓大舅是好意，也是对她回到叶家后表现的一种认可，更是没将她当作寻常十三、四岁还不知事的小姑娘。 或者说，有将她当作掌家长女看待、要隆重介绍给亲戚认识的意思。 叶青萝笑着应了：“好，到时我多做些糕点，也让亲戚们尝尝我的手艺。” “那是，我先前出门急忘记尝一尝了，刚才你外公还说香得很呢。”说到糕点，刘有成爽朗地笑了起来。 很快，刘有成整理好大网搭在手臂上，寻了个不错的位置扭身用力朝着河面撒出去。 叶青萝姐弟领着几个村里小娃站得远远地看着，根本不敢靠近生怕被网带到将自己变成鱼掉水里去。 没多久，刘老爷子又挑着一担空箩筐回来了，在岸边和外孙、外孙女闲话家常。 叶青萝这才知道刘家一些情况。 刘家畈与仙桂村隔着河弯相望，但显然刘家畈这边的水域更宽更长，更方便下大网打渔。 刘老爷子年轻时除了种田就是打渔去镇上卖，也认识不少镇上人。 后来，长子长大成了他的帮手，有时甚至会跑去北边最近的邻镇石家坡卖鱼。 后来，次子成了柳风酒楼的厨子，他们又往酒楼送鱼。 刘家的家境确实比忙种田、闲做工的叶家要殷实很多，老爷子之前才会说出“你大舅不缺钱吃饭”的话。 只不过叶青萝心里清楚大舅娘的怨气原由，家底再殷实，也不是亲戚借钱不还的理由。 叶青萝不喜大舅娘，但也没什么怨忿的，还钱就是了。 刚才大舅说九月初八赶着驴车去叶家接他们，自然是爹娘都能来刘家畈了，那天…… 有大舅亲自过去家里，娘最担心的带几两银子出门的安全隐患就没了。 所以她也不用分几次还钱，可以将剩下的四两八钱一并还了。 她先前说了分两次还清。 以大舅娘的态度肯定会在村里宣扬出去，并且等着她还不了钱时有个理直气壮的理由骂上仙桂村。 她可以悄悄地实际在九月初八全部还清，大舅娘收到钱还能怎么骂？ 爹娘来刘家畈也能挺直腰杆。 一直在河边待到表弟刘冬放学，从村塾里出来听说了消息就直接跑来河边找叶青宣。 “青宣，你大哥咋没来？”刘冬一跑过来就问起与自己同龄但是大月份的表哥叶青宇。 叶青宣一看是他便露出了笑容，解释道：“大哥前几天落水呛了水，在家吃药呢，娘不让他过来。” “怎么落水了？”刘冬听得愣住，表情变得紧张起来，“没怎么样吧？” 叶青宣就说起了那天的经过。 第70章 这么长远的事他确实没想过 最后愤愤道：“当时人多，还有一些年纪大的村里丫头，也不知道是谁推了我哥，都不承认。” “最后看病吃药又花了不少钱，郎中说伤了肺要养着，现在走路都拄着棍儿，走快了就喘，就咳嗽。” 叶青宣说得气愤，刘冬听得心惊。 叶青萝在旁边温言道：“都过去了，会好起来的。” 刘冬这才看向一直站在旁边的漂亮姑娘，心中暗想刚才有人与他说的表姐，不会就是这个吧？ 他记得青芳表姐不太好说话，这个…… 叶青宣这才想起来，连忙道：“这是我姐姐，我亲姐姐，你表姐。” 还真是啊！ 刘冬一脸惊讶的表情没收住又很快变得腼腆起来，咧了咧嘴朝叶青萝作了个揖，别扭地喊了一声“表姐。” “刘冬表弟。”见他这般，叶青萝莞尔笑了一下，还了半礼喊了少年的名字。 “表姐，你叫什么名字呀？”见表姐喊出自己的名字，心里有些高兴，便好奇地问了起来。 叶青萝微笑道：“我叫叶青萝，茑与女萝，施与松柏。” 叶青萝看表弟在读书，故意提到书里关于萝字的句子。 然而，刘冬却表情复杂又茫然，似呆想了好一会儿，才不确定地开口：“萝卜的萝？” 叶青萝猛地抿唇，捏了捏拳头，好想打人咋办？ “冬表哥你在学《诗经》了吧？我哥去年就开始学《诗经》了。” 刘冬轻咳一声，一脸尴尬地挠了挠头，嘿嘿笑道：“论读书，我比你哥学问上要晚了一两年。” “你不是与我哥同一年启蒙的吗？”叶青宣一脸惊讶、脱口而出、不敢置信。 刘冬麦色的小胖脸整个僵住了，尴尬，不知如何解释，目光却不时偷瞟表姐这边。 叶青萝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但还是替他解释了一句。 “表弟是说，虽然是同一年启蒙读书的，但论读书的熟练程度，要比青宇落后了一两年。” 刘冬连忙点头，他在塾里熬了六年，还要熬四年才能自己选择要不要继续读书，苦得很。 叶青萝见他露出苦哈哈的表情，知道他不喜欢读书，便说道：“三十六行，行行出状元。” “若你不想考科举，可以趁着剩下的四年好好想想，你喜欢做什么，你擅长做什么，将来也能有准备。” “不过还是要提醒你一句，是种田呢，打渔呢，当小贩呢，去酒楼当伙计呢？” “还是至少考个童生回来，学好术算本事，将来做个帐房先生或掌柜，甚至还能自己做点小生意呢。” “读书明理，读书知事，读书开阔眼界世面，读书能多识字，出去外面与人打交道、写契书也不容易被人骗。” “大字不识几个，又算不清楚大帐，很容易被坏人坑骗而不自知。” 叶青萝一番话说得刘冬面露惊吓，少读几年书后果这么严重？ 然而，叶青萝却似还不打算放过他，又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你才十一，四年后也就十五，出了一把力气好做苦工，每天赚个二、三十文钱。” “再不济就是进柳风酒楼做伙计了，伙计最多做到三十岁吧，还能让你做一辈子？” “每年成长起来的年轻力壮的伙计多的是，不缺你一个二十年后的中年伙计。” “所以，不管在哪家铺子做伙计你最多干二十年。” “三十多岁若没攒下多少家底，你找不到别的手艺活儿干，还要养妻活儿，担子重着呢。” 叶青萝一番分析话，说得刘冬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这么长远的事他确实没想过。 叶青萝却转开目光不再说话了。 十一岁的少年或许是家境安稳、成长无忧无虑，长得壮实还有几分憨态可爱。 不像青宇清瘦文弱还有几分书生气，当然，青宇现在这模样也与最近发生的诸多事情有关。 家里的变故、自己的遭遇都让少年忧心焦虑，一夜之间成长起来也是有的。 但她听说了也亲眼看见过，青宇确实有几分读书天赋，在读书一事上也自觉有定性。 青宣活泼顽皮一些，但在经历了大哥辍学为小弟读书让道的事后，也开始珍惜读书机会。 然而家里原因，最后还是全都退学了，知道下个月要复学开始，也是每天嘴里会背一背书，晚上睡前都会读书。 吃过苦的孩子会更珍惜当下的生活，会更重视读书的机会，因为他们知道读书是改变他们命运的机会。 刘家的事，叶青萝没资格管，但对表弟不爱读书还觉得煎熬的态度，她做为表姐还是想劝诫几句。 她的劝诫方式不是苦口婆心说多少读书好的空话，而是指出读书少的危机隐患。 剩下的，就让少年自己心里琢磨去吧，做什么样的选择就承担什么样的后果。 但她还是希望这个看起来性子不错且与自家弟弟们关系不错的表弟，将来别掉队太远。 刘老爷子就站在不远处，听见了这边表姐弟的对谈，不由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刘家希望有孩子能闯一闯科举路，至少考个童生回来的。 然而刘学在镇上私塾读了十年书，考了两次童生试都落榜了。 刘阳打小机灵但也不是读书的料子，早早跟着他二叔学厨，也是个出路。 刘冬年纪还小，也是他们的期望，奈何孩子不知忧、不知事，成天想着玩耍，提到读书就烦恼。 只不过家里也没人能像萝丫头这般，能说出一番如此深刻警醒的话。 萝丫头说了那么多读书少的后果，和读书少的人能做什么，让刘冬自己去思考选择。 就看刘冬这娃听懂多少了。 刘有成那边收了网，又是几担鱼挑回家，岸边等着的妇人也都讨要了几条小鱼离开了。 剩下的都是刘家自己的了。 刘有成只下了三网，明天宴客也足够吃了。 剩下的半大小鱼晒干，更小的就今天剖了拿盐腌上，明天裹面浆用油炸，用来下酒。 当然，给叶家的小鱼已经在家里由刘老太太在剖着了。 趁着今天阳光还不错，先给晒着，等姐弟回家时再带回去继续晒。 刘家常年打渔，经常晒鱼，有大盘箕和纱罩，不怕蚊蝇。 叶青萝跟着两个弟弟回刘家，看着院子里鸡进圈，鱼在盘箕上晒着，不禁想，仙桂村也是同一条河，不打渔吗？ 第71章 山上那些桂花果然有人去摘了 将疑惑放在心里，叶青萝去厨房陪外婆说了会儿话，中饭也快做好了。 又帮着打水去院子里，给外公和大舅洗手，还给外公和大舅倒茶喝。 明明才来半天，已俨然自己家里一样自在，看得正忙着的刘赵氏眼睛都呆了。 这么不认生的吗？ 刘老太太却是看得一脸笑眯眯很是高兴。 但见外孙女主动帮忙，反而是自家两个孙女这时候在屋里都没出来，刘老太太心下又不由叹了口气。 但她没再说什么，也没去喊两个孙女出来干活。 家里今天也没什么活儿，夏丫头明天就要出嫁了，屋里有自己的东西要收拾，薇丫头陪着她帮她忙，也说得过去。 很快就摆桌吃饭了，刘夏和刘薇这才闻声出来拿碗筷、端饭菜，叶青萝没有连这活儿都抢着干。 她之前的积极当然是仅对外公和大舅的，她来家里不认生、不拘谨，外公和大舅也很高兴。 而她只用了这一件小事，就迅速拉近了她与外家亲人缺失十三年的亲情。 外公和大舅还有外婆对她，也不会因她刚来还不熟悉而感到无措。 刘冬没有像以往那样只顾着自己玩耍，要喊他才会跑回来吃饭。 今天他明显多了一桩心事，他听进了表姐之前的话，开始为自己的将来出路思考问题，也有了烦恼。 为此，他将青宣表弟拉到一旁问起叶家兄弟平时都是怎么读书的，以及一些读书中的感受。 叶青宣读书也不差。 而刘冬虽与叶青宇同年启蒙但他自己也说了学问上进度要慢两年，如今与叶青宣的进度倒也能说得上话。 当他意识到这个问题时并没有觉得找到同路人而高兴，反而总算回过味儿来，开始有危机感了。 他明明和表哥是同一年开始读书的，如今却只能和表弟勉强一比，他当表哥的不要面子嘛？ 有了这个想法，再结合表姐之前的话，小少年的理解又更透彻了一些，也开始有了“不能输”的意识。 叶青萝虽然想要这样的效果，但也没想到小表弟反应这么快，已经有危机意识了。 吃饭的时候，外婆给她姐弟每人碗里都夹了两个荷包蛋，叶青萝还给表弟也夹了一个。 没有专门去外面买什么菜。 就是家里的鲜鱼红烧了两条，小干鱼油炸了一碗，荷包蛋她和弟弟都吃到两个，其他人都只有一个。 再加上青菜、辣椒豆角小炒，还有一碗油煎豆腐。 也有六碗菜了。 没有鸡汤，老太太没吵着杀鸡给外孙女吃，这让刘赵氏很满意，却不知老太太早有准备。 见没有特别备什么菜，刘薇心里也平衡了不少，毕竟她也是难得回村子一趟的，也没吃上大块的肉。 一顿饭还算吃得消停，饭后，叶青萝就不想继续待下去了。 今天过来刘家畈的任务全部完成了。 听说她要回去，刘老太太没有挽留。 因为她知道外孙女忙着，在这边也与表姐们玩不到一处，再留也是耽搁时间。 于是，在刘赵氏怒目瞪视下，刘老太太捉了一只下蛋鸡、拿了一篓子干鱼，还将叶青萝的竹篮装满了今天才晒的小鱼。 刘老爷子挑了两条大鱼后看了看，笑道：“还是我送一趟吧，这些东西孩子们不定拿得了。” “不给这么多不就拿得了了。”刘赵氏立刻埋怨了一句。 然而，老头老太只当没听见，自顾在那儿商量着，最后还是老爷子决定走一趟仙桂村。 叶青萝却拒绝了，道：“外婆，家里昨天买了一只下蛋鸡，不用再给我们捉了。” “鱼给两条大的就好，小鱼干来一些，今天剖的小鱼我就不要了，没功夫晒。” 只带两条鱼和一包小鱼干，她和弟弟就轻松了。 刘老太太不依，非要将下蛋鸡带上，刘有成在一旁道：“娘，听萝丫头的，这孩子聪明着呢。” 刘有成想的是，下月初八他要去一趟仙桂村接妹子妹夫过来，到时他赶着驴车，什么鸡和鱼的还不随便带？ 外甥们都还小，到时候他在村里买两只下蛋鸡送过去，省得蠢婆娘在家骂天骂地不安宁。 叶青萝连忙附和着舅舅的话，不肯要下蛋鸡。 虽然没听见大舅娘的骂声，但从厨房里传来的摔凳声，锅碗哗啦的动静也知道咋回事了。 她买得起的东西，何必生事呢，只不过外婆并不清楚只想对他们好。 能理解，不接受。 见她坚持，刘老太太这才作罢，最后将家里的小干鱼都装上了。 因为叶青萝说新晒的没功夫管，小干鱼可以油煎，可以裹面浆炸。 刘老爷子见状与儿子嘀咕了两句，寻了一只背篓，又添了两条大鱼，给叶家老宅那边也能送两条鱼吃。 最后，叶青宣背着背篓带上了四条大鱼，叶青萝拉了一篮子小干鱼，姐弟俩拜别了长辈就自己出村回家去。 刘老太太一路送到了村子外头乡道上，看着姐弟俩走得远远的了，这才转身回去。 这才午后，姐弟俩一路快走还想着下午能不能赶上去山坡上摘桂花呢。 在快到仙桂村的时候，就看见大伯和大堂哥挑着绿豆糕脚步匆匆过来了。 他们喊了一声连忙跑过去。 见他们去刘家畈很顺利，还得了干鱼和大鱼，叶长富笑呵呵地让他们赶紧回家去。 叶青枫却在心里诧异，这么顺利？没挨骂？ 但他们也赶时间往镇上送货，无暇多说，很快就走了。 姐弟俩这都快到村口了，自然也不用他们再担心安全问题，他们还了债、送了礼，也没钱了。 叶青萝回到家就听娘说了一件事。 山上那些桂花果然有人去摘了，还好自家有防备去得早。 畈那边过来的几个妇人，是背着背篮寻猪草说是偶然到那边见着有这么多桂花树，就摘些桂花卖。 那山坡上的桂花林子本来就是山野之物，是谁都可以摘的，人家还找了个偶然遇上、摘些回去卖的理由。 只不过那几个妇人没有准备可以铺在地上的被单，只能拿着背篮一枝一枝地摘进去，速度慢了很多。 但她们见叶家爷孙摘得快，竟也加快了速度，最后她们没摘多少，却导致很多桂花从枝头落下，全洒在泥地里了。 第72章 没啥公道可言，但能看清一个人的品行 不一粒一粒去捡拾起来，就全浪费了。 叶老太太气得心口疼却知不能骂，因为这种损人不利己的行为，叶青萝早就预判了。 但是撕破那几个妇人恶劣虚伪行径的，却是刚满五岁的叶青安。 小孩子特意走到那几个摇着花枝说笑热闹的妇人面前，很认真地问她们。 “婶子，这些落地上的桂花你们真的能卖钱吗？” “可要小心捡别浪费了呀，就算这些桂花树是野树，这么浪费山货在村里也很损名声的。” 小家伙不愧是读了几个月书的，口齿伶俐地说着刚才大哥悄悄教给他的话。 那几个妇人得意的笑容僵在脸上，面面相觑不知说什么，最后有个性子泼辣些的便朝叶老太太喊话。 “方伯娘，你家小孙子管得太宽了吧。” 叶老太太压下心头火气，露出嘲讽的笑容瞥了她们一眼。 “觉得小娃管太宽，就去村里说道说道去，会有人给你们评理的。” “反正又不是老婆子教的，小娃说得不对被村里人骂，也是小娃自己该受着的。” 还是她孙子聪明，知道说浪费山货，等下山她就往村里说去。 这些又蠢又坏的角色，让村里人也看看她们的恶劣。 这事没啥公道可言，但能看清一个人的品行。 叶老太太的话噎得那妇人涨红了脸色。 最后，在另几个妇人的嘀咕声里，几人说没像叶家那样带大块布上山，没法摘太多就匆匆走了。 反正她们摘一些废一些，还能让叶家无可奈何，心里也满意了。 最后，那些洒落在泥地里的桂花，被叶青安小手轻轻捧着、拂着、手指耐心地捡着。 叶青宇和叶青莲在树上没有多少可打后，也加入了捡拾桂花的队伍，几棵树的损失多少挽回了一些。 祖孙几个一直忙到大中午，看看树上几乎都摘完了，兴许之后还能再开出一些晚季花来，但目前是没得摘了。 地上那些陷入泥土缝隙的，就算回家可以洗干净，但现在实在不好捡了，只得作罢。 最后，每人都背着一只背篓，叶青安背着小背篓，手里提着一只小竹篮，哼哧哼哧不喊累。 老爷子除了背篓和竹篮，拄着拐杖的那只手臂弯还挂着一只装满桂花的被单大包袱。 老太太则是两只手都提着一只竹篮。 叶青宇没提竹篮，也挽了一只大包袱。 叶青莲背的叶青萝的背篓，手里还提着叶青宣的中号背篓，另一只手则是牵着叶青安。 一家人满满当当，也知道下午没得摘了，哪怕再饿再渴也都忍着了，心情说不上是好还是难受。 下山就见叶刘氏在院门外张望着，叶林氏也在门前与她说话。 妯娌看着这大包小包地一行人，连忙过去接过孩子们手里的负荷，奇怪得很。 叶老太太故意大声说起山上的事，听见她愤愤的声音，附近几家邻居很快就出来几个老太太。 得知畈那边几个妇人上山摘桂花，摘得少，摇树浪费的多，有几个妇人还是上回风传叶青萝从苏家弄回来银子的…… 邻里们不少人都摇了摇头。 虽然这事没法去说什么公道，但叶青安说的浪费山货的话，却引起许多人的共鸣。 村里人家除了地里产粮，就是山上找山货。 若是有人像那些个妇人一样随便浪费，真正损人不利己，都让坏心眼的在前头浪费了，他们在后头摘什么？ 这时候的骂声才多了起来。 叶青安受到大哥提醒，立刻大声说了起来。 “她们浪费的，我都小心捡了一些起来，落在泥缝里的实在捡不到了，好几棵树呢，真是可惜。” 这样，既证实了那些妇人的恶劣行为，也解释了他的挽救行为，就算那些妇人改口说她们打算下午上山去捡却发现已经被人先捡了，也怪不到叶家。 本来就是无主的野树，谁都可以摘，只要不是从别人手中争夺就行了。 叶青安两次表现，将那些妇人像拍蚊子一样拍在墙上，供人议论嫌弃。 而他做为一个昨天才过生辰的五岁小娃，真要有谁去骂他，只会被更多人骂回去的。 叶青安上山摘桂花，已经是个很懂事乖巧且勤快又能吃苦的孩子了。 因他们回来太晚孩子们早饿了，又不瞒着桂花都是为了做桂花糕用的，众人也没围着说个不停，就各自回家了。 也因知晓叶家摘桂花的用途，才到午后正是很多妇人得闲串门儿的时间，那几个妇人的行为就传遍了仙桂村。 明眼人一听就都知道那几个妇人真正的目的。 虽然不好明着骂她们缺德，但心里却都有杆秤。 叶青萝姐弟回村的时候着急赶回家，想的是还想上山去因而并未发现村里在说的事情。 毕竟没人拦她路特意告诉她这件事。 尤其上回掉银子一事出来后，也让很多人发觉这刚回来的闺女好像并不太好惹。 就连村里年纪相仿的小姑娘，都不敢来叶家这边找叶青萝玩耍。 叶青萝又不去河边洗衣裳、也没去寻山货或是扯猪草，村里姑娘想要在村子里遇见叶青萝，很难。 就连杨家姐妹今天上山前来寻叶青萝，想约她一起上山都没赶上趟。 好在杨家姐妹不管心思如何，昨晚回家都是吃到了叶家送去的绿豆糕的，也被家里大人叮嘱过别去摘桂花。 姐妹上山都有兄长跟着，便也想摘些桂花回家再转头卖给叶家，也是没有机会行动的。 中午得知了村里妇人的行为而邻里听后都在骂，她们自然不敢再有想摘桂花卖给叶家的念头了。 叶青萝知道山上的事情没有说什么，只心下叹气。 在村子里一举还清几家欠款，固然解气，但绿豆糕赚钱的事也招人眼红了。 可村里亲戚虽然都是叶家很亲的同族，论亲疏到底还是不如大舅家和小姑家。 这才是压着大舅家和小姑家的债还没还，先将村里这几家同族亲戚的债还了的原因。 当然也是怕村里人都知道叶家卖糕点赚钱却不还债，伤了和气。 在村子里，人与人打交道并不容易，并不是说沾亲带故就真的好相处了。 第73章 赚钱不外乎穿衣吃饭 叶青萝安抚了娘几句，说今年桂花够用了，等用完也还可以做其他糕点卖的，不一定是桂花糕。 而且闹了这一次，明年村里人也不好明着去抢原本不被在意的桂花的。 毕竟这里是仙桂村，原本就有家种的、野生的桂花都不少，不稀奇之物。 叶刘氏听后叹了口气，笑道：“只能这样了。” 之后问起孩子去刘家畈的事，叶青萝便大略说起经过，将表姐找茬、大舅娘直接开骂的话全部省略。 只说了拜见长辈，也见过了其他哪些人，还有外公外婆和大舅对爹的关心。 又说到九月初八大舅会来接他们一家去刘家的事。 “娘，既然大舅会过来咱们家，我想在那天将剩下的钱全部都还了。” “再多准备些绿豆糕，咱们一家子过去也体面些，你也不用担心我带着银子在外头不安全了。” “把这笔钱还了，你也能心安，大舅见咱们家是真的度过困境了也放心。” 这次叶刘氏没有再纠结便笑着应了，只不过笑着笑着眼泪便滚落下来，她连忙转身偷偷擦泪。 叶刘氏还不知道大哥来接他们一家，与剩下的欠债全部还清的先后关系。 叶青萝也没细说过程，只将几件事大略说完，就准备回屋去写书稿。 这时候叶青宣带着小弟去老宅那边送鱼也回来了，小弟还吧吧地说着在山上的事情，小脸忿忿的。 “好啦，不管是山上的事还是刘家的事都过去了，不要再为已经过去的事浪费你们的时间。” “下午你们在屋里温书写字，别等下月回村塾早将学过的功课全忘了。”叶青萝叮嘱他们。 今天才说得刘冬表弟正视读书问题，自家弟弟们当然也要不时鞭策一下，万一他们当中就有考科举的料子呢。 哥俩答应一声，就回屋去了。 他们送鱼过去老宅那边，奶奶让他们将背篓篮子都留下，她拿去河边清洗干净，省得在家里费水。 他们在老宅那边见爷爷正在洗手，也连忙过去把自己的手洗干净了，省水。 中间屋里很快传来搬凳子的声音。 哥俩共屋，也是一张四方桌共用读书写字，只有叶青宇屋里是一张叶青彦用过的旧书桌。 旧书桌并不是真的陈旧不合用。 而是考上童生后，叶青枫就给弟弟打了一张更大一些的书案还添了一张书架、两口新的书箱。 叶青彦就将旧书桌搬来给大堂弟用了。 虽然叶青宇第二年就不上学了。 但他依然每天会坐在这张书桌前认真温书，想着二堂哥就是坐在这张书桌后读书考上童生的，就很有动力。 叶青宇用的二堂哥的旧书桌。 叶青宣和叶青安还有叶青芳用的则是四方桌，为的是方便各种用途而不专用于读书写字。 只不过叶青萝来后，四方桌上原来摆着的针线和其他小物件都清理掉了，竹纸、书稿、笔墨都摆了上来。 叶青枫有说要给她打一张书桌，被叶青萝婉拒了。 当时叶青萝笑道：“先不着急，咱们先赚钱，等冬天风雪天气不好出门时，再在家里做些木工也好。” 希望那时候她能多攒些发家本钱，现在可还差得远了。 下午不用做糕点也不用上山，叶青萝专心赶着小故事的进度，想着初十去镇上还要买什么。 到傍晚时她才伸了个懒腰，决定歇歇。 走出屋子就见两个小的手里抬着一只小篮子，里边装着刚从菜地里摘的秋辣椒，哥俩说说笑笑地走进院子。 “姐姐！”看见叶青萝，哥俩立刻笑着跑了过来，一脸期待地望着她。 “姐姐，故事写完了吗？我们可以看了吗？” 他们知道姐姐下午关着门在屋里写故事，早就等得着急了。 “嗯，去找大哥念给你们听。”叶青萝笑看着他们，伸手接过篮子往厨房里去。 叶青宇中午吃了饭等喝了药后就回屋睡了一觉。 叶青萝回来的时候他正睡着，下午起来见姐姐在忙也没打扰，这会子他还在屋里读书呢。 三兄弟很快进了姐姐屋子，叶青宇看着桌上分成三叠的纸张，便知道是三个小故事了。 三兄弟挤在门口就着外头傍晚的和煦阳光，叶青宇坐着轻声念着故事，两个小的就蹲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 叶青萝在厨房见娘已经炖好了鱼汤，还有一碗蒸蛋，就等着秋辣椒炒一碗南瓜了。 家里两个病人不能吃辣，鱼汤除了放两块姜片，可是没放一点辣的。 这世界没什么污染，江河里的鱼肉质鲜美，鱼汤很好喝也营养。 家里的下蛋鸡今天早上生了一个蛋，本来是留着攒起来的，但是今天中午叶林氏过来这边时手里拿了两个鸡蛋给叶刘氏。 就留到晚上将三个鸡蛋一起蒸了。 有了两个大家都能吃的菜，又怕不够吃，这才摘一把秋辣椒炒南瓜。 晚上还是煮的干饭，因为叶青萝说过，赚钱是干嘛的？不外乎是穿衣吃饭。 穿得暖，吃得饱，现在吃粟米，以后还要多买些麦面回来揉面做包子馒头、包饺子。 叶青萝还说她会做面条呢，面点、糕点她都是明里暗里学过一些的，赚钱手艺不够，自家吃是足够的。 有了闺女这些话如初升的阳光照亮沉渊的黑暗，驱散长夜里的寒意，叶刘氏心里踏实了，自然也不会抠抠搜搜扫闺女的兴致。 叶青枫来送水的时候，叶青萝将木灶架推车的图纸拿给他看。 除了做这种木架还要去作坊挑选炉子和锅，三者都要搭配好用起来才方便，还要在关键位置包一层铁皮。 “等天气冷下来，除了糕点订单要送，散卖就不要辛苦了，收一些黄豆回来晒干豆皮，找酒楼、干货铺子卖卖，不行咱们往其他镇或是县城去散卖。” “那个冬天可以添碗菜，又能储存几个月。” “还有绿豆皮可以当面条煮来吃，就需要平底的锅摊成薄饼子，这样的灶有时间就多做几个出来。” 叶青萝给大堂哥提醒了之后要做的买卖。 虽说要建成作坊的规模才有钱赚，但现在她手里没有大订单。 如果像绿豆糕一样只能散卖或找小订单，作坊就成不了规模，只能先试试看了。 第74章 各自忙碌，心里踏实 叶青枫也觉得，可以抽空先试着做一下那个什么干豆皮，他去镇上卖糕点时带一些过去卖卖看。 眼下先做好绿豆糕的买卖就行。 至于打灶架的工钱？叶青枫不愿意收，但叶青萝却坚持要算钱，说他本来就是木匠，做木器包工包料还能不收钱？ 不过她现在也没现钱给，约定等她将家里所有欠债都还清之后，就把这边的木工木料的帐算一算。 两个木蒸屉算不了多少钱，但四个糕点模具却是考较雕工的，算一百文钱一个都不贵。 再加上两个木灶架，以及叶青萝之后还想给自己打张炕桌，冬天窝在暖炕上写字不用出门，暖融融的很是舒适。 另外还要给弟弟们打书架、小弟也上学了，不说用长书桌，四方桌也要多张一张备用才好。 这所有的木料和工钱加起来，也得小几两银子了。 叶青枫自然不会现在报价，也没想赚堂妹的钱，但堂妹提醒了他，他是木匠原本就是靠着打各种家具赚钱的。 如今接不到木工单子只能去卖糕点，可堂妹要的这些不也是订单么？ 这么一想，他又开心起来。 叶青枫让叶青安将图纸给他送去交给叶青彦先放着，怕弄丢了，他趁着天色还能照路又去挑了一担水送来。 叶青彦得知堂妹又写好了三个小故事，也过来看，见堂妹晚上还打算再写两个，也没打扰她又赶紧回去了。 想到堂妹那么努力赚钱，他也不敢懈怠地开始读书。 秋风渐起夜渐凉，弦月渐满中秋之前，叶家两房各自忙碌着，心里很是踏实。 第二天早上，叶青萝和娘在厨房里好一阵忙碌，但有了昨天的经验，今天的辛苦都不算什么了。 叶青萝总结了昨天不能写字的问题，将大弟的炕桌搬到了厨房，就搁在腾空的吃饭的方桌上，不用再为方桌上是否有水渍而烦恼。 这样一早上她忙里偷闲还能写半个小故事内容。 反正是将中西着名的童话、寓言和民间小故事等综合提炼成新的故事，也不用她太费脑子，根本不受厨房里分心干活影响。 叶青彦上学时照例会过来一趟，送热馒头。 叶青萝这边也照例先煮一锅玉米粥，叶青彦就在这边就着放了糖的热粥吃着馒头，然后去上学。 叶青枫和他爹挑着新做的大箩筐过来时，这边第二锅已经快蒸好了，第一锅放在大盘箕中。 叶青枫拿线切糕点，他是个木匠，将方块糕点切成同等份量大小和数量的糕点，对他就像顺手小事。 新箩筐比旧的还要大一些，是专门为装糕点而编，因而形状也更方一些、大一些，同样配着箩筐盖。 两百八十八块糕点整齐摆在四个大箩筐里，父子俩挑了起来就迎着微蒙亮起的晨光匆匆走了。 厨房里的清理琐事交给叶青萝，叶刘氏去照顾当家的，全部忙完天色也渐渐亮了起来。 三兄弟今天早起都有读书，叶青宇最先起床已背了半个时辰的书，之后就检查二弟的背书情况。 等叶青宣去检查小弟的读书认字情况时，叶青宇已经在写字了。 等叶青萝忙完回屋写小故事，三兄弟进厨房吃早饭，商量着上午在屋里练字，不大声读书以免吵着姐姐。 叶青萝正好进厨房倒茶喝，听见三兄弟竟然怕吵着自己写字，便笑道： “读书要有计划，何时大声读，何时默念理解领悟，何时写字，今天早上你们做得很好。” “若是上午和下午怕吵到我写书稿，可以在想大声读书时就去菜地外头站着，或是到厨房里坐着。” 家里几个孩子读书，很容易像学校晨读那样热闹的。 但他们顾虑到这个问题了，真是懂事的好孩子们。 得了姐姐的提醒，三人也不再纠结了，叶青安决定留在厨房把自己过去学过的书背熟。 还有过去写字太少，如今他也有自己的笔墨纸砚了，肯定也要把字写熟练的。 叶青宇上午写字，就让叶青宣去堂屋读书。 见他们有主意了，叶青萝给自己倒了杯茶便笑着回屋去了。 这天是八月初八，刘夏出嫁的日子，叶青萝已提前一天代娘送了添妆，她做为表妹却不会在今天去送嫁。 关系也没好到那种程度。 这时候的刘家却是一大早就热闹起来了，最先到的亲戚是刘夏的外婆家，一大家子都到了，表妹表嫂进屋送添妆，也看了刘夏的嫁妆，在屋里热闹地陪她说话。 刘赵氏送了一百文添妆和一匹细棉布的赵家表姐，也带着夫婿赶来了。 赵家人从刘赵氏那里早就知道叶家的情况，自然不会在这天挑起叶家的话来说，怕过晦气。 他们忌讳，也是叶刘氏早有顾虑的原因。 仙桂村这边，叶老太太和拄着拐杖的老爷子悠闲地出了村，一路走去刘家畈做客。 叶家老宅只有他们老俩口过去，原本还想带叶青梨和叶青莲姐妹一起去，让她们也有机会与刘家姐妹相熟的。 尤其是叶青梨明年也要嫁去镇上的，将来在镇上若多两个亲戚往来也是好事。 但在昨天听叶青宣细说了去刘家畈的经过后，叶老太太就拉下脸不高兴了。 “刘家丫头不是好的，还是别往来了。” 但老亲家和亲家母为人不错，总不好因刘家丫头欺负叶家丫头就甩脸子。 至于刘家大舅娘？ 老太太觉得，不管人舅娘怎么骂，欠人钱就是气短，等还清所有欠债之后看她还敢骂不？ 若是还拎不清乱骂叶家人，就别怪她老婆子扛着大扫帚打去刘家畈了。 俩老去做客，大房那边叶林氏又在忙着给二儿子做新长衫了，叶青萝给二堂哥剪了一块雪绸衣料，正好做来中秋节穿。 叶青莲带着小侄子在家一边打扫、喂鸡一边玩耍，王珍珍去河边洗衣裳回来晾好，也回屋做针线去了。 因为叶青萝回家后太能干，不但自己赚钱快速还债还带着大堂哥和大伯赚钱了。 这就让王珍珍当初对二叔家的各种埋汰、还有对刚回家的叶青萝的不善更加明显，没少被家里人埋怨。 自家男人有钱赚虽然要交到公帐，他们自己的体己也多少能落下几个子儿，挨点骂不算什么了。 第75章 云臻兄，看什么呢？ 初八，叶家二房安静顺利又忙碌地过去。 初九，叶青萝也是忙碌的一天，没有别的事情烦扰，一天稳定完成八个小故事。 还有空闲时间在娘给自己做的衣裙上用自己的缝衣线长针法绣一些简单图案，打破单一朴素的底色。 却不需要太多时间就能完成。 这两天娘也学她的，在绿豆糕上蒸之后若有空隙时间，也拿了针线活儿来做。 转眼就到了八月初十早上，叶家提前租好了驴车。 逢十沐休，也是集日，镇上会比往常更热闹，便多准备了两担糕点，叶长富和叶青枫依然是挑担去镇上。 叶青彦也挑了一担，不过他这一担里大多都是塾里同窗和夫子们提前打过招呼的小订单。 塾里今天放假自然不会在申时发绿豆糕了，一些喜欢吃或想给家里人带的同窗就会提前下订买个几包。 夫子自己要吃或有朋友小聚什么的，也会要一些。还有沈夫子家原本多订的数量是亲戚作坊需要，也要送的。 他这一担就剩下不了多少了，到时正好要去墨香书局帮堂妹交稿，就挑过去找找机会。 而叶青萝这边依然是用小竹篮装着书稿，等到镇上她与二堂哥会合后再一起去书局。 赶车的是叶老爷子，带着老二家所有人还有老太太出了村子。 看见叶长贵躺靠在驴车上，村里人很是惊讶，不少人都过来询问情况。 叶老爷子笑呵呵地道：“长贵在家养多天伤了，去镇上看看。” 一听是去镇上医馆的，都说“长贵气色好了不少，应是康复了不少”的安抚人的话。 很多人寒暄时也会朝车上坐着的小姑娘看过来，暗道这就是长贵家亲闺女呀，回来这么多天还没见过呢。 村里很多人已经从村长婆娘那里听说了，承认丢银子并找银子的事就是萝丫头说的。 萝丫头让弟弟去找老太太出面过畈找银子呢，可真是胆大包天，莫须有的话也敢说。 同时也说明这丫头很聪明、不好惹。 很多人看了叶青萝两眼，与叶长贵也寒暄了两句便让开了，驴车缓缓出了村子后便加快了速度往镇上去。 驴车比牛车快多了，根本不用两刻钟就到了镇上，直奔东南街的医馆。 上次叶长贵受伤后从石家坡医馆转回柳东镇，就是在这家医馆治的。 看到叶长贵靠坐在驴车上，立刻就有医馆的伙计上前打了招呼，随后去寻当初给叶长贵医治的吴郎中。 很快，吴郎中领了两个学徒又叫了两个伙计抬着一张竹床过来。 将叶长贵小心地放到竹床躺着，抬进医馆一间病室，并没在前堂复诊。 叶刘氏和老太太一路跟随去了病室，叶青萝则领着三个弟弟在前堂寻郎中问诊。 见他们一辆驴车下来的，却没想到还有一个少年要看病，当即一个坐在角落喝茶的老郎中就走了过来。 “老朽姓周，小哥瞧着气虚力乏，又不像久病之人，可有因由？” 叶青宇下驴车并没有将拐杖拿下来，慢吞吞走进医馆比平时状态好多了，却没想到老郎中还是看出来问题。 他给周郎中作了个揖礼，这才将自己落水的事细说了一遍。 周郎中听后，笑容温和地道：“伤肺不严重，你村里李郎中老朽认识，他开的药没有问题。” “你继续吃他的药养着便是，但你有肺气虚症状，身子虚弱容易染风邪。” “眼下秋凉，早晚注意别冻着，别在风头上待着，出门要护好口鼻、脖子、胸膛别受风。” “容易咳嗽伤肺腔，久则积痨。” “西市今日有集，有价格实惠的秋梨买一些回去，炖冰糖百合即可，医馆就有冰糖百合卖，比杂货铺便宜。” 这家医馆就有药屉，卖药并不比药铺贵，经郎中过手也更稳当。 叶青萝当下就请周郎中开方，把冰糖百合当药抓几副。 随后让不能吹风却已经吹了不少风好歹挽救一下的叶青宇留在医馆，将装书稿的小竹篮交给他守着，等二堂哥过来会合。 她则带着两个弟弟上了驴车，让爷爷赶紧去一趟镇西集市。 有驴车着实方便，只不过今天沐休又是集日，街上闲逛的人也不少，驴车跑得并不快。 趁此机会，姐弟几个也看着镇上的热闹，熟悉镇上的环境。 当初若叶青宣没来过镇上，恐怕也很难找到苏家去接姐姐回家。 因此，叶青萝凭着原主的记忆，也会给弟弟们讲镇上的环境和格局，让他们在镇上不会迷路。 她的方法很简单，哪条街上有什么铺子，哪个方向大约是几条主街和二街，小巷最好不要去。 就这样说着话，也不嫌街上拥挤。 叶青萝并没发现一家酒楼的窗前，一个蓝衫公子打开窗子透气时，看到驴车上的她时…… 他眼中有欣喜、有黯然、有纠结，最后所有的情绪化为无奈的一声叹息。 他接到家里小厮亲自送去府城的家书，得知自家妹妹竟然另有其人，当时都惊呆了。 他当时回信让爹娘将云萝留在苏家，毕竟是自家养了十三年多的孩子，哪能就这么送回农家去过苦日子？ 再说云萝与他好友林文宗还有婚约呢。 小厮带着他的家书回来，而他完成上旬小考之后便与夫子请了假，正好回家过中秋。 没想到回家后却听娘说，云芳刚回家心里很不安，又什么都不会。 若让云萝在跟前晃，只会加重云芳的自卑，时间长了难免生出嫌隙而招事端。 再一个，苏家与林家的婚约那是给苏家嫡女的，岂能让一个养女占了去？ “云臻兄，看什么呢？” 身后一个年纪相仿的青衫公子正在桌边泡茶，扭头看一眼站在窗前的苏云臻，奇怪地问。 “看外头人来人往，就是不见顾子熙那小子，他可真是个大忙人啊。” 苏云臻最后看一眼渐渐消失在远处的驴车，车上还有两个小娃，那是她亲弟弟吧？ 等云芳与文宗的亲事重新定下来后，苏家还是可以再给云萝找一门好亲事，以全这十多年的养育亲情。 只不能是林文宗了。 苏云臻关上了窗户，走回桌边坐下。 第76章 做买卖要实诚 娘说，一手养大的孩子送走当然心有不舍，但云芳才是苏家血脉，是她拼着命生下的。 再说联姻，联的是两姓之好，云芳才是姓苏的，云萝已经不是了。 苏云臻心里并不太认同娘这番话。 他昨天下午才回来的，昨晚吃饭时见到一脸怯怯喊大哥的亲妹妹，举止拘谨不安地低着头，他便有些心软了。 他想着，如今变成这样，亲事也不是由苏家一方说了算，还要看林家的态度。 看林文宗自己的选择。 但在刚才，他想到了娘说过的话，想到了云芳怯弱的模样，还是关上了窗子，不想让林文宗看见云萝。 不想林文宗再和云萝纠缠不清。 坐下后，他拿起一旁先送上桌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压下心底对云萝的愧疚。 “怎么了？”林文宗见苏云臻没接自己泡好的茶，却是自行倒了一杯酒喝了，不由诧异。 “想到家里的事有些愁。”苏云臻眸底一暗，顺势说道。 说起苏家的事，林文宗原本还云淡风轻的脸色顿时黯淡下来，叹了口气。 “云臻兄，我想娶的是云萝。”林文宗肯定地语气毫不犹豫。 他收到苏云臻派人送来的口信后，也是昨晚赶在天黑前匆匆来到了柳东镇，就住在东南街的云来客栈。 现在他们就在不远的柳风酒楼，等没回县城的顾子熙过来一起喝酒。 作为好友，他们两个是知道顾子熙身份的，要找人就派人去墨香书局找。 “文宗，云萝是我看着长大的妹妹，你也知道我与她关系很好，很疼她。”苏云臻微微蹙眉，眉宇间有散不去的愁绪。 “可云芳是我亲妹妹，出生被抱错使她在农家吃尽了苦，如今回到自家多日还没有真实感，变得胆小怯弱，仿佛受惊的孩子。” “我身为长兄，你说我当如何，这时候支持你娶云萝吗？置我亲妹妹何顾？” “请恕我无法帮你。”苏云臻说完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心里苦，没法说。 “所以……云萝回农家吃苦去了？”林文宗见苏云臻不会帮自己，内心也有些焦灼，但他的关注点却是，云萝妹妹要回农家吃苦了。 他有向苏家打听云萝去向，苏家人不说，他又不想去找苏云芳说话。 子熙告诉他真假千金事，第二天他们就来到了柳东镇，在镇上听说了不少当天发生的事。 苏云臻说他亲妹妹胆小懦弱？一个回家还没进家门的人就敢将被赶出家门的云萝打倒在地，打到昏迷还不收手。 这样的人能有多懦弱？ 但他没有质问苏云臻对苏云芳打云萝的事怎么看。 苏云臻提都未提，当他不知道想瞒过去？还是也觉得云萝应该被打，理所当然而无视？ 从这小小细节让林文宗明白了，苏云臻也是希望他与苏云芳继续婚约的，这让他烦躁。 但他还有目的，压下情绪问道：“云臻兄，云萝离开苏家好些天了，你不担心她现在的情况吗？” “云萝打小娇气，在苏家可是没吃过一丝苦头的，如今陡然去到农家……” 苏云臻想到刚才在窗边看到的一幕，赶驴车的是个老头。 车上坐着他原本熟悉却突然又有些陌生的妹妹，妹妹身边还有两个几岁的小娃。 那是她现在的家人？瞧着都很朴素，但是有驴车的人家在村子里应该还算殷实吧。 苏云臻沉默了一杯酒的时间，才缓缓开口：“明年我若中乡试，会亲自为云萝挑选夫婿，但绝对不是你。” “为什么不能是我！”林文宗又急又气，声音大了起来。 “因为林苏两家早有婚约，你要认婚约就必是云芳，你若不认婚约，我会将云萝妹妹嫁给你？想屁吃！” 苏云臻不高兴地瞥了林文宗一眼。 林文宗气得嘴角拉成直线，扭头看向雅间门口，声音里隐隐泛着怒意：“顾子熙怎么还没来！” 等顾子熙到了就可以上菜，他要大醉一场。 刚到镇西集市的叶青萝丝毫不知柳风酒楼上的情况，她牵着小弟走在前面，二弟背着一只背篓跟在后面。 这边人多，驴车走得慢，老爷子只能在后面守着驴车。 “大爷，这梨怎么卖？” 叶青萝走到一个卖秋梨的老头子面前，刚才连看几家卖梨的摊位，只有这摊的成色最好。 “十文一斤。”面容憨厚的老头连忙说道，但他没有起身。 “小姑娘，我家的梨只要八文！”刚才经过的摊上一个胖妇人扬声喊了起来。 憨厚老头生气地瞪了那胖妇人一眼，道：“秋梨成熟有先后，梨核梨皮也都是有重量的。” “你那梨个小皮粗嚼木头，该施肥了！” “嘿，你个今晚就进棺材的死老头还敢败坏我家的梨！”胖妇人一听怒了，两手叉腰面容狰狞地跳起来骂。 面容憨厚的老头气得直喘粗气，手指着胖妇人骂道：“做买卖要实诚，果树呵护要细心，别人也不是傻子！” “我呸！”胖妇人丝毫不觉心虚，还打算撸起袖子干架。 四周在其他摊看水果的人纷纷朝这边看过来，议论纷纷。 叶青萝弯腰拿起一只梨在手中掂了掂，又看了两头没有坏的痕迹，便喊叶青宣过来牵着小弟。 这会儿人多，可别让坏人将小弟牵走了。 “大爷，怎么过秤？”叶青萝又拿了一个梨看了看，这才问那憨实的老头。 “我这儿有篮子，先秤篮子再装梨。”憨实的老头意识到小姑娘是真要买梨，连忙起身拿篮子和秤过来。 在所有人以为叶青萝只买两个梨时，发现她又仔细挑了几个放进篮子里。 每一个都会仔细打量一番才放进篮子，如此将那摊上摆出来的一筐梨挑选了一满篮子。 叶青萝心里估摸着，得有二十斤了。 她一个摆摊起家的，这点手感还是有的。 果然，那憨实的老头嘴里一阵嘀咕，将篮子重量减去之后才说道： “小姑娘，二十斤的秤有些蔫儿，我再给你三个梨，你自己选，绝对是满秤。” 叶青萝点点头，笑道：“那就多谢大爷了。” 她可没客气。 从刚才争吵的几句话里也听出来，这梨是老头自己种的梨树，比雪梨的品质是差些。 但这古代绿色水果，她还是很期待的，因为…… 第77章 任由姐姐摆布 二十斤梨还获赠三个梨子，叶青萝道了谢，手往袖口中一摸突然就摸出两吊钱。 憨厚的老头朝叶青萝的袖子看了一眼，一边接过钱数着一边小声提醒： “小丫头，钱别往那儿放，铜子儿重，小心掉了。” 叶青萝笑着应了，也没解释多余的话。 袖子里是否有袖袋？是否还有钱？她不需要向人解释。 在憨厚老头数钱的时候，叶青萝也没闲着，将所有梨子小心放进叶青萝背来的背篓里。 “钱货两讫。”憨厚的老头数完钱无误，露出笑容道。 叶青萝便将背篓给叶青宣重新背上，转身牵住一直紧跟在身边的小弟。 “走啦，爷爷还在前头等咱们呢。”叶青萝见不远处梨摊的胖妇人对自己虎视眈眈，便说了一句。 只不过她将两个弟弟都往路中间拉了拉，离那胖妇人的摊子远些，让那妇人想要找麻烦也失了先机。 叶青萝淡扫了一眼便转开目光，懒得与这种人拉扯。 性子再泼再横又怎样，梨卖得再便宜又如何，她之前看了一眼就感觉那梨质量一般，甚至都没伸手去拿。 想讹也讹不到她身上。 回到驴车上，老爷子看了一眼装在背篓里的梨子，满意地点点头。 没问多少钱，郎中都说要用冰糖百合炖梨滋养着，这已经是很便宜的食方了。 之后又去了一趟叶青萝先前去过的布庄，买了四匹细棉冬布料子，秋香色和蓝灰色的送给外公外婆，银灰紫色和灰褐色的送给爷奶。 冬布比春秋布料贵一点，一匹60文，叶青萝依然毫不迟疑地买了。 听说有一批不错的布头，便又挑选了二十斤过秤，花了四十文，又把免费赠送的针线搭配着要了一些，各自包好。 想到还要在入冬前重新做被子，便又去挑选被面被单布料，看一眼各色绸布、缎面，她默默挪开目光，最后选了粗布。 冬天用粗布被子更舒服，还便宜。 这里的粗布有葛布和麻布、棉布三种，被料比衣料更宽更厚实，因而价格上差距并不大。 叶青萝买了一匹葛布、一匹棉布一共八十文。 付了钱，请布庄伙计帮忙搬到驴车上，就装了半驴车了。 她今天来镇上就有计划买这些布料的，因而，老爷子会先回一趟村子，但现在要将三姐弟先送回医馆去。 没再看别的东西，也没给弟弟们买点零嘴小吃食。 叶青安腰带上系着一个小荷包，里边放了绿豆糕的边角料，他是有糕点吃的人，他不馋别的小吃。 再回到医馆，叶青宇说二堂哥刚去书局，让姐姐回来再过去，书局审阅书稿需要时间。 叶青萝点头，看向遵郎中叮嘱不敢在外头乱跑的叶青宇。 犹豫了一下没让他跟着爷爷回家，而是从布头包袱里翻出一块粉蓝色细绸布头，整齐折叠了几下就往弟弟头上一搭。 手指利索地将那块布头当作了头巾，将虚弱的少年装扮成了一个怕冷的“老太太”，自家奶奶都没他这般老气横秋了。 叶青宇抿了抿唇，垂着的双手拘谨地捏了捏拳头，最后还是老实站着，任由姐姐摆布。 头巾一侧留短、一侧留长在头顶经过再围着脖子转了一圈儿，最后在胸前打了个结。 “好了，脑袋和脖子、脸都遮住了，能挡风。”叶青萝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笑吟吟地道。 叶青宣和叶青宇站在一旁看呆了眼，还能这样？ 叶青宇垂下眸子，清秀的脸上晕出可疑的红。 周郎中在旁看着也是有趣地笑着，这几个孩子好可爱。 “爷爷，我们先去一趟书局吧，我想起来还要买几刀竹纸回去。”叶青萝想起来这件事，连忙跑去门外和爷爷说道。 “好，买了纸就让叶宇跟着我回家吧，镇上也没啥好逛的了。”老爷子说道。 叶青萝应了，又看向弟弟，叶青宇连忙点头，如果可以，他连书局都不想去了，丢人。 可这是姐姐为了让他不被秋风里的凉意冻着而想起来的办法，他也不好抹了姐姐的心意。 少年将遮脸的布拉了拉，只露出一双清澈沉静的眼睛。 叶青萝得知爹还在施针，这会儿也不能回家。 有奶奶和娘在那边陪着也放心，便带着弟弟们上了驴车，直奔镇东的墨香书局。 叶青彦到一会儿了，却在一间厢房中喝茶，望着顾子熙有些尴尬。 杜掌柜和林帐房在另一间厢房审阅书稿，没想到顾子熙还在书局没走。 其实顾子熙早上和管事们在安排事情，正准备去赴苏云臻的约，就见到叶青彦来了，自然是立刻留了下来。 这次倒不是为苏云萝的事。 而是叶青彦交来的小故事故事简单道理却深奥，很有趣味而能带给人思考。 叶青彦上回有说过不是他写而是家里人写的，本不该好奇，但据他了解，叶家就叶青彦在考科举。 叶家大哥是个木匠，如今在镇上卖桂花绿豆糕，他让杜掌柜也订了点，他这几天在镇上每天都有吃到。 叶家以前不卖糕点，云萝回去就卖糕点了，他合理猜测是云萝带回去的手艺。 云萝上回就说过，她与苏家、林家都再无瓜葛，也不想再有牵扯，他不会再给她说那些事情。 虽然也犹豫过要不要告诉云萝她大哥从府城回来了，但…… 苏云臻若想见云萝会自己行动，曾经是兄妹的苏大哥比他这个同窗好友的身份更合适。 因此，这件事他很快便释然了，不会多事。 与叶青彦照面寒暄，以书局东家友人的身份招待叶青彦到厢房用茶，表示自己也看过那些小故事，有些好奇写作者是谁…… 叶青彦自然不会现在就暴露堂妹身份。 便委婉道：“书局收书稿虽不签契书，但交稿人身份也是要有保证的，避免是非，避免一稿多投带来损失。” “同样，书稿撰写者也可以使用代名或本名，既用代名便是不想暴露身份于人前，影响自己的生活。” 书局收书稿的环境是积极宽厚的，给价也高，但也不是谁来递一张纸就有人审阅的。 第78章 没想到又遇见了 叶青彦早几年就在这家书局接一些誊抄活计赚些笔墨钱。 他考上童生后就在沈家私塾读书，在柳东镇不是谁都认识他，但书局掌柜肯定认得他。 有叶青彦和杜掌柜的双向保证，叶青萝的小故事才只需要审核质量便可交易。 别看书局每个月都会有不少新的话本子上架，实则真正写话本故事的也就是那么几个人。 书局几乎固定合作的一些人，并非大街上走来一人就可以。 这是写稿人和书局双方遵守的规矩。 现在顾子熙居然好奇云间是谁，叶青彦就拿这规矩拒绝回答。 顾子熙有些尴尬地讪笑了一下，起身抱拳一礼，歉意道：“是在下冒失了。” 叶青彦也连忙起身还了一礼，这件事当场揭过，不会再提。 但顾子熙没有得到答案并未就此离开，而是继续陪着叶青彦，询问一些学业上的事。 叶青彦去年才考童生，顾子熙却是去年院试的案首，或者说小三元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闲聊之下才知彼此生辰相差一个月，叶青彦是十月十九满十八，顾子熙则是冬月十七满十八。 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一月却早已是小三元的清风书院学子。 叶青彦并未流露出嫉妒羡慕眼红的情绪，也没因对方是县城清风书院学子而拘谨。 顾子熙的祖父是清风书院老院长，朝廷官员致仕回乡办学。 顾子熙打小就跟着祖父读书，自有他的天赋和读书环境使然，对于科举也比一般寒门子弟要更有机会。 这是羡慕不来的。 但顾子熙的谦和善谈、气度沉稳，慢慢地也让叶青彦对他有些改观。 若能结交这样的友人时常聊聊书和文章，增加自己的见识，也是不错的幸事。 叶青彦心中闪过这样的念头，却没有表露出来，只是稳重守矩地交谈着，却不会主动问及什么。 关于生辰，还是顾子熙自己问他才知道的呢。 顾家之事、清风书院之事，是不能冒失乱问的。 就这样浅浅地结交了一下，若无顾子熙不时抛出新的话题，气氛早就冷场了。 恰在第二杯茶刚续上时，叶青萝带着三个弟弟走进了墨香书局。 叶青宇坐在驴车上还没什么想法，直到这一刻走进书局就窘迫得不敢抬头，脚步也迟疑起来。 他这模样很怪吧？ “青宇，去看看那边书架上的书，咱便不买也可以先熟悉一下行情，下回再买也无妨。” 叶青萝让青宣牵小弟逛逛，叮嘱他们不要乱碰东西，看看就好。 之后便转身牵住叶青宇的手，一边将他往铺中拽着、一边小声提醒。 农家娃来一趟镇上并不容易，哪怕一路小跑也就半个时辰的路，也不会没事就往镇上跑的。 今天他们来了，哪怕什么也不买，叶青萝也希望他们逛一逛书局，就像以前的自己经常会逛书店一样。 不多学点知识，怎么应对日新月异的时代变化？ 来到这里，叶青萝早就盯上了那套《大夏风物志》，目前还没出完全套，现有的册数也得五、六两银子了。 只要今天的小故事顺利过稿，她就将这套书…… 不，先买十册吧，弟弟们要看完也得一段时间，全部买回去也要慢慢读，还提前消费了，不划算。 叶青萝蹙眉思索着，买十册是二两银子，她当初典当的银子用在这上头很合理吧。 想到这个，她心头一松，便看了被自己拽到书架这边来的大弟。 二弟和小弟来到这里其实也没主意，只安静跟在她后头，目光好奇地四处打量着，却听话地没有伸手去碰那些书架上的书。 铺中伙计已经认得叶青萝了，毕竟上回也是她带着个弟弟在书架那边一路浏览，最后一本书都没买。 最重要的是，东家与这姑娘在书架那儿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想来是认得的。 因此，只安排了一个伙计在后头跟着，好随时回答叶青萝的询问。 结果叶青萝直接无视了伙计，只管自己继续浏览书籍，最后还是站在上回的位置，想来是想买《大夏风物志》的。 那伙计见状便善意提醒。 “这套书还没出完，有时一个月出一册，有时两、三个月出一册，三年了才出到二十七册，你可以单本买，慢慢攒书。” 言下之意便是，若手头拮据，不用一次买那么多，一册也可以买的。 叶青萝看他一眼，见他神情真诚，便微笑道：“多谢提醒，一次买十册不知可有优惠？” 伙计正要说没有，但想到刚才掌柜叮嘱地：“好生跟着。”心思一转，便改口道：“我问问掌柜。” 没说不行，而是要请示掌柜，这让叶青萝眼睛亮了亮，要是来个八折大酬宾就好了。 很快，伙计就过来了，笑得一脸温和。 “掌柜说，姑娘你是真心想要这套书的，一次买十册可以送一块墨条，下次再买十册，还是送一块墨条。” “若今天就一次买二十册，则是送一块墨条，再送一支小毫笔，二十文的那支。” 所以，二十册书若分两次买，是二十文的优惠，若一次买则是三十文的优惠。 可一次买齐二十册得要四两银子！ 可让叶青萝纠结坏了。 “叶童生，你家弟妹们在那边呢。”突然，柜台那边响起杜掌柜的声音。 叶青萝转头看过去，就见到二堂哥从后头出来了，看来是审稿结束，结到钱了？ 这念头让叶青萝眼睛大放光芒，有些激动，笑容灿烂。 几天时间又赚了十两银子，还不错！ 然而，当她看见二堂哥后头跟着的顾子熙时，灿烂的笑容僵在脸上，眼中光芒也变得复杂起来。 怎么又遇见顾公子了？他是住在墨香书局不走了吗？ 他不是清风书院的学生吗，不回去读书的吗？ 顾子熙本来是送叶青彦出门后就去柳风酒楼赴约的。 没想到一出来就听见杜掌柜的喊声，目光下意识就朝着上回书架那儿看过去。 果然就看见了小姑娘正望向他这边，笑容灿烂看起来心情不错。 心情不错就意味着她已经适应了叶家的生活，日子应该不会太差，他也没什么好担忧的了。 “云……咳，青萝，没想到又遇见了。” 第79章 我却并不想占你便宜 叶青萝收回了笑容，看着竟然抢在堂哥前头走过来的顾子熙，微微福身见礼：“顾公子。” 顾子熙停下脚步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 而后目光便打量起叶青萝身后三个少年，而后打量起被布裹着的少年，有些诧异。 叶青宇脸颊发烫，但他压下情绪垂下眸子，作了一揖。 有大哥带头，叶青宣和叶青安也连忙有样学样地行了个揖礼。 但他们都没有开口喊人，本来就不熟。 “青宇这是？”叶青彦也走过来了。 “郎中说青宇原来吃的方子没问题，让我买秋梨和冰糖百合炖给他吃。”叶青萝连忙小声解释。 这时候铺中已有客人进来光顾，其他伙计开始忙碌起来。 “另外深秋风寒露重，尽量别在风头里吹着，易着凉咳嗽影响养病，我就拿布将他裹了。” “爷爷在外头等着，等买完东西就让他跟着爷爷先回家。” 叶青萝与堂兄说话就将顾子熙忘在一旁了，顾子熙也没出声打扰，只是默默看着她。 这时才猛然惊觉，云萝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他与云萝也只见过寥寥几面，谈不上熟悉，但他却时常听林文宗和苏云臻提及，是个娇气小姑娘。 印象就这么多了。 可在县城遇见时，明显感觉到她的戒备，当时也不及细想。 后来在镇上、就在这家分号遇见她，多说了几句话。 而她的应对谈吐沉稳淡定，好像确实与苏家没有半分眷恋不舍，一副再也不想与苏、林两家的人有牵扯、避之不及的态度。 那时他觉得小姑娘这态度是正确的，既不可能，何必纠缠不清？ 一拍两散还落得干净。 今天才真正见到她与旁人说话的模样，这才注意到说不上来的异样感。 或许，眼前这位真的不是苏家云萝，而是叶家青萝，经历了那样的变故，长大了。 在顾子熙恍神时，叶青萝已经和堂哥说完话，便朝书架上那套书指了指，一脸纠结地将伙计刚才说的优惠说了一遍。 而后一脸期待地望着叶青彦：“二堂哥，若是你怎么选择？” 不等叶青彦说话，一旁的顾子熙突然无奈地叹了口气，道：“上回不是与你说了，二十七册全买，只算你五两。” “墨条十文、笔二十文，可你买下二十七册却是四百文，哪个更划算不是很清楚了吗。” 叶青萝看着顾子熙，见顾子熙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看着自己，却是摇了摇头。 “那四百文不是书局给我的优惠，而是你的人情面子，这对我是个大便宜，我却并不想占你便宜。” 她可不会忘记，这位其实对自己不错的顾公子，是林文宗和苏云臻的好友，他们才是一路人。 而自己或者说原主已归农家。 便是以后随着二堂哥甚至是将来弟弟们科举而改换门庭，又或者她和大堂哥经商致富，也很难再与他们那一路人产生交集。 林家、苏家甚至是顾家，他们如今的家势是几代人的积累而非一人之功。 而她要带领叶家走上人生巅峰，可以，但绝不是三五年时间能做到的。 三五年内赚大钱，那还是暴发户，想要形成家族底蕴，还远远不够。 她并不想利用别人的关心而攀附上别人，尤其是接触顾子熙就可能会遇见林文宗和苏家人。 这就与她之前说的再无瓜葛只是陌路人的说法相悖，至少容易引起误会而生闲话。 她将不愿意占便宜的说法明着说出来，顾子熙也不好再说什么了，便也看向叶青彦。 叶青彦却并不纠结，说道：“只买十册，他们读完、理解、记住也需要时间，够读很久了。” 剩下的话不需多说，叶青萝便明白，二堂哥的意思是无需为很久以后才用得上的东西，提前投入成本。 于是她笑道：“那就只买十册。” 很久以后，以她赚钱的速度还在乎那多十文的优惠吗。 这套书刚好按十册之数有一个硬壳封盒，封面印刷大气，听说《大夏风物志》这五个字都是天一先生亲笔。 叶青萝又让伙计拿来四刀竹纸一并算钱，付了二两四钱。 没有再买其他东西，硬壳封盒的外面又被伙计用粗纸打包，这才随竹纸一起送到外头的驴车上。 老爷子一直在外头耐心地等着，他的孙子孙女们都在书局逛着呢，他不会催促。 “接下来……”叶青彦征询地看向叶青萝。 叶青萝道：“让青宇跟着回去，我和青宣青安再回医馆去，等爷爷将东西送回去了再来接我们。” 这时，老爷子却道：“青宣和青安也一起回去，镇上也来过了，东西也买了，现在车上坐得下。” 叶青安立刻伸手牵住姐姐，还不想回去。 叶青萝却想的是，二堂哥人在这里，那他的箩筐就放在医馆那边，确实怕地方不够坐。 “青安，回家让大哥给你读刚买的书，这里边也有很多故事。”叶青萝抬起双手轻捧了下小弟的脸蛋，哄道。 叶青安一听眼睛顿时亮了，期待地问：“像小故事吗？” 叶青萝点头。 叶青安立刻松开了姐姐的手，朝驴车走去，叶青彦上前将他抱上驴车，又扶着叶青宇上车。 叶青宣则是自己动作利落地爬上了驴车。 车上堆着那么多布料也需要他们守着，还有那么贵的书也得小心保护着。 三兄弟相视一眼，都知道自己责任重大，不该再在镇上闲逛了。 叶青彦检查了驴车上的东西，将装完书稿的空篮子交给大堂弟拿着，又叮嘱三兄弟好生坐着，路上注意安全。 之后老爷子便扬了一下长鞭，驴车往前走去。 这里是镇东，只需往前走而后往北出镇，回家很快。 叶青彦看着驴车远去，一转头见顾子熙还站在书局门口并未离开，想到今天交谈之下也不能再当陌生人对待了。 便上前一步作揖，微笑道：“顾公子，叶某兄妹先行告辞。” 他不走，自己先走就是了。 叶青萝转头，刚好与顾子熙的视线碰上。 本是寻常巧合，她随即便转开目光微微低头福了福，没有说话，心里却生出疑惑。 怎么感觉他看向自己的眼神比刚才复杂了？ 第80章 不会多事 但是叶青萝什么也没问，也不方便问这种事，一声不吭行完礼就赶紧跟着叶青彦走了。 爷爷赶着驴车回村是要往北走，他们要去医馆是往南，那也是叶青彦读书的私塾方向。 顾子熙站在门前看着人家兄妹边说边走，感情很好的样子。 他沉默之后便叹了口气，而后又释然地笑了笑，转身走到柜台前。 “杜先生，《云间零星集》第一册可以印了，月底铺货，第二册估计要不了几天也能印，收满数就赶紧往县城作坊送。” “我要去柳风酒楼喝酒，今天下午就回县城，这些事麻烦你交代下去了。” 杜掌柜本来一脸八卦看着门前的热闹，见东家吩咐连忙应下。 顾子熙没什么要说的了，转身便往外走。 走着走着就看见叶青彦和叶青萝在前面的身影，他没有再上前找他们说话，而是慢慢跟在后面。 见到他们经过了柳风酒楼继续往前，心中疑惑，小弟看了病都上了驴车回家了，怎么还往医馆去？ “顾公子到啦，二位爷在楼上都等急了，吩咐小的往书局去催一催您呢。” 一个小厮刚从酒楼大堂出来，见到顾子熙已到门口顿时眼睛一亮。 这个小厮是苏云臻的，也是刚从府城回镇上来，如果他早一点走出酒楼说不定就遇上叶青萝了。 苏家小厮当然是认得原来的苏云萝的。 顾子熙笑着点头，便大步往酒楼走去，自然不会提及叶青萝刚走过去的事。 叶青萝说不想与苏家再有瓜葛，他便不会多事。 上楼走进包厢，就见到苏云臻和林文宗已经就着糕点和花生喝起了酒，不由皱眉。 “臭小子，你可算来了，真是个大忙人啊！”苏云臻扭头看向站在门口的人，立刻笑骂了一句。 “不回书院去，一直待在这里干什么呢。”林文宗也笑着问了一句，手底下已经拿了只空酒杯给顾子熙倒酒了。 顾子熙走进来，无奈道：“我不喝愁酒，等菜上桌了再陪你们喝。” 他也没问这俩人干啥愁眉苦脸地喝上了。 苏、林两家的态度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他替云萝不平但也决定不再多事，因为这也是云萝的选择。 顾子熙坐下来，却将林文宗递来的酒杯放在桌上，伸手拿了一块桂花糕吃了一口，微微蹙眉。 香味浓了些，不如这两天吃到的叶家绿豆糕，香味适宜、甜味适宜、口感适宜、价钱也便宜。 这时候也才上午，酒楼还不到用餐高峰时间，这时候进酒楼的客人很少。 像苏云臻和林文宗一大早就过来要了包厢的，更是少之又少。 菜是他们来后就点下的，又等了这半天，上菜就快了很多。 有了下酒菜后，顾子熙这才提杯与另两人碰杯，一饮而尽以示来晚的歉意。 三人边吃边聊，气氛渐渐缓和热闹起来。 医馆这边，叶青萝得知爹刚施完了一套针，还要过会儿才能起身，便没过去，只让前堂的伙计帮忙去传了话。 说她这边事情都办好了和二堂哥在前头等着，爷爷带着弟弟们先回家了，一会儿就过来。 之前给叶青宇看诊的周郎中这时候在给别的病人看病，叶青萝和叶青彦都没去问诊的地方打扰，而是站在往后院的穿堂那儿说话。 叶青彦今天挑来的一担绿豆糕完成订单后剩下不多，先前挑来医馆后就被郎中们买下了。 也是那个周郎中挑的头，买了几块尝了一口就大夸好吃。 其他郎中们就都过来买了或多或少的几块，还有人说中午要带几块回家去就打了包。 还有两个病人看完病也买了一包，就这样很快卖完，只剩下空筐。 卖绿豆糕的钱都是散钱，叶青彦直接送去老太太那儿交给老太太数清楚了结成串，结串的细绳都是找医馆讨要的。 等老爷子赶着空驴车再赶到医馆的时候，叶长贵这边已经完成了复诊，收拾好后就等着离开了。 施针一次是一两银子，剩下的药钱和诊费一共三百八十文，还有叶青宇的诊费和冰糖百合一共一百八十文。 叶青萝已经收到今天小故事的书稿钱十两银子。 又是十个小银锭子，她悄悄塞进空间里，去付账用的是原来存在空间里的钱。 付了钱，将药包放进箩筐里，叶青彦将箩筐放在车尾，奶奶坐在一旁可以守着。 叠着的被子摆好，叶长贵被医馆伙计小心抬上驴车，给他治病的郎中送出来又叮嘱了几句。 叶青彦给那郎中作了个大揖表达了谢意，叶青萝也在一旁行了福礼，便跟着上了驴车。 那郎中多看了叶青萝一眼没有多问，但整个医馆的人都知道了。 前阵子苏家真假千金事，就是这个叶家，眼前这位就是苏家出来的假千金了。 瞧着乖巧懂事、温婉知礼、友爱幼弟，从富贵人家回到农家也能坦然处之，是个不错的小姑娘。 周掌医也是夸赞有加，尤其是他提议买秋梨炖冰糖百合一事，小姑娘立刻毫不犹豫就去西市买，很是难得了。 叶青萝并不知道自认平平无奇的行为，会得医馆郎中们的称赞。 驴车到了岔道便往北走。 叶青萝问老爷子：“爷爷，没遇到大伯和大堂哥吗？” “先前回去路上遇见了，你大伯和你大堂哥一直在一块儿没有分开太远。”老爷子开口道。 “今天绿豆糕卖得不错，他挑着剩下的小半担去陈家村了，最近你的事，你爹的情况，还有还债的事，总要先与你小姑说一声才好。” “马上就到中秋了，你就不用专程跑一趟小姑家了，等那天你做点绿豆糕给她带回去。” 叶青萝听后自是连忙答应了。 原本是计划今天来镇上给爹和青宇看病，之后一家人都可以去陈家村一趟。 拜见小姑也好、看小姑也罢，当然还钱也是重要的事。 但爹说他现在太不方便，到镇上是为看病。 去妹妹家一个怕带去晦气、二个他要被人抬上抬下的很不体面，也不想被陈家村的人看热闹。 因此，今天就不去陈家村了。 第81章 哪有心思想嫁人的事？ 而她要带弟弟们逛书局，时间上就安排不过来，最后决定还是等中秋节算了。 没想到大伯会留着几十块绿豆糕过去小姑家里，只为说她家里的情况，是她疏忽了。 来到镇口，叶青枫已经在等着了。 沿街叫卖是到处走，时间上不会固定，怕错过驴车便在镇口等着。 看见自家爷爷赶着驴车过来，叶青枫露出了笑容，连忙挑起搁在一旁的箩筐走上前。 幸亏先将三兄弟送回家了，增加了叶青彦和叶青枫，还有两担箩筐，驴车上稍微有些挤。 但也坐得下，只要不碰着叶长贵的那只痛脚就行。 驴车跑得再慢也比牛车快，更比自己走路轻松。 叶青枫坐在车尾一角，笑看着堂妹。 “萝儿，今天书局如何？”没头没脑一句话，叶青萝却听懂了，露出了笑容，看向叶青彦。 “很顺利。”叶青彦说道，“第一册估计月底就能印出来，下月初一就上书架了。” “真不错！”叶青枫听后笑得更轻松，就连其他人也很开心。 自家娃写的书啊！ “节后要再送十个小故事过去，估计月底接着就该印第二册了。”叶青萝笑着开口。 如果书局对自己的小故事不满意，这时候也该说出来了。 而她到今天一共交了三十个故事，可见书局是认可她这种写法的。 这个月她啥也不干就写小故事吧，说不定到月底能把第三册也攒齐了，最迟下月初交稿。 “今天那位顾公子代东家招待我喝茶，打听书是谁写的，我没说。”叶青彦突然低声开口。 叶青萝笑容呆了呆，忙问：“这个书局要查代名背后的人吗？” 叶青彦摇了下头，道：“不知道会不会查，但用代名的意义就是成为身份代表。” “但书局确实不收来历不明之人的书稿，但我在镇上读书也有时日，与这家书局打交道更有两年多，他们不会多问。” 叶青萝点点头，过了会儿才道：“我只想安稳赚钱，并不想分心，更不愿意多生事端。” “那顾公子……品行应该还成。”叶青彦迟疑了一下，客观地评价了一句。 “他是县城清风书院老院子的孙子，苏家大哥以前也在清风书院，他们是关系很好的同窗。” 叶青萝迟疑了一下，小声解释，但未提及林文宗，只解释了顾子熙与苏云臻的关系。 叶青彦点头，这话题叶青枫没参与。 叶刘氏突然转头看过来，迟疑地问：“萝儿，那公子……” “娘，那是县城大户人家的清贵公子。”叶青萝连忙说道。 叶刘氏苦笑，她本意是想问闺女以前在苏家的亲事，见闺女这么说便也没再多问。 怕闺女身份变了对亲事担忧，又安慰道：“等你二堂哥明年考秀才了，娘去镇上找媒人给你寻一桩好亲事。” 叶青萝脸色一僵，尴尬道：“娘，能不能等我及笄之后再说亲事，这种事要看缘分，急不来的。” 原主幼年在苏家时早早就说了林家这门好亲事，又如何？ 眼看着明年就要及笄了，明年院试、乡试，后年会试、殿试，虽未定婚期，但两家都知道必是后年春闱之后。 但她却被曝出不是苏家亲女，身份变了，亲事当然也没了。 被接回去的苏家亲女在农家长大，失去了从小培养的机会，能不能保住林家这门好亲事还没定论呢。 苏云芳怕是恨死她了。 对此，她和叶家也很无辜，还能咋办？ 远离林文宗呗。 叶青萝不想太早就说亲，不想早早被一个陌生男人和好坏未知的家庭给阻碍自己前进的道路。 但她不能说自己不想嫁人、不愿意说亲，更不好拿爹病弟幼来说事，因为这样说只会加深长辈们的忧虑。 那就只能放长线，提醒家人们目光放长远一些了。 叶刘氏刚才说的话也有这个意思。 现在给孩子说亲，最好的亲事在农家。 但孩子是在苏家长大的，学了这一身本事又本身就很优秀，困在农家也太委屈孩子了。 才说等叶青彦考上秀才之后，沾着堂兄的光至少能说到镇上殷实一些的人家。 当娘的也不愿意闺女远嫁。 一个是闺女刚回家不久本来就舍不得，一个也是怕闺女嫁得远了若被欺负都没娘家人撑腰，如何能安心？ 因此，叶刘氏心里最属意的便是在柳东镇上寻一门家风正派的人家，不管是做工的还是开铺的都行。 但这些想法，叶刘氏也未现在就细说起来，她寻思着回头与婆母提一提，看青彦的同窗里可还有合适的？ 这话也不好当着青彦和青萝兄妹的面儿说，怕青萝抹不开面子，也怕青彦有负担。 之后都没再说到这方面的话题，叶青彦紧抿着唇沉默地望着远方，心里暗自懊恼。 刚才是他提到顾公子的，没想到二婶会想到堂妹的亲事上。 堂妹如今正忙着赚钱呢，哪有心思想嫁人的事？ 若这时候给她相看婆家，无疑是分散她精力，只会烦不胜烦的，可如何是好？ 驴车进了仙桂村，差不多已是中午。 很多人都回家准备吃饭了，见到驴车回来，纷纷张望，离得近的便走出院子询问去镇上看病的情况以表关心。 这次是老太太回应的村里人关心。 一路说老二去医馆复诊，郎中说恢复得不错，还要静养，又扎了银针，要过十天再去扎银针，中风症状会缓解、康复。 村里人虽不都是好的，但也没有多恶的坏人。 此前叶长贵的事也是牵动无数村里人的心，见他恢复不错、治愈有望，都替他高兴。 毕竟叶家二房顶梁柱倒了，如今就靠着刚回来的那闺女又是典当又是写话本子赚钱。 固然庆幸还有一个有本事的闺女，但谁愿意成天干躺在屋里，等着闺女赚钱养家？ 将心比心，村里人便能理解叶家的情况，也希望叶长贵早些好起来。 驴车正要过田畈时，不远处快步走来一个中年汉子，喊了一声：“三叔！” 老爷子拉停驴车，扭头看过去。 叶青枫和叶青彦连忙跳下驴车，朝来人抱拳一礼，喊了一声：“家兴伯。” 第82章 若村里人觉得能卖咱就照收 来人正是仙桂村的现任村长，叶家兴。 此前借给叶长贵二两三钱。 因为村里传谣说叶青萝从苏家带了不少银子回来，还有人说看见了，过畈找叶青萝问话的琴伯娘，便是叶家兴的婆娘。 叶青萝将计就计承认自己有很多银子，在村口掉了不少，要那些说看见的村里人将她掉的银子交出来。 那些传谣的长舌妇们哪里有银子上交？只得承认自己说谎。 但在当时琴伯娘对叶青萝的问话是不太友善的，让叶青萝很生气，也让叶刘氏很窝火。 叶青萝上一次交稿赚回的十两，立刻就还了村里几家亲族的欠债。 这让叶家兴有些尴尬，仿佛印证了自家婆娘当时的态度问题，就源于叶长贵家欠自家银子。 当然也是那一次，村里人都知道叶青萝不但能做绿豆糕，还自小读书不比村里娃少，会写话本子赚钱。 话本子怎么赚钱、有多赚钱，自然没人告诉他们细节，也问不到叶青萝跟前来。 话当然是老太太有意传出去的，省得以后家里再添买什么都要被村里人说一回闲话。 现在叶长贵家还欠谁多少钱，没人知晓，也不需要与人说道。 在村里人眼中，就是这个刚回家的闺女赚钱还清了债，还带着叶长贵去镇上看病。 这也是叶青萝人不在村中走，却一直是村里人闲谈的话题核心，经过上次的事，也都知道她不好惹了。 但村里还是有很多人，其实没有见过叶青萝本人。 身为村长大伯的叶家兴便没见过叶青萝，此时来到驴车前。 笑吟吟地朝两个给自己行礼的侄子摆了摆手，而后目光深深打量了叶青萝一眼。 叶青萝在堂哥们下驴车时，便也跟着下了驴车。 一般村里人打招呼说话，是不需要特意下驴车的，因此她立刻意识到来人不是寻常村里人。 再听堂哥们喊“家兴伯”，她也连忙跟着行礼，老实站在一旁。 “这就是萝丫头？”叶家兴很快笑吟吟地问。 叶青萝连忙再次福了福，道：“青萝见过家兴伯。” “丫头不必多礼，咱们农家人没那么多规矩。”叶家兴连忙道。 叶青萝腼腆一笑，没有再吱声了。 “家兴哥。” 叶长贵刚才一路睡着了。 这时被叶刘氏摇醒，睁开眼睛看见站在旁边的人，连忙喊了一声，便要撑着身子坐起来些。 “别乱动，小心碰到伤脚。”叶刘氏连忙按着他提醒着。 “你别动，好不容易养好些，可不能再有差池。”叶家兴也连忙说了一句，又看向老爷子。 “我赶过来就是想问三叔，村里不少人家手里还有桂花，收不收？我问了也好回应人家。” 老爷子便扭头看向站在驴车旁的孙女。 叶青萝没有吱声，这时老太太却开口了。 “我们做桂花糕自然是需要不少桂花的，但在山上糟蹋桂花的那几个家里的，我们不收。” 这事是初七那天发生的，今天一起去镇上，驴车经过村口老桂树时，老太太又气愤地提起了这件事。 叶青萝当时就想到了这种情况，只不过当时她想的是村口这棵老桂花树每年要落下多少桂花浪费啊。 若是从村里再买一些，别说桂花糕，便是泡桂花酒都行。 然后就说到村里还有人家种了桂花树。 叶青萝就说若有人卖，他们便买，只除了山上使坏的那几个妇人家，不管她们家有没有桂花，都不买。 至于村口这棵老桂树？还真不知能不能买到它的花呢。 为了不损桂花树，村里早年便有不成文的村规。 老桂花树想开花就开花、想落花就落花，你可以在树下捡、拿小帚扫、拿手捧都行，就是不许爬树、攀枝、不许有任何损害树的行为。 不然被逮着了可要关牛棚的，可能还要挨板子，若是真的损坏了老桂树，被赶出村子也是可能的。 其他惩罚都不如“被赶出村子”震慑村人。 再则桂花贱卖，村里不少人家也种了几棵，一些田地边上、山坡脚下也有野桂花树。 村外人不许进村摘桂花，村里人又懒得花费功夫赚不到钱，最后就变成了不稀罕之物。 如今见叶长贵家做桂花糕、叶长富家卖桂花糕，自然就有人心动了。 老太太可记着孙女早上说的那些话呢，便由她说了出来。 指明不要某些人的桂花，这是明着得罪人的事，自然不能由叶青萝一个小姑娘来说。 老太太说也有份量，没人敢轻瞧了这个结果。 关于那些个妇人在山上摘桂花却摇枝、折枝使桂花大量落于泥土缝隙中。 这种自己得不到也使叶家得不到的行为，早就在村子里传遍了，这两天没少被骂。 真正的损人不利己，又蠢又坏！ 叶家兴也明白，这事上没法替别人说好话。 便干脆地道：“自然是不能算那几家的，咱们自家也有几棵桂花树的。” “只不过价钱要先问过你们，若是比镇上收桂花的高点，自然有人愿意卖的。” 这次连老太太都不好再说了，扭头看向叶青萝，叶青萝便看向叶青枫。 叶青枫笑笑，开口道：“家兴伯，往年来村里收桂花的都只给一文的价，除了各家种了桂花的，咱们都懒得上山去寻。” “这情况咱们都是知道的。我们也是小本买卖才刚做起来，更加不好乱了行市得罪镇上的人。” “但咱们不出村就能买卖也是不错的路子，我们能开的价是两文。” “若村里人觉得能卖咱就照收，现钱概不拖欠。若嫌便宜，咱也不抢货，万一为了个两文还得罪镇上人……” “我和我爹每天都在镇上行走叫卖，赚的是辛苦钱，也是不愿意得罪别人的。” 叶青枫说了一大堆，两文的价其实比行价高了，但他也表达了不愿意为了两文得罪村里人更不想得罪镇上人。 他们在外行走的赚点辛苦钱，可不想惹麻烦。 话说得委婉客气，也说清楚了自家苦衷，剩下的就看村里人自己选择了。 叶家兴听后没有迟疑，笑道：“我猜也是这个价，再高增加的可是你们自家的成本了。” 第83章 只要你爹娘不同意，媒妁再多言也是白说 “那我回去说说，别家愿不愿意卖我也不好多管，我自家还有一些新鲜的、陈的就自己留着泡酒，不卖了。” “那就这么说了，桂花也不重，家兴伯是让人送去我二叔家，还是晚上我过来一趟都行。” “你傍晚时过来一趟吧，我也要把话传出去，想卖的到我家院子过秤，让我爹给你们把着关，别让人耍混子。” 叶家兴略一沉吟便说道。 叶青枫答应了，叶家兴又和叶长贵说了几句安心养病的话，便转身走了。 驴车再次前行，这次叶青枫、叶青彦都没有再上驴车，跟在后头走。 叶青萝也跟着他们走。 驴车走在前面，很多村里人看见都打着招呼，问着叶长贵的情况，十分热心也热闹。 叶青萝远远听见那些说话声不禁暗暗咋舌。 幸亏她跟着堂哥们走在后面，不然坐在驴车上还得接受那么多人的打量，还有那一声：“这就是萝丫头吧……” 虽然进村这一路来也没少面对这情况。 走着走着，叶青彦突然开口。 “萝儿，你不必担忧婚事，明年院试我看看考生里若有合适的，会去结交看看。” “咱也不求什么金榜题名，寻一个家境差不多、年纪差不多但家风正派、品行端正的秀才就可以。” “不管对方能否再考乡试，或是做一份好活计养家，只要不是好高骛远之辈，便可相看。” 叶青彦说出其实他早就在考虑的问题。 他当年从仙桂村走出去，与镇上还有其他几个村子里一起去参加县试的读书人同行。 在县城客栈住大通铺，当时跟着他的是大哥，也不怕被人欺负。 也结识了不少人，只不过有些人在县试就落榜了，有些人则是在后面的府试落榜。 从仙桂村到柳东镇，到青河县再到青阳州府城，他也算见识了世面，结交了不少同考。 只不过同考里年纪差不多还未成亲也未说亲的，有，但要择优人选就不多了。 叶青彦也不纠结，等明年春天院试再留意，万一还有乡试呢？ 而他若要护住这位聪慧又有本事的堂妹，也要更加努力应考，功名越高越有底气。 叶青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垂眸盯着地面，道:“我其实也不想太早操心这种事。” “但我希望将来出嫁时，至少家中多些积蓄、我也有丰厚嫁妆，青宇也能担得起事，不然我怎么放心？” “我还担心亲事是否合心意，担心对方家中人多心眼多、是非多，而我羽翼未丰无法自保。” “显然我非软弱可欺之人，必有纷争。” “唉，要是能一直不嫁只过清静日子就好了。”叶青萝说着她的顾虑突然感慨了一句。 叶青彦本来认真地听着，这时则是无语地瞥了她一眼。 叶青枫走在后头，这时“呵呵”一笑，道：“你一个将满十四的小丫头，还是先别为亲事烦恼了。” “照你最近写小故事的进度，一个月写出两册应该可以，那就是三十两银子到手。” “等还完了债，这些银子都是你的嫁妆，家里积蓄有绿豆糕呢，这手艺你娘学会了，家里生计不成问题。” “你不是还要做干豆皮？等你爹好了做这个应是没问题的，这两天我也帮你琢磨过这买卖。” “和绿豆糕不一样，干豆皮能做菜、能存两、三个月没问题，就适应大量往外卖，只要事先找到订单到时直接送货就成。” “因此，你有手艺，剩下的问题就是找订单。” “最好是能谈好几个大主顾，将货大量运出去，到时就在村里大量招人手来赶货，而不用你和你爹娘辛苦了。” “家里有这两个手艺买卖，积蓄和青宇他们几个读书就不成问题了，有时间等青宇长大担事儿的。” 叶青萝扭头看向大堂哥的眼神充满了诧异和惊喜。 大堂哥不但将她担心的问题摊开给她分析，还重点讲了干豆皮生意的执行计划。 大堂哥果然如她之前想的，很适合做买卖啊。 从最初做绿豆糕那事时她就发现了。 不管她想法有多少、目标能飘多远，大堂哥都只关注眼下实利，将手中能做的事情踏实地做好。 绿豆糕买卖就这么做起来了，虽然利益大头在大房，但那也是大伯和大堂哥每天辛苦做起来的买卖。 她只是提供了货源而已，也能坐在家里将生产线上的出货利益给赚了。 绿豆糕的赚头都交给了娘，用来过日子，前面买绿豆和糖的成本是她出的，猪油目前还是大房那边给的。 她和娘商量过，之后的猪油还得自己出成本，可以让大堂哥帮着从镇上买肥肉回来。 红糖、白糖这些也是，她和娘都没时间往镇上跑，大堂哥每天都在跑，这些东西带回来很方便。 之后绿豆的成本也会从娘手中出，这样娘才能算到成本。 还有人工都在每一块绿豆的成本里算了帐，但实际没有支付给谁。 她先算这笔帐是为以后用模具做糕点时，让弟弟们还有青莲参与进来。 一天赚一文钱，时间长了也能给他们自己攒点体己钱。 凭自己的双手赚钱，不比要买什么只能张口找家里要钱更踏实，更有成就感？ 所以绿豆糕赚钱的事，到这里其实就已经明确了。 只要订单不继续扩大，之后让奶奶过来帮忙，她都可以抽身不管的。 以后每天只要专心写小故事，小故事写完就写小说，赚的都比绿豆糕多。 绿豆糕生意和干豆皮生意不一样，是注定无法扩大的，除非自己有能力在各地开糕点铺子。 但这也不是独门手艺，没什么必要。 “你呀，就不要胡思乱想了，先做好眼前的事，明年若有合适人家需要相看的，也可以看一看，不合适就算了。” “婚姻大事固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你爹娘绝计不会让你嫁给自己不喜欢之人的，放心吧。” “只要你爹娘不同意，媒妁再多言也是白说。”叶青枫见堂妹没有说话，于是又安慰了几句。 叶青萝点头，莞尔笑着，心道大堂哥是个有主意的，可惜找了个不太贤惠的媳妇。 第84章 可惜机会不允许 二堂哥又是要考科举的，除非二堂哥属意村里哪家姑娘，不然将来娶的肯定是大户人家千金。 以后能不能在村子里住、能不能与一大家子住而不分家，就更虚无缥缈了。 这么一想，她又觉得大堂嫂那样好像也不能说什么不对，不是俗话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若性子太软、太顾全大局而委屈求全，在将来一大家子里生活是吃亏性格。 只不过这个“人不为己”来得太早了些，缺少点长嫂风范。 但这是大房那边的家事，她一个二房的小姑子也不好张口。 两个堂哥都是极聪明又明事理的，定然不会允许家中鸡飞狗跳的事情发生。 之后他们便没再说亲事这个话题了，转而说起了干豆皮如果做成，要如何找订单的事。 最后都认为，一边找干货铺收货、一边在街头散卖。 只要百姓喜欢吃，就定然会有铺子卖货，进而提动他们的订单销量。 有需求就会有供应。 一直到过了田畈他们才不再说这些了，快步往家里赶去。 村里人家都在吃饭了，早的都吃完了，而他们还没有回家。 来到家门前，叶青萝才看见驴车已经停到老宅门前了，爹也被村里人帮忙抬进屋去躺着了。 三个弟弟都在门前张望，看到他们回来顿时露出了笑容。 小弟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拉着姐姐的手道：“姐姐，布料都放在你炕上，秋梨也放在你屋里。” “二堂哥你帮我把给爷奶的布料搬回去，大堂哥你拿几个梨回去，再拿点冰糖，炖给铭儿吃。” 叶青枫却摆了摆手，道：“拿一个梨给娃尝尝就行，还要开火炖太麻烦了。” 他们那边厨房虽不做绿豆糕，也没必要再浪费柴。 最近他和爹都不得空上山砍柴，还在商量着接下来两天让爹上午在家砍柴呢。 叶青萝也没再说什么。 等她走进院子，二弟已经帮她把屋门的锁打开了，他们之前回家，姐姐就将钥匙交给了他。 叶青萝拿了四个梨交给大堂哥。 又在炕上找了一下，将给爷奶买的那两匹布交给二堂哥，又把相应做了记号的针线包交给小弟跟着送过去。 之后她看向二弟：“你去厨房里看看娘有在做中饭没？顺便给我倒杯茶来喝。” 支走二弟，她掩上屋门立刻将背篓里的梨全部放进了空间小竹屋里，心里忐忑地想着，能升级几棵梨树吧？ 可惜机会不允许，先拿了四个梨给大堂哥，她应该事后再亲自去过去那边的，这样兴许能多增加一棵梨树呢。 图什么方便？失算了。 还有布料也是，都是银子买的商品，也能为空间升级添砖加瓦，真的失算了！ 满心懊恼时，空间里果然出现了好几棵梨树。 不过不是挨着屋旁或是桂花林子附近，也没有挡着稻田延伸的方向。 而且迷雾似乎散去了不少，出现在视野中的范围又大了不少。 那几棵梨树就长在目之所及的迷雾边上，隐隐约约能看清树上挂了不少果实。 至于稻田？之前那十两银子放进空间后，稻田就增加到六亩了。 虽然增加并不多，但田畻上套种的玉米也随着稻田拓展而增加了不少呀。 就等节后一起收割了。 就不知那今天才出现的梨树…… 以现在秋梨已然入市售卖，应该随时能摘了吧，但库房不够如何存放呢？ 那两间小竹屋能堆得下这些梨，还有那一林子的桂花吗？ 念头顿起时，小竹屋旁边的空地突然变多了，细看发现小竹屋也变大了，多了几间屋。 那就是说…… 叶青萝心中一喜，正要试试意识中能不能摘梨时，外头传来脚步声。 她连忙收回意识将那一篓买来的秋梨拿了出来，转身往门口走。 “姐姐，娘说大伯娘那边做好了饭，会给咱们送些来，中午咱们就不做饭了。” “早上还剩下两个窝头，还有点绿豆糕的边角料，让你去蒸个蛋羹，昨天下午买的鸡蛋还有十几个呢。” 叶青宣端着一碗茶过来，将娘的话说了一遍。 叶青萝便明白，应该是爷爷先前回来一趟，怕二房这边没时间做中饭，就让大媳妇多做一些。 但娘又怕人太多不够吃，就让她再蒸一个蛋羹，两个窝头和绿豆糕的边角料加起来，也能多垫上一口了。 叶青萝答应了，转身拿了四个梨去厨房，她有几棵梨树待摘，不得有几百斤产量？ 现在问题是，她要找机会出门，才能将自己空间里的粮食和水果还有那些桂花合理地拿一些出来家用。 空间这么神奇的事，还是不说与家里人知道了，不然怕还要解释她一个穿越者的身份。 怕不是疯了！！！ 叶青萝去厨房，弟弟们贴心地将一篓梨放到她屋里，却将百合和冰糖放进了碗柜里。 她心里闪过念头，百合放进空间能出现一片百合吗？冰糖放进空间里也能升级空间吗？ 之前的红糖、白糖、红豆、绿豆好像都没有放…… 真是疯了，不试试怎么知道？ 叶青萝看一眼跟在后面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碗茶的二弟，正一脸老实巴交地望着她。 叶青萝这才想起来她还没喝茶，本来也是支开弟弟的理由。 但她还是赶紧接过来喝了，笑道：“四刀纸，你和大哥、安儿各拿一刀，剩下那刀姐姐写故事。” “知道。”叶青宣并没有离开，而是笑着道。 “大哥说，姐姐给咱们买了很多纸练字，咱们也不能随便浪费，字要想好了再写。” 见弟弟不走，叶青萝便放弃了什么都试一下的念头。 她也想起来那四斤红豆一直搁在她桌下那只小篓里，还有那十二只小茶碗，因为还没用到便搁着了。 绿豆则是每天早早就要用，为了方便就搁了一筐在厨房角落里，剩下的都让娘收着了。 只有桂花是从一开始就搁在她屋里，后来摘的也便都搁她屋里了。 这些东西都是叶家如今赚钱的主要物品，自然不会放到杂屋去的。 叶青萝见二弟不走，小弟送完针线还跑回来找她了，便往锅里添了水，让两个弟弟在灶下烧火。 第85章 三兄弟很有耐心 准备炖梨吃。 见姐姐终于要炖梨了，哥俩顿时笑得阳光灿烂、眉眼弯弯。 叶青萝先打了一碗蛋调好水和盐，将碗放进锅中先蒸着。 又将分成小包的百合拿了一包出来拿碗泡上，再一阵忙碌将四个梨削皮去核切成小块。 给两个弟弟各喂了一块梨，他们吃得眉开眼笑，直呼“甜！” 叶青萝看得一阵心酸，吃口梨而已，就让小孩子高兴成这样。 空间里出现的都是成年梨树，若是有小梨树苗就好了，可以直接在屋旁种几棵，以后吃梨不要钱。 她没去问青宇要不要吃，梨子寒性，鲜梨就不给他吃了，等他病好了要吃多少没有？ 忙完后叶青萝也坐下来陪弟弟们聊天，听弟弟们背书，夸奖他们这几天温书表现。 这时叶青彦提了个大篮子过来。 篮子里有三个菜份量都很足，还有一大钵半干半稀的粟米饭，还有六个粗面馒头。 叶青彦道：“汤不好拿，我一会再端过来。” 叶青萝连忙笑道：“这些菜就够了，我锅里正蒸着蛋羹呢。” 叶青彦见状走过去揭开蒸笼盖儿看了一眼，确定是蛋羹，这才道：“家里是蛋花汤，就不送了。” 蛋羹和蛋花汤，都是鸡蛋。 叶青彦提着空篮子往外走，叶青萝让小弟去喊娘和青宇吃饭，爹怕是也早饿了。 叶青安答应一声连忙跑了出去。 叶青宇听见小弟在院子里喊了一声，连忙放下书往外走。 新买的书放在他屋里，他已经在看第一册了，准备晚上读几页给弟弟们听。 叶青萝摆好碗筷，看到那六个粗面馒头，自家早上剩下的窝头用不上了。 粗面馒头和窝头都是粗杂粮磨粉做的，减肥圣品，就是农家人谁需要减肥呢，吃不起细糠罢了。 叶青萝叹了口气，想着下个月要从镇上买点细粮回来了。 她自己可以凭着早年吃过的苦捱着，原主几天前还在苏家娇养着呢，时间长了身体还是有些吃不消的。 叶刘氏过来，见蛋羹还没有好，先盛了一大碗饭夹了些菜在上头，端着碗往外走。 “我和你们爹一起吃，蛋羹好了再来舀两勺就行，剩下的饭菜你们吃，都吃饱了。” 叶青萝忙道：“娘，再拿两个热馒头，别担心我们，早上的窝头还有呢，不够我们自己蒸热了吃。” “等下还要蒸梨汤，不会让他们饿着的。” 叶刘氏本来是担心孩子们吃不饱就没拿馒头，听闺女这么说就还是拿了两个。 六个馒头，家里大小六个人，老宅那边就是算好了的。 等娘走后，叶青宣打了水三兄弟都洗干净了手，这才坐到桌边先拿了热馒头大口啃了起来。 叶青萝也饿了，和弟弟们一样吃得很香，先前的无奈就先抛至脑后了。 一大碗蛋羹在大火蒸汽下成型也快，他们一个馒头吃完，蛋羹就好了。 叶青萝连忙起身，用抹布兜着碗端出来放到桌子上，赶紧将之前泡着的百合连泡过的水一起放上蒸格，扣上蒸笼盖。 之后又去吃饭。 叶青宇舀了一饭碗的蛋羹又拿了个木勺，让二弟送去给爹娘。 如今家里养了只下蛋鸡，每天早上都有一个鸡蛋可以捡，昨天娘又买了二十个鸡蛋。 如今家里不缺鸡蛋吃，用姐姐的话说保障营养就行了。 姐弟四个吃完饭都坐在原地，听叶青宇说他上午看过的《大夏风物志》第一册。 讲的是大夏王朝的历史变迁和朝廷格局、衙门分布、官员等级和职辖还有相关朝政皇令等。 看了这书，就能让人大致了解他们所处的朝代环境和清晰认知到环境下的规矩。 就如一张平面图，告知你这是哪里，你要去哪里该朝哪个方向走，要办什么事需要什么程序。 叶青宇还只看了一小半，叶青萝却是听得咋舌，那书也没有多厚，估计有三百页？ 按话本子一页平均三百个字来算，也就是九万字左右，不超过十万字吧？ 少年才读了个把时辰的书就已经说得头头是道，接收了很多知识点呀。 叶青萝感慨完弟弟的读书能力，又欣喜地想，等她将这套书读完，是不是就能独自出门不怕走丢了？ 这时，叶青安拉了拉叶青萝的手，腼腆道：“姐姐，还没放梨。” 小家伙一直记得，姐姐只放了百合在碗里，梨碗还搁在碗柜里呢。 叶青萝莞尔，起身去看百合蒸得怎么样了。 百合直接用泡的水蒸的，并没有添多少水，这时候快见底了。 叶青萝将梨块放进去继续蒸，过了会儿打开蒸笼盖儿，见梨子已经蒸熟，但还没软烂。 梨子有少量出水，加上蒸汽水，碗里冒着热气瞧着还不错。 她没有去试熟梨的味道，而是直接放了几小块冰糖进去，想了想还是添了一碗水进去，继续蒸。 这样弟弟们都能喝口甜滋滋的梨汤了。 三兄弟很有耐心，没有站到灶台前朝着锅里打量，而是等着姐姐把梨炖好。 他们吃过饭的碗都没拿去洗，也没收撂到一旁，他们甚至就坐在原位没有动，就等着姐姐给他们分梨汤。 但是菜碗、蛋羹碗都搬走了，桌子中间空了出来，就等着那一只碗摆上。 叶青萝看了一眼故作镇定的三兄弟，又好笑又心酸。 就像先前端蛋羹一样，她将碗端到了桌子中间放好，去将汤勺洗干净了再来给他们分梨汤。 多的自然是给大弟青宇的，他是病人，这方子就是为他开的，他无法一人两勺来平衡每个人的份量。 但是梨有四个，还是够他们分吃的，叶青萝又拿了个空饭碗舀了一碗亲自给爹娘送去。 屋里，爹娘也刚吃完饭。 看到闺女端了一碗热腾腾香喷喷的梨汤过来，有些惊讶，连忙让孩子们自己吃，他们刚吃饱饭也吃不下。 叶青萝笑道：“我炖了四个梨，一家人都尝尝味儿，这是清热润肺止咳的。” 见状，叶刘氏这才没有拒绝了，笑着接过碗先闻了闻，叹道：“老远就闻着香了，这汤也蒸得很浓。” 叶青萝没有说这汤浓是因为糖份。 这样的家境成天吃着粗粮，压根不用担心血糖超标的问题。 第86章 将空间摸索了一遍 叶青宇只尝了几口便放下了碗，两个弟弟连忙抬头望向他。 “大哥，好吃的。”叶青安忙道。 叶青宇微微一笑，解释道：“我留着喝了药再吃，甜。” 叶青安一想也对，便露出灿烂的笑容，继续小口小口吃着自己碗里的糖梨，嗯，真甜！ 叶青萝回来见到这一幕，这次就连眼睛都有些酸涩，但她什么也没说。 不管是安慰的话、承诺的话还是什么都没什么好说的，唯有努力赚钱改善伙食罢了。 其实在农家，这也是常态吧，只不过他们家刚经历了变故、欠了对年幼的他们来说如一座大山般的巨债。 若非长姐回家，有本事赚钱，这二十多两银子要何年何月才能还得上？连吃饭都成问题了。 如今家里欠债已还了大半，还买了笔墨纸砚，今天还买了书。 这梨子的甜，更多还是心里有了希望的甜。 是心情。 叶青宇的药煎好，给爹的药也差不多好了。 叶青宇先给自己那碗药放一边凉着，再给爹的药倒好，交给叶青宣小心地送去上房。 少年并不因自己是病人就只管养着，力所能及的事情还是会主动去做，并带领着弟弟们谁也不偷懒。 “青宣、青安，你们洗碗收拾厨房，青宇你吃完回去睡一下，醒了再读书。” 叶青萝吃完自己那一小碗甜梨，将碗底的糖水喝完，便吩咐道。 “姐姐放心吧。”叶青宣笑吟吟地保证着。 “锅里有热水，青宇帮他们舀一下，我也回去躺会儿。”叶青萝走前又叮嘱了一句。 灶台对二弟还有些高了，锅里蒸蛋羹和蒸梨一直烧着的水，正好用来洗碗。 三兄弟皆是欢快地答应了。 叶青萝回到屋里栓好门，将放在炕上的衣料和被面料子挪到一边，就和衣往炕上一躺，将意识再次沉入空间里。 想到之前对仓房的需求一念起而增加的那几间空房间，她再次尝试用意念摘桂花。 看到出现在最早竹屋桌上的一捧桂花，又思考了一会儿，再次深思需求。 试了几次总算将仓房中增加了不少箩筐，再次摘桂花时就出现在仓房的箩筐里。 早已形成一片桂花林的产量，是他们在山上摘回桂花的许多倍，装满许多箩筐并且扣上了盖子，整齐地堆满一个房间。 看到这个结果，叶青萝激动得在炕上打了个滚，若不是怕惊扰到家里人来询问，她真想放声大笑。 又摸索出了空间的新用法，真棒！ 之后她又依样摘了许多筐秋梨，堆放在另一间屋子里。 怕堆积太多会压坏梨子，她选择一层满满又去铺放到另一间屋子里。 空间回馈到意识的是还剩下大约两、三成秋梨还需要再成长一段时间，便没有摘下来。 在无法将空间产出变现时，至少她吃梨子不要钱。 等下次交书稿时还是她自己一个人去一趟书局吧，趁那机会拿一些梨出来，保障这个秋天都有梨吃。 小竹屋旁边是有两棵枣树和两棵半大桃树的，枣黄的枣子挂满枝头，已经微微泛着红。 半大的桃树恐怕得明年才有机会挂果了。 她摘了几颗枣出来尝尝，脆甜脆甜的。 她没有继续摘，打算等收粮之后下一批秋梨熟了再一起摘，做成红枣囤着。 叶青萝在屋里躺了不到半个时辰，将空间摸索了一遍，满意地坐起身。 不能再躺着浪费时间了，她要搞钱！ 她先去厨房给自己倒杯茶，顺便检查弟弟们做事情况。 却见厨房里早已没人在，碗筷早已洗好收在碗柜里，桌子也擦干净了，灶下没有余火。 她走到门口朝上房那边喊了一声：“娘，要我倒茶过来吗？” 叶刘氏这会儿坐在屋门口继续给闺女缝着新衣裳，顺便看家，不然家里没那么多锁，有外人摸进来也不知道。 听见闺女在问她，连忙笑着摇了摇头。 叶青萝便只给自己倒了杯茶端回屋去。 她开着屋门在桌前坐下，拿起故事清单看了看，写完的都打了个小勾，剩下的就按顺序接着写吧。 在她忙碌的时候，老爷子老太太也赶着驴车去收绿豆，他们先去了杏花村，之后还要去方家村。 毕竟驴车是借的一天要给二十文，若用半天就还回去太不划算，正好往邻近村子里跑一跑。 下午，叶青枫在后院里忙着打桌架，这个没什么技术含量，做起来还是容易。 顺便还要给叶青萝做个能当桌子用的大炕桌，方便她冬天在炕上码字。 还有两个小堂弟至今共用的一张方桌，也要先打一张长书桌放在窗下，小的那个暂时还用着方桌。 等他们再回村塾读书时，也能方便一点。 叶青萝要给工钱，叶青枫只让她先把债还完了再说工钱的事。 叶长富下午也从陈家村回来了，经过二房门前时见弟媳坐在屋檐下做针线，便喊了一声。 “弟妹！翠儿捉了一只下蛋鸡给你们，她说中秋再看她二哥，还有萝丫头。” 叶长富将一担箩筐叠在一起挂在扁担后头。 前头则是掉着一只鸡篓，鸡篓里装着两只鸡有些轻，他便放在前头拿手压着，一路走了回来。 叶刘氏连忙将手里活儿放回屋里，快步走到院门口。 叶青萝听见动静也连忙走了出来，在娘前头到院门口，低声询问小姑家的情况。 叶长富笑眯眯道：“你小姑听说你刚回家还那么本事，可高兴了，若非中秋就快到了，她都要跟着我回来看你了。” “你小姑说，钱在中秋时给她就行。” “你姑父最近在忙着给村里一户人家打陪嫁家具，家里老小也要人做饭吃，不然她早就过来看你爹了。” “我该先去拜见小姑的。”叶青萝有些惭愧地道，“今天好不容易租了驴车去镇上，我跑来跑去把时间给耽搁了。” 其实是跑了一趟西市买梨，顺路就先买了布料，又去了书局买书和竹纸，东西多了只能先让爷爷送回村一趟。 之后她还要付医馆的一应花费，来来回回就不好安排了，因为到中午了。 第87章 以后就能抱住一只南瓜了 他们没有提前打招呼的，这么一大家子突然跑去陈家村走亲戚，只会给小姑添麻烦。 尤其爹还不肯以现在这衣食不能自理的模样去看小妹，怕在陈家村被人议论，给小妹添麻烦。 他们就只能先回家了。 “你要想去，中秋那天咱们提前租了驴车，去陈家村接你小姑。” 叶刘氏过来了，听见闺女歉疚的话，连忙提议。 她娘家大哥会在九月初八那天赶家里的驴车来接他们一家回去。 她家没有驴车，但是可以租呀，也可以去陈家村接小姑子一家回来嘛。 叶长富一听立刻认同地点头，看向侄女笑道：“这主意好，那天让你二堂哥赶驴车带着你去接。” “驴车钱大伯给出，孩子你不要跟大伯讲这个客气，你小姑也是大伯的妹子。” 叶长富见侄女要说什么，立刻打断了她，笑着强调。 虽然陈家有驴车，但妹夫也有兄弟，他们去接，妹夫一家就不用家里驴车了，到下午他们再将人送回去。 一天二十文的租车钱，也就是十块绿豆糕。 叶青萝便笑着应下了。 叶长富从鸡篓里抓了一只绑细麻绳的下蛋鸡出来，叶刘氏连忙接过去。 叶长富便将鸡笼重新挂在扁担上，回家去了。 叶刘氏转身将这只鸡也放进鸡笼里，先熟悉一下新环境以后才敢放出来在院子里。 叶青萝与娘商量了一下中秋那天能准备什么去小姑家。 好像除了绿豆糕便没有拿得出手的了。 她要做的桂花酱也还缺材料，暂时又是以桂花糕优先，就没急着做桂花酱了。 要不也买两匹布料？ “你买布料你小姑不见得会收，收了还要回差不多的回礼更给她添麻烦。”叶刘氏却道。 “你小姑人好，你姑父又是个老木匠，不只是在村子里接活儿，有些镇上人家也会找他打家具的。” “你姑父自己带了徒弟，你大堂哥才不好去寻你姑父讨活儿做，但木匠只要有订单生意还是赚钱的，养一大家子没问题。” 所以小姑子出手就是两只下蛋鸡送给娘家两个哥哥，若非手头宽裕哪里买得起？这礼可不轻了。 当然，她也猜测是那么多糕点让小姑子不得不还以这么重的礼，这才阻止闺女送布料。 叶刘氏与闺女细说这其中人情世故和亲戚间的往来情分。 叶青萝听得连连点头，明白是这世界里村子里的正常情况。 当然也有打秋风占便宜的，也有抠门儿没什么人情味儿的。 大舅娘那样的有，二舅娘那样的有，小姑那样的也有。 这些情况在哪个时代都有，并非古代特产。 “去忙你的吧，晚上咱们吃干的，再煎一碗小鱼，也打个蛋花汤，再炒一碗南瓜。” 叶刘氏温声说道，眉眼间带着浅浅的笑意。 若非闺女本事，家里如今连稀粥都要数着米粒下锅了，哪里敢吃干的？ 叶青萝回屋继续奋笔疾书。 傍晚大堂哥来送水，说模具已经做好两个，拿面团试了一下，雕花清晰、打磨也很干净，可以做糕点试试。 新蒸笼也做好四格了，虽然不多但能用着。 叶青萝自是欢喜，这意味着节前可以试试新花式的绿豆糕，也可以做红豆糕探探行市。 这样的糕点控制成本，卖三文钱不贵吧？ 镇上糕点铺子带馅儿的花式糕点得五文钱一块了，纯绿豆糕这种也得三文，卖给私塾的那种两文的就是最简陋的。 她家同等绿豆糕口感更好，也只卖两文还能赠送，私塾那边才欣然将订单交给叶家。 叶青枫送了两担水后就挑着箩筐去村长家收桂花，叶长富也挑了一担箩筐跟在后头。 叶青萝收好桌面上的纸张，将毛笔小心放好，便起身去院子里走走，活动一下筋骨。 三兄弟在菜地那边抬着一个大南瓜回来，见到姐姐出屋了，顿时欣喜地跑了过来。 “姐姐，可以看小故事了吗？”叶青安最是雀跃，虽然他还有很多字不识，但是大哥会读给他们听呀。 叶青萝笑着点了下头，从他们手中接过那只南瓜要拿去厨房，谁知手下一沉，差点将南瓜摔到地上。 叶青宣连忙抱紧了南瓜。 他老实巴交地看了姐姐一眼，安慰道：“姐姐比刚回家时力气大了不少，以后就能抱住一只南瓜了。” 叶青萝…… 安慰得很好，下次别安慰了！ 但她也记得刚回家时，原主娇气连三斤粟米都嫌重。 后来她适应了环境又每天磨绿豆粉做绿豆糕，厨房里活儿越来越熟悉，加上每天早晨都会活动一下身体。 力气自然是不断增长起来了。 弟弟们也知道她融入了村子里的生活，只是这只南瓜瞧着秀气实则不轻，怕是五斤往上了。 “你们先拿去厨房吧。”叶青萝撇了撇嘴，放弃了继续试一试的打算，直接吩咐。 娘已经在厨房里准备晚饭了。 叶青萝站在院门口，看着三个弟弟合力抬着那只长南瓜去厨房，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情。 中秋将至，仲秋时节，天气寒凉，早晚温差更大，青宇不能冻着，也不能吹着渐寒的秋风。 可是下月就要送他回村塾去读书，每天早起去塾里是肯定避免不了在外头吹到寒风的。 买件带连帽的斗篷？ 成衣铺子的斗篷贵着呢，就算她够钱买，娘也会舍不得，青宇怕是更要肉疼了。 那就买布料做一件吧，最好是夹棉的，古代没有高楼大厦和密集的人群，也没有其他全球回暖的问题。 中秋之后就是一天比一天冷了，十月下雪是寻常事，说不定九月下旬就可能下雪了。 嗯，还要多砍些柴堆几个柴垛才能安心过冬，不然冰天雪地的上哪儿砍柴去？ 叶青萝前世是个孤儿，因此很珍惜眼下的家庭温暖和亲人关怀，但也有很强的危机意识。 她思索着接下来还要完成的那些事儿，没有去厨房。 这时，一辆马车从村口缓缓驶入。 经过桂花树又走了一段路，遇到两个妇人背着筐匆匆往一个方向赶，赶车的小厮连忙喊了一声。 “两位婶子等一等，请问叶青萝家怎么走？” 第88章 你熟悉的苏云萝，已经死了 叶青萝在门前发了会儿呆，便走进了院子却是看向西厢。 杂屋两间，除了放农用品、晒着的干货、干菜，还有一间放着干柴，柴已经不太多了。 叶青萝在屋中走了几步量了下屋子的长宽，琢磨着砌矮长炕能种多少菜。 冬天菜地里没什么菜，可以搭个简易的临时草棚来堆柴垛子，农家人不会来偷柴垛子，不放在屋里也可以。 将屋子腾空了砌矮土炕，放木盒子种温棚菜，冬天可以糕点和反季菜一起卖，到时候应该能买得起一辆驴车。 要常跑买卖还是要自家有辆驴车才方便。 虽然出得起那二十文的租钱，但时间长了总看见自家在用村里的驴车，还是赚钱的话只怕会引起村里人不满。 这可不是说她闲话的问题了。 “姐姐你在干啥呢？”叶青安在门口见姐姐走来走去，终于忍不住好奇地问。 在姐姐到杂屋这边时他在厨房门口看见就跑了过来。 叶青萝抬头看他，笑道：“姐姐在想赚钱的事。” “噢。”叶青安一听，连忙伸着小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表示他不打扰姐姐继续想，只是那一双大眼睛里却闪烁着更加好奇又兴奋的光芒。 赚钱的事啊！ 他姐姐就是厉害！ “有人在家吗？”外头突然传来陌生的喊声。 “姐姐，外头有辆大车！”叶青安扭头朝外张望了一眼，立刻诧异地喊了起来。 叶青萝连忙走出屋子朝外头一看，道：“那是马车。” 她朝院门口走过去，看见马车下站着的小厮时，脸色变了变。 原主的记忆涌了出来，那是苏家大哥的小厮常喜。 “小姐。”小厮常喜也看见了一身小家碧玉模样的叶青萝，想到原来苏云萝的模样，表情有些复杂地开了口，不忘抱拳一揖，态度与以前没什么变化。 随着常喜的那一声“小姐”，车窗在里边滑开，露出一张曾经熟悉无比的俊逸面容。 “萝儿，上来说话。” 熟悉的声音依然温和，只是目光透着复杂难言的情绪，似悲喜交加、似心酸怜悯，也有久别重逢的喜悦。 叶青萝站在那儿却没有动，她的目光也是一眨不眨地盯着车窗口露出来的那张脸，眼眶慢慢红了。 叶青萝知道，这都是原主的情感在外溢，她穿越以来也接收了原主的记忆和情感。 只不过那天发生的事太过突然。 挨打这事虽不好评断，但曾经最亲的二哥却成了别人的二哥，看着别人打她却不维护她。 也是原主昏迷之后不愿意再醒来的原因。 熟悉亲近的娘不是自己的娘，疼爱自己的二哥成了别人的二哥。 如今大哥却跑来了村子里找她，何意？ 以苏家人当时的态度，两不相欠、再不瓜葛才是正确的结局，如今又跑来找她，何意？何用？ “唉。”苏云臻见妹妹不肯上车也不说话，脸上满是委屈却极力忍泪的模样，不禁心疼又无奈。 很快，苏云臻就踩着常喜放置的马前凳走了下来，走到叶青萝面前。 “带大哥去看看你现在住的地方。” 苏云臻说着目光挪向叶青萝身后，三个不同年纪的小少年正目光警惕地盯着他。 “这是你现在的家人？”苏云臻问道。 他回家只听说了当年抱错的事，对叶家情况其实一无所知，云芳见到他又懦弱不安，他也不好找她打听。 云清也是沉默不语，甚至有些避着他，应该也是怕他多问。 “嗯，我大弟青宇、二弟青宣、三弟青安。”叶青萝回过神来，看一眼站在自己身后侧的弟弟们，心中暖了暖。 如果那天在苏家门前，苏云芳打她的时候这三个弟弟若在场，他们会怎么做？会像苏云清那样放任吗？ 心中陡起这样的念头，理智立刻将共掐灭。 没有发生的事情，假设是没有意义的，何况有些答案可能并不能如你所愿。 见她介绍了弟弟们却不介绍他，也不让弟弟们喊人，苏云臻无奈道：“去你屋子说话。” 马车进村问路，还没过田畈就被好几个村里人跟上了，过畈一路问过来，又招来不少人在一旁看热闹。 门前不是说话的地方。 可叶家不是苏家。 这一眼看明白的农家小院子，还没有他住的院子大呢，妹妹在这里能过怎样的生活，他都不敢想。 叶青萝本想拒绝，但见外头村里人越聚越多，议论纷纷的。 她无奈只得在前头领路，很快走到东厢居首的那屋，站在屋门前转身看着苏云臻。 “苏云芳是在隔壁老宅那边长大的，三年前大堂哥成亲，爹才跟老宅分了家，在这边建的屋。” “她回苏家前就住在这屋，里边的东西差不多都是她的，不过她的一些旧衣物什么的我也用不上，已经卖了。” “当日我从苏家出来回村子，我当时的穿戴也不好在村子里显眼招人眼红，正好家中困难，就也卖了换些钱用。” “如今我身上穿的都是镇上重新买的布，我娘亲手给我缝制的，包括我脚上的鞋，也是我娘熬夜给我做出来的。” “虽说穿戴不如苏家富贵，但我亲生的家人都待我很好，如果你是担心我，就不用担心了。” “如果你是想来看你亲妹妹打小生活的地方，这屋子、院子还有整个村子，都是一眼望见的。” “如果你是来质问当年抱错的问题，不妨去当年生产的那家医馆调查，抱错之事要论对错，是苏家的错更多。” “当时我娘只有一个人，苏家丫环婆子好几个，就连医馆的医女还有找来的接生婆都只管着苏家不管我娘。” 叶青萝不知苏云臻来意，但也不想慢吞吞等他开口。 他是读书人，还是很有天赋的读书人，早已是秀才，明年会参加乡试。 若是由他来主导这场谈话，自己太过被动。 “萝儿，你以前可不会这样与大哥说话。” 苏云臻还没进屋就被妹妹一顿噼里啪啦地说，站在屋檐下无奈地看着她。 但也发现了她的变化，和以前熟悉的那个性子活泼、爱撒娇、爱吃各种小食、爱看话本子的小姑娘，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叶青萝垂眸，低声喃道：“你熟悉的苏云萝，已经死了。” 第89章 不要贱嫁了自己 “那天早上……死在了苏家门前。”叶青萝说完抬眼定定地看着一脸心疼看着自己的苏云臻。 她的眼眶红红的，满眼泪花迷蒙了目光，但她没有示弱，没有再流露出委屈难过的那一面。 就这么定定地看着苏云臻，再次开口，声音满是疏离。 “苏二公子已经做出了选择，曾经疼爱了十三年的妹妹也不过是可以被打昏迷的草芥。” “那么苏大公子你……今天来村子里到底所为何事？” 说这话时她满身戒备。 相比苏云清，这位曾经最疼原主却也会带着原主读书识字、也会牵着原主去街上玩耍的大哥，更让她不安。 他是考科举的读书人，以苏家的家底和人脉资源，以他的读书天赋，后年金榜题名希望很大。 一个注定要平步青云的人，若要拿捏叶家，她是反抗不了的，她更怕会影响二堂哥仕途。 她不知道二堂哥读书成绩如何，但二堂哥家底太薄，至少目前还无一战之力。 在无法硬抗苏家和苏云臻时，就要有觉悟韬光养晦、低调发展。 苏云臻叹了口气，目光向开着的屋门朝屋中看去，傍晚的屋中没有点灯已陷入一片昏暗之中。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迈步走进去。 面前的妹妹如一只浑身长刺的小刺猬，他也需要冷静一下。 叶青萝没有进屋，也不怕苏云臻发现什么秘密。 她在西厢琢磨接下来还能做什么赚钱时，青宇这边从厨房出来就到屋里拿了她下午写完的书稿。 还没来得及读，因为青安还在她的身边。 后来去院门口时，书稿还在青宇手中，被他顺手塞入了怀中，并不在她屋中的桌上。 但满屋的桂花香味，还有背篓里装着的秋梨，炕上堆着的几匹布，却也是无处可藏被苏云臻看在眼中的。 苏云臻站在屋中根本不需要挪步，一扫眼就将屋子里的环境和物件都打量了一遍。 这才在桌旁的凳子上坐下来，看向站在门口的叶青萝，缓缓开口。 “我在府城收到家书得知你和云芳的事，就请假回来，昨晚才归家，今天在镇上才听说你那天被云芳打了，云清没有护好你。” 苏云臻轻声解释了他的情况、 也是叶青萝刚才噼里啪啦一通说的解释，也是承认叶青萝说及苏云清没有护好她的事实。 叶青萝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苏云臻再次开口，叹气道：“我是不赞同娘让你就这么回叶家的。” “虽说当年抱错了，于情于理也是各归各家，但十三年的养育之情皆是真心，哪是说断就能断的？” “来之前我不知叶家情况，确实很担心你，也不知道该不该来看你，但最后我还是来了。” “从你刚才说的那些话，还有你弟弟们对你的维护，能看出来叶家人对你也是真心相待。” “你说的让我不用担心，我可以试着相信你的话，但你记着，我是你大哥，以后说话不要这般防备。” 叶青萝淡笑道：“我是叶家长女，只有三个弟弟，那么点大的。” 所以，她没法再当苏云臻是大哥。 没法像以前那样在大哥归家时开心雀跃地朝他飞奔过去，扑进他怀里撒娇，问他有没有带好吃的回来。 “你是叶家长女，和我是你大哥并不冲突。”苏云臻突然神色严肃了几分，认真地看着还是刺猬模样的小丫头。 “你是我妹妹，所以我来了这一趟，一个是要确认你在叶家的情况，一个是……” 苏云臻说到这里语气突然顿住，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无奈的情绪，最后还是压低了声音再次开口。 “你和文宗的亲事没有了，等大哥乡试之后帮你再寻一个好的。” “来告知你一声，不要胡思乱想，也别任由你亲爹娘在村子里给你相看了。” “大哥并非瞧不上农家人，只是不想你一辈子在这里，日子过于清苦。” “你自小读书识字、琴棋书画皆有涉猎，你也清楚你是苏家悉心培养出来的，将来做个官夫人也使得。” 叶青萝被他的一番承诺和想法给惊到了，不可思议地望着他。 她早就听顾子熙说过，林文宗不想放弃她。 苏家不肯退亲并要让林文宗和苏云芳重续婚约，林家还没有给出答复。 但林家应该还在考虑、权衡利弊，而苏家想要守住这桩亲事必然会对林家妥协点什么。 这一层深意顾子熙没细说，但她想得明白。 而她并不想再与林家和苏家有任何牵扯，对林文宗同样如是。 她不是原主，她可以冷眼旁观这场变故带来的婚约变数，事情已经发生多天，林文宗也早就知晓并且来到了镇上。 可是林文宗却没有来村子里找过她。 苏云臻作为曾经的长兄，在昨晚归家、今天在镇上知晓了当天在苏家门前发生之事的细节，赶在傍晚时也来村子里找她了。 顾子熙做为原主曾经的长兄与未婚夫的同窗好友，都能在知晓她情况后当面表态会告知好友林文宗。 并且来了镇上，几次告知她一些她已经无法打听到的事情。 林文宗的表现连顾子熙都不如。所以，与林文宗的婚约没有了，她内心毫无波澜。 但也从苏云臻的话里品出了一点意思。 这是在暗示她，林文宗是别想了。 以后有机会他会给她这个曾经宠爱过的妹妹再找个好的，不要胡思乱想，也不要贱嫁了自己。 毕竟是苏家从小当做主母培养出来的千金小姐，从小就能与县城林家联姻的人。 以后就算没有林家，也会有其他张家、李家、王家？ “多谢苏大公子好意，其实我觉得你若真的为我好，还是将我这个曾经的妹妹给忘记了吧。” “你也清楚，你我之间兄妹关系不复存在，你还将我当作妹妹对待，我心中感激，但如此却会给我带来麻烦。” “你要回府城读书，你的二弟和你的亲妹妹却会一直在镇上，到时他们来找我麻烦，我找谁说理去？” “并非气话，我叶青萝如今只是一个农家女，要被镇上大户人家的人欺负，可是毫无还手之力的。” 第90章 萝儿如今最缺什么？ “大哥你若真念旧情，还请高抬贵手，不要让你的情义变成你弟妹们的恨意。” 叶青萝说完，朝着屋内坐着的苏云臻蹲身一福，带着恳求之意。 苏云臻沉默看着她，心知是那天云芳打人、云清没有保护她而让她寒了心。 所以她才说，你熟悉的苏云萝，已经死了。 “知道了，今天我来看你的事，不会告诉家里。” “我也会与娘说，盯着些云芳不要再找你麻烦，毕竟你也是娘悉心养大的，” “其实娘也惦念着你，只是云芳刚回家还不适应，要学的东西太多，娘也分身乏术，你别怪她。” 叶青萝微笑，诚恳道：“我毕竟受了苏家十三年富贵和培养，岂会怪几天前还是我母亲的苏夫人？” “只不过真相大白、物是人非，再论以前如何就是不讲道理了，当天我在苏家门前说过的话，便是了断。” 苏云臻既然打听到了她在苏府门前被打之事，想来是知道她说过的那些话的。 他刚知道消息还没有接受、还没有适应新的关系而来找她，可以理解。 但她要提醒他这件事，以后共同实现形同陌路的结果。 见她恳求自己时喊大哥，现在又一脸淡漠喊苏大公子。 苏云臻也明白，今天是没法与妹妹好生说话了。 既然她如此决绝要与苏家断清关系，就先由着她吧。 等明年他为她寻到合适的亲事，她才会明白他这个大哥的苦心。 “我要回去了，这银子是大哥自己的，给你过节花用，天凉了，给自己多添几身厚衣裳，好好照顾自己。” “大哥下次回家得是年关了，你有事要找大哥就往府城寄信，你知道地址。” 苏云臻站在屋门内，目光严肃而不舍地看着站在门外不肯进来与他一叙兄妹之情的倔强丫头。 突然伸出手拉着她纤细的小手，指根处有薄茧、右手食指上端也有茧。 常年提笔写字之人对笔茧很熟悉，这个发现令他微扬眉有些惊讶。 想到桌面上还放着笔墨和便宜的竹纸，也是他相信她说的，叶家人待她很好的原因。 回到农家还能写字，应该是不错的。 但……指根处的茧应该是做粗活儿造成的，她才回到农家几天手掌就出现了茧，定然也很辛苦。 他将两张百两银票塞入她掌心，不给她推辞的机会。 低声道：“大哥回得匆忙，没有给你在府城带好吃的，你又不肯让大哥常来看你，这点钱够你自己多买一些零嘴了。” 真实情况是，再忙他也记得给妹妹带好吃的，安排小厮分头去买就是了，不是什么难题。 但他带回来的那些零嘴和糕点，因为云芳一脸期待又好奇地看着他，问是不是给她带的。 还说她连县城都没去过，更不知道府城是什么样子，府城的小吃肯定很好吃…… 在娘的热切注视下，他只能将那些吃的东西都给云芳了。 在他从镇上传言中了解了更多事情后，他今天在酒楼与林文宗、顾子熙喝酒，喝多了便问了一件纠结的事。 萝儿如今最缺什么？ 林文宗一脸茫然，嘀咕道：“萝儿最缺的难道不是重回苏家，由萝儿继续与我的亲事？” 顾子熙却意味深长地道：“萝儿什么也不缺，最缺钱，你若还认她是妹妹，就给钱。” 这顿酒一直喝到中午，林文宗和顾子熙都回县城去了。 林文宗还想跟着他见萝儿，被他阻止了，叮嘱顾子熙看好人，务必将人带回清风书院去。 而他醒了酒之后，就往仙桂村来了，他今天一早出门还没回家，家里人自然不知道他在外头忙什么。 而他，也确实给叶青萝准备了大额银票，说是给她自己添置些衣裳、买喜欢的零嘴，实则是给她傍身的。 他让萝儿有事往府城写信给他，万一萝儿倔强不写呢？ 有钱才好办事。 叶青萝感受到了这位大哥心底确实还有这个宠爱了十三年的妹妹，但可惜原主确实已经不在了。 她继承了原主的感情，却无法像原主一样表达委屈难过，她摇了摇头，将掌心的银票往回推。 “我用不上这些钱，我也不能再拿你的。” “听话，别让大哥担心。”苏云臻将小手掌握成拳，不许妹妹拒绝。 叶青萝见他如此坚持，眼底隐隐有压不住怒意，抿了抿唇，便改口道：“那我先留着傍身，但我与大哥定个一年之约。” 见她又喊大哥了，苏云臻微微勾唇，眼底的怒意早已消散，问道：“约什么？” “一年后此时大哥乡试，在此先祝大哥折桂高中，为后年春闱先博个好彩头。”叶青萝说着吉祥话。 苏云臻露出笑容：“嗯，大哥定会努力中举。” 叶青萝也浅浅笑道：“等大哥中举归来，我将今日大哥给的这笔钱还与大哥，没有利息。” 见她还打算还钱，苏云臻眉头再次蹙起。 叶青萝连忙解释道：“这些天我也想过很多，我也比以前懂事了，不会在这里混吃混日子。” “如今家中卖绿豆糕也能赚钱，粗茶淡饭却是不愁。” “我和大堂哥正在商量在村子里建个干货作坊的事，比不得苏家生意，但对农家人也会是安稳生计的出路。” “我让大哥不用担心我，并非任性之言，我毕竟在苏家长大，受了苏家教导现在也能凭本事赚钱的。” 叶青萝只字不提写话本的事，也不提及家中实情，绿豆糕生意怎么做的？干货作坊又如何经营？ 这都不重要，她说到受苏家教导，苏云臻便露出笑容，道：“你自小就聪慧，如今知道凭本事赚钱了，是好事。” 苏家经商出身，他虽自幼有读书天赋而选择考科举，实则苏家人都能经营生意更有经验。 他未插手过苏家的生意，但他自己当年去清风书院读书，就在县城开了一家酒楼。 方便自己平时与同窗们小聚，顺便赚点钱花。 今年去府城读书，又在府城开了一家酒楼和一家茶楼，都是方便自己的同时顺便赚些钱。 因此，妹妹要凭本事赚钱，他是支持的！ “行，若你一年之内能赚到两百两，就还给我，若赚不到……” 第91章 云萝青萝，都是萝儿 苏云臻的笑容收了收，目光严肃地看着倔强的妹妹：“那就不要再提。” 叶青萝也清楚这是苏云臻的底线了，连忙点头一脸乖巧道：“好，那就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苏云臻抬手揉了揉小姑娘的头，便往外走去，“大哥得走了，你在叶家若有难处，记得给大哥去信。” “知道了。”叶青萝知道多说无益，便顺从地应了。 若她一直拒绝，这事也难以了断。 若苏大公子仍然当她是妹妹还能给出两分善意，她多一个人脉资源也没必要非得推出去。 只要是善意，别人愿意给，心领也是人情世故。 苏云臻刚走出屋子，就见到屋檐下站着三个小少年之外还有一个年轻男子。 “萝儿，这位是？”他的目光探究地看过去，没有当面讨教而是问起叶青萝。 叶青萝在后面走出屋子看一眼，连忙道：“这是我二堂哥，在镇上读书。” 苏云臻原本没有在意，听说在镇上读书之后，这才正视起来。 “在下是萝儿的大哥，苏云臻。”苏云臻抱拳一揖，自说身份。 叶青彦还了一礼，客气道：“叶青彦，萝儿现在叫叶青萝。” 他们大房和二房儿女取名全用的青字，并非辈份，而是后来都沿用了这个字。 苏云臻感觉到叶青彦的暗示，微微一笑，道：“云萝青萝，都是萝儿。” 叶青彦微微一笑，没有再说什么。 苏云臻还想再说点什么，叶青萝在后面催促道：“天快黑了，我就不留大哥了，赶紧回镇上去吧。” 苏云臻回头看一眼赶人的小姑娘，无奈地笑道：“那我走了。” 能让她再喊大哥并不容易，也看出来她并不愿意自己与叶家人接触太多，那就来日再说吧。 苏云臻往院门口走去，直接无视围着马车瞧热闹的村里人，转身再看叶青萝一眼。 叶青萝撇着嘴一脸“你快走吧，别给我添麻烦”了的表情。 苏云臻失笑，便朝叶青彦抱拳一揖，道：“告辞。” “不送。”叶青彦再次还礼，不卑不亢。 苏云臻转身上了马车，常喜在等待时早已将马车转向，守着不让村里人靠得太近。 这时候见公子终于要回了，连忙收好马前凳，身姿利落地坐在车厢外踏板上，扬起长鞭轻轻一挥。 围在这里的村里人见状连忙让开路，生怕长鞭会挥到自己。 但那低低的议论声却是渐渐控制不住地响亮起来。 “咱们村上回有马车进村是啥时候来着？” “这还要问啥时候吗，上回不就是苏家来接芳丫头回去吗，萝丫头都是自己走回来的。” “今天来的这位也是苏家的吧？” “问萝丫头啊。” “……”随着马车远去，聚在叶家门前的议论声更响亮了。 叶青萝在门前看着马车远去，那些议论声当然也听见了。 避免被人误解而生事，直接道：“来的是苏家大哥，昨天才从府城回来，对我和芳丫头的事不太清楚，过来问几句话。” “你和芳丫头的事还有什么不清楚的，他不会找他自己娘打听怎么还跑来找你呢。” 一个从畈那边过来的大娘立刻不解地问。 叶青萝却露出无奈的苦笑，道：“我毕竟喊了他十三年大哥，他来看一眼我现在家里的情况不是很合理吗？” 那大娘一听便露出了解的表情，点头道：“十三年兄妹，是该如此！理当如此！” 旁边人也纷纷附和，还有人提到叶青萝离开苏家时挨打一事，指责苏家二哥不近人情。 当天的事当天并没有传到仙桂村，这都过去多少天了，总有人去镇上时听说了。 只不过消息传到村子里并没有传得太凶，不过是都同情被打的叶青萝。 背地里也骂过芳丫头白眼狼，回去苏家这么多天都没回来看过病爹病弟一眼，真就一点也不惦记呢。 也有人替叶家不平。 当初萝丫头并没有真的从苏家带回银子。 但萝丫头戴的首饰、穿的衣裙第二天就拿去典卖了银钱回来还债，给家里买米吃饭。 萝丫头尽力尽心了，这点没法说她半句不是。 但芳丫头如今回去了苏家，这么多天也没见一个子儿回来，哪怕买点粮食回来一趟也好呀。 这就是农家人的简单逻辑，你有钱你为什么不能帮衬一下家里？ 一如当初叶青萝连身上衣裙都要拿去典卖，无非也是被这种逻辑架在那个高处了，不得不为。 有了叶青萝的解释，事情并没有让村里人随便发挥，加之天色擦黑，也要回去做晚饭或是吃晚饭了。 没多久聚在这里的许多人便谈论着这件事各自散了。 叶青枫那边也刚收完桂花，正在与村长大伯说话。 这边人群散去，叶青萝才看见站在人群里牵着小曾孙的老太太。 叶青萝连忙上前喊了一声：“奶奶，没事的，事情就如我刚才说的。” “不是找麻烦的？”老太太狐疑地看着淡定的孙女，压低了声音。 叶青萝连忙低头，浅笑道：“确实是苏家大哥昨晚才从府城回来，今天在镇上了解了情况，过来看看我也问问情况。” “知道我在叶家过得还行，还有笔墨写字，就放心回去了。” 苏云臻走进叶家是许多村里人看见的，他两手空空就是进东厢屋子了，叶青萝又一直站在门外没进去。 因此，所有人都相信叶青萝这番解释而不会再猜测什么。 至于那两百两银票，叶青萝谁也不会说。 老太太见状这才舒了一口气，笑道：“那就好，以后各自安生过日子吧。” 苏家大哥来看萝丫头，叶家可没有兄弟去苏家看芳丫头。 不是叶家不想，而是苏家门槛太高了。 再以芳丫头当天离开时的决然，不记恨叶家就不错了，叶家人哪里还敢上门去问芳丫头近况？ “回去忙吧，铭儿，回家吃饭喽！”老太太牵着小曾孙准备回家。 “太奶，等爹爹！”叶铭伸着小手指向田畈的方向，他知道爹爹去那边买桂花了。 “爹爹就回来了，铭儿肚肚饿不饿？”老太太笑呵呵地，并没有如孩子所愿去田畈那边等。 看着一老一小往家走，叶青萝转身。 第92章 他以什么身份帮姐姐说亲？ “我也回去了。” 叶青彦并没多问细节，他听见这边的动静就过来了，堂妹应对很好，他就不多说什么了。 叶青萝见二堂哥并不问她想法，也松了一口气。 以原主的情感，这时候苏家有人来关心自己肯定会哭，但她不是原主，会理智一些看待如今的关系。 二堂哥在屋檐下站着，当然也听见苏家大哥硬塞给自己那二百两银票的事，但他也没有问，省得她又解释。 毕竟她是打算谁也不说的。 二堂哥不问，回去怕也不会说的，毕竟她与苏家大哥还有个一年之约，这钱肯定是不会用掉的。 看着二堂哥走进老宅院子，叶青萝这才转身回自家，就见三个弟弟站在院门内，正眼巴巴地望着自己。 见姐姐回来了，叶青宣和叶青安立刻跑过来拉着她的手。 叶青安小脸满是担忧地问：“姐姐，你会回苏家去吗？” “傻瓜，姐姐姓叶，怎么会回苏家去？”叶青萝白了小家伙一眼，嗔道。 叶青安大松了一口气，笑容灿烂起来，解释道：“那个人一直说他是大哥，怕他将姐姐带走嘛。” “不会的，他只是不放心姐姐过来看一眼，现在放心了就回去了。” 叶青萝见在兄弟表情，知道他们都有这样的担心，便解释了一句。 这次就连叶青宣都露出了笑容，叶青宇却有些迟疑、沉默。 “你俩去帮娘干活儿，快吃晚饭了。”叶青萝看一眼大弟，便将二弟和小弟支开。 两个小的跑开后，叶青萝上前牵着叶青宇的手往东厢走去。 “怎么了，还在犯愁？” “他说，等他中举后要给姐姐寻一门亲事……”叶青宇低声开口。 “担心他寻到不好的亲事？”叶青萝看着他。 叶青宇却摇了下头，抬头看着姐姐：“看他今天说话应是还念兄妹之情，但……” “姐姐毕竟不是苏家人，他以什么身份帮姐姐说亲？我并非说他管得多，而是……” “他是以苏家公子和举人的身份去寻找亲事，必然门第有些高的，而姐姐如今并非苏家亲女，我们叶家门第恐难攀上。” “到时就算男家看在他和苏家的面子上同意亲事，姐姐毕竟高嫁了，将来在婆家恐怕受欺负。” 他倒不怕苏家大哥要替姐姐说亲，而是怕苏家大哥认为的好亲事，对于姐姐并非好亲事。 但姐姐与苏家大哥本来就有十三年多的兄妹之情，姐姐信任苏家大哥，他劝不住咋办？ 小少年心里犯愁，垂头叹了口气。 见他竟然叹气了，叶青萝哭笑不得。 抬手揉了一下他耷拉下去的脑袋，无奈道：“姐姐没有因说亲的事与他细说，是不想拉扯不清。” “今天他来看你姐姐我，应该也是刚听说这消息还没回过神来。” “他在心底里认知的妹妹依然是我，理智上又清楚苏云芳才是他亲妹妹，苏家原来说定的亲事应该给他亲妹妹。” “于是他心底里又对我这个妹妹有愧疚，想要补偿，才有帮我再寻一门好亲事的想法。” “等时间长了他从真假妹妹的事情里缓过了神，适应了这个结果，对我这个假妹妹的感情自然会淡去，毕竟亲的还是亲的。” “到时他还记不记得今天说的这些话，还不一定呢。到时他定然要权衡利弊，给我寻什么样的亲事更有价值。” “肯定是不能超过他亲妹妹亲事的，但若不高嫁对他又没什么联姻价值，你知道联姻的意思吗？” “在农家，嫁人便是……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娶妻便是传宗接代。” “能找到心仪的那是皆大欢喜，若不能找到心悦的，那也定然是夫婿本份勤快、妻室贤惠孝顺，家和才能万事兴。” “但在有钱人家、有权势的人家甚至那些百年望族，婚嫁是结两姓之好，家族利益大于你个人的喜好。” “所以呢，苏家大哥今天来表达的是他对我这个曾经的妹妹一番关怀，还给了承诺。” “等他为我寻摸亲事时，还是会以他和苏家利益为主，他或许会考虑我个人的喜好感受，但不会考虑叶家。” “所以，姐姐和他定了一年之约。” “这一年里姐姐要赚钱，叶家要赚钱，还有二堂哥明年若中秀才定然也要去乡试。” “二堂哥若中举便是我们叶家的底气，若不能中举，至少我们叶家也有钱。” “他为我寻的亲事若我不愿意，他也不能像拿捏寻常农家那样拿捏咱们。” “他要考科举名声很重要，行事不会过于招摇，若他为我寻的亲事确实不错，同意也无妨。” “因为若是善缘，是好亲事，于苏家大哥是好事，于叶家咱二堂哥同样会是好事。” 见大弟听得一脸认真，这时却露出疑惑的表情，叶青萝笑了笑，继续教导弟弟。 “出门做工，在外面认识的朋友或主家多，门路多就容易找活儿，性格开阔、处事周全的人更有人缘。” “出门经商、科举入仕同样如此，简单说就是，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朋友多了路好走。” “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叶青宇睁大了眼睛，露出恍然的表情，连连点了几下头。 “朋友多了路好走，是苏家大哥早就明白的道理，咱二堂哥肯定也明白。”叶青宇道。 叶青萝点头，提醒道：“如今你也明白了，将来你也要去外面读书、考科举的。” “但是这个朋友，得是知己、同道再不济也是同好，可不能是个人就想去结交一下，结交到狐朋狗友可就完了。” “还有，不是谁都能成为你的朋友，更不是谁都会因你的热情好客而认为你配成为朋友。” “身份、地位、性格、喜好、眼缘，或者说天时、地利、人和都要讲究火候，强求的交情不是真交情。” “剩下的，就从心。再有便是多看、多思，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叶青宇神色严肃地点头，姐姐的教导，他记下了。 “好了，起夜风了，去厨房吧，别和娘说太多让她担心。” “嗯。” 第93章 二百两的变化 晚上吃饭的时候，叶青萝见娘只是随口问了一句：“那个苏家人……以后还会来吗？” 叶青萝忙道：“不会，他回来过节的，还得回府城读书，明年要乡试了。” 所以，像苏云臻那样忙的人，岂会为了她这个曾经的妹妹过多停留？ 叶刘氏见状，叹了口气，便也不再问了。 见她不再细问，叶青萝自然不会自己多说什么，只笑着提醒三个弟弟，她下午写好的小故事看完没有？ 叶青宇撇嘴：“我收到我自己屋子了，还没看呢。” 被人搅了清静，一时也没想起来这事。 叶青宣和叶青安也想起来还没看姐姐新写的小故事呢。 别人看姐姐的小故事要花钱买书，他们不但不用花钱，还是最先看的呢。 说起这个，哥俩又叽叽喳喳好不热闹起来。 叶青萝转移了话题，厨房里气氛不再低迷。 叶刘氏去照顾当家的，厨房里再次只有四姐弟吃饭、聊天。 苏云臻回到苏家正好赶上吃晚饭时间，管家在门前吩咐守门的下人，若大公子回来去正院吃饭。 见到苏云臻的马车已经到了，连忙小跑着上前自己禀报了这事。 苏家老爷在外行商还未回来，想来这时候关于自家女儿真假之事的家书，已经送到苏老爷手中了。 而大公子刚回家，夫人自然是希望兄妹多相处增加感情的。 这夜，苏家在苏夫人的安排下其乐融融。 仙桂村这边，苏家大哥来看萝丫头的事也传遍了整个村子，各家都在议论这件事。 有人还能理性看待这件事，也有不少人家里传来嘲笑声。 苏家大哥来一趟，也没将假千金再接回苏家呀，什么也没拿、什么也不送，啥好处都没有，光是看看有啥用？ 这夜，叶青萝在厨房里洗碗，让三个弟弟赶紧去看她写的故事，而后早些睡觉。 两个模具可以使用了，明天起早上也需要他们哥俩来厨房帮忙干活儿了。 而她则在厨房里只有自己一人时，将意识进入空间里，看那二百两银票带来的大变化。 当初二十两银子放进空间里，也只增加了一亩多的稻田，还有一棵结果的枣树和两棵小桃树。 现在是二百两，稻田竟然增加了十二亩，在梨树那个方向还增加了一块大约五亩左右的红薯地。 相应增加的田畻数量依然是套种的玉米。 她还没将绿豆放进空间里。 她朝厨房外小心地张望了一眼，转身就跑去放绿豆筐的地方，将两担绿豆先放进空间里。 很快，她两眼放光，对这种升级型的空间更加充满了信心。 出现的绿豆地也有两亩，就在红薯地旁边，相应的玉米数量增加都形成了一道天然屏幕、护栏。 大概是绿豆要收不能耽搁，就连库房也跟着增加了两间。 明明格局没什么变化，但那些增加的数据就是通过意识传递了出来。 叶青萝开心地笑了，听见外头轻微的脚步声，连忙将绿豆筐全部放回原地。 等她转身，就见娘手里端着碗走进厨房。 “娘，我正要去拿碗呢。”叶青萝连忙笑着上前接过那两只碗。 “晚上早点歇着吧，一个月写完一册书也有固定的十五两银子了，别再赶什么进度累着自己了。” 叶刘氏看着乖巧又勤快的闺女，目光柔和地提醒着孩子。 “知道了，娘。”叶青萝笑着回应，并没有多说。 叶青萝收拾完厨房，弟弟们也读完了小故事跑进来厨房，叶青萝连忙让他们帮忙抬水到东厢。 如今叶家用水都是大堂哥挑来的，她也不敢乱用水，洗澡洗头也不能太勤了。 但这渐渐生寒的秋夜里用热水泡脚对身体好，她带着弟弟们慢慢养成好的生活习惯。 三兄弟还记得先洗脸刷牙了再去泡脚，这样也能早些上炕睡觉。 等三兄弟睡着之后，叶青萝收拾完最后的事情，也早早躺下了。 今夜还要忙着收绿豆，第一批玉米也要收了。 还有四斤红豆没有放进空间，想要等下次多买些，也能更好刺激空间升级。 当晚都早早地睡下了，第二天早起，叶青萝活动了一下身体，感觉清晨的凉风比昨天又凉了些。 她进厨房开始干活，等娘过来的时候便说道：“娘，等手头那身衣裳缝完后，就给青宇缝一件夹薄棉花的长衫吧。” “还没入冬呢，他还有旧袄可以穿，不用缝新的。”叶刘氏忙道。 叶青萝解释：“镇上医馆的周郎中说，青宇这病用咱们村李郎中的药养着就行。” “但他给增加了冰糖百合炖梨，还提醒青宇不能劳累出太多汗、不能站在风里头、早晚温差大了不能冻着。” “因为这样容易咳嗽，咳嗽久了易积痨症。” “青宇下月要回村塾去读书，早上穿薄棉长衫暖和些，要做成像斗篷那样的，方便他穿脱。” “再做个连帽可以防风，这两侧缝细带可以在下巴这里系上。” 叶青萝说着又比划了几下，叶刘氏却看得有些蒙圈儿。 她连斗篷都见得少，哪里会做？ 叶青萝见状便改了口。 “正好要给我做冬袄了，晚点让奶奶去帮咱在村里买十斤棉花回来，先找弹匠把棉花弹蓬松了，棉袄和青宇的外袍我自己来做。” “我昨天买了做被面的布料回来，这个交给奶奶和大伯娘帮我做好？” “可以找你奶，她将布料用门板往院子里一铺，那几个老太太自然会来帮忙，一边聊着一边就把活儿干儿。” 叶刘氏这才缓过神来，笑道。 根本不用叶林氏帮忙了。 “正好，你的冬被也得准备了，如今家里缓过劲儿了，绿豆糕每天都在进钱，就全买新棉花吧。” “你那两床旧被就添到青宇青安屋里去，过冬让他们哥做睡一屋中，烧炕也能省些柴。” “嗯，家里也要买柴了……还有西厢那边的屋也要……” 叶青萝想起来昨天傍晚她就在思考的事情，先和娘说了个大概。 一听冬天可以利用烧暖炕的方式在屋子里种不应季的蔬菜，叶刘氏瞪大了眼睛，却听得很是振奋。 这意味着风雪天里可能绿豆糕不好卖之后，还有新的赚头可以一试。 第94章 他们终于有参与感了 今天先完成两锅木蒸屉做的绿豆糕，等弟弟们起来能帮忙的时候，才腾出一口锅准备用蒸笼。 目前还是试做，不会准备太多，正好新的蒸笼只有四格。 今天任务量不多，正好给弟弟们熟悉做糕点的事儿，以后能帮得上忙，也不耽搁他们早上去上学。 最重要的是，他们终于有参与感了，会更高兴。 就连叶青宇都不愿意当自己是病人，坐在灶下烧火，还暖和。 叶长富和叶青枫挑着干净箩筐过来了，带来了给二房的早饭。 “你二堂哥在读书，没让他过来，等会他和我们一起走。” 叶青枫和叶青萝打过招呼，又去看铺着细纱布的盘箕中那些成型的绿豆糕胚，眼中光芒闪闪。 之前用木蒸屉做出来的是大大的一墩，再用细线切成无数差不多大小的小方块，到底简陋了些。 这种花瓣形状的看着就不是普通人家吃得起的样子了，若是用料再好一点，不得卖个好几文了？ 堂妹却说这种小块的卖四文足够，有订单或是散卖数量多的，都可以只算三文，不能再少了。 这种糕点不能按份量算钱，有了花纹和形状的加持，本身就提了一个质量的等级。 只不过用料简单，但堂妹说了，这个不能再叫绿豆糕，要叫桂花糕了。 现在方块的绿豆糕已出一百四十四块，还有七十二块没蒸好。 另外四格蒸笼一共要出一百二十八块花型绿豆糕，需要的时候稍微长一些，正好还能再出一锅七十二块方型绿豆糕。 也就是说，在平时父子各挑一担的数量上，增加了一百二十八块的新样式绿豆糕。 为此，他们准备了两只带盖的大竹篮，不好装的就堆在箩筐最上方。 不去镇上试试行情，怎知这新样式的绿豆糕好不好卖呢。 这是为中秋节生意试行情的，叶青彦的中秋节礼，就有这种绿豆糕，还有叶青萝准备试做的鸡蛋碗糕。 十二只小茶碗早就买回来了，就是为做这种圆型鸡蛋糕准备的装备。 只不过还没有做出来，其他人也不知道这什么鸡蛋碗糕是啥味儿。 天边泛起鱼肚白，叶青彦背着书箱匆匆赶来，他得去上学了。 厨房里，一百多块绿豆糕整齐装好，各自余出几块放到了箩筐里，不占什么重量不怕压坏底下的绿豆糕。 叶青彦只看了一眼新做出来的样式，忍不住问：“味道是一样的吧？” 叶青萝笑道：“除了配料时桂花多用了一点点，香得清晰一点但也不会太腻，样式变了，其他一样。” “原来的叫桂花绿豆糕，这个就直接叫桂花糕了，四文钱一块，买十块送两块。”叶青萝又说了卖法。 她与大堂哥已经细算过新绿豆糕的账了。 成本算到一文，一文八给大堂哥家，比原来用蒸屉做出来的小方块的利润空间要多一倍。 但是大堂哥若真的能按四文的价卖掉，能赚得更多，但若被人大量订货则保底在三文的优惠价，也能稳赚一文二。 利润是多些，但销量可能没那么好。 叫卖时没那么容易，花费更多时间，都是大堂哥和大伯的贩卖风险，同样也是他们的成本。 叶青萝早就建议过大堂哥，去镇上叫卖要给自己算工钱。 不管算多少都要算，不然最后进账不扣工钱和损耗成本，会不清楚自己到底赚了多少。 就像她一早就将用柴、人工、模具等都做了成本分摊。 慢慢分摊没事，但要入帐，才知道自己的成本之外，还能有多少利润，这才是真正赚到手的钱。 在她的操作带动下，叶青枫与爹商量过，算下他们的人工也好，可以做个人赚头进自己的体己，想咋用时不用到公帐上要钱。 上回叶青萝找叶青莲上山摘桂花，结果只摘了半天就没得摘了，后来叶青萝给了她三文钱。 说好的五文，干半天给了三文，可把叶青莲高兴坏了，让堂姐下回有活儿还喊她。 并保证她一定会好好干活，她很勤快的！ 叶青萝最早就将绿豆糕的成本里算了娘和他们姐弟四个的工钱，但实际并未支付，但家里吃蛋羹的次数增加了。 这次成本一文的新绿豆糕里同样有算人工成本，人数上只增加了奶奶，再让叶青莲取代自己。 这样，在支付每人每天五文工钱的皆大欢喜前提下，她不需要将早上时间搁在厨房里了。 她早上可以专注写两个小故事，或是在大伯和大堂哥过来等绿豆糕做好的过程里，带着他们攒一些干豆皮的货。 谁也不闲着，东边不亮西边亮，发挥得好两边都亮，未来能赚的钱只会更多。 虽然叶青萝还想做红薯粉，但她听说农家人种红薯并不会大量卖出，而是和粟米一样当作口粮。 再将种的稻谷和麦子卖给粮行换取更多收成利益。 也就是说，农家人会主种好卖钱的精细粮食，再辅以部分粗粮，粗粮自家做口粮，好卖钱的全卖掉。 在无法用接近贵粮价格大量收购便宜红薯之前，她只能先搁置做红薯粉的计划。 但暖房种反季菜这件事，在她早上说出来后立刻得到了大堂哥的响应。 听了堂妹说的这些赚钱计划后，叶青枫只觉得自己要分身乏术了，恨不能一个人同时去做三件事。 但事关赚钱大事，他可不会挑剔，更不会嫌累，反而觉得更有奔头了。 叶青彦提着两只竹篮大步走在前头，叶青枫和叶长富挑着担跟在后面。 今天多带了七十二块糕点，好在有四个箩筐分担，倒也没增加多少重量。 这么多天卖绿豆糕也有了应对的经验，这都不是事儿。 他们走后，叶青萝让弟弟们吃了早饭赶紧回去睡一个时辰再起来读书写字。 早上没有锅煮粥，是在小药炉上用瓦钵炖的冰糖百合梨汤，给大伯和堂哥们都吃上了一碗。 自家人各分了半碗，只有叶青宇是一碗，毕竟这本来是他的养肺止咳药。 只不过这对其他人润肺去火止咳都有效，算是滋补品都能吃。 之后厨房里有过来帮忙的奶奶收拾，叶青萝也回屋去休息，想着要不要先将建作坊的事规划一下。 第95章 这令他更生气了，都怪她们！ 在一切未知的情况下，作坊不宜对外扩张，只能先由自家做出样品来，再带着样品去找订单。 哪怕是她原来的世界里，做产品也是如此。 如果只靠大堂哥出去跑业务，或是发动村子里机灵的年轻人出去打开市场，效率太慢了，请村子里人还得给工钱。 在订单不确定时支付太多成本也不划算…… 叶青萝想到苏云臻说过，有什么事可以给他去信。 他在府城的地址原主是知道的，她继承了原主的记忆当然也知道，以前原主也有去过信的。 目前来看苏云臻是善意的，对她没有冷漠处理，但他毕竟是苏家人，如果找他合作…… 出于利益考量他定然会同意，但苏家呢？ 这种牵扯肯定是不合适的了，别到时苏家赚到钱还反嘲她为了回到苏家才缠着苏云臻不放呢。 可她认得的或是说原主认得的，无非就是苏家人、林文宗，再就是最近几次遇见都在帮她的顾子熙。 顾子熙！ 叶青萝想到第一次遇见是在县城，后面两次都在镇上的墨香书局，二堂哥也说过，顾子熙是书局东家的朋友。 既然有经营书局的朋友，他自己会否也有经营的铺子？她知道苏云臻是有几家酒楼的。 以前他就说过，开酒楼方便自己，顺便赚点钱花。 但苏家本就是商户，从小耳濡目染擅长经营之道，也是容易的。 林家也是商户但听说有为官的亲戚，又是县城发家的，在门第上比苏家要高一点。 但两家联姻却不算苏家高攀，毕竟苏家家底也丰厚。 苏云臻也有读书天赋，又自幼勤勉，谁知道哪天不会仕途比林家亲戚更前程似锦？ 不管是生意场上还是仕途上，甚至那些科举士子们，结交朋友除了论心从心，更多的还是积攒人脉。 最后便是叶青萝教弟的那句：朋友多了路好走。 但她要寻找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却不得不放弃曾经最熟悉的苏家大哥了。 顾子熙是清风书院老院长的孙子，从小在老院长身边读书，但没听说过他的家人，只听说在京城。 是经商还是为官？还是和老院长一样也开着书院、做着授业解惑的营生？ 苏云臻和林文宗都不曾与原主说过这些话题，她也无从知晓。 需要去找顾子熙谈买卖吗？ 叶青萝歪在炕上胡思乱想了一回。 发觉自己根本睡不着就干脆起身去桌前坐下，铺纸、研墨，准备赶今天的小故事进度。 想不明白的事，可以慢慢想。 现在无法完成的事，可以留着慢慢完成。 她可以内卷，但绝不内耗。 三兄弟睡醒都各自读书，没人来吵姐姐。 倒是快中午的时候，杨家姐妹下山经过叶家门前时，杨春香喊了一声。 “萝丫头，萝丫头在家吗？下午一起去山上呀！” “嗤，人家千金小姐都不出门的，连衣裳都是叶奶奶在洗，你还指望她上山干活呢。” 杨秋桔在后头嘲讽，阴阳怪气的话传进叶家院子，叶青萝只当没听见，反正她白天写字都关着屋门呢。 叶青宇从屋里走了出来，皱眉走向院门口，见杨家姐妹还站在外头眼看就要吵起来。 他脸色冷淡地道：“我家就有很多活儿要干，我姐姐不上山干活，你们要吵架不要在我家门前，我爹病着。” “你爹病着关我什么事，我让他病的啊？” 杨秋桔刚被堂姐嘲笑她再怎么欺负叶青萝，也不会得到昔日小姐妹叶青芳的半分关心。 她窝了一肚子火，又听见叶青宇这番话顿时就朝叶青宇嚷了起来。 “青宣，你去趟杨家，就说杨家姐姐们突然跑我家门前吵架，还骂咱姐，还朝咱嚷嚷！不知道发了什么疯！” 叶青宇冷着脸朝身后赶过来的两个弟弟看了一眼，交代大点的青宣过去杨家告状。 “别搭上我，我可没吵架，更没骂你们啊。” 杨春香一听连忙为自己辩解，并且拉动了一下背上的背篓，讪笑着赶紧往自家走去。 她只是想结交一下那位瞧着很防备人的叶青萝，可不是要得罪叶家的。 杨家两房也是比邻而居，和叶家这边的情况差不多，不过是去年才分的家。 而杨春香和杨秋桔各怀心思，打小感情不和，每天不吵个几回就过不了日子的那种不和。 叶青宇和杨春香的弟弟杨春勇同岁，是一起长大、一起启蒙读书的发小。 叶青宇今年退学后，杨春勇还经常来送塾里先生布置的课业，给他讲新学的书。 只是叶家出事、叶青宇也成了这样的病人后，杨春勇只来过一次。 他发现叶青宇容易疲累，就让叶青宇好好养病，不要累着，有课业他会留着等叶青宇病好之后再来教。 因着杨春勇的关系，叶青宇知道这俩姐妹的许多事，自然不会惯着她们。 “不管你们怎么争吵，我二堂哥都不会正眼看你们，尤其是总爱骂骂咧咧一副泼辣相的那个。” 叶青宇也不点名道姓，却说得杨秋桔脸色一白。 总爱骂骂咧咧？一副泼辣相？ 杨春香拧眉看了叶青宇一眼，再次重申：“你扯我干什么，我就喊了你姐姐一声就得罪你了啊？” “我说过你们要吵架别在我家门前，咳咳咳！吵着我爹了……还有别来找我姐套近乎，没用。” 叶青宇说多了话，情绪也有些起伏过多，导致许久不怎么咳嗽了这回又咳了起来。 这令他更生气了，都怪她们！ 自己可是靠着姐姐才有钱买药治病，还能去镇上看病，还能吃得起冰糖百合炖梨的！ 若自己病情又气反复了可不要浪费姐姐的钱！ 想到姐姐赚钱的辛苦，叶青宇的眸色更冷几分。 他满脸写着不高兴地盯着外头刚走开的杨春香，而后挪到还杵在自家门前一脸忿忿的杨秋桔。 “我二堂哥讨厌你！我和我弟弟们也都讨厌你！” 杨秋桔…… 在屋中一边慢慢写字一边听着外头动静的叶青萝…… 叶青萝原本不想搭理，听见弟弟出去应对还想着锻炼他处事的能力，没想到…… 扎心了，老铁！ 第96章 杨家姐妹 本来会告状而善用告状的技巧，她觉得弟弟掌握得不错，但……这么直白表达讨厌，连迂回都不用，很容易得罪人的呀。 只不过杨家姐妹……她也不愿意打交道，瞧着就不是个好的。 等等，青宇为何提到二堂哥？ 叶青萝猛地瞪大了眼睛，脑中有一道火花闪过。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啊！ 难怪那姐妹俩总是吵架，明明是住一块儿一起长大的堂姐妹，又没什么利益纠纷，怎么关系这么差呢？ 她们底下的妹妹们关系就很好啊。 原来是都喜欢二堂哥啊。 青宇也知道这点子事，才会拿来踩人家痛脚呢，小嘴也够毒了。 很快，外头就传来杨老太太的喝斥声，杨秋桔的嚷嚷声，但所有的声音很快就远去了。 不一会儿，叶青宇来到东厢屋外头，说了一句：“姐姐，我把人打发走了，以后不会吵咱们。” “嗯，你也赶紧回屋吧，姐姐还有点字没写完。”叶青萝应了一声，赶紧收心继续忙着。 厨房里正在做沈家私塾的绿豆糕，完成这两锅之后才能腾出一口锅准备中饭。 叶家门前恢复了安静，杨家那边却是热闹起来。 杨秋桔哭着嚷着是被杨春香连累的，她只是林门前经过了又不是她喊的人。 杨春香坚持说她只是喊了两声叶青萝，想约她一起去山上寻山货，本着邻里姐妹多相处熟悉的意思。 这么说好像两姐妹都没有错，可是叶青宇让弟弟来告状说的是什么？ 杨家姐姐们在叶家二房门前吵架，吵着他爹养病了，还骂大哥了。 这各说各有理，杨胡氏还在一旁埋怨闺女不应该招惹叶青萝。 那外面回来的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哪像原来芳丫头还知道经常来杨家串门儿？ 杨秋桔气得再三说她根本没招惹叶青萝，她又没喊叶青萝，是叶青宇在骂她。 在一旁早就嫌吵不耐烦的杨春勇这时却说了一句：“青宇才不会乱骂人，他如今也病了哪有精神和你吵架？” 杨秋桔气得就抄起扫把要打杨春勇，杨春勇直接跑到奶奶身后躲着。 杨老太太早就被吵得头疼。 她瞪了也不消停的杨胡氏一眼喝斥：“还不把她拉回屋去，这泼悍性子将来怎么说婆家？” 杨胡氏本来觉得只有她闺女挨骂有些不服气，但老太太最后一句话却让她神情一震。 最后，还是将哭嚎着的闺女拉回屋去了。 杨家两房虽然分了家，但共着院子，中间并没有篱笆拦着，这时候老宅这边吵得热闹，因是小姑娘的事，便没人过来看热闹。 两个小的杨秋枣和杨秋云早在大姐和二姐在路上吵架的时候，就已经悄悄走到了前边，跟着二哥后头先回了家。 两边家里都在忙着做中饭。 她们结伴去旁边菜地里摘菜，这会子躲在二房这边的厨房里说话，都不出来看这早就看腻的吵架。 杨家二房媳妇杨李氏，和叶刘氏一样的年纪，却只生了两女一子，叶刘氏却在生了一女之后就连生了三子，让她眼红得紧。 以往妯娌两个反而是大嫂杨胡氏与叶刘氏更为交好一些，她却与叶家大房的叶林氏要交好一些。 当然，她早就想与叶家结亲，将闺女嫁给叶青彦，然而，叶青彦的亲事却不由叶林氏作主。 她有让自家老太太去探过叶老太太的口风。 得到的答复时叶青彦要专心考科举，大考之年快到了，岂能为儿女之事分心？ 没有直接拒绝杨家，而是拒绝所有养了适龄闺女的人家。 可是她自家大闺女那点心思，家里人都清楚，奈何已经及笄了根本等不起呀。 人家又无意说亲，连打听相看的想法都没有，她只能先给大闺女寻摸着亲事了。 想要叶青彦这两年因着年纪大了不得不说亲，就只能祈祷叶青彦明年院试不中。 考不上秀才就无法继续去乡试，后年的春闱就与叶青彦毫无关系。 再想继续考不得再等三年？ 男大当婚，也由不得叶青彦自己了，到时兴许她大闺女还有机会。 但今天叶青宇在门前与杨秋桔吵起来，虽然自家大闺女机灵先走了，但叶青宣跑来了杨家告状。 这就是明着将叶家得罪了，以后叶青彦的亲事还有她家大闺女的机会吗？ 杨李氏一边忙着做饭，一边烦恼地想着，都是杨秋桔那蠢货连累的。 得知叶青彦要考科举不能分心而不说亲后，杨秋桔就一直觉得她有机会，因为她年纪还小。 三年后她也才十六、七岁，配二十一岁的叶青彦刚刚好。 因此，她瞧自家堂姐当然不顺眼了。 她说话总是阴阳怪气地膈应人，一向以温婉贤惠自持的杨春香，几次因她的胡搅蛮缠而破功。 而杨秋桔认为堂姐虚伪，觉得自己才是正义耿直的一方，每次以揭穿她真面目为乐。 这两年姐妹俩势同水火，分家了还消停不下来。 杨老太太的意思也是赶紧给杨春香找个婆家嫁了，分开这仇人似的姐妹俩。 经过今天的事，杨老太太在吃中饭的时候在饭桌上就交代杨胡氏，早些给杨秋桔相看，别等到及笄了更难找。 杨秋桔端着饭碗坐在门槛外头的小马扎上，一听奶奶要让自己早些寻婆家，气得眼泪哗哗落下来，只是不敢再吵嚷了。 杨家的热闹，叶家老宅那边只有叶青莲朝外头张望了一下，立刻就被老太太喊回厨房里干活儿去了。 杨家姐妹在二房门外的热闹，是叶青宇出来应对的。 叶老太太知道的时候，杨老太太都将人赶回家去了，也就只装作不知道。 中午叶青枫和他爹挑着空箩筐拎着空篮子喜气洋洋地回来了。 叶长富回家歇着去了，叶青枫回家还往二叔家送了两担水，这才坐下来和堂妹说话。 “四文的桂花糕很多人嫌贵，有人就直接买十块，得了两块免费的就拉低价钱了。” “新桂花糕反而是最先卖完的，还有人要买些过节，我也按你提醒的，让人先付一半定钱，写下地址，十四那天送货。” 因着有订单的可能性，叶青萝拿了一张竹纸还有一根灶下焖烧好的炭笔给他带着。 第97章 有条件过得更好，为什么不选择更好的？ 看着竹纸上写了十几个订单，叶青萝叹了口气，笑道：“咱们要尽快在镇上租个宅子，以后卖糕点就方便了。” 租宅子还能住人、能做干货、能成为货仓，堂哥和大伯去镇上可以卖一天糕点，不说要打破镇上销量肯定能翻倍。 “租宅子可以解决眼前的问题，买宅子将来都是你的。”叶青枫却笑道。 “之后绿豆糕不用你忙，你娘和奶奶磨绿豆粉，我和你大伯来帮忙按模具，等灶架打好就能多口锅出货。” “你专心写书稿赚钱，有两百两了就能在镇西甚至可能在镇西南街买座带角院的宅子。” “将来宅子也是你自己的嫁妆，比赚来的银子搁在家里更安全，还能和你说的卖糕点、干货更方便了。” 有钱人添铺子，他们没钱的人就要更加精打细算，添宅子能利用的机会更多，才能价值最大化。 叶青萝确实心动了。 先赚的银子升级空间，再拿出来花，买了宅子是自己的产业，对提升自己的身价很有帮助。 “那就先赚宅子钱吧，年内肯定有机会。” 叶青萝想到自己从绿豆糕任务里抽身出来，目前只写小故事的话，两百两应该不算难。 不让自己太辛苦，晚上尽量不长时间写字保护眼睛，就梳理一下故事清单和剧情就行。 也可以平均到一天六个小故事，三十个故事成册可赚十五两银子。 这么一细算，叶青萝眼睛都亮了起来，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叶青枫见状也不禁笑了。 苏家大哥来过的事，二弟悄悄与他说了。 堂妹与原来的大哥定下了一年之约，这一年里要赚到两百两就还给人家。 堂妹没说写书稿赚钱的事，但他们知道，堂妹一年赚千两都有可能。 一千两，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但是现在他卖绿豆糕也很不错，再加上之后要做的干豆皮，还有冬天的暖棚菜赚头，今年能赚到百两吧？ 堂兄妹两个打着各自赚钱的算盘，都很高兴。 叶青枫将订单交给叶青萝收好，他拿回家去怕弄丢了，之后就回家吃饭去了。 叶青萝这边则是帮着做中饭，叶刘氏继续盯着还在蒸着的绿豆糕。 早上出了不少货，下午只送沈家私塾那两百三十块绿豆糕，跑一趟就能回来。 而数量少了还不赶着交货，叶刘氏一个人就忙得过来，叶青萝便没有在厨房里耽搁时间。 只是这时候也到中午了，别人家都能吃中饭了，他们才开始做中饭。 叶刘氏也听到堂兄妹说到买宅子的事情，心里吃惊又不安，可随后想到闺女赚钱的本事还有赚钱的速度，很快又释然了。 闺女有这本事，赚了钱干啥不能买宅子？ 闺女虽是她生的，却因当年抱错而在镇上大户人家长大，如今能在村子里过日子不喊苦不喊累，已经很让人欣慰了。 以后有条件过得更好，为什么不选择更好的？ 她当娘的没本事给闺女更好的生活，至少在闺女想要做什么的时候支持她，让闺女能安心做自己的事情。 叶刘氏这么想着，心下又坦然起来。 叶青萝有了买宅子的计划，做起事来更有动力，之前还想着悠哉赚钱不要太高调了。 现在却是顾不上那些小节了。 反正她写书稿赚多少钱别人又不知道，她在镇上买宅子也不用满世界去说啊，就算别人知道她在镇上买宅子了又如何？ 那宅子是她的！ 到时爹娘和弟弟们都搬去镇上，再送弟弟们去沈家私塾读书。 等再赚更多的钱之后，就再开两个作坊，让钱生钱！ 嗯，计划很美好，还是先做好眼下的事吧。 叶青萝收回美滋滋的想法，觉得动力还在，连忙沉下心思继续赶着小故事的进度。 到傍晚时才放下笔，伸了个懒腰后站起身，看一眼桌上墨迹已干的纸张，突然想到一个故事。 以她出故事的速度，书局那边的人会不会担心她故事重复？ 怎么判定呢？ 她应该没有写重复的剧情吧？ 原本就是她综合中西方古今童话、寓言、民间故事等情节再结合比较共通的道理，最后形成新的故事。 有的可能只有一个童话故事，有的则是相似道理汇总成一个故事。 写得多了会不会忘记前面写过了啥而出现重复？ 她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出现重复故事，但她清楚，一旦出现重复故事，影响的就是她做为撰稿人的信誉。 到时【云间】就要背上污名，直接影响后面的继续合作。 拎明白了这个道理，叶青萝没有大意。 她立刻拿起一张空白竹纸，用硬尖笔开始写下自己还记得的那些小故事的内容纲要。 用简洁的文字总结故事，并阐述道理或是立意。 将这张纸当作一个索引方案。 直到屋内昏暗不能看清纸面，她才打开门窗让外头的夕阳照进屋中，而后继续伏案疾书，追赶着自己的记忆。 三兄弟在屋门口看了一眼，都闭紧了嘴巴回去厨房才开始说话。 以往这时候姐姐都放下笔到院子里活动筋骨了，今天是怎么了？ 叶刘氏听后却担心地蹙起了眉头，嘀咕道：“油灯也不亮，这样下去伤了眼睛可如何是好。” 叶青宇拧眉，起身去自己屋里将以前二堂哥送给他却一直舍不得用的半截白烛拿出来。 将白烛点上后轻手轻脚走到姐姐屋中，寻找一个放白烛的位置。 桌上都是纸，他也不敢随便放蜡烛，万一烧着纸了咋办？ 叶青萝见弟弟进来，这才回过神来。 才发现自己并没有点油灯，全凭着微弱的光线与常年写字的习惯在纸上写着。 她连忙放下笔，就着弟弟手中的烛光看了看纸面。 字迹比平时写小故事时要稍微潦草一些，但也能辨认得出来是什么字就是了。 最多就是被人吐槽一句：字真丑！ 不过…… 目光移向弟弟手中的烛光，叶青萝才恍然。 “我说还有什么事情给忘记了，要在屋里做个烛台才好，油灯太亮了。” 在没有电也没有夜明珠的农家环境中。 能用得上蜡烛再罩个白纱灯罩让光线更明亮一些，遮风而不摇晃，写字看书就方便了。 第98章 书局那边应该有人做记录 叶青宇说，二堂哥夜里看书时间长，在他自已能抄书写诗赚钱后，就一直用白烛了。 不过二堂哥的灯罩是自已用竹条竹片做的，很大一个，外面糊的宣纸，光透出来很白很亮，也不咋摇晃。 所以，想要夜里视野好点，需要有买蜡烛的钱，不然就继续用油灯吧。 家里原本连油灯都用不起了，连吃的油都没有，哪还有灯油？ 是她回来卖了旧衣物那些，娘在村里买了一点油续上。 后来就有绿豆糕出钱了。 叶青萝没有多想，再耽搁下去费蜡，她笑道:“好了，剩下晚上点灯写。” 将桌上的纸张都收拾好，将写好的故事交给弟弟，她道:“我去把青宣青安叫过来。” 她写完故事都会给弟弟们看，毕竟等卖给书局后再看就要钱买了。 不一会儿，小哥俩就喜滋滋地跑了过来，等着大哥读故事给他们听。 叶青宇已经点上了油灯再将白蜡吹灭，放在桌上，就小心整理好新的小故事，开始挨个去读。 叶青萝在厨房见娘已经快做好晚饭，她没什么事儿就帮着煎药、炖梨。 虽然这是叶青宇的药方，叶青萝却是按一家人的份量在做，每个人都能分到半碗甜梨汤饭后吃。 二十斤梨也吃不了多久，叶青萝总会偷偷塞一两个进背篓里，反正背篓搁在她屋里，家里人也没发现问题。 但她知道，得找机会独自去镇上逛逛，带篓梨回来。 吃晚饭的时候，两个小的还在叽叽喳喳说着今天听故事的感受，谈论着故事里的情节。 但他们没有询问姐姐为何这么写，只是被故事吸引而产生了自己的思考。 这是一种好现象，如果以后看到《云间零星集》的读者都会这样产生想法和讨论，对书的传播销量是有好处的。 再晚些，叶青彦也牵着小侄子过来了。 叶青萝早上就知道二堂哥晚上会过来看小故事，碗里留了点梨汤给他，当然还有叶铭也有。 叶铭之前吃了半个梨，现在吃变得完全不一样的梨汤也不知道是什么，喝了一口却高兴得眉开眼笑，直呼：“甜！” 叶青彦看完最近积攒的小故事后，又拿起桌上的清单看了一遍，发现了那张索引简介单子，也拿起来仔细看。 看着看着便明白了堂妹的用意。 他对叶青萝道：“书局那边应该有人做记录，防止有人在不同书局投同样的书稿赚钱，只是不知道是怎么记录的。” 叶青萝道：“反正下回交稿咱把这个也给他们，他们需要与否是他们的事，我是尽力了。” 叶青彦笑着点头：“明天我从镇上给你带几支蜡烛回来，夜里写字好用一点。” 以前叶青萝夜里赶进度时也会写两到三个小故事出来，但那毕竟不是长远之计，原本也没打算写这么快的。 但如今有了一年之约，有了在镇上买宅子的计划，虽然已经决定一天只写六个小故事就休息。 但若状态好能多抄两个出来呢？ 先把宅子钱赚到再说吧。 虽然她也可以先把苏云臻给她的那二百两用来买宅子，再写书稿赚钱将这二百两的坑填上。 这样也能早些去镇上，赚钱方便，要买点什么也方便。 但她若买宅子或是经常出现在镇上，定然会传出去，等苏家知道她买宅子的钱是苏云臻给的，难免生事。 她现在可没有精力分心应对那些无关紧要的人，专心搞钱才是正道！ 几番纠结之后，她点头道：“还要劳烦二堂哥帮我做灯罩子了。” “这两个月还不冷，我还是多写几个故事出来吧，真冷了干啥都不方便，只能窝冬了。” “嗯，等收粮之后就砍些柴回来晒着，入冬了可以烧炕。”叶青彦道。 想到这世界的冬天肯定比原来世界的更冷，尤其还是在生活环境各种落后的村子里。 叶青萝只觉得心里苦，还无法与人说。 当晚，叶青萝没点弟弟留给她的那半支白烛，她继续用着油灯赶着进度。 节前让二堂哥去送一次稿子，若顾子熙还在书局，可以问他对干货生意有无了解。 若他自己就有这样的铺子，或是像苏云臻那样开着酒楼也可以收一些干货的，或是有意向可以开这方面的铺子…… 她就可以供货了。 想到这世界里冬天吃菜的难题，她却觉得都是她的商机，就是还忙不过来。 接连几天，镇上都有一些桂花糕的小订单，毕竟买十个就送两个，均价一个只要三文三了。 一包十二个，送礼也合适，月饼太贵，这种形状不错的桂花糕不过是馅料单一点罢了。 一包两包拎着走亲戚还是有体面的。 看着又增加了不少订单，叶青枫劲头十足，另两个模具也赶工做好了，这样早上帮忙的人能增加两个。 就这他还嫌不够，又继续赶做新的模具，将木灶架的事都差点忘记了。 好在之前抽空也做了个大概，现在只能两头忙着。 老爷子和叶长富得空就赶做蒸笼，另四格蒸笼也快做好了。 老太太也去村里弹匠家里，给叶青萝弹一床六斤的新棉被和一床四斤的新棉被。 冬天烧炕不用太厚的棉被，也没将旧棉被拆了弹进新棉花里。 叶刘氏说，旧棉被直接给青宣和青安用算了，哥俩多一床被子也省得踢被子着凉。 另外叶青萝还要做棉袄，这个任务交给了大伯娘。 大伯娘刚把叶青萝给的那块雪绸料子给叶青彦做好了长衫，中秋节可以穿。 再给叶青萝缝棉袄，要买冬布料子回来才行，叶青萝现在买的是春秋宜穿的布料。 叶青萝之前买的两匹细棉布、一匹雪绸、一匹细葛布都还有。 叶刘氏将手头那一身衣裙做完之后，叶青萝就让她给弟弟们各缝一身新衣裳，她穿不了那么多，马上又要买冬布做冬衣了。 就在这样的忙碌中，中秋节要到了。 八月十三下午，这天新灶架也做好了，新买的炉子和大锅放上去后试了试火，还挺方便的。 当天傍晚，叶青萝把新灶架搁在厨房外头空地上，先试做了鸡蛋碗糕。 材料都是大堂哥帮着从镇上买回来的，她照着原来在某书上看到的做法试了试，效果还不错。 第99章 送节礼 八月十四，老爷子赶着提前租好的驴车去镇上。 叶长富带着累了两层的箩筐跟车，负责这些天所有订单的一次送货。 叶青枫年轻脚程快，他依然挑着一担桂花糕，手里还担着一篮子，他负责去镇上散卖任务。 为了方便，今天只用模具做了桂花糕，能将这些货卖完，进账比平时小方块的桂花绿豆糕划算多了。 叶青彦今天早上还要去镇上，等夫子布置了课业才会放假。 中秋五天半假期，从今天下午开始放，到八月二十正式恢复上课，沐休也在中秋假期中，顺便家中种田的也能忙秋收。 因而，要给塾里先生送节礼的，也都会在这两天送了。 叶青彦有给自己的夫子准备一套三支的紫毫笔，中毫、大毫、斗笔，一共花了一两二钱银子，用一只专用长盒装着。 再加上叶青萝为他准备的糕点，每包十二块的红豆糕、每包十二个的鸡蛋碗糕。 红豆糕在糕点铺子卖得也不便宜，但自家做成本要低很多。鸡蛋碗糕是用那十二只小茶碗做模具做出来的。 占着自家有手艺和材料便宜的优势，这些糕点送得大方，实则花费不多。 同时，叶青彦也不讳言是自家刚回去的堂妹做出来的。 堂妹心灵手巧擅长糕点小食，家里如今卖绿豆糕赚钱就得亏了堂妹的手艺，如今同样也是。 因着是自家做的，其他同窗们就不会怪他擅算提高了节礼行情，又是每个先生都有这两包糕点，先生们也很高兴。 几个镇上家境好的同窗早就找叶青彦订过货，这什么鸡蛋碗糕愣是挑了一担过去打包。 鸡蛋碗糕个头小，却和桂花糕卖一样的价，因为镇上没有这种糕点卖，是叶青萝亮出来的独家手艺。 红豆糕和绿豆的桂花糕一样用模具做出来的。 大小一致但红豆成本比绿豆贵，因而同样卖四文的价，十块没有赠送了。 目前红豆糕和鸡蛋碗糕只有叶青彦送礼和同窗们的订单才有，价格自然是这么说出去了。 为了不分散精力，叶青萝之后也不会将这两种糕点拿出去卖，除非以后住在镇上了，有订单才会做。 叶青枫的意思也是，目前他们光卖绿豆桂花糕就收入稳定了，他们又不开糕点铺子需要品种多任客人选择，他们不需要贪多。 等全部出货之后，厨房里交给三兄弟和叶青莲收拾，他们都是赶早来干活儿的，夜里有睡过。 叶刘氏、老太太甚至叶林氏都是昨晚就没睡，一直在赶货。 家里忙不过来才让大伯娘叶林氏参与进来，老太太说大媳妇没外心，不怕她将手艺泄露出去。 王珍珍也想来帮忙，就让老太太以夜里铭儿不能离娘为由拒绝了。 叶青梨自然也想来帮忙的，倒不是她有多勤快、有多为家里着想，而是想学手艺。 平时肯定挨不着边儿的，这次不是缺人手么？这么好的机会她并不愿意错过，然而…… 老太太同样拒绝了，说厨房里人已经够多了，再者这毕竟是二叔家的手艺，大房这边去多了人并不好。 叶青梨一脸委屈，但奶奶强调是二叔家的，她也没办法。 叶家两房已经分家了。 而叶青萝没管厨房里的赶货忙碌，她在厨房与她屋子中间那块空地守着新增加的那套锅灶。 配料、糕坯都是在她屋门口就着屋里的油灯，带着叶青彦做出来的。 叶青萝并没有对二堂哥隐瞒这两个糕点配方。 想着万一哪天二堂哥入仕在哪里做官，不管是自家吃也好、开糕点铺子也好，总是个手艺傍身了。 她也是忙了一夜后来还去厨房那边帮忙了，因而忙完之后立刻回屋睡觉，万事都不想管了。 她自己熬通宵没事，原身经过了这几天的锻炼还是差了些火候呀，得休息。 一觉醒来就是中午，饿醒的。 走出屋子，就看见病爹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他身上搭着薄被子靠坐在一张铺着布的竹躺椅中。 这是昨天老爷子送来的以前自己用过的竹躺椅。 也是叶长贵上次又扎过银针之后状态好了不少，昨天上午村里李郎中来看过，说他能出来晒太阳了。 等送货回来也是上午正暖和的时候，叶青枫将二叔背了出来。 只不过那时叶青萝还在睡觉，并不知家里头的事情。 这时候的院子里还挺热闹的，叶青宇坐在躺椅旁边的小凳上读着《大夏风物志》第一册。 叶青宣和叶青安蹲在一旁听着，叶铭则是靠在叶青宣身侧，一双大眼满是好奇却乖巧地听着。 旁边还有一个壮实少年，单手支着腮神色认真也在听着。 听见屋门打开的声音时，叶青安就扭头看过来，见姐姐起来了连忙起身跑过来拉着她的手。 “姐姐醒啦，可是被我们吵醒的？” “姐姐是饿醒的。”叶青萝立刻解释。 “萝儿醒啦，厨房里有吃的。”叶长贵扭头看过来，笑着提醒。 “那我先去厨房了。”叶青萝并不想打断弟弟们那边读《大夏风物志》的正事，笑着应了一句连忙往厨房走去。 叶铭一听有吃的，连忙蹬蹬地跟着叶青萝跑了，哪里还听得进书？ 对一个两岁孩子，本来好吃的和书之间就不难选择。 叶青萝莞尔伸手牵住他，抱他过门槛。 厨房里，只有叶刘氏和老太太坐在那儿做针线，灶上还蒸着两锅绿豆糕，是木蒸屉因而一眼能看出来。 叶青萝疑惑，忙了一晚上怎么还在蒸，转念一想又明白过来。 明天就是中秋节了，农家人也要回娘家走亲戚要备节礼的。 一般农家买不起糕点也会准备其他节礼，今年叶家肯定糕点做节礼最容易。 但大伯家从来不与林家往来的。 毕竟当年老太太花了一两银子相当于买了个童养之媳，毕竟她不买也会被牙婆买了。 因而，叶林氏三、四岁就在叶家长大的，与林家当然没有情份，孩子们每次去方家村也不会去林家。 但叶青枫还是要去下河村王家的，还有小姑家也要接回来。 叶青萝之前就和娘说过，大伯去接时，她和弟弟们也去，还要带一些糕点过去。 还是要她先拜见小姑，而不是小姑回娘家来顺便见见她。 第100章 享受这月色之美 还有村里一些人家也来订货。 直接找的老太太，按三文钱两块的村里便宜价下的订单，还说大房找二房拿货就是这个进价。 村里人见确实比镇上便宜不少，也就没有再说什么了，总不能让叶长贵家赔本卖给你吧？ 叶长贵家曾经欠着那么多债都要没米下锅了，三个儿子都退了学，如今日子总算慢慢又过起来了，不就是靠着绿豆糕买卖？ 有了村里一些小订单，今天厨房里就没闲过，只是没让叶青萝再过来干活了。 叶青萝早就将糕点买卖的生意给了家里，自做出货、大房卖货，一起赚钱。 她不再管成本，也不管家里赚了多少，那笔钱直接交给了娘，家里吃饭要买什么也是娘安排。 她现在就想着多赶几个小故事出来。 等收了粮粮之后，让爷爷把西厢的矮炕砌出来，还要编一些草帘子挂到屋檐下备用。 大堂哥再打出几个灶架之后，也要做一些种菜的木盒出来，可不好将菜直接种在炕上。 下午把村里的货送完之后，所有人这才坐下来歇歇。 叶青萝听着外面院子里的说话声，想着自己要不要打一个方便搬动的小课桌，这样就不用局限在屋里写字了。 她窗下有一张竹床，现在竹床上都搁着装桂花的篮子和筐，屋子里香气浓郁她都习惯了。 若第一天回家就住在这样堆满桂花的屋子里，她得香晕过去。 这两天出货多，桂花消耗也大，但有她每天从空间里拿出来混在筐里的桂花，也没人发觉问题。 配方又是她在做，还当桂花用料本来就少呢。 夜深，天边明月已近乎圆盘，照得地面亮堂堂，外头还有正归家的人都不需要打火把。 河边水埠头那儿还有夜里结伴洗衣裳的村妇，也有不少挑水回家的人。 很多院子里，还有人就着月光编着箩筐、盘箕什么的，或是正磨着镰刀、锄头，能省不少油灯花销。 叶青萝洗澡之后擦干了头发，随手拿了一支没用过的细毫笔当发簪挽起了半干的头发。 之后就拿来洗衣盆坐在屋檐下洗着衣裳，将弟弟们洗澡换下来的衣裳也拿来一并洗了。 写太久的字也需要别的事情放松一下，又没什么娱乐消遣，趁着月色洗衣裳也挺解压的。 秋虫都安静下来，村庄渐渐睡去，娘给她提来清水方便她清洗衣裳。 “怎么自己洗衣裳了？”叶刘氏看着勤快的闺女，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 这些日子都没个空闲时间，衣裳都是老太太拿去河边洗的，她也帮不上手。 闺女今晚自己动手洗衣裳了，可是有什么说法？ “今天奶奶太辛苦，我就在屋里写写字，比厨房里活儿轻松多了，就想着不给奶奶添负担了。” “再说明天都在那边吃饭，奶奶和大伯娘也忙，哪能一早再送一筐脏衣裳去？” 叶青萝笑着解释原由，却是不提自己也在借洗衣裳这种单调的小事放松脑子，享受这月色之美。 叶刘氏却认为闺女说得很对。 为了今天一早的订单，她和老太太还有大嫂可是一夜未睡。 早上忙完之后就回去睡了不到两个时辰，又忙着做好中饭，继续赶村里人的订单还有自家要用的糕点。 今天是累着，至少明天就不着急了。 叶刘氏也拿来衣盆洗她和当家的换下来的衣裳，每一遍水都是叶青萝用过的，这样节约用水。 叶青萝将自己和弟弟们的衣裳拧干抖开，再踩着凳子晾到屋檐下用麻绳悬挂着的竹竿上，再小心拉平褶皱。 这样晾衣裳怪不方便的，她考虑要不要做些木衣架子出来，只是这农家环境里显然没什么使用空间。 都习惯在屋檐下或是院子一角用竹篙，将衣裳搭上去就行了，其实这样晒不了几件衣裳。 那就有使用价值，只是性价比不高，在村子里仍然没有市场价值。 而且手艺容易让人学了些，也不划算。 叶青萝压下心底许多念头，晾完衣裳跳下地，将凳子擦干净再搬回屋去。 弟弟们已经睡下了，她又去帮娘清洗衣裳，娘儿俩一起合力也能早些休息。 “好了，你早些睡吧，明儿还要去你小姑家里。” 叶刘氏将洗衣盆搬走放好，回来搬起衣篮回上房去晾衣裳，走时不忘叮嘱闺女。 叶青萝答应了一声，便回了屋子。 一夜沉睡，八月十五的早上都忙着回娘家或是盼着闺女回娘家，村里走动说笑的人也不少。 叶家今天不用做绿豆糕，早早煮了一锅玉米粥配窝头，又炖梨汤又煎药，也是一阵忙碌。 难得清闲的早上，三兄弟都换了干净衣裳一脸期盼地等着姐姐。 今天有驴车，三兄弟都会去小姑家，为了驴车够坐，堂哥堂姐他们都不去，只有他们姐弟四个去。 当然，都有驴车了去镇上还要经过刘家畈方向，他们是要先去刘家畈给外公外婆送一筐绿豆糕的。 叶青萝见弟弟们等得着急，无奈提醒他们先去茅厕，别在路上尿急。 三兄弟一听有理，连忙跑出厨房，叶青萝也加快了吃早饭的速度，娘那边已经清点好了绿豆糕的数据。 昨天最后出的两锅，一惯是两百八十八块糕点，分装四筐也就是两担的。 这次全部不卖，按一文的底价折算成本，大房和二房各担一半。 也就是说，叶刘氏不用付钱，老宅那边要给她一百四十四文钱。 之后叶青枫拿一筐去下河村，叶长富给方家村老外婆家送去一筐，之后便是刘家畈送一筐、陈家村送一筐。 全部按十二块装一包，一共六包。 都收拾好了，老爷子也将驴车赶到了门前。 叶青萝出门前被娘拉着再打量了几眼。 确定早上给闺女梳的头发没有乱，衣裙也没有弄脏，老太太最近赶做出来的粉蓝色缎面绣花鞋也没沾泥。 这才笑道：“去吧，你小姑像你奶奶，会很喜欢你的。” 刘家畈只有外婆疼，叶刘氏就不提了，陈家村的小姑子为人爽利和气，不会给孩子脸色瞧的。 叶青萝笑着应了，上了驴车。 第101章 方家村的长辈 叶青枫一早就用驴车将母子还有糕点和一块五花肉、一条鱼都送去了下河村。 准备吃了中饭就回家，等十六下午再来接母子回家，这样王珍珍也能带着铭儿在王家住一晚。 夫家给出这样的待遇让她回娘家有这样的体面，王珍珍还是很高兴的。 方家村最远，与下河村又不顺路，只能不用驴车了，不然去陈家村又晚了。 因而叶长富是挑着一担箩筐走路去的，同去的还有叶青彦，路上还能帮爹换着挑担。 叶青彦是个童生，却没某些读书人好高骛远、目无下尘的坏习气，他在家不怎么干活是为了多些时间读书，并非不会农活儿。 叶青彦去到方家村自然是被年迈的方家太奶拉着一阵心肝宝贝的寒暄，之后就是老话三问。 可有相看了？ 可有中意的姑娘？ 何时娶媳妇？ 叶青彦都只回答一句：“祖外婆，明年要考试呢，读书不能分心。” 说到读书考试，那不但是叶家的大事，同样也是方家的大事，只有这样的答案才能让老人家歇了心思。 每年都有不少人家来问方氏的孙子叶青彦的婚姻大事。 方氏就是叶老太太。 仙桂村还有个住在村北边也就是村尾的老方氏，是叶老太太的隔房堂姐。 这老方氏在叶家面前吃了亏，早就回娘家来告过状了，并且将叶家二房亲闺女回家不尊老的事添油加醋一通说。 听说这里边还有叶青枫和叶青彦的事儿，原本还想劝劝侄女的方家太奶顿时举着拐杖要打人。 嘴里骂着定然是老方氏的错，才惹得她那两个乖巧孝顺的外曾孙（外孙的子女为外曾孙，孙女的子女为曾外孙）发火了。 这事因为方家太奶打人而告终，老方氏灰溜溜地走了。 今天叶长富过来了，方家太爷和几个舅爷自然是要问起叶长贵家情况的。 叶长贵的病情，他们还是刚出事那几天去看过的。 农家亲戚没什么银钱可给，家里边的干菜、粗粮、鸡，都会挑上一些送过去。 到底是远水解不了近渴，时间长了也照顾不来，心里还是惦念着的。 叶青宇的事情没有传出村子，方家村本来远些，自然没人知晓这事。 真假闺女的事也是老方氏传回方家村的，老方氏那张嘴在方家村也是闻名的，因而信她的人并不多。 这不都好奇着呢。 叶长富便将侄女一个突然离开、一个被自己弟弟从镇上接回家以及之后发生的许多事说了一遍。 一众老人听后不胜唏嘘，感叹萝丫头是个好的，也是带福气回来了。 之后两个叶长富的舅娘便骂起了老方氏的缺德。 身为长辈却毫无长辈样儿，闹出了事丢了人还有脸跑回娘家来挑唆是非，下回再见到老方氏，她们就不拦着老太太打人了。 村里许多人在院子里也听完了过程，纷纷附和地说着老方氏的不是。 叶长富阻止了舅娘留饭，说家里边也缺人手，毕竟如今二弟还瘫着不但干不了活儿还得人照顾。 翠儿一家今天回来，家里做饭用水也得他回去挑。 “等收完秋粮得闲了，爹娘会带着孩子们过来，萝丫头还没来拜见过长辈，没认过方家亲戚的。” “本该早来的，只是那孩子如今忙着赚钱，长贵家能缓过来得亏了她。” “我和青枫如今每天要去镇上卖糕点，回来田里地里还有活儿，也不得空暇带孩子过来方家村。” 叶长富刚才就说了侄女读书识字、会写话本子赚钱的事。 方家人听得希罕又庆幸，此时哪里会怪外曾孙女没来过方家呢，以后有的是机会啊，眼下当然是赚钱要紧。 父子俩在方家只待了半个时辰，喝了杯茶说了会子话，就要告辞离开。 这时方家太奶开口提醒自己的大外孙：“九月二十八是你大舅生辰，把你媳妇和孩子们都带来。” 叶长富忙笑道：“外婆安心，我都记着呢。” “刚才也是想着那天让萝丫头过来拜见长辈的，她爹不方便出门，我当大伯的带她来。” “如此便好。”方家太奶笑吟吟的，一张嘴就能看见那没牙的缺口，但这丝毫不影响她还在剥板栗呢。 “哎呀，我家小青彦啥时候能带媳妇来见祖外婆呢……”老人家嘴里又开始嘀咕了，有些惆怅。 叶青彦讪笑了一声，给祖外公、舅爷爷们、舅奶奶们都抱拳行礼后，赶紧转身跑掉了。 看他还像小时候那样说娶媳妇的事就逃得跟兔子似的，一众长辈都哈哈地笑了起来。 自然，叶长富来时的箩筐里挑着糕点、鱼肉还有两只鸡，回时箩筐里就是一筐枣子、干笋、木耳，还有一筐桔子。 父子俩轮换着挑担一路快走回家去。 而在他们去方家村时，老爷子也赶着驴车带着四姐弟出发了，先进了刘家畈。 村子里一路有人看见是老爷子过来，还纷纷笑着打招呼，而后目光都要看上回来过的那假千金一眼。 如今刘家畈的人也都清楚了许多事情，有镇上消息传回来的，也有刘家传出来的。 但对这刚回家的叶刘氏的亲闺女有本事赚钱，也是诧异又惊叹的。 这样有本事的丫头，将来谁家娶得去？ 那天就有不少妇人找刘老太太打探口风了。 不过都被刘老太太一律以丫头刚回家、弟弟们又小不宜早嫁为由给拒绝了，连打听打听、谈一谈细节都没有。 如今再看，还是那么漂亮乖巧的模样，真可惜不能嫁进自家门。 驴车直接赶到刘家门外，老远就听见刘赵氏在院子里一边晾衣裳一边骂骂咧咧。 听话声大约是刘三妮那天没回来送嫁，如今还会回来送节礼不成？有什么好盼着的，盼闺女回来还不如盼孙女回来呢。 刘老太太也很不高兴，回骂道：“赵氏你个泼妇！一大早不咧咧几句是不舒坦了吧！” “妮儿是我闺女，夏儿是我孙女，我就不能两个都盼着了吗。” 就在这时驴车停在门外，刘老太太听见动静扭头一看，顿时又是惊喜又是尴尬，连忙朝屋里头喊了一声。 第102章 欠债还清了，利息二百文 “老头子！叶家老哥来了！” 刘老太太喊完就朝院门外快步赶过去，匆匆笑着打招呼，“亲家来了，到屋里坐哈！” 说完就看向驴车上下来的四个孩子，眼睛都笑眯了。 她的四个外孙和外孙女啊！ “外婆！”叶青安一落地就立刻蹬蹬地跑向刘老太太，仰着灿烂的笑脸喊了一声，立刻就被刘老太太抱住了。 “安儿，外婆的心肝儿！”刘老太太开心地喊着。 附近闻声赶过来瞧热闹邻里见状，也替刘老太太心酸。 往年端午、中秋叶家不是一家子过来，叶长贵定然也会来送节礼，今年却只能让叶老头送孩子们过来了。 如今的叶长贵怕是还起不了床的。 叶青萝和叶青宇、叶青宣走过来拜见了外婆和匆匆赶出来的外公，并没有要进院子的意思。 只不过…… 叶青萝想到刚才又听见大舅娘在说钱的事儿，想来也是因为这个才与外婆争吵起来。 原本不想露财太快招是非，才想着分几次还钱。 后来因着大舅准备九月初八那天去仙桂村接他们一家人到刘家畈做客，才与娘商量好就在家里把剩余欠的钱全部还给大舅。 这样大舅清楚，回去告知大舅娘即可，不敢声张得人尽皆知，也算低调完成了还债。 没想到大舅娘还真是一刻也容不下叶家了，大早上的就骂骂咧咧给外婆气受。 叶青萝自认情绪稳定、目标明确，她虽内卷但不内耗。 到了这时候也生气了，还有些烦大舅娘这种人。 她没有过问老爷子，也没时间与弟弟们商量。 她站在驴车旁，先喊叶青宇和叶青宣将驴车上箩筐里包好的那几包绿豆糕拿出来送给外婆，还有两匹布也喊表弟来帮忙。 看着少年们忙着往屋里搬东西，叶青萝大声开口：“外公、外婆，大舅在家么？” “今天爷爷送我们姐弟过来，一个是拜见长辈、二个是我们来送节礼。” “如今家里只有绿豆糕拿得出手，就拿了六包过来，再有两匹布是给外公外婆的，莫要推辞。” 也就是说，糕点还要分点给大舅家，如果二舅家回来也要分两包，但那两匹布料就明着是送给外婆的了，刘赵氏也夺不走。 刘老太太听得眉开眼笑，正要说话，却见外孙女又开口了。 “第三件事，我们叶家上回借了大舅五两银子急用，再加上旧帐有一两八钱，一共六两八钱。” “夏表姐出嫁头一天，因我爹病娘也离不开身便没过来，由我和二弟青宣代爹娘过来还了二两银子，再给送了二百文的添妆。” “还欠着四两八钱没还，原本与大舅说好九月初八再来刘家畈。” “大舅的意思，是我这个外甥女回家还没见着刘家其他亲戚长辈，要在那天带我拜见其他长辈。” “我与外公外婆和大舅商议，也是约定在那天将剩下的四两八钱还清的。” “不过今天我带弟弟们过来送节礼，想着今天能还的债就不要留到九月初八那天了。” “这里是五个一两的银锞子，剩下二百文就算利息吧，希望大舅娘不要嫌弃利息太少。” “今儿当着我爷爷、我外公外婆的面儿，还有诸位邻里长辈和同辈们的见证，新帐旧帐一应还清。” 叶青萝突然而来的一番话，还有她突然拿出来的几个银锞子，让拄着拐杖刚从驴车上下来的叶老爷子呆住了。 站在院门外的刘老爷子和刘老太太也沉默了。 只有附近过来与叶老爷子寒暄、与叶青宇他们兄弟打招呼、看叶青萝的村里老少们，眼睛发亮地议论起来。 “这萝丫头说话还真不露怯啊。” “看她说话有条有理的，哪是个会露怯的啊。” “不愧是大户人家养出来的丫头，以往在苏家想必这几两银子根本不算什么，也就赵氏得理不饶人。” “你们没听萝丫头说呢，上回来就约定好了是九月初八还清所有钱的，怎么这些天没少听赵氏骂叶家呢？” “你不知道吗，叶家在镇上卖绿豆糕，生意可好了，早两天好多人找他们下订单呢。” “难怪，这是看到叶家做买卖赚钱了，怪叶家还不来还钱心里不痛快呢。” “可不是约好了九月初八还吗，没到约定日子也不能怪叶家吧。” “这谁知道？若叶家真有钱就还了呗，为啥非得等九月初八？” “说得也是，不过就这几天能赚到五两银子，这叶家也厉害了。” “……” 叶青萝看着手中的银锞子被刘赵氏从院中冲出来就伸手抓了去。 还有两个银锞子掉地上了，她也毫不顾形象地弯腰捡了起来，在身上擦了擦灰就放嘴里咬了一下。 叶青萝却懒得理这妇人是什么态度，而是目光看向议论正欢的村里人，露出无奈的表情。 “八月初八，我来还钱和送添妆时就说清楚了，初十我爹和青宇都要去镇上看病，手里得留一些钱才行。” “我与大舅解释过，除了还钱，家里还有两个病人要看病、吃药，我爹还要施银针，施针费一两，其他看症药钱另算。” “不过说再多原因也意义不大，今天欠债还清了，利息二百文，大舅娘，银子是真的吧？” 叶青萝特意解释了上回不还清所有钱的原由，却没解释上回能不能还清的问题。 说完她便看向挨个咬银子的妇人，心想还真是不怕脏呢。 大舅能借得出这些钱并且明说不差这几个，想必家中是有积蓄的。 大舅娘手中掌握的银子应该不少了，怎么还一副没见过银子的傻态？ 是了，大舅娘是咬给自己看的，就是摆明了不信她拿出真银子来还钱，故意借此羞辱她的。 可笑，她会怯这个？ 见她当众这么问，刘赵氏也不禁老脸一红，轻哼了一声道：“这要不是真的我跟你这死丫头没完！” 既然银子是真的，债也还完了，叶青萝也不会惯着她，还真是泼悍出道理了？ 叶青萝微笑，一脸乖巧地再次开口。 “我娘只有一个女儿，大舅娘也只有一个女儿，如今我是死丫头，想来夏表姐也是死丫头吧。” 在刘赵氏变了脸色又想骂人时，叶青萝再次开口，神色已淡了几分。 第1章 假千金被赶走 “云、云芳妹妹，不要再打了，再打要出人命了……”少年的声音焦急地响起。 “哼，都是她占了我身份，让我吃了十几年苦，我不该打吗?”少女的声音充满怒气。 “那、那就再踢两下出了这口气就算了吧，娘还等着你回去呢。”少年无奈地妥协。 “我偏要踹三下，二哥心疼她啊?”少女质问。 “没！她不是我妹妹，以后就是陌生人了。”少年连忙解释。 “那就好！”少女这才高兴了。 少女扬言要踹三脚最后被少年拉着哄着还是没能踹出去，一脸不甘地走进了柳东镇有名的大户人家：苏宅。 躺在地上的粉裙少女没有反应。 少年进门之前回头望了一眼，眼底有些担忧。 “二哥，快点，带我去见娘！”少女在前面催促。 “来了。”少年连忙迈入家门。 门外，许多人围在这里看了一场热闹，感慨苏大户家竟然发生了一桩奇事。 十三年前出生的千金苏云萝竟然不是苏家血脉，如今真千金回家，在门前遇到假千金被赶走，直接就动了手。 一时让众人不知该同情流落在外吃苦的真千金好，还是同情娇养长大突然就被赶出家门的假千金好。 “姐、姐？姐姐！” 突然，一个八岁模样的小少年从人群里钻出来，看着地上躺着不知是死是活的粉裙少女，一脸着急地喊着。 手指慢慢伸向少女的鼻端。 粉裙少女突然睁开了眼睛，眼底压下复杂情绪。 前一刻飞机失事，还没感觉到粉身碎骨的绝望，就听见耳边那些说话声，让她在迷糊中接收到原主的记忆。 原主苏云萝出生在镇上的大户苏家，从小娇宠长大。 苏家虽为商户，但也请了女夫子教苏云萝学习琴棋书画和女红庶务，从小培养宗妇主母的本事。 两个兄长对她也是百般呵护宠爱。 这样在富贵窝里不谙世事长大的千金小姐，就在今天早上去给母亲请安时，突然得知她并非苏家亲女。 她只是一个从出生时就被抱错的假千金。 而苏家亲女今天一早也从仙桂村接回来了。 苏夫人言词委婉道：“你亲生父母是仙桂村的农户，你赶紧回自己家去吧，以后莫要再来苏家了。” 苏云萝被这个消息震得脑袋空白，浑浑噩噩地被两个婆子请出了苏家大门。 在门前遇上了苏家真千金苏云芳（叶青芳），还有一大早去接亲妹妹回来的苏家二公子苏云清。 苏云芳在仙桂村做了十三年多的农女，有一把力气，听见二哥喊“妹妹”时，立刻冲上去就将苏云萝推倒在地，拿脚猛踹。 苏云萝当场昏了过去，苏云清连忙拉住亲妹妹，担心假妹妹继续被打，便好言哄着亲妹妹回了家。 而苏云清兄妹的对话，许是太过伤人，苏云萝没有再醒过来。 睁开眼睛的是穿越而来的异世魂，是以后的叶青萝。 叶青萝消化完原主的记忆，又接收到神识中出现的空间意识。 还来不及细看什么情况，她缓缓转过头，看向蹲在一旁哭着无助喊“姐姐”的小少年。 原主并不认识这个小少年，想必是仙桂村里亲生父母家的儿子，她的亲弟弟了。 “你……”叶青萝缓缓开口。 小少年哭声猛地一滞，抬起一张湿漉漉的稚嫩小脸，有些黝黑的肤色应该是这个夏天晒的。 “我是叶青宣，早上来接长姐……” “来接那个姐姐的人说，我姐姐不是我的姐姐……让我们家自己来镇上苏家接亲姐姐回家。” 小少年横臂抹了一把眼泪，虽然不哭了，但声音仍是哽咽着，断断续续说明情况。 虽然他也不知道发生了啥事。 但他的姐姐突然被人用马车接走了，娘焦急地跑去河边喊他，让他赶紧去镇上接自己的亲姐姐回家。 他就记住了，赶紧来镇东头的苏家，接亲姐姐回家。 他一路跑过来的，跑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找到这里，就见这里围满了人，挤进来一看，就见到这个姐姐昏倒在这里。 听人群里的议论，他知道这个就是自己的亲姐姐了。 顾不上去想为何原来家里那个姐姐要打这个姐姐，他更担心这个姐姐是不是受伤了。 “姐姐，你……还好吧？可有哪里痛？”叶青宣讲完经过，见姐姐不说话，有些担忧地问。 被他一提，叶青萝回过神来，顿时觉得浑身都在痛。 原主猛然被推得一个后仰就摔倒在地上，而后又挨了好几脚。 腰间、腿侧、小直腿都在痛，就连心口都有些闷痛。 但她现在说受了伤、说很痛，有用吗？ 叶青萝穿越之前是个孤儿，从小习惯了挨打、打架，不是在挨揍就是在揍人的路上。 也知道没人关心的世界，什么伤痛和眼泪，都是弱者的笑料，给别人逗乐子的。 因此，她四岁就会跟着孤儿院的哥哥姐姐一起摆摊叫卖，六岁就不会在人前哭了。 叶青萝忍着痛意，动作缓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看着一脸担忧的弟弟，叶青萝扯动唇角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道：“走吧，我们回家。” 一抬头见看热闹的人群还没有散去，她脑子里转过念头，露出一脸愁苦难过的表情。 “诸位叔伯、婶子大娘，今天这事……着实突然。” “但我不管姓苏还是姓叶，从出生到现在，抱错之事非我所愿，也非我造成。” “今日真相大白、各归其位，世上再无苏家苏云萝，只有叶家叶青萝。” “苏夫人也言明以后不许我再来苏家，刚才苏家公子小姐说的话，想必诸位也都听见。” “如此……”叶青萝转头看向富贵气派的苏宅大门，微微一笑，提高了声音。 “从前富贵如过眼云烟，今后我叶青萝与苏家任何人再无瓜葛，只是陌生人！” “弟弟，我们回家！”叶青萝朝四周人群福了福，便牵住一脸呆愣的小少年。 人群议论纷纷，却给他们让出一条道来。 第一次尝试AI插图，提炼了很久关键词才生成这张比较合适的~ 有人叹道：“这苏……叶家丫头倒是个有骨气的！” “是啊，富贵十三……快十四年了吧？竟是说舍就能舍呢。” “下月就满十四了，当年出生那天事儿大，想必镇上许多人都记得的。” “听说那天……” 第2章 家徒四壁，负债累累 姐弟走到镇口，叶青萝的肚子咕咕了两次。 她依照原主习惯摸了摸腰间，没有荷包，又往袖口摸了摸，除了一条帕子，身上是一个子儿都没有。 也是，原主早上去给母亲请安，又不出门，身上哪有钱？ 连早饭都没吃呢，原本是要请安之后陪母亲一起吃早饭的，结果…… 但她摸到了手腕间的金镯子，一对金镯虽然秀气，但样式精致、成色很新，是原主今年夏天才买的新款，还有…… 头上有朵珠花、一对绢花，耳朵也戴了一对坠花金耳环。 颈间还戴了一块金锁链子，是满月时打的长命金锁，从小戴到大的，收在衣内不容易被人发现。 再将意识沉入空间，发现只有一小块田种着稻谷，大约也就是一、两亩？ 放眼望去在稻田的四周皆是雾蒙蒙的，就仿佛晨雾未散一般，依稀可见一座山影远远地若隐若现。 看来，这是一个有待开发的空间，目前只给她这点粮食防止她这个穿越者饿死？ 叶青萝清点完身上的财产，她警惕地看了看四周，除了在镇口卖包子馒头和白糖糕的摊子，并没什么人。 镇东的消息还没有传到镇北来，没人注意他们姐弟。 叶青萝忍着身上多处伤痛，努力让自己走路自然一些。 出了镇，她一边让弟弟带路走回仙桂村，一边不动声色地摘下头上的珠花和手腕间的那对金镯，拿手帕包好藏入怀中。 再尝试着将东西放进空间里。 东西一进空间，原本雾蒙蒙的稻田旁边突然雾气散去了一些，露出一座小巧精致的竹屋来。 而她用手帕包裹的珠花、金镯就放在竹屋靠墙的柜子里。 她松了一口气，财产安全。 她低声开口：“弟弟，姐姐在镇上的事情回家不要说，只说在苏家门口接到了姐姐就行。” 叶青宣正在难过着，听姐姐这么说，不解地看向她。 “苏家人打你了，她……那个姐……她打你了。” 虽然原来那个姐姐在家里就不是个好脾气的，但最多就是骂他们使唤他们，却是不会打他们的。 “都过去了，今天这顿打就当是还了苏家养育恩情，往后她再敢动手，姐会还手。” 小少年眼中情绪复杂，有气愤也有不知所措。 打人的是他从小熟悉的姐姐，被打的是他的亲姐姐，恐怕他心里也分不清楚该帮谁吧。 “弟弟，我和你说的可记住了？”叶青萝再次开口。 叶青宣闷闷点头。 “还有，我是被苏家赶出来的，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有，回到家后日子怕是不太好过。” “若被人说闲话了，你别去辩解什么。” 叶青萝并未说自己身上有什么首饰，也没问小少年是否看见了她的首饰。 她不知道叶家什么情况，也不知道仙桂村的民风如何，多个心眼安全点。 “知道了。”叶青宣耷拉着脑袋，语气有些哽咽。 叶青萝疑惑地看他一眼，不过是叮嘱了他两句，不至于要哭吧？ “对了，家里什么情况我还不知道呢，要不你给我说说？”想了想，叶青萝主动问起叶家的情况。 谁知，叶青宣原本忍耐着的眼泪一下就滚落下来，他瘪着嘴极力忍着哭意，几次想要说话却又说不出来。 叶青萝想拿帕子给他擦眼泪。 但她只有一条帕子包着首饰了，只得放柔了声音安慰道：“别哭了，我们慢慢说，不着急啊。” 她才刚来到这世界，了解的东西不多，原主的记忆都是苏家的，对叶家也是今天才第一次听说。 她只能耐心地等着，等小少年自己平复了情绪，才说起家里的情况，听得叶青萝目瞪口呆。 难怪真千金那么愤怒，一见着她就动手打人，原来叶家这么穷啊！ 叶家是农户，但也不曾少了儿女们的吃穿，粗茶淡饭干农活、粗衣布裳也能买朵绢花戴。 家里是四姐弟，叶青芳……不，如今没有叶青芳了，她叶青萝是长姐，底下三个弟弟。 十一岁的大弟叶青宇，八岁的二弟叶青宣，还有一个五岁的小弟叶青安。 今年小弟叶青安开春启蒙读书后，大弟叶青宇今年就辍学不读了。 也就是说，叶家虽穷，但一直供着两个儿子在村塾读书的。 读得起书的人家，还不算太穷。 但他们的爹叶长贵七月服徭役，在隔壁的石坡镇青石坡采石修堤。 七月十八那天被石头砸伤了腿还撞了头，当场昏迷过去，被送到石坡镇的医馆抢救。 用的最好的药还有施针，还打了昂贵的石膏固定伤腿。 第二天苏醒过来后送回他们柳东镇的医馆，又请了郎中施针用药，两天后才送回仙桂村家里养伤。 石坡镇花了十五两三钱，柳东镇花了二两二钱五十文。 负责这次徭役的县衙只肯承担五两医药费，剩余十二两五钱五十文，则由叶长贵自己承担。 除此，徭役三个月一共九十天，叶长贵只服役了十八天，不算治伤的两天，还剩下七十天徭役未服完。 按照大夏徭役令，衙门一旦征丁徭役，要么出丁、要么出钱，出钱是每天一百文，按期限交钱。 叶长贵刚给两个儿子交完秋季束修，秋粮还没收上来，家里没什么钱才出人服役。 没想到最后受了伤。 伤筋动骨一百天不能干活儿，还要将缺的徭役期限拿银钱来补，一次要交完剩余七十天的钱，七两。 叶长贵又气又急再次昏迷。 最后，还是叶老爷子出面作主，从大房借了五两，他自己拿出六百文、女婿家借来三两，又让叶刘氏回娘家借来五两。 再加上家里的全部积蓄和把家里的两头猪全卖了，又找堂兄弟和村长家借了不少钱。 将抵补徭役的那七两先交上，解决了衙门的问题，再把医馆的十二两五钱五十文也还上。 如今叶家家徒四壁、无粮下锅，还负债十八两一钱。 最后又找叶老爷子借了些粗粮度日。 叶长贵之后的药钱还不知哪里来。 叶青宇前天在河边跟人一起采秋莲蓬、摘荷叶想要卖钱，结果与人争莲蓬时不知道被谁撞到了河里。 被人捞上来时还呛了几口水，伤了肺，村里郎中开了药，在家吃药养着。 叶长贵后继吃药问诊都在村里药庐，加上叶青宇如今的药钱，一共欠村里药庐一百八十文，又欠村长家三百文。 村塾里的夫子见他们家这么困难，便让哥俩先退了学，也退回了八月和九月的束修，一共四百文。 买了一百文的口粮，在镇上买了一百二十文养伤骨的好药，还余一百八十文。 再加上原本就欠着大舅家的旧债一千八百文。 如今家里的情况就是：总负债二十两三百八十文，还有余钱一百八十文。还欠了老爷子家一些粗粮和一斤菜籽油。 听着叶青宣细细算来这一笔笔的欠债，叶青萝惊呆了。 啥叫屋漏偏逢连夜雨，麻绳专挑细处断？ 说的就是叶长贵家了。 第3章 想看她笑话？ 叶青萝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但也没有埋怨什么。 她已经穿越过来了，怨天尤人又没有钱，何必花那力气？ 一路走着，叶青萝又细细问起仙桂村的情况，还有叶家的其他情况。 叶姓在仙桂村是大姓，村长也姓叶，是未出五服的大堂伯。 村里离镇子不算太远，并非深山老林。 村里人家或多或少都有田地可种，农闲时也能去镇上或是附近的镇子、县城做零工赚些钱贴补家用。 村里有座村塾，村里孩子五、六岁都会送去启蒙。 家境殷实些的能多读几年书，若有天赋也会考科举，家底儿薄的也能读满五、六年，到十岁之后才会辍学。 束修是一个月一百文，一季交三百文，两个孩子一季要交上六百文。 也就是说，原来的叶家日子也没差到读不起书、吃不起饭，就是祸不单行一下负债超过了二十两银子，还无余粮下锅、无钱继续吃药。 听到这里，叶青萝稍稍放心了些。 至少家里还有三亩良田，还有三亩地也能种些菜和红薯、玉米、油菜、绿豆、黄豆这些。 叶家老爷子、老太太还健在，大伯家有两子两女，他们是二房，一女三子。 三年前，大堂哥要成亲了，二堂哥也有了十五，家里屋子快要不够住了。 他们二房便分了出来。 就在老宅西边量出一块宅基地起了新宅子。 他们家在山脚下，屋后边还隔着一片片的山地，山势不高、不险，环境还不错。 前面是一大片田畈还有一条河，日常用水都从那河里挑回来。 河的另一头河湾则长了许多莲蓬，为了控制莲藕生长不占据太多河面影响水源，仙桂村一直将莲藕控制在那一片河湾。 水里的藕是村里财产，莲蓬、荷叶则多是村里人自己去摘，也没人管，摘到了就能拿去镇上换钱。 叶青宇却因此落水受伤…… 在叶青萝的细细询问下，叶青宣将家里的情况和村里的环境都给说了一遍。 叶青萝心里盘算着，目前的情况她是无法离开叶家另立门户的。 只能先解决叶家的债务问题，再解决倒霉爹和大弟的医药钱并让他们早日康复。 之后才有多的劳动力，可以跟着她创业赚钱。 不然家里正劳力只有爹娘，爹瘫在床，娘要照顾爹还要照顾底下这些个小的，根本没有多余精力做别的事情。 若家里只靠她一个人忙进忙出的，她不怕吃苦，但原主这娇养长大的小身板，吃得了这苦？ 但是现有条件下，她能靠什么赚钱呢？ 空间里就那一小块稻田，卖粮又能赚多少？ 不知不觉姐弟二人便走回了仙桂村。 一进村就见到几个妇人正坐在村口的老桂树下，说说笑笑地闲谈。 看见她时皆是两眼放光，嘀嘀咕咕的声音也随着桂花香风飘了过来。 “青芳那丫头也不知是好命还是苦命，打小在村里吃尽了苦，偏是这时候认回了家去。” “青芳如何是不知道了，回来的这位定是苦命的，长贵家里这日子咋过哟。” “长贵家里也还熬得住吧，毕竟他爹他哥还有他侄子，还能看着他饿死不成？” “说的也是，就看回来的这丫头是什么性子了，若是个好吃懒做的……” “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怕是打从出生就没干过活儿呢，能说好吃懒做？” “怕是不能说好吃懒做的，哈哈。” “那也要看是在谁家里呀，回了叶家当然就算好吃懒做了。” “呵呵，咱们且看着吧，若还当这里是原来的家里，怕是有得苦头吃呢。” “唉，这么一说，其实也怪可怜的。” “……” 随着姐弟走近，那些说话声便停了下来。 只不过一双双目光都盯着叶青萝，亮闪闪地像在看什么稀奇物。 叶青萝只作不见，也仿佛没听见刚才她们的说话，跟着弟弟经过了桂花树，一路向村南走去。 村塾在他们进村不远的东北角上，不过叶青宣没有朝那边多看一眼，也没有提及。 但村塾里传来读书声，叶青萝明白二弟的心情，这个月开始辍学了，他心中定然难过。 叶家在村南，从村道下一个平缓的小土坡，沿着田畈的内侧走不远就到了。 另一侧是田畈，能看见田畈那边的河，还有河湾那边的一大片秋莲正盛，风里桂花香混着荷叶清香入鼻而来。 田畈里稻香也很招人喜爱，稻穗黄灿灿、沉甸甸，就等着中秋之后开始收割了。 到了村南的家附近，不少人家的篱笆院里都有人冒头看过来。 有好奇打量她的，也有朝她露出意味不明笑容的，却是谁也没有打招呼。 哪怕问一句“你就是叶长贵家亲闺女？”的声音都没有。 叶青萝想到在村口听见的那几个村妇的议论，心下哂笑一声。 想看她笑话？ 她又不是真的在苏家娇养大的原主，她一个孤儿出身，可是幼年便摆摊抢地盘、白手起家创业致富的卷王。 “娘！”叶青宣突然喊了一声。 一家篱笆院内刚好走出一道身影，妇人看到他们回来顿时露出笑容，随即便是一脸苦涩，几次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妇人还是扯动嘴角勉强一笑：“宣儿，你们回来了！” 她喊着“宣儿”，眼睛却定定地望着叶青萝，眼眶已经湿润。 叶青萝也看着她。 根据她打听的家里人情况，妇人应该才三十出头的年纪。 这年纪在她原来的世界还是个宝宝呢，在这里却已是四个孩子的娘，两鬓已有不少染霜的发丝。 “孩子，我的孩子，你可回家了。” 似乎见她一直在发呆，妇人有些绷不住情绪，声音哽咽地上前几步，张开双臂将她抱住怀里。 随着妇人哽咽的声音，附近几家邻里也纷纷从院子里走了出来，看着这一幕也不禁心酸。 前世孤儿的叶青萝从来没有体验过这样的怀抱，突然被抱住顿时浑身一僵，很不适应。 但她压下内心的紧张不安，没有抵触。 第4章 当年抱错的原由 “别怪娘，当年娘去赶集被人撞到，动了胎气提前要生了，被好心人送到附近医馆去。” “没想到那苏家夫人听说是惊了马车也要提前生了。” “我与她在一个屋里生孩子，苏家夫人还有几个下人跟着，娘只有一个好心大婶帮忙照看。” “我生完孩子当晚就被你爹借了牛车赶来接回家里，并不知道孩子何时就被弄错了，我抱回的是芳儿，你……你去了苏家。” “娘也是今天早上才被苏家人告知这件事。” “芳儿模样长开了，长得像她亲娘，被她亲娘迎面遇见了，那就不会错了，娘走不开只能让你二弟去接你回家。” “苏家人没有为难你吧？”妇人也就是叶青萝的亲娘叶刘氏一边哭一边说着当年的事情。 这些事情早就被忘得差不多了。 今天突然遇到苏家来人坐着马车高调进村，来到这里说明真相就将她的青芳接走。 只留下一句“你们赶紧去将自家亲女接回来。”就离开了。 就冲着苏家人坐着马车过来，却没将弄错的孩子送回来，哪怕是顺路带过来也好啊。 但是苏家人并没有。 她是穷，又不是傻，当下便明白苏家人怕要迁怒孩子了。 她在让儿子赶紧去镇上接长姐回家后，就一直在家里煎熬地等待着，也将早已记不清的往事又仔仔细细地回想着。 当时屋子里有苏夫人的丫环婆子，有医馆的医女还有产婆，那苏夫人是早产还差点难产，当时场面是有些混乱。 而她要生了还半天都没产婆过来，也差点难产，她根本不知道苏夫人长什么模样。 好在有那位好心的大婶跑出去找医馆的人求救，又去外面找了个产婆过来。 她总算是生产了，差不多时间，苏夫人也把孩子生了。 她抱着孩子才累极睡了过去，醒来时孩子也在她身边，谁会想到已经抱错了？ 她醒来还抱着孩子不肯撒手呢，就怕弄丢了。 若非青芳长得与苏夫人太像。 若非昨天她让青芳带着她绣的三块帕子去镇上绣庄换钱，青芳嫌镇西绣庄给不起价就跑去镇东的绣庄问价而遇上苏夫人。 怕是都没有今天早上的事情，抱错的孩子也不知何时才能发现了。 虽然不舍养了十三年多的青芳，但眼下回家的孩子才是她亲生骨肉，她同样不舍分离。 看着孩子茫然无措的模样，她心里一阵难受，解释完当年的事情又哭了一阵。 邻里众人听叶刘氏说起当年生孩子抱错的真相，也不禁一阵嘘唏。 当年叶刘氏在镇上医馆生下孩子，叶长贵赶着牛车将人接回来就坐月子。 很多村里妇人都来看月母子，也听叶刘氏说起生孩子的凶险。 也有人调侃她与有钱夫人同屋生孩子，孩子定然也是个有福气的。 如今来看，这不就是有福气吗，直接去有钱夫人家里过了十三年多的富贵生活。 叶青萝也回过了神来，没想到真假千金的真相竟是这般。 再看叶刘氏哭成了泪人一般，她也不知如何安慰。 她孤女一个行走世间太久，对感情尤其是亲情这玩意儿并不熟悉。 这一路她想最多的也是了解叶家环境，想要快些赚钱改变自己的命运。 还没想过见到亲人应该如何应对，又会是怎样的场面。 原主亲娘对亲生女儿回家的态度，还是让她有些感动。 没有用嫌弃和不情愿的眼神看她，也没有埋怨她不该回来，更没有一直说原来的女儿如何如何…… 她只是带着歉意解释了当年抱错的原由，这是怕自己心里留下什么芥蒂？ 这时，叶刘氏突然松开了叶青萝，拿出帕子擦了擦眼泪，看向聚在家门前的那些邻里尤其是已经议论起来的妇人们。 “当年在镇上医馆生产，与同屋生产的苏家夫人的孩子抱错了，也非我叶家所愿。” “当时我情况也很凶险，只有一个好心大婶在跑前跑后帮我，苏家却有好几个丫环婆子挤满了屋。” “孩子是产婆交给那好心大婶再放到我手中的，之后我就一直抱着不敢撒手了。” “当时屋里人多手杂乱糟糟的，根本不知道在哪一处弄错了，好在如今孩子各归各家……” 叶刘氏向村里人解释着当年不知怎么抱错了的经过，突然看向叶青萝，神色有些讪然，“孩子，你名字……” 她也不能继续用“叶青芳”的名字来叫这孩子。 毕竟这是芳儿用了十三年多的名字，想来这孩子也不愿意。 可她还不知道孩子的名字，刚才一见面就顾着难过了，也问不出口，可现在…… “娘，我原来叫云萝，现在就叫青萝吧。” 叶青萝连忙露出微笑说出自己的名字，而后看向那些村里人。 “诸位，我是叶青萝，你们可以叫我青萝，或是青萝丫头。” 村里人应该有这样的习惯，某丫头、某某丫头，她也是入乡随俗吧。 “青萝丫头。”立刻就有一个妇人开了口。 “你在苏家过惯了富贵日子，可这里毕竟是叶家，原来的芳丫头是很勤快的，干活儿麻利得很，你可莫要输给芳丫头了。” 那妇人审视着叶青萝，言语间有些敲打的意思。 “婶子是？”叶青萝看向那村妇。 “这是对门杨家的胡伯娘。”叶刘氏连忙开口，解释道，“芳丫头跟她家的秋桔很要好。” 两家离得不远，杨家就在叶家老宅那一头的斜对面住着呢。 这些村里的环境和人际关系，等以后再慢慢说与青萝听吧。 虽知杨胡氏这话是一番好意，但叶刘氏听着却并不高兴，她接着又道：“青萝是青萝，青芳是青芳，不需要比较。” 这话虽是维护刚回来的亲生女儿，但也有些让杨胡氏没脸，杨胡氏一听这话便脸色微沉，不高兴了。 叶青萝忙道：“娘，我在回来的路上已经听青宣说过家里情况。” “我虽比不得原来的青芳，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十多年的生活习惯和认知，哪是一朝一夕就能轻松改过来的。” “这毕竟是我亲生父母家，我是回家，又不是寄人篱下，过什么样的日子、做什么样的活儿，我自己会思量着办的。” 第5章 青萝丫头空手回来的？ 言下之意，她以后或许做得不好，但这是她家，她不是寄居为客，好与不好是她自己的事，不需要看别人脸色。 “也是，日子咋过还是你自家拿主意，我们这些做邻居的能帮得上的事情也有限。”杨胡氏冷声嗤笑道。 “倒是长贵家的，要更辛苦些了。”杨胡氏又嘲弄地看了叶刘氏一眼。 别人冒着得罪人的风险帮你敲打这刚回家的富贵女，你还不领情，以后供着祖宗也别找她们诉苦抱怨了。 杨胡氏又意味深长地看了叶青萝一眼，便转身走了：“回去了，家里衣裳还没洗呢。” “青萝丫头，你咋是空手回来的？”这时，一个牵着孩子的小媳妇走过来，直接问道。 叶青萝愣了愣神，打量对方，看着很年轻，只不过表情强势、语气冷硬，很不讨喜。 “这是你大堂嫂，那是你侄儿叶铭。”叶刘氏见到来人顿时脸色微变，连忙做了个介绍，又陪着笑脸开口。 “侄媳妇，青萝确实空手回来的，这一路走回来还没喝口水呢，我先带她进屋了，也见见她爹。” 叶刘氏说完便拉着叶青萝往院子里走。 叶青萝就这样被拉进了家门。 叶青宣早就回了屋，这时候拎着一只小背篓走了出来。 “娘，姐姐，我去山上转转，也找找大哥和安儿。” “去吧，别走远了，看到宇儿和安儿就叫他们赶紧回来，你姐姐归家了。”叶刘氏叮嘱着。 叶青宣答应了一声，便将小背篓背上了肩，一溜烟儿地跑了。 叶青萝见外面还有不少妇人和小姑娘在那儿没散，她抿了抿唇，转身跟着叶刘氏去上房正屋里。 那是叶长贵和叶刘氏的屋子，叶长贵脸色有些憔悴地睡在床上，打了石膏的脚被叠起来的棉被垫着。 屋子简陋也宽敞，除了几样家具，在窗下还有一张座炕，进门几步还搁了一张竹床，竹床上还有没收拾起来的衣物，还有一只针线笸。 “娘，爹情况还好吧？”叶青萝见叶刘氏进屋时手脚都放轻了，她小声问道。 叶刘氏轻声道：“郎中说，熬过了最开始的生死关，之后只要养着就行，倒无大碍，就是如今家里这……” 叶刘氏说到这里不由叹了口气，看了叶青萝一眼，眼神讪讪地。 “家里缺粮缺药钱，这段日子有些难熬，偏又……” “娘都不知该庆幸芳丫头不用吃苦了，还是该心疼你这孩子要回来吃苦了，娘心里也焦灼得很。” “你爹这两天刚清醒些，今儿一听这事又气昏过去了，郎中说他不能总生气，不利于养病，可他……他也急人啊。” 叶刘氏说着说着便开始抹眼泪。 叶青萝无奈，只能劝道：“娘，郎中说得对，爹已经迈过了生死关，之后养着就好。” “如今日子是难了些，只要熬过去，咱们家至少还没卖田卖地呢，总有个着落不是？” “我知道，我比不上芳丫头勤快，村里很多人也在等着看我笑话呢，但事已至此，我也不会示弱的。” “好孩子，娘不需要你像芳丫头一样勤快，娘只怕你过不惯农家的苦日子，家里人都是熬惯的，唯独你……” “娘没法给你好日子，也怕你熬不住。”叶刘氏小声哭泣起来。 这个自出生便被抱错的孩子，她们母女才刚见面，她也不可能像使唤从小养到大的芳丫头那样，让她干这干那。 可家里如今这情况，更不可能只养着不干活儿呀。 叶刘氏抬起泪眼看向叶青萝，见她一身粉色绣花锦裙、云烟罗半臂，身上这一整套衣裙怕是得好几百文？ 她也是卖绣品时有幸在绣庄见过这种料子，连上手摸一摸的机会都没有。 还有村里小姑娘耳朵上能戴一对小小的银耳钉就已经是很受宠爱的了，很多小姑娘穿了耳洞只用茶叶梗串着呢。 青萝却是戴的一对金花长坠耳环。 哪哪儿都不像是能干农活的，看着就很娇气，她都不敢使唤。 “娘别哭了，一会儿爹醒过来见你哭，怕得着急了。” 叶青萝从叶刘氏的眼神里看出她的纠结和无奈，只能继续劝着。 叶刘氏听进去了，连忙拿了帕子胡乱地又擦了几下眼泪，勉强露出笑容。 “是不能让你爹着急，娘去洗把脸。” 叶青萝连忙随着叶刘氏走出屋子。 想了想，她问道：“娘，我住哪里呀，我连替换衣裙都没有，这一身着实不好干活儿。” 她连早饭都还没吃呢。 就家里这情况，她也不敢想了，中饭总可以早些安排上吧？若她要进厨房，这一身衣裙可不行。 叶刘氏这才想起女儿刚回来，她连屋子都没安排，连忙讪笑着朝东厢伸手一指。 “你……原来青芳屋子就在上首那间，事情突然，娘还没来得及收拾，现在就带你过去。” 屋门虚掩着，叶刘氏领着叶青萝走进去，看着熟悉的屋子，心情很是酸涩复杂。 芳丫头昨天从镇上回来就有些神情闷闷的，还以为她是累着了。 今天一早听说自己真实身份后，立刻就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跟着来接她的人走了，连声道别都没有。 屋子里一切还与她早起时一样。 “这屋子里的东西都是青芳用的……”叶刘氏有些歉然，硬着头皮道，“如今手头紧没多的银钱添置，只能先委屈你了。” 叶青萝打量着屋子，比上房要小了不少，但土炕很大。 靠墙还有一排炕柜，里边放着棉被、棉袄，最底下那一排格子则是塞了些日常小用品。 炕里墙面开了一扇通风窗子，此时关着的。 另一面墙与炕尾留了三、四尺宽的间隙，挂着一道粗布帘子，想来是放马桶什么的地方。 炕外侧朝向门的位置摆了一张小方木桌，上边放着梳子、发带、针线笸等物件，还有一双没纳完的鞋底。 窗下搁着一张竹床，窗侧角落里还放着一只大箱子，大箱子上方还有一只带盖无提把手的竹篮，还有几样小件堆放在那里。 叶青萝正要开口安抚一下叶刘氏，外面突然传来妇人的喊声。 “二弟妹！二弟妹在家吗？” 第6章 没有来二叔家催债的意思 “你大伯娘来了，我先去看看，你歇会儿。”叶刘氏拦下要跟着出去的叶青萝，匆匆走了出去。 叶青萝便顺手将屋门又掩上了，转身再将屋子仔细看了看，才建三年的屋子还很新，在村子里这生活环境还是可以的。 叶青萝打开那些竹篮、箱子清点叶青芳的东西，盘算着怎么安排。 她没见过叶青芳，原主出门迎面撞上就挨了打。 等她穿过来时只听见后面那些话，等她睁开眼时，叶青芳（苏云芳）已经进了苏家大门。 但这些旧衣物拿出来在身上比了比，她就只能叹了口气。 同一天先后出生的，原主身量要小了一号，又在苏家养得娇气，从镇上走来仙桂村，她就感觉脚底生疼了。 好在绣花鞋质量好，不然怕不得磨出水泡了。 她在竹床上坐下，思索这巨债累累的家，要如何迅速盘活。 奈何原主只会琴棋书画诗酒花，不懂柴米油盐酱醋茶。 这时，外头的声音似乎有些气愤而提高了几分，传进了叶青萝的耳朵。 “……那怎么办？每年都要给夫子送节礼，今年就不送了吗？” “青彦读书那么辛苦，还要连累他被同窗轻视，不得夫子欢喜？” “呜呜呜……我也没逼着你们还钱，就是、就是让你们多少还一些，好歹给青彦买节礼的钱要凑出来……” 外头那妇人……大伯娘情绪有些激动，一连声地嚷嚷就没断过，最后还哭了起来。 叶青萝蹙眉，想到青宣弟弟说过的情况，顿觉无力。 欠债还钱本就是天经地义，债主急需用钱找你讨还一些而不是全部还清，已经很重人情讲义气了。 只不过……这债主是亲大伯家，多少有些不是滋味了。 外头传来叶刘氏着急又讨好的声音：“大嫂别哭了，我手头只有二百文，先凑给你解解急行不？” “二百文能干啥。”这时，响起一道年轻的妇人声音。 叶青萝听出来是大堂嫂，便明白之前大堂嫂看见她时说的那句话，还有当时那脸色都是为何了。 “青萝丫头真的是空手回来的？” “实在不行，她那一身绣花衣裙拿去镇上多少能卖个几十文，还有她戴的那一对耳环，是金的吧？多少也能抵些钱了。” “二婶也别怪侄媳说话难听，二叔的情况是没有办法的事，但谁家里日子又好过呢。” “你大侄子还是上月给人做过活计的，这都半个月了还没单子上门，他一个木匠，如今都只能进山寻木耳去了。” “你二侄子在镇上读书，那束修一个月就要二两，还要笔墨钱、要买书，还得给夫子备节礼。” “这家里进账少、出账多，谁也经不住坐吃山空呀，婆母她也是太着急了，这不也是没办法了吗。” “二婶要不听侄媳一声劝，青萝如今回到村里就不是什么富家小姐了，不如趁早把那衣裙和首饰都给收拾了换些银子。” “什么衣裙首饰？” 叶刘氏原本还在劝大嫂别激动，准备将家里那二百文先拿出来，这会子听到侄媳妇王珍珍的话，顿时黑了脸。 “青萝就那一身衣裳，你还想从她身上剥下来不成？还有那一对耳环就不能给她留点念想吗！” “你二叔是欠了你家五两银子不假，可也不能由着你那张嘴，就要夺了他闺女的东西！” 叶刘氏生气，声音也高了些。 王珍珍也黑了脸，不高兴道：“二婶你这话什么意思！怎么如今欠钱还有理了是吧！” “你家债台高筑、没米下锅，还由着她穿金戴银不成？哪儿来的脸！” “你闭嘴！”原本听了大儿媳的话还有些心动的叶林氏，这时却吓得一声喝斥，瞪了王珍珍一眼。 只是警告的话还没来得及说，院子外头就传来一声：“你们在说什么呢，让老婆子也听听！” 几人扭头，就见到叶老太太手里拿着一把扫帚走过来，一脸阴沉地盯着孙媳妇。 王珍珍吓得打了个哆嗦，连忙低下了头。 叶林氏只得小声解释： “娘，我是听说长贵的亲闺女回家来了，想着那孩子毕竟是在大户人家长大的，这次回来应该能带点东西回来，就过来看看。” “这不是中秋节到了吗，青彦的节礼钱还没个着落呢。” “那孩子不想家里人忧心一直不吭声儿，可我这做娘的却是知道，每年一进八月就要准备起来了。” 叶林氏说到这里又伤心地抹起了眼泪。 “奶奶，娘没有来二叔家催债的意思，就是若青萝丫头能将她那些值钱的东西卖了，多少能换些银钱应急不是？” 王珍珍偷瞄着叶老太太，见老太太脸色稍缓，连忙道。 “娘，青萝的东西不能动，我手头还有二百文，能不能先凑一凑给大嫂备节礼？”叶刘氏小心翼翼地看着叶老太太。 叶老太太抬眼看向东厢走出来的小姑娘，确实一身贵气，村里找不出第二个。 “青萝见过奶奶，大伯娘。”叶青萝走过来行了礼，语气平静地开口。 “大房的难处我知道了，娘，你先把那二百文给大伯娘凑一凑。” “奶奶，等晚上二堂哥回来，问他明天可有空陪我走一趟县城？我一人去不安全。” 叶老太太又朝她身上衣裙扫了一眼，最后目光落在她耳畔晃动的金花上。 “你要去当首饰衣裙？”叶老太太活了大半辈子，也不是没见识的。 “萝儿！”叶刘氏一怔，随即着急地想要阻止。 叶青萝笑了笑，瞥了一眼在旁“大松一口气”的王珍珍，懒得搭理她。 “娘，我原本交待青宣不说的，但如今要卖掉衣裙就不得不先说了。” 她转了个身示意她们看自己的后背和后面裙摆，有点泥污在上面。 “今天早起去给苏夫人请安时，我还是苏家小姐，没想会有后面的事，确实毫无准备是空手。” “刚出苏家门就被叶青芳打了，现在一身都在痛只是没脸说，这衣裙也有些脏了，能卖到什么价，得去县城看看才知。” 叶青萝苦笑着大略说了当时的情况。 没别的，她都要卖掉身上仅剩的衣裙和那对耳环了，还能不为自己树立一下孝顺、柔弱的苦主人设？ 第7章 新孙女很懂事 叶青芳打了原主是事实，这事在镇上也不是秘密总会传扬出去，但仙桂村的人现在还不知道呀。 都认可叶青芳的好，就等着看她这“富贵小姐”怎么吃苦、怎么哭呢。 “没想到青芳她……”叶刘氏先是错愕，随即想到今天早上青芳离开时的决然，便什么都明白了。 她抹着眼泪道：“青芳在怨当年将她抱错了，让她在咱们家吃了这么多年的苦。” “娘，都过去了，以后见着她别上赶着往前凑就是了，她打我也罢了，万一到时她使唤下人教训你，可就不好看了。” 叶青萝语气温和无奈地劝着。 叶刘氏浑身一僵，神情差点崩溃。 再怎么样，青芳也是她怜爱着长大的啊，当年抱错又不是她抱错的！ 做为长女，在家里地位丝毫不输底下几个，家境再差，她也没亏待过女儿啊。 看她又难过得直抹眼泪，再看一眼旁边刚刚才停住哭泣的大伯娘，叶青萝只能耐着性子看向叶老太太。 “奶奶，能让二堂哥陪我走一趟吗？” 叶老太太点头，一双打量的眼中也有了些许笑意：“你这孩子，是个好的。” 原本她也担忧着，刚回来的这丫头吃不得家里的苦，还有得闹呢。 她拿着大扫帚过来，既是震慑心眼子多的孙媳妇，也是准备在新孙女面前立威的。 没想到这新孙女很懂事，拎得清，做事也有章法。 最后，在不确定明天去县城能换回多少银钱的情况下，叶林氏拿走了叶刘氏那二百文，就扶着老太太回家去了。 王珍珍走前神情复杂地看了叶青萝一眼，叶青萝还以微笑，礼貌道：“大堂嫂，走好！” 王珍珍莫名觉得，那笑盈盈的话并没有多少善意。 不等她说点什么，叶青萝已经拉着叶刘氏转身往东厢走去。 “娘，大堂嫂的话倒是提醒了我，屋里那些冬衣冬被，还有那些旧衣裳布鞋什么的，在村里看有没有哪家需要，换些银钱。” “傻丫头，你身上这一身都要卖了，还将屋里的卖了，你穿啥盖啥？！”叶刘氏没好气地骂道。 “娘，刚才我看了下，那些衣裳都不合身，早两年的旧衣又太旧了，我也没法穿去县城，冬衣冬被那些……” “如今才刚到八月呢，入冬还得一、两个月，不是还有一床薄被吗。” “好歹换些银钱，换些粗粮和鸡蛋也好呀，等我从县城回来再作打算，我在苏家也不是什么都没学的。” 叶青萝将叶刘氏扶进了屋中，将那竹篮里装着的夏天衣物还有春秋天穿的衣裳都拿了出来，在自己身上比了比。 “青芳身量是比你高大些，可若都卖了你又拿什么换洗呢，总不能穿青宇的吧。”叶刘氏叹气。 看身高和青宇差不多。 叶刘氏去隔壁屋里找了找，拿来两件衫子。 “这是你二堂哥的旧衣，后来给了青宇，青宇舍不得穿，还挺新的。” 叶刘氏拿过来的是两件半长的细棉衫子，一件灰蓝色、一件灰绿色，在叶青萝身上比划着大小。 几年前叶青彦还在村塾里读书，还没考童生没去镇上私塾，穿的都是半长及膝的衫子。 后来小了就留给堂弟穿，当时叶青宇年纪还小穿不了，一直到今年开春才拿出来穿。 只是今年叶青宇不读书了，觉得穿长衫干活儿不方便，很快又收着了说要留给叶青宣以后穿。 没想到往叶青萝的小身板上一比划，除了有些宽松，却是比叶青芳留下的合身。 主要是男女款式不一样，让叶青萝做少年装扮，衣衫宽松些不打眼，不会让人一眼觉得不合身。 叶刘氏想着孩子年纪还不大，先穿兄弟的旧衣凑和几天，等她再绣帕子换了钱，扯两身料子给她做新衣裙。 便是没有锦绣罗裙穿了，那也是为她做的新衣裙。 母女俩很快达成共识，清点了叶青芳的所有东西，就连那还没纳完的鞋底儿，也算在其中。 叶刘氏找出叶青芳去年的一双旧布鞋，有些灰扑扑的陈旧，外侧脚趾头那儿还打了个小补丁。 叶青萝想到弟弟们的鞋肯定没有合脚的，便穿上了这双，在屋里走了几步，鞋底有点儿硬，说道：“娘，我先穿这双。” 叶刘氏蹲下来伸手捏了捏，叹了口气，道：“家里还有些碎布，娘一会就给你纳鞋底儿。” “娘，先做中饭吧，一会儿弟弟们快回来了。” 叶青萝着实饿了，穿越之前她许久不曾这样挨过饿了，何况原主养得精细？ “好，娘这就去把窝头蒸上。”叶刘氏本来觉得还早，但又想到先前叶青萝说过的话，连忙改了口。 等叶刘氏去厨房，叶青萝关上屋门，将身上那套值钱的衣裙换下来，鞋子也换掉了。 里衣和袜子什么的贴身之物当然是不能卖的，她总不能还要去穿堂哥和弟弟们的里衣吧…… 她一个女孩子的内衣也不能拿去当铺呀。 叶青萝换好灰绿外衫，长至膝下，露出里边半截花边扎脚裤，是小姑娘样式的鹅黄细绸料子。 从原主记忆了解，这世界里女子也不是全都只穿长裙遮住绣花鞋的，那是端庄贵气的女子才有的要求。 及笄之前的少女、伺候主子的小丫环、小村姑甚至村妇，都是穿长裤，外罩及膝长衫，为的是方便行走和干活儿。 因此，叶青萝现在这一身也没什么不妥，就是细绸布料比细棉布料贵些，也很新，但她总不能也脱下来换钱吧。 叶青萝无语发笑，想钱想疯了！ 她将耳环摘下来随手放进了空间里，空间没什么明显变化，竹屋旁多了一棵枣树，一树枣子青中透红。 走出屋子，叶青萝这才打量起这个家来。 院子里晒了三盘箕过水的马齿苋，还有一盘箕干豆角，篱笆桩上还爬着几根南瓜藤…… 篱笆院外突然跑过少年的身影，还有清脆稚嫩的喊声传来。 “二哥！别跑那么快，大哥要喘不上了！” 跑过的少年身影转眼就进了院子，正是叶青宣，只闻其声的是被篱笆遮了身影的五岁小弟叶青安。 落在最后面的是一步三喘还在咳嗽的大弟叶青宇。 第8章 以后赚钱能用到 “姐姐！”叶青安仰起小脸好奇地望着面前的陌生人，二哥说是长姐。 “安儿。”叶青萝露出微笑，打了声招呼。 叶青安腼腆一笑，然后便是一片安静。 直到咳嗽声在院门口传来，叶青萝抬头望去，就看见一脸病相却因走得急了咳得厉害而憋红了脸的少年。 这倒霉孩子！ “青宇！”叶青萝几步走过去扶住虚弱的少年。 “姐姐。”叶青宇抬头，看着面前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少女，神色复杂。 早上，叶青芳被接走时，叶青宇带着安儿上山去了并不知道，还是叶青宣往镇上跑了一趟，而后上山找到他们。 他才知道家里姐姐换人了。 他着急回来，路上走得急了些，咳得有些厉害。 “嗯，我是你们的长姐，叶青萝。”叶青萝笑着说了自己的名字，便扶着叶青宇去堂屋。 叶青宣将大哥小弟在山上摘的木耳、山楂、桂花还有一捧山枣都拿去厨房交给娘，转身又倒了一碗水出来给叶青宇。 看他匆匆忙忙送了水，又转身去打了小半盆温热水端过来，给大哥洗手擦脸。 叶青萝心下感慨，好弟弟呀，就是忘记给她这个刚回家的姐姐倒茶了，也没给她拧块帕子擦擦汗。 “你们歇会儿，我去厨房看娘那儿有什么能搭把手的。” 叶青萝见三个弟弟闲下来全都望着她，一副想说话又不知道说什么的拘谨样儿，她讪笑了一声赶紧走了。 跟三个小毛头有什么聊的？ 她走进厨房见到叶刘氏正在灶下添火，见她来了笑道：“窝头已经上蒸了，还有一锅南瓜饭。” “辛苦娘了。”叶青萝看见叶刘氏脸上闪过的尴尬窘迫，连忙笑道。 不管是刚穿越的她，还是从苏家走出来的原主，她都没法坦然说一句：我适应能力很强！ 但叶家就这情况，她嫌东嫌西也太矫情。 还有窝头和南瓜饭，已经很不错了。 叶青萝找了个碗也给自己倒了半碗冷茶水，里边飘着两朵桂花，她微微一笑便喝了起来。 这也是花茶了。 “娘，咱们村叫仙桂村，是因为村口那棵老桂花树吗？”叶青萝放下茶碗，便打听起来。 其实路上早就问过弟弟了。 “嗯。那棵老树扬了名，其实山里还有不少小桂花树，你想要桂花泡茶或是泡澡、做香包，让你弟弟他们上山多摘些回来晒。” 叶刘氏以为闺女是喝了桂花茶，有了什么想法。 “山里桂花随便摘，村里桂花能不能摘？”叶青萝又问。 “村里桂花不能摘，但落到地上的可以去扫起来，主要是不许拿棍子打、不许往树上爬，这是村规。” 叶刘氏细细解释，就怕闺女不懂事犯了村里人的忌讳。 叶青萝听后放了心，仙桂村不缺桂花，想必附近的柳东镇也不缺桂花。 “娘，我下午和弟弟们上山去再摘些桂花回来，以后赚钱能用到。” 叶青萝放下茶碗，将厨房里打量了一遍，又问道：“娘，家里没有石磨？村里有吗？” “村里有口大磨，在村塾外头不远，离老桂树也不远。”叶刘氏笑道。 “对了，老宅那边有块小磨，海碗那么大，你问这些做什么？”叶刘氏有些不解。 叶青萝笑了笑。 “我想着以后若要做点什么赚钱，是需要石磨的，如果明天去县城顺利，娘就帮我把石磨借来用几天吧。” 叶青萝已经将目前状况下能做的小买卖都想了一遍，决定先从小本钱吃食开始。 “好。”叶刘氏笑着应了，没有再多问闺女会什么，又或是能不能赚钱。 家里最后半碗粟米刚才都下了锅，若有吃剩下的晚上再添些菜叶子和水，煮成糊糊也能撑过一顿。 明天等闺女出了门，她再找公婆那边讨些粟米来应急。 若不是今天发生了真假闺女的事，青萝才刚回家来，中午就是黑面糊糊应付了，哪里会有窝头这么好的吃食蒸上？ 叶青萝还以为南瓜饭配粗粮窝头，已经是无米下锅的结果了呢。 过了会儿，三兄弟也进了厨房。 叶刘氏看看无比熟悉的三个儿子九成相似的脸型和五官，再看看刚回来原本不熟的亲闺女，突然又红了眼眶。 “苏家妇与青芳迎面撞见就认出了亲闺女，若娘也能迎面撞见，也能认出娘的亲闺女，呜呜……” 叶青萝秀气白嫩的脸庞，还有那双明眸杏眼，与三个弟弟也有八成像。 只不过农家娃子养得糙些，晒得黑些，眉毛浓些。 “娘，已经各回各家了，以前的事就别再想了。”叶青萝干巴巴地劝着，有些无奈。 她不是原主，她可以接受现实，却不愿意一直被娘提起这些事情。 她现在只想吃饭，只想搞钱。 “好，不想了，不想了。”叶刘氏也觉察到了闺女并不愿意再提。 想到闺女从出生就在苏家生活，突然就被告知不是苏家女而被赶出来，心里更难过才是。 她老提不是在孩子心口上撒盐？ 想到这个，叶刘氏表情僵了僵，暗暗懊悔。 “青萝。”叶刘氏忽然喊了一声，“娘去村子里问问冬衣冬被的事儿，早些卖了换钱换粮。” 叶刘氏想着吃了中饭还要给孩子做双新鞋的事，就不想在厨房里浪费时间了。 “嗯，那我把那些东西都搬出来在院子里晒晒，一会若有人来挑选，在院子里也方便。” 叶青萝一听，立刻也来了精神。 明天去县城，她身无分文也不能靠两只脚走过去。 仙桂村走到柳东镇得半个多时辰，以她今天的脚程，估计是一个小时一刻钟差不多。坐牛车最多两刻半钟，一文钱。 从柳东镇走到青河县城，得两个半时辰，坐驴车一个时辰，十五文钱。 明天她是要二堂哥陪着她去办事，总不能她没钱还要二堂哥将她的车钱也付了。 大伯娘不得气疯？ 今天大伯娘最后还是将娘手中仅有的那二百文钱拿走，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她就知道，情分当珍惜，本分也尊重，该承情时承情，该算帐时也要算帐。 第9章 都卖了换钱 叶青安坐在灶下看着火，叶青宣去看爹醒了没有，叶青宇是个病人，被叶青萝叮嘱赶紧回屋去躺着。 叶青萝先将院子里的盘箕挪了挪，在院子中间腾出更多空地来，又问叶青宣家里可有干净晒簟，要晒棉被。 叶青宣连忙打开西厢一间放杂物的屋子，姐弟一起抬出一捆卷好的大竹簟子，在院子空地上铺开。 叶青萝进屋将叶青芳原来用过的洗澡巾子打了水过来将簟子擦了一遍，晒在外头。 她再进屋将叶青芳没有绣完的一块帕子直接当作自己的洗澡巾收到一边。 再爬上炕将炕柜中收着的棉被、棉袄、棉裤都搬了出来，一床厚棉被，两身棉袄裤。 搬出去铺到晒簟上先晒一晒，阳光下能晒松软些、少些霉味，一会儿若有村里妇人来看，也能多些卖相。 又与叶青宣一起将屋里的大箱子抬出来打开。 里边是叶青芳小时候穿过的几身棉衣裤，膝盖、手肘多有补丁，但也是夹了棉的。 有家中养着闺女又没姐姐、小姑旧衣接着穿的，尤其是在串个头时添新很不划算的，就有人愿意花少些钱买旧衣来穿。 去镇上有些杂货铺、绣庄都能买到，也有集市上摆着摊叫卖的。 但哪有村里各家拿出来知根底的穿着更放心？价钱还更实惠。 所以，叶青萝提出在村里卖掉那些旧物时，叶刘氏并没有担忧卖不出去。 叶青宣得知姐姐要将原来姐姐的那些旧物都卖掉时，就很担心她没有可用的。 得知衣物不合身时，他看一眼姐姐身上那件长衫，便闭了嘴。 姐姐身上穿的衫子，他自然是认得的。 得知长姐连从苏家穿出来的好看衣裙都要卖掉换钱时，他眼眶红了红，却立刻转过了身，不想让姐姐看到他此时的怂样。 “不哭，以后日子会好起来的。”叶青萝走过来抬手揉了一下他耷拉的小脑袋，神情自然又自信。 “去厨房帮安儿看着点火。”叶青萝将小少年赶去厨房里，她又将大箱子和竹篮里的衣物都拿出来。 将棉被、棉衣有序摆好，再将这些衣物一身一身叠好摆放，就像摆地摊展示货品一样。 “青萝丫头，你这是干啥呢？” 叶老太太与住在附近的几个老婆子走到了篱笆院外，见到院中这阵仗，不由诧异。 刚才几个老婆子来唤她一起过来看她新孙女，她对新孙女也很满意，夸了几句，就一起过来了。 叶青萝抬头，连忙起身笑道：“奶奶，我和娘商量了，将屋里暂时用不上的东西搬出来晒晒。” “还有这些青芳的衣裳我穿不合身，放着浪费了，若是村里有个头比我高些的小姐妹能买，也能换些钱应急。” “说不定还能换些鸡蛋给爹和弟弟们补一补，这些日子他们太苦了。” 叶青萝的话让叶老太太一阵沉默，差点红了眼眶。 再看叶青萝身上早已不见之前那一身富贵衣裙，连晃眼的金耳环也不见了，脚上那双镶了小珍珠的绣花鞋也换成了青芳打了补丁的旧布鞋。 这是铁了心要将身上值钱的衣裙和鞋子都卖了换钱呢。 叶老太太满脸心疼地道：“也苦了你这孩子，刚回来就吃苦，还一心为家里着想。” 叶青萝露出无奈却乖巧的笑容：“先把眼前这关熬过去吧，等爹好起来，自然有我吃饱穿暖的日子。” 叶青萝懂事的话，就连那些来瞧她的婆子们，也不禁暗暗点头，心想村里那些说闲话的人真是缺德，这多好的丫头啊！ 恐怕整个仙桂村里，都找不出第二个这么体谅家里的懂事丫头。 “可惜我家四个丫头都不缺衣裳……”杨老太太一脸遗憾，而后看向另一边的林老太太。 林老太太黑脸，没好气道：“我家只有一个丫头，才几岁呢。” 几个老婆子恍然，都笑了起来。 不过林老太太随后瞥了一眼摆在最后面一排的棉被，试探道：“这棉被不会也要卖吧？” 她家小孙女倒是要分屋睡了，缺棉被，专门弹一床新的太贵，不划算。 “卖的。”叶青萝应道，随即又补充道，“不过要等我娘回来。” “这棉被她花了多少钱弹好的，还有这被套料子成本，有几成新怎么算价，我也不懂这个。” 叶青萝有摆摊经验，却没这世界的物价消费常识，总不能将一条棉被贱卖了。 更怕老太太替她作主卖那婆子人情。 却没想叶老太太生气地瞪了她一眼，骂道：“什么都往外卖，你不过冬啦？” 叶青萝一怔，这才知道老太太是关心自己，连忙苦着脸解释。 “这不还没过冬嘛，可爹得喝药养伤啊，青宇年纪小，病也得早些养好不能误了他啊。” “这不还债台高筑、无米下锅吗，还能有这些东西卖也不错了。”叶青萝一脸心酸，声音越说越小。 叶老太太脸色难看，却没骂叶青萝不知轻重，因为这是事实。 另几个婆子面面相觑，原本还想杀杀价呢，这下倒不好开口了。 就连林老太太也歇了买棉被的心思。 这要价高了她不乐意，若还价，指不定村里人还得骂她黑心，占长贵家的便宜。 “中午饭可有着落了？”过了会儿，叶老太太沉声开口。 “娘把最后一点粟米都和南瓜煮上了，还蒸了几个窝头。”叶青萝连忙道。 她不知道家里还有没有粮，但她肯定要这么说，大堂嫂不口口声声说她家“债台高筑、无米下锅”吗？ 她若不卖身上的衣裳首饰，都是叶家的罪人了。 “晚些让你娘去舀两碗粟米回来，好歹先撑两天。”叶老太太叹了口气，有些看不下去了，转身往外走。 另外几个老太太见状也连忙要走，看着心酸，还是不看了。 她们可没看花眼，小闺女身上穿的是一件男衫子，看这细棉料子怕是叶青彦的旧衣。 叶家只有叶青彦读书考科举，穿得好些。 她们刚走到院子外头，就见田畈那边风风火火地来了一群妇人，顿时好奇地停下了脚步。 第10章 别吓到我孙女了 “萝丫头，那些人不会是过来买旧衣的吧？”一个老婆子连忙提醒叶青萝出去看看。 叶青萝走到篱笆院外，见到一群妇人热热闹闹地过来了，忙道：“兴许是，娘说去村里跑一趟的。” “不过我也不懂价，得等娘回来了作主。” “是该这样，你让她们先看，别乱喊价，等你娘回来再说。”杨婆子连忙提醒。 “我在旁看着，可别让这些人瞎咧咧。”叶老太太又走了回来。 见状，另几个婆子也不走了，都折转了回来。 很快，十几个妇人嘻嘻哈哈进了院子，眼睛却全都朝叶青萝身上打量。 “不是说一身金贵还戴了金耳环？” “不是说细皮嫩肉很娇气？” “不是说一回来看到叶家这么寒酸都吓哭了？” “她这身上穿的不是青芳丫头的衣裳吧？没见青芳丫头穿过。” “眼瞎啊，这一看就是青宇的，男娃穿的。” “青宇哪有这么好的料子，一看就是青彦的，只有青彦才穿得起细棉料子。” “你们瞅瞅，那布鞋还有补丁呢。” “这么旧的鞋，肯定不是她的。” “……” 叶青萝扬起的笑容僵在脸上。 根本来不及打声招呼寒暄两句以表示她的热情，就被这嗡嗡嗡地议论声给听懵了。 不愧是村里妇人，这快嘴真是网速杠杠的，一点也不卡。 看她呆住了，还以为被这场面吓到了呢，叶老太太连忙出声镇场子。 “你们这些大嗓门子，别吓到我孙女了，她刚回家还不熟悉呢。” 这时，叶青宣和叶青安也从厨房里跑了出来，站到叶青萝身边看着院子里这一群妇人。 就连叶青宇也从屋里出来了，慢吞吞挪到姐姐身边站着，说话前先咳嗽了几声。 “青安，去屋里看看爹，爹不清楚外头情况，若是醒了别让他着急。”叶青宇声音虚弱地交代小弟。 叶青安连忙朝上房跑去。 大约是想到屋里还有个病人，那些谈笑风生的妇人们面色僵了僵，声音便小了下来。 “方伯娘，我们是刘嫂子喊来瞧瞧青芳丫头留下的这些旧衣裳的，顺便来看看刚回来的青萝丫头。” 一个妇人声音放轻了解释来由，其他人点头小声附和。 看她们主动放轻了声音，叶老太太神色也缓了缓，笑着道： “你们先看看衣裳，价钱要等长贵媳妇回来，青萝丫头不懂家里情况。” “好嘞。”于是十几个妇人便在晒簟外头蹲了下来，开始将那些叠好的衣裤打开了检查。 都是旧物，当然先看大小再看质量。 若是补丁太多、料子太差，要不要还是二说呢，便要也绝计给不出高价。 叶青芳在叶家生活十三年半，一开始还能接几件堂姐叶青梨的旧衣，后来堂妹叶青莲出生了，自然那些旧衣再轮不到她。 作为二房长女，叶青芳穿的都是新衣，哪怕家境差些只能买些细葛布、细麻布，也不会短了她的衣裳。 尤其她个子还蹿得快，看叶青萝这小身板就知道了，同龄人里，叶青芳是高个子，骨架也大些。 因此，在不同年纪段，叶青芳的旧衣裳还是有一些的，干粗活穿的打补丁多些，日常在家或走亲戚穿的要新一些。 这两年年纪渐长，叶刘氏也不会再让她穿补丁衣，怕弱了孩子气焰，当娘的也想搭着侄子科举的东风，给闺女找个好婆家的。 闺女若养得懦弱内向老实，将来到婆家容易受欺负。 只是没想到，养得有些泼辣的叶青芳，最后一见着养得娇气腼腆的苏云萝，就是一顿拳脚。 叶刘氏心里有没有后悔，就不知道了。 而现在，叶青芳从五、六岁到去年新做的冬袄，都摆在这里了。 叶刘氏想将去年新做的冬衣留下，给叶青萝今年冬天冷了穿，被叶青萝拒绝了。 她只要撑过眼前的坎儿，还能赚不到一身冬衣？ 很快，就有八个妇人挑中了几岁到十岁出头的旧衣，拿在手中不再放下，只等叶刘氏回来。 还有两个挑中了旧冬衣，说自家丫头到今年冬里个头应该就够上了。 当然不是去年又蹿了个子的那身新冬衣了。 叶青萝看一眼淡定与几个婆子聊天的叶老太太，也没有着急。 这时外头又有一阵说话声，众人回头，有人笑道：“刘嫂子回来了。” 叶刘氏回来了，身后跟了二十来个妇人，有年轻妇人也有老太太。 一看院子里不少人都挑上了，顿时有些着急地加快脚步往院中涌来。 叶青萝知道今天这样的场面，是轮不到她插嘴的，便站到了晒簟后面，将摊前位置让给娘与那些妇人交易。 叶刘氏果然是最熟悉成本和旧衣行情的，那些十岁以下的旧单衣裤，打了补丁的一文到四文。 两、三文钱能在布庄买到一斤粗布的碎布头，却买不到一身做好了洗洗就能穿的旧衣裳。 十岁到去年秋天的，已经几乎没有什么补丁了，一律八文，剩下的就看各人自己挑选了。 冬衣有棉花，都是另外的价。 冬衣只有三身，其中两身旧的。 都是小时候长个头了，就会在夏天将棉花拆出来晒，弹松了加了新棉重新缝成新棉衣穿。 就没有多的旧冬衣闲置，全都添进新冬衣里了。 棉花有新有旧，刚好穿十一、二岁的有两身，一身二十六文、一身二十八文。 还有一身新的，是去年冬天用了一斤新棉做的细棉布冬衣，能穿到十四、五岁的，要卖六十文。 只不过去年的新棉花做的新棉袄，到今年秋天就只能算是陈棉花、旧棉袄了。 成本差不多一百文的这身冬衣，六十文还有人嫌贵。 还了半天价还是拉扯不下，最后是叶青萝上前说道：“婶子，村里鸡蛋是什么行情？粟米是什么价？” 那村北边来的妇人愣了一下，还是叶刘氏给闺女解释： “在镇上一个鸡蛋一文钱，在村子里是两个鸡蛋一文钱，粟米在粮行卖是五文钱一斤，在村里卖是四文钱一斤。” 叶青萝看着那妇人道：“这身冬衣若婶子觉得六十文太贵，便给五十文再给三斤粟米，如何？” “这不是我吃亏了吗？”那妇人心里一扒拉，立刻不高兴了。 第11章 以为她是嫌弃叶青芳用过的东西 叶青萝却道： “若婶子觉得那两文钱的粟米是亏，我娘去年秋天就开始做的新冬衣，叶青芳才穿了过年就半价卖掉，心里怕在滴血了。” “若非我家缺粮，我爹缺药，我就将这身冬衣留到冬天自己穿了，这不是没办法了嘛。”叶青萝温声细语地说道。 见她这样，那妇人想要发作的话也说不出口了，拧着眉头一脸纠结。 “六十文已经是我娘心头滴血的价了，婶子若觉得粟米太亏，可以直接给六十文铜钱的。” 叶青萝柔弱可怜地开口，就事论事说出这番话。 旁边有妇人低声劝那妇人：“别盯着那两文钱了，粟米你家有、她家缺，可不比你直接给六十文要划算？” 那妇人想要不买了，可棉衣摸在手里，刚晒过的又很松软，便拉着脸点了下头。 “好吧，五十文钱再给三斤粟米，我带的钱不够，你们随我回家去拿，也要称粟米给你们。” 叶刘氏看一眼四个儿女，有些担忧。 叶老太太立刻道：“我随你去一趟，宣儿去拿个米袋来。” 有老太太出面，人手的事立刻就解决了。 其他人则是都给了钱，毕竟就是最少一文、最多二十八文的事。 而最多二十八文的那妇人动了心思，提出再用三个鸡蛋换下叶青芳没纳完的那双鞋底儿。 一文半钱。 叶青萝立刻笑道：“婶子，虽说这鞋底儿只是碎布，却也是密密麻麻整齐的针线，不如多给一个鸡蛋？” 那妇人被叶青萝讨价还价的模样给气笑了，骂道：“这知道的你是大户人家养大的千金，不知道的还当你是集上叫卖的小贩呢。” 叶青萝神色不变，心里却无语望天，她可不就是从小摆摊起家的吗。 最后在众人的哄笑声里，那妇人被笑得没办法，只好答应了。 四个鸡蛋两文钱，却比直接给两文钱划算，她家养了几只鸡，一天就有几个鸡蛋。 都是田畈那边村北、村东来的，一并给叶老太太帮着拿回来。 而那妇人也不吃亏，买下未纳完的鞋底儿，也拿走了上边的针还有多出来的一些线，连原本叶青芳为自己配的鞋面软布也一并要了。 见状，要多给两文钱粟米的那妇人立刻道：“人家多给一个鸡蛋，还能拿走鞋面和针线，我最亏了。” 叶青萝笑道：“不然我给婶子一个鸡蛋？反正三斤粟米是肯定不能再少了。” 那妇人一想好歹捞回了半文钱，便同意了。 “奶奶，那婶子是四个鸡蛋，这个婶子是五十文和三斤粟米，咱们再找给她一个鸡蛋。”叶青萝叮嘱叶老太太。 叶老太太点头，没为了一个鸡蛋再撕扯，心中却对新孙女的行事刮目相看。 若不是她口齿伶俐会算帐，那一身新冬衣怕是就被人还价了，最后不但没还掉价，还多要了半斤粟米。 至于损失的一个鸡蛋？原本就是在鞋底儿那里多要的。 这种精打细算的帐，每一个会当家的农妇都会，但要算得这么快又明白，却也不容易。 叶老太太拿着一只能装十斤米的小布袋子跟那两个妇人离开了。 叶刘氏喊叶青宣拿只竹篮来装铜钱，之后便一个个对照旧衣收钱。 加上还没收上来的那五十文，一共是一百六十八文，再加上三个鸡蛋、三斤粟米。 最后，那床厚棉被因为性价比不行，最终还是没有人买。 有些人家会种一些棉花，自家弹新被会早有准备，比如家里有闺女要出嫁的、有要娶新妇的、要添丁的。 除非临时需要买棉花，不然都是自家种了往镇上杂货铺、干货铺甚至粮行、布庄去卖。 新棉八十文、旧棉五十文，都是镇上卖出来的价，弹匠那儿也有棉花也卖这个价。 一床棉被三斤棉、五斤棉、六斤棉。 在冬天睡炕、春秋天气日暖夜凉温差大的北地人家，最重的棉被不会超过十斤棉花，轻的，两、三斤的都有。 棉被旧了棉花硬实，硬梆梆也没新的保暖，还有缩水之嫌。 因而，新棉被贵，旧棉被又不好起价，买卖着实不划算。 叶青萝也从众人问价后连看都不多看的小动作里，明白了这一点，于是也没勉强。 叶刘氏喊着青宣青安将箱子篮子往姐姐屋里搬，又提醒大儿子别累着。 被子还晒在外头，打算晒松软些再收回去。 “等秋粮出了钱，娘给你再添两斤新棉花，与旧棉花一起弹成新被子。” 叶刘氏安慰着叶青萝，以为她是嫌弃叶青芳用过的东西。 加了两斤新棉重新弹过，就是新棉被了。 “再扯些新布做新被单被套。” “知道了，娘，我也是想着这被子若能卖出去，必是今天进账的大头。”叶青萝连忙笑着解释。 “有一百多文的进账已经不错了，得亏以前的旧衣都收着呢。”叶刘氏笑道。 说起这些旧衣也不禁感慨。 大房那边两姐妹，以大房的家境不会差她们新衣裳，自家只有一个闺女，上边没有旧衣接，下边没人接旧衣。 亲戚里，小姑子家也有两女，妹夫还是木匠，家境比自家更好，自己娘家也是，把这些旧衣拿出去送人只会被嫌弃。 就这么搁着了，万一再生个小闺女也能接着穿，只是后面连生儿子，这些旧衣裳就一直搁着了。 没想到今天能换成应急的钱，叶刘氏还是很高兴的。 “还是你这孩子机灵，竟然能想到将没用处的旧衣卖出去。”叶刘氏夸闺女。 叶青萝却并不居功，只道：“是大堂嫂提醒得好。” 说起王珍珍，叶刘氏脸上的笑容便淡了几分，没再说什么就去了厨房里忙。 叶青萝想着，有了那三斤粟米，老太太应该不会再让娘去舀两碗米应急了，便也没与娘说。 这时，叶青宇去了趟上房，见爹醒了连忙来喊姐姐，又去喊娘。 很快，一家人都进了屋。 叶长贵躺在那儿有些虚弱，没什么精气神，无神的目光在看到叶青萝站在他面前行礼时，有些怔愣。 “闺女……”好半天，叶长贵才声音酸酸地喊了一声。 第12章 姐弟相处，去老宅 “爹，我是青萝。”叶青萝连忙道，“原来在苏家叫苏云萝，如今青芳回去叫苏云芳。” 简单将真假千金的名字说了一遍，也是在告诉叶长贵，叶青芳已经不是叶家闺女了，她才是。 叶长贵苦笑，声音有些沧桑。 “爹给不了你好日子，要让你受委屈了。” “爹安心养伤，爹好了，自然能赚钱让我过好日子了。”叶青萝笑道，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 自然也不会提明天要去县城典当的事。 “好，爹会尽快好起来的。” 叶长贵见孩子还能笑着说话，没有怨气的样子，心里的忐忑也平复了些，也不禁露出了笑容。 又问了几句叶青萝原来在苏家的情况。 叶青萝随便挑了几句简单的说了说，见叶长贵一脸疲惫、精神不济的样子，便让他继续睡下。 叶刘氏先给叶长贵倒了半碗茶喝，再叮嘱叶青宣去煎药，又让叶青萝去看着灶火。 叶青萝便出了屋子，去厨房路上见弟弟又耷拉着脑袋，便抬手轻抚上他的小脑袋。 叶青宣有些不好意思。 以前的姐姐可从来没有这样对他亲近过，因为是长姐，对他们都是喝来骂去的。 这个姐姐却笑眯眯地安慰他：“会好起来的，姐姐很厉害的。” “姐姐，我们也会上山多捡些干货卖钱的。”进厨房时，叶青宣突然抬起头，目光坚定自信地道。 “好，下午我们上山多摘点桂花、栗子回来。”叶青萝也来了精神。 她想来想去，现在最方便做也最快能换回现银的买卖，就是糕点。 山里的栗子、山枣、桂花，就意味着她能做什么糕点赚钱了。 “栗子能找到的都让人摘光了，桂花倒是很多，镇上来收桂花的压价太厉害了，村里人都懒得为那一文钱弯腰。” 叶青宣又低了头，刚燃起的斗志又熄灭了。 “咱不卖给别人，咱自己做吃食可以用上，有时间就多攒些，总用得上。”叶青萝连忙安慰小少年。 姐弟进了厨房，灶上的蒸笼已经冒着热气，叶青萝肚子“咕噜”了一下，三兄弟全都诧异地望向她。 虽说姐弟之间已经没那拘谨了，但长姐是大户人家长大的，居然也会饿得肚子咕咕叫？ 仿佛凑热闹一般，三兄弟的肚子也不约咕噜了几声，三人表情皆是僵了僵，相似的脸庞、相似的表情。 叶青萝看着他们，心下也是哭笑不得。 “萝丫头，米拿回来了！”这时院子外头传来老太太的喊声。 叶青萝连忙走出去，避开四姐弟之间的尴尬。 “奶奶辛苦了！”叶青萝说着接过袋子，有些沉。 倒不是粟米的重量超出三斤了，而是原主在苏家养尊处优，就没提过这么重的东西。 叶老太太也看出她的窘迫，却没伸手帮她，只叮嘱道：“那三个鸡蛋放在里边，小心些别磕破了。” “知道了，奶奶进来喝茶歇会儿？”叶青萝道。 “不了，得回去准备中饭了，晚些时你爷和你大伯也回来了，你过来见见长辈。”叶老太太叮嘱着。 “知道了，我吃了中饭就过去。”叶青萝连忙应道，可不想再耽搁她吃饭了，得饿死。 叶老太太回老宅那边去了。 叶青萝提着那对原主来说很重的三斤粟米回了厨房。 叶青宣连忙伸手要接过去，叶青萝叮嘱道：“小心，里边还有三只鸡蛋呢。” 叶青宣一听，动作立刻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先把袋子放桌上，把鸡蛋拿出来再把米倒缸里去。”叶青宇在旁吩咐。 叶青宣小心地从米袋中摸到一只鸡蛋拿出来，叶青安在一旁连忙双手接了过去。 叶青宇拿了一只碗到桌上，让小弟将鸡蛋轻轻放进去。 叶青宣又摸到一只鸡蛋拿出来…… 直到第三只鸡蛋也放进了碗里，三兄弟竟是齐齐松了一口气，看得叶青萝一阵心酸。 根据之前打听到的情况，他们家以前也养了几只鸡，每天都有两到三只鸡蛋的，不是吃不起。 现在却是连粟米都吃不上，何谈吃鸡蛋呢？ 叶青宣将那三斤粟米倒进空空的米缸里，又小心地将米袋子翻过来仔细检查了两遍，不漏过一粒米。 叶青萝别开眼，有些看不下去了。 叶刘氏照顾好叶长贵之后，回到厨房得知那三斤米和三只鸡蛋已经拿回来了，也是高兴不已。 原本是想一天一只鸡蛋只给当家的吃，但她看了一眼刚回来的闺女，一咬牙将三只鸡蛋全部蒸成蛋羹。 等蛋羹蒸好，窝头也熟了，又炒了一碗干马齿苋拌南瓜饭吃，这就是他们今天中午丰盛的一餐了。 叶刘氏装好饭菜又舀了两勺鸡蛋羹到一只空碗中，去给叶长贵送饭时，不忘叮嘱道：“萝儿你带弟弟们先吃吧，别饿着了。” “对了，青宇你们几个，吃了饭带姐姐去见爷爷和大伯，咱们家今天不缺吃的，就不要拿爷奶的东西了。” “知道了。”叶青宇应了一声，舀了两勺蛋羹到姐姐碗里，又给两个弟弟各舀了一勺，再给一只空碗里舀了两勺。 剩下就只有一小半了，他又往姐姐和两个弟弟碗里各舀了一勺。 最后留下一勺和一些蒸汽水，他把碗挪到自己面前，掰碎一个窝头放进去，开始吃了起来。 三兄弟许久没吃过鸡蛋了，都吃得很香。 叶青萝也默默吃着来到这世界的第一顿饭，默默盘算着从糕点生意做起，她需要什么准备，一个人忙不忙得过来…… 他们吃完饭，叶刘氏才拿着空碗回来，叶青萝喝了半碗水顺便说起要去老宅那边。 三兄弟连忙跟上，陪着她过去。 老宅那边正准备吃饭，一屋子老小看见他们过来全都望过来。 叶老爷子笑呵呵地看着叶青萝，这就是他家连老婆子都夸的亲孙女？ 王珍珍正在门口给儿子喂饭，见到二房姐弟过来便脸色难看，嘀咕了一句：“还真是无米下锅啊……” 所以，赶着这边的饭点过来想白吃呢。 叶青萝听见了王珍珍的嘀咕，心下冷嘲，大声道：“大堂嫂别担心，我和弟弟们吃饱了来的！” 王珍珍脸色僵住，目光带着怒意扫向叶青萝。 第13章 对大堂哥有些改观了 叶青萝已越过她走进堂屋，目光一转就知道堂屋里都有谁。 奶奶和大伯娘是早就见过的，还有三个不同年纪的男子，当然是爷爷叶大山、大伯叶长富、大堂哥叶青枫。 三年前大堂哥定了亲，老爷子就作主将叶长富和叶长贵兄弟分了家。 十亩良田，大房分了五亩，二房分了三亩；五亩山坡地，大房分了两亩，二房分了三亩。 老爷子手里还有两亩良田留着自己老俩口吃用。 老俩口依然住在老宅跟着大房过日子，有自己的两亩田吃用足够了，也不需要二房再给什么奉老银。 兄弟两房虽然分家了，但二房新宅就建在旁边，是老爷子掏钱建的，平日里两边相处和睦，没有吵过架。 最近叶长贵出了事花销太大欠了不少债，欠大房的五两银子肯定会留到最后才能还上的。 对此，其他人倒还好，大房媳妇王珍珍就有些心里不痛快了。 又有小叔子叶青彦在镇上读书开销大，最近还要准备节礼，让她原本就不痛快的心里更如扎了一根刺儿似的。 若是以前最多嘀咕几句也没什么办法，今天这不是叶青芳走了、叶青萝回来了么？ 就有了先前那些事儿。 她怂恿了婆母过去要钱，回来后被老太太训斥了一顿。 中午叶青枫回来后知道了这些事儿，又把她叫回屋里一顿骂。 骂她眼皮子浅、精明过了头，伤害了他和二叔的叔侄情分，让他在刚回来的堂妹面前失了颜面。 还说就算堂妹卖了那身衣裙和金耳坠子，那钱也不能用来还他们家的债，得先给二叔买药。 若是她再敢多嘴去闹，那就滚回娘家去。 王珍珍自认是为他们大房好，却被自家男人骂还说得这么绝情，一时间又气又委屈，一口老血憋在心里头，却是不敢再争辩了。 若真为这事被赶回娘家，她又有何脸面？ 王珍珍心里对叶青萝有意见，见着面自然也没好脸色。 然而叶青萝压根不搭理她，进了屋认了人，一一行礼寒暄，又与闻声赶来的两个堂姐妹也互报了名字打过招呼。 见她乖巧有礼、斯文端庄，叶老爷子很是高兴，笑着问她：“孩子，刚回家来可还习惯？” 叶青萝不好意思道：“说习惯肯定是不习惯的，但这里是我家，我会尽快适应的。” 见她说得诚恳，叶老爷子一脸心疼，又不知如何安慰。 毕竟对这孩子来说，回家是吃苦，但对他们农家人来说，这日子很平常。 最后只好道：“你是个好孩子，日子会好起来的。” 一旁大伯叶长富一脸温和地笑道：“听你奶说，你刚回来就要卖衣裙卖首饰贴补家里，大伯给你一句准话，你不必如此。” “你二堂哥的节礼，你二堂哥自己抄书能赚到，是你伯母瞎操心乱了方寸，吓到你了吧。” 叶青萝没想到大伯会说这样的话。 大伯没提大伯娘和大堂嫂，只是告诉她不用急着还大房这边的钱。 可她哪里敢当真呢，就算大伯确是这样的想法，大伯娘也不会沉默的，何况大堂嫂那是连装都懒得装一下了。 欠人钱、矮人肩，不过五两银子就让大房这边婆媳逼到她娘面前，这样的窘迫场面她也不想再看见了。 叶青萝笑道：“欠债还钱本是天经地义。” “只不过我家的情况，爷爷、大伯和堂哥比我更清楚，那是拿不出钱来的。” “若我手里的东西能换出银钱来，若能因此还上一些债，我爹娘心里头也能松快些，对我爹养病也有好处。” 旁边一脸紧张盯着叶青萝的妇人见叶青萝这么说，心下才暗松了一口气。 虽然她也同情二房的遭遇，但他们大房也过得拮据呀。 长子最近没活儿就赚不到钱，次子在镇上读书每月束修就要二两银子，节礼怎么也得几钱银子才能置办得像样一点。 秋粮又还没收，长子长媳也要回娘家送中秋节礼。 没有进帐，哪哪儿都要花销，能怪她着急上火被儿媳几句话怂恿就去二房那边要钱吗…… 叶青萝将大伯娘的神情看入眼中，抿了抿唇，继续道：“明天我要去趟县城，需要二堂哥这个读书人陪着。” “以前在苏家也曾听过当铺的事，要想快些换到钱，最好就是找当铺办死当，有读书人跟着，不容易被欺负。” “镇上不太好去，毕竟今天的事恐怕已经全镇都在议论了。” 叶青萝过来老宅，除了拜见长辈、认识堂哥堂姐妹，最大的目的就是说明去县城的事。 之前她与奶奶提过，恐怕其他人还不清楚她要做什么，晚上二堂哥回来肯定还要问，不如一次说清楚了。 原本也可找大堂哥跟着的，但之前初见大堂嫂印象不太好，她想着这成了亲的多了一条心，还是算了。 趁着二堂哥还没成亲，得多使唤一下。 听她把话说得这么清楚了，大伯这边自然没有问题。 大堂哥叶青枫提议：“萝丫头，去趟县城也要不少坐驴车的钱，不如等下让你大伯去村里借驴车，明天一早我来赶车送你们过去。” 叶青萝眨巴了一下眼，坐驴车很贵？ 叶青宇连忙小声道：“姐姐，租村里的驴车一天只需要二十文钱。” “自己到村口坐牛车去镇上是两文，从镇上坐驴车去县城是十五文，你和二堂哥来回得要……六十八文钱。” 所以，租村里的驴车能节省四十八文，时间上也宽松。 叶青枫看堂妹的表情和堂弟的解释，哪里还不明白呢，这堂妹今天才从大户人家出来，显然是不懂这些市井行情的。 叶青枫笑道：“租了驴车，我也能跟着去，不会多花钱。” “回头我在村里问一圈儿，若明天有去镇上的或是想去县城的，随便给点车钱一凑，咱连二十文也不用给了。” 叶青萝听得这笔帐，对大堂哥有些改观了。 大堂哥很会算帐嘛。 但她却说道：“还是别惊动别人了，我怕消息太快传到镇上，苏家找我讨要耳坠子钱咋办？” “衣裙也罢了，耳坠子可是才在县城首饰铺子买的，才戴了一个月，多少能换些钱回来。” “到时若苏家来找麻烦，还真是个麻烦。” 第14章 只会更加支持她 叶青萝嘴上这么说，其实内心并不怕苏家真的找来，而是怕村里人多嘴生事。 她现在需要精力忙赚钱的事，而不是将时间用在鸡毛蒜皮吵架上。 叶青枫想了想，现在也不差这二十文了，便答应不再找别人。 他们三兄妹一早悄悄走，只说……送叶青萝去外婆家。 叶青萝刚回到家，今天来见了爷奶，明天去见外公外婆岂不是理所当然的？ 很快当着长辈们的面儿这件事就说定了，叶青萝准备回家去，老爷子连忙留他们几个吃饭。 叶青宇赶紧道：“爷爷，我们吃过了来的。” 叶青萝也笑道：“咱奶知道，家里赚了三斤米，明天正好有车，回来时在镇上粮行再买些米粮回来。” “丫头，你要买粟米就还在村里吧。”老太太笑着开口。 “下午我帮你到处问问，比镇上便宜一文，买十斤少十文，你放心，这事我和你爷就能弄好。” 村里粟米四文钱一斤，十斤才四十文钱，今天卖旧衣的钱得有一百多文了。 老太太没提这一百多文的事，免得那婆媳又起小心思，先买个一、二十斤米再说。 叶青萝自是不会反对的。 “那就辛苦爷奶费心了，对了……顺便打听一下村里收黄豆、绿豆的价钱吧，我会做些糕点，兴许是个赚头。” 叶青萝想着明天当了首饰换回钱肯定不能全用来还债，还得买材料做糕点赚钱才能解决真正的困境。 现在说出做糕点卖的事，爷奶和大伯只会更加支持她。 果然，一听她会做糕点，老太太眼睛都笑眯了。 直嚷道：“好啊！好啊！早就知道你这孩子是个好的，却没想到你还是个有本事的！” 叶青萝见状连忙又说了要磨豆子需要小磨的事，这次就连大伯娘都笑着主动道：“家里有小磨，一会让你大哥给你送过去。” 叶长富却是琢磨起来了。 “做糕点若是长久买卖，需要的黄豆绿豆也不少，买几斤和买几十斤应该价钱也是不同的。” “你二堂哥镇上塾里每天都给他们一人发四块点心，若是能将塾里的订单谈下，也有个稳当进项了。” “你和你娘忙得过来不？若是忙不过来我和你爷过去帮忙！”老太太也积极地问。 大伯娘张了张嘴，却被老太太瞪了一眼，不敢说她也可以帮忙了。 叶青萝见状心里踏实了不少。 一个家里那么多人，难免有人好、有人差强人意，有人热心、有人自私。 眼下其他人还待再观察，但爷奶肯定心里是有二房这边一家病弱的。 借钱能力有限，能帮手的他们肯定会帮，但若二房这边自己能撑起来，他们如何不愿？他们最乐见这个好结果了。 “先买个二、三十斤绿豆，我和娘先试着做点出来，若是好卖再多买些绿豆、黄豆回来。”叶青萝忙道。 “二堂哥塾里能不能买咱的糕点，这个不太好说。” “只能让二堂哥找机会问问了，不行也是没办法的事，塾里可能与糕点铺子也是早有往来的。” “到时我和二弟去镇上沿街叫卖，总有想吃又没时间去糕点铺的客人，这样两回就知道买卖能不能做了。” 叶青萝理智分析现状，听得叶长富直点头。 叶青枫在旁道：“若在集市摆个摊，我倒是可以帮你们把货挑过去，你和青宣守摊子就行。” 叶青萝忙笑道：“不是集日不太好摆摊，四处走走去那些开铺子的门前叫卖机会可能多些。” 叶青枫听了展眉一笑：“那就让你二堂哥先帮你挑到镇上，你和青宣再慢慢卖，也能省些力了。” 现在也不知道叶青萝会做出多少糕点去镇上，但叶青枫的提议都是帮姐弟省些力。 从村子到镇上坐牛车都要两文钱，自然是不近的。 叶青萝想起自己从镇上走到村里用了约七十多分钟，既辛苦又费时间，如果有堂哥帮忙挑担，她至少能走得轻松一点。 毕竟之后沿街叫卖也是辛苦活儿，随便走个一万步都是平常的。 “好。”叶青萝这次爽快地点了头，又看向老爷子。 “爷爷可会篾活儿？我和青宣卖糕点可能需要两只干净背篓，太大了背不了，太小了也装不下多少。” “另外需要一担新箩筐，万一以后糕点生意能做起来，或是说万一能接下一些店铺或是书塾里的订单，就需要二堂哥帮我们挑一担筐了。” 叶青萝计划着不同的情况。 叶老爷子自然是一口答应了。 “等吃了饭我和你大伯就去砍竹子，先给你们赶两只小篓出来，去镇上做买卖还是用新筐的好，别让人嫌弃旧筐不干净。” 见老爷子重视，叶青萝也安心不少，没再多话就赶紧带着弟弟们回家去，再说下去就耽搁大伯家吃饭了。 回到家里，叶刘氏已经洗好碗了，听叶青萝说了在大伯家的事，也松了一口气。 “你爷奶并不偏心，你大伯和堂哥他们也是明事理的。” 叶刘氏怕孩子因之前的事对大房那边有芥蒂，便细说了起来。 “你大伯娘四岁就给你大伯做童养媳，是在叶家长大的，也把你爹当亲弟弟一样带大的。” “她并不挑事儿，只是你二堂哥读书太费钱，你大堂嫂平时有些怨言，她做娘的也为难。” “左右是咱家欠大房的钱，赶上大房要用钱，你大堂嫂不愿意掏钱才怂恿你大伯娘过来，回去肯定被你奶骂过了。” 叶刘氏显然很熟悉大房那边的情况。 叶青萝有些惊讶，娘当时都被逼到将手中仅有的二百文都给大伯娘了，现在居然毫无怨言还在替大伯娘说话？ 但想到两边才分家三年，娘也是在老宅那边一大家子生活过那么多年的，日常的点点滴滴都在心头。 “知道了，我看大伯和大堂哥也是很好的。”叶青萝忙笑道。 母女俩又说了会儿话，叶刘氏要去给叶青萝做新鞋，就算今晚不睡，明天一早也不见得就能穿上新鞋。 但见孩子穿着旧鞋显然并不合脚，叶刘氏心里也不好受，不愿意再耽搁时间。 叶青萝原本想下午去找点山货，也因别人的鞋子不合脚就放弃了。 当晚叶青彦回家便说起了镇上的事情…… 第15章 这个堂妹情绪很稳定 叶青彦是中午在私塾饭堂吃饭时，才听别人说起苏家的真假千金奇闻。 还有人感叹苏家假千金挨了打也没哭闹，反而很有骨气地跟着弟弟离开了，让人佩服。 叶青彦一听就整个人都不好了。 虽然他忙着读书科举不怎么管家里的事，与堂弟们又差着很多岁，对那个脾气不太好的堂妹也不怎么搭理。 但这么突然地得知，那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堂妹居然不是自家堂妹，还是出生就抱错了的别人家的闺女。 他一时也不知怎么解释，他就是那个叶家人。 回到家就把镇上听到的许多事情告诉家里，老爷子听得沉下了脸，生气道：“没想到青芳是这样性子。” 老太太在旁叹了口气，这才将叶青萝与她说过的事情说了出来。 “芳丫头本是富家女，却因抱错在咱们农家过穷日子十三年，心里有怨气就打了萝丫头。” “可又不是咱们叶家人抱错的，萝丫头也无辜啊。” “萝丫头挨了打也没闹，当时就跟着青宣回了家。” “看到家里这情况没有哭哭啼啼，还想着典卖首饰衣裙帮衬家里，她就是个极好的孩子了！” 也是因此，原本孙女换了人还因此忐忑的老太太，心里是真喜欢这个孙女的。 老爷子他们也是深有同感。 对叶青萝挨打一事，他们没法说什么。 但都清楚，叶青芳已经不是叶青芳了，以后若在镇上遇见还是注意点，别去招惹苏家了。 晚霞满天时，叶青彦过来了二房这边，看见叶青萝正在院子里领着三个弟弟收那些干菜，心下赞许地点点头。 这个堂妹情绪很稳定，能坦然面对一切的态度非一般的豁达，若是男儿，他定要说一句：此子定非池中之物。 “二堂哥！” 叶青宇一转身就看见了站在篱笆院外头的叶青彦，连忙喊了一声，随后又压抑地咳嗽了几声。 叶青萝正忙着，听见大弟的声音下意识地抬头，就看见院门口走进来一个长身玉立身着长衫的年轻男子。 眉眼间流露着几分熟悉，她想起来中午才见过的大伯和大堂哥。 只不过大伯的个头没有两个儿子高，而大堂哥是个木匠，常年种田和做木匠活计身体更加魁梧结实。 二堂哥从小读书有天赋而选择了走科举路，他的日常是读书习字更带一股书卷气，但也不显文弱。 叶青萝将手中的干菜放进小篮子里，起身拍干净手，绕过地上的盘箕走上前福了福，微笑道：“青萝见过二堂哥。” 叶青彦看着面前穿着他少年时旧衫的小姑娘，原本的认同又添了几分同情。 不是同情这个堂妹在大户苏家长大却要回来农家吃苦。 而是同情这个堂妹没有选择只能回到农家，还要将自己身上穿的衣裙换下来卖掉，没有替换衣裳只能穿堂哥旧衣。 就算她委屈拒绝典卖自己衣裙，也是可以理解的，但她的样子瞧着也不像委屈抗拒的。 她是真豁达。 叶青彦心里对这个堂妹又佩服了几分。 “听说你明天要去县城典卖首饰，我会陪着你去，不过要先去趟塾里找先生请假，不能直接走。” “还有我给先生的节礼我自己会解决，你典卖首饰就算了，自己的衣裙还是留着穿吧。” “对这个家你有这份心意就可，不必给自己太大负担，欠的债慢慢还就是了。” 叶青彦看着面前神色坦然的堂妹，还是开口说道。 刚见面彼此并不熟悉，这些话他本不必与她说的，但他是兄长，熟不熟悉也是兄长，该他叮嘱的。 叶青萝闻言神色微怔，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后便腼腆地笑了笑，心下颇感欣慰。 这家里的人还是有担当的，心眼子小的不过是进门三年的堂嫂罢了。 不是一大家子极品就行。 “堂哥说的是，不过我想试试，若那一身衣裙能典当一个好价钱，回头我能买一两匹布料，多做两身衣裙，是划算的。” 叶青彦惊讶地挑了下眉，没想到堂妹是这么想的，是他思虑不周了。 “好，那就明天一早去县城，听大哥说你并不想村里人搭顺风车，咱们恐怕得天不亮就出村子。” 叶青萝连忙点头，应道：“是该如此，咱们是去典当的，尽量别招人注意为好。” 叶青彦也点点头，他回家听说了这事后，也是认同堂妹说法的。 俩人又寒暄了两句便有些不知说什么好了，大眼瞪小眼了会儿，叶青彦去了上房看二叔。 叶青萝准备继续收干菜，发现已被三个弟弟收完了，便去厨房看有什么忙的。 经过一下午的相处，她和娘还有三个弟弟已经熟悉起来了，大家也适应了她这个新成员在家里转悠。 灶上蒸着窝头、煮着野菜杂粮粥，吃食已不如中午丰盛，但也能吃饱吧。 叶青萝没有流露出嫌弃沮丧的表情，就如叶青彦看出来的，她一直很坦然地适应着叶家的环境。 没人知道她是穿越者，原本也是吃过苦的，不是什么都不懂，情绪输出当然稳定了。 叶刘氏在厨房里看着灶火还在忙不停地纳鞋底儿。 母女俩闲聊了几句，说了叶青彦过来的事儿，叶青萝见水缸里没多少水了，不由犯愁地拧起了眉。 见她站在水缸前发呆，叶刘氏连忙道：“一会你大堂哥会挑水送来，家里够用的。” 叶青萝“哦”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原本想着用水紧张要洗澡洗头怎么办？ 但又想到现在的她可没有替换衣物，生活不方便的事儿还多着呢，顿时就苦着脸惆怅起来。 说什么努力适应这个家，积极应对眼下的困境，那都是外在的困难。 光是生活上的习惯就够她苦一阵儿的了。 ……当晚，叶青萝随便洗漱了一下就躺在陌生的炕上，缅怀了自己的过往许久总算睡着。 哪家的鸡打鸣儿时她惊醒了过来。 心中藏着事也没了睡意，翻了个身看着透过窗子的月光洒在屋子中间，又发了会儿呆这才起身。 清早的风透着一丝凉意，叶青萝没在院中久待便去厨房烧热水洗漱。 “萝儿，来试试新鞋合脚不。”叶刘氏的声音有些沙哑地传来。 第16章 去县城 叶青萝惊讶地看着叶刘氏，没想到娘还真是熬夜将新鞋做出来了。 看着娘有些憔悴的脸上挂着温暖的笑容，眼中泛着血丝却亮晶晶地看着自己，一脸期待地喊着自己试新鞋。 从来没感受过母亲和家人温暖的叶青萝，这一刻突然红了眼眶。 “娘……”她声音哽咽，有些不知所措。 这样的情况，她没有应对经验。 “傻孩子，还愣着干啥，过来这里坐着，娘第一回给你做鞋，也不知合不合脚。”叶刘氏笑着过来拉着闺女去竹椅上坐下，蹲在闺女面前给她换鞋。 农妇略显粗糙的手掌第一次握住自己亲闺女秀气的小脚，也是眼眶含泪，嘴唇颤了颤却没有说出话来。 她曾经悉心照顾长大的孩子不是她的亲生，她亲生的孩子在别人家里过得富贵，可那人家的娘疼爱她吗？ 有像她疼爱青芳那样疼爱她吗？ 有像她使唤青芳干活那样使唤她吗？ 都说这孩子在大户人家养得娇气，是享了十三年福回来的，可她瞧着怎么这孩子对厨房里活儿也是熟悉的？ 因为学做过糕点所以熟悉吗？ 她不知道，她不敢问，她怕孩子勾起伤心事，委屈。 她又想着，不管这孩子以前过得咋样，这是她的亲生女儿，如今回来了，她还可以弥补。 就从这双新鞋开始吧。 彻夜赶做新鞋时，她满心都是这些胡思乱想的念头。 “娘，合脚的，比旧鞋好穿多了。”叶青萝坐在竹椅上任由娘给她穿上新做的布鞋，惊喜地道。 没有镶珍珠也没有绣花，就是纯色布头缝制出来的基础款，颜色是浅灰，鞋底虽不是厚实的千层底，但也轻快柔软。 应该是为了赶时间在匆忙中没有选择下针太硬的厚底，在如今中秋之前的天气还是能穿些时日的。 叶青萝个子娇小些，脚也秀气，穿上合脚的软布鞋顺眼多了。 叶刘氏回过神来含笑看着她：“走几步试试。” 叶青萝闻言起身，在厨房里来回走了几步后转身，又大步迈过门槛去院子里小跑了一圈儿回来，笑得很开心。 “谢谢娘，娘辛苦了。”她由衷地感谢着。 虽然比不上原身从苏家穿着的那双镶珍珠绣花鞋，但在农家，娘亲手赶做的这双纯朴的布鞋，已经很好了。 见她喜欢，叶刘氏也松了一口气。 母女俩有说有笑和了些面做了半锅酸菜面疙瘩汤，叶青萝吃了一碗，回屋收拾了一下就准备出发。 叶刘氏送到篱笆院外，看着孩子手中拎着一只小包袱走去老宅那边，心中思绪万千。 叶青萝来到老宅就见两个堂哥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直冒热气的二合面馒头在吃。 看见堂妹过来，叶青彦将另一只手中抓着的两个馒头递向她。 叶青萝连忙摇头笑道：“我吃了很大一碗面疙瘩汤，饱着呢。” “那就吃一个。”叶青彦也没勉强，只不过是不由分说往叶青萝手中塞了一个馒头。 叶青萝无法拒绝也就接下了。 “走吧，村里的驴车昨天说好了，我先去赶车。”叶青枫将手中一只小篓递给叶青彦，“你们往村口去等着便是。” 他交代了一声，便大步先走了。 叶青萝看了那只小篓一眼。 叶青彦低声解释：“装的馒头和水，咱们来回一趟得大半天，自己带干粮能省不少钱。” 叶青萝这才明白，有些讪然。 她只想着去县城找当铺，尽量将首饰和衣裙当个好价钱。 先忽略了去县城需要多少车钱，后忽略了去县城来回大半天，饿了吃什么又需要花费多少钱的问题…… 叶青萝昨天跟着二弟穿过村子回到家，今天跟着二堂哥穿过村子来到村口，没多久就见大堂哥赶着驴车到了。 他们赶紧上了驴车坐好。 叶青枫赶着驴车出了村子才笑叹了一句。 “幸亏昨天早有防备，是说要送你去刘家畈还要去陈家村不方便在路上耽搁，不然至少有三家想搭咱的顺风车。” “咱出发早，人家也不好硬扒着咱们等，不然真是麻烦。” 刘家畈和仙桂村隔着河湾，却没有桥只能经过镇上就要绕很远一段路。 反而是陈家村在镇子西北郊，离镇子比较近很是方便。 进镇子时天色微亮，先到了东南街的沈家私塾。 敲开了门后，叶青彦匆匆走进去找沈夫子请了一天假，出来上了驴车出镇往东走官道去县城。 他们镇子叫柳东镇，要去的县城叫青河县，坐驴车个把时辰。 这一路兄弟俩也有意和堂妹亲近，有说有笑地聊了不少。 大堂哥叶青枫会聊一些村里的事情，二堂哥叶青彦会回答叶青萝关于抄书换钱以及诗文、话本的行情。 知道叶青萝在苏家从小学习琴棋书画，兄弟俩都惊了。 农家闺女能识得自己的名字就已经很厉害了，很多小闺女是大字不识的，能算清楚小帐都是不错的了。 叶青萝却是三岁就跟着苏家二公子在府里读书，是西席先生的旁听学生。 六岁才有自己的女先生，开始学习琴棋书画，年纪渐长又开始学习女红、中馈。 她启蒙读书比叶青彦还早，所学比叶青彦还多…… 叶青彦看着自己这堂妹，一时竟是无言以对，一脸复杂，莫名生出几分憋屈。 “我过两天去书局交稿时问问行情，若你想写最好是……先想好代名。”叶青彦提醒叶青萝。 市井之中靠写话本为生的文人也有不少，为避免生活中的不便尤其是影响将来科举之路，几乎都默认使用代名。 除非自己说出去，否则只有书局接洽之人才知代名之后真实的身份是谁。 当然，他们誊抄书籍的不算。 誊抄书籍，多是贫寒学子为了省下买书钱、甚至还能赚点笔墨钱的最佳选择。 做营生的都是写话本。 有些名望的大儒或是有口碑的文官则是着文章、出文集，所谓着书立说以传世，越有名，笔墨费越高。 还有卖诗或是为人定制诗词的润笔费，也是一笔不菲的赚头。 当然，叶青彦不会跟堂妹说这些读书人赚钱的事情。 他清楚堂妹写书是为赚钱养家，但他不清楚堂妹读书的底蕴，不清楚堂妹行文的实力如何，也不清楚堂妹适合写什么。 但基本该要注意的常识问题，还是要先提醒的。 叶青萝连忙点头，又问了不少关于书局的问题，青河县就到了。 第17章 典当不错的价钱 进县城一人要给一文钱的进城税，驴车额外三文，叶青枫在城门外停了下来。 “我就不去了，能省四文，青彦你照顾好妹妹，不要到处逛，家里需要什么在镇上一样能买到。” 叶青枫交代弟弟。 叶青彦点头，他们来县城本来也不为逛街买东西，典当换了钱当然要赶紧回去。 叶青萝将小包袱拎在手上，叶青彦也没问她首饰放在哪里，只一路紧跟在她身边。 进城的两文钱也是叶青彦给的，在路上时叶青萝就说了，她身无分文。 进城后走在热闹的街市，叶青萝发现县城不只店铺林立，街边也有不少小摊贩，这对摆摊起家的她是很有吸引力的。 “萝儿，这边。”叶青萝正观察县城经济情况，想着之后来县城赚钱的可行性，突然手臂被拉了一下。 她扭头一看，就见二堂哥拽着她往另一条街口走过去。 “别东张西望，容易招坏人注意。”叶青彦拽着叶青萝没有松开手，压低了声音提醒。 叶青萝刚才的样子就像头回进城的外地人，一些混迹市井的泼皮、骗子会觉得这是个软柿子。 叶青萝尴尬地讪笑了一下，不敢再四处张望了。 她刚穿越过来对这世界的认知确实是陌生而新鲜的。 还好有原主的记忆在，一些基本认知还是有的。 叶青彦带着叶青萝绕了一条二街这才折转往回走，叶青萝心底诧异但很快又想明白了。 他们要去的是当铺，拎着包袱去当铺，出来必有银两在身，若被人盯上那时候是最危险的。 因此二堂哥带着她绕了一条有些偏僻的路，人少一些也容易发现有没有人尾随他们。 她都不敢回头，怕打草惊蛇。 突然她目光看向街对面一家大铺子，有些惊喜道：“二堂哥，那里有家书局！” “墨香书局，咱们镇上也有。”叶青彦看了一眼，说道。 “那……”叶青萝其实想进去看看，了解一下行价。 叶青彦却摇了摇头：“今天先把正事办了，等你有书稿了可以再来这边问价，如果和镇上差不多，就送到镇上更方便。” 叶青萝想了想，便点头应了。 经过了墨香书局门前，旁边还有家茶楼，再过去是布庄、瓷器铺、干货铺，在前面街角拐向另一条街口时，在后面的二街口有家当铺。 叶青萝一路辨认方向和那些店铺分布，并不知道墨香书局走出来一个青衫书生，看着她的背影露出疑惑的表情。 叶青萝跟着叶青彦走进当铺，前面有人正将一件小巧瓷器递进高高的柜台窗口，被一个中年朝奉仔细检查之后，给了五十两银子。 剩下只有他们兄妹了，那中年朝奉打量着他们。 叶青彦作了个揖却未说话，而是看向叶青萝，示意她将东西拿出来。 叶青萝走到柜台前不太甘心地踮起了脚，将包袱放在高高的柜台上，伸手往包袱里掏了掏，实则将放在空间里的首饰拿了出来。 几样首饰用帕子包裹着，她将包袱往旁边挪了一下，先将帕子打开，露出里边的珠花、金镯和金花耳坠子。 叶青彦睁大了眼睛，表情呆怔了一下。 因为他听家里人说的只有一对金花耳坠子，再就是那一身衣裙还有绣花鞋。 “烦请掌柜大叔看一看，都是不久前在欣颜阁买的，只戴了两回，还是新的。” 叶青萝露出不舍的表情，将首饰递向窗口。 “珠花买时是一千八百文，耳坠子是一千二百文，金镯子是二十两。” 那中年朝奉刚才就在打量他们，见是一个读书人和一个少年人，少年人拎着包袱，想来是遇到事情需要典当衣物应急。 却没想到包袱里摸出来的是首饰，少年一开口才知道是个小姑娘。 也是叶青萝身上穿的是叶青彦少年时的旧衫，她不会梳这里的发型，今天只给自己挽了个发髻，一脸稚嫩乖巧模样，还以为是个小少年郎呢。 中年朝奉露出和气的笑容，道：“我先看看。” 做典当生意的会观察进来的每一个客人，却不会多嘴问一句客人的身份和情况。 但若遇到瞧着就不对劲的典当行为，才会更加谨慎以及私下了解情况甚至可能报官。 叶青萝和叶青彦瞧着就是正派人，又不是古董字画需要估价的物件儿，他也不担心什么。 几样首饰几乎不用怎么检查就能确定，确实是欣颜阁今年夏天的新款。 朝奉将首饰放在柜台上，看向叶青萝。 “是欣颜阁夏天的新款，但你过了手就不能叫新款了，不知是要活当还是……” “死当，还请价格高一些，我需要钱给爹治病。”叶青萝连忙说道。 这些首饰死当之后，当铺就可以直接将这些首饰处理了，重新送到首饰铺子能当新首饰卖的。 朝奉点点头，略一思索便道： “这些首饰比较好处理，便给你估价高些，珠花一千文，耳坠子八百文、镯子算你十七两，若当得，我便写当票。” “可以的。”叶青萝知道当初的买价，因而当铺给出的价钱也是明的，也没什么好拉扯的。 “对了，我这儿还有一身衣裙和一双镶珍珠绣花鞋……不知能当多少？也是只穿了两回，还很新。” 叶青萝说着将包袱挪到面前正要打开。 中年朝奉同情地看着她：“是你自己穿的吧？你身量小，衣裙和绣花鞋买卖很局限，不太好处理，就不收了。” 衣裙没首饰值钱，每人的身量不一样，要么买布回去做，要么去成衣铺子挑中了再买，这穿过两回的并不容易出手。 也给不起价。 不像这些还算新款的首饰，稍微处理一下就能重新放到首饰铺子去卖，也有利润。 叶青萝呆了一下，没想到衣裙和鞋子竟然当不出去，她还想着多少当个一两银子呢。 这一身衣裙在镇上成衣铺子卖一两多银子，绣花鞋是苏家绣娘做的，镶了珍珠怎么也得算个一、二两吧？ 如果不是昨天原主被打，衣裙沾了灰尘不太好处理，应该还能多当一些的。 加起来当个一两银子不多吧。 哪想到当铺不收…… 第18章 顾子熙拦路 “大叔，当铺不是也收衣物细软的吗？”叶青萝不甘心地劝说起来。 “我十三、四岁的身量，县城里肯定也有差不多年纪的小姑娘可以穿的呀，您先看看衣裙的质量？” “还有绣花鞋是镶了珍珠的，总有合脚的小姑娘可以穿的。” “您放心，这衣裙和绣花鞋是我昨天早上才穿的，就是当时一着急摔了一脚，背后沾了些泥土，不多，好处理的。” 叶青萝为了卖掉衣裙很诚实地说出了衣裙背后沾了灰尘的事情。 为什么沾上灰尘却是不能实说的。 若当铺觉得衣裙太新不好开价，当二手的收货就好开价了吧？ 果然，听她这么说，中年朝奉有些意动了。 “这衣裙和绣花鞋就是上月新添的，入秋换季添的，昨天早上才第二回穿，摔了之后就换下来了，您拿去旧衣铺子应该也好卖吧。” 叶青萝卖衣裙和鞋子远没有卖首饰时的不舍。 因为她清楚，这具身体才十三岁多，下个月满十四岁，还会长个子，留着这些值钱的衣裙在村子里也没机会穿，放着放着就穿不下了。 不如趁现在多少换些钱，实用！ “衣裙和鞋子一共算你一两，那两颗珠子再添一钱，死当。”中年朝奉被说动，根本不需要检查物件，只看了一眼便报了价。 主要还是衣裙值钱，绣花鞋则是那两颗珍珠值钱，点缀的米粒珠不值钱。 “大叔，再添一钱，让我凑个整数如何？”叶青萝立刻开口。 刚才首饰当了十八两八钱，衣裙鞋子再当一两二钱，刚好是二十两。 中年朝奉没有立即答复，而是检查了一下那两颗珍珠，个头成色都还不错。 他抬眼看了叶青萝一眼，心下其实是疑惑的。 能穿戴得起这些的人，怎么会缺这二十两银子？ 但他没有将好奇问出来，而是如叶青萝所愿再添了一钱。 叶青萝神色微松，露出了笑容。 很快当票写好，中年朝奉拿了十两小额银票又十个一两的银锞子。 叶青萝将帕子收起来，再用那块小包袱布将钱和当票一起包了起来，仔细系好成一小包塞入怀中。 她穿的堂兄的旧衣衫本来就宽松，塞个小包并不显眼，就算藏进了空间里也不会被人发现端倪。 “钱物两讫。”中年朝奉道。 “多谢大叔。”叶青萝收拾好，后退两步行了福礼，便转身与叶青彦离开。 出了当铺俩人都没有再说话，目光皆是谨慎地注意着四周，就怕遇上危险。 在这县城里，二十两或许不算多有钱，但于他们叶家眼下却是能解决困局的一大笔钱。 兄妹俩刚走出几步就吓了一跳，一脸警惕地看着突然走上前拦路的一个青衫书生。 青衫书生俊逸卓尔、玉树临风，手中还拿着一把没有打开的纸扇，正一脸诧异地看着叶青萝。 “云萝？” 他上下打量着叶青萝这一身装扮，眼中是不可思议的神色。 “你怎么在这儿？怎么这副打扮？你兄长呢？” 叶青萝往叶青彦身边靠了靠，这才打量起面前的书生，原主记忆里有这人。 清风书院的，是苏云萝未婚夫的同窗顾子熙，与苏家大哥也是朋友，曾去过柳东镇苏家做客。 “原来是顾公子。”叶青萝并未装不认识，她敛手一礼，语气平静地开口。 “我非苏家亲女，已经不叫苏云萝了，这事昨天已在柳东镇传遍，想来是还未传到县城来。” “如今我已回到亲生父母家，这位是我堂兄。”叶青萝朝旁边看了一眼，但没细说叶青彦的身份。 她如今的身份尴尬，好在只是遇见了原身未婚夫的同窗，而非未婚夫本人。 她说完朝顾子熙又行了礼算是寒暄过了，便要离开。 “你等等！”顾子熙着急地伸出手，竹骨纸扇挡在叶青萝面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不是苏家亲女了？” 叶青萝看着挡在面前的纸扇，眉头微微皱起。 这时，叶青彦上前将叶青萝往身后拉了拉，他目光澄静地看着一脸担忧着急的书生，不卑不亢地开口。 “我妹妹已回本家，不好再与苏家的亲朋有关系拉扯，以免苏家不悦徒添事端，还请这位公子让道。” 顾子熙忧虑的目光看向叶青彦，抱拳一揖，客气相问：“不知兄台如何称呼，是哪家书塾的学子？” 顾子熙是清风书院的，清风书院的院长是他祖父，他常年在县城走动，对书院和县学的读书人都比较熟。 而叶青彦却很眼生，才有此一问。 叶青彦淡声道：“柳东镇沈家私塾，叶青彦。” 顾子熙感觉到叶青彦的冷淡，连忙又是抱拳一揖，歉意解释：“原来是叶兄，在下清风书院顾子熙，改天到镇上去再拜访叶兄。” 顾子熙知晓了叶青彦的身份和读书的地方，自然不会再拦着叶青萝。 但他担忧地又看了叶青萝一眼，见她一直躲在堂兄身后低头垂眸的，终是没再问什么。 “告辞。”见他让开了，叶青彦客气了一句，便拉着叶青萝要走。 叶青萝这时才抬头再看向眼中流露出一抹凝重之色的书生，开口道： “顾公子，苏家之事有苏家人去说，还请顾公子不要将我来县城之事说出去，就当没遇见过吧。” 顾子熙点头，却道：“我不会说出去，文宗那边我会提醒他一声，这是我做为朋友应该要做的事。” 叶青萝抿了抿唇，没有再说什么便跟着叶青彦继续往前走了。 顾子熙看着他们的身影渐渐走远转去了另一条街，这才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当铺。 他没有迟疑，很快就走进当铺去打听叶青萝来当铺做了什么…… 得知叶青萝是来当首饰和衣裙、绣花鞋的，顾子熙心头一悸，疼痛难言。 “三十两，把刚才那小姑娘当的东西全部给我，当票存根也给我，就当没这回事吧。”顾子熙拿出钱袋子，说道。 中年朝奉没有立刻说话，却是端起一旁的茶杯喝了口茶，好奇地看着突然有些暴躁的书生。 “顾二公子这是怎么说？” 第19章 去书局问行情 “是我友人，突然家遭变故才来当铺的，她性子要强不愿意说与我知道，但这些是她私物，总不好流落在外。” 顾子熙言词恳切、说得在理，中年朝奉没有犹豫就同意了。 不费任何周章，转手就赚了十两银子，虽然不多，但赚得容易，就算东家知晓也不会说什么的。 叶青萝并未留下放衣裙鞋子的包袱布。 顾子熙并不愿意用当铺找来的包袱，将首饰用帕子裹了塞入怀中，又将衣裙卷巴卷巴和那双绣花鞋一起拿在手里。 在中年朝奉一脸兴味的注视下，顾子熙道了一声“告辞”就匆匆走了。 叶青萝跟着叶青彦一路直奔城门口，一路上叶青彦都小心地护着她，却没有问起顾子熙的事。 上了驴车，叶青枫递来一只装着水的竹筒。 叶青萝接过来打开塞子，将水倒进扣着的小竹盖中喝了一盖子，又将竹筒递给叶青彦。 叶青枫又将小背篓推往他们面前，笑道：“我刚才等得无聊已经吃了两个馒头，剩下的你们吃吧。” “坐稳了，要走了。”叶青枫说着便赶着驴车往柳东镇方向走。 出门早，又是借的驴车不用带客，到县城根本不要一个多时辰，最多一个时辰。 来到县城办事也顺利，这会儿往回赶时其实还没到正午，赶回镇上吃中饭都行。 但他们带了干粮，并不赶时间。 入秋的清风徐徐地吹着，一路上还是很惬意的。 叶青枫并没有问典当的事，叶青萝和叶青彦也没有提。 毕竟他们还在外面，官道上不时便有马车、驴车经过，也有行人走过，并不荒僻，但也不安全。 一直到了镇口，是他们熟悉的环境这才安心了些。 叶青枫停下驴车询问是直接回村，还是趁着有时间真的去刘家畈或是陈家村见见长辈时，这才低声问起典当的情况。 叶青萝轻笑着开口。 “首饰衣裙一共当了二十两，我回村前将其他首饰藏起来了，被人看见的只有耳坠子。” “为免是非，回去还是别说实情，就说是衣裙和金耳坠子和一对珠花一共当了……八两吧。” “还给大伯五两，村里边也稍微还一些，藏起来的十二两，中秋时给舅家还一点，还有带青宇去镇上看病，给爹买药，这个都好瞒着村里。” 叶青萝盘算着这二十两应如何用，叶青枫点头表示认同。 “你这么想是对的，回去你也别告诉你爹娘和几个小的，我和青彦回去也不要说其他的，免得你大堂嫂生事。” 叶青萝没想到大堂哥会主动防着大堂嫂生事，让她有些感动。 这话已经很公正了。 叶青萝看向叶青彦，期待道：“等我写话本故事赚钱了家里会好起来的。” “那你绿豆糕还做吗？”叶青枫更关心糕点生意。 他还想着若这生意做得起来，看堂妹准备多少货，他要不要也进些货来卖…… 他是个木匠，但在没订单活计时，木匠也只是一个闲着的农汉。 当然他也可以来镇上或是去县城找些零工来做，但工价太低又费时间，他也不乐意，怕外出做零工会耽误接木匠活计。 只是这样消耗下去也没个进帐，着实急人。 “会做的。”叶青萝连忙应道。 叶青枫这才安心了些，听叶青萝说要去趟书局还要去粮行、布庄，便赶着驴车进镇。 他们是从镇东进的镇，这里离苏家不远，一路上苏青萝倒没什么感受，叶青彦却是担心地看了她好几眼。 但想到墨香书局也在镇东，以后还会常来，他便什么也没说。 叶青萝已经与苏家无关了，这镇子也不是苏家的，总不能以后都避着镇东不敢靠近。 驴车很快到了墨香书局门前，叶青枫扭头看向叶青萝笑道：“你们去吧，我看着驴车。” 叶青萝终于能进书局了，高兴地应了一声就跳下了驴车，率先走进书局去。 叶青彦跟在后面看着堂妹好像很开心的样子，也不由扯动嘴角笑了一下。 看来，身世变故并未影响到她，反而是他还没这个妹妹活得通透呢。 叶青萝在书局货架间走了一圈儿，最后却只能节省地盘算了会儿。 买了一刀竹纸、一支小毫笔、一支描花样子用的硬尖笔、一块墨条，花了九十五文。 又提醒堂哥向掌柜了解小故事、文章以及话本的行情。 叶青彦有时会写些诗文来卖，有时会接一些抄书的活计，书局杜掌柜是认识他的。 见他询问小故事和话本的行情，杜掌柜不由笑道：“叶童生是要写话本子了？我这里是按册收稿。” “你写的时候注意分一下卷，一册书大约两百页六万字，尽量按两百页来分卷，单页一百文的价。” “其他文章字数篇幅有长短，要把控好篇数，你知道价格的，一篇文章和一个小故事都是五百文的价。” “但文章和故事的质量要求更高，不如话本有故事连贯性，只要好看就容易收，只要书局收了稿子就会当场结算。” 正是当场审稿并结算，很受读书人认可而不缺各类书稿。 书局卖各种读书人的物品，却是靠着各类文章书籍赚钱，其中最赚的就是话本。 写话本成就不了大儒，却能让许多写话本的人养家糊口。 大儒则多写文章成集立书，最是扬名而结交天下读书同好。 很多教书育人的夫子还有参加科考的读书人，不是在写文章着书的路上，就是在买名家文集或是读书笔记、游记的路上…… 杜掌柜还以为叶青彦想写话本，将情况说得仔细了些，叶青萝在一旁听得心花怒放。 她也是勤工俭学读过十几年书的。 她看的小说故事也有不少，挑一些能写的、方便她写的随便写写，这价格还是赚钱的！ 叶青彦留意堂妹反应，见她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了，当下向杜掌柜告辞，就先拎着那刀竹纸往外走。 叶青萝连忙跟在后面，上了驴车才欢喜道：“我会好好努力的！” 见她这般积极，叶青枫都忍不住笑了。 昨天初见这堂妹时，只觉得她姿态端庄、不卑不亢，有农家女不能比的气度，如今再看，不一样是十来岁的活泼小姑娘嘛。 第20章 她没有后悔买这么多东西 当然这也是他们相处熟悉了，她对他们当兄长的信任才会流露出真实一面吧。 叶青枫也没问她努力什么。 之前去县城时叶青萝就说过自己读书识字，以前也没少看话本子，她想要试着写一写，若是能借此赚钱就好了。 相比之辛苦做糕点到镇上走街串巷叫卖，在家里写话本显然更适合叶青萝，只要能成，赚得也多。 叶青彦心里也是这么想的，笑道：“嗯，写好了先给我看看，争取一投即中，还有……想好代名。” “知道了。”叶青萝开心地答应着。 穿来第二天了，总算能找着一件适合自己的赚钱路子。 不然真要挑一担糕点来镇上叫卖，原主这小身板又从小没吃过苦的，哪里挑得动？ 接下来他们又直奔镇西。 叶青萝唯一的那身衣裙当掉了，她要买布做新衣，堂哥的旧衫可以应急穿，总不好一直穿，在村子里也会被人说闲话的。 镇西有三家布庄，其中两家专做附近村子里生意，卖的都是便宜粗布和少量棉布，没有五十文以上的布料。 还有一家位于主街上的大布庄，则是主卖细葛布、细麻布、细棉布、各种绸缎等好料子，质量不差但是价格比镇东便宜很多。 镇上百姓也经常会到镇西这家惠民布庄来买好料子布，不过多走几步路而已。 叶青萝在苏家时可不需要操心这种事情，直接在成衣铺子挑喜欢的衣裙就行了。 因而她并不清楚，是叶青彦给她讲镇上这些铺子情况时，她留心记下了。 叶青彦也希望她能在惠民布庄买衣料，让一个穿绸缎华裙长大的小姑娘突然去穿粗布麻裙，他心里也不是滋味。 因而，当叶青萝走进惠民布庄很快就挑了两匹细棉布又挑了一匹雪绸时，他虽觉得有些多了，但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今天去县城典当到手二十两，都是叶青萝自己的私物，如今多换两身便宜料子怎么了？ 细棉布一匹五十文，一刀竹纸也是五十文。 一匹布料能给叶青萝做两身衣裙还有多的布，一刀竹纸能给叶青萝写一册话本赚二十两银。 叶青彦心里默想着。 叶青萝并不知二堂哥心里已想了那么多，她挑选了一匹浅青色细绵布、一匹银蓝色细棉布、一匹月白色雪绸。 想了想，叶青萝又买了一匹细葛布，在家干活时还是别穿太好了，方便耐磨适用为上。 一匹雪绸布是八十文，一匹细葛布是三十文。 又讨价还价花了二十文买了十斤细棉、细绸、锦缎的布头，布头挑的不那么碎的，可以做亵衣裤、可以做袜子、可以做鞋面。 再挑了几十种五颜六色的缝衣线和不同大小的缝衣针，又要了两个顶针。 叶青萝站在柜台前思索着还有什么要买的。 叶青彦忍不住低声询问：“妹妹，缝衣线配着衣料买就行了，你买这么多做什么？” “可以做绣线用，就不另买绣线了。”叶青萝小声解释。 柜台后的伙计听见了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这话一听就不是绣娘能说得出来的。 缝衣线比绣线粗多了，也确实便宜，但能绣花吗？ 叶青萝扫过那伙计一眼，微微一笑并没有再解释什么，她忙得很。 十斤布头用一块粗麻布包裹起来，再加上那四匹布和缝衣线等小物件儿，临时想起来又买了四根发带。 一共付了两百四十五文钱，比在书局花费还多。 叶青萝心里暗暗咋舌，但她没有后悔买这么多东西，今天有驴车载货，还有堂兄搬货，以后再来可就要自己费力气了。 将打包好的东西都搬上了车，叶青枫看着也是惊讶不已，但想到堂妹行事一直稳重，便没有说什么。 之后他们又去了一趟粮行，买了一斤白糖、一斤红糖、四斤红豆，粮行的价比干货铺的价要便宜，也要了两百六十文。 白糖贵，好在不是有价无市，叶青萝也没想用红糖升级成白糖，麻烦。 但最后他们还是去到一家杂货铺，花了六十文买了十二个小巧细腻的白瓷小茶盏，再买了十文钱的油纸。 兄弟俩知晓她买小茶盏是为了做碗糕用的，也只能压下心疼没有阻止。 毕竟他们也不清楚堂妹都会做什么糕点，也不知道糕点都应该怎么做，自知没有发言权。 叶青萝算了下帐，知道已经花完了六百七十文钱，便道：“大堂哥，咱们回家吧。” “不买了？”叶青枫笑问。 叶青萝点头：“暂时没有要买的了。” 生活上暂时是没有什么要买的了，家里厨房也还有点油盐可以支撑个把月的，写字要用的砚台也有二堂哥说有块旧的可以给她。 暂时用不上的东西当然不会再添置，浪费钱。 叶青彦也催促了一声，叶青枫便赶着驴车出镇去。 这时也才半下午将近申时，镇口有人等牛车却不是他们村的，让叶青枫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这时候若有村里人看见他们了非要搭驴车，难免拉扯烦人。 驴车比牛车跑得快，他们没多久就回了村。 村口老桂花树那儿又有几个妇人在一边做针线一边闲聊，叶青萝看过去一眼，比昨天还多了几个老太太。 “咦，是青枫青彦他们啊，这是买了啥回来？”一个中年妇人抬眼看见，惊讶地喊了起来。 “听说他们今天送那刚回来的丫头去亲戚家了。”另一个妇人听说过这事，便说了起来。 “这一车的东西可不像走亲戚的，去看看就知道了。”一个老太太直接起身快步朝驶过来的驴车跑去。 兄弟俩见那老太太脚下生风，不由皱了眉头。 “大堂哥，二堂哥，这些东西不能说是我买的，不然闲话多。”叶青萝立刻低声提醒。 叶青彦点头。 叶青枫并没停下赶车的速度，装作没听见那些妇人的说话声。 奈何那老太太也是勇敢，直接冲到驴车前头拦车了，若不停下难免冲撞。 “方姨奶，您老小心些！驴子可不认人，若是撞到磕着了不要吓死我了！”叶青枫没好气地责怪道。 第21章 就为了这，把我驴车拦在路上？ 奶奶的娘家姓方，方家村大半人都姓方。 面前拦车的这位精悍老太太是奶奶娘家的隔房堂姐，村里人称老方氏。 因着这层亲戚关系，叶长富叶长贵兄弟见着要喊声大姨的，叶青枫他们自然就叫她方姨奶了。 老方氏住在村北边，平时得空喜欢在村口闲坐，这里热闹，能说东家长、西家短。 昨天叶长贵家亲生女回来的事，很多消息都会在村口老桂花树下汇聚，再传到全村各家去。 全村都知道叶青萝空手回的村，但那一身华贵衣裙还值几个钱，加上一对金花耳坠子，今天要去卖掉换钱回来。 但昨天叶长富去借驴车，又说的是要送侄女去亲戚家拜见长辈，说还没到逼侄女卖衣裙的地步。 今天天没亮驴车出了村，想搭便车去镇上的人都没能搭上。 如今见兄弟俩赶着驴车回来，也不知是去走亲戚了，还是卖衣裙首饰去了？ 刚才聚在这里的妇人们都在讨论这件事。 老方氏觉得，肯定是卖衣裙和首饰去了。 不过叶长富家要脸面不肯承认罢了，然而昨天叶林氏和叶王氏婆媳去二房要钱的事，还是被村里人看见并传了出来。 那身衣裙和耳坠子也不知卖了多少钱？这才是老方氏关心的问题。 随着老方氏后面，还有几个爱看热闹的妇人也过来了。 叶青彦见走过来的妇人多了，脸色有些难看，开口语气也不太好了。 “方姨奶，你有事就快说，我们在外边跑一天了没吃东西，早就饿了。” “二堂哥，我好难受，头好晕……”叶青萝适时开口，伸手扶着额头露出一脸难受的表情。 叶青彦看向她，嘴角抿了抿。 “哎呦，姨奶只是来问问你们都买啥了，瞧瞧这一车的布料……一对耳坠子得卖不少钱了吧？” 老方氏来到驴车边伸手就要去拖动那几匹用绵纸包裹好的布料，被叶青枫拦下了，这才开口，而后好奇地打量起一事柔弱的叶青萝。 “就为了这，把我驴车拦在路上？”叶青枫露出生气的表情，声音高了几分。 “耳坠子卖多少钱告诉你有啥用啊，你想买耳坠子你早说啊，省得我们还要借驴车出门，直接就卖给你了啊。” 刚走到近前的几个妇人听见他这么一说都不禁笑了，看向老方氏的表情也带着些许嘲弄。 让你跑这么快拦人家驴车还差点撞上去，叶青枫会高兴才怪。 叶青枫是个木匠，这些年各个村子里都打交道的，可不是绵软的性子，惹恼了他是真敢骂人的。 “死小子怎么说话呢！” 老方氏被嘲买不起耳坠子，气得跳脚，也指着叶青枫大骂。 “回头告诉你奶，打死你这不孝的！” “行！行！快去告诉我奶，你搁村口骂我呢，看我奶撕不撕你脸就完了！”叶青枫虎着脸回怼，还甩了下鞭子。 驴子在前头刨着蹄子，这时候听见鞭子破空的声音便往前迈开蹄子。 “各位婶子大娘们，你们做个见证啊，方姨奶不要命地冲向驴车，若不是我反应快就撞上了。” “她不要命我们要啊，我堂妹打小娇弱没吃过这苦，驴车突然一颠吓到她了，这会子头晕着呢，方姨奶却逮着我吵架啊！” 叶青枫看一眼走近的几个妇人，大声说道。 倒不是他不能好好与人说话，而是这位方姨奶出手没轻没重的，仗着自己是长辈就无所顾忌的。 今天可以直接拦下驴车就扯布匹，明天就可以直接掀了他们的糕点筐子。 今天这一车也没什么说不得的东西，但他就是不想被人细细扒着问，他们凭啥要解释？ “快走吧大哥！我饿死了！”叶青彦冷着脸催促了一句。 “你们快回去吧。” 一个老太太看起来和气多了，她一边示意两个妇人将还想往驴车上爬的老方氏往后拽开，一边笑着让叶青枫赶紧走。 “哎，也不知我娘给我们留点吃的没，我也是早饿了。” 叶青枫朝那老太太笑了笑，随口说了一句便再次扬起鞭子虚空甩了一下，驴车加快了速度。 叶青萝扶着额东倒西歪地坐着显得很是虚弱，却扭头看了后头还在跳脚骂叶家兄弟不敬长辈的那婆子。 “以后看见这位躲远一些，她是真敢掀你背篓箩筐瞅你装的啥，不如她意就要骂你不孝的。” 叶青彦见她偷偷往后看，便开口提醒了一句。 叶青萝转回头“嗯”了一声，心想这是个行事没边界感的，就算在这落后贫瘠的古代，也没人会喜欢这种人。 而她以后要卖糕点，要卖书稿，肯定会有东西进进出出，确实要防着这种人。 如果只是村里人，便是好奇心不怕害死猫，也多少会有些顾忌，行事会有所收敛。 但老方氏仗着是叶老太太的娘家堂姐、是长辈而无所顾忌，才是最烦人的。 因此叶青枫一边喊着姨奶、一边说话并不客气，就懒得好好说话。 叶青彦更是将嫌弃表现在了脸上。 叶青枫在村里不是个好惹的，叶青彦考科举的读书人在村子里不怎么走动，更是个村里人眼中难以打交道的人。 那几个妇人过来看热闹，见闹起来也是不敢拱火的。 叶青枫见机也赶紧赶着驴车跑了。 驴车走在不是很宽敞的田畈内侧土道上，没多久就到了叶家门前。 叶刘氏手里还在纳着鞋底儿，正探头朝外张望，看见驴车过来了顿时露出了笑容。 “你们回来了！”叶刘氏将针扎在手里垫底儿上，将鞋底儿往腰间一别，就快步走到了外头。 “娘，快把东西搬进屋去。”叶青萝还没下驴车就先提醒叶刘氏。 “这是？你买的布？”叶刘氏这才将注意力挪到驴车上的东西，四匹布料虽用绵纸包裹着，但也很显眼了。 她记得闺女说过，将那身衣裙卖掉回头再买棉布做两身衣裳更划算。 她是打算等闺女回来，先把大房那边的钱还一些，再留一点给闺女扯两身布料的，没想到这就先买回来了？ 还买了这么多，这是……首饰卖到了好价钱？ 第22章 一下就还清了？ 叶刘氏心中念头虽多，手底下也不慢，就赶紧抱起一匹布往东厢那边走。 叶青彦一抬脚跳下了驴车，就搬起那匹雪绸和剩下那匹细棉布。 他看见奶奶和几个老太太正朝这边走来，雪绸料子还是有些打眼的，别又招人说，也怕奶奶责怪堂妹大手大脚花钱。 虽说这钱本来就是堂妹的物品典当的进帐，但家里这情况，奶奶肯定不允许堂妹这么花钱的。 剩下那匹是细葛布，还没等叶青萝上手，叶老太太就已经走了过来，先把绵纸一头小心拆开看了看。 “你一个小丫头穿灰色料子也是难为了，等明儿我去趟镇上，给你裁一身粉色的细棉料子。” 老太太见是一匹浅灰色细葛布，虽说她也怕孙女乱花钱，可真看见是这样的布又开始心疼起孩子来了。 叶青萝一脸尴尬，想要解释几句又不愿意传开去，但他们一车几匹布料在村口就被人看见的，也瞒不住。 于是她腼腆道：“奶奶，我有买棉布的，您不用担心。” “还有我自小识字的，今天去书局买了些纸笔回来，回头也能写字赚些进帐的。” 叶青萝不愿意继续布料的话题，目光一转便说到了另一件事上，当着这些老太太们的面儿，她肯定不会提起糕点的事。 糕点做不做得成，是不是好卖赚到钱，现在说什么都没用的。 别事情还没开始做就传得风风雨雨、沸沸扬扬的。 “奶奶，家里还有吃的不，我们都没吃中饭的，赶紧忙完还得弄口吃的。”叶青枫将驴车套在篱笆桩上，走过来就支开老太太。 “家里还剩了些吃的，赶紧让你娘热一下。” 叶老太太一听孙子们还没吃饭，连忙收回要去看其他物品的手，转身往隔壁走去。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叮嘱了一句：“萝丫头一会过来吃饭。” “知道了。”叶青萝随口应了一声，便将装小物件的背篓拖到驴车边再背了起来往院子里走。 花钱最多的其实不是那四匹布料，而是塞进了小背篓里的白糖、红糖和红豆。 十二个小茶碗被绵纸包缠着叠成了一圈儿再用粗油纸包好了用细麻绳绑着，放在小背篓最上方。 因那小篓是叶家自己的，老太太刚才便没去看，只当是个空篓呢。 这附近的几个老太太平日里都是与叶老太太交好的，也没老方氏那般无所顾忌，因而只在车边上看着，并没有谁会伸手。 剩下的布头原本让几个老太太有些兴奋，想要拿一两块回家打补丁用，但一听说花了二十文钱还都是绸缎料子，顿时惊得收回了手。 人家花了大价钱的东西，她们可不好占这便宜了。 叶青枫守在驴车旁并没有帮着搬东西。 叶刘氏和叶青彦两个来回就将东西都收进了屋里，忙完这些，叶刘氏才欲言又止地看着自家闺女。 有外人在，她也不好细问。 “大堂哥，你现在是去还驴车的吧？这二十文钱是租驴车的钱。” 叶青萝见叶青枫解开驴车的套绳要走，连忙拿出二十文铜钱递给叶青枫。 叶青枫挑眉正要拒绝，叶青萝摇了摇头。 “今天误了你的工，还让二堂哥不能上学，你们陪着我才能办成这么多事情，至少这驴车租钱该我出的。” 这么多人看着呢，叶青枫也不好多说就收下了那二十文钱，赶着驴车准备去村长家。 村里的驴车都是村长家代管的。 为了公平，谁借驴车都要提前招呼，借一天驴车要给二十文的租钱，毕竟驴子还要人喂草料的。 但若谁借了驴车是去外面载人赚钱，或是做别的赚头，肯定是不被允许的。 只是给村里人家应急用的，若只是跑一趟很快就回来了，都不用二十文，随便给个一两文的情况也有。 他们是按一天时间借的，就算现在是下午回来还驴车，也要给二十文。 为这事，昨晚王珍珍就一直在嘀咕，哪有帮人办事还要自己掏钱的？ 叶家没人搭理她。 叶青枫牵着驴车还没下田畈就被老太太追出来喊住了。 原来老爷子上午就在村里几家谈好了粟米的价钱和重量，就等着驴车回来一并拖回来呢。 也不白瞎那二十文钱了。 叶青枫听说买了一百斤粟米和二十斤绿豆，便小声告诉老太太，去找叶青萝拿一两银子过来，多买一百斤粟米。 “多买？那不得……”叶老太太一听惊到了，声音高了几分。 叶青枫连忙示意奶奶冷静些，他朝四周看了看，压低了声音。 “具体的事情晚点回家再说，你也别多问萝丫头啥情况，让她先拿一两银子给你就是了。” 他要拉着驴车，只能让老太太再跑一趟了。 叶老太太是个精明的，听这话头就觉得肯定卖了不少钱，顿时心头一松脸上就笑开了花。 农家老太太腿脚利索得很，很快就跑回二房那边。 因为她刚才离开了，跟着她过来的几个老太太们见叶刘氏不搭理她们，也觉无趣便回家了。 叶老太太在院门口撞见二孙子，就说了一句：“你大哥让拿一两银子买米去。” 叶青彦没有多问，转身就去了东厢房那边，很快就拿出一只带盖的小竹篮子。 “奶奶，这里边有五个银锭子，是还我们家的五两银子，剩下有一千三百三十文的铜钱。” “这五个银锭子我先拿回家，这篮子铜钱你提着，买剩下的你先收着，萝丫头说欠爷奶的等卖糕点了再还清。” 叶青彦把钱说清楚，却惊得叶老太太傻了眼。 “五、五两？”一下就还清了？ 那对耳坠子这么值钱？ “您小声些啊。”叶青彦急忙朝四周看了看，低头在老太太耳边解释，“等回家了再说吧，大哥等着呢。” 叶老太太想到哥俩都是这么说，心里慢慢冷静下来，点了点头。 等叶青彦拿走那五个银锭子后赶紧将篮盖儿捂上，她小心地提着一路快走，不时将精明的老眼警惕地扫视四周。 她现在手里提着的可不是篮子，而是一两多银子。 嗯，也不能说是银子，而是她二儿子一家的口粮。 第23章 升级式空间 东厢屋里，看着叶青萝从小背篓里连续摸出十几个银锭子还有一大包铜钱，叶刘氏整个人都麻了，表情呆滞地站在那儿。 等叶青萝坐在炕边数钱给叶青彦的时候，叶刘氏回过神来忍不住抹起了眼泪。 叶青彦和叶青萝都无暇安慰悲喜交加的叶刘氏，寻了只装针线布头的小竹篮子，叶青彦就提着钱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娘儿俩，叶青萝这才抬头看向叶刘氏。 “娘，今天当了八两银子回来，是我昨天回家时还藏起了一对珠花，加上耳坠子、衣裙和镶珍珠的绣花鞋这些。” “为了之后赚钱，还有我必须要添置的衣物用品一共花了六百七十文，奶奶那边帮忙买米买绿豆是一两银子。” “还掉大伯家整五两银子，租驴车的二十文我也给了。” “昨天你给了大伯娘两百文，今天我给奶奶三百三十文，爷奶那边欠的六百文就剩下七十文钱没还了。” “这里一共去掉七两银子，还剩下一两，等晚些你把药庐那边的一百八十文先还了。” “若堂伯堂叔还有村长大伯家都来找你讨债，你就说我之后会做些糕点去卖，再算上秋粮，会尽快把他们家的钱都还清的。” 叶青萝昨天就从二弟叶青宣那里问清楚了家里欠债情况，只是没想到大伯娘和大堂嫂会上门催债还逼得她卖衣裙卖首饰而已。 因此，如今弄到钱第一时间还清大房那边的欠债，也是为了后面不因这件事三天两头吵吵闹闹憋气。 通过今天两个堂兄的帮忙，她也想明白了，对大房那边的态度要分人的。 对她好的她还之以好，对她不好的她也绝对不会做烂好人。 叶刘氏却是一脸不解地看着闺女，伸手指了指炕上还放着的一堆银锭子，嘴唇动了动，脑子里嗡嗡地。 “娘，若我一回家就弄到二十两的事传出去，难免招事儿。” “再说二十两和八两，在村里人嘴里说出来，差别是很大的，最重要的是还了两笔债咱们手头只剩下几百文钱了。” “若让人知晓手头还有十几两，这日子是不会安生的。” 叶青萝一番话说得叶刘氏连连点头。 财不露白，树大招风。 虽然还是不知道这些银锭子怎么来的，但村里的长舌妇啥样儿她是知道的。 这些钱难免招人眼红，到时说萝儿闲话的人就会多起来了，盯着他们家的人也会多起来。 萝儿还要做糕点去卖，还是低调一些稳当。 “这笔钱对谁都不能说，问就是一共只卖了八两，现在只剩下几百文了，还要买药看病。” 叶青萝往叶刘氏手里塞了一个银锭子，继续说道。 “大舅家这个月不是要嫁女？到时候咱们从这里悄悄还一些，村里人也不知道，还有小姑家的就先欠着吧。” 八两银子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叶青萝将剩下的十二个银锭子用一块软布包好，随手塞进炕柜里的棉被底下。 叶刘氏见状不放心地道：“这么多钱还是找个安全的地方……” “娘，谁会知道你闺女屋里有钱？谁会知道咱们家还有这么多钱？” “只要你不一直记挂这事不露破绽就行了，你把这事给忘了，连爹也别说。” 叶青萝连忙叮嘱，又朝关上的屋门外看了一眼。 叶刘氏猛地一惊，连忙快步走到门边打开屋门冲到院子里，院子里并没有人，叶青彦离开的时候还将篱笆院门带上了。 一般院门带上了，别人就不会直接往院子里闯的，都会在外头喊几声，有人应了才会进来。 在叶刘氏冲出屋子防人偷听的时候，叶青萝迅速将那只小布包送进了空间里。 在县城当铺里拿到钱后，叶青萝当时将钱塞进怀里，实则是送进了空间。 空间里在放入首饰时得到了进一步拓展，在后来拿出首饰时并无变化。 再放进二十两银子时，田地明显向外又延伸了应该有一亩的样子，而屋边的枣树也多了一棵，还多了两棵半大的桃树。 她现在已经知道这是一个升级式的空间，需要有价值的物品来提升空间的面积和物品种类。 所以，她需要尽快赚钱！赚大钱！ 不只为改变这个家境和自己的生活品质，还有升级空间！ 叶青萝将剩余的银子送进空间后，发现空间没有变化，想到这钱已经令空间升级过了，不会二次升级，心里稍微有些失望。 在叶刘氏再回来时，她又将空间里的银子拿了出来。 “娘，我想了想，这钱留在家里也不是事儿，若以后亲戚们知道咱们家还有银子却不还债，难免得罪人。” “村里的不好再招摇了，大舅家和小姑家的可以还了。” 叶青萝拿出九个银锭子。 “娘明天……” “娘还要照顾你爹不能出门，明天让你爷跑一趟陈家村，有你爷掌手，这帐清楚。” 叶刘氏连忙说道，又说：“你跟你爷一起去，也见见你小姑。” 叶青萝却摇了摇头，道：“我暂时不去，得准备做糕点的事，还要写话本子赚钱，再说中秋快到了，小姑家要来的。” 横竖要见的，她就不再空一天时间跑一趟亲戚家了。 “那你大舅家……”叶刘氏想了想，便道，“要不等初八你表姐出嫁那天，咱们备些礼再登门。” “你要拜见外公外婆总不好空手。因为借钱的事你大舅娘对我很有意见，那天添妆也不好太寒酸。” “还有你小姑家，虽说银钱还了，但人家在那时肯借这么多钱出来，咱们到时也得准备点什么谢礼才是。” “你姑家表姐是十月出嫁，添妆倒是可以晚两个月再准备。” 叶青萝知道娘的意思，人家肯借钱给你就是情义，你除了还钱也要还人情，准备谢礼是应当的。 “到时我自己做些糕点和桂花酱，花不了多少钱也能代表心意。”叶青萝道。 “好。”叶刘氏知道闺女会做糕点，送糕点是拿得出手的。 又笑道：“你弟弟他们一早上山摘了许多桂花回来，中午吃了饭又上山去了，说你要多囤些桂花用，做成桂花酱可是好东西。” 第24章 别跟你伯娘见气 “嗯，桂花多囤些总有用处。”叶青萝笑道。 虽然她嫌桂花味儿太浓，但在这世界里用处还是很多的，既然仙桂村里多的是桂花，不用白不用。 娘俩又说了几句话，就听见叶青彦在外头喊叶青萝过去那边吃饭。 叶青萝正要拒绝，叶刘氏却提醒她。 “昨天的事是你伯娘和堂嫂闹起来的，其实伤的是你大伯和大堂哥的颜面，你二堂哥来喊了你若不去，他们会以为你对他们有意见。” “那就去吧。”叶青萝撇了下嘴，“顺便我与大堂哥说一下做蒸屉的事，有那个东西做糕点更方便。” “去吧，这九两银子……你先拿三两过去跟你爷说，剩下六两你还是先收着，等初八那天咱们再去还。” 叶刘氏没有拿那九个银锭子，却是苦笑道：“还完六两，就只欠你大舅八百文了，到时添妆给一百文差不多了。” 叶青萝并不熟悉这边的人情世故，自然是没什么要说的。 她走到屋门口又停下脚步。 “娘，有一匹是雪绸，你先给二堂哥裁一身长衫料子出来，剩下的再给我做一条裙子和一条扎脚裤。” “半身裙就行，有多的布再做一件长半臂，小袄就用这边的棉布各做一身。” “好。”叶刘氏答应着便到炕边打开那几匹布的绵纸，又扭头看向要走出去的人。 “我不知道你二堂哥如今的长衫尺寸，你悄悄让你伯娘过来一下。” “别跟你伯娘见气，她是在叶家长大的，其实没娘家。”叶刘氏又低声叮嘱了一句。 叶青萝想起来昨天娘说的话。 大伯娘是方家村林家三女，那家里生了三个女儿又刚生一个儿子，对闺女多有怠慢。 四岁时被奶奶花了一两银子定了亲就直接抱回叶家来养大的。 所以对大伯娘来说，婆婆也是娘，叶家就是她的家，她没什么小心思的。 叶青萝自然不会在这种小事上计较什么，谁也不能阻止她赚钱，其他都不是事儿。 叶青萝走到外头，见二堂哥并没有喊完就走，而是一直在等她。 她走出去顺手带上院门，低声问：“爷爷在家么？” “嗯，在呢，给你做箩筐。”叶青彦回道。 叶青萝往前后张望了一下，压低了声音把还钱的事说了。 “不用专门跑去，中秋节那天小姑回来当面给她就是，再个中秋之前你若有书稿出来，这钱也有来路。” “毕竟是八两之外的钱了，爷爷肯定也要问的，我和大哥都没说。”叶青彦说道。 叶青萝勾唇，大堂哥和二堂哥考虑事情比她周到多了。 她都是想着怎么方便，既要藏起钱，又不想家里搁太多钱会让娘睡不安稳。 很快到了老宅这边，就见大堂哥已经在扒拉着一大碗南瓜粟米饭了。 桌上还有一碗炒青菜、一碗蒸蛋、一碗咸鱼、一碗炒豆角。 这次王珍珍没在门前摆脸色，叶青萝没看见她自然也不会去问。 叶青萝走进堂屋看了一圈儿，叶青枫笑道：“你大伯帮我赶驴车拖粮去了，我回来时你们不在院子里，我也没喊。” 原来叶老太太小心提着装钱的竹篮赶去与叶青枫会合，这边叶青彦回到家就将五两银子当着娘和嫂子的面儿交给了爹。 得知老大去还驴车还要先去拖粮回来，叶长富连忙出门赶过去，将叶青枫换了回来吃饭。 叶林氏拿到了五个银锭子很高兴便询问起这趟出门的事。 然而叶青彦却回了一句：“欠你们的银子还了，你还管人家怎么赚的钱啊？”这话噎得她哑口无言。 王珍珍在旁可不依了，立刻道：“娘就随口问问你冲娘撒什么气？” “嫂子怎么瞧出我冲娘撒气了？”叶青彦神色淡淡瞥了王珍珍一眼。 “昨天你们上门讨回了二百文，今天人家还的是五两，记得把那钱拿出来交给奶奶。” “驴车钱给了吗？”王珍珍见小叔子这态度也冷下了脸，直接问。 如果是叶青枫给的，她肯定要闹。 凭什么这一大家子就该她男人吃冤枉亏？ 叶青彦瞥眼道：“我爹娘还在呢，嫂子急什么！” 一句话让王珍珍涨红了脸。 叶林氏也不悦地瞪了王珍珍一眼，大声道：“你是要急着分家吗？” 叶林氏平日里性子也不绵软。 这次也是为小儿子没钱送节礼的事发愁，被大儿媳怂恿了几句便乱了方寸。 自己也知道这事闹起来不地道，但又确实想要讨一些钱回来解决眼下的难题。 只是怎么也没想到，二房这个亲闺女一回来还真的弄到钱，一次就将他们的五两欠债还清了。 就怕债还清了却得罪了二房那边，就连儿子都怪她，让她心里不是滋味，偏生大儿媳还不消停。 这就别怪她要发脾气了！ 王珍珍见婆婆发火了，公公出门时也瞥了她一眼，总算闭嘴了，憋屈地回了屋。 叶老爷子坐在后门口编箩筐，对堂屋里的争辩不闻不问。 他和老婆子虽然跟着大房过，但他手里头还有两亩田，并不算吃大房的。 他们自己手里头也还有些积蓄，根本不需要看小辈的脸色，但他也不会管小辈的事。 萝丫头能把债还了也是硬气，他当爷的心里也痛快。 当然，他也没立刻问这些钱是怎么赚的，有两个孙子陪着呢，他自然是放心的。 叶青萝过来，得了二堂哥提醒，也没再往外拿钱。 只是看一眼堂屋里只有大堂哥在吃饭，大伯娘一脸讪笑地望着她，几次张嘴又不知说什么时，她便先开了口。 “大伯娘，我娘让你去一趟，在东厢屋里。” 叶林氏愣了一下，不解问：“你娘可是有什么事？” 昨天她闹上门，现在想来确实是不地道，难免心里有些发虚了。 “去一趟就知道了。”叶青萝不再解释，走去后门那边和老爷子说了两句话，又回来在桌边坐下。 “大堂哥，我要做两个木蒸屉，像做豆腐的那种，要合起来是盒子，格板又能抽掉的那种。” “等下我画张图纸给你，还要做四个糕点模具，就像这样的里边雕花的木罩。” 叶青萝说着还拿手比划了一样糕点模具的样子，说着原理。 第25章 堂妹有心了 叶青枫本来就是做木匠的，这种东西对他来说都是小活儿，只不过糕点模具他还真没做过，但是家具雕花却是会的。 “好，下午先找几块木料，你把图画出来我瞧瞧。”叶青枫笑着应了。 他经常在家里做木工，后院里有间敞棚就是他的小作坊，还堆着一些碎木料呢。 一些节前节后成亲的家具物件都已经打制完了，没有新的单子就只能闲着。 叶青彦端了两碗饭过来，叶青萝没有跟他客气就接过一碗吃了起来。 虽然也是南瓜饭，但比昨天她在家里吃的还是要好一些的。 叶林氏匆匆来到二房这边，得了叶青萝提醒直接进了院子就去东厢。 叶刘氏听见脚步声连忙打开门出来，见大嫂过来了忙笑着将人迎进屋。 叶林氏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道歉：“弟妹，昨天是大嫂做得不好，实在不应该为了那点事给你添堵。” “这事儿过去了，叫大嫂过来是想问，青彦如今长衫需要多少布料。” 叶刘氏并不愿意再提昨天被讨债上门的事情，而是笑着说起叶青萝要给二堂哥裁一身长衫。 “本该我做好了直接将新长衫送过去的。” “只是大嫂你也知道，萝丫头如今没有换洗衣裳，今儿出门还穿的青彦小时候的长衫呢，我这几天得给萝丫头赶做几件衣裳出来。” “给青彦的，就大嫂你把料子拿回去自己缝吧。” 叶刘氏刚才已将四匹布料都看过了，将两匹细棉布料子都塞进了衣箱中先收了起来，炕上只有一匹细葛布、一匹雪绸。 小背篓还塞在桌底下，叶刘氏还没有去看。 一包布头搁在炕里，针线则是放在桌面上摊开，刚才她回上房拿了量布的长尺过来就在挑相应的缝衣线。 叶林氏这才知道弟媳叫自己过来，是新侄女要给她堂哥做件长衫，还是雪绸的，一时惊呆了。 随后一张脸涨得通红，神色更加羞愧不安。 “不，不能要！”叶林氏觉得良心不安，连忙摆手。 “萝丫头是个好的，她的心意我做伯娘的心领了。” “如今她回来了也不能让她太苦了，她是过惯了富贵日子的，这样的好料子该给她多添几身衣裙才是。” “大嫂不用推辞，萝丫头买的是整匹的布，给青彦裁一身长衫后，也够萝丫头做两身的了，她个头还小。” 在叶刘氏的劝说下，叶林氏最终还是没忍住给儿子做雪绸长衫的诱惑，同意了这份好意。 很快量了需要的布料，又一起选了合适的针线，叶林氏再三道了谢便眉开眼笑地回去了。 叶刘氏站在屋檐下看着大嫂脚步轻快地离开，突然露出无奈的笑容。 她知道萝儿给青彦裁一身好料子做新衫并没有复杂的想法。 但是大嫂得了这好处回去怕要为自己昨天的行为羞愧死，以后都会对侄女心怀歉意吧。 毕竟昨天身为伯娘却惦着侄女有没有钱还债、身上的衣裙能卖多少钱出来还债。 结果今天侄女不但把债还了，还送了一块好衣料子。 身为长辈她不愧疚吗？ 叶林氏回来，走进堂屋见着叶青萝便红着眼道谢。 “萝丫头，昨天伯娘做得不好，没想到你不计较伯娘的不是，还给你二哥裁了衣料，伯娘真是惭愧。” 叶青萝正埋头干饭呢，毕竟这边的菜多，吃着香一点。 就见大伯娘一进来突然说起这话，她表情呆了呆，随即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连忙笑着不在意道：“大伯娘别客气了，二堂哥在镇上读书，有好料子时当然是要穿好料子的。” “我没买就算了，这不是买了嘛，裁一块出来还是有的。” “好孩子，大伯娘记着你的好了。”叶林氏连忙笑道。 这孩子是个实诚的，也是个有情有义的。 叶青彦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他转头看过去，见到娘手中拿着的不正是月白雪绸料子？ 一匹雪绸八十文，做为好料子不算贵，做为农家人花费，这料子就太贵。 但他读书也能赚钱，早两天还帮同窗写了两首中秋佳节的诗，一首一两银子，昨天中午才拿到钱。 没想到娘为了他的中秋节礼就找根本拿不出钱的二叔家讨债，闹得那么难看。 他对娘和大嫂肯定是有意见的，但他其实也清楚这事儿不能怨娘。 娘是为了他，若不是他读书花费那么多，要花钱的地方多，哪里需要娘这般操心？ 刚才娘问钱怎么赚来的，他说话带刺儿，当然不是找娘撒气，而是说给大嫂听的。 钱还你们了，人家怎么赚钱本来就跟你们无关了。 相比他家里人的态度，堂妹却是心胸豁达，与他和大哥跑一趟县城，一路都很自在且信任。 这一天下来丝毫不见闹脾气，或是表达什么不满。 这个堂妹有眼界、有心胸、有气度、行事也有目标，若是个男儿与他一起考科举，定能聊一聊科举文章。 叶青彦收回目光，并没有对堂妹给自己裁一身雪绸衣料表示惊讶、惊喜或是拒绝不要。 堂妹有心了，以后他能回报的地方也很多，不必在这种小事上推来让去的，折腾。 叶青萝又与叶林氏说了两句，叶林氏就欢喜地将料子送回屋去，不一会儿又走了出来。 “萝丫头，你如今缺换洗衣裳，想来你也不愿意穿别人的，大伯娘去给你娘帮忙，这两天赶一条裙子出来还是可以的。” “那就多谢大伯娘了，我正愁呢。” 叶青萝自然不会拒绝，顺势道了谢，让心有歉意的大伯娘也能安心一些。 果然，得到她认可的叶林氏高兴地转身，风风火火地走了。 看着她这般忙碌，叶青枫笑出了声。 叶青萝压低了声音说了剩下的银钱还债的情况，兄弟俩皆是点了点头。 “八两之外，是不能在村里露风了，中秋节时还要叮嘱爷奶和小姑，这事儿就爷奶知道就行了。” 叶青枫小声叮嘱，叶青萝和叶青彦连忙点头。 吃完饭，叶青萝起身道：“我回去画图，今晚我写两个小故事出来，明天二堂哥你帮我拿去书局看能不能过。” 第26章 叶刘氏教女 “若收这种故事，我会尽快完成十五个故事成册，就怕不能过写多了会浪费时间。” 叶青彦点头，说道：“书稿都是当场审阅，通过就能现结银钱，墨香书局很干脆的，也能少很多是非。” 叶青萝一听就安心不少，她也担心收不到现钱，更怕稿子审着审着就不是自己的了。 这时，叶青枫却问起他最关心的事情。 “萝儿要先写书稿，是要等蒸屉和模具出来再做糕点吗？” 又道，“以后若你不得空，可以早上把糕点做出来，我帮你去镇上卖，你可以给我进货，也可以算工钱。” “你又挑不起一担箩筐，哥哥我有力气有空闲，还不做白工。” “嗯，等我回去试做一回，算好成本，到时候可以算一个都有赚头的价钱给你，镇上我也想去一趟，看看行情。” “另外，中秋快到了，要尽快将模具做出来，说不定还能赶上做月饼去卖呢，先看糕点好不好卖。” 叶青萝笑着提到了中秋月饼，叶青枫和叶青彦皆是神色一震。 月饼他们吃过，自家做的手艺不行，有点硬，镇上糕点铺卖的又贵。 他们都愿意在家蒸点菜包子或是鸡蛋包子，吃什么月饼！ 没想到堂妹连月饼都会做！ “那就晚两天再卖糕点吧，先把模具做出来。”叶青枫很快回过神来。 很快兄妹三个达成共识，叶青萝刚走到院子外头，就看见自家门前停着一辆驴车。 叶青萝连忙快走回家。 叶老太太在院子里和叶刘氏说话，见叶青萝回来了，叶老太太笑得老脸开了花，拉着孙女就是一通夸。 这热情骄傲的态度比昨天更甚。 叶长富将粮袋和绿豆都送进厨房里，这时候也出来了，见状笑着催促老太太。 “娘，孩子跑一趟县城也够累人的，有什么话以后再慢慢说吧，让她歇歇。” “是呢，萝丫头你赶紧歇着，奶奶回去了。”叶老太太一听是这么回事儿，连忙松开了握着乖孙女的手，笑吟吟地往外走。 与儿媳已经说清楚了剩下的钱，她也没再拉着孙女又算帐，其实在二孙子把钱拿给她时，就已经说过的。 叶长富赶着驴车往村里去，这次是真要还驴车了。 叶青萝送到院子外头，又给大伯道了辛苦，见大伯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就赶着驴车走了，她也赶紧回屋。 叶刘氏关好院门跟在后头进了屋。 “萝儿，你爷奶的钱我刚跟你奶说清楚了，还你小姑的钱你是给你爷了吧？我就没给你奶说。” 叶青萝这才想起来那三两银子还在身上呢，连忙解释。 “二堂哥说不用专程跑一趟，等小姑一家回来过节时，再让爷奶私下还了，叮嘱小姑不往外说就是了。” “爷爷一出门，大伯家那边肯定瞒不住，八两之外还有钱这事就不好解释，传到村里生是非。” “正好最近我要做糕点卖，还要抄书，到节前又能有进账，别人就不会盯着咱们典当到底有多少钱的事了。” 叶刘氏听得有点懵，但最后还是点头道：“你堂哥是读书人，他考虑肯定比咱们周全，听他的。” “娘，我的衣裳裁布了没有？我多挑了很多缝衣线，用来自己绣花的，你帮我把衣裳做出来就行了。” 叶青萝在桌边检查了那些线，见没减少什么，解释买这么多线的原由。 “缝衣线太粗，绣的花样难免粗劣一些，不够细腻逼真……”叶刘氏叹气。 “没事儿，以后有钱有闲了再用绣线慢慢绣，这个就是点缀一下，瞧着鲜活亮眼一点就好。” 叶青萝不在意地说道。 叶刘氏见状也不再说什么了，线都买回来了再说不好有什么用？ 叶刘氏拿来量尺在叶青萝身上比划着量尺寸，心下暗暗后悔，昨天应该给孩子那一身衣裙量下尺寸，再细看款式的。 将来孩子自己赚钱多了，就让她再添几身好料子回来，家里债能还清，当家的腿伤好起来也能干活儿赚钱了。 自家苦些没什么，本来就是穷家人讲究什么？ 但孩子是打小好吃好穿娇养着的，自己有本事赚钱还不得让孩子自己过好些啊？ 成衣铺子的衣裙贵，她这个当娘的可以现做啊，她绣花也是有手艺的，这里不就能省不少工钱了吗。 叶青萝并不知道亲娘心里在打着这样的算盘。 她转来转去任由娘量好尺寸估算要用多少衣料，便将桌面上的针线收拾到针线笸里。 “对了，你大伯娘又跑来说要帮你赶制一身衣裙。”叶刘氏想起来又道。 “我估了一下你的个头裁了一块细棉料子给她拿回去，只做一条半身裙就行了，估摸着她会帮你绣好花的。” “你大伯娘的绣工很好的，你娘我当年嫁进叶家还没那么好的绣工，也是多得你大伯娘指点的。” “你小姑还有你堂姐堂妹，都是打小跟着你大伯娘学绣花的。” “当然啦，你大伯娘是跟着你奶学的，只是后来绣艺比你奶更好了，镇上的莲记绣庄都很认可她的手艺，开价比较高。” “对了，你跟你堂姐堂妹说上话了吧？好相处吗？” “你一回来就那么忙，要操心的事太多了，之前又欠那边那么多钱，想来也不太好与她们说上话。” “以后无债一身轻，还是要多相处相处的。” 叶刘氏量好布料正拿着剪刀准备剪，说了不少叶林氏的好，突然又想到孩子与堂姐妹处得来吗？ 她停下剪刀朝叶青萝看过来。 “咱们二房就你一个丫头，以后难免孤单些，村里丫头们能不能处得来倒也不太重要，堂姐堂妹总是一个家里的。” “以后你们嫁了人就是娘家姐妹，成了亲戚也要走动起来的，能不结怨还是别结怨了。” 叶刘氏没说以前的闺女如何，毕竟那是三年前还在老宅那边一起生活过的。 昨天才回来的萝儿能与家里人迅速熟悉起来已经很好了，但老宅那边堂姐妹还没机会相处吧？ 她其实很怕萝儿与那边姐妹说不上话，以后走动不勤感情会淡薄些。 但她还是希望孩子将来多些娘家亲戚依靠的，将来在婆家不容易被欺负。 第27章 你真的能写话本子？ “知道了，娘，我会注意的。”叶青萝随口应付着。 叶青萝收好针线之后将桌面清理出来，又将小背篓里的东西拿出来，打开那一刀竹纸开始裁。 叶刘氏见她在忙，也没再说话而是继续裁衣料。 叶刘氏裁完衣料扭头一看，叶青萝竟然不在屋里了。 叶青萝裁了几张要用的竹纸后突然想到还没有砚台，立刻就出了门，去大房那边找叶青彦。 叶青彦正在院子里晒书，顺便想清理一批旧书出来看堂弟们以后用不用得上。 见到叶青萝跑进院子，刚诧异了一下就听她说：“二堂哥，我没砚台。” “啊，我还想着晚些送过去呢。”叶青彦记起来自己答应过有方旧砚台要给堂妹的。 他去镇上私塾读书，夫子会给每一个新入塾的学子一套文房四宝，他之前用的砚台就收了起来。 今天堂妹要买砚台就被他阻止了。 叶青彦连忙进屋去找那方砚台，叶青萝便在院子里等着，她看一眼备在盘箕里的十几本书籍，又抬头看看天色。 这都下午了，虽说仍有阳光，但要晒书总觉得差着些干燥的温度。 叶青萝蹲下来伸出手正要看看都有什么书时，突然不远处传来一声焦急的喊声。 “别碰！二哥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书！” 叶青萝抬头，顺着声音看向西厢屋檐下，一个梳着双丫髻穿着粉色旧衣裙的小丫头，正站在打开的窗子内望着她。 是堂妹叶青莲，六月刚满十二岁，性子腼腆老实，昨天姐妹见礼时就露怯却又好奇地打量她这个新来的堂姐。 那之后她们都没有机会再遇上，更别说见面聊一聊了。 叶青萝想到娘之前的叮嘱，便露出笑容朝叶青莲招手。 叶青莲眼睛一亮连忙从屋里跑了出来，也在叶青萝身边蹲下来。 “堂姐，县城大吗？是不是很远呀？”叶青莲一脸好奇地望着叶青萝。 这是她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二次说话，叶青萝之前过来吃饭时，叶青莲都没敢上前，只躲在角落里偷偷看着。 “嗯，县城很大，坐驴车都要一个多时辰才到，进城还要交钱。一人要一文，没什么事还是别去了。” “我不去！”一听要钱，好奇的小脸立刻严肃了几分。 叶青萝一怔，一文钱就吓成这样？ 不过短暂的交道，叶青萝大约知道这堂妹是什么性子了，交道起来应该不难。 她正要问堂妹平时都做什么，就见二堂哥拿着一块平平无奇的四方砚台走出来。 “别嫌砚台丑，眼下能省一点算一点，以后赚钱了再买自己喜欢的。”叶青彦见堂妹表情有点复杂，好笑地道。 叶青萝点头，接了过来道：“多谢堂哥，等我赚钱了送你一块好砚。” 叶青彦嘴角勾起，笑道：“好，等你赚大钱！” “堂妹，我回去了。” 叶青萝笑着与蹲在那儿正一脸不可思议表情望着她的小姑娘，道了声别就转身走了。 她赶时间，再闲扯下去天都要黑了。 回到家，叶青萝去厨房弄了点水先润砚台，再拿出自己新买的墨条慢慢研墨。 叶刘氏好奇地看着她忙碌着，忍不住问：“萝儿你真的能写话本子？” “试试看吧，以前看得多，万一能写出来呢。”叶青萝笑着说道。 但她研好墨铺开纸，却润开的是一支笔尖偏硬的小毫笔，专门用来描花样子的，现在画分解平面图也很方便。 原主自幼学习琴棋书画，不说实力多强，肯定是都会的。 而她穿越而来有着更多丰富的知识库，现在画几张分解平面图还是很容易的。 叶青枫挑水过来时，叶青萝刚好将正面、侧面、内部花纹和整体图一共四张图都画好了。 “以前打家具也雕过花，倒是没雕过糕点模具，等做起来，可以再做两个大一点的，月饼要比糕点大一些的。” 叶青枫仔细看过图后便笑道。 他是木匠，家具样式的图也没少见，甚至自己也画过，但像堂妹画的不同角度展示的图，却是一眼便能看明白。 叶青萝又拿了两张图纸出来，笑道：“先做这种木蒸屉，要能将隔板拆掉的。” “到时候就像做豆腐那样，将隔板拆掉后糕点就是一大块，再用棉线切成小方块放凉就可以卖了。” “今儿忘记买粗纱布和细纱布了，等我明天或是后天去书局时再买吧，还要等蒸笼和盘箕。” 叶青萝知道大堂哥对她做糕点很期望，是想进货去镇上卖，如果能做成，等于他家也可以散卖添些赚头。 做糕点卖于叶青萝原本就是一个方便对外说的赚钱理由，但她真正的赚钱目标根本不在这里。 就如今晚还要赶写出来的小故事，现在去与别人说，谁信？ 娘虽然没有问出太多疑惑，但她心里肯定也是担忧着的，只是没敢说太多怕惹这个闺女烦而已。 毕竟家里如今忙着赚钱或者说弄到一大笔钱回来的，是她叶青萝。 叶青萝并不急着与人解释，更无需证明什么。 卖糕点是最容易让人接受的赚钱项目，也是最方便发动全家人都参与进来的赚钱路子。 叶青枫又仔细看过图纸，点点头道：“确实和做豆腐的蒸板差不多，这种比模具容易，我先把这个做出来。” 等叶青枫拿着两份图纸挑着空水桶离开，叶青萝又继续裁纸，心里已在琢磨着小故事写什么。 《聊斋》虽好，但里边的批判意义太浓，放在她原来的世界里学习是很好。 但在这世界，万一因此得罪了哪位惹不起的人物，她这种小农女如何担得起可能连累一大家子的后果？ 如果是宣扬正义和正能量，那这种落后的古代平行世界里的正义和正能量又是什么呢？ 原主确实看过不少话本。 有公子小姐的浪漫爱情、有悬奇曲折的探案故事、有大户人家的恩怨争斗、也有言辞华丽的书生怀才不遇…… 原主看过的话本显然只是目前行市上热销话本里的小小一角，但也算丰富了。 从原主的品味，可以看出有些偏向年轻和美好，还有对爱情的憧憬？ 第28章 长姐要与他们说什么话？ 毕竟到了十三、四岁年纪，又是从小识字读过书的，思想上肯定也比寻常同龄小姑娘更有深度一些。 所以，如果她拿起笔写出那些符合原主曾看过风格差不多的话本故事，应该不会招人怀疑吧…… 但现在写话本见效太慢，她需要利用单篇五百文高价的小故事先攒一笔创业资金。 “萝儿，若是累了就到院子里走走，别太累着自己了。” 在叶青萝坐在桌前盯着空白的纸面发呆时，叶刘氏终于忍不住担忧地开口了。 孩子为了这个家的生计，真是很辛苦了。 “娘，我不累，我在想故事呢，你忙你的。”叶青萝没有回头，随口说着。 “好吧，那娘把衣料拿回屋去做，剩下的衣料收进你的衣箱里了。” “你把剩下的钱都收好，以后你不在屋里时要把屋门锁起来，晚点我给你找一把锁出来。” 叶刘氏叮嘱着，就抱起几叠衣料和事先挑好的针线，准备离开。 “娘，不用锁门的，越是这样越招人注意呢，以前这屋咋样，以后还咋样吧，回头我到镇上买两把小锁，把箱子锁上就行。” 叶青萝连忙说道。 她有些无奈，娘还是担心这么多钱被她随便放着，却也不敢说出替她收着。 毕竟这钱是她典当物品换来的，主要也是用于家里还债的。 但她的屋门突然经常上锁，在农家大白天几乎都不锁门的大环境下，岂不更招人注意？ “那……好吧。”叶刘氏站在屋门口纠结了一下，还是同意了。 不过一会儿，叶刘氏就匆匆送来一把小铜锁还配着一把钥匙。 “这是娘屋里的，你先用着，把钱和布料锁在一个箱子里。”叶刘氏兴冲冲地提醒着。 叶青萝无奈，只得放下刚提起的毛笔，起身接过那把铜锁。 当着叶刘氏的面儿从炕柜的棉被里摸出几个银锭子，藏在布料最底下，扣上衣箱盖子边上的铜搭扣儿，将铜锁挂上去。 听见清脆的“叮”一声，锁好了，拔出钥匙，再把钥匙用包过小茶碗的油纸包成一团，扭头看了看屋里，蹲在炕下伸手进炕灶。 “好了，娘，在冬天烧炕之前，咱们这些布料和锭子肯定都会安置好的，到时钥匙再换地儿放着。” 叶青萝站起身，忍着无语地看着亲娘。 叶刘氏对闺女刚才藏钥匙的举动显然很满意，她以前也往炕灶下藏过钱罐子，却没想过藏钥匙。 还是闺女聪明！ 叶刘氏总算安心地回上房去了。 叶青萝想抬手擦一把额头没有的汗，却发现手臂和衣袖一侧都沾了灰尘，她一脸无奈只得去厨房打水洗一下。 见大堂哥又挑着一担水过来了，连忙笑着道了一声辛苦。 叶青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笑道：“你赶紧忙你的去吧，赚钱要紧。” 叶青萝失笑，大堂哥真是敞亮人！ 于是叶青萝也不客气就回屋去了，再次坐下来，要写的小故事思路已经有了。 虽然童话故事里都是骗人的，但哪个故事又是真的呢？ 她提笔写下了几个故事的名字。 担心有的文章在这时代已有文豪所着，最后她思来想去还是选择了从西方童话改编、寓言重写开始。 挑了几个合适改编的童话故事为纲，重新开始写新的小故事。 一个小故事卖断价是五百文，写话本则是按页计数，每页卖断价是两百文。 那么一个小故事必然不能写太长了，亏。 因而，她细细回忆着原主看过的那些话本的行文方式，选择了精炼白话写法。 写完怕这世界里的人看不懂寓言深意，还要在最后多写几句总结。 写完再通读了一遍，叶青萝很满意。 正当她准备再写一个时，院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等她扭头看向开着的屋门外时，就见到三个大小少年已到了门口，一个个满脸期待，但又不忘笑着喊她。 “姐姐！”三道声音虽不说多热切，但也比昨天亲近多了。 五岁的叶青安看见长姐手中拿着笔，眼睛一亮立刻快步走到桌边，朝桌面上铺着的竹纸望过去，眼中流露出羡慕之色。 他今年才启蒙入学，还在认字背《三字经》的阶段。 在村塾里用的是沙盘和竹枝，回到家也没机会提笔写字，是用树枝在地面练习笔画。 而现在，他只能每天不时默诵着已经学到的《三字经》，就怕搁下太久就不记得了。 长姐也有读书识字，还能写字，好厉害！ 叶青安眼中流露出来的神采和艳羡之色，叶青萝都看见了，她朝站在门口不像小弟那样跑进来的大弟、二弟招了招手。 “青宣把门关上，姐姐和你们说话。”叶青萝示意二弟。 等叶青宣把屋门关上，就站在门后守着，一脸紧张地望着长姐。 长姐要与他们说什么话？ 长姐今天与堂兄他们去了县城，可还顺利？ 叶青萝起身把凳子让给病弱的大弟叶青宇示意他坐下，而她牵着小弟到炕边坐下。 “今天我和大堂哥、二堂哥一起借了村里的驴车去县城……一共当了八两银子，回来……” 叶青萝并不觉得弟弟们还太小不用操心这些事情。 她知道这三个孩子都很懂事，爹受伤以来，家里的困境他们是很清楚的。 他们都想为这个家出力气，所以大弟去河湾那儿想摘荷叶结果被人挤下了水……二弟后来又去了河边。 大弟则是拄着拐杖虚弱也带着才五岁的小弟上山找干货。 这样懂事且努力的孩子，只要给他们机会，将来都会有出息的。 叶青萝不会轻视小小的他们，而是将去县城典当得到八两银子，回镇上花销、回村还债、买粮的事都说了一遍。 知道大伯家的那五两欠银还掉了，三兄弟竟是不约而同大松了一口气，叶青宇更是红了眼眶。 “姐姐，让你受委屈了，等我病好些了就去镇上找家铺子做学徒，过两年也能拿工钱了。” 叶青宇声音有些酸涩地开口。 “我听说学医要从药童开始学，我这年纪正好，只是李爷爷不收我，让我去镇上医馆看看招不招药童。” 这时，八岁的叶青宣表情别扭的开口。 第29章 长姐是在告诫他们 原来他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了，只是目前家里需要人手帮忙干活儿，他不能出远门。 如今长姐回家了，家里有长姐照看着，他也能放心去镇上打听医馆招学徒、药童的事。 “镇上没听说哪家医馆要招学徒啊，药童都是儿徒，从很小就跟着师父身边辨识药材的。” 叶青萝被两个弟弟的打算惊讶了，小小年纪是真有为出路考虑啊。 “那、那我就去找二舅学厨艺！”叶青宣一听医馆不招人顿时急了。 哈？还有二手准备？ 想到就在他们柳东镇哪家酒楼做掌厨的舅舅，叶青萝突然拧起了眉头。 “这次爹出事，大舅借了五两银子过来，二舅是啥情况？” 按理，在酒楼做掌厨的二舅家境应该更好才是。 但是妹子家有难，当大哥的拿了五两出来，当二哥的呢？ 叶青宣摇了摇头，他知道的已经告诉姐姐了。 叶青宇微微垂眸，没有说话。 叶青安更是小脸茫然，他哪里知道这些事呀，他还是正月里去过外婆家的。 叶青萝看三个弟弟的反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道：“青宣，学厨的事就算了吧，若二舅不愿，你跑去找他只会惹人不喜。” “咱们家现在是有些拮据，但也不能失了傲骨，有些亲戚可以在落魄时去寻求帮助，有些亲戚……还是手有余钱时再走动吧。” 叶青宣听得似懂非懂。 叶青宇却点了点头，很是认同地道：“姐姐说的是！” 叶青宣眨巴了下眼，不解地看向兄长，哥哥这是听懂了？ 叶青宇看了两个年纪尚幼的弟弟一眼，声音有些沉重。 “以前我也不懂，爹娘也不会让我们接触这样的事，但……这次爹出事，娘是带着我去刘家畈的。” “娘当着外公外婆和大舅、大舅娘的面儿承诺，这钱就算在我爹手里还不了，将来也会由我来还。” “父债子还、不会赖帐。”这也是娘带着他去的意义。 “但当时大舅娘却……总之就是瞧不上咱们家，说了很多难听的话，比大堂嫂前些日子说的还要难听。” 叶青萝微微蹙眉。 虽说早就知道大舅借这么多钱给他们家也不容易，但没想到大舅娘态度这么恶劣。 娘当时定然很是窘迫却不得不受着，因为没有第二条路，借钱原本就低人一头。 “二舅家就住在柳东镇上，那天娘带着我去小姑家时先去找二舅。” “二舅去酒楼了，二舅娘直接说没钱，还说赶着回娘家不得空招待我们，娘就赶紧带着我出来了。” “后来我们去了陈家村，找小姑家又借了三两银子才堪堪解决了家里的事情。” 叶青宇眼眶发热，几次抿起嘴角忍耐着没让自己哭出来。 当时情况特殊，家里的窘迫都没有他跟着娘去借钱的经历，更让他心里难堪。 叶青萝看着努力忍着眼泪一脸黯然的小少年，没有专门安慰他。 而是认真道：“我今天去县城路上，与二堂哥商量过，决定写话本子赚钱。” “等明天让二堂哥拿着我的书稿去书局试试看，若能投中，以后咱们家也有进帐。” “本月初八，大舅嫁女，到时候咱们就去还了这笔债，还有旧债一两八，也一并还了。” “以后再去刘家畈，咱们就可以抬头挺胸地去，不需要听任何人的闲言碎语，还有二舅家……” 说到这里叶青萝微微蹙眉，叮嘱三个弟弟。 “虽然不知道二舅为人如何，但这二舅娘显然比大舅娘更不好相处，任何时候都不要与他们有银钱交道。” “不管是谁借钱给谁，都一样，记住了吗？” “记住了。”三个小少年皆是用力点头。 似懂非懂的也从大哥刚才的话里和表情看出来，谁对他们好、谁对他们不好。 叶青宇十一岁了，又经历了这些遭遇，更能明白长姐这番话里的用意。 长姐是在告诫他们，哪怕以后他们长大了、成家立业了，也不要与二舅家有什么银钱利益牵扯。 困境中帮不了你甚至嫌弃你的人，在你风光富贵时也不会给你真心。 二堂哥也与他说过，锦上添花者多、雪中送炭者少，不必在意那些只以利益相交之人，对肯帮扶自己的人则要懂得记恩。 姐弟四人经过这番关门说话，感情比之前又更亲昵了几分，有些心声也能坦然说出来了。 就连一直腼腆安静的小弟也开始主动拉着长姐的手了。 知道长姐明天早上要试做糕点时，三兄弟都表示要帮忙。 叶青安便拉着长姐的手一脸着急说道：“我会烧火！我很会烧火！” 叶青萝抬手揉了一下小弟仰起的小脑袋，笑道：“好，以后咱们姐弟一起努力赚钱！” “一起努力赚钱！”三兄弟都有些激动，在长姐的带领下，他们兄弟也可以出自己那一份力了。 尤其是听长姐的计划，他们这次出力可不像去山里寻山货，辛苦还不赚钱。 东厢屋门终于打开时，外面已经夕阳满天，屋檐下放着大小三只背篓，背篓里是浓郁的桂花香。 叶青萝先前就闻到了桂花香，知道弟弟们按她的提议去山里摘了很多桂花回来，这时候她才有空看一看。 “桂花就囤在我屋里吧，放偏屋不太好照看。” 叶青萝心念一转，随口找了个借口就将背篓都拿进了屋。 看了看又将昨天就腾出来的衣篮拿出来放到衣箱上，再将桂花全都倒进去，扣上了盖子。 三兄弟立刻默契地接过了空背篓，小青安还兴致勃勃道：“明天我们再上山去打桂花，今儿去的那片山坡好多桂花树，都打不完！” “别急，先问娘家里可有干净的大块粗布或是纱布，明儿铺在树下再一棵树一棵树地打过去，别掉草丛里糟蹋了。” 叶青萝一听还有好多桂花树，心里也很高兴，连忙提醒弟弟们。 “我们是将衣裳脱下来铺在地上的，若有大布铺地上确实更方便一些。”叶青宣笑嘿嘿地说道。 “别与人说，咱们自家悄悄囤桂花用。”叶青萝想到自己要做桂花酱和桂花糕，连忙小声叮嘱。 三兄弟连忙点头，这个他们今天上山时就很默契了，遇到别人只说寻找什么就是什么。 第30章 琴伯娘来了 叶刘氏这会儿已经在厨房里做晚饭了，见到姐弟四个有说有笑地进来，先是一愣，随即便欣慰地笑了。 都是她亲生的孩子，哪怕一个刚回家，也丝毫不影响他们之间的亲近。 叶青萝见水缸已经被大堂哥挑满了，旁边还搁着一担装满水的水桶，心下很是感动。 但她没有多说什么，眼下任何没有实质回馈的话都是没有意义的。 叶青萝带着大弟、二弟开始洗小石磨、旧盘箕、旧纱布，又清点了端盆和大海碗、大蒸笼等物。 叶青安则是坐在小马扎上守着两只小泥炉子，给爹和大哥煎药，一罐药是醒脑的、一罐药是养肺的。 叶青萝没有多问治病的事，她虽有空间，但无神医外挂也无银针技术，就连灵泉也没见一点。 但她已知自己的空间是要靠着赚钱或是价值来升级的。 目前粮田会增加，出现了座可以存物的小竹屋，小竹屋还有什么用处有待开发，还增加了几棵果树。 而远处还是大片有待她拓展、开发的空白面积被黑雾笼罩着。 说不定在那黑雾中就有灵泉、药田啥的？ 这想法让她激动，对赚钱的事更加积极了。 想到自己以前摆摊时看过的小说，她想着若有灵泉，爹和大弟的病也能迅速根治，还吃啥药啊。 忙完准备活儿，吃了又一顿粗粮半干的粥饭，这次的粥饭里放的不是南瓜，而是青菜，算是换了个口味。 手里拿着一个二合面的玉米窝头、喝着勉强入口的青菜饭粥，叶青萝没有表露出难受的反应。 看着三个弟弟吃得欢的模样，她也清楚，这其实已经是家里近来很好的口粮了。 在被大堂嫂当面骂没粮下锅的那些日子，家里担着二十多两的欠债、没有进帐还要愁后面的药钱从哪儿来。 别说三兄弟内心茫然，就是娘也很煎熬吧？ 尤其是在听大弟说过去找大舅和二舅借钱的经过后，叶青萝对娘不知是同情还是敬佩，总之心情有些复杂了。 饭没吃完，院子里突然传来一个妇人的喊声。 “长贵家的！长贵家的！” 叶青萝微蹙眉，叶青宇已站起了身。 “琴伯娘来了，我娘在屋里照顾我爹呢，可有啥事儿？” 叶青宇匆匆出了厨房，看着站在院子里的中年妇人，打过招呼便担忧地询问。 村长叶家兴的婆娘叶吴氏，这时候过来肯定不是串门儿的。 叶青萝也慢一脚走出去，后头跟着手里还拿着窝头的两个弟弟。 “伯娘先到厨房里坐坐，等我娘一会儿过来？”叶青萝见弟弟表情不安，连忙开口迎客。 “那我就坐会儿吧，从东头走到这边来还蛮远的。”叶吴氏打量了叶青萝一眼，便笑着应了。 姐弟连忙将人迎进厨房，让人在一条长板凳上坐了，叶青萝亲自倒了一杯放了桂花的凉白开过来奉上。 叶吴氏收回打量桌面的目光，接过茶杯看向叶青萝，露出和气的笑容。 “你昨儿回家，伯娘倒是想来瞧瞧你长啥模样儿，被你大伯拦下了。” “说你刚回家定然还不适应，见多了生人怕会不安，等你和自家人熟了，让你娘也带着你到村里串串门儿，多认识些人。” 叶吴氏一张口，叶青萝就知道这是个厉害人，放在她原来的世界就叫情商很高的体面人。 说她昨天没来，是为叶青萝好，但她今天来了又是为了什么呢？ 话里还暗示叶青萝若是适应了现在的身份，还需要去见见村里长辈们。 刚回来不认识村里人可以理解，时间长了与村里人互不认识总不太好。 叶青萝腼腆一笑，垂下眸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 “原本昨天回家就该拜见同在村中的亲戚长辈们的，只是……” “刚回来就听说爹的事情，家里欠了那么多债还到了无米下锅的地步，我心里也着急，想着怎么改变这困境呢。” “毕竟我虽为丫头，却是弟弟们的长姐，弟弟们年纪尚小还知道干活帮家里分担，我身为长姐自然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只是我能做的也有限，尽力为之吧，这不就忙了两天没空去村里四处走走认认路。” “也是家里还欠着几家亲戚的不少钱呢，娘没好意思带我去拜见，想着等债还清了才能安心些。” 叶青萝解释了没去拜见长辈们的原因。 当然也有自己昨天回来就卖叶青芳留下的所有衣物换了些钱，今天一早又坐驴车出去了大半天的事。 都是为了这个家在尽力而为了。 没直接将典当衣物首饰一事说出来，是自留体面，虽说全村恐怕都早已知晓了这事，但她不说出来，这事就能淡化。 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有几两银子还了债，剩下欠村里亲戚们的钱也会尽快还清就行。 是了，想必这位伯娘就是得知了八两银子的事，想要来讨还自家的钱？ 想到这个，叶青萝有些尴尬，人家讨债的都上门了，你还当在拉家常呢。 于是她没等对面开口便主动承诺道：“我知道还欠着村长大伯家二两三钱，这不是小数目，最迟收了收粮一定还清。” 见她主动提到欠债，叶吴氏还怔了一下，没想到一个小丫头这般懂事，但她连忙笑着摆了下手。 “我来，并非为了我家那点钱，虽说不是小数目，但你村长大伯还能多担些时日。” “你要赚得到钱，年内还清便是，你若赚不到钱，也不必如此心焦，你爹如今只是养伤没有进帐，等他好了自会去赚。” 叶吴氏想到小丫头可能是以为她来讨钱的，便也没再等叶刘氏过来就先说了起来。 “伯娘过来，是下午村里都在传，你从苏家带了不少银子过来，昨天回来都藏着呢。” “今天一早就让你两个堂哥跟着你去取了回来，还买了一车的好东西，怕人看还在村口与人吵架呢，说是很多人看见了。” “你村长大伯听到这些闲话后不信你两个堂哥会做这种事，就让我来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至于信不信叶青萝？ 一个昨天才回家的丫头，他们原本也不熟的，怎么信？凭什么信？ 第31章 那是我掉的银子，总得还给我 叶青萝没有计较妇人话里的话，听到这件事却是有些生气了，虎起了原本温婉的小脸。 “请问琴伯娘，这些话是村里谁说出来的？”叶青宇声音隐隐发颤，带着不可控制的怒意。 “我姐姐怎么可能有银子带回来，说这话的人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叶青宣气哼哼的捏起了拳头。 叶青萝却是突然呵呵一笑，抬起手分别按在两个弟弟的肩膀上。 “青宇，你现在去和爷奶还有大伯、堂哥他们说，就把刚才琴伯娘说的这番话告诉他们。” “再告诉他们，既然村里很多人都看见了，我今天一早和两个堂哥用驴车弄银子回来，还在村口与人吵架。” “想必那些人也看见了我从驴车上掉下来的许多银子了，让他们去找那些看见的人把银子要回来。” “那是我掉的银子，总得还给我不是。” “我家如今这般艰难了，还欠着那么多债呢，他们总不好藏起我掉的银子不还吧？” “你就这么和阿奶说，趁着外头天色还没黑透，准备火把过去田畈那边寻银子！” 既然村长让家里妇人过来询问，又说什么无风不起浪、空穴不来风，那就让她们好好感受一下什么叫风浪吧。 叶青宇听明白了，最先跑出去的却是叶青宣。 “我去说！他们太欺负人了！” 叶青萝连忙轻拍了一下叶青宇，叮嘱道：“青宣年纪小怕说不清楚，你去！” 叶青宇点头，也转身大步出了厨房。 叶青萝再转身看向已经被她刚才这番话惊呆了的妇人，微笑行了一礼。 “多谢琴伯娘辛苦跑一趟，还请转告村长大伯。” “多谢村里很多人看见了我带回来的银子，想必是也看见我从驴车上掉了许多银子的，正好都是人证，能帮着我将银子寻回来。” “……你这丫头！”好半天，叶吴氏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自长凳上起身，目光复杂地看着叶青萝。 “我是来问问村里的传言真假，你却直接找人要银子，这怕不是将村里人家都得罪死？” 叶青萝委屈地噘了噘嘴，反问道：“村里人家污蔑我从苏家带回了很多银子时，可想过会毁我叶家名声，甚至害死我？” “如果苏家也如我这般选择找我讨回银子，我哪里来的银子？” “既然这话是村里人说出来的，当然得找村里人要吧！不然……” “以后谁都可以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是几十两、上百两银子出现了，不得全村一夜之间都成大户？” 叶青萝说到这里露出嘲弄的笑容。 “我闺女说得不错，无中生有的事也能被人传得满村风雨，那些人是想干啥？” 这时，厨房门外传来叶刘氏的声音。 叶刘氏之前在屋里照顾叶长贵，不方便就出来应答叶吴氏，听见姐弟将人请到了厨房，也就没着急过来。 等她出来时就看见兄弟俩竟都往外走，心中疑惑连忙快步走向厨房，就在外头听见闺女和叶吴氏的话，顿时很生气。 “别说我闺女没有那些银子，便是有，关村里人啥事？” “我家在村里还欠着嫂子家二两三钱银子，欠着有粮哥家一两银子，欠着有志家一两五钱银子。” “我闺女说了，她在苏家自幼读书识字，还会做糕点，今年内一定会还清欠债，不让我家被人指指点点说闲话。” “但村里人传那样的话可不是寻常闲话，是在害人！这事儿还要嫂子回去转告家兴哥处理。” “我家是欠你家银钱，可不欠村里别人家的银钱，被人欺负了还不能吭声怕得罪人吗？” 同样的话叶青萝说时，叶吴氏只觉得这丫头是个厉害角色。 但这样的话被叶刘氏气愤说出来时，却让叶吴氏有些面色讪然，连忙解释。 “你大哥就是让我来问清楚怎么回事，他才好去处理这些传言。” “我也听说你家下午在村里买的粟米比上午定的数量多，加上绿豆那些，算算也有一两银子了，想来是这样才让人信了那些传言吧。” “大妹子你也别生气了，这事儿我就回去告诉你大哥去。” 叶吴氏说着话见叶刘氏开始抹眼泪，连忙安慰了一句赶紧往外走。 其实叶青萝今天去县城卖了衣裙和首饰的事，村里人并非不知情的，昨天就传遍了，才会在村口被人逮着问多少钱。 下午叶老太太去村里买粮，当然也会按大孙子的交代，将一共卖了八两银子却因自家二孙子要交束修先还了五两的事说了。 剩下来三两银子，家里都无粮下锅了，病人要吃，孩子小也不能饿着，买些粗粮很合理吧？ 再者说了，叶长贵欠的都是亲戚家的钱，又不欠村里别人家钱，叶家要如何还钱、何时还钱关村里人啥事？ 就算这八两银子一文不还全留在手里，自有债主来讨，也轮不到村里人说三道四，还搞出很多银子的谣言来。 叶青萝利用村里人自己传出来的话，让老太太去找人吵架去了。 不是很多人看见了吗，不是还说在村口与人吵架吗？ 那她在当时掉了很多银子也应该被人看见了吧？谁捡了，交出来！ 你冤枉我，我也可以冤枉你！ 你不承认冤枉了人，那就交出银子！ 叶青萝的话带到老宅这边，一大家子正吃着饭呢，当场就炸了。 叶老太太气得就要去寻大扫帚，叶林氏也转身去寻洗衣裳的木槌。 叶青枫连忙提醒：“奶奶别气了，这一听就是我们回来时在村口遇到的那些人传的，当时只有她们在场。” “就不知是谁传的，但与我们直接闹起来的只有方姨奶。” “我看萝丫头的话很对，咱们不要去吵架，咱们直接上门讨要当时从驴车上掉下的银子！” 叶青彦也在一旁提醒道：“要银子只是吵架的由头，可不能自己当真了。” “等她们说冤枉时就要反问他们，不是看见我们用驴车运银子回来了吗，让他们自己将谣言不攻自破，咱们不要陷入其中了。” 气头上的叶老太太这才缓了缓情绪，自己变得理智了些，说道：“那我要多找几个帮手，将那几个传闲话的教训一顿！” 第32章 让冤枉人的感受一下被冤枉的滋味 叶老太太出门去又叫了几个附近住着的老太太，说了缘由，那几个平日里就与叶老太太交好的人也气得不行。 叶青萝回家后的种种表现，带有为了解决家里困境立刻决定卖旧衣、卖身上华贵衣裙和首饰的事，可让她们感动得很。 回家了也还夸着萝丫头是个好的呢。 没想到田畈那边就有坏心眼的碎嘴子乱说话，是该骂！ 尤其敢拦下驴车翻看车上东西的行为，更是该打！ 若这事就这么揭过了，以后谁家带了东西进村不都得被人拦着翻一翻、问一问？ 很快，各家都出来了几人。 不管是妇人还是男子、半大小子，都跟在叶老太太后头热热闹闹、咋咋呼呼地往田畈那边去了。 叶青枫在后头准备回来时要用到的火把，又听二弟的叮嘱过畈后先找村长和耆老们。 他们家爷爷自己就是仙桂村六大耆老之一，仙桂村虽为杂姓村，但叶是大姓。 叶家兴是现任村长，叶家兴他爹是上任村长，也是叶家的二爷爷。 借钱给叶长贵家的还有大爷爷家的二儿子、四爷爷的儿子。 再加上自家爷叶大全，行三。 所以这事，还是要找村里主事的出来解决，自家过去打着讨银子的幌子，不过是教训那些信口雌黄的人罢了。 让冤枉人的感受一下被冤枉的滋味。 最后还是要由村里主事的出现平息这场谣言风波。 叶老爷子腿脚不便拄着拐杖走不快，现在也只跟在人群后面慢慢赶着路。 但他手里还提了一面小锣，准备过畈那边就敲，听见锣声的人自然就出来了。 因他们准备了这么多，反而走在了叶吴氏后头，在田畈上远远看见匆匆回去的身影。 有人瞅着嘀咕起来：“怎么村长家的过畈来了？” 叶老太太撇嘴道：“这不就是畈这边传了那些话，家兴媳妇就过来长贵家问情况，说什么无风不起浪、空穴不来风。” 如果只是询问情况，或是告诉叶家事情，老太太倒不至于生气，都是本家人。 但叶吴氏那句话就摆明了也在怀疑，才要过来查问情况，这就气人了。 就不知这话是吴氏自己说出来的，还是家兴那小子说的！ 叶老太太紧了紧自己手中提着的竹枝大扫帚。 到了路上，叶老太太也不愿真心帮她忙的人还不知真相，因此将哥俩跑过来说的话全盘说出， 又解释萝丫头去县城卖的衣裙首饰，绣花鞋上镶的大珍珠值钱，加上耳坠子还有一对珠花，才卖到了八两。 至于昨天为何没人见到那对珠花？ 因为叶青萝在苏家门前被叶青芳打昏了过去，头发有些松了，珠花快要掉下来就被她摘下来收着了。 老太太与邻里交好有自己的信用，她说的话那些婆子妇人们是信的，都夸萝丫头懂事，肯为家里事操心。 只有杨家嫂子跟在队伍后头，有些不情不愿的。 若非她婆婆说别与小孩子见气，叶长贵家遇了事需要人帮忙，还是要帮一帮的。 邻里之间若不帮人，将来自家遇事了谁又来帮自家？ 叶吴氏快走到畈那头了，听见后头远远传来的热闹动静，转头一看也被那么多人给吓到了。 她可不敢停下来，只知道要赶紧回家告诉当家的，这去一问可是捅马蜂窝了。 叶青萝让弟弟们去告诉爷奶的话，可是当着叶吴氏的面儿说的。 因此，叶吴氏一看这么多人进来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可不敢有半分耽搁。 这么多人上了土坡，迎着最后的晚霞余光进了村里主道，立刻就引起了住在附近的人家注意，纷纷走到院子外头询问咋了。 后头又有叶老爷子开始敲锣，更招人注意了。 叶老太太手拄着大扫帚，嘴里却庆幸道说起话。 “这不，听畈这边很多人在说银子的事儿，我家孙女正因为丢了银子在家哭呢，老婆子我就带了些帮手过来寻银子了！” 还真是直接了当地直奔“银子”主题去了。 说到银子，自然是满村喧哗，都惊到了！ 这么说，叶家闺女带了很多银子回家的事，是真的了？ 于是跟着队伍去帮忙讨要银子的人更多了…… 田畈这边，叶青萝听见了外头的动静想要出去时，却被娘阻止了。 “我出去看看就行了，你赶紧吃饭，早点歇着，不是明天还要试做糕点吗。” 叶青萝只得作罢。 但她也没什么心情吃饭，与五岁小弟蹲门口朝外张望，很快看见被娘揪回来的两个弟弟。 听弟弟们说完老宅那边的安排，叶青萝好笑地摸摸鼻子，两个堂哥都是聪明人。 想到自己还有一个故事要写，叶青萝连忙催促弟弟们赶紧吃饭。 过了会儿，叶刘氏就走了进来，叹了口气，却没有说什么而是默默给自己盛了一碗饭粥过来坐下吃。 叶长贵如厕之后洗了手脸，这会儿能动的那只手里拿着一个窝头在啃。 若不是叶刘氏担心叶吴氏过来有事，这会儿应该在屋里喂他喝粥的。 叶刘氏一声不吭很快吃了一碗粥，拿了一个窝头就起身走了。 “我去照顾你们爹吃饭，你们吃完把厨房收拾一下。” “知道了。”叶青宣立刻答道。 “辛苦你们几个了，我得回屋去写话本子，明天给二堂哥拿去书局试试看。”叶青萝也站起身。 “姐姐去忙吧，这儿有我们呢。”叶青宇连忙笑道。 叶青萝没跟弟弟们客气，眼下她的时间不应该浪费在厨房里。 如果不是琴伯娘过来，这会儿她早就回屋写第二个小故事了。 田畈那边很是热闹，几乎全村都只留了个把人看家，其余人全跑出去看热闹了。 所有说过那些传言的人，都慢慢理出是谁告诉他们这些话的，互相印证之下将最先说出这番话的几人揪了出来。 传谣的和造谣的都在村里人的唾弃声里低了头，承认是瞎说的。 若不承认是瞎说，就要交出叶青萝在村口与人吵架时、从驴车上掉下来的银子了。 最后，祸首果然是方姨奶，被叶青枫训斥了觉得丢了颜面，骂骂咧咧地回家后还是不服气。 尤其在得知堂妹叶方氏在村里买了那么多粮，还用驴车拖回家后…… 没多久那些传言就出来了，从村尾一路传到了村东头…… 第33章 不欠村里其他人 最后，在村长叶家兴的训斥下，那些传言以谣言为结果平息。 最开始传得最凶的那几个妇人被叶老太太骂了一顿，放话若是再乱嚼老叶家的事，下回可没这么好了结了。 而祸首方姨奶，则是在与叶老太太的厮打中，被叶老太太这边帮忙的几个婆子一起摁着一顿好打。 最后也只敢“唉哟、唉哟”地叫着痛，却是不敢再骂了，因为连她自家的人都没出来帮她，反骂她作妖，坏了家里名声。 因为叶青枫出来还原了事情经过，又说出了当时在场的几个村里妇人都是谁，逼得那几个妇人不得不出来作证。 知道都是方婆子自己先找的事，事后还说那些话害人，骂她老不羞、没个长辈样儿，是恶毒婆子的声音此起彼伏。 事情收场，叶老太太一脸骄傲地说她刚回来的孙女会做糕点，买绿豆是为了做糕点去赚钱。 也算是解了村里人的惑，买两百斤粟米那是口粮，买二十斤绿豆是为做绿豆糕啊…… 至于驴车上到底都放了啥，除了已知的几匹布和一刀竹纸，却也没人再敢多问惹人骂了。 村长叶家兴也从自家婆娘那里得知了叶刘氏的话，还有过来这边闹着寻银子的主意就是叶青萝那丫头出的。 因此，叶家兴也当着满村的人强调了一句，叶长贵欠的是他们老叶家几个堂兄弟的钱，不欠村里其他人一个子儿。 就连药庐的药钱，傍晚前都已经还清了。 所以，村里人可以关注叶长贵家，却无资格因为钱的事去盯着叶长贵家，尤其是盯着叶长贵家的钱。 传言一出就沸沸扬扬，不就是都盯着叶长贵家的钱吗？ 叶家兴这话一出，村里很多人都羞窘低头，心里嘀咕，这不是叶长贵的亲闺女从大户人家回来了嘛…… 田畈这边，三兄弟洗碗抹桌收拾厨房很快就忙完了。 叶青宇也喝了晚上的药，领着两个弟弟来到院门口朝田畈那边张望着。 天色已经全黑了下来，今晚星子不多、月牙儿不够亮，但他们依然可以看见田畈上还没有人回来。 叶青彦抱着两岁的侄子出来遛弯儿，见小堂弟们在门外便走了过来。 将侄子交给小堂弟带着玩耍，叶青彦扭头朝东厢那边望过去。 见屋里点了油灯，从敞开的门可以看见坐在桌边写字的小姑娘身影。 “你姐姐在写什么？”叶青彦随口问，想知道堂妹写话本子的事，堂弟们是否知晓。 叶青宇靠在篱笆桩旁，也扭头看了一眼，小声解释。 “姐姐在写小故事，说明天让二堂哥带去书局试试能不能卖出去，下午已经写好一个了，我看过了，好看。” 傍晚之前，他们姐弟四个可都是在屋里关着门说了许久的话，说了欠债的辛酸，也说了赚钱的计划，说了好多好多…… 想到姐姐说的写小故事赚钱，叶青宇心里也一阵火热，可惜他读的书还是太少了，他也想要写小故事赚钱！ 可是他心里想半天了，也不知道要写啥，就有些沮丧。 知道堂妹确实在写故事了，叶青彦微笑点了点头，堂妹办事不拖拉，很迅速。 但他并没有立刻走去东厢看那已经写好的小故事，怕打扰堂妹思路。 “等你姐姐写好了，拿过来给我看看，不要等明天一早。”叶青彦轻声叮嘱着大堂弟。 屋中，叶青萝用的硬尖笔，写起字来有种软尖钢笔的感觉。 她也没有用毛笔的提笔姿势，而是像握着铅笔一样，这样写起正楷字就快多了。 原主自幼习字自然是临帖练过书法的，但她赶时间，不需要展示才女的书法。 这份手稿若能通过，书局应该是有自己的印书作坊的，到时候应该要请专人刻字板出来。 就不知这世界里的印刷是否已有活字印刷了。 不管是哪一种，手稿都不需要彰显书法的个性，一定要以方便辨认为主！ 只有那种想要保持书法特色的书稿，才会请人誊抄，考较誊抄人的书法，有临帖之效果。 话本、小故事这类快速阅读的文章，需要迅速且大量售卖的，并无什么收藏价值，也就没有什么誊抄的意义了。 快速印刷上架卖出去，成本低、来钱快，书局大赚、写书人也能小赚。 裁过的竹纸一页控制三百个字左右，也就是说，叶青萝要在两到三页写完一个故事。 八百个字内不过是一篇作文，肯定是不能像网文那般发散思维大写特写的。 故事一定要短小精悍，有特点、言之有物。 好在她不需要自己想故事，她只要精炼那些寓言和童话的故事主线、提炼中心思想。 第二个故事写完后，不需要吹墨，叶青萝迅速快读了一遍，很是满意。 比第一个故事写得更加顺畅。 虽说还有时间和兴致，但她并没想多写，而是在清单上再次确认了后面要写的小故事名字，就放下了笔，起身走出屋外。 就看见二堂哥和弟弟们都在院子外头，远处传来说笑声。 看来……此战大捷呀！ 叶青彦看见她出来了，连忙走进院子笑问：“写完了？” 叶青萝连忙点头，转身道：“两个小故事，二堂哥帮我先看看这种故事写法合适不。” 叶青彦跟在后面走进屋中，就见到桌面上铺着三张纸，另一小叠纸旁边还放着一张纸类似清单？ 叶青彦也在桌前坐下来，便先拿起最左侧那张纸看了起来，三百个字两眼就扫完了，接着拿起第二张…… 三张纸看完，他又拿起第一张，这次看得仔细多了。 叶青萝听见外面的说话声已到了院外连忙跑了过去。 “萝丫头！那些嚼舌根的已经承认是嘴贱乱说话了。”走在前头的叶老太太笑眯眯地先喊道。 “奶奶！”叶青萝走出院子朝一群人敛手行礼，笑着道：“辛苦各位了，畈那边的传言能不攻自破，得亏各位帮忙讨还公道了。” 叶青萝并没有觉得这些邻里跟着去帮忙是理所当然的，她也清楚这些人是奶奶去找的帮手。 但她作为晚辈，记着别人的好意帮忙而道谢是她的态度。 第34章 邻里间的好感 果然，见她这般郑重其事地行礼道谢，那些婆子妇人们先就笑了起来。 “这就是长贵家的萝丫头呀，昨儿我不得空过来瞧瞧，原来长得这么水灵呀。” “一回来就帮着家里做了那么多，是个懂事的！” “这丫头被吴氏那婆娘找上门来问话的时候，就知道找爷奶出来，是个聪明的！” “哎呦可不是，那些传言真不是人说得出来的，真不像话！” “……” 妇人们说着说着就说到刚才亲自参与的有关传言那些事情上去了，也没停下脚步。 她们本来就走在队伍最前头，一个半大小子在前边举着火把照路呢，也没人停下来继续跟叶青萝说话。 毕竟大家都是正在吃饭时或是还没开始吃饭时就跟着跑去田畈那头了，如今看完了热闹回来，也赶着回家吃饭去呢。 叶青萝看着同样没有停下脚步与她细说经过的老太太，也就没有追上去询问情况。 走在后头的是各家老少男人，几乎也没见过昨天才回来的叶青萝，倒是叶长富停了下来，向那几家人介绍了叶青萝。 “这就是长贵家的闺女，谁会想到当年长贵媳妇在镇上医馆生孩子，会被人弄错了呢。” “好在这丫头是个好的，也是个孝顺知礼的。”叶长富又将大侄女夸了一顿。 又指着几家大人让叶青萝喊人。 虽然场面有些仓促，但大伯让喊人，叶青萝自然是乖巧地行礼，挨个某爷爷、某伯、某叔地喊了过去，顺便又道了谢。 虽然这些人跑去畈那头其实还是看热闹，顺便撑撑场面。 他们大老爷们也不可能参与妇人之间的撕扯，最多就是在外边指责那些妇人传这种闲话缺德，家里男人也不知管管什么的…… 但叶青萝全部道了谢，充分体现了孩子的知礼、知恩、知趣，颇受邻里间的好感。 一个自身乖巧懂事，又受家里长辈称赞、兄长维护的小姑娘，在别人眼中也会成为被称赞、正视的存在。 尤其这个小姑娘还是家中长姐，弟弟们年纪无法撑起门户时，她的存在不容忽视。 别人不会因为她只是一个小闺女而忽略她在家中的话语权。 看那些从门前走过去的邻里之间的谈话就知道了。 走在人群最后头的，是腿脚不便利的叶老爷子，还有举着一根火把陪在身边搀扶着他的叶青枫。 “青宇青宣，送爷爷回去。”叶青枫将火把交给了叶青宣，叶青宇连忙上前扶着爷爷。 老爷子平日里走路拄根拐杖就行了，倒也没到让人搀扶的地步。 但今夜里走了太多的路，还走得比平时快，又是靠火把照路面的夜里，搀扶着才不容易摔着。 叶青枫留了下来，将抱着自己腿的儿子拎了起来抱在怀里，在儿子软呼呼的小胖脸上亲了一口，这才看向堂妹。 叶青枫将过去田畈那边的经过和结果大略说了一遍，叶青萝几次忍不住勾起唇角想笑，又不得不忍住。 叶青枫却是直接笑出了声，看向院子里走出来的二婶，喊了一声后又继续和叶青萝说道： “你这个找人讨要银子的法子可真是……绝了。” “那些长舌妇们当时都快气死了，却是百口莫辩，最后只能老实承认是自己瞎传的闲话。” “最后那些长舌妇们都将矛头指向了方姨奶，那坏心眼的老婆子不但被咱奶抡着大扫帚一顿扇。” “还被那些妇人骂她害人连累了自己，还想反打咱奶呢，结果又被咱们这边去的婆子们按着，又是一通挠，惨着呢。” “做亲戚做到她这份上也是没谁了。”叶青萝听说祸首果然还是那个彪悍蛮横的老婆子后，不由摇了摇头。 如果是当时在村口不满他们做晚辈的言语顶撞、不给她长辈面子，大可来家里找他们奶奶告状理论便是。 只是吵架，问题不大。 但她偏要选了一条最缺德冒烟儿的路，用谎言去抹黑别人，还是抹黑一个刚回家的晚辈。 这种很容易污名别人的谎言，说起来很痛快，说到钱的事儿自然也很招人津津乐道，所谓八卦自有人传下去。 也就是叶吴氏过来说的那句：无风不起浪、空穴不来风。 可惜，最后起的浪、来的风，都是从村尾出来的，关他们田畈这边的啥事？ 叶青萝扭头看一眼走到院门外来的娘，想了想，还是将弟弟们跑去老宅之后，她与叶吴氏的对话，再与大堂哥说了一遍。 这是老宅这边的人不知道的后来的事情。 叶青枫听得直拧眉：“琴伯娘竟然会这么说，回头让我爹去找家兴伯说道说道，这话到底是他的意思，还是琴伯娘自己的想法。” “估计……也是见我这八两银子，没有还他们家的债？” 叶青萝思忖着，觉得这琴伯娘虽是过来问情况，但心里肯定也窝着火吧？不然也不会站在传言那头说话了。 “萝儿，要不咱……”叶刘氏也想到了这层，迟疑地开口。 “娘，这个是一定不能的，就算要还，也得等之后有进账了，一次将家兴伯的、有粮伯的、有志叔的全给还了。” “如今全村都知道咱们家在村里只欠着这三家债了，大舅和小姑这两家与村里无关，也无需拿到村里去说。” “因而，村里这三家亲戚的，先还哪家不还哪家，都不太好，至少要让大家看到咱们家积极还债的态度。” 叶刘氏沉默，之后的进账全靠闺女了，她能说啥？ “等明天我把书稿拿去书局，就知道结果了。”叶青彦从院子里走出来，接上叶青萝的话。 “二堂哥，看完啦，怎么样？”叶青萝回头，立刻眼带期待地问。 叶青彦笑道：“我先粗看了一遍，之后细看了一遍，而后回味思索了一遍，再又看了一遍梳理你行文笔法和表达的格局。” “我是觉得故事很有新意且行文流畅、文笔清新老练，阅读无障碍且易读易理解，有话本意味却又在话本之上。” “这是我以读书人的眼界去看的……” 第35章 妹妹你很有想法！ “书局那些收稿的最低也是老童生、老秀才了，都是行家，应该知道你这种行文成册，放在书架上也是很有辨识度的。” 叶青萝脸上都是喜意，没想到二堂哥对她的小故事评价这么高。 虽说这些小故事都是原来世界里经过时间考验的精品，世界级流传的名着。 但在这世界也是经过她的思想角度重新提炼过的。 还是她作文写得好！ “二堂哥，假若这些故事能过稿，又有属于我自己的风格，应该也是我自己的三十个小故事凑齐成册。” 叶青萝微笑着开口。 叶青彦点头，这原本也是他告诉她的行情，后来他们在书局又听掌柜再说过一遍的。 “那我要想个书名了。”叶青萝说着，突然往东厢快步走去，“等我一下。” 很快，叶青萝就拿着一张写了几个字的纸走过来。 院门口没有灯，叶青彦接过去有些无奈地道：“写的什么？” “《云间零星集》，云间就是我专写这类小故事的代名，零星就是零碎、少量、单独的意思，与多个不同小故事结集。” 叶青萝解释自己的书名，书名里还含有自己的代名，颇有专栏文集那味儿了。 “好，有寓意，意境也到位。”叶青彦认同地说道。 他将那张纸朝着天空扬开，突然道：“这字大了，瞧着与之前的笔法不同了。” 叶青萝失笑，解释道：“之前为了写字快点，书面整洁点，我是用的描花样子的那支硬尖笔写的。” “这张纸上是用你们也用的小毫笔，写的行书，以后若靠写书赚钱，我肯定还用硬尖笔。” “只要字迹工整清晰、有利辨认就行吧？若都讲究个字体书法，很累人的。”说到最后，叶青萝有些担忧。 叶青彦笑笑，说道：“并不是每个读书人都有一手好字的，写话本也不要求必须有多高的功名在身。” “书局有印书坊，确实只要字迹清楚，别让人反复推敲辨认，不影响印书坊做事就行。” “我有个同窗写话本，就经常用左手写一手比启蒙的孩子好不了多少的字。” “他说，这是为了不让人知道他写话本的经历，免得将来考取功名后，会被人拿来作文章。” “我们考科举的人，也会被夫子要求至少要熟练书写三种常用书法，自己平时的笔迹不能在考场上用。” “考场上都有通用体，自己平日里行笔作文章，将来若入仕途要擅写哪种字体的书法，都是学问。” 叶青萝听得直点头。 她并没有多嘴说起她以前看的那些小说里，还有模仿别人字迹的，还有会多种书法而藏起自己真实字迹的。 就像二堂哥说起的那位练左手字的，说不定人家的本意，是在练习左、右手书法皆能熟练，将来更有利于自己行事。 写话本，或许只是练左手字的一个完美理由。 就像当你以为一个人擅长右手剑，结果他真正的杀手锏其实是左手剑。 当你自以为发现了这个人真正擅长的是左手剑时，其实他是二刀流。 叶青萝想了想，委婉地提醒道：“二堂哥，要不你也练左手吧，悄悄练以备不时之需。” “好，我试试。”叶青彦并没有拒绝，他想到同窗用写话本的机会练左手字，他也有了兴致。 “那我都拿走了。”叶青彦将那张纸和那两个小故事的书稿放到一起，准备回去了，“明天早上我就不过来了。” 叶青枫抱着儿子跟在后面，突然回头笑问：“云间是啥意思？天上的云吗？” 这时的夜里，天上的云有些遮住星辰，地面也没什么亮色。 “就是指天上、很高很远的地方。”叶青萝笑着解释。 “加上后面的零星，也可以认为是每一个小故事，都是天上闪烁的那些星光。” “妹妹你很有想法！”叶青枫夸了一句，便没有多的赞美之词了。 他也读过十年书了，但他是个木匠啊，哪像二弟连问都不问，想来是明白这层意思的。 “多谢大堂哥夸奖了！”叶青萝笑道，她可不管大堂哥心里咋想，只当这就是赞美了。 “姐姐，大堂哥称赞你了。”从老宅那边回来的叶青宇听见了大堂哥的话，高兴地道。 “刚才二堂哥也夸了姐姐好多话呢。” 一直在这里的小弟叶青安立刻开口，只是他说不全二堂哥之前的话，说得有些磕巴。 但这丝毫不影响叶青宇和叶青宣两个的开心。 连二堂哥都夸，这故事过稿怕是稳了。 姐姐说过，书局若收她的书稿，以后就可以写书稿赚钱了，比卖糕点轻松得多。 他们也好想写书稿赚钱，可是姐姐说，他们现在首要任务是读书，不管何时回村塾，学过的书本不能丢。 姐弟四个往院子里走，叶刘氏看着他们开开心心的样子，心情也好了起来。 这些时日的担忧和焦虑，在闺女回来后缓解了不少，但今晚叶吴氏说的那些话又让她愤怒。 在明白过来叶吴氏说那些话的态度后，她也想快些把欠债还清，没了欠债，以后只需要治疗的钱，负担总是小些的。 闺女写书稿赚钱，她也要快些将闺女的衣裳做好，再多绣些帕子去卖了。 以前的帕子卖得便宜，与帕子用布质量也有关系，并非说她的绣工太差卖不到好价钱。 但农家人哪来多的钱买好绣面呢…… 或许，这次可以买一匹好绣布回来，将绣面裁大一些，绣好了也卖得起价。 只是卖绣帕，确实没什么赚头。 叶刘氏琢磨着，也回了上房，将今天的事儿慢慢说与当家的听，毕竟之前叶吴氏来过了，这事情没法隐瞒。 叶刘氏没敢细说气人的事情。 只说有些不好的传言，爹娘和大哥大嫂还有大侄子都过去了，这边几乎每家都有人跟去了。 最后把祸首方姨奶打了一顿，那些乱嚼舌根的妇人也被训斥了。 叶长贵虽然生气，但在叶刘氏的安抚下，又知道事情已经处理清楚了，这才缓和了情绪，没有再把自己气昏过去。 东厢，叶青萝得到了二堂哥的认可后又来了精神，回屋再提笔又写了一个故事，放笔时才发现三兄弟全蹲在她屋门口…… 第36章 担起长姐的责任 “怎么还不去睡？”叶青萝起身走到门口，也蹲了下来，笑看着他们。 “姐姐~”叶青安有些腼腆地开口，“故事……好听吗？” 原来是想看她写的小故事。 叶青萝笑道：“肯定是好听的，只是前面两个已经给二堂哥拿走了，现在只写到第三个，让大哥读给你们听。” 叶青萝笑着说道，起身时将小弟拉了起来，又在他小脑袋上揉了一下。 刚才这孩子是在撒娇吧？ 她牵着小弟进屋，后面两个弟弟也赶紧跟了进来，刚才她在写字时是很专注的，弟弟们也不敢出声就怕打扰了她。 现在她写完了，三人开心地来到桌边，看着桌面上写满密密麻麻的小字的两张纸，第三张纸只写了一半。 “青宇你念给弟弟们听，我去厨房里泡绿豆，明天早上做绿豆糕吃。” 叶青萝叮嘱了一句便去厨房忙了起来。 做绿豆糕她会两种方式。 一种是含壳一起磨成绿豆粉，不需要泡太久；一种是泡久一些再将壳搓掉，蒸成绿豆泥加其他料再用模具成型上蒸。 她现在不确定第二种能出多少块糕点，因而先尝试第一种方法了。 先把绿豆挑选一下，见绿豆成色不错，想来老太太在买时就看过了的，也能省事不少了。 洗一洗，用大海碗添水泡着，明天肯定不能做好就拿去卖，要先确定质量和出糕点数，确定成本才好定价。 当然也要让家里人尝尝味道，对她做的糕点有信心才是。 原本想着要不要多做一些，明天让老太太往今晚帮过忙的各家送一送，但在还不确定出糕点数的情况下，还是算了。 别到时买的这二十斤绿豆有一半都拿去送礼了。 虽说有小故事的进账撑着，这点绿豆不算什么，但这不是还没有进账么。 因而，她只泡了一斤绿豆，家里没秤，还是之前和小磨一起找老宅那边拿的。 忙完这些又烧洗脚水。 三兄弟看完故事开心地跑了过来。 “姐姐，故事好听，这个故事是告诉我们做人要有诚信，谎话连篇不但失去信用而令人不耻，还会让鼻子变长吗。” 叶青安摸摸自己的鼻子，有些好奇地问。 “嗯，不但令人不耻，还会让鼻子变长，以后当他说真话时，别人也不容易信他了。” 叶青萝笑着解释。 第三个故事，综合了匹诺曹和狼来了，都是关于爱说谎的问题，告诉世人：人无信不立，事无信不成，商无信不兴。 要将两个小故事融进一个故事里，还要说出《论语》里的道理，在八百个字内确实很考验人的笔力。 叶青萝却写出了一个新的想法。 等以后那些小故事不够用时，她还可以试着从一些诗词、论语甚至战国策等作品里，提炼一些思想观点出来。 再以故事的方式去呈现，也能实现一种新的寓教于乐精神。 这样，在她不确定哪些小说可以搬到这世界里话本中时，就可以在小故事这条路上走得更长远一些了。 叶青萝往灶下添了一把火，顺便给他们延伸了《论语》里的内容。 通过她的讲解，三兄弟虽说年纪不一，但都听懂了这几句话的意思，就是告诉他们，做人做事要有诚信。 叶刘氏来厨房打算烧些热水，在门外听见叶青萝讲故事教弟的那些话，再次眼眶酸涩。 孩子在苏家被教养得很好，回来叶家没有嫌弃家贫还帮了许多，现在又担起长姐的责任教导弟弟们。 这晚，在长姐的监督下，三个弟弟都认真地洗脸刷牙，然后挤在一只脚盆里用热水泡脚，然后被赶去睡觉了。 东厢三间屋是泥坯墙青瓦屋顶，上首是叶青萝住的那间，中间是叶青宣和叶青安同住的一间，最外间是叶青宇的。 西厢两间是泥墙茅草屋顶，只用放杂物的所在。 叶青萝洗漱之后打了一盆热水回屋时，看一眼西厢那边。 心里琢磨着她会在这个家里住多久，要不要将西厢改建成一个青砖大瓦房再建个阁楼什么的…… 原主是九月十五的生辰，满十四岁。 这世界里满十五岁是及笄，也意味着及笄成年，可以嫁人了。 原主在苏家是与人定了娃娃亲的，如今原主不是苏家女而被赶回亲生父母家，这娃娃亲若要继续那就是回去的叶青芳也就是苏云芳的。 而她叶青萝没了婚约在身，是要重新说亲的。 只不过如今家里负债、爹病在床、弟弟们年幼，除非爷奶那边张罗，不然应该暂时……不会急着给她寻婆家吧？ 爷奶应该也清楚，二房这边如今要靠她撑着的，若早早将她嫁出去了，家里困境又得重现。 大房那边堂姐今年三月及笄，早就说了亲事，是二堂哥的一个镇上的同窗，婚期在明年端午节前。 也就是说，这里的小姑娘十六岁出嫁也不晚。 那她还有时间帮扶家里，同时也为自己谋一条出路。 叶青萝泡着脚、思索着自己的将来。 这晚，县城那边顾子熙也是难眠之夜。 顾子熙得知叶青萝并非苏家女之后，先从当铺把叶青萝典当的那些东西全部买了回来。 之后回到自己在县城的院子，想着怎么将衣裙还回去，想着怎么将这件事告诉好友林文宗，或者让林文宗将衣裙还回去？ 他与林文宗打小就在一块儿读书，是一起长大的朋友，后来林文宗与苏家千金定亲，他也结识了苏家大公子。 苏大公子在清风书院读书时，他们三个关系很好。 因着这层关系，他去过苏家，自然也认识苏云萝，今天陡然在县城遇见苏云萝跟着一眼生的男子，这才跟了上去。 结果就得知了这件惊天的大事！ 苏……云萝说她非苏家亲女，这事昨天就在柳东镇传遍了，还不让他说出去，说这事应该由苏家人去处理。 意思是，苏家女已非她，而苏家女与林文宗的亲事自有苏家与林家处理，让他不要多管闲事。 但他已经知道，如何能坐视不理？ 顾子熙将叶青萝的物品用一块包袱裹好，想了想先放在书房一角腾出的一只空箱中，这才匆匆赶去清风书院找林文宗。 第37章 充满了斗志！ 第二天清早，叶青萝早早醒来。 现在是一无所有奋斗期，她可不敢有半分懈怠。 只是原主显然没经常这么早起过，昨天早起是为去县城，刚穿越而来的她满心都是典当的事还不觉得多累。 今天早起就觉得有些疲累了，一直打着呵欠，还想再睡个把时辰的回笼觉。 但她的精神却不会向原主那么差的身体素质妥协。 她随手搓了搓脸，活动了一下身体四肢，又屈着十根手指在头皮上连续梳了好几下，这才清醒了些。 换好衣裳，不会梳这里的发式，她只能继续给自己弄了个丸子头，就用发带绑着。 下炕穿好鞋，打开屋门便能感觉到中秋之前的晨风有多清凉，身体醒没醒她不好说，精神是绝对清醒了的。 她轻手轻脚走到院子里又活动了一下四肢，踢了几个高抬腿、扭腰、下腰、压腿…… 不敢弄出声响怕吵醒弟弟们。 小少年们需要充足的睡眠长身体的，可不能跟着她一块儿卷。 就这么活动了好一会儿，感觉整个身体都从凉嗖嗖变得有些热意了，她才去厨房烧热水、烧开水，再检查泡着的绿豆。 又去检查小手磨，准备一会儿磨绿豆粉出来。 也不知道原主的力量够不够推动小手磨，叶青萝苦着脸有些犯愁。 好在等她洗漱完，娘到了。 就像昨天早上那样，娘俩说说话，一天就在温馨里开始了。 有娘加入，磨绿豆粉容易多了。 等叶青宇起来时，就发现厨房里已经在蒸着绿豆糕了。 清爽的豆香隐隐透着桂花的香味儿，没有桂花那么浓郁却能隐隐闻得到。 灶上没用大蒸笼，也还没有木蒸屉。 用的是大海碗装着，在锅里添水放了个竹蒸格子，上边再扣一个蒸笼盖儿，就这么简单地蒸起来了。 等绿豆糕的空闲里，叶青萝又想到了做豆皮的法子，也可以试试的。 一种是黄豆皮做干货，可以做成豆皮和腐竹，用来做菜； 一种是绿豆皮，新鲜绿豆皮可蒸可炒，晒干切条状可像面条一样煮食。 都是方便储存尤其是过冬囤粮的好东西。 就是需要成本大量采购黄豆和绿豆。 叶青萝脑子里想了很远的事，却没有说出来，暂时还不方便去做的事，就没必要现在说出来挑动娘的心情了。 眼下就绿豆糕这件事，就够娘操心期待的了。 叶青宇洗脸刷牙之后过来灶台边，用力抽动鼻子闻了闻，还拿手扇了扇风，两眼亮晶晶的。 “锅里有玉米粥，先喝一碗再回屋去读书。”叶青萝被弟弟的行为逗笑，叮嘱他道。 大弟少年老成的性子，也会有这般急切幼稚的时候。 “嗯，我端回屋去喝。”叶青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留在这里，他的注意力会一直被灶上的糕点香味吸走。 叶青萝给他打了一大碗放了粟米的玉米粥，里边还舀了一大勺红糖，再放了一把小木勺在碗里。 闻到红糖甜香，叶青宇不禁咽了下口水。 “用茶盘端着吧，别路上洒了。”叶青萝并没有将碗直接递给他，而是转身拿了个木茶盘。 这两天的菜粥没前些天的稀可照人，少年的药也续上了，心里压着的石头也挪开了。 今天早起整个人都轻松起来，状态也好了很多，端碗粥还是不碍事的。 但他没有拒绝姐姐的安排，乖乖端起了茶盘，转身回自己屋去吃，顺便收拾一下心情重新拾起读过的书本。 昨晚姐姐和他们说，只要书局那边传来好消息，就送他们回村塾去读书，让他们以二堂哥为榜样将来也去考考功名。 他心里担忧，万一书局那边没有好消息咋办？ 他的本意是凡事要先想最差结果，有了觉悟之后才不惧万难。 但姐姐却说了，就算这次书局不要她的书稿，她也会继续写别的，直到书局收稿。 姐姐还让他们不要担心，她读书认字也有十年了，读过的书不少，她又不考功名，就写个小故事而已。 总之，姐姐很自信，他也很期待。 他昨晚躺在炕上也想了很多。 既然他写不出话本子，姐姐写的那种小故事他也没有实力想得出来，那就读书吧。 学徒不好找，学手艺还嫌他年纪太小，赚钱更是没门路，卖力气也没力气可卖…… 他现在能帮到家里的，也就只有努力读书了。 他要尽快考个童生回来，让姐姐也高兴高兴。 叶青宇一边小口吃着香甜的玉米热粥，一边在心里默背着学过的《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对仗歌诀》。 而后越过《百家诗》，还要再读几遍《论语》、《孟子》…… 姐姐让他们以二堂哥为榜样，其实他从小就是这么做的，因而他读书一直很认真，成绩也是不错的。 只不过在小弟启蒙时，他还是毅然接受了辍学。 原本小弟过两天才满五岁，是可以到明年再启蒙的，但……村塾不是什么大私塾，并不会每年都招收学童入塾。 恰好今年收启蒙学童，明年不收，就只能赶紧让小弟入学了，没赶上今年的，就看后年收不收了。 而他，原本想着捡二堂哥的旧书读一读，等熟读四书五经后就去试试童生考的。 只是今年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他也不敢想太多。 但姐姐的话，又点燃了他刚沉寂下去的心，让他充满了斗志！ 睡在中间屋的叶青宣打着呵欠起来时，顺便将小弟摇醒了，兄弟俩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赶紧去尿尿。 外头天色早已亮堂，他们出门一看天空太阳都升起来了，顿时有些羞愧，明白自己这是睡到懒觉起晚了。 听见隔壁大哥的读书声，叶青宣挠了挠头，看一眼已经朝厨房跑的小弟，心里暗暗嘀咕。 明天不能再晚起了，长姐要送他们回村塾上学，这么懒散还读什么书？ 长姐的钱也不是天上白掉的，若他们读书不用功可真是白瞎了长姐的辛苦了。 心中暗下决心，叶青宣也赶紧往厨房走去。 他们一进厨房就看见姐姐正将大海碗放进装了凉水的端盆中，吓得连忙跑了过去。 第38章 绿豆糕的帐 看到糕点并没有被水浸到，小兄弟俩齐齐松了一口气。 看他们这样，叶青萝忍笑道：“赶紧洗脸刷牙，来吃绿豆糕，桂花味的。” “噢！”小兄弟开心地应了一声。 又朝着端盆里飘出来的香味吸了吸口水，便跑去打水到厨房外头洗脸，哦，还有刷牙。 姐姐要求他们每天早晚都要刷牙，不能忘了。 但是心里惦着绿豆糕呢，一个个动作都比往常要快速。 帕子在水里一按、一拉，兄弟俩一人拉一角胡乱往脸上擦了两下，将帕子往水盆里一扔，就起身跑进厨房里。 “姐姐~”叶青安甜甜地喊了一声。 看小家伙又开始撒娇了，叶青萝没好气地道：“把脸擦干净，帕子擦干了和脸盆一起放回面架去。” “哦……”兄弟俩顿时蔫儿了，只得回去把洗漱的东西重新收拾归整好，脸和手也都擦干了水渍，重新来到桌前。 叶青萝正将放凉的大海碗反扣在桌面上的筛子里。 筛子里铺了一块昨晚洗干净的细纱布，绿豆糕以蛋糕坯的形状呈现在细纱布上，小心翼翼之下没有出现损坏。 这是目前能做出来的最简陋绿豆糕了。 “瞧着还不错。”叶青萝将大海碗拿到一边，笑着夸了一句。 而后在弟弟们迫不及待的殷殷目光里，拿来干净的缝衣线将绿豆糕坯划开，划成一大块一大块。 将圆边角捡进旁边一只碗中，递给两个弟弟让他们先吃着，剩下的便是方块，切成整齐的小块。 数了一下，有二十四块，再加上一些或大或小的边角料，这是一斤绿豆泡发磨粉、加料之后的其中一碗所得。 还有一海碗刚刚蒸上。 这是用线分割出来的。 如果用模具，可能一斤绿豆大概能得五十块，每一块比现在分出来的会大一些，加角料几乎没有了。 “青宣，把这二十四块绿豆糕送去那边。” “和大堂哥说，这是半斤绿豆，还有一些边角料你们吃了，等他把木蒸屉做出来会方便一点。” 叶青萝将切出的小块全都铺在一只小竹篮里，里边铺了一小块干净纱布，再扣上篮盖儿，外人也不知里边是什么。 叶青宣将手中一小块边角料塞进嘴里，就提过小竹篮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扭头道：“青安，给大哥送两块去。” 叶青安应了一声，便抱着碗要走，想了想又将碗放回桌面上，只伸着一双小手抓了两个边角料，又看向叶青萝。 “姐姐，你也吃！” 叶青萝看一眼碗里，还有不少块，便笑着应了一声“好”。 小兄弟都出去了，叶青萝自己尝了一块。 比她在原来世界里吃的那些糕点，在口感上肯定不够细腻，没用模具也没什么好外观。 但放了糖和猪油还有桂花汁，甜度适中、香味隐隐约约地增加了松酥的口感。 感觉和原主记忆里吃过的那些绿豆糕也没太大差别。 这个感觉，让她很开心，因为这证明绿豆糕生意可以做。 很快，老太太就风风火火地过来了，老脸笑开了花。 “萝丫头，这绿豆糕好吃呀，和你二堂哥从塾里带回来的差不多，连形状都差不多，就是你的切得大些、薄些，不如镇上的方正。” 老太太一来，就将叶青萝现做的绿豆糕和叶青彦以前从塾里带回来的镇上糕点，做了一个最直观的比较。 叶青萝知道，二堂哥读的那家私塾，每天申时都会发四块点心给学生垫肚子，免得下午饥饿影响读书。 二堂哥几乎每天都会省下一、两块带回家，家里有小侄子、有老人，都可以尝一尝。 所以老太太吃过，才能做出对比。 叶青萝笑道：“第一次切还不熟练，等大堂哥帮我把木蒸屉做好了，会更容易切一些的。” “好、好。”老太太高兴地连声道好，眼中却闪起了泪花，嘴唇颤了颤，终是没有再说别的。 “我回去催你大堂哥赶紧把木蒸屉做出来，让你爷赶紧也把蒸笼做出来。” 老太太转身往外走，与牵着叶铭过来的叶青宣在门廊下遇上。 “太奶~糕糕！”两岁的叶铭举着小手。 小手心里还有半块啃得弯弯曲曲的绿豆糕，笑得眉眼弯弯的，嘴角还沾着糕点渣子和口水。 看来小家伙也吃得很开心。 “铭儿自己吃。”老太太笑回了曾孙子一句，又叮嘱孙子一句，“宣儿，过会儿就把他送回去。” “知道了。”叶青宣应了一声，一脚迈进门槛内，再将小不点儿叶铭抱过门槛，又弯身将放在门槛外的小竹篮拎起来。 叶铭已经开心地跑到灶下，朝叶刘氏喊了一声：“二奶奶。” “铭儿乖~”叶刘氏将手中的柴枝赶紧往灶下一塞，笑着将孩子抱着走出灰朴朴的灶弯，到桌边才将孩子放下来。 叶铭又迈动小短腿走到桌子另一侧看着叶青萝，然后小脸有些腼腆地喊了一声：“堂姑~” 叶青萝坐在桌旁，本来是看着叶铭可爱的模样觉得好玩儿，没想到转眼就到了自己面前。 瞧这挨个喊人并不露怯的架势，也是一个小社牛。 “铭儿真乖~”叶青萝也不吝夸奖。 小家伙其实与叶青萝还不熟，这才会有些小腼腆。 再见这位新堂姑竟然也夸他了，一双大眼还不敢置信地眨了眨，随后小脸便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叶铭跟堂姑夸了几句绿豆糕好吃，又扭过小脑袋，张开嘴朝向一边伸来的勺子，很自然地吃掉小堂叔喂给他的玉米粥。 两岁的大侄子和五岁的小堂叔，这两人到一块儿才更有话题，叽叽喳喳地聊得热闹。 叶刘氏确定了灶下的火候之后，便端着热水去屋里，要把当家的喊醒洗漱了。 叶青宣吃完一碗粥，就去给爹和大哥煎药。 叶刘氏回来，端了一碗粥，看一眼剩下不多的边角料，只拿了一块又匆匆走了。 叶青萝并没有让娘多拿一块，她自己也没多吃，灶上还蒸着一海碗呢，是另外的半斤料。 一斤绿豆泡发三斤，加上糖、水、油，按奶奶说的那种大小，估计切出五十块是完全没问题的。 再加上柴、人工、模具等细节成本，卖到二文的价，是有钱赚的，批发的话…… 控制成本每块零点八文，批发价底线在一点二文，量少可以在一点五文。 如果二堂哥读的那家私塾可以拿下订单，以每人四块的量，私塾科举班和大班加起来是二十六人，还有中、小班的人数。 一共多少人没听到二堂哥细说，但是中、小班放学早，束修应该也不一样吧？ 那么……假设只算二十六人，再加上夫子等人，按每天一百二十块糕点的需求量来算。 按零售价两文来算就是两百四十文钱，按一点五文的优惠价拿下这笔订单，也有一百八十文钱的进帐。 她家赚四十八文，大堂哥赚三十六文。 这个赚头都比一个正劳力做一天工的工钱要高，何况这只是对一天买卖的最低保障。 如果能在镇上多拉到几笔这样大大小小的订单，哪怕只卖到一点五文的单价，也是可以薄利多销的。 第二碗绿豆糕做好，叶青萝按老太太说的试着切了切，边角料多了一点，得糕点二十块。 她叹了口气。 上午，叶青枫挑水过来，叶青萝便将细帐算与他听，知道两碗切法不一样，得糕数不同。 叶青枫没有纠结，道：“等我把木蒸屉做出来再试着做一次。” “如果按你预算的能保障五十块糕点，一屉差不多，两口锅同时上蒸，一早上出两百块绿豆糕差不多了。” 他跑一趟镇上就算要卖一天，保底也有六十文的赚头了。 若能如堂妹说的找一些可以下小订单的铺子、私塾、作坊甚至大户人家，两百块糕点很快就卖出去了。 甚至还能多卖两百块出去。 叶青萝见大堂哥很乐观，她也更有信心了。 通过两次切糕点形状的问题又讨论了一下木蒸屉的大小和层数，蒸笼盖也要重新做一个更合用的。 叶青枫匆匆走了，再送水来的人就换成了叶长富。 将石磨、筛子、纱布等工具清洗干净，吃了中饭后，三兄弟又背起了他们的背篓，带了一床让娘找出来的旧被单就上山了。 他们要去摘更多桂花回来。 姐姐说，在村里人知晓他们家要做桂花糕之前，尽可能的多囤些桂花。 叶青萝昨晚将囤在屋里的那一篮子桂花放进空间后，空间里便多了几株开花的桂花树，沿着屋后边往另外一个方向延伸出去。 这结果让她欣喜不已，有了桂花树就有了桂花货源，不怕村里人跟她抢摘仙桂村的桂花了。 中午忙完厨房里事儿，叶青萝回到屋里便开始铺纸研墨，要顺着昨天的思路多写几个小故事。 有了昨晚二堂哥的肯定，就算书局那边还是不一定过稿，她也不想等了，要做一个有准备的卷王。 一个下午在忙碌的写字中悄然过去，黄昏之前，叶青彦大步匆匆地回来了。 他没有先回家去，而是在二叔家直接走进了院子，直接走向东厢喊了一声：“萝儿！” 听见喊声，叶青萝心中一喜，连忙放下笔起身去打开屋门，眼睛里眨巴着期待的光芒。 叶青彦见她这般也知道她在想什么，便笑着点头，轻声道：“过了。” “噢！”叶青萝开心得欢呼了一声，随即捂着嘴朝外张望了一眼，赶紧让开请二堂哥进屋说话。 这里毕竟是古代，一个小姑娘这般欢呼恐招人闲话，觉得她不够稳重。 但……相比书稿能过稿，这点闲话好像也不算什么。 叶青彦坐下便将一个银锭子放到了桌上，直接了当地说了起来。 “今天也是巧了，我是中午过去的，正好书局东家也在，掌柜见我交上去的小故事新颖有趣，便送到东家那里。” “掌柜说他们东家很满意，让我尽快交上剩下的小故事，月底要印出来，下个月初一就上架卖。” “掌柜还说，《云间零星集》这个书名也很不错，我都不敢说是我堂妹写的，就怕他们小瞧了女子，影响你正常交稿。” 叶青萝笑道：“都用代名了，谁写的不重要，给钱就行。” 她现在缺钱，要搞钱！ 第39章 苟着先赚点小钱吧 叶青彦失笑，无奈道：“为兄可不会占你名气。” “等你先出两册只要销量好，便让人知晓云间是女子也无妨，你已用实力证明了你的才名。” 叶青萝连忙摇头道：“不用让人知道是我叶青萝写的，赚钱要低调，别到时镇上都来议论，我还要常在镇上行走的。” 叶青彦微怔，随即点头笑道：“是该如此，不到大儒的声望，都不需要太过扬名，这于你并没有什么好处。” 他们出身农门，写书稿的目的主要也是想赚点钱。 他一个考科举的读书人，若想扬名还有个缘由。 她一个姑娘家，又是苏家赶出来的假千金，太过招摇并非好事，容易招是非。 “就先这么着吧，你赶紧把那些小故事写出来，我看你清单，第一册应该没问题的。” 叶青彦准备回去了。 “我昨晚写了一个，今天又写完四个，到晚上再赶完两个，明天再全力赶一赶进度。”叶青萝说道。 一听她已经写完了五个小故事，叶青彦又不急着走了，他走回桌前坐下，等叶青萝将一叠纸拿出来，一一细看起来。 叶青萝去给他倒茶，又拿来一只饭碗，里边装了四块切好的糕点。 看到绿豆糕，叶青彦眼睛一亮，惊喜道：“这就做出来啦。” 叶青萝笑着点头。 “瞧着是和私塾里吃的差不多，味道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不同。” “豆香更浓，还多了一点淡淡的桂花香，镇上的糕点，桂花糕才会有桂花香，绿豆糕没有放桂花。” “嗯，桂花糕里能看见桂花，你这个怎么没有？”叶青彦仔细打量了几眼，又细尝了一口，将能发现的不同都说了出来。 他今天中午要去书局就没吃到多少饭，下午那四块糕点就全吃了，不然若带了回来，也能让堂妹做个比较了。 心里有些懊恼，但也不好说出来。 “二堂哥，等时机到了，你带几块去塾里找负责采买糕点的人，看能不能将你们每天四块糕点的订单拿到咱们手中。” “如果对方与糕点铺子有长期订单或是关系很好，就算了。” “若能拿到，咱们能给出的底价是三文钱两块，若是能谈到买一百块送个二十多块也可以。” “我的成本是一斤绿豆加上糖、油等料要做出五十块绿豆糕，按两文钱一块绿豆糕的卖价，该进账一百文，成本四十文，盈利六十文。” “就看塾里原来的买价是多少，咱们有没有优惠和机会，低于三文两块就不能卖了。” 叶青萝将今天细算出来的成本帐和盈利空间告诉二堂哥。 顺便说了她可以按一文二的价给大堂哥，大堂哥按一文五往上的价，若两文零卖就能多赚一点。 叶青彦是个童生，这种算帐的事他一听就清楚了，当即笑着点头。 “说来也巧，今天有几个镇上同窗还在嫌弃绿豆糕吃腻了呢，说如今桂花飘香，都舍不得放点桂花进去添添香。” “塾里管事还说，桂花糕三文钱呢，枣泥糕、栗子糕都要三文五！” “那就按两文的价试试咱们的桂花绿豆糕。”叶青萝眼睛一亮，立刻说道。 叶青彦笑着点头，想了一下又提醒叶青萝。 “明天多准备几块，我有几个交好的同窗，单独给他们尝一块，还有你二舅家的表弟也在咱们塾里的大班读书，也要……” 叶青萝却摇了摇头：“二舅家就住在镇上，我爹这样都不见他们来瞧一眼，也没帮过一个子儿。” 叶青彦却不认同地道：“我听说了，你大舅更好，但……你二舅在柳风酒楼掌厨。” “有的酒楼在客人等菜时间，除了上茶还会上一碟糕点，有几小块，那都是免费的，肯定不会太贵。” 没想到二堂哥会想这么远，但叶青萝却并没什么信心，摇了摇头道：“二舅家怕是瞧不上的。” 与嫌贫爱富的人打交道，犯不着，没必要。 见她一点想法也没有，想到自己知道的一些事情，叶青彦便道：“那就不提，看到了就给一块，也是表亲。” 叶青萝这次没有再阻止，点了点头。 叶青彦吃了两块糕点就不吃了，专注地将小故事看了两遍，轻吁了一口气。 “每个故事都有一个浅显易懂却真实的道理，写法与前两个故事没什么不同，这种写法其实也容易让人学去。” “但你毕竟是第一个写的，风格和质量不变，应能写很久了。” 叶青萝点头，不在意地笑了笑。 “我不管别人，只要书局收，我有银子赚，我把这类风格写到我写不出故事了就停手，之后再改话本子就是了。” 她能写的类型多着呢。 只是不知道这个平行世界的忌讳，也怕惹祸上身，现在的她包括整个叶家，可是无力彰显她穿越者个性的。 苟着先赚点小钱吧。 叶青彦看完五个小故事后给予了中肯的评价，这次并没有直接将文稿带走。 既然这种写法能够通过书局收稿，接下来就是大力追赶进度。 叶青萝说初六想去趟书局，那天也该去镇上卖卖绿豆糕了。 叶青彦答应那天一早来喊她，便回家去了。 叶青萝将桌上文稿收拾好放进桌上的小竹篮子里扣上盖儿，将那一两银锭子顺手放进了空间。 空间里，一两银子只增加了几棵桂花树，其他都不见变化。 叶青萝坐下来重新铺纸提笔时，心里还在想。 如果可以，以后还是要等赚的钱多了再一起放进空间，能冲击到升级的变化大一些。 价值少了，变化也小，有气无力的，这空间升级何时才能达到有用的价值？ 叶青萝没有去厨房忙晚饭，叶刘氏知道二侄子来过，见闺女又在伏案写字，她心里悬了一天的担忧瞬间松散了。 闺女说过了，要先投过了才能继续写，不然万一书局不收她的稿，就白写了。 所以，这是投中了？ 她没有惊动忙碌中的闺女，转身就去厨房忙了起来。 三兄弟今天不但装了三小篓桂花，就连旧被单里都装满了，变成了一只大包袱被叶青宣背着。 叶青宇背着一只大背篓、手里拎着一只中号的背篓，另一手还拄着拐杖。 三兄弟都是气喘喘吁吁地迎着晚霞回来的，没有回来太早除了想多摘一些，也是不愿意遇上村里其他进山的人。 他们一回来就往东厢跑。 今天桂花收获颇丰让他们很高兴，得知姐姐的小故事被书局收了，还换回了一两银子，更加开心得原地蹦跳起来。 姐姐可以靠写小故事赚大钱了，于他们、于他们家都比过年还要高兴。 第40章 都要试一试，才知道哪条路可走 第二天早上，天蒙蒙亮时叶青彦来了。 叶青彦手里还提了两只小竹篮，一只很新，一只是旧的。 旧的篮子里装着几个热腾腾的二合面馒头，是大房那边的早饭，多蒸了一笼给二房这边吃。 叶青彦走进厨房里就吸了下鼻子，笑道：“很香。” 正坐在桌前忙里偷闲写着小故事的叶青萝扭头一看，笑道：“今天比昨天做得更顺手了。” 她和娘按昨天的时间开始磨绿豆粉、上蒸，时间比昨天要短一些，是做得更熟练一些了。 今天没有做早饭，是两口锅同时上蒸，还是一斤绿豆，可以一次完成。 虽然昨天和今天做出来的绿豆糕都没有卖钱，但昨天是试做，今天则是为了拉订单。 昨天叶青彦不只提到塾里的情况，还提到了柳风酒楼的餐前糕点。 而他没提的是，那几个嫌绿豆糕吃久了腻的同窗，都是镇上的富家子弟，其中有两个之前还找他写中秋诗，让他赚了二两银子。 如果同窗们喜欢上堂妹做的糕点，以后不只是在私塾，也可能会直接找他订货，时不时带一包过去也是买卖。 这个想法他没说出来，叶青萝却也想到了，因而今天还是两大海碗做出来，全给堂哥拿去私塾，请人试吃，也是顺水人情。 叶青彦也没急着催促，而是按叶青萝的提醒去东厢屋里拿了她昨晚写的小故事看起来。 因要早起，叶青萝昨晚只赶完两个小故事就早早歇下了。 但早上绿豆糕上蒸之后她就没什么事了，便又继续写了起来，正好是第八个小故事。 今天她什么也不干，准备白天再写八个，晚上再赶两个出来。 到明天早上去书局前再赶两个出来，就攒了二十个小故事，能换到十两银子了。 另上昨天那两个，只需要再赶八个故事出来，到初七那天肯定能完成的。 有了这笔赚头的底气，叶刘氏决定初七那天带着闺女去刘家畈。 就说是写话本赚的钱，典当钱不用拿出来，也不怕人盯着他们家钱的来历说闲话了。 等叶青彦把小故事看完，叶青萝已经将大海碗放在清早有些凉的水里降过温了。 方桌腾空出来放上了筛子、铺上了干净的细纱布，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有了昨天的两次经验，今天每碗切出来的糕点都达到了二十二块，无限接近老太太说的私塾的糕点形状。 叶青萝拿来油纸，将四十二块绿豆糕按六块一包给包装起来，装了七包小心放进叶青彦带来的那只新竹篮里。 剩下两块，直接拿给叶青彦吃。 “全给我了？”叶青彦被喊过来后吓了一跳，除了碗里切出来的边料角，四十四块糕点全部都给他了。 “相比小故事赚的，这点绿豆糕的成本不算什么了，堂哥去塾里也不用急于拉生意，反而露了痕迹。” “你塾里有几个夫子，你干脆一人送一包，有剩下的再与相熟交好的同窗分一分。” “就说是你刚回家的堂妹做出来的，想要以这手艺赚钱改变家中困境，你就用体己钱买了一些当是照拂堂妹的开张生意。” “顺便，也让你同窗知晓我便是那被赶出来还挨了打的苏家假千金，也无妨的，这事迟早会被人知晓的，这是一个解释的机会。” 叶青萝后来听二堂哥说了他在私塾听到同窗们的议论，才知晓这件事，但他同窗们并不知道他和她是一家呀。 果然，听青彦很是认同地点头，道：“这事镇上还在热议着呢，塾里同窗也在感慨你回村子里不知怎么样了。” “我一直没接他们的话茬，正好趁着绿豆糕这件事说开了。” 若他一直装无关人，总有一天会真相大白，到时难免被同窗诟病他的不坦诚。 而叶青萝有此一说，还有另一层打算。 那就是用苏家假千金的噱头看能不能拉点小订单，便是被苏家知道了又有什么关系？ 她在苏家确实学过厨艺，会做几道菜，也跟苏家厨娘学过几样糕点做法。 她懂得变通做法，用最简陋的方式做出来糕点赚钱，那是她自己聪明，是她的本事。 最多，就是让苏家人生气、不甘，认为培养出一个有本事的千金，却成了别人家赚钱的小帮手了。 但同样的也可能会让苏家人见到她如今的落魄，原本因抱错而培养错了人的生气和不甘，因此消弥一些。 不管是哪一种结果，她叶青萝总不能浪费时间和机会。 什么都要试一试，才知道哪条路可走。 叶青彦提着竹篮走了，叶青萝这才歇下来，吃了一个还热着的馒头。 叶刘氏手脚麻利地煮上一锅玉米粥，又打了一盆热水往外走。 “萝儿，你累了就回屋歇歇去吧，一会你弟弟们就起来了。” “知道了，娘你忙你的。”叶青萝知道娘要回屋照顾爹去了。 这两天她也没去看爹，想的全是赚钱的事情。 她想着，等第一册小故事的钱赚到了，家里困境就算破局了。 之后只是穷些，爹还不能赚钱、需要钱养病，而她需要通过写书赚到开作坊的钱，发动更多生产力来赚钱。 叶青萝一边思索着之后的事、一边吃完一个馒头，喝了碗放了红糖的热茶，立刻开始收拾厨房。 把小磨和筛子、纱布、碗都收拾干净了，这才回屋去。 叶青宇在屋中低声读书，这次他没有急着去厨房，而是起来先读书了。 中间屋里，叶青宣正在喊小弟起来撒尿。 叶青萝没有去过问弟弟们早起的生活，他们都能照顾好自己。 整个上午，叶青萝都在忙着写小故事。 手指有些疼，看着要起笔茧了，在准备新故事时，叶青萝果断换了小毫笔，改成毛笔的握笔法继续写。 原主自幼认字，一手蝇头小楷还是能清秀地写下来的。 她的认真和努力，也让弟弟们一边啃馒头一边开始读书，不敢浪费时间。 只有才启蒙几个月的叶青安，都没有自己的笔墨纸砚，只能拿了一根树枝蹲在院子里默默地写着他认过的字。 傍晚，叶青彦回来了，依然是先来这边找叶青萝。 第41章 这笔订单是二堂哥拉来的 一惯沉稳的叶青彦，此时眼中也闪烁着奕奕的兴奋光芒。 他额头上还有一层细密的汗珠，看来是一路急走赶回家来的。不等叶青萝问，他便先开口了。 “夫子们吃到绿豆糕都说好，几个同窗也说比塾里每天发的好吃多了。” “甜味均匀不腻，桂花的香味也是浓淡适宜，不会太浓郁，又能闻到，吃在嘴里也能感觉到口齿生香，让人心情大好。” “中午，塾里管事的就来找我了，说沈夫子发了话，明天起就从我家买了，问我什么价，我说我买的是两文。” “那管事的就说，逢一百块就送十五块，每天现订两百块，如果不好吃了会随时中断订单。” 叶青萝听得忍不住满面笑容，确定道：“就是每天四百文钱，两百三十块桂花绿豆糕？” 叶青彦笑着点头。 叶青萝心里立刻算开了。 两百三十块绿豆糕，成本是……一百八十四文，她给大堂哥是一文二的批发价，两百块就是两百四十文。 她纯赚五十六文。 不对、不对！ 销量是大堂哥的，因此赠送的那三十块也是大堂哥的，所以应该是两百三十块是两百七十六文。 她纯赚是九十二文。 大堂哥进货两百七十六文，进账是四百文，能赚一百二十四文。 她这边成本包括了食材和工具分摊还有柴和人工，大堂哥那边多赚一点却要辛苦送货到镇上去。 并没有谁占谁便宜的问题。 但她还是立刻将成本和两边在这一单里能赚到多少的细帐算给叶青彦听。 “回来路上我也算了这笔帐，是这么算的。”叶青彦笑着点头。 “光是这一单就能维持咱们不错的赚头了，你这边辛苦点要多备些货，大哥去一趟镇上还要去找找其他销量的。” “还有，你昨天就少算了一笔成本，油纸。”叶青彦想起来又道。 “虽然单买一两块糕点不一定会用到油纸，但肯定要备着的，万一有客人需要呢，还有像今天这样肯定是需要的。” 叶青萝也想起来了这事。 昨天试做就在自家吃自然用不上，今天一早准备的都拿去私塾了，就是分成了七个小包。 “塾里每天二百三十块糕点，有说像这样用油纸包好吗？”叶青萝连忙问。 叶青彦道：“我答应送糕点的前提就是不再这么打包，不然四块就要用到一张油纸，增加了咱们的成本。” “但管事要求至少配五张油纸，如果塾里需要将剩下的糕点打包或是送去给谁时，就需要油纸了。” 叶青萝点头，就像有些商品都配有礼品袋，并不是每个礼品袋都用上了，但一定会标配。 她用的油纸是自己裁过的，私塾要求的肯定是没裁过的油纸。 “油纸的成本交给大哥承担，你这边不好算成本了。”叶青彦说道。 “他从镇上回来时顺路就带回来了，以后给塾里配个五、六张油纸，零卖的看情况他自己现裁也方便。” 叶青萝想了想，这笔帐太细碎了确实不好算，便点了点头。 再说只要大堂哥在镇上多找到几家小订单，每天只管送货，利润比她更多，油纸的成本不算什么了。 而她在家里只需要早上忙一下就行，这笔钱也赚得轻松。 “对了，今天的糕点，我按一文的价给你成本。”叶青彦正要走，又想起来今天特意换的零钱，连忙拿出自己的钱袋子。 叶青萝却阻止他，认真道：“不必！这笔订单是二堂哥你拉来的，没有你，我和大堂哥都拿不到塾里的订单。” “有了这笔订单，保障了绿豆糕生意之后的每天最低赚头，这功劳是你的，我都没分你好处，岂能要这点钱？” “二堂哥你不必跟我客气了，不然以后我要你帮我跑书局，或是从镇上带什么东西回来时，还怎么开口？” 见她这么说，叶青彦才作罢，笑道：“那好吧，哥哥我就不客气了。” “你也不必太在意这笔订单，毕竟赚大头的还是大哥，大哥赚的钱交公帐，占便宜的还是我。” 老宅那边除了爷奶的养老田收入自己收着，日常吃用还是跟大房一起的。 大堂哥是木匠早就能干活赚钱了，公帐在大伯娘叶林氏手里捏着，公帐目前最大的花销应该就是二堂哥读书了。 所以，二堂哥说占便宜的是他，而大堂嫂心里必然是有意见的。 但叶青萝却不会提起这种不愉快的事情。 事情说完，叶青彦就匆匆回家去了，今天赶路走得急，几乎是一路小跑回来的，也要回去洗洗。 老宅那边也因为这笔赚头而欢喜不已。 叶老爷子和叶长富看看手里的篾活儿，又去将家里还比较新的一担箩筐让叶林氏拿去河边清洗干净。 很显然时间太赶，叶青萝需要的箩筐、背篓、蒸笼都赶不及用。 趁这机会，他们把家里最新的箩筐、竹篮都拿了出来，一并清洗干净。 老太太也将家里收着还没舍得拿出来用的细纱布和粗纱布，全部都拿出来洗了一遍晒在外头。 天黑前，叶青枫放下手里的活儿，赶来二房这边送水。 “听你二堂哥算了帐，我赚得比你多，不然你把批发价再往上提一提吧，或者送人的那三十块绿豆糕，按两文的价算。” 叶青萝摇头，笑道：“我们干活的成本都算进去了，你挑重担去镇上的辛苦却没有算工钱的。” “你要是觉得赚得多了，就把你的工钱算进去，交公帐时扣出来自己留着。” 虽然没有明说算了工钱，家里找埋怨的声音能少些，但她也算是明示了，叶青枫如何听不明白？ 他认真想了想，笑道：“过两天看行情稳不稳定，确实不错就按你说的办。” 一百二十四文的赚头，只要保住这笔订单就能赚到，就算他扣下二十四文，也有一百文交到公帐，对农家来说也是不错的进账了。 嗯，他也没算油纸的成本，但这已经是微不足道的成本了。 当晚，老宅那边又是一阵商量。 考虑到糕点不经压，一担不能挑太多，若还要往别处卖，肯定一担挑不过去。 第42章 其他都是虚的 于是商量之后决定，由叶长富专送沈家私塾的订单，叶青枫则往镇上其他地方零卖。 叶青枫想到堂妹的提醒，觉得这样也好。 他要不要工钱不重要，这笔订单是爹去送的货，爹不会要工钱，自己媳妇也没理由埋怨了。 晚上，叶青彦突然想到一件事情的事情竟然没说，连忙跑出屋子，见爷奶和爹还在堂屋里，连忙跑过去。 “爹，我忘记说了，塾里的糕点都是下午申时给我们，吃了中饭送过去就行，我去和堂妹说！” 管事的说既然是自家做出来的，午后送过去更加新鲜热乎。 而他一直沉浸在四百文的订单里，回来只顾着说这笔订单了，竟是忘记强调时间了。 惭愧！ 还是眼皮子浅了啊…… 叶青萝刚吃完晚饭，又在桌前赶着小故事的进度。 明天要去镇上，按计划今天晚上是赶完第十八个小故事，如果写不完，就要明天早上写完。 明天有订单了，时间紧、任务重，可不能再分心写字，就算有时间写字只怕也没那心思，会影响质量的。 听见二堂哥来到门口说明原由，顿时哭笑不得。 “也好，将散卖的数量和订单的数量分开，不挤在一块儿忙，心里也没那么着急了。” 在目前装备下，突然要加倍赶货，她还行，娘在吃晚饭的时候手都是抖的，现在就开始紧张不安了。 生怕赶不及，生怕明天做的绿豆糕不尽人意会令私塾那边不满意。 头一回做生意就接下这么大的订单，很考较心理素质的，不然就如娘这般开始患得患失了。 “安儿，你去和娘说一声，二堂哥私塾里的订单，明天吃中饭的时候做就行，明天早上只做散卖的。” 叶青萝朝着蹲院子里还拿着树枝在画字的孩子喊了一声。 叶青安答应一声，提着手里的树枝就朝厨房里跑。 叶青彦看一眼桌上推着的纸张，之前回来只顾着说事，又一身汗觉得黏糊就赶着回家了，也没问小故事的事。 “把写完的给我看看，以后印成书了再看是要花银子买的。” 话本和这类小故事书籍价格算便宜的，一册卖一百文，连载类话本子买下来少说也是一、二两银子。 但喜欢看这类书的人，一个月买个几册不同话本子，花销也就是几钱，有钱人花个一两银子能买十册，够打发一个月时间了。 但同一个故事或是同一代名下撰写的书籍，几乎都是一个月出一本，或者说书局每个月上架一本。 花费上不算什么大开销。 但对他一个农家科举子弟，一个月束修二两就能让家里觉得是负担了，怎么可能会花钱买话本子看？ 他有几个家境好的同窗喜欢买话本子，因而塾里很多人都会私下借阅，他就算不看，也会听同窗之间的讨论而知晓一二剧情。 也就知道行情。 他的话逗笑了叶青萝。 相似的话，她与弟弟们也说过，因而，每天晚饭后，都由大弟给二弟和小弟读一遍长姐写的故事。 只不过今晚还早，娘这会儿在照顾爹，青宇和青宣在收拾厨房，青安没什么事已经在屋外画字，等着哥哥们来读故事。 叶青萝将二堂哥没读过的小故事全部交给他，请他进屋落座。 叶青彦却摆了摆手，道：“你赶紧写，不用理会我。” 几个故事读下来要半天了，可不能再耽搁她的时间。 叶青萝见状也就不推让了。 几天相处下来，她自认与二堂哥还有大堂哥相处融洽、逐步熟悉起来了，不用太过客套。 又一个故事完成，叶青萝放下笔伸了个懒腰，抬头捏了捏脖子后朝屋门口望去，就发现二堂哥已经不在门口了。 她起身走到门口才发现，隔壁屋里也点了盏油灯，二堂哥的声音轻轻传来，三兄弟坐在马扎上听二堂哥念故事。 没想到今晚念故事的人变成了堂哥。 叶青萝失笑，但她没有过去打扰，而是立刻又回到自己屋里继续写字。 等她的第二个故事又写完了，叶青彦那边几个故事也看完了，见她又写了，于是又拿过去读。 “你用了两种笔，为何？” 叶青萝今晚不写了，蹲在门外听二堂哥将最后一个故事念完后她还没站起身，就听二堂哥问她。 “为了写字快点，我最先用的是描花样子的硬尖笔，握笔姿势也不同毛笔。” “但是笔杆压在中指前侧上方，时间长了会有点疼，就改成小毫笔正常来写了。” “毛笔写字慢了些，就交换着来，不然一天哪能写这么多，故事都在脑子里，也要时间写出来的。” “原来如此。”叶青彦恍然，走过来将手中的纸张递给她，道，“难怪之前我瞧着你提笔怪怪的。” 他早就听她说过用的是硬尖笔了，却不同两种握笔法在交换着用。 叶青萝将右手伸出来，给他看中指位置的笔茧。 叶青彦诧异道：“我们写字多了也会有笔茧，早就不知疼了，你……” 叶青萝无奈道：“我虽识字早，但我不考科举呀，哪会每天写那么多字，还一直写一直写。” 叶青彦哭笑不得，又有些同情地道：“你辛苦了。” 让一个本是娇养长大的小姑娘，突然面临身世变故必须接受假千金、真农女的身份，还要突然赚钱为家里还债，甚至要撑起这个家的生计。 是真的不容易。 饶便是他也会觉得辛苦。 但他也没有说再多的话安慰堂妹，因为他们都知道，眼下除了想尽办法赚钱改变困局，其他都是虚的。 “很晚了，早点歇着吧，明天早上先做两斤绿豆，让大哥去镇上卖卖看。” 叶青彦再次开口，说的是明天的安排。 “你要去书局是跟着大哥过去还是一早跟着我过去？还是中午跟着你大伯？” “我跟着你过去，只带书稿不带绿豆糕，换了钱，买了东西我就坐牛车回来。” 大堂哥要等绿豆糕做好，还要错过早饭时间。 最好卖糕点小食的时间是上午和下午，也就是隔在三餐饭的中间，有人肚子饿了打腰餐的时间。 但她不能在镇上浪费太多时间。 第43章 准备生辰礼 既然销售方式和目标客户都讨论过了，大堂哥又不是木讷懦弱的，根本不需要叶青萝去镇上寻找订单，至少先让大堂哥自己试试。 叶青萝便只需要去镇上办自己的事情。 若不是卖书稿有银子在身上，她都可以带上二弟青宣，就像那天归家一样，姐弟俩一起走回仙桂村。 但她毕竟要带着银子，哪怕别人不知，家里人也不敢放心让她在外边走的。 这事没什么好纠结的，叶青萝听娘的安排，还是带上青宣，回来时坐牛车也就是几文钱的事。 叶青彦走后，叶青萝又与弟弟们说了会儿话，了解他们读完那些个故事的感想后，就去厨房打热水准备泡个热水澡。 这两天里，娘按她的要求先给她做了一身细棉的中衣，亵衣裤则在那一包布头里挑选了合适的料子，又做了一条雪绸的扎脚裤。 不用绣花，日夜赶工总算是做出来了。 外衫依然是堂哥的另一件旧衫，县城都去得，镇上当然也去得。 ……第二天早上，叶青萝和娘一起把第一蒸绿豆糕做出来、切好，叶青彦就拿了热馒头过来。 老宅那边都知道二房这边早上要做绿豆糕，两口大锅都不得空做早饭，叶青彦过来就让他带了些热馒头。 叶青萝也没推辞，就着热茶先吃了一个，再去把二弟唤起来。 结果小弟醒了也喊着想去。 今天初六，正是小弟叶青安的五岁生辰，叶青萝赶在今天去书局交书稿，也是为了给他准备生辰礼。 叶青萝很为难，叶青彦却没有阻止，道：“去吧，今天只交书稿，你要买的东西也在书局，就不要到处逛了，忙完我再把你们送到镇口等牛车。” 叶青萝却摇头，一脸严肃地看着一脸雀跃的小弟。 “青安，去镇上要走半个多时辰，二堂哥要带我们去书局本来就时间不够，若是再带上你，路上还得他抱你背你。” “这一折腾二堂哥去塾里至少要迟到一个多时辰，夫子会不高兴的，若因此让二堂哥受责罚……” 叶青安原本雀跃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可怜巴巴道：“那我不去了，我去村口等你们回来。” “青安真乖！等大哥病好以后我们再一起去镇上。”叶青萝弯腰抱了一下小弟，安慰道。 叶青安又露出笑容望向叶青彦：“二堂哥，等你沐休的时候我们再一起去吧？” 这个小机灵！ 叶青萝哭笑不得，这不还是很想去吗。 叶青彦抬头揉了一下小堂弟仰起的小脑袋，笑着应了：“好，初十那天，你长姐又有书稿要交，到时我们一起去。” 一听初十就能去，叶青安小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虽然今天他过生辰，哥哥姐姐是可以满足他想去镇上的小愿望，但会耽搁二堂哥上学的时间，他还是懂得放弃的。 二堂哥许了初十的承诺，他已经很满足了。 叶青宇在一旁见小弟不闹了，便牵他去洗脸刷牙。 叶青萝这边最后清点了所有书稿，确定没有落下哪一张就用一只带盖儿的小竹篮装好，扣上盖子。 叶青宣已经匆匆洗漱好，脸上还挂着水珠子，就一手拿着馒头先啃了一口、一手还提着他的背篓。 叶青萝将他捉了回来，拿帕子在他脸上擦了一把，这才放过他。 他们这样的农家里，当然没有什么润肤膏、口脂啥的用，她自己都只能仗着年轻硬扛着呢。 这世界里护肤品肯定很贵，她现在写书虽然赚钱，但还不到可以消费那些的时候。 天边鱼肚泛白，村里鸡鸣狗跳好不热闹。 叶青萝手上挽着小竹篮，带着一脸兴奋的二弟，在大弟和小弟眼巴巴的注视下走出了篱笆院子，朝田畈那边走过去。 叶青彦走在前面，他回头看了一眼，很快又收回目光，心下喟叹一声。 若不是大堂弟如今病弱，带上小弟一起热热闹闹地去镇上逛一下也无妨的。 大弟不能去，就如堂妹说的，就要耽搁他上学的时间，不然也不放心堂妹一人带着两个孩子在镇上走动。 “萝儿，等债都还了，带二叔和青宇都到镇上医馆去瞧瞧病吧。”走上田畻时，叶青彦开口了。 “在家养了些时日了，村里郎中虽也不差，但用药都便宜、保守，花费时间长了些，尤其青宇还小，不能耗着。” “嗯，初十那天租个驴车，咱们都去，看病的看病、逛街的逛街。”叶青萝说道。 “今天回来，把村里欠债全部还清，到初十交稿，看病的钱足够有了。” 等下一册《云间零星集》交完稿，就可以着手作坊的事。 嗯，为了方便，要买辆驴车才行，就不知道一辆驴车需要多少钱？ 一路走出村子，除了几家有早起的人而传来人声，基本都很安静，村口也没有牛车。 “牛车没这么早，要天亮后才会出来，是隔壁杏花村的牛，赶车的叫周大爷。” “一个上午最多来回一趟，要没赶上就得等下午那一趟，很多人赶集办事的都是赶早上那趟，再等下午那趟再回村。” 叶青彦给叶青萝说了牛车的情况。 想了想又把仙桂村有多少户人家，大多姓什么、有谁在镇上做工、哪家人好、哪家人不太行也细细说了一遍。 接着就说了这一带十里八村的分布，沿着这条乡道哪边叫什么村子。 这些，就是叶青宣也不懂的，一路也乖乖听着。 一路说着话，路也不难走，不知不觉就进了镇。 仙桂村在镇北东边，墨香书局在镇东，沈家私塾在镇东南街，因而，他们几乎不考虑镇西、镇南，只管一路往镇东走。 当然，他们小姑家在镇西北郊的陈家村，离镇子近，眼下也是无暇去一趟的。 叶青萝计划初十那天干脆去一趟陈家村把钱还了，反正有驴车，走亲戚也方便。 正要往东的街口，街对面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与一家店铺出来的人打招呼，寒暄了两句一扭头，顿时愣住。 而后高大魁梧的身影便过街这边来，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第44章 二舅 “青宣，你怎么在这儿？” 高大魁梧的身影开口了，而后打量了叶青宣身边的两人，试探地问，“你是……青彦吧？” “二舅！”叶青宣连忙喊了一声。 来人正是叶刘氏的二哥，刘有顺。 叶青彦也抱拳一揖，道：“二舅好，我是叶青彦。” 叶青萝打量着来人。 身材魁梧高大、模样却不差，白净的脸上总是挂着和气的笑容，瞧着很好相处，眉眼之间还有几分与娘相似。 这位若是二舅，那就是柳风酒楼的掌厨了。 “二舅，这是二婶的亲闺女青萝，前两日刚回家的。”叶青彦见堂弟没有要介绍自家亲姐的意识，便替他开了口。 不然要等堂妹自己开口不成？ 一听是自家妹子的亲闺女，刘有顺猛地瞪大了眼，一贯的和气笑容也消失了，满脸惊讶地望着叶青萝。 “你、你，前些天镇上苏家闹出真假千金事，不会是你……吧？” 这事镇上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了，谁不知道？ 他在柳风酒楼的大厨房里也没少听那些议论，却怎么也没想到，这里边还有自己妹子家的事。 叶青萝腼腆一笑，平静应道：“是我。” “当年我娘在医馆生下我，当时苏家夫人也在同一间屋里生产，苏家下人有几个都在屋里。” “再加上两个接生婆，还有医馆的人，还有照看我娘的好心大婶，想是那会人多手乱的就给弄错了。” “如今真相大白，就各自归家了。” 叶青萝说得很平静，却将娘那天说起的当年情况大略说了一遍。 倒不是非要现在给这位精明厉害的二舅解释什么，而是二舅知晓了她就是那个假千金，二舅在酒楼工作。 若不趁此为娘解释几句，借由二舅的口传出去…… 将来她有赚钱能力而渐露锋芒时，别人只会说都是苏家培养了她，是叶家占了苏家便宜。 必须让人知道，当年抱错若要论过错，过错方绝不是叶家。 苏家那么多下人在，都守不住一个刚出生的真千金，怪谁？ 估计苏家人现在也很郁闷吧。 但原主那天被苏云芳打得昏迷过去了，还要怎样！ “原来如此，真是没想到……”刘有顺听了叶青萝说的真相，一脸惊讶和感慨。 叶青彦在一旁却有些着急，见机开口：“二舅是要去酒楼吧？我们就不打扰二舅了。” “嗯，是要去酒楼，你们……”刘有顺应了一声，又疑惑地看了一眼外甥和外甥女，“是要去苏家？” 这条路是往镇东去的，如果不拐进来只站在路口，继续往前走倒是能去东南街。 他知道叶青彦是在沈家私塾读书，他儿子也在那儿读书。 “我们是去书局，买点纸笔，不放心他们姐弟自己在镇上走。”叶青彦解释，“等把他们送去镇口坐车，再回塾里。” “原来如此，那你们快去吧，别耽搁了你读书。”刘有顺这才明白，笑了笑赶紧道。 他下意识就以为外甥女是要去苏家，毕竟是在苏家长大的。 但他也想起来众人说的，当天那苏家假千金离开时说过，从此与苏家再无任何瓜葛，只是陌生人的。 是了，好像有听说那苏家假千金说了自己的名字，叫什么……来着？ 当时也没细听，毕竟与自己无关，谁会想到是自家外甥女啊。 两边匆匆分开，叶青彦领着姐弟俩继续往墨香书局的方向走。 “青……咳，外甥女啊，你回来了可有去过刘家？”突然身后又传来刘有顺的问话。 他有些不好意思，刚才外甥女叫什么名字来着？ “回二舅，正打算明天跟我娘过去一趟，后天大表姐出嫁，去送添妆。”叶青萝回身，解释。 但她只字不提还债的事，刘有顺想起来叶家的情况，有些心虚便没再细问了，只摆了摆手。 “去忙吧。” 叶青萝福了福，便转身赶紧走了。 都提到刘家了，怎么也得问一声不在初八过去送嫁？或者问一声：你爹情况怎么样了？ 刘有顺什么也没问，就仿佛压根不知叶长贵的情况一般。 自然，叶青萝也不会自讨没趣的，二舅家是她不愿意打交道的，她也早与弟弟们说过了，这种亲戚不值得走动。 没多久来到了墨香书局门口，早上的书局自然是没什么客人光顾的，小二们也在忙着擦书架、扫灰尘。 掌柜姓杜，有秀才功名，很多经常光顾书局的读书人都知道，没人敢将他当作寻常掌柜一样看待。 叶青彦走过去行了揖礼，这才开口：“杜先生，小子今天来交十八个故事书稿。” 正在柜台后喝着茶，手里拿了一本书准备看的杜掌柜见是叶青彦来了，便露出了笑容，放下茶杯和书，抬手拱一拱算是回礼。 “叶童生，既然写了这么多怎么不一次送来？还是这两天赶出来的书稿？” 叶青彦连忙笑着解释：“是早就写了大半，之前不是还不确定能否投中嘛，就没带过来。” 这话，是来时路上兄妹俩就商量过的，不能承认是这两天赶出来的，只说早就攒下的，这两天又写了两个。 至于有两种笔法，解释则是看心情，哪种笔写字有利当时的灵思泉涌就用哪一种。 叶青彦将小竹篮放到柜台上，打开盖子拿出十八叠分别对折过搂纸张。 因是普通的竹纸，并未用丝带或细绳一卷一卷地绑住。 若直接叠放在一块儿又无法区分，叶青萝便想了这种区分不同数额钞票的办法。 杜掌柜见状便大略数了一下，一共十八叠纸张，每一叠大概都是三张，很好区分。 “你随我去后边厢房，内容太多我一个人没法太快看完，得找林先生一起帮着看看。” 杜掌柜微笑说道。 林先生是这家书局的帐房，也是秀才。 他们都有秀才功名，却未专注于科举，又或是乡试落榜的老秀才，这些都是人家的私事，叶青彦不会瞎打听的。 “你们自己在这里逛逛，要买什么可以慢慢挑选。”叶青彦回头看一眼姐弟俩，轻声叮嘱。 叶青萝连忙点头，道：“我带青宣去看看书籍，走时再买纸笔。” 叶青彦跟着杜掌柜去后头的厢房。 后院里某处清静小轩中，一名伙计匆匆跑进去通知东家。 第45章 但巧遇是真的！ 叶青萝把背篓从叶青宣身上摘下来，随手放在柜台一侧的地上，就牵着他的小手走去书架间。 那一方的书架靠里，卖的可不是每月热销的话本子，而是读书人最感兴趣的一些名家大儒的诗集、文集、游记…… 但叶青宣只有八岁，读书不多，对那些大儒名作自然是没有认知的。 他只是一路好奇又新奇地打量着那些书籍，都不敢伸手去碰摸一下。 叶青萝见弟弟懂事，也没管他，只将那一列列书籍名称都浏览了一遍，而后站在《大夏风物志》前，伸手拿出一册翻开。 这本……不，是这部《大夏风物志》应该是朝廷编撰的类似大夏王朝的囊括地理、民俗、人文、风景、游记等重要内容的大作。 由当代名儒天一先生编写。 之前堂哥推荐最合适弟弟们现在能读的书，就是这部《大夏风物志》。 对于连县城都没去过的农家少年们，这套书可以让他们了解大夏王朝、认知外面的世界。 而名儒天一先生，也是国子监祭酒大人，是朝廷正四品大官。 这套书为了普及民众，并没有卖得很贵，在这边名家大作普遍都是三百文到一两银子单册的书价行情里，只卖两百文。 但这套书已经出到二十多册了，应该还没完。 也就是说，要将现有二十多册全部买下，得五、六两银子。 如果不用还债，她今天就可以一举买下这么多书，以后都可以让大弟带着两个小的读一读。 但她今天拿了钱是要还清村里几家堂伯堂叔欠债的。 她并没有站在书架前细看书里内容，而是了解了一下书籍信息和现有册数，心里估算一番便将书放回原处。 “姐姐，两百文。”叶青宣拿手遮在嘴边在一旁小声告诉姐姐，他刚才看到书架前方的售价了。 “嗯，等初十那天再来。”叶青萝见弟弟机灵，便也学着他的样子拿手遮住嘴说悄悄话。 叶青宣并没有失望，而是认真点了下头。 这一路二堂哥和姐姐说话，他在旁边都听到了。 知道姐姐是想买这套书的，但一册就要二百文，姐姐的钱还完债就不剩下多少了，还要买笔纸砚台，还要抓药呢。 叶青萝继续往前挪步，打算再看看各类书籍的售价行情，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大夏风物志》很适合给弟弟认知大夏王朝一切风物，已经出到二十七册了，我和书局东家很熟，你要买可以只算五两银子。” 叶青萝回身，目光怔住。 就这么傻傻地看着面前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此刻他所表现出来的气质，只让她想到了这两个词儿。 温润如玉，谦谦君子。 “怎么了，云……叶、姑娘？”顾子熙见叶青萝失神，便又往前一步，关心地问。 他的折扇别在腰间，抬起手抱拳一揖，很是有礼再次与叶青萝见面了。 “顾公子你……你怎么在这里？”叶青萝回过神来，连忙敛手行了福礼，这才问出疑惑。 “今天也非休沐呀。” 他一个清风书院的学子，这么闲的吗？ 那天在县城街上碰见还能理解，毕竟书院也在县城里，人家又不是封闭式学校，出来逛街也正常。 但这里是柳东镇！ “前天就过来了，陪文宗一起来的，林夫人已去了苏家……” 顾子熙随手挥了挥，将站在书架两边控场的书局伙计挥退，低头盯着叶青萝，声音也压低了几分。 “林家与苏家的事，我也不便置喙，文宗想打听你的下落，被林夫人阻止了。” “昨天下午他们回县城了，我……有事没办完就留了下来，没想到今天一早来书局逛逛，竟能遇见你。” 顾子熙不说自己是从书局后院翻墙出来的，避免被后面厢房的叶青彦发现自己，却说自己是刚来逛书局。 但巧遇是真的！ 叶青萝很快消化了顾子熙带来的最新消息。 她微笑着再次福了福而后客气道：“顾公子说得不错，林家与苏家的事连你都不便置喙，我身份尴尬就更加要避嫌了。” 所以，她不需要知道那两家之后的事情，也是在提醒顾子熙不要再与她说。 其实知道林文宗昨天已回县城，叶青萝是松了一口气的。 那天在县城遇到顾子熙时，她就有些担心，怕被林文宗找来而引起苏家不满。 以她对林文宗父母的了解，她也清楚如今她的身份，哪怕她是在苏家长大的，也不会考虑她进门。 林家与苏家本来就是商业联姻，人家联的是家族资源，并不是她这个人。 不论是在古代还是现代，联姻都是带着极强的商业利益目的，而非某两个人的感情什么的。 因此，身份比身份后面的个人，更为重要。 这种情况下，若林文宗不舍她这个人而找过来，只会让林、苏两家不悦，最后倒霉的肯定是她这个已回农家的人。 以前的苏家女都是高攀林家，是高嫁。 如今她的身份是农家女，恐怕在林家人眼里，连与林文宗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甘心吗？”顾子熙一直盯着小姑娘的表情在观察，这时突然问。 叶青萝一怔，抬眸看着他，表情是不解：“什么？” “文宗想取消与苏家联姻，苏家不同意，文宗想来寻找，林夫人不同意，他想将林夫人送回县城后再过来。” “需要我告诉他有关你的事情吗？我没说你堂哥的事。” 顾子熙觉得自己走得太近了，身子便往后轻靠在书架上，继续低声说道。 两边的伙计被他赶开了，这时候的书局并没有其他客人过来。 这里只有他和小姑娘，还有小姑娘的弟弟。 小少年正一脸戒备地盯着他，眼中又满满都是好奇。 “不用告诉他，但可以带一句话给他。”叶青萝轻声开口，神情平静。 “我非苏家女，他来找我只会给我带来灾祸，苏家不会放过我，而他护不了我。” “还有你既知我堂兄，当知科举不易，我们农家出一个有功名的人更是艰辛，若因我而连累他被林家和苏家扼杀，我难辞其咎。” 叶青萝的话，让顾子熙神色微凝，眸底闪过怜惜。 第46章 婚约与我无关了 “将来他娶旁人，你不悔？”顾子熙再次沉声开口，眼底闪过复杂情绪。 他替林文宗不平，也替叶青萝可惜。 叶青萝摇头，一脸认真说道：“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苏家于我已是过眼云烟。” “因此，苏、林两家的婚约与我无关了，他娶谁、我嫁谁，各归天命。” 叶青萝再次看向顾子熙，不回避他的打量，正色道：“该说的我都说了，如今我在叶家很好，还望顾公子莫要搅和进林家与苏家的事里。” 也就是说，将她的话带给林文宗，不要跟林文宗一起胡闹，最后给她添麻烦。 她现在只想搞钱，不想分心应对无关的人。 尤其是在刚才看到一套综合文史、地理、游记的书都要好几两银子，而更多的书她根本买不起时…… 她更想抓紧时间赚钱，而不是被一堆无关紧要的事浪费时间。 “萝儿。”叶青彦匆匆寻过来了，脸上洋溢着喜意，“要买的东西选好了没有？” 他没说交稿的事，但从他的脸色和语气就知道，交稿很顺利，钱当然也拿到了。 叶青萝连忙转身应道：“这就去！” 而后又连忙回头，轻声道：“告辞。” 叶青彦却未停下脚步，很快走了过来。 “顾公子？” 看见在县城拦路的那位清风书院的公子时，他的表情变了变，随即走上前抱拳一揖，却将叶青萝与顾子熙隔开了。 “叶兄，有礼了。”顾子熙连忙还以一礼，微笑寒暄，“我这两日来镇上访友，没想到一早能在书局遇上你们。” 也是解释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害怕又让叶青彦误会而戒备。 其实不管他来意如何，叶青彦对一个靠近自家堂妹的公子，当然是要戒备的，不然枉为人兄。 “是啊，我们赶早来买点笔墨的，不打扰顾公子了，告辞。”叶青彦微笑开口，客气道别。 顾子熙微微抿唇，再还一礼，却不敢继续拉扯闲话了。 叶青萝牵着还在偷看顾子熙的二弟，跟着叶青彦去买笔墨，那一块则是柜台区域，上回已经去过了。 叶青萝上回就都问过价了，这次也是有备而来，因此在知道九两银子已经到手后，直接点货。 光是两百文的普通砚台就买了三个，十文的墨条也是买了三块，二十文的小毫笔更是买了五支。 还有三十文的中毫笔买了两支，五十文的竹纸……在叶青彦的提醒下，只买两刀，买再多他们拿不动。 而且光是这些东西也不少钱了。 就连叶青萝想要抄书的那种带坚线似花笺一样的好纸，她现在都买不起。 当然，那种纸是不需要再经过印刷而直接装订成册就能售卖的，那才是抄书的意义。 她现在不管写小故事还是话本子，都只是一种底稿，只要字迹清晰可辨不影响印刷成册就行，用竹纸是最好的选择。 还有一种只要三十文的黄竹纸，平时练字也可以用。 但她能靠写书赚钱，自然不会为了省二十文就买更差些的黄竹纸了，将来积蓄多点，她还想用宣纸呢。 伙计将这些东西都小心打包好再放进叶青彦递过去的小竹篮里，竹纸则塞了一刀在叶青宣的背篓里。 叶青彦到柜台递了一两银子，再将剩下的八个银锭子背着旁人视线小心递给叶青萝。 叶青萝接过用包货的棉纸包裹的小锞子就往怀里一塞，进了空间。 没能将付账的那一两也一起先放进空间里过渡一下，她心里还有些遗憾。 可惜堂哥不知她秘密，也赶时间就直接给她把钱放柜台结账了。 本该是九两银子进空间促进空间升级的，现在变成了八两银子，空间里那块稻田终于又向外扩张了些许。 意识告诉她，现在稻田有四亩了，靠近竹屋一侧出现田畻，田畻上出现了玉米。 中秋之后，稻子该收割了，玉米也该收割了。 所以…… 中秋之前尽量多赚钱，多一亩田就要多几百斤亩产呢。 还有桂花也尽量囤一些吧，最多到九月就囤不起来了，但在入冬前希望还能囤到其他果树，充实空间。 这些念头都在叶青萝心里快速转过。 柜台内，杜掌柜瞥一眼站在书架一角看着这边的顾子熙，心里闪过疑惑，面上却不动声色地数了一百一十文钱放到柜台上。 叶青萝买这么多东西花了八百九十文。 叶青彦没有再伸手，而是示意叶青萝收起来。 叶青萝迅速清点按她要求未结绳的那一把铜子儿，还是分成了两份。 六十文钱和五十文，再找杜掌柜要了两根细绳各自串上打结，全部往怀里一塞。 她穿的本来就是少年外衫，宽松得看不清她的身形，什么都这么一塞，旁人还以为里边有个暗袋呢。 出门在外把钱塞进暗袋不是很合理么，就连杜掌柜都不会过多关注一个小姑娘的这般举动。 就是叶青彦也以为二婶给堂妹做了个暗袋呢，也没多管，将剩下那刀竹纸提在手中，就向杜掌柜告辞了。 叶青萝提起竹篮，叶青宣也动作利索地将背篓背了起来，大步跟上。 他们一走，顾子熙才缓缓走到柜台边，低声问：“上次那种风格的小故事？交多少了？” 杜掌柜回道：“十八个。” 顾子熙便明白那纸包里有多少银子了，他疑惑道：“叶童生是把纸包给他堂妹了吧？” 杜掌柜却回道：“刚才在后头叶童生说，有时他赶不过来，可能会让那位堂妹来帮他送书稿，让我照样审核、结算给堂妹就行。” “可我瞧着，这钱全给堂妹了呢。”顾子熙却抽出纸扇在掌心中轻轻拍打着，心里疑惑更深。 “东家认识他们？”杜掌柜同样疑惑，他刚才出来时，看到东家竟然在书架那边与客人说话？ 一个少女、一个小孩，伙计都不在近前，他怎么不避嫌？ “杜先生你在套我话呢？”顾子熙却白了杜掌柜一眼，将扇子“唰”一声打开扇了两下，却又拧起了眉。 “叶姑娘常来书局的事别让外面的人知道了，我怕苏家人来这里堵她、欺她，必要时，要帮她。” 第47章 堂妹懂事，主打一个听劝 “她果然就是苏家那假千金啊，不是说林公子也来了镇上？”杜掌柜眼睛亮了亮，想看真假千金的后续呢。 “林家和苏家的事，已经与她无关了，希望那两家的拉扯，不要涉及到她吧。” 顾子熙却神情复杂地低语。 叶青萝说了这事与她无关了，林文宗也与她无关了，以后各自嫁娶、各归天命。 而他身为林文宗的好友，却不能掺和多事，从之前苏家和林夫人的态度，他现在更担心那丫头。 那丫头现在名字叫什么来着？ 云萝？ 青萝？ 叶青萝？ 那丫头对他说的买下那套《大夏风物志》只要五两银子，竟是直接回避不理，不是很想要那套书吗？ 顾子熙心中莫名惆怅，有太多的疑惑问不出口，得不到答案。 他转身往后面院子走，去找林帐房把叶青彦交来的那十八个小故事拿去书轩慢慢看，突然发现…… 街上的行人比他们之前来时多了很多，有匆匆跑着赶去上学的孩童，有挑着担儿沿街叫卖的走贩，有出来买菜的妇人，有刚在街边吃完早饭的路人…… 叶青彦在拐角的街口逮到一个脚步匆匆的同窗。 与他说要送家中弟妹去镇口坐牛车，得晚一些到私塾，让同窗帮忙向夫子请一会儿假。 那同窗便朝跟在一旁的叶青萝和叶青宣看了一眼，再见叶青彦手中还提着一刀竹纸。 便笑问：“要东西怎么不在放学后或是中午去买？” “这个回头再与你细说，帮下忙。”叶青彦却没多说。 “行，回头找你家堂妹买绿豆糕过节，算便宜点。”那同窗见状也不纠缠，笑着说了一句便要走。 “行，按塾里的优惠价给你。”叶青彦眼睛一亮立刻答应下来。 那同窗还以为叶青彦身旁的少女是叶青彦自家小妹，毕竟塾里同窗们皆知，叶青彦有两个妹妹，大的已经说与了宋知谦。 这个看着很小，显然是小妹了。 他也没多想叶青彦底下还有没有小弟，听到有优惠便高兴地走了。 有同窗帮着请一会儿假，比自己直接迟到要好，叶青彦松了一口气，笑看向叶青萝。 “走吧，这会儿牛车应该是到镇上了。” “嗯。”叶青萝笑应了一声。 他们要往北到镇口，赶时间而不能再去一趟镇西买东西了，想买点肉也不好耽搁堂哥的时间，最后只得默默赶路。 叶青宣背着那一刀纸，眼睛也没放过打量四周街上环境的机会。 他来过镇上多次，不然上回也不会找到镇东苏家去，他就是一个人来镇上也不会走丢的。 但镇上的繁华热闹，与村子里是绝然不同的，来几次都能瞧着新鲜。 来到镇口就看见卖包子馒头的摊档，旁边也有卖白糖糕的。 热腾腾的肉包子飘香，热腾腾的白糖糕也飘着甜香。 叶青萝的眼睛瞟过去，白糖糕比肉包子还要贵一文钱。 她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叶青彦看过来低声问。 “今天青安生辰，我只买了写字用的，家里恐怕许久都不曾沾过荤腥了，想买几个肉包带回去。” 叶青彦却摇头，将叶青萝拉着走远几步才低声道：“肉案在镇西那一带，想吃肉包以后可以买肉自己做。” “你回去村里买一只鸡炖汤，大鸡十文的价，四斤四十文，子鸡炒了好吃，十二文，两斤二十四文。” “如今状况好些了，可以买只下蛋鸡养着，好像是二十文的价，你让奶奶去帮你办，不会吃亏。” “再捉十几只小鸡崽儿养着，过年有肉。” 叶青彦说到这里瞥了一眼肉包子摊那边，见摊主正好朝他们这边看过去，连忙拉着叶青萝又往镇口走了几步。 “肉包两文，也就是一口碎肉和面团，买少了不够吃，买多了不划算，下回去粮行买点好面回家，村里的好面应该都卖掉了。” 叶青萝并没忽略堂哥的好意和算盘，却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为何香喷喷的肉包子到堂哥话里，就是一口碎肉和面团？ 这世界里的肉包子不好吃？ 是缺油吧。 用瘦肉剁成肉泥和五花肉剁成肉泥，口感确实不同。 若是肉泥里边再掺杂了太多别的馅料，比如青菜、干菜甚至咸菜来充数，在她原来的世界那叫不同风味，在这肥肉比瘦肉贵的世界里，恐怕就是品质问题了。 叶青萝立刻接受了堂哥的建议，以后自己买面粉、买肉做肉包子吃吧，还能包饺子馄饨呢。 “好，六十文足够吃一大锅鸡汤还炒一碗红烧鸡肉的了。”叶青萝爽快地做出新决定。 “等中秋节时，再多买点肉回去，做肉包、做饺子！” “好。”叶青彦露出了笑容。 堂妹懂事，主打一个听劝。 叶青彦没说的是，好吃的肉包在街上有好几处，都是三文、四文地卖着。 镇口卖的便宜，多是做出镇旅人临时备干粮或是农家人想买个便宜包子尝尝味的生意。 和官道上的茶寮差不多，卖得便宜，质量就那样儿。 他们再往外走了走，就看到一棵老树下系着一辆牛车。 赶着的周大爷坐在不远处一座茶棚里抽着旱烟锅，与茶棚的老头闲聊着。 一天两个来回的牛车却没有固定时间，人数差不多就能走，当然是尽量满车多赚几个子儿。 叶青萝是第一次坐牛车，看着比村里的驴车要寒酸不少，心里就有些不太愿意。 但她身负八两银子，叶青彦可不敢让她带着八岁的弟弟就这么走回去。 叶青萝却不愿意一直干等着。 刚才让青宣去找凉棚的老头问了时辰，现在是辰时三刻，也就是早上七点四十多分钟的样子。 若在这里等上一个时辰，牛车在路上再走两刻多钟，也是蛮浪费时间的。 她和青宣上次走回去只用了大约七十分钟？也就是半个时辰多一点点。 那是在她挨了打有轻伤的情况下，今天若是走快些，半个时辰就到家了，说不定牛车还在这里等客人呢。 见她想自己走回去，叶青彦有些无奈道：“早知道我就把东西全拿回塾里去，让你姐弟自己出镇了。” 叶青萝一想也对，白让堂哥走了这么远的路，她不好意思地讪笑了一下。 正要开口，叶青彦突然眼睛一亮，面露喜色。 第48章 好久没吃肉了，心酸 “大哥！” 叶青萝顺着他的目光也扭头看过去，有些惊讶。 大堂哥怎么是从镇上出来的，这时候不应该是刚到镇上？ “我刚还想着会不会在这儿碰到你们，若是没遇上，要不要打听一下呢。”叶青枫笑容满面地大步走了过来。 “大堂哥，这就卖完了呀？”叶青宣跑过去，好奇地朝箩筐里看。 “不对呀，两锅四十四块，你要两百块，得四蒸，还要走到镇上买卖，哪有这么快？”叶青萝说出疑惑。 叶青枫哈哈一笑，说道：“这不是第一回做这买卖嘛，想着还是少做一点，先来镇上看看情况。” “我就只带了八十八块，只比你们晚一点到镇上，直接就往镇东、镇南叫卖了。” “热乎的桂花绿豆糕，只卖两文，那些开铺子的果然买的人很多，有人直接当早饭了，我听到有好几个人说留着上午饿了吃。” “我听了你的，特意避开了糕点铺附近，专往酒楼、胭脂铺、首饰铺、医馆、布庄这样的早上比较闲的铺子门前叫卖。” “还真不错，都是几块几块地买，有的铺子出来就是两、三个伙计，还有掌柜管事让我直接用油纸包六块、八块的。” “根本不够卖，才跑到第二条街就卖完了，我想着你们去书局应该也不会太久，就赶紧往回走。” “等下午再来一趟，嘿嘿。”叶青枫头回买卖很顺利，开心得笑容一直收不住。 叶青萝却道：“下午别来了，还要做模具呢，木蒸屉也还没弄好。” 只有装备弄好了才能增加出糕点的数量，才能减少上蒸次数的成本损耗。 叶青枫立刻冷静下来，讪笑道：“木蒸屉明天就能用了，模具我晚上先做出外形，明天就可以雕花了。” 叶青萝微笑道：“明天有了木蒸屉，估计一锅就能出四十四块了。” “四锅挑一担，先把今天走过的铺子再卖一遍，如果今天买过的还买，可以说笑地试探他们铺子要不要订货。” “买一百块就送十块，买五十块不能送五块，毕竟是小本买卖，赚个辛苦钱。” “每天不管销量如何，一天只卖最多两百块吧，因为家里只能做到这个数，未时还要给沈家塾里送货呢。” “再多，我和娘也会太累，加上弟弟们也忙不过来。” 叶青枫连忙点头，神情正色道：“订单也不能太多，不好收定钱。” “别人张口就要几十上百块的，到送货时又说不要了岂不惨，做买卖也不好与人结仇。” 见大堂哥冷静了，叶青萝松了口气，点点头。 “好了，大哥你带他们赶紧回吧，牛车那边还没有别的客人，怕是够等。” 叶青萝与叶青枫说话这会儿，叶青彦已经将手中那刀竹纸放进了箩筐里，又将叶青宣的背篓直接塞进另一边箩筐。 这样，叶青宣就能空着手走路了。 叶青萝手中的竹篮里装着的都是小物件，就那三块砚台稍微重些。 “路上和姐姐换着提篮子。”叶青彦又叮嘱了堂弟一句。 “二堂哥你赶紧回吧，都八……咳，辰时中了。”叶青萝差点把时间按原来世界的说法暴露，及时改了口。 她又打开竹篮拿出一支中毫笔递给叶青彦。 “给你的，就说你去书局买笔了，顺便带堂弟也去买纸笔了，家里没多的可用。” 所以，这就是迟到的理由了。 叶青彦好笑地看了叶青萝一眼，这丫头一边还操心着绿豆糕的生意呢，一边还能想到给他晚到找理由。 真是不容易。 但他也没推辞，再拉扯下去耽搁的是他的时间。 他伸手接过那支中毫笔，笑道：“好，我记下了。” 记下的不只这个理由，还有堂妹的大方。 叶青彦没再说话转身就匆匆走了。 叶青萝看向叶青枫，笑道：“大堂哥，我们也回吧。” 叶青枫“嗯”了一声，挑起那担空箩筐，不，现在箩筐里放着竹纸和背篓，但也不重。 叶青枫轻松地挑着担，领着姐弟俩大步走上乡道，往仙桂村走去。 对于绿豆糕的生意，刚才没说完的话可以边走边说。 还有月饼生意恐怕赶不及，毕竟绿豆糕还没做明白呢。 但能在中秋节时用模具做出形状更好看又高端的绿豆糕，也能做为节礼拿得出手了。 现在的绿豆糕卖得便宜，就是形状简陋，是最朴素的样式。 糕点铺卖这种样式也只是招揽住低消费群，但又觉得没什么利润，品质难免没那么上心。 难怪私塾里的学子说吃腻了，尝到叶青萝的桂花绿豆糕时才会大给好评，塾里才那么爽快地下订单。 同等价钱，品质却要高很多，因为实惠当然爽快。 今天一早叶青枫挑来八十八块糕点这么畅销，也是同样的道理。 便宜、好吃还送货上门，还能一块、两块地随便买，糕点铺出来的最少一包得有六块，就没有论个卖的。 如果今天叶青枫有条件多带两筐，这会儿估计也快卖完了。 叶青枫自己想到这种可能，才会有先前说要再跑一趟的话。 但叶青萝还有模具等着他赶，家里生产线也提供不了太多货。 回去的路上，聊得欢乐。 按叶青枫的脚步，叶青萝和叶青宣一路紧赶也没落后，愣是将他们半个多时辰的脚程变成了半个时辰以内就到了仙桂村。 村口蹲着一大一小两个少年，看见他们回来顿时眼睛一亮，起身就朝他们跑了过来。 “姐姐！”叶青安兴奋地喊了一声，跑到近前才喊“大堂哥！二哥。” “杨家就养了不少鸡，回家直接去买。” 叶青枫看着雀跃跑来的小孩子，比自家儿子大三岁的小堂弟，他看一眼伸开手臂抱住小弟的小姑娘，提醒道。 “好，炖个鸡汤、炒一碗子鸡，好久没吃肉了。”叶青萝抱住了撒娇的小弟，笑吟吟地道。 听到这话，叶青枫都替小姑娘心酸。 不是替二叔家心酸，也不替最近过得有些苦的堂弟们心酸，而是替几天前还在苏家富贵窝里好吃好喝的堂妹心酸。 坚强淡定、理智努力的堂妹，这是不小心说出了心里话啊。 第49章 姐弟 拄着拐杖走在后面的叶青宇默默接过小竹篮，叶青萝牵着小弟的手走在前面。 叶青宇看一眼二弟，俩人走在后面说起了悄悄话，都是叶青宣在小声说书局的事。 他以前有跟着二堂哥去过一次书局，才不会怯场。 但像今天早上这般在书局可以一路观赏书架上那么多书名，就仿佛看风景一样让他心里有些小激动。 但是姐姐教过他们，儿郎要沉稳，喜怒不形于色。 与什么人说什么话，什么场合要注意什么表现，有什么想法先在心里多思量几遍再确定要不要说出来。 所以，他都是拿手遮了嘴再与姐姐小声说话，后面来了那个顾公子找姐姐说话，他就不再开口。 回来路上姐姐说过，那个顾公子是以前她在苏家定亲的林公子的同窗好友。 如今她回了叶家，不能再与苏家有关的人往来，而回苏家去的那个姐姐能否与林公子继续婚约，林家和苏家还在商量。 有了姐姐的解释，他才算听懂那个顾公子说的那些话。 一路上他都只有听的份儿，如今当悄悄话说与自家大哥听，总算找到一个可以说话的人了。 叶青宇听得沉默又感慨，一时也不知是心疼回来的姐姐，还是心疼回苏家去的姐姐。 这亲事……怕是不成了。 毕竟在叶家十三年半的那个姐姐是什么性子，他们当弟弟的还能不知道？ 那是个脾气大的，能写的字有限，他启蒙读书后，有想教姐姐多认字的，但姐姐嫌浪费时间不愿意学。 她倒是能绣花，以前常绣些帕子去镇上能换几文钱。 她说她一个姑娘家学读书识字那一套又考不了科举、又做不了掌柜帐房，不如学好了绣花才是她的傍身本事，以后嫁人了也能靠绣花赚钱。 其实她的想法也没错，只不过这是一个农家姑娘再正常不过的想法。 如今回到苏家去，想要继续与富家公子定亲，以她农家女那点本事恐怕是不行的。 不知道苏家人会不会因此嫌弃她？ 可苏家人也没在两个女儿之间做选择。 同样养了十三年半、从小培养起来的女儿说赶走就赶走了，哪怕知晓亲女在农家没什么本事也还是说接回家就接回家了。 这两天从亲姐换了人的事实里缓过神来，他也思考过许多。 只希望……苏家之后能够真心善待亲生女儿吧。 姐姐说得对，她已经不是苏家人，与苏家无关，自然与苏家的亲事无关，再去拉扯就没意思了。 所以姐姐在书局才会对那位找来说话的顾公子，十分客气，还让顾公子带话给那位林公子。 姐姐……她是真的很清醒，也很好。 叶青萝牵着小弟在前面走着，说着去镇上的街边见闻，捡一些小弟能听懂的说了说。 得知买了笔墨砚台还有纸，以后都可以在纸上写字了，叶青安开心得原地蹦跳起来。 就连走路都开始蹦蹦跳跳了，仿佛不这样表达不了他的喜悦。 他上学的那几个月里，村塾先生有教他们认识文房四宝，也有教他们应该如何握笔、沾墨、起字写字，但…… 他们使用最多的，还是竹枝和沙盘。 农家娃启蒙读书，可不会立刻就拥有自己的笔墨纸砚，除非家里本来就有的，不然只能等着机会。 这个机会在很多孩童心里默默期盼着，有的能够实现这份期盼，有的……可能就悄悄地如梦想消散。 有的人读了几年书，从启蒙到弃读，都没有自己的笔墨纸砚，可能一辈子只接触过沙盘，能认不少字，却极少像样地写字。 而现在，叶青安在启蒙半年又辍学之后，因为长姐回家而重新得到上学的机会，还得到了长姐送他的笔墨纸砚。 一路进村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但有前两天闹出来的事情，又见叶青枫挑着箩筐，便也没人上前询问。 叶青萝他们出村的时候天还没亮呢。 叶青枫出村的时候就是挑着一担箩筐又扣着盖子，那时天色也很早。 早起的人遇见打了招呼，也有人问他干啥去，他都说去镇上买点东西。 挑着箩筐去买东西也没什么奇怪的，很多村里人也会这么做，便没人多想。 如今回来见他箩筐里搁着竹纸和背篓什么的，更加没人议论什么了。 就这么过了田畈回到家。 叶刘氏坐在上房屋檐下做着针线，叶青萝的衣裤和长裙还没做完，还得赶工。 厨房里，因为叶青枫改变主意只挑了八十八块绿豆糕，后面做好的绿豆糕就留在家里了。 有了这批货，下午往私塾送货的压力小了很多。 “娘，去杨家买一只大鸡、买一只子鸡回来吃吧，今天安儿生辰，咱们家也许久没吃肉了。” 叶青萝回来就先找叶刘氏说买鸡的事情。 在镇上没能买成肉包子，她就惦记着要吃肉。 虽说穿越也就几天，穿越之前她的生活水平并不差，但这几天吃的全是粗粮啊！ 杂粮窝头、野菜杂粮粥，吃得她想哭。 后面她有钱了，杂粮粥变成了粟米南瓜粥、粟米玉米粥、粟米南瓜饭，还算是改善伙食了的。 有碗青菜都算不错，没有全部吃野菜了。 因为做糕点倒是在老宅那边弄了点猪油，也用不了几回了。 只是今天去了镇上却没办法买，初七那天虽不去镇上，但要找机会去买点肥肉回来熬猪油。 等还了债再看剩余的钱，可以让大堂哥从镇上带回来，这个在回家路上已经说过的。 现在，赶着中饭之前赶紧把鸡买回来吧。 叶刘氏一听要买鸡，还是两只，便有些不舍得，好言道：“买一只鸡回来炖个汤就好，子鸡就算了吧。” 见闺女要说什么，叶刘氏连忙解释：“你爹和青宇如今都病着，他们吃不了子鸡，子鸡太燥。” 叶青萝愣了愣。 子鸡营养丰富、肉质鲜嫩，是很适合小孩子吃的。 应该不是发物，但若是太燥也容易引发一些身体隐患，尤其是对病人。 可别到时让病情又变严重了…… 第50章 有借有还才有情份在 这不是她原来的世界有大医院和高端医学庇护。 这个世界里不知道一场感冒会不会夺人性命，但有任何不安定因素，她都需要尽量避免。 尤其倒霉爹又是断腿又是中风的，可怜大弟损伤的是肺也需要温养。 于是点头道：“好，那就只炖一个鸡汤，再买两只下蛋鸡回来养着，以后咱们家也能吃上鸡蛋。” “对了，鸡别太小了，炖上一大锅也给爷奶送些，炖少了不够吃。” 叶青萝放低了声音提醒。 叶刘氏笑道：“知道啦，晚上炖吧，厨房里就两口大锅要蒸绿豆糕，炖了鸡汤洗锅麻烦，你二堂哥也还没下学。” 叶青萝一想也对，中午炖了中午吃鲜，可是二堂哥没回来，不如等晚饭再炖。 “那就先还钱，我和大堂哥商量过了，让爷爷去还就行，家里有多的绿豆糕，一家送一包做为谢礼。” “嗯，知道你今天要去书局交书稿，绿豆糕有备着呢，只是还没打包，你奶来过一趟，也是这意思。” “还有上回帮了咱们家忙的那几家，下午让你奶去买鸡，顺便也送几块绿豆糕过去。” “也让那些人家知道，咱们家的绿豆糕生意已经做起来了。” 叶刘氏并没有问今天赚了多少钱，只是说着上午老太太过来找她商量的话。 叶青萝点头，就和娘去厨房商量给堂叔堂伯们家的绿豆糕准备多少合适。 最后按给私塾准备的那样打包，一家两包，村长家老两房人多就给三包。 另外药庐那边也要送两包，虽说药庐是做生意的，看病吃药都收钱，但当初是允许叶家欠了几百文钱的。 借钱给你的，允许你欠帐的，都是人情，是人情就要还。 有借有还才有情份在。 田畈这边的几家就每家六块吧。 虽说那夜还是看热闹的人多，但有几家是老太太去喊了帮手的，这人情需要维护。 娘俩在厨房里一边打包一边说着这事。 根本不用叶青萝去老宅那边，叶青枫回去就说了经过，老爷子很快就拄着拐杖笑容满面地来了。 老太太也心情极好地跟在后面，就差没吆喝几句：我孙女最能干了！ 看娘俩打包的绿豆糕，老爷子和老太太都认同地点头。 当初困境中有人借钱给你救急，那是大恩情，谢礼自然不能少。 一阵忙碌之后，叶青枫今天没带去镇上的那些绿豆糕，差不多都当人情送出去了。 老太太虽然有些心疼那些绿豆糕，但也没有说什么。 叶青萝拿出六个一两的小银锞子交给老爷子。 “有粮伯一两、有志叔一两五钱、村长大伯二两三钱，一共要还四两八钱。” “剩下两钱就看谁家有绿豆再买些吧。” “我怕绿豆糕的生意传出去，村里人就不愿意卖绿豆给咱们家了，或者要涨价呢。” “这里还有一两银子，爷爷你看村里能不能继续收绿豆，不行咱们赶紧往其他村子里收。” “明年自家多种一些绿豆、黄豆、红豆还有红薯。”叶青萝提醒道。 老爷子点头，接过那六个银锞子，又看一眼老婆子。 老太太忙道：“先把债还了，有铜子儿了咱再分几处去寻绿豆，等你一家一家问过去，全村都知道了。” “反正下午老大和青枫都在家里，咱往东头、村尾都问去。” 老爷子便道：“好，等我先去家兴家里把钱还了，就有七百文散钱出来。” “你提个篮子跟着我，回头就把钱分给老大和青枫去寻绿豆，你再回来给这边几家送绿豆糕，顺便问绿豆的事。” “人家收了咱们的绿豆糕，自然不会坐地起价。” 老太太听得直点头，就风风火火地先回了一趟家，告诉儿子和大孙子这事儿。 叶青枫一听就先让娘把家里的散钱凑出来，他和爹可以先去那边问问，有就尽量先收一些再说。 等老爷子还债哪怕只走了一家也还是会招人注意的。 二房那边最近事情一件接一件，不说全村都盯着呢，恐怕隔壁几个村子也都说着呢。 如今又有绿豆糕卖钱，还是尽量低调，不招是非吧。 老太太一想也对，就拿了一只小竹篮又跑回二房这边与老爷子说了。 老俩口便没急着出门，先让儿孙过畈去，回头看买了多少，他们手里的钱再付给大房也是一样。 有了之前王珍珍怂恿婆婆来二房讨债的事，他们老俩口也不会用大房的钱来给二房用。 亲兄弟还是明算帐吧。 他们老了给不出啥钱，办这点小事还是有力气的。 叶青萝安排好那六两银子的用处之后，又把剩下的两串钱一共一百一十文交给娘。 这是买鸡的钱。 大鸡十文一斤，一只不管几斤也就是几十文的事。 下蛋鸡贵，买两只得一百文左右，不够的钱就让娘自己出了。 原计划的包子没有买，牛车也没坐，钱都用在刀刃上了。 今天的收入最后还剩下二两，叶青萝并没说这钱要如何安排，也不会再有人问。 叶青萝看着娘和奶奶在张罗剩下的事，她便走出了厨房，来到东厢就见三兄弟都在中间屋里兴冲冲地聊着天呢。 叶青萝买那些东西都是安排好的，因而，哪怕她没有发话，三兄弟也知道那些东西要怎么分。 只不过，姐姐没来，三兄弟也只是将那么多东西小心地摆在炕上，全趴在炕边一一欣赏呢。 再由叶青宇来说那些东西怎么好、怎么用。 叶青安趴在炕边不时蹦跳几下，就不知是个子太矮看不清楚，还是太高兴了想要表达那份喜悦。 叶青萝站在门外看着这一幕，有些心酸。 五岁，一个幼儿园学前班毕业生，如今因为有了复学的机会、有了属于自己的笔墨纸砚而兴奋雀跃。 “姐姐~姐姐快来！” 叶青安一扭头看见姐姐来了，立刻蹦跳着过来将叶青萝拉进屋，来到炕边，而后仰起小脸激动期待地望着她。 “这个都是给安儿的生辰礼物。” 叶青萝没让三兄弟失望，立刻从炕上拿起一方砚台、一根墨条、一支小毫笔还有那一刀竹纸。 凑成了文房四宝送给一脸灿烂、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孩子。 第51章 少年满心都是奋斗 “谢谢姐姐！”叶青安咧着嘴道了谢。 忽然又将手中的礼物小心放回炕上，而后退了两步，站直身体朝着叶青萝作了个长揖。 看他动作，应该是启蒙后夫子教的书生礼，瞧着还有模有样的，就连小脸都慢慢严肃了起来，带着几分肃目。 叶青萝笑着点头，道：“青安不必多礼。” 叶青安起身抬头，又是一脸灿烂地蹦跳着到叶青萝面前，拉着她的手撒娇地晃了晃，刚建立的斯文形象瞬间散了。 “姐姐，我好开心呀！” 看着小弟这般活泼，叶青宇和叶青宣也笑得很是舒心，谁也没有嘲笑撒娇的小弟。 过往他们的生辰可没有收过什么生辰礼，何况还是这么贵重的礼物。 那天娘会给他们煮个鸡蛋吃，不像平时蒸一碗蛋羹一人分两勺，而是一整个鸡蛋都给自己吃。 当然，其他人也有，不过是自己能多吃一个。 叶青萝抬手摸摸小弟雀跃摇晃着的小脑袋，而后看向站在一旁的另两个弟弟。 “青宇是五月二十八的生辰，青宣是四月二十的生辰，姐姐也给你们准备了生辰礼。” “只不过竹纸拎不动太多，等初十咱们租驴车去镇上时，多买一些回来，以后都够用。” 叶青萝微笑解释了一下原委，就给叶青宇和叶青宣也各自拿了一方砚台、一根墨条、一支小毫笔。 剩下那一刀竹纸就让他们对半分。 哥俩也不计较自己少分了半刀竹纸，当下也朝着叶青萝抱拳一揖，开心地道了一声“谢谢姐姐”。 这是姐姐补给他们的生辰礼物，却是他们人生里最有意义的礼物。 最后还剩下两支小毫笔和一支中毫笔，叶青萝自己收了起来。 叶青萝等三兄弟将自己得到的礼物各自找地方收放好之后，这才开口说着自己的计划。 “这个月青宇你要将自己过往所学全部温习一遍，哪怕是全部读两遍都行。” “青宣和青安你们俩也是一样，将自己所有学过的书本全部熟悉起来，每天都要写字。” “最好是将你们学过的字全部在纸上清楚地写下来，青安的交给青宣检查，青宣的交给青宇检查。” “写错了字就在沙盘上或是泥地上多练。读书是你们的人生大事，不要懈怠，等九月你们全部去上学。” “还有青宇你不要焦虑，安心养病、温书，姐姐如今只靠小故事就能赚钱了，何况还有绿豆糕呢。” “姐姐买的红豆还没用上呢，等绿豆糕不好卖时再做红豆糕卖，不愁没进账的。” 叶青萝的话安抚了已经知事、懂事且为家里现状焦虑的大弟叶青宇。 叶青宇红了眼眶，用力点头，开口时声音有些哽咽。 “我知道了，姐姐，我会好好读书，以二堂哥为努力目标！” 叶青宇早就想过了，如今的他除了读书也没别的用处，帮不上家里，那就用心读书考科举。 如果他能在科举路上走到京城，也能撑起这个家，给姐姐减轻负担。 如果他的天赋无法在科举路上走远，他也要考上秀才，将来在镇上甚至在县城找一份好活计赚钱养家，让姐姐省心一些。 少年满心都是奋斗，却忘了思考，他的姐姐下个月满十四岁，在家里的时间是有限的，过两年就要嫁人的。 在叶青萝心里，弟弟小小年纪就这么懂事且知道自己的目标是什么，这是好事。 好过那些十几岁了甚至二十多岁还懵懂无知、每天混日子的人。 人生短暂，最怕的是不知自己要什么、不知自己有什么、不知自己能去向何处、不知自己能做什么。 有大哥带头，叶青宣也连忙表态会好好念书，叶青安也在一旁连连点着他的小脑袋。 “好了，先去玩会儿吧，下午咱们一起上山去摘桂花。”叶青萝笑道。 “好！”叶青安开心地答应着。 叶青宇则是说道：“早上我带着青安上了一趟山，摘了两棵树的就赶紧下山了，青安要去村口等你们怕耽搁了。” 原来他们上山遇着什么摘什么，这几天都是直奔有桂花树的那面山坡，已经摘了差不多一半了。 叶青萝却担心之后桂花也有人抢摘，想着尽可能多囤些吧。 而且摘回来的桂花放进空间里，也能促进空间多长几棵桂花树。 外面的无主之物总是没有空间里的更让人安心。 姐弟说了会儿话，最后是叶青宣带着小弟出去玩会儿。 叶青宇说要看会儿书，他如今还在养病不能跑跑跳跳的，不能累着。 还好这两天的药又续上了，心里的焦虑减轻了，恢复也有效果了。 叶青萝才敢说，九月让他们都上学去。 叶青萝再回厨房，爷爷奶奶带着打包好的绿豆糕去畈那边还钱去了，娘正在磨绿豆粉。 第一批绿豆就是早上叶青枫去镇上卖的和今天做人情用的，第二批绿豆就是为沈家私塾准备的。 叶青萝也帮着忙了起来。 娘除了厨房里活儿、做绿豆糕，还要熬夜帮她赶做衣裳，也很辛苦。 可家里人手就这些，没有办法的事。 等绿豆糕坯上蒸，娘俩才坐下来喝茶。 “我去把鸡笼清理出来，下午捉了鸡也有地方关着。”叶刘氏喝了茶又起身往外走。 看着娘这么忙，叶青萝都有些不好意思干坐着，但是厨房里又需要人盯着灶火。 于是她将桌子收拾干净，看着桌面有一块湿掉的位置又犯了难。 最后她打消了在厨房写小故事的念头，转身走出去看了看天色，正是上午好阳光。 叶刘氏手脚麻利地扫完了闲置的鸡笼，搁在太阳底下晒着。 叶青萝连忙打了盆水端出来给娘洗手，将身上灰尘拍打干净。 毕竟家里在做糕点生意，卫生安全还是要注意的，也是她从一开始教娘做绿豆糕时就强调过的。 虽然没有口罩戴，但她们随时注意身上和双手都是干净的。 叶青萝还打算用两层细纱布缝上细带，做成口罩戴着，只是她一直忙于写字还没时间做这个。 家里没有储存未用的细纱布，也得去镇上买…… 第52章 去刘家畈的事 “萝儿，你回屋歇歇去，绿豆糕蒸好了再喊你。” 叶刘氏见闺女蹲在屋檐下单手撑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什么，以为是累了，忙说道。 “嗯，那我回屋写写字。”叶青萝回过神来，便站起了身回自己屋子去。 叶青宇在屋里轻声读着书，叶青萝没有过去打扰他，直接进了自己屋子，窗子下搁着背篓，桂花满屋飘香。 叶青萝之前将桂花放进空间里，空间里就增加了不少桂花树，白天她又把装桂花的衣篮拿出来，这样也不会被发现。 因此，看见今天摘的桂花她就很自然地伸手想要再送进空间里，但伸出的手又猛地停住。 想到当初一两银子没升级多少内容，这点桂花只怕也是一样，不如等下午再摘两篓回来，晚上一起放空间里过夜。 没再管桂花的事，她迅速在桌边坐下，开始研墨，打算在午后上山之前至少写完一个小故事。 这次仍用硬尖笔，写起来快一些。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当叶青萝自专注中回过神来，才发现一个故事写完了，娘竟然还没喊她？ 连忙放下笔，将书稿小心收好，带上屋门匆匆跑去厨房，就见娘正在小心地倒出绿豆糕胚。 见她过来了，叶刘氏笑道：“正打算一会儿叫你来切绿豆糕呢。” 叶青萝微微一笑，暗道时间刚刚好。 其实早上她去镇上了，后面的绿豆糕都是娘负责的，也没什么技术上的问题。 只不过她回来了，是要帮娘分担一些辛苦的。 娘儿俩在厨房里一边干活一边闲聊，说到明天去刘家畈的事，当娘的少不得又是一番叮嘱。 明天叶刘氏不能去。 事实上叶长贵出事以来，叶刘氏都要在家里照顾，是没办法出门的，就连去河边洗衣裳都不方便。 叶青萝昨晚洗澡换下来的衣物，是今天老太太拿去河边洗的。 所以明天是弟弟们带着长姐去外婆家拜见长辈，还大舅家的钱，给后天出嫁的大表姐送添妆。 若叶家没出这些事儿，会在后天一早全家去刘家做客，送添妆、喝送嫁酒，热热闹闹、和和气气。 但如今欠了大舅家这么多钱，难免失了底气。 叶长贵瘫在炕上，叶青宇也在吃药，家里有两个病人还赶在大舅嫁女当天过去，怕大舅家觉得不吉。 何况大舅娘本来就对他们家不满已久，若在后天过去而生口舌，受了委屈还不能还嘴，不然别人只会怪他们生事。 因此，原本叶刘氏还想亲自过去的，后来与当家的商量这事就被当家的阻止了。 最后就连叶青宇都不去，只让叶青宣和叶青安陪着长姐过去。 拜见长辈、认识舅家人、还钱、送添妆，吃了中饭就回。 叶青萝还想去镇上买东西，就不想带小弟过去。 小弟今天才满五岁，这么远的路走下来太辛苦了，叶青萝这具身体又是娇气的，想背也背不动小弟的。 可是叶青安委屈巴巴地很想去，这事还没正式确定下来呢。 今天叶青萝送了笔墨纸砚给他，又交代了温书的任务，想来能打消他想去外婆家的念头了。 但今天叶青萝还未提过这事，不想在小弟最开心的生辰这天扫他的兴头。 而叶刘氏却在担心，闺女带着这么多银子走远路去刘家畈，路上安全不？ 虽说刘家畈就在河湾对面，想过去也是要绕镇上那条路的，看着不远，其实不近。 “要不……还是租村里驴车吧，二十文钱能跑一天，让爷爷赶车带我们过去。” “毕竟还钱这么大的事，咱们家也要有个大人在才好说话。” 叶青萝见娘忧心，只得提议。 她是觉得娘杞人忧天了。 但她今天在镇上时，二堂哥一个读书人也会有那样的担心而不让她和青宣走回家。 她那时就明白，目前几两银子在叶家，不是小数目。 虽然她赚钱算快的了，但在他们的立场上依然要财不露白才安全。 而今天他们家将村里几笔欠债全部还了，恐怕就已是满村风雨。 关于她这个刚回到家就能典当换八两银子、能做绿豆糕卖钱、能抄书写话本的亲闺女，就是人人艳羡也眼红的存在了。 即使她想低调也低调不了，从她走进仙桂村到家门前，她就没办法低调的。 叶刘氏却有些为难。 “你大堂哥成亲时，你外公外婆都来了，铭儿出生，你外婆也来看了月母子，周岁酒你大舅来喝了。” “你爷奶和大伯家要去也是初八那天去喝送嫁酒，只是我们这边的情况……提前一天才合适。” 还是因为家里有病人的原因，怕连累大舅家，更怕连累出嫁女到了婆家被人说闲话。 叶青萝这才明白娘反反复复地纠结着什么，也有些无奈。 “娘，其实现在没人知道咱们家还有钱能还大舅家的钱，所以你不要担心我们带着钱出门的事。” “只要你也知道我们身上没钱，只是提前带上糕点去拜见长辈的，要给的添妆会交给奶奶明天帮我们带过去，这问题就不是难题了。” 叶青萝知道是娘自己心里在内耗，便改变了策略给她做心理建设。 “明天早上我和青宣跟着大堂哥一起走，之后再转去刘家畈，谁知道我们身上有钱？” 叶青萝有了新的安排，叶刘氏听后想了想，也觉得是这个理儿，便点了点头有些讪讪地笑了笑。 因为她知道闺女手头到底有多少钱，别人眼里的钱都还债和买绿豆了，只有她知道还有不少。 所以她心里想的就不一样，就会担忧这个、害怕那个。 “好，明天你和青宣就跟着大堂哥过去，让大堂哥送你们到刘家畈，进村自己走。” 叶刘氏终于下定了决心，然而下一瞬又问：“全还清了？还是只还一半？” 不等叶青萝开口，她又忧心地提醒：“不说之前县城的钱，你写书赚的也不少了。” “传出去是写话本子，可是什么话本子这么赚？” “你回家才几天呀，多少有些树大招风了，村里人问可以不理，亲戚长辈问要如何回答呀。” 叶青萝说不出话了。 第53章 囤物资空间 叶青萝想了想，她八月初二回家，初三去县城典当并决定写话本子实则写的小故事，第二天也就是初四就赚到一两银子。 之后一边做绿豆糕一边赶小故事的进度，到今天初六一早交稿，到手九两银子。 这个速度，赚钱是有点快哈…… 可身为一个本来就有丰富社会经验的穿越者，这个赚钱速度也不快吧，她还着急没有开作坊的本钱呢。 但在娘这里，其实已经超出农家人赚钱速度了，才会各种忧虑内耗，想得有点多。 “那就先还上二两吧，添妆改成二百文。”叶青萝心中叹了口气，调整计划。 “之后我会明确告诉大舅尤其是大舅娘，我会写话本子赚钱，这钱就是我写话本子赚来的。” “剩下的四两八钱，九月还一半，十月还一半，入冬前全部还清不再拖欠。” 有了明确的还钱时间，想必大舅娘也不会太咄咄逼人。 想到大舅一次拿出五两银子，以前还有一两八钱的旧债。 她觉得大舅娘虽然有意见，但比之大伯娘还好些，起码没见大舅娘登门讨债的。 至于二舅娘？ 恐怕那位二舅娘的心里压根没他们这门穷亲戚的，剩下情份就看二舅的态度。 二舅娘敢这么做当然是二舅纵容的。 所以，叶青萝说了半天都没提过二舅一句，回来也没提起在镇上遇见二舅的事，就连叶青宣都没提。 有了分期还款，叶刘氏心里总算是踏实了不少，这事就算定下来了。 到了中午，厨房里还在忙着做绿豆糕，增加的边角料另外拿碗装了收在碗柜中。 老太太提着竹篮风风火火地回来了，一进厨房就喊叶青萝给她倒茶喝。 喝了一碗凉茶，老太太这才缓过来，露出笑容说了起来。 “买绿豆的事儿还是顺利的。” “你村长大伯家里还有五十多斤绿豆，原是打算节前拿去镇上卖掉一些再留一些自家用的，知道你要就匀你三十斤了。” “你村长大伯还说之前你琴伯娘不会说话，明明是让她过来说村里的事情，弄明白你这边的意思他才好去处理的。” “最后却弄得像是他当大伯的没有护着自家侄女，他都不好意思过畈来看你爹。” “没想到你这丫头倒是个能赚钱的，这么快就能将债还了，你爹也能安心养病了。” “他的意思也是趁着风头没起时多囤些绿豆用，再买绿豆要等明年了，你冬天和春天要用多少，得有数，别到时难买。” 老太太拎得清，只拣重要的话说了，那些夸叶青萝的一箩筐话，她就不细说了。 “你爷让我回来拿布袋过去，这篮子里还有十斤是你家旺伯家里的，我瞧着不重就先拎回来了。” 家旺伯是村长大伯的弟弟，都是二爷爷家的，所以算是二爷爷家的就有四十斤了。 再有大伯和大堂哥分头去买的，奶奶还要在畈这边收一些，爷爷那边还要继续去另两家还钱，也能再收一些。 一百二十斤绿豆在村子里还是收得到的，再多怕也难了，毕竟有种绿豆的人家早已将头批绿豆卖掉了。 现在还能陆续采摘一些晚熟绿豆，一般不缺钱吃饭的人家，都会留着自家吃的，偶尔也会在村里零散地卖掉一些。 他们家现在去收的，便是村里人家可以零卖的那些存货。 老太太并未耽搁，等叶刘氏拿来家里的一只能装五十斤、一只能装二十斤的布袋，赶紧接过来看了看。 “两只都得要，万一能多收一些呢……”她说着就拿了那两只粗麻布袋子风风火火地走了，却将她的竹篮留在厨房里。 叶青萝眼睛一转，立刻上前提起那只竹篮就往外走。 “娘，再收的绿豆除了当天要用的，都搁我屋里吧，万一有人来家里串门儿看见，难免招人眼。” 叶青萝想着绿豆和桂花一样，都要在空间里种上才稳当。 根本不等叶刘氏回答，人就提着竹篮回屋去了，叶刘氏笑了一下，也不再说什么。 闺女聪慧着呢，她不嫌屋里杂物多就行。 叶青萝回屋就将屋门栓上了，转身就将绿豆连着篮子一起送进空间里，下一瞬间就惊喜地瞪大了眼睛。 果然，这空间不只是升级的，还是囤物资型的。 除了原始物资有那一亩多的稻田。 之后首饰和银子都为她拓展了可以放物品的屋子，接着便是继续拓展稻田、增加果树但不多。 桂花一进空间，就拓展了桂花树，之后不论是继续增加桂花还是银子，桂花树和稻田都在少量增加。 稻田增加后，田畻上出现了套种的少量玉米。 当时她就想到，既然可以套种杂粮，那么以后随着稻田面积的增加，套种的杂粮同样也会增加。 但是空间里没有绿豆和其他豆子。 现在绿豆进了空间，立刻就在稻田的另一侧出现了另一条平行的田畻，田畻过来就出现一片绿豆地。 等秋收之后如果弄到油菜籽或是红薯种，是不是可以继续增加油菜和红薯种植？ 这个念头让她振奋不已。 虽然现在空间不能为她产出什么，连条灵泉都没见，但这空间的升级前景却是很可观的。 说不定升级的尽头就有灵泉呢。 不只是赚钱，也可以收集更多农作物啊。 空间里的绿豆地大约也就一亩多大，这世界里的绿豆还没收完，过了这个月才差不多结束。 空间里的种收季节应该是与这世界里同步的，但空间里增加的绿豆地却是还没有收过的。 看到一大片满荚待收的绿豆，叶青萝坐在桌前又犯起了难。 这要怎么收？收了放在哪里？ 但她还是在确定绿豆地不会继续增加后，将那一篮子绿豆拿了出来。 看着放在面前地上的竹篮，她恍然抚额，她需要单独去一趟镇上，她需要很多只大布袋。 还有以后收割稻子，她还需要麻袋，需要囤粮的粮仓。 兴许是这些念头太强烈，空间里突然出现一阵轻微的震荡感，让她突然感觉一阵晕眩。 这是怎么了？ 缓过神来她的意识沉入空间中，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到了。 【晚七点到现在都没有网，先弄一章到手机上开流量更新，白天再看是咋回事，剩下的更新等白天再发了哈~抱歉了大家！点点催更~免费小礼物求给点哈~】 第54章 亲兄弟都明算账了，何况生意呢 第54章 亲兄弟都明算账了，何况生意呢 绿豆糕终于完成了下午订单的数量时，早已是午后过了吃饭时间。 家里的中饭却还未来得及做。 出去玩耍的叶青宣和叶青安早已回家来，洗干净双手吃了几块边角料谁也没喊饿就回屋读书去了。 叶青萝知道今天太晚吃不上饭，是上午多的货都做人情了，以后就不会这么仓促了。 田畈那边，老爷子收了五十五斤绿豆回来，大伯和大堂哥多跑了几家一共收到六十三斤。 老太太先拿回来十斤，后来在畈这边送糕点就顺道收回来又有三十三斤。 所以今天一共收到绿豆一百六十一斤，大房这边自家凑出四斤，一共是一百六十五斤绿豆，银钱是一千六百五十文。 叶青萝原本只给了一两二钱也就是一千二百文，多的都是大房那边垫付的。 叶青萝当下就再拿出一两银子，正好再找些零钱回来方便她之后买东西。 一两银子不多，但在农家也不少，她一个小姑娘去镇上随手就拿出一两，还是有些招人注意的。 因而，她把一两银子拆散成铜子儿，用起来就方便多了。 知道她赚钱快，叶长富还是推辞不收，想让她以后慢慢再还，不然手里搁不下几个子儿了。 叶青枫却说道：“咱们绿豆糕都是现收钱，进货的账也要当天就付的。” 这么一提，两家人都没异议，当下叶青枫就将他那八十八块绿豆糕结账。 按原定的进货价是单块一文二，最后那点小零头抹掉，只算一百零五文，他早上挑担跑一趟镇上就轻松赚到了七十一文。 其实他很想下午再跑一趟的，但…… 今天要把那两个木蒸屉处理好，明天就要用上，还有四个模具也要尽快赶做出来。 按叶青萝的意思，今年的中秋月饼生意怕是赶不上了。 因为还要增加许多食材，又没时间拉订单，光靠零卖的风险还是大了些，因此，叶青萝想看能不能抓住重阳节的糕点生意。 不管怎样，那四个模具肯定要尽快做出来。 忙完这些后倒是可以下午再去一趟镇上跑跑，多少文都是赚的。 沈家私塾的订单是二百三十块糕点，虽然要等送货收账之后才会付这笔进货的钱，但数目是可以先算出来的。 两笔进货账一共是三百八十一文，直接抵了多买45斤绿豆的钱，只需要再支付六十九文给大房那边，就可以平了这笔帐。 叶青萝收回那一两银子，看向娘。 叶刘氏连忙回屋去拿来六十九文钱。 这都不能挂帐上的，以后每天都是现买现卖的生意，挂帐还要分心去记帐，更麻烦。 亲兄弟都明算账了，何况生意呢。 谁也没有异议，这笔帐当场算清楚了。 老太太又端了一瓦钵南瓜饭过来，姐弟四个吃了些，叶刘氏也给当家的送了一碗过去。 直到未时，所有订单需要的绿豆糕才算全部完成，洗干净的半新箩筐铺上干净细纱布，一筐装了六十六块。 四筐一共装了两百六十四块，正是今天上午一直蒸到中午六锅赶出来的货。 给私塾送去二百三十块后，还剩下三十四块可以到镇上零卖。 知道还有多的能卖一卖，叶青枫很高兴，不枉他也需要跑一趟镇上，不然两担箩筐，他爹一人可挑不过去。 等大伯和大堂哥挑着担离开后，叶青萝才坐在长凳上长吁了一声，今天可真够忙的。 “姐姐喝茶。”叶青宣端着茶碗过来。 叶青安拧了一块帕子过来：“姐姐擦擦手。” 叶青宇坐在一旁看着弟弟们争着照顾姐姐，忽然道：“今天晚了，再上山也摘不了多少桂花。” 他还记得姐姐说过，吃了中饭就上山去摘桂花的。 但他们中午都没吃上几口，还饿着呢，姐姐也在忙着，他都不敢提醒姐姐上山的事。 叶青萝这才想起来，虽然有些遗憾，但也没有早两天那么着急了。 她空间里已经有一小片桂花林，以后用到桂花时都可以悄悄拿一点出来，不怕断货的。 但知山上有桂花而不去摘，还是有些不舍得浪费。 “今天大家都辛苦，干脆不去了，明天一早，青宇你带奶奶上山去摘，晚点我去和奶奶说。” 叶青萝想了一下，有了主意。 想起来那个小姑娘，又笑道：“把青莲也叫上，给青莲五文工钱，让她也赚点体己。” 一听竟然还有工钱，叶青宇有些舍不得，给别人多一点，姐姐的利益就少一点。 叶青宇有些为难地道：“姐姐，我和奶奶就可以了，对了，还有青安呢，青安干活可认真了。” 叶青安在一旁连连点头，小脸十分严肃地开口。 “我跑起来可快了，我还能把布拉开又收拢，一包袱桂花我和二哥很容易就装进背篓了！” 叶青萝知道弟弟舍不得钱，笑着将叶青安拉过来抱在自己身旁长凳上坐下。 “我知道，但咱们要尽快将那一批桂花收回来，耽搁的不是时间，是机会，那许多桂花可能被别人摘走。” “五文钱并不多，还有青莲老实勤快，也没有得罪过咱们，用这点小钱换到的，是我和青宣两个人的活儿有人干了，划算的。” 叶青宇想了想，不得不承认姐姐考虑周到。 他不舍得五文钱，姐姐看到的却是一个勤快的人手。 于是不再纠结不舍，他点头道：“好，我和青宣现在就去山上能摘一点是一点。” 现在还是未时，也不能说很晚来不及，只是看姐姐有些辛苦。 “那我们现在就去吧，弄一个时辰也有不少。”叶青萝虽然不想动，但见弟弟们积极，还是决定今天上山去一趟。 “青安，去喊奶奶带上大背篓过来。”叶青宇立刻道。 虽然他也觉得有些累，但他不能让自己歇着，当下就去拿旧被单，叶青宣也去拿背篓。 叶青安则是小兔子似地跑了出去。 小家伙也精明，跑去老宅那边见到老太太一边纳着鞋底儿一边打算串门去，连忙上前拦下，又扭头看了看四周。 见小孙子这么小心翼翼地，老太太笑眯眯地弯下腰，低声问：“安儿，咋了？” 第55章 沾上钱，再优雅的事情也有了铜臭味儿 “奶奶，我们要上山去摘桂花，你跟我们一起去吧。”叶青安踮起了脚凑到奶奶耳边小声说道。 看孩子这么小心翼翼的样子，老太太心里也重视起来。 “好，奶奶跟你们去，要拿筐吗？” “用背篓好走路。”叶青安歪头想了想，回道。 “那就用背篓，你先回去，奶奶这就过来。”老太太也小声和小孙子说道。 叶青安点头，转身又一溜烟儿地跑了。 老太太将手里针线活儿放回屋里，去拿背篓时看了看，挑了只最大的拎在手中。 坐在后门口编着盘箕的老爷子见状疑惑地询问，老太太就将小孙子过来说的话告诉他了。 知道是摘桂花，老爷子也放下手里活儿站起了身，道：“我也去吧。” “今天又是还钱又是送绿豆糕的，想必很多人都想到桂花上了。” “就算没法子撬咱们绿豆糕买卖，将来将桂花卖给咱们也是有可能的。” 老爷子自己都想得到，村里人也不傻啊，肯定会有人想到的。 山上的桂花树都是野生的，村里的桂花树有别家自己种的，也有一些田地边上野生的。 村口那棵老桂树更是远近闻名，他们仙桂村也因此得名。 不管是老桂树还是村里野生的桂花都不好去摘了，能摘的别人也摘过了。 山上开得晚些的桂花之前没人摘，那是都在寻山货呢，都不愿意花时间去摘桂花，山货或是晒成干货都比桂花赚钱。 但现在不一样了，村里人都知道他们做绿豆糕要用到桂花了。 很快，老爷子和老太太就各自背了一只大背篓，老爷子多提了一只大背篓在手中，老太太也寻了两只大竹篮子带着，俩人这才出门。 叶林氏隔着窗子看了一眼没多问，刚才听公婆嘀咕也大致明白了。 不过她还在给叶青萝做好的衣裙上绣花呢，是不得空出门的，也要守着家。 西厢，姐妹俩在各自屋里绣花。 叶青梨明年出嫁，自小儿绣艺还不错，每天忙完家里活儿都是在屋里绣花呢。 她有能绣大绣面的绣架，绣布绣线自己买，绣完自己去镇上绣庄卖钱，卖了多少钱也没人知晓。 自定亲以后，她绣花的赚头就不肯交到家里公帐上了，说她自己也要攒些体己做新衣裙穿、买点小首饰戴。 不然未婚夫若见到她穿旧衣、打扮得蓬头垢面的并不体面。 再者将来她是要嫁到镇上去的，未婚夫又是考科举的读书人，不能失了他的颜面。 家里人一想这话也没错，家里不差她一口饭，也不靠她一个姑娘家赚钱吃用，便由着她了。 家里洗衣做饭的活儿不躲懒就行。 叶青莲才十二岁，虽然也学绣花，但天赋显然比姐姐差些，目前还只能用绣绷绣一些帕子，卖不了几文钱。 姐姐定亲之后要花更多时间绣花，还要缝嫁衣，家里活儿便多落在她身上了。 这也是叶青萝说带叶青莲上山还给五文工钱的原因，对叶青梨这个态度冷淡疏离但也不会找茬吵架的堂姐，只字未提。 以她前世阅人经验，她与叶青梨这个堂姐打过两个照面的感觉。 觉得对方的心思早就不在家里了，但也很聪明地早早为自己的将来积攒底气。 不能说堂姐不好，只能说这人精明，很精明。 叶青萝还是用娘拿来的锁将自己的屋门锁好，这才背了个背篓与弟弟们上山去。 叶青宇拄着拐杖走在前面，叶青安牵着姐姐的手一路讲着山上的环境，叶青宣一会儿跟在后面、一会儿跑到前面。 走在最后面的是老爷子和老太太，看着姐弟四个说说笑笑关系很好的样子，也不由笑了。 从自家旁边的菜地穿过自家种红薯玉米的山地往上走，有一条小道慢慢延伸进林子里。 村里人寻山货的一般都是赶早上山，中午甚至是午后回家，下午才上山的不多。 一个是去晚了怕山货被别人先摘走，一个是下午上山根本走不了多远，而离山下越近越没什么货，早就被人摘光了。 少年们这时间不是在村塾读书，就是在外做学徒学手艺呢，在家的也是结伴早早进了山。 倒是村里妇人们喜欢在午后结伴进山扯猪草，不会走太远，满一篓子就回家了，家里事儿也多。 又都不关心山里桂花的，也就给叶家兄弟捡了漏，竟寻到了背面山坡一小片桂花林子。 这几天早晚去摘，又有叶青萝支招铺上被单的效果，已经摘完一半了。 今天爷奶也上山了，叶青宇直接将自己炕上铺着的被单扯了下来。 走了一段时间终于来到山的另一侧坡上，远远闻着桂花香就很容易寻到这里来。 叶青萝看着坡下方的桂花叶多于花，便知道是弟弟们摘过的，果然见到他们熟门熟路地从树下穿过去往坡上跑。 叶青萝也连忙跟上，来到黄灿灿香味浓郁的树下，立刻喊叶青宣将背篓里的被单拿出来。 在三个弟弟忙着铺被单时，叶青萝扭头看一眼还在坡下的爷奶，老爷子拄着拐杖行动难免不便。 叶青萝再回头看弟弟们。 就见他们已经拉平了被单在一棵树侧面，叶青宣熟练地摇着树枝，叶青宇则拿着拐杖轻轻敲打树枝。 黄色小花如下了一场桂花雨，又美又香一时就连叶青萝也看得呆了眼。 这样的场景下，一个美丽娇俏的古装少女在花雨中优雅起舞，得拍成多仙儿的视频？ 发上网络也会爆火的吧。 可惜，她拿到的只是平平无奇的穿越剧本，这场美丽的桂花雨是为她的糕点生意而下的。 沾上钱，再优雅的事情也有了铜臭味儿。 叶青萝收回心神，迅速加入抖动桂花枝的队伍，又喊正在被单边缘小心捡拾落在外围桂花的小弟。 “青安你把另一床被单拿出来，带爷奶到旁边树下去。” “噢~”叶青安答应一声，连忙去拿大哥的被单。 老爷子老太太也走过来了，被眼前一幕也是惊到了。 但他们生活在仙桂村早已看多了桂花雨的风景，并不会像叶青萝那样惊艳。 【作者也不知道为啥出现那么多个栗米，刚刚改掉了几十个！以后如果读者大大再遇见了粟栗不分，请自动将栗米认作粟米吧，作者已废~@~】 第56章 生怕别人不知道她们姐妹不和啊 很快就到旁边树下去，学着孙子们那样将被单铺好，开始逐枝清理桂花。 今天有叶青萝和爷奶的加入，无疑是一批人手变成了两批人手，效率翻倍。 爷奶还多带了一只大背篓和两只大竹篮子。 桂花不重，对大人来说多提一些不算什么重量，却能多带许多货回家了。 等所有的背篓和竹篮装满，好几棵桂花树几乎清零，叶青萝有些遗憾，她应该也多拿一只竹篮的。 虽然她几次趁着弟弟们没注意就偷偷往空间里塞桂花，但也不敢塞得太多，差别大了还是容易被发现的。 可就是这样，也还是很快装满所有装备，只能先回家了。 这时，叶青宣肚子咕噜了几下，三兄弟刚好蹲在一起将散落的零散桂花拈起来，顿时表情皆是一僵。 叶青萝看着他们，见他们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都有些窘迫，顿时有些无奈。 肚子饿了又不是什么窘事，这啥反应啊？ “走吧，明天早上青宇青安你们再和爷奶过来，叫上青莲帮忙。”叶青萝说道。 三兄弟连忙站起身，将手中的零散桂花也装进背篓里。 里边都用手轻轻压过了，再装也装不了多少了，但是再摘一棵树是肯定塞不下的。 因而谁也没有纠结，最后两床被单抖干净后叠了起来，被叶青萝拿在手中。 下山小道上，遇到从另一边山上下来的一行人，叶青萝不认识。 “是杨家兄妹。”叶青宇看一眼姐姐，连忙小声说道。 杨家？与奶奶交好的那个杨家？她回来那天在院门口敲打她的那个妇人家的？ 四个年纪不一的小村姑走在前头，其中两个大的好像还在吵架，脸色都不太好看。 走在最后面的是一个高壮的少年，脸上有些不耐烦但却沉默着。 “春香、秋桔你们在说啥呢，天晚了赶紧带妹妹们回家啊。” 见那两个小姑娘停下了脚步似要掰扯清楚的架势，老太太这才开了口，扬声喊话。 争吵的声音这才停下，年纪最大的杨春香应了一声：“叶家奶奶，你们今天咋上山来啦？” 用问话揭过她刚才与堂妹争吵的问题，并没有将争吵的事说与旁人听，也是个有智慧的。 叶青萝高看了对面姑娘一眼，瞧这模样应该是及笄了。 这两天她对村里情况也了解了些。 村里十五、六岁在家的小姑娘还有，但都是定了婚期待嫁的，还没说亲的并不多，也都是十四、五岁的。 也就是说在农家，及笄了可以不急着出嫁，但没说亲就是老姑娘，容易招人闲话。 也暴露自身条件不好或是眼界太高，说亲只会越来越难。 这个难，是要不到太多聘礼，或是嫁不到更好的儿郎，家里人也会着急，不会再有慢慢挑选的机会。 反正在村子里，十七、八岁还没出嫁的农家女除了守望门寡妇的外，几乎是没有了。 十七、八岁都是当娘的年纪了。 叶青萝并不知具体的婚嫁情况，听到这些时心里就有些烦恼了。 她忙着搞钱呢，哪有空想嫁人的事？ 她不会轻视农家男儿，也没觉得镇上甚至县城里那些读书人或是富家公子就有多好。 还有那些铺二代或是白手起家的小商人…… 在她这里，不管身份门第和财富多少，她想找的是至少能尊重她、支持她理想并且不会三妻四妾、有担当的男人。 但在这样的世界里，哪怕人品德行没有问题，很多人有钱或是自持门第高都理所当然地认为，娶妻纳妾是常事。 他宠爱妻子，一点也不耽搁他纳美娇妾啊。 叶青萝一点也不想将自己赚来的银子给男人养别的女人。 她宁愿窝在村子里粗茶淡饭，守着一个勤快老实的农家郎。 但她赚钱只会越来越多，还有空间里一直在升级增长中的物资，她这选择岂不是锦衣夜行、守宝山而不现世？ 她也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呀。 这份烦恼藏在心中，暂时也无法言说。 在看到已走到近前的一行人，那个瞧着与叶青梨堂姐差不多大的姑娘，叶青萝心里立刻就想到婚嫁的问题了。 那姑娘也朝她看了过来，好奇地问：“青宇，这就是你家新姐姐？” 新姐姐？ 叶青萝下意识地蹙眉。 叶青宇道：“这是我亲姐姐。” “我是叶青萝。”叶青萝按下不喜，声音还算温和地开口。 “我是杨春香，比你堂姐小两月，你可以叫我春香姐。”杨春香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讪笑了一声继续开口。 果然已经及笄了。 叶青萝知道堂姐生辰，心里立刻估算了一下，面上也露出微笑。 “春香姐。” 人家确实比她大，村子里唤哥唤姐也很正常，能拉近邻里关系。 “那我们谁大些？”突然，与杨春香拌嘴的那个小姑娘突然开口。 “青萝和青芳同一天的，你说你们谁大。”走在后边的那高壮少年忍不住开口。 自家妹子真是笨得可以，喜欢吵架又吵不过人，吵输了又乱发脾气真是够了。 杨秋桔愣了一下。 随即扭头朝自家二哥翻了个白眼，气道：“我就记得芳丫头了，忘记新来的这个是哪天的了不行吗。” 高壮少年一阵无语望天，他今天为什么要带着这四人上山啊，他一个人进林子里寻野兔不香吗。 叶青萝也看出来了，这杨家姐妹都不咋滴，但已经寒暄上了，她还是问了一句：“不知几位怎么称呼？” 还有两个年纪小的没开口呢，上头当姐姐的脾气大，底下当妹妹的多半都是老实胆怯的。 从小被压制的结果。 “我是杨家大房的杨春生，这个是秋桔，那个是秋枣，春香和秋云是我二叔家的。” 高壮少年再次开口，一次将他们几人的名字和关系都说了一遍。 虽然没说年纪，但也不是什么问题。 叶青萝微笑道：“有些晚了，咱们得赶紧下山了。” “青萝丫头，你们背篓里都装的啥？”下山路上，杨春香笑着开口。 “你鼻子坏了吗，这么浓的桂花香闻不到？”后头的杨秋桔立刻讽刺了一句。 叶青萝瞥了杨秋桔一眼，真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她们姐妹不和啊。 但也因她呛这一句，叶青萝都不用开口了，心里却是暗自庆幸。 第57章 幸亏早有防备 幸亏早有防备，今天来了这一趟，就算明天早上有别人来摘桂花，他们同样也可以来摘。 那一小片林子的大半都是他们家摘走的，就算最后摘不完也不亏了。 “春香姐你们走前面吧，我家有老有弱还有两个拄拐杖的，可别耽搁了你们回家。” 见杨春香还想与自己同行，叶青萝连忙笑着开口。 “我帮你们提……”杨春香笑着开口，正打算伸手接过叶青萝手中提着的那只大竹篮。 这么大一只竹篮都是桂花得摘多少啊？ “哼！无事献殷勤，她一个被赶回村的丫头还能给你什么好处不成？”杨秋桔嗤笑一声，率先往前走，抢在了第一个。 叶青萝抿唇，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杨秋桔骄傲的背影，不知道她在傲什么。 “春香姐你赶紧跟上吧，再耽搁下去天都黑了。”叶青萝淡声提醒，丝毫没有要将竹篮递出的意思。 杨春香本意示好叶青萝再打听一些事情。 结果被堂妹不留情面地嘲笑，她脸上也有些挂不住，只得讪笑一声也往坡下走了。 另两个小丫头明显关系要好，不像两个姐姐总是针尖对麦芒，她们手拉着手赶紧跟上。 “抱歉，让你见笑了。”杨春生走过来讪笑着表达了歉意，不敢多看叶青萝一眼也匆匆走了。 本来，叶家一行人先到岔道，又有长辈在，理应是杨家兄妹跟在后面。 但叶青萝率先发话了，若杨家兄妹执意跟在后面反而牵扯，耽搁下山时间。 但杨春生却明白，这个刚回来的叶二叔闺女并不如表面那么温和，她不愿意与杨家人一起走。 很快，前边又传来堂姐妹争吵的声音，好像也没什么能吵的了，就你讽刺我一句、我回骂你一句，一点也不闲着。 叶青安仰着小脸望着姐姐，小脸上都是茫然不解，为什么姐姐要让别人先走，明明他走得快、并不弱的。 叶青萝从前方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茫然小弟，笑道：“好了，咱们一家子慢慢走，不着急。” 叶青宇呵呵一笑，惹得两个弟弟都扭头看向他，他却只轻声道：“清静了。” 而他的目光与姐姐对视，皆是明白一笑。 杨春生是个懂事的，两个小丫头也老实，就是杨春香心眼子多、杨秋桔性格不好，走在一起难免生事。 “走吧。”在最后头的老爷子和老太太也终于走到他们这边了，老太太开口催促。 老爷子拄着拐杖下山走得慢，老太太留在后头陪着他慢慢走，本不想理会杨家那两个丫头。 若不是看她们在山林里吵架不像样子，她都不想喊那一声的。 她也不想那对姐妹对青萝不善，虽然她走在后面远远的，但也看见了这一幕，自然有些不太高兴。 “走啦。”叶青萝一手牵着小弟、一手提着大竹篮子，率先往山道下方走去。 叶青宣跟在也要拄着拐杖大步走得气喘吁吁不时还要咳嗽几声的大哥身边。 刚才叶青萝说，自家老弱还有两个拄拐杖的，瞧着确实很拖后腿。 杨春香听见林子里不时传来的咳嗽声，也不再多想，跟堂妹吵累了，后面干脆不吭声儿，一路黑着脸大步往前走。 虽说杨家人走远了，叶家三兄弟还是很默契地不说话，只字不提桂花、绿豆糕的事，甚至没提过明天去刘家畈的事。 就连五岁的叶青安都很乖巧地保持了沉默。 叶青萝几次看向自家弟弟们，暗道这几个孩子的防备心还是很强的。 人在外面，怕不小心说到什么秘密被别人听了去呢。 她自然也不会开口，很配合地沉默起来。 直到终于走到山脚下，穿过自家的山地出去就到家门口了，附近另一条山道上也下来几个村里人。 这时节有空往山里跑的，多是一家几个老小或是关系好的少年人，小姑娘不会单独往山林子里去的，害怕。 像杨家这样四姐妹都上山了，就有会打猎的兄长陪着呢。 而村里人进山寻的当然是山货，木耳、菇子、山果这些，都比桂花值钱。 而叶家人专寻桂花这事，还没有被村里人知晓，但今天之后就难说了。 回到家里，叶青萝让把所有桂花全放她屋里，香喷喷的她喜欢。 见她这么说，老爷子和老太太呵呵笑着自然不会反对。 三兄弟更是早已习惯，直接就将各自背篓送进了姐姐屋里。 叶青姐喊着“青宣快去给爷奶倒茶”，老爷子摆了摆手，拄着拐杖赶着回去继续做盘箕。 叶青萝连忙对老太太说道：“奶奶，明天一早叫上青莲、青宇和青安再去把剩下的桂花尽量摘回来。” “若明天有别人也摘，那是没办法的事，咱也不用争，已经摘不少了。” “好，明天再叫上你爷一起。”老太太一听就明白了，难怪今儿还叫上了他们，这是在抢时间呢。 “明天你不上山了？”老太太又问。 叶青萝便将她和青宣明天要去刘家畈的事简单说了一遍，顺便说了娘不放心她带太多银子出门，准备先还二两银子的事。 老太太听后慈爱地叹道：“你这丫头，也别把自己逼得太紧，累坏了身子咋办呢。” “既然有赚钱活计在做了，分两次、三次还钱没问题的，与你大舅说清楚让他们有数就行。” 叶青萝连忙点头，她与娘商量的也正是如此。 虽说后天爷奶会去大舅家做客，但她要提前一天去还钱也是避开后天大舅事儿多，就不好交给爷奶去做这件事了。 而且她自家有人过去一趟，也是一种态度。 这时，叶刘氏从厨房里走出来。 见到老太太还没走，连忙上前笑道：“娘，鸡汤炖好了，我去盛一钵你带回去吧。” “好，我就不跟你们客气了。”老太太并没有推辞。 她孙子读书也要补一补，小曾孙也得吃上一口，其他人喝口汤就行了。 前些日子过得紧巴了，以后大房那边也有绿豆糕赚头，等中秋节时她再买两只大鸡炖上，孩子们都能多吃上一口。 老太太便往厨房里去，给小曾孙要了一只鸡腿，其他没要多少鸡肉，鸡汤把瓦钵装满就行。 叶青萝正要去厨房，听见喊声又急忙回过头望出去。 第58章 都知道姐姐不会梳头 叶青枫挑着一担水走进来，笑道：“上山辛苦吧？” 叶青萝摇摇头，露出开心的笑容：“还好了，也没多远，桂花飘香又美又香。” “哈哈。”叶青枫被小丫头言论给逗笑了，心下却也是欣慰不少的，就怕小丫头去山上太辛苦又不敢说委屈。 “对了，下午去镇上也很顺利，多带的那点绿豆糕根本不够卖，有几个铺子掌柜还说让我明天多带点。” “还好明天就能用蒸格了，多出点绿豆糕，明天早上我和你大伯都去镇上，能多卖点，省得下午带不了那么多。” 叶青枫说起下午去镇上私塾送货之后，多出来的三十四块糕点再去早上去过的两条街转转，结果没多久就卖掉了。 还是叶青萝最早建议的，专找各种铺子门前吆喝，开大铺的多半是吃得起一两块的。 很快卖光，叶青枫又转去镇西买了细纱布，还买了几斤肥肉。 做绿豆糕要调猪油，二房这边没有，大房那边舀来的也差不多见底了，大房自己都没有了，当然要买。 叶青枫考虑到绿豆糕买卖自家赚得更多，便没再将这成本压在二房，自己买了熬好猪油直接送一罐过来。 这是他和爹挑担去镇上时就商量好的。 只不过回来时，他爹收了四百文钱没敢在镇上到处走，直接出镇赶上了下午那趟回村的牛车，有一担箩筐占地方，车钱就多给了一文钱。 等叶青枫将水倒进水缸又匆匆再去挑水时，叶青彦也背着书箱回来了。 经过门口时隔着篱笆朝院子里望了一眼，只看到奶奶端着一瓦钵鸡汤出来，老远就闻到鸡汤香味，让他一阵无奈。 怎么连鸡汤都端了？ 今天是小堂弟生辰，堂妹今天在镇上就没买成肉包，是他提议买肉包的钱不如回来炖鸡汤、炒子鸡的。 老太太出来看了站在外边的二孙子一眼，笑嗔道：“还不赶紧回去，一会就吃饭了。” 叶青彦只得笑应了一声，还是上前接过那钵鸡汤，汤多肉少，还有一些茶树菇。 加了干菇的鸡汤并不影响油亮的汤色，香气扑鼻，他都觉得饿了。 少年郎迈开大长腿很快就回到家，将老太太落在了后面。 二房这边，叶青萝并不知二堂哥回来了，她正在厨房里闻着鸡汤的香味，和三兄弟一样站在灶台边吸溜口水。 叶刘氏正拿碗舀汤，见状也是哭笑不得，心里还有些酸涩。 自家三小子平日里没吃过什么好的，自当家的出事以来家里连口粮都缺了哪里能喝到鸡汤？ 今天这般馋嘴也是正常，只是没想到…… 自家闺女几天前还在苏家做有人伺候的富贵小姐，回来这几天却只有窝头粗粮粥裹腹，如今闻到鸡汤香味也忍不住这般。 让她心疼又心酸，还很无奈。 她一个农妇除了家里活儿和会点绣花本事，也没能耐赚钱养家，当家的又那样了…… 这个家全靠闺女赚钱，如今能够改变负债累累无粮下锅的困境，全是闺女的功劳。 “都别顾着闻味儿了，赶紧洗干净手，拿碗筷，咱们家今晚吃顿干饭！” 叶刘氏忍住快要溢出眼眶的热意，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说道。 “噢！”叶青萝也回过神来，想到自己刚才也露出馋嘴模样顿时有些脸颊发烫，连忙转身去打水。 叶青宣赶紧跑过去帮忙，将水盆端到了厨房外面。 大家都是刚下山的，拍拍身上的尘土枯叶，洗手洗脸一阵忙，收拾干净了赶紧往厨房跑。 水盆也没人管了，先吃饭要紧！ 鸡汤上桌，叶青萝将剩下那只鸡腿夹到小弟碗中。 叶青安看着油黄的大鸡腿香喷喷地落在自己碗中，笑得见牙不见眼，开心极了。 叶青萝又在碗中寻到大翅膀，是连接鸡身的部位，瞧着就像另一对大鸡腿似的。 将它们分别放进大弟和二弟的碗中。 叶青宇忙道：“姐姐你自己吃！”说着他就要将那只大翅膀夹出来。 叶青萝笑道：“姐姐吃翅膀，吃了翅膀会梳头。” 这句话，好像是在孤儿院时一个姐姐告诉她的，没想到突然就记起来了。 听她说到梳头，三兄弟都不约盯着姐姐的头发，表情皆是复杂，一副想笑想同情又不敢表现的模样。 叶青萝也反应过来，抬起左手在自己头发上摸了摸，尴尬地笑了。 她不会梳这里的少女发型，好在原主在苏家有丫环婆子照顾，也不需要自己动手梳头。 因此回到农家的她根本不用解释什么，没人会怀疑她不会梳头的原因。 她去县城、去镇上就是梳的发髻。 又穿着少年外衫做少年装扮，加上身量娇小瞧着就是一个十岁、十一岁的少年，也没人会观察她的不同。 但没想到，三个弟弟竟然都是知道的，都知道姐姐不会梳头，突然听到姐姐说吃翅膀会梳头，都惊呆了。 很快，两只翅膀全落在叶青萝碗里，叶青宇和叶青宣夹的。 叶青安的筷子落了空，呆滞在汤碗上方，一脸不忿地瞪完大哥瞪二哥。 叶青萝连忙笑道：“好啦，你们也赶紧吃吧，翅膀我留一只给娘，娘也要梳头。” 叶青萝夹出一只放到旁边的空碗中，之后又夹了两块鸡胸肉放到另一只空碗中，给爹留着。 看着姐弟在那儿有说有笑吃鸡肉、喝鸡汤，叶刘氏眼中闪烁着泪花却露出了笑容。 今晚只有炖鸡汤和一碗凉拌野菜，饭是粟米饭，没掺南瓜和野菜，也不是饭粥。 所以叶刘氏说，今晚吃顿干饭。 叶刘氏没有坐下来吃饭，而是舀了鸡汤泡了饭，上边还搁着闺女夹的那两块鸡胸肉，匆匆去给叶长贵喂饭。 今天太忙，厨房里一整天就没歇过火，却没能好好吃上中饭，孩子们没吃饱，叶长贵也饿着呢。 因为叶长贵行动不便，吃喝拉撒都不太体面，平时都不让孩子们去看他。 叶青萝也只去过两次，第一次还是刚回家时去见爹。 虽然父女没说几句话，但是家里的事情、叶青萝赚钱撑起这个家的事，叶刘氏都说与了叶长贵听。 第59章 先确定订单 心里石头搬开了，叶长贵状态也好了不少。 这两天醒着时，他也没再唉声叹气了。 清醒的时候就努力活动着自己的手指，中风的那条腿也尽力搬动着，脚趾、脚掌也拼命地用意志尝试着动弹…… 之前叶刘氏有空就过来给他按捏手脚，扶他起身靠坐着，这两天太忙，就只能安静地躺在那里了。 其实这问题叶青萝也知道，但这几天情况特殊，都没有办法顾及病爹了。 晚饭后，叶青宣主动揽起洗碗的任务，叶青安也拧干抹布去擦桌子，叶青宇自己守着药炉子。 叶青萝见三兄弟都很乖，眼里有活儿，很欣慰地走出了厨房。 太久没有吃一顿好的了，不知不觉就多吃了一碗饭还喝了一碗鸡汤。 原主打小娇养的小姑娘哪有这么好的胃装这么多食物？现在就觉肚子有些撑了。 叶青萝不敢回屋坐着，就在院子里慢慢走着，思索着今晚至少要写两个小故事出来。 叶青枫过来送猪油，见叶青萝在院内走来走去不由奇怪：“这是怎么了？” 叶青萝有些不好意思说吃撑了，看见跟在后面蹬蹬地跑着的叶铭，连忙道：“随便走走”，然后走过去牵住叶铭。 “铭儿，吃饭了没有？” “吃啦！腿腿！汤汤！” 听到儿子的回答，叶青枫突然明白过来，不由好笑。 堂妹这是在消食不好意思说呢。 叶青萝牵着叶铭在院门口玩耍，不一会儿叶青安出来了。 “安叔~”小家伙虽然也喜欢刚回来的堂姑，但他还是更喜欢和小堂叔玩耍。 叶青萝看着小叔侄在院子外头蹦蹦跳跳的，提醒他们刚吃完饭不要蹦跳小心肚子疼，就回厨房去了。 这时候叶刘氏还在屋里照顾叶长贵，厨房里只有两个弟弟在忙着。 叶青萝打开碗柜拿出一大碗绿豆糕的边角料，递给叶青枫。 “明天早上就用木蒸屉，出糕数要多些，边角料却是少了。” 叶青枫没有推辞，说道：“边角料少，说明浪费也少了。” 叶青萝点头。 这几天家里都没少吃边角料，虽说没有糕点的形状，但吃在嘴里不还是糕点？ “明天早上先试试吧，需要磨多少绿豆我过来帮忙。”有了今天买卖的经验，叶青枫很是积极。 “暂时还用不上堂哥，毕竟是早上两锅、上午到中午两锅，若有更多订单需求，就肯定要你还有爷奶都过来帮忙了。” 叶青萝忙说道。 叶青枫本来还担心堂妹不答应是怕他知道绿豆糕的做法。 但听后面这话的意思，是目前的销量还没到加人的程度，便也不多想了。 当晚叶青萝用小秤称好第二天要用的绿豆拿到厨房，明天早上要用的就先泡上了。 再写完两个小故事才歇下。 第二天清早，已经渐渐习惯这里生物钟的她没再觉得困盹，但还是会在院子里运动一下。 等她进厨房点上油灯开始磨绿豆粉，没多久娘就过来了。 看着娘眼中泛着红丝，叶青萝有些无奈。 娘要照顾爹，还要做绿豆糕、做饭还要屋里屋外地收拾，还要给她赶做衣裳。 她没办法说“娘歇着、不着急”的话，实在是人手不够。 但她也不能就现在这程度真的喊大堂哥过来帮忙，大堂哥还要挑担去镇上买卖，若连早上这些活儿还要干，同样会很累。 好在，今天换装备了，可以事半功倍。 叶青萝让娘先煮一锅粥，免得今天又吃不上早饭，她这边先磨绿豆粉蒸上一锅，再接着忙剩下的事情。 叶刘氏连忙应了，娘儿俩各自忙着。 叶青萝心里却已经在想，何时能在镇上买间铺子，或是先租个小院子也好。 这样在镇上卖糕点就方便多了，能真正实现新鲜热乎糕点送到客人手中。 还能卖更多小吃食。 接下来几天还是要加紧赶写小故事攒成本了。 天色微微亮时，粥煮好了赶紧盛到大海碗里，洗锅重新清水将第二锅绿豆糕蒸上。 第一锅已快蒸好了。 叶青彦又提了一篮子热乎馒头过来，虽是二合面馒头，口感也比杂粮窝头好些。 叶青萝没有拒绝老宅那边每天送来的馒头，却喊住二堂哥盛了一碗粥给他。 叶青彦接过碗，就站着喝起了粥，突然眼睛亮了亮，看向叶青萝。 “放糖了啊。” 他在家也是极少吃放糖的粥呢，没想到在这边吃上了。 叶青萝笑着点头，只放了一小勺调下甜味，顺便补血暖胃。 大房那边应该也不只有馒头，但二堂哥还要赶去镇上肯定没时间等，而她这边为了腾出锅灶就早早煮好了。 知道她昨天只写了两个小故事，今天还要去刘家畈，叶青彦问道：“今天去，明天呢？” 明天才是正日子呢。 叶青萝摇头，道：“明天刘家那边亲戚多，二舅家应该也会回去，我并不想被他们问东问西，避开图个清静。” 所以，爹娘不方便去，青宇也在养病不合适去，她便带着两个小的过去也难免被人轻看。 提前过去是为还钱，顺便拜见长辈和送添妆。 叶青彦点点头，道：“我让大哥今天若是货多也可以在一些酒楼门前吆喝，人家愿不愿意买是人家的事，咱们至少可以吆喝几声。” 他没说还是想试试柳风酒楼的订单，很明显堂妹并不愿意与二舅打交道，他也听说那个二舅是个重利的。 但柳风酒楼是有东家、有掌柜还有管事的，只要不是攀着刘二舅的关系就行了。 昨天塾里收到货，同窗们对他们家的绿豆糕很是称赞，还问他中秋节是要提前下订还是直接报个数送货到镇上呢。 他昨晚直接找大哥说这事。 大哥说小模具就要做好了，到时绿豆糕花瓣雕花圆型的，三文一块，红豆糕则是四文一块。 如果只要现有的这种方形桂花绿豆糕，仍是两文，提前下订付钱确保不会反悔。 都是中秋当天早上现做送货，当然如果订货数量太多，前一天送货，可以从早送到晚。 等同窗那边确定这件事后，他才会再找堂妹说。 天色更亮时，叶青枫和叶长富都挑着箩筐过来了。 第60章 就逮着娘家大哥一个人薅啊？ 有了木蒸屉的效率就可以增加数量了，叶青枫昨天在镇上生意不错但货也不多，今天就喊上了爹一起。 毕竟要走半个时辰的路，怕箩筐里压货太多容易损坏，多一担箩筐分担更稳当。 老爷子和老太太也早早过来了，后面跟着兴冲冲的叶青莲。 被堂姐安排做事，叶青莲很开心。 因为堂姐很厉害，一回家就解决了家里的困境，换了她肯定只有哭的份，因此，堂姐喊她帮忙她很乐意。 叶青萝让堂哥小心装筐，她匆匆回了趟屋。 昨天摘回来那么多桂花都被她送进了空间里，扩大桂花林之后，她又将桂花装进铺了干净旧纱布的空衣箱里。 叶青芳的旧衣全都卖掉了，衣箱都空着呢，她自己那点东西则是叠放在炕柜中了。 花香满屋，也不用开箱检查。箱子一扣，谁知道里边到底装了多少桂花？ 她将空背篓、空篮子全都拿出来，老爷子、老太太就带着三个孙子孙女上山去了。 叶青安起得最晚，刚喝完一碗温热的糖粥，这时候抓着一个馒头边走边啃，却没有再可怜巴巴拉着姐姐的手不放。 他知道，比起今天去刘家畈，他还有更重要的摘桂花任务。 天色已亮，可不能去晚了被别人先摘光，这道理他昨天就听明白了。 今天还要给外公外婆两包绿豆糕，给大舅家同样是两包，二舅住在镇上不用管。 这不是村里亲戚，这是嫡亲长辈，叶青萝又是头回登门，还是去还债的。 因此这四包绿豆糕的数量，每包都达到了十二块。 两锅出糕数一共是两百八十八块，去掉四十八块打包，剩下两百四十块就拿去镇上卖。 叶刘氏亲自将四包绿豆糕用油纸包好，放到一只竹篮中扣好盖子，目光看向叶青萝。 “萝儿，钱放好了没有？” 这话说得一语双关了，一个是叶青萝带在身上今天要还的钱，一个是留在手中财不露白的那些钱。 叶青萝连忙点头。 “娘放心，我屋里还有书稿，可不能让人往我屋里去，你帮我把门锁上吧。” 叶青萝主动提醒，昨天她上山去就是锁了屋子的。 叶刘氏这才松了一口气，笑着应了。 叶青萝提着竹篮喊上二弟青宣，跟着大伯和大堂哥一起出了门，这时候外头天色已经大亮。 叶刘氏在家迅速收拾了厨房，将用过的东西洗干净放到院子里晾着，将闺女屋里检查一遍门窗，这才锁了屋门。 又去照顾叶长贵收拾好，给他端去粥和馒头。 清晨的风有些凉意，叶青萝心情却是不错。 她今天穿的是大伯娘这两天赶做出来的小袄和襦裙。 头发是娘早上抽空给她梳的双平髻，还将她留着没卖的那对小巧精致的粉色云纱绢花也戴上了。 总算有点小姑娘模样了。 来到离刘家畈不远的岔道上，叶青枫便直接走上那条小土道。 叶青萝一看便明白，前面就是刘家畈了。 “大堂哥你不用专门跑一趟了，我和青宣进村就行。”叶青萝连忙说道。 “我带姐姐去！”叶青宣连忙开口，“我知道外婆家在哪儿。” 叶青枫还有些不放心，叶青萝却提醒道：“还是别耽搁早上的糕点买卖了，像昨天早上那样的客人别错过了。” “都到村口了，这时候村子里也有人走动，不会有什么事的。” 叶青枫想到堂妹今天来只还二两银子，身上应该没超过三两，刘家就住在村东头，进村也不远，便答应了。 但叶青枫还是没有走。 而是站在原地看着姐弟两个一路快走进了村子，直到看不见身影了这才转身回到乡道与爹会合，继续往镇上赶路。 叶青萝提着竹篮跟着弟弟进了村，打量着刘家畈与仙桂村的不同。 仙桂村主要还是靠着山脚，地势会有高低不平的几处分布，刘家畈则田地更加集中，外围有河水从东边经过。 而这条河的一角就在仙桂村南边，让两座村子隔着河水远远望得见。 刘家在村东头，离河边比较近。 他们进村不久就经过了有水埠头洗衣裳的地方，几个妇人正在河边热闹地说笑着。 叶青宣拉着姐姐继续往村子里快步走着。 这时河边一个妇人洗完衣裳起身准备走时，一抬头看见走过去的人突然诧异道：“赵氏，刚走过去那娃是你家外甥吧？” “外甥？”刘赵氏闻言愣了一下，下意识扭头朝河岸上看过去，见到一个小少年与一个小姑娘走过去，不由嗤笑了一声。 “最好别是外甥，这时候来准没好事。” 见她这么说，刚还说笑的热闹安静下来，洗衣裳的、等位置的几个妇人都看向她。 刘赵氏见状也没瞒着，气道：“你们给评评理儿。” “小姑子去年借的一两八还没还呢，今年她当家的出了事需要一大把银钱去填，就哭着来找她大哥。” “偏生她大哥又是个性子软和的，当时就拿了五两银子出来，我拦都拦不住还挨了打。” “你们说这还有天理吗！我家的钱都是大风刮来的吗？” “他们叶家就没大哥吗？没其他亲戚了吗，就逮着娘家大哥一个人薅啊？” 众人听了也不禁替刘赵氏鸣不平，谁家五两银子也不是小钱啊。 旧账未清又添新账，还没利息赚，时间长了谁受得住。 妇人们七嘴八舌就说了起来，又替刘赵氏叹一声家妇难为的、有问叶家现在什么情况的…… 这时，有人突然问了一句：“有顺不是在镇上赚钱么，他家日子比你家更好过吧，借了多少？” 说起这个，刘赵氏更加来气了。 “一个子儿也没借！前些天有顺回来了一趟，我也是这么问他，结果他都没听说这事。” “要不我说就逮着我当家的一个人薅呢。”刘赵氏说完冷笑了一声。 “赵嫂子，你二外甥来了，跟着那闺女我不认识，你快回去看看吧。” 这时，岸上又走过来一个挽着洗衣篮的妇人，大声喊着。 “哟，还真是啊！”先前看见的那妇人诧异。 其他妇人见状也纷纷催促刘赵氏，再有气也不能朝外甥撒气呀，还是个孩子呢。 第61章 闺女啥时候又给他生了个外孙女？ “哼，等当家的回来再说吧，这会儿也快回来了。”刘赵氏还是不高兴就回去，继续洗着衣裳。 众人见状便也不好说什么了，反正刘家老太太在家呢，也不怕小孩子来了进不了门。 河边热闹，村道上去田里的、刚从田里回来的、去洗衣裳的、正在摘菜的……看见村里来了外人，都会多看两眼。 一看小男娃是刘有成的外甥，便又继续忙自己的了。 也有人会笑着喊一声：“叶家小子来给你表姐送嫁呀？得明天呀。” 叶青宣都会应一声：“来看外公外婆的。” 也有人在路边见了，会打量叶青萝，笑问：“叶小二，这是你堂姐么？” 这时候能跟着小孩子进村来的，当然是一家人了，却不是芳丫头，那就是堂姐了？ 叶青宣很认真地回道：“这是我姐姐。” 问话的人愣了一下，但也没说什么。 毕竟堂姐和姐姐也没什么差别吧。 就这样，姐弟来到了刘家门前，见到刘老太太在院子里正喂着鸡呢。 “外婆！”叶青宣连忙喊了一声。 刘老太太直起身时还用手抵了一下腰，转身见是叶青宣，顿时露出了笑容走过来打开篱笆院门。 “宣儿来啦，这丫头是？” “外婆，我是青萝，我娘的亲闺女。”叶青萝早有经验，连忙行了个躬身福礼，解释自己的身份。 “啥？？？”刘老太太惊呼出声，很大声。 “咋了？”刘老爷子从堂屋里走出来，见到外孙也很高兴地走过来，“宣儿来啦，你爹咋样了？这是？” “外公，这是我姐姐，我亲姐姐。”叶青宣连忙解释。 刘老爷子也愣住了，瞪大了眼看着面前坦然朝自己行礼而且模样瞧着就很乖巧懂事的小丫头。 他闺女啥时候又给他生了个外孙女，他都不得信儿？ “这孩子咋瞧着和宇儿差不多大呢，咱妮儿啥时候生的？”刘老太太也嘀咕起来。 叶青萝莞尔，却也无奈只得解释。 “当年我娘在镇上医馆生下的那闺女，就是我，当时屋里人多手乱给抱错了，芳丫头是别人家的，我才是叶家的。” “最近镇上都在说苏大户家抱错了闺女，不会是……”你吧？ 刘老爷子脱口而出，老脸上惊异之色更浓。 叶青萝点头，说道：“初二那天早上，我从苏家回到了叶家。” “天呐！竟然还有这种事！”刘老太太不敢置信。 附近有看见叶青萝觉得好奇而跟在后面过来的村里人，听见这边的对话，大致也听明白了些，顿时议论纷纷地凑了过来。 “早两天听说镇上发生了一桩奇事，苏家真千金回来了，养了十三年的假千金被赶……”咳，出门了。 “你就是在苏家长大的那千金啊，瞧这端庄模样，咋就是个假千金了呢……” “都养这么大了才发现是假的，怪可惜的。” “咳，别乱说，苏家把真的认回去了，芳丫头也不知还认外家这门亲戚不……” “怎么可能还认，你白日做梦呢。” “……” 村里人的议论声让叶青萝微微蹙眉。 刘老爷子回过神来忙道：“孩子，进屋说话。” “对对，快进屋，我的天爷哟，我亲外孙女这、这真的有十三岁了？不，你是……九月生的，下个月满十四了。” 刘老太太也连忙喊人进屋，赶紧将院门给关上了，这意思就很明显了。 村里人聚在院门口不走，却也没人去打开院门。 院子里几只母鸡带着几只半大的小鸡在啄着盆里泡水搅拌过的米糠吃，叽叽咕咕的声音很热闹。 叶青萝小心避开那些鸡和鸡屎，跟着外公外婆去堂屋。 “薇丫头，快出来倒茶！”刘老太太喊了一声，又喊，“夏丫头你也出来见见你表妹！” 这是已经缓过劲儿接受了自家外孙女换了人的事实。 叶青萝再次弯了弯唇，觉得外公外婆性子不错。 到了堂屋，叶青萝将手中竹篮打开，将里边的四包绿豆糕拿出来。 “外公外婆，这两包绿豆糕是给你们吃的，这两包是给大舅家的。” “咋还带礼了呢，糕点多贵呀，这两包你们拿回家去自己吃，外公外婆不吃。”刘老爷子立刻板着脸说道。 “是啊，给你大舅家的我们就不好拒了，外公外婆这边不需要。” 刘老太太看一眼放到桌上的糕点，感觉还冒着热气呢，她疑惑了一瞬还是说道。 叶青萝微笑着解释。 “外公外婆不要推辞，我家里情况你们也知道，没什么东西能拿的，也就我回家后带着娘做绿豆糕……” “啥？你自己做的？”刘老太太再次诧异惊呼，恍然，“难怪我瞅着还是热乎的。” 叶青萝点头，解释道：“这些天做了绿豆糕让大伯和大堂哥担去镇上卖，生意还行。” “今天我和青宣过来给表姐送添妆，就想着给你们也带点尝尝。” “另外，我这些天写了点书稿卖给书局，也赚了点钱，留下爹治病的钱，也能还一些债。” “这也是赶在今天先过来的原因，不知大舅和大舅娘……”叶青萝顺着绿豆糕就说明了来意。 “你舅舅去镇上买东西了，明天你夏表姐出嫁，要摆出嫁酒，你爹娘……”说到这个，刘老太太脸上有些忧虑、为难。 叶青萝见状忙道：“我爹衣食不能自理，离不了我娘照顾，青宇上回落水后也在吃药，都不能过来。” “我和青宣提前过来把添妆送了，明天就不过来了，不然明天爷奶过来，家里干活的人也不够。” 叶青萝想到娘这两天在家里说的那些忧虑话，再看外婆的表情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外婆肯定是希望闺女外孙们都来的，但叶家现在这情况，过来也不太吉利，怕人说闲话，也怕大舅娘不高兴。 更怕表姐嫁到婆家若日子不顺心了，还得骂他们叶家带了晦气呢。 “你就是镇上都在说的那苏家假千金？”这时，一个少女快步走过来，一双大眼锐利地审视着叶青萝。 一张口就是不客气的话，叶青萝微微蹙眉，望着她没有说话。 “死丫头咋和你表妹说话呢。”刘老太太不高兴地喝斥了一句。 第62章 与叶秋娥有恩怨，迁怒到她这个姓叶的 第62章 与叶秋娥有恩怨，迁怒到她这个姓叶的 “奶奶就是偏心！”少女不满地噘着嘴，看向叶青萝的目光充满了嫌弃，“一个假千金而已，还想当成宝呢。” 叶青萝看着对方态度不善，微微拧眉，突然开口。 “你是二舅家的刘薇表姐吧，听说二舅家一直住在镇上，是过往在镇上我得罪过你？” 那少女正是二舅的女儿刘薇，闻言表情僵住，苏家是住在镇东的大户人家，她家是住在镇西的小户人家。 怎么得罪？ “哼，我们市井小户哪里遇得着你这千金大小姐呢，只不过人算不如天算，娇贵大小姐成了农家小村姑呢，哈哈。” 刘薇嗤笑着毫不掩饰地开口嘲笑叶青萝。 叶青萝感觉这表姐有毛病，懒得搭理她了便转头看向外公外婆。 外公外婆脸色很难看，正沉着脸瞪着自己的二孙女，正要开口喝斥，这时外头又走进来一个蓝裙少女。 “你不喜欢叶秋娥，找表妹撒什么气。”蓝裙少女埋怨地白了刘薇一眼。 “姐~你别瞎说！”刘薇不依地跺脚。 刘薇今天穿着一身粉色绣花襦裙，也梳的是双平髻戴着绢花，耳朵上是一对银花坠米粒珍珠耳环。 刚才叶青萝还觉得，刘薇模样比自己差远了，不会是因为这个才找茬的吧？ 没想到是与叶秋娥有恩怨，迁怒到她这个姓叶的。 叶秋娥是谁？ 不及细想，刘老太太开口了。 “这个是你二舅家的薇表姐，这个是你大舅家的夏表姐，这是你们小姑家的亲闺女。” 刘老太太做完介绍，又瞪了刘薇一眼，语气严肃了几分。 “你们是当姐姐的就要有姐姐样儿，表妹初次来家就这样，以后还有脸往来吗？” “对了，丫头你叫什么名字，是用芳丫头名字吗？”刘老太太冷着的脸色在看向叶青萝时缓和了不少，有些尴尬地问。 叶青萝忙道：“外婆，我叫叶青萝，《诗经》上有说：茑与女萝，施与松柏。” 刘老太太面皮僵了僵，有些讪然，她一个农妇哪里知道什么诗经是哪个？ 刘老爷子却大抵明白了，只是笑问：“这名字你回来后起的？” 叶青萝摇头，苦笑：“我原来叫苏云萝，既然叶青芳回苏家叫苏云芳了，我就自己叫叶青萝了。” 说到叶青芳，老俩口再次沉默，不知说什么好了。 缓过劲儿来了，他们也不得不接受自家唯一的外孙女换了人这个事实。 以前那个熟悉的外孙女是别人家的了，这个初见登门见长辈的孩子，才是自家的，亲的！ 想到这里，刘老太太脸色又缓了缓，露出慈爱的笑容拉着叶青萝一番打量。 “果然模样更像我的妮儿，早年我也疑惑呢，怎么芳丫头不像爹也不像娘，跟三个弟弟也不算亲厚，原来因果在这里。” 叶青萝微笑，没有反驳外婆的话。 刘老太太接受了事实再看外孙女，见孩子乖巧也越看看喜欢，但她突然扭头瞥向站在一旁的姐妹俩。 “茶呢？” 刘薇直接翻了个白眼，不吭声儿。 “哦，听说表妹来了，就赶着过来看表妹，忘记了。”刘夏却是解释了一句，转身去厨房倒茶。 叶青萝抬头看一眼走出去的少女。 刘夏是大舅的女儿，四月及笄，明天就要出嫁了。 看起来比刘薇性格好很多，气度上也比较淡定，但她敏锐地发现，这位刘夏表姐与堂姐叶青梨很像。 或者说是对她的态度很像，都有点疏离淡漠，不找茬但也不热络，仿佛她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想到堂姐和这个表姐都是要嫁到镇上开铺人家去的，心中便已了然。 虽说她们还没出嫁，但在她们心里，自己只是一个农家穷亲戚，不像刘薇那样张口就带仇，已经是最好的修养。 而刘薇因为与一个叫叶秋娥的有恩怨，就对初次见面的自家表妹这般恶劣态度。 想来不只是智商上限问题，而是平时在家接受的教育就这样。 叶青萝想到娘说过去镇上找二舅借钱，二舅娘一句要回娘家去就将人赶出了门…… 呵呵，人家母女骨子里就刻着轻鄙农家穷酸呢，还指望待你如亲戚？ 尤其是自家在低谷困境中，不去打搅这种高攀不起的亲戚，也是自家应该有的觉悟。 人性如此，没什么委屈不忿的。 等刘夏端了一杯茶过来递给叶青萝时，叶青萝已挨着外婆坐着了，但叶青萝站起身接过茶，还是对刘夏微笑道了谢。 在刘夏轻扯嘴角一抹淡笑即现即隐然后转身要拉走刘薇时，叶青萝朝外公那边站着的二弟喊了一声。 “青宣，你渴了不？给你喝。” “我不渴。”叶青宣连忙应了一声。 叶青萝便顺势将茶杯放到了八仙桌上，而后拿出两吊钱，道：“这是我爹娘给夏表姐的添妆。” “我娘说，她做姑姑的本该去镇上备些像样的添妆。” “但我家如今这情况她也出不了门，就只能让我送来两百文，望夏表姐莫嫌姑家寒酸，多少也是一份心意。” 叶青萝见大舅和大舅娘还没回来，不好干坐着，也不想喝这杯没有亲戚情分的茶，便干脆拿了钱出来。 见有添妆还是两百文，在农家可不算少了。 刘夏见过自己舅家表姐出嫁时的添妆，很多都是十几文或二、三十文地给，更多是一把桃木梳、一对绢花、一只针线笸、一块细棉布。 她记得很清楚，当时只有自家给了一百文还有一整匹细棉布，是亲戚当中给得最多的。 当时她舅娘表姐都很感激，她娘得意极了，说自家侄女自己疼。 如今小姑给她两百文，虽说没准备布料但叶家的情况她是清楚的，所以，小姑也如娘说的那样，自家侄女自己疼吗？ 刘夏这一刻是感动的，看着叶青萝时有些脸颊发烫。 刚才她是瞧不起这个被大户人家赶出来的假小姐的，也因姑家欠了自家那么多钱不还而心生不满。 “多谢小姑惦着侄女，小姑明天不来吗？”刘夏收下那两吊钱又客气地问。 叶青萝解释：“侄女出嫁这么大的事，我娘做姑姑的本该要来送嫁的……” 第63章 叶青萝，拜见大舅 第63章 叶青萝，拜见大舅 “只是我爹如今确有不便离不得我娘，还有青宇早些天落水呛了水，也在吃药呢。” “我娘今早还跟我说大舅的好，说侄女的懂事，这大喜的日子她不能过来也是没办法的事。” 叶家的事本来就是刘家人都清楚的，却没想到叶青宇也在吃药，刘夏沉默了。 刘老太太眼眶一红就想哭，她可怜的大外孙哟…… 早两天她有想去仙桂村看看的，但大媳妇说，家里要办喜事忙着呢还往外跑。 嫁女又不是娶媳，当然没什么要忙的。 嫁妆早就置办了，送嫁酒也是等闺女出门之后才摆上的，提前安排人手帮忙就行了。 剩下要忙的就是明天，送添妆的、说吉利话的、看嫁妆的、看迎亲热闹的，人来人往得闹一早上。 大媳妇不让她出门，其实是不想她去闺女家怕沾了晦气带回来，影响到夏丫头出嫁的吉利。 当姑姑的明天不来，提前让孩子来送添妆，也是一样的理儿。 这也让刘老太太心里难受得紧，却不能说什么。 叶青萝这番话自然是替娘申辩几句，也解释了明天不来、今天过来的原因。 刘夏正想说点什么表示感谢，这时院子里传来她娘的声音。 “听说外甥来了，怎么不见你娘过来？是怕我找她催还钱吗？” 刘赵氏扬着嗓子有些阴阳怪气。 “你个蠢婆娘，跟孩子说这些干啥！”随后院门口又传来男人的喝斥声。 “孩子怎么了，叶家不就派了个孩子过来吗！”刘赵氏不忿地呛了回去。 原本就围在院子外头听动静的村里人更加来劲了。 赵氏终于回来了，这是要开闹呢？跟孩子吵闹也不像样子啊。 那丫头……是了，有听她说是刘三妮的亲闺女呢，应该会将赵氏的话带回去给她娘听吧。 想来赵氏打的就是这主意呢。 只是那丫头第一次来，赵氏就这么不客气也不太好吧？ 外头议论纷纷，有些话就让正牵着驴车进院子的刘有成听见了，脸色十分难看。 他一早去镇上定猪肉又买了些干货回来，明天摆席八个碗还是要的，等下再去河边下几网捞点鱼上来，明天也是一个菜。 结果刚进村就有人说，他二外甥带着个面生的丫头来家了。 他心中疑惑也担心妹子家又出了什么状况。 一路往家里赶又听人说那丫头是他亲外甥女，更让他惊讶了，心里也想到了一件事。 快到家时才看见赵氏挽着洗衣篮不紧不慢地回来，让他心里窝了一团怒火。 外甥来家了，他刚回来的都得了消息，她在河边洗衣裳难道没人告诉？ 更没想到赵氏还没进屋就开始闹，给人看笑话呢。 见赵氏只在院子里嚷嚷却不进屋，还打算先晾衣裳。 他干脆将驴车往院子里一扔，道：“把驴车牵进棚里去，车上的东西搬进屋别落下了。” “我忙着呢，你干啥……”刘赵氏不乐意，故意嚷了起来。 然而刘有成却只狠狠瞪了她一眼，就大步寻着声音往堂屋去了。 院子里这对话声并不小，叶青萝自然听见了，连忙站起身。 看见走进来的中年男人面容憨厚和气，与那天在街上遇见的二舅表现出来的和气有微妙的不同。 同是初见，大舅的和气中带着焦急和担忧，还有好奇和喜悦。 二舅的和气更像是一种习惯，眼底情绪却是波澜不惊。 “大舅。”叶青宣喊了一声，起身作揖。 叶青萝也连忙上前一步，蹲身行了一个大礼。 为大舅在爹娘困境中给出五两银子且不提旧帐，为大舅刚才在外头训斥大舅娘而不为装样子。 “叶青萝，拜见大舅。”叶青萝开口，而后自己直起身，抬头看着打量她的男人，露出微笑。 见她不拘谨且举止有礼，刘有成突然笑了。 “是个懂事孩子。” 刘老爷子和刘老太太听见大儿子这话，也认同地点点头。 刚才他们领孩子进屋，孩子也给他们行了大礼，比农家养出来的丫头是要知礼一些。 “镇上传的苏家千金当年出生就被抱错，亲的养在村子里，假、咳，抱错的养在苏家，那天早上换了过来，说的就是你和芳丫头？” 看到陌生的丫头喊自己大舅，而自己只有一个外甥女，刘有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最近镇上只发生了这一件大事被传得沸沸扬扬，他这两天在镇上跑也听了些，村里也有人在说。 只是没想到应在自己妹子家啊。 叶青萝点头，只得又将娘当初告诉她的当年抱错的真相再说一遍。 这是亲舅家，他们应该知道真相，以免将来外头的闲话有水份而不知内情。 一番话说得众人惊叹不已。 就连见面就恶意找茬的刘薇都听得瞪大了眼，没想到还有这精彩的内幕呢，这真假千金也是离谱了。 她是在家中听下学的大哥回来说起的。 当时娘还笑着说，可惜当年她不在那医馆产女，不然她就故意将闺女换了，让自家闺女去有钱人家享福去。 当时她还和娘撒娇，说那她不就离开娘了吗？ 当时大哥说什么来着？ 大哥说：不可理喻！ 然后一甩袖子就走了，为这事她还骂大哥蠢货不知变通呢，却没想到…… “当年，真的不是小姑故意将你和芳丫头偷换的？好让你去苏家享福呢。” 刘薇想到当初知晓这事时那些事情，嘴里无意识就说了出来。 “你说什么蠢话呢，当别人都是傻子吗。”不等叶青萝开口，刘有成先就板起了脸训斥侄女。 “这事早就在镇上传开了，当年那家医馆和接生婆都出来解释当年没有出错，人是洗干净包裹好襁褓再送到各自母亲的。” “镇上人都猜测是洗干净、包襁褓那里闹错了，毕竟苏家准备的襁褓肯定都是好料子，农妇准备的差些。” “当时屋里人又多，后头只认襁褓不认人，谁会想到还是弄错了呢。” “这事可怪不到叶家，你小姑当时就一个好心婶子帮忙，还没参与洗孩子呢，只找来襁褓布接了孩子。” 刘有成训斥侄女之后还是将镇上的议论说了。 第64章 是来还钱的！ 第64章 是来还钱的！ 是不是故意抱错这种事肯定不能被人误解甚至曲解的，不然以后招是非闲话还是轻的。 若是被苏家怪罪上，叶家和刘家都担不起这后果。 也就薇丫头这心眼子跟她娘差不多，只顾自己痛快，不管别人死活。 “不行，这事可不能让人编排是非、乱嚼舌根。”刘有成说完还觉得不够，又看向自己娘。 “娘，你赶紧出去外头，和村里人说说当初妮儿的闺女是怎么抱错的。” “咱不抱怨谁对谁错，却也不能让别人坏心眼子地乱说怪到妮儿身上。” “如今苏家将人换了回去，想来苏家也是清楚当年真相的，可是外面的人不知道啊。” 经儿子提醒，刘老太太也反应过来，连忙起身往外走，嘴里叨咕着：“是该将真相说出来。” “咱也不瞎说，真相咋样就咋说，若是有人乱嚼舌根泼脏水，老娘也不是好惹的。” 刘老太太出去了。 刘薇脸色不太好看，当着讨厌的人面前被大伯骂，她心里也委屈，只是大伯发火太可怕，她不敢犟嘴。 刘夏也一声不吭站在那儿，连为堂妹打圆场都不敢。 还是叶青萝开口了。 “大舅别太担忧，我回家当时在家门口，也是有不少人聚在那儿，娘就说了当年的事情。” “一些细节早就说了，我们村的人都知道。苏家娘当时也是对我说，我是仙桂村的，让我自己回家。” “若当年过错在叶家，不会就这么解决的。” 刘有成点点头，却道：“话是这么说，但人心隔肚皮，谁知道有些事情传着传着就变成什么味儿了。” “咱们农家人见识浅，至少在自家门前要将话先说清楚。” 有些谣言，不能从自家传出去。 他说着又警告地盯了刘薇一眼，又看向刘夏。 “夏儿你明天就要嫁进周家门，周平是柳风的伙计，他爷是掌柜，酒楼又是最传热闹的地方。” “你是我刘家闺女，可不兴在外头乱嚼是非，要谨防祸从口出的道理。” “知道了，爹。”刘夏连忙应了，不敢多嘴。 刘有成又看向刘薇，见刘薇一脸委屈地噘着嘴，还是一脸严肃道：“薇丫头也是一样。” “你从小住在镇上，可别忘了自己是我刘家人，若是在外学人长舌、传人是非，让你爹打你板子！” 刘薇红了眼眶想哭。 “听见没有！”刘有成一声喝斥。 “听见了。”刘薇身子一抖，声音有些哽咽却不敢哭出来。 她昨天回来陪伴堂姐，准备等明天送嫁再一起回镇上去喝表哥的喜酒，没想到会被大伯骂。 早知道她就不回来了。 都是叶青萝害的！ 刘薇转过脸，却愤恨地瞪了叶青萝一眼，只是不敢再像之前那般开口了。 叶青萝站在凳子前没有再坐下去，却也想替刘薇打圆场。 她就没打算搭理二舅家的人，大舅家的这个表姐，也没深交的想法，就这样吧。 等到大舅训完人再看向自己时，叶青萝才连忙又拿出两个银锭子。 “大舅，我今天来，除了帮娘给夏表姐送添妆，也为还钱。” “哪来的钱？”刘有成见到银锭子也愣了一下，直接问。 “我回家后带着娘做绿豆糕，由大伯和大堂哥去镇上卖，家里也有了一笔进账。” “今天我和青宣过来就带了绿豆糕，这两包是给大舅家的，我手艺如何，尝尝便知。” 叶青萝大略说了家中收入，但没细说绿豆糕如何做、如何卖的事。 但是绿豆糕的生意，她和娘负责做、大伯家负责卖，这个结果却是清楚的，以后不管哪个舅舅有想法，也是不好开口的。 随后她又说道：“我在苏家长大，自幼读书识字，回家后也开始学着写话本子赚钱。” “这个钱就是我这么赚来的，不能一次还清大舅借给我家的那些钱，但是我可以保证。” “欠大舅的五两和那一两八钱的旧帐，我今天先还二两，剩下还有四两八钱。” “重阳节前后我再还二两，最迟十月二十之前，会将剩下的二两八钱全部还清，绝不拖欠到入冬。” 叶青萝将商量好的还债方案说了出来，又道： “若非我爹还要治病，我还想让三个弟弟九月复学，是不用拖到十月的，还请大舅继续担待。” 刘有成却诧异地看着她：“写话本子这么赚钱？” 他是没看过话本子的，却听说过话本子在书局卖得很好，镇上很多有钱人喜欢买来读。 街头一些闲汉也喜欢讨论听来的故事，听说很多都来自话本子，县城酒楼里有说书先生的，听说也是说的话本子上的故事。 话本子一册要卖一百文钱，随便一个故事就有好几册，听说故事长的都有十余册了。 想要读全一个故事就得花一两多银子买全套书呢。 可是写话本子，这还是他第一次接触到这种事。 叶青萝点头，解释道：“我原来在苏家就喜欢看话本子，买了不少……咳。” 叶青萝说到这里轻咳一声，目光意味深长地扫了一眼正瞪着她的刘薇，再次开口。 “虽说我是个抱错的假千金，但在真相大白之前也没人知道呀，我在苏家过得还不错。” “只是没想到回家后还能用这本事赚钱，也是苏家带给我的福报，虽说再无瓜葛，但这份情还是记在心里的。” “只不过我毕竟是女子，话本子我只管写，写完交给堂兄拿去书局换钱，倒是解了家中燃眉之急，以后也是一笔养家的赚头。” 解释了那么多，还是没有回答大舅那句：写话本子这么赚钱？ 但她说了自己有写话本子的本事，又有堂兄出面与书局接洽，自然是稳当的。 刘有成便不再说什么了，伸手接过了那二两银子。 “若之后家里有难处，银子晚点还也无事，你能赚钱撑起家里这是好事，你爹这情况至少今年是别想出去做工了。” 刘有成说着想到什么，突然转身走出堂屋朝院子里喊了一声。 “娃他娘！外甥和外甥女是来还钱的！” 不是一直拿妹子家借了钱说事还找茬吗，现在妹子家来还钱了看你还有什么脸在那儿叨咕闲话！ 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惊哗声…… 第65章 闹得都不体面 叶家来还钱了？ 听说叶长贵摔断腿之后不久就中风了，现在还瘫在床上呢。 叶家现在是债台高筑，哪里有钱还？ 若有钱还，当年的旧帐都能拖这么久？ 若有钱还，赵氏会那么大怨气？ 现在的人群里有不少都是之前在河边洗衣裳的妇人，赵氏还找她们评理呢。 虽说找孩子撒气不地道，但叶家欠了这么多钱，赵氏对小姑子有怨气也是情理之中。 刘老太太正在外头与村里人说当年她闺女的可怜和无奈呢，就听到还钱的事，当场也是惊呆了。 她先前是听萝丫头说写什么书稿赚了些钱，能还一些债，只是听到的事情太多还没细想。 更没想到今天过来真的是还钱啊。 但外孙女有本事赚钱还帮家里还债，她也很高兴，很得意，顿时心情好了不少。 “我这外孙女是个有本事的，如今家里就指望她了。”刘老太太高兴地说道。 众人一听顿时好奇起来，只不过刘老太太却说起卖绿豆糕的事。 对什么书稿是只字不提的，因为她也不懂呀，万一说坏了咋整？ 刘赵氏刚搬完驴车上的东西，正打算将驴车牵进棚里再晾衣裳呢，听到还钱顿时眼睛一亮，转身就喜滋滋地往堂屋来了。 “还了多少？都还了吗？” 她是一点也不考虑叶家哪来的钱还，满脑子都是自家的钱可算讨回来了。 刘有成见她这样有些不高兴，转身又进了屋，就将外甥女刚说的还钱计划说了一遍。 “才还二两呀，剩下的还要拖那么久啊？”刘赵氏一听，满脸的笑容顿时消失了，有些不满地嘀咕。 而她的目光终于也看向了屋里面生的小姑娘，上下打量起来。 叶青萝今天穿的是一身浅青色小袄和襦裙。 衣襟和裙摆上都绣着粉红、粉蓝、粉紫三主色的小花朵，既点缀了亮丽的色彩又清丽雅致。 虽只是细棉衣料，也没戴个首饰，就连耳朵都空空的连对小耳钉都没有，但她气质却丝毫不像个小村姑。 这就是外头都在说的当年抱错了的叶家闺女？ “青萝见过大舅娘。”叶青萝行礼。 看见大舅娘这态度，她心下诧异之余又有些懊恼。 来之前她对大舅娘的感观是很好的，毕竟大舅借了这么多钱给叶家，大舅娘也没找叶家催讨。 而大伯娘却仅仅是因二堂哥要送节礼就来讨债，却没问过二堂哥的意思，事后她知道二堂哥是有能力自己买节礼的。 再对比那个不像亲戚的二舅娘…… 所以她以为大舅娘虽有怨言却是最好的，没想到…… 大舅娘开口就像刘薇表姐那样，态度恶劣，没一句像样的话。 叶青萝心下自嘲，在见大舅娘冷着脸打量她而露出鄙夷表情时，她还是赶紧开口了。 “大舅娘别恼，比起不知何时才能还上的遥遥无期，至少我刚向大舅保证了，剩下两笔钱的确信。” “你保证有用吗？你爹娘都没露面你说了有个屁的用！”刘赵氏并不信叶青萝能还钱，咄咄逼人地质问。 叶青萝见她如此没个长辈样子，微笑的脸色也淡了几分。 “我是叶家长女，弟弟们的长姐，我说了有没有用，明天我爷奶会过来喝送嫁酒，我让我爷爷当着外公和大舅的面为我作保。” 她没说让爷爷保证，而是让爷爷为她作保，保她的话有用。 “九月初八，我会再来给外公外婆送糕点，必还二两，少一个子儿，大舅娘可骂到仙桂村去！” 见她如此强势，刘赵氏也是愣了愣，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改成了： “行，既然这话你是当着你外公和大舅说的，明天也不用你爷爷作保。” “若九月初八你不来还钱，我必骂到仙桂村去，进村就开始骂。” 叶青萝一脸严肃冷然地点头：“一言为定。” 她心下却为娘的多虑和谨慎叹气。 如果不是娘怕她短时间里赚得太多招人注意，怕她带着七两银子出门不安全，刚才她拿出来的就不是二两。 也就不用与大舅娘再费口舌了。 闹得都不体面，真的是……她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好在这事也算有个解决结果了。 刚才刘赵氏咄咄逼人的态度让刘有成皱眉，但他没来得及开口阻止就听外甥女这么强势肯定的态度，一时又惊呆了。 这外甥女……难道苏家养出来的女儿就是这么厉害而有气势吗。 刘家两个闺女可都比不上这淡定气度，不愧是大户人家长大的孩子。 等刘赵氏拿着那二两银子准备走时，叶青萝再次开口，这次又拿出了一吊钱。 “今天我和青宣过来，除了带些糕点拜见长辈，认认亲戚，还一些欠债，再个是给夏表姐送添妆。” “一百文？你娘可真拿得出手。”刘赵氏见叶青萝拿出一百文又说到添妆，当场就脱口而出。 “娘！”刘夏眼皮子一跳，连忙喊了一声。 然而根本不等她开口解释，刘赵氏又噼哩叭啦地说开了。 “去年我给我娘家侄女送添妆可是一百文还有一匹布，你娘也是当人姑姑的，怎么就……” “添妆二百文，刚才已经给到夏表姐手中了，这一百文是我爹娘上到礼簿的礼金。” 叶青萝神色不变，对大舅娘已经没有什么观感了，只是完成自己的任务罢了。 “我娘倒是想送多一些也体面一点。” “但我觉得，大舅一个女儿、二舅一个女儿，我娘也有一个女儿，年纪相差也不太大。” “明天夏表姐出嫁，过不了两年薇表姐也快了，我下月也满十四，因而，我娘和舅舅们是亲兄妹就没必要讲究这些虚礼，心意到了就行。”【这里是剧情需要，现实的人情往来应该是关系越亲礼越重，但各家有各家的实际情况，读者大大们随便看看，不必较真。】 “但是添妆，我娘做为亲姑自然不会少，她只是拿出来她目前拿得出来的，依然是心意最重，刚才我与夏表姐都说了。” 刘夏在一旁连忙点头，看着自己的娘那张尴尬的脸，心里也是埋怨娘拎不清场合，说话嘴快过脑子。 “娘，小姑家如今情况还能给我添了两百文，是真的尽她的心意待我，我记着小姑的好呢。” 刘夏还是打起了圆场，也为小姑说起好话。 刘赵氏撇了撇嘴，埋怨地看了闺女一眼。 第66章 外甥来了不准备中饭啊？ “我咋知道已经给过了，我这不是刚回来吗。”刘赵氏理直气壮地道。 刘夏…… “外甥女，你爹现在情况如何？” 刘有成看蠢婆娘毫无悔意也不嫌尴尬，不想再由着她在这里咋呼，他也不能当着孩子们的面吵架，便适时开口转移话题。 “我爹比早两天好多了，现在清醒的时候多了不少。”叶青萝知道大舅不想继续刚才那些话题了，连忙开口。 “那就好。”刘有成放心地点了点头，又道，“等过两天我去看看他们，再看看地里秋粮何时收，我和你外公过去帮忙。” 叶青萝忙道：“我打算请村里人帮着收粮，要不了多少工钱还能图个方便。” 刘有成愣了愣，盯着叶青萝瞧了会儿正想说点什么，这时刘赵氏又开口了。 “有钱请人干活，没钱还债是吧。” “你怎么还在这里，不是还要晾衣吗？外甥来了不准备中饭啊？！” 刘有成面色一沉，怒气斥道。 刘赵氏翻了个白眼，这才扭身出了堂屋。 “你们两个也去吧，不用陪在这里。”刘有成又看向闺女和侄女。 若说之前他还有想法让表姐妹几个熟悉一下以后也好相处，在侄女说了那样的话后，他也歇了心思。 自家闺女明天就嫁人了，以前便有管教不到的以后也不好管了。 侄女年纪还小但那是二弟家的，自小在镇上被惯坏了，他当大伯的也不能管太多。 外甥女面对表姐和舅娘的言语欺负却淡然自若、一脸沉稳丝毫不显拘谨，可见是个有气度的。 但外甥女懂事又有本事，却不是应该受这些委屈的理由。 再说外甥女今天登门，是来拜见长辈认亲戚的，是来送钱送礼的，凭什么被人又是嘲讽又是质骂的？ 他将惹事的人都支开了，这才看向叶青萝，语气温和道：“还了这些钱，还有钱请帮工干活？” 这时，一直坐在一旁没有说话的刘老爷子开口了，一脸慈祥地看着自家外孙女。 “是不是家里要做绿豆糕，不得空管饭？” 叶青萝被外公说中想法，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还是如实地点点头。 “亲戚来帮忙干活是情分，安置饭也是应该的。” “只是家里我和娘从寅时就要起来准备做绿豆糕，一直忙到辰时初，连早饭都吃不上，还得老宅那边送点吃的过来。” “目前手艺只有我和娘会，没让其他人插手，我还要写话本子这个才是赚钱的大头，要尽量减少其他琐事分心。” “话本子写出一页能赚一百文，我请十个帮工多给五文钱不管饭，人家乐意，我也轻松，还不影响厨房里做绿豆糕。” “今天我和青宣过来，就是做完早上的绿豆糕后，跟着大伯和大堂哥一起走的，到这边村口才自己进村。” “中饭后大伯和大堂哥还要往镇上沈家私塾再送两百多块绿豆糕订单，把这批货做完，家里才能做中饭。” 所以，不是她不想招待亲戚，而是目前没有条件。 她说得仔细又认真，外公和大舅都听得直点头，却露出了笑容。 “看来是真能赚钱了，好孩子，辛苦你了。”刘有成笑着夸了一句。 “灶弯外头不是有个火塘吗，如今还没到冬天，可以先搭个小灶用着，忙归忙，别耽搁吃饭。” 刘老爷子却想到女婿家里的情况，给了个想法。 叶青萝点头笑了一下，道：“有想过，只是最近大伯和大堂哥都不得空，大堂哥还在帮我做雕花的糕点模具。” “大伯回家还要去田里，还要帮我家照看田里，这两天爷奶也在帮着收绿豆，还要帮着上山摘桂花。” 所以两边家人都很忙。 至于备用小灶？ 她是计划在东厢她屋子侧面与厨房之间那一块空地，搭个茅草棚顶，再请大堂哥帮她做一个放泥炉大锅的木车架。 虽说不用推动到处跑，但能放上大号的泥炉，上面再架个锅，用起来也方便。 就像镇上卖包子馒头糖糕甚至卖面条馄饨的小摊那样，是可以移动的。 她就搁在屋侧的空地上，只要防风防雨就能做为拓展使用的灶台。 图纸已经在心里成型了，只等画出来给大堂哥。 但是外公和大舅并不知道她的计划，想要过去帮她家把小灶砌出来。 叶青萝忙道：“外公，大舅，暂时不用，我想把厨房外头那一小块空地做成第二个厨房。” “等缓两天手头能用的钱多些，就把空地清理出来铺上石板，搭个茅棚子遮风挡雨……” 叶青萝形容了一下，刘有成却是疑惑：“砌灶而已，为何要做成车架，你还想去镇上卖吃食？” 叶青萝摇头，解释道：“砌的灶就定在那里了，若以后想挪个地方就不方便了。” 原来是为了挪动方便，刘有成这才不阻止了，又问了家里可还有什么需要的。 叶青萝只说最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以后她会多攒些积蓄，这次若没有大舅、姑姑和叶家叔伯们的帮衬，她爹可熬不过来。 见她是个知恩的，必也是个心地善良的。 刘有成很是满意，正要问外甥女的亲事，这时外头传来村里一个隔房堂弟的喊声。 “有成哥！咋还没拿网出来呢，赶紧打渔去啊！” “来啦！”刘有成应了一声，连忙站起身，笑看着叶青萝，“舅舅要打渔去了，回头给你两条拿回家去。” “那就先谢过大舅了。”叶青萝眼睛一亮没有推辞，昨天喝了鸡汤，有鱼汤她也想喝呀。 等大舅脚步匆匆地离开，叶青宣也跟着大舅后面跑了，叶青萝并没阻止他，毕竟刘家这边他更熟悉。 堂屋里只有外公在，见没别人了赶紧压低了声音问：“孩子，家里真的缓过来了？” 挑在今天来还钱，他怕闺女和女婿是怕刘家嫁女会因欠债的事跟叶家闹起来，作了和气就赶紧来还上一些钱。 叶青萝没想到外公会以为她先前说的都是场面话，还在担心着她家里，心下一阵感动。 她朝门外看了一眼，也压低了声音，却是道出实情。 这时，刘老太太风风火火地回来了。 第67章 以后也要记得财不露白 “你大舅让村里人都散了，老婆子我可算能回来歇歇了。” 刘老太太坐了下来又看向叶青萝，笑得一脸慈祥。 “刚才有不少人在问，你刚回叶家，也不知道你以前在苏家有没说过亲，以后……” 刘老太太说到这里顿了顿，笑容变得有些担忧：“回头我让你二舅在镇上给你相看一个家境好些的吧？” 叶青萝吓得连忙摇头又摆了摆手，一脸无奈的笑容，道：“外婆，别急着给我说亲了。” “如今家中可只能靠我赚钱了，我若说亲也就这两年出嫁，可弟弟们还都小呢。” “再个，我刚回叶家，与亲生爹娘和弟弟们都还没相处几天，我还想多留几年呢。” 她回叶家，奶奶都没说要给她相看，没想到外婆这么快就提到亲事上了，这也太积极了。 尤其还是让那个精明自私的二舅帮她相看，她可不敢！ 见她这么说，刘老太太却不认同地道：“你下个月就满十四了，可以晚两年成亲，亲事却是要早些相看起来的，拖不得。” 叶青萝…… “好了，她的亲事还有叶家呢，叶家大房不是出了个童生？等明年若考上了秀才，孩子说亲不更容易些？” “有顺在酒楼是能结交到一些常去酒楼吃饭的有钱人家，但镇子才多大？别到时候亲事没成传到苏家反被人嘲笑。” 刘老爷子见外孙女紧张不安，连忙开口阻止。 刘老太太见状只得作罢。 看一眼还放在桌上的四包糕点，笑道：“我去洗洗手，把咱外孙女和闺女做的绿豆糕尝尝。” 叶青萝忙笑道：“外婆，好吃的。” 刘老太太就高兴地拿着四包绿豆糕出去了，喊着大媳妇拿两包去，剩下的她先拿回自己屋去。 外孙女送来的，可不想让大媳妇全给拿走了。 哪怕明天家里有客，她也不想拿出来待客。 等老婆子出去，刘老爷子立刻低声说出刚才听到实情后的想法。 “你娘的顾虑是对的。” “你已经在叶家还清债务就很招风头了，再一下将舅家和姑家的钱全部还清，别人只会觉得你肯定从苏家弄了钱回来。” “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你说会写话本子固然可信，但村里人读书少见识少，谁懂话本子是什么呢。” “可别到时候以为你有钱都来打你主意，你分几次还钱显得你赚钱也没那么容易，以后也要记得财不露白。” “下次来还钱也要跟着你堂哥过来，不要自己在外头走，若被人盯上把银子给抢了咋整，你一个小姑娘若出了事可咋整？” 刘老爷子说得严肃。 叶青萝无奈，她是不怕打架的，但原主柔弱呀，若真遇上有人起了坏心思，确实很麻烦。 尤其是这样的落后世界里，一个小姑娘想要生存、发家、致富，确实有很多不便利的情况。 而她也要好好思考，利用其他资源来成为自己的助力才是。 就像她有做糕点的本事，却将卖糕点的机会给了大房。 就像她有自保的能力，却在大伯和大堂哥的护送下来到刘家畈。 就像她之后若要建作坊，必然要依靠村里的人手力量，这世界里的独食没那么容易吃的。 就像那晚村里的风言风语，虽有她顺势而为反将一军的手段。 但能成就效果，却靠的是畈这边的邻居们帮忙，所以奶奶给送了绿豆糕去道谢。 人是群居动物，就注定了要和不同人打交道，人情世故、人际关系就变得很重要。 也包括亲戚间的关系。 “知道了。”叶青萝也认真地应下，又解释道，“我说出实情是让外公知晓不用担心家里。” “再个，之后外公可悄悄告诉大舅，若需要我提前还清所有的帐，我明天就能把剩下的四两八钱送来。” “明天是夏表姐出嫁，我让爷奶带过来就行。”她们家不还是不方便过来么。 刘老爷子摇头，微笑道：“不用，你大舅虽不如你二舅日子好过，但也还没到缺钱吃饭的地步。” “你就照之前约定的分两次还清就行，不是说了要低调些，财不露白吗，别让人知道你能赚那么多。” “知道了。”叶青萝再次应下，也没勉强。 她将真相告诉外公，自有外公帮她决择。 而且通过今天来刘家，她见到刘家的这些人已经明白各自性格了。 当然，还有大表哥刘阳和表嫂林婉、小表弟刘冬没有见着。 至于住在镇上的二舅娘周氏和二表哥刘学，他们和刘薇一样都是镇上人，本来就不常回村的。 大表哥刘阳几年前就跟着二舅学厨，如今也在柳风酒楼大厨房做下手，还不能独当一面。 大表哥娶的是下河村林耆老的孙女林婉，成亲后在镇西与林家舅兄合租了一间单进小院住着。 虽说还没见着人，但从他与舅兄合租也没住在自己二叔家，就可见二叔家的人情味差距了。 叶青萝陪着外公又聊了几句回到叶家后的情况，还有与家里人、与老宅那边的相处情况。 刘老太太洗干净了双手又拧了块帕子过来给老头子擦手，她的另一手里端着四块绿豆糕。 等老头子拿了一块绿豆糕吃着后，她才拿了一块满脸笑容地吃了起来，又将碗递向叶青萝。 “萝丫头你也吃。” 叶青萝连忙摇头，露出浅浅温婉的笑容：“外婆，我在家没少吃呢。” 见外婆一脸不信地看着她，叶青萝又说道： “前些天试着做绿豆糕，切成糕点数量少，都是一些不能卖的边角料，好在口感还不错，家里人都吃了不少。” “也就大堂哥帮我做了木蒸屉，就像做豆腐那样才总算增加了糕点数量，不然别说两口锅忙不过来，四口锅也够呛。” “孩子，万幸你会做绿豆糕的手艺，可不要随便与人说了，这是你家赚钱的手艺，明白了吗？” 刘老爷子一边吃着甜香的糕点，一边语重心长地提醒。 就怕孩子老实没啥心眼儿，被村里人套了话去。 “表妹，这绿豆糕好吃，和镇上的桂花糕差不多了，不知卖什么价，怎么做的？” 刘夏也吃到了奶奶刚给她和刘薇的绿豆糕，兴冲冲地跑了过来打听情况。 第68章 表妹这么小气，连表姐都防着 不等叶青萝开口，刘老太太便先沉了脸色，斥道：“都要出嫁的人了咋还这么不稳重呢。” “这是你表妹家和你表妹大伯家的糕点生意，随口就告诉你咋做的啊？懂事的都不会问啊。” 刘老太太的话说得直白，顿时让刘夏涨红了脸有些尴尬。 跟在后面进来的刘薇心里打着小算盘。 若自己学会了绿豆糕做法，回头就告诉爹，让爹在柳风酒楼做出来，肯定能得东家夸赞。 所以刚才她怂恿了堂姐来问，当然她并不知道堂姐心里早有此意故意顺了她的意思跑来。 没想到奶奶还真是偏心得没边儿了，自家孙女都不维护尽帮着外孙女了。 这时，刘夏也回过了神，埋怨地看了一眼刘薇。 “我说不能问吧，你说自家学了以后吃绿豆糕方便，不用去铺子买还省钱。” “我哪知道表妹这么小气，连表姐都防着呀。”刘薇没好气地撇了下嘴，嘀咕了一句，还白了叶青萝一眼。 叶青萝看着刘家姐妹在那儿自找台阶顺便还将过错怪她身上，不由好笑。 见外婆又瞪起了眼，叶青萝连忙微笑开口。 “表姐们见谅，毕竟这是叶家的生意，确实不能由我随便外传手艺秘方，不然回去肯定挨骂。” “薇表姐你是镇上人，夏表姐你明天也嫁到镇上去了，都是有钱人家应该不至于买不起几块绿豆糕吃。” “以后若在镇东遇上我叶家人在卖绿豆糕，还指望你们帮着些生意呢。” 叶青萝一番捧人的话，说得刘薇刘夏都涨红了脸。 她在村子里可以高高昂起头、瞧不起那些小村姑，但在镇上她又算个啥？ 她可以每天都往镇东跑一趟，但她能买得起多少东西？她也舍不得钱。 刘夏脸色有些难看地开口：“不愿意就不愿意，说那些虚伪的话做什么。” 她说完扭头就出了堂屋，不想搭理这个虚伪的表妹了。 刘薇连忙跟着走了，不再给叶青萝一个眼神。 见孙女们如此不懂事，刘老太太无奈地叹了口气，而后看向叶青萝。 “萝丫头你别跟她们一般见识，以后不管谁问也别说漏嘴了。” “知道了，外婆。”叶青萝连忙应了。 她知道，当年二舅娶了做工的柳风酒楼的掌柜之女，现在夏表姐要嫁的是掌柜的大孙子。 所以这两个表姐既是姐妹，明天之后在周家又要论表姑嫂了。 不管如何她们都是最亲近的，原本也不喜欢自己、没有善意，她防备她们是应该的。 又闲聊了几句，刘老太太要去厨房里帮忙做中饭，嘴里却嘀咕着要去杀鸡。 叶青萝连忙道：“外婆，明天家里宴客，今天不必为我和青宣准备太多，家里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 她怕大舅娘那性子肯定不会杀鸡，别外婆要杀鸡因此而婆媳争吵起来，她也没什么面子，干脆别让这件事发生。 刘老太太还待说点什么，刘老爷子开口道：“别杀了，给孩子带回家不是更好，青宇青安都没来。” 刘老太太一听是这个理儿，当即便应了，笑呵呵地去厨房了。 叶青萝见堂屋里又只有外公在陪着她。 便起身福了福，道：“外公，你有事就忙去吧，我去河边找找青宣，看大舅打渔。” 刘老爷子见状也笑着起身，道：“我没啥事儿，原也是要去河边帮忙的，那就一起过去吧。” 叶青萝笑着应了，就跟着外公出门。 她只提了一只竹篮过来，也没别的东西，之前的银子看似从袖中、腰间摸出来，实则都是从空间里拿出来的。 因而也没什么顾虑，只在院中喊了一声：“外婆！我跟外公去河边了！” 只听外婆在厨房里应了一声什么，叶青萝也没在意就跟着挑了一担箩筐的外公出了门。 看着刘家畈的环境，还有沿路投来好奇打量目光的村里人、还有和外公打招呼却眼睛盯着她瞧的那些人…… 她都面露微笑一脸乖巧，有人问她叫什么时，她才开口：“小女叶青萝。” 这一开口虽显落落大方，但也流露出她的端庄大气，不是村里小姑娘会有的气质。 原本还想与她多说几句话的村里妇人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了。 不知该怎么和这样一个大户人家回来的孩子交谈，仿佛一开口就暴露了她们的粗鄙无知似的。 最后，那些原本还想打听叶青萝以前苏家的情况以及现在叶家情况的村妇们，皆是讪笑着走开了。 她们是好奇，可她们露怯呀。 “萝丫头，你在仙桂村也会这样吗。”刘老爷子将村里妇人的反应看在眼中，好笑之余也不禁好奇地问外孙女。 “就回村那天与村里人打过交道，后来忙着做糕点、写书稿也不得空出门，村里人也知晓家里人手少，没来串门儿。” 叶青萝大略解释了一下，并未说起细节。 若说起她回家当天就被人看笑话、说风凉话甚至还被大房那边讨债上门，还打上她身上衣裙首饰的主意…… 以外公外婆和大舅处处为她和她家里着想的态度和情感，会难过生气的吧。 虽说表姐不咋滴，大舅娘因为怨气也态度恶劣，但外公外婆和大舅都很好，也很帮她家。 这份恩情依然要铭记于心，等她有条件后要回报的。 爷孙说着话就来到了东边往北角的河岸边，那里已经聚了不少人在瞧着热闹，也有几个妇人提着深口竹篓聚在一块儿说话。 大舅与另一个汉子正往岸上拖着网，还有两个年轻些的男子也在一旁帮忙。 叶青宣守在几担箩筐边上，与几个村里小娃在说话。 “姐姐！姐姐快来看，好多鱼！”叶青宣看见叶青萝顿时眼睛一亮，站起身朝她招手大声喊着。 叶青宣这一声喊，岸上所有人皆是扭头看向叶青萝，眼睛亮了亮。 好漂亮乖巧的小姑娘！ 这就是叶长贵家当年抱错的亲闺女？说亲了没有？ 有几个妇人家中有年纪合适的子侄还没说亲，顿时心里就打起了算盘。 听刘婆子说她外孙女会做绿豆糕卖，叶家如今就靠着卖糕点赚钱呢。 能做糕点那就是个心灵手巧的，洗衣做饭绣花应该也不在话下！ 第69章 把这边亲戚们也认认 叶青萝见岸边的人都看向她，连忙微笑福了福，算是与这些刘家畈的村里人见过了礼，便走去二弟那边。 她并不知这些人心里的想法，不然怕要忍不住翻白眼了。 叶青宣指着箩筐里大大小小的鱼，眉开眼笑道：“姐姐，大舅说小鱼可以给我们一箩筐拿回家晒干鱼。” “我们可拿不回去一箩筐，太重了。”叶青萝却冷静地提醒。 虽说这几天她每天早上都锻炼身体，在厨房里干活儿也渐渐有些劲儿了，但要和弟弟抬一筐鱼？ 还是算了吧。 叶青宣左右看了看，凑近姐姐耳边小声提醒。 “姐姐你忘啦，大伯送货是申时前，申时出镇不用等太久就有驴车，到时我们只要在外头道上等着大伯就行。” 他可知道，大伯坐驴车回家，箩筐是算了一文钱的，他们只需要将鱼倒进大伯的箩筐里就行，还不用再给车钱。 叶青萝却摇了摇头，小声道：“别给大伯添麻烦，也不用这么多鱼，咱们自己提了篮子，装一篮子回去吃两天就行了。” 她并不想来一趟舅舅家什么都拿，回头大舅娘得满村宣扬叶家来打秋风了。 叶青宣歪头想了想，虽然有些可惜，但还是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了。 岸边的大网已经完全拖上来，几人都在忙着拣鱼，刘老爷子直接挑了担过去帮忙。 那几个提着深口篓子的妇人也连忙过去，一人拿了几条筷子长的鱼欢喜地走了。 只不过走之前都朝叶青萝看过来，不知道在小声嘀咕着什么。 叶青萝无暇去管别人视线，外公喊青宣拿只空筐过去，就由她来守着装了鱼的这几只箩筐了。 不一会儿功夫，刘老爷子就挑着一担大鱼大步离开，家里常年打渔卖鱼的，自然有大水桶、大水箱养鱼。 鱼不能离水太久，得赶紧送回去。 于是很快叶青萝就发现，外公挑走的是刚起网的那些鱼，岸上放着这几筐鱼却一直搁着没人管。 她心中正疑惑，之前帮着打杂的几个年轻男子走过来了，一人挑了一担离开。 因为舅舅在喊：“萝丫头，让你表哥他们挑鱼。” 这是不让她阻止，于是她连忙朝那几个年轻男子行了礼，一脸腼腆地让到了一旁。 因为没人做介绍而不知道怎么喊人，她只知道是表哥，那就都是姓刘的亲族了，不能失礼。 没箩筐看着了，叶青萝跟着那几个小孩子都走去河边，看大舅清理大网，大舅才开口笑道。 “这就是三妮的亲闺女了，叫青萝。” “萝丫头，这是你康堂舅。”刘有成笑着让叶青萝喊人。 叶青萝连忙乖巧地朝刘有康行了礼，喊了一声：“堂舅。” “是个乖巧懂事的丫头。”刘有康笑着夸了一句，手下活计不停。 刘有成看了叶青萝一眼，笑着提醒道：“你娘还没说刘家畈这边的亲戚情况吧？” 叶青萝连忙腼腆地解释：“我回家才几天，仙桂村里都没走动过，只去过老宅。” 刘有成想到外甥女忙着赚钱的事，点点头，又笑道： “等九月初八，大舅用驴车去接你一家过来，把这边亲戚们也认认，以后出门遇上了也知道喊人。” 以前妹子家欠了那么多钱，他有心过去看看。 一个是家里婆娘爱吵闹，一个也怕他去了让妹夫有负担，好像他去讨债似的，便没过去。 如今外甥女能赚钱还债，妹子家负担轻了，婆娘怨气也少些了，亲戚走动起来也能和乐些。 叶青萝知晓大舅是好意，也是对她回到叶家后表现的一种认可，更是没将她当作寻常十三、四岁还不知事的小姑娘。 或者说，有将她当作掌家长女看待、要隆重介绍给亲戚认识的意思。 叶青萝笑着应了：“好，到时我多做些糕点，也让亲戚们尝尝我的手艺。” “那是，我先前出门急忘记尝一尝了，刚才你外公还说香得很呢。”说到糕点，刘有成爽朗地笑了起来。 很快，刘有成整理好大网搭在手臂上，寻了个不错的位置扭身用力朝着河面撒出去。 叶青萝姐弟领着几个村里小娃站得远远地看着，根本不敢靠近生怕被网带到将自己变成鱼掉水里去。 没多久，刘老爷子又挑着一担空箩筐回来了，在岸边和外孙、外孙女闲话家常。 叶青萝这才知道刘家一些情况。 刘家畈与仙桂村隔着河弯相望，但显然刘家畈这边的水域更宽更长，更方便下大网打渔。 刘老爷子年轻时除了种田就是打渔去镇上卖，也认识不少镇上人。 后来，长子长大成了他的帮手，有时甚至会跑去北边最近的邻镇石家坡卖鱼。 后来，次子成了柳风酒楼的厨子，他们又往酒楼送鱼。 刘家的家境确实比忙种田、闲做工的叶家要殷实很多，老爷子之前才会说出“你大舅不缺钱吃饭”的话。 只不过叶青萝心里清楚大舅娘的怨气原由，家底再殷实，也不是亲戚借钱不还的理由。 叶青萝不喜大舅娘，但也没什么怨忿的，还钱就是了。 刚才大舅说九月初八赶着驴车去叶家接他们，自然是爹娘都能来刘家畈了，那天…… 有大舅亲自过去家里，娘最担心的带几两银子出门的安全隐患就没了。 所以她也不用分几次还钱，可以将剩下的四两八钱一并还了。 她先前说了分两次还清。 以大舅娘的态度肯定会在村里宣扬出去，并且等着她还不了钱时有个理直气壮的理由骂上仙桂村。 她可以悄悄地实际在九月初八全部还清，大舅娘收到钱还能怎么骂？ 爹娘来刘家畈也能挺直腰杆。 一直在河边待到表弟刘冬放学，从村塾里出来听说了消息就直接跑来河边找叶青宣。 “青宣，你大哥咋没来？”刘冬一跑过来就问起与自己同龄但是大月份的表哥叶青宇。 叶青宣一看是他便露出了笑容，解释道：“大哥前几天落水呛了水，在家吃药呢，娘不让他过来。” “怎么落水了？”刘冬听得愣住，表情变得紧张起来，“没怎么样吧？” 叶青宣就说起了那天的经过。 第70章 这么长远的事他确实没想过 最后愤愤道：“当时人多，还有一些年纪大的村里丫头，也不知道是谁推了我哥，都不承认。” “最后看病吃药又花了不少钱，郎中说伤了肺要养着，现在走路都拄着棍儿，走快了就喘，就咳嗽。” 叶青宣说得气愤，刘冬听得心惊。 叶青萝在旁边温言道：“都过去了，会好起来的。” 刘冬这才看向一直站在旁边的漂亮姑娘，心中暗想刚才有人与他说的表姐，不会就是这个吧？ 他记得青芳表姐不太好说话，这个…… 叶青宣这才想起来，连忙道：“这是我姐姐，我亲姐姐，你表姐。” 还真是啊！ 刘冬一脸惊讶的表情没收住又很快变得腼腆起来，咧了咧嘴朝叶青萝作了个揖，别扭地喊了一声“表姐。” “刘冬表弟。”见他这般，叶青萝莞尔笑了一下，还了半礼喊了少年的名字。 “表姐，你叫什么名字呀？”见表姐喊出自己的名字，心里有些高兴，便好奇地问了起来。 叶青萝微笑道：“我叫叶青萝，茑与女萝，施与松柏。” 叶青萝看表弟在读书，故意提到书里关于萝字的句子。 然而，刘冬却表情复杂又茫然，似呆想了好一会儿，才不确定地开口：“萝卜的萝？” 叶青萝猛地抿唇，捏了捏拳头，好想打人咋办？ “冬表哥你在学《诗经》了吧？我哥去年就开始学《诗经》了。” 刘冬轻咳一声，一脸尴尬地挠了挠头，嘿嘿笑道：“论读书，我比你哥学问上要晚了一两年。” “你不是与我哥同一年启蒙的吗？”叶青宣一脸惊讶、脱口而出、不敢置信。 刘冬麦色的小胖脸整个僵住了，尴尬，不知如何解释，目光却不时偷瞟表姐这边。 叶青萝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但还是替他解释了一句。 “表弟是说，虽然是同一年启蒙读书的，但论读书的熟练程度，要比青宇落后了一两年。” 刘冬连忙点头，他在塾里熬了六年，还要熬四年才能自己选择要不要继续读书，苦得很。 叶青萝见他露出苦哈哈的表情，知道他不喜欢读书，便说道：“三十六行，行行出状元。” “若你不想考科举，可以趁着剩下的四年好好想想，你喜欢做什么，你擅长做什么，将来也能有准备。” “不过还是要提醒你一句，是种田呢，打渔呢，当小贩呢，去酒楼当伙计呢？” “还是至少考个童生回来，学好术算本事，将来做个帐房先生或掌柜，甚至还能自己做点小生意呢。” “读书明理，读书知事，读书开阔眼界世面，读书能多识字，出去外面与人打交道、写契书也不容易被人骗。” “大字不识几个，又算不清楚大帐，很容易被坏人坑骗而不自知。” 叶青萝一番话说得刘冬面露惊吓，少读几年书后果这么严重？ 然而，叶青萝却似还不打算放过他，又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你才十一，四年后也就十五，出了一把力气好做苦工，每天赚个二、三十文钱。” “再不济就是进柳风酒楼做伙计了，伙计最多做到三十岁吧，还能让你做一辈子？” “每年成长起来的年轻力壮的伙计多的是，不缺你一个二十年后的中年伙计。” “所以，不管在哪家铺子做伙计你最多干二十年。” “三十多岁若没攒下多少家底，你找不到别的手艺活儿干，还要养妻活儿，担子重着呢。” 叶青萝一番分析话，说得刘冬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这么长远的事他确实没想过。 叶青萝却转开目光不再说话了。 十一岁的少年或许是家境安稳、成长无忧无虑，长得壮实还有几分憨态可爱。 不像青宇清瘦文弱还有几分书生气，当然，青宇现在这模样也与最近发生的诸多事情有关。 家里的变故、自己的遭遇都让少年忧心焦虑，一夜之间成长起来也是有的。 但她听说了也亲眼看见过，青宇确实有几分读书天赋，在读书一事上也自觉有定性。 青宣活泼顽皮一些，但在经历了大哥辍学为小弟读书让道的事后，也开始珍惜读书机会。 然而家里原因，最后还是全都退学了，知道下个月要复学开始，也是每天嘴里会背一背书，晚上睡前都会读书。 吃过苦的孩子会更珍惜当下的生活，会更重视读书的机会，因为他们知道读书是改变他们命运的机会。 刘家的事，叶青萝没资格管，但对表弟不爱读书还觉得煎熬的态度，她做为表姐还是想劝诫几句。 她的劝诫方式不是苦口婆心说多少读书好的空话，而是指出读书少的危机隐患。 剩下的，就让少年自己心里琢磨去吧，做什么样的选择就承担什么样的后果。 但她还是希望这个看起来性子不错且与自家弟弟们关系不错的表弟，将来别掉队太远。 刘老爷子就站在不远处，听见了这边表姐弟的对谈，不由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刘家希望有孩子能闯一闯科举路，至少考个童生回来的。 然而刘学在镇上私塾读了十年书，考了两次童生试都落榜了。 刘阳打小机灵但也不是读书的料子，早早跟着他二叔学厨，也是个出路。 刘冬年纪还小，也是他们的期望，奈何孩子不知忧、不知事，成天想着玩耍，提到读书就烦恼。 只不过家里也没人能像萝丫头这般，能说出一番如此深刻警醒的话。 萝丫头说了那么多读书少的后果，和读书少的人能做什么，让刘冬自己去思考选择。 就看刘冬这娃听懂多少了。 刘有成那边收了网，又是几担鱼挑回家，岸边等着的妇人也都讨要了几条小鱼离开了。 剩下的都是刘家自己的了。 刘有成只下了三网，明天宴客也足够吃了。 剩下的半大小鱼晒干，更小的就今天剖了拿盐腌上，明天裹面浆用油炸，用来下酒。 当然，给叶家的小鱼已经在家里由刘老太太在剖着了。 趁着今天阳光还不错，先给晒着，等姐弟回家时再带回去继续晒。 刘家常年打渔，经常晒鱼，有大盘箕和纱罩，不怕蚊蝇。 叶青萝跟着两个弟弟回刘家，看着院子里鸡进圈，鱼在盘箕上晒着，不禁想，仙桂村也是同一条河，不打渔吗？ 第71章 山上那些桂花果然有人去摘了 将疑惑放在心里，叶青萝去厨房陪外婆说了会儿话，中饭也快做好了。 又帮着打水去院子里，给外公和大舅洗手，还给外公和大舅倒茶喝。 明明才来半天，已俨然自己家里一样自在，看得正忙着的刘赵氏眼睛都呆了。 这么不认生的吗？ 刘老太太却是看得一脸笑眯眯很是高兴。 但见外孙女主动帮忙，反而是自家两个孙女这时候在屋里都没出来，刘老太太心下又不由叹了口气。 但她没再说什么，也没去喊两个孙女出来干活。 家里今天也没什么活儿，夏丫头明天就要出嫁了，屋里有自己的东西要收拾，薇丫头陪着她帮她忙，也说得过去。 很快就摆桌吃饭了，刘夏和刘薇这才闻声出来拿碗筷、端饭菜，叶青萝没有连这活儿都抢着干。 她之前的积极当然是仅对外公和大舅的，她来家里不认生、不拘谨，外公和大舅也很高兴。 而她只用了这一件小事，就迅速拉近了她与外家亲人缺失十三年的亲情。 外公和大舅还有外婆对她，也不会因她刚来还不熟悉而感到无措。 刘冬没有像以往那样只顾着自己玩耍，要喊他才会跑回来吃饭。 今天他明显多了一桩心事，他听进了表姐之前的话，开始为自己的将来出路思考问题，也有了烦恼。 为此，他将青宣表弟拉到一旁问起叶家兄弟平时都是怎么读书的，以及一些读书中的感受。 叶青宣读书也不差。 而刘冬虽与叶青宇同年启蒙但他自己也说了学问上进度要慢两年，如今与叶青宣的进度倒也能说得上话。 当他意识到这个问题时并没有觉得找到同路人而高兴，反而总算回过味儿来，开始有危机感了。 他明明和表哥是同一年开始读书的，如今却只能和表弟勉强一比，他当表哥的不要面子嘛？ 有了这个想法，再结合表姐之前的话，小少年的理解又更透彻了一些，也开始有了“不能输”的意识。 叶青萝虽然想要这样的效果，但也没想到小表弟反应这么快，已经有危机意识了。 吃饭的时候，外婆给她姐弟每人碗里都夹了两个荷包蛋，叶青萝还给表弟也夹了一个。 没有专门去外面买什么菜。 就是家里的鲜鱼红烧了两条，小干鱼油炸了一碗，荷包蛋她和弟弟都吃到两个，其他人都只有一个。 再加上青菜、辣椒豆角小炒，还有一碗油煎豆腐。 也有六碗菜了。 没有鸡汤，老太太没吵着杀鸡给外孙女吃，这让刘赵氏很满意，却不知老太太早有准备。 见没有特别备什么菜，刘薇心里也平衡了不少，毕竟她也是难得回村子一趟的，也没吃上大块的肉。 一顿饭还算吃得消停，饭后，叶青萝就不想继续待下去了。 今天过来刘家畈的任务全部完成了。 听说她要回去，刘老太太没有挽留。 因为她知道外孙女忙着，在这边也与表姐们玩不到一处，再留也是耽搁时间。 于是，在刘赵氏怒目瞪视下，刘老太太捉了一只下蛋鸡、拿了一篓子干鱼，还将叶青萝的竹篮装满了今天才晒的小鱼。 刘老爷子挑了两条大鱼后看了看，笑道：“还是我送一趟吧，这些东西孩子们不定拿得了。” “不给这么多不就拿得了了。”刘赵氏立刻埋怨了一句。 然而，老头老太只当没听见，自顾在那儿商量着，最后还是老爷子决定走一趟仙桂村。 叶青萝却拒绝了，道：“外婆，家里昨天买了一只下蛋鸡，不用再给我们捉了。” “鱼给两条大的就好，小鱼干来一些，今天剖的小鱼我就不要了，没功夫晒。” 只带两条鱼和一包小鱼干，她和弟弟就轻松了。 刘老太太不依，非要将下蛋鸡带上，刘有成在一旁道：“娘，听萝丫头的，这孩子聪明着呢。” 刘有成想的是，下月初八他要去一趟仙桂村接妹子妹夫过来，到时他赶着驴车，什么鸡和鱼的还不随便带？ 外甥们都还小，到时候他在村里买两只下蛋鸡送过去，省得蠢婆娘在家骂天骂地不安宁。 叶青萝连忙附和着舅舅的话，不肯要下蛋鸡。 虽然没听见大舅娘的骂声，但从厨房里传来的摔凳声，锅碗哗啦的动静也知道咋回事了。 她买得起的东西，何必生事呢，只不过外婆并不清楚只想对他们好。 能理解，不接受。 见她坚持，刘老太太这才作罢，最后将家里的小干鱼都装上了。 因为叶青萝说新晒的没功夫管，小干鱼可以油煎，可以裹面浆炸。 刘老爷子见状与儿子嘀咕了两句，寻了一只背篓，又添了两条大鱼，给叶家老宅那边也能送两条鱼吃。 最后，叶青宣背着背篓带上了四条大鱼，叶青萝拉了一篮子小干鱼，姐弟俩拜别了长辈就自己出村回家去。 刘老太太一路送到了村子外头乡道上，看着姐弟俩走得远远的了，这才转身回去。 这才午后，姐弟俩一路快走还想着下午能不能赶上去山坡上摘桂花呢。 在快到仙桂村的时候，就看见大伯和大堂哥挑着绿豆糕脚步匆匆过来了。 他们喊了一声连忙跑过去。 见他们去刘家畈很顺利，还得了干鱼和大鱼，叶长富笑呵呵地让他们赶紧回家去。 叶青枫却在心里诧异，这么顺利？没挨骂？ 但他们也赶时间往镇上送货，无暇多说，很快就走了。 姐弟俩这都快到村口了，自然也不用他们再担心安全问题，他们还了债、送了礼，也没钱了。 叶青萝回到家就听娘说了一件事。 山上那些桂花果然有人去摘了，还好自家有防备去得早。 畈那边过来的几个妇人，是背着背篮寻猪草说是偶然到那边见着有这么多桂花树，就摘些桂花卖。 那山坡上的桂花林子本来就是山野之物，是谁都可以摘的，人家还找了个偶然遇上、摘些回去卖的理由。 只不过那几个妇人没有准备可以铺在地上的被单，只能拿着背篮一枝一枝地摘进去，速度慢了很多。 但她们见叶家爷孙摘得快，竟也加快了速度，最后她们没摘多少，却导致很多桂花从枝头落下，全洒在泥地里了。 第72章 没啥公道可言，但能看清一个人的品行 不一粒一粒去捡拾起来，就全浪费了。 叶老太太气得心口疼却知不能骂，因为这种损人不利己的行为，叶青萝早就预判了。 但是撕破那几个妇人恶劣虚伪行径的，却是刚满五岁的叶青安。 小孩子特意走到那几个摇着花枝说笑热闹的妇人面前，很认真地问她们。 “婶子，这些落地上的桂花你们真的能卖钱吗？” “可要小心捡别浪费了呀，就算这些桂花树是野树，这么浪费山货在村里也很损名声的。” 小家伙不愧是读了几个月书的，口齿伶俐地说着刚才大哥悄悄教给他的话。 那几个妇人得意的笑容僵在脸上，面面相觑不知说什么，最后有个性子泼辣些的便朝叶老太太喊话。 “方伯娘，你家小孙子管得太宽了吧。” 叶老太太压下心头火气，露出嘲讽的笑容瞥了她们一眼。 “觉得小娃管太宽，就去村里说道说道去，会有人给你们评理的。” “反正又不是老婆子教的，小娃说得不对被村里人骂，也是小娃自己该受着的。” 还是她孙子聪明，知道说浪费山货，等下山她就往村里说去。 这些又蠢又坏的角色，让村里人也看看她们的恶劣。 这事没啥公道可言，但能看清一个人的品行。 叶老太太的话噎得那妇人涨红了脸色。 最后，在另几个妇人的嘀咕声里，几人说没像叶家那样带大块布上山，没法摘太多就匆匆走了。 反正她们摘一些废一些，还能让叶家无可奈何，心里也满意了。 最后，那些洒落在泥地里的桂花，被叶青安小手轻轻捧着、拂着、手指耐心地捡着。 叶青宇和叶青莲在树上没有多少可打后，也加入了捡拾桂花的队伍，几棵树的损失多少挽回了一些。 祖孙几个一直忙到大中午，看看树上几乎都摘完了，兴许之后还能再开出一些晚季花来，但目前是没得摘了。 地上那些陷入泥土缝隙的，就算回家可以洗干净，但现在实在不好捡了，只得作罢。 最后，每人都背着一只背篓，叶青安背着小背篓，手里提着一只小竹篮，哼哧哼哧不喊累。 老爷子除了背篓和竹篮，拄着拐杖的那只手臂弯还挂着一只装满桂花的被单大包袱。 老太太则是两只手都提着一只竹篮。 叶青宇没提竹篮，也挽了一只大包袱。 叶青莲背的叶青萝的背篓，手里还提着叶青宣的中号背篓，另一只手则是牵着叶青安。 一家人满满当当，也知道下午没得摘了，哪怕再饿再渴也都忍着了，心情说不上是好还是难受。 下山就见叶刘氏在院门外张望着，叶林氏也在门前与她说话。 妯娌看着这大包小包地一行人，连忙过去接过孩子们手里的负荷，奇怪得很。 叶老太太故意大声说起山上的事，听见她愤愤的声音，附近几家邻居很快就出来几个老太太。 得知畈那边几个妇人上山摘桂花，摘得少，摇树浪费的多，有几个妇人还是上回风传叶青萝从苏家弄回来银子的…… 邻里们不少人都摇了摇头。 虽然这事没法去说什么公道，但叶青安说的浪费山货的话，却引起许多人的共鸣。 村里人家除了地里产粮，就是山上找山货。 若是有人像那些个妇人一样随便浪费，真正损人不利己，都让坏心眼的在前头浪费了，他们在后头摘什么？ 这时候的骂声才多了起来。 叶青安受到大哥提醒，立刻大声说了起来。 “她们浪费的，我都小心捡了一些起来，落在泥缝里的实在捡不到了，好几棵树呢，真是可惜。” 这样，既证实了那些妇人的恶劣行为，也解释了他的挽救行为，就算那些妇人改口说她们打算下午上山去捡却发现已经被人先捡了，也怪不到叶家。 本来就是无主的野树，谁都可以摘，只要不是从别人手中争夺就行了。 叶青安两次表现，将那些妇人像拍蚊子一样拍在墙上，供人议论嫌弃。 而他做为一个昨天才过生辰的五岁小娃，真要有谁去骂他，只会被更多人骂回去的。 叶青安上山摘桂花，已经是个很懂事乖巧且勤快又能吃苦的孩子了。 因他们回来太晚孩子们早饿了，又不瞒着桂花都是为了做桂花糕用的，众人也没围着说个不停，就各自回家了。 也因知晓叶家摘桂花的用途，才到午后正是很多妇人得闲串门儿的时间，那几个妇人的行为就传遍了仙桂村。 明眼人一听就都知道那几个妇人真正的目的。 虽然不好明着骂她们缺德，但心里却都有杆秤。 叶青萝姐弟回村的时候着急赶回家，想的是还想上山去因而并未发现村里在说的事情。 毕竟没人拦她路特意告诉她这件事。 尤其上回掉银子一事出来后，也让很多人发觉这刚回来的闺女好像并不太好惹。 就连村里年纪相仿的小姑娘，都不敢来叶家这边找叶青萝玩耍。 叶青萝又不去河边洗衣裳、也没去寻山货或是扯猪草，村里姑娘想要在村子里遇见叶青萝，很难。 就连杨家姐妹今天上山前来寻叶青萝，想约她一起上山都没赶上趟。 好在杨家姐妹不管心思如何，昨晚回家都是吃到了叶家送去的绿豆糕的，也被家里大人叮嘱过别去摘桂花。 姐妹上山都有兄长跟着，便也想摘些桂花回家再转头卖给叶家，也是没有机会行动的。 中午得知了村里妇人的行为而邻里听后都在骂，她们自然不敢再有想摘桂花卖给叶家的念头了。 叶青萝知道山上的事情没有说什么，只心下叹气。 在村子里一举还清几家欠款，固然解气，但绿豆糕赚钱的事也招人眼红了。 可村里亲戚虽然都是叶家很亲的同族，论亲疏到底还是不如大舅家和小姑家。 这才是压着大舅家和小姑家的债还没还，先将村里这几家同族亲戚的债还了的原因。 当然也是怕村里人都知道叶家卖糕点赚钱却不还债，伤了和气。 在村子里，人与人打交道并不容易，并不是说沾亲带故就真的好相处了。 第73章 赚钱不外乎穿衣吃饭 叶青萝安抚了娘几句，说今年桂花够用了，等用完也还可以做其他糕点卖的，不一定是桂花糕。 而且闹了这一次，明年村里人也不好明着去抢原本不被在意的桂花的。 毕竟这里是仙桂村，原本就有家种的、野生的桂花都不少，不稀奇之物。 叶刘氏听后叹了口气，笑道：“只能这样了。” 之后问起孩子去刘家畈的事，叶青萝便大略说起经过，将表姐找茬、大舅娘直接开骂的话全部省略。 只说了拜见长辈，也见过了其他哪些人，还有外公外婆和大舅对爹的关心。 又说到九月初八大舅会来接他们一家去刘家的事。 “娘，既然大舅会过来咱们家，我想在那天将剩下的钱全部都还了。” “再多准备些绿豆糕，咱们一家子过去也体面些，你也不用担心我带着银子在外头不安全了。” “把这笔钱还了，你也能心安，大舅见咱们家是真的度过困境了也放心。” 这次叶刘氏没有再纠结便笑着应了，只不过笑着笑着眼泪便滚落下来，她连忙转身偷偷擦泪。 叶刘氏还不知道大哥来接他们一家，与剩下的欠债全部还清的先后关系。 叶青萝也没细说过程，只将几件事大略说完，就准备回屋去写书稿。 这时候叶青宣带着小弟去老宅那边送鱼也回来了，小弟还吧吧地说着在山上的事情，小脸忿忿的。 “好啦，不管是山上的事还是刘家的事都过去了，不要再为已经过去的事浪费你们的时间。” “下午你们在屋里温书写字，别等下月回村塾早将学过的功课全忘了。”叶青萝叮嘱他们。 今天才说得刘冬表弟正视读书问题，自家弟弟们当然也要不时鞭策一下，万一他们当中就有考科举的料子呢。 哥俩答应一声，就回屋去了。 他们送鱼过去老宅那边，奶奶让他们将背篓篮子都留下，她拿去河边清洗干净，省得在家里费水。 他们在老宅那边见爷爷正在洗手，也连忙过去把自己的手洗干净了，省水。 中间屋里很快传来搬凳子的声音。 哥俩共屋，也是一张四方桌共用读书写字，只有叶青宇屋里是一张叶青彦用过的旧书桌。 旧书桌并不是真的陈旧不合用。 而是考上童生后，叶青枫就给弟弟打了一张更大一些的书案还添了一张书架、两口新的书箱。 叶青彦就将旧书桌搬来给大堂弟用了。 虽然叶青宇第二年就不上学了。 但他依然每天会坐在这张书桌前认真温书，想着二堂哥就是坐在这张书桌后读书考上童生的，就很有动力。 叶青宇用的二堂哥的旧书桌。 叶青宣和叶青安还有叶青芳用的则是四方桌，为的是方便各种用途而不专用于读书写字。 只不过叶青萝来后，四方桌上原来摆着的针线和其他小物件都清理掉了，竹纸、书稿、笔墨都摆了上来。 叶青枫有说要给她打一张书桌，被叶青萝婉拒了。 当时叶青萝笑道：“先不着急，咱们先赚钱，等冬天风雪天气不好出门时，再在家里做些木工也好。” 希望那时候她能多攒些发家本钱，现在可还差得远了。 下午不用做糕点也不用上山，叶青萝专心赶着小故事的进度，想着初十去镇上还要买什么。 到傍晚时她才伸了个懒腰，决定歇歇。 走出屋子就见两个小的手里抬着一只小篮子，里边装着刚从菜地里摘的秋辣椒，哥俩说说笑笑地走进院子。 “姐姐！”看见叶青萝，哥俩立刻笑着跑了过来，一脸期待地望着她。 “姐姐，故事写完了吗？我们可以看了吗？” 他们知道姐姐下午关着门在屋里写故事，早就等得着急了。 “嗯，去找大哥念给你们听。”叶青萝笑看着他们，伸手接过篮子往厨房里去。 叶青宇中午吃了饭等喝了药后就回屋睡了一觉。 叶青萝回来的时候他正睡着，下午起来见姐姐在忙也没打扰，这会子他还在屋里读书呢。 三兄弟很快进了姐姐屋子，叶青宇看着桌上分成三叠的纸张，便知道是三个小故事了。 三兄弟挤在门口就着外头傍晚的和煦阳光，叶青宇坐着轻声念着故事，两个小的就蹲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 叶青萝在厨房见娘已经炖好了鱼汤，还有一碗蒸蛋，就等着秋辣椒炒一碗南瓜了。 家里两个病人不能吃辣，鱼汤除了放两块姜片，可是没放一点辣的。 这世界没什么污染，江河里的鱼肉质鲜美，鱼汤很好喝也营养。 家里的下蛋鸡今天早上生了一个蛋，本来是留着攒起来的，但是今天中午叶林氏过来这边时手里拿了两个鸡蛋给叶刘氏。 就留到晚上将三个鸡蛋一起蒸了。 有了两个大家都能吃的菜，又怕不够吃，这才摘一把秋辣椒炒南瓜。 晚上还是煮的干饭，因为叶青萝说过，赚钱是干嘛的？不外乎是穿衣吃饭。 穿得暖，吃得饱，现在吃粟米，以后还要多买些麦面回来揉面做包子馒头、包饺子。 叶青萝还说她会做面条呢，面点、糕点她都是明里暗里学过一些的，赚钱手艺不够，自家吃是足够的。 有了闺女这些话如初升的阳光照亮沉渊的黑暗，驱散长夜里的寒意，叶刘氏心里踏实了，自然也不会抠抠搜搜扫闺女的兴致。 叶青枫来送水的时候，叶青萝将木灶架推车的图纸拿给他看。 除了做这种木架还要去作坊挑选炉子和锅，三者都要搭配好用起来才方便，还要在关键位置包一层铁皮。 “等天气冷下来，除了糕点订单要送，散卖就不要辛苦了，收一些黄豆回来晒干豆皮，找酒楼、干货铺子卖卖，不行咱们往其他镇或是县城去散卖。” “那个冬天可以添碗菜，又能储存几个月。” “还有绿豆皮可以当面条煮来吃，就需要平底的锅摊成薄饼子，这样的灶有时间就多做几个出来。” 叶青萝给大堂哥提醒了之后要做的买卖。 虽说要建成作坊的规模才有钱赚，但现在她手里没有大订单。 如果像绿豆糕一样只能散卖或找小订单，作坊就成不了规模，只能先试试看了。 第74章 各自忙碌，心里踏实 叶青枫也觉得，可以抽空先试着做一下那个什么干豆皮，他去镇上卖糕点时带一些过去卖卖看。 眼下先做好绿豆糕的买卖就行。 至于打灶架的工钱？叶青枫不愿意收，但叶青萝却坚持要算钱，说他本来就是木匠，做木器包工包料还能不收钱？ 不过她现在也没现钱给，约定等她将家里所有欠债都还清之后，就把这边的木工木料的帐算一算。 两个木蒸屉算不了多少钱，但四个糕点模具却是考较雕工的，算一百文钱一个都不贵。 再加上两个木灶架，以及叶青萝之后还想给自己打张炕桌，冬天窝在暖炕上写字不用出门，暖融融的很是舒适。 另外还要给弟弟们打书架、小弟也上学了，不说用长书桌，四方桌也要多张一张备用才好。 这所有的木料和工钱加起来，也得小几两银子了。 叶青枫自然不会现在报价，也没想赚堂妹的钱，但堂妹提醒了他，他是木匠原本就是靠着打各种家具赚钱的。 如今接不到木工单子只能去卖糕点，可堂妹要的这些不也是订单么？ 这么一想，他又开心起来。 叶青枫让叶青安将图纸给他送去交给叶青彦先放着，怕弄丢了，他趁着天色还能照路又去挑了一担水送来。 叶青彦得知堂妹又写好了三个小故事，也过来看，见堂妹晚上还打算再写两个，也没打扰她又赶紧回去了。 想到堂妹那么努力赚钱，他也不敢懈怠地开始读书。 秋风渐起夜渐凉，弦月渐满中秋之前，叶家两房各自忙碌着，心里很是踏实。 第二天早上，叶青萝和娘在厨房里好一阵忙碌，但有了昨天的经验，今天的辛苦都不算什么了。 叶青萝总结了昨天不能写字的问题，将大弟的炕桌搬到了厨房，就搁在腾空的吃饭的方桌上，不用再为方桌上是否有水渍而烦恼。 这样一早上她忙里偷闲还能写半个小故事内容。 反正是将中西着名的童话、寓言和民间小故事等综合提炼成新的故事，也不用她太费脑子，根本不受厨房里分心干活影响。 叶青彦上学时照例会过来一趟，送热馒头。 叶青萝这边也照例先煮一锅玉米粥，叶青彦就在这边就着放了糖的热粥吃着馒头，然后去上学。 叶青枫和他爹挑着新做的大箩筐过来时，这边第二锅已经快蒸好了，第一锅放在大盘箕中。 叶青枫拿线切糕点，他是个木匠，将方块糕点切成同等份量大小和数量的糕点，对他就像顺手小事。 新箩筐比旧的还要大一些，是专门为装糕点而编，因而形状也更方一些、大一些，同样配着箩筐盖。 两百八十八块糕点整齐摆在四个大箩筐里，父子俩挑了起来就迎着微蒙亮起的晨光匆匆走了。 厨房里的清理琐事交给叶青萝，叶刘氏去照顾当家的，全部忙完天色也渐渐亮了起来。 三兄弟今天早起都有读书，叶青宇最先起床已背了半个时辰的书，之后就检查二弟的背书情况。 等叶青宣去检查小弟的读书认字情况时，叶青宇已经在写字了。 等叶青萝忙完回屋写小故事，三兄弟进厨房吃早饭，商量着上午在屋里练字，不大声读书以免吵着姐姐。 叶青萝正好进厨房倒茶喝，听见三兄弟竟然怕吵着自己写字，便笑道： “读书要有计划，何时大声读，何时默念理解领悟，何时写字，今天早上你们做得很好。” “若是上午和下午怕吵到我写书稿，可以在想大声读书时就去菜地外头站着，或是到厨房里坐着。” 家里几个孩子读书，很容易像学校晨读那样热闹的。 但他们顾虑到这个问题了，真是懂事的好孩子们。 得了姐姐的提醒，三人也不再纠结了，叶青安决定留在厨房把自己过去学过的书背熟。 还有过去写字太少，如今他也有自己的笔墨纸砚了，肯定也要把字写熟练的。 叶青宇上午写字，就让叶青宣去堂屋读书。 见他们有主意了，叶青萝给自己倒了杯茶便笑着回屋去了。 这天是八月初八，刘夏出嫁的日子，叶青萝已提前一天代娘送了添妆，她做为表妹却不会在今天去送嫁。 关系也没好到那种程度。 这时候的刘家却是一大早就热闹起来了，最先到的亲戚是刘夏的外婆家，一大家子都到了，表妹表嫂进屋送添妆，也看了刘夏的嫁妆，在屋里热闹地陪她说话。 刘赵氏送了一百文添妆和一匹细棉布的赵家表姐，也带着夫婿赶来了。 赵家人从刘赵氏那里早就知道叶家的情况，自然不会在这天挑起叶家的话来说，怕过晦气。 他们忌讳，也是叶刘氏早有顾虑的原因。 仙桂村这边，叶老太太和拄着拐杖的老爷子悠闲地出了村，一路走去刘家畈做客。 叶家老宅只有他们老俩口过去，原本还想带叶青梨和叶青莲姐妹一起去，让她们也有机会与刘家姐妹相熟的。 尤其是叶青梨明年也要嫁去镇上的，将来在镇上若多两个亲戚往来也是好事。 但在昨天听叶青宣细说了去刘家畈的经过后，叶老太太就拉下脸不高兴了。 “刘家丫头不是好的，还是别往来了。” 但老亲家和亲家母为人不错，总不好因刘家丫头欺负叶家丫头就甩脸子。 至于刘家大舅娘？ 老太太觉得，不管人舅娘怎么骂，欠人钱就是气短，等还清所有欠债之后看她还敢骂不？ 若是还拎不清乱骂叶家人，就别怪她老婆子扛着大扫帚打去刘家畈了。 俩老去做客，大房那边叶林氏又在忙着给二儿子做新长衫了，叶青萝给二堂哥剪了一块雪绸衣料，正好做来中秋节穿。 叶青莲带着小侄子在家一边打扫、喂鸡一边玩耍，王珍珍去河边洗衣裳回来晾好，也回屋做针线去了。 因为叶青萝回家后太能干，不但自己赚钱快速还债还带着大堂哥和大伯赚钱了。 这就让王珍珍当初对二叔家的各种埋汰、还有对刚回家的叶青萝的不善更加明显，没少被家里人埋怨。 自家男人有钱赚虽然要交到公帐，他们自己的体己也多少能落下几个子儿，挨点骂不算什么了。 第75章 云臻兄，看什么呢？ 初八，叶家二房安静顺利又忙碌地过去。 初九，叶青萝也是忙碌的一天，没有别的事情烦扰，一天稳定完成八个小故事。 还有空闲时间在娘给自己做的衣裙上用自己的缝衣线长针法绣一些简单图案，打破单一朴素的底色。 却不需要太多时间就能完成。 这两天娘也学她的，在绿豆糕上蒸之后若有空隙时间，也拿了针线活儿来做。 转眼就到了八月初十早上，叶家提前租好了驴车。 逢十沐休，也是集日，镇上会比往常更热闹，便多准备了两担糕点，叶长富和叶青枫依然是挑担去镇上。 叶青彦也挑了一担，不过他这一担里大多都是塾里同窗和夫子们提前打过招呼的小订单。 塾里今天放假自然不会在申时发绿豆糕了，一些喜欢吃或想给家里人带的同窗就会提前下订买个几包。 夫子自己要吃或有朋友小聚什么的，也会要一些。还有沈夫子家原本多订的数量是亲戚作坊需要，也要送的。 他这一担就剩下不了多少了，到时正好要去墨香书局帮堂妹交稿，就挑过去找找机会。 而叶青萝这边依然是用小竹篮装着书稿，等到镇上她与二堂哥会合后再一起去书局。 赶车的是叶老爷子，带着老二家所有人还有老太太出了村子。 看见叶长贵躺靠在驴车上，村里人很是惊讶，不少人都过来询问情况。 叶老爷子笑呵呵地道：“长贵在家养多天伤了，去镇上看看。” 一听是去镇上医馆的，都说“长贵气色好了不少，应是康复了不少”的安抚人的话。 很多人寒暄时也会朝车上坐着的小姑娘看过来，暗道这就是长贵家亲闺女呀，回来这么多天还没见过呢。 村里很多人已经从村长婆娘那里听说了，承认丢银子并找银子的事就是萝丫头说的。 萝丫头让弟弟去找老太太出面过畈找银子呢，可真是胆大包天，莫须有的话也敢说。 同时也说明这丫头很聪明、不好惹。 很多人看了叶青萝两眼，与叶长贵也寒暄了两句便让开了，驴车缓缓出了村子后便加快了速度往镇上去。 驴车比牛车快多了，根本不用两刻钟就到了镇上，直奔东南街的医馆。 上次叶长贵受伤后从石家坡医馆转回柳东镇，就是在这家医馆治的。 看到叶长贵靠坐在驴车上，立刻就有医馆的伙计上前打了招呼，随后去寻当初给叶长贵医治的吴郎中。 很快，吴郎中领了两个学徒又叫了两个伙计抬着一张竹床过来。 将叶长贵小心地放到竹床躺着，抬进医馆一间病室，并没在前堂复诊。 叶刘氏和老太太一路跟随去了病室，叶青萝则领着三个弟弟在前堂寻郎中问诊。 见他们一辆驴车下来的，却没想到还有一个少年要看病，当即一个坐在角落喝茶的老郎中就走了过来。 “老朽姓周，小哥瞧着气虚力乏，又不像久病之人，可有因由？” 叶青宇下驴车并没有将拐杖拿下来，慢吞吞走进医馆比平时状态好多了，却没想到老郎中还是看出来问题。 他给周郎中作了个揖礼，这才将自己落水的事细说了一遍。 周郎中听后，笑容温和地道：“伤肺不严重，你村里李郎中老朽认识，他开的药没有问题。” “你继续吃他的药养着便是，但你有肺气虚症状，身子虚弱容易染风邪。” “眼下秋凉，早晚注意别冻着，别在风头上待着，出门要护好口鼻、脖子、胸膛别受风。” “容易咳嗽伤肺腔，久则积痨。” “西市今日有集，有价格实惠的秋梨买一些回去，炖冰糖百合即可，医馆就有冰糖百合卖，比杂货铺便宜。” 这家医馆就有药屉，卖药并不比药铺贵，经郎中过手也更稳当。 叶青萝当下就请周郎中开方，把冰糖百合当药抓几副。 随后让不能吹风却已经吹了不少风好歹挽救一下的叶青宇留在医馆，将装书稿的小竹篮交给他守着，等二堂哥过来会合。 她则带着两个弟弟上了驴车，让爷爷赶紧去一趟镇西集市。 有驴车着实方便，只不过今天沐休又是集日，街上闲逛的人也不少，驴车跑得并不快。 趁此机会，姐弟几个也看着镇上的热闹，熟悉镇上的环境。 当初若叶青宣没来过镇上，恐怕也很难找到苏家去接姐姐回家。 因此，叶青萝凭着原主的记忆，也会给弟弟们讲镇上的环境和格局，让他们在镇上不会迷路。 她的方法很简单，哪条街上有什么铺子，哪个方向大约是几条主街和二街，小巷最好不要去。 就这样说着话，也不嫌街上拥挤。 叶青萝并没发现一家酒楼的窗前，一个蓝衫公子打开窗子透气时，看到驴车上的她时…… 他眼中有欣喜、有黯然、有纠结，最后所有的情绪化为无奈的一声叹息。 他接到家里小厮亲自送去府城的家书，得知自家妹妹竟然另有其人，当时都惊呆了。 他当时回信让爹娘将云萝留在苏家，毕竟是自家养了十三年多的孩子，哪能就这么送回农家去过苦日子？ 再说云萝与他好友林文宗还有婚约呢。 小厮带着他的家书回来，而他完成上旬小考之后便与夫子请了假，正好回家过中秋。 没想到回家后却听娘说，云芳刚回家心里很不安，又什么都不会。 若让云萝在跟前晃，只会加重云芳的自卑，时间长了难免生出嫌隙而招事端。 再一个，苏家与林家的婚约那是给苏家嫡女的，岂能让一个养女占了去？ “云臻兄，看什么呢？” 身后一个年纪相仿的青衫公子正在桌边泡茶，扭头看一眼站在窗前的苏云臻，奇怪地问。 “看外头人来人往，就是不见顾子熙那小子，他可真是个大忙人啊。” 苏云臻最后看一眼渐渐消失在远处的驴车，车上还有两个小娃，那是她亲弟弟吧？ 等云芳与文宗的亲事重新定下来后，苏家还是可以再给云萝找一门好亲事，以全这十多年的养育亲情。 只不能是林文宗了。 苏云臻关上了窗户，走回桌边坐下。 第76章 做买卖要实诚 娘说，一手养大的孩子送走当然心有不舍，但云芳才是苏家血脉，是她拼着命生下的。 再说联姻，联的是两姓之好，云芳才是姓苏的，云萝已经不是了。 苏云臻心里并不太认同娘这番话。 他昨天下午才回来的，昨晚吃饭时见到一脸怯怯喊大哥的亲妹妹，举止拘谨不安地低着头，他便有些心软了。 他想着，如今变成这样，亲事也不是由苏家一方说了算，还要看林家的态度。 看林文宗自己的选择。 但在刚才，他想到了娘说过的话，想到了云芳怯弱的模样，还是关上了窗子，不想让林文宗看见云萝。 不想林文宗再和云萝纠缠不清。 坐下后，他拿起一旁先送上桌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压下心底对云萝的愧疚。 “怎么了？”林文宗见苏云臻没接自己泡好的茶，却是自行倒了一杯酒喝了，不由诧异。 “想到家里的事有些愁。”苏云臻眸底一暗，顺势说道。 说起苏家的事，林文宗原本还云淡风轻的脸色顿时黯淡下来，叹了口气。 “云臻兄，我想娶的是云萝。”林文宗肯定地语气毫不犹豫。 他收到苏云臻派人送来的口信后，也是昨晚赶在天黑前匆匆来到了柳东镇，就住在东南街的云来客栈。 现在他们就在不远的柳风酒楼，等没回县城的顾子熙过来一起喝酒。 作为好友，他们两个是知道顾子熙身份的，要找人就派人去墨香书局找。 “文宗，云萝是我看着长大的妹妹，你也知道我与她关系很好，很疼她。”苏云臻微微蹙眉，眉宇间有散不去的愁绪。 “可云芳是我亲妹妹，出生被抱错使她在农家吃尽了苦，如今回到自家多日还没有真实感，变得胆小怯弱，仿佛受惊的孩子。” “我身为长兄，你说我当如何，这时候支持你娶云萝吗？置我亲妹妹何顾？” “请恕我无法帮你。”苏云臻说完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心里苦，没法说。 “所以……云萝回农家吃苦去了？”林文宗见苏云臻不会帮自己，内心也有些焦灼，但他的关注点却是，云萝妹妹要回农家吃苦了。 他有向苏家打听云萝去向，苏家人不说，他又不想去找苏云芳说话。 子熙告诉他真假千金事，第二天他们就来到了柳东镇，在镇上听说了不少当天发生的事。 苏云臻说他亲妹妹胆小懦弱？一个回家还没进家门的人就敢将被赶出家门的云萝打倒在地，打到昏迷还不收手。 这样的人能有多懦弱？ 但他没有质问苏云臻对苏云芳打云萝的事怎么看。 苏云臻提都未提，当他不知道想瞒过去？还是也觉得云萝应该被打，理所当然而无视？ 从这小小细节让林文宗明白了，苏云臻也是希望他与苏云芳继续婚约的，这让他烦躁。 但他还有目的，压下情绪问道：“云臻兄，云萝离开苏家好些天了，你不担心她现在的情况吗？” “云萝打小娇气，在苏家可是没吃过一丝苦头的，如今陡然去到农家……” 苏云臻想到刚才在窗边看到的一幕，赶驴车的是个老头。 车上坐着他原本熟悉却突然又有些陌生的妹妹，妹妹身边还有两个几岁的小娃。 那是她现在的家人？瞧着都很朴素，但是有驴车的人家在村子里应该还算殷实吧。 苏云臻沉默了一杯酒的时间，才缓缓开口：“明年我若中乡试，会亲自为云萝挑选夫婿，但绝对不是你。” “为什么不能是我！”林文宗又急又气，声音大了起来。 “因为林苏两家早有婚约，你要认婚约就必是云芳，你若不认婚约，我会将云萝妹妹嫁给你？想屁吃！” 苏云臻不高兴地瞥了林文宗一眼。 林文宗气得嘴角拉成直线，扭头看向雅间门口，声音里隐隐泛着怒意：“顾子熙怎么还没来！” 等顾子熙到了就可以上菜，他要大醉一场。 刚到镇西集市的叶青萝丝毫不知柳风酒楼上的情况，她牵着小弟走在前面，二弟背着一只背篓跟在后面。 这边人多，驴车走得慢，老爷子只能在后面守着驴车。 “大爷，这梨怎么卖？” 叶青萝走到一个卖秋梨的老头子面前，刚才连看几家卖梨的摊位，只有这摊的成色最好。 “十文一斤。”面容憨厚的老头连忙说道，但他没有起身。 “小姑娘，我家的梨只要八文！”刚才经过的摊上一个胖妇人扬声喊了起来。 憨厚老头生气地瞪了那胖妇人一眼，道：“秋梨成熟有先后，梨核梨皮也都是有重量的。” “你那梨个小皮粗嚼木头，该施肥了！” “嘿，你个今晚就进棺材的死老头还敢败坏我家的梨！”胖妇人一听怒了，两手叉腰面容狰狞地跳起来骂。 面容憨厚的老头气得直喘粗气，手指着胖妇人骂道：“做买卖要实诚，果树呵护要细心，别人也不是傻子！” “我呸！”胖妇人丝毫不觉心虚，还打算撸起袖子干架。 四周在其他摊看水果的人纷纷朝这边看过来，议论纷纷。 叶青萝弯腰拿起一只梨在手中掂了掂，又看了两头没有坏的痕迹，便喊叶青宣过来牵着小弟。 这会儿人多，可别让坏人将小弟牵走了。 “大爷，怎么过秤？”叶青萝又拿了一个梨看了看，这才问那憨实的老头。 “我这儿有篮子，先秤篮子再装梨。”憨实的老头意识到小姑娘是真要买梨，连忙起身拿篮子和秤过来。 在所有人以为叶青萝只买两个梨时，发现她又仔细挑了几个放进篮子里。 每一个都会仔细打量一番才放进篮子，如此将那摊上摆出来的一筐梨挑选了一满篮子。 叶青萝心里估摸着，得有二十斤了。 她一个摆摊起家的，这点手感还是有的。 果然，那憨实的老头嘴里一阵嘀咕，将篮子重量减去之后才说道： “小姑娘，二十斤的秤有些蔫儿，我再给你三个梨，你自己选，绝对是满秤。” 叶青萝点点头，笑道：“那就多谢大爷了。” 她可没客气。 从刚才争吵的几句话里也听出来，这梨是老头自己种的梨树，比雪梨的品质是差些。 但这古代绿色水果，她还是很期待的，因为…… 第77章 任由姐姐摆布 二十斤梨还获赠三个梨子，叶青萝道了谢，手往袖口中一摸突然就摸出两吊钱。 憨厚的老头朝叶青萝的袖子看了一眼，一边接过钱数着一边小声提醒： “小丫头，钱别往那儿放，铜子儿重，小心掉了。” 叶青萝笑着应了，也没解释多余的话。 袖子里是否有袖袋？是否还有钱？她不需要向人解释。 在憨厚老头数钱的时候，叶青萝也没闲着，将所有梨子小心放进叶青萝背来的背篓里。 “钱货两讫。”憨厚的老头数完钱无误，露出笑容道。 叶青萝便将背篓给叶青宣重新背上，转身牵住一直紧跟在身边的小弟。 “走啦，爷爷还在前头等咱们呢。”叶青萝见不远处梨摊的胖妇人对自己虎视眈眈，便说了一句。 只不过她将两个弟弟都往路中间拉了拉，离那胖妇人的摊子远些，让那妇人想要找麻烦也失了先机。 叶青萝淡扫了一眼便转开目光，懒得与这种人拉扯。 性子再泼再横又怎样，梨卖得再便宜又如何，她之前看了一眼就感觉那梨质量一般，甚至都没伸手去拿。 想讹也讹不到她身上。 回到驴车上，老爷子看了一眼装在背篓里的梨子，满意地点点头。 没问多少钱，郎中都说要用冰糖百合炖梨滋养着，这已经是很便宜的食方了。 之后又去了一趟叶青萝先前去过的布庄，买了四匹细棉冬布料子，秋香色和蓝灰色的送给外公外婆，银灰紫色和灰褐色的送给爷奶。 冬布比春秋布料贵一点，一匹60文，叶青萝依然毫不迟疑地买了。 听说有一批不错的布头，便又挑选了二十斤过秤，花了四十文，又把免费赠送的针线搭配着要了一些，各自包好。 想到还要在入冬前重新做被子，便又去挑选被面被单布料，看一眼各色绸布、缎面，她默默挪开目光，最后选了粗布。 冬天用粗布被子更舒服，还便宜。 这里的粗布有葛布和麻布、棉布三种，被料比衣料更宽更厚实，因而价格上差距并不大。 叶青萝买了一匹葛布、一匹棉布一共八十文。 付了钱，请布庄伙计帮忙搬到驴车上，就装了半驴车了。 她今天来镇上就有计划买这些布料的，因而，老爷子会先回一趟村子，但现在要将三姐弟先送回医馆去。 没再看别的东西，也没给弟弟们买点零嘴小吃食。 叶青安腰带上系着一个小荷包，里边放了绿豆糕的边角料，他是有糕点吃的人，他不馋别的小吃。 再回到医馆，叶青宇说二堂哥刚去书局，让姐姐回来再过去，书局审阅书稿需要时间。 叶青萝点头，看向遵郎中叮嘱不敢在外头乱跑的叶青宇。 犹豫了一下没让他跟着爷爷回家，而是从布头包袱里翻出一块粉蓝色细绸布头，整齐折叠了几下就往弟弟头上一搭。 手指利索地将那块布头当作了头巾，将虚弱的少年装扮成了一个怕冷的“老太太”，自家奶奶都没他这般老气横秋了。 叶青宇抿了抿唇，垂着的双手拘谨地捏了捏拳头，最后还是老实站着，任由姐姐摆布。 头巾一侧留短、一侧留长在头顶经过再围着脖子转了一圈儿，最后在胸前打了个结。 “好了，脑袋和脖子、脸都遮住了，能挡风。”叶青萝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笑吟吟地道。 叶青宣和叶青宇站在一旁看呆了眼，还能这样？ 叶青宇垂下眸子，清秀的脸上晕出可疑的红。 周郎中在旁看着也是有趣地笑着，这几个孩子好可爱。 “爷爷，我们先去一趟书局吧，我想起来还要买几刀竹纸回去。”叶青萝想起来这件事，连忙跑去门外和爷爷说道。 “好，买了纸就让叶宇跟着我回家吧，镇上也没啥好逛的了。”老爷子说道。 叶青萝应了，又看向弟弟，叶青宇连忙点头，如果可以，他连书局都不想去了，丢人。 可这是姐姐为了让他不被秋风里的凉意冻着而想起来的办法，他也不好抹了姐姐的心意。 少年将遮脸的布拉了拉，只露出一双清澈沉静的眼睛。 叶青萝得知爹还在施针，这会儿也不能回家。 有奶奶和娘在那边陪着也放心，便带着弟弟们上了驴车，直奔镇东的墨香书局。 叶青彦到一会儿了，却在一间厢房中喝茶，望着顾子熙有些尴尬。 杜掌柜和林帐房在另一间厢房审阅书稿，没想到顾子熙还在书局没走。 其实顾子熙早上和管事们在安排事情，正准备去赴苏云臻的约，就见到叶青彦来了，自然是立刻留了下来。 这次倒不是为苏云萝的事。 而是叶青彦交来的小故事故事简单道理却深奥，很有趣味而能带给人思考。 叶青彦上回有说过不是他写而是家里人写的，本不该好奇，但据他了解，叶家就叶青彦在考科举。 叶家大哥是个木匠，如今在镇上卖桂花绿豆糕，他让杜掌柜也订了点，他这几天在镇上每天都有吃到。 叶家以前不卖糕点，云萝回去就卖糕点了，他合理猜测是云萝带回去的手艺。 云萝上回就说过，她与苏家、林家都再无瓜葛，也不想再有牵扯，他不会再给她说那些事情。 虽然也犹豫过要不要告诉云萝她大哥从府城回来了，但…… 苏云臻若想见云萝会自己行动，曾经是兄妹的苏大哥比他这个同窗好友的身份更合适。 因此，这件事他很快便释然了，不会多事。 与叶青彦照面寒暄，以书局东家友人的身份招待叶青彦到厢房用茶，表示自己也看过那些小故事，有些好奇写作者是谁…… 叶青彦自然不会现在就暴露堂妹身份。 便委婉道：“书局收书稿虽不签契书，但交稿人身份也是要有保证的，避免是非，避免一稿多投带来损失。” “同样，书稿撰写者也可以使用代名或本名，既用代名便是不想暴露身份于人前，影响自己的生活。” 书局收书稿的环境是积极宽厚的，给价也高，但也不是谁来递一张纸就有人审阅的。 第78章 没想到又遇见了 叶青彦早几年就在这家书局接一些誊抄活计赚些笔墨钱。 他考上童生后就在沈家私塾读书，在柳东镇不是谁都认识他，但书局掌柜肯定认得他。 有叶青彦和杜掌柜的双向保证，叶青萝的小故事才只需要审核质量便可交易。 别看书局每个月都会有不少新的话本子上架，实则真正写话本故事的也就是那么几个人。 书局几乎固定合作的一些人，并非大街上走来一人就可以。 这是写稿人和书局双方遵守的规矩。 现在顾子熙居然好奇云间是谁，叶青彦就拿这规矩拒绝回答。 顾子熙有些尴尬地讪笑了一下，起身抱拳一礼，歉意道：“是在下冒失了。” 叶青彦也连忙起身还了一礼，这件事当场揭过，不会再提。 但顾子熙没有得到答案并未就此离开，而是继续陪着叶青彦，询问一些学业上的事。 叶青彦去年才考童生，顾子熙却是去年院试的案首，或者说小三元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闲聊之下才知彼此生辰相差一个月，叶青彦是十月十九满十八，顾子熙则是冬月十七满十八。 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一月却早已是小三元的清风书院学子。 叶青彦并未流露出嫉妒羡慕眼红的情绪，也没因对方是县城清风书院学子而拘谨。 顾子熙的祖父是清风书院老院长，朝廷官员致仕回乡办学。 顾子熙打小就跟着祖父读书，自有他的天赋和读书环境使然，对于科举也比一般寒门子弟要更有机会。 这是羡慕不来的。 但顾子熙的谦和善谈、气度沉稳，慢慢地也让叶青彦对他有些改观。 若能结交这样的友人时常聊聊书和文章，增加自己的见识，也是不错的幸事。 叶青彦心中闪过这样的念头，却没有表露出来，只是稳重守矩地交谈着，却不会主动问及什么。 关于生辰，还是顾子熙自己问他才知道的呢。 顾家之事、清风书院之事，是不能冒失乱问的。 就这样浅浅地结交了一下，若无顾子熙不时抛出新的话题，气氛早就冷场了。 恰在第二杯茶刚续上时，叶青萝带着三个弟弟走进了墨香书局。 叶青宇坐在驴车上还没什么想法，直到这一刻走进书局就窘迫得不敢抬头，脚步也迟疑起来。 他这模样很怪吧？ “青宇，去看看那边书架上的书，咱便不买也可以先熟悉一下行情，下回再买也无妨。” 叶青萝让青宣牵小弟逛逛，叮嘱他们不要乱碰东西，看看就好。 之后便转身牵住叶青宇的手，一边将他往铺中拽着、一边小声提醒。 农家娃来一趟镇上并不容易，哪怕一路小跑也就半个时辰的路，也不会没事就往镇上跑的。 今天他们来了，哪怕什么也不买，叶青萝也希望他们逛一逛书局，就像以前的自己经常会逛书店一样。 不多学点知识，怎么应对日新月异的时代变化？ 来到这里，叶青萝早就盯上了那套《大夏风物志》，目前还没出完全套，现有的册数也得五、六两银子了。 只要今天的小故事顺利过稿，她就将这套书…… 不，先买十册吧，弟弟们要看完也得一段时间，全部买回去也要慢慢读，还提前消费了，不划算。 叶青萝蹙眉思索着，买十册是二两银子，她当初典当的银子用在这上头很合理吧。 想到这个，她心头一松，便看了被自己拽到书架这边来的大弟。 二弟和小弟来到这里其实也没主意，只安静跟在她后头，目光好奇地四处打量着，却听话地没有伸手去碰那些书架上的书。 铺中伙计已经认得叶青萝了，毕竟上回也是她带着个弟弟在书架那边一路浏览，最后一本书都没买。 最重要的是，东家与这姑娘在书架那儿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想来是认得的。 因此，只安排了一个伙计在后头跟着，好随时回答叶青萝的询问。 结果叶青萝直接无视了伙计，只管自己继续浏览书籍，最后还是站在上回的位置，想来是想买《大夏风物志》的。 那伙计见状便善意提醒。 “这套书还没出完，有时一个月出一册，有时两、三个月出一册，三年了才出到二十七册，你可以单本买，慢慢攒书。” 言下之意便是，若手头拮据，不用一次买那么多，一册也可以买的。 叶青萝看他一眼，见他神情真诚，便微笑道：“多谢提醒，一次买十册不知可有优惠？” 伙计正要说没有，但想到刚才掌柜叮嘱地：“好生跟着。”心思一转，便改口道：“我问问掌柜。” 没说不行，而是要请示掌柜，这让叶青萝眼睛亮了亮，要是来个八折大酬宾就好了。 很快，伙计就过来了，笑得一脸温和。 “掌柜说，姑娘你是真心想要这套书的，一次买十册可以送一块墨条，下次再买十册，还是送一块墨条。” “若今天就一次买二十册，则是送一块墨条，再送一支小毫笔，二十文的那支。” 所以，二十册书若分两次买，是二十文的优惠，若一次买则是三十文的优惠。 可一次买齐二十册得要四两银子！ 可让叶青萝纠结坏了。 “叶童生，你家弟妹们在那边呢。”突然，柜台那边响起杜掌柜的声音。 叶青萝转头看过去，就见到二堂哥从后头出来了，看来是审稿结束，结到钱了？ 这念头让叶青萝眼睛大放光芒，有些激动，笑容灿烂。 几天时间又赚了十两银子，还不错！ 然而，当她看见二堂哥后头跟着的顾子熙时，灿烂的笑容僵在脸上，眼中光芒也变得复杂起来。 怎么又遇见顾公子了？他是住在墨香书局不走了吗？ 他不是清风书院的学生吗，不回去读书的吗？ 顾子熙本来是送叶青彦出门后就去柳风酒楼赴约的。 没想到一出来就听见杜掌柜的喊声，目光下意识就朝着上回书架那儿看过去。 果然就看见了小姑娘正望向他这边，笑容灿烂看起来心情不错。 心情不错就意味着她已经适应了叶家的生活，日子应该不会太差，他也没什么好担忧的了。 “云……咳，青萝，没想到又遇见了。” 第79章 我却并不想占你便宜 叶青萝收回了笑容，看着竟然抢在堂哥前头走过来的顾子熙，微微福身见礼：“顾公子。” 顾子熙停下脚步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 而后目光便打量起叶青萝身后三个少年，而后打量起被布裹着的少年，有些诧异。 叶青宇脸颊发烫，但他压下情绪垂下眸子，作了一揖。 有大哥带头，叶青宣和叶青安也连忙有样学样地行了个揖礼。 但他们都没有开口喊人，本来就不熟。 “青宇这是？”叶青彦也走过来了。 “郎中说青宇原来吃的方子没问题，让我买秋梨和冰糖百合炖给他吃。”叶青萝连忙小声解释。 这时候铺中已有客人进来光顾，其他伙计开始忙碌起来。 “另外深秋风寒露重，尽量别在风头里吹着，易着凉咳嗽影响养病，我就拿布将他裹了。” “爷爷在外头等着，等买完东西就让他跟着爷爷先回家。” 叶青萝与堂兄说话就将顾子熙忘在一旁了，顾子熙也没出声打扰，只是默默看着她。 这时才猛然惊觉，云萝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他与云萝也只见过寥寥几面，谈不上熟悉，但他却时常听林文宗和苏云臻提及，是个娇气小姑娘。 印象就这么多了。 可在县城遇见时，明显感觉到她的戒备，当时也不及细想。 后来在镇上、就在这家分号遇见她，多说了几句话。 而她的应对谈吐沉稳淡定，好像确实与苏家没有半分眷恋不舍，一副再也不想与苏、林两家的人有牵扯、避之不及的态度。 那时他觉得小姑娘这态度是正确的，既不可能，何必纠缠不清？ 一拍两散还落得干净。 今天才真正见到她与旁人说话的模样，这才注意到说不上来的异样感。 或许，眼前这位真的不是苏家云萝，而是叶家青萝，经历了那样的变故，长大了。 在顾子熙恍神时，叶青萝已经和堂哥说完话，便朝书架上那套书指了指，一脸纠结地将伙计刚才说的优惠说了一遍。 而后一脸期待地望着叶青彦：“二堂哥，若是你怎么选择？” 不等叶青彦说话，一旁的顾子熙突然无奈地叹了口气，道：“上回不是与你说了，二十七册全买，只算你五两。” “墨条十文、笔二十文，可你买下二十七册却是四百文，哪个更划算不是很清楚了吗。” 叶青萝看着顾子熙，见顾子熙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看着自己，却是摇了摇头。 “那四百文不是书局给我的优惠，而是你的人情面子，这对我是个大便宜，我却并不想占你便宜。” 她可不会忘记，这位其实对自己不错的顾公子，是林文宗和苏云臻的好友，他们才是一路人。 而自己或者说原主已归农家。 便是以后随着二堂哥甚至是将来弟弟们科举而改换门庭，又或者她和大堂哥经商致富，也很难再与他们那一路人产生交集。 林家、苏家甚至是顾家，他们如今的家势是几代人的积累而非一人之功。 而她要带领叶家走上人生巅峰，可以，但绝不是三五年时间能做到的。 三五年内赚大钱，那还是暴发户，想要形成家族底蕴，还远远不够。 她并不想利用别人的关心而攀附上别人，尤其是接触顾子熙就可能会遇见林文宗和苏家人。 这就与她之前说的再无瓜葛只是陌路人的说法相悖，至少容易引起误会而生闲话。 她将不愿意占便宜的说法明着说出来，顾子熙也不好再说什么了，便也看向叶青彦。 叶青彦却并不纠结，说道：“只买十册，他们读完、理解、记住也需要时间，够读很久了。” 剩下的话不需多说，叶青萝便明白，二堂哥的意思是无需为很久以后才用得上的东西，提前投入成本。 于是她笑道：“那就只买十册。” 很久以后，以她赚钱的速度还在乎那多十文的优惠吗。 这套书刚好按十册之数有一个硬壳封盒，封面印刷大气，听说《大夏风物志》这五个字都是天一先生亲笔。 叶青萝又让伙计拿来四刀竹纸一并算钱，付了二两四钱。 没有再买其他东西，硬壳封盒的外面又被伙计用粗纸打包，这才随竹纸一起送到外头的驴车上。 老爷子一直在外头耐心地等着，他的孙子孙女们都在书局逛着呢，他不会催促。 “接下来……”叶青彦征询地看向叶青萝。 叶青萝道：“让青宇跟着回去，我和青宣青安再回医馆去，等爷爷将东西送回去了再来接我们。” 这时，老爷子却道：“青宣和青安也一起回去，镇上也来过了，东西也买了，现在车上坐得下。” 叶青安立刻伸手牵住姐姐，还不想回去。 叶青萝却想的是，二堂哥人在这里，那他的箩筐就放在医馆那边，确实怕地方不够坐。 “青安，回家让大哥给你读刚买的书，这里边也有很多故事。”叶青萝抬起双手轻捧了下小弟的脸蛋，哄道。 叶青安一听眼睛顿时亮了，期待地问：“像小故事吗？” 叶青萝点头。 叶青安立刻松开了姐姐的手，朝驴车走去，叶青彦上前将他抱上驴车，又扶着叶青宇上车。 叶青宣则是自己动作利落地爬上了驴车。 车上堆着那么多布料也需要他们守着，还有那么贵的书也得小心保护着。 三兄弟相视一眼，都知道自己责任重大，不该再在镇上闲逛了。 叶青彦检查了驴车上的东西，将装完书稿的空篮子交给大堂弟拿着，又叮嘱三兄弟好生坐着，路上注意安全。 之后老爷子便扬了一下长鞭，驴车往前走去。 这里是镇东，只需往前走而后往北出镇，回家很快。 叶青彦看着驴车远去，一转头见顾子熙还站在书局门口并未离开，想到今天交谈之下也不能再当陌生人对待了。 便上前一步作揖，微笑道：“顾公子，叶某兄妹先行告辞。” 他不走，自己先走就是了。 叶青萝转头，刚好与顾子熙的视线碰上。 本是寻常巧合，她随即便转开目光微微低头福了福，没有说话，心里却生出疑惑。 怎么感觉他看向自己的眼神比刚才复杂了？ 第80章 不会多事 但是叶青萝什么也没问，也不方便问这种事，一声不吭行完礼就赶紧跟着叶青彦走了。 爷爷赶着驴车回村是要往北走，他们要去医馆是往南，那也是叶青彦读书的私塾方向。 顾子熙站在门前看着人家兄妹边说边走，感情很好的样子。 他沉默之后便叹了口气，而后又释然地笑了笑，转身走到柜台前。 “杜先生，《云间零星集》第一册可以印了，月底铺货，第二册估计要不了几天也能印，收满数就赶紧往县城作坊送。” “我要去柳风酒楼喝酒，今天下午就回县城，这些事麻烦你交代下去了。” 杜掌柜本来一脸八卦看着门前的热闹，见东家吩咐连忙应下。 顾子熙没什么要说的了，转身便往外走。 走着走着就看见叶青彦和叶青萝在前面的身影，他没有再上前找他们说话，而是慢慢跟在后面。 见到他们经过了柳风酒楼继续往前，心中疑惑，小弟看了病都上了驴车回家了，怎么还往医馆去？ “顾公子到啦，二位爷在楼上都等急了，吩咐小的往书局去催一催您呢。” 一个小厮刚从酒楼大堂出来，见到顾子熙已到门口顿时眼睛一亮。 这个小厮是苏云臻的，也是刚从府城回镇上来，如果他早一点走出酒楼说不定就遇上叶青萝了。 苏家小厮当然是认得原来的苏云萝的。 顾子熙笑着点头，便大步往酒楼走去，自然不会提及叶青萝刚走过去的事。 叶青萝说不想与苏家再有瓜葛，他便不会多事。 上楼走进包厢，就见到苏云臻和林文宗已经就着糕点和花生喝起了酒，不由皱眉。 “臭小子，你可算来了，真是个大忙人啊！”苏云臻扭头看向站在门口的人，立刻笑骂了一句。 “不回书院去，一直待在这里干什么呢。”林文宗也笑着问了一句，手底下已经拿了只空酒杯给顾子熙倒酒了。 顾子熙走进来，无奈道：“我不喝愁酒，等菜上桌了再陪你们喝。” 他也没问这俩人干啥愁眉苦脸地喝上了。 苏、林两家的态度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他替云萝不平但也决定不再多事，因为这也是云萝的选择。 顾子熙坐下来，却将林文宗递来的酒杯放在桌上，伸手拿了一块桂花糕吃了一口，微微蹙眉。 香味浓了些，不如这两天吃到的叶家绿豆糕，香味适宜、甜味适宜、口感适宜、价钱也便宜。 这时候也才上午，酒楼还不到用餐高峰时间，这时候进酒楼的客人很少。 像苏云臻和林文宗一大早就过来要了包厢的，更是少之又少。 菜是他们来后就点下的，又等了这半天，上菜就快了很多。 有了下酒菜后，顾子熙这才提杯与另两人碰杯，一饮而尽以示来晚的歉意。 三人边吃边聊，气氛渐渐缓和热闹起来。 医馆这边，叶青萝得知爹刚施完了一套针，还要过会儿才能起身，便没过去，只让前堂的伙计帮忙去传了话。 说她这边事情都办好了和二堂哥在前头等着，爷爷带着弟弟们先回家了，一会儿就过来。 之前给叶青宇看诊的周郎中这时候在给别的病人看病，叶青萝和叶青彦都没去问诊的地方打扰，而是站在往后院的穿堂那儿说话。 叶青彦今天挑来的一担绿豆糕完成订单后剩下不多，先前挑来医馆后就被郎中们买下了。 也是那个周郎中挑的头，买了几块尝了一口就大夸好吃。 其他郎中们就都过来买了或多或少的几块，还有人说中午要带几块回家去就打了包。 还有两个病人看完病也买了一包，就这样很快卖完，只剩下空筐。 卖绿豆糕的钱都是散钱，叶青彦直接送去老太太那儿交给老太太数清楚了结成串，结串的细绳都是找医馆讨要的。 等老爷子赶着空驴车再赶到医馆的时候，叶长贵这边已经完成了复诊，收拾好后就等着离开了。 施针一次是一两银子，剩下的药钱和诊费一共三百八十文，还有叶青宇的诊费和冰糖百合一共一百八十文。 叶青萝已经收到今天小故事的书稿钱十两银子。 又是十个小银锭子，她悄悄塞进空间里，去付账用的是原来存在空间里的钱。 付了钱，将药包放进箩筐里，叶青彦将箩筐放在车尾，奶奶坐在一旁可以守着。 叠着的被子摆好，叶长贵被医馆伙计小心抬上驴车，给他治病的郎中送出来又叮嘱了几句。 叶青彦给那郎中作了个大揖表达了谢意，叶青萝也在一旁行了福礼，便跟着上了驴车。 那郎中多看了叶青萝一眼没有多问，但整个医馆的人都知道了。 前阵子苏家真假千金事，就是这个叶家，眼前这位就是苏家出来的假千金了。 瞧着乖巧懂事、温婉知礼、友爱幼弟，从富贵人家回到农家也能坦然处之，是个不错的小姑娘。 周掌医也是夸赞有加，尤其是他提议买秋梨炖冰糖百合一事，小姑娘立刻毫不犹豫就去西市买，很是难得了。 叶青萝并不知道自认平平无奇的行为，会得医馆郎中们的称赞。 驴车到了岔道便往北走。 叶青萝问老爷子：“爷爷，没遇到大伯和大堂哥吗？” “先前回去路上遇见了，你大伯和你大堂哥一直在一块儿没有分开太远。”老爷子开口道。 “今天绿豆糕卖得不错，他挑着剩下的小半担去陈家村了，最近你的事，你爹的情况，还有还债的事，总要先与你小姑说一声才好。” “马上就到中秋了，你就不用专程跑一趟小姑家了，等那天你做点绿豆糕给她带回去。” 叶青萝听后自是连忙答应了。 原本是计划今天来镇上给爹和青宇看病，之后一家人都可以去陈家村一趟。 拜见小姑也好、看小姑也罢，当然还钱也是重要的事。 但爹说他现在太不方便，到镇上是为看病。 去妹妹家一个怕带去晦气、二个他要被人抬上抬下的很不体面，也不想被陈家村的人看热闹。 因此，今天就不去陈家村了。 第81章 哪有心思想嫁人的事？ 而她要带弟弟们逛书局，时间上就安排不过来，最后决定还是等中秋节算了。 没想到大伯会留着几十块绿豆糕过去小姑家里，只为说她家里的情况，是她疏忽了。 来到镇口，叶青枫已经在等着了。 沿街叫卖是到处走，时间上不会固定，怕错过驴车便在镇口等着。 看见自家爷爷赶着驴车过来，叶青枫露出了笑容，连忙挑起搁在一旁的箩筐走上前。 幸亏先将三兄弟送回家了，增加了叶青彦和叶青枫，还有两担箩筐，驴车上稍微有些挤。 但也坐得下，只要不碰着叶长贵的那只痛脚就行。 驴车跑得再慢也比牛车快，更比自己走路轻松。 叶青枫坐在车尾一角，笑看着堂妹。 “萝儿，今天书局如何？”没头没脑一句话，叶青萝却听懂了，露出了笑容，看向叶青彦。 “很顺利。”叶青彦说道，“第一册估计月底就能印出来，下月初一就上书架了。” “真不错！”叶青枫听后笑得更轻松，就连其他人也很开心。 自家娃写的书啊！ “节后要再送十个小故事过去，估计月底接着就该印第二册了。”叶青萝笑着开口。 如果书局对自己的小故事不满意，这时候也该说出来了。 而她到今天一共交了三十个故事，可见书局是认可她这种写法的。 这个月她啥也不干就写小故事吧，说不定到月底能把第三册也攒齐了，最迟下月初交稿。 “今天那位顾公子代东家招待我喝茶，打听书是谁写的，我没说。”叶青彦突然低声开口。 叶青萝笑容呆了呆，忙问：“这个书局要查代名背后的人吗？” 叶青彦摇了下头，道：“不知道会不会查，但用代名的意义就是成为身份代表。” “但书局确实不收来历不明之人的书稿，但我在镇上读书也有时日，与这家书局打交道更有两年多，他们不会多问。” 叶青萝点点头，过了会儿才道：“我只想安稳赚钱，并不想分心，更不愿意多生事端。” “那顾公子……品行应该还成。”叶青彦迟疑了一下，客观地评价了一句。 “他是县城清风书院老院子的孙子，苏家大哥以前也在清风书院，他们是关系很好的同窗。” 叶青萝迟疑了一下，小声解释，但未提及林文宗，只解释了顾子熙与苏云臻的关系。 叶青彦点头，这话题叶青枫没参与。 叶刘氏突然转头看过来，迟疑地问：“萝儿，那公子……” “娘，那是县城大户人家的清贵公子。”叶青萝连忙说道。 叶刘氏苦笑，她本意是想问闺女以前在苏家的亲事，见闺女这么说便也没再多问。 怕闺女身份变了对亲事担忧，又安慰道：“等你二堂哥明年考秀才了，娘去镇上找媒人给你寻一桩好亲事。” 叶青萝脸色一僵，尴尬道：“娘，能不能等我及笄之后再说亲事，这种事要看缘分，急不来的。” 原主幼年在苏家时早早就说了林家这门好亲事，又如何？ 眼看着明年就要及笄了，明年院试、乡试，后年会试、殿试，虽未定婚期，但两家都知道必是后年春闱之后。 但她却被曝出不是苏家亲女，身份变了，亲事当然也没了。 被接回去的苏家亲女在农家长大，失去了从小培养的机会，能不能保住林家这门好亲事还没定论呢。 苏云芳怕是恨死她了。 对此，她和叶家也很无辜，还能咋办？ 远离林文宗呗。 叶青萝不想太早就说亲，不想早早被一个陌生男人和好坏未知的家庭给阻碍自己前进的道路。 但她不能说自己不想嫁人、不愿意说亲，更不好拿爹病弟幼来说事，因为这样说只会加深长辈们的忧虑。 那就只能放长线，提醒家人们目光放长远一些了。 叶刘氏刚才说的话也有这个意思。 现在给孩子说亲，最好的亲事在农家。 但孩子是在苏家长大的，学了这一身本事又本身就很优秀，困在农家也太委屈孩子了。 才说等叶青彦考上秀才之后，沾着堂兄的光至少能说到镇上殷实一些的人家。 当娘的也不愿意闺女远嫁。 一个是闺女刚回家不久本来就舍不得，一个也是怕闺女嫁得远了若被欺负都没娘家人撑腰，如何能安心？ 因此，叶刘氏心里最属意的便是在柳东镇上寻一门家风正派的人家，不管是做工的还是开铺的都行。 但这些想法，叶刘氏也未现在就细说起来，她寻思着回头与婆母提一提，看青彦的同窗里可还有合适的？ 这话也不好当着青彦和青萝兄妹的面儿说，怕青萝抹不开面子，也怕青彦有负担。 之后都没再说到这方面的话题，叶青彦紧抿着唇沉默地望着远方，心里暗自懊恼。 刚才是他提到顾公子的，没想到二婶会想到堂妹的亲事上。 堂妹如今正忙着赚钱呢，哪有心思想嫁人的事？ 若这时候给她相看婆家，无疑是分散她精力，只会烦不胜烦的，可如何是好？ 驴车进了仙桂村，差不多已是中午。 很多人都回家准备吃饭了，见到驴车回来，纷纷张望，离得近的便走出院子询问去镇上看病的情况以表关心。 这次是老太太回应的村里人关心。 一路说老二去医馆复诊，郎中说恢复得不错，还要静养，又扎了银针，要过十天再去扎银针，中风症状会缓解、康复。 村里人虽不都是好的，但也没有多恶的坏人。 此前叶长贵的事也是牵动无数村里人的心，见他恢复不错、治愈有望，都替他高兴。 毕竟叶家二房顶梁柱倒了，如今就靠着刚回来的那闺女又是典当又是写话本子赚钱。 固然庆幸还有一个有本事的闺女，但谁愿意成天干躺在屋里，等着闺女赚钱养家？ 将心比心，村里人便能理解叶家的情况，也希望叶长贵早些好起来。 驴车正要过田畈时，不远处快步走来一个中年汉子，喊了一声：“三叔！” 老爷子拉停驴车，扭头看过去。 叶青枫和叶青彦连忙跳下驴车，朝来人抱拳一礼，喊了一声：“家兴伯。” 第82章 若村里人觉得能卖咱就照收 来人正是仙桂村的现任村长，叶家兴。 此前借给叶长贵二两三钱。 因为村里传谣说叶青萝从苏家带了不少银子回来，还有人说看见了，过畈找叶青萝问话的琴伯娘，便是叶家兴的婆娘。 叶青萝将计就计承认自己有很多银子，在村口掉了不少，要那些说看见的村里人将她掉的银子交出来。 那些传谣的长舌妇们哪里有银子上交？只得承认自己说谎。 但在当时琴伯娘对叶青萝的问话是不太友善的，让叶青萝很生气，也让叶刘氏很窝火。 叶青萝上一次交稿赚回的十两，立刻就还了村里几家亲族的欠债。 这让叶家兴有些尴尬，仿佛印证了自家婆娘当时的态度问题，就源于叶长贵家欠自家银子。 当然也是那一次，村里人都知道叶青萝不但能做绿豆糕，还自小读书不比村里娃少，会写话本子赚钱。 话本子怎么赚钱、有多赚钱，自然没人告诉他们细节，也问不到叶青萝跟前来。 话当然是老太太有意传出去的，省得以后家里再添买什么都要被村里人说一回闲话。 现在叶长贵家还欠谁多少钱，没人知晓，也不需要与人说道。 在村里人眼中，就是这个刚回家的闺女赚钱还清了债，还带着叶长贵去镇上看病。 这也是叶青萝人不在村中走，却一直是村里人闲谈的话题核心，经过上次的事，也都知道她不好惹了。 但村里还是有很多人，其实没有见过叶青萝本人。 身为村长大伯的叶家兴便没见过叶青萝，此时来到驴车前。 笑吟吟地朝两个给自己行礼的侄子摆了摆手，而后目光深深打量了叶青萝一眼。 叶青萝在堂哥们下驴车时，便也跟着下了驴车。 一般村里人打招呼说话，是不需要特意下驴车的，因此她立刻意识到来人不是寻常村里人。 再听堂哥们喊“家兴伯”，她也连忙跟着行礼，老实站在一旁。 “这就是萝丫头？”叶家兴很快笑吟吟地问。 叶青萝连忙再次福了福，道：“青萝见过家兴伯。” “丫头不必多礼，咱们农家人没那么多规矩。”叶家兴连忙道。 叶青萝腼腆一笑，没有再吱声了。 “家兴哥。” 叶长贵刚才一路睡着了。 这时被叶刘氏摇醒，睁开眼睛看见站在旁边的人，连忙喊了一声，便要撑着身子坐起来些。 “别乱动，小心碰到伤脚。”叶刘氏连忙按着他提醒着。 “你别动，好不容易养好些，可不能再有差池。”叶家兴也连忙说了一句，又看向老爷子。 “我赶过来就是想问三叔，村里不少人家手里还有桂花，收不收？我问了也好回应人家。” 老爷子便扭头看向站在驴车旁的孙女。 叶青萝没有吱声，这时老太太却开口了。 “我们做桂花糕自然是需要不少桂花的，但在山上糟蹋桂花的那几个家里的，我们不收。” 这事是初七那天发生的，今天一起去镇上，驴车经过村口老桂树时，老太太又气愤地提起了这件事。 叶青萝当时就想到了这种情况，只不过当时她想的是村口这棵老桂花树每年要落下多少桂花浪费啊。 若是从村里再买一些，别说桂花糕，便是泡桂花酒都行。 然后就说到村里还有人家种了桂花树。 叶青萝就说若有人卖，他们便买，只除了山上使坏的那几个妇人家，不管她们家有没有桂花，都不买。 至于村口这棵老桂树？还真不知能不能买到它的花呢。 为了不损桂花树，村里早年便有不成文的村规。 老桂花树想开花就开花、想落花就落花，你可以在树下捡、拿小帚扫、拿手捧都行，就是不许爬树、攀枝、不许有任何损害树的行为。 不然被逮着了可要关牛棚的，可能还要挨板子，若是真的损坏了老桂树，被赶出村子也是可能的。 其他惩罚都不如“被赶出村子”震慑村人。 再则桂花贱卖，村里不少人家也种了几棵，一些田地边上、山坡脚下也有野桂花树。 村外人不许进村摘桂花，村里人又懒得花费功夫赚不到钱，最后就变成了不稀罕之物。 如今见叶长贵家做桂花糕、叶长富家卖桂花糕，自然就有人心动了。 老太太可记着孙女早上说的那些话呢，便由她说了出来。 指明不要某些人的桂花，这是明着得罪人的事，自然不能由叶青萝一个小姑娘来说。 老太太说也有份量，没人敢轻瞧了这个结果。 关于那些个妇人在山上摘桂花却摇枝、折枝使桂花大量落于泥土缝隙中。 这种自己得不到也使叶家得不到的行为，早就在村子里传遍了，这两天没少被骂。 真正的损人不利己，又蠢又坏！ 叶家兴也明白，这事上没法替别人说好话。 便干脆地道：“自然是不能算那几家的，咱们自家也有几棵桂花树的。” “只不过价钱要先问过你们，若是比镇上收桂花的高点，自然有人愿意卖的。” 这次连老太太都不好再说了，扭头看向叶青萝，叶青萝便看向叶青枫。 叶青枫笑笑，开口道：“家兴伯，往年来村里收桂花的都只给一文的价，除了各家种了桂花的，咱们都懒得上山去寻。” “这情况咱们都是知道的。我们也是小本买卖才刚做起来，更加不好乱了行市得罪镇上的人。” “但咱们不出村就能买卖也是不错的路子，我们能开的价是两文。” “若村里人觉得能卖咱就照收，现钱概不拖欠。若嫌便宜，咱也不抢货，万一为了个两文还得罪镇上人……” “我和我爹每天都在镇上行走叫卖，赚的是辛苦钱，也是不愿意得罪别人的。” 叶青枫说了一大堆，两文的价其实比行价高了，但他也表达了不愿意为了两文得罪村里人更不想得罪镇上人。 他们在外行走的赚点辛苦钱，可不想惹麻烦。 话说得委婉客气，也说清楚了自家苦衷，剩下的就看村里人自己选择了。 叶家兴听后没有迟疑，笑道：“我猜也是这个价，再高增加的可是你们自家的成本了。” 第83章 只要你爹娘不同意，媒妁再多言也是白说 “那我回去说说，别家愿不愿意卖我也不好多管，我自家还有一些新鲜的、陈的就自己留着泡酒，不卖了。” “那就这么说了，桂花也不重，家兴伯是让人送去我二叔家，还是晚上我过来一趟都行。” “你傍晚时过来一趟吧，我也要把话传出去，想卖的到我家院子过秤，让我爹给你们把着关，别让人耍混子。” 叶家兴略一沉吟便说道。 叶青枫答应了，叶家兴又和叶长贵说了几句安心养病的话，便转身走了。 驴车再次前行，这次叶青枫、叶青彦都没有再上驴车，跟在后头走。 叶青萝也跟着他们走。 驴车走在前面，很多村里人看见都打着招呼，问着叶长贵的情况，十分热心也热闹。 叶青萝远远听见那些说话声不禁暗暗咋舌。 幸亏她跟着堂哥们走在后面，不然坐在驴车上还得接受那么多人的打量，还有那一声：“这就是萝丫头吧……” 虽然进村这一路来也没少面对这情况。 走着走着，叶青彦突然开口。 “萝儿，你不必担忧婚事，明年院试我看看考生里若有合适的，会去结交看看。” “咱也不求什么金榜题名，寻一个家境差不多、年纪差不多但家风正派、品行端正的秀才就可以。” “不管对方能否再考乡试，或是做一份好活计养家，只要不是好高骛远之辈，便可相看。” 叶青彦说出其实他早就在考虑的问题。 他当年从仙桂村走出去，与镇上还有其他几个村子里一起去参加县试的读书人同行。 在县城客栈住大通铺，当时跟着他的是大哥，也不怕被人欺负。 也结识了不少人，只不过有些人在县试就落榜了，有些人则是在后面的府试落榜。 从仙桂村到柳东镇，到青河县再到青阳州府城，他也算见识了世面，结交了不少同考。 只不过同考里年纪差不多还未成亲也未说亲的，有，但要择优人选就不多了。 叶青彦也不纠结，等明年春天院试再留意，万一还有乡试呢？ 而他若要护住这位聪慧又有本事的堂妹，也要更加努力应考，功名越高越有底气。 叶青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垂眸盯着地面，道:“我其实也不想太早操心这种事。” “但我希望将来出嫁时，至少家中多些积蓄、我也有丰厚嫁妆，青宇也能担得起事，不然我怎么放心？” “我还担心亲事是否合心意，担心对方家中人多心眼多、是非多，而我羽翼未丰无法自保。” “显然我非软弱可欺之人，必有纷争。” “唉，要是能一直不嫁只过清静日子就好了。”叶青萝说着她的顾虑突然感慨了一句。 叶青彦本来认真地听着，这时则是无语地瞥了她一眼。 叶青枫走在后头，这时“呵呵”一笑，道：“你一个将满十四的小丫头，还是先别为亲事烦恼了。” “照你最近写小故事的进度，一个月写出两册应该可以，那就是三十两银子到手。” “等还完了债，这些银子都是你的嫁妆，家里积蓄有绿豆糕呢，这手艺你娘学会了，家里生计不成问题。” “你不是还要做干豆皮？等你爹好了做这个应是没问题的，这两天我也帮你琢磨过这买卖。” “和绿豆糕不一样，干豆皮能做菜、能存两、三个月没问题，就适应大量往外卖，只要事先找到订单到时直接送货就成。” “因此，你有手艺，剩下的问题就是找订单。” “最好是能谈好几个大主顾，将货大量运出去，到时就在村里大量招人手来赶货，而不用你和你爹娘辛苦了。” “家里有这两个手艺买卖，积蓄和青宇他们几个读书就不成问题了，有时间等青宇长大担事儿的。” 叶青萝扭头看向大堂哥的眼神充满了诧异和惊喜。 大堂哥不但将她担心的问题摊开给她分析，还重点讲了干豆皮生意的执行计划。 大堂哥果然如她之前想的，很适合做买卖啊。 从最初做绿豆糕那事时她就发现了。 不管她想法有多少、目标能飘多远，大堂哥都只关注眼下实利，将手中能做的事情踏实地做好。 绿豆糕买卖就这么做起来了，虽然利益大头在大房，但那也是大伯和大堂哥每天辛苦做起来的买卖。 她只是提供了货源而已，也能坐在家里将生产线上的出货利益给赚了。 绿豆糕的赚头都交给了娘，用来过日子，前面买绿豆和糖的成本是她出的，猪油目前还是大房那边给的。 她和娘商量过，之后的猪油还得自己出成本，可以让大堂哥帮着从镇上买肥肉回来。 红糖、白糖这些也是，她和娘都没时间往镇上跑，大堂哥每天都在跑，这些东西带回来很方便。 之后绿豆的成本也会从娘手中出，这样娘才能算到成本。 还有人工都在每一块绿豆的成本里算了帐，但实际没有支付给谁。 她先算这笔帐是为以后用模具做糕点时，让弟弟们还有青莲参与进来。 一天赚一文钱，时间长了也能给他们自己攒点体己钱。 凭自己的双手赚钱，不比要买什么只能张口找家里要钱更踏实，更有成就感？ 所以绿豆糕赚钱的事，到这里其实就已经明确了。 只要订单不继续扩大，之后让奶奶过来帮忙，她都可以抽身不管的。 以后每天只要专心写小故事，小故事写完就写小说，赚的都比绿豆糕多。 绿豆糕生意和干豆皮生意不一样，是注定无法扩大的，除非自己有能力在各地开糕点铺子。 但这也不是独门手艺，没什么必要。 “你呀，就不要胡思乱想了，先做好眼前的事，明年若有合适人家需要相看的，也可以看一看，不合适就算了。” “婚姻大事固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你爹娘绝计不会让你嫁给自己不喜欢之人的，放心吧。” “只要你爹娘不同意，媒妁再多言也是白说。”叶青枫见堂妹没有说话，于是又安慰了几句。 叶青萝点头，莞尔笑着，心道大堂哥是个有主意的，可惜找了个不太贤惠的媳妇。 第84章 可惜机会不允许 二堂哥又是要考科举的，除非二堂哥属意村里哪家姑娘，不然将来娶的肯定是大户人家千金。 以后能不能在村子里住、能不能与一大家子住而不分家，就更虚无缥缈了。 这么一想，她又觉得大堂嫂那样好像也不能说什么不对，不是俗话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若性子太软、太顾全大局而委屈求全，在将来一大家子里生活是吃亏性格。 只不过这个“人不为己”来得太早了些，缺少点长嫂风范。 但这是大房那边的家事，她一个二房的小姑子也不好张口。 两个堂哥都是极聪明又明事理的，定然不会允许家中鸡飞狗跳的事情发生。 之后他们便没再说亲事这个话题了，转而说起了干豆皮如果做成，要如何找订单的事。 最后都认为，一边找干货铺收货、一边在街头散卖。 只要百姓喜欢吃，就定然会有铺子卖货，进而提动他们的订单销量。 有需求就会有供应。 一直到过了田畈他们才不再说这些了，快步往家里赶去。 村里人家都在吃饭了，早的都吃完了，而他们还没有回家。 来到家门前，叶青萝才看见驴车已经停到老宅门前了，爹也被村里人帮忙抬进屋去躺着了。 三个弟弟都在门前张望，看到他们回来顿时露出了笑容。 小弟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拉着姐姐的手道：“姐姐，布料都放在你炕上，秋梨也放在你屋里。” “二堂哥你帮我把给爷奶的布料搬回去，大堂哥你拿几个梨回去，再拿点冰糖，炖给铭儿吃。” 叶青枫却摆了摆手，道：“拿一个梨给娃尝尝就行，还要开火炖太麻烦了。” 他们那边厨房虽不做绿豆糕，也没必要再浪费柴。 最近他和爹都不得空上山砍柴，还在商量着接下来两天让爹上午在家砍柴呢。 叶青萝也没再说什么。 等她走进院子，二弟已经帮她把屋门的锁打开了，他们之前回家，姐姐就将钥匙交给了他。 叶青萝拿了四个梨交给大堂哥。 又在炕上找了一下，将给爷奶买的那两匹布交给二堂哥，又把相应做了记号的针线包交给小弟跟着送过去。 之后她看向二弟：“你去厨房里看看娘有在做中饭没？顺便给我倒杯茶来喝。” 支走二弟，她掩上屋门立刻将背篓里的梨全部放进了空间小竹屋里，心里忐忑地想着，能升级几棵梨树吧？ 可惜机会不允许，先拿了四个梨给大堂哥，她应该事后再亲自去过去那边的，这样兴许能多增加一棵梨树呢。 图什么方便？失算了。 还有布料也是，都是银子买的商品，也能为空间升级添砖加瓦，真的失算了！ 满心懊恼时，空间里果然出现了好几棵梨树。 不过不是挨着屋旁或是桂花林子附近，也没有挡着稻田延伸的方向。 而且迷雾似乎散去了不少，出现在视野中的范围又大了不少。 那几棵梨树就长在目之所及的迷雾边上，隐隐约约能看清树上挂了不少果实。 至于稻田？之前那十两银子放进空间后，稻田就增加到六亩了。 虽然增加并不多，但田畻上套种的玉米也随着稻田拓展而增加了不少呀。 就等节后一起收割了。 就不知那今天才出现的梨树…… 以现在秋梨已然入市售卖，应该随时能摘了吧，但库房不够如何存放呢？ 那两间小竹屋能堆得下这些梨，还有那一林子的桂花吗？ 念头顿起时，小竹屋旁边的空地突然变多了，细看发现小竹屋也变大了，多了几间屋。 那就是说…… 叶青萝心中一喜，正要试试意识中能不能摘梨时，外头传来脚步声。 她连忙收回意识将那一篓买来的秋梨拿了出来，转身往门口走。 “姐姐，娘说大伯娘那边做好了饭，会给咱们送些来，中午咱们就不做饭了。” “早上还剩下两个窝头，还有点绿豆糕的边角料，让你去蒸个蛋羹，昨天下午买的鸡蛋还有十几个呢。” 叶青宣端着一碗茶过来，将娘的话说了一遍。 叶青萝便明白，应该是爷爷先前回来一趟，怕二房这边没时间做中饭，就让大媳妇多做一些。 但娘又怕人太多不够吃，就让她再蒸一个蛋羹，两个窝头和绿豆糕的边角料加起来，也能多垫上一口了。 叶青萝答应了，转身拿了四个梨去厨房，她有几棵梨树待摘，不得有几百斤产量？ 现在问题是，她要找机会出门，才能将自己空间里的粮食和水果还有那些桂花合理地拿一些出来家用。 空间这么神奇的事，还是不说与家里人知道了，不然怕还要解释她一个穿越者的身份。 怕不是疯了！！！ 叶青萝去厨房，弟弟们贴心地将一篓梨放到她屋里，却将百合和冰糖放进了碗柜里。 她心里闪过念头，百合放进空间能出现一片百合吗？冰糖放进空间里也能升级空间吗？ 之前的红糖、白糖、红豆、绿豆好像都没有放…… 真是疯了，不试试怎么知道？ 叶青萝看一眼跟在后面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碗茶的二弟，正一脸老实巴交地望着她。 叶青萝这才想起来她还没喝茶，本来也是支开弟弟的理由。 但她还是赶紧接过来喝了，笑道：“四刀纸，你和大哥、安儿各拿一刀，剩下那刀姐姐写故事。” “知道。”叶青宣并没有离开，而是笑着道。 “大哥说，姐姐给咱们买了很多纸练字，咱们也不能随便浪费，字要想好了再写。” 见弟弟不走，叶青萝便放弃了什么都试一下的念头。 她也想起来那四斤红豆一直搁在她桌下那只小篓里，还有那十二只小茶碗，因为还没用到便搁着了。 绿豆则是每天早早就要用，为了方便就搁了一筐在厨房角落里，剩下的都让娘收着了。 只有桂花是从一开始就搁在她屋里，后来摘的也便都搁她屋里了。 这些东西都是叶家如今赚钱的主要物品，自然不会放到杂屋去的。 叶青萝见二弟不走，小弟送完针线还跑回来找她了，便往锅里添了水，让两个弟弟在灶下烧火。 第85章 三兄弟很有耐心 准备炖梨吃。 见姐姐终于要炖梨了，哥俩顿时笑得阳光灿烂、眉眼弯弯。 叶青萝先打了一碗蛋调好水和盐，将碗放进锅中先蒸着。 又将分成小包的百合拿了一包出来拿碗泡上，再一阵忙碌将四个梨削皮去核切成小块。 给两个弟弟各喂了一块梨，他们吃得眉开眼笑，直呼“甜！” 叶青萝看得一阵心酸，吃口梨而已，就让小孩子高兴成这样。 空间里出现的都是成年梨树，若是有小梨树苗就好了，可以直接在屋旁种几棵，以后吃梨不要钱。 她没去问青宇要不要吃，梨子寒性，鲜梨就不给他吃了，等他病好了要吃多少没有？ 忙完后叶青萝也坐下来陪弟弟们聊天，听弟弟们背书，夸奖他们这几天温书表现。 这时叶青彦提了个大篮子过来。 篮子里有三个菜份量都很足，还有一大钵半干半稀的粟米饭，还有六个粗面馒头。 叶青彦道：“汤不好拿，我一会再端过来。” 叶青萝连忙笑道：“这些菜就够了，我锅里正蒸着蛋羹呢。” 叶青彦见状走过去揭开蒸笼盖儿看了一眼，确定是蛋羹，这才道：“家里是蛋花汤，就不送了。” 蛋羹和蛋花汤，都是鸡蛋。 叶青彦提着空篮子往外走，叶青萝让小弟去喊娘和青宇吃饭，爹怕是也早饿了。 叶青安答应一声连忙跑了出去。 叶青宇听见小弟在院子里喊了一声，连忙放下书往外走。 新买的书放在他屋里，他已经在看第一册了，准备晚上读几页给弟弟们听。 叶青萝摆好碗筷，看到那六个粗面馒头，自家早上剩下的窝头用不上了。 粗面馒头和窝头都是粗杂粮磨粉做的，减肥圣品，就是农家人谁需要减肥呢，吃不起细糠罢了。 叶青萝叹了口气，想着下个月要从镇上买点细粮回来了。 她自己可以凭着早年吃过的苦捱着，原主几天前还在苏家娇养着呢，时间长了身体还是有些吃不消的。 叶刘氏过来，见蛋羹还没有好，先盛了一大碗饭夹了些菜在上头，端着碗往外走。 “我和你们爹一起吃，蛋羹好了再来舀两勺就行，剩下的饭菜你们吃，都吃饱了。” 叶青萝忙道：“娘，再拿两个热馒头，别担心我们，早上的窝头还有呢，不够我们自己蒸热了吃。” “等下还要蒸梨汤，不会让他们饿着的。” 叶刘氏本来是担心孩子们吃不饱就没拿馒头，听闺女这么说就还是拿了两个。 六个馒头，家里大小六个人，老宅那边就是算好了的。 等娘走后，叶青宣打了水三兄弟都洗干净了手，这才坐到桌边先拿了热馒头大口啃了起来。 叶青萝也饿了，和弟弟们一样吃得很香，先前的无奈就先抛至脑后了。 一大碗蛋羹在大火蒸汽下成型也快，他们一个馒头吃完，蛋羹就好了。 叶青萝连忙起身，用抹布兜着碗端出来放到桌子上，赶紧将之前泡着的百合连泡过的水一起放上蒸格，扣上蒸笼盖。 之后又去吃饭。 叶青宇舀了一饭碗的蛋羹又拿了个木勺，让二弟送去给爹娘。 如今家里养了只下蛋鸡，每天早上都有一个鸡蛋可以捡，昨天娘又买了二十个鸡蛋。 如今家里不缺鸡蛋吃，用姐姐的话说保障营养就行了。 姐弟四个吃完饭都坐在原地，听叶青宇说他上午看过的《大夏风物志》第一册。 讲的是大夏王朝的历史变迁和朝廷格局、衙门分布、官员等级和职辖还有相关朝政皇令等。 看了这书，就能让人大致了解他们所处的朝代环境和清晰认知到环境下的规矩。 就如一张平面图，告知你这是哪里，你要去哪里该朝哪个方向走，要办什么事需要什么程序。 叶青宇还只看了一小半，叶青萝却是听得咋舌，那书也没有多厚，估计有三百页？ 按话本子一页平均三百个字来算，也就是九万字左右，不超过十万字吧？ 少年才读了个把时辰的书就已经说得头头是道，接收了很多知识点呀。 叶青萝感慨完弟弟的读书能力，又欣喜地想，等她将这套书读完，是不是就能独自出门不怕走丢了？ 这时，叶青安拉了拉叶青萝的手，腼腆道：“姐姐，还没放梨。” 小家伙一直记得，姐姐只放了百合在碗里，梨碗还搁在碗柜里呢。 叶青萝莞尔，起身去看百合蒸得怎么样了。 百合直接用泡的水蒸的，并没有添多少水，这时候快见底了。 叶青萝将梨块放进去继续蒸，过了会儿打开蒸笼盖儿，见梨子已经蒸熟，但还没软烂。 梨子有少量出水，加上蒸汽水，碗里冒着热气瞧着还不错。 她没有去试熟梨的味道，而是直接放了几小块冰糖进去，想了想还是添了一碗水进去，继续蒸。 这样弟弟们都能喝口甜滋滋的梨汤了。 三兄弟很有耐心，没有站到灶台前朝着锅里打量，而是等着姐姐把梨炖好。 他们吃过饭的碗都没拿去洗，也没收撂到一旁，他们甚至就坐在原位没有动，就等着姐姐给他们分梨汤。 但是菜碗、蛋羹碗都搬走了，桌子中间空了出来，就等着那一只碗摆上。 叶青萝看了一眼故作镇定的三兄弟，又好笑又心酸。 就像先前端蛋羹一样，她将碗端到了桌子中间放好，去将汤勺洗干净了再来给他们分梨汤。 多的自然是给大弟青宇的，他是病人，这方子就是为他开的，他无法一人两勺来平衡每个人的份量。 但是梨有四个，还是够他们分吃的，叶青萝又拿了个空饭碗舀了一碗亲自给爹娘送去。 屋里，爹娘也刚吃完饭。 看到闺女端了一碗热腾腾香喷喷的梨汤过来，有些惊讶，连忙让孩子们自己吃，他们刚吃饱饭也吃不下。 叶青萝笑道：“我炖了四个梨，一家人都尝尝味儿，这是清热润肺止咳的。” 见状，叶刘氏这才没有拒绝了，笑着接过碗先闻了闻，叹道：“老远就闻着香了，这汤也蒸得很浓。” 叶青萝没有说这汤浓是因为糖份。 这样的家境成天吃着粗粮，压根不用担心血糖超标的问题。 第86章 将空间摸索了一遍 叶青宇只尝了几口便放下了碗，两个弟弟连忙抬头望向他。 “大哥，好吃的。”叶青安忙道。 叶青宇微微一笑，解释道：“我留着喝了药再吃，甜。” 叶青安一想也对，便露出灿烂的笑容，继续小口小口吃着自己碗里的糖梨，嗯，真甜！ 叶青萝回来见到这一幕，这次就连眼睛都有些酸涩，但她什么也没说。 不管是安慰的话、承诺的话还是什么都没什么好说的，唯有努力赚钱改善伙食罢了。 其实在农家，这也是常态吧，只不过他们家刚经历了变故、欠了对年幼的他们来说如一座大山般的巨债。 若非长姐回家，有本事赚钱，这二十多两银子要何年何月才能还得上？连吃饭都成问题了。 如今家里欠债已还了大半，还买了笔墨纸砚，今天还买了书。 这梨子的甜，更多还是心里有了希望的甜。 是心情。 叶青宇的药煎好，给爹的药也差不多好了。 叶青宇先给自己那碗药放一边凉着，再给爹的药倒好，交给叶青宣小心地送去上房。 少年并不因自己是病人就只管养着，力所能及的事情还是会主动去做，并带领着弟弟们谁也不偷懒。 “青宣、青安，你们洗碗收拾厨房，青宇你吃完回去睡一下，醒了再读书。” 叶青萝吃完自己那一小碗甜梨，将碗底的糖水喝完，便吩咐道。 “姐姐放心吧。”叶青宣笑吟吟地保证着。 “锅里有热水，青宇帮他们舀一下，我也回去躺会儿。”叶青萝走前又叮嘱了一句。 灶台对二弟还有些高了，锅里蒸蛋羹和蒸梨一直烧着的水，正好用来洗碗。 三兄弟皆是欢快地答应了。 叶青萝回到屋里栓好门，将放在炕上的衣料和被面料子挪到一边，就和衣往炕上一躺，将意识再次沉入空间里。 想到之前对仓房的需求一念起而增加的那几间空房间，她再次尝试用意念摘桂花。 看到出现在最早竹屋桌上的一捧桂花，又思考了一会儿，再次深思需求。 试了几次总算将仓房中增加了不少箩筐，再次摘桂花时就出现在仓房的箩筐里。 早已形成一片桂花林的产量，是他们在山上摘回桂花的许多倍，装满许多箩筐并且扣上了盖子，整齐地堆满一个房间。 看到这个结果，叶青萝激动得在炕上打了个滚，若不是怕惊扰到家里人来询问，她真想放声大笑。 又摸索出了空间的新用法，真棒！ 之后她又依样摘了许多筐秋梨，堆放在另一间屋子里。 怕堆积太多会压坏梨子，她选择一层满满又去铺放到另一间屋子里。 空间回馈到意识的是还剩下大约两、三成秋梨还需要再成长一段时间，便没有摘下来。 在无法将空间产出变现时，至少她吃梨子不要钱。 等下次交书稿时还是她自己一个人去一趟书局吧，趁那机会拿一些梨出来，保障这个秋天都有梨吃。 小竹屋旁边是有两棵枣树和两棵半大桃树的，枣黄的枣子挂满枝头，已经微微泛着红。 半大的桃树恐怕得明年才有机会挂果了。 她摘了几颗枣出来尝尝，脆甜脆甜的。 她没有继续摘，打算等收粮之后下一批秋梨熟了再一起摘，做成红枣囤着。 叶青萝在屋里躺了不到半个时辰，将空间摸索了一遍，满意地坐起身。 不能再躺着浪费时间了，她要搞钱！ 她先去厨房给自己倒杯茶，顺便检查弟弟们做事情况。 却见厨房里早已没人在，碗筷早已洗好收在碗柜里，桌子也擦干净了，灶下没有余火。 她走到门口朝上房那边喊了一声：“娘，要我倒茶过来吗？” 叶刘氏这会儿坐在屋门口继续给闺女缝着新衣裳，顺便看家，不然家里没那么多锁，有外人摸进来也不知道。 听见闺女在问她，连忙笑着摇了摇头。 叶青萝便只给自己倒了杯茶端回屋去。 她开着屋门在桌前坐下，拿起故事清单看了看，写完的都打了个小勾，剩下的就按顺序接着写吧。 在她忙碌的时候，老爷子老太太也赶着驴车去收绿豆，他们先去了杏花村，之后还要去方家村。 毕竟驴车是借的一天要给二十文，若用半天就还回去太不划算，正好往邻近村子里跑一跑。 下午，叶青枫在后院里忙着打桌架，这个没什么技术含量，做起来还是容易。 顺便还要给叶青萝做个能当桌子用的大炕桌，方便她冬天在炕上码字。 还有两个小堂弟至今共用的一张方桌，也要先打一张长书桌放在窗下，小的那个暂时还用着方桌。 等他们再回村塾读书时，也能方便一点。 叶青萝要给工钱，叶青枫只让她先把债还完了再说工钱的事。 叶长富下午也从陈家村回来了，经过二房门前时见弟媳坐在屋檐下做针线，便喊了一声。 “弟妹！翠儿捉了一只下蛋鸡给你们，她说中秋再看她二哥，还有萝丫头。” 叶长富将一担箩筐叠在一起挂在扁担后头。 前头则是掉着一只鸡篓，鸡篓里装着两只鸡有些轻，他便放在前头拿手压着，一路走了回来。 叶刘氏连忙将手里活儿放回屋里，快步走到院门口。 叶青萝听见动静也连忙走了出来，在娘前头到院门口，低声询问小姑家的情况。 叶长富笑眯眯道：“你小姑听说你刚回家还那么本事，可高兴了，若非中秋就快到了，她都要跟着我回来看你了。” “你小姑说，钱在中秋时给她就行。” “你姑父最近在忙着给村里一户人家打陪嫁家具，家里老小也要人做饭吃，不然她早就过来看你爹了。” “我该先去拜见小姑的。”叶青萝有些惭愧地道，“今天好不容易租了驴车去镇上，我跑来跑去把时间给耽搁了。” 其实是跑了一趟西市买梨，顺路就先买了布料，又去了书局买书和竹纸，东西多了只能先让爷爷送回村一趟。 之后她还要付医馆的一应花费，来来回回就不好安排了，因为到中午了。 第87章 以后就能抱住一只南瓜了 他们没有提前打招呼的，这么一大家子突然跑去陈家村走亲戚，只会给小姑添麻烦。 尤其爹还不肯以现在这衣食不能自理的模样去看小妹，怕在陈家村被人议论，给小妹添麻烦。 他们就只能先回家了。 “你要想去，中秋那天咱们提前租了驴车，去陈家村接你小姑。” 叶刘氏过来了，听见闺女歉疚的话，连忙提议。 她娘家大哥会在九月初八那天赶家里的驴车来接他们一家回去。 她家没有驴车，但是可以租呀，也可以去陈家村接小姑子一家回来嘛。 叶长富一听立刻认同地点头，看向侄女笑道：“这主意好，那天让你二堂哥赶驴车带着你去接。” “驴车钱大伯给出，孩子你不要跟大伯讲这个客气，你小姑也是大伯的妹子。” 叶长富见侄女要说什么，立刻打断了她，笑着强调。 虽然陈家有驴车，但妹夫也有兄弟，他们去接，妹夫一家就不用家里驴车了，到下午他们再将人送回去。 一天二十文的租车钱，也就是十块绿豆糕。 叶青萝便笑着应下了。 叶长富从鸡篓里抓了一只绑细麻绳的下蛋鸡出来，叶刘氏连忙接过去。 叶长富便将鸡笼重新挂在扁担上，回家去了。 叶刘氏转身将这只鸡也放进鸡笼里，先熟悉一下新环境以后才敢放出来在院子里。 叶青萝与娘商量了一下中秋那天能准备什么去小姑家。 好像除了绿豆糕便没有拿得出手的了。 她要做的桂花酱也还缺材料，暂时又是以桂花糕优先，就没急着做桂花酱了。 要不也买两匹布料？ “你买布料你小姑不见得会收，收了还要回差不多的回礼更给她添麻烦。”叶刘氏却道。 “你小姑人好，你姑父又是个老木匠，不只是在村子里接活儿，有些镇上人家也会找他打家具的。” “你姑父自己带了徒弟，你大堂哥才不好去寻你姑父讨活儿做，但木匠只要有订单生意还是赚钱的，养一大家子没问题。” 所以小姑子出手就是两只下蛋鸡送给娘家两个哥哥，若非手头宽裕哪里买得起？这礼可不轻了。 当然，她也猜测是那么多糕点让小姑子不得不还以这么重的礼，这才阻止闺女送布料。 叶刘氏与闺女细说这其中人情世故和亲戚间的往来情分。 叶青萝听得连连点头，明白是这世界里村子里的正常情况。 当然也有打秋风占便宜的，也有抠门儿没什么人情味儿的。 大舅娘那样的有，二舅娘那样的有，小姑那样的也有。 这些情况在哪个时代都有，并非古代特产。 “去忙你的吧，晚上咱们吃干的，再煎一碗小鱼，也打个蛋花汤，再炒一碗南瓜。” 叶刘氏温声说道，眉眼间带着浅浅的笑意。 若非闺女本事，家里如今连稀粥都要数着米粒下锅了，哪里敢吃干的？ 叶青萝回屋继续奋笔疾书。 傍晚大堂哥来送水，说模具已经做好两个，拿面团试了一下，雕花清晰、打磨也很干净，可以做糕点试试。 新蒸笼也做好四格了，虽然不多但能用着。 叶青萝自是欢喜，这意味着节前可以试试新花式的绿豆糕，也可以做红豆糕探探行市。 这样的糕点控制成本，卖三文钱不贵吧？ 镇上糕点铺子带馅儿的花式糕点得五文钱一块了，纯绿豆糕这种也得三文，卖给私塾的那种两文的就是最简陋的。 她家同等绿豆糕口感更好，也只卖两文还能赠送，私塾那边才欣然将订单交给叶家。 叶青枫送了两担水后就挑着箩筐去村长家收桂花，叶长富也挑了一担箩筐跟在后头。 叶青萝收好桌面上的纸张，将毛笔小心放好，便起身去院子里走走，活动一下筋骨。 三兄弟在菜地那边抬着一个大南瓜回来，见到姐姐出屋了，顿时欣喜地跑了过来。 “姐姐，可以看小故事了吗？”叶青安最是雀跃，虽然他还有很多字不识，但是大哥会读给他们听呀。 叶青萝笑着点了下头，从他们手中接过那只南瓜要拿去厨房，谁知手下一沉，差点将南瓜摔到地上。 叶青宣连忙抱紧了南瓜。 他老实巴交地看了姐姐一眼，安慰道：“姐姐比刚回家时力气大了不少，以后就能抱住一只南瓜了。” 叶青萝…… 安慰得很好，下次别安慰了！ 但她也记得刚回家时，原主娇气连三斤粟米都嫌重。 后来她适应了环境又每天磨绿豆粉做绿豆糕，厨房里活儿越来越熟悉，加上每天早晨都会活动一下身体。 力气自然是不断增长起来了。 弟弟们也知道她融入了村子里的生活，只是这只南瓜瞧着秀气实则不轻，怕是五斤往上了。 “你们先拿去厨房吧。”叶青萝撇了撇嘴，放弃了继续试一试的打算，直接吩咐。 娘已经在厨房里准备晚饭了。 叶青萝站在院门口，看着三个弟弟合力抬着那只长南瓜去厨房，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情。 中秋将至，仲秋时节，天气寒凉，早晚温差更大，青宇不能冻着，也不能吹着渐寒的秋风。 可是下月就要送他回村塾去读书，每天早起去塾里是肯定避免不了在外头吹到寒风的。 买件带连帽的斗篷？ 成衣铺子的斗篷贵着呢，就算她够钱买，娘也会舍不得，青宇怕是更要肉疼了。 那就买布料做一件吧，最好是夹棉的，古代没有高楼大厦和密集的人群，也没有其他全球回暖的问题。 中秋之后就是一天比一天冷了，十月下雪是寻常事，说不定九月下旬就可能下雪了。 嗯，还要多砍些柴堆几个柴垛才能安心过冬，不然冰天雪地的上哪儿砍柴去？ 叶青萝前世是个孤儿，因此很珍惜眼下的家庭温暖和亲人关怀，但也有很强的危机意识。 她思索着接下来还要完成的那些事儿，没有去厨房。 这时，一辆马车从村口缓缓驶入。 经过桂花树又走了一段路，遇到两个妇人背着筐匆匆往一个方向赶，赶车的小厮连忙喊了一声。 “两位婶子等一等，请问叶青萝家怎么走？” 第88章 你熟悉的苏云萝，已经死了 叶青萝在门前发了会儿呆，便走进了院子却是看向西厢。 杂屋两间，除了放农用品、晒着的干货、干菜，还有一间放着干柴，柴已经不太多了。 叶青萝在屋中走了几步量了下屋子的长宽，琢磨着砌矮长炕能种多少菜。 冬天菜地里没什么菜，可以搭个简易的临时草棚来堆柴垛子，农家人不会来偷柴垛子，不放在屋里也可以。 将屋子腾空了砌矮土炕，放木盒子种温棚菜，冬天可以糕点和反季菜一起卖，到时候应该能买得起一辆驴车。 要常跑买卖还是要自家有辆驴车才方便。 虽然出得起那二十文的租钱，但时间长了总看见自家在用村里的驴车，还是赚钱的话只怕会引起村里人不满。 这可不是说她闲话的问题了。 “姐姐你在干啥呢？”叶青安在门口见姐姐走来走去，终于忍不住好奇地问。 在姐姐到杂屋这边时他在厨房门口看见就跑了过来。 叶青萝抬头看他，笑道：“姐姐在想赚钱的事。” “噢。”叶青安一听，连忙伸着小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表示他不打扰姐姐继续想，只是那一双大眼睛里却闪烁着更加好奇又兴奋的光芒。 赚钱的事啊！ 他姐姐就是厉害！ “有人在家吗？”外头突然传来陌生的喊声。 “姐姐，外头有辆大车！”叶青安扭头朝外张望了一眼，立刻诧异地喊了起来。 叶青萝连忙走出屋子朝外头一看，道：“那是马车。” 她朝院门口走过去，看见马车下站着的小厮时，脸色变了变。 原主的记忆涌了出来，那是苏家大哥的小厮常喜。 “小姐。”小厮常喜也看见了一身小家碧玉模样的叶青萝，想到原来苏云萝的模样，表情有些复杂地开了口，不忘抱拳一揖，态度与以前没什么变化。 随着常喜的那一声“小姐”，车窗在里边滑开，露出一张曾经熟悉无比的俊逸面容。 “萝儿，上来说话。” 熟悉的声音依然温和，只是目光透着复杂难言的情绪，似悲喜交加、似心酸怜悯，也有久别重逢的喜悦。 叶青萝站在那儿却没有动，她的目光也是一眨不眨地盯着车窗口露出来的那张脸，眼眶慢慢红了。 叶青萝知道，这都是原主的情感在外溢，她穿越以来也接收了原主的记忆和情感。 只不过那天发生的事太过突然。 挨打这事虽不好评断，但曾经最亲的二哥却成了别人的二哥，看着别人打她却不维护她。 也是原主昏迷之后不愿意再醒来的原因。 熟悉亲近的娘不是自己的娘，疼爱自己的二哥成了别人的二哥。 如今大哥却跑来了村子里找她，何意？ 以苏家人当时的态度，两不相欠、再不瓜葛才是正确的结局，如今又跑来找她，何意？何用？ “唉。”苏云臻见妹妹不肯上车也不说话，脸上满是委屈却极力忍泪的模样，不禁心疼又无奈。 很快，苏云臻就踩着常喜放置的马前凳走了下来，走到叶青萝面前。 “带大哥去看看你现在住的地方。” 苏云臻说着目光挪向叶青萝身后，三个不同年纪的小少年正目光警惕地盯着他。 “这是你现在的家人？”苏云臻问道。 他回家只听说了当年抱错的事，对叶家情况其实一无所知，云芳见到他又懦弱不安，他也不好找她打听。 云清也是沉默不语，甚至有些避着他，应该也是怕他多问。 “嗯，我大弟青宇、二弟青宣、三弟青安。”叶青萝回过神来，看一眼站在自己身后侧的弟弟们，心中暖了暖。 如果那天在苏家门前，苏云芳打她的时候这三个弟弟若在场，他们会怎么做？会像苏云清那样放任吗？ 心中陡起这样的念头，理智立刻将共掐灭。 没有发生的事情，假设是没有意义的，何况有些答案可能并不能如你所愿。 见她介绍了弟弟们却不介绍他，也不让弟弟们喊人，苏云臻无奈道：“去你屋子说话。” 马车进村问路，还没过田畈就被好几个村里人跟上了，过畈一路问过来，又招来不少人在一旁看热闹。 门前不是说话的地方。 可叶家不是苏家。 这一眼看明白的农家小院子，还没有他住的院子大呢，妹妹在这里能过怎样的生活，他都不敢想。 叶青萝本想拒绝，但见外头村里人越聚越多，议论纷纷的。 她无奈只得在前头领路，很快走到东厢居首的那屋，站在屋门前转身看着苏云臻。 “苏云芳是在隔壁老宅那边长大的，三年前大堂哥成亲，爹才跟老宅分了家，在这边建的屋。” “她回苏家前就住在这屋，里边的东西差不多都是她的，不过她的一些旧衣物什么的我也用不上，已经卖了。” “当日我从苏家出来回村子，我当时的穿戴也不好在村子里显眼招人眼红，正好家中困难，就也卖了换些钱用。” “如今我身上穿的都是镇上重新买的布，我娘亲手给我缝制的，包括我脚上的鞋，也是我娘熬夜给我做出来的。” “虽说穿戴不如苏家富贵，但我亲生的家人都待我很好，如果你是担心我，就不用担心了。” “如果你是想来看你亲妹妹打小生活的地方，这屋子、院子还有整个村子，都是一眼望见的。” “如果你是来质问当年抱错的问题，不妨去当年生产的那家医馆调查，抱错之事要论对错，是苏家的错更多。” “当时我娘只有一个人，苏家丫环婆子好几个，就连医馆的医女还有找来的接生婆都只管着苏家不管我娘。” 叶青萝不知苏云臻来意，但也不想慢吞吞等他开口。 他是读书人，还是很有天赋的读书人，早已是秀才，明年会参加乡试。 若是由他来主导这场谈话，自己太过被动。 “萝儿，你以前可不会这样与大哥说话。” 苏云臻还没进屋就被妹妹一顿噼里啪啦地说，站在屋檐下无奈地看着她。 但也发现了她的变化，和以前熟悉的那个性子活泼、爱撒娇、爱吃各种小食、爱看话本子的小姑娘，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叶青萝垂眸，低声喃道：“你熟悉的苏云萝，已经死了。” 第89章 不要贱嫁了自己 “那天早上……死在了苏家门前。”叶青萝说完抬眼定定地看着一脸心疼看着自己的苏云臻。 她的眼眶红红的，满眼泪花迷蒙了目光，但她没有示弱，没有再流露出委屈难过的那一面。 就这么定定地看着苏云臻，再次开口，声音满是疏离。 “苏二公子已经做出了选择，曾经疼爱了十三年的妹妹也不过是可以被打昏迷的草芥。” “那么苏大公子你……今天来村子里到底所为何事？” 说这话时她满身戒备。 相比苏云清，这位曾经最疼原主却也会带着原主读书识字、也会牵着原主去街上玩耍的大哥，更让她不安。 他是考科举的读书人，以苏家的家底和人脉资源，以他的读书天赋，后年金榜题名希望很大。 一个注定要平步青云的人，若要拿捏叶家，她是反抗不了的，她更怕会影响二堂哥仕途。 她不知道二堂哥读书成绩如何，但二堂哥家底太薄，至少目前还无一战之力。 在无法硬抗苏家和苏云臻时，就要有觉悟韬光养晦、低调发展。 苏云臻叹了口气，目光向开着的屋门朝屋中看去，傍晚的屋中没有点灯已陷入一片昏暗之中。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迈步走进去。 面前的妹妹如一只浑身长刺的小刺猬，他也需要冷静一下。 叶青萝没有进屋，也不怕苏云臻发现什么秘密。 她在西厢琢磨接下来还能做什么赚钱时，青宇这边从厨房出来就到屋里拿了她下午写完的书稿。 还没来得及读，因为青安还在她的身边。 后来去院门口时，书稿还在青宇手中，被他顺手塞入了怀中，并不在她屋中的桌上。 但满屋的桂花香味，还有背篓里装着的秋梨，炕上堆着的几匹布，却也是无处可藏被苏云臻看在眼中的。 苏云臻站在屋中根本不需要挪步，一扫眼就将屋子里的环境和物件都打量了一遍。 这才在桌旁的凳子上坐下来，看向站在门口的叶青萝，缓缓开口。 “我在府城收到家书得知你和云芳的事，就请假回来，昨晚才归家，今天在镇上才听说你那天被云芳打了，云清没有护好你。” 苏云臻轻声解释了他的情况、 也是叶青萝刚才噼里啪啦一通说的解释，也是承认叶青萝说及苏云清没有护好她的事实。 叶青萝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苏云臻再次开口，叹气道：“我是不赞同娘让你就这么回叶家的。” “虽说当年抱错了，于情于理也是各归各家，但十三年的养育之情皆是真心，哪是说断就能断的？” “来之前我不知叶家情况，确实很担心你，也不知道该不该来看你，但最后我还是来了。” “从你刚才说的那些话，还有你弟弟们对你的维护，能看出来叶家人对你也是真心相待。” “你说的让我不用担心，我可以试着相信你的话，但你记着，我是你大哥，以后说话不要这般防备。” 叶青萝淡笑道：“我是叶家长女，只有三个弟弟，那么点大的。” 所以，她没法再当苏云臻是大哥。 没法像以前那样在大哥归家时开心雀跃地朝他飞奔过去，扑进他怀里撒娇，问他有没有带好吃的回来。 “你是叶家长女，和我是你大哥并不冲突。”苏云臻突然神色严肃了几分，认真地看着还是刺猬模样的小丫头。 “你是我妹妹，所以我来了这一趟，一个是要确认你在叶家的情况，一个是……” 苏云臻说到这里语气突然顿住，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无奈的情绪，最后还是压低了声音再次开口。 “你和文宗的亲事没有了，等大哥乡试之后帮你再寻一个好的。” “来告知你一声，不要胡思乱想，也别任由你亲爹娘在村子里给你相看了。” “大哥并非瞧不上农家人，只是不想你一辈子在这里，日子过于清苦。” “你自小读书识字、琴棋书画皆有涉猎，你也清楚你是苏家悉心培养出来的，将来做个官夫人也使得。” 叶青萝被他的一番承诺和想法给惊到了，不可思议地望着他。 她早就听顾子熙说过，林文宗不想放弃她。 苏家不肯退亲并要让林文宗和苏云芳重续婚约，林家还没有给出答复。 但林家应该还在考虑、权衡利弊，而苏家想要守住这桩亲事必然会对林家妥协点什么。 这一层深意顾子熙没细说，但她想得明白。 而她并不想再与林家和苏家有任何牵扯，对林文宗同样如是。 她不是原主，她可以冷眼旁观这场变故带来的婚约变数，事情已经发生多天，林文宗也早就知晓并且来到了镇上。 可是林文宗却没有来村子里找过她。 苏云臻作为曾经的长兄，在昨晚归家、今天在镇上知晓了当天在苏家门前发生之事的细节，赶在傍晚时也来村子里找她了。 顾子熙做为原主曾经的长兄与未婚夫的同窗好友，都能在知晓她情况后当面表态会告知好友林文宗。 并且来了镇上，几次告知她一些她已经无法打听到的事情。 林文宗的表现连顾子熙都不如。所以，与林文宗的婚约没有了，她内心毫无波澜。 但也从苏云臻的话里品出了一点意思。 这是在暗示她，林文宗是别想了。 以后有机会他会给她这个曾经宠爱过的妹妹再找个好的，不要胡思乱想，也不要贱嫁了自己。 毕竟是苏家从小当做主母培养出来的千金小姐，从小就能与县城林家联姻的人。 以后就算没有林家，也会有其他张家、李家、王家？ “多谢苏大公子好意，其实我觉得你若真的为我好，还是将我这个曾经的妹妹给忘记了吧。” “你也清楚，你我之间兄妹关系不复存在，你还将我当作妹妹对待，我心中感激，但如此却会给我带来麻烦。” “你要回府城读书，你的二弟和你的亲妹妹却会一直在镇上，到时他们来找我麻烦，我找谁说理去？” “并非气话，我叶青萝如今只是一个农家女，要被镇上大户人家的人欺负，可是毫无还手之力的。” 第90章 萝儿如今最缺什么？ “大哥你若真念旧情，还请高抬贵手，不要让你的情义变成你弟妹们的恨意。” 叶青萝说完，朝着屋内坐着的苏云臻蹲身一福，带着恳求之意。 苏云臻沉默看着她，心知是那天云芳打人、云清没有保护她而让她寒了心。 所以她才说，你熟悉的苏云萝，已经死了。 “知道了，今天我来看你的事，不会告诉家里。” “我也会与娘说，盯着些云芳不要再找你麻烦，毕竟你也是娘悉心养大的，” “其实娘也惦念着你，只是云芳刚回家还不适应，要学的东西太多，娘也分身乏术，你别怪她。” 叶青萝微笑，诚恳道：“我毕竟受了苏家十三年富贵和培养，岂会怪几天前还是我母亲的苏夫人？” “只不过真相大白、物是人非，再论以前如何就是不讲道理了，当天我在苏家门前说过的话，便是了断。” 苏云臻既然打听到了她在苏府门前被打之事，想来是知道她说过的那些话的。 他刚知道消息还没有接受、还没有适应新的关系而来找她，可以理解。 但她要提醒他这件事，以后共同实现形同陌路的结果。 见她恳求自己时喊大哥，现在又一脸淡漠喊苏大公子。 苏云臻也明白，今天是没法与妹妹好生说话了。 既然她如此决绝要与苏家断清关系，就先由着她吧。 等明年他为她寻到合适的亲事，她才会明白他这个大哥的苦心。 “我要回去了，这银子是大哥自己的，给你过节花用，天凉了，给自己多添几身厚衣裳，好好照顾自己。” “大哥下次回家得是年关了，你有事要找大哥就往府城寄信，你知道地址。” 苏云臻站在屋门内，目光严肃而不舍地看着站在门外不肯进来与他一叙兄妹之情的倔强丫头。 突然伸出手拉着她纤细的小手，指根处有薄茧、右手食指上端也有茧。 常年提笔写字之人对笔茧很熟悉，这个发现令他微扬眉有些惊讶。 想到桌面上还放着笔墨和便宜的竹纸，也是他相信她说的，叶家人待她很好的原因。 回到农家还能写字，应该是不错的。 但……指根处的茧应该是做粗活儿造成的，她才回到农家几天手掌就出现了茧，定然也很辛苦。 他将两张百两银票塞入她掌心，不给她推辞的机会。 低声道：“大哥回得匆忙，没有给你在府城带好吃的，你又不肯让大哥常来看你，这点钱够你自己多买一些零嘴了。” 真实情况是，再忙他也记得给妹妹带好吃的，安排小厮分头去买就是了，不是什么难题。 但他带回来的那些零嘴和糕点，因为云芳一脸期待又好奇地看着他，问是不是给她带的。 还说她连县城都没去过，更不知道府城是什么样子，府城的小吃肯定很好吃…… 在娘的热切注视下，他只能将那些吃的东西都给云芳了。 在他从镇上传言中了解了更多事情后，他今天在酒楼与林文宗、顾子熙喝酒，喝多了便问了一件纠结的事。 萝儿如今最缺什么？ 林文宗一脸茫然，嘀咕道：“萝儿最缺的难道不是重回苏家，由萝儿继续与我的亲事？” 顾子熙却意味深长地道：“萝儿什么也不缺，最缺钱，你若还认她是妹妹，就给钱。” 这顿酒一直喝到中午，林文宗和顾子熙都回县城去了。 林文宗还想跟着他见萝儿，被他阻止了，叮嘱顾子熙看好人，务必将人带回清风书院去。 而他醒了酒之后，就往仙桂村来了，他今天一早出门还没回家，家里人自然不知道他在外头忙什么。 而他，也确实给叶青萝准备了大额银票，说是给她自己添置些衣裳、买喜欢的零嘴，实则是给她傍身的。 他让萝儿有事往府城写信给他，万一萝儿倔强不写呢？ 有钱才好办事。 叶青萝感受到了这位大哥心底确实还有这个宠爱了十三年的妹妹，但可惜原主确实已经不在了。 她继承了原主的感情，却无法像原主一样表达委屈难过，她摇了摇头，将掌心的银票往回推。 “我用不上这些钱，我也不能再拿你的。” “听话，别让大哥担心。”苏云臻将小手掌握成拳，不许妹妹拒绝。 叶青萝见他如此坚持，眼底隐隐有压不住怒意，抿了抿唇，便改口道：“那我先留着傍身，但我与大哥定个一年之约。” 见她又喊大哥了，苏云臻微微勾唇，眼底的怒意早已消散，问道：“约什么？” “一年后此时大哥乡试，在此先祝大哥折桂高中，为后年春闱先博个好彩头。”叶青萝说着吉祥话。 苏云臻露出笑容：“嗯，大哥定会努力中举。” 叶青萝也浅浅笑道：“等大哥中举归来，我将今日大哥给的这笔钱还与大哥，没有利息。” 见她还打算还钱，苏云臻眉头再次蹙起。 叶青萝连忙解释道：“这些天我也想过很多，我也比以前懂事了，不会在这里混吃混日子。” “如今家中卖绿豆糕也能赚钱，粗茶淡饭却是不愁。” “我和大堂哥正在商量在村子里建个干货作坊的事，比不得苏家生意，但对农家人也会是安稳生计的出路。” “我让大哥不用担心我，并非任性之言，我毕竟在苏家长大，受了苏家教导现在也能凭本事赚钱的。” 叶青萝只字不提写话本的事，也不提及家中实情，绿豆糕生意怎么做的？干货作坊又如何经营？ 这都不重要，她说到受苏家教导，苏云臻便露出笑容，道：“你自小就聪慧，如今知道凭本事赚钱了，是好事。” 苏家经商出身，他虽自幼有读书天赋而选择考科举，实则苏家人都能经营生意更有经验。 他未插手过苏家的生意，但他自己当年去清风书院读书，就在县城开了一家酒楼。 方便自己平时与同窗们小聚，顺便赚点钱花。 今年去府城读书，又在府城开了一家酒楼和一家茶楼，都是方便自己的同时顺便赚些钱。 因此，妹妹要凭本事赚钱，他是支持的！ “行，若你一年之内能赚到两百两，就还给我，若赚不到……” 第91章 云萝青萝，都是萝儿 苏云臻的笑容收了收，目光严肃地看着倔强的妹妹：“那就不要再提。” 叶青萝也清楚这是苏云臻的底线了，连忙点头一脸乖巧道：“好，那就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苏云臻抬手揉了揉小姑娘的头，便往外走去，“大哥得走了，你在叶家若有难处，记得给大哥去信。” “知道了。”叶青萝知道多说无益，便顺从地应了。 若她一直拒绝，这事也难以了断。 若苏大公子仍然当她是妹妹还能给出两分善意，她多一个人脉资源也没必要非得推出去。 只要是善意，别人愿意给，心领也是人情世故。 苏云臻刚走出屋子，就见到屋檐下站着三个小少年之外还有一个年轻男子。 “萝儿，这位是？”他的目光探究地看过去，没有当面讨教而是问起叶青萝。 叶青萝在后面走出屋子看一眼，连忙道：“这是我二堂哥，在镇上读书。” 苏云臻原本没有在意，听说在镇上读书之后，这才正视起来。 “在下是萝儿的大哥，苏云臻。”苏云臻抱拳一揖，自说身份。 叶青彦还了一礼，客气道：“叶青彦，萝儿现在叫叶青萝。” 他们大房和二房儿女取名全用的青字，并非辈份，而是后来都沿用了这个字。 苏云臻感觉到叶青彦的暗示，微微一笑，道：“云萝青萝，都是萝儿。” 叶青彦微微一笑，没有再说什么。 苏云臻还想再说点什么，叶青萝在后面催促道：“天快黑了，我就不留大哥了，赶紧回镇上去吧。” 苏云臻回头看一眼赶人的小姑娘，无奈地笑道：“那我走了。” 能让她再喊大哥并不容易，也看出来她并不愿意自己与叶家人接触太多，那就来日再说吧。 苏云臻往院门口走去，直接无视围着马车瞧热闹的村里人，转身再看叶青萝一眼。 叶青萝撇着嘴一脸“你快走吧，别给我添麻烦”了的表情。 苏云臻失笑，便朝叶青彦抱拳一揖，道：“告辞。” “不送。”叶青彦再次还礼，不卑不亢。 苏云臻转身上了马车，常喜在等待时早已将马车转向，守着不让村里人靠得太近。 这时候见公子终于要回了，连忙收好马前凳，身姿利落地坐在车厢外踏板上，扬起长鞭轻轻一挥。 围在这里的村里人见状连忙让开路，生怕长鞭会挥到自己。 但那低低的议论声却是渐渐控制不住地响亮起来。 “咱们村上回有马车进村是啥时候来着？” “这还要问啥时候吗，上回不就是苏家来接芳丫头回去吗，萝丫头都是自己走回来的。” “今天来的这位也是苏家的吧？” “问萝丫头啊。” “……”随着马车远去，聚在叶家门前的议论声更响亮了。 叶青萝在门前看着马车远去，那些议论声当然也听见了。 避免被人误解而生事，直接道：“来的是苏家大哥，昨天才从府城回来，对我和芳丫头的事不太清楚，过来问几句话。” “你和芳丫头的事还有什么不清楚的，他不会找他自己娘打听怎么还跑来找你呢。” 一个从畈那边过来的大娘立刻不解地问。 叶青萝却露出无奈的苦笑，道：“我毕竟喊了他十三年大哥，他来看一眼我现在家里的情况不是很合理吗？” 那大娘一听便露出了解的表情，点头道：“十三年兄妹，是该如此！理当如此！” 旁边人也纷纷附和，还有人提到叶青萝离开苏家时挨打一事，指责苏家二哥不近人情。 当天的事当天并没有传到仙桂村，这都过去多少天了，总有人去镇上时听说了。 只不过消息传到村子里并没有传得太凶，不过是都同情被打的叶青萝。 背地里也骂过芳丫头白眼狼，回去苏家这么多天都没回来看过病爹病弟一眼，真就一点也不惦记呢。 也有人替叶家不平。 当初萝丫头并没有真的从苏家带回银子。 但萝丫头戴的首饰、穿的衣裙第二天就拿去典卖了银钱回来还债，给家里买米吃饭。 萝丫头尽力尽心了，这点没法说她半句不是。 但芳丫头如今回去了苏家，这么多天也没见一个子儿回来，哪怕买点粮食回来一趟也好呀。 这就是农家人的简单逻辑，你有钱你为什么不能帮衬一下家里？ 一如当初叶青萝连身上衣裙都要拿去典卖，无非也是被这种逻辑架在那个高处了，不得不为。 有了叶青萝的解释，事情并没有让村里人随便发挥，加之天色擦黑，也要回去做晚饭或是吃晚饭了。 没多久聚在这里的许多人便谈论着这件事各自散了。 叶青枫那边也刚收完桂花，正在与村长大伯说话。 这边人群散去，叶青萝才看见站在人群里牵着小曾孙的老太太。 叶青萝连忙上前喊了一声：“奶奶，没事的，事情就如我刚才说的。” “不是找麻烦的？”老太太狐疑地看着淡定的孙女，压低了声音。 叶青萝连忙低头，浅笑道：“确实是苏家大哥昨晚才从府城回来，今天在镇上了解了情况，过来看看我也问问情况。” “知道我在叶家过得还行，还有笔墨写字，就放心回去了。” 苏云臻走进叶家是许多村里人看见的，他两手空空就是进东厢屋子了，叶青萝又一直站在门外没进去。 因此，所有人都相信叶青萝这番解释而不会再猜测什么。 至于那两百两银票，叶青萝谁也不会说。 老太太见状这才舒了一口气，笑道：“那就好，以后各自安生过日子吧。” 苏家大哥来看萝丫头，叶家可没有兄弟去苏家看芳丫头。 不是叶家不想，而是苏家门槛太高了。 再以芳丫头当天离开时的决然，不记恨叶家就不错了，叶家人哪里还敢上门去问芳丫头近况？ “回去忙吧，铭儿，回家吃饭喽！”老太太牵着小曾孙准备回家。 “太奶，等爹爹！”叶铭伸着小手指向田畈的方向，他知道爹爹去那边买桂花了。 “爹爹就回来了，铭儿肚肚饿不饿？”老太太笑呵呵地，并没有如孩子所愿去田畈那边等。 看着一老一小往家走，叶青萝转身。 第92章 他以什么身份帮姐姐说亲？ “我也回去了。” 叶青彦并没多问细节，他听见这边的动静就过来了，堂妹应对很好，他就不多说什么了。 叶青萝见二堂哥并不问她想法，也松了一口气。 以原主的情感，这时候苏家有人来关心自己肯定会哭，但她不是原主，会理智一些看待如今的关系。 二堂哥在屋檐下站着，当然也听见苏家大哥硬塞给自己那二百两银票的事，但他也没有问，省得她又解释。 毕竟她是打算谁也不说的。 二堂哥不问，回去怕也不会说的，毕竟她与苏家大哥还有个一年之约，这钱肯定是不会用掉的。 看着二堂哥走进老宅院子，叶青萝这才转身回自家，就见三个弟弟站在院门内，正眼巴巴地望着自己。 见姐姐回来了，叶青宣和叶青安立刻跑过来拉着她的手。 叶青安小脸满是担忧地问：“姐姐，你会回苏家去吗？” “傻瓜，姐姐姓叶，怎么会回苏家去？”叶青萝白了小家伙一眼，嗔道。 叶青安大松了一口气，笑容灿烂起来，解释道：“那个人一直说他是大哥，怕他将姐姐带走嘛。” “不会的，他只是不放心姐姐过来看一眼，现在放心了就回去了。” 叶青萝见在兄弟表情，知道他们都有这样的担心，便解释了一句。 这次就连叶青宣都露出了笑容，叶青宇却有些迟疑、沉默。 “你俩去帮娘干活儿，快吃晚饭了。”叶青萝看一眼大弟，便将二弟和小弟支开。 两个小的跑开后，叶青萝上前牵着叶青宇的手往东厢走去。 “怎么了，还在犯愁？” “他说，等他中举后要给姐姐寻一门亲事……”叶青宇低声开口。 “担心他寻到不好的亲事？”叶青萝看着他。 叶青宇却摇了下头，抬头看着姐姐：“看他今天说话应是还念兄妹之情，但……” “姐姐毕竟不是苏家人，他以什么身份帮姐姐说亲？我并非说他管得多，而是……” “他是以苏家公子和举人的身份去寻找亲事，必然门第有些高的，而姐姐如今并非苏家亲女，我们叶家门第恐难攀上。” “到时就算男家看在他和苏家的面子上同意亲事，姐姐毕竟高嫁了，将来在婆家恐怕受欺负。” 他倒不怕苏家大哥要替姐姐说亲，而是怕苏家大哥认为的好亲事，对于姐姐并非好亲事。 但姐姐与苏家大哥本来就有十三年多的兄妹之情，姐姐信任苏家大哥，他劝不住咋办？ 小少年心里犯愁，垂头叹了口气。 见他竟然叹气了，叶青萝哭笑不得。 抬手揉了一下他耷拉下去的脑袋，无奈道：“姐姐没有因说亲的事与他细说，是不想拉扯不清。” “今天他来看你姐姐我，应该也是刚听说这消息还没回过神来。” “他在心底里认知的妹妹依然是我，理智上又清楚苏云芳才是他亲妹妹，苏家原来说定的亲事应该给他亲妹妹。” “于是他心底里又对我这个妹妹有愧疚，想要补偿，才有帮我再寻一门好亲事的想法。” “等时间长了他从真假妹妹的事情里缓过了神，适应了这个结果，对我这个假妹妹的感情自然会淡去，毕竟亲的还是亲的。” “到时他还记不记得今天说的这些话，还不一定呢。到时他定然要权衡利弊，给我寻什么样的亲事更有价值。” “肯定是不能超过他亲妹妹亲事的，但若不高嫁对他又没什么联姻价值，你知道联姻的意思吗？” “在农家，嫁人便是……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娶妻便是传宗接代。” “能找到心仪的那是皆大欢喜，若不能找到心悦的，那也定然是夫婿本份勤快、妻室贤惠孝顺，家和才能万事兴。” “但在有钱人家、有权势的人家甚至那些百年望族，婚嫁是结两姓之好，家族利益大于你个人的喜好。” “所以呢，苏家大哥今天来表达的是他对我这个曾经的妹妹一番关怀，还给了承诺。” “等他为我寻摸亲事时，还是会以他和苏家利益为主，他或许会考虑我个人的喜好感受，但不会考虑叶家。” “所以，姐姐和他定了一年之约。” “这一年里姐姐要赚钱，叶家要赚钱，还有二堂哥明年若中秀才定然也要去乡试。” “二堂哥若中举便是我们叶家的底气，若不能中举，至少我们叶家也有钱。” “他为我寻的亲事若我不愿意，他也不能像拿捏寻常农家那样拿捏咱们。” “他要考科举名声很重要，行事不会过于招摇，若他为我寻的亲事确实不错，同意也无妨。” “因为若是善缘，是好亲事，于苏家大哥是好事，于叶家咱二堂哥同样会是好事。” 见大弟听得一脸认真，这时却露出疑惑的表情，叶青萝笑了笑，继续教导弟弟。 “出门做工，在外面认识的朋友或主家多，门路多就容易找活儿，性格开阔、处事周全的人更有人缘。” “出门经商、科举入仕同样如此，简单说就是，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朋友多了路好走。” “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叶青宇睁大了眼睛，露出恍然的表情，连连点了几下头。 “朋友多了路好走，是苏家大哥早就明白的道理，咱二堂哥肯定也明白。”叶青宇道。 叶青萝点头，提醒道：“如今你也明白了，将来你也要去外面读书、考科举的。” “但是这个朋友，得是知己、同道再不济也是同好，可不能是个人就想去结交一下，结交到狐朋狗友可就完了。” “还有，不是谁都能成为你的朋友，更不是谁都会因你的热情好客而认为你配成为朋友。” “身份、地位、性格、喜好、眼缘，或者说天时、地利、人和都要讲究火候，强求的交情不是真交情。” “剩下的，就从心。再有便是多看、多思，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叶青宇神色严肃地点头，姐姐的教导，他记下了。 “好了，起夜风了，去厨房吧，别和娘说太多让她担心。” “嗯。” 第93章 二百两的变化 晚上吃饭的时候，叶青萝见娘只是随口问了一句：“那个苏家人……以后还会来吗？” 叶青萝忙道：“不会，他回来过节的，还得回府城读书，明年要乡试了。” 所以，像苏云臻那样忙的人，岂会为了她这个曾经的妹妹过多停留？ 叶刘氏见状，叹了口气，便也不再问了。 见她不再细问，叶青萝自然不会自己多说什么，只笑着提醒三个弟弟，她下午写好的小故事看完没有？ 叶青宇撇嘴：“我收到我自己屋子了，还没看呢。” 被人搅了清静，一时也没想起来这事。 叶青宣和叶青安也想起来还没看姐姐新写的小故事呢。 别人看姐姐的小故事要花钱买书，他们不但不用花钱，还是最先看的呢。 说起这个，哥俩又叽叽喳喳好不热闹起来。 叶青萝转移了话题，厨房里气氛不再低迷。 叶刘氏去照顾当家的，厨房里再次只有四姐弟吃饭、聊天。 苏云臻回到苏家正好赶上吃晚饭时间，管家在门前吩咐守门的下人，若大公子回来去正院吃饭。 见到苏云臻的马车已经到了，连忙小跑着上前自己禀报了这事。 苏家老爷在外行商还未回来，想来这时候关于自家女儿真假之事的家书，已经送到苏老爷手中了。 而大公子刚回家，夫人自然是希望兄妹多相处增加感情的。 这夜，苏家在苏夫人的安排下其乐融融。 仙桂村这边，苏家大哥来看萝丫头的事也传遍了整个村子，各家都在议论这件事。 有人还能理性看待这件事，也有不少人家里传来嘲笑声。 苏家大哥来一趟，也没将假千金再接回苏家呀，什么也没拿、什么也不送，啥好处都没有，光是看看有啥用？ 这夜，叶青萝在厨房里洗碗，让三个弟弟赶紧去看她写的故事，而后早些睡觉。 两个模具可以使用了，明天起早上也需要他们哥俩来厨房帮忙干活儿了。 而她则在厨房里只有自己一人时，将意识进入空间里，看那二百两银票带来的大变化。 当初二十两银子放进空间里，也只增加了一亩多的稻田，还有一棵结果的枣树和两棵小桃树。 现在是二百两，稻田竟然增加了十二亩，在梨树那个方向还增加了一块大约五亩左右的红薯地。 相应增加的田畻数量依然是套种的玉米。 她还没将绿豆放进空间里。 她朝厨房外小心地张望了一眼，转身就跑去放绿豆筐的地方，将两担绿豆先放进空间里。 很快，她两眼放光，对这种升级型的空间更加充满了信心。 出现的绿豆地也有两亩，就在红薯地旁边，相应的玉米数量增加都形成了一道天然屏幕、护栏。 大概是绿豆要收不能耽搁，就连库房也跟着增加了两间。 明明格局没什么变化，但那些增加的数据就是通过意识传递了出来。 叶青萝开心地笑了，听见外头轻微的脚步声，连忙将绿豆筐全部放回原地。 等她转身，就见娘手里端着碗走进厨房。 “娘，我正要去拿碗呢。”叶青萝连忙笑着上前接过那两只碗。 “晚上早点歇着吧，一个月写完一册书也有固定的十五两银子了，别再赶什么进度累着自己了。” 叶刘氏看着乖巧又勤快的闺女，目光柔和地提醒着孩子。 “知道了，娘。”叶青萝笑着回应，并没有多说。 叶青萝收拾完厨房，弟弟们也读完了小故事跑进来厨房，叶青萝连忙让他们帮忙抬水到东厢。 如今叶家用水都是大堂哥挑来的，她也不敢乱用水，洗澡洗头也不能太勤了。 但这渐渐生寒的秋夜里用热水泡脚对身体好，她带着弟弟们慢慢养成好的生活习惯。 三兄弟还记得先洗脸刷牙了再去泡脚，这样也能早些上炕睡觉。 等三兄弟睡着之后，叶青萝收拾完最后的事情，也早早躺下了。 今夜还要忙着收绿豆，第一批玉米也要收了。 还有四斤红豆没有放进空间，想要等下次多买些，也能更好刺激空间升级。 当晚都早早地睡下了，第二天早起，叶青萝活动了一下身体，感觉清晨的凉风比昨天又凉了些。 她进厨房开始干活，等娘过来的时候便说道：“娘，等手头那身衣裳缝完后，就给青宇缝一件夹薄棉花的长衫吧。” “还没入冬呢，他还有旧袄可以穿，不用缝新的。”叶刘氏忙道。 叶青萝解释：“镇上医馆的周郎中说，青宇这病用咱们村李郎中的药养着就行。” “但他给增加了冰糖百合炖梨，还提醒青宇不能劳累出太多汗、不能站在风里头、早晚温差大了不能冻着。” “因为这样容易咳嗽，咳嗽久了易积痨症。” “青宇下月要回村塾去读书，早上穿薄棉长衫暖和些，要做成像斗篷那样的，方便他穿脱。” “再做个连帽可以防风，这两侧缝细带可以在下巴这里系上。” 叶青萝说着又比划了几下，叶刘氏却看得有些蒙圈儿。 她连斗篷都见得少，哪里会做？ 叶青萝见状便改了口。 “正好要给我做冬袄了，晚点让奶奶去帮咱在村里买十斤棉花回来，先找弹匠把棉花弹蓬松了，棉袄和青宇的外袍我自己来做。” “我昨天买了做被面的布料回来，这个交给奶奶和大伯娘帮我做好？” “可以找你奶，她将布料用门板往院子里一铺，那几个老太太自然会来帮忙，一边聊着一边就把活儿干儿。” 叶刘氏这才缓过神来，笑道。 根本不用叶林氏帮忙了。 “正好，你的冬被也得准备了，如今家里缓过劲儿了，绿豆糕每天都在进钱，就全买新棉花吧。” “你那两床旧被就添到青宇青安屋里去，过冬让他们哥做睡一屋中，烧炕也能省些柴。” “嗯，家里也要买柴了……还有西厢那边的屋也要……” 叶青萝想起来昨天傍晚她就在思考的事情，先和娘说了个大概。 一听冬天可以利用烧暖炕的方式在屋子里种不应季的蔬菜，叶刘氏瞪大了眼睛，却听得很是振奋。 这意味着风雪天里可能绿豆糕不好卖之后，还有新的赚头可以一试。 第94章 他们终于有参与感了 今天先完成两锅木蒸屉做的绿豆糕，等弟弟们起来能帮忙的时候，才腾出一口锅准备用蒸笼。 目前还是试做，不会准备太多，正好新的蒸笼只有四格。 今天任务量不多，正好给弟弟们熟悉做糕点的事儿，以后能帮得上忙，也不耽搁他们早上去上学。 最重要的是，他们终于有参与感了，会更高兴。 就连叶青宇都不愿意当自己是病人，坐在灶下烧火，还暖和。 叶长富和叶青枫挑着干净箩筐过来了，带来了给二房的早饭。 “你二堂哥在读书，没让他过来，等会他和我们一起走。” 叶青枫和叶青萝打过招呼，又去看铺着细纱布的盘箕中那些成型的绿豆糕胚，眼中光芒闪闪。 之前用木蒸屉做出来的是大大的一墩，再用细线切成无数差不多大小的小方块，到底简陋了些。 这种花瓣形状的看着就不是普通人家吃得起的样子了，若是用料再好一点，不得卖个好几文了？ 堂妹却说这种小块的卖四文足够，有订单或是散卖数量多的，都可以只算三文，不能再少了。 这种糕点不能按份量算钱，有了花纹和形状的加持，本身就提了一个质量的等级。 只不过用料简单，但堂妹说了，这个不能再叫绿豆糕，要叫桂花糕了。 现在方块的绿豆糕已出一百四十四块，还有七十二块没蒸好。 另外四格蒸笼一共要出一百二十八块花型绿豆糕，需要的时候稍微长一些，正好还能再出一锅七十二块方型绿豆糕。 也就是说，在平时父子各挑一担的数量上，增加了一百二十八块的新样式绿豆糕。 为此，他们准备了两只带盖的大竹篮，不好装的就堆在箩筐最上方。 不去镇上试试行情，怎知这新样式的绿豆糕好不好卖呢。 这是为中秋节生意试行情的，叶青彦的中秋节礼，就有这种绿豆糕，还有叶青萝准备试做的鸡蛋碗糕。 十二只小茶碗早就买回来了，就是为做这种圆型鸡蛋糕准备的装备。 只不过还没有做出来，其他人也不知道这什么鸡蛋碗糕是啥味儿。 天边泛起鱼肚白，叶青彦背着书箱匆匆赶来，他得去上学了。 厨房里，一百多块绿豆糕整齐装好，各自余出几块放到了箩筐里，不占什么重量不怕压坏底下的绿豆糕。 叶青彦只看了一眼新做出来的样式，忍不住问：“味道是一样的吧？” 叶青萝笑道：“除了配料时桂花多用了一点点，香得清晰一点但也不会太腻，样式变了，其他一样。” “原来的叫桂花绿豆糕，这个就直接叫桂花糕了，四文钱一块，买十块送两块。”叶青萝又说了卖法。 她与大堂哥已经细算过新绿豆糕的账了。 成本算到一文，一文八给大堂哥家，比原来用蒸屉做出来的小方块的利润空间要多一倍。 但是大堂哥若真的能按四文的价卖掉，能赚得更多，但若被人大量订货则保底在三文的优惠价，也能稳赚一文二。 利润是多些，但销量可能没那么好。 叫卖时没那么容易，花费更多时间，都是大堂哥和大伯的贩卖风险，同样也是他们的成本。 叶青萝早就建议过大堂哥，去镇上叫卖要给自己算工钱。 不管算多少都要算，不然最后进账不扣工钱和损耗成本，会不清楚自己到底赚了多少。 就像她一早就将用柴、人工、模具等都做了成本分摊。 慢慢分摊没事，但要入帐，才知道自己的成本之外，还能有多少利润，这才是真正赚到手的钱。 在她的操作带动下，叶青枫与爹商量过，算下他们的人工也好，可以做个人赚头进自己的体己，想咋用时不用到公帐上要钱。 上回叶青萝找叶青莲上山摘桂花，结果只摘了半天就没得摘了，后来叶青萝给了她三文钱。 说好的五文，干半天给了三文，可把叶青莲高兴坏了，让堂姐下回有活儿还喊她。 并保证她一定会好好干活，她很勤快的！ 叶青萝最早就将绿豆糕的成本里算了娘和他们姐弟四个的工钱，但实际并未支付，但家里吃蛋羹的次数增加了。 这次成本一文的新绿豆糕里同样有算人工成本，人数上只增加了奶奶，再让叶青莲取代自己。 这样，在支付每人每天五文工钱的皆大欢喜前提下，她不需要将早上时间搁在厨房里了。 她早上可以专注写两个小故事，或是在大伯和大堂哥过来等绿豆糕做好的过程里，带着他们攒一些干豆皮的货。 谁也不闲着，东边不亮西边亮，发挥得好两边都亮，未来能赚的钱只会更多。 虽然叶青萝还想做红薯粉，但她听说农家人种红薯并不会大量卖出，而是和粟米一样当作口粮。 再将种的稻谷和麦子卖给粮行换取更多收成利益。 也就是说，农家人会主种好卖钱的精细粮食，再辅以部分粗粮，粗粮自家做口粮，好卖钱的全卖掉。 在无法用接近贵粮价格大量收购便宜红薯之前，她只能先搁置做红薯粉的计划。 但暖房种反季菜这件事，在她早上说出来后立刻得到了大堂哥的响应。 听了堂妹说的这些赚钱计划后，叶青枫只觉得自己要分身乏术了，恨不能一个人同时去做三件事。 但事关赚钱大事，他可不会挑剔，更不会嫌累，反而觉得更有奔头了。 叶青彦提着两只竹篮大步走在前头，叶青枫和叶长富挑着担跟在后面。 今天多带了七十二块糕点，好在有四个箩筐分担，倒也没增加多少重量。 这么多天卖绿豆糕也有了应对的经验，这都不是事儿。 他们走后，叶青萝让弟弟们吃了早饭赶紧回去睡一个时辰再起来读书写字。 早上没有锅煮粥，是在小药炉上用瓦钵炖的冰糖百合梨汤，给大伯和堂哥们都吃上了一碗。 自家人各分了半碗，只有叶青宇是一碗，毕竟这本来是他的养肺止咳药。 只不过这对其他人润肺去火止咳都有效，算是滋补品都能吃。 之后厨房里有过来帮忙的奶奶收拾，叶青萝也回屋去休息，想着要不要先将建作坊的事规划一下。 第95章 这令他更生气了，都怪她们！ 在一切未知的情况下，作坊不宜对外扩张，只能先由自家做出样品来，再带着样品去找订单。 哪怕是她原来的世界里，做产品也是如此。 如果只靠大堂哥出去跑业务，或是发动村子里机灵的年轻人出去打开市场，效率太慢了，请村子里人还得给工钱。 在订单不确定时支付太多成本也不划算…… 叶青萝想到苏云臻说过，有什么事可以给他去信。 他在府城的地址原主是知道的，她继承了原主的记忆当然也知道，以前原主也有去过信的。 目前来看苏云臻是善意的，对她没有冷漠处理，但他毕竟是苏家人，如果找他合作…… 出于利益考量他定然会同意，但苏家呢？ 这种牵扯肯定是不合适的了，别到时苏家赚到钱还反嘲她为了回到苏家才缠着苏云臻不放呢。 可她认得的或是说原主认得的，无非就是苏家人、林文宗，再就是最近几次遇见都在帮她的顾子熙。 顾子熙！ 叶青萝想到第一次遇见是在县城，后面两次都在镇上的墨香书局，二堂哥也说过，顾子熙是书局东家的朋友。 既然有经营书局的朋友，他自己会否也有经营的铺子？她知道苏云臻是有几家酒楼的。 以前他就说过，开酒楼方便自己，顺便赚点钱花。 但苏家本就是商户，从小耳濡目染擅长经营之道，也是容易的。 林家也是商户但听说有为官的亲戚，又是县城发家的，在门第上比苏家要高一点。 但两家联姻却不算苏家高攀，毕竟苏家家底也丰厚。 苏云臻也有读书天赋，又自幼勤勉，谁知道哪天不会仕途比林家亲戚更前程似锦？ 不管是生意场上还是仕途上，甚至那些科举士子们，结交朋友除了论心从心，更多的还是积攒人脉。 最后便是叶青萝教弟的那句：朋友多了路好走。 但她要寻找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却不得不放弃曾经最熟悉的苏家大哥了。 顾子熙是清风书院老院长的孙子，从小在老院长身边读书，但没听说过他的家人，只听说在京城。 是经商还是为官？还是和老院长一样也开着书院、做着授业解惑的营生？ 苏云臻和林文宗都不曾与原主说过这些话题，她也无从知晓。 需要去找顾子熙谈买卖吗？ 叶青萝歪在炕上胡思乱想了一回。 发觉自己根本睡不着就干脆起身去桌前坐下，铺纸、研墨，准备赶今天的小故事进度。 想不明白的事，可以慢慢想。 现在无法完成的事，可以留着慢慢完成。 她可以内卷，但绝不内耗。 三兄弟睡醒都各自读书，没人来吵姐姐。 倒是快中午的时候，杨家姐妹下山经过叶家门前时，杨春香喊了一声。 “萝丫头，萝丫头在家吗？下午一起去山上呀！” “嗤，人家千金小姐都不出门的，连衣裳都是叶奶奶在洗，你还指望她上山干活呢。” 杨秋桔在后头嘲讽，阴阳怪气的话传进叶家院子，叶青萝只当没听见，反正她白天写字都关着屋门呢。 叶青宇从屋里走了出来，皱眉走向院门口，见杨家姐妹还站在外头眼看就要吵起来。 他脸色冷淡地道：“我家就有很多活儿要干，我姐姐不上山干活，你们要吵架不要在我家门前，我爹病着。” “你爹病着关我什么事，我让他病的啊？” 杨秋桔刚被堂姐嘲笑她再怎么欺负叶青萝，也不会得到昔日小姐妹叶青芳的半分关心。 她窝了一肚子火，又听见叶青宇这番话顿时就朝叶青宇嚷了起来。 “青宣，你去趟杨家，就说杨家姐姐们突然跑我家门前吵架，还骂咱姐，还朝咱嚷嚷！不知道发了什么疯！” 叶青宇冷着脸朝身后赶过来的两个弟弟看了一眼，交代大点的青宣过去杨家告状。 “别搭上我，我可没吵架，更没骂你们啊。” 杨春香一听连忙为自己辩解，并且拉动了一下背上的背篓，讪笑着赶紧往自家走去。 她只是想结交一下那位瞧着很防备人的叶青萝，可不是要得罪叶家的。 杨家两房也是比邻而居，和叶家这边的情况差不多，不过是去年才分的家。 而杨春香和杨秋桔各怀心思，打小感情不和，每天不吵个几回就过不了日子的那种不和。 叶青宇和杨春香的弟弟杨春勇同岁，是一起长大、一起启蒙读书的发小。 叶青宇今年退学后，杨春勇还经常来送塾里先生布置的课业，给他讲新学的书。 只是叶家出事、叶青宇也成了这样的病人后，杨春勇只来过一次。 他发现叶青宇容易疲累，就让叶青宇好好养病，不要累着，有课业他会留着等叶青宇病好之后再来教。 因着杨春勇的关系，叶青宇知道这俩姐妹的许多事，自然不会惯着她们。 “不管你们怎么争吵，我二堂哥都不会正眼看你们，尤其是总爱骂骂咧咧一副泼辣相的那个。” 叶青宇也不点名道姓，却说得杨秋桔脸色一白。 总爱骂骂咧咧？一副泼辣相？ 杨春香拧眉看了叶青宇一眼，再次重申：“你扯我干什么，我就喊了你姐姐一声就得罪你了啊？” “我说过你们要吵架别在我家门前，咳咳咳！吵着我爹了……还有别来找我姐套近乎，没用。” 叶青宇说多了话，情绪也有些起伏过多，导致许久不怎么咳嗽了这回又咳了起来。 这令他更生气了，都怪她们！ 自己可是靠着姐姐才有钱买药治病，还能去镇上看病，还能吃得起冰糖百合炖梨的！ 若自己病情又气反复了可不要浪费姐姐的钱！ 想到姐姐赚钱的辛苦，叶青宇的眸色更冷几分。 他满脸写着不高兴地盯着外头刚走开的杨春香，而后挪到还杵在自家门前一脸忿忿的杨秋桔。 “我二堂哥讨厌你！我和我弟弟们也都讨厌你！” 杨秋桔…… 在屋中一边慢慢写字一边听着外头动静的叶青萝…… 叶青萝原本不想搭理，听见弟弟出去应对还想着锻炼他处事的能力，没想到…… 扎心了，老铁！ 第96章 杨家姐妹 本来会告状而善用告状的技巧，她觉得弟弟掌握得不错，但……这么直白表达讨厌，连迂回都不用，很容易得罪人的呀。 只不过杨家姐妹……她也不愿意打交道，瞧着就不是个好的。 等等，青宇为何提到二堂哥？ 叶青萝猛地瞪大了眼睛，脑中有一道火花闪过。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啊！ 难怪那姐妹俩总是吵架，明明是住一块儿一起长大的堂姐妹，又没什么利益纠纷，怎么关系这么差呢？ 她们底下的妹妹们关系就很好啊。 原来是都喜欢二堂哥啊。 青宇也知道这点子事，才会拿来踩人家痛脚呢，小嘴也够毒了。 很快，外头就传来杨老太太的喝斥声，杨秋桔的嚷嚷声，但所有的声音很快就远去了。 不一会儿，叶青宇来到东厢屋外头，说了一句：“姐姐，我把人打发走了，以后不会吵咱们。” “嗯，你也赶紧回屋吧，姐姐还有点字没写完。”叶青萝应了一声，赶紧收心继续忙着。 厨房里正在做沈家私塾的绿豆糕，完成这两锅之后才能腾出一口锅准备中饭。 叶家门前恢复了安静，杨家那边却是热闹起来。 杨秋桔哭着嚷着是被杨春香连累的，她只是林门前经过了又不是她喊的人。 杨春香坚持说她只是喊了两声叶青萝，想约她一起去山上寻山货，本着邻里姐妹多相处熟悉的意思。 这么说好像两姐妹都没有错，可是叶青宇让弟弟来告状说的是什么？ 杨家姐姐们在叶家二房门前吵架，吵着他爹养病了，还骂大哥了。 这各说各有理，杨胡氏还在一旁埋怨闺女不应该招惹叶青萝。 那外面回来的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哪像原来芳丫头还知道经常来杨家串门儿？ 杨秋桔气得再三说她根本没招惹叶青萝，她又没喊叶青萝，是叶青宇在骂她。 在一旁早就嫌吵不耐烦的杨春勇这时却说了一句：“青宇才不会乱骂人，他如今也病了哪有精神和你吵架？” 杨秋桔气得就抄起扫把要打杨春勇，杨春勇直接跑到奶奶身后躲着。 杨老太太早就被吵得头疼。 她瞪了也不消停的杨胡氏一眼喝斥：“还不把她拉回屋去，这泼悍性子将来怎么说婆家？” 杨胡氏本来觉得只有她闺女挨骂有些不服气，但老太太最后一句话却让她神情一震。 最后，还是将哭嚎着的闺女拉回屋去了。 杨家两房虽然分了家，但共着院子，中间并没有篱笆拦着，这时候老宅这边吵得热闹，因是小姑娘的事，便没人过来看热闹。 两个小的杨秋枣和杨秋云早在大姐和二姐在路上吵架的时候，就已经悄悄走到了前边，跟着二哥后头先回了家。 两边家里都在忙着做中饭。 她们结伴去旁边菜地里摘菜，这会子躲在二房这边的厨房里说话，都不出来看这早就看腻的吵架。 杨家二房媳妇杨李氏，和叶刘氏一样的年纪，却只生了两女一子，叶刘氏却在生了一女之后就连生了三子，让她眼红得紧。 以往妯娌两个反而是大嫂杨胡氏与叶刘氏更为交好一些，她却与叶家大房的叶林氏要交好一些。 当然，她早就想与叶家结亲，将闺女嫁给叶青彦，然而，叶青彦的亲事却不由叶林氏作主。 她有让自家老太太去探过叶老太太的口风。 得到的答复时叶青彦要专心考科举，大考之年快到了，岂能为儿女之事分心？ 没有直接拒绝杨家，而是拒绝所有养了适龄闺女的人家。 可是她自家大闺女那点心思，家里人都清楚，奈何已经及笄了根本等不起呀。 人家又无意说亲，连打听相看的想法都没有，她只能先给大闺女寻摸着亲事了。 想要叶青彦这两年因着年纪大了不得不说亲，就只能祈祷叶青彦明年院试不中。 考不上秀才就无法继续去乡试，后年的春闱就与叶青彦毫无关系。 再想继续考不得再等三年？ 男大当婚，也由不得叶青彦自己了，到时兴许她大闺女还有机会。 但今天叶青宇在门前与杨秋桔吵起来，虽然自家大闺女机灵先走了，但叶青宣跑来了杨家告状。 这就是明着将叶家得罪了，以后叶青彦的亲事还有她家大闺女的机会吗？ 杨李氏一边忙着做饭，一边烦恼地想着，都是杨秋桔那蠢货连累的。 得知叶青彦要考科举不能分心而不说亲后，杨秋桔就一直觉得她有机会，因为她年纪还小。 三年后她也才十六、七岁，配二十一岁的叶青彦刚刚好。 因此，她瞧自家堂姐当然不顺眼了。 她说话总是阴阳怪气地膈应人，一向以温婉贤惠自持的杨春香，几次因她的胡搅蛮缠而破功。 而杨秋桔认为堂姐虚伪，觉得自己才是正义耿直的一方，每次以揭穿她真面目为乐。 这两年姐妹俩势同水火，分家了还消停不下来。 杨老太太的意思也是赶紧给杨春香找个婆家嫁了，分开这仇人似的姐妹俩。 经过今天的事，杨老太太在吃中饭的时候在饭桌上就交代杨胡氏，早些给杨秋桔相看，别等到及笄了更难找。 杨秋桔端着饭碗坐在门槛外头的小马扎上，一听奶奶要让自己早些寻婆家，气得眼泪哗哗落下来，只是不敢再吵嚷了。 杨家的热闹，叶家老宅那边只有叶青莲朝外头张望了一下，立刻就被老太太喊回厨房里干活儿去了。 杨家姐妹在二房门外的热闹，是叶青宇出来应对的。 叶老太太知道的时候，杨老太太都将人赶回家去了，也就只装作不知道。 中午叶青枫和他爹挑着空箩筐拎着空篮子喜气洋洋地回来了。 叶长富回家歇着去了，叶青枫回家还往二叔家送了两担水，这才坐下来和堂妹说话。 “四文的桂花糕很多人嫌贵，有人就直接买十块，得了两块免费的就拉低价钱了。” “新桂花糕反而是最先卖完的，还有人要买些过节，我也按你提醒的，让人先付一半定钱，写下地址，十四那天送货。” 因着有订单的可能性，叶青萝拿了一张竹纸还有一根灶下焖烧好的炭笔给他带着。 第97章 有条件过得更好，为什么不选择更好的？ 看着竹纸上写了十几个订单，叶青萝叹了口气，笑道：“咱们要尽快在镇上租个宅子，以后卖糕点就方便了。” 租宅子还能住人、能做干货、能成为货仓，堂哥和大伯去镇上可以卖一天糕点，不说要打破镇上销量肯定能翻倍。 “租宅子可以解决眼前的问题，买宅子将来都是你的。”叶青枫却笑道。 “之后绿豆糕不用你忙，你娘和奶奶磨绿豆粉，我和你大伯来帮忙按模具，等灶架打好就能多口锅出货。” “你专心写书稿赚钱，有两百两了就能在镇西甚至可能在镇西南街买座带角院的宅子。” “将来宅子也是你自己的嫁妆，比赚来的银子搁在家里更安全，还能和你说的卖糕点、干货更方便了。” 有钱人添铺子，他们没钱的人就要更加精打细算，添宅子能利用的机会更多，才能价值最大化。 叶青萝确实心动了。 先赚的银子升级空间，再拿出来花，买了宅子是自己的产业，对提升自己的身价很有帮助。 “那就先赚宅子钱吧，年内肯定有机会。” 叶青萝想到自己从绿豆糕任务里抽身出来，目前只写小故事的话，两百两应该不算难。 不让自己太辛苦，晚上尽量不长时间写字保护眼睛，就梳理一下故事清单和剧情就行。 也可以平均到一天六个小故事，三十个故事成册可赚十五两银子。 这么一细算，叶青萝眼睛都亮了起来，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叶青枫见状也不禁笑了。 苏家大哥来过的事，二弟悄悄与他说了。 堂妹与原来的大哥定下了一年之约，这一年里要赚到两百两就还给人家。 堂妹没说写书稿赚钱的事，但他们知道，堂妹一年赚千两都有可能。 一千两，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但是现在他卖绿豆糕也很不错，再加上之后要做的干豆皮，还有冬天的暖棚菜赚头，今年能赚到百两吧？ 堂兄妹两个打着各自赚钱的算盘，都很高兴。 叶青枫将订单交给叶青萝收好，他拿回家去怕弄丢了，之后就回家吃饭去了。 叶青萝这边则是帮着做中饭，叶刘氏继续盯着还在蒸着的绿豆糕。 早上出了不少货，下午只送沈家私塾那两百三十块绿豆糕，跑一趟就能回来。 而数量少了还不赶着交货，叶刘氏一个人就忙得过来，叶青萝便没有在厨房里耽搁时间。 只是这时候也到中午了，别人家都能吃中饭了，他们才开始做中饭。 叶刘氏也听到堂兄妹说到买宅子的事情，心里吃惊又不安，可随后想到闺女赚钱的本事还有赚钱的速度，很快又释然了。 闺女有这本事，赚了钱干啥不能买宅子？ 闺女虽是她生的，却因当年抱错而在镇上大户人家长大，如今能在村子里过日子不喊苦不喊累，已经很让人欣慰了。 以后有条件过得更好，为什么不选择更好的？ 她当娘的没本事给闺女更好的生活，至少在闺女想要做什么的时候支持她，让闺女能安心做自己的事情。 叶刘氏这么想着，心下又坦然起来。 叶青萝有了买宅子的计划，做起事来更有动力，之前还想着悠哉赚钱不要太高调了。 现在却是顾不上那些小节了。 反正她写书稿赚多少钱别人又不知道，她在镇上买宅子也不用满世界去说啊，就算别人知道她在镇上买宅子了又如何？ 那宅子是她的！ 到时爹娘和弟弟们都搬去镇上，再送弟弟们去沈家私塾读书。 等再赚更多的钱之后，就再开两个作坊，让钱生钱！ 嗯，计划很美好，还是先做好眼下的事吧。 叶青萝收回美滋滋的想法，觉得动力还在，连忙沉下心思继续赶着小故事的进度。 到傍晚时才放下笔，伸了个懒腰后站起身，看一眼桌上墨迹已干的纸张，突然想到一个故事。 以她出故事的速度，书局那边的人会不会担心她故事重复？ 怎么判定呢？ 她应该没有写重复的剧情吧？ 原本就是她综合中西方古今童话、寓言、民间故事等情节再结合比较共通的道理，最后形成新的故事。 有的可能只有一个童话故事，有的则是相似道理汇总成一个故事。 写得多了会不会忘记前面写过了啥而出现重复？ 她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出现重复故事，但她清楚，一旦出现重复故事，影响的就是她做为撰稿人的信誉。 到时【云间】就要背上污名，直接影响后面的继续合作。 拎明白了这个道理，叶青萝没有大意。 她立刻拿起一张空白竹纸，用硬尖笔开始写下自己还记得的那些小故事的内容纲要。 用简洁的文字总结故事，并阐述道理或是立意。 将这张纸当作一个索引方案。 直到屋内昏暗不能看清纸面，她才打开门窗让外头的夕阳照进屋中，而后继续伏案疾书，追赶着自己的记忆。 三兄弟在屋门口看了一眼，都闭紧了嘴巴回去厨房才开始说话。 以往这时候姐姐都放下笔到院子里活动筋骨了，今天是怎么了？ 叶刘氏听后却担心地蹙起了眉头，嘀咕道：“油灯也不亮，这样下去伤了眼睛可如何是好。” 叶青宇拧眉，起身去自己屋里将以前二堂哥送给他却一直舍不得用的半截白烛拿出来。 将白烛点上后轻手轻脚走到姐姐屋中，寻找一个放白烛的位置。 桌上都是纸，他也不敢随便放蜡烛，万一烧着纸了咋办？ 叶青萝见弟弟进来，这才回过神来。 才发现自己并没有点油灯，全凭着微弱的光线与常年写字的习惯在纸上写着。 她连忙放下笔，就着弟弟手中的烛光看了看纸面。 字迹比平时写小故事时要稍微潦草一些，但也能辨认得出来是什么字就是了。 最多就是被人吐槽一句：字真丑！ 不过…… 目光移向弟弟手中的烛光，叶青萝才恍然。 “我说还有什么事情给忘记了，要在屋里做个烛台才好，油灯太亮了。” 在没有电也没有夜明珠的农家环境中。 能用得上蜡烛再罩个白纱灯罩让光线更明亮一些，遮风而不摇晃，写字看书就方便了。 第98章 书局那边应该有人做记录 叶青宇说，二堂哥夜里看书时间长，在他自已能抄书写诗赚钱后，就一直用白烛了。 不过二堂哥的灯罩是自已用竹条竹片做的，很大一个，外面糊的宣纸，光透出来很白很亮，也不咋摇晃。 所以，想要夜里视野好点，需要有买蜡烛的钱，不然就继续用油灯吧。 家里原本连油灯都用不起了，连吃的油都没有，哪还有灯油？ 是她回来卖了旧衣物那些，娘在村里买了一点油续上。 后来就有绿豆糕出钱了。 叶青萝没有多想，再耽搁下去费蜡，她笑道:“好了，剩下晚上点灯写。” 将桌上的纸张都收拾好，将写好的故事交给弟弟，她道:“我去把青宣青安叫过来。” 她写完故事都会给弟弟们看，毕竟等卖给书局后再看就要钱买了。 不一会儿，小哥俩就喜滋滋地跑了过来，等着大哥读故事给他们听。 叶青宇已经点上了油灯再将白蜡吹灭，放在桌上，就小心整理好新的小故事，开始挨个去读。 叶青萝在厨房见娘已经快做好晚饭，她没什么事儿就帮着煎药、炖梨。 虽然这是叶青宇的药方，叶青萝却是按一家人的份量在做，每个人都能分到半碗甜梨汤饭后吃。 二十斤梨也吃不了多久，叶青萝总会偷偷塞一两个进背篓里，反正背篓搁在她屋里，家里人也没发现问题。 但她知道，得找机会独自去镇上逛逛，带篓梨回来。 吃晚饭的时候，两个小的还在叽叽喳喳说着今天听故事的感受，谈论着故事里的情节。 但他们没有询问姐姐为何这么写，只是被故事吸引而产生了自己的思考。 这是一种好现象，如果以后看到《云间零星集》的读者都会这样产生想法和讨论，对书的传播销量是有好处的。 再晚些，叶青彦也牵着小侄子过来了。 叶青萝早上就知道二堂哥晚上会过来看小故事，碗里留了点梨汤给他，当然还有叶铭也有。 叶铭之前吃了半个梨，现在吃变得完全不一样的梨汤也不知道是什么，喝了一口却高兴得眉开眼笑，直呼：“甜！” 叶青彦看完最近积攒的小故事后，又拿起桌上的清单看了一遍，发现了那张索引简介单子，也拿起来仔细看。 看着看着便明白了堂妹的用意。 他对叶青萝道：“书局那边应该有人做记录，防止有人在不同书局投同样的书稿赚钱，只是不知道是怎么记录的。” 叶青萝道：“反正下回交稿咱把这个也给他们，他们需要与否是他们的事，我是尽力了。” 叶青彦笑着点头：“明天我从镇上给你带几支蜡烛回来，夜里写字好用一点。” 以前叶青萝夜里赶进度时也会写两到三个小故事出来，但那毕竟不是长远之计，原本也没打算写这么快的。 但如今有了一年之约，有了在镇上买宅子的计划，虽然已经决定一天只写六个小故事就休息。 但若状态好能多抄两个出来呢？ 先把宅子钱赚到再说吧。 虽然她也可以先把苏云臻给她的那二百两用来买宅子，再写书稿赚钱将这二百两的坑填上。 这样也能早些去镇上，赚钱方便，要买点什么也方便。 但她若买宅子或是经常出现在镇上，定然会传出去，等苏家知道她买宅子的钱是苏云臻给的，难免生事。 她现在可没有精力分心应对那些无关紧要的人，专心搞钱才是正道！ 几番纠结之后，她点头道：“还要劳烦二堂哥帮我做灯罩子了。” “这两个月还不冷，我还是多写几个故事出来吧，真冷了干啥都不方便，只能窝冬了。” “嗯，等收粮之后就砍些柴回来晒着，入冬了可以烧炕。”叶青彦道。 想到这世界的冬天肯定比原来世界的更冷，尤其还是在生活环境各种落后的村子里。 叶青萝只觉得心里苦，还无法与人说。 当晚，叶青萝没点弟弟留给她的那半支白烛，她继续用着油灯赶着进度。 节前让二堂哥去送一次稿子，若顾子熙还在书局，可以问他对干货生意有无了解。 若他自己就有这样的铺子，或是像苏云臻那样开着酒楼也可以收一些干货的，或是有意向可以开这方面的铺子…… 她就可以供货了。 想到这世界里冬天吃菜的难题，她却觉得都是她的商机，就是还忙不过来。 接连几天，镇上都有一些桂花糕的小订单，毕竟买十个就送两个，均价一个只要三文三了。 一包十二个，送礼也合适，月饼太贵，这种形状不错的桂花糕不过是馅料单一点罢了。 一包两包拎着走亲戚还是有体面的。 看着又增加了不少订单，叶青枫劲头十足，另两个模具也赶工做好了，这样早上帮忙的人能增加两个。 就这他还嫌不够，又继续赶做新的模具，将木灶架的事都差点忘记了。 好在之前抽空也做了个大概，现在只能两头忙着。 老爷子和叶长富得空就赶做蒸笼，另四格蒸笼也快做好了。 老太太也去村里弹匠家里，给叶青萝弹一床六斤的新棉被和一床四斤的新棉被。 冬天烧炕不用太厚的棉被，也没将旧棉被拆了弹进新棉花里。 叶刘氏说，旧棉被直接给青宣和青安用算了，哥俩多一床被子也省得踢被子着凉。 另外叶青萝还要做棉袄，这个任务交给了大伯娘。 大伯娘刚把叶青萝给的那块雪绸料子给叶青彦做好了长衫，中秋节可以穿。 再给叶青萝缝棉袄，要买冬布料子回来才行，叶青萝现在买的是春秋宜穿的布料。 叶青萝之前买的两匹细棉布、一匹雪绸、一匹细葛布都还有。 叶刘氏将手头那一身衣裙做完之后，叶青萝就让她给弟弟们各缝一身新衣裳，她穿不了那么多，马上又要买冬布做冬衣了。 就在这样的忙碌中，中秋节要到了。 八月十三下午，这天新灶架也做好了，新买的炉子和大锅放上去后试了试火，还挺方便的。 当天傍晚，叶青萝把新灶架搁在厨房外头空地上，先试做了鸡蛋碗糕。 材料都是大堂哥帮着从镇上买回来的，她照着原来在某书上看到的做法试了试，效果还不错。 第99章 送节礼 八月十四，老爷子赶着提前租好的驴车去镇上。 叶长富带着累了两层的箩筐跟车，负责这些天所有订单的一次送货。 叶青枫年轻脚程快，他依然挑着一担桂花糕，手里还担着一篮子，他负责去镇上散卖任务。 为了方便，今天只用模具做了桂花糕，能将这些货卖完，进账比平时小方块的桂花绿豆糕划算多了。 叶青彦今天早上还要去镇上，等夫子布置了课业才会放假。 中秋五天半假期，从今天下午开始放，到八月二十正式恢复上课，沐休也在中秋假期中，顺便家中种田的也能忙秋收。 因而，要给塾里先生送节礼的，也都会在这两天送了。 叶青彦有给自己的夫子准备一套三支的紫毫笔，中毫、大毫、斗笔，一共花了一两二钱银子，用一只专用长盒装着。 再加上叶青萝为他准备的糕点，每包十二块的红豆糕、每包十二个的鸡蛋碗糕。 红豆糕在糕点铺子卖得也不便宜，但自家做成本要低很多。鸡蛋碗糕是用那十二只小茶碗做模具做出来的。 占着自家有手艺和材料便宜的优势，这些糕点送得大方，实则花费不多。 同时，叶青彦也不讳言是自家刚回去的堂妹做出来的。 堂妹心灵手巧擅长糕点小食，家里如今卖绿豆糕赚钱就得亏了堂妹的手艺，如今同样也是。 因着是自家做的，其他同窗们就不会怪他擅算提高了节礼行情，又是每个先生都有这两包糕点，先生们也很高兴。 几个镇上家境好的同窗早就找叶青彦订过货，这什么鸡蛋碗糕愣是挑了一担过去打包。 鸡蛋碗糕个头小，却和桂花糕卖一样的价，因为镇上没有这种糕点卖，是叶青萝亮出来的独家手艺。 红豆糕和绿豆的桂花糕一样用模具做出来的。 大小一致但红豆成本比绿豆贵，因而同样卖四文的价，十块没有赠送了。 目前红豆糕和鸡蛋碗糕只有叶青彦送礼和同窗们的订单才有，价格自然是这么说出去了。 为了不分散精力，叶青萝之后也不会将这两种糕点拿出去卖，除非以后住在镇上了，有订单才会做。 叶青枫的意思也是，目前他们光卖绿豆桂花糕就收入稳定了，他们又不开糕点铺子需要品种多任客人选择，他们不需要贪多。 等全部出货之后，厨房里交给三兄弟和叶青莲收拾，他们都是赶早来干活儿的，夜里有睡过。 叶刘氏、老太太甚至叶林氏都是昨晚就没睡，一直在赶货。 家里忙不过来才让大伯娘叶林氏参与进来，老太太说大媳妇没外心，不怕她将手艺泄露出去。 王珍珍也想来帮忙，就让老太太以夜里铭儿不能离娘为由拒绝了。 叶青梨自然也想来帮忙的，倒不是她有多勤快、有多为家里着想，而是想学手艺。 平时肯定挨不着边儿的，这次不是缺人手么？这么好的机会她并不愿意错过，然而…… 老太太同样拒绝了，说厨房里人已经够多了，再者这毕竟是二叔家的手艺，大房这边去多了人并不好。 叶青梨一脸委屈，但奶奶强调是二叔家的，她也没办法。 叶家两房已经分家了。 而叶青萝没管厨房里的赶货忙碌，她在厨房与她屋子中间那块空地守着新增加的那套锅灶。 配料、糕坯都是在她屋门口就着屋里的油灯，带着叶青彦做出来的。 叶青萝并没有对二堂哥隐瞒这两个糕点配方。 想着万一哪天二堂哥入仕在哪里做官，不管是自家吃也好、开糕点铺子也好，总是个手艺傍身了。 她也是忙了一夜后来还去厨房那边帮忙了，因而忙完之后立刻回屋睡觉，万事都不想管了。 她自己熬通宵没事，原身经过了这几天的锻炼还是差了些火候呀，得休息。 一觉醒来就是中午，饿醒的。 走出屋子，就看见病爹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他身上搭着薄被子靠坐在一张铺着布的竹躺椅中。 这是昨天老爷子送来的以前自己用过的竹躺椅。 也是叶长贵上次又扎过银针之后状态好了不少，昨天上午村里李郎中来看过，说他能出来晒太阳了。 等送货回来也是上午正暖和的时候，叶青枫将二叔背了出来。 只不过那时叶青萝还在睡觉，并不知家里头的事情。 这时候的院子里还挺热闹的，叶青宇坐在躺椅旁边的小凳上读着《大夏风物志》第一册。 叶青宣和叶青安蹲在一旁听着，叶铭则是靠在叶青宣身侧，一双大眼满是好奇却乖巧地听着。 旁边还有一个壮实少年，单手支着腮神色认真也在听着。 听见屋门打开的声音时，叶青安就扭头看过来，见姐姐起来了连忙起身跑过来拉着她的手。 “姐姐醒啦，可是被我们吵醒的？” “姐姐是饿醒的。”叶青萝立刻解释。 “萝儿醒啦，厨房里有吃的。”叶长贵扭头看过来，笑着提醒。 “那我先去厨房了。”叶青萝并不想打断弟弟们那边读《大夏风物志》的正事，笑着应了一句连忙往厨房走去。 叶铭一听有吃的，连忙蹬蹬地跟着叶青萝跑了，哪里还听得进书？ 对一个两岁孩子，本来好吃的和书之间就不难选择。 叶青萝莞尔伸手牵住他，抱他过门槛。 厨房里，只有叶刘氏和老太太坐在那儿做针线，灶上还蒸着两锅绿豆糕，是木蒸屉因而一眼能看出来。 叶青萝疑惑，忙了一晚上怎么还在蒸，转念一想又明白过来。 明天就是中秋节了，农家人也要回娘家走亲戚要备节礼的。 一般农家买不起糕点也会准备其他节礼，今年叶家肯定糕点做节礼最容易。 但大伯家从来不与林家往来的。 毕竟当年老太太花了一两银子相当于买了个童养之媳，毕竟她不买也会被牙婆买了。 因而，叶林氏三、四岁就在叶家长大的，与林家当然没有情份，孩子们每次去方家村也不会去林家。 但叶青枫还是要去下河村王家的，还有小姑家也要接回来。 叶青萝之前就和娘说过，大伯去接时，她和弟弟们也去，还要带一些糕点过去。 还是要她先拜见小姑，而不是小姑回娘家来顺便见见她。 第100章 享受这月色之美 还有村里一些人家也来订货。 直接找的老太太，按三文钱两块的村里便宜价下的订单，还说大房找二房拿货就是这个进价。 村里人见确实比镇上便宜不少，也就没有再说什么了，总不能让叶长贵家赔本卖给你吧？ 叶长贵家曾经欠着那么多债都要没米下锅了，三个儿子都退了学，如今日子总算慢慢又过起来了，不就是靠着绿豆糕买卖？ 有了村里一些小订单，今天厨房里就没闲过，只是没让叶青萝再过来干活了。 叶青萝早就将糕点买卖的生意给了家里，自做出货、大房卖货，一起赚钱。 她不再管成本，也不管家里赚了多少，那笔钱直接交给了娘，家里吃饭要买什么也是娘安排。 她现在就想着多赶几个小故事出来。 等收了粮粮之后，让爷爷把西厢的矮炕砌出来，还要编一些草帘子挂到屋檐下备用。 大堂哥再打出几个灶架之后，也要做一些种菜的木盒出来，可不好将菜直接种在炕上。 下午把村里的货送完之后，所有人这才坐下来歇歇。 叶青萝听着外面院子里的说话声，想着自己要不要打一个方便搬动的小课桌，这样就不用局限在屋里写字了。 她窗下有一张竹床，现在竹床上都搁着装桂花的篮子和筐，屋子里香气浓郁她都习惯了。 若第一天回家就住在这样堆满桂花的屋子里，她得香晕过去。 这两天出货多，桂花消耗也大，但有她每天从空间里拿出来混在筐里的桂花，也没人发觉问题。 配方又是她在做，还当桂花用料本来就少呢。 夜深，天边明月已近乎圆盘，照得地面亮堂堂，外头还有正归家的人都不需要打火把。 河边水埠头那儿还有夜里结伴洗衣裳的村妇，也有不少挑水回家的人。 很多院子里，还有人就着月光编着箩筐、盘箕什么的，或是正磨着镰刀、锄头，能省不少油灯花销。 叶青萝洗澡之后擦干了头发，随手拿了一支没用过的细毫笔当发簪挽起了半干的头发。 之后就拿来洗衣盆坐在屋檐下洗着衣裳，将弟弟们洗澡换下来的衣裳也拿来一并洗了。 写太久的字也需要别的事情放松一下，又没什么娱乐消遣，趁着月色洗衣裳也挺解压的。 秋虫都安静下来，村庄渐渐睡去，娘给她提来清水方便她清洗衣裳。 “怎么自己洗衣裳了？”叶刘氏看着勤快的闺女，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 这些日子都没个空闲时间，衣裳都是老太太拿去河边洗的，她也帮不上手。 闺女今晚自己动手洗衣裳了，可是有什么说法？ “今天奶奶太辛苦，我就在屋里写写字，比厨房里活儿轻松多了，就想着不给奶奶添负担了。” “再说明天都在那边吃饭，奶奶和大伯娘也忙，哪能一早再送一筐脏衣裳去？” 叶青萝笑着解释原由，却是不提自己也在借洗衣裳这种单调的小事放松脑子，享受这月色之美。 叶刘氏却认为闺女说得很对。 为了今天一早的订单，她和老太太还有大嫂可是一夜未睡。 早上忙完之后就回去睡了不到两个时辰，又忙着做好中饭，继续赶村里人的订单还有自家要用的糕点。 今天是累着，至少明天就不着急了。 叶刘氏也拿来衣盆洗她和当家的换下来的衣裳，每一遍水都是叶青萝用过的，这样节约用水。 叶青萝将自己和弟弟们的衣裳拧干抖开，再踩着凳子晾到屋檐下用麻绳悬挂着的竹竿上，再小心拉平褶皱。 这样晾衣裳怪不方便的，她考虑要不要做些木衣架子出来，只是这农家环境里显然没什么使用空间。 都习惯在屋檐下或是院子一角用竹篙，将衣裳搭上去就行了，其实这样晒不了几件衣裳。 那就有使用价值，只是性价比不高，在村子里仍然没有市场价值。 而且手艺容易让人学了些，也不划算。 叶青萝压下心底许多念头，晾完衣裳跳下地，将凳子擦干净再搬回屋去。 弟弟们已经睡下了，她又去帮娘清洗衣裳，娘儿俩一起合力也能早些休息。 “好了，你早些睡吧，明儿还要去你小姑家里。” 叶刘氏将洗衣盆搬走放好，回来搬起衣篮回上房去晾衣裳，走时不忘叮嘱闺女。 叶青萝答应了一声，便回了屋子。 一夜沉睡，八月十五的早上都忙着回娘家或是盼着闺女回娘家，村里走动说笑的人也不少。 叶家今天不用做绿豆糕，早早煮了一锅玉米粥配窝头，又炖梨汤又煎药，也是一阵忙碌。 难得清闲的早上，三兄弟都换了干净衣裳一脸期盼地等着姐姐。 今天有驴车，三兄弟都会去小姑家，为了驴车够坐，堂哥堂姐他们都不去，只有他们姐弟四个去。 当然，都有驴车了去镇上还要经过刘家畈方向，他们是要先去刘家畈给外公外婆送一筐绿豆糕的。 叶青萝见弟弟们等得着急，无奈提醒他们先去茅厕，别在路上尿急。 三兄弟一听有理，连忙跑出厨房，叶青萝也加快了吃早饭的速度，娘那边已经清点好了绿豆糕的数据。 昨天最后出的两锅，一惯是两百八十八块糕点，分装四筐也就是两担的。 这次全部不卖，按一文的底价折算成本，大房和二房各担一半。 也就是说，叶刘氏不用付钱，老宅那边要给她一百四十四文钱。 之后叶青枫拿一筐去下河村，叶长富给方家村老外婆家送去一筐，之后便是刘家畈送一筐、陈家村送一筐。 全部按十二块装一包，一共六包。 都收拾好了，老爷子也将驴车赶到了门前。 叶青萝出门前被娘拉着再打量了几眼。 确定早上给闺女梳的头发没有乱，衣裙也没有弄脏，老太太最近赶做出来的粉蓝色缎面绣花鞋也没沾泥。 这才笑道：“去吧，你小姑像你奶奶，会很喜欢你的。” 刘家畈只有外婆疼，叶刘氏就不提了，陈家村的小姑子为人爽利和气，不会给孩子脸色瞧的。 叶青萝笑着应了，上了驴车。 第101章 方家村的长辈 叶青枫一早就用驴车将母子还有糕点和一块五花肉、一条鱼都送去了下河村。 准备吃了中饭就回家，等十六下午再来接母子回家，这样王珍珍也能带着铭儿在王家住一晚。 夫家给出这样的待遇让她回娘家有这样的体面，王珍珍还是很高兴的。 方家村最远，与下河村又不顺路，只能不用驴车了，不然去陈家村又晚了。 因而叶长富是挑着一担箩筐走路去的，同去的还有叶青彦，路上还能帮爹换着挑担。 叶青彦是个童生，却没某些读书人好高骛远、目无下尘的坏习气，他在家不怎么干活是为了多些时间读书，并非不会农活儿。 叶青彦去到方家村自然是被年迈的方家太奶拉着一阵心肝宝贝的寒暄，之后就是老话三问。 可有相看了？ 可有中意的姑娘？ 何时娶媳妇？ 叶青彦都只回答一句：“祖外婆，明年要考试呢，读书不能分心。” 说到读书考试，那不但是叶家的大事，同样也是方家的大事，只有这样的答案才能让老人家歇了心思。 每年都有不少人家来问方氏的孙子叶青彦的婚姻大事。 方氏就是叶老太太。 仙桂村还有个住在村北边也就是村尾的老方氏，是叶老太太的隔房堂姐。 这老方氏在叶家面前吃了亏，早就回娘家来告过状了，并且将叶家二房亲闺女回家不尊老的事添油加醋一通说。 听说这里边还有叶青枫和叶青彦的事儿，原本还想劝劝侄女的方家太奶顿时举着拐杖要打人。 嘴里骂着定然是老方氏的错，才惹得她那两个乖巧孝顺的外曾孙（外孙的子女为外曾孙，孙女的子女为曾外孙）发火了。 这事因为方家太奶打人而告终，老方氏灰溜溜地走了。 今天叶长富过来了，方家太爷和几个舅爷自然是要问起叶长贵家情况的。 叶长贵的病情，他们还是刚出事那几天去看过的。 农家亲戚没什么银钱可给，家里边的干菜、粗粮、鸡，都会挑上一些送过去。 到底是远水解不了近渴，时间长了也照顾不来，心里还是惦念着的。 叶青宇的事情没有传出村子，方家村本来远些，自然没人知晓这事。 真假闺女的事也是老方氏传回方家村的，老方氏那张嘴在方家村也是闻名的，因而信她的人并不多。 这不都好奇着呢。 叶长富便将侄女一个突然离开、一个被自己弟弟从镇上接回家以及之后发生的许多事说了一遍。 一众老人听后不胜唏嘘，感叹萝丫头是个好的，也是带福气回来了。 之后两个叶长富的舅娘便骂起了老方氏的缺德。 身为长辈却毫无长辈样儿，闹出了事丢了人还有脸跑回娘家来挑唆是非，下回再见到老方氏，她们就不拦着老太太打人了。 村里许多人在院子里也听完了过程，纷纷附和地说着老方氏的不是。 叶长富阻止了舅娘留饭，说家里边也缺人手，毕竟如今二弟还瘫着不但干不了活儿还得人照顾。 翠儿一家今天回来，家里做饭用水也得他回去挑。 “等收完秋粮得闲了，爹娘会带着孩子们过来，萝丫头还没来拜见过长辈，没认过方家亲戚的。” “本该早来的，只是那孩子如今忙着赚钱，长贵家能缓过来得亏了她。” “我和青枫如今每天要去镇上卖糕点，回来田里地里还有活儿，也不得空暇带孩子过来方家村。” 叶长富刚才就说了侄女读书识字、会写话本子赚钱的事。 方家人听得希罕又庆幸，此时哪里会怪外曾孙女没来过方家呢，以后有的是机会啊，眼下当然是赚钱要紧。 父子俩在方家只待了半个时辰，喝了杯茶说了会子话，就要告辞离开。 这时方家太奶开口提醒自己的大外孙：“九月二十八是你大舅生辰，把你媳妇和孩子们都带来。” 叶长富忙笑道：“外婆安心，我都记着呢。” “刚才也是想着那天让萝丫头过来拜见长辈的，她爹不方便出门，我当大伯的带她来。” “如此便好。”方家太奶笑吟吟的，一张嘴就能看见那没牙的缺口，但这丝毫不影响她还在剥板栗呢。 “哎呀，我家小青彦啥时候能带媳妇来见祖外婆呢……”老人家嘴里又开始嘀咕了，有些惆怅。 叶青彦讪笑了一声，给祖外公、舅爷爷们、舅奶奶们都抱拳行礼后，赶紧转身跑掉了。 看他还像小时候那样说娶媳妇的事就逃得跟兔子似的，一众长辈都哈哈地笑了起来。 自然，叶长富来时的箩筐里挑着糕点、鱼肉还有两只鸡，回时箩筐里就是一筐枣子、干笋、木耳，还有一筐桔子。 父子俩轮换着挑担一路快走回家去。 而在他们去方家村时，老爷子也赶着驴车带着四姐弟出发了，先进了刘家畈。 村子里一路有人看见是老爷子过来，还纷纷笑着打招呼，而后目光都要看上回来过的那假千金一眼。 如今刘家畈的人也都清楚了许多事情，有镇上消息传回来的，也有刘家传出来的。 但对这刚回家的叶刘氏的亲闺女有本事赚钱，也是诧异又惊叹的。 这样有本事的丫头，将来谁家娶得去？ 那天就有不少妇人找刘老太太打探口风了。 不过都被刘老太太一律以丫头刚回家、弟弟们又小不宜早嫁为由给拒绝了，连打听打听、谈一谈细节都没有。 如今再看，还是那么漂亮乖巧的模样，真可惜不能嫁进自家门。 驴车直接赶到刘家门外，老远就听见刘赵氏在院子里一边晾衣裳一边骂骂咧咧。 听话声大约是刘三妮那天没回来送嫁，如今还会回来送节礼不成？有什么好盼着的，盼闺女回来还不如盼孙女回来呢。 刘老太太也很不高兴，回骂道：“赵氏你个泼妇！一大早不咧咧几句是不舒坦了吧！” “妮儿是我闺女，夏儿是我孙女，我就不能两个都盼着了吗。” 就在这时驴车停在门外，刘老太太听见动静扭头一看，顿时又是惊喜又是尴尬，连忙朝屋里头喊了一声。 第102章 欠债还清了，利息二百文 “老头子！叶家老哥来了！” 刘老太太喊完就朝院门外快步赶过去，匆匆笑着打招呼，“亲家来了，到屋里坐哈！” 说完就看向驴车上下来的四个孩子，眼睛都笑眯了。 她的四个外孙和外孙女啊！ “外婆！”叶青安一落地就立刻蹬蹬地跑向刘老太太，仰着灿烂的笑脸喊了一声，立刻就被刘老太太抱住了。 “安儿，外婆的心肝儿！”刘老太太开心地喊着。 附近闻声赶过来瞧热闹邻里见状，也替刘老太太心酸。 往年端午、中秋叶家不是一家子过来，叶长贵定然也会来送节礼，今年却只能让叶老头送孩子们过来了。 如今的叶长贵怕是还起不了床的。 叶青萝和叶青宇、叶青宣走过来拜见了外婆和匆匆赶出来的外公，并没有要进院子的意思。 只不过…… 叶青萝想到刚才又听见大舅娘在说钱的事儿，想来也是因为这个才与外婆争吵起来。 原本不想露财太快招是非，才想着分几次还钱。 后来因着大舅准备九月初八那天去仙桂村接他们一家人到刘家畈做客，才与娘商量好就在家里把剩余欠的钱全部还给大舅。 这样大舅清楚，回去告知大舅娘即可，不敢声张得人尽皆知，也算低调完成了还债。 没想到大舅娘还真是一刻也容不下叶家了，大早上的就骂骂咧咧给外婆气受。 叶青萝自认情绪稳定、目标明确，她虽内卷但不内耗。 到了这时候也生气了，还有些烦大舅娘这种人。 她没有过问老爷子，也没时间与弟弟们商量。 她站在驴车旁，先喊叶青宇和叶青宣将驴车上箩筐里包好的那几包绿豆糕拿出来送给外婆，还有两匹布也喊表弟来帮忙。 看着少年们忙着往屋里搬东西，叶青萝大声开口：“外公、外婆，大舅在家么？” “今天爷爷送我们姐弟过来，一个是拜见长辈、二个是我们来送节礼。” “如今家里只有绿豆糕拿得出手，就拿了六包过来，再有两匹布是给外公外婆的，莫要推辞。” 也就是说，糕点还要分点给大舅家，如果二舅家回来也要分两包，但那两匹布料就明着是送给外婆的了，刘赵氏也夺不走。 刘老太太听得眉开眼笑，正要说话，却见外孙女又开口了。 “第三件事，我们叶家上回借了大舅五两银子急用，再加上旧帐有一两八钱，一共六两八钱。” “夏表姐出嫁头一天，因我爹病娘也离不开身便没过来，由我和二弟青宣代爹娘过来还了二两银子，再给送了二百文的添妆。” “还欠着四两八钱没还，原本与大舅说好九月初八再来刘家畈。” “大舅的意思，是我这个外甥女回家还没见着刘家其他亲戚长辈，要在那天带我拜见其他长辈。” “我与外公外婆和大舅商议，也是约定在那天将剩下的四两八钱还清的。” “不过今天我带弟弟们过来送节礼，想着今天能还的债就不要留到九月初八那天了。” “这里是五个一两的银锞子，剩下二百文就算利息吧，希望大舅娘不要嫌弃利息太少。” “今儿当着我爷爷、我外公外婆的面儿，还有诸位邻里长辈和同辈们的见证，新帐旧帐一应还清。” 叶青萝突然而来的一番话，还有她突然拿出来的几个银锞子，让拄着拐杖刚从驴车上下来的叶老爷子呆住了。 站在院门外的刘老爷子和刘老太太也沉默了。 只有附近过来与叶老爷子寒暄、与叶青宇他们兄弟打招呼、看叶青萝的村里老少们，眼睛发亮地议论起来。 “这萝丫头说话还真不露怯啊。” “看她说话有条有理的，哪是个会露怯的啊。” “不愧是大户人家养出来的丫头，以往在苏家想必这几两银子根本不算什么，也就赵氏得理不饶人。” “你们没听萝丫头说呢，上回来就约定好了是九月初八还清所有钱的，怎么这些天没少听赵氏骂叶家呢？” “你不知道吗，叶家在镇上卖绿豆糕，生意可好了，早两天好多人找他们下订单呢。” “难怪，这是看到叶家做买卖赚钱了，怪叶家还不来还钱心里不痛快呢。” “可不是约好了九月初八还吗，没到约定日子也不能怪叶家吧。” “这谁知道？若叶家真有钱就还了呗，为啥非得等九月初八？” “说得也是，不过就这几天能赚到五两银子，这叶家也厉害了。” “……” 叶青萝看着手中的银锞子被刘赵氏从院中冲出来就伸手抓了去。 还有两个银锞子掉地上了，她也毫不顾形象地弯腰捡了起来，在身上擦了擦灰就放嘴里咬了一下。 叶青萝却懒得理这妇人是什么态度，而是目光看向议论正欢的村里人，露出无奈的表情。 “八月初八，我来还钱和送添妆时就说清楚了，初十我爹和青宇都要去镇上看病，手里得留一些钱才行。” “我与大舅解释过，除了还钱，家里还有两个病人要看病、吃药，我爹还要施银针，施针费一两，其他看症药钱另算。” “不过说再多原因也意义不大，今天欠债还清了，利息二百文，大舅娘，银子是真的吧？” 叶青萝特意解释了上回不还清所有钱的原由，却没解释上回能不能还清的问题。 说完她便看向挨个咬银子的妇人，心想还真是不怕脏呢。 大舅能借得出这些钱并且明说不差这几个，想必家中是有积蓄的。 大舅娘手中掌握的银子应该不少了，怎么还一副没见过银子的傻态？ 是了，大舅娘是咬给自己看的，就是摆明了不信她拿出真银子来还钱，故意借此羞辱她的。 可笑，她会怯这个？ 见她当众这么问，刘赵氏也不禁老脸一红，轻哼了一声道：“这要不是真的我跟你这死丫头没完！” 既然银子是真的，债也还完了，叶青萝也不会惯着她，还真是泼悍出道理了？ 叶青萝微笑，一脸乖巧地再次开口。 “我娘只有一个女儿，大舅娘也只有一个女儿，如今我是死丫头，想来夏表姐也是死丫头吧。” 在刘赵氏变了脸色又想骂人时，叶青萝再次开口，神色已淡了几分。 第103章 老娘可不会再惯着你！ “不过我娘从来不骂人死丫头。” “不管是对以前的芳丫头还是如今的我，从来都是温声细语地善待孩子，想来是我外婆教得好！” 所以，刘赵氏这般恶劣，是赵家的教养和家风不行了。 “你！你这个……”刘赵氏被叶青萝阴阳怪气的话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叶青萝正要开骂。 刘老太太已经缓过神来了，见状瞪向刘赵氏，怒斥道： “钱都还清了还给了二百文利息，我闺女家可不欠着你了，以后你再敢骂我闺女骂我外孙女，老娘可不会再惯着你！” 自从闺女家欠了老大家的钱以后，大媳妇便隔三差五骂上一回，她为了不让老大难做，也没回骂过。 女婿本来是今年打算还清那一两八钱的，谁知道徭役就抓到他了呢。 每年总有服徭役的时候，但也不会每个村子所有壮丁都得去，而是轮换的。 如果头年你去过或是交了钱，至少三年内都不会点到你。 一般都是同一个村子里只有几人，最多十几人，这样不会影响一座村子的日常耕作。 谁知道女婿倒霉受了伤，最难的是伤了头还中了风，光是抢救回来就共了一大笔银钱，之后还要补交徭役钱。 这才旧帐未清又欠新债，难上加难。 今年那五两银子就像点爆了老大媳妇的脾气，遇到叶家的事儿就总要骂上好一阵儿。 骂得狠了就会被老大打骂，闹一场之后能消停几天，之后还会再骂。 也是如此，老俩口想去叶家看看女婿也一直未能如愿。 如今旧帐新债全部还清还给了利息，人情都在利息里了，以后叶家可不欠刘家什么，更不欠赵氏。 何况赵氏还骂了那么多回，她早够本了。 若是还要骂，她当婆婆的可就不惯着了，心里积了许久的怨气，也是时候讨点利息回来了。 随着刘老太太表明态度，村里人也觉得，以前赵氏有怨气骂人也能理解，可如今钱还清了还骂就过了。 何况来的不是刘三妮，而是一个未及笄的小丫头，赵氏还是当舅娘的呢，哪能这般不知分寸呢。 不过村里人还是和气者为多，当下就有好几个妇人开口，纷纷劝起了刘赵氏。 也有人让刘赵氏赶紧将银子拿回屋去，别在门前闹了。 话说得委婉，不过是先把人劝开缓缓情绪吧。 刘老太太也没揪着刘赵氏的错处不放。 她摸摸叶青安的头，又看向站在小孙子身边说话的大外孙和二外孙，正要开口喊人进屋说话。 这时叶青萝见爷爷与外公寒暄得差不多了，便开口道：“外婆，我们还要去陈家村接小姑一家。” “我回来这么久还没有去拜见过小姑的，趁着今儿过节便让爷爷送我们几个过去一趟。” 刘老太太便朝驴车上还放着的一只筐看了一眼，这才明白这筐没搬下来的原因，是送去叶翠家的。 刘老太太张了张嘴还想挽留，总觉得今天这场面闹僵了不太好。 外孙女上回说好的九月初八还清所有钱，这事她是知道的，家里人都知道。 怎么今天一来就还钱呢，连门都没进，也不说喝杯茶慢慢说事，这就急着要走？ 叶青萝并没解释，是刚才一到就听见刘赵氏和外婆吵架说的那些难听话，才临时决定还钱的。 当初典当了二十两后，她就主张全部还清，后来又觉得二十两太多有些高调，就藏起了十二两。 当时和娘商量的，反正刘家畈那边又不清楚他们的钱，还了便还了。 结果娘又担心一次全还，别人还不知道叶家多有钱呢，别又生事。 毕竟家里若有钱，当初怎么会借那么多钱？ 再个是担心叶青萝带着那么多银子去刘家畈不安全，其实她后来觉得，娘的担心真的是多余。 有大堂哥送他们到村口，她就身上揣着一百两银子又如何？若上回一次还清了估计今天就没这场架了。 原来她还能理解大舅娘的。 毕竟是被人借了不少钱且还钱遥遥无期，虽说这世界里的钱庄没有什么利息可以赚，但谁乐意自家的钱搁在别人那里拿不回来？ 有情绪可以理解，但总是骂骂咧咧没完没了就让人生厌了。 不过对方毕竟占着辈份，也不合适穷追猛打，叶青萝见好就收准备离开了。 刘老太太见外孙女喊弟弟们上驴车，不禁红了眼眶，上前拉着她的手不肯放。 叶青萝回头，见状连忙笑道：“外婆，九月初八大舅还要去接我们一家来做客呢。” “也是我节前刚赚到些钱，有钱就还了，节后再赚些，月底再给爹看病施针，只会越来越好的，别担心了。” 见她这么说，刘老太太也想到这外孙女是个识字会写话本子赚钱的，心里便好受了些，拿出帕子擦了擦溢出眼角的泪花。 “还了也好，以后消停。”刘老太太嘀咕着，又走去驴车边摸摸叶青宇的头，眼神里全是关切。 “宇儿去镇上看病了？郎中怎么说？” 叶青宇刚将小弟抱上驴车，见外婆过来连忙解释。 “医馆的周郎中说，村里郎中给我开的药就可以继续吃着，养着便是，就是不能冻着、不能在风里头吹着。” “还让我多吃百合冰糖炖梨，姐姐买了一篓梨回家，这些天都在吃着，咳嗽少了。” “出门就把头和脖子裹着挡挡风就好。”叶青宇见外婆在打量自己围着的这块布，连忙又解释道。 “原来如此，过了中秋天气越发凉了，你在屋里养着要少出来吹风。” 刘老太太叮嘱了一句，又看向叶青萝，那眼神好似在说，既然郎中说了不能吹风，怎么裹块布就出来了？ 叶青萝解释更简单：“不冻着、不咳嗽就行了。” 也不是说一点风儿都见不得，没这么娇气，郎中的本意是别感冒了咳嗽，咳嗽时间长了不缓解容易积痨。 若从此就窝在屋里不见风不见光的，更容易病呢。 见她有数，叶家老爷子又没说什么，刘老太太这才忍下再多叮嘱几句的冲动。 她笑着伸手挨个摸了摸三个外孙的小脑袋，叮嘱他们好好听姐姐的话。 第104章 二表哥刘学 三兄弟都乖巧地应了。 叶青萝又与外公说了两句话，就爬上了驴车坐好。 叶老爷子见姐弟四个都坐好了，也笑着与刘老爷子和刘老太太道了别，就上了驴车，放好拐杖就扬起了长鞭。 围在这里的村里人连忙让开了道儿，刘家门前有空地好将驴车转头走，没一会儿就往村口去了。 刘家这边，刘老太太收了这么多节礼很是高兴。 在这样的日子也不会急着与媳妇吵架，而是在门前又将自家外孙女一顿夸。 农家人只要不是在外头借的高利，还没有哪家人会在还钱时给利息的，还是两百文这么多！ 还钱时给些谢礼的都是体面人家了。 刘赵氏今天在外甥女面前的态度，也让很多村里人不认同，说她不是的声音很多。 这些，自然都与叶青萝无关了，驴车一直出了村子，叶青宇才开口问出疑惑。 “姐姐，不是说等九月初八再还钱吗？” 叶青萝看向他，青宣和青安也扭过头望着她，便用心解释起来。 “大舅借钱给咱们是情份，大舅娘因此怨恨不喜咱们是她自己的性格问题，因此而使大舅家不安宁，外婆也受气。” “娘不想短期内还债太快是觉得我赚钱太快，因而容易招人注意，若有人眼红而使坏，咱们家不是白添了麻烦？” “毕竟许多人都知道咱们家因爹受伤的事，一下欠了二十来两银子，这在村子里哪一家都不是小数目。” “若都知道我这么能赚钱，就像怀璧其罪的道理，你们知道吧？我在小故事第二十多个里就写过这个问题的。” 三兄弟连忙点头。 他们看过，小故事的名称就叫《怀璧其罪》，故事说的是弱者藏宝，小可伤人、大可祸国。 没有能力自保时，一定切记财不露白，低调行事莫招是非。 叶青萝接着说道：“以前咱们家没有钱还时，大舅娘也会骂、会不高兴但也不会真的上门讨债。” “但是咱们上回还钱了，再有我还家的事，她定然会留了心打听。” “夏表姐又嫁到了镇上，咱们做绿豆糕在镇上卖的事也会传回去，有没有人从中挑唆咱们也不知道，也不好质疑。” “大舅娘认为咱们家有钱了还非要等九月初八还钱，她心里有气就朝外婆撒气。” “之前我不知道这情况，也没想这么多，不然初十那天从镇上回家就绕一下刘家畈把钱还了。” 那天她回家时，包括那次典当藏起来的钱，她手里头还有十八两，还债足够了。 当时觉得约定的日子，大舅娘自己也没意见，哪知道有人会反悔又找架吵呢。 “刚才我们到门前时听见她朝外婆骂的那些话，我就知道我错了，娘也错了，我们不该高看了大舅娘此人的性格。” “当时我就决定赶紧还钱，什么财不露白、低调行事，都连累外公外婆受气了还讲那些顾虑呢。” “既然事情当众闹起来了，当然也要当众解决，我当着刘家畈那些村里人的面儿把帐算了。” “不但还清了所有钱还给了两百文利息。” “大舅娘也当众收了银子，以后她都不能再拿借钱这件事骂咱们叶家，也不能在外婆面前张狂。” “因为那两百文利息就是还的人情，咱们家就不欠她人情，咱们欠大舅的，不欠她的。” “往后她也不能拿曾借过钱给咱们叶家的事，要咱们还人情什么的，你们也不必受她这些话裹挟。” 一路往镇上去，叶青萝细细说明道理和她这么做的原由，情分是情分，是非黑白也要分得清。 叶老爷子在前头默默听着，原本藏在心里的不高兴到这时才总算是消散了。 他家孙女孙子们都这么懂事，他气赵氏那种蛮横妇人作甚？不值当！ 驴车刚到镇口就见到迎面出来一辆驴车，赶车的正是刘有成，驴车上坐了五个人，车尾还放了两个箩筐。 “叶大伯！”刘有成先喊了一声。 叶老爷子连忙将驴车停了下来，叶青萝和三个弟弟连忙从驴车上跳下来，走上前行礼。 “大舅。” “萝丫头！宇儿、宣儿、安儿，宇儿你这是？”刘有成见到外甥们笑眯眯地，而后便惊讶地打量着叶青宇。 孩子瞧着不是很有劲但也不像生病的样子，这头上怎么裹着布巾？ 叶青宇腼腆一笑，解释道：“大舅，郎中说我要少吹风怕受寒，容易咳嗽，姐姐就给我裹了头巾遮风。” 在舅甥说话的当儿，驴车上坐着的几人正窃窃私语。 主要是刘薇在她娘耳边嘀咕叶青萝的事，刘夏也在和另一个小媳妇低声说话。 叶青萝在看见大舅时就已经看清了驴车上的人，什么关系也猜测得差不多了。 但她故作不知，不打算主动打招呼，只和大舅行礼。 三兄弟因大舅询问也忘了和驴车上其他人打招呼。 倒是坐在车尾守着箩筐的少年跳了下来，大步走上前好奇地打量叶青萝，眼中满是惊喜笑意。 “你就是前阵子苏家那假千金，咱的真表妹？” 叶青萝歪头看他一眼，故意露出疑惑表情问道：“你是大舅家的还是二舅家的表哥？” 其实看年纪也看得出来是二舅家的表哥。 大舅家的大表哥都十九了，学厨五年，眼前这位明显年轻且一副读书人模样。 那少年人也不恼，笑眯眯地伸手指着自己的脸：“大哥十九，我十六，我以为分辨得出来的。” 没想到他是这种逗比性格，叶青萝莞尔，对他态度就好了些，当下福了福，笑道：“叶青萝，见过二表哥。” 二舅家的，二表哥刘学，沈家私塾科举另一个班读书。 叶青彦是已经考上了童生的，与还没考童生或是没考上童生的不在一个班。 在沈家私塾，刘学与叶青彦自然是认识的。 之前叶青萝刚做好绿豆糕时，叶青彦就提过要不要给刘学绿豆糕吃的问题。 这边表兄妹自己说上了，刘有成才想起来连忙道：“萝丫头，见过你二舅娘，还有你大表嫂。” 被舅舅点名了，叶青萝这才领着弟弟们往后边走了两步，行礼打招呼。 第105章 小姑都不知怎么夸你了 然而，驴车上那戴着银簪、绢花还有金耳坠子的妇人，却神色淡淡地“嗯”了一声，连眼皮子都没有多抬一下。 叶青萝微微一笑，暗想一个酒楼掌柜的次女，是有什么家业要继承吗这么狂！ 她随即看向后头与刘夏坐一块儿的小媳妇，微笑道：“大表嫂，怎么大表哥没一起回？” 大表嫂也才十六岁，今年端午进的门，见到叶青萝这个柳东镇闻名的假千金时自然是好奇的。 但当叶青萝与自己说话时，她又有些不好意思，腼腆道： “酒楼今天有很多过节定席的客人，你大表哥和二舅都忙，不得空回家过节。” 这个大表嫂人还怪好的，在二舅娘鼻孔朝天、两个表姐故意不吭声时，却是将今天只有她们回家的原因解释清楚了。 刘夏嫁的夫婿是周掌柜的孙子周平，也在柳风酒楼当跑堂小二，既然酒楼今天忙，周平今天当然也不得空陪新媳妇回娘家。 但叶青萝却想，酒楼再忙应该也会有轮班休假制度吧？刚成亲第一年中秋居然不陪媳妇回娘家？ 只要提前与其他人商量好再请个假，自家亲爷爷是掌柜、媳妇亲二叔是掌厨，这假怎么请不到？ 就看有没有心呗。 叶青萝瞥了一眼也在用复杂眼神看她的刘夏表姐，笑着点了点头，而后让开两步，看向刘有成。 “大舅，我们刚到刘家畈送了节礼出来，要去陈家村接小姑家，就不耽搁了，九月初八你来接我们。” 叶青萝这句话包括了几个意思，尤其最后一句，现在听来没什么，等大舅回家知道事情经过后会明白。 哪怕今天闹得并不愉快，她和叶家也会在九月初八那天来刘家做客，约定不变。 现在的刘有成自然不知其中深意，知道他们还要去陈家村后连忙笑道：“好，那你们快些去吧，别让你们小姑等久了。” 刘有成并没有先走，而是看着三兄弟猴儿似地爬上驴车，心下暗叹，这三个孩子长大还要好几年呐。 现在还有萝丫头这个长姐撑着，可萝丫头下月就十四了，又能撑几年呢。 夏丫头回家说叶家在镇上卖绿豆糕生意很好，还有不少订单呢。 可绿豆糕一块才两文，得卖多少绿豆糕才能养得起这一大家子还有个衣食不能自理的病人？ 家里已经没有正劳力了，孩子们又年幼，若没有萝丫头赚钱这日子可咋过呢。 刘有成压下心底的担忧，等叶老爷子赶着驴车先走后，他才扬起赶鞭让驴车继续跑动起来。 刚才弟媳妇那高高在上的傲慢态度，他看在眼里自然不喜，但这事他会与二弟去说道。 叶家与刘家畈在柳东镇的东北边上，陈家村在柳东镇的西北边上。 因而不需要进镇去，几乎是擦着镇口过去，很快就进了陈家村。 村子里走亲戚的人家正在出村子，家里在盼着闺女回家的也在门前朝村口张望着，邻里之间说笑着，瞧着热闹、气氛也好。 很多人认得叶老爷子，纷纷打招呼，得知叶老爷子赶着驴车来接闺女一家回去过节，皆有些惊讶。 叶家二房的事自然也传到了陈家村，叶家大房在镇上卖糕点的事同样也在陈家村议论开了。 这就赶着驴车来了，看来卖糕点是赚了不少。 注意到驴车上坐着的姐弟四个，倒是没人想到真假千金的事。 毕竟这事也过去有些时日了，原来叶青芳来过陈家村，只是一时之间没人将她们的事联系起来而已。 来到陈家门前，就见到陈家大房和三房正商量着用驴车的事，二房就是小姑家。 三兄弟家比邻而居，大房是老宅与父母住一块儿，因而日常有什么事情也都是聚在一块儿商量。 陈大伯和陈三叔正在门前说话，听见驴车声音扭头一看，连忙打招呼。 “叶叔来啦！” “老二，你丈人来了！” 听见喊声，本来就在鸡笼那边捉鸡的叶翠连忙起身朝外走，在院子里整理箩筐里节礼的陈河也连忙放下手里东西走出来。 “爹！” “岳父！” 叶老爷子答应一声，在门前停下了驴车，又与陈家大哥和三弟寒暄了两句。 看向从老宅那边听见声音赶出来的陈老爷子笑着打招呼：“陈哥！” 叶老爷子与陈老爷子当年在外头做工认识的，一起喝过酒，两家攀亲是他们自己谈成的。 如今俩人都是老头子了，到一块儿依然还很热络。 叶翠这时候却是顾不上三兄弟，而是拉着给自己行礼的小姑娘上下看个不停。 “这就是我那刚回家的侄女呀，小姑这些天一直惦着你呐，上回你大伯过来说起你时，可把小姑惊到了。” “没想到当年还有那种事发生，没想到你这孩子是个有本事的，还那么孝顺懂事，小姑都不知怎么夸你了。” 叶青萝一脸乖巧、腼腆地笑着。 “这就是你娘家抱错的那个侄女？个子比芳丫头矮些，模样倒是好些。”陈家老太太也过来好奇地打量叶青萝。 叶翠连忙让叶青萝喊人，叶青萝乖巧行礼，喊道：“晚辈叶青萝，见过陈奶奶。” “好孩子，真是乖巧懂事！” 见小丫头还朝自己行礼，这倒是以前不曾遇见过的，陈老太太笑哈哈地夸了起来。 叶翠又拉着叶青萝见过了陈老爷子，拜见了小姑父以及小姑父的大哥和三弟。 这一闹陈家其他人也都出来了。 三家人本来就住在一块儿，这时候都看稀奇似的跑过来，一阵寒暄见礼好不热闹。 叶青萝也不尴尬、也不怯场，该喊人就喊人，该行礼就行礼，该应答就应答，举止端庄、进退有礼，所有人对她印象极好。 村里人听见动静也围了上来，皆是好奇打量叶青萝。 叶翠没急着将人领进屋里去说话，而是与村里人一通炫耀，这是她刚回家的亲侄女儿。 村里众人这才恍然想起来，前阵子镇上传得沸沸扬扬的事，可不就是叶翠娘家侄女么。 大家都说笑起来，自然也有人问起叶青萝亲事的，叶翠这时才恍然想起来正事，笑着摆了摆手。 第106章 以后若有困难再来找小姑说 “大家别聊了啊，回娘家的赶紧回娘家，闺女、姑子要回家的也赶紧杀鸡去！” “我爹和侄子侄女都来接了，也不能耽搁了！” 她这么说，大家说笑着也就不再围着他们说话了，纷纷散去。 叶青萝想到娘说的小姑性子像奶奶。 这瞧着比奶奶还要热情外向一些，在陈家村的人缘应该是极好的。 被小姑冷落的三兄弟这时候才能靠近自家姐姐，叶青宇小心提醒道：“姐姐，节礼。” 叶青萝点头，这才说起节礼的事。 节礼是外嫁女给娘家准备的，今天却是娘家给外嫁女准备了。 “小姑，本该早些来拜见你和姑父的。” “只是家里头事儿多未能如愿，趁着今儿爷爷来接你们回去，我和弟弟们就一起过来了。” “筐里的糕点都是家里准备的，还有竹篮里的鸡蛋是我娘特意准备的，请务必收下。” “糕点也就罢了，怎么还准备鸡蛋呢。”叶翠一听还有鸡蛋，不禁红了眼眶。 “你娘真是的，你爹病着要补补，青宇病了也要补，留着自家吃啊。” 糕点不提，自是上回大哥来时她就知道了，如今娘家都靠着卖绿豆糕赚钱呢。 刚回来的侄女会做糕点，每天早上带着二嫂做糕点出来，大哥带着大侄子到镇上卖糕点，两家都有钱赚。 “小姑，进屋说话吧，我还有事说。”叶青萝没解释鸡蛋的事。 上回大伯来了一趟陈家，回家时就带了两只下蛋鸡回去，其中一只就是给她家里的。 小姑可以这般大方有心，娘准备些鸡蛋又算什么呢。 只是她不会在这件事上拉扯，她还要还钱。 有了刘家畈的事情，她就决定在陈家把那三两银子还了，而不是等小姑一家到了叶家再还。 来都来了，有些事情是可以一起办的。 见她有事说，叶翠连忙牵着她往院子里走，又回头招呼三个侄子，又朝叶青宇头上多看了两眼。 但她没有多问，上回大哥过来就说了二哥家里的情况，她是知道青宇情况的，包着头自然是不能见风。 好在这两天阳光晴朗，没什么风，不然她定然会怪爹将青宇带出来了，冻着了咋办？ 叶老爷子没有进屋，只交代外孙和孙子们自己将东西搬进去，就坐在驴车上与陈老爷子继续说着家常。 陈老爷子知道他腿脚不便利，也没拉着他进屋去，不过一会儿，外孙女端着茶出来奉与外公喝。 堂屋里，叶青萝拿出三个银锭子递给小姑，说是今天过来也为还钱。 叶翠一见顿时板起了脸，三连问：“给你爹治病的钱有吗？家里现在吃得上饭吗？天凉了家里添冬衣了吗？” 跟在后头进屋的陈老太太还有陈家嫂子和弟媳见状，也连忙附和让叶青萝先紧着家里用钱，倒是没有说风凉话。 当然，欠债还钱都是陈河叶翠与叶家的事，他们都是分了家的。 她们进来当然是看到有六包糕点。 叶青萝将银锭子往小姑手里塞，解释道： “小姑放心，爹和青宇初十那天都到镇上医馆看过了，爹也施了银针，等月底再去施针的钱还是有的。” “我刚回家，原来芳丫头的衣裳我都穿不了就让娘在村里卖掉了，如今娘和奶奶、大伯娘都在给我赶做替换衣裳，还有冬衣。” 她说着还原地转了一圈儿，露出浅浅的笑容。 “我今儿穿的衣裙是大伯娘帮我做的，鞋是奶奶给做的，头发是娘给梳的。” 见她这般，叶翠也不禁咧嘴笑了一下，随即又收起笑容一脸正色地盯着她，最后将目光转向叶青宇。 “青宇你来说。” 叶青宇正在一旁与大一岁的表哥陈光说话，见问连忙回答。 “小姑放心收着吧，家里如今有绿豆糕赚头，日子能过的。” 姐姐写小故事对外一直说的话本子，为的是不让人去书局找姐姐写的书，妄加猜测说闲话。 但在陈家，他也不会明说姐姐能写话本子赚钱，想来大伯上回来就给小姑说过了吧。 叶翠显然也突然想起来了大哥上回说的，侄女有本事赚钱的话，这才点了点头将银子收下了。 “既如此，小姑就先收下了，以后若有困难再来找小姑说。” 毕竟当着婆婆和妯娌的面儿，侄女将银子拿出来了她也不能一直推辞不要，免得被人背后说她娘家人的闲话。 收下三两银子，债务便两清了。 叶翠看向放到八仙桌上的那六包糕点，便上前拿起三包，一包给婆婆、两包分别给妯娌。 她笑道：“多亏了我侄女学了糕点手艺回家，如今叶家就靠着这买卖有些进账呢。” 言下之意，糕点好吃，却是叶家赚钱的手艺，大家收着也别嫌少。 陈家大嫂想说自家人多这一包不够分，就见叶翠转身又拿了一包递给陈光。 “给你姐夫家送去，就说是二舅家刚送来的，也给他家里人尝尝。” 陈嫣要到十月初八才出嫁。 但女婿是自家男人的徒弟，又是同村，与陈嫣是青梅竹马长大的，两家关系一向不错。 大嫂还想多要，她当然也会为自家闺女处好将来的婆家关系。 送出了四包绿豆糕还剩下两包，不等大嫂开口，叶翠再次拿起一包递给刚进屋的陈嫣。 “这包绿豆糕拿去给二爷爷家，就说你舅家刚送来的，让二爷爷家也尝尝。” 陈嫣正打算与表妹说说话呢，见状只得先送糕点去了。 陈老爷子还有个亲兄弟在不远住着，其他堂兄弟、族里未出五服的兄弟也有不少。 毕竟这里叫陈家村，陈姓大族聚居地，哪家不是往上一数共祖宗呢。 但叶翠自然不可能挨家去送，哪来这么多糕点白送呢。 不过给亲二叔家是道理，外头老爷子和陈河三兄弟只会高兴而不会说什么的。 桌上就剩下一包绿豆糕了，还有一筐鸡蛋不可能也伸手要的。 陈家大嫂这才说闺女快回来了就拿着那包糕点回去了，又喊陈老太太回去帮忙杀鸡。 陈老太太抿抿唇，看一眼桌上的糕点、又看一眼自己手中的糕点，最后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他和老头子是跟着大房过的，有些事只能维护大房一些。 第107章 大舅在路边等他们 老太太手中是得了二媳妇给的一包糕点，但回去显然是留不住的，会留给大孙女。 陈家大嫂手里那一包，不用说也知道会给大儿子当节礼拿去他丈人家。 叶青萝冷眼旁观，明白了娘交代的用意。 糕点包好送给小姑，剩下就是小姑的事了，这么早过来其实也是方便小姑分糕点给其他两房的人。 但小姑的大嫂显然还嫌一包不够，就有些不知礼数了。 等陈光和陈嫣都回来后，叶翠也抓出了两只鸡用麻绳系了脚和翅膀装进了鸡笼里，喊着当家的快一点别耽搁回叶家。 这次没抓下蛋鸡，就是村里买的大鸡，若是下蛋旺季的鸡送回叶家也没人舍得吃，得养着下蛋呢。 叶青萝正和十岁的表妹陈杏说话，见表姐陈嫣在好奇打量自己，连忙站起身上前笑问。 “表姐收拾好了吗，我们准备走啦。” “嗯，我很快就好。”陈嫣面上一红，连忙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叶青萝又提醒其他表弟表妹们，六岁的陈亮还想带着五岁的叶青安去村子里找其他小伙伴玩耍呢。 叶青萝觉得来小姑家的气氛比去刘家畈时好多了。 叶青萝喊着弟弟们来到院子外头。 见姑父已经将筐和鸡笼放在车尾了，陈家兄弟从茅厕那边跑出来，小姑在喊他们赶紧洗手换身干净衣裳。 一阵鸡飞狗跳地忙碌，看得叶青萝却只觉得真实、温馨，很有农村烟火气。 叶翠将绿豆糕和鸡蛋收回了自己屋里锁好，也换了一身半新衣裙又整理好头发，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十二岁多的陈光、六岁的陈亮与叶家这边三兄弟坐在前头，叽叽喳喳聊了不少最近各自村里的事情。 陈嫣陈杏坐在中间，叶青萝坐在她们旁边。 显然陈嫣性子腼腆一些，十岁的陈杏性子更活泼像娘，拉着萝表姐说个不停。 叶翠坐在她们后边，没有抢着与叶青萝说话，而是看着自家闺女们正主动与自家侄女在熟悉相处。 她唇边含着淡淡的笑意。 因今天爹带着侄子侄女来接她一家回去，因娘家的情况在好转了，她心里头也落下一块大石头。 陈河坐在车尾守着箩筐和鸡笼，没有参与孩子们的闲聊，只不过他见媳妇心情好了不似之前那么忧愁，自然也是高兴的。 刚才媳妇已经告诉他那三两银子的事了。 媳妇说，二哥还瘫在床上要人伺候，卖糕点虽然有进账但要还债显然还不够，这银钱怕是刚回来的侄女赚的。 能赚钱还债的侄女，就连他也只能说敬佩了。 驴车沿着镇口奔向另一边，很快就到了他们熟悉的乡道。 叶青萝不嫌陈杏话多，总是很有耐心地应答着，慢慢地陈嫣也能与她说上话了。 陈嫣倒也不是内向软弱的性子，就是与新表妹刚见面还有些不知如何相处，有妹妹在中间搭话，气氛很快热闹起来。 前边的陈光和陈亮也不时扭过头来好奇打量表姐，不时听见叶青安强调：“我姐姐可好了！” 谁也没有问叶青芳哪儿去了，现在怎么样了。 因为陈家得到消息后就知道叶青芳回苏家做千金小姐去了，以后都不再是他们家的亲戚了。 再问一个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意义何在？ 驴车经过刘家畈外头时，叶老爷子突然勒着缰绳放慢了速度，诧异地看着路边站着的人。 “有成在这边干啥呢？” 大舅刘有成见到叶老爷子赶着驴车回来了，连忙上前走了两步。 叶老爷子不好直接问刘有成啥事儿，只能问他干啥呢？ 叶青萝正与表姐妹说笑，听见爷爷的声音这才抬头望过去，也露出诧异的表情。 二舅和大表哥、夏表姐的夫婿都不回来过节，大舅接了镇上的人回去，不应该这时候还出村子呀。 刘有成拦下了驴车便又折回去拎起一只鸡笼大步走上前来。 “叶大伯！” “陈河兄弟，大妹子。” 刘有成来到驴车旁笑着又与陈河和叶翠打了招呼。 陈河已跳下驴车抱拳拱手，笑道：“有成大哥。” 刘有成却没功夫与陈河多说，而是笑笑，又将目光转向一脸好奇看着他的叶青萝，露出苦笑。 “你这丫头，约定好的九月初八，怎么八月十五突然就还钱了？” 叶青萝没想到大舅会因为这件事来跑边等他们回程，想来家里的事情已经知晓。 “我和大舅到一旁说几句话。”叶青萝说完也下了驴车，往后头走了走，刘有成连忙跟上去。 “大舅，我原本也没想那么多，今天就是去接小姑一家的，毕竟我回来这些天还没去过小姑家。” “初十那天去镇上给爹和青宇看病，去镇西边买梨顺道去了布庄，给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都买了匹布。” “今天就顺路去给外公外婆送布的，没想到大舅娘会找外婆吵架……” “我做外甥女的也不怕背后说长辈，当时大舅娘就在院子里头骂，都不避讳村里人呢。” “我也没想到约定好的事情，还能连累外婆受气，当时就决定赶紧把钱全还了，其实……” 叶青萝说到这里一脸苦笑地叹了口气，便将她与娘为还钱的事再三犹豫、折中办法的前因后果给说了一遍。 “我知道这件事让大舅难做了。” “我说这些并非让大舅与大舅娘吵架的，还钱不干脆是我和我娘想太多、行事差了。” 叶青萝当下又小声将自己已在书局交了不少书稿、总赚了二十两的事说了。 “加上我回家第二天去县城典当衣裙首饰的银子，目前家中欠的二十多两新旧债已经全部还清了。” “今天去小姑家也把钱给还了，家中再不欠债，大舅尽管放心。” “我娘就是担心我赚钱太快招人惦记，我又是个小姑娘还是刚从苏家回来的容易招是非，才想着分几次还债的。” “若早知道能生这么多事，初七那天我过来就该一次还清的，就没后头那些是非了。” “就我娘没见过那么多钱，不敢让我带那些银子出门，那天还是大堂哥送我和青宇到刘家畈的。” 叶青萝知道大舅和小姑一样，都是真心相待的亲人长辈，便将事情细细解释了一遍。 第108章 你大舅精明着呢 只除了典当是二十两不是八两的事没有解释，怕大舅回去给外公外婆说，刘家隔墙的耳朵太多了。 但自己写书稿的事本来就是上回与大舅和外公说过的，只是他们并不知道自己实际赚了多少钱，只知自己有这本事赚钱罢了。 如今她说出具体数目，刘有成就知晓这里有二十八两，叶长贵所有的债听说是有二十余两，还清所有债是没问题的。 当然，刘有成并不知道典当还剩下十二两的事，也不清楚叶青萝都花掉了多少。 叶青萝今天还完八两欠债之后，手头只剩下十两三钱了，这里是算上了典当剩余十二两的。 因此在明面帐上余额应该是负数了。 但没人知晓叶青萝实际花费，假设没买《大夏风物志》，没买那么多竹纸、毛笔等，只能说还略有剩余，不多。 但叶家明帐上还有绿豆糕进账，吃饭没问题。 刘有成没有思索太久便一脸严肃地道：“别债还完了，没钱治病了。” “你爹的伤腿要养着，中风的手脚还要施针，听说施针不便宜，村里郎中会不会？” 叶青萝连忙道：“我不知村里郎中会不会，但爹平时的药是村里郎中的，复诊和施针是在镇上医馆。” “施针一次是一两银子，初十那天复诊，是最早给爹治病的郎中负责的，检查伤腿、施针、用药加起来一两又三百八十文。” “给青宇看病的老郎中说村里郎中他认识，开的药没问题，照常养着就行，又让我买百合冰糖炖梨。” “过了节我又能交一次书稿换十两银子。” “月底给爹再去施针，给青宇买梨，九月送他们三个回村塾去读书，家里边添冬衣冬被都够用。” 听说很快又有十两进账，再听叶青萝说的这些花销，十两银子确实能够撑起来了。 刘有成这才松了一口气，笑叹了一口气，随即又无奈道：“你大舅娘不地道，还是个蠢的。” “你给那两百文利息她还当不赚白不赚，却不知她当众咬银子的举动，让刘家在刘家畈里都没脸。” “但我不想给她撑脸面，被骂是她活该。” “但你那两百文也让大舅没脸了，大舅就不退钱了，刚给你在村里买了四只鸡，你拿回家去。” “大舅！”叶青萝有些惶恐，低头蹲身行了礼，赶紧解释。 “当时我看她为钱的事骂外婆、骂我娘，想来也不会找回我两百文，这才顺势说是利息的。” “当时我只想把帐还清省得外公外婆和大舅难做，没想这事让大舅伤颜面的。” 当时她在气头上，当然也清楚五两银子给出去，再让刘赵氏找还两百文还不知是什么吵闹的局面呢。 干脆算做利息，不让刘赵氏以后拿借过钱给叶家的事要叶家还人情，却没想到会让大舅没脸。 在她心里，其实早已将那样的大舅娘和这样的大舅，给分开看待了。 “没事，你大舅精明着呢。”见她一脸不安和悔意，刘有成这才笑了。 孩子当时应该是气糊涂了，也清楚赵氏那人不会找钱，才有此顺势而为，其实也是精明人，像他刘家人。 “正好家里边养着的鸡不够送，就给你在村子里买了四只，村里人自然知晓大舅我是不收你利息的。” “你也不用推辞了，布带绑着的是下蛋鸡，让你娘养着，干草绑着的大鸡可以炖汤，家里人都补补。” “如今你家里无债一身轻，你还能攒些积蓄，你爹少些忧愁，养病也能快些。” “知道了，多谢大舅。”有了前面利息的事，叶青萝确实不敢推辞。 人情面子本来就是互相给的，大舅娘不给面子，她也没给大舅娘面子。 别看当时在刘家门前还债一事，是她憋屈、刘赵氏嚣张，实则被村里人议论闲话的会是刘赵氏。 只是刘家的面子有没有受损？ 外公外婆应该不会，但刘赵氏到底是大舅的妻子，夫妻是一体的，才有大舅刚才这一说。 就当是大舅敲打了她吧。 通过这件事，叶青萝也知道大舅为人和气仗义，对外嫁的妹子一家也很好，但他骨子里依然是精明世故的。 叶青萝上回就觉得两个舅舅的区别，二舅的和气挂在脸上的笑容里，精明自私刻在骨子里。 大舅的和气或许不会时常笑给你看，但却体现在了为人处世的诸多小事里。 是了，大舅在刘家畈种着田，却也常年赶着驴车在外卖鱼或是跑其他小买卖。 各种各样打交道的人多还混得开，又怎么是真憨厚老实的？ 不动声色，拎得清道理罢了。 叶青萝喜欢和这样的舅舅打交道。 见大舅转身要走，叶青萝突然低声问：“大舅，如果我想卖别人没有的干货，你有门路销货吗？” 刘有成转头，诧异地看着她：“什么干货别人没有？” 叶青萝灿然一笑：“我自己能做出来，只是现在没空，还在等大堂哥给添多点锅灶。” “用锅灶做出来的干货？吃的？”刘有成更诧异了，干货不是山里的、水里的、地里的，晒干？ “嗯，可以储存久一些的一道菜，酒楼、干货铺、杂货铺、市井人家皆可买。” “只是街头散卖量太小、卖得慢了，像绿豆糕那样赚点小钱家用。” “如果有大铺子能收货，几百斤、几千斤地收货，咱们才能形成作坊规模，才能真正谈及赚钱。” 刘有成眯眼想了想道：“等收粮之后我闲下来去一趟你家里，你给我看看成品。” 没有成品就谈生意显然不行的，他与人谈收货当然也要拿成品出来。 叶青萝连忙点头。 在还没有确定能否与顾子熙合作之前，若大舅有人脉路子可以拉到订单，至少作坊入冬前可以开起来。 青河县不小，青阳州更大。 就算顾子熙名下有相关生意或有能力将生意盘子做大，也不缺她大舅这一口。 干货生意她想带上大舅。 虽然大舅娘讨嫌，但大舅赚了钱，外公外婆晚年更好过，刘冬那小子读书若考科举也更有银两底气。 第109章 外公来送鱼 回到驴车前，刘有成将那只鸡篓也放到了车尾，车上众人皆是看看他又看看叶青萝。 刚才舅甥两个走远了说话，声音又不大，他们也没听清在说什么，只看见叶青萝突然表情不安给她大舅行大礼了。 “等一等！叶老哥等一等！”这时，刘家畈方向跑出来一个人在大声喊着。 所有人朝那边看过去，就见刘老爷子两只手里都提着鱼，用草绳串着的一串两条。 一共四条大鱼！ 刘有成便笑道：“我出来得急，河边还在撒网，我怕等到鱼再出来你们的驴车就过去了。” 所以他回家知道事情经过之后，都没时间去骂刘赵氏的混帐行为，就匆匆去村里买鸡而后到村外乡道边上等着了。 毕竟他出镇时就遇到了叶家的驴车，算算时间也知道耽搁不得。 刘老爷子则是去河边等鱼，今天不是他们自家下网，但也是刘家其他人，过去要几条鱼不用花钱。 上回刘有成下网时，村里妇人直接过去讨要，不大不小的鱼也都给了。 河又不是谁家的，一网上来总有大大小小的收获，自己村里人去要都不会小气。 仙桂村这边有时也有人会去河边下网，不过只有河弯，水域没有刘家畈那边的大，也没人专门网鱼去卖。 叶老爷子还想着等回去就到河边看看有没有人下网呢，不行就炖鸡汤再炖块肉切了用秋辣椒做回锅肉吃。 现在又有刘家送的鱼，叶老爷子还是很高兴的。 “有成啊，你爹送的鱼我就收下了，这鸡你就拿回家去吧，你妹子家都养两只下蛋鸡了。” 叶老爷子笑着开口。 刘有成却看向叶青萝，叶青萝连忙替舅舅解释：“爷爷，这是大舅退回的那两百文，只多不少的。” 叶老爷子这才明白原由，歉意地道：“你外甥女当时气着了乱说话，给你添麻烦了。” “是家里婆娘闹的事，好在这摊子事也算了了，萝丫头有本事，我当舅舅的也能放心些。” 刘有成连忙笑着开口。 都是心知肚明的事，也就不用一再拿出来说了，几人打个哈哈就过去了。 刘老爷子也到了路边上，叶老爷子并没有下驴车，众人皆知他腿脚不便。 只是刘有成见到爹手里提着的鱼，有些皱眉：“怎么不拿个篓子或是筐装着？” “刚到手的哪里来得及。”刘老爷子临时去河边确实忘记拿筐了，有些尴尬地解释。 “放我们这边筐里吧，里边正好有肉，拿盖子扣着也不怕蹦出来。”陈河连忙开口。 刘有成便接过爹手里的两串鱼提到了车尾。 叶青萝笑着向外公道了谢，又提到九月初八再来，刘老爷子就知道舅甥两个没有闹出埋怨来，便露出了笑容。 “好，那天让你舅舅多下几网，咱们刘家畈别的没有，鱼管够。” 他半辈子打渔卖，这话说得豪气。 叶青萝笑着应了，在外公的催促下就上了驴车，驴车慢慢前行。 一路再未停留，没多久驴车就进了仙桂村。 村里走亲戚的人家早出发了，除了几家一早搭上了叶青枫去下河村的便车，其他人都不顺路。 这时候驴车回村，当然来仙桂村的人家也都差不多到了。 村道上有人见是叶翠一家回来了，有不少人也都会笑着打招呼，叶翠皆是热情地回应着。 叶青萝在一旁看着，心想当初奶奶帮她过畈讨公道，也是一喊就有许多人家都出来人跟着走。 村子里人并非都像方姨奶那样，或是像在山上故意摇桂花落地的那几个妇人一样坏。 更多还是纯朴和善的人家。 看小姑这招呼声里的笑容，就知道与她打招呼的定然也都是不错的人家。 叶青萝回家这些时日都在家里忙着，就如杨家姐妹说的，她就连去河边洗衣裳都没有去过。 在村子里打过交道的人很少，也没单独在村子里走过。 但她也没办法，她是要赚钱的人，在村子里结交太多人对她将来的管理并没好处。 到时妇人会觉得她年轻好拿捏，小姑娘们以为与她有交情跑来要活计，都会消耗她精力。 至少不要被像杨春香这样的小姑娘缠上，以后没事过来串个门，或是一个劲儿喊她一起出门。 她哪还有时间写书稿赚钱？这是她目前最大的收入进账了。 这么想着，她便打消了在村子里走动走动的念头。 驴车过畈很快来到叶家二房门前，叶老爷子没有停下驴车而是再往前跑了几步才停在老宅外头。 老宅外头，老太太与几个老太太正聊着呢。 家里今天杀了两只鸡已经炖上了，厨房里有大媳妇和两个孙女在忙，她得闲出来望望闺女回来没有。 看见闺女一家，老太太高兴地迎上前。 叶翠下了驴车就扑进老太太怀里撒了会儿娇，陈嫣陈杏姐妹俩看得默默扭头。 陈河似是早就习惯了叶翠的性子，笑眯眯地喊了老太太一声“娘”，就忙着将驴车上的东西往下搬。 “萝丫头，将鱼拿两条回家养着明天吃，这边用两条做菜就够了。”叶老爷子喊着刚下驴车的叶青萝。 叶青萝却摇头道：“大舅给的那四只鸡实则是退回的那两百文，我拿回家去，鱼就留到这边吃吧。” 老爷子还待再说，叶青萝已经将那只鸡篓搬下来让青宇青宣抬回家去。 “嫣表姐、杏儿，我先回趟家，一会儿你们自己过来找我玩儿啊。”叶青萝又与表姐妹打了声招呼。 这一路上她们已经聊得熟了，不像在陈家时双方都还有些拘谨。 从一个人的言行举止就能看出来这人好不好相处，显然陈家姐妹比刘家姐妹好，叶青萝也愿意与她们相处。 姐妹俩答应了一声，她们来到外婆家当然要先见外婆、大舅娘，之后才能去二舅家的。 只是外婆被娘霸占了，她们还要等一会儿才能说得上话。 陈光陈亮就没这顾虑了，他们跑过去喊了一声“外婆”后就跟着三兄弟走了。 姐弟几个进门就喊娘，叶刘氏忙从上房出来。 陈光陈亮也连忙喊了声“二舅娘”就去上房看二舅。 这一路上他们其实也惦记二舅的情况，都忘了大舅不知回来没有…… 第110章 叶翠一家回来 叶长贵今天也很高兴，精神头瞧着不错，和两个来看他的外甥聊了好一会儿家常话。 叶青萝也趁这个时候将娘拉到一边去说了今天还债的事。 知道娘家大嫂这般还找茬骂娘，叶刘氏神色黯然，眼眶有些泛红。 但她还是很快缓过劲儿来勉强露出笑容，道： “我闺女有本事！如今还完了钱也好，以前是娘想太多，反而添了麻烦。” “你给利息的事，若娘当时在场，可不会觉得你做错了，只是你大舅立场不同，所以你大舅说的也没错。” 叶青萝点头，劝道：“娘，这事过去了，以后咱们家不欠人钱，赚钱攒家底过日子。” 爹有钱治病，弟弟有钱读书，她有钱囤创业基金，以后的日子还长，但他们再也不用为债而愁、为无粮而苦。 就连欠爷奶最后还未还的七十文，还有菜籽油，都由娘从绿豆糕进账里还掉了，还让奶奶给再买了一缸菜籽油回来。 这些日子又是米粮又是油，还买了不少鸡蛋，绿豆糕生意做了这么多天，娘手头其实没存下多少钱。 但他们如今吃喝不愁了啊，无债一身轻啊。 叶刘氏转念一想也是，于是脸上的笑容便轻松了很多。 娘俩也没说太久悄悄话。 毕竟今天叶翠一家回来，姑嫂以前关系就不错的，叶刘氏也急着去看小姑子怎么还没过来。 “对了，灶上刚蒸好的绿豆糕还没切，你去切了吧，给你表姐表妹还有表弟们都吃。” 叶刘氏朝院门口走时又扭头叮嘱了一声。 原来叶青萝他们出发后，叶刘氏想着绿豆糕都打包当节礼送了。 家里边却是没有留的，小姑子家过来没有招待的，便又匆匆喊了老太太过来一起蒸了一锅。 只不过撤火之后她给当家的送茶去喝，就没空回来厨房了。 平时家里还有姐弟四个，她走开一下不影响厨房里的事情，今天就只能先搁着了。 叶青萝连忙去厨房，先打水洗了手，将水盆端出来又喊弟弟们都过来洗手。 听说有热乎绿豆糕吃，陈光陈亮也顾不上陪二舅说话了，连忙朝厨房里跑去。 老宅那边，叶翠与娘和大嫂说了会儿话，把拿来的节礼拿出来，今天的两只鸡都是做菜的，自然没有往二房这边拿。 箩筐里还有肉和一些干菜，还有刘家给的四条大鱼，今天上桌的菜能很丰厚了。 不过叶家也早就炖了菌子鸡汤，还准备了回锅肉，闺女和女婿拿回来的鸡就再杀一只用秋辣椒炒来吃，另一只先养着了。 女婿拿来的肉也会煮熟了用豆角炒一碗，剩下的用瓦钵装起来放碗柜里明天吃。 鱼是河里现捞的，放水桶里没一会儿还能游动，因而也先养着两条。 叶翠进了厨房还想帮忙，被叶林氏笑着拍开她的手，嗔道：“来半天了，也去看看你二哥二嫂了。” “知道啦，娘刚才不是说二嫂又做了绿豆糕嘛，我怕去早了进二嫂家厨房不太好。” “晚一点过去，说不定绿豆糕都弄好送过来了，嘿嘿。”叶翠说完还嘿嘿一笑，表示她想得真周到。 看她回娘家还不免有些撒娇，叶林氏也是好笑直摇头，便让自家在厨房里干活的闺女带表姐妹去二叔家那边，和萝丫头玩儿。 “今天也是你们姐妹聚得齐的时候，不管以前芳丫头如何，如今萝丫头才是你们的亲姐妹，可不许吵架。” 叶林氏还叮嘱了一句。 叶林氏四岁就到了叶家来，相当于是老太太的长女一般，叶翠又是家里最小的，打小也是把大嫂当大姐待，关系一直很好。 当然叶翠这样的性子，与二嫂关系也不错，别人家经常会有姑嫂、妯娌吵吵闹闹的事，她们却不会。 叶刘氏在叶林氏找自己讨债之后，还跟闺女说大伯娘为人很好…… 就可见她们原来的关系如何了。 厨房外边，四姐妹听说还有绿豆糕吃也很高兴，陈杏已经迫不及待想过去了。 叶青梨却是寻了一只昨天才洗干净的竹篮出来，找到干净备用的纱布铺好，这才往外走。 叶青梨是今年三月初八及笄，明年端午之前出嫁。陈嫣是今年五月初八及笄，却是今年十月十八出嫁。 叶青梨是几姐妹当中年纪最大的，陈嫣却是先要出嫁的。 小时候她们俩关系很好，时常在一块儿玩耍，但叶青梨在定亲之后就慢慢变得有些不同了。 陈嫣上回来就发觉这位表姐变得不爱说话了，今天来发现这位表姐连笑容都少了。 看起来好像没什么问题，又觉得哪里变得别扭了。 陈嫣性子腼腆些，见状也没叽叽喳喳个不停，只是默默跟着。 倒是两个小的还是烂漫天真的年纪，说到吃和玩就特别有劲儿。 而叶青莲则是三句不离堂姐。 “我堂姐好厉害的！” “我堂姐可会做糕点了，不只是绿豆糕哦。” “我堂姐做的绿豆糕可好吃了，我和铭儿都喜欢吃。” “我堂姐还会写话本子呢，她会写好多字！” “……” 就这样四姐妹到了二房这边，见小兄弟们站在外头屋檐下，手里头都吃着绿豆糕，地上还搁着一盆水没倒掉。 看来是刚洗了手就迫不及待拿绿豆糕吃去，没来得及把水倒掉，见到她们过来，陈亮立刻招手，笑得见牙不见眼的。 “大姐！二姐！快来！” “哈哈，果然还有绿豆糕！”陈杏见状开心得原地蹦跳了两下就准备朝厨房那边跑过去。 跟在后头的陈嫣连忙喊了一声：“你们见过二舅和二舅娘了没有？” “我和哥哥见过啦。”陈亮嘴里嚼着绿豆糕，有些含糊地回答。 陈杏的脚步顿了顿，回头看向大姐。 “青安，带表姐她们去上房那边。”叶青宇站在厨房门内连忙喊了一声。 叶青安应了，便朝着上房那边跑过去，还不忘朝表姐们招手。 于是陈家姐妹便先去上房。 叶刘氏刚送了两块热乎的绿豆糕过来。 给叶长贵脖子上系了一块帕子，将饭碗让他自己拿着慢慢吃，免得糕屑掉得到处都是。 听见外头的说话声便笑了。 陈家姐妹过去拜见长辈，叶家姐妹先到厨房。 叶青萝刚切完所有绿豆糕，看见堂姐手里提着竹篮，眸光闪了闪。 第111章 堂姐她……似乎想学这手艺 幸亏她刚才想到小姑和小姑父没过来，应该送一些绿豆糕到老宅那边去的。 她急着将所有糕点切出来，正准备拿篮子呢，堂姐自己拿了篮子过来，倒也省了她的事。 当然，私心里她也不愿意这位堂姐来自家厨房里，这位堂姐的小心思最近也蛮活跃的。 和她刚回家时对她的冷淡态度不一样了，如果不是总没两句话就想套她糕点做法，她倒也愿意与这位堂姐叙叙亲情的。 “堂姐，你把这个拿过去吧，小姑和小姑父也能尝尝，我这边要收拾一下厨房，我娘这会子不得空。” 叶青萝将竹篮里装了十几块绿豆糕后，就笑着说道。 叶青梨看一眼厨房里，目光盯在木蒸屉上许久不曾挪开，问道：“这种蒸屉是用来做豆腐的吧？” 家里用这种木蒸屉做绿豆糕好多天了。 全家都知道这东西她还问，无非就是反复问，想要听到叶青萝不一样的答案。 还怪聪明的。 叶青萝笑了笑，道：“堂姐你还是赶紧过去吧，想必厨房里也忙，大伯娘怕忙不过来。” 叶青萝说完就拿来油纸，将剩下的绿豆糕又打包了两包找来自家竹篮装着放到一边。 剩下的拿碗装了两碗，让表弟们拿了吃，又问表姐表妹过来没有。 叶青梨见堂妹不答自己的问题，微微蹙了蹙眉，还是没有再说什么就提着篮子转身，走之前也从桌上拿了一块来吃。 味道和每次吃的都差不多，她也细细品尝过，没有发现口感有何不同。 看来是有配方的。 豆腐也有配方，并非谁家做几个木蒸屉就能做豆腐的。 就是叶青萝将配方防得很紧，或者说叶家在防着她。 她也曾问过妹妹，妹妹却总是一脸茫然说她只管用模具做形状，又不会别的，问她干什么？ 而且有几次她问妹妹都让娘知道了，娘很生气还训斥了她。 这是二房的手艺，他们大房也只管卖货不管货怎么做出来的，怎么就这么不懂事非要问呢。 谁会将赚钱方子告诉你？ 她也想进这边厨房帮忙干活，却被奶奶拒绝了，奶奶还敲打她，说她的目的心太明显，不是个地道的。 搞得好像她是个坏人要害叶家一样，真是气人。 陈嫣姐妹从上房拜见了二舅和二舅娘出来，见到叶青梨提着篮子离开，陈嫣没有喊她，而是进了厨房。 陈嫣见叶青萝在忙，两只大碗里都堆满了绿豆糕，也不由眼睛亮了亮。 她也只在上回大舅过去才吃到了两块，今天的都是打包好的，这边送那边送的连糕屑都没见到。 “萝儿。”陈嫣拿了一块绿豆糕开心地吃了起来，又接过叶青萝递来的茶，突然压低了声音。 “表姐她……好像不太开心的样子？” 叶青萝并没替叶青梨遮掩，她觉得这个堂姐心眼儿有点多，让表姐知情没坏处，以后不容易被利用到。 “如今家里就靠着我这点手艺有些进账，手艺我只教了我娘，不打算教别人，大伯和大堂哥只管卖货同样赚钱。” “堂姐她……似乎想学这手艺。” “家里觉得她将来是在夫家为媳，她不会跟叶家争生意，却不能保证将来她夫家不会，毕竟人心隔肚皮呢。” “到时她夫家在镇上卖绿豆糕，我们叶家还要从村子里挑去镇上卖，哪里争得过？” “除非将来他们家不住柳东镇，可这谁能保证？至少目前叶家更需要这手艺赚点辛苦钱。” “但她好像不太能理解，觉得家里应该让她学而不该防着她。” 叶青萝小声解释了一下。 陈嫣听得一脸诧异，想了想却又有些不解地问：“这手艺和木匠手艺不一样吗？不收徒吗？” 叶青萝笑着摇了摇头，解释区别。 “木匠手艺最后还是靠手艺和经验吃饭，也不会做好家具挑着沿街叫卖，更不会今天卖了明天还能卖。” “糕点它是个消耗品，就像吃饭一样，今天吃了明天还要吃。” “今天卖了一担糕点，明天在同一条街上可能有同样的客人，还会帮你买走一担货。” “木匠同一家几个，或是同一村几个都没关系，可能一家要打的家具会有几个木匠一起赶工。” “但同村几个木匠对同一个要打家具的人家争生意呢？你要一两工钱，人家就只要八钱可以做，行市是不是乱了？” 虽然叶青萝举的例子看起来有点复杂，陈嫣却一听就懂还连连点头。 她爹就是老木匠，还教了好几个徒弟出来，大表哥就是跟她爹学木匠的，她夫婿也是。 只不过大表哥住在仙桂村，离陈家村有些远，一般爹没大单赶工都不会喊大表哥过去干活的。 不然所赚不够分利。 但同村其他木匠跟你争单子，这种事时常会发生的，她听多了也就容易理解。 叶青萝见她明白，笑了笑又继续解释。 “目前镇上还只有咱们家有挑着绿豆糕沿街卖，镇上至少有两家糕点铺子，却是不会出来送货的。” “有些人临时想买又不得空，或是肚子饿了正好有卖糕点的经过，就顺便买上两块垫垫肚子。” “送到门前的还便宜，一块两块也能买，不像糕点铺子要么论斤称要么一包好几块。” “我们糕点就是这样的优势才能维持生意，但若一条街上走过几个挑担卖糕点的呢？” “做同样生意的就容易争生意、比价、比货。”陈嫣立刻说道。 叶青萝点头。 “所以，她现在想学这门手艺无非就是明年带去夫家，只要她在夫家做糕点，就肯定会被她夫家人学走。” “之后咱们在镇上的糕点生意就没优势了。”叶青萝最后说道。 陈嫣沉默了。 “你说的是，靠手艺赚钱怎么能轻易将手艺示人？是她太不讲究了。”陈嫣表示了理解。 “彦表哥！”外头突然传来陈光的喊声。 陈嫣连忙将茶碗放下，起身去外头和叶青彦打招呼。 叶青萝还以为二堂哥刚从方家村回来，见他手里拿着一块肉，另一手提着两条鱼走进厨房，不由诧异。 “怎么拿过来了？” 第112章 不卖菜谱 原来叶青彦和爹早就回来了，趁有空就去了田里。 老爷子回来后，也带着陈河去了田里找他们，商量着节后收粮的事情。 二房没劳力只能花钱请人收粮，他们大房当然不能也这样，还希望能早些收了粮再到二房这边帮忙呢。 陈河想带着自家兄弟和徒弟们过来帮忙，被老爷子拒绝了。 因为这么多人来干活，家里要待饭，如今家里忙着卖糕点的事，没有多余精力再待饭了。 陈家村到仙桂村还有些远，一天忙不完留下来没地方住，不留下来要驴车送还要给租车钱。 总不能让陈家人累了一天还走路回去，那叶家也不能这么怠慢人呀。 也就是说来帮忙的成本也不低。 除非仙桂村有人愿意帮忙，但叶青萝的意思是，工钱能解决的事就不要欠人情了。 如今她爹是没法还这个人情的，连换工机会都没有，不如出钱雇工，都方便。 为这事就在田边商量着，刚刚才回到家里。 叶青彦见肉多鱼多，又见家里灶台不够用，就拿了一块肉和两条鱼说让二婶和堂妹帮忙做出来。 二房这边糕点做完了，现在两口锅灶都空着呢。 “你上回不说什么桂花酱？什么桂花肉、桂花鱼？趁这机会做来尝尝。”叶青彦眼含期待说道。 平日里家中可没有这么好的菜，仙桂村都没有肉案，想买肉要去镇上。 今天有鱼还有肉，家里已经准备了回锅肉，这是姑父拿来的，娘准备用豆角来炒，他就赶紧拿过来了。 叶青萝眼睛也亮了亮，她也很久没吃过猪肉了。 农家来客杀鸡比买肉更方便，因而，鸡吃过，反而是肉没吃过。 “肉做桂花肉，可惜没多的佐料，不然还可以做五香肉也好吃。”叶青萝说着差点吸口水。 “鱼就做一个清蒸鱼，再做一个酸菜鱼片汤，虽然不能摆两桌，但大家都尝一口应该是够的。” 叶青萝知道今天两桌是肯定有的，但鱼要两吃肯定就不能每桌都有了。 “好，我来烧火。”叶青彦兴致极高地笑道。 “彦表哥，我来烧火吧，你去忙你的。”陈嫣连忙说道。 “你……”叶青彦看一眼表妹。 本想让她去玩儿，但又想到外头院子里玩耍的俩丫头年纪还小，她在这里与堂妹兴许还能说上话，只是…… “你不去找梨儿说话？”他还是有些诧异地问出了口。 陈嫣连忙笑道：“表姐在那边忙，外头几个年纪又小说不上话，我在这里烧火也好。” 而后她又看向叶青萝：“我也可以杀鱼、切肉。” 叶青萝笑道：“我先杀鱼、片鱼，表姐你可以在旁边帮忙，做菜手艺可以学，将来自己做来吃。” 叶青萝不是没想过卖菜谱这种事。 只是她一个全镇都知道是从苏家出来的人，会绿豆糕再自己琢磨出鸡蛋碗糕还能解释。 这么会做菜还是苏家人没见过、苏家厨子没教过的菜，怎么解释？ 除非她能去隔壁县城找到能开出良心价的酒楼，不然没有熟人牵线，一道菜方能卖几个钱？ 搞不好钱没赚到，菜谱被骗走了。 现在她自己也没能力开酒楼经营美食生意，酸菜鱼也没什么神秘配方，厉害的食客吃一吃就能吃出配方来了。 遇到厉害的厨子，还能举一反三呢，怎么卖手艺？ 因而，她也没打算守住这两道菜，最多博个会做菜的美名罢了。 见她主动教自己做菜，陈嫣高兴得直点头，心里有些感动。 萝表妹对她真好。 表姐妹很快就忙开了，叶青萝还喊了在院子里玩耍的叶青莲去菜地里摘些秋辣椒回来，有小葱也拔些。 小兄弟几个这时候已经聚到了叶青宇的屋子里，叶青宇在读《大夏风物志》给他们听。 爱不爱读书另说，哪个孩子不喜欢听故事呢。 《大夏风物志》说的是他们大夏王朝的很多事情，让他们认知这个天下。 就是出门不迷路，遇事知道处理，了解朝廷是干啥的，了解衙门是啥模样…… 老宅那边，叶翠等到陈河回来，才往二哥家里来。 她给三个小侄子都做了新鞋，还有一双蓝色绣桃花的布鞋，是得知叶青萝的事之后赶做的。 至于先为叶青芳准备的那双才做到一半，好在陈家有孩子脚码差不多就给出去了。 这次节礼全给到老宅那边，这四双新鞋才是她给二房的。 因为她知道二嫂如今恐怕没时间做这些针线了，只是没想到叶青萝回来穿的衣裙鞋袜全要赶做。 叶刘氏刚把那四只下蛋鸡关好，进屋收拾了一下准备来厨房看看情况，因为她看见二侄子提着鱼肉过来了。 刚出屋就看见小姑子夫妻过来，连忙到院子里迎接。 姑嫂又是一阵亲热说话，陈河在一旁耐心地等她们寒暄完，这才一起去上房那边。 叶青萝听见动静，赶紧出来喊青宣奉茶，她的手正片着鱼呢，懒得洗来洗去浪费水。 叶青彦也没闲着，将两口大锅洗了，又来帮着她按要求切肉。 叶青萝会给他们讲一些做菜要领，一些这世界里叫得上名字的酱料和佐料的使用。 反正她是从大户人家出来的，见过有钱人家的大厨房里配料多，比农家人的经验丰厚一些，也没人怀疑。 原主确实在苏家学过做菜，不过数量不多在于精致，还有像切肉杀鱼这样的脏活儿自然轮不到她做。 但这里没人知道细节，只赞叹叶青萝刀工也很厉害。 叶青萝用桂花、蜂蜜、桂皮、糖腌制了一小罐桂花甜酱，这时候能派上用场。 不过她做的桂花肉既不是油炸肉块，也不裹面浆过油，更像是红烧肉的一种，只不过红烧肉里不会再单独放糖了。 她一边清蒸酸辣鱼片、一边炖酸菜鱼片，两鱼两吃。 等清蒸做好后腾锅再做桂花肉。 小姐妹摘了辣椒豆角和小葱回来，也帮忙洗干净了才出去玩耍。 叶翠进厨房来见到表姐妹在一起做菜，惊奇之余也很高兴。 表姐妹相处好，是长辈乐见的呀。 这时老太太也过来了，在外头就惊讶地喊道：“好香啊！” 第113章 其他人都很好 今天可不只是陈家人第一次吃到叶青萝做的菜，对叶家大房来说，也是。 不过叶青萝虽在自家做过饭，但对有鱼有肉的条件，她以前那也不叫厨艺，仅为裹腹标准。 因而，见她在厨房里动作利落地忙着，老太太也是惊讶不已，随即想到以前家里也没大鱼大肉给她表现，便也没多问了。 叶家穷，苏家富，孩子回来这些日子吃苦了。 再见表姐妹一起在忙，相处还很融洽，自家二孙子也在打下手。 老太太看了一圈见自家闺女站在灶台前，就拉着自家闺女出去了。 “娘你拉我干啥，我还要看萝丫头做菜呢。”叶翠被拉出厨房还嚷嚷着。 “人家表姐妹说话，你一个长辈老待在那里做什么，你又不帮她们炒菜。”老太太埋怨着。 “就一个菜还没炒呢，一条鱼蒸、一条鱼煮，哪里需要我呀。”叶翠忙解释。 娘俩说着话就走远了，又去上房那边了。 ……中午是在老宅那边摆桌，叶青彦忙着往那边送菜，叶青萝腾锅洗锅，继续做后面的桂花肉。 老爷子牵着驴车过来，叶长富和陈河一起将叶长贵抬到驴车上。 过去老宅那边院门宽敞些，能将驴车直接牵到堂屋外头，再将人搬进堂屋坐下。 今天过节，都不希望叶长贵还是歪在床头吃喝。 有叶青萝做的三道菜，让饭桌上增色不少，就连叶林氏见了都忍不住夸侄女好手艺。 叶青梨见到这一幕不禁拧眉，但她什么也没说，默默拿碗筷，喊妹妹打水给大家洗手。 叶青萝是第二次在老宅这边吃饭，不过没有总是拉着脸生怕吃了亏的大堂嫂在，她倒是觉得自在了许多。 回来叶家这么多天，除了与大堂嫂关系不好她也懒得装和睦、堂姐冷淡疏离她也不愿意打交道之外，其他人都很好，相处很融洽。 叶青萝做的桂花肉分出了两碗，两鱼两吃全摆在了主桌，小孩子们自己端着碗过去夹一筷子尝尝味就算了。 叶青萝自己也是如此，和其他小孩子没有差别，叶翠喊她过去主桌坐，被她笑着拒绝了。 今天摆的是两张大圆桌，小孩子这桌坐的坐、站的站叽叽喳喳、筷子乱飞。 大人的主桌也坐了十个人，爷奶、大伯和大伯娘、爹娘、小姑和小姑父，再就是二堂哥，还有一个空位。 叶青萝没有过去，叶青梨就坐了。 陈嫣虽是客人但她年纪比叶青梨小又是外孙女，只要她不主动占位，也没人会特别喊她去做的。 其他兄弟几个年纪都小，早就自觉去了小孩桌。 叶青萝和陈嫣虽然是今天才认识，但她们聊得很投机。 一个穿越者原主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一个是土生土长小村姑，本来应该很难有共同的话题。 但陈嫣性格好还有些腼腆，却并非懦弱无知。 她身为陈家二房长女，对农家的生活常识、与人相处都有纯朴认知。 虽未读过书，但也能识几个字，会算一些简单的帐，还打小跟着她娘学绣艺，厨房里活儿也是熟练的。 毕竟打小定了亲，今年都要出嫁了，怎么可能家里事儿不会做？ 叶青萝穿越以来就在叶家生活，却一直忙于写小故事赚钱，或是带着家里人忙着赚钱事。 她并没机会去接触外面的人或是认识什么朋友，至少对原主年纪来说，陈嫣是与她同龄且说得上话的朋友。 又是表姐妹关系，有着天然的亲近和信任，没有瞧不起对方也没有各自的小算盘，相处起来就很融洽了。 叶青萝也没忘记表妹、堂妹和表弟们，还不时参与他们的话题，让整桌气氛都很热闹。 叶青梨看着从小只与自己交好的表妹，如今却仿似忘记她的存在一般，只顾着和叶青萝说笑，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了。 但她又瞧不上只能嫁在村子里以后都是个村妇的表妹，也不愿意拉下脸去和对方多说什么。 以后她是要嫁到镇上去的，她夫家是开铺的。 她未婚夫是童生，将来也会和二哥一样考科举，若是金榜题名她就是官夫人，哪里还会与村子里的农妇做亲戚？ 这么想着，她心里头那抹不甘、不喜的情绪，很快又平复了。 吃完饭，叶青梨就与娘说她不太舒服就先回屋去了。 有那时间找表妹聊些无意义的话，不如在屋里多绣点花，为自己多攒点体己银子。 她心里也清楚，将来能依靠的只有自己，还有同样会科举高中的二哥，娘家却是帮不到她什么的。 大嫂厉害，是不会允许她回娘家拿好处的，二哥未娶却是家里花钱最多的，娘也没多的钱贴补她。 家里能让她自己绣花赚钱自己攒着，不交公帐，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叶青萝这边，老太太没让她再进厨房干活，却是要带着他们一群孩子去地里摘玉米。 叶家二房的玉米要摘第二批，还有剩下一点绿豆也要摘了。 早几天都不得空，之后收粮要请人干，摘玉米和绿豆这种小事就不需要花钱了。 老太太在吃饭的时候就说了，她带着孩子们去，一个下午应该能忙得过来。 叶翠和叶刘氏则是在厨房里与大嫂一起收拾碗筷，她们妯娌姑嫂也是许久未一起像这样边干活边聊天了。 叶青彦挑了一担空筐也去了二叔家的地里，帮着将弟弟妹妹们摘的玉米挑回来。 今天过节，他再要读书也不差这一天。 叶青萝将帕子先给叶青宇系上遮住口鼻，怕有细灰吸入口鼻引起咳嗽。 其他人就不用那么讲究了，都是村里长大的娃，掰玉米比叶青萝熟练多了。 不用太久，能摘的玉米就摘了几担挑回去，接着老太太提着竹篮去摘绿豆，示意孩子们可以回去玩耍了。 叶青萝便让弟弟妹妹们回去自家，厨房里还有绿豆糕，想吃就吃。她和陈嫣继续跟着老太太去摘绿豆。 绿豆剩下不多，大概就二、三十斤的样子，摘完回家就不归她管了，老太太那边会处理。 叶青萝觉得上山摘桂花都没有今天去地里累，只是今天有客人在，她也不好回屋躺着。 第114章 都是娘家给她的底气 叶青萝回屋拿了几个梨子出来准备炖梨汤。 几个梨子是不够分的，但若炖出甜甜的梨汤，就能多分几碗，甜滋滋的还润肺止咳。 陈嫣也帮她削梨。 说陈家村有人在后院地里种了十几棵梨树，还有好几棵桃树，一年光是卖梨子卖桃子就能赚个十几两了。 听着她有些羡慕的语气，叶青萝有些不知如何说了。 说她一个月随便就能赚这么多？ “村子里没人大片地种果吗？”叶青萝突然生起一个念头，好奇地问。 仙桂村里也没有大片果树，很多人家会种点桂花，或是桃树、枣树、桔树。 好像没见谁家种了梨。 陈嫣道：“谁家敢在外头种那么多呀，都不够偷的。” 似乎觉得这样把人说得太坏了，忙又解释道：“小孩子会想摘一个尝尝，闻着果香嘴馋，难免就会动心思。” “也会有占便宜的人想摘几个带回家给孩子们尝尝，毕竟要买也不便宜，不是谁家都有余钱买来吃的。” “也有人家就会自己种上一两棵树在院子，自家孩子们解了馋，还能摘些去集上卖。” “在自家地头的棵树和庄稼一样，没那么招人惦记。” “种在外头的还那么多，不多请些人守着是很难看顾得过来的，就是要种，也会各种不同季节的果树各种一些，你明白吧？” 叶青萝连忙点头，道：“不同季节的果树都有，数量少些好看顾。” 陈嫣笑着点点头。 不只是看顾得过来，也没那么辛苦，一年有几个月都能收果子卖，还不耽搁种田。 叶青萝却是想起苏家会在庄子上种不少果树。 就连夏天的西瓜、甜瓜都有，季节到了，除了主家要吃的，多的都会拿去卖。 苏家自己就有酒楼，可以将这些水果卖给酒楼再做成果盘供应给客人。 看来以后想要通过种果树来消化她空间里的果子产量，得等以后有能力买庄子了再说。 到时庄子上出果一千斤，她就可以想办法变成一千五百斤。 俩人就这样聊着，在厨房里用小炉炖起了百合冰糖梨，喊大家过来吃。 当然只喊了在这边的小兄弟们和小姐妹俩，并没去老宅那边，人太多这些也不够分。 本来就是当甜品来给孩子们吃的，配着绿豆糕，大家围坐在方桌前吃得不亦乐乎。 吃完交给小姐妹洗碗，叶青萝见大堂哥还没送水过来想必是还没回家。 正想着要不要把上午用过的盘箕纱布什么的拿去河边洗，就听见了外头的脚步声。 这次来送水的竟然是叶青彦。 叶青彦今天一早就挑过担，下午又挑了几担玉米，现在又来送水，也感觉肩膀有些辣疼了。 但他什么也没说，送完一担水转身时换了一边肩膀挑着。 叶青萝看一眼空掉的瓦钵，连忙追上去拿了一个梨在院门外给他。 “瓦钵太小炖不了太多，就没往那边送，你吃这个。” “不用，那二十斤梨也快吃完了吧。”叶青彦没要，又道。 “明天交了书稿去西集看看还有没有梨卖，若是没有，隔壁杏花村好像是有人家种的，去那里再买些。” “还有呢，炖梨汤没那么耗梨，都在甜水里了。”叶青萝随口解释，将梨往他手里塞。 “赶紧拿着吃吧。”她说完转身就跑了。 叶青彦这才拿着梨继续往河边走，到河边时一个梨就吃完了。 其实鲜梨比炖梨更好吃。 奈何如今的他们家还吃不起，摊下来得几文钱一个呢，若非家里是卖绿豆糕的，他们同样吃不起绿豆糕。 还是要赚钱。 老爷子赶着驴车去了一趟下河村，叶青枫在下河村收了几担绿豆和黄豆，用驴车拖回家，叶青枫也跟着回来了。 等他们回来也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叶翠一家还要回陈家村去，饭得早些吃。 吃完饭后，叶长富要赶驴车送妹子一家回去。 叶青枫要去河边挑水，二房这边已经送了两担水，自家这边也需要挑水了。 叶青彦见状连忙说道：“我来赶车送小姑家回去吧，我这会儿也没什么事。” 他挑水肩膀有些痛，留在家里除了看书也帮不上家里人干什么活儿，不如让爹留下来。 叶长富见儿子这么说，想着儿子也许久没去过陈家村了便同意地点点头。 “那你去吧，路上别耽搁，早些回家。” “知道了。”叶青彦连忙答应一声，就牵着驴车往外走。 叶长贵坐在驴车上到了自家门前，叶青枫将他背进屋。 陈家这边的人也纷纷上车，叶青萝在厨房将剩下没吃的那些糕点又打了一包，一共三包糕点拿出来。 “小姑，我家里也只有绿豆糕了，还有桂花我也装了一篮子你拿回去看怎么用。” “桂花我就收了，绿豆糕你们留着自己吃。”叶翠连忙说道。 仙桂村最不缺的就是桂花了，她以前也常回来弄些桂花带回去，家里泡桂花酒也用得上。 只不过农家人吃食本来粗糙，哪里会像叶青萝这般做个菜都放桂花？ 但绿豆糕早上已经得了一筐，现在还要拿可就让人不好意思了，这都是钱呐。 叶青萝却笑道：“家里人常吃，你们住得远总没家里方便，就别推辞了，不然我爹娘要出来说了。” 这会子叶刘氏正在屋里照顾叶长贵，也不得空出来送他们，叶青萝这么说，老太太也过来让闺女拿着，叶翠这才收下。 虽说早上送了一箩筐有六包，但她自家也只留下了一包，倒是来娘家让孩子们都吃上了。 这次回去，这些少不得又会被大房和三房分一些，这是没办法的事，谁让只有她家有呢。 她自己心里也清楚，早上分给大房和三房的多半也会被她们拿去给人，自家其实都吃不上的。 侄女又给了这么多，想来是知道陈家这边情况的，怕她回去不够分呢。 不管是早上送去的还是现在自己带回去的，都是娘家给她的底气，在婆家的脸面。 叶青宣和叶青安还有些不舍表兄弟两个，见是二堂哥赶车便又爬上了驴车，喊着他们也要送小姑家回去。 第115章 有了货才有找商机的机会 叶青宇也想往驴车上爬，被老太太拽了回来，骂道：“夜里凉，你还往外跑做什么！” 叶青宇这才缩了缩脖子，老实了。 叶青安也要被老太太抱下来，他连忙朝堂哥背后爬了爬，喊道：“奶奶！我要去！” “算了，我也去吧，路上还能说说话。”叶青萝抚额，这送来送去可别送个没完才好。 但弟弟们与表弟们一年也就见个几回面，他们想要多玩会儿就由着他们吧。 她自己穿越以前是个孤儿，是叶家给了她家的认知，亲戚里又与陈家表姐表妹表弟们相处得来。 她也想让自己活得像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 见她同去，老太太这才不阻拦了。 叶青莲这会子正在厨房里洗碗，若是在这边肯定也会闹着要去的。 老太太也怕这情况，车上都不够坐了，忙道：“那就趁天色还早赶紧回吧，你们几个回来可别闹腾，早点回家。” 叶青宣和叶青安开心地答应了，只有叶青宇眼巴巴地望着他们，最后还是无奈地与表哥陈光道了别。 今天陈光也看了《大夏风物志》第一册，叶青宇征求姐姐同意后，答应等他读完前两册后，会将前两册借给陈光表哥读。 这样，陈光不需要买书也能读完《大夏风物志》增长见闻了。 陈光可没有中断读书，所学比叶青宇还要多。 或许他不如叶青宇有天赋，但读书也勤勉认真，是有追求的少年，以前俩人还约定五年后一起去考一考童生呢。 今年叶青宇就失学了。 不过叶青萝来了，叶青宇的科举梦想可以续上了。 今天下午他们俩在屋里也聊了许多对读书目标的畅想，还计划等叶青彦考上秀才之后，找他借一些旧书来学习呢。 都是有梦想有追求的少年。 驴车终于向前走了，驴车上的叽喳声也没停过，都是叶青宣、叶青安还有陈亮在说话。 下午都干了活儿这时候也不知嫌累。 陈杏就坐在弟弟和表弟后头听他们聊天，自己倒是没参与，看来是有些累了。 叶青萝和陈嫣也看着他们，出村的路上都没有说话。 叶翠和陈河坐在后头一些。 车尾还是放了两只箩筐，里边装着叶家给的一些山货、干菜，老太太还要给鸡，被叶翠拒绝了。 叶翠自己上回就给了两只下蛋鸡，这次直接准备的炖汤鸡，哪里能让娘再给她两只鸡拿回去？ 倒是玉米给了一筐，都是今天下午现摘的，不是二房这边的，是大房这边的玉米，下午叶翠和大嫂去摘的。 仙桂村靠山，刘家畈临河，陈家村离镇子最近。 陈家村有菜地良田，有人家也种果树，但是叶家能拿得出来山上摘的木耳菌子、桂花什么的。 再加上又有绿豆糕，这些回礼，也不比两只鸡便宜了。 陈河下午也跟着叶长富去摘玉米了。 趁着有人手，今天又有空，将玉米收一收，明天开始还要收红薯和其他庄稼了。 叶家大房这边玉米种得多，收得也多自然累人些，二房这边玉米少，小孩子帮手又多，还没收完。 很多人家还在吃饭时，他们驴车出了仙桂村立刻往镇上去，路上不见什么行人。 嫁得远些的不会当晚回家，近些的也像叶家这样早早吃了晚饭走回家去，关系并没有那么融洽的，可能连晚饭都没得吃，下午就走了。 像叶家这样还租了一天驴车又接又送的，十里八村也不多。 这也是现在家里有绿豆糕进账，租驴车除了接送方便，还能去其他村里收绿豆、黄豆。 如今叶家几次租驴车，都是去县城、去镇上，并没用收绿豆这个理由，卖绿豆糕更是不会用到驴车。 但驴车一租就是一天，只要村里其他人家不要租车，他们就可以很宽裕地做其他事情。 还不会引起村里人注意，觉得他们靠租村里的驴车在跑买卖赚钱，不然难免有人会有意见的。 但叶青枫已经计划买一辆驴车了。 他到车马行去看过。 刚出生的小驴崽也要二两银子，还要先养着，直接能跑车的壮驴十两到十五两的都有。 但他自己是木匠就想自己打一副车驾，用着更放心还省钱。 现在就在买小驴和买壮驴之间没拿定主意。 当然家里还要供叶青彦读书交束修，不可能立刻就拿得出十几两银子买驴车。 而他现在还要多打两套灶架出来，今天黄豆买了一些，可以先做些干豆皮出来看看好不好卖。 没货是无法预知结果的，有了货才有找商机的机会。 叶青萝是主张自家买辆驴车的，租钱是不贵，但次数多了还是容易让人说闲话。 但她主张买十两左右的少壮驴，车架现配或自己打都行，她的目标是在镇上买宅子，自家有驴车就方便多了。 迎着夕阳，驴车沿着镇口赶往陈家村，这时候叶青萝才开口说起大堂哥交代她的事。 她要在陈家村买些新盘箕回家，陈嫣一听立刻道：“二爷爷家就有。” 叶翠却是不解地问：“你爷爷不是会做？” 家里还会盘箕不够用？ 叶青萝道：“家里准备做点干货出来卖，还不知道行市如何，不好在村子里太招摇。” “一个绿豆糕已经让村里有几个婶子故意把山上的桂花摇到地上，她们不要，让咱们也没法要。” “还有这种事？”叶翠大吃一惊，立刻愤怒道，“是哪几个，我去骂死她们！” 叶青萝笑了下，道：“当天就有人骂了，但咱们家最近事儿多，还是注意些好。” “爷爷还在赶做新蒸笼忙不过来，先从陈家村带一些回去用着吧。” 若干豆皮商机好，到时还要在村子里建作坊，才能将许多事情拿上桌面来说了。 现在不行。 来到陈家，把东西搬下车，陈河亲自带他们去二叔家里买了十张盘箕，比去镇上集市买要便宜。 陈二爷爷听说是他们家要，原本打算只收成本钱的，叶青箩没让，一个算了二文的赚头，两边都落些实惠。 陈河将盘箕绑在后头，姐弟三个坐在前头就挨着叶青彦背后。 第116章 表哥有点多，怕你不知道我名字 也没敢再停留，毕竟再拖下去天要黑下来路就不好走了。 陈河也不挽留，直接送他们到村口看着他们远去，一路跟着的陈光陈亮兄弟朝着他们挥手。 叶青宣和叶青安也是热情地挥手道别，直到驴车远去看不见了这才转身坐好。 叶青萝将叶青安拉到自己身边搂着，笑问：“冷不冷？” 叶青安摇头，笑眼弯弯道：“不冷，二堂哥挡着风呢。” 他的话让前边赶车的叶青彦呵呵笑出声。 叶青萝又让青宣挨近一些，三姐弟都躲在二堂哥身后，叽叽喳喳说着今天开心的事儿。 他们没有进镇子，却在镇口搭了两个刘家畈的人。 那俩人刚出镇子见到他们驴车，认出叶青宣和叶青萝。 “青宣！萝丫头！”那俩人里年轻一个高兴地挥手喊了起来。 叶青萝看过去，那年轻的正是那天在河边挑鱼的年轻人，另一个中年男子却是刘有康。 叶青萝连忙喊二堂哥停车，她笑着喊道：“康堂舅！” “康堂舅！旭表哥！”叶青宣也喊了起来。 “你是……青彦吧？”刘有康走了过来，笑吟吟地和叶青彦打招呼。 “我是叶青彦。”叶青彦忙答道，又笑问，“康堂舅你们这是刚从镇上来？” “嗯，下午去镇上办了点事，回来耽搁了。” 刘有康笑着解释，就在后边一些坐上了驴车，又朝旁边绑着的盘箕看了一眼。 叶青萝连忙解释道：“刚送小姑一家回去，盘箕是小姑父二叔做的。” 是陈河的二叔做的，是买的还是人家送的又是怎么的，却是没有解释。 刘有康也没多想，便笑道：“今儿你们去给你外公外婆送节礼，我正在河边打渔呢。” “外公送给我们的那四条大鱼，是康舅舅给的呀，我们可有口福了。”叶青萝连忙笑着福了福，算是道了谢。 刘有康不在意地摆摆手，道：“你外公当时急着呢，又不好拿筐，岸边又没个篓子可用。” 他说到这里话锋一转苦口婆心再道：“你外公外婆惦着你娘，你大舅也是个有担当的，往后有空还是要常来看他们的。” 他这是怕今天刘赵氏闹出来的事，让叶家还清了债就不爱去刘家畈了。 叶青萝忙笑道：“会去的，我和大舅早就约好了九月初八再去呢，大舅还要带我认认刘家亲戚。” “若非那天在河边见过康舅舅和表哥，今儿我都不认得可不就失礼了？” “我叫刘旭，比你大表哥小半岁，比你二堂哥要大一岁。”刘旭突然笑眯眯地开口做了个自我介绍。 叶青萝愣住。 刘旭笑道：“那天河边的表哥有点多，怕你不知道我名字，那几个以后让他们自己说名字吧。” 所以，他是表哥之一没错，但他不想成为这个有趣的小表妹口中没名字的表哥。 “我下月成亲，你带弟弟们来喝我喜酒。”刘旭笑着又提了一句。 叶青萝张大了眼眶，随即连忙点头应下。 刘旭又看向前边赶车的叶青彦：“青彦，九月二十来喝喜酒。” “好！旭表哥，我定会来！”叶青彦爽快地答应了。 他以前也曾送堂弟去刘家畈，对刘家人是有些眼熟不过没法一眼喊出名字。 他娘无娘家，他也无外婆家，如今反而与堂弟堂妹们的外婆家更熟一些？ 也无妨的，亲戚走动嘛，都是走起来的情份。 就这样说话间很快就到了刘家畈外头乡道上，夕阳满天、余晖渐淡。 叶青彦还想赶驴车进村，被刘有康阻止了。 “送到这里就成了，进村没几步路，倒是你们得赶紧回家别耽搁了。” 叶青彦便没坚持，时间确实晚了。 送到这里本来就是顺路，若再送进村子里就不叫顺路了，人家堂舅和表哥也会过意不去。 两边道别，驴车再次前行。 等驴车终于到仙桂村时天边晚霞浓艳，地面却渐渐隐入暮色中，好在还能看得见路。 灰蓝的天幕上，明月却是渐渐露出轮廓。 “回来了！”路边突然站起一个身影，是叶长富。 “大伯！”两个孩子异口同声喊出来。 “大伯怎么在这里？”叶青萝也惊讶地看着走过来的人。 “见你们还没回来，不放心来望望。”叶长富笑着解释。 “爹快上来，先回家再还驴车。”叶青彦催促着。 叶长富看一眼后头绑着的盘箕，想着自己一个人也搬不了这么多，只得坐上驴车。 不然自己搬着盘箕过畈更招人好奇，用驴车快多了。 这时候村里人已经吃完了晚饭，有趁着天色还早正忙着家里琐事的，也有准备趁今夜月光亮堂多做点活儿的。 小孩子们则是附近的都聚在一块儿玩耍，看见驴车经过惊讶地看过来。 “安叔！宣叔！”突然路边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娃扭头一看，开心地喊了起来。 “胜儿！”叶青安朝那小男娃挥着小手打招呼。 叶胜跑了过来，叶青彦只得将驴车停下来，立刻就有在门前闲话家常的妇人好奇地走过来。 “长富哥，这么多盘箕不会是买的吧？” “是小姑家拿来的。”叶青彦立刻回了一句。 见是叶翠家的，那妇人便停下了脚步，没再问了。 而这会儿功夫，叶胜已经被叶青宣拉上了驴车，蹭到中间坐着，又仰着小脸好奇地打量叶青萝。 “这是我姐姐，你要叫、叫……”叶青安卡壳了。 叶青宣在旁道：“叫萝姑姑。” 叶胜挠头，腼腆地喊道：“萝姑姑。” 他也想起来了，以前那个叫芳姑姑，那个走了，这个来了，这个村里人都叫萝丫头，那不就是萝姑姑？ 没有叫错！ 叶长富在后头看着孩子们自己打招呼，不由笑着解释。 “叶胜是你村长大伯的孙子，比安儿大个年头，今年和安儿一起启蒙读书的。” 原来如此，那就是说叶胜是去年冬天满五岁，今年冬天要满六岁了，年纪相仿却是矮了一辈。 在叶长富说这些时，叶胜也在好奇地偷偷打量叶青萝，被叶青萝看过来时碰个正着，顿时一脸忸怩地转回头望向叶青宣那一边。 是个可爱的小朋友。 第117章 用话本来补档 驴车很快过了田畈，停在叶家二房门前，叶长富先跳下驴车，就去解开绑绳先将盘箕搬进院子。 不想太多的人看见了，虽然已跟人解释是陈家的盘箕，剩下别人咋想是别人的事。 叶青萝看着几个小的跟猴儿似的跳下驴车，朝院子里跑去，叶青宇听见了动静也走出屋子。 叶青萝最后下驴车，等驴车空了，交还驴车的事交给叶长富去。 叶青彦跑这一趟也有些累了，但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先到叶青萝屋里，点上油灯将他未看完的小故事都看了。 明天他要去镇上会同窗，要带叶青萝去书局交稿。 叶青萝还写了几页话本子开篇，打算让书局的人看一看，合适就接着写。 她是从童话、寓言还有民间故事综合新编的小故事，但资源库再丰富也总有用完的一天。 而且交稿太勤容易让人觉得她写的小故事太容易，进而轻视作品的质量。 因此，她决定先交上二十个小故事，算上前面几次交稿达成的四十个小故事，一共是两册《云间零星集》的数量。 以后每月初交上一册的数量就行了，若自己缺钱或是书局催货，可以多交一册。 不用交得太勤了，剩下的时间就用话本来补档。 思来想去这世界里的话本最畅销的无非是宅门恩怨、爱恨情仇，再就是一些探案类话本满足固定爱好者。 她如果要写，显然爱恨情仇这类最好下笔，但…… 若她真写了，首先二堂哥就会好奇她哪来这么多复杂思想，会不会受原来身份的影响而自苦，是不是对失去的婚约在难过？ 再一个她也无法给弟弟们看话本故事了，因此，至少目前她不想碰触这类题材。 武侠、修仙剧情太庞大而复杂，她可以默写但也同样的理由，暂时不合适在家里人知道马甲的情况下写这些。 因而想了几天终于想到能写什么了。 儿童故事！儿童文学！长篇童话故事！ 《虹猫蓝兔》系列，改一改兴许可以！ 借用小动物行侠江湖、行正义事、惩恶扬善，又能展示拟人化的可爱有趣。 小朋友看得懂，还能满足中二少年们的热血梦，闺阁千金们兴许也会愿意看。 借用动物拟人化可以将复杂事情简单化，可以避免很多麻烦，剧情也不会太单一、单薄、幼化。 这次叶青萝给自己用的代名是：流霜。 叶青彦很快就将剩下的小故事看完，又按叶青萝之前的提醒看了《虹猫蓝兔七侠传》开篇。 看到那一个个动物名字，还有保护森林的大义……他的眉毛挑了又挑，差点绷不住一惯冷清的表情。 正义的侠客故事，行文却风趣、情节还有些怪诞，比他曾看过的探案文要轻松多了。 如果说话本的特色就是行文流畅、文字直白简单易懂，那么叶青萝的话本就比行市上的还要简单直白一些。 只要认字就能读懂，根本不需要再三咀嚼去理解。 就不知借以动物来行人间事，是否被人接受了。 叶青彦看完，才接过叶青萝递来的茶喝了几口，笑道：“很新奇的写法，可以一试。” 叶青萝笑着点头，又担忧道：“就不知书局明天是否开了，不会也放节假吧？” “放假过节正是铺子做生意的时候，除了过年几天或是有特殊情况，都不会闭门的。” “读书人放了假，除了酒楼、茶楼，最多去的不就是书局吗。”叶青彦道。 叶青萝这才松了一口气。 叶青彦没有立刻回去，而是走到隔壁屋门口，看见正在桌前坐着聊天的几个小子。 叶青萝之前将碗柜里剩下的几块绿豆糕拿来招待叶胜，还倒了一杯茶过来，几个孩子颇有一种同窗小聚的派头。 “胜儿，天晚了，我送你回去。”叶青彦忍了忍，还是只能打断几个孩子聊天的兴头。 叶青宇没参与弟弟们和叶胜的聊天，毕竟年纪差太多了，但叶青宇之前也招待了杨春勇。 中秋放假，叶青宇却一直不得空，到晚饭后不能再跟着出门就在家里了，杨春勇就过来给他讲最近夫子布置的课业。 最近所学也大略讲了讲，他读书不如叶青宇好，为了给叶青宇带课业，最近读书也刻苦了不少。 不刻苦怕讲不清楚夫子教过的那些东西。 叶青宇也拿了两块绿豆糕给他，倒了杯茶就听他不时卡壳地回忆夫子讲过的东西。 叶青宇最近在重温所有读书的书。 知道他下月就要回村塾去，杨春勇很是高兴，就连许夫子听说后也很高兴。 叶家几个娃读书都有灵气，教书夫子自然最喜欢这样的学生。 不过叶青萝他们回来时，杨春勇刚刚回家去，他自己也要完成课业。 圆月高挂，路面依稀可见，叶青彦牵着叶胜走在过畈的田畻上。 叶青安还想跟着去，被叶青彦拒绝了，只能送到院门外挥着小手与好朋友道了别。 他退学之后就很少与同窗玩耍了，同窗每天要上学也不得空来找他。 他这些天也很忙的。 “今儿累着了，早点洗漱了睡觉，明天早上起来读书，落下的功课要赶紧补上，不然回塾里可跟不上同窗了。” 叶青萝牵着依依不舍的小弟回屋。 叶刘氏在厨房里烧了热水，姐弟四个都打了热水洗漱、泡脚，都打算早些睡觉。 今天光是坐驴车都来回四趟了，还摘了许多玉米，还待客也耗精神。 兴头上不觉得有什么，闲下来就会知道累的。 至于一家人齐聚院中赏月？吃月饼？猜谜玩游戏？月下抚琴？ 那都是原主以前在苏家才会有的事，如今……她只想睡觉。 这夜，苏家后宅院子里，桌子上确实摆着月饼、瓜果还有其他瓜子花生、栗子、蜜饯等零嘴。 丫环婆子站了一院子，只不过热闹中却透着掩饰不住的别扭、尴尬。 苏云芳刚才抚琴如秋风瑟瑟，气氛异常沉重。 苏云芳穿着粉色绣花襦裙、梳着以前苏云萝常梳的发式戴着新买的首饰，身边跟着以前伺候苏云萝的两个丫环。 她回家以后过上了锦衣玉食的日子，却每天过得很辛苦，因为要识字、练字，要学琴艺。 第118章 学做一个千金小姐 十多天里被安排了无数功课，女夫子拿着戒尺监督她写字、练琴，还要教她规矩。 一开始她犟嘴反抗，挨了几次打却没得到亲娘宽慰之后，就只能乖乖忍着学习了。 如今的她吃饭有人递筷子、洗脸有人递帕子、喝茶有人奉上。 丫环说，小姐本来就是十指不用沾阳春水的娇贵人，不然要下人干什么？ 可她明明出生就要做娇贵人，却生活在农家，从小干了那么多粗活儿，苏家下人都不会干的粗活儿。 她心里有怨，娘和大哥却不许她再回仙桂村去，娘更不许她自降身份去找叶家人叙旧。 她以为这是娘心疼她，却在没日没夜的练习中渐渐明白过来，娘是怕她再和那些泥腿子有牵扯，就学不会做一个千金小姐。 而她为了学做一个千金小姐，练琴练得手指流血，写字写得手腕疼，好在她总算女红过关，娘说叶家总算做了一件好事。 而今天，是她回家过的第一个节，可以吃上以前从来没吃过的月饼。 可娘却一脸嫌弃地盯着她，说谁家千金小姐会整个抓一块月饼就往嘴里塞的？ 这若是在外赴宴，这般举止可不让别家千金小姐笑掉大牙？ 最后，她一口月饼没吃上，却被娘要求去抚琴，说要看看她这些日子练琴的进度。 她一脸委屈含着泪花去抚了一段练习曲目，却听得整个院子里的人都安静下来。 不是陶醉，而是表情奇怪别扭地沉默。 眼泪默默往下流，她抬起头望向夜空，和小时候每年看到的差不多，有星有月亮堂堂。 只是院子里没有弟弟们说笑的热闹，没有娘递来的南瓜饼。 也没有爹挑水回来笑呵呵地说，今夜里月亮真大，路面都照得亮晃晃的。 最后是苏云臻放下酒杯，开口打破这一院子的诡异气氛。 “云芳短短几天能抚出这样的琴音，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不要着急，慢慢练习，熟能生巧。” 大哥发了话，庶姐妹几个用帕子掩饰嘲笑的小脸僵了僵，连忙垂下了头，庶弟们也收回了打量的目光。 苏云清回过神来连忙附和，还起身去将呆坐在琴前的苏云芳拉起身到桌边坐下，切了一小块月饼递给她。 苏云芳耷拉着头有些丧气地捏着那一小块月饼，却是不敢吃。 苏云臻见庶妹跃跃欲试想抚琴，立刻吩咐小厮将琴撤了，转头开始查问弟弟们的功课。 原本应该笑闹赏月的团圆气氛，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坐在苏夫人身旁的苏老爷看着这一切，却是端着酒杯一直没有说话。 他昨天才赶回家，家书中说的事细细询问了夫人，又派人去当年的医馆细细打听。 虽然仍未弄明白当年是怎么抱错的，但确实怪不到当年身旁没有自家人的农妇身上。 想报官追究都无从追究起，好在如今真相大白，亲闺女也接回家来，只得作罢。 只是今天看亲闺女这番上不得台面的表现，他心里也不是滋味。 闺女无才，却是亲的，有才的那个是别人家的也离开了。 若实在不行…… 他心里闪过一个念头，目光瞥了一眼同样心事重重的夫人，没有立刻说出来。 苏家这边的热闹传不到仙桂村。 仙桂村这边也有自己的温馨祥和，大家趁着月色忙着自己的事情，唯独没人愿意浪费时间盯着月亮瞧。 时常在天上抬头可见的东西，谁会瞧稀奇？ 反而是月光照进屋里都不需要点油灯，能省一些灯油了，让大家心情都不错。 叶青萝躺在床上，却是在空间里又忙了半宿才真正休息。 第二天早上，叶青萝和娘在厨房里一边做早饭一边准备绿豆糕配料，早饭做好重新洗锅开始蒸绿豆糕。 中秋节未能做月饼，用模具做出来的花型桂花糕却是卖得不错。 如今中秋刚过，想来许多人家里还有不少月饼。 因而今天只做小方块绿豆糕去卖，依然是做那些开铺的人买几块打腰餐的生意。 用模具做出来的更像糕点铺卖得最多的那种。 价钱贵些，图实惠的人并不会买，想买的也可先下订，比糕点铺又实惠一些。 叶青萝觉得目前的糕点生意已经够赚了，也就不太在意这种细节。 等老太太过来帮忙，叶青萝就不需要在厨房里了，吃了早饭收拾好就和二堂哥一起出门。 虽说今天叶青彦只是去镇上会同窗出去玩，但他还要先去书局，自然也要早些出发，不能在路上耽搁了。 叶青萝今天还把青宣的背篓给背上了，书稿用小布包袱装着放在背篓里，没带竹篮。 看她一路脚步轻快不像辛苦模样，叶青彦也没说替她背背篓的话。 一路快走，叶青萝有些跟不上二堂哥的脚步就一路小跑，当是锻炼身体了。 根本不需要半个多时辰，估计就用了两、三刻钟就到了镇上，此时大约刚到辰时。 一路快走到镇东往墨香书局去。 他们有说有笑没注意到，街边巷口走出来一个人望着他们的背影怔忡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便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这人自然是苏云臻。 一大早出门想去街上逛逛，毕竟过两天他要回府城去了。 只是没想到会看到云萝这么早就来了镇上，但见她跟着她堂哥有说有笑的不像辛苦模样，想上前打招呼又想到上回见面的事，他可以悄悄去仙桂村看她，却不合适在镇上大摇大摆上前喊妹妹了。 不然就如她说的，他对她的好，会招来云芳的怨恨。 云清上回没能处理好两个妹妹之间的问题，而使云萝挨了打。 他是训斥过云清，但谁能保证下次再发生这种事情时，云清就能好好处理了吗？ 爹娘态度也不明朗，为了云萝的安全，他还是要理智一些才好。 反正，看到她好好的就行了。 叶青萝不知道会被苏家大哥看见。 她跟着二堂哥走进墨香书局，跟着二堂哥与杜掌柜打过招呼后，便摘下背篓递给二堂哥。 “今天还有一份话本开篇，也要请先生阅看。”叶青彦接过背篓拿出小包袱，开口说道。 第119章 苏云臻怎么过来了？ “好。”杜掌柜先看一眼叶青萝，这才笑着从柜台后走出来往后头走，“来吧，我一个人看不过来。” 所以，还得找林帐房来帮忙。 “萝儿，你在铺中看看书架里有什么书，不要出去。”叶青彦叮嘱了一声，就拿着小包袱跟着杜掌柜去后面厢房。 他来交过几次稿，已经熟路。 叶青萝将背篓放在柜台一侧的地上，也转身走去书架那边。 这是她第三次来了，将未浏览完的那些书名和书籍情况继续看完，了解书局卖书的情况。 今天是八月十六，放节假的读书人不会这么早来书局逛的，难得不用上学，多会睡个懒觉什么的。 因而这时候的书局里其实只有叶青萝一个不会买什么的客人。 也只有一个伙计远远跟在后头，手里还拿着一个鸡毛掸子，不时扫扫书籍上的落灰。 东家说过，叶姑娘若来店里就看她有何需求，能帮则帮，买东西能给优惠就给最大优惠。 不可欺人。 叶青萝随手拿起一本书《溪山集》，是五百文一册的价，已经有十……十一册了。 上回她就看过，这书应该是位大儒作品，文笔极好、思路清晰而逻辑谨慎，偶尔也会有风趣之言。 当然，她只是一目十行地借着随意浏览的少许时间偷看了两页。 来一次看一次，似想买又犹豫不决的样子。 今天她没带弟弟过来，又是明着等人，多看两页应该不会被赶人吧？ 叶青萝没有征询伙计的意见，就站那儿看了起来，很快就把第一篇文章看完了。 她没有继续去看第二篇文章。 而是放下第一册又拿起第二册，随手翻了翻，又去翻看第三册，从中间翻到一篇看了起来。 好像在检查书籍里的文章质量问题又或是在挑选喜欢的文章来看？ 站在另一排长书架后头透过书籍缝隙瞧着叶青萝的伙计，有些茫然地想着，叶姑娘这是想买《溪山集》？ 要不要告诉东家？ 《溪山集》是这两年声名鹊起的一个读书人的第二部大作，坊间许多读书人都在议论，说这位溪照先生有大儒之才。 若非《溪山集》卖得有点小贵，还有很多读书人买不起，恐怕声名会传得更快更远。 而目前还只在青阳州小范围闻名。 就在伙计思绪飘飞时，叶青萝又悄悄拿到第一册继续翻看第二篇文章了。 在第二篇文章快要看完时，铺子门口走进来一个客人。 “杜掌柜呢？”来人见柜台那儿无人，疑惑地问伙计。 “杜掌柜在后头，若有事小的这就去禀报。”守在门口的伙计连忙说道。 “顾公子过来没？”来人又问。 叶青萝一开始听着有人说话没太注意，后听见“顾公子”这才回过神自书本中抬头，疑惑地朝门口方向看过去。 她所在的位置当然看不见门口，被层层书架遮挡住了，但她也听清楚了说话的声音，是谁。 苏云臻怎么过来了？ 找顾子熙找到书局来了，还是说顾子熙又来书局了，他都不上学的吗？ 叶青萝有些犹豫，她是想找顾子熙打听生意合作的可行性，但她不想被苏家大哥知道这些事情呀。 这时就听伙计回答苏云臻：“顾公子上回走后就没来镇上。” “《溪山集》出新书了吗，我去看看。”苏云臻说着就走向书架这边。 叶青萝正准备假装若无其事继续看书呢，就听见苏云臻后面的话，顿时吓得手中书差点落地。 她慌乱将书放到书架上，人就赶紧往书架深处走，不敢回头。 隔着书架在另一边的伙计看见她慌乱的模样，心下不禁同情。 但他没有多嘴，更不会多管闲事。 苏大公子能不能看见假妹妹、假妹妹能不能躲过原来的兄长，看他们自己了。 叶青萝快步走到了书架另一头准备折回铺子前边时，就听见苏云臻诧异地声音：“萝儿？” 叶青萝脚步一僵，没跑掉…… 她以为苏云臻要买《溪山集》就会直接走去放《溪山集》的那一排书架，而她这时候从书架另一头往回走就正好可以避开的。 却不想自己冲快了些，提前从另一头书架一侧露了头，而苏云臻还没走到目标书架那边，恰恰这时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隔着长长的书架宽度，他在外侧过道口，她在里侧过道口。 他目光诧异但又露出欣喜的笑容，这是天意让他碰上的，不是他主动找来的。 叶青萝却是满脸尴尬，却不得不朝对面敛手福了福，行礼后便低头站在那儿没有说话。 苏云臻没继续往下一排书架走，而是在上一排书架过道走进来，直接走到尽头看着低头不说话的妹妹。 “你堂哥呢？”见她这般，苏云臻便先开了口。 “在后头和掌柜说话，我在这儿等他。”叶青萝这才开口，缓了缓情绪后抬起了头回视苏云臻。 目光清澈，一脸无辜。 苏云臻抿起唇角，这丫头刚才是想躲他吧？ 刚才走过来时就看见书架间有身影快速走动，不过随意一瞥竟看见是她。 既然她堂哥让她在这儿等，她跑什么？ 苏云臻心下叹气，却也没再说什么，这里也不是他们说话的地儿。 他道：“来看看新出的话本子，想要的只管拿。” 他没明说他付钱，但这话当然是他付钱。 叶青萝沉默站在原地没动。 苏云臻突然抬头看向四周，在附近的几个伙计连忙转身的转身、低头的低头，不敢再偷看他们。 苏云臻伸手牵起叶青萝的手就往她刚才出来的那排书架过道走。 他没再说话，叶青萝也不敢挣扎。 若挣扎起来事情就闹大了。 前面那条过道一边扫灰一边跟着叶青萝的那伙计连忙转身朝外侧出口走去，意味着他不会再跟着叶青萝，因为苏大公子来了。 苏大公子是东家的朋友，想要什么书都能直接打包，根本不会用到他们伙计，也不用担心窃书之事。 来到放置《溪山集》的那排书架过道，苏云臻低头看着叶青萝。 “多买一些，冬天冷可以窝在屋里慢慢看。”他低声开口。 叶青萝猛地抬头看向他。 第120章 人情债更难还 她眼眶微微泛红，眼中闪烁着突然漾起的泪花，嘴角微微撇着，模样瞧着是委屈。 叶青萝有原主的记忆和情感，在这一刻听着昔日长兄熟悉的关心话，情绪自然也受到了波动。 比在家里时见到他过来看他时，还要受到波动。 原主以前在冬天时嫌冷不爱出门，就是喜欢窝在屋里看话本子。 偶尔抚琴、偶尔写字作画，然后在他的要求下也会给他和……另一个做香囊荷包。 他说：大哥还未定亲，这些小件儿当然是妹妹你做，等将来你有嫂子了，你想做还没机会呢，趁现在多做几个给大哥吧。 那时她说大哥说话真气人，希望将来有个凶一点的嫂子能管住他。 他笑着作势要打她，嗔骂她坏丫头，竟为了报私仇说出这样的话。 还非要她改口说他一定能娶到温柔贤淑的女子，不然就不给她带糕点零嘴、不给她买外头新出的话本子。 这些话……是去年冬天的事情了。 言犹在耳，而他们已经不是兄妹了。 便是穿越过来的叶青萝即使接收了原主的所有记忆和情感，也一直很理智对待这个结果。 但这一刻，仍然被触动了，有些不受控制地情绪上涌。 她随即转身抬起袖口拭去眼中的泪花。 一只大掌轻轻落在她发顶，轻轻地似呵护、似劝慰。 叶青萝再转身时便露出释然地笑容。 “我想买两册《溪山集》，我刚看了第一篇文章，觉得写得很美很有深意，有收藏价值。” 苏云臻见到她终于开口且接受了自己买书，心下一松也露出了笑容。 俩人走到《溪山集》那一处，苏云臻才松开牵着叶青萝的手，将书架上那一排书的最上面一本全部拿起来。 很快，他手中就有一摞书了。 叶青萝睁大了眼睛，连忙解释：“我只要前两册。” 苏云臻侧头看着她：“这套书只出到十一册，想来年内最多还出一册，这些你先看着。” 他知道顾子熙在整个青阳州已经开了多家墨香书局，想来今年的生意也忙，不一定还像以前那样有时间窝在溪风斋写书。 顾子熙在县城的宅子虽然没有额外的门匾，但他们几个交好的同窗朋友却是知道那叫溪风斋。 取名溪照，却是顾子熙祖父在清风书院的住处叫清风别苑，有一处从山坡竹林引出来到院中的弯曲小溪。 小溪一处在顾子熙小时候住的书房外面，他从小喜欢坐在那小溪边读书，困了就随地一躺，清静得很。 最开始得知顾子熙就是溪照先生时，就听他不羁地解释说，天下之大，他取一溪照影之清静。 也是受顾子熙的启发，他后来也开始写一些诗文成集，在墨香书局上架售卖。 虽然赚的不如他开酒楼所赚多，但也是一种乐趣。 目前他还无需着书扬名，代号自然也不会宣扬出去。 这事只有顾子熙知情，连林文宗都没有说过，是怕林文宗会说漏嘴告诉家里人以及自家人。 他爹是商人，这种能吹捧儿子本事的事情肯定会四处宣扬的，因而，他从不在家说自己在外头做了什么。 而顾子熙的书，他是一直都有买的。 萝儿说得没错，《溪山集》有收藏价值。 见她只是摇头不肯要，苏云臻无奈只得再次压低了声音：“你要为了几两银子在这儿跟大哥较劲儿？” 虽然一册书要五百文，对现在的叶青萝就算买得起也是一笔很大的开支，但对苏云臻可能都不够上酒楼吃顿饭的。 叶青萝咬唇有些纠结。 有人帮忙付账当然是好事，但她本意并不愿意与苏家人再有牵扯。 上回被人找到家里是没办法的事情，也以为定下一年之约后就清静了，没想到…… 谁会想到一大早会在书局碰到呢，现在若收了几两银子的书，下回是不是就可以收下其他东西了？ 叶青萝微微蹙眉，还是摇头。 “一两银子的书我可以收下，便要还也还得起，几两银子太多了。” “人情债更难还。”她又说了一句。 苏云臻眉头拧起，为这油盐不进的妹妹很是头疼。 为什么一定要这般算清楚呢。 她便不是苏家人了，他们十几年的兄妹之情难道连这点东西都收不得吗。 他有些埋怨地看着她，然而她却丝毫不为所动地回视着他。 无声的抗拒让人不得不妥协。 “好吧，就两册。”苏云臻将其余的书一一对应摆回原位，只留下第一册和第二册递给她。 “谢谢大哥。”叶青萝这才露出笑容，双手接过还道了谢。 这一声喊顿时让苏云臻原本紧蹙的眉瞬间松开了，露出了笑容。 不为“谢谢”，而在“大哥”。 声音温软，还是那么乖巧。 就是比以前多了很多莫名的固执，也突然生分了，被拉开了很远的距离。 他回家后训斥了云清处事不当，也当着母亲的面指出云芳在家门口打人的行为不对，伤人，也自损名声。 然而母亲却只是平静地说：云芳在外吃苦十三年，心里也苦、有怨气也是该的。 他说这一切并非云萝造成，云萝也是受害人。 母亲却说，你可想过她们俩人这十三年里生活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凭什么我的亲生女儿要吃这个苦？ 见母亲如此，他无法再辩解什么，只能警告云芳不要再找云萝麻烦，一切恩怨在她当时打人之后便已了断。 他知道母亲心里也有怨气。 尤其是林家不愿意与云芳再续婚约、林文宗甚至只想娶云萝的时候，母亲的怨怒就在心底压不住了。 只是觉得找泥腿子算帐有失身份。 更因没有证据追究到叶家，硬要找麻烦只会自损名声，怕影响云芳亲事，也怕影响他科举，这才忍下。 那时他就清楚云萝的顾虑是对的。 若他不顾双方如今的身份关系，仍然总去找她，对她越好，就会给她带来越多的麻烦。 但这一刻在书局遇见了，他还是想送她喜欢的话本子给她，因为现在的她怕是买不起了。 只是没想到，她最后挑的竟是《溪山集》，而不是以前喜欢看的那些话本子。 第121章 这事我不能直接做主 苏云臻没有再给叶青萝选其他书，他给自己拿了《溪山集》第十一册，节前上架的最新本。 去柜台那边付账时，苏云臻特意经过卖笔墨的柜台，要了两刀宣纸、一方雕着如意桃花的椭圆型砚台。 叶青萝跟在他身后默默将那两册书放到柜台上，而后乖巧地站在一旁。 苏云臻全部付账后，将那方如意桃花砚和两刀被小心包裹起来的宣纸都放在书册上。 “我今天去县城，许久不曾去清风书院了，过两天就回府城了，你在这等你堂哥出来，别乱跑。” 苏云臻付完钱将找零的钱放回钱袋中，并没有在这里当众塞银子给叶青萝，而是轻声解释他行程，也叮嘱着。 叶青萝目光从他腰间的荷包上收回来，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诸位，我与她在这里的事请勿外传，以免给她招是非。”苏云臻又看向附近的几个伙计交代着。 这会儿铺中没有其他客人，几个伙计除了打扫书架也没别的事儿，这会子都聚集在离门口比较近的位置低声说话。 因着苏云臻的到来，所有人都安静地看着他们兄妹，这会儿听苏云臻叮嘱他们不要外传，连忙点头。 在柜台这边收钱的那伙计是伙计里为头的，连忙认真表示：“不会多嘴，顾公子也曾交代过。” 言下之意，就算不看苏公子的面子，也得听东家的命令。 苏云臻笑笑，这事就算过了，他又看了叶青萝一眼，只拿起自己买的那第十一册，便大步离开了。 叶青萝这才抬头看向门外远去的背影，随即又垂下眼眸。 “叶姑娘，这些东西已经付过账了，你先收好吧。”柜台后的伙计这时开口提醒。 叶青萝这才回过神来看向柜台上的东西，顿时睁大了眼睛。 “他落下东西了！” 那伙计微笑道：“他只买了《溪山集》最新出的那一册。” 所以剩下的东西全是她的。 叶青萝本想说纸和砚台肯定是他的，毕竟这么贵的东西他才用得起，有需求而买才是理所当然的。 给她？没必要。 叶青萝摇头，提醒他们：“他还没走远，你们赶紧把他落下的东西送过去吧。” 那伙计却肯定道：“付账时他说是你的，又和你的书放在一起。” 所以，这是给她的。 叶青萝看着那伙计，那伙计很肯定地再次点头，表情严肃。 叶青萝不想在这里拉扯，只得先收下，回头给府城去封信问清楚吧。 万一是误会呢，如果她真用了，到时他也只能给她用了还能让她还不成？ 但她刚都说了人情债最难还，真的不想欠太多，尤其是因误会而起的人情债。 尴尬！ 砚台还有一只木盒来装着，看着就精致上档次，叶青萝也不知价值多少，又不好问出来。 谁让她刚才以为都是苏云臻自己的东西而没注意价钱呢。 还不是摆在砚台上的东西，是苏云臻让伙计找一块桃花砚，才被拿出来的。 唉，前任大哥是土豪，她能怎么办？ 叶青萝将东西全装进背篓里了还不敢现在就送进空间去，继续将背篓放在这里又不太放心，这里可有好几两银子了吧？ 她只能在柜台前站着，想去铺子外头看看街上风景时，还被伙计提醒：叶姑娘不要去外头。 这话叶童生叮嘱过，他们听见了。 苏大公子也叮嘱过，他们更加要帮着照看一二。 叶青萝在他们这些伙计眼里，就是一个被苏家赶出门的假千金，一个未满十四的小姑娘。 好在后院厢房那边速度也没拖拉，有了前面四十个小故事的质量打底，林帐房看起来也很快。 几乎就是大略浏览了一下故事主线以及后面讲述的道理是否牵强，没问题就继续看下一个。 杜掌柜则是在另一边窗前仔细看着名为《虹猫蓝兔七侠传》的话本开篇，时而蹙眉、时而失笑、时而又露出思索的神情。 看完之后，他似细细回味了一下这才点了下头，看向坐在对面等结果的叶青彦，神情却是严肃了几分。 “我瞧着挺有趣的，但是将猫兔比人来写江湖事，算是首开先河，这事我不能直接做主。” “你将开篇留下，我请示一下东家，放心，话本子和小故事一样都是有标价的，记下页数即可。” “你让流霜有时间可以接着写，等我消息回来时若是第一册写完就更好了。” “万一东家不收……第一册的书稿我们也会收下来付账，不会让她白写。” 也就是说，只要你交到了书局，没过也会给你钱，只是不继续收后文了，他说的第一册，那就只会收这一册。 只是以后你想给别家再投稿这个话本故事，至少第一册是不能再用的，因为墨香书局给钱了。 当然，你也可以不将第一册卖给墨香书局，而选择重新向其他书局投稿。 但杜掌柜刚才也说了，他是觉得有趣，只是首开先河的新路数，他需要请示东家才能给出答复。 他已经猜测叶童生家里写书稿的人，就是刚回叶家的苏家假千金。 叶童生说是家里人写的而非他写的，叶家情况他大略知道一些。 但书局有规矩，有代名不会随便透露真正身份，除非你自愿。 因此，他觉得更要将这事上报给东家了。 尤其是《云间零星集》和《虹猫蓝兔七侠传》的手稿字迹是一样的，不过是两种写法导致字面有些不同。 这两种写法，叶青彦早就解释过了，他和老林也曾试过用硬尖笔来写字，确实有不同感受。 也为他们自己写话本子提供了备用省力的办法。 叶青彦同意了。 杜掌柜很识趣地写了一张收下书稿的证明，交给叶青彦收着，说希望月底能收到《云间零星集》第三册书稿。 叶青彦略一思索便又点头：“本月二十五过来。” 今天十六，到二十五那天话本子的结果也该出来了。 两边初步谈妥后，等林帐房那边看完的空档，杜掌柜忍不住问：“怎么又取了流霜这个代号？” 小姑娘想法还挺多。 第122章 杜掌柜觉得他真相了 “《云间零星集》才刚两册，若是此时让人知晓又去写话本子，怕引人诟病不专注。” “但小故事写了这么多也需要休息，写写话本换换思路就很不错，不让人知晓是同一人在写就是。” 叶青萝跟叶青彦说的是，怕书局的人认为她写太快而认为质量不行，写慢了交稿数量少又不赚钱。 这时候用话本来补档就不影响她赚钱速度了。 叶青彦这番解释，杜掌柜理解地点头，不再多问。 “云间很细心啊，连以前写过的小故事的概述都列出清单了，这是怕我们看漏了书稿吗。” 林帐房那边看完了所有小故事，再看底下另几张纸上所写内容后，不由惊讶又赞许地开口。 叶青彦连忙笑着解释：“也是平时有想法就赶紧记录下来，自己不忘，也怕书局这边看多了眼花。” 他猜测书局这边定然会有自己的一套解决办法，不然他们可以提供目录索引，别人难道也提供了？ 杜掌柜可从未提过这事，说明不需要。 但他说得委婉，杜掌柜笑道：“是个有趣的……孩子。” 他本想说，是个有趣的丫头，但见叶青彦表情惊慌的反应，到嘴边的话就改成了“孩子”。 对他来说，十三、四岁年纪确实还是个小孩子。 他长子今年十六，如今也在苦读准备科举不能分心，不然他真想给他们撮合亲事了。 叶青彦见杜掌柜没有再说什么，才松了一口气。 林帐房那边已经清点了所有刚看完的小故事，要去拿银子了。 叶青彦这次要十两整小额银票。 收到钱，也收好杜掌柜写下的收稿凭据，叶青彦连忙起身告辞后就往前面铺子走。 杜掌柜没有立刻出去，而是将那话本子开篇也给林帐房看，而他则是补看小故事内容。 一个能写那么多思路活络、脑洞大开且丰富有趣又有一定道理小故事的丫头，如今又写出物拟人的江湖恩怨情仇的有趣故事，好像也不奇怪了。 总之那丫头就是很有趣、很特别、很有想法，明明表面又是那么乖巧温婉端庄。 以前在苏家怕是藏了锋芒的，展示出来的才情都是奔着大家闺秀和当家主母去的。 如今回到叶家不需要那些才情了，这才将另一面展露出来？ 杜掌柜觉得他真相了，当即还给东家写了封书信说明自己的猜测。 等他封好书信时，林帐房那边也看完了话本开篇，于是也将书稿封好，交给后院里一名小厮现在就送去县城给顾子熙。 前边铺中，正低头看已属于自己的《溪山集》的叶青萝，听见脚步声过来立刻扭头看去。 见叶青彦回来了顿时露出笑容，将书本往背篓里一放，立刻就将背篓背好了，笑吟吟地等着他过来。 “等得不耐烦了？不是去书架那边看书吗？”叶青彦见她一副恨不能马上离开的神情，不由好笑，低声问。 叶青萝撇撇嘴，正要说什么这时铺子门外走进来两个说笑着的读书人。 不是沈家私塾的，自然与叶青彦不熟，但他们却朝叶青萝诧异地看过来。 叶青萝忙道：“先走，回去说。” 叶青彦点头，兄妹俩便走出书局往镇西方向走去。 “刚才那个是苏家……苏云萝吧？”这时，一直盯着他们瞧的读书人之一，这才有些不确定地开口。 “最近苏云清总是恹恹的，也不知道他后悔了没有。”另一个读书人却是嗤笑了一声。 “唉，两个妹妹的恩怨，他当兄长的在中间确实难为。”先前问话的那读书人叹了口气。 俩人不再说什么，走去笔墨柜台那边。 他们正是苏云清的同窗，镇东许家私塾的学子，以前自然是见过苏云萝的，只不过没说上话而已。 如今的叶青萝衣着装扮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在农家人里算穿得不错了，尤其是别的小村姑没法比，但在镇上也只能算市井小户人家的层次了。 叶青萝走到街上见身边没有别人跟着，才小声说了苏云臻来找顾子熙和买书却碰到她，给她买书的事。 宣纸和砚台的事只能另说了。 “这人情以后有机会还了就是，就算不还，想来他也不会当做人情帐的，毕竟他依然当自己是兄长。” 叶青彦倒是不纠结这事。 俩人说话一路往西走到东南街附近，叶青萝阻止了二堂哥还要送她到镇西。 “这边离明悦轩不远了，你去吧，我自己去西市买几斤梨就到镇口坐牛车回了。” 叶青萝一脸轻松地笑道。 “那你小心些，遇到陌生人找麻烦就大喊求救，只走大街不走小巷，梨子别买太多累着自己了。” 叶青彦知道时间有些晚了，也不好让同窗们一直等他，但又不放心就多叮嘱了几句。 叶青萝小声道：“放心吧，我是在镇上长大的，如今因这事怕是全镇都认识我了，不会明着找我麻烦的。” “芳丫头……”叶青彦想到另一个，有些担忧。 “放心吧，若她还敢对我出手，我就写信给苏大公子，这是他们苏家的事该他们自己处理。” “但我相信她没机会再找我麻烦了，因为苏家不会允许她再这般自损名声，对她没好处。” 叶青萝有原主记忆是了解苏家人的。 叶青彦一想也是，毕竟苏家与林家的联姻还没出最后结果呢，苏家也不敢大意的。 他便点头道：“那你去吧，路上别耽搁，别再买其他东西，看好银钱。”最后一句他声音更低。 叶青萝点头，转身便继续朝西市走去。 叶青彦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见她确实没问题，街上闲逛的人也没怎么样，这才放心地赶去明悦轩茶楼。 放假前几个要好的同窗还有未来妹夫宋知谦，都约好今天在明悦轩喝茶。 比去酒楼实惠，还清雅。 叶青萝去西市没看见上回卖梨的那老头。 便在另一个摊前随便买了一斤多梨，花了十五文钱，又花了三文钱买了一只竹篮装着。 见她背着背篓却还要买只竹篮装梨，有人奇怪却也没有多问。 殊不知她回去路上一个拐角，竹篮中的梨子就从一斤多变成了五斤。 第123章 你没资格当我哥 叶青萝确实没再去别处逛，再买东西她也拿不了，就直接往东走，准备直接回镇北等牛车。 当然，她更希望遇见大堂哥，到时就将篮子里的五斤梨还有背篓里可以临时再放几斤梨，都交给大堂哥。 这样她就可以走路回去了，毕竟牛车要等，谁知道何时能走。 然而走着走着，竟迎面撞见了苏云清。 叶青萝原本垂着眸子专注在赶路，听见对面突然传来惊呼声随后就是窃窃私语声，这才下意识地抬起头。 就看见苏云清与几个同窗正在不远处看着自己。 苏云清大概没想到会遇见她吧，又或是从未见过她现在这般模样？ 总之他一脸震惊地望着自己，惊呆了！ 叶青萝心里却暗叫晦气。 大早上在书局遇见苏云臻，她心里还没觉得怎样，毕竟已经见过了，人家认自己是妹妹，至少在情感上没有太排斥。 但苏云清不同。 叶青萝只是一瞥很快就收回了目光。 脚步并未停顿地继续往前走，在苏云清和他几个同窗的复杂目光下，从他们身边经过。 看到她竟然无视了自己就这么走过去了，苏云清脸色一白，猛地扭过头喊了一声：“萝儿！” 叶青萝却仿若未闻，脚步丝毫没有出现慌乱或迟疑。 “她、她真的是你妹……你原来那个妹妹？”一个同窗见状有些不确定地开口。 “云清你怕不是思妹心切，看错了吧……”另一个同窗安慰苏云清。 苏云清眼底闪过疑惑，他怎么可能会认错呢，他又不瞎。 “你们等我一下。”苏云清突然开口，而后大步往前追去。 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叶青萝不禁拧眉，她也不禁加快了脚步。 “萝儿你等一等。” 苏云清几个大步就拦在了叶青萝面前，目光关切地望着她，在触及叶青萝冷淡的目光时，有些窘迫心虚。 “我、我是想问你、你现在、过得怎、怎样？” “与你何干？”叶青萝语气平静却似千里之外般疏离，“让开！” 苏云清红了眼眶，目光怔怔地望着叶青萝，他伸出手似要拉起她的手。 吓得叶青萝猛地往后退了两步，一脸戒备地盯着他。 “没打够？还想打我？” 旧事不能重提，一句“没打够？还想打我？”让苏云清当场情绪崩溃，声音哽咽起来。 “我、我不是。” “那天……对、对不起！我也没想到……是我的错，是我不该怜她在外吃了苦刚回家而有所纵容。” “大哥回来已训斥过我了，我知错了，原谅二哥这一回可好？以后再也不会了……” 苏云清一脸乞求地望着叶青萝，只是伸出去的手僵在那儿，到底是不敢碰触到昔日的妹妹。 叶青萝却无悲无喜地望着他，语气依然平静：“当初我说过的话，一辈子作数，还请苏二公子不必纠缠。” “萝儿……” 苏云清一脸懊悔，曾经关系最亲近的妹妹、那个爱撒娇爱笑闹的妹妹，如今却一副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他。 他受不了。 “你再不让开，我可要喊镇上的人过来评理了！”叶青萝却不为所动，“看你这般纠缠不清是为何！” “我没，我只是……”苏云清急于辩解。 叶青萝却一脸不屑打断他后面的话，冷漠道：“再说一次，别挡道！” “萝儿，是二哥错了，二哥带你去买栗子糕可好？”苏云清却矮了矮身，一脸希冀地望着她。 就像小时候惹她生气了乞求原谅那般哄着她。 叶青萝却是一脸不耐地突然伸手用力推了他一个趔趄，骂道：“你没资格当我哥。” 苏云清没有防备连退了两步才站稳，一脸震惊不敢置信地望着叶青萝大步往前走去。 她说，你没资格当我哥。 萝儿不肯原谅他。 萝儿不会再理他了…… “萝儿！”苏云清又喊了一声。 他不愿意相信他妹妹竟如此无情，又想追上去，然而这次身后却伸出了两只手，两个同窗拉住了他。 “云清兄，让她走吧。”一个同窗叹息地开口。 “那日之事，虽说我们几个未瞧见，但也听镇上许多人说过了，你纵容亲妹妹打她，换了我是她也难以原谅。” 另一个同窗却说出他的想法。 刚才苏云清追上来拦下叶青萝，他们几个同窗虽然没有过来，但也站在不远处看着呢。 他们之间的对话并未压低声音，都听见了。 不只他们听见了，想必附近驻足望过来的好几个行人还有街边摊贩也都听见了、看见了。 再闹下去，难道苏……那位假千金就能原谅了？ 陡然得知身世就被赶出自小生活长大的家门，被人打到摔倒昏迷过去，自己最亲的兄长也没保护她。 这件事在镇上传得沸沸扬扬，固然许多人都在说着这热闹，说着真假千金的奇闻，但…… 也会有明理之人觉得真千金可怜、假千金也可怜还可惜。 他们这些读书人能看到的问题更多，其中就有苏云清这位二哥在当时的不作为。 没有约束自己亲妹妹，没有保护自己一起生活了十三年的假妹妹，没有处理好这件事。 如果换了他们是苏云清，当如何呢？ 这也是镇上许多读书人以及自诩饱读读书的斯文人，会去讨论的话题。 比真假千金这个事情的本身，苏云清的行为更令他们思考、热议。 所以刚才这位同窗便说话有些不客气。 苏云清脸色又白了几分，被拽着没放开的双手不禁捏起了拳头。 “你们总说我没处理好两个妹妹之间的事，也不想想我那天也是刚知道真相，我脑子有多蒙。” “我也没想到她会突然动手打人呀，等我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打到地上了呀。” “我也想关心萝儿，可我的关心只会换来云芳妹妹的怒气，连累萝儿挨打更多呀……” “萝儿不是苏家人，娘让她回自家去，我能怎么办？我能留下她在苏家吗？” 苏云清一脸悲苦地解释着他的难处，那天突然发生那样的事，他整个人也是浑浑噩噩的，脑子不如平时好使了。 等他把云芳妹妹带去母亲面前，再转身跑出大门外，萝儿已经不在了。 第124章 说不定就是苏云臻故意挖的坑 见苏云清神情黯然，情绪有些崩溃，几个同窗连忙将他拽进附近一条暗巷。 穿过暗巷去另一条街上寻了家酒楼坐下来慢慢平复心情，也听他说他那些积压在心里的苦…… 叶青萝却是匆匆走了很长一段路。 这才在一个人来人往的岔道口停了下来，将手中的竹篮放到了地上，背上的背篓却没接下来。 她目前朝前方看了看，又朝右边看了看。 原来不知不觉已走到了东南街附近，先前在街对面她与二堂哥分开。 现在二堂哥自然在明悦轩会同窗好友去了，她也不好再去找他的。 今天来镇上的目的已经达成，她该按说好的去北边镇口等牛车。 然而她现在提了五斤梨子，背篓里虽然还没放梨，但她上牛车时肯定会将背篓装满。 她需要歇会儿。 “萝儿！”这时，对面东街匆匆走过来一人，喊声令叶青萝停下捶腿的动作，抬头望过去。 见是大堂哥挑着担过来，顿时露出了笑容。 她其实很期待能遇见大堂哥或是大伯的。 她和二堂哥出门早些，大堂哥和大伯要等第二锅绿豆糕做好，晚一些出门。 但他们一直都是在镇东、东南一带卖绿豆糕的，一般不会去到镇西边。 虽说镇西也有不少铺子，到底是做市井小户人家或是村里人生意的，东西便宜些、铺子里出来买糕点的人也会少些。 镇东这边多是大铺，住的也是大户人家，街上闲逛的人也舍得消费一些。 每天的绿豆糕也会很快就在这一带几条街上卖完，不可能满镇走一圈儿的。 但是今天叶青枫却打算往镇西走一趟的，他是来寻叶青萝的。 他先到了墨香书局，杜掌柜每次看到他来都会买一包绿豆糕，他顺便打听一下自家弟弟妹妹的行踪。 知道已经走了，那就是明悦轩和西市了。 他想先去明悦轩看看，又怕错过堂妹，就决定还是先到西市看看。 没想到还没过街口就看见堂妹在对面捶脚，这是累着了？ “大堂哥，你这担瞧着轻了不少啊。” 叶青萝看着大步走过来的人，很快就注意到他挑着的箩筐不像装满绿豆糕的样子，忍不住欣喜地问。 这才上午呢，说明生意不错呀。 原本还担心中秋节刚过，许多人家里还有没吃完的月饼，糕点会没那么好卖的。 叶青枫脸上的笑容却是淡了淡，有些无奈说起经过。 “遇到苏大公子了，他将还剩下的大半担全给买下了，说正好带回县城去吃，上回吃过觉得好吃。” “他走时问我是不是叶青彦的大哥，还说他是你的大哥。” “我倒是不想卖给他了，奈何全都打了包，包了半天呢，钱也给了，被他身边的人拿走了，不好再闹起来。” “我原本还有些憋屈，后来一想我一个卖糕点的，卖给谁不是卖？干脆不想了，先来找你。” 叶青枫有些别扭地说完，又无奈地笑了笑。 叶青萝想到在书局时苏云臻给她买书，买纸还买砚台…… 不得不说，苏家这一代子弟中，苏云臻最聪明、最有读书天赋其实也很有经商才能，在外各路人脉都吃得开。 这样的人，行事只要不坏，其实是很厉害很让人佩服的人。 他得知了家里的事情，赶回来后就做出了选择。 亲事归他亲妹妹，同时又没有疏离假妹妹，他甚至还在假妹妹的两个堂哥面前露了脸、报了身份。 意味着他不轻视农家人，同时也是在向叶家人表明他没有放弃叶青萝这个妹妹。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漫不经心、不动声色地搭建起新的关系。 若是明年春天二堂哥能中秀才，说不定到明年乡试时，他就会与二堂哥也称兄道弟论亲戚了。 原来有天赋的读书人，城府这么深，智计这么深远的…… 饶是一向自诩卷王还是白手起家的叶青萝，意识到这个问题后也不禁心里颤抖了一下。 若苏云臻坚持继续当她大哥，她与苏家再无瓜葛只是陌生人的豪言，岂不成了笑话？ 这层担忧她还不敢说出来，只能先观望一下了。 不过……叶青萝想到背篓里的宣纸和桃花砚，她觉得这信是不能写了。 说不定就是苏云臻故意挖的坑，就等着她去信询问呢，到时他再回信，再搞点什么让她不得不继续回信。 慢慢的这信不就有来有往联系起来了吗。 哼，想得到是很美。 “你出门不是只拿了背篓，怎么又多了个篮子？” 叶青枫的话让叶青萝猛地回过神来，连忙解释。 “买梨装不下就买了只篮子，花了三文钱。” 她一边说着一边让大堂哥将篮子装箩筐里，趁大堂哥照做时，她也迅速将背篓摘下，手掀了下盖沿儿，就从空间拿梨将背篓装满了。 她小心地将背篓口朝着箩筐里边慢慢倒去，就见一只只散发着独有果香的梨子滚落在筐里，转眼就有半筐。 叶青枫瞪大了眼睛，这么多？！ 叶青萝也觉得有点多了，借着背篓遮挡没再放梨，再掉出来的就是压在底下的宣纸、砚台还有书。 一刀宣纸和一刀竹纸的份量是不一样的，因而也没占多少地方。 叶青萝又将书籍、砚台还有宣纸塞回去，将背篓重新背在身上，这才看向表情依然呆滞的大堂哥。 “大堂哥，我们边走边说吧。” 在这里待太久了，别又被苏云清缠上了，没完没了的烦人。 苏、叶两家都是受害者，苏家做的选择并没有错，但是苏云芳打人了，苏云清没有及时阻止导致原主死了。 不管他们是否故意，叶青萝再是理智客观看待这件事，都无法也不能替原主原谅苏云清。 所以，去仙桂村重续兄妹情的苏云臻，叶青萝能在陌路之上给他机会，凡事留一线，将来好相见，他们也没恩怨。 但是苏云清想求谅解？叶青萝都不想多看他一眼。 兄妹俩走到镇北却没急着出镇，又等了一会儿就等到叶长富也出来了。 叶青枫的货大半被同一人提前买走，市场剩余份额就都到了叶长富这边，自然早早都卖完了。 没等牛车就一起出镇走回家，路上叶青萝才说起背篓里那些东西…… 第125章 还想延续家人关系就不合适了 没想到他们一大早在书局就遇上了苏云臻，叶青枫也很无奈。 他想了想说道：“如果他只是以他个人的身份与你联系也还罢了，毕竟他没伤害过你。” “过去又是感情那么好的兄妹，你跟他突然生分，他怕是也难以接受。” “但若他以苏家身份要求你做什么，不必理会。” “毕竟你已不是苏家人了，若还上赶着去为苏家做什么，恐怕苏家其他人也不会高兴、不会领情，没必要。” 叶青枫是怕叶青萝因为苏云臻对她的好，会忍不住思念苏家，以为回苏家有望而生幻想。 当初苏家毫不犹豫接回真千金而让假千金自行回家，就看得出来苏家的态度了。 很绝决。 从此陌路才是最好的结果。 若有人不舍，那就只能用个人身份以朋友的方式相处了，还想延续家人关系就不合适了。 叶青萝茅塞顿开，连忙点头道：“大堂哥说的是！” “下次若再遇见，我就告诉他，以朋友熟人邻居的身份打交道都可以，做兄妹不合适了。” “今天收了他这么多东西，下次我看回馈点什么合适，也不能上赶着，免得他想多了。” “回头让你二堂哥去书局问问价，你还同等人情即可，再提醒对方莫要再送了，老要承人情也累人。” 叶青枫见堂妹果然聪慧且恢复了理智，不禁欣慰地笑了。 他们叶家子弟虽出身农家，可不傻呀。 他没让堂妹直接将东西退回，这么做伤和气，还以同等价值的人情才是双方都体面的做法。 但也不宜多，来往频繁又容易失去边界感了。 接下来不再说起苏云臻的事，叶青萝也只字未提其实还遇见了苏云清的事情。 他们也怪忙的，没必要一再将精力放在别人身上，因而接下来说得更多的是干豆皮生意。 今天回来早些，叶长富就去了自家田里，又去找了叶家同族几个兄弟谈收割的事。 农家只要有田地都会种粟自家当口粮，再将稻谷拿去卖钱，还有玉米、红薯、黄豆、绿豆这些都是轮番采收。 如今绿豆收完了，春黄豆收了，等玉米收完后夏黄豆也要收了…… 这时节正是农人忙碌的时候。 但这丝毫不影响叶长贵家，他家没有劳力。 秋收的事情叶青萝已经拜托爷爷安排人去做。 在工价基础行情二十文之上再加了五文，不管饭，由大房那边送茶水，下午会送一次腰餐，天黑收工。 按预计找十个壮劳力收粮，估计也就是两三天全部忙完。 下午的腰餐由二房这边提供，两个窝头、两块绿豆糕，叶刘氏会做好。 家里人都知道叶青萝又开始写话本子了。 虽然目前家里旧债全部还清又有绿豆糕的进账撑起家计，已不需要叶青萝再拼命赚钱了。 但都知道写小故事、写话本是最赚钱的，当然不希望她再将精力消耗在家事上。 早上做绿豆糕她去忙，但有老太太过来帮忙她也没那么累，是有时间忙自己事情的。 其他时候的家事娘也忙得过来。 她的替换衣裳也完成得差不多了，冬被交给老太太去做，冬袄任务又让大伯娘接过去了。 只不过家里还没添冬布，是要等月底再带着爹去镇上复诊时再买布料的，叶青萝说了，那时全家都添两身冬衣。 回到家，叶青萝立刻当着大堂哥的面儿又将箩筐里的梨子往她背篓里装。 她悄悄放回空间几个梨子，大堂哥也是发现不了的，只看见她确实将筐里的梨子又全部装回背篓里了。 都装下了！没有异常！ 叶青枫也只能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都是买来炖百合冰糖梨给叶青宇养肺的，自然不会当礼这个送那个吃的。 叶青枫回去也忙着继续做木工，新的灶架还需要多一点。 叶青萝简单与娘说了去镇上一切顺利，就回自己屋去了。 三个弟弟只出来看了一眼就回屋写字去了，没有被新买的梨子馋住注意力。 叶青萝关好屋门就将今天买的梨子送进空间里。 这次只增加了一棵梨树，其他梨子本来就是空间拿出去的，自然不会再增长什么。 但今天的收入有十两银子。 一整张十两的银票放进空间里后，稻田和其他作物无变化，却单独增加了2亩粟米田，半大桃树增加了一棵。 应该还是钱太少，又不是初始期了，升级变化不大。 叶青萝也不气馁，她手中还有未交稿的小故事，不一次交上去是不想书局觉得小故事写着太容易。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增加话本来补档。 她把空间里未收完的玉米和绿豆全部收完，想着晚上再收粟米，就从空间回到现实。 开始铺纸研墨，准备写字。 二堂哥告诉她了，杜掌柜觉得她话本故事有趣，但不能作主要上报东家，又希望她能在月底前写完第一册书稿。 二堂哥说二十五那天会去镇上，也是给个定期，那天书局要给他们答复，而她同样要在那时能够写完第一册交上去。 过不过稿这一册书都有钱收，那就当是过稿了吧。 傍晚，叶青萝在厨房做南瓜酥，三个弟弟也加入了干活，这时候就等在厨房里顺便偷偷闻一闻香。 外头传来叶铭的喊声，叶青安连忙跑出去，不一会儿就牵着小家伙过门槛。 “堂姑~香香！”叶铭闻到熟悉又陌生的美食香味，顿时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充满了欢喜。 “先洗手。”叶青萝连忙叮嘱，又看了叶青宇一眼。 叶青宇连忙去打水，又道：“青宣、青安，你们也把手洗干净。” 于是三兄弟带着大侄子一起把手洗干净、拿帕子擦干，再在桌前排排坐好。 叶青萝条件有限，做的南瓜酥是最简单的那种。 把南瓜蒸熟捣成泥，少量糖，再将粗面和猪油调水成酥，再用菜籽油下锅半煎半炸。 南瓜、菜籽油都有独特清香，也是农家人见惯的东西，但南瓜酥却是以前没吃过的。 饶是有些硬、香味杂、色泽有深有浅、形状勉强算是四方？ 但这丝毫不影响孩子们雀跃的期待感，都快流口水了。 第126章 现有条件太差了 一碗南瓜酥端上桌，每人面前都放了一只饭碗，还有一双筷子，叶铭则是拿着小木勺。 叶青萝给每人碗中夹了一块，让他们吹凉些再吃。 家里没有糯米粉，没法做好吃的南瓜饼，南瓜酥也是就地取材，给家里小朋友当作一种零嘴尝尝新。 即使是简单版也操作起来怪麻烦的，昨天叶青萝也没那么多时间便没有做出来待客。 不过昨天叶青萝晚饭前还是有和陈嫣一起做了萝卜饼，赶在晚饭前大家都尝了尝。 叶青萝在叶家人心里就是擅长做好吃的。 以前是绿豆糕，就当在苏家学过，没想到又做出了别人不会的鸡蛋碗糕。 这种外面买不到的糕点，只做了一些给叶青彦拿去做节礼，很受私塾先生们夸赞。 尤其在得知是假千金亲手做的且糕点铺子也买不到，先生们更觉得物超所值。 只不过也因成本比绿豆糕要高而暂时不打算每天卖，只接受订单买卖。 中秋刚过，暂时还没有订单。 但这丝毫不影响叶青萝已经开始尝试新的糕点了。 南瓜酥，如果做好了是可以上桌摆盘的，也可以摆上酒楼、茶楼的桌面。 只要明年二堂哥能中举，她就可以去县城开家酒楼试试手，卖菜谱啥的哪有自己开特色酒楼赚钱？ 但现在……叶青萝看一眼又需要起锅的南瓜酥，心下苦笑。 现有条件太差了。 不过没关系，将来她还可以去清风书院外头卖煎饼果子！臭豆腐！ 叶家欠债的压力已经过去了，再攒些家底，开作坊的成本，她想走出新的赚钱路子就没太大难度了。 叶青彦挑着一担水过来的时候，就被厨房里香喷喷、油滋滋而小的们吃得那叫一个欢天喜地的场面给惊到了。 “二堂哥何时回来的？”叶青萝见今天来送水的居然是二堂哥，不由诧异地问。 “半下午就回来了，见你在写字就没来吵你，我也回去看了会书。”叶青彦笑着解释。 下午大哥去下河村接大嫂和铭儿回来，回来又继续去后院里赶木工了，他就主动接下了挑水的任务。 不只给二叔家送水，自家用水也归他来挑。 毕竟平时他上学也没这个时间帮家里干活儿。 叶青萝给他装了几块南瓜酥在叶铭的碗里，叶铭连忙朝着碗里吹了几口凉气，看得叶青彦一阵无语。 “臭小子，别把口水吹碗里了。” 叶铭抬头，一脸茫然地抬起小巴掌擦了擦自己的嘴，辩解道：“没有！” 他的手刚才还抓过凉些的南瓜酥吃得满嘴油，这时候再往嘴边一擦，也不知是脸脏还是小手脏了…… 叶青彦正好倒完桶里的水了，连忙将水桶一放走过来就将碗端走了。 “二叔~”叶铭见状不由咂吧了下小嘴，有些馋地喊了一声。 “留一块给你。”叶青彦保证了一句，小家伙这才不闹了。 “这种卖相差了点，吃着倒是酥脆可口。”叶青彦尝了一块忍不住评价起来。 “嗯，以后有条件了再做能好点，不能像绿豆糕这样卖，不划算。”叶青萝笑着道。 叶青彦吃了几块，果然在侄子眼巴巴的目光盯视下给他留了一块，又挑着水桶走了。 叶青宣给老宅那边送了一大碗过去，又抱了一个南瓜回来。 当晚叶铭又在这边喝了一碗粥，便开开心心地被小叔送回家去了。 南瓜本来也是家里的口粮，她把口粮换了一种吃法，老太太却担心他们不够吃又送了一个南瓜过来。 叶青萝让弟弟把南瓜放到角落，洗碗的任务交给三兄弟去做，他们顺便还煎好了两罐药。 叶青萝而是回屋又写了两个小故事，晚上早早歇下，在空间里又是一阵忙碌。 好在她的空间是用意识掌控的，并不需要她亲手做什么东西，运用熟练了要做什么也快。 第二天早上依然是早早起来在院子里活动身体，再去厨房里磨绿豆粉。 等老太太过来帮忙时，灶上已经第一锅快好了，叶青萝也回屋写着话本了。 这天起，雇佣的村里劳力也开始来叶长贵家田里收粮了，这一切不需要叶长富去操心，老爷子就能办好。 老爷子腿脚不好不能下田干活，却能在田边盯着进度，还能去送茶水吃食什么的。 叶长富还在犹豫着，既想去镇上卖绿豆糕赚钱，又想下田去干活，毕竟请人收粮要花钱，可是…… 还在放中秋节假呢，沈家私塾没订单，家里要少一笔进账啊。 最后，在兄弟俩的劝说下，叶长富还是决定请两个帮工，等二房这边的粮都收完之后再帮他家里忙一天。 在这之前，他自己带着婆媳和两个儿子还有儿媳都下田先忙两天。 夜里点着火把也要多忙一个时辰才回家，累得不行。 叶刘氏也在叶长贵不需要人伺候的时候，去田里帮一点算一点。 叶青宣也带着弟弟跟叶青莲去田里抱禾把、拾穗子。 叶青宇因为还在养病不能累着，下田干活比上山摘桂花辛苦多了，都不准他去。 但他也会帮着往自家田里送吃的。 一直不去田里的，只有叶青萝，她忙着写话本，家里也要有人看家，总不能指望行动不便的叶长贵。 大房那边，叶青梨也不下田，她忙着赶完手头的绣品，入冬后要赶自己的嫁衣还有给夫家人的衣或鞋、香囊什么的。 就连叶铭都都去了地边跟在小叔后头跑，跑累了就到地边的小马扎上坐着。 整个仙桂村自节后都忙着收粮，趁着天气还好还要忙着晒谷…… 叶家二房的粮收回来都先推到上房的偏屋中，还有如今不大用得上的堂屋里。 村里人很奇怪，西厢两间屋也很宽敞呀，都没放啥，怎么不能放粮？ 老爷子就解释道：“如今长贵走不得路，粮放旁边屋里好一点。” 剩下的话无需多说，帮工的人便明白过来了，这是防贼。 两天很快过去，主粮都收完了，剩下要扫尾的事情不需要帮工来做，不然又要多出一天工钱了。 还有工期内没挖完的红薯，也等叶长富他们忙完之后再慢慢收。 第127章 嗯，来看朋友 工钱和这两天送的窝头、绿豆糕都是叶刘氏手里出，欠债还完之后就不需要叶青萝再往外拿钱了。 叶青萝也没空多管，她计划在二十那天把话本第一册交上去，再交一册小故事。 话本一册和小故事一册是两种标价和页数。 小故事一个算五百文，一册书是三十个小故事，进账十五两。 话本则是一页算一百文，一册大约两百页约莫六万字出头，进账二十两。 她目前进账最多是十两银子，空间升级就那么点儿，苏云臻那两百两倒是给了她意外惊喜。 但她还是要靠自己赚钱升级空间的，就看三十五两能带来什么了。 大房那边自己忙了三天再请两个帮工，总算能轻松一点儿了，帮工也忙了两天，剩下的还由叶家自己收尾。 转眼中秋节假就过去了，叶青彦拖着疲惫的身体又要去上学。 叶青萝见他腰酸手脚痛的，便问道：“二堂哥，未来堂姐夫与你关系好吧？” 见叶青彦点头，又问：“那宋家人和气不？” “还行吧，毕竟是镇上开铺的人家，与咱们村里人还是有门第差别的。”叶青彦想了想，客观说道。 “怎么突然问起这些？” 叶青萝解释道：“我是看你这几天累得狠了，若可以就去宋家借住两天，每天少走几趟路能省不少力气。” “这样你早上还能多睡一会儿，直接从镇上去上学，比你从家里赶去镇上要轻松多了。” 叶青彦听得心动，但他沉吟了会儿还是摇头。 “那太麻烦别人了，往年我也在家帮忙收粮的，没道理年少时吃得苦，如今还吃不了了。” 叶青萝却道：“往年还有我爹帮忙呢，大伯和大堂哥也不用每天早上挑担去镇上赚钱呀。” 往年人手多、时间够，再说他是去年才去镇上读书的，年少时就在村子里呢。 叶青彦却笑着提醒道：“往年家里也没请帮工呀。” 见他不愿意去未来妹夫家借住两晚，叶青萝就猜测那宋家恐怕有些瞧不上泥腿子。 但宋家却与泥腿子叶家结亲了。 是因为那宋知谦与二堂哥同窗、交好，然后喜欢上同窗好友家的妹妹了就主动求亲？ 见她嘀咕宋知谦，叶青彦好笑道：“我成绩比他好，去年考童生认识的，一起去府城考试就熟了。” “他与你堂姐的亲事没波折，去年还送了年礼，今年端午、中秋虽没送节礼，但给你堂姐送了东西。” 叶青萝对此不好评说，心里却想，两家似乎也没走得多亲近嘛，是她观念和这世界里的人不一样？ 二堂哥都下田干活了，未来女婿不应该趁此机会来献献殷勤？ 就算宋知谦干不了活儿，二堂哥去他家里小住两天好好休息一下应该不算难事儿吧？ 可二堂哥却没有这想法，在她提醒后也不想去，想来就是怕被人说闲话。 见她一脸莫名神色，叶青彦笑道：“别多想，宋知谦是宋家老二，现在当家的是他爹娘。” “但他大哥才是继承人，他是要考科举的，也不会过问家里事……能明白吧？” 叶青萝连忙点头，很多时候兄弟的和睦关系渐渐变得微妙起来，就是娶了媳妇之后。 娶一个媳妇还不算太失衡，都娶了媳妇那就完全是两个家了，若妯娌关系不好时，兄弟之间也很难为的。 老宅那边，大堂嫂不就因二堂哥读书费钱，总是嘀咕埋怨各种鸡毛蒜皮？ 若不是大堂哥还管得住、大伯娘拎得清，恐怕是很容易让家里鸡飞狗跳的。 宋家想必也有同样的情况，若现在宋家哥嫂当了家，宋知谦的日子也不见得就好过。 开铺人家啊，就看他爹娘怎么安排家产分配了，不过以堂姐的性子，明年嫁去宋家应该不会吃亏吧？ 就看她的智慧了。 这事叶青萝也只敢在心里想想，可不敢多嘴。 第二天早上，叶青彦便背着书箱上学去了，再晚一点，叶长富和叶青枫也挑着担往镇上赶。 这些天虽然收粮忙碌辛苦，但每天早上一担绿豆糕还是从不缺席。 只不过今天沈家私塾的订单，还得下午再跑一趟了，虽然累，却都是钱啊，父子都很高兴。 这些天因为都在田里干活，叶青萝留在厨房里的时间便多了一些，照顾爹的任务，叶青宇在家也承担了不少。 如今总算是忙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可以稍微缓一缓慢慢弄。 因为叶青萝提前决定出钱请人收粮，刘家那边便没来人帮忙。 因为叶青萝也说过，来人帮忙她还要安排饭食，可如今家里还要做绿豆糕卖，厨房里很不方便。 帮忙的人且不说，外公和舅舅过来就真要安排好饭的，杀只鸡不为过。 这也是外公和大舅没过来的原因。 转眼到了八月二十五，叶青萝早起还写了几页纸，这才将话本进度完成，松了一口气。 老爷子赶来驴车，先跑了一趟镇上，将叶青彦、叶青萝和两担绿豆糕送去镇上，叶青枫跟着。 等老爷子回来再送叶长贵去医馆复诊。 这次不带三兄弟了，留他们看家，叶刘氏和老太太仍然跟着，叶长富也要去镇上接他那担绿豆糕卖去。 老爷子先到镇上，一路将驴车直接停到了书局门前。 叶青彦要去交稿，叶青枫要去卖绿豆糕，叶青萝就留在书局看着那一担绿豆糕等大伯来挑走。 这次比上回来得还早，书局门刚打开不久，伙计们还在忙着打扫。 叶青萝这次没去逛书架那边，而是在门边守着那一担箩筐，伙计们自然不会为难她。 叶青彦则是跟着杜掌柜去了后头。 “叶姑娘，怎么这么早？”突然，后头走出来一人有些惊讶出声。 他也是听伙计去禀报，赶紧放下手头读着的书，就匆匆过来了。 叶青萝转头看去，有些惊讶：“顾公子？你怎么又……咳，你那个……又来看朋友？” 她记得上回顾子熙是说墨香书局东家是他朋友，他来找朋友偶尔会暂住在书局的。 “嗯，来看朋友。”顾子熙见叶青萝临时改口的窘迫模样，却是露出了笑容，承认来看朋友。 只不过她不知道，他又来看的这朋友，是她。 第128章 希望是笔大买卖 “你这是？”顾子熙走近了好奇地看了一眼柜台一侧放着的一担箩筐。 杜掌柜不在柜台里，伙计们分散在铺子各处。 这时候还没有其他客人过来，小姑娘就站在一担箩筐旁边，老实巴交的模样。 “要卖的绿豆糕，等大伯来挑走。”叶青萝轻声解释，并不觉得顾子熙会怪她给书局添麻烦。 “你堂哥挑过来的？”顾子熙是知道叶青彦来交稿的，杜掌柜将书稿送去县城给他时也写信告知猜测。 这几天他去了一趟府城，昨天刚回县城就连夜赶来柳东镇了，他记得今天叶青彦会交书稿。 他想看那有趣的拟人江湖故事的后续。 见他问，叶青萝答道：“我爷爷赶驴车送过来的，大伯在后面要晚一点过来。” 顾子熙压低了声音再次开口。 “我听说你大伯和大堂哥每天都挑着绿豆糕在镇上卖，你二堂哥给塾里夫子送的节礼有一种糕点，外头没得卖。” 叶青萝看向他。 顾子熙目光盯着叶青萝，并没东张西望，想来并非闲聊。 叶青萝便道：“我有点擅长做糕点。” 顾子熙眼睛一亮，立刻道：“那个什么碗糕，能让我尝尝吗？” “四文钱一块，你想要多少？”叶青萝立刻在商言商。 “可以去后头详谈吗？”顾子熙左右看看，低声问。 叶青萝一脸为难地看一眼脚边的箩筐：“要等我大伯来将箩筐挑走之后才行，再个……” 叶青萝声音更低了：“我一个姑娘家去后头说话不太好。” 虽然她不在意，可这是古代呀，不讲究个男女大防吗？ 顾子熙没想到这个，顿时有些尴尬。 他连忙解释：“后头有议事的敞厅、厢房，帐房、管事房、库房……也可以在院子里说话。” 见他着急解释，叶青萝想到的却是，书局的东家不在镇上呀？任由他这个朋友在书局后院到处跑？ 但这毕竟是人家的事，她很快便收起了念头，点头道：“希望是笔大买卖。” 顾子熙见她点头顿时露出笑容，保证道：“应该不小。” 叶青萝露出笑容。 她一直觉得卖绿豆糕只是贴补家用的小买卖，赚得不多但是每天都有进账，她每天辛苦写书稿赚钱则是为作坊赚成本。 她以为想要糕点或其他吃食生意做起来，得等她在镇上买宅子之后才方便。 她早就想找顾子熙谈谈，兴许能谈成干货合作，却没想到，顾子熙率先找上了她，谈的却是糕点买卖。 要去后头谈，而不是在她报价之后直接定下数量，想来要的数量不少。 这是要往县城铺货？ 总得有几百块糕点了。 若要往县城送货就必须要买驴车了，可是她也没在这世界里大量运输过什么货物，糕点经得起驴车颠簸么？ 叶青萝思绪纷飞有些走神，没注意到顾子熙却一直在好奇打量着她。 顾子熙心里在努力将云间、流霜这两个代号与眼前这个刚被请出苏家的小姑娘联系在一起，想要寻到一个真相。 他与苏云臻交好，自是知道小姑娘从小识字也读过几年书，也爱看话本子，以前苏云臻就经常带各种话本子回去。 所以，这样的小姑娘若要走上写话本子赚钱的路，也在情理之中。 他没有将杜掌柜的猜测告诉任何人，不管是最近有些颓废的林文宗还是已回府城读书的苏云臻。 他若有怀疑大可当面来问小姑娘，而不是去找以前那些人，这会给小姑娘带来麻烦。 所以他今天在书局等着了，只是没想到小姑娘又来了。 他想起来，好像每次叶青彦来交《云间零星集》，小姑娘都在书局。 之前两次还带了弟弟，可以说是带弟弟逛书局，现在呢？ 听杜掌柜说上回也只有小姑娘一个人在书局闲逛，还买了他写的《溪山集》，苏云臻付的钱。 她这是和苏家大哥和解了，会继续保持着兄妹之间的联系？ 苏云臻是说，一日是妹妹，一辈子是妹妹，并不因她如今不姓苏了这十多年的感情就烟消云散了。 这话好像是在回应她当天在苏家门前离开之前说过的话。 铺中几个伙计见东家一直在盯着人家小姑娘瞧，小姑娘则是朝铺子外头望着，这画面怎么看着那么奇怪呢。 这时候老爷子赶着驴车刚刚进镇，先去东南街的医馆。 上回过来复诊施针是约定好今天过来再复诊的。 因而他们一到，很快就有主治的郎中带着药童和伙计出来，将人和上次一样抬进后院厢房去。 老爷子和叶长富都没有跟进去，有叶刘氏和老太太跟着就行，老爷子将叶长富送去镇东。 一担绿豆糕还在书局搁着呢。 他们也心急，怕影响书局做生意会惹书局的人不喜。 “大伯！”看见驴车上跳下而后大步走进书局的人，叶青萝眼睛一亮连忙喊了一声。 她与顾子熙是有生意要谈，但在铺子里又不方便谈，她又没别的话能说，顾子熙又一直站在她身旁也不说话，这就让她很尴尬。 主要是她要维持原主的人设，还要顾及这世界男女大防，要顾及这世界里许多的条条框框。 若她与顾公子当众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热络聊天，怎么看都很奇怪，且不合规矩。 好在，她终于等来了大伯！ “叶大伯。”顾子熙见中年男人进来先好奇地打量自己，连忙抱拳一揖，打起了招呼。 叶青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不太认同地看向顾子熙。 这人怎么有点自来熟？ 叶长富一脸懵地抱拳还礼，而后朝叶青萝看了一眼。 “大伯，这位是顾公子，是清风书院的学子，上一科案首。” 叶青萝不想再解释这位顾公子是苏家什么朋友的关系了，干脆从他读书功名上头说。 一听是秀才案首，叶长富表情变了变，目光灼灼地看向顾子熙。 “不知顾公子在这里所为何事？”他以为是找叶青彦的。 虽说这里是书局，人人来得，读书人更来得，但对方却朝他打招呼，那就是要找他家的人了。 叶青萝连忙道：“他等二堂哥呢，大伯你快把绿豆糕挑去卖吧，今儿都晚了。” 第129章 俩人再次不欢而散 叶长富连忙过来挑起担子，又朝叶青萝看来：“你二堂哥呢？” “在后头与掌柜说书稿的事，我在这儿等他。” 叶青萝知道大伯这么问是不放心自己还在这里，连忙说道。 “那你就在这儿等他，别乱跑。”叶长富叮嘱了一句。 叶长富又朝顾子熙笑着道了声告辞，又与门口的伙计道了感谢，这才挑着担走了。 他早就听说了，侄女跟着青彦来了几次书局，都是在铺子里等青彦的，交稿是青彦出面。 这里是书局，是一家大铺子，还有好几个伙计在呢。 叶长富便没担心叶青萝在这里的事了。 他一走，顾子熙立刻看向叶青萝：“去后头说话？” 叶青萝正要拒绝，这时街上有两个穿戴精致的大户小姐带着丫环走过来，想来是要逛书局的。 叶青萝连忙转身快步朝后头走。 顾子熙赶紧跟在后面，心里猜测铺子外头就要走进来的那几个姑娘，怕是小姑娘认识的，不愿意碰面。 想来她原来在苏家也是这样穿戴，身边跟着伺候的丫环，出来逛街也来书局买点话本子带回家去。 如今却只能依靠双手自己赚钱了。 她身上穿的也是寻常布料，头上更是只有发带连朵绢花都没有，更别说其他首饰了…… 顾子熙看着前面脚步匆匆的小姑娘，心下又是一阵难言的酸涩。 林文宗那个狗东西！ 一边吵着要退亲却又扳不过他娘，一边说着不知云萝如今怎么样了，却从不见他去村子里寻一寻。 虽然没人告诉林文宗，苏云萝离开苏家后去了哪里，如今是谁家女儿，但这种事不是在镇上稍微打听一下就能知道吗。 如今倒好，被他娘关在家里读书，每天去清风书院都被小厮盯着，连县城门都出不了了。 上次他们一起喝酒时林文宗居然还说，要他维持与苏家婚约的条件是他要娶云萝为平妻。 这是打算将真假千金一并娶了？ 他当时就将一杯酒泼到了林文宗的脸上，骂他无耻！ 之后几天都没理林文宗，直到苏云臻回县城，大家才一起在酒楼再次遇上。 苏云臻发现他们俩不对劲，晚上又单请了他们俩喝酒，他把林文宗的小心思告诉了苏云臻。 苏云臻把林文宗骂了一顿，说两个都是他妹妹，岂容人欺辱？一个都不行！ 林文宗怪他给苏文臻告了状，他怪林文宗不该如此折辱苏云萝，俩人再次不欢而散。 之后他与苏云臻一起去府城。 昨天回来他也没去找林文宗，就自己过来镇上了。 他以为可以找叶青彦摊开来谈谈，确认云间和流霜的真实身份，却没想到小姑娘也来了，他就想要帮她一把。 顾子熙避嫌没带叶青萝去屋里，而是就在厢房外头不远的一处角亭坐下，让小厮奉茶还送了一碟栗子糕过来。 原主以前喜欢吃栗子糕、枣泥糕、莲子酥、花生酥等糕点。 而如今叶家卖的只是最简单的绿豆糕。 做为一个卖糕点的小商贩，叶青萝自然不会拘谨不吃，她等小厮一走就拿了一块栗子糕尝了一口。 有栗子味儿，但不会太浓郁，口感细腻、卖相也好，就是稍微有点儿甜了。 这种糕点偶尔吃吃不错，吃多了也容易腻，且喉咙干，有些难咽，用来配茶、防茶醉倒是不错。 叶青萝吃了一块栗子糕就端起茶杯浅浅地喝了一口茶，茶叶也不错，是很久不曾享受过的生活啊。 叶青萝心里有些酸、有些愁，她现在一个积蓄只有十八两的小村姑，哪里有这条件享受生活呢。 距离目标还有得奋斗呢。 见她不再吃栗子糕了，眼底反而染上一抹淡愁，顾子熙猜测她是想起以前在苏家的生活了。 他连忙开口打断她的愁绪，道：“我名下有几家茶楼，其他糕点也有几样，这栗子糕也是其中之一。” “我想买你的那个什么碗糕，但我只听说过却未见过，先前才说想尝一尝。” 叶青萝立刻看向他，实话说道： “我家人手有限，供不了太多货，糕点这东西也不宜长途跋涉，损坏了可上不了桌。” 大伯和大堂哥每天这么辛苦都是用箩筐挑着走的。 别看辛苦，走路也容易颠簸，但与驴车马车这样的颠簸比起来又不算什么了。 所以糕点铺在有需求的地方总是开得起来的，镇上的人也不会每天跑去县城买一两包糕点回来。 当然，能跑别家糕点铺子买的，定是本地铺子没有的货，带上几包还行，太多容易在颠簸中挤压、磕碰。 虽然听起来就是一笔大生意，但是接不下这大订单着实可惜了，除非…… 叶青萝刚这么想着，就听顾子熙开口了。 “我知道，我在府城也有茶楼，你家也没条件往府城送货，所以……你把做法卖与我，就像酒楼常收食谱那般，按价买断。” “卖断很难，毕竟你的铺子在哪里开着，能在整个大夏王朝每一座府城、每一座县城、每一个镇子都开着茶楼再上一样的货？” “就算我不往外卖，万一别人瞧你生意好也琢磨出同样的糕点了呢？我上哪儿说理去。” “再一个，以后我自家做来吃也不行啊？别人想吃只能去你茶楼，你不开糕点铺吗？开糕点铺子供货不是更方便吗。” 叶青萝说完买断的监督难题，又提醒顾子熙可以开糕点铺子。 茶楼的客源是茶客，糕点只是配茶的。 但若开的是糕点铺子就是另一回事了，要价也能高一些，因为销售方向也扩大了。 顾子熙没想到小姑娘会提到糕点铺子，他当然早有此意，这样才能将糕点的利益最大化，而非局限在茶楼中。 但他不会说出来的，却没想到小姑娘这就提出来了，让他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 不愧是苏家培养出来的，对赚钱的事和苏云臻一样敏锐。 顾子熙笑道：“目前只有几家糕点作坊，还没对外开铺，你的提议很好，我会考虑的。” “那么，食方和书稿一样，我只管出买断价，你知道是卖断了不能再卖给别人了就行。” “被人偷艺也卖同等东西，那是商人之间的竞争了。” AI插图，找了两晚上最后觉得这张图还不错~ 第130章 叶青萝推销自己的交易方式 “当然，书稿不用签契书，书局保留了手稿和印第一册上架卖的证明，买卖食方却是要签契书的。” “做法、食材、交易价、双方交易人以及具体条件都会写在契书上，不去衙门备案，但若有官司拉扯，就是铁证。” 顾子熙将两者区别说了一遍，叶青萝听后心里也有个数。 叶青萝想了一下，还是说道：“可我以后也想开糕点铺子呀，手艺都是我自己积攒下来的，现在便宜卖了我也亏呀。” “一百两一个食方，不便宜了。”顾子熙忍不住开口。 这丫头都不问价，就一直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生意咋谈？ 一百两！ 叶青萝心里倒吸一口凉气，眨巴了下眼睛望着顾子熙。 这一开口很大方呀，还是说行情便是如此？ 她也没卖过方子，这么好价？ “这个价钱，是考虑到我之后要开糕点铺子的价，只卖给茶楼给不了这个价的。” 顾子熙见小姑娘一脸呆滞不敢置信的表情，也不开口表态，连忙又解释了一句，怕她嫌少。 但这个价钱已经比行情高了，他连货都没见着呢，值不值这个价也不清楚。 并非每个食方都是一样价钱的，看货估价才是正常流程。 但他见小姑娘这么纠结，才直接开了价。 “你名下有糕点铺子吗？”叶青萝突然问了一句。 顾子熙如实道：“还没有，打算先开几家。” “一百两想要买断我的糕点方子，我有些亏，但我可以一百两将这方子卖给你用，也就是只卖使用权给你。” “但我保证不会再卖给别人。将来我有能力开糕点铺子或是其他场合需要使用我的方子，我不需要问你是否同意。” “也就是说，一百两你找我学了这个糕点手艺去随便你用，但我要用时你管不着，你看这样可以吗？” 叶青萝刚才有一瞬间的冲动，想要与顾子熙合伙开糕点铺子，但她没有本钱！ 若以方子入股，其实也是一件很冒险的事情，但若只卖使用权，不被限定所有权，就好办了。 先卖十个八个糕点方子给他，赚个几百两在镇上买座宅子，把绿豆糕、桂花糕什么的先在镇上巩固销量。 或者……直接去县城，县城人多、销量也不是小镇能比的，只是…… 唉，还是先巩固眼前的利益吧，想太多不叫畅想未来，叫好高骛远，现在实现不了就都是虚的。 这么想着，叶青萝再次开口：“若你觉得可行，我可以多卖几个糕点方子给你用。” “我都是为自己攒着的，但我目前肯定是开不了铺子的，你有足够时间随便回本。” “你回了本，手艺你也有，你可以继续随便赚钱，对你是很划算的买卖呢。” 叶青萝推销自己的交易方式。 顾子熙并没有立刻同意或拒绝，而是沉吟了会儿之后才问：“还有其他糕点方子？” 叶青萝立刻道：“不只糕点，我还很会做菜呢，若你名下有酒楼，也可以买几个食方呀。” “你经常进厨房？”顾子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隔着茶杯打量着对面一脸期待的小姑娘。 叶青萝立刻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以前学过，不常进，偷偷琢磨过，回叶家后那不就得每天都进厨房？” 至于进厨房干什么活儿，她就不需要多说了。 顾子熙微微蹙眉，突然道：“我要怎么确保买下的方子，别人不会？” 你用归你用，你现在也开不了铺，没法用这些方子赚钱，但他有铺，他现在就可以利用这些方子赚钱。 至少在他回本之前不能出现别人也在用同样的方子吧。 叶青萝忙道：“我也不知道谁会啊，我都是自己琢磨出来的。” “你把买方的成本和计划保本盈利分摊到各家铺子和每个月的帐上去，看何时回本再评估买方的价值大不大呀。” 见顾子熙没有说话，叶青萝再道：“一百两买方，再赚一百两算保本了吧？那就把这两百两分摊到几家铺子去。” “每家铺子每个月保本盈利是多少，摊上这些帐后再看销量有没有因此提高，保底的潜力有多大。” “嗯，你说得对，但我同样要看到货，糕点我没吃到，你说的菜我也没吃到。” “我没钱买食材。”叶青萝立刻撇下嘴角有些无奈地道。 “我也不能当着你的面做糕点、做菜，可别买卖没谈成，被人偷艺了。” “我岂会偷……”顾子熙不高兴了。 “不是你，总会有心眼子多的下人注意到，万一被人偷了，你也百口莫辩。”叶青萝解释，态度上却并不退让。 “明天我带着食材去你家里，正好与你二堂哥探讨学问，你做好吃的送到书房来给我们一起品尝，可以吧？” “我二堂哥明天上学，他只是一个童生，还在为明年院试努力呢。”叶青萝立刻道，“我们农家也没书房。” 顾子熙看着桌子对面坐着的小姑娘，此时小姑娘不像前几次那般戒备自己，只是说起买卖却成了难缠的人。 这样不好、那样不行，到底想咋样？ 是了，是他上赶着求这丫头买食方给他呢，果然上赶着不是买卖，反对她挑剔起来了。 顾子熙有点心累，却在听说有几个糕点方子还可以卖食谱时，又有些好奇。 能写出《云间零星集》和《虹猫蓝兔七侠传》的小姑娘，脑子里还有什么稀奇想法？ “我先用一百两买下你的碗糕方子，你看何时合适继续谈接下来的糕点方子和你说的食方。” 顾子熙心里迅速梳理了一遍对谈过程，再次开口，将主动权拉回自己这边来。 “如果买卖能成，糕点方子和食方都是一个价钱吗？”叶青萝却问。 顾子熙点头。 “上限在这儿了，你卖的还只是使用权，是学艺，我将来都怕被人偷方。” “何况你要再卖给别人，我也不能很快发现，风险都在我这里，你总不能还要狮子大开口吧？” 叶青萝想了想，点头道：“是这个理儿，那就一百两一个，以后再有都可以按这个标准签契书。” “那……”顾子熙见她同意了，期待地问，“何时能尝到碗糕？” 第131章 走捷径赚点现钱 “等下我问问二堂哥。”叶青萝忙说道。 她想着，她只能在家里用那有限条件来做糕点，但她不方便让顾子熙坐在家里等。 有二堂哥在场陪着确实好些，也是顾子熙一开始就提议的。 但她故意表现得想法很多、担忧也不少，就是不流露自己想要赚下这笔交易的急切。 一番拉扯之下，一百两买下手艺却不能买断手艺，对目前的自己来说已经是很好的结果。 叶青萝喝完一杯茶后，才又拿起一块栗子糕来吃，原主喜欢吃，她若突然表现出不喜，也容易被人注意。 “你开糕点铺时，可以注意不同客人群体的口味。” “就像我的绿豆糕在街头散卖生意一直不错，不知你尝过没有？” “与你酒楼的绿豆糕和糕点铺的绿豆糕，在口味上是不是更清淡爽口一些？” 顾子熙点头，道：“对本来喜清淡的人或是没那么喜甜食的人，就刚刚好，也不那么腻。” 叶青萝道：“对，这里就有不同客人在口味上的需求了，糕点铺要面对的客人比茶楼客人更丰富多变。” “一种糕点可以尝试不同口味，也能增加糕点的可选品种，显得糕点铺能卖的品种多一些，而不是卖来卖去还是那几样。” 顾子熙笑道：“好主意。” 这是在提醒他开糕点铺要注意的细节呢，他提起茶壶给叶青萝再添了一杯茶。 叶青萝微微一笑，没有再说多余的话，端起茶杯浅喝了一口。 很久没有喝到茶了，家里只有烧开的白水放了些桂花添香，也没人喝热茶。 机会难得，还是好茶叶，她思索着又多喝了两口，就剩下小半杯了，连忙搁到桌上。 “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去看看你堂哥那边事情办完没有。” 顾子熙突然站起身。 叶青萝点头，坐在这里等，比在铺子里等舒服多了。 顾子熙走后，她没有再拿第三块栗子糕，也没做出偷拿着收起来带回去的举动，只是又给自己添了一杯茶。 三杯清茶，也够了。 顾子熙走后没多久，就领着叶青彦过来了。 叶青彦那边其实没什么事，就是交了一册小故事的量，得等林帐房看完才行。 而他交上的话本后续稿子也有不少内容，则是杜掌柜在看，真就要人快速看完才算过关的。 结果杜掌柜看入了迷，速度慢了下来，叶青彦又不好催促。 最后还是先按流程检查完小故事质量和数量的林帐房看见这情况，出声提醒了杜掌柜。 顾子熙过去时，林帐房正在算钱给叶青彦。 顾子熙悄悄叫来小厮去他院子拿包茶叶再把栗子糕准备两包，他等下要用。 之后就在厢房外头等叶青彦出来，立刻领他到角亭这边来。 叶青彦见到堂妹坐在这里喝茶，有些诧异地朝顾子熙看了一眼。 以前都只是在前边铺中说话的，这次怎么到后院来了？ 顾子熙主动说明原由，叶青彦征询地看向叶青萝。 叶青萝点头：“咱们家如今不适合卖太多品种的糕点，能换钱也好。” 叶青彦立刻明了。 虽然卖糕点的一直是爹和大哥。 但是这次中秋连月饼都没能做出来，只用模具做了桂花糕，鸡蛋碗糕也只给他准备了一些做节礼，家里人尝了个新鲜，也没拿来镇上散卖。 就是因为忙不过来。 堂妹当时就说过，这手艺只有她会，暂时不适合家里人分心来做，别两边生意都受到影响了。 说到底，是没有铺子不方便大量卖货，光靠散卖价钱和进账就那样儿，一个品种和十个品种其实没什么差别。 所以现在有人想买方子，换点现钱，是这个意思吧？ 叶青彦并没有再问东问西，在得知交易内容和价钱后，就任由顾子熙和叶青萝签下交易契书。 都是识字的人，写契书签字画押并没难度。 之后，顾子熙便将要亲自品尝叶青萝做出来的糕点以及菜肴的事情，再与叶青彦说了一遍，询问他何时有空方便在家。 叶青萝看着顾子熙递过来的一张百两银票，有些不好意思提醒他，碗糕还没吃到呢，契书都签了。 之前谈交易时她也没想立刻就签契书的，喊二堂哥过来只是商量之后“看货”的问题。 价钱已经达成共识，就没什么好再拉扯的了。 在叶青彦确定本月三十在家后，顾子熙立刻看向叶青萝笑道：“那天我带食材来，糕点和菜肴，我都买。” 叶青萝点头，垂眸看一眼手中的百两银票，比起苏云臻硬塞给她的那两百两，这算是她亲手赚的了吧…… 原来赚钱也有捷径吗？ 她将来要做的主要还是作坊，毕竟要卖糕点和菜肴首先得有铺，有大铺。 在将来有能力去府城或京城之前，在小地方走捷径赚点现钱，好像也不错。 这么想着，叶青萝抬头微笑道：“你可以先考虑酒楼需要什么特色菜，我看看我会不会做。” “像什么南甜北咸、东辣西酸，蒸炸煎煮焖还有各种小炒什么的，我其实做吃的手艺还不错。” 她曾经也摆过夜宵摊子、卖过炒饭还做过一段时间美食博主，研究过一些网络上随便搜得到的各种食谱。 只不过，她毕竟没有专业学厨，也没开过大酒楼啥的。 但她的手艺拿到这世界里赚点小钱，应该是够用了。 “好。”顾子熙爽快地答应了。 叶青萝就准备离开，顾子熙欲言又止，他还没打听话本的事呢。 叶青萝道：“我二堂哥还要回去上学，他只请了一会儿假。” 顾子熙这才不再说什么，便送他们出去，又朝一个方向打了个手势。 那小厮立刻转身进了一处小院，不一会儿就拿着几个纸包赶上来，在就要走进铺子的时候交给了顾子熙。 “你家没有栗子糕卖，恰好我昨天从县城带来的，你拿回去吃。” 顾子熙将几个包都往叶青萝手里塞，叶青萝吓了一跳就要拒绝。 顾子熙却低声道：“别拉扯了，给人看见还以为怎么了呢，我等下要回县城了，月底再来。” 第132章 现在去布庄？ 叶青萝也不愿意在外头拉扯。 想着以后还有很多可以合作的机会，收两包糕点也没多少钱，一直推辞也让顾子熙没有面子，就不再拒绝。 “那天我也多做几样糕点给你打包回县城吃。”叶青萝道了声谢，又说道。 “好。”顾子熙笑着应了。 今天的小姑娘，可比之前几次知趣多了，怕她不收茶叶，他都没提，当作糕点一起送了。 这时的铺子里已经有几个客人在逛着了，柜台那边也有人正在结账。 叶青萝拒绝了顾子熙还要走到书局外头去，她自己赶紧跟着二堂哥走了。 出了书局，叶青彦将小背篓打开，让叶青萝将几包糕点放进去。 今天书稿多，叶青萝想着还要买点什么，就背了小弟的背篓，背篓不大，叶青彦直接就拎到后头厢房去了。 一路低声说起两边的经过，就到了医馆那边，叶青彦再避着人将三十两银票和五个小银锭子给叶青萝收好。 杜掌柜说，话本可以继续写，小故事可以暂停半月，先把话本第二册写出来。 以后可以交叉着写，每个月都要出一册上架卖，注意时间就好。 叶青萝自然是高兴答应着了。 之后叶青彦去看了二叔那边情况，见正在施针便没多说什么就回沈家私塾去上学了。 叶青萝悄悄将一百三十五两银票和银锭子放进空间里，很快就感应到空间里的变化，不由笑颜灿烂。 果然一次放置的价值高，才能刺激到更多升级。 上回一次放了两百两银票，稻田增加了十二亩、红薯地增加了五亩，田畻上套种的玉米随之增加了也有不少。 这次放的一百三十五两，稻田只增加了十亩，红薯增加了四亩，粟米增加了两亩，套种玉米相应增加。 看起来每一种升级不如两百两那次，但是今天只有一百三十五两，比上回少六十五两呀。 这么一看数据一下就拉近了。 等过几天她卖掉几个糕点方子和菜肴方子，一次放个几百两进去，趁着今年稻田和栗米还在收割季，能赚到最后一波粮呢。 现有空间里的玉米、稻谷、粟米、红薯、绿豆、梨子在每晚的辛苦操控下，已经收得差不多了。 仓库又增加了几间，这样下去到冬天就能有一长排库房放粮食和水果了，攒个几年就算她没什么现金流或是像样的产业，光靠空间产出也能一辈子吃穿不愁了。 以后有机会再开几家粮行，多置几处库房用来伪装方便她放粮运出去变现。 有了现银不就可以开铺赚钱了吗。 这么想着心里也美滋滋的了。 只不过现在还是囤物资初期，先想办法多累积一些物产吧。 有了卖方子的赚钱捷径，手里还有写书稿赚钱的路子，要不了多久就能实现镇上买宅、县城买宅的目标了。 等明年去县城寻找商机，再不济就真的去清风书院外头摆摊卖煎饼果子、臭豆腐、烤串，再来个炒饭？ “萝儿，在想什么呢？”老爷子从屋里走出来，奇怪地问。 叶青萝正站在厢房外头发呆。 厢房中叶长贵刚施了针还不到拔针时，叶刘氏、老太太、老爷子都在这里陪着他。 老爷子一早上从村子到镇上跑了两趟，这会子在休息，等孙女回来要去西市买冬布。 “爷爷。”叶青萝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解释，“我刚才在想赚钱的事呢。” “你这孩子，现在已经够赚钱的，也别太把自己累着了。” 老爷子笑着嗔了一句，却也是叮嘱孩子别太有负担了。 如今家里欠债还清，压在所有人心头的石头就不存在了，日子总过得下去的。 叶青萝笑着应了，老爷子问她：“现在去布庄？” 叶青萝连忙点头，探头与厢房里的爹娘打了声招呼，就跟着爷爷后头走了。 来到前边医馆大堂，叶青萝又与柜台那边的伙计打了声招呼。 “我爹还在后头没拔针，你算算钱，再给我拿些百合、冰糖、川贝、罗汉果、麦冬、金银花……” “打包好列张单子一并放着，等我去趟布庄回来付账。” 叶青萝想着，以后入了冬也不能常来医馆，得备些清火止咳的药材，日常泡茶喝也是好的。 因而她要的数量也不少，这些药材也不贵。 她一连说了很多种药材名，那伙计诧异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又了然地恢复了正常神情迅速提笔先写清单，再照单子抓药。 叶青萝确认单子没错，这会儿老爷子也把驴车牵过来了，她连忙小跑着出去上了驴车。 爷俩去镇西那家布庄。 上回叶青萝买了四匹冬布，是给爷奶和外公外婆的，自己再买的是缝被单被套的葛布。 还有一些好料子布头用来做亵衣裤、帕子、鞋面、腰封什么的。 但是娘和大伯娘给她赶做了几身衣裳都是秋天穿的，她还没有冬衣冬袄。 小弟们今年又长个头了，她说过要给家里每个人都添两身冬衣的。 老宅那边也要添冬衣，大伯娘就托她给二堂哥挑一匹细棉冬布做件棉袍。 叶铭可以跟着二叔共布，随便省点布就够给孩子做一身新衣裳的了。 大伯娘还要给两个闺女也买一匹新布，姐妹共一匹布做个一两身应该是够的。 叶青萝想到叶青莲基本都是捡姐姐的旧衣穿，这次大伯娘买一整匹布料，也是因最近家里卖绿豆糕赚了些钱才舍得。 哪个农家人会整匹布买？除非家里有人能够共布，不然都是直接扯多少布回家。 叶青萝之前买的秋布剩余料子，并没有让娘给其他人裁，明年她还可以接着做新衣。 但是冬布她是打算给自己买两匹的，这样才能做两个颜色的衣裙换着穿，这次她是计划给堂妹裁一身的。 就算大伯娘买的一整匹布料能做四身衣裙，堂姐那人会愿意一直穿自己旧衣的妹妹跟自己穿一样新衣？ 最多给叶青莲一身就不错了。 来到布庄，今儿不是集日，铺中有点冷清，看见她来立刻就有伙计热情地迎上来。 叶青萝说要买细棉布，立刻就领着她去最近新进的货那边。 叶青萝细细地挑了起来。 【关于布料，作者最近查以前旧书的物价记录，第一次写雪绸布是在20年，当时是男主给新进门的小媳妇扯了一身雪绸布共80文，到了22年的书里依然是扯了一身雪绸布料80文，但到后面的情节里就写成一匹的价了，这个bUG一直用到23年和25年在番茄这边的种田文了。作者18年前后的书里没有具体的布料明细，女主给男主买的布料是400文一匹的，给自己买的是两百多文的。 所以，在这里统一解释雪绸物价出问题的原因，自下一章开始，雪绸布直接定价200文一匹，细绸布价还高一点，但是文中没买过没出现物价，就定价280文，其他好料子会更贵，出问题那本旧书中暗纹锦是1两银子起步，这里也会沿用，文中出现最多的细棉布、葛布等则继续原价不变（总要给穷人留点买布制衣的活路）。 希望更多读者大大们能看到这章的解释，后面不会再去评论里回复了，祝所有人幸福好运，看书开心~】 第133章 小姑娘眼熟啊 叶青萝并没有逛太久，布料虽多，但她可选的其实并不多。 她先帮大伯娘选两匹，一匹是大堂姐要求的粉红色，一匹是她给二堂哥选的银蓝色。 都是细棉布，配上针线后放到一旁，再给自家选。 给爹选了一匹青灰，给娘选了一匹银紫，再选了一匹粉蓝、一匹浅青，他们姐弟可以共布。 再挑了一匹天青色细绸料子，她自己裁一身长袄再做一条长裙，剩下的给二堂哥裁一件氅衣。 二堂哥每次帮她去书局交稿，她不好明着言谢，在她买了好布料时裁一身料子出来当谢礼，二堂哥才不会推辞。 很快就选完了七匹布料，又挑了四十文钱的布头，配了一些缝衣线。 也就是她每次来都是几匹布地买，还是镇上人人皆知被苏家赶出门的假千金，才有机会买到这么多好料子布头。 她知道，在镇上许多人眼中，她是可怜的，同情她的人很多。 但她没有办法去扭转别人的看法，也不能因为尴尬窘迫就把自己藏在村子里再也不来镇子上。 付账有大伯娘交给她的一百二十文，自己这边四匹冬布共要二百四十文，那匹细绸冬布要三百文。 细绸料子的春秋春布是二百八十文，夏布也差不多价格（这里开始细绸布料就改价格了哦，棉布价格别再说了哈，上一章有解释）。 布头四十文、针线十文。 买完布出了布庄，老爷子已经将驴车掉头等着了，上了车，叶青萝想了想让爷爷又去了一趟上回去过的杂货铺。 没想到，这次掌柜的却是起身到门口与老爷子拱手，朝驴车上看了一眼笑着打招呼。 “叶叔来了，这是采买了不少东西呢？” 驴车上放着好几匹布料呢，让人以为要大采买了，可是叶家最近有什么喜事要办？ “赵掌柜生意兴隆呀，我陪孙女来买点东西。”老爷子坐在驴车上没有下来，朝门口的赵掌柜抱拳，笑着解释。 赵掌柜这才看向刚从驴车上下来的小姑娘，眼睛亮了亮。 “小姑娘眼熟啊。” “赵叔好，我上回来买了十几只小茶碗，还有油纸。”叶青萝福了福，笑着解释。 “原来如此，当时我还想着，怎么有小姑娘不买茶壶不买茶盘，单买十二只小茶碗呢。” 赵掌柜露出恍然神色，又盯着叶青萝瞧，笑吟吟地再次开口。 “我家二郎与你们村长家闺女定了亲，年内就要成亲了，以后咱们都是亲戚，你有什么要买的直管来找赵叔。” 他可记得，那天还有兄弟俩跟着，却都很听这丫头的，原来都是仙桂村叶家的啊，那眼前这丫头…… 瞧这气质怕不就是前阵子苏家离开的假千金了。 在赵掌柜打量叶青萝的时候，叶青萝心里也露出恍然惊讶之色。 原来这家就是村长家三闺女叶秋娥的夫家呀，因为叶秋娥的亲事，让她被刘薇见面就找茬。 想来，二舅家就在这杂货铺附近不远了。 不然刘薇怎么就盯上赵家二郎了呢？定然是时常见着，甚至可能打小就见着吧。 但叶青萝并未多问，只笑着道：“赵叔，我要买个大些的石磨，一个人推得动的。” 叶青萝说着比划了一下，赵掌柜连忙点头：“有的。” 随着赵掌柜哼哧哼哧将石磨搬出来，擦着汗说“二两银子”。 叶青萝又要了几斤糯米粉、几斤面粉、还有不少桂皮、八角、干辣椒、茴香等调料，还有芝麻油、酱油、豆油还有盐、蜂蜜。 看她一下要了这么多东西，赵掌柜忍不住问道：“丫头，可是家里要办宴？” 叶青萝笑道：“家里厨房太空，添买一些总有用到的地方。” 赵掌柜笑了笑便不再多问，心里却想，这位假千金回到农家怕是过不惯清苦日子。 上回来买茶碗，这回又买这许多东西，是嫌家里饭菜不好吃吧。 这丫头也不想想，她如今家里的境况，亲爹还在床上躺着呢，听说前些天收粮都是从村里花钱请的人帮工。 赵掌柜看一眼铺子驴车上坐着的老爷子，倒底是没有说什么劝诫的话。 他一个开铺做生意的，只要货真价实、童叟无欺就行，管客人闲事作甚？ 叶青萝很快买了一大堆东西，最后还抹了零头几文钱，付了两千五百六十文钱。 赵掌柜还找来一只箩筐给叶青萝装这些零散东西，叶青萝见箩筐还挺新，就付了五文钱买下。 赵掌柜觉得五文钱是买新筐的价钱了，顺手又拿了几张油纸送给她。 叶青萝也没推辞，正好她打算给顾子熙打包些糕点，刚才忘记买油纸了。 但她不好再买更多油纸，如今赵掌柜认识她了，买多了难免被好奇询问，问不可怕，怕就是人家心里乱猜测。 她虽重视隐私，但架不住这世界里或淳朴或各怀心思的人追着问。 问你不说？人家回头自己猜，问了你说？人家回头就四处去说。 怎么做都是错的，在这世界里却是寻常之事，你闹？你刚？ 你又不是大佬重生的爽文大女主，你算老几！ 赵掌柜去后头喊了自家刚进货回来在休息的大儿子出来，帮忙把筐搬到驴车上。 赵家大郎见是仙桂村的，还是有名的那位苏家假千金，倒是不像他爹那么总打量，只是笑容温和的寒暄了两句，也没多问什么了。 和热情的赵掌柜告别后上了驴车，老爷子赶驴车往东走，却是扭头朝箩筐看了几眼。 与布料相比，孙女买这一大筐东西干啥？ “爷爷别看啦，回家再说吧。”叶青萝见状只能提醒老爷子，在外头有些话不方便说。 驴车来到医馆外头，就见到叶青枫正在门前张望，见到他们回来了连忙走上来。 “我的卖完了，爹那边还有点要等会儿过来。” “大堂哥，我这东西有点儿多，怕要是先回一趟村了。”叶青萝忙道。 叶青枫朝驴车上的东西看了一眼，便道：“我去拿筐，和二叔那边打声招呼咱就先回。” 叶长贵那边施针应该可以拔针了，但郎中复诊还要检查腿骨恢复情况、要把脉等等。 很快叶青枫就出来了，让老爷子坐后头，他来赶车。 回到家，叶青莲一直在门前张望，见状立刻喊了起来。 第134章 这萝丫头是个旺家的 “堂姐回来啦！”叶青莲开心地迎着驴车跑过来，小脸红红的，一双眼睛直朝驴车上瞧。 娘说今天买布也会给她做一身新衣裙，若有多的布料再做一件新袄。 随着叶青莲的喊声，叶林氏牵着叶铭也出来了，对面杨家也出来了几人张望着。 见到是叶青枫赶车，驴车上只有老爷子和叶青萝，便没过来瞧，但也没立刻回去，毕竟驴车上还有不少东西呢。 叶家二房自萝丫头回家后，变化是真大啊，这三天两头就租村里驴车，也三天两头就买一车东西回来。 节前才买了布料的吧？ 这又买上了，啧啧，这萝丫头是个旺家的。 叶青萝见大伯娘过来了，杨家婆媳也跟在大伯娘后头，便让大堂哥先将她的箩筐搬去厨房。 她则在七匹布料里找到做好记号的那两匹搬起其中粉色那匹就往叶青莲手上塞。 “莲儿，堂姐要的粉色细棉布。”这布料也有她的份，就让她抱回去。 叶青萝又将那匹银蓝色细棉布抱起来递给叶林氏。 “大伯娘，这是二堂哥的，我挑的银蓝色，二堂哥也有这颜色的夏衫。” 帮人带东西其实并没有那么容易，怕落人埋怨。 “好，多谢你了。”叶林氏笑吟吟地伸手抱过那匹布料。 叶铭没有奶奶牵着就想往驴车上爬，叶青萝连忙将他抱了起来放到驴车上，小家伙开心得想蹦跶。 “铭儿，下来，小心摔着。”叶青宇走了过来将人又抱了下去。 叶青萝看了一眼，诧异道：“青宣和青安呢？” “他们跟着春生哥上山摘木耳去了，还有秋枣和秋云。”叶青宇解释。 他没提杨春香和杨秋桔，看来是这姐妹没去，青宣青安才去的。 叶青萝虽然不赞同这么小的弟弟还要上山去辛苦干活，但也清楚现在没法阻拦，只得不再说什么了。 叶青萝将自己屋子打开，很快大堂哥就将五匹布料都搬了进来，叶青宇将装布头的包袱抱了进屋。 叶铭早在他爹过来的时候就老实站到一旁玩耍去了，不敢再爬驴车，怕屁屁挨揍。 邻里有过来的人也只是在和老爷子说话。 询问叶长贵的情况、询问是不是又要添新衣了、询问还去不去镇上，她们也想去镇上买点东西…… 老爷子只说自然是就要去镇上的，长贵还在医馆里等着他回去接回来呢。 所以，想搭便车去镇上可以，但不会等她们。 因为叶长贵就要躺驴车上，还有叶刘氏和老太太呢，驴车上又能坐下多少人？更不可能让病人等她们了。 那几个妇人听了依然想搭顺风车，她们想去镇上卖绣品，换点家用回来。 正好叶青枫出来听见，就说道：“要去就快点，我爷不去了，我赶车去接二叔，只去东南街，镇西得你们自己去。” 几个妇人听了连忙答应，就飞快地往家跑去拿早就攒着的绣品。 农妇们其实有的绣艺是不错的，但没有门路，只能绣些小帕子卖，绣面质量也不算太好，根本卖不起价。 住在镇上的绣娘赚钱机会要多些，也有的直接进了成衣铺子或是绣庄做专职绣娘，或是缝制成衣。 叶青萝知道这其中问题所在，却不会多嘴。 想来农妇们自己也清楚差距，但她们还要忙于家计，其实也没太多时间专注于绣花或是针线活儿。 都是利用零碎时间来做的。 像叶青梨这样定了一门好亲事还未出嫁的，家里也不会给她太重的活儿。 除了洗衣做饭还有帮手，其余时间就在屋里绣花，缝制嫁衣、给夫家人准备衣物鞋袜什么的针线活儿。 她有绣架，再有绣艺还有时间，才能到绣庄接到一些绣品单子，赚的当然也比别人多。 她赚的都是将来去夫家的傍身银子，是她将来在夫家立足的底气。 哪怕先前二房这边困难成这样了，也没人想过要找她借钱，就算是王珍珍牢骚话说尽，也没人会帮她去说教叶青梨。 这种待遇，村里其他姑娘也比不上。 只比她小两个月的杨春香就要上山去寻山货，忙完家里活儿才有时间回屋绣花。 不过今天杨春香和杨秋桔竟然都没上山，也不见出来瞧热闹，倒是奇怪了。 叶青萝看一眼与其他妇人在说话的杨胡氏还有杨老太太，自然是不会去问那对姐妹的。 上回那姐妹在门前喊她却自己吵了起来。 最后还跟叶青宇吵了起来，叶青宇直接让弟弟去杨家告状，让杨家人失了颜色。 但杨家人只训斥了姐妹，之后就仿佛没发生过这件事情，也没在外头说叶青萝闲话。 叶青萝觉得杨家其他人还是不错的，只怪那姐妹俩都有自己的小心思，对她示好或交恶都是如此。 叶青萝突然想起来自己的竹篮还在医馆呢，还没付账，她将大堂哥拉到东厢，拿了两个小银锭子交给他。 “医馆那边还没结帐，我还买了些药材和冰糖、百合、川贝，还有爹看病的钱，估摸这些够了。” “还有我的背篓放在后头厢房了，奶奶和娘都知道，千万别落下了，里边是别人送的几包糕点。” 叶青枫应了，却问她：“你不再去镇上了？” 叶青萝连忙摇头，压低了声音：“一会人多，不想说话，我在家还能再写几个字呢。” 听她这么说，叶青枫便笑了笑，堂妹赚钱比他还积极。 回来路上，堂妹说了买那一筐东西是为了做新的糕点和菜肴，月底有人过来家里，若看得中就会花钱买。 今天已经把鸡蛋碗糕的方子卖了，若能再卖几个，兴许还能谈一谈干豆皮的交易呢。 节后满村都在忙着收粮的时候，叶家这边也很忙，叶青萝没有下田。 她在家赶话本进度和看家，趁这间隙还做了一些干豆皮出来在院子里晒着呢。 两家新旧盘箕都用上了，还有他临时做的简易晒架，这样没那么占地方，多晒几张盘箕也没那么打眼。 黄豆是他中秋去下河村收回来的，今天回来时，堂妹说她手头有几十两银子，可以大肆收黄豆了。 不过，家里租驴车不划算，她打算过两天带着晒好的干豆皮去一趟大舅家。 第135章 你胡说什么，哪有当姐姐的样子！ 让大舅去收黄豆，到时大舅可以带着成货去找订单。 不管顾子熙会不会对干豆皮生意感兴趣，她都要做好二手准备。 等几个要去镇上的妇人爬上了驴车说说笑笑地坐好，叶青枫便赶着驴车再次出发了。 叶铭站在叶青萝身旁，小手被叶青萝牵着，只能委屈巴巴地望着爹爹赶着驴车跑了。 他也想坐上去跟爹爹出去玩儿呀。 叶青萝牵着不开心的小家伙进了院子，先去厨房打水给他洗干净双手，再洗了个梨给他。 见有梨吃，小家伙立刻开心起来。 叶青萝这才牵着他要送去老宅那边。 青宇又回了屋里读书，她也要赶紧把话本第二册的稿子写起来，现在是不得空带孩子的。 刚走进老宅这边院子，就听见叶青梨气愤的声音。 “我不管，这不是我想要的粉色！这颜色太深了，一点都不素净，也不好绣花。” “我可以不要绣花的。”叶青莲的声音弱弱地嘀咕着。 “你懂个屁！闭嘴！”叶青梨训斥妹妹。 “你有完没完了。”叶林氏呵斥着。 “萝丫头在大户人家长大，能让她挑出来的怎么会差？我看这颜色才是好看呢，用浅色线绣桃花就好看！” “我不喜欢桃花！”叶青梨委屈地嚷嚷着。 “胡说八道！”叶林氏也生气了，质问道，“你刚换下来的那条裙子不是绣的桃花？” “你过生辰时穿的小袄上绣的不是桃花？别没事找事！” “可这是冬布，我想绣红梅花！”叶青梨带着哭音不肯退让，“我不要这种粉色。” 叶青萝站在院中，看一眼从窗前露头出来的王珍珍，有些尴尬。 显然母女三个在西厢屋里说话声音有些大，王珍珍在东厢这边也开着窗子听着呢。 而她无防备地就这么走了进来。 她想赶紧转身离开，然而叶铭却看见了娘，开心地喊了一声：“娘，梨！好吃！” 他喊了一声就抱着梨子开心地蹦蹦跳跳朝东厢跑过去。 王珍珍连忙从屋中走出来，将孩子牵进了屋，而后嘲讽地看了叶青萝一眼。 虽然什么也没说，但那眼神和表情却什么都说了。 叶青萝也有些不高兴了。 她朝西厢走过去，喊了一声：“大伯娘，我把铭儿送过来了。” 叶林氏连忙从叶青梨的屋里走出来，笑着道：“萝丫头，辛苦你了，回去歇歇吧。” 若是以前，叶青梨听着大伯娘这样的话会觉得她是赶人。 今天听着却觉得，大伯娘应该是怕她知道买布惹人不喜的问题，也不想堂姐朝她这个帮忙的人撒气。 但她已经听见了，王珍珍还看见了。 若不当面说清楚，谁知道王珍珍背后怎么说？ 叶青萝朝西厢走了几步，站在屋檐外头，笑道：“大伯娘，堂姐，今儿布庄的粉色只有三种。” “一种偏紫色、一种偏杏红色、一种浅粉太淡了瞧着显旧，我才拿了偏杏红色这种的。” “那家布庄只有三种粉色，你不会多跑几家布庄？难道整个镇上都只有三种颜色吗？” 叶青梨站在门内怒气冲冲地朝外嚷。 叶青萝目光淡淡地再次开口。 “我没时间慢慢为你逛街，寻你不知道喜不喜欢的粉色布料，租驴车也不是为我逛街准备的，是给我爹去看病方便的。” “若你不喜欢这匹布，只要没动剪没损坏，原样交给大伯娘收着，明天让二堂哥去镇上换掉就好。” “或者你自己明天跟着大堂哥去镇上一趟，亲自挑选你自己喜欢的就是。” “若是怕布庄不给你退货，我可以把六十文钱退给你，你们把那匹粉色布给我也行。” “因为你选粉色，我今天都没给自己买。” “所以你其实就是给你自己挑的这种粉色，等着我说不要是吧？” 叶青梨觉得自己抓到了重点，从屋里冲出来，嚷嚷的声音更大了几分。 “你胡说什么，哪有当姐姐的样子！”叶林氏气得将叶青梨往屋里推。 叶青梨的大声嚷嚷惊动了对面还在院子里翻晒干货的杨家婆媳，纷纷朝这边看过来。 随后，附近王家和方家的人也在院子里张望这边。 叶青萝淡淡一笑，语气平静道：“我犯得着这么做？” “你说要粉色衣料，布庄只有三种粉色，我选了我认为最好看的一种。” “你不喜这种，明天去换货或是现在就退给我便是，哪来这么多吵吵的闹腾不休！” “就算闹得满村皆知，于你有什么好处？别人只会嘲笑我这个做堂妹的吃力不讨好而你当堂姐的不知好歹罢了。” “你还想败坏我名声？”叶青梨不敢置信地瞪着叶青萝，声音都开始颤抖了。 气的。 “堂姐。”叶青莲突然走过来拉着叶青萝的手，拉着叶青萝走到叶青彦屋子附近才小声说出原委。 “姐姐她……只是觉得你初二那天回家时穿的那身粉色衣裙好看，想要那种粉色。” 叶青萝怔了怔。 那天她回家没多久就将粉色衣裙换掉了，后来过来老宅这边拜见长辈，是穿的二堂哥的旧衫了。 “那天姐姐让我烧火，她自己溜出去看你，我都没看见，后来听她和娘说，你那身衣裙好看。” 叶青萝失笑，原来是这样啊。 她扭头看一眼还在屋门口拉扯的母女俩，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那一身衣裙是金丝锦、半臂是云烟罗，那一身是成衣铺买的，一两多银子呢。” 说完，她也懒得再说什么了，转身就往外走。 话都已经被她说完了，有人喜欢闹就闹去吧，剩下就看大伯娘自己的决定了。 叶青萝走到院子外头，就看到对面杨家大院子里的几人，都看着她呢。 她笑了笑，喊了一声：“杨奶奶，春生哥他们平时都啥时候下山呀？今天青宣和青宇也跟着去了。” 所以，她打听的不是杨春生，而是她家两个弟弟。 杨老太太连忙笑道：“赶在中饭前肯定会下山的，放心吧，他们可不会饿着肚子还待在山上的。” “那我先回家做饭去了。”叶青萝笑着又说了一句，便回自家去了。 杨老太太看着叶青萝的背影，不由感叹一句：“大的还不如小的呢，这性情也差远了。” 第136章 她也不能将人给宠废了 以前觉得叶青梨勤快、绣艺好能赚钱，后来和叶青彦同窗好友定了亲，好像就慢慢地变了。 虽然叶家人从不往外说自家孩子的闲话，哪怕是埋怨话都不会在外头说，但他们杨家就在对面住着呢，多少也看得出来一些事情的。 今天，原本叶青梨不喜买回来的布料还没什么，但后来叶青萝一番话却让邻里都听明白了。 是个不识好歹的，就算有什么误会在堂妹解释清楚以后也该消停了，最好是给堂妹说句好话赔个小心才是。 没想到她还在不依不饶地指责，这以后谁敢给她带东西？ 村里人互相帮忙从镇上带东西是常有的事。 更别说家里人之间了，把绣品拿去镇上帮忙卖掉，或是帮着扯一块布回来，都是很平常的事情。 若这点信任和宽和之心都没有，怎么和睦相处？ 但这到底是叶家的事，杨家人也只能私下悄悄议论几句，生怕声音大了传出去，叶家会怪到杨家头上。 叶青萝今天没给叶青梨面子，回到家也不会再为这种事烦自己，她先到青宇窗前看了一眼。 “姐姐？”叶青宇抬头见是姐姐，疑惑地喊了一声。 “你看书，累着了就去炕上躺躺，我去蒸些窝头再煮个粥，爹娘回来就有得吃了。” 叶青萝站在窗前笑着说道。 “我去烧火。”叶青宇一听连忙站起身。 “不用，事儿不多，不忙。”叶青萝连忙阻止。 她注意到弟弟在看的是《大夏风物志》，第一册已经快看完了。 不想打扰他看书。 这会子还不到中午，但她却担心娘回来还要匆忙准备中饭，就想着自己先准备好，再安心去写字。 叶青宇最后还是拿着书跟到了厨房里，在姐姐和面做窝头的时候，他洗干净双手挽起了袖子过去帮忙。 叶青萝见状也就不再阻止，大弟身为家中长子，愿意做一个有担当的人，她也不能将人给宠废了。 姐弟在厨房里忙了好一阵儿，叶青萝也将本月三十那天顾子熙要来家里买糕点方子的事儿说了。 叶青宇一听很兴奋，又有些担忧地道：“可是南瓜酥不是缺少卖相吗？” 鸡蛋碗糕能卖，南瓜酥怕是还过不了贵人眼。 叶青萝却不担心地笑道： “下午让大堂哥去买个比家里小炉大些的炉子，再打个平底的铁锅回来，到时只要南瓜酥做得像样儿就行了。” “毕竟我只是要让买家看到样品的潜力，具体做法我写下来，人家作坊里条件比咱们家好，自然能做出有卖相的好糕点出来。” 再买一个小点的平底锅，做点披萨、蒸糕煎饼啥的都方便。 叶青宇知道姐姐有胜算也很高兴。 这意味着姐姐能赚更多的钱，就可以不用每天那么辛苦写书稿了，至少可以多点休息时间。 他知道姐姐有赚钱的本事，却不知道姐姐的目标有多高远，只是单纯地想着，姐姐可以多点空闲时间了。 煮粥和蒸窝头一起进行着，叶青宇往灶下添了一把火之后就开始看书。 叶青萝却将他自灶下拉起身，牵到厨房外头。 “天气还不太冷，你可以穿上夹衣再把头巾裹上，在屋檐下坐着，太阳出来晒晒太阳。” 叶青宇乖乖地去了。 叶青萝则是回厨房里开始清点那些买来的许多东西，可惜这些东西放进空间里却并未能给她带来新的变化和升级。 就连那些佐料也没有变出更多，这让她有些奇怪。 前不久又放了几筐绿豆进空间，增加了六亩绿豆地。 放了几筐黄豆也增加了三亩，玉米更是一路套路增加，不需要她费心。 可是那些桂皮、八角、干辣椒、蜂蜜啥的，还有糯米粉、麦面都没有出现变化。 她很快就收起了沮丧，开始琢磨做什么吃的可以换成钱。 她没有吃过这世界里的酒楼菜。 原主却是吃过的，苏家在镇上和县城都有酒楼，苏云臻随手开的酒楼生意也不错。 首先说明这世界里付得起酒楼消费的人其实很多，不能因为她如今身处村子里就觉得这世界经济并不繁荣。 但顾子熙说他名下有多家茶楼，似乎还没有开酒楼，但他可以开得起酒楼，所以糕点方子和菜肴方子他都要。 那么…… 叶青萝心里划算着。 不只是想方子，顺便还想给顾子熙提一些经营建议，只有他的酒楼和茶楼生意好了，对她方子的认可和需求才会更好。 外头传来说话声，叶青萝连忙从灶下走出厨房，就见到驴车停了下来。 叶青枫将驴车交给老太太牵着，他快步走到旁边和他爹一起将二叔小心地扶起，挪到边上然后放到他背上。 看他年轻力壮大长腿，很轻松就将叶长贵背进屋去，闻声出来看见的邻里都说，叶长贵有得力的侄子可以帮衬，是有福气的。 叶刘氏跟在后面进了屋，叶青萝并没跟过去，而是走向院门口。 叶长富也将空箩筐拿了下来，见她过来笑着将箩筐里的小背篓递给她，又将另一只筐也拿下来。 “你买的其他东西多，装筐里了，放哪里？” “先放到我屋里去吧。”叶青萝手里提着小背篓，连忙说道。 她在杂货铺买了一箩筐的东西，在药铺买的东西其实也装了半箩筐了。 她将那些东西先堆到放桂花的箩筐盖子上，将空箩筐腾给大伯。 每天要装绿豆糕去卖的筐可不能被她占着了。 叶长富接过箩筐就先走了。 叶青萝想到栗子糕，连忙将背篓里的东西拿出来，这才注意到有一包不同。 打开一看居然是茶叶，顿时哭笑不得。 她在顾子熙面前是表现得有多馋那些茶叶还是有多馋那些糕点？ 竟然都给她打包了，还告诉她说都是栗子糕。 这厮……真的很细心周到，比空手跑来村子里看她的苏云臻还要细心周到。 收就收了吧，相比她即将给他的一些经营经验、方子，一包茶叶又不算什么了。 叶青萝将茶叶和糕点都放进空间里，顿时眼睛一亮。 远处山影轮廓又清晰了些，迷雾中出现一处山坡地，山坡地有一小片茶树丛。 总算有个升级的了，还不错！ 第137章 萝丫头又有什么赚钱法子了？ 栗子糕却没有出现栗子树，但有这一小片茶叶也算不错收获了。 叶青萝拿了一包栗子糕出去，给正要离开的大堂哥。 “这是今天在书局与人谈鸡蛋碗糕时吃过的栗子糕，人家打包了给我带回来，你们也拿去尝尝。” 叶青枫没推辞，他一个卖糕点的当然也想尝尝不同的糕点。 他接过糕点，又道：“医馆那边一千八百文，找回两百文放到你大伯的钱袋子里了，我一会过来送水再拿来。” 叶青萝忙说道：“我还要许多东西，趁着有驴车下午可以先买一些，怕是还得花几两银子。” 她说起她需要的大小平底锅、中号泥炉、像酒楼用的那种圆勺铁锅铲、木制的平口锅铲…… 一堆琐碎的装备，也就叶青枫与她聊得最多赚钱的事，又去买过炉子和铁锅，总算是听得懂她要的是什么。 最后，叶青枫要叶青萝下午跟着他一起去，怕买错了退不了货还费钱费事。 叶青萝想到再过几天能赚更多钱，也不差这半天写书赚钱，便答应了。 赶在中饭之前，叶青宣和叶青安一路小跑着回来了，叶青宣背了大半背篓的木耳，叶青安也背了半篓。 他们气吁吁地跑出了一身汗，精神却很振奋，看见姐姐屋门开了立刻跑过来，将背篓一篓往地上一搁。 “姐姐，我们摘了好多木耳！”叶青安得意地喊着。 叶青萝走出屋子就见到院子外头走过几人身影，杨春生还有秋枣、秋云。 只不过上回杨春香喊叶青萝，却造成了杨秋桔和叶青宇吵架的后果。 今天虽然杨春香和杨秋桔没在，这对小姐妹俩都没在叶家门前停留。 虽然在山上时她们听叶青宣解释了，叶家姐姐很忙根本不得空出来串门儿，但她们还是有些不敢和叶家姐姐打招呼。 本来就不熟，又是大户人家回来的，还读过十年书的，她们都不知道要说什么。 至于杨春生？ 他都到了能说媳妇的年纪了，自然不会找人家小姑娘说话怕招人闲话，连累人家小姑娘名声。 因而，下了山看叶家小哥俩先往家跑了，也没喊他们慢点儿，在山上他会带着这些小的，下了山自然不再管，也是大步往家去了。 叶青萝见杨家兄妹走了，便弯腰看向弟弟一脸求夸奖表情打开的背篓，每个背篓里都有大半木耳。 刚接下来的木耳其实是有重量的，能摘这么多背下山，比之前背桂花要辛苦多了。 “这么多！累着了吧？”叶青萝心疼地抬手摸摸两个弟弟扬起笑脸的小脑袋。 “不累！下山春生哥帮我提下来的！”叶青安老实地解释。 原来如此，那他自己走下山没人牵着，也很了不起了。 但叶青萝没有再夸，而是将他们拉起身，笑道：“去洗手脸，把汗擦擦，有栗子糕吃。” “栗子糕？”哥俩表情有些茫然。 “栗子？”叶青宣想到大堂哥曾摘过的栗子。 “嗯，栗子做的栗子糕，快去洗手脸。”叶青萝催促了一句。 兄弟俩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起身朝厨房里跑。 叶青萝也回屋拿出那包栗子糕打开，先给正在屋里看书的叶青宇两块，再去厨房。 叶刘氏正在磨绿豆粉，见孩子们喊着栗子糕，连忙打了半盆水给他们。 水珠子还在脸上挂着，小手里已经拿到一块栗子糕开心地啃着。 叶青萝拿着帕子给他们把手上脸上的水珠擦干，却没批评他们。 在山脚下长大的孩子，连吃颗栗子都不太容易，别说栗子糕了。 叶青萝想，仙桂村的后山就没什么果树吗？ 看样子是没有，又或是没人敢往深山老林里去吧。 就连会打猎的杨春生也只带着妹妹们进山寻些干货，再去布好的陷阱看有没有猎物。 她空间里迷雾之中渐渐显露出来的轮廓，应该是有一座大山的，就是距离不清，山上有什么也不清楚。 或许，要等空间升级到迷雾散去，才能知晓山上有什么，意识才能靠近那座山。 收回思绪，叶青萝摇头拒绝了小弟的投喂，笑道：“姐姐在书局就吃过几块了。” 一包的份量不少，一层六块，一共四层，顾子熙是个大方人！ 中午又炒了个小菜，煎了几个荷包蛋，就把所有吃食都装到一边，腾锅、洗锅准备赶下午沈家私塾的订单。 叶青萝吃完中饭交代弟弟们收拾厨房，她匆匆收拾了一下，就跟着赶着驴车过来的大堂哥走了。 叶青枫原计划是下午去各村里再收些黄豆的，但现在要先去买叶青萝需要的装备，跑几个地方一下午也就差不多了。 好在上回买回来的黄豆还能用一段时间，但目前只有叶青萝自己做的干豆皮在晒着，之后还要腾院子晒谷子。 叶青萝说，先把黄豆买回来再说，之后就算天气不好，西厢要做暖棚有火炕，弟弟们也能腾一间屋出来烘干豆皮。 前期没什么订单，自家就能应付，等有长期的大订单后，就要在村子里建作坊了，也要在村子里招人手发工钱。 村里人看见叶青枫赶着驴车出了村，回村又拖了一车东西都不由疑惑地看了好几眼。 这又是炉子又是锅的，叶家想干啥？ 萝丫头也在驴车上，这是萝丫头又有什么赚钱法子了？ 炉子和锅……看来是又要做什么吃的赚钱了？ 赶在申时之前叶青枫将沈家私塾的糕点用驴车送了过去，又和爹去附近的杏花村跑了一趟。 正是收黄豆的季节，杏花村的人还以为他做粮贩了，纷纷来问粮价，结果叶青枫只收绿豆、黄豆。 最后按原来的村里价十二文，叶青枫收了三百五十六斤黄豆回来，花了四千二百七十二文。 得亏他们每天去镇上卖绿豆糕，家里如今有很多铜子儿，叶青萝在书局赚回来的都是银锭子和银票，就直接兑换了。 黄豆钱是叶青萝出，等有干货卖时，叶青枫再给算分红或是直接进货，以后作坊如何合作现在还没谈。 天黑时还驴车，村长叶家兴语重心长地对叶青枫说：“青枫啊，家里若是跑买卖了，就自家买一辆驴车吧。” 第138章 就眼红着呗，你还能咋滴？ 叶青枫疑惑地看向他：“大伯这是何意？” 叶家兴叹了口气，解释道：“今天你们跑进跑出几趟，趟趟都拖着东西，招人眼了呗。” “好些妇人跑我家来说，如今你们卖糕点赚了钱，萝丫头坐在家里也是大把银子赚，还老在村里租驴车用是占了村里便宜呢。” “虽说来嚷嚷的都是妇人，但她们能嚷到我面前来自然也是她们各家不阻止的情况。” “你们才租了四次驴车就这么招人眼红，我想着你们两家若还要经常用到驴车，不如合伙买一辆。” “若是你们钱不凑手，大伯我手头还能借出几两。” “上回你二叔家的钱还来还没用掉，秋粮再卖一些，凑五两给你，或是让萝丫头担着也行。” “我知道写话本子是赚钱的，只是萝丫头刚开始写，家里又还了那么多债，如今怕是没什么钱，再熬一熬日子会好过起来的。” “买了驴车你们自家方便，也省心，我们老叶家也硬气，以后别人家敢这么租村里的驴车，我就直接给提价。” “是那些人先不地道，以后别人若有埋怨，就让他们找那些今天为难你们的人家去。” 叶家兴说明原委，心里也憋着一口气，一辆驴车十几两银子，村里拿得出来的人家不多，也是要掏干积蓄的。 但叶青枫卖绿豆糕、叶青萝写话本子、叶青彦考科举，他们这一家子注定是要发达起来的。 驴车以后肯定会买，他现在说这些只是让他们早些买，哪怕从他这里再借些钱去。 今天来了好几个妇人嚷嚷，还有附近好几家看热闹。 出来说公道话的人却只有几家，最后却因老叶家的人最多而被村里人说叶家横行霸道排斥其他人。 说这话的正是上回在山上故意摇落桂花害叶家少摘很多桂花的其中一个妇人，村北葛家的。 当时他就冷着脸说：“既然嫌叶家租驴车多了是损害了你们的利益，那行，从明天开始驴车租钱涨到三十文。” “租钱贵了叶家自然不会来租了。” 又有周家老头说了一句：现在整个仙桂钱有钱租得起驴车的，只有叶青枫了吧？ 立刻又有方家的妇人嘲笑了一句：“不是还有苏家回来的萝丫头吗？人家原来可是坐大马车的！” 这方家妇人也是当时摇落桂花和葛家妇人一起的。 她以为的笑话，却并没有招人发笑。 村里人虽然觉得叶家赚钱了老租村里的驴车是损害自家利益，却没人会觉得萝丫头应该被嘲笑。 也没人敢。 谁家孩子回家半个月就将原本压在家里的巨债全给还清了，谁家孩子有这本事啊？ 谁有资格嘲笑萝丫头？谁有这本事赚钱？ 叶家兴做为村长，最后提出： 从明天起，村里驴车租钱三十文，一个月租用次数不能超过五次。 可以只租半天按未时二刻为界，压点超过未时二刻哪怕一息时间也按一天算。 以后不管是叶家来租还是别家来租，一视同仁，谁也不得有异议，要怪，就怪今天这结果是今天这场面造成的，后果自负。 叶家兴说完这话，又说稍后与耆老们通口气，再以文书的方式贴在村口老桂树下，全村自行知会。 看村长脸色严肃说得认真，来嚷嚷的那些妇人心中一凛，声音也低了下来。 外头看热闹的觉得自家不会租驴车，也没人反对。 叶家这边一些人则是嘲讽地回了一句：“看来，以后还是只有叶青枫租得起驴车了呢。” 这话噎得周老头老脸一红，却无法反驳。 这事发生在畈这边，村南田畈那边的几户人家并不知晓这些事儿，当然事情之后自会有人过畈去说的。 叶青枫来还驴车，叶家兴便将事情说了，希望叶青枫自己买辆驴车。 不然就算以后租钱三十文他还是给得起，村里人还是会继续闹的。 村子这么大，有好人当然也有不好的人，有仗义的人也有心眼子小的人。 半月前还负累累累的人家，转眼就一车车往家拖布料、拖粮食、拖炉子锅什么的，这都是有钱才买得起的呀。 尤其看到下午叶青枫还拖了四筐糕点出去，以往都是他和他爹走路挑着出村的。 就是这一幕刺激到了许多村里人，才有了后面那场热闹。 叶青枫听完后神色也恢复了平静，只是呵呵一笑，道： “我和萝儿早几天就在商量买驴车的事儿了，只是收粮忙了几天还不得空去看驴子。” “租钱在这儿了，大伯你点一下数，之后我家不会再租村里驴车了。” “好，你若钱不凑手记得来找大伯，大伯说出的话随时作数。”叶家兴接过那二十文钱，连忙又说道。 他不是让叶青枫以后都不要来租驴车，也不是直接说租钱涨了，而是提醒叶青枫去买辆驴车，钱不够可以找他借。 叶青枫却拒绝了，笑道：“再攒攒就有了。” “我家又不是每天都要用到驴车，今天是二叔要去医馆复诊，不浪费这一天租钱才将几件事搁一块儿办了。” 叶家兴叹了口气，他如何不明白？三叔早就与他这么说过了。 今天他也与村里人这么解释过了，那些个妇人胡搅蛮缠说了一堆难听的话。 他也是恼了，才直接涨了价不再给村里人讨价还价的机会。 凭啥叶青枫租驴车你们就一堆意见，却又怕租钱涨价？ 看不得人好那就明着来，无非就是在租驴车这事儿上为难一下叶青枫罢了，还能咋滴？ 以后连这件事都为难不到人家了，就眼红着呗，你还能咋滴？ 这么想着，他心里也觉得解气。 叶青枫走后，叶大爷爷拄着拐杖走过来，叹气道：“咱们村竟是被几个小心眼子的妇人乱了风气。” “秋耕之后你也要召集各家来开个会说说了，嫌咱们老叶家横行霸道了，可以搬出村子的。” “爹，我知道的，等三叔家买了驴车，那些人拿不到把柄说事了，我再慢慢整治他们。” 老爷子看了长子一眼，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老爷子是上任村长，行事比叶家兴要霸道多了，叶家兴闺女出嫁在即，行事要多点顾虑。 第139章 最后吃亏的到底是谁？ 叶青枫回去并没有将这件事告诉叶青萝，也没去和二叔二婶提，他直接回自家去了。 家里老太太已经从其他人那儿听到风声了，正在家骂那几个妇人坏心眼，害人一次不够还要害两次…… 第二天把货都赶出来后，厨房里锅灶空出来了，下午，叶青萝开始用平底锅和豆油做南瓜酥。 还有配料最简单朴素的披萨……嗯，在这里她给改了个名字叫蒸糕。 应该没人知道蒸糕其实不是蒸出来的。 顺便她把南瓜酥也改个名字吧，就叫……黄金酥，虽然南瓜味儿浓，但她往里边掺了什么配料，别人也不知道呀。 而且还可以增加其他糯米粉、玉米粉等主料制作的煎炸小食，也可以叫黄金酥。 折腾了半下午，做了三样小点心出来。 最后又做了南瓜饼，家里的南瓜不够了还让弟弟又去老宅那边拿了个南瓜过来。 老太太领着蹦蹦跳跳的叶铭过来。 老远就闻到香味的叶铭兴奋地自己爬过了门槛，吸着口水朝平底锅里看，笑得眉眼弯弯的。 “丫头，这些都是卖钱的？”老太太看着锅里香喷喷、油滋滋，又看一眼桌上碗里的，惊讶地问。 虽然两个孙子回去也没提过，但老头子是陪着萝丫头去杂货铺买了许多东西回来的，萝丫头说要琢磨新的赚钱吃食了。 “嗯，过几天有人来家里，只要这些吃食看得上就会花钱买，看不上就没办法了。” 叶青萝含糊地解释着。 一听看不上就没希望了，老太太刚升起的期待立刻冷却下去，也不再多问了。 她舀了一瓢水出来给叶铭洗干净小手，就将碗里的蒸糕撕下一块给他拿在手里吃。 她自己也撕了一小角尝了尝，评价道：“比咱们自己烙的饼好吃，没那么干，松软糯口也不硬。” 叶青萝笑了笑。 她材料不够，做这个只是想试试这种方法能不能行，制作方法写到纸上当然比实操复杂也丰富得多了。 这是今天试做的，明天再试一下煎饼果子、手抓饼、春饼、鸡肉蔬菜卷…… 嗯，再试着炸一下鸡块，这些都可当充饥小食，在茶楼供客人不需要再去酒楼吃饭。 茶楼不只是卖糕点果脯瓜子花生瓜果，也会有各种美味小食，还可以提供甜品。 唉，她自己没钱开店，不然她肯定要将茶楼、速食、美味小吃都打造成一条龙的特色。 最后，叶青萝给老太太拿了一碗南瓜饼回去，叶铭直接在这里吃饱了才走。 家里也不需要另行准备晚饭，中午的粥和窝头还有一些，热一热就凑合吃饱了。 第二天，因为蔬菜准备不充分，叶青萝没有做煎饼果子，却是摊了几块烙饼裹了酸菜鸡蛋和酸萝卜，也让大家吃了个爽快。 节后那批干豆皮已经晒好了收进了箩筐里，叶青萝开始教娘和奶奶挑豆皮，继续把晒架和盘箕都拿出去。 之前腾院子晒的粮也晒好了一半收进了偏屋去，新的一半接着晒。 叶青萝说今年粮食不卖，留着自家吃，等她卖掉几张食方别说吃饭，三个弟弟读书科举都有钱了。 如今家里主要是她在赚钱，爹娘也听她的，再有绿豆糕进账是稳稳的，自然也不盯着卖粮那几个钱了。 八月二十八，叶青萝背着一篓干豆皮、提着一篮子绿豆糕，就跟着挑担去镇上的大伯、大堂哥一起出了门。 这几天她没出门，这次穿过村子遇到村里人时才发现，村里人看她的眼神有些异样。 从她那天走进仙桂村回叶家开始，各种闲话的声音、各种打量的眼神、看热闹的、同情的、担忧的、真心关怀的、好奇的…… 各种都有，但此刻她看到了什么？ 好像有嫉妒、有艳羡、有惭愧当然还有欲言又止…… 一直到出村口时附近没有村里人了，叶青萝才不解地看向大堂哥。 叶青枫看她一眼没有说话。 出了村子见她来拉自己衣袖了，这才无奈开口，将还驴车时村长说的那些事说了一遍。 叶青萝听后蹙眉，随即叹了口气，也有些无奈。 “眼皮子浅，嘴还碎，小聪明比心眼子多。” “以后咱们家买了驴车不再到村里租了，村里驴车还涨价了，最后吃亏的到底是谁？希望他们自己想得明白吧。” 叶青枫听得也是一阵好笑，道：“昨天有几家排着队租驴车送粮去粮行，为半天时间吵了半天架。” 刚收秋粮，要么被粮贩在地边低价收走，要么自己送到镇上粮行去，或是晒干了再送到镇上粮行去。 价格都是不一样的。 以往租一天驴车可以两、三家合伙租，跑个两三趟来得及，租钱一分摊也不贵。 今年平白涨了十文的价，有人嫌贵就自己挑担去镇上。 有人还是合伙却不愿意分摊涨的十文，先送到粮行的就说他家没花太多时间。 后送到粮行的就说是前面的耽搁了，害他家拖到了未时二刻没能赶回家，多出的冤枉钱他家不出…… 这才一天就有好几家在吵架了。 叶青枫下午往镇上送货时听到这些事情，觉得也不能怪现在吵架的这几家，便绕去了村长家…… 叶青枫见院子里很热闹，村长只控场却不解决，便喊了一声：“家兴伯，这闹的啥事儿呀？” “我看哪，不如由村里派人赶驴车，想搭驴车的付车钱就行，外头牛车收一人两文钱，有箩筐多出一文。” “粮多的多出车钱，粮少的少出车钱。” “一趟送一家或是两家都行，驴车只管送不管排队，卖粮的自家人过去守着排队，不比租车划算？” 他这么一吆喝，许多不笨的村里人都回过味儿来了，很快就附和叶青枫的提议。 以往都是租车，出了租钱的当然不会提前还驴车啊，就在镇上粮行排着队等卖完粮再赶着驴车回来。 这样很多人家想用驴车就只能等着，也有几家合伙的能多跑两趟，村里也没人说什么。 卖粮是大事，村里人再是眼红小心眼子，也不会在这事儿上吵架，只是瞧着叶家卖糕点赚了钱，这才有人起了坏心思。 第140章 你们吃不起，在她家不值钱 那几个来闹事的妇人所行之事，与当初在山上摇落桂花其实不说大同小异，也是如出一辙的路数。 见不得别人好，哪怕自己不得好处也要对别人使坏。 如今让村里人增加了很多麻烦，争吵也多了起来。 叶青枫的建议解决了村里人眼下的难题。 村里派个人赶着驴车只管送货不管接他们回来，就和外头跑着的牛车、驴车没两样儿了。 问题是，这么一扒拉，村里驴车跑一天赚到的不止三十文啊。 跑一个来回怎么也得十文，一天跑四个来回还多赚十文呢。 问题是按外头牛车算钱，只算单程的，你回村想坐驴车就要再出钱啊。 叶青枫提供的办法就是按外头牛车算的，这不贵啊，这可是驴车。 最重要的是，争吵的起因没有了，后面的事情自然就好说了。 但在这时叶家一个后生却出来说，当初是谁害得村里驴车涨价的？大家好好的租用驴车咋变成这样的？ 于是在很多人的议论和谩骂声里，一致反对那几家按叶青枫的法子使用驴车。 想租驴车？按天租呗，不过村里太多人要用，只能排队呢。 后面的事叶青枫也不知道了，他忙着去镇上卖绿豆糕呢。 兄妹在后头说的那些话，走在前头的叶长富没有参与，心里头却也是解气的。 来到刘家畈外头，叶青枫还要送叶青萝进村，被叶青萝阻止了。 “我都第三回来了，就算我不认识村里人，村里人也是认得我的呢，大堂哥你赶紧去镇上吧。” 叶青枫还有些不放心，叶青萝无奈道：“放心吧，村里我还认识康堂舅还有旭表哥呢。” 而且她来刘家畈几回了，欺负她的只有自家人，村里人可没有。 叶青枫想到她是家中长姐自回家也非软弱胆怯之人，便停下了脚步：“那你去吧，我看着你进村。” 叶青萝便一路小跑进村，没有回头。 经过河边，有去洗衣的妇人见了还热情地喊道：“这不是萝丫头吗，来看外婆呀？” “是的呢。”叶青萝连忙笑吟吟地回应。 她背着一只背篓手里还提了一只竹篮，有淡淡的绿豆糕的香味飘出来，那妇人目光热切地朝篮子看了一眼。 叶青萝便已经走过去了。 那妇人走到水埠头见刘赵氏在洗衣，其他妇人都在说笑着什么，她立即喊了起来。 “赵嫂子，你家外甥女来啦，又带了不少东西呢，我都闻到糕点香了。” 这话顿时让水埠头上洗衣的、岸边等位置的几个妇人都扭头看过来，随后就议论开了。 都是羡慕赵家有个像萝丫头这样外甥女的。 刘赵氏给衣裳拧水的动作顿了下，随即不屑嗤笑道：“她也就拿得出绿豆糕了，你们吃不起，在她家不值钱。” 这话立刻得到其他妇人反对的声音。 刘赵氏拉下脸道：“不信？你们让她掏钱去镇上糕点铺买别的糕点试试，看她舍得花钱不？假孝顺罢了。” 刚才遇到叶青萝的那妇人不高兴了。 她反驳道：“放着自家会做的糕点不送，跑去镇上花钱买的才孝顺？你怕不是自己不会做就说拈酸话吧！” “谁说拈酸话啦，我闺女都是从镇上买的糕点，我又不稀罕叶家的糕点！”刘赵氏直起身怒视着岸上的妇人。 “不稀罕是不稀罕，咋怪人家没掏钱买呢，你闺女要自己会做还去铺子买怕不是见鬼了！” 那妇人嘲讽地再次反驳。 刘赵氏气得就要骂人。 问题是旁边的妇人竟都附和那妇人的话，自家做的糕点怎么了？自家做的糕点在镇上一样要卖两文钱一块呢。 刘赵氏也知道自己今天是说不过这些人了。 当下冷笑一声，嘲讽道：“你们把她夸上天，她也不会给你们一块绿豆糕呀。” 这话真是把大家给气着了，最后还是一个刚洗完准备走的妇人嫌弃地回了一句。 “这糕点怕是萝丫头送给她外婆吃的，你也捞不着一块呢，不然哪来这么多酸话？” “谁说我捞不着了？上回节礼可有六包呢，我拿了一包送娘家，拿了一包给我夏儿，能吃很久呢。” 刘赵氏得意地显摆了一句，说她捞不着一块？她们连糕点屑子都见不着呢。 虽然那天的节礼是六包糕点没错，但老婆子也只给了她两包，给了二房两包，老婆子自己留了两包。 她的分完后想找老婆子要几块给刘冬吃，都没要到，不过在知道老婆子给了林婉一包后，就不说什么了。 就当是他们大房得了三包，比二房多一包，她也没啥好埋怨的了。 叶青萝不知道因为糕点的事，河边竟然吵起来了。 她来到刘家门前，见外婆正在晒谷子，家里养的鸡也没放出来，院子里全铺着稻谷。 “外婆！”她喊了一声。 刘老太太闻声一扭头，顿时露出欢喜的笑容：“萝丫头来啦！” 刘老太太快步走到院门口顿时露出疑惑表情：“怎么又是背篓又是筐的？家里可还好？” 叶青萝笑着跟外婆走进院子，道：“家里都好，我来找大舅说点事的。” “这篮子绿豆糕是早上刚做好的，还热乎着呢，外婆你收着和外公吃吧。” 这话就说得有些明确了，给外公外婆的，别分给大舅娘了。 刘老太太想起过节时分绿豆糕的事，眼中闪过一抹复杂无奈的情绪。 六包糕点搁谁家都不少了，在她家竟然还分不匀。 赵氏那厉害角色，得了好东西连忙往娘家送，也不想想她大儿子才娶媳妇，回趟家什么也捞不着多委屈。 刘老太太对大媳妇颇有怨念，便没推辞接过了竹篮直接拎进了自己屋里收着。 不过出来时却用过节时包过糕点的油纸又包了几块出来。 “你这孩子怎么送这么多！这可都是钱呐！”刘老太太不认同地数落着外孙女。 这一篮子有二十多块呢，按镇上卖价就得四、五十文钱了。 谁家不年不节地来看外婆拿四、五十文钱的礼？ “外婆，我这糕点也没白拿呢，我想过两天让大舅给我几条鱼，我要待客用。” 叶青萝连忙说明来意，也让外婆心里好受一些，不要再批评她了。 第141章 我和大舅说点生意上的事 “鱼好说，这几天你大舅也在往镇上送鱼，到时让他给你留几条便是。” 刘老太太说着，拉着叶青萝往堂屋去，又朝她背后看一眼，一脸疑惑，这又装的什么？ “大舅去镇上了还没回吗？”叶青萝忙问。 “今天没去，和你外公在地里挖红薯呢。”刘老太太笑道。 叶青萝松了一口气，真怕大舅不在家。 她可不想在这里一直等，她也没想在这里混中饭吃，主要是不想再看到总是怒气冲冲骂骂咧咧的大舅娘。 她是想说完事情就回去的。 “那我去地里找大舅吧。”叶青萝说着就要起身。 恰在这时，院子里传来刘有成的笑声：“是萝丫头来了？” “大舅！”叶青萝欢喜地走到堂屋门口，就看见大舅挑着一筐红薯穿过院子。 “有人去地边说我外甥女来了，我想着你这时候来怕是找我有事的，就先回来了。” 刘有成笑着解释，将一担箩筐放在屋檐下，人走了进来。 刘老太太刚拉着叶青萝说话，这时候连忙去厨房倒茶来，一杯给外孙女，一杯给自家儿子喝。 “外婆，你到院子里盯着些，我和大舅说点生意上的事不能让人听去的。”叶青萝接过茶立刻道。 “好。”刘老太太答应着，目光又在那放在桌旁的背篓上扫了一眼，原来这个是和生意有关的。 她可不会觉得外孙女小小年纪能有什么生意谈？ 她只知道外孙女回家就解决了家里大难题，是个有本事的，说有生意谈就肯定是有生意谈。 等刘老太太走出堂屋，叶青萝放下茶杯就打开桌旁地上搁着的背篓，拿出一块拢成一束对折过的干豆制成品。 “大舅，这就是干豆皮，到时对外就叫豆皮，不要说什么豆子做出来的。” “可以凉拌、可以配肉、青椒、鸡蛋、虾仁那些多种食材小炒，可以家常菜上桌，也可以在酒楼这样的地方上菜。” “十斤黄豆大概能出四十五斤完整的干豆皮，也可能会出现破损不能的情况。” 叶青萝并未细说十斤黄豆能泡发多少斤湿黄豆，湿黄豆能磨出多少豆浆又能挑出多少斤湿豆皮，湿豆皮又能晒出多少干豆皮。 她有她的手艺，这里只说最后结果。（作者查过很多资料综合得出两种结果，取剧情需要那一种参考。） “黄豆目前在村子里收货是一斤要十二文钱，加上人工、柴火、锅灶、晒干时间这些硬成本……” “出作坊的成本价，尽量控制在一斤干豆皮得四文钱，只能往上算不能往下降，压不下去了。” “算上损耗、天气问题导致的出货难度，我的保底利润要一文，出作坊最低为六文，不能少了。” “一斤干豆皮能泡发两、三斤，做几个菜没问题，集市散卖没个十几文不划算。” “最好是找干货铺子、酒楼、吃得起的人家订货，买得少了得十五文，十斤往上可以十三、四文。” “一百斤以上的大单可以按八文到九文谈价，不能低于八文了，还得送货，路上也怕有损耗呢。” “如果送货去青河县，得算上驴车跑一趟的钱还有进城费，去邻县还得算人工和住客栈和吃饭的成本。” “我这边六文的底价不能少，我只保留了一文利，靠着多卖多销赚钱的。” 叶青萝一股脑儿将帐算了一遍，又道：“这是我和大堂哥反复核算过的成本和出货价。但我们没去找订单，不知行市上情况如何。” “三十那天有个县城客人要来家里买我的糕点方子，我还得招待吃饭，我想与对方谈一谈干豆皮的买卖。” “如果对方愿意下订且要货多，自己来家里拖货，我会出到七文。” “但若对方无意做这干货买卖，或是要货不多，还得另外找订单。” 叶青萝并没给大舅思考和询问的时间，将所有情况和想法说完之后，这才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刘有成看着外甥女自信又淡定地说着生意的事，心里不禁感慨，这就是富商苏家培养出来的孩子啊。 之前行事进退有度、有理有据，对待恶言也能气度沉稳，现在谈起生意事也是如此，淡然周全。 刘有成也没走神太久。 外甥女来找他是对他的信任，他也希望多找些订单，给外甥女多出些货，他自家也有得赚。 这是外甥女带他赚钱呢。 “这个要怎么吃？” 刘有成没有就干货手艺多问，而是直接问吃法，只有熟悉吃法才能更好的去找商机。 叶青萝当下就说了怎么泡发干豆皮，可以搭配小炒的做法，还有凉拌的做法。 比之前提到的更加详细，听得刘有成惊呼道：“这不是还要贴上菜谱？” 叶青萝无奈道：“若不教人怎么吃，别人会低估它的价值。” 只有照着她的法子先吃上了，才能铺开销量啊，以后吃得多了熟能生巧再自己增加其他吃法。 反正她只管出货。 “中午你在家做给我吃吃看，下午我带你去找你二舅。”刘有成很快有了主意。 然而叶青萝却摇了摇头：“大舅，我还要赶着回去，不在这里吃饭。” “今天来主要是说三十那天早上我要几条鱼的事，顺便带上这个给你瞧瞧，不然我会等九月初八那天再说的。” “现在就找订单我还出不了太多货，还要大量买黄豆，需要大舅帮我。” 刘有成连忙点头：“黄豆这事我和你外公来收，十二文的价都没还价的，容易收。” 毕竟镇上粮行也只卖十三文，村里价没降下来，那是村里人各家也种得不多。 几斤、十几斤地卖都算多了，能卖出几十上百斤的都算专门种过的。 “我正好三十那天要往你二舅那边送鱼。”刘有成又道。 “到时我让你外公去送，我给你送鱼去，再送一车黄豆过去，顺便看你和那县城来的客人谈得如何。” “哪怕是一文利，一个月若能出掉一万斤，也是十两银子。” “你二舅在酒楼做掌厨一个月也只有十五两，还是辛苦活儿，没什么休息日子的，农家人可赚不到这些。” 第142章 你大舅娘是独一份 农家人靠种田能赚几个子儿？不过是种些口粮罢了。 农家人多会一些泥瓦匠手艺、做苦力、跑点小贩买卖、篾匠活儿、寻点山货打点鱼捕点猎物…… 女子从小学针线有的也会绣些小绣品，都是为了贴补家计而努力着。 农家人都相信只要勤劳，总能把日子过起来的。 而眼里有活的人、机灵好打交道的人，往往更容易找到活计。 但是现在，他家外甥女却告诉他，黄豆能做出干豆皮卖，开作坊哪怕薄利也能一个月轻松赚到十两银子！ 叶青萝笑了笑，并没有说，一个月才卖一万斤干豆皮可不算生意好。 一文的价是她出作坊要赚的，批发给别人是八文。 她提醒大舅道：“大舅，六文出作坊这个不能告诉任何人的，对外要说七文。” “这样你只加一文就是八文，是你给对方最低的赔本价了，你报价怎么也得十文。” “我跟你说是为了让你有数，这样与人谈生意时心里有底儿。” 刘有成恍然，讪笑道：“是大舅激动了，这价连你外公外婆也不告诉。” 自家那个恶婆娘？更加不能说的。 也是巧了，恰在这时院子里传来刘赵氏的嚷嚷声。 “不是说外甥女又来送绿豆糕了？” “家里绿豆糕不值钱吗老往这边送，真有孝心就去镇上买点栗子糕、桂花糕、枣泥糕来孝敬孝敬你外婆呀！” 刘有成一听顿时黑了脸，就要起身出去。 叶青萝则是笑笑拦下了他：“大舅，干豆皮先交给外婆收在屋里吧，别让舅娘看见了乱来。” 她毫不讳言说到乱来，刘有成却没觉得尴尬，反而很认同地点头，便伸手接过背篓。 却是递给叶青萝。 “三十那天我给你送鱼去，等你那边谈出结果了我再找你二舅，到时你再把这个给我。” “就你大舅娘那生事的性子，搁家里可不安全。” 叶青萝想了想便接过了背篓背上，她带过来本来就是给大舅看货的，让大舅对这个干货有所了解。 就大舅娘那有毒的性子，她可不想把自家都舍不得吃的干豆皮给她吃。 八成是吃完嘴还没抹干净就骂不好吃的货色。 外头传来外婆的骂声，叶青萝背好背篓，拿出十二两银子。 “大舅，先收一千斤黄豆，如果收得多你先垫着，回头我再给钱。” “不用担心，我手头刚卖了一个糕点方子，还有早几天交过书稿也赚了三十两，一次收个几千斤黄豆的钱还是有的。” “若三十那天谈得成，下月就要赶紧建作坊了，我手里头也留了建作坊本钱的。” 叶青萝听见院子里好像要打起来了，快速说完将银票往刘有成手里一塞，就往外走。 “好，大舅今天就和你外公去收黄豆，附近村子都熟，收不够就往石坡镇去收。” 石坡镇离他们近，多山地、有些山产石，多种豆子、油菜、红薯、玉米、粟米，种稻少。 “对了，家里收粮的事儿怎么样了？”刘有成跟着出去时又问起了叶家的情况。 “过完节就请了十个帮工，两天收完了，今年粮都不卖，能吃饱饭了。”叶青萝回答。 “有你这么会赚钱，让你娘把猪栏再买两头猪崽回来，过年杀猪。” 刘有成听笑了，却提醒道。 叶青萝却摇头。 “家里每天后半夜就要起来准备做绿豆糕，天亮要出一批货，中午又要赶下午那批货。” “不只是没空喂猪，也没锅灶煨猪食啊，更没时间去外头扯猪草，我肯定干不了那些活儿。” “娘还要照顾爹，还要给我们赶做新衣裳，今年我们家每人都要添新棉衣，我更是空手回家一应衣物被子全部要添置。” “娘忙着呢，奶奶和大伯娘也都帮我们缝冬衣呢。” 今年冬被十斤新棉花弹两床薄被，一床六斤、一床四斤，又买了五斤棉花做一家人棉衣。 还不知够不够，她打算再买五斤棉花，多做两身棉袍备着，弟弟们上学也打算做棉斗篷给他们遮挡风雪。 娘忙不过来，她也不得空，但如今才刚过中秋，还有时间慢慢做。 她说的是家里琐事，却让大舅听得安心，说话间舅甥走到外头，就发现院子外头已经有不少人在看热闹了。 刘赵氏在河边受了气，回来自然没好话，就有种要冲着叶青萝撒气的意思，结果被刘老太太一顿骂。 正好，原本就在找架吵的刘赵氏一下就有了理由。 当场与婆婆又翻起了旧帐，说起当初借钱给叶家的那些陈芝麻烂谷子…… 刘老太太气得要寻扫帚打她，虽然外头有人进来劝架，但也在数落刘赵氏过分了。 刘赵氏正要倒地撒泼，就看见走出来的不只有叶青萝，还有她当家的。 当家的正冷眼瞧着她，瞧得她心里一哆嗦，刚要干嚎出声的动作都僵了僵。 “娘，你来一下。” 刘有成眼下却无暇顾及那恶妇，他拉着刘老太太走到老太太屋去，将那十二个银锭子交给她收着。 “等我回来再说，我先送萝丫头回去。”刘有成低声叮嘱。 这钱没落恶妇的眼，也能少些事儿，他还觉得买黄豆的事暂时别声张为好。 这时候叶青萝站在院子里一脸好奇看着坐在地上的刘赵氏。 “大舅娘你这是在干啥？是要在地上打滚吗？我以前在苏家没见过，回了叶家也没在仙桂村见过呢。” 小姑娘一脸好奇又无辜地话，让院子里刚劝架的妇人还有外头瞧热闹的村里人都笑了起来。 只不过笑着笑着又觉得怪不是滋味的。 “赵氏你个蠢货，你自己在孩子面前不要体面，别连累我们刘家畈坏了名声啊。” “萝丫头啊，咱们村也没那蛮横撒泼的，你大舅娘是独一份啊。” 有人骂刘赵氏，有人试图向叶青萝解释，总之都感到尴尬了。 若此时与刘赵氏对质的是刘三妮，她们只管看热闹就行，可偏偏问话的是个孩子啊。 还是从大户人家出来的孩子，又明说了仙桂村没有这种泼妇，不就是在嘲讽刘家畈有这种满地打滚的泼妇？ 这种话可大可小，坏了名声走出去都没脸。 直到这时，村里不少妇人都开始对刘赵氏有了怨言。 第143章 舅舅还要专程送她回去 人群里指责刘赵氏的声音多了起来，刘赵氏气得与她们对骂，一时竟忘了叶青萝还站在一旁。 刘有成出来了，看一眼院子里闹哄哄的场面，却破天荒没有骂人而是去驴棚牵出驴子套车。 刘赵氏瞥眼瞧见，刚骂完冲在最前面那妇人转头就问：“当家的你干啥去？” 今天不是在家挖红薯吗，昨天才往镇上送了鱼啊，这会子还套驴车干啥？ 刘有成没理会她，牵着驴车经过她身边时才嫌弃地骂了一句：“丢人现眼，坐地上很好看啊？” 刘赵氏一愣，这才想起来自己先前是要干啥，现在…… 她连忙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抬手拍打着身上的泥尘。 刘老太太在后头迅速锁好屋门就匆匆去厨房里，出来时手里提着一只大竹篮子，里边装满了干鱼，有手指长的、有筷子长的。 “萝丫头，这些干鱼你拿回家去，都是上回晒干的。” 刘老太太走到院门口将篮子往叶青萝手里塞，目光又瞥了一眼孩子背着的背篓。 看来这真是说生意的事，与背篓里的东西有关。 “萝丫头这是要走，不留下来吃饭啊？”外头一个年纪大些的妇人诧异地开口。 “不了，家里也还有些活儿干，回去能给娘搭把手。”叶青萝一脸乖巧地笑道。 “是个懂事丫头。”人群里纷纷称赞着。 “她一个大户人家出来的能干啥活儿，也就嘴里懂事吧。”刘赵氏拍完身上泥尘，不屑地开口。 叶青萝站在院门外，转头看了一眼即使狼狈也不忘搭腔找架吵的妇人，心里也觉得好笑。 没想到大舅娘是这样子的人。 “大舅娘，你还是少骂些人吧。”叶青萝淡声开口。 “若是让夏表姐的婆婆知道她娘家经常吵架、她娘还不敬婆婆经常打骂闹腾，不知道咋看夏表姐呢。” 这话，家里养闺女的妇人一听就明白了，十分认同地点头。 刚才她们觉得赵氏闹得太过分了，坏了刘家畈的名声，不也是担心影响刘家畈的闺女亲事吗？ 还有那些家里儿子长大了要寻摸亲事的，也是很重视家风和名声的，就怕相中的媳妇家因自家名声而不愿意结亲呢。 刘夏出嫁不到一个月，若让周家知晓刘夏娘家这样子，会不会轻视刘夏呢？ 叶青萝当众这样说舅娘难免没给长辈颜面，但她的话又十分在理，还是在刘赵氏主动找茬的时候说的。 因此，村里人并不觉得叶青萝说错了。 尤其是叶青萝点破了刘赵氏不敬婆婆、经常和婆婆吵架这件事，最近村里人可没少看热闹呢。 刘老太太被外孙女点破儿媳不孝的事，也不觉红了眼眶。 她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闺女嫁到叶家去本来还不错，结果女婿这样儿了，闺女日子也难过。 若非外孙女回来了能赚钱，家里还不知道啥样儿呢。 老大是个孝顺能撑得起家的，老二混得最好却在镇上安了家也没时间回来看一看她这个老娘。 两个儿媳，近前的这个一有不顺就骂骂咧咧，一点小事就能和她吵起来。 镇上那个倒是客气，就是客气得不像一家人，也从不曾在她跟前做过媳妇本分，她都不敢说句重话的。 有时想想，也不知道老二是娶了媳妇还是做了上门女婿呢。 好在镇上宅子是老二自己买的，并不沾染周家什么，让她总算能直起腰杆来。 不过外孙女的话也提醒了她。 夏丫头嫁了人，若是让周家知道刘家这边成天里鸡飞狗跳的，难免会轻看夏丫头。 她当奶奶的不能害了孩子名声，以后赵氏再敢骂她妮儿骂她外孙女，她就直接去赵家闹去，不在自家了。 “外婆，九月初八我再来看你和外公，我爹娘也来。”叶青萝见外婆神情有异，连忙温声说道。 “好！就是你爹……他方便吗？”刘老太太回神，关切地问。 叶青萝忙道：“二十五那天又去医馆施了针，郎中说恢复了很多，现在能搀扶着自己起身了，只是还不能站立太久。” “等大堂哥把拐杖做好了下月初十再去施针，之后应该就能拄拐在家里走一走练脚力了。” 现在是半个月施一次针，施针之后还会按摩，拐杖是按她的图纸去做的，比老爷子用的要方便。 听见她爹的恢复有了实质的进展，刘老太太安心地笑了。 刘有成已经将驴车牵到了外头。 刘老太太这次没挽留叶青萝，舅舅都牵驴车出来送她回去了，当外婆的还拉拉扯扯留人做什么？ 看这阵仗，村里人也清楚叶青萝确实不会留下来吃饭了，只是奇怪她突然跑过来没待多久又回去是为了什么。 叶青萝见大舅牵出驴车还以为就要去收黄豆呢，因而大舅喊她上车她也没拒绝。 外婆给的这么大一篮子干鱼，也有些重量了，让她提着走回去确实辛苦。 没想到出村时停在了一户养鸡人家，大舅又买了两只鸡，借了人家的鸡篓放到了驴车上。 叶青萝不解地看着大舅，这才问道：“大舅要去哪里？” “送你回去。”刘有成上了驴车，一边赶着驴车往前跑一边笑道。 “啊？”叶青萝惊讶，忙道，“不用呀，我自己走回去就行了，也不算远呢。” 刘家畈离镇子近，比陈家村与镇子的距离稍微远一点儿吧，一个在西北边、一个在东北边，仙桂村相对要远不少了。 叶青萝估算时间自己走过来大约是半个多小时，回去就算东西重了走慢一些，一个小时也能走回去的。 但是舅舅还要专程送她回去，让她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拒绝：“大舅你忙着呢，别在我这儿耽搁了。” “傻孩子，你拿这么多东西走回去得多久啊，大舅送你很快的。”刘有成却道。 他也想去看看叶家的情况，听孩子说起来一切都好，如今又要做干货生意，他怎么也要去看看情况的。 “我本来是想托大堂哥回家时去一趟刘家畈，和大舅说干豆皮的事，又怕那时大舅不在家，就想着自己来一趟的。” 叶青萝有些不好意思。 第144章 大舅是在教她处世经验 她来一趟，送了一篮子绿豆糕，却拿回了这么一大篮子干鱼，还有两只鸡，倒像是来打秋风的，还是有车送回去的那种。 若是让大舅娘知道大舅又买了鸡往她家送，怕是要暴躁、能骂半天了吧。 虽然气气那种恶妇也很爽，但是给大舅添麻烦了她也不愿。 “你自己过来是对的，你自己才是那个做干货的人，有什么想法能说得更清楚，舅舅我心里也有底儿。” 刘有成正色道。 “还有你这手艺要尽量守好，万一泄露了零散订单怕是不好做，但若有大商户往外地运，也还是能做的。” “就怕手艺传得远了，还是会影响订单，你得有心理准备，将来莫要患得患失，选择做买卖就要有赚钱和亏钱的觉悟。” 刘有成语重心长地提醒着。 他觉得外甥女是苏家出来的，自然是从小耳濡目染知道一些经商手段的，毕竟苏家就是商户啊。 据他知晓的，苏家在县城和几家镇子上都有酒楼、布庄、胭脂铺，还有绣庄和成衣铺子…… 这是柳东镇上就有的生意，石家坡也有同一块招牌的铺子。 其他的就听说不多了，知道真假千金是自己妹子家的事后，他也在镇上打听过苏家。 知道苏家老爷常年在外行商，苏夫人则主要住在镇上理家，经常会回石坡镇娘家。 苏夫人娘家姓袁，也是个富贵商户，名下有不少产业的。 还有苏大公子早已考上秀才，如今在府城读书，都说苏大公子有望金榜题名，带领苏家改换门庭。 这样人家培养出来的孩子，哪里会有差的？ 可惜培养出来发现不是自家的，还把人赶出了门，虽说各归其位没错，但苏家真的甘心？ 这也是他坚持要送孩子回家的另一个原因了，怕苏家暗中派人对孩子做什么。 只是这层担忧也不好说出来，怕引起孩子不安，何况这是没影儿的猜测，是他自己的担忧而已。 但苏家毕竟是苏家，如今孩子在叶家，是从无到有地努力着，有些话他也要提前叮嘱孩子。 发家了是努力的结果，不要得意忘形，失败了也要有承担后果的觉悟。 还有一些与人打交道要注意的细节经验，都趁这个机会顺路教教她。 叶青萝一开始还听得有些莫名，总觉得大舅的语气有些沉重，慢慢地就回味过来了。 大舅是在教她处世经验。 大舅也是做过许多活计、跑过小买卖的，与形形色色的人打过交道，怕她曾经富贵顺遂，不知世道险恶呢。 叶青萝心里感激，都认真地记下了。 驴车进村。 看到她又是背篓又是篮子地出村去，没多久又回来了，却是舅舅赶驴车送回来的。 仙桂村很多看见的人都惊讶不已，原来萝丫头是去舅舅家了呀。 刘有成遇到认识的也会笑着打招呼、寒暄几句，就这样，他来看妹子妹夫的消息就在仙桂村传开了。 叶青萝突然觉得，这个舅舅其实很重面子。 不管是中秋节那天还是今天，大舅娘的恶劣行为伤了刘家颜面，他都会自己将丢失的颜面再找回来。 而且处事老到、周全、体面。 这世界里的土着人物行事经验，是她要学习的。 驴车过畈不久就到了叶家门前。 这几天叶青宣、叶青安哥俩没有再跟着杨春生上山了，不是不想去，而是杨春香和杨秋桔也会去，他们不想理她们。 今天哥仨都在院子里读书，顺便还能陪爹一块儿晒着太阳。 听见驴车动静看见大舅来了，三兄弟都站起身跑过来。 “大舅！”三人喊着，又诧异地看向驴车上的姐姐。 姐姐是说今天要去找大舅说事情，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大哥。”叶长贵也是诧异，眼中更有激动之意。 他坐在躺椅中下意识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心下顿时愁苦不已。 “长贵你别乱动，我送萝丫头回来，也看看你现在情况。” 刘有成将驴车系在篱笆桩子上，注意到妹夫这边情况连忙叮嘱。 看到妹夫果然如外甥女说的，能晒太阳了，他心里也是高兴的，治病不怕辛苦，就怕辛苦之后还看不见效果。 “娘呢？”叶青萝下了驴车将篮子和背篓交给三个弟弟拿走，走进院子这才发现娘竟然没出来。 “娘去河边洗被子了，让我们有事情找对面林家三叔帮忙。”叶青宇连忙解释。 需要邻居帮忙的，无非就是叶长贵需要帮助的时候。 但叶长贵恢复得很好，是腿脚不利于行，并不会大小便失禁，只需要隔段时间来照顾他一下就行。 而叶刘氏会在这时间洗完被子赶回来，并不需要真的找邻居帮忙。 最近几天几乎都会出来晒太阳的叶长贵，精神确实好了很多，人清醒的时候也多些。 三兄弟在院子里读书写字，或是一起听叶青宇读《大夏风物志》，叶青萝则是在屋里赶话本进度。 今天叶青萝一早出了门，叶刘氏想着过两天顾公子要来谈糕点方子和食方的事，家里总要收拾干净一点。 虽是农家，但也不能被人嫌弃脏乱，让闺女失了颜面。 今天就把被子全部拆去洗了，明天再让全家洗澡洗头，换干净衣裳。 叶青萝倒是没想那么多，只当娘难得有时间去河边洗衣裳。 这本也是村妇们常做的事情，有些能干的小姑娘也会去河边洗衣裳，也是她们串门闲谈的机会。 很多妇人小姑娘的关系好坏，都可以在河边水埠头那儿得到体现。 所以之前杨秋桔才嘲笑叶青萝回来叶家还改不了大小姐的习惯，从来不曾去河边洗过衣裳，都是老太太去的。 刘有成进了院子先看了叶长贵的情况，在旁边小凳上坐了，与叶长贵说话。 叶青萝去厨房给大舅端来一杯茶，放了几片茶叶的热茶。 刘有成看一眼手中的茶碗而后诧异地看向叶青萝。 几次听到外甥女说能赚钱，家里困境已解，可这都喝上茶叶了啊？ “上回卖了个糕点方子，就是那个县城公子，他送的茶叶，我都留着准备在那天再用来招待他，免得他喝不过我们农家粗茶。” 叶青萝笑着解释。 第145章 努力赚钱吧，大舅！ 农家有粗茶，那也要能从山上摘到茶叶，寻得到一两株茶树才行。 不然就是桂花、菊花、金银花啥的，有啥泡啥，啥也没有就烧开了凉着就行。 刘有成感叹道：“大舅沾光也尝尝好茶叶了，这茶香清润，就是你泡茶太匆忙，汤色还没出来。” “也是比柳风酒楼普通待客的茶好很多了，应该是雅间客人才喝得到的品质吧。” 他托二弟的福喝过柳风酒楼普通茶，却是没资格喝到雅间客人才点得起的好茶的。 普通待客的茶不需要花钱，来了客人就会有跑堂小二上前先泡上一小壶。 客人等菜上桌时，就能喝着茶、吃着糕点或是瓜子花生什么的，也能耐心一些。 雅间的好茶却是要算钱的，听二弟说有三百文一壶的、有五百文一壶的，一壶茶最多续三回。 当然客人少也有小壶的，也要两百文、三百文的价。 叶青萝没有说原主在苏家喝的茶是什么品质。 顾子熙喝的茶自然不会比苏家的品质低，人家可是清风书院院长的孙子、少年案首、将来要金榜题名的读书公子。 所以这茶的品质，恐怕比酒楼雅间五百文的还要高一些，不过酒楼一般拿出来的是要照顾更多客人消费能力的。 因而这种好茶不会特别标价，喝得起的客人自然会提要求才有额外提供。 而顾子熙是开茶楼的，茶楼的好茶当然林酒楼的更多更好。 叶青萝笑道：“那公子是开茶楼的，这茶应该是茶楼中等茶。” 开茶楼又不是招待口渴了的客人，普通喝茶聊天吃糕点小食打发时间的客人，就像酒楼喝普通茶的客人。 真正来品茶的可讲究了，品茶比品酒更讲究，也自诩高雅，当然也更花得起钱。 原主去年跟着苏家大哥去过县城一家茶楼，是见识过的，吃一回茶花了三十多两银子，苏家大哥出钱。 酒楼吃一桌席都花不了这么多，因而也给原主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刘有成听说是茶楼中等茶，一脸心疼地盯着茶水瞧了半晌，最后小心地品了一口。 最后却叹了口气：“有钱人的生活啊。” 叶青萝笑道：“努力赚钱吧，大舅！” 刘有成嗔了外甥女一眼：“让大舅努力赚钱，大舅还不如等你赚钱了孝敬呢。” 这样怕还实际些。 叶青萝咯咯地笑了起来，点头道：“好，我会努力赚钱的！” 现在又多了一个赚钱动力呢，喝好茶！ 闲聊了几句好茶的话题后，刘有成便小声问：“咋不见作坊在哪儿？” 叶青萝一怔，随即小声解释。 “还没建呢，先在厨房里做着呢，和绿豆糕一样都在厨房里，别人也瞧不着。” 刘有成点头，知道藏好手艺就成。 这时叶长贵看向闺女，道：“旁边那块菜地不种了，屋后头那块空地也可以用上。” 虽说是三年前分的家，实际上旁边这块地都是早就买着了的，一直种着菜、玉米和红薯。 后来分了家，老爷子又掏钱多买了一块地凑在一起，让他建了院子还有地种。 他几个孩子还小，屋子没建那么大，旁边的地也是预留给将来孩子们分家用的。 到时只需把西厢两间屋拆掉，将西厢和上房往旁边增加屋子，院子变大可以再种菜。 没想到如今预留的这些地倒是能起到作用，先建作坊吧。 叶青萝倒是没想动用自家的地。 她原计划是若有固定大订单，可以在村子里寻一块方便管理的空地，先建作坊再从村里招人手干活。 为了方便管理可以让村长家和耆老家介入管理，给村里一定分红。 村长和耆老们为了村里长远利益和村里人的稳定活计，也会上心给她办事的。 这样她也不用将精力都困在这间作坊上。 她还需要对外继续扩张生意盘，干货作坊只是其中一个产业，干豆皮只是干货作坊里的一个品种。 但是今天听说了租驴车的事…… “那就在咱们自家的地从最外围开始建一排房屋，用砖墙彻院子方便将来管人管货，现在这篱笆矮院不容易防人眼目。” 叶青萝低声道，具体事宜，等大堂哥回来重新商量吧。 前期用人也从畈这边的几家邻里中挑选，再从老叶亲族里挑人，那些眼红他们家而使过绊子的人家，是不在考虑范围的。 “后天订单好好谈，万一实在谈不拢，我去县城跑一跑，那些大干货铺子可以试试。” 刘有成见作坊问题不大，便操心起订单出路来。 “订单会谈成的。”叶青萝忙道。 “通过对方的财势和人力将货运出去，对方赚大头，我赚薄利多销。” “趁着还没别人抢生意时先抢得行市先机，他只要不傻也知道怎么选，咱们哪怕只赚一年也够做下一笔生意的本钱了。” “还有下一笔生意？” 刘有成惊了，手中茶碗差点没端稳，茶水溅到手背上，他连忙连杯子里的茶喝完，生怕再洒出来。 叶青萝点头，低声道：“能做的多了，比如红薯……只是还没找到订单销路时，我也不敢冒进。” “今天大舅提到手艺不能外泄，我想着我也是刚开作坊，也不知会遇到什么困难，就先不动红薯，只做干豆皮。” “万一干豆皮生意真的做不长久，手艺会被别人学了去，还有红薯可以补上。” “一个做一年也是两年生意，总比一次都拿出手艺让别人都学了去的稳当。” 如果注定树大招风，那就一个一个来吧，她做行业领头羊，赚第一桶金，之后再换赛道好了。 这世界里交通落后、消息不便捷。 生意要铺出去就靠不断在各地拓展铺子分号，每一个地方都是一块有待开发的完整空白。 而她需要人脉、需要渠道，当然也需要大量成本和人力。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借力、借东风、搭别人的顺风车。 合作交易就很重要。 但她眼下无权无势还无钱，不管和谁合作都更要小心谨慎，有优势不要一下都拿出来了。 “是要小心些。”刘有成立刻认同地点头。 第146章 到时我问问你二舅 “虽说眼下正是收红薯的季节，但你也要大把的本钱去收的，别生意还没着落，钱都花在收货上了。” “先做好一个再说吧，何况都是干货生意，一个能找着订单，第二个就不用再找了。” 刘有成想，干货作坊也不需要同时做多种干货的，初期只要将其中一种做好了就行。 同时也给时间他们摸索生意要如何做，能做到什么程度，而少些负担。 叶青萝都一一听着，没有反驳大舅的话。 大舅在告诉她贪多嚼不烂的道理。 一碗茶喝完，叶刘氏风风火火地提着洗衣篮回来了。 “大哥！”叶刘氏声音激动地喊着，看到自家大哥果然来了时眼眶便不受控制地红了红。 刚才有人去河边告诉她，她娘家大哥来了，赶着驴车还有萝丫头一起。 她就三两下拧干手里那床被单，剩下还没洗完的都只能留给老太太辛苦了，她就风风火火往家赶。 “妮儿。”刘有成笑看着自家妹子跑进院子，在他面前停下脚步，手里还提着一只滴着水的洗衣篮。 “先晾被子去吧。”这傻呼呼的模样居然是他家妹子啊。 “娘，给我吧，我和青宇来晒。”叶青萝连忙接过洗衣篮，有点重，连忙看了站在屋檐下的大弟一眼。 叶青宇连忙过来接过洗衣篮子，提到屋檐下，他们东厢屋檐下有晾衣竹篙，平时衣裳就晾那儿。 院子里这两天又腾地儿在晒谷子、粟米，干豆皮没出新货，节后的货早已晒干收着了。 叶青萝和大弟在东厢忙着，二弟和小弟也在一旁帮忙，很快就发现屋檐下不够晒了。 叶青萝转身去西厢杂屋里寻竹篙，横架在篱笆桩夹角，把竹篙用湿抹布擦干净后能晒一床被单。 叶刘氏这边已和大哥叙完话，情绪稳定了不少，又要去张罗中饭，被刘有成拉住了。 “我买了两只鸡给你们炖汤喝，我自己却是不在这儿吃饭的，家里还有活儿。” “我是送萝丫头回来，再看看你家里的情况，你把鸡篓腾出来给我，要还人家的。” 刘有成说着却让叶青萝再给他添碗热茶来，他舍不得才喝了一泡的好茶。 叶青萝连忙接过茶碗去厨房又倒了一碗过来。 叶刘氏见大哥不肯留下吃饭，又怕耽误他和萝儿说正事，只得默默到一边去安置那两只鸡。 她将两只鸡捉出来关进一个鸡笼里，将鸡篓腾出来，又将中秋那天的鸡篓也找出来，一并放到驴车上。 刘有成这边又看了叶青萝一眼：“作坊的事儿先这样了，可还有其他要与大舅说的？” 现在不说他可回了。 叶青萝想到刚才去西厢拿竹篙的事，连忙拉着大舅到西厢打开屋门。 “大舅，我家准备冬天种些暖炕菜，你帮我问问柳风酒楼冬天收小菜的行情，你自家看要不要也种点？” 叶青萝将暖炕种反季小菜的方法大略说了一遍，她家有空置的两间杂屋，倒是很好安排。 刘家当然也有杂屋，还有空置的屋子。 刘有顺搬去镇上之后，他一家子就不在村子里住了。 他没时间，刘周氏嫌弃村子里寒酸，能偶尔回来一趟做客就是给刘家体面了。 刘周氏怎么可能会留下住呢，她若住在刘家可是要在婆婆面前尽媳妇本份的呀，至少要去厨房里干活的吧。 但她不住下，回来就是客，嫂子也不好埋怨什么的。 所以刘家给刘有顺的那几间屋空着，再加上家里的杂屋，存放鱼桶的屋子…… “家里有炕屋空着可以试试。”刘有成很快就盘算了一番，跃跃欲试。 叶青萝道：“炕屋是现成的，不过若有家具物件还是要注意，别损坏了。” “最好就是像我这样把杂屋腾空，砌些矮脚炕或是直接铺一层砌成地龙，更好控制屋里的火候。” “到时还可以在半人高的位置搭一些高脚木架，放一些长盒种一些轻便的小菜或是葱蒜。” 她这屋里都是爷奶俩人早前得闲慢慢砌出来的，地龙之上再贴墙砌的矮脚炕，大堂哥再搭高脚木架。 到时门窗可以通风采光，也可以将木盒搬到院子里晒太阳。 风雨天里，屋檐下再挂草帘子巩固屋里的温度。 她这里已经安置了大半进度，给大舅讲起来就很容易明白的，刘有成细细听了。 “后天我也要给柳风酒楼送鱼，到时我问问你二舅。” “就算他要不了这么多，冬天里有新鲜菜蔬也不愁卖的，大户人家会在庄子上种些，也有人家多的菜往外卖，到底是缺货的。” “到时我往石坡镇也去卖卖，咱两家都不够种呢，你还让谁家种了？” 叶青萝摇头。 刘有成见状便道：“我让刘家畈你堂舅他们几家也试试，你不用担心销量，肯定优先把你的货卖给柳风酒楼。” “舅舅我有驴车，到时和其他几家一起去镇上或是隔壁镇子去卖，不愁卖的。” 叶青萝点头，眼中却露出迟疑神情。 刘有成见了忙问：“怎么？” 似想到什么，他又笑道：“放心，价格按冬天的行情卖就行。” “酒楼以往也是要收一些的，咱比外面便宜一点儿就行，也不会便宜太多，你二舅是掌厨，还是说得上话的。” 似又想起来什么，刘有成神色突然变得复杂起来。 “听你二舅说那天在镇上见到你了。” “可你之后也没往他家去拜见，我说你和你娘在家里事儿多，他又不得空在家，不约个时间很难见上。” “你二舅如今正是酒楼生意好而他很忙的时候，一个月要休息得提前安排替换人手。” “如今副厨也厉害，他不敢大意分心，只能每天都在酒楼里盯着了，但你终是晚辈，迟早要见的。” 叶青萝撇嘴不太高兴，她朝屋外头院子里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 “大舅可知道，当初我娘除了找你借钱，也去镇上找过二舅？” 刘有成摇头，他没听二弟提起过。 “我娘那天带着青宇去镇上二舅家里，二舅去酒楼了……”叶青萝将弟弟说给她听的经过说了一遍。 第147章 看他是否知情 她的目光清澈冷淡，语气也十分平静，仿佛只是诉说一件早已过去许久的事实而已。 “二舅娘连口水都没给我娘喝，一句她赶着回娘家就将我娘请出了门。” “虽然借钱本来就低人一头，但……亲戚生分成这样，有什么走动必要呢？” “大舅待我家这么好，借了这么多钱给我家救急，大舅娘态度再不好我也不怪她。” “但是二舅和二舅娘……我娘毕竟是外嫁女，夫家又落了难的，他们瞧不起不想往来怕我们打秋风，我都能理解。” “但也就这点亲戚情分了，以后在镇上若遇见我自然还会像上回那样拜见，登门就算了。” “想来二舅娘也不愿意在家招待我们这门穷亲戚，我们自家也当识趣些才是。” 叶青萝的态度很明确，没有觉得说长辈不是就是大不孝、大不敬。 她一次将话撂明白了，大舅以后才不会觉得她的行为有何不妥，而去替她作主，也不用劝说她娘如何。 刘有成没想到还有这一出，一时间也沉默了。 弟媳是什么样的人，他早就知道了。 不过弟弟是亲的，兄弟之间也还没红过脸，他也没事要求弟弟家的，更没找他们借过银钱。 自然没有遇到自家妹子经历的窘迫难堪。 这事他回去要说与弟弟听，看他是否知情，还是说他已经无情到了这地步。 “你二舅娘是镇上人，心性高傲瞧不起穷亲戚，这事我不为她辩解，只是你娘借钱一事没当你二舅的面，他不一定知情。” “但你爹的事，我是与他说过的。” “他不得空来看你爹，在酒楼里事儿本来也忙，还要巩固自己掌厨的位置呢，不敢分心顾及其他也是有的。” 刘有成最后还是替二弟解释了几句，不想外甥女和外甥们就此记恨上二舅了。 “下回你爹去镇上施针是哪天，可有约定日子？” “这月初十和二十五都去了，下月初十和二十五还去。”叶青萝低头道。 “我与他说，看这两天他哪天能抽会儿空闲出来，去医馆看看你爹，与你娘也能把话说清楚。” 毕竟是自家亲妹子，就算老二当时不想借钱，也该去看看妹夫的情况，除非他真的不想认妹子了。 但他凭什么不认呢，镇上人咋了？镇上人就没几家村子里的穷亲戚了啊？ 叶青萝没有拒绝，毕竟这事她还只是个旁观者。 只是教导过弟弟们，能在你困境中伸出援手的，要记恩。 对那些只能鲜花着锦却不能雪中送炭的人，自己有数就好，别上赶着做一些自讨没趣的事儿了。 但同样的她也不会在大舅说了这样一番话后，还要强势拒绝。 她可以不认二舅，但娘心里如何想？那是娘的亲二哥，还有娘的亲大哥在打圆场呢。 “大舅，别和二舅说太多我赚钱的事，作坊和糕点方子啥的都别说，一个话本子赚头就够唬人的了。” 叶青萝想了想，提醒大舅。 她不想瞧不起叶家的二舅一家突然改变态度，是因为叶家开始发家了，这对嫌穷爱富的人是有吸引力的。 刘有成点点头：“我知道了。” 他也要看看二弟对妹子家到底是个啥态度，若真是外甥女说的那样，他何必推着妹子家上赶着去认不愿意认你的亲戚呢。 想到这个结果，他的心里也不禁沉重起来。 “对了，大舅，如今家里租驴车不太方便，不知道驴车要怎么买？” 叶青萝想到初十要去镇上，如今她也不想再租村里驴车了，连忙问道。 虽然大堂哥去车马行看过驴车行价，但大舅就有驴车啊，他有挑选经验。 “我给你去挑，买一头十两的刚成年驴子，让你大堂哥打一副车架出来不难吧？”刘有成立刻道。 叶青萝连忙点头。 “我先垫着钱，等你再赚到钱了再给我就行。”刘有成笑道，“让你大堂哥先把车架打出来。” 叶青萝又点头，却突然灿然一笑：“买驴车的钱是有的。” “只是我和大堂哥都想着等过两天订单确定之后再买，大舅有路子就更好了，我去拿钱。” 她说着就跑了出去。 刘有成有些哭笑不得，心下又不禁疑惑，这丫头到底赚了多少啊？ 收黄豆就给了十二两，这又随手拿得出十两？ 但他没有纠结，也出了屋子去院子里低声询问妹子和妹夫，得知叶青萝前几天交了两册书稿赚了三十五两，也是惊住了。 三十五两啊！ 他卖鱼、跑小买卖、做杂活儿、种田，一年能赚下三、五十两都是不错的赚头了，并非每年都能赚这么多的。 二弟做掌厨一个月十五两，也攒了一年在镇上买了座一进的小宅子。 之后过起了镇上小户人家的生活，供养儿子读书花销也不小，只不过二弟家底到底多少他也不知，也不便问就是了。 反正二弟成亲前还能往家拿点儿钱，或给爹娘买点东西，成亲之后几乎就没有给过什么了。 就年节回来会送点东西，听娘唠叨过，再不见一个子儿，都让厉害的周氏攥手里管着呢。 没想到，如今外甥女一个月就能赚三十五两！厉害啊！ 刘有成以为这三十五两是叶青萝在这个八月赚的，就是她一个月的收入了。 若是让他知晓叶青萝这个月已交三册小故事集、一册话本子，一共到手六十五两，怕是要高兴得昏过去了。 再加上典当的那二十两、卖鸡蛋碗糕的方子一百两。 还完二十多两的债、这个月所有花用去掉，还有今天给出的十二两黄豆钱、十两驴车钱。 现在叶青萝手里还有一百一十六两九百多文钱！ 当然，叶刘氏和叶长贵也不清楚自家闺女手里到底有多少钱，但这不重要，知道他们闺女很有本事就好了。 刘有成听着妹子妹夫又夸了叶青萝好一会儿，又让叶青宇给他再添了一碗茶，真是不喝三泡茶都觉得浪费了。 三泡茶后，刘有成将十两银票小心收好，就准备回了。 叶刘氏连忙送出去，叶青萝带着弟弟们送到院门外。 刘有成将驴车解下牵着转了方向，想了想又转头朝另一边叶家老宅看过去。 第148章 建驴棚的事就只能交给老宅了 “老爷子在家么，我该去拜见一下的。”来了妹子家，哪有不见妹子夫家长辈的？ “老爷子去地里了，大房那边还有些玉米没摘完，老太太在河边洗衣裳。”叶刘氏忙解释。 刘有成略有沉吟便道：“那我今天先走了，后天再过来，也给他们那边送几条鱼吃。” 叶刘氏知晓今天闺女去找舅舅是为了什么，便没推辞。 刘有成阻止了自家妹子还想送过田畈的想法，和院子里叶长贵打了声招呼就赶着驴车走了。 来时送了两只鸡，走时带走两只空鸡篓，今天一只，还有一只是中秋那天抓了四只鸡找养鸡人家借的。 看着大舅的驴车过了田畈看不见了，叶青萝才转身到院子里，把大舅说二舅的事给爹娘说了一遍。 叶刘氏垂眸沉默。 叶长贵看她一眼，虽然心疼她曾经为借钱所受的委屈，但那毕竟是她娘家二哥，大哥这么说了哪还好明着撕破脸面？ 人家借钱给你是情分，不借钱给你你也不能指责人家无情。 指责无情的人无情，有什么意义？人家会在乎？ 三兄弟在一旁听了也只是面面相觑，大的不想说话，小的不敢说话。 最后还是叶青萝将她对大舅说的那番话说了一遍。 叶刘氏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溢出来的泪花，道：“萝儿说的没错，就这样吧。” “亲戚情分，勉强不得，咱们自己有数就是了。” 这件事就这样搁下了，叶刘氏又提着空了的洗衣篮再回河边去。 她没忘记还没洗完的被子和衣物，老太太还在那儿辛苦忙着呢，今天大房那边也有被子要洗。 婆媳能忙一上午了。 叶青萝回来了，下午私塾的糕点订单她能做好准备，不会误了时间。 叶青萝没将买驴车的事正式与家里人说，至于大舅也只是问了她爹娘有关她赚钱的事。 但是等大堂哥回来后，她还是与大堂哥说了驴车的事，还有让大舅去收黄豆的事。 大舅有驴车，去石坡镇收黄豆也方便。 知道有刘家大舅帮忙去买驴，自己只要打好车架就行，叶青枫也很高兴。 他一天天也实在太忙了。 原也是打算等本月三十那天，沈家私塾不上学不用送货，就有时间去一趟车马行了。 现在有刘家大舅安排，他就腾出时间去赶紧打一副车架出来吧。 叶青枫想着要去选木料，家里以前囤着的木料前些天一直在打灶架，不知还够不够用。 这时叶青萝又提醒他：“大堂哥，驴车放哪儿也要腾个位置出来，我看大舅家都有驴棚。” “东厢往厨房那儿也有个屋巷，在那儿搭个棚出来就行了。”叶青枫略一思索就笑道。 二房这边同一位置的屋巷搭了个简易棚，却是放了张灶架在这边。 每天早上厨房里有固定数量的绿豆糕要出，外头灶架就能做早饭，叶青萝上回做鸡蛋碗糕也是外头灶架这边做出来的。 早两天叶青萝试做了几样吃食，则是在厨房里用小泥炉和平底锅做出来的。 老宅那边格局也差不多，只不过东厢归叶青枫带着妻儿住，预留了铭儿将来的屋子，还有一间空屋放了些杂物。 西厢三间，叶青彦住在最外一间，上首两间则是姐妹两个住着。 上房也有三间屋，老人住了一间、叶长富俩口子住了一间，还有一间原来是叶翠住的，现在用来堆放精细粮食。 通过堂屋后门去到后院里，还有几间杂屋和叶青枫做木工的作坊。 厨房也有一道后门通过后院，不过出来就是一间猪舍，能喂两栏猪，猪舍侧面屋檐下放着鸡笼。 后院空间还是很大的，叶青枫的木工作坊和厨房后头的猪舍之间还有一段距离，不会太吵。 猪舍外头还有一畦菜地呢，杂尾侧角还有红薯地，靠着山脚位置还种了一畦玉米。 二房这边与老宅中间隔了一条宽敞屋巷，也垦出了一块长型菜地，拉开了老宅西厢与二房东厢之间的距离。 菜地多是老爷子老太太在伺弄，两家都可以在这边摘菜吃。 二房孩子们还小，屋子占用不多，西厢空置出来又准备冬天种菜用，菜地又要预留建作坊。 建驴棚的事就只能交给老宅这边了。 叶青萝出钱买了驴，车架让叶青枫来打，以后用驴车当然还是老宅这边，叶青萝姐弟又不会赶车，也没精力养驴。 反正他们叶家很快就有驴车了，以后村里人会知道，上回闹的风波最终受影响的只有他们自己。 这天叶青萝太忙，只写了几个小故事，晚上睡的是新被单、新棉被。 叶青萝的冬衣交给了大伯娘和老太太来做，自家娘要赶三个弟弟的新冬衣，实在忙不过来了。 叶青萝甚至想，要不裁身布料送去刘家畈，找外婆帮忙？ 如果自己做服装加工……嗯，这世界里应该叫成衣铺子，成衣铺子一般都有自家绣娘负责缝制、绣花。 大户人家也有自家绣娘、针线房，专门负责裁制主子们的衣物，以及府里采买各种布料的管理。 但她这里有很多新款样式呀。 各个朝代的国风汉服……各种古装影视里的改良款…… 只要她做出来的款式依然符合大夏王朝的主流衣制，就像成衣铺子偶尔也会推出热卖的新款式那样，生意会很好吧。 夜里躺在床上时，叶青萝胡思乱想了一阵，觉得明年可以早作安排，不需要找人合伙，只要攒够开铺成本就好了。 转眼到了八月三十。 一大早忙完绿豆糕，叶长富和叶青枫挑着担匆匆出发了，叶青彦挑着担过来送水。 三兄弟打扫了院子，迎着初升的太阳在院子里铺晒簟，晒着栗米。 前天大舅送来的鸡，他们并没有吃，留着今天待客呢。 虽然顾子熙说带着食材过来，但谁知道他会带什么食材啊？既然来了就是叶家的客人，叶家还是要有所准备的。 叶青萝一大早就在做红豆酥，这是昨晚临时想到的一种糕点，打算今天早上试做一下。 若能做成就卖方，嗯，它还有个名字叫芙蓉酥。 村口，一辆低调马车进了村，经过桂花树时小厮笑着向村里人问路。 第149章 食材不太好处理 小厮问的是“叶青彦家怎么走”。 村里人虽然好奇来人身份、惊叹于又一个坐马车进村的……但找的是叶青彦，也就没人多想了。 毕竟叶青彦早就考上童生去镇上读书了。 很快，赶车的小厮根据村里人的指路，将马车赶往村南田畈。 顾子熙坐在马车里偷偷推开车窗一角好奇地朝外张望着，心里有些后悔不该用马车。 应该赶辆驴车过来的，也好光明正大瞧瞧仙桂村是何模样。 仙桂村又有何特别？ 让一个在富贵人家娇气长大的小姑娘，这么快就适应了农家生活，变得那么淡然自若。 顾子熙对这座村子是很好奇的。 他也听见了村里人在马车外头好奇地议论声，除了惊讶于“又一个坐马车进村的”，还有那句“车厢后头筐里装的是啥？” 车厢后头筐里装的，当然是肉啊。 马车没多久就停到了叶家二房外头，因为赶车小厮看见了正在院门口说话的叶青萝和叶青彦。 兄妹本来在商量着一会儿在哪边招待合适。 叶青彦想到自家还有个及笄且有婚约的妹子，客人又是堂妹的，在自家并不合适。 堂妹做好吃的也不方便跑来跑去送，就过来与堂妹商量这事。 叶青萝倒是无所谓，有堂哥招待而她负责下厨，村里人也不能说什么闲话。 俩人刚商量好，就听见马蹄声远远过来了，兄妹皆是有些发愣，客人这么早就到了？ 等他们回过神来，马车已经停下来，车厢的木格窗全部推开了，露出顾子熙的笑脸。 “青彦兄，青萝。” 顾子熙觉得自己与叶青萝有买卖交易、与叶青彦也算谈得来，如今又是登门拜访，喊得亲切一些很合理。 “顾公子。”叶青彦连忙抬手抱拳，笑着寒暄了一句。 马车刚停稳，顾子熙就出了车厢自己跳了下来，正要去拿马前凳的小厮…… 这时叶青萝才想到一个问题，不好意思道：“农家宅门太小，你的马车进不来，只能系在外头篱笆桩上了。” 主要是车厢高了，篱笆院门桩子没那么高，若是平板马车就能无阻碍了。 顾子熙抬头看一眼木柱立起的院门桩子，上方盖有一个木檩茅草的遮雨宽屋檐，过人很高，过带车厢的马车…… 确实不太方便。 “无妨。”顾子熙微微一笑，神色如常道。 这次随行的有两个小厮，一个赶着马车、一个也坐在车厢外头。 这时候将马车套在篱笆桩上，就立刻手脚麻利地将绑在车厢后头的四只箩筐解开绳子搬下来。 叶青萝瞥去一眼。 才发现车厢后头有一处突出板，用于堆放箱子、箩筐等物再用绳索固定，用于长途跋涉时方便携带行李。 这世界里的有钱人才拥有的交通工具，还有“后备箱”呢…… 在叶青萝走神的这一瞬间，叶青彦已经将顾子熙迎进院子，走去堂屋那边。 两个小厮将箩筐迅速抬进院子，而后征询地看向叶青萝，因为需要叶青萝下厨。 叶青萝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转身进了院子，示意人将箩筐抬到厨房外头，又问道：“都是什么食材？” “有半扇猪、还有一个猪头、一对耳朵、一副上水。”一个小厮连忙说道。 “还有一只鸡、一只鸭，早起集市还没见到卖鱼的……公子赶着过来就没买。” “想着今儿有这些食材也够了，再多怕小姐也忙不过来……” 叶青萝…… 顾子熙不会是怕她回农家吃不上肉，特意送肉给她吃吧？ 还真是回来快一个月了，就中秋那天吃过肉的，再就吃过几回鸡肉、鱼肉。 半扇猪，顾子熙敞开肚子也吃不了回本的，剩下的肉她能吃几回了。 叶青萝心情复杂地笑了笑，打开箩筐盖子看了看，顿时有些犯愁。 这半扇猪怕不是一早去屠宰场买的，猪头、猪耳需要处理才能做菜。 她啥工具没有，要处理完猪头猪耳，还有时间做中饭？ 哪怕现在也才辰时也就是早上八点多的样子，她也忙不过来呀。 “萝儿，怎么了？” 叶青彦将人领进了堂屋落座，见叶青萝迟迟未出现又赶紧出来看情况，见她在箩筐那儿发呆，连忙走过来诧异地问。 “全是猪肉，还有活鸡活鸭，并不好处理。”叶青萝为难地嘀咕。 两个小厮在一旁还没走开，听见叶青萝的嘀咕顿时心一慌，主子兴致勃勃买了半头猪来，没法做菜？ “你大舅不是还要送鱼来么，你卖的是食方，又不是要现在上一桌席面，挑你能做的就行，做不了的退回食材。” 叶青彦很快道。 叶青萝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叶青萝先去洗手泡茶、送上鸡蛋碗糕、南瓜酥、红豆酥、绿豆糕四样糕点。 言明绿豆糕是自家正在卖的，另三样是卖方的，其中鸡蛋碗糕的方子已经卖掉了。 而茶叶是顾子熙之前夹在栗子糕里送给自己的。 顾子熙喝着自己常喝的茶叶。 以为在农家泡不出多好的茶色，却发现叶青萝奉上的与自己当初在书局后院泡的差不太多。 他高兴地看了她一眼，道了谢。 而后先吃一块鸡蛋碗糕，再去尝南瓜酥…… “我去处理食材。”叶青萝并不在这里多待，就准备去张罗要做的菜了。 受叶青彦提醒，现在她不纠结了，从现有食材中挑选能用的就行了。 外头，三兄弟搬着南瓜回来了，还拿来一只小冬瓜，看到姐姐，叶青安立刻开心地喊了起来。 “姐姐！摘到一只冬瓜了！” “哇~安儿找到冬瓜啦！厉害呀！”叶青萝一听顿时也高兴地笑了起来。 眼下算是冬瓜接近旺季的尾声了，还有一些藤上结着几个呢，不如夏天的大罢了。 但见弟弟抱在手中哼哧哼哧的模样，叶青萝开心地走上前帮着抱了起来。 做冬瓜盅足够了！ 叶青宣也高兴地让姐姐看他篮子里，还有几个大萝卜呢。 听见外头的说笑声，顾子熙放下茶碗起身走出来，就看见在书局见过的三个小孩子。 也见识了叶青萝平时在家与弟弟们相处的一面。 三兄弟也看见了顾子熙，一时有些犹豫不知要不要上前行礼，会不会有些冒昧？ 1号拍的~ 大山脚下的黄桃树~ 第150章 我知道你是一个很仗义的人 最后，叶青宇将征询的目光看向姐姐。 叶青萝这才注意到顾子熙出来了，顿时明白弟弟们的意思，连忙道：“青宇、青宣、青安，过来见过顾公子。” 三兄弟连忙答应一声，纷纷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来站成一排，朝屋檐下站着的男子抱拳一揖。 “见过顾公子！” 他们都上过村塾，知晓基本礼节，知道怎么抱拳揖礼。 “好、好、好，都是好弟弟！”顾子熙忙伸手虚扶，“不必多礼！” 自家也有兄弟，只不过从小过的生活、受的礼仪和相处方式都不一样，此刻见着农家孩子们淳朴乖巧老实的模样，不禁露出笑容。 顾子熙想起来什么，连忙让小厮去马车里将他带来的礼拿过来。 刚才搬进来的是食材，他初次登门自然也要有登门礼。 很快，两个小厮搬来两匹布料、几包糕点、还有一篮秋枣、一篮桔子。 顾子熙准备的布料当然是送给叶青萝的，考虑叶青萝家中有弟弟们，又准备了不少吃的。 叶青萝看着笑吟吟走过来和弟弟们说话的顾子熙，有些尴尬，这要做交易的客人都这般热情，她有些吃不消啊。 这人情债难还，以后还怎么保持公平、客观、理智谈交易？怎么公事公办？ “顾公子，糕点我就收下了，这布料就不敢再收了，你还是拿……” 叶青萝看一眼站在面前询问要放到哪里的小厮，她走到顾子熙身边轻声道。 “哪有送出的礼被退回的，傻姑娘你可别在你家里人面前下我面子。” 顾子熙见叶青萝竟然不愿意收，连忙往叶青萝面前走近一步，压低了声音。 他个子高，需要微微弯下腰才能凑近几分说只有他们俩才能听见的话。 见叶青萝没有立刻回应，顾子熙眼中流露出一抹尴尬窘迫，而后竟出现了委屈之色。 叶青萝心中大惊，这、这怎么还委屈上了？ 想到他们以后还可能会有更多交易合作的机会，要打交道的地方多了，她抿了抿唇，还是点头。 “好，那顾公子的好意我就领下了。”叶青萝露出笑容，声音轻和，软软的。 顾子熙见她肯收了这才露出笑容，声音温润带着愉快的情绪。 “这样才对，我登门不能空手，这是礼。你招待我需要亲自下厨也很辛苦，应该得到谢礼。” 所以，那两匹布是他的谢礼，就不需要她再绞尽脑汁去想怎么回礼的问题了。 她受之理所当然。 见他竟如此说，似乎怕自己回礼的样子，叶青萝怔忡了一下，这人是真的很细心周到啊。 叶青萝又缓缓露出笑容，道：“好。” 叶青萝转身看一眼站在不远处看着她这边的叶青彦：“堂哥，把布料搬到我屋里吧。” 她又对小厮说：“把糕点放到厨房里桌上。” 拿糕点的那个小厮连忙去了。 叶青萝一回头，就见到顾子熙目光看着东厢那边，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见堂哥抱着两匹布走进她屋子。 “你在这儿就一间屋子？”顾子熙轻声开口，有些诧异，似乎还有更多什么情绪在其中。 叶青萝轻轻一笑，道：“在农家，有自己屋子已经是很好的了，我是长姐，也住东厢。” “原来那位就是我，那屋子原来就是她住的。”同理，原主在苏家住的院子，现在是真千金住着了。 她们原本就是将换错的位置纠正过来了，她才该是叶青芳，真千金才该是苏云萝。 只不过她们都不会再用原来的名字，就有了各自新的名字。 “云臻来过吧，他知道你在这儿的情况了么？”顾子熙垂眸，突然轻声问起。 叶青萝点头，将那天苏家大哥过来的经过大略说了一下。 所以，苏云臻来过且清楚叶青萝现在的情况，但他什么也没做。 顾子熙这一刻是有些埋怨苏云臻的，怎么当人家大哥的？还口口声声“云萝仍是我妹妹不会改变”。 呸！ “我知道你是一个很仗义的人，但你别怪苏大公子，是我拒绝他的好意。” 感觉到顾子熙这一刻的情绪不太好，叶青萝再次轻声开口解释。 “因为他对我好只会激怒他的家人，他常在府城不可能时时照拂到我，我不想因他的好意而招来苏家人给我找麻烦。” “他什么也不做才是对我的保护。” “但他走时还是塞给我两百两，我与他定下一年之约，秋闱后会将这两百两还给他，证明我这一年里过得很好。” “上回在书局遇见他，他还送了两册《溪山集》给我，还送了宣纸和砚台。” 这是叶青萝与苏云臻之间的事，但叶青萝却说与了顾子熙。 也早就发现顾子熙在知晓真假千金之事后，应该是想帮她一把的。 他还告诉她，他会将这件事告知林文宗。 但是她都回叶家快满一个月了，连顾子熙都来了仙桂村，林文宗却不见踪影。 顾子熙曾在书局告诉她，林家想与苏家退亲，苏家不肯，后来应该是达成了什么交易，亲事没退。 所以林文宗不来找她，虽然无情，但他并没有做错。 毕竟联姻联的是林、苏两家之好，而非林文宗和苏云萝俩人之好。 叶青萝这么想清楚后，心里就不再替原主抱不平了，反正她又不会与林文宗纠缠不清，真来找她还头疼呢。 只不过苏云臻是苏家唯一对她仍有情谊在，且愿意对她伸出友善之手表达关怀的人。 叶青萝在拒绝继续打交道和无法成为陌路人之间，寻找着平衡。 但她也不想苏云臻被朋友误解。 见顾子熙目光清亮中透着复杂情绪望着自己，叶青萝正要再说点什么，这时院子外头有村里人经过，正诧异地望过来。 叶青萝连忙后退了两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顾公子，堂屋里坐吧。” 顾子熙……这丫头刚才是想说什么吧？ 正好这时叶青彦也出来了，大步朝顾子熙走过来，笑道：“顾公子到堂屋坐吧，萝儿你先做两个菜上来？” “好。”叶青萝忙应下，突然想到什么，目光诧异地看向顾子熙，“你……” 1号拍的，不知道啥花~ 第151章 没想到县城公子这般谦和有礼 见顾子熙看过来，叶青萝突然有些尴尬，小声解释：“那天在镇上忘记买酒回来了，家中没有酒招待你。” 叶青彦也是表情一呆，有些脸红尴尬。 他平时又不喝酒，完全没想过这种问题。 他记起来，爷爷和爹这两个月也不喝酒了，家中仅存的那点酒也在中秋那天拿出来喝完了。 因为二叔家的情况，他们大房虽然帮到不多，但也没再买酒浪费钱。 还有一个原因，他去镇上读书花费高，家里也在有意识地省钱，他本来就读书费钱，自然不会想着喝酒这种事。 所以…… 顾子熙看兄妹俩突然变尴尬的表情，不禁好笑，忙道：“我今天不喝酒，我是来品尝你厨艺的。” 下次他应该准备几坛子好酒的，看叶青彦反应，怕是不怎么喝酒的。 下回他到镇上请青彦兄吃饭吧，也聊聊科举的事。 “那我去做菜了。”叶青萝见顾子熙没有计较她待客不周的问题，忙笑道。 她也不好这时候再跑去镇上买酒，村子里没人酿酒，好酒更难买到，也要不少钱，就顺台阶下不再较真酒的事了。 自然也不会去提，茶叶还是顾子熙上回送的。 但这件事也让她意识到，农家还是有诸多不便，待客条件差了。 但现在她已将顾子熙划入“为人仗义”、“可以合作”、“相处融洽”的熟人范围。 那么以后回礼就有机会。 叶青萝回厨房系好粗葛布做的长围裙、绑上袖套，已俨然一副厨子模样，她提了一把菜刀出来割刀。 三兄弟在一旁见了姐姐这阵仗，心里却不约而同地想：这就是姐姐赶做出来的新衣裳？ 好像……也挺好看的。 叶青萝将鸡和鸭让叶青宇送去老宅那边，找老太太和大伯娘帮忙杀好再拿回来。 她自己则忙着处理其他食材。 她买的卤料不够，打算自己不处理了，到时写一张卤猪头猪耳的方子给顾子熙，让他自己安排厨子去做就是了。 她切了排骨、五花肉、带皮肉准备做冬瓜盅、回锅肉、桂花肉、红烧肉。 正忙着，去河边洗衣裳的娘和挑着一担箩筐来的大舅一起走进了院子。 叶青萝听见喊她的声音连忙走出去。 “大舅，你怎么挑着担，没赶驴车？”叶青萝见大舅竟然是挑担走过来的，有些惊讶。 “驴车给你外公往镇上送鱼去了，我怕耽搁你事儿，就自己挑担过来了。”刘有成笑呵呵地解释。 叶青萝这才发现外头的马车不见了，正诧异时，顾子熙已从堂屋走出来，走到叶青萝身边问：“不替我引见一下？” 引见一下？ 给他一个县城公子引见农家人？ 叶青萝嘴角抽搐了下，转头看他神色认真期待，最后还是点了下头。 “这是我大舅，刘家畈的，我二舅是柳风酒楼的掌厨，或许你去吃过我二舅做的菜。” 一听柳风酒楼的掌厨竟然是她二舅，顾子熙眼中闪过诧异但很快便恢复如常。 他朝刚放下箩筐的刘有成抱拳一揖，客气道：“刘叔好，在下顾子熙。” 没想到县城公子这般谦和有礼，刘有成诧异之余也很高兴，这样的人打起交道舒坦多了。 刘有成也忙抱拳回礼：“顾公子。” 叶青萝在顾子熙望向妇人时，上前一步再介绍道：“这是我娘，亲娘。” “婶子好，我是顾子熙，在清风书院读书，与苏家大哥……是同窗好友，原来也是认识……青萝的。” 顾子熙见到真假千金的母亲，眼睛亮了亮随即行礼做了自我介绍。 只不过他的声音顿了两次，没提林文宗，也没喊出叶青萝原来的名字。 “顾公子。”叶刘氏没和有钱人打过交道，一些神情有些拘谨，也不知该行什么礼才算合适。 毕竟她年纪大，顾公子又是和萝儿买方子的客人…… 好在叶青萝注意到娘的慌乱不安，连忙上前一步笑道：“娘，你去晾衣裳吧，今儿都晾到上房那边去。” 毕竟顾子熙已经知道她住哪间屋了，屋檐下晾衣裳被人瞧来瞧去有失雅观。 饶是娘提前两天就开始收拾家里。 原本堆满东西的堂屋，也在堂哥们和弟弟们的收拾下才在昨天腾出来打扫干净，还打开了许久不开的后门通风了。 原本宽敞温馨的农家宅院，也在富贵公子到来时显得无比逼仄、狭窄、清贫、寒酸。 叶刘氏提着洗衣篮赶紧走了，刘有成也道：“萝丫头，这一筐鱼给你做菜，这一筐鱼我送去你爷奶那边。” “多谢大舅，中午在家里吃饭吧，我正做菜呢。”叶青萝忙道。 “不了，河边还在打渔呢。”刘有成忙拒绝了。 “今天不只送镇上，还要去一趟石坡镇送鱼，原本要给你送黄豆的，也耽搁了。” “黄豆不着急。”叶青萝忙道。 “那行，你忙你的，我先把鱼送过去。”刘有成说着接过外甥送来的冷茶喝完，就搬起一只筐往外走。 叶青萝见顾子熙站在箩筐前表情懊恼，忙道：“我外公、大舅是打渔的，就前边那条河。” “不过在我们村这边不好撒网，对岸刘家畈水域宽阔，那边时常撒网，以后你想买鱼可以找我大舅。” 叶青萝想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不用找我二舅，我也只在去书局的路上见过我二舅一面，不熟。” 明说不熟，是怕常来镇上的顾子熙有所误会，以他仗义的性格别去结亲她二舅。 不是怕给二舅带来什么好处，而是不想二舅认为她结交了有钱公子而来热情认她这个外甥女。 她回来这么多天了，中秋那天送节礼不还碰到二舅娘回村么，她都没见到二舅对她家有半点关心的行为。 大舅说二舅最近工作忙，除了酒楼生意不错大厨房里活儿多，还有副厨在旁对掌厨的位置虎视眈眈。 但酒楼工作时间也不会多到离谱，二舅也要回家去的，也会走在镇上街头。 只要他有心就能遇见叶家卖绿豆糕的人，借叶家父子的口转达一下对她爹娘的关心也可以吧？ 是了，刘学也在沈家私塾读书呢，就没听二堂哥提过她二舅是否有让刘学来询问过情况的。 当然，二堂哥倒是与她提过，刘学问过几次她的情况，只是…… 第152章 年少成名顾公子 刘学也只是代表了他自己呀，不能代表他爹娘的态度。 所以，叶青萝怕顾子熙以后有所误判，先表明自己的态度。 顾子熙果然注意到她提到二舅时的淡漠语气，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但他什么也没问，心里却琢磨开了。 顾子熙跟着叶青彦再回堂屋去，却小声问起叶青彦。 “青彦兄，怎么不见叶叔？” 刚才他见到了小姑娘的大舅、娘亲，当然还有那三个弟弟，却不见爹…… “我二叔病了，在屋里休息，不出来吃饭的。”叶青彦轻描淡写地解释。 最近几天叶长贵上午都会有邻居帮忙背出来，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半上午时叶长富和叶青枫回来后，会背他回屋如厕，收拾干净了再出来坐在躺椅里继续晒太阳，困了可以盖着被子直接睡。 为的是让他多接触阳光，在外头比闷在屋里头也有利养病。 中饭也是三兄弟你一口、我一口地喂着吃的，因为那时候叶刘氏在忙下午的订单。 等下蒸之后才得空出来替换孩子们，剩下的厨房里活儿也是叶青萝负责的。 虽然忙碌，但一家人都很齐心、互帮互助地完成，没有怨言，看着叶长贵的病情一天天在好转，都很欣喜。 吃了饭之后，叶长贵才会回屋，用温热的水擦一擦身、洗干净手脸，好好躺下睡觉。 睡醒之后起来练习站立、挪步的动作，每次时间不会太久，却会每天早、中、晚和睡前都会练一练。 但是今天家里有客人来谈生意的，叶长贵就没有出屋子，就在窗下的躺椅上坐着呢。 虽然看不见客人的模样，但客人在院子里的说话声，都是能听见的。 得知叶青萝亲爹病了，顾子熙有些惊讶。 虽然镇上有关真假千金的事传得沸沸扬扬，后继的事情虽然也有传的，到底是不如前面那件事轰动了。 不管是常在柳东镇跑的顾子熙，还是回来后就去打听情况的苏云臻，都肯定是只选了真假千金这个真相在打听。 他们关注的都是“苏云萝”，哪里会知道叶家的情况？ 叶青芳回去苏家忙着讨好苏家人、努力学习做一个真千金，每吃一分苦都只会怨一分叶家，哪里会将叶家的情况说出来？ 如果可以，她希望从不认识什么叶家人。 顾子熙想去探望病人，又怕太过冒昧，他也没遇着过这种情况，一时间有些迟疑、纠结，他征询地看着叶青彦。 “青彦兄，我方便去拜见叶叔吗？” 小姑娘家里爹病了，弟弟又都年幼，难怪要写话本赚钱了。 难怪她小小年纪一下成长起来了，有句俗话好像是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是这个意思吧。 以前见过的娇气苏云萝和现在见到的沉稳叶青萝，是这个意思吧。 叶青彦看他一眼，突然抱拳一揖：“顾公子有这心意，叶家心领了，只是病人屋子还是别去了。” 顾子熙被拒绝了，不好再说什么地笑了笑，便重新落座，只是桌上的茶杯已经空了。 叶青彦歉意道：“农家简陋，没有小炉小壶来泡茶，我去给顾公子重新泡一杯来。” 顾子熙连忙摆手，不在意道：“不用，青彦兄也坐吧，糕点我都尝过，是可以放在茶楼的。” “不过我不想吃太多，一会还想多尝尝菜呢。” “前几天与青萝谈过之后，我就在清风书院外头的小巷口盘了一家小酒楼，想着先试试手。” 有他在清风书院的路子，哪怕铺面不大巷子深，生意总能有些保障，若真能做起来，他再在城中寻一间大些的铺子。 见他上回才谈食方，这就盘下铺子了，叶青彦心下也不禁感慨，有钱就是任性啊。 但他并未多问生意事，却又有些疑虑或者说担忧的问题，他看向顾子熙，忍不住还是问出来。 “顾公子闲时做生意，都是交给手底下的人去张罗的吧？若自己亲力亲为，读书不是太忙？” 虽说顾子熙已是小三元，清河县闻名的读书人，但明年秋天就要乡试了啊，他不急着备考吗？ 这些话本不该他问，又实在好奇，有钱公子的思路与农家读书人的差距。 顾子熙看出来叶青彦真正的疑惑。 他笑了笑，不在意道：“你也知道我年少成名，这是无数读书人都渴望的声名，但对我个人却不见得是好事。” “我祖父也不希望我小小年纪就被名利迷了心眼，因而读书随我所愿，不会将长者期望压在我肩头。” “如今我想读书时才会拿起书，有空才会回书院去住些日子，平时就会在外巡铺或是游玩，也是增长阅历。” “你担心我明年乡试准备不足，其实我只要考上举人就成了，无所谓解元一定得是我。” “毕竟我也只是青河县小三元，整个青阳州有很多个小三元，解元却只得三年出一个。” “若我能坦然面对乡试结果，读书才会更顺畅，就算万一未能中举，大不了再等三年，我还年轻。” 说到这里，顾子熙突然轻声一笑，看着叶青彦道：“我记得青彦兄生辰是十月十九，而我是冬月十七。” “并非我在青彦兄面前显摆读书，我自幼跟随祖父，算是名儒开蒙，又一直在清风书院读书。” “青彦兄则是靠着自己的努力和摸索在往科举路上走。” “这一路上，师长能给你的必然不如清风书院能给我的多，但青彦兄付出的努力定也超过了许多人。” “只是师资不一样，青彦兄在努力朝目标靠近时，别忘了初心是为己、万事由心、宽和证心，莫要被别人的情况影响。” 这是怕叶青彦被自己的光芒迷眼，失了本心。 叶青彦定定地看着顾子熙，这时才微微一笑，道：“堂妹也曾与我说过类似的话。” “没想到顾公子也会这般坦然说出来，你是一个真诚、坦荡之人，让人佩服。” 顾子熙的人品令叶青彦佩服，这样的人定然也有他自己的想法和选择，旁人不便多嘴。 叶青彦收起了担忧，不会问出顾子熙分心在生意上，可还有时间备考的问题。 第153章 不会出现平时的家常菜 之后俩人便说起了科举的话题，虽然顾子熙不在意自己的科举成绩，备考也没花多少心思。 但他毕竟有自己的天赋和见解，他说出来的思想，他的读书经验，对叶青彦也是一次增长见闻。 叶青萝这边，她知道马车和那两个小厮不见了，并未问顾子熙，想来是知她农家小院真太小，就让人撤回镇上去了吧。 这是顾子熙的体贴，她若追问，无非是将自己的窘境摆到桌面上来。 她回厨房切了一大块五花肉、两根排骨放进腾出来的箩筐里。 又将上回装干鱼的篮子里放了点顾子熙送来的秋枣、桔子，装了半篮子。 她没放糕点，自家的绿豆糕并没留多少，都挑去镇上卖了。 今天新做的几样糕点是要卖方的，不便就拿出去送人，尤其大舅家还有那样的大舅娘，不宜节外生枝。 顾子熙送的那几包糕点总不好就拆开了，还在厨房里收着呢，不过是被她从桌上放进了碗柜里。 她喊了三个弟弟进来，将竹篮放到箩筐上，让他们拿去院子外头等大舅，让大舅拿回去。 外公外婆与大舅是一块儿吃饭的，这肉拿给大舅也等于给了外公外婆吃。 之后她又切了一块精肉，让叶青宣送去给老宅那边中午添菜。 剩下的都没有送，猪头和猪耳尖她不得空处理，只能等大伯和大堂哥回来找他帮忙了。 趁着一口锅里在熬猪油时，她处理好一些肉菜食材，又准备好配料、佐料等。 叶青莲提着两只小竹篮跑过来，笑得一脸兴奋：“堂姐，我娘让我来帮你打下手！” “好，帮我烧火就行。” 叶青萝见状没有拒绝，只不过她今天要做的菜全是要卖方或是送方的，并不会出现平时的家常菜。 也比平时忙得多，有人帮忙烧火就方便了，她今天没让弟弟们帮忙烧火，是等下外头灶架也会用起来。 也需要烧火的人。 叶青莲将杀好但没剁碎的鸡、鸭递给叶青萝。 不知道叶青萝会做什么菜，自然不敢自己处理怕误事。 叶青萝确实忘记叮嘱了，见此心中感叹奶奶和大伯娘的细心。 只是现在处理鸭子到底是时间少了些，只能放在后面上菜了。 她先将鸭子处理好腌制起来放到一旁，再去处理鸡。 原来是打算做糯米鸡，昨天让大堂哥在镇上买了糯米还有一些干货配料回来。 自己上回也买了不少配料、佐料、调料还有油……还有医馆买的枸杞、干枣、核桃、桂圆等。 看到顾子熙自带了鸡、鸭，她立刻就打算做八宝鸭，糯米鸡则改成冬瓜盅鸡煲，半只鸡足够了。 另半只鸡打算做成炸鸡块。 就算今天一天做不完这些菜单，只要她能将菜单写清楚，也是可以一卖的。 叶青萝忙碌着，乖巧勤快还有眼力劲儿的叶青莲不时从灶下走出来帮忙打下手。 叶青萝对眼里有活儿还机灵的堂妹很是喜欢，这时叶青莲小声告诉堂姐，上回布料的后续。 知道自己想要的那种粉色布料也就是叶青萝穿回家时那身衣裙的真正价钱后，叶青梨就没再吵闹了。 但也负气不肯要那匹粉色细棉料子，硬说不好看，让娘给她六十文钱让她自己去镇上挑选合意的。 娘没有肯，说她这般乱使小性子一点也不为家里考量，将来去了宋家做媳妇，难道婆婆也会这般惯着你？ 在自家可以和娘拌嘴耍性子，娘便打你骂你也还是会心疼你惯着你，在夫家这般，婆婆不立你规矩都是你命大。 若不得婆家欢喜，将来日子咋过？ 叶林氏担心闺女这般性子将来在夫家不好相处，骂了一阵又抹着眼泪苦口婆心教导她为女和为媳的差别，表达了自己的担忧。 叶青梨却闷着脸，说娘不愿意给钱就算了，说她自己绣花赚钱自己买，之后把布料塞给娘手里就把门关上了。 一副不愿意再搭理的态度。 叶林氏气得在门外又怒斥了几句，之后就回屋将布料裁出来，准备先给小闺女做身衣裙。 大闺女不要就不要吧，原本她也没缺过。 尤其与镇上宋家定亲之后，怕她穿着差了传出去被宋家不喜，四季衣裙是添了好几身的。 以前家里只有叶青彦穿细棉料子，后来叶青梨也穿的，只不过从未想过兄妹共布的事，都是分开扯的衣料子。 只有叶青萝回来都是整匹布买，雪绸布料裁了一身给二堂哥，那天买的细绸布料又裁了一身给二堂哥。 不过跟叶青梨这个堂姐公开闹了一场，那身布料是下午让叶刘氏送过去当面给叶林氏的。 叶林氏拉着弟媳的手又是一顿诉苦，让自家有个懂事闺女的叶刘氏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了。 只是没想到的是，叶林氏诉完苦说她正好给叶青萝也裁了一身粉色衣料。 是她忙不过来，已交给老太太帮忙做一身交领襦裙出来。 若非她说已交给老太太了，叶刘氏怕都要怀疑是大嫂临时决定的。 叶刘氏回来后自然告诉闺女了。 叶青萝知道大伯娘给自己裁了一身衣裙料子交给老太太在做，并不知晓背后还有这过程。 叶青梨的心高气傲，是大伯娘惯出来的呢？还是定了一门好亲事后自己惯出来的？ 叶青萝不好说什么了，只是叮嘱叶青莲别学她长姐那一套，跟她两个兄长学就好了。 叶青莲因是妹妹，从小就活在大姐的各种使唤之下，但性子并不懦弱，她有自己看到的问题和想法。 而她显然也更喜欢和堂姐相处，她也觉得现在这个堂姐比原来那个好太多了。 原来那个堂姐在家也总是使唤弟弟们，和她家里的姐姐差不多，说话却都不中听。 堂姐妹有说有笑地忙着，倒也不觉得辛苦了。 刘有成往叶家老宅送鱼。 正好老爷子今天在家收拾屋巷那块空地，就说了会儿话，都是关于干货作坊还有驴子过两天就能送来的事。 但也没有久待，连茶都没喝就拿了腾出来的箩筐离开，老爷子赶紧送出来，就见到三兄弟还有小叶铭都等在外头。 第154章 可惜没有酒 叶青宣这会都将一大块肉送进厨房给大伯娘了，门外头放着的箩筐和竹篮里装着的，都是给大舅的。 知道都是今天客人自己带过来的，外甥女说做菜用不了那么多，枣子和桔子也还有很多。 刘有成便没再进屋去说什么。 叶家有客人，却是要谈方子的客人，刘有成也不会选在今天在叶家做客，便将箩筐竹篮都放好了挑起来。 刘有成和送出来的老爷子道了别，就挑着担大步走了。 河边还有堂弟在打渔，他还要回去等爹送货回来，再赶着驴车去石坡镇送鱼。 厨房里，叶青萝不知大舅回去了，她正在处理粉蒸肉、粉蒸排骨。 叶刘氏忙完自己手头的事，照顾了叶长贵之后，就过来厨房这边帮忙。 但她没有闺女好手艺，能帮得上的事情太少了。 最后她去和面做二合面的小馒头，又准备做个萝卜饼出来做辅食。 蒸笼在外头的灶架上开始蒸。 锅里的猪油熬好，将油渣装碗，又让叶青莲洗了一遍咸萝卜控干水，切成粗萝卜丁装碗。 大锅里的猪油放凉了些就装了两个大瓦罐子，还剩下一点用大海碗装了，再剩下锅底的那些，等下小炒直接用。 最先上桌的大葱秋椒爆炒猪心、醋溜猪肝只放了几片黄瓜作配，再有一只小瓦钵在小炉上炖着的桂圆莲子猪心汤。 三道菜，份量却很少，就是几筷子的事儿。 叶青萝亲自送去堂屋，看着她将两只粗陶盘子放在桌上，又去用抹布端着小瓦钵过来放到桌上。 叶青宣在后头送来两副碗筷，小心放到对桌而座的客人和二堂哥面前。 叶青彦并未动筷子，只是看一眼桌上的菜，笑着朝顾子熙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先尝尝吧，我农家子弟也没闲钱上酒楼吃饭，不知这些菜在外头是否有卖的，只能靠你自己品尝了。” 有了刚才聊的一些话题，俩人比之前在书局打交道要熟了很多，相处气氛更融洽一些。 “都尝尝吧。”顾子熙闻着香、看着桌上的菜肴却是眼睛亮了亮，他一边提筷一边笑道。 叶青彦这才慢吞吞提起筷子。 顾子熙最先夹的是醋溜猪肝，因为他只认出了这道菜有黄瓜和猪肝，一尝只觉得鲜嫩美味又无腥味。 “我在酒楼吃过的猪肝都没这个鲜嫩，哪怕别的酒楼有相似的做法，也不如这个好吃。” 清风书院饭堂里的炒猪肝，比这硬多了，为了去腥放的姜片也比这个多。 等他酒楼出了这道菜，肯定很受好评，哪怕容易被人学了去，他自家酒楼有这道菜就行。 生意嘛，相似的多了去，还不是靠口碑赚钱嘛。 之后两道菜，入了口才勉强尝出猪心的味道，还是他记得有顺道拿了猪上水。 份量不多的三道小菜很快就吃光了，叶青彦当然只会各尝一点就放下筷子了。 就连桂圆莲子猪心汤也只舀了一勺尝了尝味道。 有了这三道菜开局，顾子熙有些坐不住了，借口说屋里枯坐太闷，就走到了外头。 就见到厨房外边的屋巷那里竟然也有锅灶在烧火，蒸笼往外冒着热气，也有香味传来。 三兄弟最小的那个蹲在那儿烧火，两个大的不时出来看看又跑去厨房里，瞧着很忙的样子。 还有一个更小的孩子搬个小马扎坐在东厢屋角，一边吃着桔子、一边不时扭着身子朝锅灶那边看。 小孩子不时问上一句：“安叔！熟了？” 烧火的小少年很有耐心地回答：“没熟！” 叶青彦站在顾子熙身旁，见小叔侄的对话也有些哭笑不得，解释道：“那孩子是我侄子。” “都很可爱。”顾子熙却是看得津津有味，在他家年幼的弟弟们当中都是中规中矩的，无趣得紧。 “二叔！熟了！”叶铭听见自家二叔的声音，转头一看顿时欣喜地跑了过来。 一手去拽叶青彦的手、另一只拿着半个桔子的小手还朝着蒸笼那边指过去，认真道：“冒烟！熟了！” 家里蒸馒头，蒸笼往外冒烟了就是快熟了，冒半天的烟气肯定是熟了。 “不着急。”叶青彦没有去跟孩子解释什么，只是抬起一只手揉了下他的小脑袋，叮嘱他沉住气。 “噢。”见二叔发话了，小家伙不再说什么，松开二叔的手就跑去厨房。 他爬过门槛走了进去，不一会儿手里拿了一块红豆酥被叶青宇抱出厨房，老实地回到小马扎那儿去坐着吃。 之后叶青萝又送来用饭碗装着的红烧肉、四喜丸子、醋泡木耳花生、辣萝卜泡菜两个凉盘，还有一小盘子萝卜饼。 “可惜没有酒，是我的疏忽。”叶青萝看着提筷子尝着每一道菜的顾子熙，心里有些歉意和懊恼。 若有酒，有堂哥陪着客人喝上一杯再配着这些陆续送上的佳肴，才算真的招待，顾子熙此行做客也才能算圆满。 “是我考虑不周没能备好，毕竟只有我自己才知我想喝什么酒，你就算买了又怎知会合我心意呢。” 顾子熙笑道。 叶青萝一想也是，便不再纠结了，又转身忙去了。 之后再送上的是粉蒸肉、粉蒸排骨、糖醋排骨、糖醋鱼、小炒回锅肉、鱼片排骨粥。 不到中午，光是每道菜都品尝几筷子，加上萝卜饼、鱼片排骨粥、粉蒸肉等，顾子熙也觉得快吃饱了。 然而后面还有几道被叶青萝称之大菜的没上呢。 之后端上来的是冬瓜盅鸡煲，还有一盘子炸鸡块、冬瓜盅排骨肉丸子荷包蛋清汤，一盘子二合面小馒头。 叶青萝这次坐下来说话，道：“还有八宝鸭子没好，大堂哥帮我买藕去了，赶不赶得上，都会做一道藕合出来。” 听到藕合（藕盒、藕夹），顾子熙眼睛亮了亮，却又诧异地看向叶青萝。 “你会做藕夹？” 他小时候在家中生活时，照顾他的奶娘是南边人，常会做一种口味清淡香甜的藕夹给他做小食。 已经十年没吃过了。 因为青河县没人会这道吃食，至少他在青河县这么多年没见过。 叶青萝没想到顾子熙是吃过的，还知道南方的叫法，顿时也是愣住。 第155章 等着叶青萝将方子写出来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解释道：“这个其实并不难，尝试不同口味而已。” 好在没多久后叶青枫就回来了，今天要去买藕，他优先给几家常去的店铺送货，让爹在后头慢慢卖。 今天集市很热闹，找了许久还是找到卖藕的了，买了几支回来。 叶青萝很快就开始新的菜式忙了起来。 叶青枫过来与顾子熙打了声招呼，看到桌上空了不少碗盘，心下不由暗暗咋舌。 虽说瞧着份量应该不多，但堂妹今天可真是卯足了劲儿在做菜呢，数量可不少了。 等他出来看一眼正吃得小嘴流油的儿子，嘴角再次抽搐了下，臭小子今天可吃高兴了啊。 叶青枫没闲着，赶紧去挑水。 厨房里一直不闲着还做了这么多菜出来，想必水是不够用的，早上他也不得空，都是二弟去挑的。 现在二弟陪着客人呢，只能他再去挑了。 不久，一道小瓦钵的酸菜鱼片被叶青宇端上来，不久，叶青宣又端来一小盘酥炸藕盒，接着叶青宇又端来一小盘桂花藕盒。 一个肉泥咸味的、一个蜂蜜桂花甜味的。 接着又有一盘干豆皮炒回锅肉片，最后上的是八宝鸭子，整只的。 还有一盘南瓜饼。 没有米饭，光是这些菜就吃饱了，何况还有萝卜饼、小馒头、鱼片粥、南瓜饼？ 听到叶青萝说今天就只做这些了，再多环境装备都不够，像猪头、猪耳、猪蹄那些，都不太好处理。 顾子熙忍不住摸了摸肚子，笑容满足道：“这一桌子把份量增加些放在酒楼，再添上酒，很招客人了。” 叶青萝笑道：“还有一些可做凉盘的，回头我写方子给你，就不亲自做了，很容易。” “还有几样可以变通的，会一道而生两道、三道的吃法，回头让你家厨子自己琢磨去。” 顾子熙点头，而后期待地看着叶青萝：“方子都写好了吗？” 叶青萝直接给他一个白眼：“我忙着怎么利用那些食材呢，哪有空写方子啊。” 她又不知道他今天会带什么食材过来，不过关乎鱼、肉、糯米鸡这些早有打算的，确实写好方子了。 “你要是还没吃饱，我再去做个小炒肉、焖猪蹄，煮点粟米饭。” 顾子熙连忙摇头，道：“我吃饱了，你堂哥没吃饱才对，这些菜都是我在吃，他只尝了一口就不吃了。” 叶青彦如常的脸色顿时僵了僵，没想到他不动声色的举动，竟然都被顾子熙看在眼里，还让他说了出来。 叶青萝替堂哥解围，笑道：“这些菜都是要卖方给你的，当然是要你吃啊，你觉得好吃才会买方啊。” “你拿来的半扇猪呢，还有不少肉呢，回头我堂哥喜欢吃哪样，我再做给他吃。” “唉，你要是住在县城就好了。”顾子熙见状下意识感叹了一句，“我还能时常来品尝一下你的厨艺。” 真没想到，这丫头竟然这么会做菜，以前也从未听苏云臻说过呀。 但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他意识到自己说话冒昧了，连忙转移话题：“你先去吃饭吧，下午把方子写给我，都要了。” “我在厨房里试菜都吃饱了，我可不傻，忙一上午只做这么点儿，还有几样多做了些留着自家吃了。” 叶青萝忙了半天自己擅长的事情，说话不禁随意了些，不像以前总在戒备着距离。 又或许，是顾子熙来到农家小院里的表现很好，谦和有礼、平易近人。 就连弟弟们都敢过来送菜了，还和顾子熙攀谈了几句读书的事呢。 嗯，是顾子熙单方面在问他们读过几年书，读了什么书的问题，他们单方面回答而已。 而她应对随意了不少，顾子熙也很高兴，这丫头总算不像个刺猬似地扎人了。 “对了，我还在炖百合桂花枸杞梨汤，甜的，一会儿再盛一碗给你，当是饭后甜品吧。” 叶青萝想起来厨房里还有活儿，连忙又风风火火地走了。 不一会儿叶青宇又送来两碗清茶，过了会儿才又送来两碗热腾腾的梨汤。 炖梨是郎中让给叶青宇养肺的，今天却是当甜品来炖的，配料略有不同。 之后，三兄弟过来收拾桌子，将碗筷盘子瓦钵都搬走了，厨房里，叶青莲忙着洗碗。 虽然今天到中午了还没开饭。 但他们在厨房里其实也尝了不少菜，还有萝卜饼和二合面馒头垫着呢，这会儿根本不饿。 就是叶刘氏也端了饭菜去屋里和叶长贵一起吃，今天叶长贵还吃到一碗鱼片粥，直呼好吃，闺女太有本事了。 叶青萝送上甜汤之后，就回屋将今天做过的菜以及并不难做但外头或许有、或许没有的几样凉盘做法都写进了清单里。 今天不是在拿菜刀就是在拿锅铲，手臂有些疲累了，她提起毛笔很快又放下，改成硬尖毛笔和软笔的钢笔法写字。 处于卖方的激动中，她忘记自己平时写话本也会时常用这种握笔法替换书写赶进度。 照着清单她一样一样将菜单详细写下来。 有的怕别人看不懂，还在空白处配了简单的图，寥寥几笔就能勾勒出形象菜品，跃然纸上方便厨子之后自己琢磨出成品。 这一写就写了半个多时辰。 专注的她并未发现窗子外面走过俩人，静静地看了她一眼，而后继续往前走去叶青宇的屋子外头，搬了凳子来坐。 秋后的太阳明媚但也不再暑气浓烈，坐在屋檐下清风吹着还挺舒服。 俩人低声聊着，等着叶青萝将方子写出来。 叶青枫吃了中饭过来寻还不回去的儿子，小家伙跟着叶青安在厨房里你一口、我一口地吃着梨汤。 虽然眼睛眨啊眨已有困意，但他仍坚持要吃完梨汤不愿意回去。 叶青宇正拧着帕子过来要给他擦拭手脸，见到大堂哥来了，忙道：“铭儿，赶紧洗干净了回去睡觉。” 小孩子中午是要睡中觉的，今天吃得太香了早已忘记还有回家睡觉这件事儿。 叶铭摇头喊着：“不觉！不觉！” 见到安叔递来勺子，勺子上有一块梨肉，赶紧张嘴“啊呜”一下吃了。 第156章 打包价我估了个两千两 最后是叶青枫亲自把儿子收拾干净了，直接抱了起来往外走。 小家伙可怜巴巴地看着爹爹，见爹爹板着脸顿时不敢再闹，乖乖地回去了。 三兄弟在厨房里和叶青莲一起收拾。 外头，叶青彦将晒在院子里的粟米拿竹筢来回筢动出新的沟壑。 顾子熙看着叶青彦穿着长衫却动作熟练地忙碌着，心念一动，也起身走过去在旁边看着，询问起农事。 叶青彦疑惑地看他一眼。 顾子熙连忙笑着解释：“咱们都是走科举的，农事、水利、兵伐、商事、百姓安居乐业缺一不可。” 叶青彦点点头，认真回答顾子熙的问题，给他解惑。 叶青萝写完所有清单上的食方，大略检查了一遍，想着应该没有出现这世界里没有的配料和调料等物。 酒楼厨房里的配料和佐料、制作装备和工艺肯定不是农家厨房里能比的，兴许厨子在看到她的方子步骤后，能做得更好。 她数了数，大小菜和冬瓜盅一共三十道，有的算同一道菜的不同品味、有的并没上桌但是她写了方子。 包括可做餐前开胃下酒的凉菜，还有辅食。 最后，又加写了好吃的酸菜制作法，还有干黄瓜皮的制作方法、莴笋片、酸豆角、辣椒等泡菜制作法。 再有两道甜品，百合桂花枸杞炖梨、桂圆莲子红枣银耳等一共八种材料炖出来的甜品称之八宝羹。 叶青萝想了想，这里边有的讲工艺、有的讲手艺、有的讲火候，有的其实很容易做没什么技术含量，但有地域风情习性不同而没人去做，或许在南边却是很家常的吃法。 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忍痛做出决定，再清点了一下糕点方子。 南瓜酥改名黄金酥、红豆酥改名芙蓉酥、煎锅饼改成蒸糕、又增加了一种莲蓉桂花糕。 一共四种糕点方子，再赠送手抓饼改成春卷的多种吃法方子。 当她走出屋子时，院子里的俩人立刻走了过来。 “都写好了？”顾子熙一脸期待。 叶青彦则是提醒道：“还是回堂屋说话吧。” 当初苏云臻直接进了叶青萝的屋子，那是苏云臻也是大哥。 顾子熙可不方便进叶青萝的屋子。 被叶青彦提醒，顾子熙连忙点头，看着叶青萝道：“你把所有方子拿过来。” 等顾子熙和叶青彦在已经收拾干净的堂屋重新坐下，叶青萝就拿着厚厚一摞纸张过来了。 叶青萝在外头叮嘱弟弟们注意别让人靠近堂屋，外头来人了要示警。 之后就走进堂屋直接说道：“先说糕点方子吧，毕竟你本来就是开茶楼的。” 顾子熙点头，目光盯着叶青萝手中厚厚一摞纸，心下直咋舌。 就刚才那一阵，就写了这么多字出来了？不愧是写小故事交稿快的。 顾子熙接过糕点方子认真看了起来，四种糕点方子今天吃到了三种，只有莲蓉桂花糕没有吃到。 最后一张纸上则是详细阐述了手抓饼的几种搭配吃法，以及春饼卷蔬菜的搭配吃法。 顾子熙诧异地看向叶青萝，刚才她说什么？这些饼的吃法是赠送的？不要钱送给他了？ 他感觉不只是茶楼，就是拿去清风书院外头摆个早点摊专门卖这个饼，都会生意好到排长队。 似明白他的惊讶，叶青萝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也想自己去做这买卖呀，但镇上就这么多人住着，我去摆摊费时费力不见得有卖绿豆糕赚钱呀。” “你在县城做这些不是随便赚吗，或许你觉得可以花钱买方子，不让我吃亏。” “但我觉得这个很容易做呀，稍微花点心思就能做出来的东西……给你就是个添头呀。” 见她都把话说得这么直白了，顾子熙也没矫情，便笑道：“好，那你的大方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说完将所有方子放到自己手边的桌面上，定论道：“那这四个糕点方子我就买下了，四百两。” 说完，他摸出一只钱袋子，从里边抽出四张百两面额的银票。 叶青萝眼睛一亮连忙接了过来，转手又递给叶青彦先拿着。 她其实不会看银票真伪。 虽然顾子熙不会也不屑在这点钱上搞鬼，但她之前从书局赚到的钱可都是叶青彦先过了手才给她的。 当然她也不会干等着，而是将手中厚厚一叠纸递给顾子熙。 “今天做给你吃过的，还没有做出来的，我整理了一下方子，大小有……”叶青萝又递上清单，这样更方便看数量。 她继续道：“有些适合做凉盘下酒菜、有些做起来其实挺容易，我也不确定你是否吃过。” “像藕夹，你吃过，那是南边的吃法，我自己琢磨出来的咸、甜两种吃法，还有糖藕，糖藕可以做为茶楼小食或是酒楼凉盘。” “还有一些泡菜、甜品、干菜什么的，加起来数量是不少，但真正有秘方的也没那么多，所以……” “打包价我估了个两千两，你自己看？”叶青萝最后定价。 大小加起来三十多个，却只估两千两，算是便宜卖了。 虽然酒楼经常会对来卖食谱的人压价，五十两是经常的事，有门路的能到一百两，再多也不容易。 所以当时在书局，顾子熙给出的统一价也是一百两，是正常的行价，也是叶青萝认可的行价。 而且不管是糕点还是菜肴，这个价都只是买使用方法，而非像书稿那样买断所有权。 如果将来叶青萝自己要做生意要拿出这些菜，顾子熙是约束不了她的。 那天的糕点方子还签了交易文书呢，就言明了这些要求。 今天菜肴数量太多，在吃饭的时候顾子熙和叶青萝就已经重新商量了新的交易方案。 除了糕点方子依然会签文书，其他所有食方照价、不再逐一签契书了。 反正方子他有了，以后叶青萝要做同样的买卖时，他早就赚回本了。 若是他敢在方子问题上算计叶青萝，叶青萝以后也不会再卖新方子给他。 毕竟不能信守承诺的人，就不会再有现在这般好的待遇了。 顾子熙细细看过所有方子，回想今天吃到的那些菜，再回想自己从小到大吃过的酒楼、席面…… 最后，他好奇地问了一句：“豆皮是什么？” 第157章 大概的合作方式 所有方子里只有这个豆皮，他不认识食材。 叶青萝笑道：“是我回叶家后偶然琢磨出来的一种干货，方便储存两、三个月时间，做菜很好吃。” “你还做干货？”顾子熙诧异。 叶青萝点点头，道：“我下一个要做的买卖就是干货，要找一些卖干货的大铺子谈谈订单，或者找酒楼收一些货去。” “毕竟能将豆皮大量用于吃食的，也就是酒楼了，你吃过我刚才做的豆皮了，那只是其中一种吃法。” “当然，做菜简单，所以那方子没算钱，还可以和其他食材一起炒，并不限定你吃过的这种。” 叶青萝又赶紧道。 顾子熙看着叶青萝，突然好奇问：“这豆皮方子咋卖？” 叶青萝连忙摇头，正色道：“这方子不卖，我要自己开作坊，村子里有人手干活，你要买了还得买人、买地方建作坊。” 但她很快话锋一转又道：“但你若想卖干豆皮，可以直接找我进货。” “如果你最近开酒楼花费成本太多，又不想错过干豆皮生意，我的建议是……” “你将货拖到县城、府城甚至更远的地方，你算上你的成本和利润，再去和别的大铺子谈订单。” “我们农家人想要找订单自然不如你有优势，若你有足够的人手和马车，有帮你管事和谈生意的人，做订单就容易多了。” “豆皮能储存但也不能放太久，它是个消耗物，不是摆设不是衣裳。” “但你要算好时间，不能在路上跑一、两个月或是在库房放一两个月，这样留给最后买家的时间就少了。” “买家再一存放……放坏了就会责怪豆皮质量不好。” “嗯，如果作坊在我们仙桂村……你最方便拓展的生意盘子可能就是青阳州了，或是离青阳州最近的地方。” 因为在这交通不发达的古代，时间限制了距离。 “前期一个青阳州就够我发展的了，后期……”顾子熙目光灿烂地看着叶青萝，“那时你还不增加作坊吗？” “若只有两、三个月的储存期，想要将生意盘子扩大，你最好在每个州都有一座大作坊。” “能供得上整个州销量的那种大作坊，若是你本钱不够……还是可以考虑卖方子，像糕点方子这样卖使用权就行。” 这样，他就直接在京城外的庄子上建个作坊，供应整个京城的豆皮销量。 然而，叶青萝却不为所动，只道：“贪多嚼不烂，今年我就做好仙桂村的作坊就行。” “明年说不定我又有其他买卖想法了。”叶青萝瞥了顾子熙一眼。 “比如我这两天其实在想成衣铺子的事，我可以自己画一些衣裙款式出来，手底下养一批绣娘。” 哼，想要她的干豆皮方子？ 若知道她还有红薯方子、豆腐方子没拿出来，不得疯掉？ 但她就要表现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表示她手里不只一个生意路子。 果然，见她如此，顾子熙突然尴尬地抬手摸了摸鼻子，屋里气氛有一瞬间的冷场。 谈生意的事，叶青彦相信堂妹的聪慧，是不会介入的，他只是一个陪坐的。 “我手头正好有个布庄，若你将来想做成衣铺子，咱们可以合作。” 顾子熙将手从鼻子上收回时，人已恢复冷静，顺着叶青萝的意思转移了话题，看着她的目光很是认真。 “成衣铺子我们一起开，你还是负责成衣作坊，毕竟女子针线事我也不懂。”但苏云萝在苏家却是学过女红的。 “我布庄给你作坊供应布匹，你作坊向成衣铺子供应制好的成衣，铺中售卖你我再分利。” “好，这个合作方式可以，我接受。”叶青萝眼睛亮了亮，点头表示同意。 “不过你如今想来投入太多，可以暂缓成衣生意，明年可以做，若你忙于科举，也可等你金榜题名之后再合作。” “开铺不影响我科举。”顾子熙立刻道，随即又笑了笑，再道，“不过开成衣铺子前，我要看到你的新款样式。” “也要带你去府城看看别家成衣铺子的样式，再看咱们开成衣铺子的潜力，有商机才能做，不赚钱的买卖肯定不能做。” 在商言商，这个道理叶青萝自然是懂的，对此她没异议。 如果可以，她倒是想今年内就做一批修身款保暖衣出来，但…… 今年成本不够、人手不够、产量怕也不够，若是仓促上市只会给人学了手艺去，最后自家生意只有被抢的份。 因此，这个念头在心里转过，她并没有说出来。 合作成衣生意的事也只说了大概的合作方式，具体如何分利就不需要现在细谈了。 但对顾子熙而言，有了未来合作意向也给他打开了思路，他再道：“干豆皮生意，咱们也合伙来做？” “你现在仙桂村作坊有多大规模，一天能出多少货？既然储存两、三个月，想来最后食用期限不会超过四个月。” “那么，要往整个青阳州各县镇铺货，就要每天出货多，不然在作坊时间长了也是消耗储存期的。” 顾子熙说明问题所在，随即又道：“最好在府城也开一家作坊，但府城物价高、成本高。” “那你在仙桂村里的作坊就不能小了。” “在确定订单之前，出货肯定不能多，接到大订单了才会加大出货力度，还得先收订金。” 叶青萝并没被顾子熙的话影响，而是冷静道。 顾子熙略一沉吟，道：“还没问你干豆皮什么价，收货多最优惠的价。” “干豆皮目前我算出来的硬成本，也就是做成干豆皮的一应成本摊到每斤是五文，我只赚一文薄利，出作坊是六文。” “这是为了将最大利润让给收货商，收货商赚到大利才会增加收货，而我赚的就是薄利多销。” “这是实话，我自己估算的是一斤散卖要到十五文，一斤能做几盘菜，也就是能吃几回了。” “收货商再便宜往外卖，怎么也得八文以上，算上自家路上车马人工还有干豆皮的损耗、入城费什么的……” 第158章 有了交情以后合作买卖不是更融洽？ “这中间有几文利润看收货商自己，如果收货商收货不多，我的出作坊价必须不能低于七文。” “如果是我自己找到干货铺、杂货铺、酒楼和有大采买的富户，则报价十文，底价八文。” “这个出作坊价，是收货商自己派马车来拖货，若要我作坊送货，还要将送货一应成本都加上。” 叶青萝将自己的成本和利润，还有商家能做到的利润都摊开说了。 “另外一天能出多少货……我还没有实际尝试过，假若请二十个人忙一天，单人一天能挑两百斤，晒干为一百斤，也就是一千斤干货。” “这个并非准确结果，因为晒成干货至少要两天，考虑各种问题存在可放宽到三天。” “但每天都在出新的货，因而三天后每天都会有干货可以出库准备出货。” 叶青萝将作坊的基本情况大概说了一遍，顾子熙听得很认真。 从这里可以看出来他想要干货并非随口敷衍，他也要做出对他自己负责的判断。 “六文出作坊，假如我要买一万斤……也才六十两银子，就算我十文的价出货，再算一文损耗和运输上的成本，我也就赚三十两。” “一万斤货赚三十两，这生意……赚个辛苦钱呀……”没有他开书局赚得多。 但他书局要卖的东西，也是五花八门要花费很多精力铺货就是了。 干货一途，卖的就是方便储存、从农户手中散收再整卖给有需求的客人，赚个差价。 干豆皮的优势怕是别人没有，手艺被这丫头做出来了。 但这丫头成本少、人力和路子有限，就需要他去对外售卖，从而将价值拉高。 他自然对这买卖有兴趣的，就是想到能赚的有限又缺了点动力。 还是赚有钱人的钱更畅快。 “这是一道不受时季影响的菜，想吃时拿水泡发即可入菜，穷家人偶尔也吃得起，富贵人可搭配多种吃法。” 叶青萝提醒：“这不只是赚钱，若能在整个大夏铺开，对百姓都是好事，它的主成份是黄豆。” 叶青萝相信，顾子熙的家世眼界会让他明白，还有赚钱和利民两全其美的事，他不做，别人可就做了。 顾子熙抬眸看向叶青萝，目光里充满了打量和思索，没犹豫太久他就点头了。 “好，我先定一百两银子的货，何时有货给我？”一百两，真的不多，就是一千两的赔赚也不多。 叶青萝却突然表情变得尴尬起来，解释的声音也弱了几分。 “作坊还没建呢，这是我节后自己在家偶尔做出来的，存了几筐货打算先找到收货商。” “有了订单才敢建作坊呢，不然我自己囤那么多货出不了咋办？” “这点银子对你可能不算什么，对我可是一大笔积蓄呢。” 顾子熙了然，敢情今天豆皮订单，也在这丫头对他的招待里，是个有生意头脑的丫头！ 小算盘打得噼哩啪啦的…… “行，那我就先定一千两银子的货吧，这样能让你建作坊了吗？” 叶青萝脸上闪过一抹惊讶，随即便是惊喜。 她讪笑着点了点头，道：“其实早两天我就让大舅帮我去收黄豆了。” “今天是大舅往镇上酒楼送鱼的日子，要先找二舅打听收豆皮的事，如果柳风酒楼肯收，我就先做一批货出来。” “先小规模让人知道豆皮的存在，之后找订单就容易些了，找你收货当然是想试试看，毕竟……” “你应该能迅速打通县城和府城的生意路子，只有将货运出去才能增加销量，光靠柳东镇是做不起来这生意的。” 叶青萝知道顾子熙猜到她的小算盘了，出于诚意她还是解释了一下自己的想法。 可不是拿他当冤大头。 “你自己给酒楼最好别低于十二文，酒楼卖给客人也不会便宜，你暂时也别拿去集市或街头散卖了。” “优先给我供货，一千两银子得十几万斤的货了，你是要晒干的货，还得注意天气，冬天不是雨就是雪的，得早作准备了。” “下个月我要多开几家酒楼，在府城再开一家干货铺子。” “十月中旬我要拖一批货走，入冬前后还要再拖一批货，冬天菜少正好做生意。” “好，我明天就开始找人先把作坊建起来，招人手的事随后进行。” “你先付一千两的订金也不是小数目，到时签个订货契书，这订金非定金，若你反悔不想要货了，我只会退还八成给你而非全部。” 这是订金，不是定金，更不是押金。 所以，她不会不退，但也不会全退，总要给自己的损失减少一点压力，积压的货还要自行再找销路。 顾子熙倒不在意这个，几百两对他都不是事儿，但他不会将这种话说出来。 他看着叶青萝，笑道：“先把干货的订货契书写出来吧。” “还有那么多食方，你说的两千两打包价，你是吃亏的，要不我在县城送一座小院给你，算是补上你的损失。” 叶青萝无奈，却忍不住调侃道：“县城小院也不便宜了，少说也得两、三百两吧？” “你还不如折现成一、两百两银票给我？” 顾子熙却立刻俊脸认真道：“若是补钱，岂不浪费了你送方子的好意。” “你送方子是人情，我送宅子也是人情，送来送去是我们的交情，有了交情以后合作买卖不是更融洽？” 叶青萝…… 她以为她从小摆摊练出来的能说会道、人话鬼话都能说，没想到…… 这就是古代读书人的嘴皮子吗，要么适合做官，要么适合教书育人。 估计只有《溪山集》里有那脑回路和高远思想的作者，才有得一拼了！ “宅子就算了。”这时，一直安静列席的叶青彦开口了，“你给了她也没机会去住。” 叶青萝也回过神来，连忙笑道：“是啊，我家中情况你大约也有所了解，我们家是不适合搬去县城住的。” “再说要在村子里开作坊了，我搬去县城不方便之处更多。” “干货作坊的事算是定下了，我年内还要多画些成衣款式图出来，还有绣花的图样子……” 第159章 若有机会为何不要？ “都开成衣铺了，增加一些绣品和屏风摆件买卖也合适吧，我既要忙这些，还要督导弟弟们读书呢。” 顾子熙见她无意搬去县城住，自己以后想吃她做的菜也没机会，心下难免有一丝失落。 但也知道她家中情况。 她一个小姑娘也不能自己搬过去，若全家搬去县城，她三个弟弟读书光是束修都是一大笔。 他已经从青彦兄这里了解到，仙桂村里有村塾，一个月束修是一百文，书籍笔墨自备。 对农家子弟来说，识字明理、增长见闻都是从这里启蒙的。 之后若有天赋还勤奋，想要试试科举就全靠自己和有没有钱去更好的私塾入学了，村塾里是供不出秀才来的。 秀才不是在继续考科举的路上，就是已经找到比开村塾更有利益的活计了。 当然，已然放弃科举又有教书意愿的老秀才，另当别论。 但在村塾里读书的学童，多是识字明理算帐，将来不做白丁而已，像叶青彦这样能考上童生的，有，但不多。 “青萝，将来若你愿意搬来县城了，你弟弟他们可以去清风书院读书的。” “你知道，我祖父是书院的院长，我送几个学童进书院还是容易的。” 顾子熙说完又看了叶青彦一眼，笑道：“青彦兄若去，随时可以。” 叶青彦忙婉谢了，他不去。 清风书院自然是青河县学子们向往的读书圣地。 但束修更高，有钱子弟不一定考得进去，考得进去的读书人不见得能读得起。 他可不想占人便宜，不管是占顾子熙这点情分的举荐便宜，还是占堂妹出钱送他进书院的便宜。 他早就想好了。 明年院试和乡试若能一鼓作气考过去，自然是好，若是考不过去，他也坦然接受，等下一科便是。 他还年轻。 乡试之后他也可以在家写话本赚钱，一边攒盘缠、一边等三年后继续再考。 十年之内考不上……那就培养下一代吧。 他可不想一辈子只做无用书生，奔一个无法达到的目标而耗费一生。 原本他以为他这想法有够颓废丧志的。 今天与顾子熙一番交谈后他才知道，混不好的才叫颓废，但读书人的路却并不止科举一条。 像顾子熙这样的，不就很豁达、很潇洒？ 所以，清风书院再好，也不是他需要不择手段去走的路。 见他拒绝了，顾子熙也没强求，因为院试就在明年四月，叶青彦这时候进书院也有些晚了。 他倒不怕麻烦人，就怕叶青彦进了书院有不适应的地方反而影响了明年院试表现，得不偿失。 若明年院试……退一万步讲若叶青彦院试未过，他再将人送进清风书院读三年吧。 顾子熙心里有了主意，而后又看向叶青萝。 叶青萝这次没再拒绝得那么干脆，只笑道： “若将来我家有机会搬去县城，再拜托你帮忙了，毕竟清风书院那么好，对我弟弟们将来的科举路也是有保障的。” 这是她的真心所想，若有机会为何不要？ 只有她的三个弟弟都能入仕并且前程似锦，她的发家致富才有意义，也才有保障。 她和弟弟们的钱和势，是互为倚望的、互相依托的。 这是现实问题。 话说到这里，外头传来一阵马蹄声，很快叶青宣进来说，顾公子的马车到了。 叶青宣和叶青安在院子里坐着，很是尽责地盯着外头的动静。 叶青宇见外头起了些风，这才回屋坐在窗前看书，也不时朝外瞧一瞧。 “青宣弟弟，让他们在马车那儿等着，我过会儿走。”顾子熙忙道。 “噢。”叶青宣答应一声就转身跑了出去传话。 顾子熙的近身小厮一般只带两个，也是上午过来的那两个。 这时候听见主子让小娃传话，他们便没进院子，在外头慢慢掉转马车，等在原地。 叶青萝知道生意都谈得差不多了，现在就是要写契书了，赶紧回屋拿来笔墨和纸张。 契书是顾子熙与叶青彦商量之后由叶青彦来写，一契两份，顾子熙签下名字。 而后顾子熙掏出一千两银票，全是一百两的银票。 之后……顾子熙又数出二十张，笑道：“食方的银票还没给你，两千两的人情我就先领下了，宅子的事……” “以后交道还多，等你有需要时我再送，那时候你可不能再拒绝了，咱们一起发财。” 他最后一句说得市侩，叶青萝却听得高兴，连忙点头不再客气。 “好。” 叶青萝想了想，又叮嘱顾子熙。 “食方有些多，你就当作你的底牌吧，你刚开酒楼怕经验不足，不要一下把底牌都亮出来了。” “还有那些春卷的几种饼子搭配吃法和炸鸡，可以放在茶楼，也可以在清风书院卖，年轻人应该会喜欢吃。” “烙饼裹各种料那么一卷，在铺中可放在盘中，也可用油纸袋装着，吃着干净，对在意形象的斯文人也方便还友好。” “小姑娘和小孩子们应该也会喜欢，这些生意只要找对目标客人，就好做生意。” “冬天的酒楼可以增加干锅，别整火锅，费炭、不安全还卖不起什么价，除了热乎、易上火、炭锅还容易让客人呼吸不适。” 叶青萝想到原主在苏家冬天吃火锅的经历，虽然自己也可以做专门的火锅生意，但……目前没精力折腾这些。 用干锅更有利商机就是了。 “吃火锅要开着窗子散烟，关着窗子哪怕留着风口，也确实不太舒服，开着窗子又嫌冷风吹着、烟熏着，同样不舒服。” 顾子熙十分理解认同。 冬天他一般会在自己的院子请三五好友吃火锅。 在酒楼也都是雅间，但经过大堂时能见到乌烟雾气的场面，确实感受不太好。 在大堂吃火锅的人也非去不起雅间，而是也有人喜欢高谈阔论的热闹，觉得那种场合更有气氛。 个人感受和喜好不同罢了。 炭烟不能在封闭场合烧，很危险，这个大家都知道。 因此，酒楼一旦推出火锅生意，就会在几处角落都开着窗子。 有的墙顶位置在装潢时就开了出气口，装了木扇在里边随风转动，就像有些风车水车那样。 看来小丫头是嫌火锅生意太麻烦，那干锅又是什么呢？ 第160章 感觉这丫头是故意在钓他胃口 “这个等下次再说，我要先打制一些工具，若合用再告诉你用法，冬天可以在酒楼用上。” 叶青萝笑吟吟地道。 虽然顾子熙的酒楼与她无关，赚再多钱也不是她的，但…… 顾子熙的酒楼生意好，她的干豆皮销量也会跟着好啊。 酒楼生意好了他肯定会不断拓铺，酒楼增加，干豆皮的销量也会跟着增加呀。 她半卖半送的那些食方也会在不同地方的他家酒楼里发挥赚钱的作用，以后她需要轻松赚钱，卖方给他就是了。 这是轻松又稳赚不赔的买卖。 通过刚才的一番交流，她相信顾子熙会充分利用开酒楼的机会在同样的地方增加干货生意的。 虽然利益的大头在他，但销量的拓展难度同样在他。 “好，你下次何时去书局……我在那儿等你说干锅的事。” 顾子熙答应了，却差点说出去书局交稿的事，还好及时打住了。 虽然已经拿到了小丫头就是云间、流霜的笔迹证据，但小丫头却未解释，想来是她自己也没意识到暴露了。 他又何必揭穿呢？他心里明白就好了。 回去他还要找人把这些方子全部重新誊抄一遍呢，帮她保守这个秘密。 虽然杜先生和林先生也早就发现了，但他们也不会到处说呀。 “我九月和十月的初十、二十五，都会去镇上交稿。” 叶青萝知道顾子熙接下来要忙生意的事，又不会一直留在柳东镇，想了一下就告诉他时间。 爹要去镇上复诊，主要是施针，半月施一次针再按摩手脚，有助他的中风症状恢复正常。 如今有钱治得起，当然要治。 若没最近几次施针的效果，哪里能恢复得这么快了？ 她刚回家那几天，爹还是以昏睡时间居多的，如今除了虚弱休息时间，清醒的时候可变多了。 虽然每次站立时间不长，但他至少能够慢慢自己撑起身、自己搬动腿了。 郎中也说，趁着养伤腿的时间把中风同时治了，将来能拄拐走路时，不会受中风的拖累。 所以，每月的两次施针肯定是要去的。 其实她可以不去了，但她趁着有驴车时也去镇上交稿，再买些东西回来就很方便。 就算以后不租村里驴车了，将事情放在一天办也是省时省力的事。 顾子熙有些疑惑为何定在那两天？但他也想起来好像前面几次见到她，确实是在那两天。 顾子熙点头，道：“我初十没空，二十五也会来，九月没空，十月也会来。” 所以，他不确定他的时间，但他肯定会在她去镇上的日子里，在书局遇见她。 似乎觉得自己说这话有些等于没说，顾子熙讪笑道：“托你的福，我的生意变得忙碌起来了。” 他目前已在青河县以及青河县下辖几个镇还有府城，都开了墨香书局，在府城有座布庄，在县城有布庄和布坊。 在每一家墨香书局附近都有一家茶楼。 现在……他刚在青河县清风书院附近开了一家不算大的酒楼。 想着先试试手，只要那些菜方好用，就迅速铺开生意，至少要在青阳州及下辖各县都开一家酒楼。 酒楼生意若好，是赚钱最快的生意，瞧苏云臻那总是随手开起来就赚钱的酒楼生意，就知道了。 有了酒楼生意增加现银周转，他在年内还可以再拓展几家书局。 而如今有了干货要跑销量，他可以往自家酒楼和苏云臻甚至苏家的酒楼里铺货。 同时在府城开一家干货铺子，有了铺子方便对外放货，以及试试散卖的行情。 而现在食方和糕点方子都到手了，他也要尽快将酒楼和茶楼先开起来，下个月自然是最忙的。 好在干货没这么快，先寻铺子就是了。 顾子熙见叶青彦已经清点完所有银票，糕点方子契书也签了，食方不需要契书，干豆皮订单契书也签了。 他便准备回去了。 小姑娘忙了一上午又要谈买卖其实也蛮辛苦的，他一直在这里，她也不能休息。 不过走之前他问：“那个干豆皮外头也没有，你可还有货？给我一点回去我再让人做来吃。” 叶青萝忙点头，笑容明媚。 “有的，给你一筐，我再给你写个寻常吃法和泡发干豆皮要注意的事项。” 叶青萝说着走到桌前坐下，拿起笔随手一握便迅速写了起来。 泡发时间和不同的泡发方式，可以搭配什么菜，有的菜当然分季节的，但酒楼自己会想办法。 再者熟能生巧，做得多了厨子们会自己琢磨新吃法的。 黄豆在几千年的漫长历史长河里，早就被智慧的华夏人民琢磨出许多吃法了。 她现在拿出来的吃法，不过是钻了点历史和地域的空子罢了。 顾子熙看着小姑娘握笔法有些怔愣，她飞快地笔速确实让人惊叹。 他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想着回去也试试？ 最近他都没时间写文章了，若能提高写字手速，说不定在路上也能写个一两篇文章出来呢。 “好了。”叶青萝吹了一下墨，笑吟吟又道，“我又顺手写了个油渣炒咸萝卜的吃法。” “嗯？”油渣？ 叶青萝理所当然道：“肥肉熬出猪油后，油渣黄、脆、酥、香。” “可用小葱来拌，可用青椒来小炒，也可用咸萝卜丁来炒，又香又脆，咸味过后是清甜。” “我本来想炒一碗给你尝尝的，只是没忙得过来，还有猪头和猪耳，来不及处理干净，卤料也太少了，就没做。” “以后有条件，我卖卤料包给你，增加卤香特色的菜，包你酒楼生意兴隆，今年就暂时别想了，我忙不过来。” 顾子熙…… 他很想说，你忙不过来你现在就说了，让我咋办？心里猫挠似的难受，晚上还能睡觉吗？ “行，下次见面，希望能见到你说的干锅、油渣炒……嗯，炒什么都好，还有那个卤味。” 顾子熙心里在咬牙切齿，感觉这丫头是故意在吊他胃口，但是他没证据，他端起一副在商言商的态度。 “方子可买。” 叶青萝却毫无所觉，只是随口道：“下次再说吧。” “那我告辞了。” 顾子熙将所有方子、契书归他那份都收了起来，厚厚一摞拿在手中，迈开大长腿就往外走。 以后的他们，应该会是这样子叭~ 第161章 不用你们来得罪人 叶青萝原地怔愣了一下，怎么感觉顾子熙好像有些不高兴了？ 但她也没多想，连忙跟着出去。 叶青彦看一眼桌上堆着的银票，无奈地收起来小心藏进怀里，虽说是在家里，但这可是银票啊，不仔细些怎么行？ 叶青萝来到院子里，就见叶青枫正在扒动着那些粟米，顾子熙在与叶青枫说话。 这人走得还挺快，她跟在后面出来的，他在前边就已经与人说上话了。 叶青萝也没立刻过去，而是走去杂屋打开屋门，进去将里边放着的好几担箩筐挑了一只最新的带盖儿大箩筐出来。 箩筐都是爷爷和大伯自己编的，比常用箩筐稍微大些、方一些，适合放干货，而不考虑挑担问题。 因为需求大，还找了杨家老爷子和林家、王家、周家那些老头们都来编箩筐和盘箕，按行价收。 叶青萝刚弯腰要将大箩筐拖出来，旁边就伸来一只手指修长白净的大手掌，伴随着好奇的声音。 “这里边都是什么？” 好像刚才有点闹别扭的人不是他似的。 叶青萝看他一眼，微笑着打开箩筐盖儿，道：“这就是干豆皮干货的样子。” 顾子熙朝筐里看去，不只见到了，还闻到了淡淡的豆香，他满意地点点头，嘴角也噙起一抹笑意。 “这么装着适合运输。”箩筐偏方型，在马车上也好摆放，跟竹箱子似的。 然而，叶青萝却说道：“一担箩筐二十文，毕竟竹子也有成本。” “这些箩筐可不在我作坊的分摊里边，到时候你看一车能放多少只这样的箩筐，我在村里定做，你付钱。” “这样一担箩筐装五十斤差不多了。”叶青萝又补了一句（容量标准作者随机编的，勿杠）。 所以，顾子熙的订单里，五十斤干豆皮是三百文，再加一担箩筐二十文，他要支付的成本是三百二十文。 顾子熙略一沉吟便明白了。 但他却笑道：“箩筐可以用完腾出来再用，成本不用算在豆皮里，你给我先定……” 顾子熙说到这里声音顿住，而后嘀咕着。 “马车一层放四担，这个重量放三层没有问题，嗯，还是放两层吧，别压重了路上损耗大。” 也就是说，一辆马车载八担箩筐，一担五十斤，一马车能拖四百斤。 做为拖货的平板马车能拖到八百斤到一千斤很轻易，但他只拖四百斤，因为是干货而不是书籍或布匹。 好在青河县离府城也不算远，马车跑两天能到府城，多跑几趟就是了。 “先做五百担这样的箩筐出来吧，也就十两银子的事。”顾子熙大方地说道，“进库房也要箩筐放的，不只是路上跑需要。” 叶青萝点头，却觉得一辆马车只装四百斤有些少了。 她想了想，道：“你用稻草编些厚垫子，先在车板上铺一层。” “再给箩筐上也铺一层，每个箩筐之间也裹一层，看能不能铺到三层去，一辆拖个六百斤。” 这样，十辆马车能拖六千斤，二十辆马车就是一万二千斤了。 “看瓷器是怎么运输的。”末了，叶青萝又提醒一句。 顾子熙点点头，道：“筐内也可铺一层粗绵纸，还能防潮。” “先试试县内各镇之间的送货，看损耗有多少，若是损耗太多算我一半成本，若是垫子绵纸成本多，你自己注意卖价。” 顾子熙点头，笑看着叶青萝：“好，我会安排好的。” 说完，他想到在屋里又说上话了，叶青彦都走进屋来了，连忙两手将那只大箩筐搬了起来转身往外走。 叶青彦见状就退到屋门外无语地看着，这顾子熙为人确实谦和好打交道，但也真的没有富家公子娇气作派。 更没想到他一个县城公子读书人案首，竟然会随手轻松地搬起一只装了二、三十斤干货的箩筐。 空箩筐也不轻的。 来到院子里，等在外头的小厮见了立刻跑进来一个，将那只箩筐接了过去。 顾子熙让他将箩筐直接放车厢里，不用再往车厢后头绑太麻烦。 而后他转身看向叶青萝：“这一筐是二十多斤？还是算钱吧，我得给你……” 叶青萝却摇头，笑道： “当是我给你的回礼吧，你送的礼太多，贵的我也回不起，只能拿我自己有的还礼了，你莫嫌便宜。” 他早上来时可是大包小包，还有两匹布料的，有钱公子可不会拿细棉布送礼，最差也得是细绸布料子吧？ 那些糕点包里不再混着茶叶了，但也是好几种糕点呢。 “怎会嫌便宜呢，我正好让厨子多试试怎么做菜好吃呢。”顾子熙笑意吟吟地道。 而后他看向叶青彦和叶青枫，抱拳一礼道着“告辞”。 叶青萝突然快步走进自己屋中，不一会儿拎出来一只装了桂花的带盖儿竹篮，见顾子熙正与三个小弟也在道别，她走过去。 “这篮子桂花也是回礼，你可以拿去做桂花糕或是泡桂花酒。”叶青萝将竹篮提到顾子熙手中。 顾子熙垂眸看一眼，看不到什么只能闻到香气浓郁却不冲鼻。 仙桂村得名于村口那棵老桂花树，这时候桂花还在花季尾声，村子里依然飘着若有若无的桂花清香。 生活在这样的村子里也挺惬意的。 “那我就不客气了，回去泡好了桂花酒送你一坛。”顾子熙笑纳了叶青萝的心意。 他提着篮子走出这座温馨又有烟火气的农家小院，迅速上了马车。 “对了。”顾子熙似想到什么，他又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走到篱笆院门口。 正要说话又朝外头张望他这边的村里人方向看去两眼，又往院中走了几步。 他压低了声音道：“若是开作坊有为难之处，大可推到我身上。” “就说叶家是与县城商户合伙开作坊，作坊一应成本开支都是合伙那方出的，不用你们来得罪人。” 叶青萝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她的眼中复杂情绪一闪而过，眸光亮闪闪地。 她点了下头，心道她原本就是这么打算的。 才会优先考虑拉到他这笔大订单，而不是等散卖或小订单开路，之后再找他合作。 第162章 大吃一顿当是庆祝生意兴隆了 撇开苏家不提，在原主有关的三个有经济能力的人里，苏云臻好打交道，但不好合伙，容易被吞掉。 林文宗……算了，这个连自己都争不到自由的人不提也罢。 思来想去，最合适的人选就是顾子熙。 顾子熙有自己的生意，有自己的功名和钱财势力，自然他的人脉也不是她能想像的。 只是没想到的是，利益之下，他还能冷静想到她开作坊可能会遇到的难题，而给她支招。 想到一直以来他对自己的帮助，叶青萝心下也不禁感动，这是个好人。 这样的人将来若入仕为官，也会是一个机智的好官。 这次顾子熙不再停留，是真的走了。 叶青彦送到院子外头。 等马车一走，附近早就在张望的邻里连忙走了过来，好奇问叶青彦，这是镇上哪家公子？ 叶青彦淡然道：“这是以前在县城认识的读书人，来镇上办事顺道来探望我。” “奇怪，探望你怎么不在你家而在你二叔家？”这时，林家三婶疑惑地问。 “在这边地方宽敞清静，聊些读书人的话题不会有妇孺打搅，还有堂妹厨艺好能做些菜方便我待客。” 叶青彦微微拧眉似有不悦，但还是解释了。 林家三婶还想说点什么，但见叶青彦不耐烦了，到底还是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其他人却是有些理解。 叶家老宅那边四代同堂，人多，老的老、小的小，还有叶青梨及笄了还定亲了，确实不方便招待外来的男子，尤其还是年轻男子。 二房这边叶青萝未及笄，听说厨房里活儿做得不错，还会做绿豆糕。 想来今天刘家大舅来送鱼，也是为了待客用的。 客人自己登门带来了两只大筐应该是有肉的吧，她们可是看见了，叶青宣直接拎了一大块肉送去老宅的。 有鱼有肉，确实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叶青萝做菜更可靠些。 一般农家谁经常吃得起大鱼大肉呀？自己都吃得少，还指望做得多好吃呢？ 这么想着，村里人也便笑着附和起来表示认同。 见他们还不打算走，叶青彦转身直接进了院子，喊道：“萝儿，缸里可还有水？我去挑水吧。” “我去看看，还没收拾完呢。”叶青萝也连忙往厨房里走。 有两个妇人还想跟进来找叶刘氏说话。 叶青枫没好气地道：“你们都不忙的吗？家里谷子不用扒开晒的啊？没针线活儿啊？” 那两个妇人顿时面露尴尬看了叶青枫一眼，停下了脚步。 “我二婶我堂妹忙得自己喝口水的功夫都没，连我都过来帮着扒晒粟米了，你们还围在这里干啥？” 毕竟是田畈这边的人，平日里相处也和睦，上回还跟着老太太过畈去帮叶青萝讨过公道的。 虽然后来老太太往各家都送了些绿豆糕，但邻里间关系不差。 因而叶青枫虽然是阻拦的话，但也还是说得算客气委婉了，不好撕开面子。 “哎呀，我这不是忘了嘛，就不打扰你二婶了。”林家三婶讪笑一声转身往外走。 另一个妇人是王家的媳妇。 她之前看到叶家在外头有炉子不知道蒸什么，确实是想借机去瞧瞧情况的，结果有叶青枫拦着，也只得作罢。 大家心里有小算盘，至少不会太过火，懂得进退。 很快门前的邻里就散去了，不一会儿叶青安跑过来小声道：“大堂哥，姐姐问猪头还有猪耳朵要怎么处理？” 怎么处理？ 叶青枫愣了愣，难道是堂妹不知道咋吃？ 也是，有钱人家怕是不吃猪头的吧？ 叶青枫放下竹筢走进厨房，就见到叶青萝正看着端盆里堆着的猪头猪耳，在和叶青彦商量着去毛的方法。 看见大堂哥过来，连忙道：“大堂哥，这个要用火烧去毛渣，之后洗干净了切开，我再用香料卤出来。” 所以，不是叶青萝不知道咋处理，而是烧火去毛渣子是辛苦活儿，就等大堂哥来了。 叶青枫这才明白过来，顿时哭笑不得。 “行、行，我来弄。” “之后还有前后蹄、猪肘，排骨没多少了，肉还有些，还有肥肉可以再熬一大锅油出来。” 半扇猪，腊肉都能熏很多条出来了。 但眼下也不是熏腊肉的时节呀。 最后，叶青萝决定先用一口锅熬油，另一口锅炖猪蹄和肘子，炖烂之后再红烧。 什么熏不熏的，许久没啥油水的肚子里，当然是能吃多少就吃多少了，这么一大家子人还能浪费不成？ 之后，她准备把剩下的五花肉、精瘦肉啥的全给剁了，还喊着二堂哥帮她和面。 她要蒸大肉包子！ 当她喊出这句话时，叶青彦只觉一阵心酸。 他哪会忘记，上回在镇口时堂妹想买肉包子，被他拦下了。 他觉得买肉包子不划算，差不多的钱买只鸡回去炖汤更实惠，那之后堂妹去镇上也不再想买肉包子。 但她心里肯定有这道坎儿。 叶青彦默默去拿麦面了。 而后，叶青萝将剩下那点排骨收拾了一下，准备晚上炖个排骨萝卜汤。 她又让小弟跑一趟老宅，让奶奶和大伯娘晚上不用准备饭菜，直接过来吃。 送来送去的这么多菜不方便，干脆在这边做好一起吃。 今天她赚了这么多钱，又有现成的食材，大吃一顿当是庆祝生意兴隆了。 刚才一进厨房，叶青彦就先将那三千四百两银票交给了叶青萝，都是他查验过的真银票。 叶青萝虽然把银票看似随手放在身上，但她知道不能放在身上不然堂哥肯定担心会掉。 于是在安置好晚上要做什么又先熬起了猪油之后，就说回一趟屋。 她其实早就将这么多银票送进了空间里，回屋不过是查看空间升级情况的。 果然银子多升级快。 这次稻田和红薯各自增加了一百亩、绿豆、粟米、黄豆各自增加了五十亩，新增了红豆品种，也是五十亩。 随着田地增加，套路的玉米也是一路狂增都不占地儿。 桂花林子和梨树也相应增加了十几棵，枣树和桃树也各自增加了五棵，却没有出现新的果树品种了。 仿佛地图扩大，竹屋和仓库也跟着增加。 很快，叶青萝就发现了一个空间特点。 第163章 二堂哥，你说大堂哥他是装没听见呢，还是装没听见？ 首先空间里主要是产粮，其次是果树，是很具农家田园特色的空间。 虽然她往空间里放过绿豆、红豆、黄豆、梨子、桂花等物而增加了这些东西，但……她可没放过稻子、粟米、玉米那些。 虽然家里节后刚收得有，但她想要放多少粮进空间并不容易，都是空间自己升级出来的产物。 因此，这应该是防饥荒囤粮食物资的空间？ 好在能用钱升级，只要她一直努力赚钱就可以一直升级。 等到远处的山影露出真面目时，会不会是一座特产丰饶的宝山？ 叶青萝坐在屋里吃了颗梨，休息了一下，也搞清楚了空间的情况后，又回到厨房里继续忙碌起来。 叶青彦在确定她将屋门上了锁之后，这才放心不少。 但叶青彦还是不忘叮嘱她：“赚了多少钱的事，只有你和我还有顾公子知道，就不要再往家里说了。” “就说……食方很多在外头酒楼有卖的，只打包赚到了两百两，加上糕点方子……” “这个你弄出来的数量都是大家知道的，无法隐瞒，四百两也不少了，加起来一共六百两，不能再多说了。” 叶青彦仔细交代叶青萝。 叶青萝点点头，看一眼坐在灶外头小泥炉那儿烧猪头上硬毛渣子的人，又看一眼叶青彦。 “二堂哥，你说大堂哥他是装没听见呢，还是装没听见？” 叶青彦…… 他转头瞥了一眼正忙着的自家大哥，尴尬地轻咳了一声，刚才他想这件事太入神，一时忘了大哥还在厨房里。 叶青枫头也没转，语气随意道：“当我没听见呗，反正你们说的这个数，已经很多了，作坊能开起来了。” 叶青萝莞尔，她连忙走到大堂哥那边小声解释：“菜方子确实打包卖的，几十两一个。” “还有一千两是顾公子给干豆皮的订金，我们是要赶紧把作坊建起来，把人手招了，下个月就要赶几万斤货出来的。” “我是按六文出作坊价给他的，他自己派马车来拖货。” “装干豆皮的那种带盖儿大箩筐，我报的二十文一担，他要五百担，但是他没给我钱，下回给他交货时我会找他要。” “他下个月要继续拓酒楼铺子，还打算在府城开一家干货铺子。” “我想，他买了干豆皮肯定会优先卖给酒楼，只有酒楼好报价，暂时不会给寻常百姓家便宜吃的。” “咱们赚的薄利多销，他肯定不乐意这么个新鲜吃食一入行市就便宜卖的。” “反正不管他怎么卖，一千两订金，得十六、七万斤干货呢，咱们年内还得赶货不然怕交不上货呢。” “他明确说了要做冬天菜少的生意，冬天风雪天多，一个不好晒、二个不好拖货，咱们都要早做打算。” “他走时最后叮嘱我的，可以在村里说作坊是与县城商户合伙的，这样对一些为难的事可以推到他身上，不用我们得罪人。” “再一个作坊要赶紧建了，明天就赶紧买砖把屋子建起来。” “我是想的外围全用实墙，朝内里用柱，就像敞轩、宽檐半敞屋那样，方便进出和通风采光。” “咱不另外修什么院墙了，全部用屋围起来，中间留着空地晒货，地怕不够用，咱出价高些把旁边林家的地也买下来。” “到时一个挑豆皮的人手负责两到三个锅灶，这样不用等油皮成形，浪费时间。” “就像咱们家厨房这样有两口锅灶带一个烟囱的，到时作坊里看怎么砌灶能一排砌出几个灶台来。” “靠墙的灶用砌的，空地上可用灶架，方便增加锅灶或减去锅灶。” “挑豆皮的专门挑豆皮，以免出错挑坏了。” “还要有打下手的人，专门烧火的，把放了豆皮的盘箕搬到外头去晒的，专门负责晒豆皮、收豆皮的。” “还有库房在哪儿？安排谁守库房记帐入库的……” 叶青萝说了一堆，叶青枫认真听着没有打断她的话。 以前他们没少就干豆皮生意探讨商量，作坊建在哪儿也是确定的。 但到如今有了明确的订单，订金都收了，这才开始细化具体问题。 请村里人品过关的人干活儿，请村长和耆老来盯着作坊的人干活儿。 这是他们早就商量并且觉得，作坊建在村子里就必须可行的一条路。 但他们不会给村里管事工钱，他们商量出来的办法是，将管事也当做用人工钱来支付。 再说到作坊工钱问题。 原来叶青萝是打算给挑豆皮的四十文的工价，是想让人安心且用心干活，工钱高了，你不好好干，自然有的是人好好干。 但叶青枫却阻止了。 正是工钱高了，谁都想来，竞争大而算计也就多了。 农家人在外做工的行价是二十文，能给到三十文都是高的了。 就像之前叶青萝请村里人帮忙收粮，一天是二十五文，不包吃饭的。 干豆皮是新鲜食材，但要细说其实并没有多少技术含量，唯用心去做不出错漏罢了。 因此，挑豆皮的工钱，最后商量是三十文，打下手的二十五文。 虽然也要从早忙到晚，但比下田收粮轻松多了，还有时间休息的，并不需要无时无刻都干活。 另外翻晒豆皮这样轻便的活儿，叶青萝便提议在村子里找一批勤快本份的十岁左右的小姑娘。 像杨家底下那对小姐妹就完全胜任，工钱十五文。 她们在家干活可没有十五文的工钱，出去外头也不可能找得到赚钱活计，还不耽搁家里正劳力做工。 虽然绣花比十五文赚，前提是你有那好绣艺。 有了这样的考量，又为了不生闲话是非，他们最后决定作坊里只用妇人。 村里多的是一大家子人生活在一块儿的，家里还有老人在，帮着带小孩子的也方便。 最好是……招些像叶林氏这样的中年妇人。 她们嫁进仙桂村几十年，心思都在自家尤其是赚了钱能贴补在孩子身上的，自然会珍惜这样的活计。 那些刚嫁进来没几年的，一个年纪轻心思不稳，有的还要带孩子，像王珍珍这种小媳妇，就不合适。 第164章 要先买地 三兄妹就在厨房里早早准备晚上吃的菜，一边商量作坊用人的问题。 最后三人达成初步共识。 找二十个品行口碑不差还勤快又拎得清的婶子伯娘来挑豆皮，找十岁左右最大也要在十三岁以下的小丫头来晒豆皮。 再找几个十几岁没上学了也没外出做工学艺的半大小子专门负责端盘箕、搬箩筐。 还有打下手主要是往各个灶口送柴，保障烧火情况。 这个不需要太多人，一个人负责三处大灶、一处大灶看是两口锅还是三口锅，还要具体看情况。 当然，打下手的人也可以安排那些小姑娘，多招几个就是了。 叶青萝是计划作坊要保障二十个专属挑豆皮的人手，一人每天挑出两百斤湿豆皮，再对半晒干，得一百斤干豆皮。 不排除细微差别和个别情况误差。 她现在当然只会尽量精细地算出评估结果，又不是高科技大厂，不可能达到完全一致的精细。 除了收黄豆成本、人手这块是第二成本，剩下还有建作坊、柴火、用水等需要慢慢分摊的成本。 她之前虽然说只赚一文，但出作坊成本她会控制在四文，就算略有超出，她也会分摊到后面长期的成本中去的。 也就是说，她的纯利会控制在一点五文到两文之间。 这是刚开始的初步盘算，之后作坊真建起来了，她打算给老宅半文的分红。 如果最后出作坊她只能赚到一文五，那么她一文、老宅半文。 如果她的纯利达到了两文，则她能赚一文五，到时就有余利给村里一些好处。 按十七万斤干豆皮的订单量算。 假设作坊请二十个人专门挑豆皮，一天能出两千斤干豆皮，加上预留两天空仓期，也就是八十天多一点时间。 前期不需要太多人赶货，她也需要观察作坊经营情况，后期需要赶货再增加人手就行了。 而且现在收黄豆还不够，多安排人手不过是浪费工钱。 三人把这些问题都挑出来商量，对作坊的经营也更加清晰起来。 叶青彦和好面放到灶台上，就先回去一趟，他去找老爷子先上林家去谈买地的事。 作坊的事自然不会先透露出去，要先买地，且不只买一块地。 为了方便管理，叶家老宅东边周家也有多的空地，没种那么多菜就种了红薯和玉米。 周家的地很大，周家小儿子娶的石坡镇那边村子的姑娘，已经搬去了石坡镇做小买卖。 周家预留给他的这块地用不上，光靠大房来种也辛苦，不如换些钱给小儿子。 周家老太太早就况过叶家老太太，将来叶青彦成亲是不是要重新起宅院。 当时老太太说要先看青彦将来在哪儿常住，没有给明确答案，这事儿先搁置了，村里也没别人家说买。 这事儿也可一并去办了，买下来建个院子，可以做库房用，到时再买一辆马车也可以放到那边。 如今有了钱，将来又可能会出门开铺子，叶青萝就想买辆马车，像顾子熙今天来村里坐的那种。 有厢马车架当然给叶青枫打出来就行，若是忙不过来，找小姑父打出来，只需要买匹好马就行。 明年去县城院试，甚至可能有机会去府城乡试，叶青彦也可以坐马车过去了。 叶青萝也想趁着二堂哥科举，去县城和府城走走。 现在她一个小姑娘是不可能走得出去的，能一个人在镇上行走都算不错的了。 不过马匹可不便宜，寻常拖货的都得百两以上，好些的马得两百多两，叶青萝也只是先做目标安置着。 总之，就是先买地，有了地才能建作坊、建库房、建宅院。 以叶青彦的名义去买周家的地，是为了不生风波顺利完成交易，实际地契会转到叶青萝手中。 毕竟花钱的是叶青萝。 林家这边的地在西边，则以叶青萝的名义去买，村里都知道她回叶家后有赚钱本事，在自家旁边添块地咋了？ 叶青彦过去不久，老太太就过来了，知道二房这边还有好多肉要吃，也是高兴不已。 村里都没有肉案，过节也要去镇上买肉回来待客，过年杀了年猪熏成腊肉倒是能多吃些时日。 像今天这样，客人自己带肉做客的情况，真是活久见！ 一开始她还舍不得把这么多肉在一天里就吃了，但是二孙子回去告诉她，若不吃放不了多久，若腌起来还费盐。 送人也没这么大的人情，不如自家人补补。 再说了，吃不完的肉做熟了是可以放到明天吃的。 于是老太太提着一篮二孙子说要的干木耳和咸萝卜高高兴兴地过来了，又去摘葱。 做肉包可以做大葱肉馅、咸萝卜馅、酸菜鸡蛋馅、木耳肉馅、嫩玉米肉馅。 这五种馅能做很多个大包子了。 麦面是上回叶青萝在杂货铺买的，今天用得不多，剩下的全给和面团了。 老面用的家里平时做二合面馒头的料，再用细纱布蒙好放到热灶台上。 家里人只会做馒头、窝头，不会做包子、花卷这些，叶青萝一边处理馅料、一边说她教奶奶做。 等油出锅、猪头猪耳放了些卤料炖上，准备留着明天再吃。 叶青萝喊来叶青莲、叶青宣、叶青安准备教他们学做包子，叶青宇早就在屋里坐不住了，也跑过来要帮忙。 叶青萝考虑他身体不好，只让他在一旁看看热闹就行，不让他参与，于是叶青宇看了会儿就默默回屋继续读书去了。 他明天就要回村塾了，之前落下半年的功课，这些天一直在追赶。 夫子知晓他要回去读书很高兴，这些时日都让杨春勇把课业带回来给他，俨然已当他是回去读书了。 包子做出来放在外头灶架上蒸，屋里头都是大菜，最后除了麦面包子，叶青萝主动提议再煮个粗粮野菜糊糊粥。 吃得油腻也要粗粮调和一下，这也是今天她做了那么多肉菜，却给顾子熙吃粗粮馒头的原因。 到傍晚时，老爷子拄着拐杖兴冲冲地过来了。 周家那块菜地三亩半全买下，周家要求按旱田的价格算，单亩价二十两。 北边的地不如南边的田值钱，但这个价已是太平盛世的价格了。 【古代地价：作者查了资料，初唐、汉末乱世价便宜，盛世价贵，北边旱地不如南边水田，结合宋、明的行情（低到几百文，高到十几贯），作者文中太平盛世，旱田价二十两还是提高了行价的，勿杠。】 第165章 脱离不了人情社会 那菜地虽在山脚下，但也不能完全称之山地，可以算宅地，但又种着菜。 把山地（菜地）按旱田价买卖，是有利周家的，但按宅地算又对叶家有利，所以…… 这个价钱只能说周家愿意卖，叶家现在有钱买得起，若换了之前或是别家，不是非买不可都不会愿意。 这也是周家早有意放地出去，却一直没有买家问询的原因，如果这块地在村口或是畈那边主村位置，这个价格才算真正合适。 叶青萝却不在乎价钱和位置偏僻，她在乎的是三亩半的面积。 一亩是六百多平方，三亩半就是两千多平方，能建个楼了。 但这是古代，建两层都嫌树大招风了。 但要防潮、防贼还要通风采光又结实耐用，她计划建一座回型的青砖瓦房。 外围的屋子建一层半，半层为阁楼，中间的屋子就建两层，宽敞而隔着距离，方便通风采光，在视觉上也没那么招眼。 叶青萝又让爷爷去林家把那块菜地谈了下来。 光菜地就有两亩，山脚下还有一小块坡地空余，加上地边的旱沟和边角空余，全送给叶家了。 林家也不可能连主要面积卖了却留着边边角角自用，就全算进那两亩之内送了。 地价也是算的二十两，一共四十两。 周家那边三亩半是七十两。 早在周家那边的地谈妥之后，叶长富就过畈去请叶家兴来写买卖文书，之后改鱼鳞册和换新的地契都需要村长去办。 知道今晚家里有菜，老爷子还让叶长富去村口小铺打几斤酒，再请大爷爷、二爷爷、四爷爷过来喝酒，顺便做为文书见证人。 大爷爷是村里耆老、二爷爷是上任老村长，老爷子自己也是仙桂村耆老。 还有林家老宅那边大房的林耆老、周老头的大哥周耆老、村里药庐的李郎中他爹李耆老，再加上杨家老宅那边的杨耆老。 一个村虽是村长管着村里。 但也有村里共推出来的六个德高望重且在村里至少生活了三代以上的老人为耆老，帮着处理村里的鸡毛蒜皮。 遇到需要证人或要公道时，都是村长和六个耆老一起相商。 但至今仙桂村里除了一些妇人口舌，还没出过什么闹恩怨之事，遇到闲言碎语也不会放任滋长。 就像上回从村尾传出来的关于叶青萝从苏家拿回许多银子的闲话，当晚这边闹过去，村里就出面了。 只不过叶青萝一直忙着赚钱的事，她又是一个小姑娘，原本与村子里也不熟，自然不会满村去打交道。 但今天连买两块地，那是明着要花一百多两银子的，这银子从何而来？显然光卖绿豆糕是不够的。 若让人知晓她靠着写话本在一个月里就赚到一百多两银子，怕不得满村红眼病了。 因此，她会将这笔钱安到卖糕点方子上，毕竟绿豆糕就是她回家做出来的。 还有开作坊的事可以在确认地已买下之后，提一提，明天就可以买砖买建屋材料了。 四爷爷家的有志叔就是建房子的工头，在村子里有十几个人手跟着他干活呢。 这些都是叶青枫告诉叶青萝的。 因此，今天这顿请人吃肉喝酒的席面，叶青萝需要准备。 老太太知道老爷子要请那么多人吃饭后，怕这边的肉又不够吃了，特意来清点了一下食材。 炖好的猪肘猪蹄是两碗菜，祖孙商量着，猪肘焖一把干笋放在客人桌，猪蹄焖黄豆分两碗，留一碗给自家。 肉都做了包子馅，还有许多油渣可以炒咸萝卜丁。 再杀两条鱼做酸菜鱼片汤锅，还有之前就备下的排骨萝卜汤。 多了一桌客人怕饭不够吃，由大宅那边再煮一锅粟米饭，炒一碗南瓜、一碗豆角、一碗黄瓜炒肉丝。 这样也有八大碗了，叶青萝想着要摆大圆桌，于是又将剩下的猪肝、猪头也算上了。 谁家待客全是大鱼大肉？过节也不见得有这么丰盛了。 还留着一对猪耳朵明天再做菜。 最后又给喝酒的客人桌再添了一道油炸干鱼下酒，给自家安排了蒸蛋羹，小孩子和病爹都可以用蛋羹就肉包子吃。 看她在厨房里一番清点，晚饭两大桌完全没问题，老太太也松了一口气。 又怕孙女觉得老头子不该请别人来吃饭，连忙解释。 “也是就着你今天有这么多肉不好放太久，今天又买了两块地马上要建作坊，不用等明天肯定是村里传遍。” “以后作坊也需要村里人齐心一些，咱们管不了所有人怎么想，会不会使绊子。” “但村子里一直是村长和耆老管事，他们是必须要请的，今天不请，建作坊还是要请。” “只要他们愿意护着你，以后在这村子里的烦心事儿就要少一大半了。” 叶青萝明白奶奶的意思，现代世界里都脱离不了人情社会，何况是在宗族为大、同姓聚居的古代？ 你家族人多，才不容易被欺负。当然，衙门在上，村子里的事儿不闹出村子就还是稳妥的。 叶青萝笑道：“奶奶放心，今晚我只管做菜，买地也好、作坊也好，都有大堂哥去说。” 她再有本事只有自家人清楚，在村里人眼中，她还是那个刚从苏家回来的下月才满十四的假千金。 …… 畈那边的长辈们听叶长富来说买地要写文书、要请他们做见证还请他们喝酒，纷纷放下手里活儿就过来了。 得知买了周家和林家两块地，心里也不禁咋舌，这可是二十两的价啊！ 农家的田地多是几代人攒下来的，可不会在某一个人手里一次就能买下这么多！ 得知是叶青萝拿出来的钱，虽然名义上解释的是借了七十两给老宅这边为叶青彦买宅地，但还是所有人都沉默了。 谁家能拿出来五两都不是小钱了，何况是七十两？ 两块地一百一十两银子，这么一看，之后去衙门过户的手续费都不算什么了。 地都是在老爷子去谈时就丈量过大概的，只多不少。 等叶家兴拿着鱼鳞册和丈量工具过来再量一遍，确定数量和价钱之后，就到叶家老宅那边分别写交易文书。 第166章 是萝丫头让买的，没道理不记在她名下 耆老们和叶家几个爷爷也是直接去的老宅那边，叶青枫和叶青彦也在那边。 叶林氏交代王珍珍和叶青梨、叶青莲在家安置老太太交代的那些晚饭后，自己则是过来二房这边帮忙。 主菜都在这边，光靠叶青萝和叶刘氏是忙不过来的，老太太年纪大了，光是打下手都够累的。 叶青宣在外头守着蒸笼、看着火， 叶青宇在收晒了一天的粟米，杨春勇也来帮忙了，顺便聊着明天去上学的事情。 叶青安则带着叶铭和叶胜在院子外头玩耍。 叶胜是跟着他爷爷过来的，得知明天就能和安叔一起上学了，小朋友很是高兴。 老宅那边，文书很快就写好了，价钱都是偏高的，周家和林家自然都很高兴，签字画押毫无异议。 之后是叶家这边要签字画押了。 然而叶青彦只签了周家这边的文书，林家这边的则是要拿来给叶青萝签字，顿时惊呆了一众老头。 老爷子连忙解释。 “老二那边啥情况你们是知道的，如今得亏萝丫头是个有本事的，又是长女，理应由萝丫头出面。” “大山你想清楚了，萝丫头过不了两年可要说亲外嫁的。” 叶大爷爷虽然也明白如今叶长贵那边是靠萝丫头撑着的，但有些话还是要提醒一句。 老爷子忙笑道：“萝丫头回家之前，长贵家里可是欠着二十多两的债呢，连下锅米都熬不到收粮的，更别说治病了。” “萝丫头回来，先典当她的衣裙首饰应急，再做绿豆糕给她大伯和堂哥去卖，又自己写话本子赚钱。” “不足半月就将所有欠债都还清了，家里也吃得上饭了，还每隔半月就送长贵去镇上医馆复诊。” “半月一次的施针，用的也都是好药，长贵能好这么快，都是靠萝丫头有赚钱本事，还孝顺懂事。” “这地也是萝丫头让买的，没道理不记在她名下。” “说句不怕弱长贵面子的话，底下三兄弟也都要萝丫头这个长姐来养着、供他们读书的。” 他们可以理所当然地接受孩子带来的好，却不能将孩子赚来的钱、买下的地还有将来要建的作坊全都拢在叶家。 那对孩子就真是太寒人心了。 听说萝丫头并不想太早说亲，想来是记挂家里如今这情况而不愿意吧。 孩子是个有成算的，又有赚钱的本事，将来也不怕说不到婆家，对此他们也不会强求孩子接受他们长辈的想法。 孩子想做什么，他们能帮得上的不多，唯尽力而已。 只不过村里这些亲族长辈并不知详情。 他们担心萝丫头将来会将在叶家置办的产业带去婆家，长贵家里什么也落不着。 他们是好意，但他们知道得不多，他就告诉他们这些好了。 听了他的解释，想到叶长贵家这一个月来的诸多变化，确是如此，也让他们无颜再说什么顾虑的话。 很快，让叶青萝签字画押的文书拿回来了，还有一百一十两银票，顿时让所有人都呆住了，也拧起了眉。 叶青彦有些无奈地解释。 “买地是今天决定的，未提前分开准备银两，要不我写下两张欠据，明天一早去镇上把银钱换开，再拿回欠据？” 他都不敢说买地是下午商量作坊还要库房时才决定买的，价钱给得高，买卖很顺利。 他一个童生亲自写欠据，又有两任村长和六大耆老在场为证，周家和林家自然没有异议。 叶青彦当即写了两张欠据，交给周家和林家。 之后老爷子又邀请了周老头和林老头喝酒，没请两家其他人，其他人也不好埋怨。 毕竟在场都是五十五岁以上的老头，年纪最大的今年快做七十大寿了，他们年轻后辈哪里好意思跟这些老头同桌喝酒？ 两任村长、包括老爷子在内的六大耆老、叶四爷爷，再加上周老头、林老头、叶长富，一共十二个人。 一般农家平时用的是八仙桌。 但叶青枫是木匠，家里自然有大圆桌，比一般人家用的大圆桌还要大一些，坐十二个人还是没问题的。 叶青彦怕这些老头喝酒太热闹太耗时间，会影响堂妹休息，就将爹和大哥拉到一旁嘀咕了几句。 于是叶长富说这一桌就摆到他们这边，正好他们这边有大圆桌，从二房那边端菜过来就是了。 正好酒也是他去买的，二弟如今是病人又不能喝酒。 事情办完，时间也到了酉时二刻，天边晚霞灿烂、暮色还在山头随风吹送，老爷子喊儿子现在可以摆桌先喝酒了。 老爷子知道萝丫头那边下午就在做菜了，这时候先弄两碗菜过来喝酒是完全可以的，并不担忧。 叶长富去拿大圆桌，叶青枫和叶青彦拿了大竹篮过来二房这边端菜。 叶青萝这边肉包子也熟了，一群小孩子蹲在屋巷外头闻着香味，吸着口水。 叶青萝知道，这邻里间的孩子固然是闻香而来，但他们家里人却不将他们寻回去，也是有意的。 毕竟谁让自家传出了包子香呢。 叶青萝有些后悔将包子放在屋外头上蒸了，但她也没上赶着去分包子。 若她今天大方了，以后别人只会得寸进尺，下回你家做绿豆糕岂不是都蹲厨房来等你大方？ 她回家之前，她家吃的是野菜杂粮糊糊，连窝头都吃不上了，也没见哪家会送些吃食来给她小弟呀。 叶青萝正好也忙不过来，干脆装作不知道，将事情交给大人去处理。 最后是老太太出来将人都轰走了，在院子外头嚷了一嗓子：“我家里忙着待客呢，小娃都聚在这里算什么事儿！” 被老太太这么一嚷嚷，才有几家出来喊孩子回家洗手吃饭。 叶家上午才招待了叶青彦的县城来的朋友，下午就买地还请村长和耆老们吃饭。 这事情或许还没传遍全村，但在畈这边的所有人家全都知道了。 那些小孩子也不见是就是自己闻着香来的，而是被家里人提醒才跑过来的，到底是被老太太处理了这事。 叶青枫和叶青彦过来拿菜回去，叶青萝知道后大松了一口气。 第167章 在她眼里，没有利润就叫亏本了 虽然做菜辛苦，但席面摆在老宅那边，剩下扫尾的事情就不用她继续跟进了，好歹能早点休息。 这一天她都在厨房里，虽然大家都在帮她分担活计，但她就像一个掌厨，要操心很多事情的。 她甚至感慨，二舅在酒楼当掌厨，工钱十五两确实很高，但要操心的大小事情也是真不少。 她在农家待客都是如此，何况是每天都要生意兴隆的大酒楼？ 酒楼伙计服务再好，若是菜肴差了客人不来，生意还能做下去？ 给那边的菜送完，这边没多久也可以吃饭了。 叶林氏和叶刘氏把外头的蒸笼搬进厨房里，叶青萝打了盆水放到外头屋檐下，喊院子里的一群小朋友过来洗手。 自家三个弟弟、叶铭、叶胜还有杨春勇。 今天晒的粟米已经被他们给收了起来抬进了杂屋里，忙得满头大汗呼呼直喘大气。 叶铭虽然什么也干不了，但他也没闲着，跟着跑来跑去还蛮操心的。 这时候听见要洗干净手脸准备吃肉包子，都一窝蜂地跑了过来，叶铭跑在后头，急得直喊“堂姑~堂姑~” 最后是老太太过来将人拎过去亲自洗干净，再拎到堂屋里去在一把小竹椅子上坐好。 再将一个大葱肉包掰开成两半，吹凉了将一半放到碗里给他，另一半放到叶青安碗里。 再掰开一个木耳肉馅的也是让他们小叔侄各分一半。 其他小子们见有几种口味，又见叶青安和叶铭是分着吃的。 于是也都商量着将一个包子分成几块，里边的肉馅各自尝上一口就好了，这样五种馅的包子就都能吃上了。 老宅那边喝上了酒，叶青莲一阵风似地跑了过来，叶青萝与她分吃肉包。 没办法，今天突然要请这么多客人，根本没法做到每人吃五个不同馅料的包子。 叶林氏选了萝卜馅之外的四种包子各拿了一个装在大碗里，又拿了个碗夹了些肉菜，亲自拿回去给儿媳妇和大闺女吃。 王珍珍和叶青梨都对叶青萝不友善，虽然叶青萝不说什么，但大家都清楚她们关系不好。 老太太先就暗示过叶林氏，不要让那姑嫂过来这边了，万一有人想找茬还要惹萝丫头烦心。 正好自家厨房也要人看着火，家里也有粟米饭，二房这边却只有包子和粗粮粥，自然不会送粥过去。 老太太见孩子们都吃上了肉包子，小嘴吃得油汪汪的还互相议论着哪种馅儿的更好吃，也不禁笑了。 叶刘氏也舀了一碗萝卜排骨汤，每个包子都拿了一个，没带装别的菜就匆匆去上房和当家的一起吃晚饭。 叶青枫和叶青彦那边忙完，大圆桌根本没他们的位置，也匆匆过来这边吃饭。 小朋友们都尝过了五种馅料的包子，又吃了些菜喝了一碗杂粮粥，就下桌去外头了。 叶青枫看着叶青萝忍不住道：“就算不卖绿豆糕，这五种包子也能把买卖做起来了。” 镇口的肉包两文，比绿豆糕要大，还是肉馅的，零卖价格却是一样的。 显然，肉包成本更高，是真的靠着薄利多销赚钱的。 叶青彦这时却道：“镇上的肉包没有萝儿做的好吃，肉也没有这么足，油水好像还足些。” 他吃过，所以他是真心觉得吃肉包不如喝鸡汤，那天早上才会劝住堂妹的。 叶青萝道：“应该是肉里边掺了其他馅料多，加了猪油进去调和，看着油水足，终究是不如肉多的好吃。” “而且五花肉比精瘦肉贵一点，我用五花肉居多，油水是肉香自然添足的。” “又没有一直闷在蒸笼里热着，面粉皮儿不容易被油水浸透，吃着也松软、干净些，味道也纯正些。” 原来如此！ 叶青彦恍然。 叶青枫听得更是咋舌道：“那咱们这肉包怕是不能卖两文了，得四文。” 叶青萝笑着点头：“是该这样才不亏本。” 在她眼里，没有利润就叫亏本了。 毕竟一个包子的成本不能只算面粉和肉馅的，还有很多隐形成本和费用分摊的。 相比其他人都是分着吃而将五种包子都尝了一遍，只有叶青枫和叶青彦是每一种都吃了一整个。 他们是青壮，又忙了一天，五个包子而已，吃完还喝了一大碗粗粮粥，加上那些菜，肚子里有了油水才算吃饱。 剩下那些包子，老太太数好数量后拿去老宅，再用棉线也像切糕点那样每个都切成均匀的两半。 保障每一半都有差不多馅料，再用盘子摆上桌，给大家解释切成两半的原委。 原本就是今天就着客人带来的肉剁的包子馅。 还有两种无肉的素馅是放油下锅炒过的，虽然没有肉，吃起来也是油滋滋、香喷喷。 因为数量不多又有五种馅，大家都是分着吃的。 一听五种馅，那些老头们闻着香都不觉得每种只吃到一半有何不妥，反而都喊着要尝尝。 农家人待客能买一块肉炒两碗菜出来都不错了，哪里会做肉包子吃？ 而且从桌上这些菜吃得出来厨艺不是农家人常见，肉包子自然也是。 只是切开了就看不出包子完整的形状，观感打了折扣。 不然他们怕也要和叶青枫一样的想法，这手艺去镇上摆摊卖包子也能赚钱了。 农家女子能赚钱贴补家用的，多是绣花卖点小绣品。 做包子？做糕点？ 就算能做出来，也没什么卖相，自家当个解馋的零嘴小食罢了。 一顿饭好酒好菜招待着，还吃到了镇上才有得卖的肉包子，所有人都心满意足，对叶青萝的评价高得离谱。 有人甚至直呼，这么本事的丫头，将来也不知哪家小子有这福气？ 剩下的话，因为叶家没人接茬儿，也就没继续说了。 等他们酒饱饭足准备回家，外头天色早就黑了。 叶青枫挑水送来，告诉叶青萝，今天买地又请吃饭，没机会细说作坊的事，等地契下来再单找村长大伯说就行。 今天他没提也不让爷爷和爹提，还有另一个原因。 今天这场面气氛太好了，若说出来都想安排家里人进作坊，反而不好推辞，但他们招人是有要求的。 第168章 终于把自已累倒了 叶青萝对招人的事没那么着急，明天先请有志叔过来看看地，之后买材料的事可以交给有志叔去办。 仙桂村除了村里有辆可以租的驴车，也有少量几家常在外跑活计的人家，也是有驴车的。 只不过自家的驴车一般不愿意借出来的，村里出点钱可以租的，还方便点。 四爷爷家的叶有志常在外跑活儿，家里驴车并不常在家里，今晚与四爷爷说过了，等有志叔回来就商量建屋的事情。 现在全村都只知道叶青彦买了块三亩半的宅地，叶长贵家也买了一块两亩的菜地记在萝丫头名下。 叶青彦买地是将来建房分家，村里人理解。 叶青萝买地就让人有些费解了，若要种菜，叶家有菜地呀。如今连收粮都花钱请的人，家里连个正劳力都没有，怎么还买地？ 叶家这边请客热热闹闹，村里人议论这事儿也很热闹，哪怕天黑了，点着火把串门儿的人还是很多，比以往多很多。 叶青萝不管外头的事，她一整天都在厨房里，是真正辛苦了一整天的。 吃完晚饭收拾厨房的活计都丢给娘去做，也任由堂妹在帮忙洗碗，她自己回屋就躺着了。 但想了想，她把大弟叫进屋，给了他一张百两银票，让他悄悄去给二堂哥收着，让二堂哥明天去镇上钱庄换成十两的小银票。 再换十两小银锭子出来，之后建作坊恐怕也要用到一些散碎银子。 一次换两百两还是有些招人注意的，若要换更多就很危险了。 因而，叶青萝又交代弟弟去与二堂哥说，看沈家私塾有没有散碎银子换，悄悄找夫子帮忙。 顺便，把他年内的束修交了，私塾有钱收，态度也会好些的，以后再慢慢还钱给她就是了。 这样，又能整付零还，以后大房卖绿豆糕赚回的钱不用交到沈家私塾，直接还到她这里就好了。 这样，她不出门也有零散银钱了。 叶青萝给弟弟细细讲解这之间转换方便自己的差别，让他讲给二堂哥听就是了。 叶青宇一边认真听着姐姐的交代，一边认真观察着银票，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也没见过银票，都不会辨别真伪。 但是他知道二堂哥会！ 等叶青萝没什么要交代的了，叶青宇将银票折起来拿在手里，又将手小心拢在袖中藏起来，这才匆匆出了门。 过了会儿，叶青宇就喜滋滋地回来了，跑进长姐屋里还小心掩上门，这才开口。 “二堂哥说，明天周家和林家也会派人与村长大伯一起去镇上，先去找他，他们再一起去钱庄换钱。” “有村长大伯为证，当场就可以将那两笔钱还掉，将欠据拿回来，再一起去县丞衙门办好过户手续，将新地契拿回来。” “因是不立即建宅，也不能算宅地，但会标注农家种菜预留宅地，鱼鳞册与衙门存档册子也会一起改。” “所以不用担心换钱太多，你之前给的其中十两就不拿出来了，用二百两付掉一百一十两。” “还剩下九十两，会换成五个十两小银票我收着，另外再换四十个一两的小银锭子，托村长大伯带回来就行。” “村长大伯明天会赶驴车去镇上，还有周家和林家的人同行，安全的。” “还有这几十两银子够用很久了，暂时不用再换，再缺银钱等姐姐你去书局交书稿就行了。” 叶青宇转达了二堂哥的话，又拿出一张十两的银票。 原来叶青萝给二堂哥的是一张百两、一张十两，正好付完周家和林家的地钱。 但是两家找不开那一百两银票，就有了欠据和明天一起去镇上换钱的事。 现在又给了二堂哥一张百两银票，那十两就先还回来了。 叶青萝点点头，接过那十两银票收起来。 叶青宇又道：“二堂哥说，束修是按月交二两，正是月底月初，他明天就交上二两，让塾里找回八两，再让大伯卖糕点的钱还你，铜钱。” 散卖绿豆糕都是几文、几十文、几百文的散钱，真有钱拿着银锭子可是银票来，也只会让客人自己去换散钱，或是去糕点铺买糕点了。 叶家父子一直很理智，不会为了几块糕点就在大街上给人找零，怕出问题，更怕危险。 所以，叶家赚回来的都是铜钱，不过收绿豆和黄豆正好用得上。 现在被叶青萝这么转手操作也没什么。 当晚，叶青萝早早洗漱之后就睡下了，一个字也没写。 第二天早起在院子里拉伸锻炼时，手臂酸疼感比昨天明显很多。 昨天太忙还没什么感觉，今天就有种抬不起胳膊的辛苦了。 叶青萝难受望天，内心一片凄凉，怎么就穿越成这么个苦命人儿了呢。 就算不给她个公主、王妃什么的富贵命，也别让她做个劳碌苦命人啊。 想到自己前世孤儿出身、白手起家也是一步一个脚印创下的事业，到了这一世好歹还有家人，算是有进步？ 心酸之后，叶青萝很快又安慰自己，让自己重新燃起斗志。 只是今天手臂不只酸疼，还有些肿，她默默在厨房里忙了什么，就去把刚起来迎着晨光读书的大弟喊到厨房磨绿豆粉。 直到娘来了，得知她的手臂如受伤了一般，心疼得直掉泪，让她在一旁休息。 等绿豆糕上蒸后，连忙回屋拿来膏药给她双手仔细地涂上，又温柔地揉开，揉到一阵发烫才罢休。 老太太过来帮忙，也是一阵心疼却又无奈。 农家孩子都是从小粗养，干惯了活儿的，力气也是年复一年慢慢攒起来的。 哪里像叶青萝一个月前还是有丫环伺候什么也不用干的千金小姐？ 她回农家一个月每天都在忙，改变了困境也改变了家境，却也终于把自己累倒了，累伤了。 叶青萝搽过膏药后就感觉手臂的酸痛感缓解了很多。 叶刘氏很内疚，说昨晚就应该想到的，若是昨晚就搽药，今早就不用这么难受了，是她的疏忽。 叶青萝心里却知道，娘只是习惯了每天都在忙碌又能干的闺女，忘了这个闺女也会有虚弱无力的一面。 她意识到了，所以内疚。 第169章 三兄弟复学 好在早上只需要忙绿豆糕，叶青萝早就只需要配料，这个算是绿豆糕的核心手艺，她只教了娘，并没有教奶奶。 而后为了不耽搁活计，她早起也会先帮着磨绿豆粉，等娘过来。 今天早上她拉来大弟帮忙，之后娘也来了，她不需要再做什么，本打算回屋去睡觉的。 反正今天是肯定不能赶书稿进度了，干脆休息一天算了。 但又想到今天是三个弟弟回村塾上学的日子，她没有立刻睡下，而是用小炉子炖起了梨汤。 为了赶时间，外头炉灶也用来蒸绿豆糕了，这样时间会更宽裕一些而不用在等待中消耗。 昨晚的肉包子自然是没有剩下的，但叶青萝在厨房里又用大些的泥炉和定制的平底锅做起了蒸糕。 没有多的食材配料，她放了黄瓜和咸萝卜、酸菜，还将鸡蛋敲进去，每外蒸糕里边都有一个新鲜鸡蛋做成了荷包蛋。 天刚蒙蒙亮，叶青彦背着书箱过来了，手中篮子里装着大房一成不变的二盒面馒头。 叶青彦还以为二房这边又有粥呢，结果只有炖梨汤，还有刚做好出锅的蒸糕。 叶青萝笑吟吟地喊二堂哥自己拿碗吃炖梨和蒸糕。 深秋天气干燥，早晚寒凉中午暖阳温差还大，是很容易感冒咳嗽的。 吃碗热乎的还止咳润肺的甜品，不只对身体好，对心情也好。 叶青彦放下装馒头的竹篮，站着吃了一碗梨汤和一块蒸糕，还喝了碗温热的白开水漱口，之后就匆匆上学去了。 叶青宣和叶青安打着哈欠来厨房，叶青萝让他们跑过田畈去村里跑一圈儿再回来，就可以洗漱吃早饭了。 她自己早起在院子里锻炼身体是为低调不招人多关注，但他们小小年纪也要锻炼身体，至少早起晨跑还是要的。 上个月叶青萝没有督促他们，但是今天起他们要去上学了，叶青萝就想起来学生还有早操呢。 她没办法教他们做早操，那就让他们去跑步吧。 叶青宣和叶青安听话地转身出去了。 叶青萝追出去让他们慢跑，还给他们演练了动作，让他们就跑大约一刻钟就行了。 小兄弟乖乖地答应了。 叶青萝走到院子外头看着他们学着自己刚教的动作却别别扭扭地朝田畈那边跑过去。 叶青宇走到她身边，突然叹了口气。 他近来没断药，还每天有梨汤喝，咳嗽缓解了不少，不走远路或上山也不需要拄拐，喘气也轻松了很多。 但是还不能跑，不能在风里待着怕受寒。 叶青萝转身将手放在他肩膀上，笑看着他道：“大早上的别叹气，一天之计在于晨，等你病好了就带着弟弟们去跑。” 叶青宇点点头，又看一眼已经跑得看不见的弟弟们，眼中还是有羡慕。 叶青萝搂着他的肩膀将他转过身往院子里走。 “好啦，回屋去收拾一下，等他们回来，还要你带着去上学呢。” 说到上学，叶青宇脸上笑容洋溢起来。 叶青萝给小弟们的时间是一刻钟，虽然小兄弟没带计时的东西，但他们心里也是有个大概估算的。 于是他们慢慢跑过田畈，一路记着姐姐教导的方法迈着步子、摆动着手臂，然后…… 在村里人看热闹的目光里跑到了东头又跑到了北边，回程时心急了些，脚步不知不觉就快了起来，最后跑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叶青萝看着他们这样不禁无奈。 但还是让娘给打了热水给他们端回屋，给他们挨个身子擦了一遍，从里到外换了一身干净衣裳。 叶青萝觉得，明天起她要慢慢多教一些锻炼身体的方法了，从小打好基础抵抗力也强些。 等哥俩洗漱好来吃早饭，外头传来杨春勇的喊声。 以往叶青宇都是和杨春勇一起上下学的，是关系很好的发小。 但杨春勇并没有仗着这层关系就擅自跑进叶家厨房，只是在院子外头喊人。 因为杨家人都知道，叶家早上在忙着做绿豆糕。 叶青枫还在家里挑水就说明绿豆糕还没有做好，家里长辈自然是叮嘱过孩子不要跑去人家厨房怕招人嫌的。 三兄弟的小书篮都是昨晚就收拾好了的，有失学之前在读的书，还有这些日子完成的课业以及自己练过的字。 没人带笔墨。 农家读书郎原本就没什么笔墨，夫子也不会在塾里让他们用笔墨在纸上写字，但是会将练字变成课业给他们完成。 上课就是读书、讲书、背书、讲读书人的礼节以及一些外头的见闻，通过许多例子来教导为人处世的常识。 能不能教得好，是夫子的水平问题。 能不能学得好，是学生的勤奋问题。 叶青萝装了两大包热乎的绿豆糕，交给叶青宣放在竹篮中，要拿去送给村塾里两个夫子的。 今天是九月初一，是秋季的最后一个月，也是三兄弟复学的日子，束修一共是三百文。 叶青萝将三吊钱放进叶青宇的书篮中。 交代他先带弟弟们去找掌塾的许先生。 还有糕点一定要分别送到许先生和小许先生手中，以示送礼的诚意，每个先生都有一份。 他们村塾的夫子也姓许，却并非镇上许家私塾的本家。 许先生年轻时考上了秀才，也曾在县城做过帐房，也曾参加过几科乡试只是都落榜了。 后来决定培养儿子科举，又觉得自己没考中举人是要花太多时间做工而无暇读书的原因。 于是许先生就带着家人搬回了村子里，接下了上一个年迈老童生的村塾继续办下去。 虽说在村子里办塾没什么钱，但也没了县城什么都贵、出门不要钱买这买那才能过日子的窘况。 而且回到淳朴简单的村子里，读书也能更专注清静一些。 只是许先生对科举已经不寄希望了，一心培养儿子，如今儿子也考上了秀才，准备明年去乡试。 叶青彦就是许先生教导出来的童生，去镇上沈家私塾继续读书，也是许先生的提议。 小许先生也带班，只不过带的是蒙学班。 每天跟放羊似的，带着背一背书、认一认字，之后就是让他们自己在沙盘上练字，而他则有更多时间备考。 第170章 赚了钱改善一下伙食怎么了 其他中班和大班则还是许先生在管，这两个班也是村塾的教育重点。 叶青宣和叶青宇就在这两个班里。 三兄弟一个带着束修钱、一个带着糕点，最小的那个也提着自己的小书篮蹦蹦跳跳很是开心地跟着出发了。 送礼用自家做的绿豆糕，三兄弟却各自带了一块栗子糕，还给了杨春勇一声。 栗子糕是昨天顾子熙送的，两包栗子糕、两包枣泥糕、两包莲蓉酥。 叶青萝给了老太太一包莲蓉酥，给了大伯娘一包枣泥糕，栗子糕没送，留着给爹娘和弟弟们吃。 剩下的她每种尝了一块后就收进了空间里，留着过阵子再拿出来给弟弟们吃，一下全拿出来，两天就得吃光了。 等三兄弟上学去后，叶青枫和叶长富也过来了，见到叶青萝又在做蒸糕却没帮着切绿豆糕，还有些诧异。 叶青萝也没解释原委，只说家里面粉没了，让大堂哥回来时去一趟粮行买一袋回来。 一袋有十斤的、二十斤的，三十斤的都有。 粮价收麦子价是十文，行情不好时能收到十二文。 出了麦子再卖出来就是二十文。 按六、七成的出粉率，再加上粮行的各项成本和利润，卖到二十文不便宜，但也合适。 当然粮行还有剩下的麦麸可以卖钱，多少回点本。 因此，粮行面粉一次买一百斤以上能优惠到十八文的价，叶青萝这次就要一百斤。 家里有了面粉，以后想做饺子、想蒸馒头才方便。 上回图方便是在杂货铺买的，没买多少，昨天一天就全用光了。 尝到了肉包子的甜头，她想多囤些面粉在家里，哪怕早上烙几张鸡蛋饼子也是好的。 面粉想要省着些用，还可以掺杂粮粉进去。 大房那边一直吃的是二合面馒头，家里的面粉也粗些，出粉率高一些，也能吃久一些。 二房这边一直吃的三合面甚至四合面的杂粮窝头，对回来才一个月的叶青萝来说，也是一段不堪回首的辛苦回忆。 在她的信念里，赚钱就是为了吃得好、穿得好、住得好。 现在赚了钱改善一下伙食怎么了。 叶青枫见她要买这么多面粉本来还想阻止一下的，但又一想买得多才能便宜那两文钱，一百斤可就便宜二十文了。 “好，以后还能蒸些鸡蛋包子、酸菜包子、咸萝卜包子，都好吃。”叶青枫笑着答应了。 说到包子，厨房里众人都不由笑了笑，昨天的包子有肉的没肉的都很香，纯麦粉蒸出来的也是真的香。 他们今年收的秋粮都没有卖，口粮充足，自然不用总是掺杂粮来吃。 但节俭惯了的农家人，也没打算胡吃海塞，至少二合面、南瓜饭、糊糊粥还是要吃的。 叶青枫父子挑着箩筐走后，厨房里有后来赶过来的大伯娘帮忙。 叶青萝将做好的蒸糕装在碗中，灭了炉子里的余火，洗了手脸就回屋睡觉去了。 若是平时，这时候她肯定要去写话本，而现在她只想睡觉。 没人会说她懒，叶刘氏还跟在后头说：“萝儿，你放心歇着，等吃中饭的时候再让你弟弟唤你。” 所以，不用担心中饭没人做，还有娘呢。 家里还有养在水桶里的鱼，今天也不缺菜。 叶青萝答应一声，回屋就躺了下来，很快就睡着了。 穿越一个月，所有的不安、无奈、亢奋和努力，在这时候都变成疲惫袭来，她需要休息。 厨房里，叶刘氏去照顾叶长贵。 老太太和叶林氏收拾完，将叶青萝为她们做的蒸糕拿回家去，将有煎蛋的那部分掰下来给叶铭吃。 老爷子去催促周家和林家将地里的庄稼尽快清理，又过畈去问叶有志的消息。 昨天叶有志不在家里，四爷爷答应等晚上儿子回来与他说。 上午，按昨天约好的，周家大儿子和林家老三还有他们的爹都过畈去村长家。 叶家兴牵出驴车带他们去镇上找叶青彦。 中午，三兄弟跑进院子兴冲冲地喊着姐姐。 叶青萝这才打着哈欠醒了过来，打开屋门就看到喜气洋洋的三张小脸。 “下学啦，今天回塾里能跟上夫子教书的进度吗？” 三兄弟都忍不住笑出声。 叶青宣答道：“许先生夸我这个月写字没落下，字写得好看。” “小许先生也夸我了，说我学过的字都能写出来，是练过的。”叶青安小脸红红的有些腼腆。 叶青宇也红着脸说：“许先生也夸我这半年功课没有落下，书背得很扎实。” 一放学，三兄弟碰头就都迫不及待说了自己被师长夸的事，就说赶紧回来告诉长姐，一起开心开心！ 看着他们一副求夸奖的期待小表情，叶青萝忍笑道:“真不错，不愧是我的弟弟！” 看他们露出害羞的表情，叶青萝又道：“要再接再厉，胜不骄败不馁，做一个有志向、有目标、肯勤奋努力又沉得住气的优秀读书人！” 叶青宇立刻两眼亮晶晶道：“像二堂哥那样！” 本来叶青萝说多了新词语两个小的听着还有些懵懂，但说到二堂哥他们就一下都懂了，纷纷点头。 叶青萝笑了，看来都是二堂哥的小迷弟，有人向往崇拜的目标挺好的。 姐弟又说了几句话，厨房那边传来娘喊吃饭的声音。 叶青萝锁好屋门一起去厨房，打水洗了把脸，让弟弟们也洗了手，拿碗筷准备吃饭，就看见粗布袋装着几袋面粉堆在米缸里。 “你大堂哥回来知道你睡了就没喊你。” 叶刘氏顺着她的目光这才想起来，连忙说道。 叶青萝点点头，忙道：“搁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儿，厨房东西够多了。” 她转头道：“青宇青宣，你们俩寻一担旧箩筐来，把袋子装进去抬到我屋里头，放到窗下衣箱上边，放高些隔潮。” 两个弟弟没多想立刻就忙了起来。 叶青萝则是去打开屋门，窗下包括那一角早就堆满了桂花，腾了一下腾出个位置放面粉。 以前还有绿豆，在进过空间并且绿豆地开始自己升级以后，她就赶紧把绿豆搬到堂屋去了。 多的绿豆黄豆都在堂屋里，一两天的量就在厨房里。 忙完后姐弟再回厨房，叶刘氏又说起那两块地的进度。 【作者还没选好书测时间，从今天开始每天更新2章了，抱歉，实在是听说五一新书太多太卷了，作者害怕。。还是避开高峰期吧╭(╯e╰)╮】 第171章 小姑娘也很不容易啊 上午，周家和林家去镇上拿到了他们各自的地钱之后，回来问过老爷子。 知道叶家买地不种而是要建屋之后，就带着一家老小把地里的庄稼还剩下那点都赶着收了。 周家和林家的亲戚都来帮忙，估摸最迟明天就能收完了。 现在全村都知道了叶家买地的事，还有不少人跑来看呢。 自然也有人来找叶刘氏打听情况，这个情况都是关于叶青萝的。 二房这边买下林家的地却记在叶青萝名下，这不等于叶青萝还没出嫁呢就有了产业？ 叶刘氏在门前向大家解释，闺女回家这一个月里没日没夜干活赚钱还债，剩下点余钱也买了那块地。 昨天中午待客晚上也待客全是她在做菜，家里人没那手艺帮得上忙。 这一天忙下来直接就累倒了，早起身体就很不适，让她睡下了。 叶刘氏又说孩子原来没吃过苦，回来每天都在吃苦，用力过度一双手臂都肿了起来，连筷子都拿不稳。 说着还抹起了眼泪。 原来各种好奇、羡慕甚至也有嫉妒眼红的妇人们都沉默了下来。 想到那天见过刚回家的乖巧懂事、说话得体的小姑娘，那个穿着一身华丽衣裙举止端庄的小姑娘，心里也不禁有些同情起来。 是啊，若没这个小姑娘有本事，叶长贵家哪里有这么好的转机？ 可小姑娘再能干也还是个小姑娘，她是付出了许多辛苦才得到眼下的好结局，并非天上掉的馅饼。 小姑娘是赚到钱了，也病倒了，她也很不容易啊。 这份同情，冲淡了某些人藏在内心的嫉妒眼红。 就连说话声都不约小了起来，似乎怕吵着就在东厢睡觉的小姑娘，又问了一下情况，叶刘氏却拧着眉不太愿意说了。 大家这才意识到自己问得太多，已经是别人家里事了，这才讪讪离开。 不过，有关叶青萝回来叶家一通辛苦才赚到那些钱也终于把自己累病了的消息，却像一阵风似的传遍全村。 自然有同情的、有理解的、有幸灾乐祸的…… 后面这些事，老太太从河边回来说的，叶刘氏并没细说给叶青萝听。 叶刘氏主要说的是两块地的情况以及村里妇人问到她这里的事。 叶青萝听后并没什么感想，她要那两块地建作坊和库房，剩下的事都交给家里人去处理，她又挥不动锄头。 吃了饭交给三兄弟洗碗收拾厨房，灶上也蒸着下午的糕点订单。 叶刘氏打了一盆温水喊了闺女进屋，给她擦洗手臂和双手，再重新搽上膏药，这次就连手背手腕上都搽了，轻轻揉捏着。 一阵阵酸痛让叶青萝呲牙咧嘴，酸过痛过之后，却觉得双手轻松了不少。 叶刘氏端着水盆出去，叮嘱闺女下午可以继续睡觉，不要操心家里事儿，好好休息好了才让人放心。 叶青萝答应了。 反正如今家里也没什么要她忙的，除了她自己的话本子和小姑娘，是旁人帮不上忙的。 家里哪怕是糕点活儿，也是有人可以替代她的。 叶青萝穿好外衫收拾整齐走出屋子，就见到大堂哥正将她爹背出来，院子里已经摆上了躺椅。 看到她出来，叶青枫笑道：“萝丫头可歇好了？” 他刚送一担水过来，顺便先将二叔背出来晒太阳，那时叶青萝和娘正在屋子里。 他还以为叶青萝刚起来呢。 叶青萝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就是昨天使力太多，手臂和手腕都肿了，不能干活儿了。” “嗯，平时也罢了，昨天是真够忙的，那么多菜又是菜刀又是锅铲，还都得你来，旁人又帮不上，脱力了是要难受几天的。” 叶青枫理解地开口，将二叔放到躺椅上后就走过来，抬手捏了捏小姑娘的手臂，又看了看她的手臂。 “我刚学木匠那会，可是痛得躲起来掉眼泪的，搽了药膏第二天又得去干活儿，就这样反反复复，到第二个月才渐渐消肿，就感觉不到什么了。” “教你个法儿，每天用手搬一下家里的长凳，那不是太重，慢慢练些力气出来。” “不然下回再这样累着还是容易脱力，不如每天稍微练一练，练习惯了就不会了。” 叶青萝知道这是大堂哥的经验之谈，又或者村子里的每一个勤劳的人都是这么过来的。 只有她娇气些，没有从小练出力气才会容易伤到。 “今天就别练了，第一天是最难受的，你早上还干了活儿，当是练过了。”叶青枫又叮嘱道。 叶青萝连忙点头。 她早上只是觉得当时她只能做这些事儿了，如果以后每天都要练一下力气的话，和她锻炼身体的计划是一致的。 叶青枫又挑水去了，叶青萝陪爹说了会儿话。 等娘筢动了晒着的粟米之后拿了针线过来，叶青萝又陪娘说了会儿给弟弟的小斗篷应该怎么做。 叶青宇现在恢复得差不多了但还是有些虚弱，不宜吹风，如今又回去上学了难免要赶早去上学的，冬天却是快到了。 叶青萝就想着给他做一件夹薄棉的宽松斗篷，带连帽、袖子做成中袖，里边穿夹衫或是穿棉袄都好。 可做成简单的道袍款式，比农家娃常穿的风格是完全不一样的，又不似富家子弟的长袍还要系腰带，也不是氅衣或直裰。 叶刘氏这些日子已经把叶青萝的替换衣裙都做好了，冬衣冬被也交给了叶林氏和老太太帮忙。 现在她忙着给三个儿子做冬衣，又要给青宇做遮风御寒的斗篷。 这种斗篷做好了，她还计划给青宣青安也做一件，再给青彦和小铭儿也做一件出来。 三兄弟收拾完厨房也跑过来，看娘给自己做的冬衣快做好了，也是期待得很。 不过他们并没有忘记姐姐手臂的事，又是一阵嘘寒问暖。 叶青萝笑道：“姐姐没事，缓两天就好了。” 不想他们浪费时间，就让叶青宇去拿了《大夏风物志》过来，读给弟弟们听。 很快，左近的几个读书郎都跑了过来，不愿意放过增长见闻的机会。 一直到上学时间快到了，一群田畈这边的小读书郎们才提着书篮去上学，叽叽喳喳地好不热闹。 叶青萝心下感慨：有她当年读书时那气氛了。 第172章 还真是萝丫头当家？ 下午，村长过来了，同来的还有一个不认识的中年男子。 他们在院子外头看见叶长贵在院子里晒太阳，笑着打招呼就走了进来。 叶刘氏连忙放下针线去堂屋搬竹椅子出来给他们坐，又去厨房厨房。 院子外头的动静，让在屋里头看书的叶青萝没法装听不见，连忙放下书走了出来。 她曾在村子里见过一次村长大伯，叶家兴，那次坐着驴车从镇上回来，村长大伯来问收桂花的事儿。 因而，她先给村长大伯叶家兴行了礼，而后好奇地看了一眼旁边那人，见那人笑吟吟地也在打量自己。 “萝儿，这是你有志叔。”叶长贵见闺女只拜见了村长，想着闺女怕是还不认得，连忙开口。 一听是有志叔，当初借了一两五钱给病爹救急的那位四爷爷家的儿子，在村里带了十几个人在外头做泥瓦活儿的叶有志。 叶青萝连忙行礼，喊道：“有志叔。” “萝丫头不必多礼，你回来一个月了，叔也是今天才过来见着你，果然如村里人说的，是个乖巧懂事的。” 叶青萝腼腆一笑，没有多嘴。 村里人说她乖巧懂事？是不是还说她特别有本事，还特别有钱？ 这时叶家兴笑看着叶青萝。 “今天你二堂哥和我说，你们二房这块地，是要建什么屋，昨晚你爷爷也找你四爷爷问了你有志叔。” “对了，你二堂哥让我带回来给你的五十两银子。” 叶家兴说着又想到了过来的另一件事，连忙拿出一只小布袋子。 从袋子里拿出五张十两银票，还有一张新办下来的地契，还有一份交易文书，递给叶青萝。 “你二堂哥在衙门付了手续费，只让我将这些东西交到你手中，你点一下，他可有交代你什么？” 叶青萝点头，连忙接过那些东西，先看文书，是她昨晚签字画押的交易文书，再看地契。 她没见过地契，但这件事是二堂哥与村长大伯还有两家卖地的人同去衙门办妥的，自然不会有错。 接着是五张十两银票，略看了一遍就收了起来。 她在书局赚到了几次十两小银票，二堂哥就教过她验看银票真伪，只不过上回收到百两银票她还没学过，都是二堂哥帮她验的。 叶家兴和叶有志看着小姑娘这般理所当然接过这些东西，甚至都没顾忌一下她爹就在这里，心下不由惊讶。 难道村里人说的，如今叶家二房是刚回来的萝丫头当家，还真是？ 只不过目光看向躺椅里晒太阳的人，也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叶家同族兄弟，没想到如今却虚弱成这样了…… 他们喝着茶，谁也没有再开口。 最后还是叶青萝再次开口。 “建屋的图纸已经交给我大堂哥了，之后要怎么建，有我大堂哥安排，有志叔直接找我大堂哥就好。” “工钱多少，需要什么材料需要多少钱，谈好后我先付一部分材料钱，之后还差什么材料，再买。” “我一个小姑娘肯定是管不了这些事儿的，平时再有什么事我大伯和堂哥不在家的，直接找我爷爷。” “我爹现在还走不了路，我就不让他操心这些了，安心养病才是最紧要的。” 她几句话解释了为何她爹坐在这里，她却不将地契、文书什么的给她爹看的原因。 也说明建屋的事交给了老宅那边爷爷、大伯、大堂哥负责，有事找他们，她只管付钱。 “就是我现在要去找你大堂哥问建新宅子的事情，是吧？”叶有志笑问。 叶青萝忙道：“大堂哥应该在做木工，我去喊他过来就好。” 她哪里敢让当叔的来了家里又要再多跑一家？ “不是还要看图纸吗？”叶家兴也提了一句，他好奇叶家要建什么宅子，现在不是都住得好好的么。 叶青萝笑道：“把图纸拿来就行，不劳叔伯多跑一趟。” 她说着就快步走了。 看着她出了院子往老宅去，叶家兴才感叹道：“长贵啊，你这闺女咋想起来要建屋子？” “姐弟四个都还小呢，如今屋子住着也宽敞呀。”叶有志也嘀咕了一句。 三年前，这屋子就是他带人过来建的呢。 叶长贵笑道：“等图纸来了你们自然就知道啦。” “还这么神秘呢。”叶家兴板起脸嘀咕了一句。 叶长贵却是呵呵一笑，并不怕这位族里大哥。 地契到手，交易成功，作坊开建是谁也瞒不住的，但他闺女没说的事，他是不会往外说的。 作坊的事也一直是闺女和大侄子在办，他就安心养病吧，不瞎操心了。 没多久，叶青枫就拿着图纸匆匆过来了，叶青萝在后头牵着叶铭，叶铭手里头还拿着一块糕点在啃。 刚睡醒起来洗了手脸的小家伙，就一边吃一边开开心心出来遛弯儿了。 这边院子里，叶有志看着手中的图纸，露出一脸吃惊表情。 这？ 图纸上是很简单的平面图，就是一个围院子，说是屋子还不如说是宽檐廊子呢。 就是一个大大的“口”字，或者说一个长长的“口”字，没有正常屋子大小，以围墙的格局建成面朝院中间的……敞轩？ 叶家兴凑过来也是看得一头雾水，不解地看向叶青枫。 叶青枫这才笑着解释。 “要建的是作坊，全用这种宽檐廊子围起来，但要比宽檐廊子的进深长一些。” “要防风、防雨、防雪，风不能吹进屋子里影响干活儿，雨雪也不能飘进来影响干活儿。” “中间不能算是天井，只能说是个晒坪，因此，屋顶要用青瓦，要有檐沟，地面要有阳沟用于流水出去。” “屋里屋外要抹石灰水、要修地龙、晒坪要铺麻石板，要保障风雨天气路好走。” “冬天雨雪天气有地龙不冷，干活儿方便点，另外作坊的门要靠近二叔家这边，这样进进出出也容易被人看见，防一下小人。” 叶青枫提完要求还坦然说要防小人，叶家兴和叶有志却无暇去思考这些，他们不约而同产生了疑惑。 “那边是两亩地，长贵家还有菜地也在作坊里边？建这么大的作坊是做什么的？” 【作者前面说了，除了雪绸布在当年抄价格抄错了（后面都更正了），其他细棉布、粗棉布、细葛布、粗葛布、细麻布等，都是为了让穷人穿得起衣裳而定的价，是根据架空文中的工价和消费水平综合考虑的物价，是参考一定资料后再以剧情为先的，前面关于地价也是如此。以后不会再回应任何关于物价的问题。 最后感谢所有来过本书的读者大大们，感谢喜欢这本书的你们的陪伴！感谢你们的追更！你们的催更！你们的打赏和评论！有你们的支持才是作者前进的动力！】 第173章 家兴哥你就是太好脾气了 叶青枫道：“作坊这事暂时不合适说……” 见叶家兴拧起了眉，叶青枫立刻再道： “不然容易闹得满村风雨，说闲话的、找麻烦的……就像之前租了驴车明明给了钱也有人闹事一样。” “驴车是村里的，村里人有意见我们可以不再租了，作坊却是我自家的。” “若又有人不知所谓跑来找麻烦，难道我们家还要抽出人手来与人吵架吗。” “大伯你是知道的，村里人心杂得很。” “连山上没人摘的桂花有我们家去摘了，都有人跑去使坏呢，难道我还要相信她们是好人吗。” “作坊一旦建起，利益可比绿豆糕大得多了，到时不得红了眼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啊。” 叶青枫只差没有指名道姓了，而他提到之前两件事，便让叶家兴有些心虚不好再问了。 桂花的事他是事后得知的。 但村里不少人家都卖了桂花给叶家，却是他出面牵的线，叶青枫没有在这事儿上与村里人交恶。 但后来到他家中吵闹为租驴车一事，却是有好几家人都参与了，也才让他妥协了一步。 后来村里人家要租驴车送粮去镇上，才发现那些人闹起来导致驴车租钱涨价，最后却是绊住了他们各家。 为这事村里闹了许久，最后竟还是采用了叶青枫的提议。 因为这事也让不少曾经参与或是没有帮叶家说话的那几家人，看到叶家人还有些讪讪的。 都是为了点蝇头小利就眼红别人，做些损人不利己的行为，也可见人心不善。 但在这事上，叶家兴没有强势维护叶家人而选择了让叶青枫自家买辆驴车来对抗此事，他心里也是有亏欠的。 原本以为借钱给叶青枫可以抹平这份亏欠，但叶青枫却拒绝了。 他家老头子说他性子太过温和，才让村里人以为他这个村长好说话而得寸进尺。 虽然在驴车涨价的问题上回敬了那些人，但他这个村长的好脾气却未能扳转形象。 以后也只会让村里人无所畏惧，以为派几个妇人出来闹腾就可以架住他这个村长呢。 想到昨晚就有不少妇人跑来找他婆娘打听叶家买地的事情，他突然笑了。 “好，你作坊做什么我不问了，也不会在村里说是作坊，只说你家打算围院子行吧？” 叶家兴知道叶青枫是在防人，自然不会再问，但那块菜地马上就要动工了，肯定有人好奇的。 叶青枫看了叶青萝一眼，见她在太阳底下拖着竹筢翻着粟米，自家儿子坐在一旁，他收回目光。 “说一句不知道，谁家要做什么也不会向你禀报就完了。”叶青枫替叶家兴撇得更加干净。 叶家兴听后不由叹了口气，知道这话是带着脾气的，是叶青枫的性格却不是他这个村长的。 但他也确实不好再说什么了，就照着这意思说吧。 于是叶家兴看向正盯着图纸瞧的叶有志：“若是有人问有志呢，你要如何说？” 叶有志抬眼看向叶家兴，突然哈哈一笑，道：“家兴哥你就是太好脾气了。” “对那些得寸进尺的，就要像青枫这样说话才能震住人呢，谁问你都要搭理，不管说的真假都是绊住你自己啊。” 叶有志年轻时就在外头做泥瓦匠，手艺好还脑子活会说话，处世又仗义，不但在外头认识了很多人、在仙桂村也有了一批跟着自己干活的人手。 他家里家境在仙桂村算是殷实的，也有一辆驴车。 家里的田地都是出钱请人帮种的，他常年在外头跑，但他忙完都会回家，不会与村里人断了联系。 当初叶长贵出事，老爷子借到他家，他立刻就拿了一两五钱出来。 他说他正在外头干活还没结到帐，工钱都是他自己垫付的，等晚些若是不够可以再找他，他找东家先结点钱回来。 只是后来叶长贵欠了那么多钱，后来叶家兴又拿了些出来，就没有再找叶有志了。 但是叶有志在外头跑的人，眼界和想法确实与在村子里从年轻就管村里大小事宜的叶家兴，是不同的。 叶家兴被族兄弟这么说，也是一脸无奈，但也会反思自己行事问题。 最后他叹了口气，开口。 “知道了，以前村子里也没人开作坊，也没人突然就比村里其他人家赚得多，没那么多幺蛾子事儿。” “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我行事会注意的。” 他那一套做法已经跟不上如今的变化了。 他爹说过他了，有志也说他了，青枫这小子更是对他不满了，他还能意识不到问题吗。 叶家兴这边的问题没了，叶有志那边觉得根本不是问题。 不过叶有志却突然问叶青枫。 “不是还买了周家的地？青彦明年若中院试，是要走出去的，怎么还在村子里买那么大一块地建宅子？” 虽然有宅院要建是他赚钱，他是巴不得多些活计的，但…… 长贵哥如今这样虽然是捡回了一条命，但也没法干活儿赚钱了，家里还有三个娃要读书呢。 如今家里有点钱难道不是留着应急，怎么早早花出去买这么一块地？ 三伯和长富哥咋想的？ 叶青枫看一眼外头慢慢经过却朝院中张望的王家妇人，他朝叶有志这边挪了挪，压低了声音。 “那是给作坊安置的库房，将来青彦若回来住也有地方，不回来住也有用处。” “这边两亩多还不够放货呢？”叶家兴睁大了眼，压低了声音。 “不够的。”叶青枫肯定地答道，却不会说已经接到十几万斤货的大订单。 那么多货在作坊里哪里够放得下？ 虽然顾公子那边会分几次来拖货，但人家一天也就拖走上万斤吧，按堂妹估算的一天是要出两千斤货的，总要隔几天才拖一回，期间这货放到哪里？ 而且作坊一旦开起来，完成顾公子的订单之后还能灶下停火不成？当然是要继续寻新的订单呀。 有货才好寻订单呀。 顾公子这边连货都没见着就谈好了价钱并且付清了帐，这算头一例吧！ 不是哪个大商人都有这样魄力和信任的。 第174章 要先造预算 他们相信干豆皮在府城卖开之后，肯定会有人寻到这边来进货的。 到时候以八文到九文的价供货交易。 他们不送货，若非要他们送货就要加上租马车以及人手还有路上住宿等一应成本了。 之所以突然变得这么硬气，当然是有顾公子的大订单兜底呀。 虽然他们喊着只赚一文利，还是希望多赚一点的。 当然最赚钱的是顾公子，利益空间全留给他了。 这样顾公子就可以持续增加订单，而他们只需要供货就行了，能省下不少找订单的辛苦，两全其美、各取所需。 而对村里人来说，建作坊比开铺经营简单得多，因为村里不缺干活儿的人手，缺的是能谈得下生意的人。 一杯茶时间，看完作坊图纸又了解了叶青枫意图之后，叶有志就起身要走。 他将图纸再递给叶青枫，低声道：“我先回去算一下大概成本。” “不排除后面要补进材料的事，前期成本就是先进一批材料，那个钱要先给我。” “工钱我这边都有行价，小工三十文、老师傅四十文，不管饭每人要再增加十文。” “这不是收粮，外头干活儿这个价已经是低的了。” “去县城工价还得看主家给不给得起，要再往上涨十文到二十文，县城就算咱们自己搭棚吃住，吃饭也贵。” 叶有志还没算材料费用，先把工价报了报，这些到时候都是要造进预算里去的，当然还有他相当于管事的工钱。 至于他接单要赚的利润，同是叶家人，他是不打算赚了，算上工钱和工期内吃饭的成本就行了。 叶青枫曾经帮叶有志的单子做过两回木工，自然也是了解情况的。 他连忙点头，笑道：“我知道的，有志叔你报价就行。” 叶有志要走，叶家兴便也跟着走了，他过来就是把叶青彦托他带回来的银票送过来，再把文书和契纸都送过来。 他倒是想试探作坊招人的事情，但叶青枫的态度有些强硬，连作坊要做什么都不说，他也就歇了心思不再问了。 反正招人手时若需要他出面的，叶青枫自然会来找他，何必他现在上赶着？ 他们走后，叶青萝就将那五十两银票交给叶青枫。 “大堂哥，等有志叔那边算出帐目，肯定要先给一笔钱他要进材料的，建好作坊还要建库房，这钱先用着吧。” 虽然作坊就是围起来的宽檐廊子，那也是要不少砖瓦的。 按一早商量好的，作坊用泥胚砖盖青瓦，库房就用青火砖盖青瓦，建成“回”型宅院。 库房不过是空屋子堆货而已，但要住人也会方便。 那边的地是以叶青彦的名义去买的，实则还是叶青萝的，不过叶青萝并没打算将其变成自己个人的私产。 她一个农家女，家里人能支持她干活赚钱就很好了，她还要将产业全拢在自己名下？ 所以，那边的宅子还是会留给大房，她自己将来去县城买个宅子就好了。 等弟弟们再大一些，去县城读书确实比在村子里更有机会考科举。 等爹的伤腿和中风康复了再说吧。 叶青枫却没有直接收银票，只笑道：“需要用钱时再来找你拿，我拿回去可别弄丢了。” 叶青枫每天赚的钱交到公帐，自己也会留一些做为小家体己，小家体己都是交给了媳妇的。 如今他拿着五十两回去，放在哪里安全？ 放在哪里都不安全，就算他明确告诉王珍珍，这是建屋的钱，也难免要费一番口舌，还要听埋怨。 他现在忙得很，可懒得与妇人争辩，浪费时间。 叶青萝见大堂哥不拿，想了想也就明白了，钱放大堂哥这里还不如放二堂哥那里安全呢。 “拿去给爷奶收着就好了，这事儿爷奶最好出面，也最好管事儿，帐目也放心。” 叶青萝理解归理解，却不愿意之后总有人来找她不是拿钱就是算帐，略一转念头就想到了最合适的人。 提到爷奶，叶青枫便接过了那五张十两的银票，又看向叶青萝。 “那五百担箩筐昨晚已经分摊给那些来喝酒的老头们去做了。” “正好爷爷手里有做好的大方筐子，给他们瞧了，赶货的价钱他们也满意，估计这几天就能做好。” 五百担，分给十家人去做，家里有两个会篾匠活儿的一天就能做完一担，也就是几天的事儿。 几天后作坊还没建成呢，当然，叶青枫刚才已经提醒了有志叔，作坊要赶进度，有可靠人手都安排上。 至于库房则是先找方家二表叔来看看，要同时开工才不耽搁，有志叔手头也有活儿，也不能怪他们又请了别人。 时间不等人。 叶青枫先回去了，叶铭还不想走，叶青萝就让他自己陪着叔爷爷晒太阳。 叶长贵还要晒会儿太阳，叶刘氏也坐在这里做针线，看顾一下叶铭是没问题的。 叶青萝再回屋里去看书。 叶青枫找爷奶把钱给了，说了让他们盯着些建屋的事后，就去后院里继续赶工木灶架。 给叶长贵打的一双拐杖已经做好，还要细细打磨光滑些才好用，这小活儿交给了叶长富有空来做。 叶青萝的图纸上，作坊靠路边这一面都留空屋放盘箕。 另三面则砌土灶，和他们现在厨房里一样的灶，不用砌这么大，每个灶靠墙留三口锅，中间留置烟囱。 这样就不用干等着豆油皮成型，每人负责一座大灶的三口锅，来来回回地挑豆皮就行。 但是每座灶之间的距离却是要留开的，不但要方便行走，还要方便放盘箕且不易被碰翻。 之后，有专人负责烧火，还有专人负责不停地将盘箕搬出去到外头晾晒，因此中间院子是一定要宽敞且干净平整的。 作坊需要大量的盘箕，早在她和堂哥商量做干豆皮时，爷爷那边就已经找几家邻里在做盘箕了。 事情都分派出去了，各自有序地筹备着。 叶青萝今天一个字不写，却是精神放松地看了半本《溪山集》，觉得这个作者文笔和思想是真不错。 连她都动了写散文、游记的念头。 只是目前忙不过来，只能先等《云间零星集》写到无故事可写了，再换赛道吧，连书名她都想好了。 第175章 合伙买卖的平衡 傍晚时叶青彦回来，将剩下的三十八两交给叶青萝。 “这二两银子，回头我娘拿散钱来给你。”叶青彦笑眯眯地道。 叶青萝笑着应了，她接过三张十两的银票，还有七个一两的银锭子、十吊铜子儿。 为了将十两银票再换散碎一些，昨晚叶青萝就让弟弟去和二堂哥说了，正好今天初一，让他去交束修。 沈家私塾的束修是二两，他拿十两银票去，私塾必然要找钱给他。 今天的私塾不缺一两的银锭子，而他还是找回了一千文铜钱，很有心了。 叶青彦问起村长大伯过来的事，叶青萝就将叶家兴还有叶有志一起过来的事都说了一遍。 叶青彦听后微微一笑，道：“家兴伯为人不错，就是脾气太好容易被人拿捏，如今他也意识到问题了，后面会改的。” 对此，叶青萝倒是没什么所谓，作坊是她赚钱的第一份产业，却不会是她的全部。 叶青彦没有多待，说完事情就回去了。 ……晚饭后，叶青萝又被娘拉着搽了回膏药，轻轻揉捏到微微发烫发红这才作罢。 晚上看大弟给两个小的检查功课，叶青萝又给大的检查了功课，这才回屋继续看书。 只不过灯油费钱，若不写字赚钱，点着油灯纯看书还是有些舍不得。 只是上午补了觉，晚上还不觉得困，最后她赶紧躺下来，意识进空间里继续收粮。 忙了半宿把昨天增加的粮都给收了，哪怕只是用意识也累到直接呼呼睡去。 第二天醒过来时脑子还有些懵。 但这一个月的生物钟还是让她醒过来，她抬起手掌搓了搓脸，清醒之后立刻起身。 现在还没资格随意睡懒觉，她也不希望自己在这陌生的世界里过得太无防备心。 打开屋门来到院子里，抬头看天光，才恍然想起，她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一个月了。 作为一个月的努力，她获得的成绩还算可以，但要想以后日子过得更加舒坦自在，她还需更加努力！ 厨房里，今天她还是起晚了些，叶刘氏已经在厨房里忙着了，看到她来先拉着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可还疼着？” 叶青萝捏了捏拳头，又抬了抬胳膊，笑道：“好很多了。” 叶刘氏听后安心不少，却笑道：“今儿也不要你做太累的事，你得留着力气写话本子，别耽搁了交稿的进度。” “知道了，娘。”叶青萝笑着应了，娘说的是事实，她初十还要交稿的。 这时，叶青宇匆匆走进厨房，喊了一声：“娘，姐姐，我来磨绿豆！” 少年原来早起会在屋里不点灯就坐在黑暗中背书，将熟悉的全部背一遍再说。 今天起来先到厨房来看情况，他还记得姐姐昨天手累伤了不能使力的事。 叶青萝想拒绝。 毕竟弟弟们昨天就已恢复上学了，想要快速补上失学的进度，就需要付出比其他学童更多的时间和努力。 叶刘氏却道：“你先帮着把这一盆绿豆磨了，晚些你奶奶过来就不需要你们干活儿了。” 叶刘氏说完又看向叶青萝，轻声道：“你奶奶来得早，也不会盯着配料的事。” 因为配料才是绿豆糕手艺里的核心技术，后面来帮忙的老太太也好、大伯娘也好，都是不知道配料的。 以后作坊里教人挑豆皮，是很容易让人学会且传出去的手艺。 但真正的核心技术，在怎样将一斤干黄豆泡出六斤湿黄豆，才有在后面把控住成本价。 而他们只会将磨好的豆浆拿去作坊，别人自己擅自琢磨，需要时间和大量黄豆的成本。 农家人哪里有这么多黄豆成本来试一个不一定对的比例？到时发现干豆皮的成本太高卖不起价，自然会歇了心思。 所以叶青萝一直和娘说，配料是手艺里最重要的秘密。 叶刘氏这么与叶青萝说，是怕叶青萝担忧老宅那边来人参与厨房里事情太多，会把手艺学了去。 如今就是大房卖绿豆糕、二房做绿豆糕，利益大头在大房那边，最辛苦也最费时间的也是大房。 这也是目前合伙做这买卖的平衡。 如果平衡打破了，二房立于何地？ 叶青萝知道娘是担心她不愿意，便道：“绿豆糕是我们叶家能吃饱饭的手艺。” “我只是不想被堂姐带去她夫家，将来在镇上会影响我们家的生意，再个怕大堂嫂偷偷告诉她娘家人。” “咱们家还没有大方到让别人家来分食咱们自家的利益，一碗饭咱们两家人吃就够了，再来第三家、第四家显然不合适。” 所以，只要奶奶和大伯娘不会将手艺传给叶青梨和王珍珍，或是被那俩人偷偷学去。 在她们二房的厨房里，奶奶和大伯娘知不知道配料，其实并不重要。 叶刘氏了然地点头，轻笑道： “你奶奶也防着呢，每次都是她先过来，让你伯娘先做好早饭再过来，那时咱们配料已经做完了。” “只是昨天你累伤了，我和你奶奶也商量过，不能让你一个小丫头每天都这么辛苦。” “何况你还要写书稿，而这才是最赚钱的事，不能本末倒置，让你在厨房里累着了还要去写话本。” 所以，叶刘氏是想让老太太知道配料也没关系，老太太能早些过来厨房里干活儿，闺女就不用这么早来厨房里辛苦了。 叶青萝听明白了，点头道：“娘和奶奶自己商量着做吧，我早上不进厨房，也是可以多写点话本子的。” “我一个月多交一册话本，赚到的钱确实比卖更多糕点还要赚钱。” 叶青萝想着，娘和奶奶也是想明白了这个差别，才说不能本末倒置。 而她确实可以对绿豆糕放手，将精力放在书稿上，那才是她自己赚钱的工作。 绿豆糕生意本来就是给家里的，给叶家两房的，经过一个月的合伙，都已经熟练合作，她功成身退。 于是叶青萝去拿了面粉和玉米面，用平底锅烙了几张酸菜葱花饼，瓮缸里放了鸡蛋。 今天早饭就是白水鸡蛋和面饼子，还有炖梨汤。 忙碌的早晨，却是所有人奔着希望在前进。 上午，刘有成牵来一头青壮健康的驴。 第176章 将来不得是个旺夫命？ “这驴子昨天就牵回来了，养了一天看适应得不错，怕你们赶着套车用，今天就牵过来了。” “车架打好了没？驴棚安置在哪里？”刘有成将驴子套在院子外头的篱笆桩上，笑眯眯地问跑出来的外甥女。 “大舅你先进来喝茶，我们慢慢说。”叶青萝到外头看了看温驯的驴子，却不敢伸手去摸它，随后笑着请大舅进屋说话。 今天叶长贵还没有出来院子，叶刘氏去河边洗衣裳了还没回。 最近几天叶长贵清醒的时候多些，双手有了些力气，能自己撑着慢慢挪起身。 叶青宇问过姐姐后还把《大夏风物志》第一册拿给爹醒着时自己看，打发下时间。 叶刘氏也会在上午忙完厨房里活儿，不做针线时去河边洗衣裳洗被子，她能干的活儿多了，老太太就能少干一点多歇歇了。 三兄弟上学去了，上午叶青萝就在屋里写话本子，顺便看家。 叶青萝很快就给大舅泡来一碗茶，还是上回的茶叶，闻着茶叶清香，刘有成眉眼舒展很是高兴。 他带了一筐鱼过来，直接送到厨房里倒进水桶里拿水养着，看一眼厨房，接过茶便往外走。 “到外头坐凉快点。”他说着，又看一眼上房，问道，“你爹在睡？” “大哥，我没睡呢。”叶长贵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毕竟还是病人，他的声音不算大，想来之前就出声了，只是刘有成没听见直接去厨房了。 “我去把你爹背出来。”刘有成将茶碗递给叶青萝端着，走去上房那边。 很快，先把那张旧躺椅拿出来摆在院子里，再进屋将叶长贵背了出来。 最近叶长贵常出来晒太阳，已经很有经验了，刘有成也是有力气的，背他出来很轻松。 一出来，叶长贵就看到了那头驴子，欣喜道：“大哥，让我去看看驴。” 刘有成便将人背去院子外头，驴子被系在外头，很快就被附近几家人看见了，这时外头已经聚了不少人来看驴子。 看到刘有成背着叶长贵出来，纷纷笑着打招呼。 知道是叶家二房买的驴还是刘有成去挑回来的，恭喜之余心里也是再次惊叹。 萝丫头这是什么赚钱体质？她真的很旺家呀！ 也不知哪个臭小子好运气能娶回去，将来不得是个旺夫命？ 叶长贵看了一眼新鲜便让大哥将他背回院子里坐下，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淡下去过。 叶青萝将茶碗递给大舅，又去搬了一把椅子出来给大舅坐，又去倒了半碗温茶来给爹喝。 外头，老爷子拄着拐杖从周家那边地里赶回来了，隔着篱笆墙热情地和刘有成打招呼。 叶青萝没等爷爷进院子，而是立刻过去和爷爷一起将驴子先牵去老宅那边早就收拾出来的驴棚里。 只有送进驴棚才不会招更多的人跑来看热闹，有时候看热闹并不是看的驴，而是看驴人的心情，一起说说笑笑聊聊天啥的。 叶青萝和大舅还有事情说，哪里会让门前聚集这么多人不离开？ 老爷子会赶驴车，自然对养驴也非毫无常识，当下喊了大儿媳还有小孙女出来学习照顾驴子。 叶青萝便说道：“爷爷，我先回去招待大舅了。” “好，我等下过去。”老爷子忙道。 家里总算有驴了，车架这两天就能打好了，初十那天就可以赶着自家的驴车出门了。 有车有房，在古代也是殷实日子的象征，农家人也不例外，在家里的人自然都喜气洋洋来看驴子。 就连叶青梨也出来了。 叶青萝回去自家院子，进厨房洗干净手。 又打了水出来让大舅和爹都擦了手，再拿了只碗回自己屋里装了几块枣泥糕和莲子酥出来。 看她忙忙碌碌的，最后端出来一碗糕点，刘有成却是诧异问道：“那天客人送的？” 叶青萝点头。 那天顾子熙送了六包糕点，给了老宅两包、自家吃两包栗子糕，剩下枣泥糕和莲子酥收着了，今天才拿出来给大舅尝尝。 还有那些桔子和枣子，当天就装了一篮子给大舅拿回去了，后来又分了一半给老宅那边。 剩下的也是仅着弟弟们吃了，那天他们还给了杨春勇和叶胜他们吃，她都没有阻止，这是他们的朋友。 她自己空间里有枣树、梨树，那晚她将剩下的桔子也放进空间里，果然也增加了几棵桔树。 她是不缺水果吃的。 只是不方便明着拿出来给人而已，但家里有梨、有枣还有桔子，她偷偷增加了一点在里边，也没人发现。 让弟弟们能多吃几天罢了。 刘有成和叶长贵都吃着糕点，听着叶青萝低声细说那天干货订单的事。 得知果然是六文钱拉来的一千两银子的订单，刘有成忍不住感慨唏嘘。 一千两银子对大户人家也不算小钱，对商人也是一笔不小的投入了。 而对叶青萝还没建起的作坊，却是一大笔出货量呢。 “我来时见到那块地刨空了，还想着正出菜呢怎么突然都刨了？原来是你买下了，这作坊不小了。” 刘有成又道：“这得十几万斤货了，要多少人手才在下雪前赶得出来？赶完顾公子的货，还有货卖给别人吗？” “昨天我去买驴之前先到了酒楼找你二舅，他说只要货好、实惠，肯定是收的。” “只是酒楼卖得掉多少就收多少，不会大量囤货，酒楼生意不会压货太多，都是现钱周转。” “我没说是你做干豆皮，我只说是想做干货，能囤个两三个月不会坏，做菜也好吃。” “我是想着，我是他亲大哥，他总要对我吐实话，为免节外生枝才不提你，还好没提……” “你都收人家货款了，肯定要先紧着给人家出货，也不知道够不够送柳风酒楼的货。” 若是谈好了送货的事又没有货可送，到时老二责怪外甥女不守信用，外甥女本来就不喜这二舅了，到时岂不闹掰？ 他自己问的事，他之后没送货过去，老二再怎么怪他也无所谓了。 “第一批货先出给顾公子，他在县城和府城都会开酒楼，还会在府城开一家干货铺子专门卖干豆皮。”叶青萝说道。 第177章 要防备对方联手来压你的价 “等他确定行价之后，如果柳风酒楼要干豆皮，大舅在我给你的六文之上，至少要加个两到三文才行。” “除了你自己送货要赚钱，也是不能乱了顾公子那边的行价，毕竟他才是大的出货商。” “别人从他那儿拿货之后也还要面向行市报价，如果咱们家的报价太低，就会影响他和别的商家生意了。” “到时柳风酒楼的订单，二舅要不要从中获利是二舅的事，反正供货是大舅供货，不是我供货。” “我出给大舅的价一样是六文，只是提醒大舅别因为收货的是二舅就随便卖了。” “反正现在也还没有货可卖，大舅可以先等等，等顾公子那边有个价出来，咱们往外报价时也有数。” “好，那我等顾公子那边干货铺子的价出来再找你二舅，反正柳风酒楼也不压货，没道理压我的价。” “我再去找一些干货铺、杂货铺或是酒楼，还有其他常送鱼的大户人家，按零卖试试销量。” 刘有成笑道：“正好我有驴车，不送鱼时也闲着，弄些货到处散卖，别人一斤、半斤地买也无所谓。” “顾公子肯定不会做这种街头散卖的小生意。” “他自己有酒楼，兴许还认识一些其他酒楼的门路，他还在府城开铺子，肯定是要将货往外送的。” “大舅我呢，就在咱们县几个镇上走走，也不跑远，也是一笔不错的赚头了。” 叶青萝笑着点头：“这样就很好了，如果县城没门路，县城都不必去，驴车进城还要几文钱呢。” “好，我先去其他镇子上跑跑，按十二文的价喊，买得多还能优惠，一车拖上两百斤能卖完也是赚钱的。” “如果去县城集市好卖，驴车进城的钱也不贵，但我不会冒然进城的，先自己进城看看行市情况。” 刘有成心里已经迅速盘算开了。 零卖生意若好，肯定会有开铺的来找他收货的，送货比零卖更划算一些。 柳东镇附近的几个镇子不算太远，若是再跑远些，不能一天来回，成本增加，还不稳当。 只是这些话就不必现在和外甥女说了。 他在青河县许多镇子都跑过的，等有货了四处卖卖就知道了。 外甥女给他大订单的出作坊价，随便他进多少货，这对他就是一大便宜，这买卖做起来他心里没负担。 干货的话题很快就谈完了，又说起家里这两天对温棚菜的安置。 明白叶青萝种菜的环境要求和方法后，原本就是农家人的刘有成自然知道细节要如何做了。 这几天不只他们家，还有其他几家刘姓人也都跟着安置起来了。 刘赵氏还兴冲冲跑回了娘家一趟，自然是与娘家人说了冬天种反季菜这事儿。 刘有成也没阻止，但也在心里庆幸，干豆皮的事在家里一个字都没提过，连自家爹娘也没提过。 像刘赵氏这种心里只有娘家的外嫁妇人，他也不能说人不好，毕竟他自己也有妹子外嫁，还能断了亲不成？ 这事他能告诉刘姓族里嫡亲，赵氏又凭什么不能告诉自己娘家人？ 好在冬天菜不够吃时，大户人家和商铺、酒楼对新鲜菜蔬都是有大量需求的，不愁卖不出去。 只是到时卖干豆皮就要防着些了，如果赵家也想卖，进货价就定在八文吧，到时他会提前与外甥女说的。 想起这个，刘有成忙提醒叶青萝。 “萝丫头，不管是你出作坊的六文还是顾公子那边的放货价，别透露出去了，至少别在村子里传出去。” “不然你这边漏了底，顾公子那边容易被人搅坏生意，比他小的收货商也容易起坏心思。” “哪怕将来有其他收货商来收货，各报各的价，他们自己认识而串通是另一回事，任何价格都不能从你这边流出去。” “哪怕几个收货商一起来收货，你也分开谈价，不要将人都放到一块儿来报价，要防备对方联手来压你的价。” 刘有成虽不是生意人，但他也是在外面跑的小商贩，有他的精明和处世经验。 叶青萝连忙点头，一脸认真严肃。 她知道，明标和暗标的可操作性，放货的生产方能否抓到主动权对定价有很大差异性。 在古代商业上，谈价已经有布袋中摸手指打哑谜的谈判方式了吧？ 叶青萝想了想，没想起来，但这都不重要了。 大舅提醒她的很重要，她早有这个意识但还没有与堂哥他们讨论过，回头得知会一声。 将来作坊谈事，叶家这边肯定是由大堂哥出面的，除非二堂哥科举路暂停要等下一科，不然…… 家里能用的人手就这些了。 刘有成刚喝完碗中茶让外甥女添水时，老爷子拄着拐杖笑眯眯地过来了。 叶青萝便又多泡了一碗茶过来给爷爷喝，听大舅问爷爷作坊动工的进度。 得知两块地同时动工，一边建作坊、一边建库房大院子，刘有成有些担忧地看向叶青萝。 “丫头，本钱够用的吧？” 那天他送鱼来，是知道叶家招待的那位顾公子要买方子，只是买地也不便宜啊。 经营一个大作坊的成本也不是轻松的，除了要大量囤黄豆的成本，还要付人工钱呢。 那可是一个子儿都少不得也拖不得的，你多拖一天，人家可就要在村里说你闲话了。 叶青萝笑着点头：“够用的，干货订钱一千两已经付了呢。” 所以，那天她卖方子赚了多少钱已经不重要了，货还没卖已经收到货款了，还不够付成本的？ 其实她原本是想让大舅帮她经营铺子的，这样她在镇上或是县城就可以先盘一家铺子经营起来了。 哪怕铺子赚不到多少钱，只要不是亏本就开得下去，也是自己的一份产业，但…… 有那样拎不清又蛮横的舅娘在，她是不敢找大舅的了。 虽然大舅人很好也待她很好，但她不想成天里鸡飞狗跳是非多，她是做生意的，可不兴这样拖后腿的。 舅家无人可依靠。 堂哥他们无舅家。 大堂哥原本可以去下河村找人，王珍珍是下河村村长的侄女，王姓也是下河村的大姓，随便挑些可靠的后生出来就能出门跑买卖了。 但是王珍珍是什么为人？ 第178章 该被怜悯的是她们啊！ 叶青萝回来当天，身为大堂嫂的王珍珍就把什么情分、什么里子面子全给撕得粉碎，叶青枫哪里敢用她娘家人？ 不只是怕王家人多会压过叶家一头，也怕叶青萝不高兴。 毕竟叶青萝什么也不说，那是她懂事、不搅是非，不是说她心里不委屈。 因此，现在缺少能用的人。 叶青枫说，先看看再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叶青萝就将开铺计划暂时搁置了。 叶刘氏从河边洗完衣裳回来，和自家大哥打完招呼就好奇地四处张望着：“大哥，村里人说你牵来一头驴？” 闺女买驴的事儿她是知道的。 因而今天自家大哥牵来一头驴，村里人说起的时候她并没有像上回那样急冲冲回家来，而是先把手里的衣裳洗完。 这样当时在河边的几个妇人就不用跟着她一窝蜂地跟来瞧热闹，见她这么淡定，大家说笑几句也就作罢了。 之后她和老太太一起回来的。 路上遇到人询问的事，也只是一脸淡定地回道：“还不知道咋回事儿呢，得回去问问我大哥。” 回到这边才没人再问东问西了，因为驴车还系在外头桩子上时，附近几家人已经看过了。 但叶刘氏回来却什么也没看见。 刘有成看一眼叶青萝，叶青萝忙道：“娘，驴子已经牵到那边去了，驴棚那边。” 叶刘氏这才恍然，笑着将手里洗衣篮递给走过来的闺女，道：“那我过去瞅一瞅，你帮我先把衣裳晾了。” 叶青萝接过洗衣篮，将衣裳晒在东厢屋檐下，叶刘氏一路小跑去老宅那边，满心欣喜地看驴子。 以前都是村里租驴车，驴子是村里的，也没啥好看头，如今驴子是自家的那又不一样了。 老太太也在驴棚前，笑得特别开怀，叶林氏也高兴地讲着要如何照顾驴子，刚才老爷子教的。 婆媳妯娌三人在驴棚前聊了好一会儿，自然，附近几家老太太见叶家老太太回来了，也快步过来又是一阵说笑。 得知这驴子是叶青萝花了十两银子让刘家大舅买回来的，心里都是羡慕不已。 她们可还记得一个月前正是八月初二，叶家亲闺女回家来是何模样。 娇俏、腼腆、端庄、懂事，说话进退有度，知道家里情况也不哭不闹，只是将原来芳丫头的衣裳都给卖了。 当时她们还很同情萝丫头，觉得那丫头突然离开大户人家的富贵日子，回来农家啥也没有还背了那么多债。 原来芳丫头的衣裳又穿不了，自己从苏家穿回来的好料子衣裙还要卖掉还债…… 仙桂村里再穷，也没有像萝丫头这样又穷又惨的孩子，让人怜悯。 然而就是这丫头，第二天回来就开始还债、买粟米、绿豆，接着就做起了绿豆糕买卖。 听说今年叶家两房收了秋粮都没拿去镇上卖，因为不差钱。 到今天也才九月初二，可是这丫头已经还完所有欠债，还买了驴子！ 有了驴子当然就有驴车！ 叶青枫可是木匠啊，打一副车架又不要钱，如今这就是……如书上说的，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这样本事的丫头，她们之前还怜悯，需要她们怜悯吗？值得她们怜悯吗？ 该被怜悯的是她们啊！她们咋没这样能干的孙女？ 一时之间，几乎所有老太太心里都又酸又苦，羡慕嫉妒眼红叶家老太太了。 不过在想到以后家里若有什么急用驴车的地方，来找叶家借驴车想必叶家也不会拒绝，可不省了三十文租车钱？ 这么一想心里又好受一点儿了。 她们没想过叶家会不借驴车的问题。 毕竟几十年邻里她们关系一向不错，也没红过脸，平日里谁家有需要帮忙的也都是赶紧帮忙的。 家风和为人都信得过的。 老太太们见叶刘氏要回去，也识趣地说笑着离开了，一直杵在这儿看，驴子也不会说话啊。 叶刘氏回来，见闺女已经晾好了衣裳。 她走进院子道：“大哥今儿要在这里吃饭，你前几回来了都没留下来吃饭的。” 然而刘有成却立刻摆了摆手，道：“爹娘去李家坳收黄豆了，我得回去把家里剩下的红薯全挖出来。” “明天要去石坡镇送鱼，顺便从那边收些黄豆回来，大概后天最迟大后天，就能将一千斤黄豆送过来了。” 刘有成说着又看了叶青萝一眼，将碗一递：“再添满。” 好似不喝满三碗茶都糟蹋了这么好的茶叶似的。 叶青萝哭笑不得，只能去添了茶。 但她没打算将那包茶叶分出来给大舅，防止下回顾子熙过来没得招待了。 这时候家里也没有多的绿豆糕，下午的货也还没开始，总不好将削出来的边角料打包吧…… 桔子和枣子上回就给过了。 叶青萝在厨房添茶时脑子里就转过了这些问题。 最后想还是算了，等后天或是大后天舅舅或是外公来送黄豆时，再准备些东西吧。 叶刘氏倒是想捉只鸡，但……这些鸡不多是自家大哥买了送来的吗，再捉回去他也不会要的。 叶青萝将茶奉上，直接开口道： “大舅，送黄豆来那天，你和外公外婆都来，一定要在我们家里吃饭。” “不然我爹娘心里也会过意不去，总是你在惦记着我们，帮着我们，他们什么也做不了。” “还有今天的鱼能养到后天或是大后天，所以你不用为了来家里吃饭又特地去撒网。” “那天也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我做菜很好吃的！”叶青萝最后还自夸了一句。 原本刘有成见外甥女当面明着邀请，还有些愣神，他也没做什么，买驴和买黄豆都是外甥女给了现钱的。 但外甥女话都说得这么明白了。 他也没纠结，很快便点头笑道：“好，那天把你外公外婆也带来，你外婆可惦着你们了。” 他说着又看了自家妹子一眼。 叶刘氏站在一旁原本因为无礼可送而有些无措，这时更是红了眼眶。 “好了，我得回去了，若没有其他变数，就后天过来吧。” 刘有成将第三碗茶喝完就放下茶杯，直接给出明确的日期，不然怕外甥女不好安排饭菜。 第179章 作坊的目标是走量 刘有成没再浪费时间，和老爷子告辞之后就往外走，叶青萝和叶刘氏送到院子外头。 刘有成没有回头再说什么，脚步匆匆地走了。 “萝儿，你大舅说后天送黄豆过来，我们家现在有鱼有鸡，让你堂哥从镇上买块肉回来不知赶不赶得及。” 一转身，叶刘氏就嘀咕起来，眼神里流露出即将见到爹娘的兴奋。 “肯定来得及的，说不定那天就有驴车用了呢。”叶青萝笑道。 如今驴子有了，大堂哥打的车架应该也快好了，以后用驴车载四筐绿豆糕去镇上能节省很多时间。 有了驴车，大堂哥可以不去镇上卖绿豆糕了，让爷爷和大伯去，或是大伯和大伯娘去。 离家最近的镇子，路途都是跑惯的，绿豆糕出现损耗的概率不大，若是跑得远了、路况没那么好了，才有机会出现损耗。 任何易碎品都容易出现损耗。 老爷子拄着拐杖笑呵呵地走了。 他还要继续盯着周家把地里庄稼刨干净。 明天就要找人将那三亩半的地全部开垦成平地，不能留一点杂草和庄稼碎茬在里边。 林家这边昨天就收拾得差不多了，今天林家人在收拾最后的庄稼，收拾完的地方已经请了两个人在犁了。 明天全面进人手整地，而后还要用大石碾子夯结实了，再挖地基、建地龙…… 这些都是打基础，是最费精力的，之后地面砌墙反而快。 叶青萝不懂这些东西，尤其还是古代建筑业，她提供了图纸和细说了要求之后，剩下的就交给大堂哥了。 大堂哥之后要将精力放在作坊里，他们一直在等驴车，到时要再去买两个大石磨回来。 如今老宅的小磨在二房这边，新买的大些的手磨也在二房这边，大房那边是没有可用的。 以后要提供作坊的豆浆用量，二房这边还要每天新鲜出蒸那么多绿豆糕，是不可能忙得过来的。 因此，再买两套大磨放在老宅那边，装上推杆，以后每天就像摇船一样磨豆浆了。 专门磨豆浆的屋子都收拾出来了，就在东厢闲置的最外那间屋子，原来只是放些杂物，杂物都收进中间屋子了。 中间屋子原本是给叶铭长大分屋时用的，现在叶铭才两岁，暂时还用不到。 一个屋子里放两张大磨，还有装豆浆的大桶，为了方便送货，不用瓦缸全用加盖大水桶，每天多挑几担便是。 叶青枫赶做水桶都有些忙不过来，好在作坊在建还要时间。 上午，叶青枫兴冲冲地回来了，父子俩在路上就遇到了刘有成，又说了几句话就匆匆回来了。 先跑回家看了驴子，而后才跑过来找叶青萝。 “萝儿，驴子有了，今天我赶下工把车架打磨好，明天就可以套上车架试试了。” “嗯，车架牢固些，赶驴车也不着急。”叶青萝笑着提醒，天大地大，安全最大。 “省得。”叶青枫笑着应了，又道，“明天试着赶赶，先去一趟小姑家。” “找陈家人多定些盘箕，咱们村这点人手根本忙不过来，还有水桶也要小姑父帮忙了，我还要赶几套灶架出来，实在是怕耽搁进度。” 叶青萝想到作坊需要的装备确实不少，理解地点头：“这些都是小钱，价钱可以适当多给一成也无妨的。” “咱们干豆皮虽说只赚一到两文利，却是薄利多销靠跑量赚钱的路数，在盘箕、木桶、箩筐上多花两文，一车干货啥都赚回来了。” “嗯。”叶青枫手里剥了个桔子吃，笑得很是开怀。 “有了驴车，咱们收黄豆方便了，绿豆糕送货也方便了，去县城……” “嗯，青河境内的小订单就给刘家大舅去忙活吧，我也不得空出去跑，反正有驴车去哪儿都方便就是了。” 主要是省了路上花费的时间。 叶青萝见大堂哥刚还想去县城跑订单，又想到这样的小订单给刘家大舅去做，也不禁笑了。 “今天和大舅说了，我给他的价是六文，他给别人的价不能低于八文，散卖价可以报到十二文，赚的都是他的。” 这也是她对大舅的回报。 后来她有和大舅探讨一种最合适的散卖方式，那就是报价十二文，满十斤以上可以按十文的价。 也就是说，买家可以花一百文钱买十斤，实惠了二十文。 别人会不会买十斤？那就是看买卖人会不会吆喝生意了。 但她提醒了大舅，一定要守住十斤的量，一车拖两三百斤，也就是二三十人的小订单。 不排除有人合伙来买而薅那十斤便宜价的羊毛，遇到这情况肯定不能与人争执，只要不是自己主动告诉别人这种方法就行。 反正不管别人怎么选择，他们的目标是将货卖出去。 且要有个心理准备，一家买到十斤干豆皮是能吃很久的。 因而，可能一座镇上的生意在几天里就做完了，之后至少一个月不用想第二波生意。 这就是散卖小订单的灵活性以及难度。 但只要有销量就一定能赚钱，当然大头是刘有成的，叶青萝作坊这边并不在意这种小订单。 叶青萝开作坊的，目标是走量，走越来越大的量，当干豆皮普及到市面上去后，十几文的价格能吃几餐，并不算贵。 当然，今天谈论的一切依然要等顾公子那边的结果。 毕竟顾公子是大收货商，行价由他来定，而他定的行价定然是了解市场之后定的。 比叶青萝在家里算着成本和利润来定，更真实。 叶青萝并没忘记，除了干货作坊，她还要建成衣作坊。 今天她差点就找大舅打听镇上或县城房价铺价了。 后来又想，光是一个干豆皮就够大舅操心的了，若她又提到成衣作坊岂不要吓到大舅？ 上回大舅还在教导她贪多嚼不烂，不能急功冒进呢。 但有些生意一旦有了发展方向和前进伙伴，拖延久了只是耽误商机。 叶青枫知道堂妹的焦急，笑着安抚道：“库房那边图纸要不要改改？” “你之前不是要建成‘回’字？可以改成‘日’字或是‘间’字。” 叶青萝歪歪头，立刻拿来一张空白的竹纸，提笔写下一个正楷大字：间。 第180章 这宅院格局也算物尽其用 在叶青枫提醒是哪几个字时，她心里就有所领悟了。 她当初要建回字型格局，不也是同样的道理？ 叶青枫坐在屋门口，见她在纸下写了字，笑着继续开口道： “原来你是要做封闭格局，只留一道大门进出，用于做库房很安全、隐蔽。” “回字和日字皆可满足，日字上边这个口为库房，下边这个口为成衣作坊，在这里建成倒座房，这两边还有厢房。” “以这里为隔，把中门锁了不让人乱走，又或者这里不留门，在往我家这个方向开一道门。” “平时进出搬货，甚至不会惊动到前边作坊的人，只需要在这边屋巷留一条马车道就行。” 叶青萝伸手在纸上指了指一处位置。 纸上只有一个“间”字，但叶青萝知道大堂哥说的是“日”字型格局。 “若是‘间’字型……”叶青枫说到这里顿了顿，似思索着什么。 叶青萝没有吱声，其实她心里已经有认知了，不过她相信大堂哥会将她所想的说出来。 毕竟字型在这里。 果然，没一会儿叶青枫就想明白了，再次开口道：“做为间字，就留了院墙或者说外院。” “这一点处可做后门，马车从大门进，从后门出，屋巷这边都不用掉转方向麻烦。” “就是成衣作坊这边……外院要不要留一部分？”这也是叶青枫刚才迟疑未决的一个问题。 有外院和内院，显然能将面积更加充分地利用起来，只用日字型更简洁方便，中间院子的空间也更大，有些浪费。 这时，叶青枫凑到桌边提起笔，将那个“间”字的下勾拉长，变成下横。 叶青萝看到大堂哥这一笔，顿时露出了笑容。 放下笔时见到她露出笑容，叶青枫也不禁笑了，道：“你这丫头，已经想到了是不是？” 叶青萝这才点头，道：“其实我还想过‘田’字型，只是这样也要建穿堂，分成四大院又嫌太过紧凑了些。” “还是‘间’字最合适，中间只有两座小院，小院中的院子或是天井大小合适、达到通风采光即可。” “而外院仍是一排房屋，只不过咱们可以将字变形，就像堂哥你刚才底下这一横。” “那就在这个位置建一座墙隔开后院，前边可做为成衣作坊的库房。” “这面墙要建宽檐，就像大房人家的抄手游廊，雨雪天气可以从这里走去库房那边。” “嗯，这边不做库房，留给作坊，在外围更方便绣娘和裁衣师傅走动，离大门也近。” 叶青萝指指“间”的“门”字右下角那半竖以及那一勾已变异成横的位置。 预计这两笔就有几间屋子了，为了不浪费面积，到时全都建地龙。 再在靠路边这面墙建一个小小的隔火墙。 就是用火炕的原理在这面墙建一长排窄炕，不坐人更不睡人，也不在屋内留出火口，添柴火在外墙进行。 毕竟屋中都是布料，冬天也要干活儿，防火防烟安全生产是第一要求。 有了这些思路，叶青萝重新铺上一张纸白竹纸，换了硬尖笔开始画粗略的平面图。 大门在左下角，面朝他们门前这条道。 进大门后再过一道平时会上锁的二门，之后直接往前走，左侧是一排库房，也是“门”字左边那一竖。 近头是那一点也是后门，这样拖货的马车不用原地掉头，从后门出去再从与老宅留出的屋巷转出来就行了。 门字的上方和日字的上方，都是干豆皮的库房，一直到右侧那一竖被隔断，剩下面积都是成衣作坊的。 依然是日字的下方是成衣作坊的库房，门字的下竖和横勾为制衣、绣花的工作间。 这次的平面图画出来，一般人不会一眼认出这是一个字，只会看这宅院格局也算物尽其用。 至于最早说的给叶青彦留宅地，将来叶青彦分家也有自己的院子？ 等将来叶青彦成家分家时，哪里需要另外在村子里置宅院啊？ 到那时两个妹妹都外嫁了，西厢三间屋都是他的，四代同堂都住得下，在叶铭成家前，是根本不需要分家的。 甚至到叶铭成家时也不需要分家，除非那时下一代兄弟多了屋子不够住了。 因此，他们商量库房平面图时，压根没想这宅子除了做库房什么的，会不会适合居家。 三亩半的地并非整齐的方型，只不过宅院会建成方型。 而后在剩余的空地上，要在老宅这边留出屋巷跑马车，当然也不能影响老宅的生活，因此到时老宅这边会建一排泥砖院墙隔开。 还要在合适的地方建茅厕，这么多人在作坊里工作，不安置茅厕怎么行？ 对于茅厕，叶青萝早就想建干净宽敞些的旱厕了。 化粪池在茅厕外边，里边做成铺石板下冲式的蹲坑（以前学校的厕所），一间两坑位，建两间茅厕。 虽然不能即时冲水，但每天可以安排人打扫，挑一担水足够洗厕所了。 以后再找稳妥的人管理作坊，厕所现冲纳入规矩给人遵守，慢慢养成习惯也不错。 叶青萝计划在干货作坊往西厢这边的边角空地上打一口井，这样大堂哥挑水也能近些了。 虽然这口井离大河远了些，但他们田畈这边本来就离大河近，最多十两银子就可以将井挖好。 图纸画好，叶青枫看了没异议了，又说了打水井的进程，叶有志不打水井，但他认识打井的手艺人。 叶有志的看法是，等作坊打好地基之后预留出水井的位置，再请人过来打井，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了。 因为叶家要赶进度，又都是同村的，给价也爽快，每天多干一个时辰的活儿完全没问题。 这天，叶青枫送完货就赶着车架的进度，兴冲冲地想要在第二天就用上驴车。 村里人已经全都知道叶青枫有驴车了，很多人心里不是滋味儿。 当初那几个妇人闹事，他们也没阻止，最后村里驴车涨价不说，他们若是想找叶青枫借驴车，怕是借不肯的。 一时间，村里人人都骂当初闹事的那几个妇人，经过她们门前都要吐口唾沫星子，不如此不足以表达他（她）们的气愤。 第181章 招待娘家亲人 第二天未能如愿用上驴车，还有几处地方需要调整，板面也需要再打磨打磨。 叶青枫为了多些时间忙驴车的事，去镇上卖绿豆糕都是脚步如飞。 且镇上小订单越来越多，平时他和他爹都是随机去送，这天优先他送，早早卖完就赶紧先回了家。 下午送沈家私塾的订单，更是只管挑货过去，剩下全留给他爹来忙，他转身就一路小跑回家。 就这样又忙了一天，到了傍晚时总算驴车全部弄好，他赶着驴车在村里跑了一圈儿，可把许多人家羡慕坏了。 到九月初四这天早上，终于可以用驴车往镇上送绿豆糕了。 而这一天也是刘家送黄豆来的日子，叶青萝让大堂哥帮忙从镇上买一块五花肉、三根排骨、一边前后蹄。 叶青枫知道今天二婶的娘家爹娘过来。 表示他把镇上订单送了就先去买肉送回来，之后他再去一趟陈家村，最后回来时接他爹也够时间。 有了驴车就是不一样，一个上午能跑很多地方能办很多事情了。 叶青萝要拿买肉的钱给大堂哥，被叶刘氏拦下了。 叶刘氏笑道：“娘这儿还有钱呢，如今自家不用买粮，鸡蛋每天自家鸡下的也够吃，花钱的地方少。” 叶青萝当初典当回来就给过娘一两银子，当时花用了一些也还剩下几百文呢，后来绿豆糕赚头全给娘家用了。 本来成本里是算了她和娘还有三个弟弟工钱的，最后她当然不需要工钱，弟弟们也不肯要，这些工钱也成了利润。 家里的柴目前也是大伯、大伯娘和奶奶帮忙从山上砍回来，还没到买柴的地步。 所以，这一个月下来还有中秋的订单，叶刘氏手中纯利都有几两银子了。 叶青萝没去和娘争买菜谁出钱的问题，叶刘氏和大侄子说，就按萝儿刚才说的买。 五花肉、排骨还有猪蹄，具体买多少看肉案够不够，如果不够或是没有，让他自己再拿主意。 叶青枫答应了，说等他把肉买回来再算钱，现在给了钱、他去镇上卖绿豆糕还要收钱，身上要带许多铜子儿了。 反正绿豆糕一卖，买菜钱肯定有了。 毕竟是自家的驴车第一天正式出门，叶青枫亲自赶着驴车，叶长富坐在后头守着两担箩筐。 驴车走得比租驴车时慢一点儿，但父子俩却一点也不着急，这已经比他们平时挑着担儿匆匆赶路好太多了。 ……再晚一些，刘有成送来一车黄豆，叶青萝听见动静跑出去一看，思议领着舅舅直接赶到隔壁老宅去。 他们二房这边根本没地方放这些黄豆。 而且按照一早的安排，以后作坊出黄豆浆都在老宅这边，连之后要买的大磨也都有安置了。 因此，这些黄豆就放在东厢的中间屋里。 王珍珍虽然不满自家三间屋变成如今只剩下他们住的那间屋了，另两间屋一个将来要放大磨，一个本来只放了些许杂物，如今却要堆放黄豆。 这就让她觉得原本可以使用的三间屋子变成一间屋子，亏大了！ 但她也只能脸色难看地回了屋，自己生闷气，却是不敢嘀咕什么了。 这一个月来家里因着卖绿豆糕确实赚钱，每天交到公帐的钱都是哗啦啦响许久的。 虽然她并没能从中得到多少便宜，叶青枫赚回来的钱交不到她手中，婆婆买衣料也不会给她裁一块。 但叶青枫每天会数出二十文钱交给她，说是他的工钱，还从镇上买过糖葫芦给儿子吃，最重要的是…… 家里有驴车了，以后回娘家可以坐着自家的驴车回去，她也体面。 所以，这时候若她多嘴说了什么而使婆家人不高兴，吃亏的肯定是她自己。 郁闷归郁闷，她也学乖了，知道叶青萝那个从大户人家回来的丫头，确实不一般，惹不起。 老爷子、老太太还有叶林氏，都帮忙抬货忙了一阵。 刘有成没有留下喝茶，而是笑道：“我还要再买一跑，第三趟才将我爹娘接过来。” 这两天又收了不少黄豆，已经超出一千斤了，大约有千二、三的样子。 而且今天来妹子家做客，他只悄悄和爹娘说了，都没在家里提。 如今大儿子小俩口在镇上住，小儿子在村塾里读书今天也不是休沐日，闺女又嫁了人。 他不在家里提起这事，一个是免得小儿子没心思读书想跟着来，一个当然是懒得与赵氏拉扯。 这种犯了错被训斥就低头，下次还敢再犯同一种错的蠢妇，他已经说累了，就这样吧。 但是外甥女接他们吃饭，提了外公外婆和他这个大舅，却只字不提大舅娘，他心知肚明却不好劝外甥女大度。 从外甥女对二舅的态度上也能看出来，这个外甥女恩怨分明，谁对她好她才对谁好。 刘有成没法打圆场，只能这样了。 刘有成很快赶着驴车走了，叶青萝与爷奶说了会儿话也回了。 今天家里要做一桌大菜招待娘家亲人，叶刘氏这会已经开始为下午的订单忙碌了。 还有今天准备给自己爹娘带回去的绿豆糕也要准备起来。 叶青萝回自己屋里将书稿收拾起来，屋子整理了一下后就去厨房。 蒸绿豆糕时厨房里也不好杀鸡杀鱼切肉的，腥气太重怕影响糕点味道。 她看了看，把砧板和菜刀拿到厨房外头，又捉了条大鱼去外头剖鱼。 老太太忙完也过来看哪里需要她帮忙的，叶铭跟在她后头也过来了，见到堂姑杀鱼，自己搬了只小马扎在一旁坐了。 “堂姑，鱼！” “嗯，中午吃鱼。” “噢！鱼汤！” “中午喝鸡汤。” “噢！腿腿！” “铭儿喜欢鸡腿？” “嗯！腿腿！” “……”叶青萝一边快速剖开边鱼一边和小家伙闲聊着。 老太太则是提着竹篮去菜地里寻一些小菜回来，叶刘氏在厨房里看着火，也用小炉烧开水，等下杀鸡要用到。 刘有成送第二车黄豆过来刚走，叶青枫也回来了，驴车上绑了十几只盘箕，自己身边还有一只背篓，背篓里装着叶青萝点名要的肉。 “没想到小姑已经帮咱们收了三十张新盘箕，我还要跑一趟。”叶青枫笑容明朗，很是高兴。 第182章 他们心里还是惦记着的 中秋节那天傍晚送小姑一家回去时，他们有到陈二爷爷家买盘箕。 知道他们是要晒干货，要很多盘箕，小姑和小姑父一商量，就继续找陈二爷爷又订了三十张新盘箕。 今天叶青枫过去知道后，就先拖了十几张回来。 这次盘箕都放在二房这边，先收在西厢杂屋里。 叶青枫看看天气不错，还把二叔背出来放在院子里，这才赶着驴车又匆匆走了。 驴车在镇上跑了一趟，驴和车还有赶车的人都熟悉了不少，速度也能慢慢提起来了些。 叶青萝又继续备菜，肉菜到了，她需要早些安置出来。 老太太摘菜回来，又去把还没晒的粟米搬到院子里，一边忙着一边还能和儿子说说话。 只是叶长贵看着老娘亲辛苦，心里也不是滋味儿，可他如今动弹不了也使不上力，废人一个，想搭把手都办不到。 刘有成又送来一车黄豆。 都用麻布袋装着，一袋约莫五、六十斤，老太太婆媳三个都去搬，老爷子拄着拐杖单手扛一袋，也忙得笑呵呵的。 刘有成见老爷子腿脚不便，自然不会站在一旁等着，他将驴车套在桩子上就赶紧去帮忙，一次扛个两袋很轻松。 卸完货后，刘有成又匆匆赶着驴车走了，等他再来时，除了少量货，刘老爷子和刘老太太也到了。 叶刘氏从厨房里跑出来，看见爹娘到了顿时眼眶一红，穿过院子上前抱着娘就忍不住呜呜地哭了起来。 刘老太太也是眼眶红红的，与闺女在院门口便声音哽咽地叙起了话。 “老二媳妇带你娘到院子里坐还是去堂屋说话？”老太太缓了缓走过来，声音温和地开口。 如今深秋不冷不热天气好，农家人常在院子里坐了说话，晒晒太阳吹吹风，很是惬意。 尤其是妇人下午得闲时串门儿，一边手里做着针线活儿一边聊聊家常，说说笑笑打发时间。 只是今儿来的是儿媳妇的娘家爹娘，老太太并没有直接喊在院子里坐，而是征询地提议着。 “就在院子里坐吧，也看看女婿啥情况了。”刘老太太抹了把眼泪，连忙笑着开口。 “亲家母，你也坐吧，一会厨房里让妮儿去忙就行了。”刘老太太又客气着。 “哎呦，老亲家你就别跟我客气了，你们娘儿俩许久未见着了，你们叙叙。”老太太忙笑道。 就这样寒暄了几句，将人让进院子里。 院子外头，刘有成将爹娘放下来，立刻将驴车赶到老宅那边。 老爷子开了东厢的屋门，刘有成将剩下几包黄豆扛进屋，就牵了驴车和老爷子一起过来这边。 院子里，刘老爷子刘老太太正与女婿说话，捏捏女婿的手臂、摸摸女婿的伤腿，又不禁红了眼眶。 他们还是七月时女婿出事来看过一回的。 虽然八月里外孙女回来了、外孙女登门去拜见他们了、外孙女告诉他们家里爹去镇上治病了施针了也在好转了…… 但他们心里还是惦记着的。 原本想着九月初八那天能见着的，但没想到前天得知外孙女接他们今天过来吃饭呢。 他们也想着冒然过来会不会不妥，外孙女还不让拿鱼拿鸡，只让他们过来吃饭…… 可最后他们还是忍不住过来了。 主要是刘老太太忍不住跟着来了，刘老爷子反正是想来送黄豆顺便看看闺女和女婿的。 就这样万般迟疑又惦念，人已经到叶家来了。 只拿了一篓干鱼、一篓干豆角和萝卜菜叶做的干腌菜，都是农家寻常物，登门不空手罢了。 叶青萝出来奉茶，奉的却是两碗百合红枣红糖荷包蛋羹，碗里还浮着淡淡的几粒桂花飘香。 没有做蛋花羹，而是整个的荷包蛋羹，还是一碗两个荷包蛋，这在吃不起茶叶的农家，是很高规格的待客茶了。 “你这孩子……”看着散发着甜香的红糖蛋羹递到面前，刘老太太心里一阵酸楚。 这懂事孩子真是让老婆子心里惭愧呀。 孩子去刘家三回都没人想到冲红糖蛋茶给她喝，都是家里喝什么茶就给她倒什么茶了。 叶青萝却似看懂了外婆眼底的情绪。 忙笑道：“外婆，我家里弟弟们还小，我也爱吃甜食，是备着红糖经常弄点甜汤吃的。” “托大舅的福，如今家里不缺鸡蛋吃，上回送的炖汤鸡也还有，我才让他千万别又去买鸡送来，家里鸡笼都关不下了。” 她这么一说，刘老太太也不禁笑了。 大儿子两次在村里买鸡给萝丫头带回家的事，她后来自然是知道的。 虽然赵氏从村里听到消息后又是一阵骂，这次刘老太太可不惯着她了，直接抄起大扫帚就往她身上招呼。 赵氏夺过扫帚还手时被刘有成看见了，当时就拖进屋里一阵胖揍，还拖着一身狼狈的她去赵家评理，哪有儿媳敢打婆婆的？ 他当着赵家人的面儿要休了这恶妇。 最后是赵家娘出来打骂了赵氏一顿，又提了一篮子鸡蛋来刘家给刘老太太赔礼。 之后赵氏就安分了几天，这几天看父子俩时常驴车出去收黄豆，得知是帮叶家收的，又开始骂骂咧咧。 只不过挨了打身上还有些痛，到底不敢再像之前那般横蛮撒泼了，就是这张嘴管不住。 家里的鸡飞狗跳当然不会传到叶家来。 刘老太太吃着外孙女奉的糖蛋羹，心里甜滋滋的。 刘老爷子坐在一旁也是笑眯眯的。 很高兴女婿家终于从困境中熬出来了，家里日子重新过起来还比以前过得好，他安心地喝着甜汤。 之后叶青萝把二弟小弟的方桌搬到院子里，往桌上放了一碗热乎的绿豆糕、一碗洗干净的甜枣还有几个桔子。 等大舅回来又奉上同样一碗红枣红糖荷包蛋羹，再给爷奶和爹也送了一碗不过碗里只有一个荷包蛋了。 自然也不会少了小叶铭那一碗，小家伙有得吃乖得很。 叶刘氏自然是不要的，她陪爹娘说了会儿话就回厨房里干活儿去了。 她不去厨房，难道让婆婆去厨房里忙而她在院子里闲坐着？ 娘有婆婆陪着说话就行了。 第183章 她也不会记着叶青萝的好 叶青萝又送上一碗做蛋羹时顺便做的萝卜饼，小泥炉和中号泥炉随便塞几根柴就能同时做的小食，并不难。 把桌上摆了这几样吃的，叶青萝才回厨房去准备做菜了。 厨房里，第一锅绿豆糕已经做好了。 切好收进干净的新箩筐里扣好盖儿搬到了堂屋，一筐放在桌上、一筐用两条长凳垫放着，都是离地的。 鱼肉食材也都是之前就在厨房外头处理过的，这时候叶青萝便让娘将第二锅绿豆糕拿到外头灶架上去蒸。 她要用到厨房里两口大锅准备中饭菜了。 饭和鸡汤都在老宅那边，由叶林氏亲自在厨房安置，也没让最近跟她闹脾气的大闺女沾手，也没喊大媳妇进厨房。 这边两口锅同时开始做菜还是很快。 黄豆焖猪蹄、糖醋鱼、酸菜鱼片、红烧肉、青椒回锅肉、干笋小炒肉、红烧排骨。 还用炖排骨的汤做了个冬瓜清汤，再有一个凉拌拍黄瓜、一个小炒红薯丝、一个炒青菜。 再加上鸡汤，大小共十二道菜包括汤。 比农家办宴习惯安排的八大碗还要丰厚。 而且是要分两桌出来的，份量都足。 叶青萝在厨房里忙着，叶青莲在灶下一边喝着甜滋滋的蛋羹一边看着灶下火，心里觉得很幸福。 堂姐回家后，家里赚钱了，吃的喝的也变多了。 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现在能小小地想一下了。 外头，叶长富和叶青枫回来了，又拖来一车新盘箕，箩筐在前边勉强放着。 虽然这一车有些挤了，但父子俩却掩不住满心的喜悦和畅快。 这一趟虽然和平时回来的时间差不多，但叶青枫却是跑了两趟拖回了三十张盘箕呢。 明天起，赶驴车去卖绿豆糕的事儿，就由叶长富和老爷子去了。 叶青枫留在家里管管作坊那边的事，手里头灶架还要赶货，赶不过来的今天也和小姑父说了，图纸也带过去了。 作坊会砌砖灶，木灶架只预备一部分待用，到时看具体的空间够不够而决定放几套木灶架。 这是考虑到将来若是订单增加需要赶货时，作坊现有锅灶够不够用而做的二手准备。 或许作坊刚开始用不了这些，但若没有储备，一旦需要赶货时就应对不及了。 如今的他们也不差这点打木灶架的本钱。 叶青枫与刘家长辈打过招呼，将盘箕搬去西厢屋里，叶长富则是寒暄过后就拿了椅子坐了下来，陪刘老爷子和刘有成说说话。 以往刘有成过来时，叶长富都在镇上卖糕点，能碰到打声招呼就不错了，难得能这样闲适话家常的。 叶青萝让叶青莲把小炉余热煨着的瓦罐里的甜蛋羹盛了两个半碗，里边各有一个荷包蛋，端去给大伯和大堂哥吃。 她忙着做菜，娘在外头看着炉火，只能偶尔进来帮她打打下手。 ……三兄弟下学回家时，厨房里饭菜差不多全部做好了，三兄弟陪长辈说了会儿话，就进厨房要帮忙。 叶青枫将驴车牵回驴棚后就搬来大圆桌和桌架，在堂屋里摆上一桌、剩下一桌就在厨房里。 刘家老俩口、叶家老俩口、刘有成、叶长富叶林氏、叶长贵叶刘氏、叶青枫，他们都在堂屋里吃饭。 是另外摆的圆桌，原来方桌放着装满绿豆糕的箩筐并不受影响。 照例是王珍珍和叶青梨留在老宅那边看家。 她们也不愿意过来，毕竟今天是二房请客，客人还是二婶的娘家人，关她们什么事？ 反正有肉有鸡汤她们也吃得高兴。 叶铭也被送鸡汤过来的叶林氏牵了回去，交给王珍珍喂饭。 叶青萝提醒大伯娘给二堂哥留碗鸡汤，毕竟晚上二堂哥回家就他没吃到了。 叶林氏原本也想给读书辛苦的二儿子留一碗的，只是毕竟是二房这边杀鸡待客，她不敢。 没想侄女却先开了口，让青莲回去说与她听，她对侄女这般体贴周全，心里再次感动欢喜。 这个侄女是个心善的，心里有一家人。 想到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大闺女，明明年纪大一岁多，为人处世却差得远了，叶林氏心里就一阵憋闷得慌。 她是婆婆教养长大的，她也好好教养闺女了，咋就变样儿了呢…… 叶青梨才懒得理会娘的烦恼。 有肉吃有鸡汤喝，管是谁家的呢，自己送上门的油水不吃白不吃，吃完嘴一抹她也不会记着叶青萝的好。 这么想着她心里还有些小得意，觉得这么做能郁闷到叶青萝，偏叶青萝又不能拿她怎么样。 厨房里，看叶青梨吃得欢脸上还时不时露出玩味笑容，王珍珍抿了抿嘴。 她倒也想嘲讽叶青萝几句，甚至怂恿叶青梨嘲笑叶青萝几句，但她也没忘记，叶青梨明年就出嫁了。 一个外嫁女而已，将来利益都与叶家无关，与她说这么多干什么？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 二房这边，叶青萝在堂屋陪外婆说了会儿话，被外婆催促赶紧去吃饭这才回厨房。 三兄弟和叶青莲已经在每个碗里先碗了半碗汤，却谁也没有提前喝，在等着她。 “赶紧趁热吃吧，好吃的菜又不是每天都有，有了就饱饱地吃。”叶青萝笑着提醒了他们一句。 几人这才开心地应了一声，小心地捧着碗喝起了香喷喷的鸡汤。 今天其实杀了两只鸡，炖了很大一锅，鸡肉鸡汤真能让几个小朋友管饱了。 这是叶青萝安排的。 虽然剖了两条鱼做了两道菜，但都送到堂屋主桌去了，只舀了一小碗酸菜鱼片在厨房里。 肉也做了几道菜，还有排骨也不少，但还是多杀了一只鸡。 毕竟客人只有三人，自家两房人也有不少，一只鸡炖汤分了又分根本不够吃。 如果是穿越以前的她原来社会的家宴，摆两桌估计一只鸡都吃不完。 再炖点营养配料、鸡汤不那么油，用小陶罐装着，估计一人舀一勺汤就行了，真正吃鸡肉的客人并不多。 但这是原本就没什么食材的世界，没吃过好料没什么油水的农家，能喝上一碗油香的鸡汤堪比过年一般幸福了。 叶青萝带着几个小弟妹们鼓励他们开心地吃。 虽然菜没主桌多，但有红烧肉和鸡汤还有排骨，吃得小嘴油旺旺，个个都眉开眼笑。 第184章 不愧是我弟弟 吃饱喝足，三兄弟洗了把手脸就去堂屋陪外婆说话，其他人都在喝酒，外婆已经吃好下了桌，正和娘坐在一旁说话呢。 叶青萝和叶青莲在厨房里继续忙着。 把厨房收拾干净，油烟早已拿扇子扇过了，又吃饭过了这么长时间，可以把锅灶擦洗干净，准备新一锅绿豆糕了。 叶青宇走进厨房，看见姐姐和小堂姐在忙，连忙挽袖子过来。 “姐姐，我来洗碗！” “不用，别把袖子弄湿了，一会还得上学去。”叶青萝拒绝了。 叶青宇却道：“不会，我把袖子卷高一些就行。” 他坚持要洗碗，叶青萝也没执意拒绝，毕竟这是少年主动干活的态度，应该予以支持，而不是当成巨婴去养。 但她却拿来一条自己备用的长围裙给他往脖子上一套，将腰带在身后系上。 又确定他的袖子卷好了再拿细绳绑了一下，这样袖子不容易散落下来，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叶青宇一脸无语表情别扭却乖乖地站在那儿任由姐姐摆布，连头巾都系过了，现在这模样也不算什么了。 他死心地安慰着自己。 一旁叶青莲忍笑忍得直咧嘴，最后转身跑出了厨房躲到外头去偷笑了。 叶青宇一脸哀怨地看着姐姐。 “好啦，小心些别把水溅到衣衫上了。”叶青萝却笑眯眯地将人往案桌那边轻轻推了一下。 叶青宇撇撇嘴，还是赶紧洗碗去了。 叶青萝往灶下又添了一把柴，两边灶洞里火焰熊熊地燃烧着。 叶青宇洗完他们在厨房里这一桌的碗筷和做菜时用过的所有厨房里物品，将案桌、方桌全部擦抹干净。 虽然还有一桌碗筷未能洗，但他也能给姐姐分担一些了，至少现在厨房里看着更干净整齐了。 “姐姐，我回屋看会儿书就去上学了。” 叶青宇将一双手也洗干净擦干之后，走过来端起姐姐给他倒的一碗药干脆地喝光，放下碗说道。 “嗯，在村塾里坐着有没有觉得冷？”叶青萝给他解下长围裙时，突然问道。 进入九月以来，早晚天气能感觉到凉意了，中午太阳出来还是暖和，感觉与上个月没有太大差距。 上个月下了两场小雨，没有影响收粮晒粮，这个月还没有下过雨，温差还没有体现出来。 “早上过畈时河风吹着有点凉快，我把头巾系上就不怕了。” “在村塾里不冷，同窗们知道我上月落水伤了身子，见我用布裹着头和脖子，也没人嘲笑我。” “我咳嗽时也没人嫌弃我，我听姐姐的，咳嗽时还拿帕子遮掩了口鼻，同窗好奇问我，我说这样不脏。” 叶青宇忽然露出得意笑容，道：“同窗们都羡慕我有个读了许多书还能写话本子的姐姐呢。” “不过他们好奇的问题，我一个都不给回答，免得惯着他们以后啥问题都要问。” “哈哈，他们估计要眼红了，你别太炫耀哦。”叶青萝笑着调侃了一句，又给他将绑袖子的细绳解下来。 “我才不会炫耀呢，树大招风、财不露白，道理我懂。”叶青宇撇嘴，表情别扭地开口。 “不愧是我弟弟，这才是聪明人做法。”叶青萝看一眼小傲娇，抬手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认可地道。 清秀的小脸红了红，叶青宇嘴角却轻轻弯了起来。 “姐姐，我回屋了。”说完身影便到了厨房门外。 “少年！到了别扭的年纪啊……”叶青萝微笑感慨了一句，又继续忙了起来。 叶青萝把一部分绿豆糕装了两篮子放到案桌上，这是给外公外婆带回去的，这么多块，回去随便送哪家亲戚都行。 叶青枫拿来干净的大箩筐，等着下一批绿豆糕蒸好，这空档他准备去挑几担水回来。 叶林氏早就去河边洗今天上午用过的那两担箩筐了，这次王珍珍也去了，因为老太太在陪老亲家说话呢，不得空闲。 上学时间快到了，叶青宇出来喊已经跑去外头玩耍的两个弟弟，赶紧洗把手脸，准备上学去。 叶铭跟在小堂叔身边，一脸羡慕哼哼唧唧也想跟着去上学。 叶青安摸摸大侄子的头，老气横秋地安抚道：“铭儿，你还太小了，等过两年小堂叔教你认字！” 叶铭噘着嘴不开心地还想挣扎一下，叶青莲走过来将他牵着：“咱们去拿个桔子吃。” 一听说吃桔子，刚才还可怜巴巴的小家伙立刻露出笑脸，拉着小姑蹦蹦跳跳朝东厢那边走。 他知道，桔子在堂姑屋里呢。 “堂姑~堂姑~桔子~”小家伙知道桔子在哪儿，但他并不知道可以自己去拿，他热切地喊着堂姑。 叶青萝从厨房里冒头，道：“莲儿你给他拿一个，剥开只分一半给他，别吃太多一会儿他得睡觉了。” 叶青萝知道，小家伙每天中饭后玩一会儿就要睡午觉的，今天还没人带他去睡觉，还在这边玩耍着呢。 叶青莲答应一声，得到堂姐许可这才进屋去拿了一只黄皮桔子出来，剥开分了一半给叶铭，另一半她自己吃。 姑侄都开心了。 另一边，叶青宣带着叶青安赶紧进厨房打水洗了手脸，收拾干净和姐姐说了一声就悄悄跑出去了。 三兄弟先到堂屋和外公外婆说了一声，这才回东厢提起自己的小书篮上学去了。 叶青莲看见，故意引叶铭说话不让他看见，免得小家伙跟脚闹腾。 以往这时候叶铭在老宅那边，根本不会看到三个堂叔上学的情景，自然不会想要跟着跑。 叶青萝看看给爹的药没那么烫了，就端去堂屋。 叶刘氏忍不住笑道：“还好有萝儿，事事周到。” 叶长贵也是一脸欣慰笑容。 叶青萝笑得一脸乖巧，陪在外婆身边又聊了会儿家常，这才又忙去。 今天她也想让娘多和自己的爹娘相处。 哪怕刘家畈和仙桂村离得近，外嫁女也不能三天两天往娘家跑。 又不是她原来的世界，有电话有网络有视频还有快递，相隔千里万里也不是事儿。 叶青枫把水缸挑满，来看爹喝了些酒脸有些红，便让爹在家里歇着，他带娘去送货就行，顺便看娘想买什么也能一并买回来。 第185章 她要让刘家畈的人自己去骂 叶长富想到只是去沈家私塾送货，便答应了。 叶青枫回去将驴车牵过来，叶青萝这边已经将最后一锅的绿豆糕切好，清点了数量装进箩筐里。 叶青枫挑去驴车上，又回来将堂屋里的箩筐也挑出去。 叶林氏得知要坐着自家的驴车去镇上，早就开心不已回屋收拾了一下，还将自己积攒的一些小绣件儿装进小包袱里带上。 母子俩上了驴车便出发了。 王珍珍刚把孩子哄睡，出来看见驴车远去，羡慕得不行。 但她知道婆婆去了她就没机会，孩子在屋里睡着家里不能离人照顾，老太太和小姑子又在二房那边也不得空闲。 想靠叶青梨？ 叶青梨中午吃完饭嘴一抹起身就走，说她还有绣品要赶，过两天要交货，连自己吃饭的碗都不洗。 平日里也就婆婆和老太太在家里，叶青梨被喊才会去干活儿，平时没人喊就在屋里绣花也不爱出门。 反而是叶青莲带叶铭的时候居多。 叶铭也与小姑亲近些，有时夜里给他把完尿后直接送到他小姑屋里睡觉，他也不闹。 王珍珍心眼子小，平日里对大姑子颇有怨言，对小姑子倒是没闲话可说。 王珍珍回屋做针线活儿，孩子比上半年高了些，上半年做的夹衣还能穿，去年的冬袄却是不能穿了。 婆婆从小叔子的布料里裁了两身出来让她给孩子做新衣，棉花也是今年买的新棉。 她得早些做好了，最好是再做两双新棉鞋，再做一顶新的虎头棉帽…… 她的绣品也有几幅绣完了，刚才婆婆问她可有绣品要卖时她却摇了头，她想等过些日子找机会自己跟着去一趟镇上。 她也许久没去过镇上了。 老宅那边一派清静。 二房这边依然热闹，堂屋里终于散席了，大家出来院子里坐，散散酒气。 刘有成和刘老爷子还去了菜地那边，看着光秃秃的空地想象着作坊大小。 一千两银子，十六万多斤干豆皮，加上他们也可以散卖的还有其他小订单，肯定要按十八万斤的量来算了。 因为那样，他们要收四万斤黄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恐怕县城的粮行都没有这么多黄豆。 农家人会种黄豆、绿豆，但不会超过主食，红豆、黑豆需求少，就种的人家少。 如今黄豆、绿豆都收完了，他们也是在跟粮行抢时间。 但之前叶青萝还没有谈好订单没有收到订金，也没有投入太多本钱去收，也就是一千多斤的量。 今天知道本钱够了，就要加大力度了。 刘有成知道干货作坊不可能建在刘家畈，那就刘家畈他们刘家人倾力去收黄豆吧。 他们刘家畈还是找得出几辆驴车来的。 叶青萝之前说了，十二文的收货价不便宜了，毕竟粟米也才几文？ 也就是黄豆种得少，无法与粟米产量比，很多人家量少不愿意出货，价格才一直走高的。 谁家会买黄豆当口粮？农家人却不能因为价高而多种黄豆少种口粮，因此，这个价格基本都会出货。 就是各村去收很费时间。 之前就靠他们父子俩轮流去收货，如今却是要一起出去加快速度收货了。 先把柳家镇一带的村子都跑一遍，同时他带几个堂兄弟跑一趟石坡镇，争取收几千斤回来。 刘家父子与叶家父子在地边走了一圈儿，小声商量了之后收黄豆的事情。 叶家这边也有了一辆驴车，早上送货之后也能去收黄豆。 经过一个月卖绿豆糕对镇上常客的熟悉，早已差不多形成各种小订单了，因而只要去送货就行。 沿街叫卖也有一部分生意，但为了干货订单，也可以暂时舍弃那些零散费时的销量了。 一直到申时中，刘有成才喊了依依不舍的老娘回家去。 叶青萝将两只竹篮提了出来往刘老太太手里塞。 看着外婆错愕的表情，她笑吟吟地道：“外婆，中午做的绿豆糕，趁新鲜拿回去可以送些给亲戚家也尝尝。” “初八那天我带一担过去，到时切小一些，多几块能尝到的人也多一点。” 之前娘去刘家借钱的事，大舅娘那态度虽然没能阻止大舅借钱出来，但事后肯定没少骂骂咧咧。 不然也不会在她初次登门时，骂得那么顺口。 二舅娘更是借故直接将娘赶出门，二舅一直装不知情，虽然大舅有替二舅辩解，但她会信？ 她要让刘家畈的人知道，大舅帮叶家渡过困难，借钱的恩情叶家定会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那些困难面前不认亲戚的人，就别怪叶家也不讲情分了。 其实刘家畈热心人还是多的，那天在院子门口说公道话、还帮着指责大舅娘不地道的声音是很多的。 虽然她不能也不会挨家去做人情，但给外婆多准备一些，以后也经常送些糕点小食过去…… 哪怕外婆一点都不往外拿，这事儿在刘家畈也不会成为秘密的。 到时候村里人只会羡慕外婆有她这个孝顺本事的外孙女。 到时候村里人也只会感慨叶家熬过来了，刘家嫁过去的闺女（她的娘亲）好日子来了。 叶家对刘家越是大方孝顺，刘家人的善待和恶待就会越被众人津津乐道。 大舅娘对她态度恶劣，她那天当着村里人的面儿提醒过大舅娘了，要为刚嫁的夏表姐攒点名声。 大舅娘若肯听劝，以后能够善待外婆，她也可以不计较之前的那些恶言了，但…… 虽然今天所有人只字未提大舅娘，但她不小心听到了外婆与娘抹眼泪的悄悄话。 她明白以大舅娘那般性子，怕是改不了了。 她不会去找大舅娘吵架，她要让刘家畈的人自己去骂。 她要让刘家畈那么多刘家亲戚们，一边吃着她家的绿豆糕一边骂赵氏不是东西。 以后就是刘夏回来也不能找她麻烦，毕竟，她这个外孙女比刘夏这个亲孙女，还要孝顺。 若刘夏不识趣，以后刘家畈的人会拿外孙女和孙女来做比较的，她不介意做个对照组。 刘老太太得知这些绿豆糕即使不收也卖不掉，毕竟送货的驴车早就走了，叶家厨房里还有一些留着自家吃的。 刘老太太这才收下了，看着外孙女不禁红了眼眶。 第186章 莲儿，可有识过字？ 叶青萝送外公外婆上了驴车，又将三张十两银票交给大舅。 让大舅将之前多收的黄豆钱扣出来，再接着收黄豆，之后她到镇上把百两的银票兑换出来，初八那天再给后面收黄豆的钱。 “大舅遇到量大的可以试着还一文半文的价。”叶青萝想了想又低声提醒了一句。 “若是还不下来，请了村里亲戚帮忙收的，回头我给算工钱，不能让人白帮忙干活的。” “工钱的事你别管了，反正十二文随我去收，我找的人是以后也会跟着我去卖干豆皮的，将来能获利，现在辛苦点干活怎么了。” 刘有成不在意地说道。 叶青萝见状也就不再说什么了，退到了一边。 刘有成又与老爷子、叶长富他们打了声招呼，这才赶着驴车走了。 刘老太太带了许多干菜来，走时带走两篮子糕点，直到出了仙桂村才叹了口气，说起外孙女对长辈的舍得。 叶家这些日子许多事情，妮儿都与她悄悄说了不少，她知道外孙女这一个月来的辛苦。 虽然赚得多，但那些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看着外婆他们走后，叶青萝见邻里出来与老太太说话，她连忙转身走进院子。 爹已经被背回屋里睡觉去了，厨房里叶青莲默默收拾了堂屋里的碗筷正洗着呢。 叶青萝进厨房见堂妹勤快还主动，心里也很感激，若没这样的小帮手，娘又不得空，她一个个确实很不方便。 “堂姐你歇着吧，手臂累不累？”叶青莲抬头见是她进来，笑着关切地问。 她可没忘记，堂姐上回累着了，手臂都肿了，搽药膏两天没写字呢。 叶青萝露出笑容，抬手活动了一下，道：“这次好多了，不过一会我还是再搽下药膏，别耽误写话本子了。” 说到话本子，叶青莲眼中冒着灿烂的星光，忙不迭地点头道：“就是！你快去药膏吧，别耽搁了！” 话本赚的可是银子！她能见到那么多银锭子，还有那么多银票，可都是托堂姐的福！ 她一个小村姑何德何能见着这么多钱，不都是因为她有个那么本事的堂姐吗！ 跟着堂姐好吃好喝还能见到银子长见识！ 这时叶刘氏也进了厨房，笑道：“今天可辛苦莲儿了。” 叶青莲连忙笑着摇头：“我不辛苦，我就打个下手，没干什么。” 她确实就是烧烧火，递个什么东西，或是洗个菜什么的，连切菜都是堂姐自己做的。 “一会你们俩个都搽点药膏。”叶刘氏却说道。 叶青莲没拒绝，搽了药膏确实缓解使力劳累感。 叶刘氏见厨房里早就收拾整齐只剩下洗碗了，也过去帮着洗碗又扭头叮嘱叶青萝。 “萝儿，你先回屋去，娘一会拿药膏来。” 叶青萝知道没什么事儿便答应了，转身回屋去歪在炕头，拿起《溪山集》翻了起来。 她平时太忙了，看书也只能慢慢抽时间看一点，不是打发时间而是充实自己顺便解压。 没等多久，洗干净双手的叶青莲就跑过来了，见叶青萝在看书，好奇地在凳子上坐下来。 “莲儿，可有识过字？”叶青萝在她进屋时就坐起了身，将书放到一边笑看着她。 没有忽略她眼底闪过的那一抹羡慕情绪。 见问，叶青莲乖乖回道：“小时候，二哥有教我和芳……那个识过。” “只是那个识字不如我快，就不高兴学了，说不如学绣花还可以赚钱，姑娘家学了字既不能科举也做不了帐房先生，有何用？” “后来我们要学绣花，要干活儿也不得空，不过青宇上学又要教我们，我快忘掉的那些字又记起来了。” “我能背完《三字经》、《百家姓》，就是许多字不会写，有些学了又忘记写了……”叶青莲有些不好意思。 “你是跟着读熟了能背得出来，还是拿着书看着字读出来的？”叶青萝没想到这小丫头能背完两本书，不由来了兴致。 《三字经》千余字，《百家姓》五、六百字，对农家小姑娘来说读不少书了。 “是跟着读的，一开始二哥有教字，这不是后来没空练习跟不上嘛，二哥就每天教几句让我自己背着。” “后来青宇上学有拿书册教我认上边的字，我发现上边的字和我平时写的字有些不像……” 叶青莲说起自己认字的经历，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脸红红的。 她太笨了，二哥教过她认字，大堂弟也教过她认字，而她现在认的字可能最多和小堂弟差不多吧？ 叶青萝却有些猜测，这是用树枝在地上练字，本身字写得不太整齐，再看书面字体，有些对不上而失了自信吧？ 叶青萝微笑道：“我重新教你认认字吧，一天不超过十个字，也不一定非得用树枝在地上划。” “手指轻轻在桌面写，在面前就这样虚虚地画也可以，只要把字的每一笔写对就行。” 叶青萝拿过一张竹纸裁成小纸片。 每张小纸片上都用硬尖笔写出十个工整的小楷字体，一排五个，横排。 天、地、人、田、口，手、眼、耳、鼻、牙。 风、云、雷、电、雨，冰、雪、霜、光、暗。 日、月、夜、早、中，晚、晨、午、年、季。 叶青萝仿佛回到了那个写下无数小抄再逐张背熟的光阴里，只不过她写的是小朋友认字的小卡片。 很快她就写完了三张，叶青莲在一旁好奇地看着，突然发现有自己认识的几个字，小脸兴奋地喊起来。 “我认识这个！还认识这个、这个……” 转眼就指出几个她认得的字，发现自己也会写，顿时很开心，眼神里透着一抹小得意。 她也会写！ 叶青萝笑吟吟地看了她一眼，觉得这个小堂妹此时就像个低年级小学生，兴奋的小眼神是在求表扬？ 她笑道：“很好，至少前面三天你能少认几个字了。” 说完，她还是拿出第一张，指着上边的字给小朋友大概讲了一下每个字的意思，又说了几个组词以及成语。 没想到自己认识的字还有这么多深意，叶青莲得意的小脸立刻安静下来，认真地听着，嘴里无声地跟着念了起来。 第187章 叶青莲吵架 她已经开始学习了。 叶青萝见她不排斥学习，且能这么快进入状态，心下很满意。 虽然教不到太多知识，好歹从认识一些基础字开始，进而由点而面地学习一些常识。 之后再教算帐。 小姑娘才十二岁，学到及笄时也能有一定知识量了。 不管是将来成为她的小帮手，还是将来她若说亲。 能识字算帐、拎得清道理、品行也好的女子，总能掌控一些主动权，为自己多争取一些利益。 叶家虽不送闺女入学，但家中兄弟读书后会教她们，就说明他们也希望家中姐妹能多识一些字，他们认知里这是有用处的。 苏家千金从小读书、学习琴棋书画则又是更高层次的培养了，为的当然也是将来在联姻里拿到更多主动权。 叶青萝写下的都是生活里息息相关的字。 随着她的解释和关联组词造句，让一个个只会写的字瞬间变得生动形象起来，每一个字都与现象常识联系起来后都具象化了。 叶青莲接受得很快。 以前都是兄长和堂弟在教，她心里是紧张的，现在是喜欢的堂姐来教，她心里少了压力和拘谨，接受效果更好。 叶刘氏拿着药膏站在屋门口，看着堂姐妹关系这么好，萝儿还教堂妹认字了，心里一阵暖意。 她很久以前教过闺女，堂姐妹也是姐妹，要和睦相处，将来外嫁后也是至亲断不了往来的。 但她也看出来青梨的冷淡。 后来青梨埋怨萝儿带回来的布料不是自己想要的而言语不善，她心里对大侄女也有些不喜。 反观小侄女从小就确实比大侄女老实勤快，更乖巧懂事，如今再看她们堂姐妹处得她，她当然欣慰。 将来添妆都要给小的多添一些。 直到叶青萝看向门口，叶刘氏才笑着走进去，示意她们将袖子拉起来，给小手臂和手腕搽药膏。 见她们状态还不错，就让她们自己揉揉手腕、活动一下手指，倒不用像上回那样了。 叶青萝讲完剩下的几个字，虽然她随手写了三张纸片，但只讲了第一张。 等小姑娘全部认得并且根据常识而将每个字都绑定在一块儿具象理解之后，就让她拿着那张纸回家去。 也不用一直看，以后有这些纸片，随时可以翻看一下，温故而知新。 叶青萝刚才在教字时，就抬着手指在虚空中写笔画，叶青莲就坐在她右手边，因而也跟着她一样模仿着呢。 “以后不记得怎么写了，可以问你二哥或是大哥都行。” “纸片认完也收好，将来拿剪刀将每个字都剪开，打散了再随手拿起一个来认认，那时全部认得，才是真的认得。” 叶青萝又叮嘱了几句，叶青莲开心地答应着，拿着那一张纸蹦蹦跳跳地跑出屋子，突然一个转身又冲回屋里。 “堂姐，我拿几颗枣子吃。” “嗯。”叶青萝随口应着。 她想到自己突然想起的认字卡片，又开始裁纸，打算多写几张出来，最好是把一个月的认字量都排列好。 古代人读书是从三百千开始的，她却是从简单且生活中常见之物开始的。 但她没有写数字，想来小姑娘已经能认识不少数字了。 等之后教数数和简单加减法时，再集中教数字。 叶青莲开开心心地回去了。 虽然干活有些累，但她收获也不少，因而她毫不觉得辛苦，一路都是蹦蹦跳跳的。 没进院门看见秋枣和秋云在外头踢毽子，走过去给了她们每人一个枣子，三个小姑娘叽喳聊了会儿。 顺便，她拿出那张纸片教了两个小妹妹认字，给她们指指天、指指地、指指自己又指指田畈那边方向。 在两个小姑娘茫然而后恍然的表情下，又指着自己的嘴、眼睛、耳朵…… 这么一路指下来，两个小姑娘竟然看着纸片也能认出几个字了，这让她们觉得好惊奇，直夸不愧是萝姐姐！ 虽然叶青萝不喜杨家上头那两个姐妹，一个太心机、一个坏脾气。 但是底下两个就和自家堂妹差不多，可能都是姐妹里的妹妹，经常是被使唤的那个因而更老实勤快一些。 她其实是经常让堂妹带一块两块绿豆糕给她们吃的，而她们则是小心翼翼分吃一块，若有多的还会悄悄拿给杨春生吃。 杨春生身为二哥经常带着她们上山去寻干货，一路多有照顾且有耐心，不像两个姐姐从不把她们当回事儿。 她们倒是没想过要给杨春勇留着，因为杨春勇从叶青宇那儿经常吃到，还给她们留过两回呢。 只有杨春香和杨秋桔不知道罢了。 杨秋枣和杨秋云也从小与叶青莲交好，杨秋桔则是与叶青芳交好，两边都不太对付，玩不到一块儿。 听见叶青莲在教什么认字，杨秋桔在院子那头大声嘲笑：“叶青莲你是要考秀才了吗？” “哦，不会也想写话本子赚钱吧？”杨秋桔自上回被叶青宇骂后，对叶家人的意见都有些大。 她不敢找叶青梨的茬，还不敢嘲笑叶青莲几句？ “也不看看你识几个字，能跟大户人家出来的假千金比吗？那可是会走路就会识字的天才呢！” 末了，还挑唆了一句：“怕是你二哥都比不上的！她若为儿郎，怕是早就考上秀才了呢。” 这是嘲笑自家二哥还没考上秀才？ 叶青莲冷下脸，想到堂姐曾经说过的话，她突然大声回了一句：“你这又蠢又坏的性子，比你大姐姐差太远了！” 骂杨秋桔性格不好，还特意指出比杨春香差劲！ 前面的话杨秋桔可以直接骂回去，后面这话直接让她原地跳脚，就要冲出来打叶青莲。 “咋滴！你还想打人啊！我叶家姐妹三个，你还指望杨春香能帮你呢？” 叶青莲大声嚷了这么一句后转身就跑，她要去作坊地那边找奶奶和杨家奶奶告状去。 她从不寄希望于姐姐会帮她什么，也不想连累堂姐出来吵架，堂姐这么厉害又读了许多书的人，和村姑吵架多掉份儿！ 而她们这边的吵架根本不需要她跑去地边，本来离得也不算远，共着一条村道呢，在地边说话的几个老太太都走过来了。 第188章 她们的人生本就不在一条路上 “莲丫头，怎么了？”老太太率先开口问。 “秋桔丫头怎么又听见你在嚷？”杨老太太也黑着脸喝斥了一声。 “我和秋枣秋云在说话，秋桔出来就骂，骂堂姐要考秀才，还骂我二哥学问不如堂姐……” 叶青莲立刻小嘴叭叭地告状，也没细说，也没多说，几句话就将重点说完，几个老太太脸色都不好看。 尤其是杨老太太，左右看了看，从地边捡了根小树枝就脚步匆匆迎着跑过来的杨秋桔走去。 杨秋桔一见这情况就知道自己要挨打，顾不上再找叶青莲算帐她转身就跑。 很快，还没进院子就听见杨秋桔挨打的呼痛声和哭嚎声。 老太太并没有赶过去骂杨秋桔，出了这种有嘴没脑子的丫头，杨家比叶家更闹心。 “莲儿，秋桔她怎么突然又闹了？”但事情发生了，老太太觉得自己还是要有个态度，便询问起自家孙女。 叶青莲撇着嘴不高兴，但还是细细说了起来。 “我帮二婶家洗完碗，二婶让我去堂姐屋里，她去拿药膏给我们搽，堂姐问我可有识过字……” 从叶青萝教她识字到让她回家自己再练习。 她回家看见杨家姐妹在外头玩耍，就分给她们枣子吃，说起了话，然后杨秋桔出来了…… 就有了后面的事情。 叶青莲重点说了杨秋桔说的那些话。 一旁林家老太太、王家老太太、方家老太太、周家老太太她们皆是露出一脸不敢置信。 不敢相信杨家到底养出了个啥玩意儿，说话这般不过脑子，啥话都敢张口就来。 但她们也不好说一个小辈，最后却得出一个结论。 这杨秋桔要好好教导了，这样下去无法无天，将来要影响说亲的。 几人朝杨家那边走去，打算与杨家老太太说说。 叶青莲不解地看着自家奶奶，问道：“奶奶，你咋不去呀？” 老太太抿了抿唇，只道：“我要回去做针线了。” 起了这样的矛盾，若不是叶家要与杨家开闹，她是不合适过去的，所以刚才其他几个婆子们都没喊她一起。 “你也回去吧。”老太太叮嘱了一句，便先走了。 叶青莲“哦”了一声，跟在后头。 经过二叔家门前时朝东厢那边望过去，见堂姐屋门开着正坐在桌前写字，也不知道刚才外头的动静听见了没有？ 她歪头想了想，还是没有去告诉堂姐。 堂姐那么忙，哪能将那些糟心的话告诉她。 叶青莲快步回家去，见杨秋枣杨秋云还在院子外头没有回自家院子看热闹，却是朝她挤眉弄脸。 然后小手指指自己的眼睛、耳朵、嘴巴…… 叶青莲没忍住扑哧一笑，朝她们招招手，然后走进自家院子去。 杨家那边太吵了，喊她们到叶家这边来玩耍，堂姐说不用执着在地上画字，也可以用手指在桌面、在面前虚划就行。 她还有堂姐写好的纸张呢，上边的字和自己练习的字对得上就行。 叶青莲有自己的屋子，杨家小姐妹进她屋里一起学字很是高兴。 叶青萝这边，其实她听见了刚才堂妹的喊声，但她并没有出去看怎么回事，因为她听见了奶奶的询问声。 听见杨秋桔说的那些话时不由撇了下嘴，但她不会与这样的蛮横小村姑计较，浪费时间。 杨秋桔与叶青芳打小交好，自然不喜自己。 叶青芳一走了之没再回来过，杨秋桔也见不到这位一起长大的好友，心里怕也不痛快，见着自己也就总想找茬了。 可惜，杨秋桔想要的得不到，期待的满足不了，再是发脾气也没人会在意她怎么想。 以后，叶家发家致富甚至搬出仙桂村。 而她这样脾气坏、一张嘴不是在骂就是在骂的小村姑，以后也会成为一个长舌碎嘴的泼悍村妇。 她们的人生本就不在一条路上。 叶青萝没有让外头的事情打扰自己，她抓紧时间赶话本进度。 这次虽然也辛苦，但比上回状态好多了，她又经过了几天有意识锻炼的，双手如今提笔写字是没问题的。 当然，她用的钢笔握笔法，手腕手臂没那么累，字速也能快些。 傍晚时三兄弟放学回来了，叶青萝这才放下笔，走出去就在屋檐下迎着夕阳与他们说话。 一一问过他们今天在村塾里所学，而后拿出自己做出来的认字纸片，给他们辨认。 这时候叶青枫赶着驴车回来了。 今天叶林氏去卖了绣品还买了不少东西回来，还扯了一块粉红细绸冬布料子，又给叶青莲带了一对粉红发带。 叶青彦也是坐驴车一起回的，还是头回下学不用自己走回来，回来得也比平时稍微早些，他心情也不错。 见堂弟妹们都在屋檐下蹲着，手里拿着纸在读什么，他便跳下驴车走进院子。 “这是？”叶青彦弯腰朝纸上看过去，是堂妹写的字。 叶青萝便将午后临时起意想到的认字法说了一下，她教叶青莲效果还不错。 叶青萝笑道：“等下二堂哥可以去考考莲儿学字的进度，我教的是……十个字，她以前跟你们认过这些字，我讲的略有不同。” 叶青彦一听也来了兴致，笑着点头：“好，我回去听她讲讲，看还记得多少。” 认过的字，教法略有不同，若是好用，莲丫头也能多认些字，认得字多将来也能自己读书。 多的不说，三百千这样的蒙书能读懂就好了，好歹知些礼、明些理。 叶青彦回去了。 叶青萝考较弟弟们对那些卡片上的字量认知，大弟全认得、二弟认得大半、小弟磕磕绊绊竟然认识也有一半。 这让她很满意，笑着鼓励了几句，也由简而深地给他们逐个字讲了讲关联词义，通过造句具象化那些文字。 三兄弟仿佛听小故事一般，听得津津有味。 他们虽然识得许多字，但都是从三百千里学来的。 像姐姐这样讲意思、讲释义，好像更深刻、更鲜活、更有趣，他们一听就记住了。 叶青萝见状也很满意，她心里期间在想，要不要在小故事素材库掏光之后，将这种认字法编成认字小故事集来出？ 书局会收这种认字书吗？会承认这样的小故事吗？ 第189章 去方家村 叶青萝很快就将这念头压了下去，先集中眼下要做的事情。 第二天是九月初五，叶青枫没去镇上，赶车的是叶长富，跟车的是叶林氏。 有了昨天跟着儿子去沈家私塾送货的经验，今天叶林氏又坐着驴车出发了，心里很是淡定。 叶青枫跟着叶有志去进材料了，一大早林家腾空的地里多了十几个人在垦地，并未因只有两亩地就懒散干活儿。 叶长富送完镇上那些小订单后就匆匆回来了。 叶爷子老太太已经在家里装好一袋粟米、一担玉米、一担红薯，等叶长富装上驴车。 今年秋收都没卖粮，口粮是充足的。 不过这一袋粟米是老爷子养老田里收的，玉米和红薯则是叶长富和叶长贵两兄弟各出一筐。 今天老爷子要去方家村，带上这么多粮食是送给他老丈人的。 方家也和叶家差不多，分家后父母跟着大房过，但会留一点口粮田傍身。 卖粮能让自己攒几个体己花用，不用找儿子儿媳伸手要钱，平日里口粮会与儿子家一起使用。 不过方家种田没有叶家多，但有种一些果树，收的粮也不会往外卖，全留着自家做口粮了。 方家赚钱的是卖桔子、枣子和杏子，以及儿孙在外做工。 往年老爷子每到秋收后也会多少送些粮过去，怕老丈人和丈母娘年纪大了口粮不多，过冬没那么宽裕。 毕竟舅哥舅弟也都儿孙满堂，老人找他们要口吃的也没那么容易。 这也是聪明的老人分家时都会给自己留一小块口粮田傍身的原因。 田地不多的可能就分不到自己了，分家之后长媳当家，公帐交出去后再想好好吃口饭就难了。 方家这边老人年岁大了，一亩口粮田也是交给长子去种的，吃饭不会饿着就是了。 今天去方家村是因为家里有驴车方便了，但入冬前去一趟是肯定要的。 老太太早就给自己爹娘做了各一身细葛料子的新棉衣，还有一双新棉鞋，还有叶青萝教娘做的细棉料子的夹棉护膝和袖笼。 上个月叶青萝买了冬衣料子，自家每人都有根本用不完。 做护膝和袖笼是完全够用的。 她倒是想给祖外公和祖外婆送两匹细棉布，被老太太阻止了。 说老人过惯了苦日子的，你给太好料子他们不舍得穿，最后怕要放了一年又一年，别到临终还没穿过。 反而是细葛料子对他们也是好料子，却是过年舍得拿出来穿的。 除了粮食、棉衣这些，老太太还用五十文的本钱抹零价，买了七十二块绿豆糕，刚好一锅，装一筐。 对叶家来说，夏天的困境、秋天的丰收，总的来说还是走出阴霾对未来充满了希望，就连回娘家也变得隆重了。 只不过是每年老爷子老太太回去，没驴车时是叶长富挑担送粮去。 但是方家村出生的叶林氏却不会去，不想遇见林家人懒得纠缠。 虽然叶青彦考上童生之后消息传到方家村，林家也想认外孙，但被方家人骂了。 当年林家连生三女后终于生到儿子，嫌第三个女儿年纪太小还要人带还费口粮不干活，就想着卖了换些银钱。 上边两个女儿大了还能干活儿、能带弟弟，过几年嫁人还能捞一笔彩礼，自然舍不得卖的。 也是当时老太太俩口子带着两岁的叶长富回娘家做客，见到这场景见那孩子可怜，又上去说公道话结果被林家人骂多管闲事。 最后一怒以高出牙婆的价买下当时才四岁的小丫头。 经方家人提醒签了再无瓜葛死不往来的文书，还请了方家村村长耆老们做见证的。 当时闹得并不体面，但一手文书一手银钱，林氏是叶家买下来的童养小媳妇，比叶长富大两岁。 叶长贵和叶翠都还没出生呢。 虽然花了一两银子，但叶家当时还只有一个儿子，多个孩子是养得起的。 林氏小时候还会跟着去方家。 有次在村子里玩耍时被林家娘遇见，不但骂她还想打她，那次老太太带了几个方家妇人打上林家，把林家娘打了一顿。 之后就不再带林氏回方家了。 再后来叶长贵出生了、叶翠出生了，林氏才又跟着一起去方家，林家娘却是不敢再以亲娘自居而打骂她了。 因为叶长富到林家门前搁过狠话，再敢欺负他媳妇，他就打断林家儿子的腿！林家爹娘显然被威胁住了。 叶家可有两兄弟，来方家帮手更多，林家根本打不过。 那之后林氏能走的亲戚也就是跟着婆婆去方家，她自己是没有娘家的。 叶青彦考上童生后，林家爹娘在村子里又以叶青彦的外公外婆身份自居，吹嘘外孙将来是要金榜题名做大官的。 然而叶青彦理都不理。 林家人气得破口大骂还想以功名威胁时，方家妇人再次打上林家，村长也来要赶林家人出村子，这事情才消停下来。 今天去方家村送粮，老爷子决定自己赶驴车，带上老太太，想了想又带上叶青萝。 中秋送节礼是叶长富带着叶青彦去的，有说之后得空了带孩子去拜见长辈的。 虽然也说好了等月底大舅做六十大寿时可以带过去，但那就算是顺便的了，提前去拜见显得更隆重一些。 叶青萝什么也没准备，就是今天正好穿的是大伯娘给她做的粉红绣花袄裙，在村里小姑娘中，这身打扮可不算朴素了。 头发也是娘给她梳的垂挂髻，她想了想没戴绢花。 礼都是爷奶准备好了，她虽是小辈但也不好空手显得寒酸。 于是将外婆拿来的干鱼装了一小篮子带上，又包了一纸包桂花。 之前摘了许多桂花还在村里买了不少，桂花香的绿豆糕里到底要放多少桂花，也是配料的一种。 因而，叶青萝带上一包桂花，老爷子老太太也没多想，只当家里桂花还有很多。 叶青莲也带着叶铭爬上了驴车，能坐着驴车走亲戚让她开心得不得了。 叶青莲今天也穿的同一匹料子裁剪的粉红衣裙，梳着双丫髻，发带是娘新买给她的。 终于有新衣裙穿了，她的精神气也和以前不一样了，变得更加活泼自信，眼底有光。 第190章 她这是被长辈催婚了吧？ 驴车上，小姑娘叽叽喳喳地说着以前去方家村的往事，还有方家有几个表哥几个表弟表妹。 叶铭被太奶抱在怀里，也乖乖听着小姑说话，又不时扭着小脑袋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朝旁边好奇打量风景。 小家伙自然是不记得去过方家村的。 老太太还是上回收绿豆回过方家村的，也就匆匆回去见了自己老爹娘一面说了几句话，就忙着收绿豆去了。 那时是村里租的驴车，就想尽可能在还驴车前多尽些用途，哪里像今天这样只是回去送粮，还能回家吃顿饭呢。 心情放松还很愉悦，老脸上也是笑容不断。 叶青萝是第一次往离镇子更远的反方向的村子跑，一路经过几个其他村子村口，也是在好奇打量着。 来到这世界当天就回到仙桂村，之后也只去过刘家畈，再就是镇上，还去过一回县城。 这一个月来她的脑海中地图在不断充实着，却依然只是小小一块，今天是往另一个方向扩散了地图面积。 驴车刚进方家村，就有相离的村里人与老爷子老太太打招呼，他们并没有在意后头坐着的两个小姑娘。 毕竟老太太本来就有几个孙女呢。 也有人眼尖认出了叶青莲。 而后发现叶青莲身边坐着的另一个不是叶青梨，脑子里不知想到了什么，皆是眼睛一亮，表情跟着变了。 这、这不会就是前阵儿传得沸沸扬扬的长贵家亲闺女吧？ 于是当驴车停在方家老宅门前时，有关长贵家亲闺女来了的消息已经在方家村风一样地扩散了…… 七十多岁的祖外婆正拄着拐杖在对面邻居家门前说话，邻居听见驴车动静朝外一看顿时笑了起来。 “五婆，你老闺女回来咯。” 邻居也是方家人，要矮一辈儿，叶家老太太要叫她一声嫂子，叶家老太太出嫁前这位嫂子先进门，自然也是没少交道的。 祖外婆听这一声还有些奇怪：“我闺女回来了？” 年纪大了耳朵没那么灵便，驴车过来了也没在意，只当是村里谁家的驴车要经过呢。 这时才转头朝自家门前看过去，顿时瞪大了眼睛，布满皱纹的老脸笑开了花。 “哎呦，真是我家老闺女回来喽！”祖外婆当即顾不上再与邻居说话了，拄着拐杖脚步急切往自家赶。 老太太抱着叶铭不方便先下驴车，等着叶青莲先跳下驴车将叶铭抱下去，她才也跟着下了驴车。 叶青萝动作自然不如堂妹那般伶俐如猴儿似的，她起身稍微理了一下长裙这才往下跳。 就这会儿功夫，院子里已经快步赶出来一个老妇人，是老太太的娘家大嫂，叶青萝要喊大舅奶奶。 老太太笑着刚与自家大嫂打过招呼，就朝旁边路上看过去，连忙快步迎上前，喊着：“娘！你慢点儿！” 老太太上前扶住自家老娘，笑着说起了今天过来的事。 叶青萝没人引见，只能跟着叶青莲后面先与两眼放光打量她的老妇人行礼，跟着喊了人。 大舅奶奶见她举止落落大方，哪怕没有长辈做介绍也能乖巧喊人，又想到听说的有关她回家的事情，自然是很满意的。 大舅奶奶拉着叶青萝的手打量着她的模样，笑得一脸慈祥。 “真是个好孩子，你大伯上回来可夸你了，我们都好奇着呢，就等着你来家里呢。” “知道你忙，还以为要等月底才能见着呢……”大舅奶奶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 叶青萝始终保持腼腆乖巧地笑容，并没有打断长辈的说话。 这时，老太太也扶着自家老娘过来了，笑指着叶青萝，道：“娘，这就是长贵的闺女，上月回来的亲闺女。” 老爷子正忙着把驴车套在门前篱笆桩子上，这时候家里没人能帮着搬粮食，那些粮都还放在驴车上。 不过大舅奶奶已经喊对面邻居家在门前玩耍的一个小姑娘，帮着去旁边枣树那头喊人了。 大舅爷爷今天和老爷子（祖外公）去摘最后一批枣子了，卖完今年的收成就差不多，秋粮已收，马上又要开始秋耕了。 在老太太的介绍下，叶青萝连忙给祖外婆行了大礼。 只不过在院门口也不好行跪礼，毕竟是在农家，她的礼仪和表现已经比别的村里姑娘高出太多。 祖外婆笑眯眯地看着她：“哎呦，多水灵的丫头呀，说亲了吗？” 叶青萝脸上乖巧的笑容差点没端住…… 叶青莲在一旁咯咯地笑，见叶青萝看过来，这才走上前在她耳边小声嘀咕。 “堂姐，祖外婆以前只问二哥说亲了没，你可是姐妹里头一份。” 叶青萝……她可不想要这头一份。 她这是被长辈催婚了吧？ 最后还是大舅奶奶过来拉着叶青萝往院子里走，笑着解惑。 “我们都听说了，萝丫头也是打小读书的，你祖外婆担心太多人找你提亲，怕一般人家配不上你。” “青彦则是年纪到了，又要考科举，盯着他的人家必然是很多的，也怕他娶妻不贤。” “老人家年纪大了还爱瞎操心，你别往心里去。” 叶青萝没想到看起来颤颤巍巍的老太太，心里竟然这般清明着，这在农家实属不易。 虽然她回仙桂村见到的老太太们品行都还不错，但这份不错里也有叶家在仙桂村的基础在。 人与人交道的智慧，互相给体面而和睦相处，是处世的基本。 叶青萝是大舅奶奶牵着去堂屋的，大舅奶奶怕她心里因说亲一事而拘束，就给她解释了这些。 后头，则是老太太扶着自家老娘亲也有说有笑地进了院子，老太太没忘扭头喊小孙女将竹篮提进屋，又喊想在外头玩耍的叶铭赶紧过来。 老爷子则是在外头与过来的村里人寒暄起来，顺便看着驴车上那些东西。 叶家每年都会多少送一些粮过来，送多送少看收成和家境情况，多少都是女婿家的孝心，方家村的人对叶家态度都不错。 只不过看到今年送过来的粮食这么多，还是惊讶了一下，毕竟七月里叶长贵出事，叶家情况是有些艰难的。 但是听说叶家并没来方家村借钱。 【方家即将五代同堂，叶青萝的舅爷爷与叶青萝的爷爷虽是同辈，但爷爷会被称为老爷子（上头没长辈了），舅爷爷却不会被称为老爷子（上头老爹还在），所以方家的老爷子为叶青萝的祖外公，而不是舅爷爷，特别说明一下。估计有些读者会晕辈分，正文在括号里注明了（祖外公）以区分。】 第191章 我堂姐从小读书认字的，不学踢毽子 村里人也有猜测原由。 或许是方家早在端午前老太太病了一场，请医用药也花了不少，七月里还在吃药呢。 又或许是叶家还没到要向方家借钱的地步…… 如今再看叶家送来的口粮比往年都多，便都明白，叶家应该已经好过起来了。 没多久就见大舅爷爷挑着一担装满枣子的箩筐回来了。 人在外头就爽朗地与妹夫打了声招呼，匆匆将箩筐挑进厢房，而后才出来将驴车上那些粮食搬下来。 方家老爷子（祖外公）背着一只背篓跟在后面走得慢些，知道女婿来送粮除了高兴还有些自豪。 只不过得知今年有那么多粮，闺女还做了新棉衣新棉鞋，顿时有些着急了。 “咋送这么多？大山你自家够吃吗，长贵家如今口粮够吗？我就留下一筐玉米一筐红薯就行了，多的你拿回去……” “爹，今年我家里口粮都是够的，你安心收着吧。” 院子里，老爷子笑眯眯地说着，还上前帮忙给老丈人卸下背后的大背篓。 把东西搬进屋的大舅爷爷出来一看自家老爹还要说点什么，忙提醒道：“老头子你还是赶紧去堂屋吧，萝丫头来了。” “萝丫头来了？”还待拒绝的祖外公立刻转移了注意力，露出惊喜的表情。 他外孙的亲闺女，他的外曾孙女萝丫头来了？ 很快，堂屋里叶青萝给祖外公行礼，又被祖外公一顿夸。 她算看出来了，奶奶的性子是随了方家人的，都十分和气慈祥。 在地里忙活的二舅爷爷和二舅奶奶也赶到了，又是一通行礼寒暄，叶青萝再次被夸…… 稍晚些，去河边洗衣的表伯娘带着新进门的小媳妇还有二表婶和闺女也回来了。 还有二表叔家才三岁的小儿子方明杰也跟着从河边回来，立刻与坐在门槛上的叶铭玩到了一块儿。 叶青萝一一见礼寒暄，被好奇打量也不会觉得拘谨或不悦，她对方家人印象很好，也没有谁来找茬说一些酸气话。 祖外公祖外婆有两子一女。 大舅爷爷今年五十九岁，月底做六十大寿。（做整寿习俗是男做进、女做满，即男59做60大寿，女则满60做60大寿。） 大舅爷爷有一子幼年夭折，如今只得一子一女，一子为大表伯，夭折一子为三表叔，一女为表姑外嫁去了柳林镇。 之后便是自家奶奶了。 二舅爷爷是奶奶的弟弟，育有两子，为二表叔、四表叔。 二表叔是泥瓦匠工头，和叶有志一样带着队伍在外面接活儿干，爷爷今天来的另一件原因也是要找他。 四表叔早年搬去了柳林镇，是柳林镇福顺酒楼的采买管事，所以四表叔一家并不在方家村。 再往下一代，大表伯有两子，长子方明祥二十岁，去年娶的媳妇。 次子方明辉十五岁，正在村塾里读书此时自然不在家里。 二表叔有一女两子，长女方明娟十一岁，叶青莲与她关系不错。 儿子一个六岁正在村塾读书叫方明澄、一个只有三岁叫方明杰正在外头和叶铭玩耍呢。 四表叔是两女一子都只有几岁，住在柳林镇不常回来，今天是见不着的。 叶青萝很快将方家人都认了一遍，就被叶青莲和方明娟拉着去外头说话了。 大表嫂则是出去晾衣裳。 叶青萝打量着大表嫂那圆滚滚的肚子，应该月份不小，估摸年内要生了。 她有些诧异。 方家人瞧着都很好呀，怎么让一个大肚婆去河边洗衣裳？别说辛苦和不方便，河边湿气重对孕妇也不好吧…… 她忍不住含蓄地问方明娟：“娟儿表妹，大表嫂去河边洗衣裳蹲得下去吗？” 方明娟说道：“大嫂没洗衣裳呀，她跟着去河边逛着呢，郎中说要适当走走，不能老坐着或是躺着。” “我们洗衣裳人多，河边也热闹，可以说说话，热闹点。” 原来如此，叶青萝这才理解地点了点头，不再问了。 很快方明娟拿来毽子和叶青莲玩了起来，叶青萝说自己不会就在一旁看着。 方明娟没想到这个表姐竟然不会踢毽子很是惊讶。 叶青莲连忙小声与她解释：“我堂姐从小读书认字的，不学踢毽子。” 叶青萝却知道，原主在苏家小时候也是顽皮的，会和身边丫环一起踢毽子玩耍，只不过被苏夫子训斥了，说是顽劣粗鄙，有失端庄。 毕竟原主从小是按大家闺秀仪态培养的，举止言行当然是以贤淑温婉为训练目标。 如今她穿越而来，哪怕她从未做过这方面的训练，也会自然流露出这份端庄气度，是原主从小练出来的。 原主早已忘记毽子该怎么踢，她身为穿越者也懒得在这儿玩小孩子的游戏，就在一旁观看好了。 只是院子外头或经过或直接站在那儿隔着篱笆打量她、还低声议论的热情场面，有些吃不消…… 她说要回堂屋去陪祖外婆说话就赶紧开溜了。 堂屋里，老太太正陪着自家娘和嫂子弟媳在说话。 表伯娘去厨房忙中饭了，二表婶则是回家去晾衣裳了，一会也要过来帮忙做饭。 老爷子在另一边陪老丈人和大舅哥说话。 叶青萝也没去打扰他们两边，自己找了把椅子在角落里坐下来。 大舅奶奶很快就发现了，诧异道：“萝丫头怎么不去外头和娟丫头她们玩儿？” 老太太在旁边叹气道：“萝丫头自回家就没这样玩耍过，都是在为家里生计操心。” “先是起早做绿豆糕，之后又逮着时间就写话本，一天天的从未闲下来过。” 老太太略过了许多事情没说，但光是这几句就够方家人惊讶和怜惜的了。 二舅奶奶感慨道：“这孩子很不容易了。” 叶青萝忙笑道：“已经熬过去了，如今就写写话本子或是帮着做做饭，没那么辛苦了。” 这时，祖外婆笑吟吟地突然又来了一句：“萝丫头可说亲了？这么好的丫头可要选个好的！” 叶青萝看向祖外婆。 想到大舅奶奶先前的解释还有堂妹那句“独一份”的话，心里突然有些酸酸的感动，又有些说不上来的怪异。 这时就听自家奶奶微笑开口…… 第192章 小朋友为写字和背书犯愁 “青彦说了，萝丫头的亲事不着急，等及笄之后再说。” “哦？青彦是要在他同窗中寻找一个合适的？” 大舅奶奶突然凑近小姑子，还压低了声音一副悄悄询问的模样，只是那眼神却是朝着叶青萝这边瞥过来的。 叶青萝…… 当着她的面儿说亲事话题，还压低了声音却是整个堂屋都听得见的程度，她要不要装个聋？ 早知道会有这样的话题，她还不如在外头待着呢，好吧……外头盯着她的村里人更多，她还是老实坐在这里吧。 好在老太太似无细说的意思，见问只是微笑摇头。 “青彦没有合适同窗，只是萝丫头读了那么多书总要配一个读书人才好，这事急不得。” 所以，若有谁想要给叶青萝牵线，也只能在读书人里寻年纪合适的，再筛选家风品行模样…… 叶青彦明年是要考秀才的，以他的成绩谁会想他考不中秀才呢？ 叶青彦说的读书人，当然不是如今还在村塾里混日子的那些农家少年。 因而，热心亲戚们能张口说出来的就不多了，或者说一时间其实是没有合适人选了。 果然，方家这边的长辈们哪怕脑子里有过一瞬间冒出几个年纪合适的，也缄口不说了。 很快话题就转到了月底大舅爷爷的六十大寿上去了，还有大孙媳妇年内要生的话题…… 叶青萝不知道大表嫂的预产期。 反正到时候大表哥方明祥是要去叶家报喜的，到时候家里也有驴车了，来看月母子还是方便的。 中午，村塾放学了，十五岁的方明辉带着六岁的方明澄刚出村塾就听村里人说家里来客了，叶家的萝丫头来了。 哥俩一听立刻撒脚丫子跑回家，好奇地打量着叶青萝。 最后在大舅奶奶的介绍下，叶青萝给方明辉行礼喊了“明辉表哥”。 方明辉被喊得老脸一红，讪笑着应了一声连忙走到一旁去了，有点不好意思和表妹说话。 毕竟不是从小经常见着的，虽然好奇，但也不能冒然问太多问题吧，多失礼呀…… 叶青萝这边又在方明澄行礼时笑着问了他的功课，知道方明澄也是今年开年启蒙的，对他所学进度其实是有了解的。 方明澄没想到叶家表姐竟然会问他功课，小脸不由愣了愣，眼中满是诧异和新奇。 叶青萝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毕竟她在家每天都要过问弟弟们功课的，见表弟这反应，顿时也有些尴尬。 叶青莲在一旁却一脸骄傲地说起了堂姐教她认字的事情，还将自己昨天学习的那十个字一一细说。 这十个字对方明辉毫无难度，对学过却方法完全不同的方明澄却很新奇，一时竟听得津津有味。 方明娟刚才在院子里踢毽子时，已经学过一遍了，这时候还是会认真再听听的。 叶青萝在旁有些哭笑不得。 她教堂妹认字有她的临时起意，只是没想到她的方法这么管用，让这帮古代小朋友都很有学习的兴趣。 “萝姐姐，听说你从小读书识字，你也要背《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吗？” 方明澄好奇地看着叶青萝，六岁的小少年缓过了刚才寒暄时的尴尬气氛，现在就是熟悉阶段了。 叶青萝笑着点头，道：“嗯，启蒙读书是一样的。” 叶青萝并未说她读了几年书，有没有读四书五经，光是启蒙读书一样，就让小少年大为震憾了。 这要放在村塾里得是个中班以上吧？ 小脸上表情变了又变，从一开始的新奇腼腆到后来的敬意满满。 叶青萝想到自家弟弟们每天晚饭后，都要问一遍“姐姐今天写的啥故事？”时那满脸敬意崇拜的热切表情，不由抿了抿唇。 在小少年心里，怕是从未见过读书识字的女子，尤其还是比自己读书只多不少的姐姐。 方明澄最近已经在学《百家姓》了。 消化了有个这么厉害的表姐的事实之后，就忍不住又好奇地问起了叶青萝启蒙时的情况。 有没有觉得那些字笔画好多？有没有觉得书特难背？ 叶青萝看出来小朋友为写字和背书犯愁。 但是写字要靠自己练，没有捷径，不过背书却有理解记忆的方法。 当下，叶青萝就背起了《三字经》，三字一短句，两句一顿地背了一遍，背得很流畅。 小少年从惊讶到崇拜，小眼神无比热切地望着叶青萝。 叶青萝笑道：“《三字经》千余字，用十五个故事告诉我们传统美德。” “比如《孟母三迁》……” “比如《五子登科》……” “比如《大禹治水》……” “比如《卧薪尝胆》……” “比如《孔融让梨》……” 叶青萝用轻松的语气将十五个故事分别细讲了一遍。 小朋友自然是最爱听故事的。 不过是听得津津有味时还被叶青萝不时反问他这个故事的原句是什么，并引导他回忆起《三字经》原文。 就这样以闲聊的方式，带领小朋友温故了一遍《三字经》的内容，不知不觉间，加深了小朋友的阅读记忆。 而后，叶青萝再慢慢念出原文时，小朋友也能熟练地跟着她背了，只不过摇头晃脑的模样，让叶青萝心下无奈。 这就是古代夫子教书育人的通病了吧？在原主幼年启蒙的记忆里，也有这样熟悉的一幕幕。 哪怕是名儒授业也会如此。 但在读书郎年纪渐长后就不再摇头晃脑了，难道这种方式是为了体现一种读诵的节奏？ 等方明澄自己又单背了一遍发现果然熟练了不少时，他满脸欣喜地拉着叶青萝的手，大声道：“萝姐姐好厉害！” “萝丫头，那《百家姓》呢，要怎么读容易记住些？”这时，一旁听了半天的方明辉突然笑问。 方明澄想到正学着的《百家姓》，小脸又皱了起来，苦哈哈地望着叶青萝。 “萝姐姐，《百家姓》字儿没《三字经》多，却更难记了，好多字笔画好多。”他先前说字难写的，正是《百家姓》。 叶青萝看一眼笑眯眯却掩饰不住好奇的方明辉，又看回正等着她说下去的小朋友。 第193章 农家娃读书的艰辛 “《百家姓》是一部大夏自古传承下来的姓氏谱，就像家谱上记载了许多名字一样。” “《百家姓》则是收录了四百四十四个单姓，一百二十余个复姓。” “每一个姓氏代表了一个不同的人，或是不同的家族，你要认识他们，了解他们，记住他们，而不仅仅是把这五百多个字背下来而已。” “你还可以想象成，每八个人站在一起，就像排队一样。” “你逐个认识过去，记住了他们，排在他们前面的是谁呢？排在他们后面的人又是谁？” “你可以把纸裁成小纸片，每张小纸片上就写那八个字，一天认识一张，两个多月就全部认识啦。” 这世界里启蒙应该没有专门的术学、书画等科目，但也不只有三百千，还有对仗歌诀、诗词类的书要学。 在学《三字经》的后期应该就会加入《百家诗》和《对仗歌诀》了。 《三字经》学完接上《百家姓》，《百家诗》学完接上《千家诗》…… 虽然学习科目少，但学习量一样很大，因为学习内容其实很深奥呀。 叶青萝只是将那平面化的文字变得立体具象一些，加深学习者的趣味印象，还能多元化地接触相关知识。 比如“赵钱孙李周吴郑王”，有关这八个姓氏的来历、衍变和典型故事以及一些相关名人等。 但叶青萝并未立刻延伸出去讲这些事情，万一村塾里夫子不教这些呢？ 她若讲了只会打断别人的教学模式，并不是对表弟好而是会被人家夫子不满的。 虽然读的都是三百千启蒙，但不同的夫子讲解的内容深度确实不同。 不然有钱人干什么要请大儒开蒙？对子弟寄予厚望的人家为何要拜请名师来教？ 剩下的，不管是名师教的还是村塾里夫子教的，都看学习者的天赋和勤奋了，师长也只能领进门，修行还得看个人。 而叶青萝却还是给出一个方便记忆的办法。 用卡片将那五百多个姓氏分散到七十一张小纸片上，让小朋友感觉到学习压力减轻了。 每天只要认识八个人而已，精神上不那么下意识排斥学习。 说到纸片，叶青莲就有经验了，她立刻给方明澄形象是怎样的纸片，她的纸片上可是有十个字呢。 方明澄本来连连点头，随即想到什么又拧起了眉毛露出纠结的表情，最后又求助地看向方明辉。 方明辉点头道：“等晚上我给你裁纸片，给你写下来，你每天早上读一张。” 叶青萝说的方法，让方明辉也大开眼界，暗道当年若他也会这样的办法，是不是读书也能轻松些？ 这就是大户人家读书的办法吗？ 但他没问，主要是清楚叶青萝是大户人家的假千金并且已经被赶出来了。 虽然她本来就应该回到叶家，但大户人家的态度也让人嘘唏，他不敢多问怕表妹不开心。 不过，听表妹说起读书的一些诀窍，他也是听得很开心的。 有时也会参与讨论，刚见面寒暄的那点别扭腼腆也渐渐消散了，开始有说有笑起来。 大人那边看着几个孩子有说有笑的，还主要说的是读书的事情，也是一阵欣慰又新奇。 能将这样的话题带动起来，也只有萝丫头了。 ……等大表伯和大表哥父子从镇上卖完桔子枣子回来，家里也快摆桌吃饭了。 今天家里没有鱼没有肉，但是杀了两只鸡，炖了一大锅红枣鸡汤。 还有一碗辣椒炒鸡杂、一盆煎豆腐、蒸蛋羹、咸蛋炒黄瓜，再有几个小菜和咸菜，热热闹闹坐满了两大桌。 叶青莲和方明娟都没上桌，还要照顾叶铭和方明杰吃饭。 热热闹闹吃完饭，方明澄惦记着做纸片，拉着叶青萝要回他家里。 方明澄是二舅爷爷的孙子，并不住老宅这边。 两座宅子中间隔着一小片由枣树和桔树形成的小果林子，方便两家护林防止有人偷果。 叶青萝只当饭菜消食，就喊了叶青莲一起去，方明娟也连忙拉着方明杰一起。 方明澄走到外头又跑了回来，可怜巴巴地望着方明辉。 “二哥哥，我没有写字的纸，我也写不了那么多字……” 方明辉一阵无语，都说晚上帮他弄了，偏就等不及现在要弄。 他懒得再说什么，进屋拿了小一叠竹纸出来递给他，又问：“笔墨也没有吧？” 方明澄有些犯愁地噘了嘴，声音更小了：“在塾里都是用沙盘写字的，回家不是用的树枝嘛……” 所以，同样是今年启蒙的小读书郎，和叶青安是一样的，几乎没接触过笔墨写字啊。 叶青萝在院子门口听见，也才想起来农家娃读书的艰辛，她连忙走回来道：“我就在这边帮你先裁几张出来。” 于是二舅爷爷家也不过去了，就在西厢屋檐下坐下来，开始折纸、裁纸…… 方明辉默默进屋研了些墨，寻了自己最好的一支小毫笔，又去搬了张方桌出来就摆在院子里。 叶青萝也不方便进表哥屋里，方明辉当然更不好意思直接请人进屋写字，就搬了张方桌过来。 叶青萝看一眼小毫笔。 虽然不如她的硬尖笔更好写这种纸片，但她有原主自小练字的笔力在，写点小楷字还是很容易的。 用小楷字体，每个字之间留白一点纸面，将八个字分两横排展示在小纸片上，也不会需要太多纸张。 就像她在原来世界里为了方便随时背书而写的那些小纸卡。 很快她就将裁出来的两张竹纸全部写完，虽然还没有写完一本书的五百多个字，但她已做好样板。 以后小朋友读完了现在的字后，就可以找方明辉接着做一样的小纸片了。 叶青萝是当着他们的面做的这些，也就不担心会做不好了。 小小的纸片摆在方桌上很快干了墨渍，方明澄挑自己认识的那几个字先读了起来。 等到他们快去上学了这才匆忙收拾好这些纸卡笔墨，叶青萝则是准备回去了。 老爷子老太太那边也与老爹娘在告辞，知道叶铭还要回去歇中觉，叶家人也忙，自然不会矫情挽留。 大家对叶青萝印象都很好，若非叶家那边还需要她干活儿，真想留在方家小住时日。 第194章 老太太犯愁的事 一番不舍道别之后，叶家人都上了驴车离开。 出了方家村，老太太才叹了口气：“我是要给钱的，你大舅爷爷怎么也不肯要钱。” “还说我们拿了那么多绿豆糕可都是钱，他们只有一点桔子和枣子还拿得出手，若是收钱把他们当什么了？” “没办法只好收下了。”老太太说到这里又不禁叹了口气。 原来是大舅爷爷给的枣子，二舅爷爷给的桔子。 叶青萝知道奶奶叹气犯愁的真正原因。 奶奶本来就是记挂娘家想要帮衬些，结果还要把人家卖钱的东西收下这么多。 今年叶家拿来的东西太多，虽是心意，但方家同样回了很重的礼，无形之中也给方家造成了负担。 这就与奶奶的本意偏离了。 叶青萝道：“方家院子不小，应该也有一些空屋子闲置，可以让他们种些反季菜。” “四表叔不是柳林镇哪家酒楼的采买管事么？隔几天就往柳林镇送一次货，应该也是冬天里一笔赚头？” 他们所在的镇子叫柳东镇，出镇往北最近的邻镇是石家坡，出镇往南最近的邻镇是柳林镇。 大舅爷爷的女儿也就是表姑早年嫁到了柳林镇。 后来二舅爷爷这房的小儿子也就是四表叔十年前也去了柳林镇谋出路。 如今是柳林镇上福顺酒楼的采买小管事，娶的是福顺酒楼掌厨的侄女，所以在柳林镇也算有些根基了。 他们两家在柳林镇上的情况，叶青萝只知道这些。 而三表叔则是带着村里的队伍在外四处建宅修院，在十里八村和附近几个镇子乃至青河县，都认识不少人。 但是三表叔没有去柳林镇落户，他依然住在家里。 和叶家的有志叔一样，平日里在外头忙着，家小都在村子里，也方便照顾老人。 不过毕竟是几代同堂，底下儿孙大了花费也多，有自己的日子要过。 祖外公祖外婆实际是自己的两个老儿子在照顾，不可能还要孙辈们去操心。 也是奶奶每年多少会往娘家送些粮的原因，她也是祖外公祖外婆的闺女，以这种方式尽点孝道。 叶青萝觉得方家村离得太远，不太放心将作坊建在方家村，但反季菜却是可以让方家人试试的。 虽然这也算不上多厉害的技术，会种菜的农家人只要知道这法子原理，后面就能自己上手了。 老太太听后神色缓了缓，有些懊恼道：“我倒是忘记还可以往柳林镇去了，只想着柳东镇上若是不好卖……” “毕竟你大舅能种，是可以卖到你二舅掌厨的酒楼，咱们家也有你大伯和堂哥在镇上卖糕点认识的那些铺子可以收货。” “我怕让方家种了到时不好卖，我心里更加过意不去，就没敢说……” 也是长久没见过侄女和小侄子他们了，一时之间没想起来还有一个柳林镇，顾虑重重就没开口提。 叶青萝微笑安抚道：“下回去方家村收黄豆绿豆时，再说就是了，这是眼下最好做的冬天买卖。” 这时，前头赶车的老爷子开口了。 “你两个舅爷爷答应帮我在村子里再收一收黄豆绿豆，还要去旁边两个村子也收一收，初九那天会再过来一趟。” 初八叶青萝一家要去刘家畈，初十要去镇上，初九是重阳节。 最近叶家人都没上山去寻干货了，不过山坡野地也能摘些菊花，没有泡酒，都晒干了囤着，重阳节时给方家也送一些。 冬天外头冷，人在屋里不是烧着炕就是坐在火塘边上，喝些菊花茶清火。 今天初五，到重阳节也没几天了，老太太心里安定下来脸上又露出了笑容。 驴车没多久回到仙桂村，叶铭早就被太奶抱着睡着了。 还好早有准备，叶青莲给他带了一件小夹袍子，上车时就穿上了，倒也没有多冷。 驴车是一路到了老宅门前才停下的，叶青萝下了驴车没有立刻走，老太太喊着她先分桔子和枣子。 “家里还有没吃完呢。”叶青萝随口说着。 她空间里多的是，自己想吃特别方便，还偷偷拿了一些混在上回顾子熙送的那些桔子和枣子里。 这才导致谁也不知道到底还有多少，又有谁吃了多少，只知道叶青萝屋里的竹筐里一直有。 老太太道：“那是别人送的，这是你舅爷爷家的。” 所以，该拿还是要拿，叶青萝这才没再拒绝。 叶青莲已经跑进屋，爹和大哥不在家，喊了娘出来将睡着的铭儿抱下去，这样老太太才好下驴车。 抱着个睡着的孩子下驴车，她可不敢跳。 王珍珍这时候不在家里，叶林氏将孩子抱下来就带回了自己屋里。 今天难得不用看孩子，王珍珍上午在屋里绣花，下午跟着周家和王家的的几个年轻媳妇一起上山寻栗子去了。 叶青萝回家拿了只竹篮过来装了一篮子桔子和枣子，拒绝了叶青莲帮忙，就这样一路提回家去了。 刚回叶家那天提个三斤都觉得有些重，经过一个月的劳动和锻炼，这一篮子十几斤的重量已不在话下。 回到家依然是将东西放进自己屋里，只有这样才能有机会再放个十斤的量出来。 老宅那边现在自己也有得吃，堂妹和大侄子至少这些天不用跑来这边拿吃的，也就不容易发现差异问题了。 叶青萝把竹篮腾空出来再送回厨房，顺便到上房门前与娘说了一下去方家村的经过。 知道她很受长辈们喜欢，连表哥表弟表妹都喜欢她，表嫂后来也与她说上了话，叶刘氏很是欣慰，笑容里还带了几分骄傲的意味。 她家萝儿，就是招人喜欢！ 叶青萝没聊多久就回屋赶话本进度去了，她要在初十那天交上一册话本的，前面几天有些耽搁了。 傍晚，三兄弟下学回家立刻围着姐姐问了许多去方家的事情，有问方明辉表哥的，有问方明澄读书情况的。 叶青萝看着最是期待的小弟，不由笑了笑。 小家伙这是在关心，与自己同一年启蒙年纪也相仿的表哥读书进度呢？ 于是她将与方明澄说读书方法的事，细细地再说了一遍，三兄弟听得一脸感慨，又很骄傲。 他们有姐姐，姐姐有本事。 第195章 约定去刘家畈的日子到了 晚饭后，姐弟四个在厨房里一边洗碗收拾厨房，一边聊着功课上的事情。 叶青萝怕他们刚回村塾会跟不上学习进度，会挨个问他们当天学了什么、学会了么。 如果还有卡壳的情况，就会陪着他们一起加深知识点。 她有原来世界的知识储备，也有这世界原主自幼读书的知识储备，教三个弟弟都足够，何况只是在旁辅导课业？ 姐弟共同学习、聊得开心，还一起完成了厨房里的活计，收拾完毕再将煎好的药一碗端去给爹、一碗叶青宇自己喝了。 以前喝茶再苦也就是捏着鼻子一口干，现在喝完药还能吃到一颗甜枣或是几瓣蜜桔。 之后，三兄弟回屋读书，叶青萝也回屋继续写话本子…… 第二天早上继续忙着厨房里的事情。 等叶长富赶着驴车带着叶林氏去镇上卖绿豆糕，叶青枫将水缸挑满就去忙作坊的事情。 叶青萝也回屋继续赶话本进度，家里每天虽说都在忙碌中，但人多渐渐也有了分工，她写话本的时间还是很多的。 在这个贫瘠落后世界的农家里。 虽说赚钱主力一直是她，但家里人能够信任她、支持她、不以关心为名给她找麻烦，也不用鸡毛蒜皮、鸡飞狗跳来打扰她。 就真的很美好、很舒适了。 作坊那边昨天就把两亩地都弄平整了，拖着大石磨一般的重物来回轧了几遍，今天已经开始清边沟边角并且打地基了。 时不时就能听见工地上的说话声传过来，叶青萝没有嫌吵，只当是进度的回馈。 叶刘氏已经给几个孩子把换季新衣做好了，这两天也在忙着给自家爹娘做棉鞋。 叶长贵拿到了一对拐杖，每天也会在老太太和叶刘氏的注视下，拄着双拐站立一会儿。 以前在屋里的站立是全靠着旁人的搀扶支撑，慢慢地扶着桌子靠着墙支撑，到现在拄着拐杖在院子里站着晒太阳。 再慢慢往前挪动几步，慢慢地适应现在的身体情况而一步一步往前…… 在躺椅上坐着的时间变短了，拄着拐杖练习走路的次数变多了。 叶青萝偶尔会转头朝屋外看过去，见爹有在进行康复训练，很是满意。 还好没有三高隐患。 应该是当时磕到头导致的短暂性脑缺血发作而猝然昏倒，再加上断腿的猝然巨痛造成的双重负荷，就导致了中风并有边瘫迹象。 好在救治及时还有施针急救，当时花了大把银子救治是有效果的。 后来一直有施针也没断了吃药和按摩，慢慢疏通血管筋络，人也清醒了。 早在上月底就能够自己拿勺子吃饭，这个月能端起饭碗了，一点一滴的复健进步，家里人都看在眼里喜上心头。 以后或许只能靠着拐杖走路，甚至可能再也干不了活儿，但能衣食自理就是帮家里大忙了。 如今家里也不需要叶长贵出去干活赚钱了，再不济他还能负责烧火呢，也不算闲着。 叶青萝听着院子里传来的低声话语，不由笑了笑。 等她赚到大钱加大升级空间的进度，说不定真的有灵泉从哪里冒出来呢，到时候她要让全家都用上。 不过现在她只能算一个小农场主，只有那几百亩的田地种粮，囤粮的库房已经渐渐小成规模，但要说别的变化，还是没有。 转眼是九月初八，约定去刘家畈的日子到了。 这天老太太早早就过来了，因为今天除了要卖的绿豆糕，还要两担带去刘家畈的绿豆糕。 叶青萝把给刘家的绿豆糕切小一些，原来一格屉能切出三十六块，现在是切出了五十四块，出一锅有一百零八块。 总份量是一样的，但数量多了不少，是方便到刘家摆盘上桌也好，还是送人也行，可以让更多的人能吃到。 与其到了刘家畈再让两人分一块，不如在家就先切好，干净体面。 除了两担绿豆糕，还打包了四份绿豆糕，一份十二块，叶刘氏还在村里抓了四只下蛋鸡。 一份绿豆糕加一只下蛋鸡，这是给外公的两个堂弟家的，也就是叶青萝要叫叔外公，有康堂舅就是其中一家的。 还有外婆的堂妹也嫁在刘家畈，要叫姨婆（姨外婆），所以也有一份是送姨婆家的。 这个算是外婆家在刘家畈嫡亲的几家老亲了。 剩下的都是隔了几房的族亲了，虽未出五服的也不少但也用不上叶家一一送礼了。 叶家在仙桂村是大姓，也是族亲多。 而刘家畈直接以刘姓为名，可见同族有多少了。 刘有成要办宴让叶青萝认识刘家人，这场面不会比他上月嫁女小，但他嫁女是能收礼金的，这种认亲宴则不收。 为这件事刘赵氏背后闹多少回，刘有成自然不会来叶家说。 也是叶青萝准备了那么多绿豆糕的原因。 初六那天，叶青萝让爷爷和大伯从仙桂村买了一头猪，绑好放到驴车上直接送去了刘家畈，用作今天宴客的肉菜。 刘家自然不肯收下这头猪的。 老爷子说这是萝丫头的意思，没道理为了她认亲一事破费太多，若是外公舅舅不肯收，她就不带爹娘来了。 刘有成气得要寻竹条来叶家揍不听话的外甥女，被爹娘拦下了。 刘老太太说，萝丫头这么做是不想到宴客那天还有得闹，她费几两银子，到时图个清静还是划算的。 想到这两天还在家里跳着脚骂，挨了打也不肯消停的泼妇，刘有成沉默了。 最后还是收下了那一头猪，刘有成心里想的却是，到时散卖干豆皮赚了钱，还是要补一补外甥女的出货价的。 到时他赚四文必还一文给萝丫头，他赚五文必还两文给萝丫头…… 这么想着心里又踏实些了。 有叶家送去一头猪，对外叶家父子只说是仙桂村里正好有猪出栏，就帮忙买过来了，并未言明是叶青萝自己出的钱。 刘家这边只要再打几网的鱼，再杀几只鸡，大菜有了，小菜就好安排了。 八大碗就成席。 叶家这边，也准备了大量的绿豆糕还有给四家有老长辈在的亲戚家的礼。 这天，三兄弟也请了假，穿着新的夹衫，欢欢喜喜准备去外婆家走亲戚。 叶青萝上车之前却围着驴车仔细看了又看。 第196章 给外甥女叶青萝办的宴 负责送他们过去的叶青枫哭笑不得。 “放心吧，送猪那天是铺了一层草垫子的，没出刘家畈就在河边洗过车板了，干净着呢。” 没想到大堂哥看出她的心思了，叶青萝挠挠脸颊，嘿嘿讪笑着这才喊弟弟们上驴车。 驴车刚跑了一趟刘家畈，将两担绿豆糕和那四份礼都先送过去交给刘老太太了。 这是第二趟专门送他们过去。 叶长贵这半个月恢复很快，已经不需要躺着了，不过是多点位置给他放那只不太方便的伤腿就行。 姐弟四个坐在车尾，前边坐着叶长贵和叶刘氏。 叶刘氏除了四只下蛋鸡是给娘家和两个堂叔家、姨母家，还给自己爹娘准备了棉鞋。 家里屋子锁好，老太太会在这边照看一些，毕竟西厢杂屋还放了一些干货和新箩筐新盘箕…… 安置好后，驴车就出发了。 叶青宇将小斗篷帽子往头上一拉，将帽侧一块搭布往脸上一遮，在另一侧将带子系上。 目前三兄弟里，还只有叶青宇拥有了一件按叶青萝意思做出来的斗篷外套，是外面细棉布里子是细葛布的夹层小袍子。 叶青宣和叶青安的还没做出来。 按叶青萝的意思，入冬前后可以穿夹袍，入冬以后随时会有风雪天，就要准备这样的棉斗篷了。 她自己冬天不打算出门的，不需要准备这些，奶奶和大伯娘已经在给她做冬衣了。 她自己打算把话本再赶一册出来后，就留几天专门写小故事，那个时间段里再抽时间出来缝几件贴身棉内胆出来。 她也不知道这世界里的冬天有多冷，但她知道冬天肯定来得早，要早作准备。 她今天穿的是天青色细绸料子做的半身襦裙，裙摆上绣了些零星的鹅黄、橙黄两种绣线的桂花。 小小一朵或是一小簇，没有集中展示太多绣花，却将整片天空点亮的感觉。 粉色腰封同样绣着小小的黄色桂花。 同一块天青色细绸料子做的交领右衽小袄，也在衣襟位置绣了些同样的桂花。 花小又随性，亮色又活泼，还不费什么时间绣出来。 这一身素净衣裙，是叶刘氏按叶青萝的意思做出来的。 在农家人眼里，绸布已经是有钱人穿的衣料了。 再绣一些华丽图样就有些招摇，也不符合她如今的年纪和小村姑的身份，容易招人议论。 虽然议论她的声音至今都没有消散过。 但她希望那些议论声里都是正面的言语，是对她的赞扬而非冷嘲热讽、阴阳怪气的闲话。 但今天又是去刘家正式做客要被许多刘家人注目和寒暄，她将那对粉色云纱绢花也戴到了头上。 天青色的素雅衬着她的端庄，粉色和鹅黄的搭配，又给她添了几分活泼俏丽。 哪怕坐在驴车上，她的气质丝毫不减。 驴车很快出了仙桂村，姐弟四个说说笑笑没多久就到了刘家畈，驴车一进村就有不少村里人看过来，消息很快传到了刘家去。 这是叶长贵出事之后第一次来刘家畈。 村里人本来就多姓刘，知道今天刘有成宴客的原因，也关心叶长贵的情况，便纷纷往刘家这边走。 叶青萝来刘家畈几次了，对这一路的风景已经很熟悉，路上遇到有人喊“萝丫头来了”，也会笑脸回应。 来到刘家，一些老亲戚们已经到了，在院子里闲散地坐着，听见动静纷纷扭头看过来。 院子里今天收拾干净了，鸡归笼，也没晒鱼也没晒粮，院子里变得宽敞起来。 这时候摆着两张圆桌，桌上放着还热乎的绿豆糕，还有小笸装着的炒花生、炒栗子。 叶青萝姐弟几个先跳下驴车，和迎出来的外婆行了礼，而后站在一旁没有急着进院子。 叶青枫将驴车快速套在篱笆桩上，就过来将二叔背下驴车。 叶刘氏将拐杖递给叶长贵，又给他整理了一下衣裳。 叶长贵拄着双拐慢慢挪着步子，刘老太太看见差点落泪，连忙转身让走到门前的亲戚们快让开一条道儿。 叶长贵虽然能拄着拐杖慢慢走路了，但也是碰不得、挨不得的。 被这么多人盯着还给他让道，叶长贵其实有些尴尬，但他知道今天这几步路一定要他自己走进去，而不是被侄子背进去。 今天他来，也是告诉岳家这边的人不用担心，他已经在恢复了，不再是之前那个瘫在床上总在昏睡的废人。 虽然现在也是个啥也不能干的废人，那也是能自己拄着拐杖走路的废人，不同的。 从院门口到院子里这几步路，许多双目光注视下，叶长贵慢慢走到了，众人皆是为他庆幸。 这算是捡回了一条命啊，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之后，叶长贵与几个刘家堂叔打了招呼，这才在自家老丈人搬来的竹躺椅上坐下来。 这是知道他在家里也坐这种竹躺椅而特意准备的，坐下来放松一些就没那么累人。 等叶长贵坐下之后，叶刘氏才领着四个孩子与院子里的一众娘家亲戚们挨个行礼寒暄。 今天本来就是刘有成给外甥女叶青萝办的宴。 虽然之前叶青萝来刘家几回了，但每次都是进村直接来家里，忙完就走了，并没有去亲戚长辈们家里打过照面。 村里许多人都见到过叶青萝，却还没有正式认过亲戚。 除了那天在河边打渔的刘有康，还有刘旭他们几个同辈的表哥们。 所以，今天才是叶青萝正式拜见那些叔外公叔外婆、姨外公姨外婆、表舅表叔们、表哥表嫂们…… 刘家畈的少年们这时候都在村塾里读书，一群小姑娘们闻风而来聚在篱笆院外头不敢进来，远远地打量着叶青萝。 见到叶青萝那一身装扮便有些不敢上前来说话，却也会小声做着比较，和镇上刘薇哪个瞧着更气派。 刘薇在镇上长大，回村次数不多，回村总是趾高气昂的不愿意搭理村里这些同族的姐妹。 一开始有几个堂姐妹还会笑着与刘薇打招呼，但被刘薇骂过泥腿子村姑后，就再也不会搭理刘薇了。 刘薇在刘家畈只有刘夏一个堂姐可以相处，因为刘夏是要嫁去周家的，她可不敢嫌弃。 而今天到这时候了，还不见刘夏和刘薇露面。 第197章 细节见人品 叶青萝跟着娘在院子里、堂屋里认了一大圈儿亲戚后，就发现这些亲戚里没有刘夏刘薇姐妹，当然也没有二舅娘。 刘学今天肯定是在上学的，知不知道今天的事还不好说呢。 大舅上回就说过，会找二舅说情况的，二舅最近柳风酒楼忙、大厨房里还有竞争压力根本不敢请假。 但刘家办宴，二舅娘也不见露面就有些说不过去了，二舅真的不是上门女婿？ 倒不是说她想要拜见什么二舅娘。 中秋那天在路上遇见时打过招呼了，她只是想今天这样的场合，若是二舅娘来了，当如何处之。 娘和弟弟受的委屈，她一直没有机会找回场子。 倒是刘赵氏从厨房里出来，看见叶刘氏和叶青萝，脸皮子扯了扯随即便僵住了。 似乎想要笑一笑，却实在笑不出来。 因为今天这场宴，她在家没少闹腾，结果初六那天叶家送来一整头活的猪，说是为今天办宴准备的。 没想到那死丫头如今是真财大气粗。 而她因此又被当家的揍了一顿，威胁她说若今天敢闹，就当着刘家族里人的面休了她。 只要不让她往外掏钱，她当然不会闹，只是刘有成的话说得狠绝，也让她心底颤三颤，着实有些惧意了。 她娘和嫂子也劝过她，如今叶家日子好转起来了，欠的钱不都还回来了嘛，还有什么计较的？ 聪明人都知道要结交叶家丫头而非交恶。 她心里也想着，那死丫头如今写话本子可赚钱了，家里还有绿豆糕买卖。 若是能让那死丫头将糕点手艺教给夏儿，夏儿在镇上也能有个营生，不比叶家大老远挑着担儿去镇上更方便？ 有了这层心思，她也是做好了准备今天要做一个好舅娘的，结果…… 她根本笑不出来。 总觉得太讨好那个死丫头了，她可是舅娘！是长辈！ 那死丫头可没少顶撞她，还挑唆老婆子和当家的打她骂她，还敢当着村里人的面儿说夏儿不是，惹得村里人都骂她！ 这样的死丫头让她怎么笑得出来？尤其是看见死丫头那似笑非笑好像在嘲讽她的表情，她就有些绷不住了。 脸色阴沉下来，在她正想喊刘三妮管管那死丫头的时候，就看见当家的从院子外头进来了，吓得她连忙转身又回了厨房。 她从厨房里出来，当然不是给叶家人泡茶的，她就是出来看看外头的情况。 今天泡茶有刘家其他闺女，这时候正端着茶盘出来，往叶家人那边过去。 叶青萝看见一个面生的小姑娘端着茶盘走过来，这才收回了看刘赵氏的玩味目光。 “堂姑请喝茶。”小姑娘先把茶奉给了叶刘氏，又征询地问，“姑父能喝这种茶么？” 她可听说了，茶解药性，姑父在治病呢想必是没断药的，这才细心地先问一声了。 叶刘氏笑着道：“辛苦菊丫头了，给你堂姑父倒一杯白开水就好，不用茶叶。” 小姑娘应了一声，将茶盘里的茶又往叶青萝面前递了递，笑吟吟地看着叶青萝，喊了一声：“萝表妹。” 叶刘氏忙做介绍：“这是你有康舅舅的闺女，刘菊，比你大一个月，十四了。” 叶青萝连忙朝刘菊福了福，笑着喊了一声：“菊表姐”，而后自己伸手接过了茶盘上的一杯茶。 农家人平时喝茶都是用茶壶蓄茶，放几片茶叶或是别的东西，如菊花、桂花、金银花这些…… 但今天是宴客，会用便宜茶叶。 或是自家在山里寻到茶树或类似茶树的叶子回来做成粗茶存着，像今天这样的日子才会拿出来泡茶。 一杯茶里一到三片茶叶，茶梗多的最多两片叶。 这是古代的茶叶，粗糙、味苦、回甘，滚水之下很快会舒展开并且汤色偏绿、偏黄都有。 这与叶青萝存着的那包茶叶的细嫩、鲜香是完全没得比的，却也是农家人拿得出来的待客之物，平日里都舍不得吃的。 叶青萝端过茶看一眼，又笑吟吟地和刘菊道了声辛苦。 刘菊笑得落落大方并不显腼腆，但也没在现在就拉着叶青萝说话，而是抬头朝外面看了一眼。 叶青枫已经赶着驴车走了，叶青宇三兄弟跑到院子外头与村里小娃说话去了。 于是刘菊转身再回厨房去，又添了一杯白开水再出来，给叶长贵奉的白开水，也是叶刘氏接过来端在手中的。 刘菊再去外头，给叶青宇他们茶，并不因他们年纪小而不当客人招待。 直到三兄弟只有叶青宇接了茶，另两个摆摆手表示不喝才转身去给刘家其他客人奉茶。 今天叶家是主客。 叶青萝默默观察了一下刘菊那边，心下感慨，有康舅舅的闺女不错，把刘夏刘薇都比下去了。 她没忘记初次来外婆家还大舅的钱、给礼金和添妆，外婆喊表姐出来泡茶，刘夏表姐只泡了一杯。 她当时接过茶就放到了桌上并没有喝，因为刘夏没给青宣备茶，也没有问过青宣就直接忽视了。 一开始她以为农家都是这样子的，小孩子喝什么茶？口渴了会找大人要茶喝的。 但是她后来去过小姑家，后来又去过方家村，才发现并不是所有农家人都是如此。 小姑哪怕没有先泡茶出来，也会先问三个小侄子一声的。 而在方家是两种茶，大人喝清茶，她和堂妹还有叶铭，都有一杯红糖蛋花茶。 哪怕准备匆忙，也没有放很多糖，甚至可能就是一个鸡蛋，但方家大舅奶奶就是给她们准备了，是小孩子小姑娘喜欢的茶。 细节见人品。 叶青萝浅浅喝了一口放了三片茶叶的农家粗茶，味道是有些苦，但这已是农家的好东西了。 她再朝厨房那边看过去，就见刘赵氏又出来了，却没有过来与她们寒暄，而是在与刘家一个妇人说话。 这时，刘有成与妹夫寒暄完就走过来了，笑眯眯地看着叶青萝。 见她手里端着茶杯，先解释了一句：“今天没准备糖茶，不过有买了两斤红糖，留着给你们带回去。” 叶家提前送来一整头猪，刘家杀了猪还能取一大盆猪血，还有一些下水处理干净也是菜，刘家占的便宜已经无法言说了。 第198章 我是你表哥刘阳 叶青萝见大舅那带着威胁的眼神，将到嘴边的拒绝话给咽了回去，她嘿嘿一笑，道：“那就多谢大舅了。” 见她老实了，刘有成这才又露出了笑容。 他当然清楚外甥女特意让叶家送来一整头活猪的用意，无非就是怕让他这个大舅太破费，到时大舅娘会闹得两家都没脸。 所以最后他还是选择收下了，但也准备好了一点回礼，不多，聊表舅舅的心意。 “对了，你还没见过你大表哥吧？他刚回来，家里这几桌席今天是他掌厨。”刘有成想起来自己刚接回来的几个人，连忙笑道。 叶青萝确实只有大表哥刘阳没有见过了。 二舅是在街头偶遇的，二舅娘和二表哥刘学是在中秋那天路上打过招呼的，其他表姐妹和表弟都是在外婆家里见过了。 最熟的当然是表弟刘冬，她还给他上了一堂思想教育课呢，听大舅说这小子最近上学态度认真多了。 叶青萝还没有跟着大舅去见大表哥，就见门外大步走来几个正在说笑的年轻人。 其中一个是刘旭表哥、一个是那天在河边挑鱼的好像叫刘坤表哥？ 剩下两个就…… “萝表妹！”刘旭看见叶青萝先笑着喊了起来，他身边另两个年轻人眼睛一亮，走前面那个更是加快了脚步。 几步来到面前，笑吟吟的目光盯着叶青萝上下一打量，满脸写着好奇，然而…… 刘有成一巴掌拍过去，斥道：“哪有这样盯着瞧的，吓着妹妹了咋办。” 院子里刘家老少们听见刘有成这话再看刘阳刚才的行为，都不由哈哈大笑了起来。 “咳、咳。”在笑声里，刘阳肩膀被拍尴尬地轻咳了两声，连忙朝着叶青萝抱拳一揖，讪笑道，“萝表妹，我是你表哥刘阳。” “大表哥好。”叶青萝连忙敛手弯身福了福，微笑打了招呼。 在农家很少有哪个女子会这般行礼的，打招呼就站着打了，遇见长辈行福礼也没有这般规范的。 刘阳跟着二叔在柳风酒楼学厨几年，常住镇上也是见过不少镇上各种各样人的，知道这礼仪是大户人家才讲究的。 想到表妹身世…… 他连忙露出爽朗的笑容，道：“表妹快别多礼了，你回来一个多月了才见着面，是表哥的不是，表哥给你赔个礼。” 刘阳说着又是一揖，很有诚意。 叶青萝只得又还了一礼，笑道：“表哥要学厨太忙，听大舅说你最近也不得放假，没能见着面不能怪你。” “听我爹说表妹你常去镇上，下回若有事找我可以直接去柳风酒楼后门，厨房离那边近。” 刘学见表妹又行礼了，只得再拱了拱手，笑着叮嘱了一句。 “知道了。”叶青萝虽然没事找表哥更不会去找二舅，但还是乖巧答应了，她微微低头表现乖巧，只是不想再还礼了。 没完没了了。 “对了，这是你刘旭表哥、刘坤表哥、刘招表哥。”刘阳的手臂都快被刘招拉断了，只得为他们做起了介绍。 刘招立刻上前一步抱拳一揖，笑眯眯道：“萝表妹好！” 叶青萝笑着回礼，道：“刘招表哥好。” “咦，我还没说名字呢，表妹怎么知道？”刘招诧异。 虽然刚才刘阳做介绍时敷衍地指了一下，但是萝表妹怎么认得这么准确？ 刘坤在一旁哈哈笑道：“还没见着萝表妹的就你们两个了吧，我和刘旭早就认识了。” 刘阳立刻扭头瞪向刘旭，刚才在回村路上可没听刘旭说起过。 刘招也瞪着自家大哥，他还以为都不认识呢。 刘旭只是嘿嘿笑，见刘旭和刘招眼神不善赶紧转身往外走：“我干活儿去了。” “刘阳，带你表妹去厨房那边和你媳妇说说话，上回匆匆一面她们也没说上话。”这时，刘有成叮嘱儿子。 刘阳答应一声，便带叶青萝往外走。 今天办宴有好几席主桌，加上各家孩子们肯定也要来这边吃饭，到时还要挤一挤再摆几桌。 光他们家厨房肯定是不够用的，就在旁边族亲几家都借了厨房，每个厨房里都有人在忙碌。 刘阳回来掌厨，也只是将几道主菜交给他负责，其他小炒小菜他不管。 林婉是跟着刘阳一块儿回来的，都是坐着刘旭一早去镇上买其他菜和配料的驴车一块儿回来的。 刘旭的弟弟刘招如今也在柳风酒楼学厨，还是只能打下手的学徒。 今天刘有顺不能回来，他帮刘阳和刘招都请了半天假，下午得回酒楼去干活。 刘阳学厨今年是第五年，刘有顺说明年就能出师做个帮厨，在大厨房里也能多些话语权。 路上，刘阳小声解释了最近很忙的原因，语气有些歉意。 “姑父病了这么久我也没能去看看，你回家这么久我也没能去看看，心里很过意不去。” “就是目前酒楼这边局势不太好，副厨是东家亲戚安排来的。” “一开始还不显山露水的，最近两月突然活跃起来了，让二叔也有些措手不及，我的位置差点就被副厨安排的人挤掉了。” “若不是二叔在大厨房这么多年还有根基，我又在大厨房里从学徒出师熬了五年，周掌柜直接向东家禀报了大厨房里情况。” “事情不会这么快平息下来，但也只是表面平息，背地里小手段一直都有。” “我说这些你听听就算，不好传出去的。”刘阳低声叮嘱。 他是在解释这么长时间，为何他没去过叶家的原因。 叶青萝不在意地笑笑，说情有可原，正事要紧。 她从职场来，表哥又说得比大舅说的更加仔细，她当然明白柳风酒楼的大厨房里发生了什么。 “表哥，等你出师以后，若柳风酒楼做得太累就别做了，我给你介绍到别的酒楼去，只要你能胜任，一个副厨也没问题。” 叶青萝左右看看附近没有旁人，压低了声音给出一个建议。 刘阳猛地看过来，眼中流光闪烁，有吃惊有疑惑随即想到什么，摇了摇头。 “傻丫头别太讲义气了，在外面混太讲义气容易被人利用算计，你得多留个心眼儿。” 叶青萝…… 第199章 他连自己的退路都已经想好了 这是在职场经历了多少打击和背叛，才会戒备心这么重？ 还教她不要轻信别人？ 利益当前还能这样说话，说明他有底线。 刘阳又感慨地道：“我听爹提过，你认识一位县城公子，名下有酒楼，还准备在府城开干货铺，所以你要开干货作坊供货给对方。” “你们是合作关系，若你找人帮忙是要矮人一头的，这对你的生意并非好事，也犯不着为了我这点事而去欠人情。” “与换个酒楼当厨子比，我更希望你能将作坊稳当经营下去，这样我爹也有货去卖。” “以后大不了我不做厨子了，回来帮我爹去卖干货赚钱，还更自在些。” 原来他不是只拒绝这件事，他连自己的退路都已经想好了。 叶青萝突然觉得这表哥挺有意思的。 他将现在面临的困难云淡风轻地说了，看似不在意的样子，却又连退路都想好了。 “那行，表哥你的才能和努力，柳风酒楼的东家会看到的。”叶青萝微笑开口。 刘阳呵呵一笑，便不再继续刚才的话题，地方也到了，能看见正在院子里洗菜的小媳妇，他脸上的笑容又爽朗起来。 刘阳大步走进院子，叶青萝跟在后面也看见了正忙着的林婉，她上前主动打招呼。 “大表嫂！” 林婉将目光从刘阳身上转到叶青萝身上，连忙起身笑道：“萝丫头。” “刚才你表哥跑得快，我只能先将那些配料送过来，就被留下洗菜了，还没来得及去看你。” 她笑容温婉，说话清楚，却是解释她为何没有跟着刘阳一起过去看叶青萝，就像那天解释为何刘阳没有回家过节。 最重要的是，她这次和叶青萝打招呼了，喊叶青萝名字了。 她进门那天，叶青芳也来做客，只是打过照面认了下人，当时她腼腆羞怯，也没喊人。 等她熟悉了刘家媳妇的身份时，再没有和叶家人相聚过，听说过叶家姑父的事，听说过真假千金的事。 直到中秋那天在路上才看见叶青萝本人。 叶青萝落落大方的模样让她印象深刻，那天她回答了叶青萝的问话，但她没来得及喊对方。 后来她与刘阳说起这件事，对叶青萝的印象极好，对刘夏刘薇的态度表达了不满。 当时刘阳说，这事他会与爹说，她做嫂子的别说，免得在镇上与两个小姑子处不来吃亏的是她自己。 在镇上与刘薇刘夏相处多了，她也看出来这姐妹俩的性格，虽不讨厌，但也说不上喜欢。 如今再见叶青萝笑着喊自己大表嫂，她心里突然有些触动。 若是青萝是刘家闺女就好了，她们姑嫂相处肯定很好，不会拌嘴，不会受气。 因着叶青萝的到来，院子里和厨房里在忙的几个妇人都跑了过来，笑着与叶青萝寒暄，也在打量着这个厉害的外甥女。 在刘家畈有关叶青萝的厉害早就是全村皆知的，只不过这个厉害有两个意思。 一个是叶青萝赚钱厉害。 一个则是叶青萝对付刘赵氏厉害。 以前刘赵氏骂骂咧咧、指桑骂槐甚至和婆婆拌嘴都是常有的事情，村里人也不觉得多奇怪。 但在那天被叶青萝挑明了问题后，再看刘赵氏的泼辣就觉得哪哪儿都不顺眼。 原本与村里妇人也能和睦相处的刘赵氏，一下就臭了名声。 对外甥女张口闭口叫死丫头，是为不慈。 对婆婆非打即骂，是为大不孝！ 再有刘有成拽着赵氏去赵家理论，搁下了要休妻的话后，刘赵氏如今在刘家畈众人眼里，就是一个随时要被休弃的无德泼妇。 这样的转变，叶青萝只用了几句话，却给了许多家中儿女年纪渐大要说亲的妇人，一个警醒。 若当娘的名声坏了，会不会连累儿女说亲事难？ 这样的问题，在河边洗衣裳的妇人们几乎每天都要探讨探讨，顺便再骂几句刘赵氏的蛮横无理。 刘赵氏从一开始跳着脚与村里妇人吵架到后来慢慢不吭声了，也没人与她说话，她只能一个人来来去去。 毕竟，如今她再也不能拿叶家欠了刘家多少银钱说事了，叶青萝还清欠债还多付了两百文的利息，全村都知道。 叶青萝从围在自己身边七嘴八舌的议论声里，大略听出了她们指责刘赵氏的那些问题。 她心如明镜，一声不吭地只是笑得乖巧腼腆。 在叶青萝与刘家这些刚认识的堂舅娘、表舅娘、表嫂们“闲话家常”时，叶刘氏那边也拉着亲娘回屋里说话。 早上先送过来的四份绿豆糕和四只下蛋鸡，已经让叶青枫告诉刘家先把礼送去给四家了。 免得他们来时家里客人多了，再拿出来不太好分，那些关系远些没收到礼的人家难免心中不快。 送礼给好处这种事，虽然也有情分和本分的差别在，但利益当前别人可不这么认为。 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你有我有他没有，梁子结大了。 叶刘氏询问着礼都送到的事情。 刘老太太也给闺女说各家的回礼，有给一小篮子鸡蛋的、有给一小篮子干鱼的，还有给一些干笋酸菜的…… 总之都是农家里拿得出来的东西，聊表心意。 而刘有成准备了十斤红糖、两斤冰糖、两斤百合，还有一担秋梨。 他可没忘记，大外甥要吃百合冰糖炖梨养肺，而这炖梨甜滋滋的还止咳，叶家姐弟几个每天都有吃，因而多准备了一些。 叶刘氏看着这么多准备好的回礼，不禁红了眼眶，哽声道：“娘咋不劝着大哥一些？” “萝儿准备那些东西就是怕大舅太破费，到时家里不安宁，今天这么多桌办下来，也还是要不少花费的。” “你大哥说叶家如今好过那是萝丫头的功劳，他当舅舅的也不能理所当然去占外甥女的便宜。”刘老太太道。 “再说今天这宴本来就是你大哥自己要办的，要让刘家人认识萝丫头，也让萝丫头有机会与刘家人相熟。” “以后再来刘家畈才有走亲戚的意思，不用见谁都陌生了，毕竟……这里是孩子的外婆家啊。” 刘老太太说到这个不禁笑了起来，她的外孙女是真的懂事，村里老婆子们可羡慕着呢。 第200章 你们都是我的表姐表妹？ 娘儿俩在屋里头说着悄悄话，刘家长辈们坐在院子里不时朝那屋看一眼，却没人不识趣过去打扰。 三妮丫头很久没回过娘家了。 刘夏出嫁都没回来送嫁，只让萝丫头来送了添妆。 中秋节也是叶家老爷子送四个孩子来送了节礼，只是当时赵氏闹得难看，连饭都没吃、茶也没喝上一口就离开了。 如今刘有成为叶家办了这场宴，让刘家亲戚们也聚集一堂，娘俩自然也有说不完的话。 而在隔壁院子里，叶青萝陪着大表嫂林婉说了会儿话，又跟着大表哥刘阳去看备菜情况。 这也是听说了叶青萝厨艺不错，刘阳才喊她去探讨厨艺的，顺便展示一下自己学厨五年的实力。 有些在表妹面前显摆身手的意思。 叶青萝看破不说破，一路跟着当是玩耍了，但她今天是客人，自然不会伸手去帮忙的。 最多在一旁陪着大表哥说说话罢了。 大表哥性子是像极了大舅的，精明而不失情义、宽仁而拎得清是非。 嘴里说着义气不能当饭吃，但看他身边来来往往有说有笑相处很好的刘家同辈兄弟们，就知道他的人缘有多好了。 因着这次，叶青萝与刘旭刘坤他们几个表哥也相处得熟了些，不再像那次在河边只是寒暄认识了一下就再无话。 自然也有人好奇问起了叶青萝写话本子的事情，毕竟叶家从困境中挣扎出来，光靠绿豆糕显然不够。 而叶青萝名声在外，外人知晓最多的也是写话本子。 叶青萝在苏家从小读书识字，因而她会写话本子也不觉得有多离奇，只不过是仍让人好奇罢了。 好奇的当然是对话本子的认知。 叶青萝自然不会说自己写的是什么，只是腼腆解释自己以前很喜欢看话本子，回到叶家后才想到用这个来赚钱的。 众人满足了一下好奇心，这事也就作罢。 也有刘家的一群小姑娘好奇地在远处看着叶青萝，听着她与哥哥们说话，心底羡慕得不行。 能够这样侃侃而谈毫不怯场还谈的不是她们熟悉话题的丫头，她们也是头一回见，怕是镇上刘薇也远远比不上。 直到刘阳准备好几道主菜食材后要开始烧火做菜了，这才赶叶青萝去一边玩耍去，免得油烟脏了她的衣裙。 刘阳做菜没在谁家厨房里，毕竟厨房有的要炖汤、有的要煮饭、有的要负责其他小炒。 而他在酒楼大厨房待惯的，农家厨房对他来说还是小了。 因而是在外头院子一角搭了一排有三口大锅灶，用砖头石头砌的临时灶台，还有一张长桌案备菜和调料。 他一个刚刚可以算出师的厨子，负责三口大锅同时开始做菜，也不算难事儿。 叶青萝可走可不走，但最后她还是选择去找聚集在不远处的小姑娘们玩耍。 因为刘阳所学厨艺是他二叔刘有顺教的，就怕刘阳不介意，刘有顺会计较手艺保密问题。 叶青萝走到那一群小姑娘面前微笑道：“我是叶青萝，你们都是我的表姐表妹？” 一听她主动过来说话了，那一群小姑娘纷纷点头，年纪大些的两眼放光笑着也报了名字。 “我是刘小小。” “我是刘月。” “我是刘芳。” “我是……” 年纪从十四、五岁，到六、七岁，都有。 也有被小姑娘牵着的两、三岁的，是侄辈，也跟在后头喊着自己的名字，兴致勃勃地十分起劲儿。 没多久，门前路上就有一群小姑娘们玩起了跳房子的游戏，叶青萝即兴教的。 因为她们邀请叶青萝踢毽子，鸡毛毽子是农家小姑娘最喜欢也少有的玩耍游戏。 她们不会拉自己不喜欢的人一起玩耍的，能被邀请的当然就是她们愿意一起玩耍的朋友。 但叶青萝不擅长这个。 上回去方家做客，叶青莲和方明娟拉她一起踢毽子，她就只能在一旁看着，之后就想到了丢沙包游戏。 自然也想到今天来刘家畈可能遇到的情况，为此她那天从方家回家后，晚上就开始做沙包。 她怕农家连碎布头都舍不得用来做这种小玩意儿，而她手里攒着的布头很多，大的做小衣、袖笼、围脖、护膝、鞋袜等。 做这些物品时就肯定会有剪下的碎布头，料子好的合适做小荷包、钱袋子，细葛布细麻布剪下来的碎布头则可以做沙包。 她用休息的空闲时间一共做了六个沙包，里边装着少量麦麸，不重也不易打结，又不算粮食不怕浪费。 做好后送了一个给叶青莲，教她玩法。 叶青莲每天下午和杨家姐妹一边玩沙包一边学习纸卡上的字，玩耍学习都顾及到了。 今天，叶青萝带了五个沙包过来，直到这时候与刘家小姑娘们认识了且相处愉快，这才拿了出来。 先教她们怎么玩沙包，这是两个人就可以玩起来的小游戏，人多也可以一起玩耍。 小姑娘们学得十分起劲，当下就先派了四人上场，两边对阵。 叶青萝给的是五个沙包，足够她们在长长的村道上分成几批人来玩耍了。 而后，叶青莲还教了聚在她身边没动的三个十四岁左右的表姐妹，除了丢沙包，还可以跳房子。 于是她们又寻了一块没被占用的空地，去厨房找了一根烧过的黑树枝来在泥地上画出一道道黑色的长线条，先教她们认识那些格子以及标记的数字…… 村里许多人闲着的也聚在不远处，看着刘有成家今天宴客的热闹。 也有妇人早就过来与刘三妮打过招呼，顺便吃一块绿豆糕或是捞一把花生离开。 刘家远近亲戚们则是都来过了，打过照面又回家去干活儿，准备等吃饭时再过来。 不上学的小娃们还有与叶青萝同辈的丫头们，则都闻风而来这边玩耍，今天家里也不会喊他们回去。 只是没想到叶青萝会与她们这么快就玩到一块儿了，这让刘家畈的许多妇人们心里都很惊讶。 以前几次叶青萝都是匆忙来去，见面被喊一声婶子、大娘的，其实都清楚她并不认识自己。 但真看到这样一个大户人家长大的丫头，今天毫无架子与小村姑们玩到一块儿，她们心里还是感动的。 第201章 小朋友们的无忧无虑，就像冬日里的暖阳 同样是在镇上长大的丫头，萝丫头比薇丫头好太多了吧。 叶青萝用一次主动招呼和五个小沙包，在刘家畈小姑娘们和小孩子们当中，获得了足够多的人缘。 年纪小的丢沙包，年纪大的跳房子，叶青萝自然是跟年纪相仿的那几个玩耍。 没多久，帮忙泡茶的刘菊也过来一起玩耍了。 叶青萝通过聊天知道，这几个十来岁的小姑娘都有多年针线手艺。 虽然绣花达不到绣娘水准，却也都有绣一些小帕子、做一些绣花小荷包香囊或是钱袋子的经历。 会缝自己的衣裳，也会打补丁、做鞋袜等。 叶青萝开始考虑在刘家畈建一座成衣作坊的可行性，嘴上却是只字不提的。 刘有成见外甥女已经和刘家闺女们玩上了，满心欣慰地笑着，自然不会过来将人喊走。 叶刘氏与娘说完话也回到了院子里，与娘家一些长辈们还有嫂子们说话，唯独不问自家两个嫂子为何不见。 她当然知道大嫂在避着她，她也不愿意搭理，二嫂更是没有回村，她也不可能问起。 刘家这边的人也发现刘周氏刘薇母女还有刘夏，都没有回来，当着叶刘氏的面儿没人敢问。 避着叶家人再找刘有成打听情况，刘有成也只是说他没去接，问的人见状就没有说什么了。 其实刘有成中秋那天就说过，九月初八家里设宴的事，要让萝丫头与刘家亲戚们都认识一下。 没有逼着刘周氏表态，正常人都会主动回来。 毕竟是家中长房宴客，刘周氏也是刘家人，刘有顺不得空，她就该代表刘有顺回来。 但是她没有。 刘夏是自家闺女，他是有叮嘱过的，没想到也没回，这是才出嫁就不将娘家当回事了。 刘有成嘴上不方便说什么，但心里是不痛快的。 闺女养这么大，到底是养歪了，镇上才多大点繁华啊，就让人迷了眼不知道自己姓啥了。 临近中午时村塾放学了，少年们都知道刘冬家里宴客，一窝蜂地全跑来了，美其名曰：看萝姐姐。 叶青宇在半路就与刘冬相遇了。 表兄弟许久未见有说不完的话，其他年纪相仿的少年们各自为伴，一群一伙有说有笑地走过来。 最后在刘冬的介绍下，一群十岁左右的少年郎挨个上前作揖，或腼腆或笑嘻嘻地与叶青萝打招呼。 听着清一色地“萝姐姐好”，让叶青萝有种自己是大姐头正接受小弟请安的错觉。 当然她没有准备见面礼，只是一直端着温和的笑容看着他们，回应他们的寒暄，努力记下他们的名字和哪一家的。 刘家畈大多姓刘，来的少年们里也有七、八成是姓刘的，还有刘家闺女嫁在同村若其他沾亲带故的，纯外人的只占少数。 而分得清他们各自属于哪一家，才知道亲疏远近。 不过，看着这一张张灿烂淳朴天真活泼的笑脸，她觉得谁家的孩子都不重要。 人家都叫你一声萝姐姐了，当然都是表弟了。 去方家村，方姓亲戚当然也多，但她只认识了大舅爷爷家的和二舅爷爷家的那几人。 今天在刘家畈却是认识了好几桌的表姐表妹、表哥表弟，还有几个表侄。 这份亲戚里的热闹隆重，放在原来的世界她没经历过，更没拥有过。 这一世，她好像拥有了很多亲戚！ 本来都在热闹的瞎聊着各种话题，结果不知道谁发现了沙包游戏，立刻就见一群少年们又是一窝蜂似地跑了。 玩丢沙包的，跟在后头跳房子的，都觉得新奇有趣得很。 叶青萝在旁看着，突然觉得有种小学课间争分夺秒玩会儿跳绳、拔河、跳远、攻城、对鸡……的即视感。 小朋友们的无忧无虑，就像冬日里的暖阳。 这样的热闹一直到摆席准备吃饭了。 家里没大人在这边做客的少年，便识趣地赶紧回自家去了，留下来的都是早就知道今天会来做客的。 叶青萝也不便邀请所有人留下，虽说今天这场宴是为她准备的，但她并非宴客的主人。 饶是走了一大批人，留下来的也还是在隔壁院子里挤占了好几桌。 叶青萝自然是在外婆家这边的院子里了。 已经玩熟的姐妹们坐了两桌，少年们也坐了两桌半，空着的半桌就留给还在帮忙上菜的几个哥哥们。 原定八大碗主菜，有了一整头猪，又能多点菜式了。 几样下水清洗干净炖烂之后，切出来混在一起再用黄酒、生姜、八角、桂皮、干辣椒、大蒜等爆炒，一桌也能摆上一盘子。 加上猪血豆腐汤，一桌也能添上一大碗。 还有红枣鸡汤，考虑到不确定最后是几桌，就会多放一些水先炖再慢火煨着。 上桌时鸡肉少一点、鸡汤多一点也不会太油腻，喜欢喝汤的人则会觉得刚刚好。 其他鱼肉大菜在刘阳的厨艺下，就有点柳风酒楼那特色了。 一众老少可没钱去柳风酒楼吃饭，因而，吃着酒楼特色只会觉得机会难得，要好好品尝、多吃点。 叶青萝写了那么多菜方给顾子熙，如今也是机会难得品尝柳风酒楼的厨子手艺，当然也会细细品尝，在心里做一个评估。 当然，她并不觉得今天大表哥的手艺，就代表了柳风酒楼厨子的手艺。 毕竟这里不是酒楼大厨房，恐怕作料都没人家酒楼一半多，食材也单调，配菜也不够丰富。 今天的席都摆在院子里，深秋的阳光不晒却暖和，外头敞亮舒适，桌席也不拥挤，一众亲戚们也能与其他桌说话。 叶青萝吃到一半，刘有成过来带着她和三个弟弟还有刘阳刘冬，一起往各桌长辈们那边去再次寒暄。 刘有成的意思，这是自家亲儿子亲外甥们，都是亲的。 正寒暄时，院子外头匆匆跑过来一个人，见院子里已经吃上了顿时急得喊了起来。 “我回来啦！我家萝表妹呢？你二表哥回来喽！” 叶青萝听见喊声扭头朝院子外头看过去。 就见到一个长衫少年风一般跑了进来，眨眼间就冲到了自己面前，没啥形象，却笑得一脸讨好。 “二表哥，你不上学么，怎么回来了？”叶青萝看见刘学，有些诧异地问。 第202章 我不想把代名说出去 “我下学了呀，提前点儿请了假，一路跑回来的，没想到还是来得晚了。”刘学有些懊恼。 刘有成看见侄子从私塾下学跑回村里来，心里原本积了许久的闷气在这一刻就消散了。 侄子没长歪，是刘家之幸。 “先去见过你姑父和姑姑。”刘有成领着人去到叶长贵那一桌，让刘学给叶长贵见礼寒暄了几句又去见叶刘氏。 刘有顺不在意妹子妹夫，刘周氏更是一副懒得攀扯亲戚的态度，但刘学显然不这么想，所以他今天即使再匆忙也赶回来了。 刘有成很欣慰。 看见刘学回来的刘家其他长辈们也很高兴。 刘学见过姑父小姑回来，刘阳已经带着叶青萝姐弟四个见完刘家其他长辈们和同辈里年纪大的哥嫂了。 叶青萝刚回到自己桌坐下，刘学就过来了。 刘学一点也没有身为兄长还是读书人的架子，他搬了个杌子过来就让刘菊刘芳她们往旁边挪挪，愣是给他挪出一个位置。 自然也有人给他送来碗筷，问他喝不喝酒。 毕竟其他兄弟桌有人在喝酒。 刘学却摆了摆手，笑道：“我吃了饭还得回去上学呢，哪里敢喝酒了。” 于是就有人给他盛了一碗饭，他接过就吃了起来。 叶青萝看着他一点也没有镇上人的架子，再看刘家姐妹主动给他拿碗筷给他盛饭，想来他在刘家畈比刘薇要有人缘。 而他过来这么久，没问他家里人来没，来到姐妹们这一桌也没问他妹妹在哪桌，说明他心如明镜，是聪明人。 叶青萝不紧不慢地吃着，不时与其他姐妹们闲聊。 不管谁说起哪个话题，她都不会冷场，都能聊上两句，这让姐妹们也没那么拘谨，桌上气氛很融洽。 刘学悄悄看着，发现萝表妹比自家妹子性子好多了，与人相处一派和气又有耐心。 同在镇上长大的丫头，一个还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却能与村里丫头这般融洽闲谈，若非本性和善，如何做得到？ “萝表妹，我在塾里经常听同窗说起你，全是夸赞之词，只是你几次去到镇上我都不知，未能来找你说话。” “听说你初十会去镇上，我到镇口等你，带……咳，陪你在镇上逛逛吧，以往都是叶二哥陪着你，我也可以的。” 等吃到差不多，眼见着叶青萝要下桌，刘学这才忙忙地开口，脸上表情有些别扭。 “你怎么知道我初十会去镇上？”叶青萝转头好奇地看着刘学，就没急着下桌陪刘家姐妹们去外头玩耍了。 二表哥都蹭到她们这一桌来吃饭了，不可能只是寻常找个位置而已，她自然不会刻意避开。 其他姐妹们见状也没打扰，就都下席去了，刘菊还笑着说她去泡茶，又喊了刘芳刘月一起帮忙。 桌上只有叶青萝和刘学了，刘学还在吃饭。 见叶青萝问，刘学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我问过叶二哥了，姑父去医馆复诊时，你也有去镇上的。” “嗯。”叶青萝点头，却道，“不过我这月初十不去，没什么要买的，去了浪费时间，我很忙。” 刘学期待的眼神一怔，下意识想问她忙什么，随即想到她是在写话本子赚钱的，到嘴边的话便改成了…… “你是忙着写话本子么？”这话他压低了声音。 就算全镇都知道他家表妹会写话本子并且在写话本子赚钱，他也不想嚷得全镇皆知。 叶青萝点头。 刘学眼中闪过激动的光芒：“妹妹你写的什么话本子？代名是什么？” 叶青萝眨眨眼，没有立刻说话。 刘学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我想去书局翻看一下，一天看几页什么的……” 他的声音在叶青萝的注视下越来越弱，有些尴尬地红了脸，声音更小地解释。 “话本子一册要一百文钱，爹赚钱虽多但也辛苦，我读书还要花不少钱，以后科举更费钱……” “我从来没买过话本子，都是同窗有就借着看看，或是去书局逛时偷着读几页，次数多了也能读个大概。” 叶青萝点头，只是去书局读点免费书而已，确实不算什么，她自己不也这么干过？ 在她原来的世界里，她从小就这么干，书店看书不花钱，只不过要站着看、不能弄坏书，看完放回原位就行。 “我不想把代名说出去，若是被人盯着我写的文章不管是夸奖还是批评，都会影响我的思绪。” “如果哪天有缘被你看到我的文章，我也不会说那是我写的，就当是一个秘密好了。” 叶青萝微微一笑，觉得这位表哥读书天赋不知道咋样，但是行事还是有读书人特色的。 起码他不乱花钱且行事有度，对未来也有明确目标。 只要不笨再多点勤奋在身上，考科举也不是没有一争之力的。 当然这些话她只是在心里想想，不会对他的事指手画脚，他又不是刘冬。 刘冬年纪还小，若是不能早早认清自己和明确出路，家里能浪费多少钱给他不谙世事的在村塾里消耗光阴？ 总不能刘家畈出了刘有顺这个厨子，少年们就全去学厨吧。 从刘冬最近学习态度认真了很多就可以看出来，少年有正视自己出路了，之后所有的努力和选择，至少不是浑浑噩噩、稀里糊涂。 所以，叶青萝很坦率地告诉刘学，不能告诉他写话本代名的原因。 刘学显然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 他期待的表情呆了呆，随即有些不可思议，而后又有些理解地点了点头，又点了点头。 “我好像……有些理解的。”刘学低笑一声，道。 “我最近也有试着写点东西，才发现笔力有欠，脑子里编故事的火候也不行，我自认嘴上能说会道的，但一提笔脑子里就空空了。” “那时候我是很怕被人知晓的，写废了纸连忙塞进灶火里盯着它烧完不留一块碎片。” “我这才试手写尚且如此，你应该也经历了初写怕人看到怕人议论的窘境吧？” 没人知晓才更好发挥，被人知晓难免束手束脚，他当初写得不多却是想了很多的，应该是这份心情吧？ 就很复杂。 第203章 复杂问题简单处理，不让刘学走弯路 叶青萝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说道：“确是如此，很考验心态。” “道心不稳就容易受别人议论影响，写文章如此，做人也是如此，太过在意别人目光，就会影响自己心境。” 所以，她不会受到影响，因为她不在意别人目光，当然…… 她有穿越者的知识储备、小说库里随便挑挑拣拣，自然不是土着们可以能比的。 不过说到写故事，叶青萝还是低声说了一些小经验，一个故事的构思里要三问自己：类型规划？立意定位？情节主线次线表达？ 在这之下再提前列好故事点清单，这些故事点在故事主线和次线上的剧情处理。 有了这些，不怕偏题或丢了行文方向，不怕写着写着就不知道写啥了，不知道写啥的时候可不就是脑子空白么？ 脑子里有表达的诉求，自然不怕没东西写了。 刘学听得很认真，丝毫不觉得表妹在自己面前显摆了本事，反而因为有写话本赚钱的高手在指点自己而满心欢喜。 学到了！学到了！回去他要再试试！ 在其他人眼里就是这对表兄妹相谈甚欢，相处很是融洽。 刘菊过来将两杯热茶分别放到叶青萝和刘学的手边，却没有出声打扰他们说话。 虽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她将茶放在这里凉一点正好可以喝。 叶青萝说了许多要注意的细节还有一些行文的小经验，都是原来世界里的知识点再结合这世界里话本子的特色说的。 争取复杂问题简单处理，不让刘学走弯路。 她愿意说，当然是刘学随和、好学且有共同兴趣，交谈之下觉得他人还不错，她才多说一些的。 万一刘学能写出来话本子，以后他走科举路不像二堂哥那般近在眼前，他又愿意自己赚点体己钱时…… 她可以拿点细纲出来给他写，自己从中赚点红利也好。 先看他学习态度了，万一能够带得出来，又多一笔小钱钱了。 等刘学终于吃完饭又喝了一杯茶，叶青萝看一眼在不远处坐着笑看向他们这边的大表哥刘阳，便也收拢话题不说了。 刘学如上了一堂课般，脸上有唏嘘、感慨和振奋，已经想要跃跃欲试了。 叶青萝见状不禁好笑，道：“二表哥你这个只能当兴趣，你的正业是读书考科举，可不能不务正业哦，别到时候二舅怨我带坏了你。” 刘学一听连忙摆了摆手，笑道：“哪能啊，读书是正业，这个……也是正业，多条退路罢了。” “科举出路咋样也不是我说了算的。” “明年我能考上童生都是老天爷看到了我读书的辛苦，连着考秀才我是不敢奢望了，反正能过就考，不过就等下一科了。” 他倒是很豁达，没什么压力。 叶青萝见他想得明白，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笑着附和了几句。 等他们将茶喝完，刘阳才走过来。 “我要回镇上了，刘旭送我回去，你下午上学吗？” “上的，我也回。”刘学一听连忙应道。 刘学放下茶杯站起身时又看向叶青萝，眼中有期待之色：“萝儿你初十真不去镇上？” 初十私塾沐休，他才有空陪叶青萝在镇上逛。 先前说“带”随即改了口，因为他想起来叶青萝本来就是在镇上出生又被错抱去苏家长大的。 若非真假千金一事，她可是货真价实的镇上人，哪里需要他带着了？陪着还差不多。 他们一个在镇东长大，一个在镇西长大，一起逛逛也能增进一下兄妹感情。 月底二十五那天，他要上学就不得空了。 叶青萝笑着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我二十五那天再去，那天还有事情要办顺便交书稿。” 见她确实很忙且有自己的安排，刘学这才不说什么了，笑着告辞。 刘阳带着林婉、后面跟着刘学刘招都去和爷奶还有小姑小姑父道了别，就匆匆走了。 刘旭已经将驴车停在了外头，刘家还有几个妇人见状也匆匆回家去拿了绣品过来，搭顺风车去镇上卖绣品。 刘阳刘招都要回柳风酒楼，他们只请了半天假，下午是要干活儿的自然没敢多喝酒，也就是上桌喝了一杯。 刘旭要送他们去镇上，也没多喝，这时候一群人热热闹闹地走了。 叶青萝在院子外头目送他们离开，这才回到院子里，心里估算着时间，大堂哥也快来了。 今天他们来了刘家畈，家里边下午的私塾订单还要做，已经交给奶奶和大伯娘了。 奶奶已经掌握了配料方子，上午在二房这边看家时就会把绿豆粉磨出来的，中午家里不开伙，正好把下午的绿豆糕做出来。 他们不急着赶货，爹和青宇中午还有一餐药要吃的。 爹午后也需要休息，今天出来做客要与那么多人说话，心情放松其实精神也会处于亢奋中，过后也是会觉得累人的。 叶青萝并没有将这些事提出来让大家扫兴，她只是来到老太太们那一处坐下，陪外婆和两个叔外婆还有姨婆她们说话。 上午她在外头和表姐妹们玩耍，这时候来到长辈们身边陪她们说话，对她们的问话也会巧妙地避重就轻说一说。 总之今天刘家畈一行，刘家人对她印象极好，与前面几次没怎么打交道全靠听说的那种印象，是完全不一样的好。 今天通过相处，任何事都有了清晰地认知。 不管是她对刘家畈的人，还是刘家畈的人对她，都是一样。 当然，一直在边边角角瞎忙却次次避开了姑嫂相见的刘赵氏，是个例外。 叶刘氏只在先前不小心碰到了刘赵氏，淡淡地打了声招呼后就再也没有多的话了。 刘家人也不会拉着她们姑嫂非要凑到一块儿说话，都很识趣地避免矛盾发生。 所以今天的谈笑风生、一派和乐，也掩盖了一些纷争。 叶青萝当然不在乎，她今天来是结交刘家人的，也是大舅的苦心。 虽然她清楚人心不太容易分善恶，利益之下却易见人心，但她也不可能用简单的善恶去轻易评判一个人。 于她无害，即可。 陪老太太们聊了会儿，叶青萝起身又去找大舅。 第204章 本钱够吗？货出到哪里？ 刘有成正与几个堂表兄弟在一桌说话。 看见叶青萝过来，他笑着向那几人道：“在炕屋种菜就是这丫头想的，叫什么……温室效应。” 在座的刘有康、刘有明、刘有华、刘有余都是隔房堂舅，也就是刘有成的叔伯兄弟（堂兄弟）。 之前与叶青萝寒暄的那几个表哥还有刘菊刘芳她们那些姐妹，都是这几家的，所以亲戚关系还是很近的。 刘有成说起反季菜，说明他们几家都有在做了。 叶青萝笑得腼腆，乖巧地站在大舅身边，刘有成立刻注意到了，忙低声问：“可是有事情要与大舅说？去堂屋说？” 他们这一桌还在慢慢喝酒，和老头们那一桌一样，属于少数还未散席的桌。 其他妇孺们、少年后生们早就吃完了，桌子收拾了，碗筷也有妇人去洗，只有喝酒的三桌还在慢吞吞地边吃边聊。 刘有成这才有去堂屋说话的提议。 叶青萝见状自然不会这般不识礼，连忙摇头笑道：“没事儿，我就过来转转，刚还陪外婆姨婆她们说话呢。” 见她这么说，刘有成不禁笑了。 “也就你这么个聪明又大气的，半天里认识了这么多亲戚，不管是长辈还是兄弟姐妹都能处得过来，换了别的丫头可没这么镇定。” 其他堂舅表舅们都笑了起来，纷纷夸起叶青萝。 叶青萝又陪着他们说了会儿家常，实则是她在做市调，从日常里了解刘家畈的整体风气以及这些亲戚们的为人。 没等太久，叶青枫就赶着驴车来了。 叶青萝估算了一下时间有些惊讶，走出去才发现驴车上堆着箩筐，这才恍然。 叶青枫已经主动说起：“我先把订单送到了塾里，转回来接你们，比平时送货早了些。” 平时只要在申时之前送到就行，应了塾里下订单的要求，货到还热乎着。 但若有事提前送去也不算什么，这又不是硬性要求。 平时叶青枫没空都是他爹去送，他娘有空就会跟着去，反正有驴车了也不用他们走路。 今天叶青枫还要接二叔一家回去，就他一个人去镇上送货，转回来直接过来刘家畈。 叶青枫套好驴车走进院子，与院子里的刘家长辈们也一一行礼寒暄，知道叶家人要回去了，也纷纷起身打算回去。 刘有成这边忙着将准备的回礼往驴车上搬。 看着那一担还散发着果香的秋梨，叶青萝人麻了。 她往刘家送了一头活猪，大舅这次没再去买鸡，改买梨了…… 这一担没个一百斤也有八十斤，按镇上市集的行价十文，也有八百文往上了…… 还有十斤红糖、两斤冰糖、两斤百合，加上秋梨总花费都有一两多银子了。 如果她不送那一头猪，大舅的回礼是不是也会少送一些？大舅精明又好颜面，却因她不得不花费这么多银钱。 刘有成将东西放到驴车上一转身看到表情呆滞的外甥女，不由好笑道：“你这丫头别胡思乱想了。” “今天这宴是大舅要办的，本来就要花费，何况你已经替大舅分担了不少，大舅拿出来的只是小头了。” 叶家不送来一头猪，他也要去买至少半扇猪回来，宴客哪能没有肉？ 不过是叶家送得多，除了猪肉，还多了排骨、猪蹄、猪头猪耳还有上水下水那些，还有猪血也添了菜。 原定的八大碗是超过的，席面更丰盛罢了。 还有不少剩菜呢，给叔伯家里再送一些，自家也还要吃几天。 虽然回礼花了不少钱，但也是给外甥买了梨吃，他已经打算在屋旁边种棵梨树、桔树、枣树了。 以前没想种果树是懒得费心思，还要防着村里崽子们来偷摘，现在是有些后悔的。 家里还有个小儿子呢，外甥年纪也都不大，若他种了，自家吃总是方便的。 何况长子娶了媳妇，过两年要抱孙子了，早点为孙子预备两棵果树也是好的。 叶青萝见大舅这么说，也就没纠结这事了，不过在上驴车前她看看四周没有别人在，便压低了声音。 “大舅，帮我打听一下刘家畈做针线活儿的人手，针线手艺、绣花手艺，我除了干货作坊，还有一间成衣作坊也要人手。” “如果刘家畈这边缝衣针线好的人多，我在刘家畈再建个作坊，买地建宅的事大舅可以帮我操办，三、四亩地都行。” “除了成衣作坊，有手艺好的绣娘还可以按我的花样子绣一些小绣件，绣布和针线我出。” “所有人每天在作坊缝衣和绣花，绣完按数量收，质量不过关就要赔我的布料和针线。” 叶青萝迅速将自己的需求和要求说了一遍，刘有成都听懵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本钱够吗？货出到哪里？” 叶青萝微微一笑，低声道：“够的。” “顾公子有布庄，他便宜卖布给我，我这边做好成衣再供货给他，他开成衣铺子，分利给我。” 所以，又是顾公子收货！ 刘有成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又问：“家里知道吗？你两个堂哥咋说？” 叶青萝忙道：“知道的。” “我买的周家那三亩半地，对外是给二堂哥建宅子，实则是一半做干货库房、一半为成衣作坊。” 见叶家人支持，刘有成便没再多问了。 点头道：“好，一会我往各家走走，看看各家妇人和丫头们的针线手艺如何，回头告诉你。” “她们平日里都是在自家绣花，攒些绣品再往镇上绣庄卖的，倒是没人做出来衣裳拿去卖的。” “你也可以直接在她们手中收绣品，就不用再花钱建作坊了，买地建宅要不少钱的。” 叶青萝却摇了摇头，解释道：“在家里做固然方便她们，但也太方便她们而感受不到做工的紧迫。” “何时上工、何时下工，做工时可能专心认真去做这件事呢？在家里要忙于家事，绣品质量如何也没人盯着。” “说个不好听的，成衣可是要卖给有钱人的，交出来的货若是哪里弄脏了可就废了，到时候还要撕扯矛盾影响作坊营生。” 第205章 刘家畈怕是没那么多地卖给你 “我提供布料和针线，把人手集中到一处干活，互相有个比较，做好做坏都有数。” “到时找个做事细心负责任的刘家人出来盯着一些，作坊也要有人管事。” “我也会让家里人时常过来瞧瞧，这样碍于情面不好说话的事情，也能有个震慑。” “一天下来做一件成衣还是半件，工钱拿在手里才是真的，就看她们自己干活的态度了。” 这种事情叶青萝早就在思考了，不算临时起意，今天来刘家畈，她可不是真的只是过来做客的。 刘有成见她有成算，便也认真想了想，道：“建作坊要买地，刘家畈怕是没那么多地卖给你。” “农地是肯定不卖的，宅地各家儿孙多的会囤一些在手中，将来分家要的，村子里空置的宅地并不多。” “我最多帮你买到两亩，你有华舅舅家旁边村里有块一亩多的闲置地，再从你有华舅舅家分一点出来。” “刘飞刘磊还小，家里十年内是不需要分家另外建宅子的，你建作坊应该差不多了。” 刘有成很快想到合适的地方，剩下就要去找村长说了。 村长正是他三叔，也是今天来做客的叶青萝喊了叔外公的那总是笑眯眯的小老头。 而刘有华，除了两个儿子一个十二岁、一个九岁都在村塾读书，上头还有两闺女。 长姐刘娇十七岁已经出嫁了，二姐刘芳明年及笄，之前还与叶青萝跳房子玩儿呢。 叶青萝打听村里情况、初步了解做针线的人手，也是从她们几个那儿得知的。 再一次确认农家女子虽不怎么识字，但都是打小就学针线活儿，多少会些绣艺傍身的。 这也是叶青萝想将成衣作坊建在村子里的原因之一，有人手建作坊才有价值。 叶青萝虽不熟悉刘家畈的地理环境，但大舅说出地方那就是有数了，她点头道：“好，那就辛苦大舅了。” 刘有成笑道：“等大舅把宅地和人手的事儿打听明白了，过两天给你们送黄豆时再细说。” 叶青萝连忙答应了。 虽然她每天都在家，但明天是初九重阳节，爷奶要再去方家，初十爹要去医馆复诊，而她要赶话本进度不会出门。 赶完话本还要继续写小故事，还要画成衣款式图、绣图、绣屏架座图。 她可不只是要做成衣，她还想顺便做点小绣屏放到顾公子的成衣铺子卖，不另外开铺子节省些成本。 她计划里还有御寒棉内胆、修身夹棉小袄、精品手袋等…… 一点一点来实现吧，先从成衣作坊开始打基础。 叶青萝与大舅说完话后就上了驴车。 叶家人早已上了驴车，因着她与大舅还在一旁说话，叶刘氏和刘老太太就在驴车旁边也在说体己话。 等她上了驴车，这才各自坐好，叶青枫轻扬了一下长鞭，吆喝了一声，驴车慢慢跑了起来。 刘有成看着驴车渐远，心下感慨万分，怎么同样是十来岁的小姑娘，萝丫头就是与众不同呢？ 上午一群丫头们在外头玩耍，萝丫头就拿出来缝制的什么小沙包，教了刘家畈这群小丫头们两个玩耍法子。 一个是丢沙包？一个是跳房子？ 他是听见丫头们这么喊的，是萝丫头教的。 村里小丫头们从小跟着家里大人学针线，练个几年也能绣些小帕子换钱，长大了嫁人了，有绣艺傍身日子也好过一些。 却只有萝丫头想到建作坊做成衣买卖。 撇开有没有本钱不说，光是这想法就不是普通人会想到的了。 难道这就是在苏家长大的优势？ 苏家是镇上大户人家，家族生意在整个青河县都有不少，附近几个镇子都有酒楼、绣庄、成衣铺、胭脂铺等等。 所以这丫头不开铺子开作坊，也是很有想法了。 刘有成在门前感慨一番，刘老太太看他表情复杂连忙走过来询问情况，刚才舅甥都说啥了？ 刘有成却笑了笑，只道：“那丫头想在咱们村也建个作坊，让我先替她去打听情况。” 他说着朝四周看了看，自家院子里没人，客人都走了，自家婆娘这会子若不在厨房怕就是回屋了。 但他还是谨慎小心地低声道：“我先去了解下情况，有确信儿了再说，娘别问也别让人知道了。” 刘老太太听得直愣神，被儿子叮嘱连忙点头：“我拎得清。” 外孙女要将作坊开到刘家畈来，可得帮着盯好了，不能出半点岔子的。 刘有成先去问宅地的事情。 他想着外甥女有了建作坊的心思，又是成衣作坊不是干货作坊，那就只要建宅子和招人手就行。 就算成衣作坊不开了，宅子也还在，可以做别的，倒也不怕浪费成本在上头，先把宅地敲定了再说。 叶青萝这边坐着驴车出村子。 路上遇见村里人都是叶刘氏率先打招呼，这一趟做客让她之前因借钱而失去的信心底气又恢复正常了。 直到出了村子，叶青萝才被问起与大舅说啥了，她简单说了想在刘家畈卖块宅地建个成衣作坊的事。 一听又买宅地，叶刘氏看着她都不知道说啥好。 阻止吧，闺女一向有主意且有本事，她怎么确定阻止就是对的？这可是闺女赚钱的出路。 可若不阻止，宅地不在自己村子里买，顾得过来吗？ 光地就要几十两银子，还要建宅子、招人手，还要有人管着才放心，全都要钱来维持啊。 叶刘氏心里担忧只说不出口。 看她表情闷闷的，叶长贵却想得开些。 他笑道：“有啥好愁的，买的宅地是自家的又跑不掉，建了作坊还有你爹娘帮着照看呢。” “刘家热心肠的本分人还是很多的，萝儿敢在刘家畈建作坊，也是因为那些人可以信赖吧。” “成衣作坊是做针线活儿，又不用砌灶、又不用打井挑水，也不需要供饭，再不济建了宅子还能自家住呢。” “不行我和你搬过去住着，盯着作坊干活儿总能放心了。” 被他这么一分析，叶刘氏觉得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却白了叶长贵一眼，没好气道： “我和你搬过去？孩子们就自己养自己了呗，每天自己洗衣做饭了呗。” 叶长贵表情呆住，瞧他这爹当的…… 第206章 早些与大舅商量好应对之策 叶青萝这才笑着开口。 “爹娘不用担心，大舅说刘家畈的宅地不太好买，他最多帮我买到两亩，也就是几十两银子。” “宅子建起来再到招人手，年内用不完一百两银子，但是作坊建起来了才能赶货。” “顾公子会在府城开一家干货铺子专门卖干豆皮，他名下有布庄，我不需要买布的本钱，可以等成衣做好出货时抵扣布料本钱。” “如果成衣买卖不好做，他随时可以不做，也不会投入太多。” “我这边就如爹说的，作坊又不砌灶又不打井挑水也不供饭，人手做了工才有工钱。” “不做了将人散去就是，也不花什么钱，最多给人多付一个月的工钱，都是我的好，不会招人怨。” “就算将来成衣作坊做不成了，有宅子在我还可以做别的作坊。” “今年来不及收红薯，明年也可以改成红薯粉的干货作坊，顾公子的干货铺子一样收货，这对他没有影响。” “只要宅子在，做什么都有地方，空着也是咱们家的产业，再不济……” “将来便宜些卖给刘家亲戚，他们谁分家不需要再买宅地，我这边也能回一些本钱，并不会将银钱都赔了。” 见她方方面面都说清楚了，叶刘氏这才松了一口气，不再那么忧虑了。 叶长贵笑了笑，却是扭头看了一眼挨着自己身边的三个儿子：“你们几个听明白了姐姐话里的意思了吗？” “凡事不要只看表面、不只想着好或是不好，利弊权衡清楚后觉得能做就做，承担得下后果就行。” 三兄弟只有最小的叶青安还在努力思考着，叶青宇是最先听懂而点头的，叶青宣则是若有所思又似有所悟。 叶青萝见爹逮着这件事教子，她也没再多说什么，就不抢爹的高光时刻了，弟弟们已经很懂事，等年纪渐长也能懂得更多了。 前头赶车的叶青枫一直没有说话，却也将堂妹的意思都听进去了。 回到家里，叶青枫将二房这边的水缸挑满，这才到东厢来找叶青萝。 “萝儿，刘家畈这边的成衣作坊要安排刘家有威信的人管，还要像村长那样能处理一些矛盾的。” “不然咱们叶家人也不能天天往那边跑，怕有事情顾及不到影响作坊进度，再一个……” “叶家人出现太多，若刘家那边的人不乐意受叶家人管，也容易得罪刘家那边，到时你大舅难做。” “虽说是你建的作坊，你是东家，但这里是农家，没人会跟你签用工契书的，更不会有人签卖身契。” “又在自己村子里，怕一时间态度转换不过来，容易生是非，到时候你说硬话人家不喜，你说软话人家不听。” “有些人平时做亲戚很热心，涉及到一些共事就容易起矛盾，有些人平时相处很和气，涉及到利益容易生是非。” “你很聪明，想来今天做客与亲戚们都相处很好，不然也不会决定在刘家畈建作坊了，但……” “你要注意这些隐患，最好是早些与大舅商量好应对之策，防范于前也能省不少口舌。” 叶青枫从村塾出来就去学木匠，与师父师兄打交道，在学徒时就跟着做下手活儿，接触过很多主家。 后来自己接木匠活计来做，没有师父师兄的庇护了所有事情更是自己做决定。 他是接触过很多各种各样人心的。 人心易变，不外乎利益之争罢了。 叶青萝很认真地听完大堂哥的提醒，点头道：“我会的。” 见她听进去了，叶青枫也没多说又忙自己的去了。 叶青萝这边思考了会儿，便继续写小故事，今天做客回来她没有继续写话本，而是准备赶几个小故事再说。 第二天是重阳节，叶青萝做了点鸡蛋碗糕给爷奶拿去方家。 再加上之前准备的干菊花，还有刘家畈回礼中的干鱼，老太太再准备了一篮子鸡蛋。 上次两个舅爷爷给的桔子和枣子太多，老太太一直惦记着这事，今天过去又准备了这些东西，老俩口还商量再给老父母一百文体己钱。 叶青萝知道爷奶也是对老父母不放心，才这么操心。 她做为晚辈做了自己能做的，剩下就让爷奶自己去操心了。 上午在屋里专心赶话本进度，中午还写了个小故事，在弟弟们上学去之后，她还在院子里扒拉了会儿晒着的粟米。 看着阳光底下的口粮，心里暗想幸亏空间里的粮食收起来不用晒也不会坏，能囤很久。 上天给她一个这样升级式囤物资的空间，就定然有命运的安排。 如今家里也不缺粮，除了偶尔搞点小动作让粮食和材料略有增加外，大量的粮和水果、材料都囤在空间库房里呢。 说不定哪天就能用得上了。 下午，刘有成就赶着驴车过来了，驴车上装着他一大早跑了一趟石坡镇送鱼带回来的黄豆和绿豆。 叶青萝赶紧给大舅泡了一杯清茶，再端来两个鸡蛋碗糕、两块绿豆糕。 刘有成让赶过来的叶青枫将黄豆和绿豆送进老宅那边屋里，他在这边院子坐下，喝了口茶就拿起糕点来吃。 “今天忙得中饭都没吃，在石坡镇买了两个馒头吃才赶上收这些货，本来是要囤几天再送过来的。” “不是昨天还帮你问了那块地么，村长和耆老商量了同意卖给你。” “今天早上你外公和叔外公还有几个耆老都去量过了，一共两亩半，你有华舅舅家让了六分出来，剩下是村子里公产。” “另一边离别人家的菜地也留了一条地沟出来，这条地沟是你宅地里边的，但你建屋是要留地沟的。” “这两亩半之外在另一边还送了点边角地给你，之后建个茅厕也是好的，还有预留地沟也有些空余送给你了。” “就是实地比两亩半略多分余，按两亩半给钱，你随时可以去签买卖文书，我帮你把宅地文契过户。” “另外作坊里的人手……我与村长和耆老们说了你的需求。” “知道只要针线和绣工好的妇人和丫头，他们也很希望你的作坊能够好好经营下去。” “这样对村子里各家有本事来作坊干活的人，只有好处。” 第207章 作坊交给外公外婆来管 也就是说，刘家畈的管理者们是希望叶青萝的作坊好好经营下去的，这关乎刘家畈用工前景。 不管是谁得到这份工作于家里都是一笔不错进帐，何况叶青萝的作坊要的是会针线手艺的女子，连小姑娘都有机会进作坊。 本来就在家里做绣品换钱贴补家用的妇人几乎每家都有。 丫头打小也会学，因而十岁左右的小丫头除了特别愚钝学不会的，几乎都能绣帕子。 稍微手巧的都能轻松完成十几种绣线，也会绣一些简单的小绣件。 但是村里绣娘卖给绣庄的绣品就没几个高价的。 一是绣布便宜质量自然入不得富贵人家的眼，一是大件好绣品固然能卖高价，却需要花费很长时间完成。 农家琐事多，妇人也只能在家里家外的忙碌之余来绣花。 除了洗衣做饭、看顾孩子、缝衣纳鞋，还得家里没有病人照顾，哪能一直坐在绣架前专注绣花？ 倒不如利用零碎的空闲绣一些帕子、团扇绣面，攒几天就能卖一次换些现钱贴补家用，更方便实惠。 这就是村妇村姑们哪怕绣艺还行也只能选择同一条路的原因，镇上绣庄当然也不会有高价。 高价收了货，铺子还怎么赚钱？ 去县城绣庄能要价高一点，但是路远啊，坐驴车花费高还耗时间，进城还要给钱。 也怕进了县城人生地不熟的被人一文不给骗去绣品，岂不更加吃亏？ 因而，想去县城卖绣品的农妇几乎没有，小姑娘更不可能。 如今有人要将作坊建在村子里。 不出村也能通过自己的绣花手艺赚钱了，直接拿工钱不是比自己去绣庄给掌柜挑拣压价更稳当？ 缝衣裳的针线活儿不更是每个女子成长中必学手艺？ 都不用问哪家有没有会这门手艺的人，村长和耆老们就很清楚，随便挑得出几十个人手来的。 刘有成将这些需求一说，一群老头们就笑得老脸褶子开了花，答应先拟个清单出来给萝丫头自己挑选。 说出这样的话，可见他们的自信。 只不过今天量了地，清单还没有最后完成，刘有成又去了石坡镇才回来就直接过来了。 叶青萝知道刘家畈不缺人手，宅地买下后面建作坊就没难度了。 但她没忘记大堂哥的提醒，便将那些话又转给大舅。 “大舅，作坊建在刘家畈，也不能只靠着亲戚情分让人自觉遵守规矩，还得有人管事。” “大堂哥说了这些可能会发生的事情之后，我也认真想了几遍，有两个解决办法。” “一个是直接请村长或耆老出来管事，有他们镇着自然不容易闹事，但参与管事的人多了意见和心思也容易多，并不能真正解决问题。” “第二个就是请外公和外婆出来管事，我给工钱……大舅你先别忙着拒绝，作坊要安稳经营下去，肯定是要管事的。” “酒楼有掌柜、厨房有掌厨、采买还有大小管事，库房要人管，伙计里也还有需要带头的大伙计呢。” “作坊交给外公外婆来管，才是真正对作坊以及对叶家负责的，那是我的亲外公、亲外婆，他们心里向着我，我自己也放心。” “对刘家畈那边，也是刘家人管刘家人，辈份也在这里，哪个婶子伯娘舅娘表嫂出来当刺头儿？” “遇到一些事情，外公外婆也能站在我这边考量而处理事情，处理不好时就辛苦大舅你及时搭把手了。” “还有作坊做工的人，我要用的是分工制。” “比方说一身衣裙，按照我的图样将同一款衣裙要做十身出来，并非安排十人来负责。” “而是首先有一组人只负责裁剪衣料，一组人负责上衣、一组人负责下裙、一组人负责绣花，还有一组人负责缝制腰带或做一些小饰品。” “每一组人可能有十人，每个人只需要负责自己手里的活儿不用管别人，到最后这十身同款的衣裙可能一天就完成了。” “当然绣花这道工序在后面，第一天别人缝衣时，负责绣花的人可以参与裁剪衣料，不会闲着。” “绣花的人任务进度肯定不如缝衣的人，一天完成不了进度，但是绣花的人工钱比缝衣的人要高些，不用担心花费时间多而赚得少。” “上衣、下裙、外袍、长衫、男子成衣、女子成衣都分组，各自完成入库时才会按我完整图样归置一处，包括腰封和饰物。” “按照不同分组花费时间不同来计件数算工钱，价格也会不一样。” “就像我这样身个的衣裙分组后一天能完成，绣花可能需要两三天。” “像我堂哥这样身量的读书人长衫，按我的裁剪方式缝制，可能也只需要一天。” “按农家常用的手艺缝制一天是缝不完的，绣花不如女裙多，却是一天到两天足够了。” “因而进作坊的人手最后也会根据手艺安排进哪一组。” “不认真干活或隐瞒手艺不行而做坏了衣料，是没有工钱还要被辞退不允许继续留在作坊的。” “我这些要求，大舅在挑选好进作坊名单后与人签一下用工契书。” “我自己出面去说怕刘家畈的人瞧我年轻而不够重视，到时出了问题逃避责任还要撕扯矛盾。” “有了用工契书就好说事了，至于契书要如何签，等我月底与顾公子商量了就拟出来。” “镇上成衣铺子是有作坊的，还有一些布庄也会养着一批绣娘，她们做工肯定都是要签用工契书的，也会有规矩要守。” “我们也是作坊，成衣好不好卖，质量是肯定要过关的。” “作坊管事我交给外公外婆，实则还是要辛苦大舅看顾。” “除了每天监督做工，处理作坊里的事情，布料放出、成衣入库清点、计件入帐这些，都要有帐本。” “记帐的事在刘家畈的表哥当中挑选一个出来，要有主见、能处理事情，将来成衣出库与来拖货的伙计管事对接不出岔子。” 叶青萝将作坊经营方式、分工和做工要求说了一遍之后，又想到除了管理还得有帐房。 第208章 怕人心不稳 还没有单独安排仓管人员，反正也没涉及到钱，帐房应该能兼顾仓管。 布料库存肯定是在仙桂村，裁剪衣料…… 叶青萝想了想，与大舅说裁剪就放在仙桂村，这样她能就近盯着裁剪不出岔子，若放在刘家畈，她顾不过来。 刘有成听后，略一思索就点头。 “布料放在仙桂村最好，每天需要多少让人来拖，记帐和管货的事儿可以交给你刘旭表哥。” “正好你刘旭表哥刚回来，家里要种暖房菜后就年内不打算出去了，他能当事儿，管作坊都可以交给他。” 刘有成原是要带着刘旭刘坤他们几个，在不打渔时就去卖干豆皮的，作坊若能稳定经营，也是一个好出路。 刘旭处事稳当，记帐也没多少活儿，不如将作坊也交给他管。 叶青萝却摇了摇头，解释道：“管作坊主要是管人。” “按刚才那么多分组算起来，得好几十个人了，光是一人说一句话就闹哄哄的，若没个专人去管会很麻烦。” “虽然记帐没多少事儿，库房也就是每天分发衣料、成衣检查质量后计件入库，但……” “在记帐点货时若发生其他需要人管的事儿时，就会分身无术了，容易出岔子。” “可以让刘旭表哥协助外公外婆和这事，检查质量计件时，外公外婆也可以在旁边帮忙盯着些。” “但不能将这两边活儿放在一个人身上，到时交货的人多哪怕排着队也要排半天，一个人真的忙不过来。” “再说刘旭表哥年纪轻，就像我自己不愿意出面怕引不起重视而生事端一样，这么大个作坊还得有长辈镇场子的。” “就这样还要大舅暗中注意些，有事情及时出面处理呢，等时间长了大家都习惯了，能遵守规矩了才会好些吧。” 叶青萝想到她曾开过服装厂，哪怕是从小作坊做起来的那也是在管理上从开始就严格分工分管的。 刘有成听后一想那交货的场面顿时理解了，问道：“那行，刘旭的工钱也按天算吗？” 叶青萝忙道：“不，按帐房工钱给。” “作坊刚起步要先赶货，我也不知道行市如何，先给他一个月工钱二两银子。” “如果以后作坊能够长期稳定地维持下去，成本和利润有清晰帐目出来了，我再酌情给他涨点工钱。” 刘有成忙笑道：“倒也不用一开始就将涨工钱的话告诉他，二两银子也不少了。” “你刘阳表哥在酒楼学厨从五百文学徒工钱到如今出师也才二两，可比做帐房辛苦多了。” “副厨也才十两，管事也是十两，也就掌厨十五两，毕竟一家酒楼生意核心就在大厨房，掌厨也是第二掌柜了。” “掌柜是十八两，要管整个酒楼的事情，还要每天坐在柜台那里盯着生意，要记帐还要和帐房盘帐。” “伙计从试用的五钱到正式工钱是一两，做满一年才会涨到一两五钱，大伙计是二两，要管不少事儿。” “这是镇上大酒楼，小酒楼管事级别的可没这么多，伙计最多也就一两、二两。” “你这是作坊，不能与铺子还是生意兴隆的铺子比的，二两不少了。” 刘有成将自己知道的镇上的基本工价大略说了一下，又道：“你外公外婆不用给钱的。” “你作坊才开正是要用钱的时候，等以后赚到钱了再给点就行了，再说家里也还有些活儿要他们做，不能一天到晚都守在作坊里。” 他这么说，萝丫头总不好再像给刘旭工钱那样给自己外公外婆算工钱吧。 叶青萝想了一下，笑道：“那就一人一两银子，每天作坊上工、下工还有中午上下工时，肯定要去作坊盯着的。” “平时一天转个几回就行，不用一直盯着。” “但是外公外婆和刘旭表哥不能都不在作坊，至少要有一个人在那儿盯着，有事情互相帮衬一下就行。” 刘有成却道：“你外公外婆合起来拿一两银子就行了，老人家干不了啥活儿还赚一个正劳力的工钱，放哪儿都不太合适。” “萝丫头你听话，一人赚五百文当体己已经很好了。” “何况他们又不用像其他人那样做工辛苦，还能兼顾家里活儿，这五百文都当是你孝敬的。” “我得空也会去作坊转转，让村里人都明白，作坊虽然开在刘家畈，也是有人帮你盯着的。” “你这边也让你大堂哥有空过去看看，也让刘家畈的人明白，这是叶家生意，叶家有人过来巡视的，也是一个震慑。” “听话，作坊还没开也不知道成本要花费多少，生意好不好做呢，哪能就想着花钱了。” 见叶青萝还想说点什么，刘有成立刻板起了脸。 叶青萝咳了一声，这才妥协地笑了笑。 “那行，就听大舅的，到时我会告诉外公外婆，是大舅你让他们少赚了一两银子，让他们打你，嘿嘿。” “你这丫头！”刘有成笑嗔了一句。 一旁叶刘氏和叶长贵都是哭笑不得，这孩子还跟舅舅顽皮起来了。 叶青萝看见大堂哥将舅舅的驴车套在外头桩子上，准备去旁边作坊工地时，连忙喊他过来说话。 等叶青枫过来，叶青萝就将刚才和大舅商量好的事情细节大略梳理了一遍，正好大舅在一旁听着，不时补充两句。 而后叶青枫提醒道：“你不是在画图纸了吗，前期赶货六种款式女裙，还有两种是男子长袍，一共八款。” “分工上最少有上衣、下裙、长袍、腰带、绣花五个分组，还有做小饰物缝在衣裙上的也是一个分组。” “进度上各有不同，计件价也不能一样的，若是每个人的工钱差异太大，怕也人心不稳。” “还有一种款要赶多少件货，这八个款是要先交货的，一个分组需要多少人手，也要先估算一下。” 叶青萝听得连连点头，开厂直接招工就行，不会技术可以培训上岗，熟练工当然待遇又不一样。 在这世界里行事方式也会有所不同了，但她家大堂哥永远这么冷静客观理智可靠。 第209章 用大伯娘的手艺来做衡量标准 “缝制腰封、小饰物可以找小姑娘来做，计件价肯定便宜些，要先估算一天能做多少。” “其他缝衣师傅和绣娘也要分开算计件，绣娘这边也有能绣多少种绣线来决定，但大致……” “小姑娘每天要有二十文的工钱，缝衣师傅每天要有三十文，绣娘每天则要五十文。” “如果绣娘完成一件要两天，计件就要达到一百文，缝衣完成一件要两天，计件就要达到六十文。” “从我娘抽空给我缝制一身衣裙花费天数来算……” “如果让她啥也不干就赶一天，晚上再熬上半夜，我一身衣裙是赶得出来的，当然没有绣花。” “作坊一身衣裙至少有两组人，我画的图样裁剪出来，缝制不会太难，熟练之后一天完成一件应该是可行的。” “不行晚上可以再忙一个时辰，当然初期也可以按一天半来完成一件。”（莫得缝纫机，手缝速度根据剧情需要瞎估的，勿杠。） “一天半赚三十文，对刚进作坊的妇人应该也能接受，熟练之后能缩短时间，应该也能让人用心一些做事，而不是混日子。” “身体不适或是病了的人要及时发现，不能在作坊里勉强干活反而造成更大的麻烦，这个要管作坊的人注意些了。” 叶青枫和刘有成听到后面都不约惊了一下，这个倒是没想过，要记在心里以后留意些了。 生病的人还要干活，到时若没发现出了事责任在作坊。 叶青萝将分工情况和估算计件价折算成每天的工钱，都细说了一下情况。 但现在还没有谁实际一天去做过这件事情，也无法得出最终结果。 不过是经此一说，心里思路清晰一些罢了。 叶青萝很快有了主意，笑道：“我这儿还有两匹锦布，算是咱们农家人摸到最好的料子了。” “等下让大伯娘来帮我裁一件长褙子和一件裙子，看缝制时间要多久。” 大伯娘的针线可是叶家上下都认定的好，用大伯娘的手艺来做衡量标准就很好，顺便还给她做了新衣裳。 回头她再给二堂哥裁一件氅衣料子，做为大伯娘的报酬。 上回顾子熙来，送了两匹暗纹锦，她一直收在空间里没拿出来用过。 她自己买的细绸布料早就做好衣裙了，多的也收了起来并没全部用掉。 锦布本身就是彩色丝锦织成，不过暗纹锦花色全是素净淡雅色，不会给人色彩明亮鲜艳的感觉。 不仔细看就很接近纯色素布，价钱也是锦布里最便宜的。 像她回叶家当天穿的那一身金丝锦，就是另一种视觉，价钱也贵多了。 成衣作坊出的衣款当然目标消费者是有钱人，所用衣料当然也是上等好衣料，她也不会拿什么细棉布来做有钱人生意。 而她初步要做的衣饰款式，就是参考和改良红楼梦里那些好看的服饰。 不用太求新奇而使这世界里人接受不了，但那些衣款是她在电视上见过的经得起广大观众考验的。（架空世界，衣制勿考。） 现在以她自己身形做样板，叶林氏又是针线活可靠的，其他人自然没有异议，这事就先定了下来。 之后叶青萝拿了一百两银票出来，让大堂哥跟着去一趟刘家畈先把宅地文书签了，钱付了，剩下的钱留着建宅子。 说起建宅子，刘家畈并没有专门的队伍，但是目前有空在家的人手还是可以轻易找出十几号人的。 仙桂村这边的专业队伍正在赶建干货作坊呢，为了赶进度，还多找了人手帮着买材料、打下手什么的。 另一边库房和成衣作坊，那天去方家就是找二表叔的，但是二表叔带着队伍在县城活计未完没回家。 叶家要他建宅子，方家自然会派人去县城找他说，今天叶家爷奶又去方家，就是等一个消息。 不确定方家二表叔能不能赶上，叶家这边也在做二手准备，那就是只能让有志叔的队伍日夜赶工了。 作坊已经打好地基在砌墙了。 因为安排了不少能打下手的人进来。 等过两天墙体成型后，就分派几个熟手再带几个新手去另一边把地收拾出来，再夯实地面、打地基。 如今叶青萝又要在刘家畈建作坊。 只靠叶有志的队伍确实有些忙不过来，但优先的必然是干货作坊，这个是拖不得的。 再就是等方家二表叔的消息了。 想到明天要去镇上，叶青枫与刘有成商量，明天上午把二叔送去医馆后他再去钱庄把银钱换成十两的，再去刘家畈把契书签了，回去接二叔时去衙门把地契过户。 明天驴车反正要去镇上，多跑两趟容易，今天只签买卖文书也要跑一趟不划算。 刘有成一听就同意了，他也要回去消化一下作坊的事，看看村长叔他们拟的名单情况。 叶青萝见他们商量好了，自然没有异议，就让娘去找大伯娘过来按她的身板裁衣料。 而她则是赶紧回自己屋，悄悄将那两匹锦布放进衣箱里，这样才不会被人怀疑。 叶青萝又拿了三十两银票交给大舅，作坊在建，收黄豆却不能停，村里有驴车有人手都可以动用起来，给工钱。 刘有成答应了，这次没有再说外甥女又大手大脚花钱了。 显然他跑石坡镇忙不过来，一次多去几辆驴车也能多拖一些货回来而不耽搁时间。 自己跟蚂蚁搬家似的，得忙到什么时候？ 叶青萝将早就留着的一篮子鸡蛋碗糕给大舅拿回家去，若今天大舅不来，明天也会在去镇上时送到刘家畈。 刘有成赶着驴车走了，叶刘氏和叶林氏有说有笑地来了，后头还跟着老太太，听说是裁暗纹锦，都很兴奋。 叶林氏的针线手艺是跟着老太太学的，学得很扎实。 叶刘氏在娘家也是学针线的，进了叶家门却还能跟着叶林氏这个大嫂学绣花，可见叶林氏的针线手艺有多好了。 农家人买不起好布料，能穿得起最好的料子就是细棉布了。 布庄的绸布、锦布、缎布那些，倒是可以看一看，偶尔遇着伙计好说话的，可以小心翼翼地上手摸一摸，仅此积攒点经验。 第210章 作坊还是要专业一些的 婆媳三个说说笑笑进了屋，就看见放在炕上的那两匹布料，皆是眼睛亮了亮。 叶刘氏是一早就知道这两匹布料的，后来就没看见了，知道是闺女收起来了便没多问。 毕竟有钱公子送的能是啥寻常布料？闺女不拿出来想必是不合适农家人做衣裳的。 直到今天才知道是暗纹锦，最便宜的也要一两银子。 叶青萝看着老太太和大伯娘小心翼翼触碰布料的模样，老太太还说担心刚才过来前手没洗干净，怕弄脏布料…… 她将到嘴边的价格咽了回去。 这可不是镇西布庄的暗纹锦，同是暗纹锦，这种单匹价格估计得要五两银子。 若是说出来，她们怕是不敢下剪刀的。 这个念头闪过，叶青萝心中怔了怔，随即做出决定，以后进作坊的布料都只说相关品种和名称，价格保密。 但也不能说便宜，不然有些愚妇会觉得反正也不值什么钱而大意，弄坏了也毫无心理负担。 到时剪布料的工作，还是交给奶奶和大伯娘还有娘，剪好的衣料再分派到作坊人员手中，缝坏的就是她们单方面责任了。 等婆媳三人感受得差不多了，叶青萝才提醒她们量尺寸、下剪刀。 剪刀、量尺、粉饼……然后叶青萝想到，以后每天都要剪许多布料，也不能都在炕上。 也就是农家人自己缝制新衣没那么讲究，缝被子更是直接在院子里铺一张晒簟或是竹席就可以上手了。 作坊还是要专业一些的。 于是量完她身量尺寸后，就由着婆媳三个在那儿商量怎么下剪，她出去找大堂哥，要打两张长桌案专用用来铺上布料裁剪用的。 桌案形状不难理解，就是要多少长、宽、高合适，这个就要先问过老太太和大伯娘了。 叶青枫这些日子忙东忙西的但并未忘记自己的手艺，听完之后便表示没问题。 至于作坊里缝衣绣花需要用到的桌面、坐杌、绣架、绣绷这些，叶青萝都画过简单图纸，交给小姑父那边去忙了。 还有干货作坊需要的木灶架、成衣作坊要出货的桌屏架和炕屏架，也是给小姑父负责的，大堂哥根本忙不过来。 和大堂哥说完话，叶青萝回到屋里。 见婆媳三人已经裁好一件月白半身襦裙、一件浅青长褙子，正在那儿商量给二堂哥裁哪个颜色的长袍好看。 叶青萝以前买过一匹月白色雪绸，裁了一身长衫料子给二堂哥。 后来买过一匹天青色细绸冬布，裁了一身长袍料子给二堂哥，还裁了一身给叶铭做夹袍留着过年穿呢。 叶铭原来就是跟着小叔共布料的不缺新衣裳穿，如今又沾着堂姑的光穿上更好料子了。 而一直穿着更好料子的叶青彦……哪里知道他奶、他娘、他婶竟然会为了给他裁哪一身颜色的新袍在犯愁呢。 叶青萝却是不纠结的，说道：“月白那件裁氅袍，做中袖吧，读书写字方便点。” “浅青那件做个棉斗篷吧，就像青宇青宣青安他们那样的，连着帽子和遮脸搭扣，冬天上学穿在氅袍外头也能遮风寒。” 叶青萝画的图，叶刘氏刚做完三兄弟的夹棉斗篷，目前只有叶青宇早上会穿，白天不用穿，之前去刘家畈时穿过。 那一匹布料里也给叶铭裁了一件，叶青彦还没有。 听叶青萝这么一说，叶林氏便露出欣喜的笑容，那件棉袍斗篷确实好用，给铭儿的那件还是她做出来的呢。 她们都见过叶青萝的图纸，是看得懂的款式设计的。 “那就只要这件浅青色做斗篷吧，氅袍不用了，萝丫头你给得太多了，小心惯着你堂哥了。” 叶林氏笑吟吟地开口，做出了选择。 叶青萝却笑了笑，不在意地道： “二堂哥是读书人，镇上多的是有钱人家的同窗，多两身好料子衣裳是有必要的，平时同窗相约也融洽些。” “虽说同窗相交在乎心，二堂哥的气度和见识从不输于人，但他是要考秀才、考举人还要进京春闱的，早些养养贵气也好。” “以前家里没有，不也尽力在给他最好的吗，以后也是一样，我们叶家两房是嫡亲一族，为他科举出一份力也是应该的。” 虽为两房，但也是未出三代的血亲，荣辱一体。 她可以赚钱让家里过上好日子，但要真正长远稳固好日子，还要看二堂哥是否出息，将来前途混得好不好了。 这些话无需她放在嘴边说，叶家虽为农门但也是清楚的。 别说农门、寒门还是世家大族，倾尽资源供养有才能的子弟出息，过程不一样，初衷却是相同的。 见她说得这么明白，叶刘氏也在一旁附和都是一家人…… 叶林氏感动得红了眼眶，最后在老太太的催促下，这才给自家儿子裁了两块衣料回去。 剩下的布料，叶青萝便当着大家的面儿装进衣箱里，里边还有其他没用完的布料。 叶青萝现在衣裙不多，但在农家她的衣裙已经很多了，全是新的且是好料子的，还没有哪个农家女子能跟她比上一比的。 因而对她还有布料存着没用完，也没人担心她衣裙不够穿了。 婆媳那边已经在商量，给叶青萝的半身裙和褙子各自需要多少时间，给叶青彦的氅袍需要多少时间。 这个时间，自然要按叶青萝作坊上工时间来算，真就是早上开工，中午下工只算一个时辰，之后到晚饭前。 家里洗衣做饭打扫卫生、喂猪喂鸡所有活儿都不让她干了，假装自己在作坊了。 老太太还再三叮嘱大媳妇，别临时为点琐事又放下针线了，谁来喊都别管，小铭儿还有其他人照看呢。 家里活儿交给王珍珍和叶青梨，别惯得她们一天天家里活儿不想干，只想待在屋里自己绣花赚体己。 剩下的，老太太会盯着的。 婆媳挑好了要用的针线，就先回去了。 叶青萝不要求绣花，就没再挑绣线，叶青萝这边也没专门的绣线，她以前是主张用缝衣线来绣花的。 叶林氏便没就绣花的问题多问叶青萝，到时衣裳做好了算好了时间，她再看要不要绣点花样上去。 叶青萝却在想衣料本身花纹效果最大化，就不用再绣花的问题了。 第211章 二哥你看，那不是芳丫头吗？ 第二天早上，一车热乎的绿豆糕先送去镇上。 交完熟客小订单后，还剩下一些订单之外的量，叶长富挑着担继续去沿街散卖。 叶青枫则是赶着驴车回来，再把二叔送去医馆，依然是老太太和叶刘氏婆媳跟着。 而这一天叶林氏还不能开始缝制新衣计算时间。 因为王珍珍要去镇上给自己和叶青枫都扯一身冬衣料子，叶青梨也想去镇上交绣品，给宋知谦做了一双厚底新鞋也想送过去。 若是平时，叶家定然不会让叶青梨擅自跑去宋家。 如今却是家里有了驴车方便很多，叶青彦陪着她过去不费太多时间。 叶青彦与宋知谦都在沈家私塾读书每天都见面，关系本来就很好。 放假了过去宋家找他说会儿话、喝杯茶的时间，给定了亲的叶青梨和宋知谦说两句悄悄话的机会，还是可以的。 正好叶长贵要在医馆复诊。 叶青枫送了他们去镇上，还要去刘家畈签买地契书，再与刘有成去衙门过户换新地契，还要去钱庄换散钱。 等他这边忙完差不多就能将其他人都接回家了。 时间全部安排好，他们热热闹闹出发去镇上，叶林氏就要在家里忙活儿。 还好叶铭可以过来找小堂叔玩耍，不然都没人照看了。 也是今天私塾放假了不用送货，叶青萝才有时间专注话本进度。 话本第二册已经写完了，她马不停蹄地赶着第三册的进度。 计划要在本月二十五去书局时，能交上话本第二、三册书稿，再交两册小故事书稿。 目前小故事已经交完三册书稿了，这个月再交上两册，年内印书成册不会断供，而她计划年内将明年全年的都写完。 明年若没时间就随便写写吧，云间的代号若能打响名气，再出几册散文书稿好了。 《虹猫蓝兔七侠传》写完，还有其他同类系列够她写很久了。 或者说，一个月攒两册书稿，一年攒二十四册够书局热卖两、三年的了。 两三年后，又是另一副光景，那时的她不说富可敌国，也该是富甲一方才是，哪里还需要这般辛苦？ 叶青萝一边意气风发地畅想着美好的将来，一边笔下不停地写生写死不敢浪费半点时间。 叶青宇也在屋里读书，叶青宣和叶青安带着叶铭在院子里筢晒着粟堆，忙完了就在院子外头空地上玩着丢沙包的游戏。 叶青萝给了叶青莲沙包，就教会了叶青莲丢沙包和跳房子的玩法。 叶青莲很快教会了杨家小姐妹俩，于是杨春勇也学会了，跑来问叶青宇他们会不会…… 三兄弟立刻找上姐姐，委屈巴巴地要沙包，要玩丢沙包游戏，叶青萝便连夜给他们做了一个。 今天不用上学又要带侄子，他们便在外头开心地玩上了，很快，洗完衣裳回来的杨家姐妹也加入了玩耍队伍。 杨春勇则是跟着杨春生上山去了。 叶青宇婉拒了杨春勇喊他一起上山的好意，毕竟今天家里只有姐姐和弟弟们，他不放心。 沐休也是集日，今天的镇上比平时要更热闹，农家人上集的多，镇上人出来逛的也不少。 苏云清带着回家一个月了才第一次出门的亲妹妹苏云芳出来逛街。 路上正正地遇上了去宋家的叶青彦和叶青梨。 叶青梨最先看见苏云芳，立刻拉了下二哥的衣袖，指着不远处道：“二哥你看，那不是芳丫头吗？” 苏云芳一身富贵装扮，早不是八月初二被接回家时的粗衣村姑了。 她穿着粉红洒金绣蔷薇的襦裙，月白云绸绣金线碎花半臂，头上戴的是珠花和蝶翼金钗。 再有金花坠珠耳环、虾须金镯、羊脂玉镯、压裙芙蓉佩…… 叶青梨是凭着从小的熟悉在第一眼认出来叶青芳的，却在第二眼就愣住了，眼中闪过惊讶、复杂和艳羡。 但随即心里就平衡了不少。 芳丫头在叶家时虽然与她并不怎么亲厚。 但也是从小儿一块长大、一块干活也一锅里吃饭的，更是在小时候还一屋里睡的，莲丫头出生前，芳丫头都是穿她旧衣裳。 如今芳丫头过好日子去了，那是芳丫头原本的出身，没什么好羡慕的。 反而是萝丫头总是端着大家闺秀的架子，一副高高在上云淡风轻谁也瞧不进眼中的模样，让她不喜。 萝丫头从回叶家就只和大哥二哥亲近，有什么话也只和大哥二哥说，从来没主动与她这个堂姐交谈过。 尤其那天为了布料看她笑话的样子，真的气死人了！ 就算以前穿一两多银子的衣裙又怎样，还不是当掉换钱了！ 就算以前是大户人家千金又怎样，还不是个只能被赶出家门的假千金！ 有什么好得意的！ 想到这里，叶青梨再看芳丫头那一身富贵模样竟是解气了不少。 就仿佛叶青芳如今的装扮也是她叶青梨的风光一般。 叶青梨还想走上前，却被叶青彦拽住了。 叶青彦脸色严肃地盯着她，低声道：“苏家人并不愿意再与叶家人有所牵扯。” “芳丫头毕竟不在苏家长大，她要在苏家立足也不容易，你现在上前喊她只会让她难做。” 识相的就该从此撂开手，各归其位各过各的日子。 苏云臻跑去叶家找萝儿，那是苏云臻刚从府城回镇上，事情太过突然他还没有接受真相、没有消化这个结果。 在他眼里，萝儿还是他妹妹。 等过段时间他适应了亲妹妹不是萝儿之后，自会慢慢习惯新的兄妹关系，而他对萝儿的不舍也会慢慢释怀。 而他们叶家只是农户，就算有不舍、有牵挂也是不能上前去找芳丫头的。 怕人误会叶家想要攀附苏家，怕人以为他们想要找芳丫头打秋风。 如今看到芳丫头这一身富贵，知道她在苏家过得好就行了，何况非要去打扰？ 叶青彦拽着叶青梨赶紧往前走。 叶青梨不情愿就这样失去与芳丫头打招呼的机会，哪怕被拽着走，她也不忘扭头朝一处小摊前喊了一声。 “芳丫头！芳丫头你在苏家过得好吗？我们很担心你！” 【叶青梨，3月初8满的15岁，放在现代是初三生，读书早的话是高一生，嗯，正值重症叛逆期。】 第212章 妹妹不想说的，那就是叶家人了 苏云芳正要在小摊前挑选以前就喜欢却无钱买的小玩意儿，眼角掠过熟悉的身影，脑子猛地空白了一下。 就在她犹豫要不要转头去看清楚是不是叶家人时，就听见了叶青梨的喊声，让她身子不由一僵。 然而她心里更气，怒火蹭地一下就烧起来了。 她忘了维持大家闺秀的端庄仪态，忘了想要将喜欢的小摆件买回去圆了自己的愿望。 几步挡在了叶青梨面前，昂着头一脸不屑地瞥着笑脸盈盈的叶青梨。 突然嗤笑一声：“本小姐苏云芳，还请你们叶家莫来攀扯，打秋风只会招人耻笑。” “你！”叶青梨的笑脸猛地一僵，一双眼睛怒瞪了起来。 “胡说什么呢，谁打秋风了！不过是看见了你打个招呼罢了，真是回了苏家越发无礼了！” 直接上升到苏家了。 叶青彦黑了脸，气到无语之极！ “芳儿，他们是？”苏云清走过来打量着叶青梨还有旁边一脸气闷的读书人，满脸疑惑地问。 主要是叶青彦衣着气度不像村里人，让他一时拿不准身份。 “不认识，二哥我们走吧，不是说糕香斋出了新的糕点吗，我们买些回去也给娘尝尝。” 苏云芳见叶青梨变脸也冷静了些。 从小相处的记忆并未淡去，她不想在这里闹起来影响她的名声，尤其不想被二哥看见她和以前叶家的人纠缠不清。 于是立刻展露笑颜挽着苏云清的手臂，越过横眉怒目的叶青梨径自往前面街对面走去。 苏云清有些懵，被妹妹拽着走开时他扭过头来看向叶青彦，叶青彦正脸色冷淡地拽着还想张牙舞爪的叶青梨。 不可能是不认识的，妹妹不想说的，那就是叶家人了。 只是……叶家不是仙桂村的农户么，怎么瞧着也不像啊？ 八月初二大早上，得知打小疼爱的妹妹不是亲的，亲妹妹在仙桂村里吃苦，娘让他赶紧去仙桂村把人接回来。 根据娘交代的消息，他带着小厮匆匆赶去叶家把自己亲妹妹接回家，看到芳儿时几乎不用多问也认得出来，芳儿像娘。 那天他其实只见到叶家那个妇人，并未见到其他叶家人。 那时他整个人都是懵的，只是在执行娘分派的任务，回到镇上看到被赶出门的另一个妹妹，他脑子里只剩下空白。 根本没防备芳儿会打萝儿。 他连忙拉住芳儿，只是外头看热闹的人也多了起来，他急于将人拉走也没顾得上去看萝儿的情况。 等他将芳儿带到娘面前，转身跑出大门找萝儿时，萝儿已经走了。 后来镇上全是真假千金的议论。 真千金把假千金打昏过去了…… 假千金醒来搁下话就离开了…… 假千金虽然被赶出门但很清醒地与苏家斩断了关系，从此只做陌生人。 娘说，妹妹刚回家还不熟悉，让他多陪着别让下人欺负。 娘说，妹妹在外养得粗鄙要多学规矩，让他不要去叶家看萝儿免得亲妹妹伤心。 娘说，芳儿才是他的亲妹妹，萝儿已回自家，从此各不相扰才是最好的。 后来大哥回家训斥他没能保护好萝儿，却也不许他去找萝儿，后来他在街上遇见了萝儿，萝儿已经不理他了。 萝儿说他没资格做她哥哥。 他心里苦，却只能自己咽下这苦水。 芳儿回家后没再出门，每天都在学规矩、学琴练字，她认识的只能是叶家人才是。 苏云清猛地停下脚步，想要转身去问个清楚，然而苏云芳却一脸紧张地拉着他，眼中满是惊慌可怜。 “二哥，是不是刚才芳儿表现不好？二哥是不是生我气了？” 苏云清连忙摇头，安抚道：“我只是奇怪，芳儿不认识他们，他们为何一副很生气的模样？” “我去问个清楚。” 见他果然是想折回去，苏云芳心慌地将手拽得更紧了，目光也下意识地朝刚才位置看过去。 没看见叶家兄妹了，苏云芳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低下头委屈道：“有什么好问的，娘也说了不让我再与叶家人纠缠不清。” “果然是叶家人。”得到答案，苏云清并没有太惊讶。 不过还是有些疑惑，叶家人穿着倒像镇上人家，还是说叶家并没有他们以为的那么穷？ 妹妹从叶家回来那一身旧衣裙还有灰扑扑的布鞋，头上连朵花都没有，瞧着着实寒酸可怜。 也是对亲妹妹的心疼怜悯，让他未能及时处理好两个妹妹相遇的场面。 大哥回来虽然训斥了他，但也没了下文，也不知道大哥是怎么个意思。 爹回家知道这事后，只说好好教导芳儿不要影响亲事，就没再说什么了，过完中秋节后，爹又出门了。 家里都是娘操持着，娘对芳儿的学习很是上心，比查他学习还要上心，芳儿也因此挨了不少骂。 也是心疼芳儿遭遇，他只能先搁下对萝儿的担忧，每天抽时间陪伴芳儿，安慰她，鼓励她。 芳儿说，她害怕大哥，不怕二哥，二哥对她最好了。 他听后心下苦笑，萝儿虽然与他相处最多也最要好，但却是不怕大哥，最黏大哥的。 萝儿很娇气，萝儿很喜欢撒娇的，萝儿还很贪吃各种糕点小食。 但是萝儿从小学习也很有灵气，给他启蒙的夫子都夸过萝儿有才情，以后是个小才女。 “二哥，二哥？”苏云芳见二哥走神，摇了摇他手臂，喊了几声。 苏云清回过神来，再转头去看，已经看不见叶家人了。 他心下喟叹一声，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掩饰声音里溢出来的苦涩。 “走吧，去买糕点，再去铺子看看有什么时新的首饰，给你买朵珠花。” “嗯，果然是二哥对我最好了！”苏云芳一听顿时心花怒放，以前不敢奢想的东西，如今却是轻易能得到了。 如果不是二哥在身边，刚才她可要好好在叶青梨面前狠狠地炫耀一番。 叶青梨和宋知谦定亲之后，可没少在她面前炫耀。 宋知谦是个童生，明年要考秀才了，家里也是镇上开铺人家。 虽然产业比不过苏家，但对农家女来说可是一门高攀的好亲事，当时亲事定下，仙桂村里不知多少姑娘眼红呢。 第213章 若不好好反省，这性子下回还得吃亏 杨秋桔就曾偷偷告诉她，杨春香背地里没少骂叶青梨命好，有个考上童生的兄长才能说到宋家这门好亲事。 那时杨秋桔一脸向往地问她，堂哥怎么没给她也在镇上说一门好亲事？ 她当时说什么来着？ 人家那是亲哥，她只是一个堂哥，能比？ 现在她回到苏家有两个亲哥，她身为真千金也有一门从小定下的好亲事，林家比宋家好太多了。 林家甚至比苏家都富贵一点，是县城大户人家，在府城还有亲戚呢，所以她也是高嫁。 她的高嫁比叶青梨的高嫁强太多了！ 可惜叶青梨不知道这些，可惜今天难得出门遇到的是叶青梨，如果遇到的是杨秋桔和杨春香，她就不会与二哥说不认识了。 她可以向杨家姐妹炫耀她有一门比叶青梨更好更高的亲事了。 等消息传到叶青梨耳中，会气死的吧？ 还有那占了她十三年身份的假货，若知道林家的亲事归她了，会气死的吧？哈哈哈…… 这边兄妹各怀心事去了糕点铺子，那边叶家兄妹也是带着一肚子怒气去宋家了。 叶青梨的绣品已经在镇东这边找绣庄卖了。 她仗着绣艺好又有大把时间专注绣花，在攒了点体己后就买好绣布来绣大件绣品，只有镇东的绣庄才能给出价。 赚的当然也比去镇西的多，而这些赚头都是她的体己，将来嫁去宋家后的傍身钱。 叶家给不了她太多钱，就让她自己绣花去赚。 她也习惯了藏好自己的钱，哪怕二叔当时那么急需用钱，也没拿出过一个子儿，家里也没人知晓她到底攒了多少。 原本，去宋家是件很开心的事情。 以往她自己来镇上卖完绣品，会去沈家私塾以找二哥的名义见上宋知谦一面，在外头说上几句话就走了。 今天却是可以跟着二哥去宋家找宋知谦，她都开心一晚上了，没想到…… 好心情在遇到芳丫头后一下就没了。 早就知道芳丫头回了苏家过富贵日子去了，直到今天见着才知晓，这富贵日子到底有多富贵。 萝丫头原来也是过的这样的日子？ 芳丫头这个死丫头，竟敢瞧不起叶家人了，谁找她打秋风啊，气死人了！ 叶青梨一路生气，嘴里嘀嘀咕咕骂着曾经的堂妹，走在前面的叶青彦一声不吭，也不回头与妹妹说话。 妹妹非要招惹人，被人嘲笑讽刺，简直是自取其辱。 来到宋家，叶青彦敲开宋家侧门，让宋家下人去喊宋知谦出来。 宋家前头是铺子，后面是两进院子，有侧院、角院，平时自家人出入都在这边侧门。 叶青梨这才发觉不对劲，上前问道：“二哥，怎么不进去？” 她与二哥早就说好的，二哥带她进宋家找谦哥哥，一盏茶的时间她也能与谦哥哥说不少话了。 二哥怎么站在门外只让人将谦哥哥喊出来呢？ 叶青彦目光透着怒意盯了她一眼，转身看向别处不理她。 叶青梨见状不由撇起嘴也不高兴了，但她没有与二哥争吵。 这里是宋家门前，若她与二哥说话大声了些传进宋家人耳中，都是对她的坏印象。 很快宋知谦就跑出来了，笑眯眯地喊道：“彦兄！舅哥你来啦！” 叶青彦却依然板着脸，瞥向一旁生闷气的叶青梨：“有什么要给的，赶紧给了就回家。” 一听就要回家，叶青梨眼泪唰地一下就出来了，委屈得眼眶都红了。 宋知谦这才注意到站在墙侧的叶青梨，他的未婚妻。 “怎么了这是？梨儿怎么还哭了？” 宋知谦见到叶青梨眼泪汪汪地顿时很惊讶，连忙两个大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他抬手在袖子里掏帕子，却没能掏出一块帕子，顿时有些尴尬，急道：“我没带帕子，你别哭了啊。” “彦兄，这是怎么了？”见叶青梨低着头哭得更凶了，宋知谦有些无措，扭头不解地看向叶青彦。 叶青彦也知道在这里闹不像样子，便走过来低声道：“她今天来绣庄卖绣品，给你做了双新鞋送过来。” “路上遇到原来的堂妹，就是苏家那个……” 宋知谦一听就懂，连连点头，侧目看向已经在自己拿帕子擦眼泪的小姑娘，低笑道： “我猜啊，苏家真千金拦路找茬了，让梨儿受委屈了？” 毕竟当初真千金回来就打假千金的事，当天就在整个镇子上传遍了，真千金凶名在外呢。 叶青彦嗤笑一声，气道：“若是如此也罢了。” “是有人不顾我阻拦也要上去打招呼，被真千金嘲笑她想和苏家攀扯关系、想打秋风呢。” “她还想当街与真千金掰扯道理呢，拦都拦不住。” “今天有我在场，真千金身边还有苏家公子还有丫环，下次街头再遇见，若她只一人而对面有几人，岂不吃亏？” “若不好好反省，这性子下回还得吃亏。”送上门给人嘲笑，蠢而不自知。 原本这是叶家和苏云芳之间的问题，然而将来叶青梨嫁进宋家常住镇上，与苏云芳在街头遇见的机会只会更多。 若还是这般自以为是，自己容易吃亏不说，还会连累宋家得罪苏家。 宋家又会如何看待这事？如何看叶青梨？ 原本这事不应该说出来，尤其是让宋知谦知道，但叶青彦还是说了。 让宋知谦知道他们曾经的堂妹回去苏家后，对叶家的真实态度，以后叶青梨再主动招事，也能心中有数。 叶青彦说的后果，叶青梨现在也能听明白了。 二哥其实也不是气她主动上前与昔日堂妹打招呼，而是在明知昔日堂妹不会认他们时还去喊人，送上门被人嘲笑，是她蠢。 昔日堂妹如今身份不一样，身边会跟着下人，而她只有一人，以后再在镇上遇见，若对面找她麻烦，她是打不过的。 但明白这些道理是一回事，嘴上却是不愿意承认的。 她声音哽咽道：“我哪知道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姐妹，这才回去一个月就变得这般啊。” “现在我知道她这般无情，以后自然不会再理她的，你犯得着一直甩脸子给我看嘛。” 叶青彦气得想立刻走人。 宋知谦连忙笑着打圆场。 第214章 叶青梨还是惜命的 “好啦，第一次发生这种事，谁也想不到嘛。”宋知谦抬手在叶青彦的肩膀上拍了拍。 而后又表情严肃了几分看向叶青梨，语气温和却又带着几分认真。 “以后梨儿你可要注意了，不是一路人就别勉强攀扯，凭白给人骂，多亏呀。” “你也要记清楚了，那是苏家千金，正记恨着叶家给她苦吃的苏家人，可不是你堂妹了。” “你要还当是以前认识的那个堂妹总凑上前，可就是你傻了。” “你二哥气的也是这个，怕你以后遇到会被人欺负，毕竟对方人多，镇上是人家的地盘，不是你的，明白了吗。” 同样的话被宋知谦温和却更直白地说出来，叶青梨却觉得能接受了些，她认真地思考起来。 她又不是真的蠢。 她之前喊芳丫头其实也是故意的，只是想看看回去苏家的芳丫头见到叶家人，会是怎样的反应。 会不会因为害怕见到叶家人而躲避？会不会也像打萝丫头那样冲上来找她麻烦？ 如果芳丫头敢冲上来打她，她也是会还手的，只是没想到…… 芳丫头站在她面前却说什么打秋风，说什么不要攀扯苏家…… 当时就给她说懵了，这是她预料之外的反应，顿时就气到了，然而她的气还没撒出来，芳丫头就拉着苏家公子走了。 她心里憋着一口郁气，还被二哥甩脸子，这才委屈了。 但是二哥和谦哥哥有件事说得很对，芳丫头身边人手多，镇上是苏家的地盘，不是叶家的。 她再上前找茬就真的是自取其辱了，被打了也打不回来吧。 “二哥，谦哥哥，我知道了，是我冒失了，以后再遇上我就当不认识，不会再上前了。” 叶青梨还是惜命的，立刻就记住了这个重点。 叶青彦瞥着她，并不相信她是真的知错，这是他亲妹妹，什么性子他能不知道？只不过是意识到不敢涉险罢了。 但他也没就此揭过，而是再次催促叶青梨将带来的东西交给宋知谦，而后跟他回去。 也就是说，原计划的去宋知谦的小院坐会儿，是不可能了。 叶青梨一听急了，委屈地嚷道：“二哥你怎么这样啊！” 叶青彦蹙眉沉脸，一点也不好说话。 他这副模样，叶青萝是从未见过的。 叶青梨却知道自家两个哥哥其实都不是好脾气的，并没有那么好说话。 但她难得来镇上，难得有机会见着宋知谦，当然不愿意就这样回去了。 见她又要哭了，宋知谦看看叶青彦，见叶青彦并不想妥协，也猜测到是为刚才的事情还在责怪妹妹。 想了想，他想了个折中的办法，微笑道：“我这会儿没事，正好送你们去镇口。” 一听宋知谦要送她，叶青梨的眼泪收了收，露出一个欢喜的笑容看着他点头。 “不用送了，我们要先去医馆，等大哥过来，大哥赶了驴车出来，回去省得走路。” 叶青彦语气平平地开口，目光却透着不满地白了宋知谦一眼。 疼爱未来小媳妇，他是能理解的，但也太好说话了，将来只会让叶青梨行事不知轻重。 但他也没将“别惯着”的话说出来，他是要让妹妹明白承担后果的态度，却不是要在未来妹夫面前恶言相待。 “去医馆？”宋知谦怔了一下，随即想到什么，道，“二叔在医馆治病？” 叶青彦点头。 宋知谦立刻道：“等我一下，我也去医馆看看二叔，平时不方便去村子里探望，来了镇上可没道理不去拜见的。” 他这么说，叶青彦倒不好拒绝了。 最后，宋知谦一手拽着叶青彦、一手拉着叶青梨走进侧门，还是去了他的院子。 因为叶青梨哭得眼眶红红的，也需要擦把脸收拾一下。 而他收了未婚妻给做的新鞋当然也要试一下看合不合脚，还要与父母说一声去向。 这次叶青彦没再拒绝，再坚持要带妹妹离开，就是不给宋知谦面子了。 等叶青梨收拾好后，宋知谦也试了鞋子是合脚的，对未来媳妇的贤惠细心是很满意的。 之后他领着兄妹俩去见过自家父母，寒暄了几句就一起出了门。 宋家父母见未来儿媳在她兄长的陪同下来了，也没多管宋知谦。 宋知谦陪兄妹俩去医馆，路上多与叶青梨说话，让叶青梨高兴不已，觉得今天这一趟赚到了。 叶青彦见状也没阻止。 一个亲妹妹、一个准妹夫，看到他们相处得好，他也放心。 到了医馆，叶青枫带王珍珍去布庄了还没回来，叶长贵还在施针按摩，只有老太太和叶刘氏陪着。 宋知谦一番拜见，陪着叶家长辈们说了会儿话，这才跟着叶青彦走出来，有长辈们在，叶青梨无法再跟着他们了。 等叶青枫带着买好布料和绢花满脸欢喜的王珍珍回来，宋知谦又是一阵寒暄，这才在叶青彦的催促下回家去了。 叶青彦喊了叶青梨出来，一起上了驴车，再赶去常卖绿豆糕的街市寻到还剩下几块绿豆糕没卖完的叶长富。 今天集日，绿豆糕生意也好，为此他们除了每天要送货的小订单，散卖的绿豆糕也多准备了些。 剩下几块也在出镇路上叫卖，没多久就卖光了。 叶青枫先将他们都送回家，再去刘家畈签买地文书，付了银钱，再与刘有成去镇上县丞衙门过户换新地契，又去钱庄换了些散钱。 刘有成跟着去了医馆，见妹夫施针之后状态不错，也很高兴。 之后一起回去，到刘家畈外头停下驴车。 刘有成看了自家妹子一眼，有些话到底是没说出口。 刘有顺没去医馆，或许是今天集日，酒楼生意比平时更忙，还有月底呢。 叶刘氏倒是没多想，叶青萝并没有和娘说起二舅可能会在他们去医馆时过去看他们。 郎中说，就照这样恢复下去，每天哪怕走路时间不长，也要走，分多次走，等中风的腿脚恢复些力气后就能好得更快些。 他们回到家时，叶青萝已经做好中饭了。 小兄弟带着叶铭在院子里吃着梨子、守着晾了一院子的粮，不时去筢动一下。 第215章 叶青萝的十四岁生辰 到了九月中旬，气温明显低了不少，清风里透着丝丝凉意。 干货作坊进度很快，已初见规模了。 九月十三这天，二表叔方正绪带着两个队伍里的熟手过来了，同着驴车过来的还有两个舅爷爷，还有祖外公和祖外婆。 表叔是过来办正事的，舅爷爷则是带着祖外公祖外婆来走亲戚了，叶家变化大，当然是要来看看的。 顺便也看看恢复中的叶长贵。 叶青萝见过长辈之后就没她什么事了，不过她还是陪着祖外婆说了会儿话，又回去炖了个梨汤送过来，充当红糖蛋羹了。 叶青枫赶着驴车去了一趟镇上买了排骨、猪蹄和五花肉，多给了十文钱找卖肉的摊主要了一溜猪肝、一副大肠、小肠还有一挂猪肺。 于是叶青萝带着叶青莲先忙了起来，清洗猪下水，加料先卤煮。 大肠小肠猪肺全部卤出来切碎，再用青椒大葱爆炒，其他的菜都是老宅那边负责做出来，不用她费心。 不过她还是做了许多南瓜饼出来，怕祖外婆牙口不好吃不了太多肉，南瓜混糯米粉香软可口、易食。 又蒸了蛋羹，粟米饭、红枣炖鸡汤也是她这边厨房里负责的，这样老宅那边也才忙得过来。 老太太脚下生风来来回回地跑，娘家老爹老娘来了，她可高兴了，再忙也不嫌累。 邻里间交好的那些老太太们也是过来陪她的老娘说话，很是热闹。 中午在老宅那边吃了饭，二表叔方正绪那边已经把周边那三亩半宅地的造价都算了一遍，列了材料清单出来。 同在这边吃饭的叶有志看了没有异议，下午他们又一起去刘家畈看了那两亩半的新宅地。 现在他们才知道，叶青萝不但要建干货作坊，还要建成衣作坊，都是赶时间开工，让他们一点也不敢耽搁。 因为叶青枫说，都要赶在下雪前出货，作坊早建早用。 为了赶进度也图方便安全，叶青萝没打算建两层，就一层宅院建起来快，投入使用也能快些。 只要货出得勤，也不怕没地方囤货。 吃饭的时候已经商量好了，周家这边的三亩半交给方正绪的队伍。 不过早两天叶有志已经安排人手把地都平整出来了，正在打地基，只要方正绪往这里增加人手就行了。 反正人手都是按天算工钱的，倒不用计较是谁的队伍。 叶有志的队伍在建好干货作坊之后，就往刘家畈去建成衣作坊，人手不够可以在刘家畈直接增加小工。 他们商量事情自有叶青枫跟进，叶青萝也不懂这些，她的诉求早就与大堂哥说过了，图纸都是早就画好的。 因而她也不费心这些事情，祖外公和祖外婆被留下来住两天再回去，老爷子赶着驴车送两个舅爷爷回去，顺便手了一车黄豆回来。 叶青萝则是被老太太赶回来继续赶她的话本进度。 《虹猫蓝兔七侠传》第二册已经写完了，现在赶写的是第三册，间隙想要换换心情时，就写小故事。 《云间零星集》已经交完了三册书稿，现在是第四册也快写满三十个小故事了，只要她写完新的，当晚三兄弟就会拿去读。 如今也都有经验了，读小故事之前会把二堂哥喊过来，叶青莲也会带着小叶铭过来听故事。 这样一次读完就很方便了。 现在讲究这些故事里话外之意的，是叶青彦，他是越读越能体会这些小故事里的大道理，自然要讲给弟弟妹妹们听懂。 叶青彦告诉叶青萝，他们私塾里已经有人买了《云间零星集》，整个私塾已经有不少惊叹、讨论的声音。 他都装作无关人在一旁默默听着，连讨论都不敢凑过去，怕说漏嘴了。 毕竟他是读过云间手稿的，对故事的体会比其他人更加深刻。 三兄弟也是如此，与有荣焉。 对此，叶青萝却没什么特别感受，毕竟她只是一个擅长做总结的搬运者。 虽然最后故事经过了她的智慧加工，到底都是原来世界里的文化瑰宝，取其精华加工罢了。 转眼到了九月十五，叶青萝的十四岁生辰。 这是叶青萝回到叶家的第一个生辰，也是叶青萝穿越到这世界里要过的第一个生辰。 当然也是叶青萝离开富贵苏家后过的第一个生辰。 一大早，叶刘氏熬了几个夜做出来的一双新的粉色绣花鞋，送到了叶青萝手中。 看着今天恰好穿上了粉色衣裙的闺女，叶刘氏眼眶有些湿润，差点要落泪。 “我的萝儿十四岁了，这还是娘第一次给你过生辰呢。” 看着爱哭包娘情绪激动又要落泪的模样，叶青萝在心里默默对原主说着“生日快乐”。 在融合原主记忆后，她有了原主所有情绪和感受，她与原主是同在的。（在情感上，她们也应该同在，互为彼此。） 叶青萝换上了娘给她做的新绣花鞋，很合脚，配上大伯娘从上回买的那匹粉红细棉布里裁给她的新衣裙，很好看。 之后家里每个人见到她都会笑着说生辰的祝福，三个弟弟还抢着干活让她在一旁歇着。 叶青彦上学去之前，特意过来送了她一对银花镶珍珠耳钉做生辰礼。 叶青萝这才恍然想起，她原来戴着的那对金花耳坠典卖之后，耳朵上就一直没有再戴过东西了。 农家女多是用茶叶梗穿在耳洞上，待遇好些的也会戴一对小小的银耳钉，不大，几十文到一百文价格不等。 没想到二堂哥会给她买银耳坠子，还是镶珍珠的，虽然珍珠不大，但成色瞧着还不错。 “二堂哥这值不少钱了，你留着买书不香吗。”叶青萝有些无奈。 叶青彦却是呵呵一笑，傲然道：“重阳节卖了三首诗，哥哥我现在有钱。” 所以不但还了之前堂妹垫付的束修钱，还有余钱给她买一对小坠子做生辰礼，何况他也受了堂妹那么多身好衣料了。 趁着送生辰礼的机会也要表达一下的。 见他这么说了，叶青萝便没追问价格，毕竟不管价格多少，买都买了，送都送了，这份心意远超价格。 “那就多谢二堂哥了。”叶青萝连忙笑着行礼道谢。 叶青彦上学去了，天空也亮了起来，村外一名小厮骑着快马而来。 第216章 给她的生辰礼 小厮没有在村子里问话，而是一径穿过田畈往叶家而来。 马蹄声惊动了不少人好奇地出来张望，最后在叶家二房院子外头停下。 三兄弟已经上学去了，叶刘氏和叶林氏在厨房里收拾，老太太陪着自家老娘亲在老宅那边说话。 叶青萝则是在自己屋里继续赶话本进度，并不因今天生辰就给自己放假，现在的她还没有条件放松自己。 马蹄声打断她的思路，她神色怔了怔，刚转头朝屋外望去，就听见脚步声匆匆走进院子，而后是喊声。 “小姐，小的常喜来送书信了。”叶青萝匆匆走出屋子就见到小厮已站在东厢廊外。 常喜和上月过来时态度一样，就仿佛叶青萝从未离开过苏家，还是苏家大小姐一般。 叶青萝接过小厮递来的一封书信，却没有接他手中那只小木匣子，看一眼他身上还背着一只包袱，想来是刚从府城回来。 选在今天回来，那只小木匣子里怕是给她的生辰礼了。 苏大公子每年都会给原主准备生辰礼，如果那天他在镇上，还会带她出去逛一逛，让她买许多好吃的回去。 “常喜，以后不要喊‘小姐’了，喊叶姑娘就好，书信我收了，你回去告诉大公子，我如今一切安好，就不给他回信了。” “还有这匣子我就不收了，我一农家女吃穿不愁便是福，其他身外之物皆是多余，也不想节外生枝。” “这是大公子给小姐的生辰礼，大公子说了，请小姐务必收下，不然常喜也不好回去交差。” 常喜并未因叶青萝的话而真的只喊叶姑娘，反而因为叶青萝这番话吓得他躬身讨好，可不敢有半点怠慢。 叶青萝看着小厮这反应不禁蹙眉，这都过去一个月了，苏云臻的兄妹情谊还没有淡去？ 苏云臻不是苏云清。 她敢直接交恶苏云清，却是不敢得罪苏云臻的。 原本是想通过时间来淡化过往，在不交恶的前提下，等着苏云臻自己边缘化她，这是保守策略。 上次在书局，她不想当众令苏云臻失了颜面下不来台，反而产生更多交集，还以为他回府城后就会往事如烟呢。 没想到会在今天原主生辰这天，派人来送生辰礼，这是在告诉她，大哥没忘记她生辰。 看来，被动等待并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于是她冷下脸来正要驱赶常喜离开，却没想到…… 常喜竟看穿了她的目的，突然将匣子往台阶上一放转身就跑。 “喂！”叶青萝气急，赶紧弯腰捡起那匣子就往外追去。 “小姐生辰大吉！小的回去复命了！” 常喜人已在院子外头，来时他就将马掉了头，这时候只是一带缰绳便已飞身上了马，打马跑掉了。 叶青萝追到了外头只看到远去的马屁股，气得心里一阵烦躁，还有完没完了！ 见附近几家邻居在各自院门口纷纷冒头，好奇问她刚才来的是谁，送了什么…… 叶青萝郁闷皱眉，只说道：“作坊的事。” 转身就回自己屋去，不想理人。 叶刘氏听见动静刚才就站在厨房外头看着呢，见来人站在廊外与自家闺女说话，就没过来打扰，这时见情形不对才赶紧过来。 “萝儿，这是咋了？”叶刘氏走进屋子，看着闺女坐在桌前正在拆信，低声问道。 “没事儿，以前认识的人寄了书信过来，今天我生辰。”叶青萝目光在信笺上，随口说道。 见她不打算细说，又确实是在看信，叶刘氏便转身回厨房继续干活儿去了。 叶林氏收拾完厨房就识趣地回自家去了，她知道绿豆糕还有配料秘方，没让她伸手的便是不能让她知道的。 东厢屋里，叶青萝看着苏云臻亲笔书信。 叹了一声不愧是从小就有读书天赋并师从大儒的秀才，这字迹比二堂哥的要更有风骨特色。 不过，二堂哥是村塾里辛苦考出来的童生，如今最好的师资也只是镇上一家普通的私塾。 与大儒启蒙之后年少就去了清风书院读书的苏云臻，起步就不一样，放在一起比较并不公平。 于是叶青萝很快收敛了心思，继续看信中内容。 苏云臻并没多说什么，只说在府城没有等到妹妹的书信，有些失落。 今日是妹妹的生辰便派了常喜赶回来送生辰礼，路途远又是快马加鞭不好给她买府城糕点小食，就挑了一支珠钗，希望她喜欢。 一支珠钗最多几两银子，于苏大公子根本不算什么，也是他觉得送礼送心意，怕买贵了妹妹不肯收下。 却没想过，他还惦记着前妹妹，却令前妹妹困扰了。 叶青萝一边感慨原主能得到苏家大哥仍然还在的疼爱，一边吐槽苏家大哥给前妹妹都送珠钗了，也不知道给亲妹妹送的什么？ 常喜背上包袱里装着给苏云芳的生辰礼吧。 当年出生就抱错了，她们是同一天几乎同时出生的。 但娘说临盆日不在那天，是被撞到动了胎气提前了好几天出生的。 原主记忆里是知道的，苏家娘也是出了事故提前发动还差点难产，所以她和苏云芳都是提前出生的。 但因苏家娘的情况更加艰难，而叶家娘又因没有产婆接生差点难产，最后是她先落地哭出第一声，随后就是苏云芳。 她至少要大两三分钟吧。 苏云臻念旧情给她送来生辰礼，给自家亲妹妹的生辰礼不会比这个差，换了是她也只会准备更好。 而她被迫收下这份礼还只能先放着，找机会还回去。 买书那是有明码标价，她当时才敢收，没想到还有宣纸和砚台。 她是想着明年乡试之后，以送贺礼的方式将那天收到的东西以高出价格的价值还回人情的。 生辰礼却是不能再收了，没完没了可不行。 但显然她两次拉开距离表明态度，苏云臻压根没当回事儿，她说了那么多话都没听进去。 这让她有些生气。 将信放到一边她想拿出宣纸回信时，想到什么又顿住。 如果她回了信……苏云臻会很高兴的，说不定下一封回信又来了，难道她又要回？ 脑中闪过一个身影，她露出了笑容。 第217章 苏二公子找到叶青彦 这几天村里都在忙着种麦子、油菜，叶长富也在忙着这事儿，叶青枫每天去镇上卖绿豆糕，之后回来也要忙地里的活儿。 今天叶青枫回来给带了一块五花肉、两只猪蹄，给叶青萝生辰添菜。 农家人平时吃不上肉，就是想买肉也只能去镇上，因而除了年节其实很少有这种油水。 但前两天因着方家人过来，叶家已经买过不少肉和排骨、猪蹄，今天又买，也就是因为叶青萝回到叶家的第一个生辰，都很重视。 叶青萝想给钱，被叶青枫笑着拒绝了。 他道：“这菜还得你来做，做好了送一碗过来就行，祖外公祖外婆也尝尝。” 那天叶青萝负责的卤下水、蒸蛋和米饭，并没有做其他肉菜，见大堂哥这么说，她便没有矫情地应下了。 没想到一会儿大舅过来送黄豆时，又带了一筐鲜活大鱼过来。 刘有成喝茶的时候笑道：“正好今儿一早要往镇上送鱼，给你们留了一筐，你过生辰别委屈自己，好吃的自己动手做。” 至于给外甥女生辰送鱼添菜，不是两条而是一筐，自然是知晓方家老长辈在这里住着呢。 刘有成还过去打了招呼，家中有长辈在过门而不拜见，是为失礼。 但刘有成却没在这里等吃饭，他忙得很，说是还要赶去一趟石坡镇送鱼，顺便再拖两车黄豆回来。 刘家畈建作坊用不了五十两那么多，现在也是先紧着收黄豆在付帐，之后作坊若有缺口，叶青萝这边也会补上。 交易文书一签，这边过去量了宅地对了图纸以后，刘家畈那边也沸腾了。 知道是叶家要建成衣作坊，需要针线活儿好的妇人和小姑娘，都跃跃欲试呢。 刘有成叮嘱了村长三叔要优先手艺好、品行没问题、勤快本份的妇人。 得好几十人呢，也不怕选不上，但为作坊经营安稳，品行差的一律不能要，谁家作保都不行。 刘有成还特意提醒了一句，成衣作坊接触的可都是很贵的衣料，做没做成衣裳都是银子，可容不得半分差错。 有他这句话，村长又是他三叔，也是叶青萝的叔外公，自然会贴心为作坊考虑。 倒是做外公外婆的得知自己以后在作坊每天转转，盯着别人干活儿，一个月老俩口能拿到二两银子，都吓着了。 虽然他们儿子刘有顺在酒楼做掌厨一个月有十五两，也没见着他往家拿多少银锭子啊。 老俩口是跟着老大过的，平日里吃穿不愁、不饿不冻，手里头却是没什么银钱的。 怎么也没想到，外孙女让他们去管作坊，还给他们开那么高的工钱…… 他们也不敢要，就让老大去找萝丫头退了这工钱。 老大却说作坊还没建起来呢，真到那时再说，现在推来让去地说再多，也不过是浪费萝丫头的时间了。 萝丫头除了操心作坊的事，还要赶话本子进度呢，月底要交书稿的。 也是因此，外公外婆心里想很多，却没跑来叶家找外孙女说话。 刘有成匆匆走了，叶青萝进厨房做菜，不过做菜之前和娘一起先将下午的绿豆糕订单做出来。 今天有五花肉、猪蹄，还会杀只鸡，再加上鱼，叶青萝随便做六道菜出来，分出一半送去老宅。 剩下的鱼先养着，明天表叔那边所有人手进场开工，祖外公祖外婆也要回去了，这鱼是要留两条给他们带回去的。 叶青萝这边再准备两斤红糖、一篮梨子，剩下的东西就是老爷子老太太准备了，给祖外公祖外婆带回去。 红糖是上回去刘家畈，大舅准备的十斤，家里现在还不缺糖就都收着了。 大舅还送了一担秋梨，不过叶青萝原来就还有秋梨没吃完，都收在她屋里，平时也都是她负责炖梨汤。 家里也没人去细数有多少梨子，只知道家里还有、还有…… 因而，她装了一篮子出来给方家，还真是没人多想她手里到底有多少。 叶青萝对方家这么大方，是祖外公祖外婆辈份太高，待她也慈祥，舅奶奶对她的到来也很热情和善，两个舅爷爷给东西也很大方。 当然还有相处融洽的表哥表弟表妹们。 虽然还有其他表叔表姑家的孩子没见着，但就那天她之所见，这样的亲戚长辈家，她是愿意花心思的。 因为在原来的世界里，她只是一个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的孤儿，没有体会过家人和亲情是什么。 金钱和事业可以打拼得来，家人和亲情却是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 在这世界里，她拥有了那么多亲人、亲戚，她体会到了什么是亲情和帮助。 能力范围中，她愿意为之付出。 到了傍晚叶青彦回来，过来与她说了一件事。 “今天上午苏家二公子去沈家私塾找了我，说今天是你生辰，他给你买了你喜欢吃的糕点，想让我带回来给你。” “我代你拒绝了，说你们如今各归其位，最好的结果就是从此陌路、永不往来，他……还挺生气。” 叶青彦说到这里顿了顿，面无表情地没有再说下去。 苏云清听到叶青彦这些话，突然很生气。 他质问叶家既然也觉得最好的结果是从此陌路、永不往来，为何在街头要打招呼要寒暄？ 说的自然是初十那天在街头，叶青梨主动喊了芳丫头之后，苏云芳也走去叶青梨面前说了几句话。 苏云清晚几步过去的，只看到她们俩脸色似乎都不太好，而他当时的注意力却在叶青彦身上。 因为叶青彦身上穿着细绸夹袍，这不是穷酸农家人穿得起的衣料，让他当时很疑惑，不确定是否叶家人。 而他妹妹后来承认了就是叶家堂哥堂姐，堂哥在沈家私塾读书，他这才找了去。 他一大早去买了两个妹妹喜欢吃的糕点，将云萝妹妹喜欢吃的买了两包送去沈家私塾，想让叶青彦带回去给云萝妹妹。 娘不许他再去仙桂村，不许他还有云芳再与叶家有任何牵扯。 可娘不知道叶家有人在镇上读书，他才得已偷偷去找叶青彦，结果被叶青彦拒绝了，当场有些情绪激动。 第218章 门第相当的情谊才更牢靠 面对苏云清的质问，叶青彦有些诧异，他以为这种偶然发生的小事不会被这种有钱公子放在心上的。 没想到此事会被拿出来说，他无奈道：“是舍妹不懂事，我已经训斥过她了，不过……” “从此只做陌生人，是八月初二那天苏家的态度，也是萝儿的态度，你自己不也做出了选择？” “怎么如今又来一副兄妹情深？” 叶青彦最后的话，让原本生气的苏云清表情一僵。 他想解释，他想为自己辩解那天他并不是纵容芳儿打人也没人袖手旁观，他只是…… 可辩解了有何用？萝儿已经不理他了，萝儿说他没资格做她哥哥…… 苏云清脸色苍白，眼眶却红了，最后他想将糕点往叶青彦手里塞却被叶青彦躲过了。 那两包糕点掉在地上，就仿佛他碎掉的心，他浑身发冷突然扭头跑了。 他的小厮也想跟上却被私塾看门老头拦下，让他将苏二公子掉的糕点拿走，不然他们私塾不好处理。 小厮看向叶青彦，叶青彦吓得转身回塾里，小厮无奈只得将那两包摔坏的糕点捡起来离开了。 叶青彦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回头还要面对同窗们好奇地询问，只能解释今天是堂妹生辰。 这下全私塾里的学子们都明白了，这是苏二公子来兄妹情深呢，只是为何不去叶家直接找昔日妹妹送礼？ 八月初二那天在苏家门前发生的事情，再一次被人说道起来。 叶青彦无法阻止这种议论，只能去找了夫子，由夫子出面平息这次的事情。 叶青彦回来就将整个经过都说了一遍，而后目光严肃地看着叶青萝。 “妹妹心里可是不开心了？但我觉得当天他护不住你让你被芳丫头打了，就是他的错！” “你回来一个多月了，苏大公子都来过，他住在镇上一次都没来，连送个礼都要偷偷摸摸，可见他也就那样儿，不值得你难过！” 叶青萝本来没什么想法，但见堂哥如此认真，连忙开口却是说起另一件事。 “其实那天我去西市买梨后来遇到大堂哥来寻我之前，在街头遇见他了……” 叶青萝把路遇苏云清的事说了一遍，叶青彦听呆住了。 难怪苏二公子不敢来村里，难怪送礼只能去找他转达。 他还没消化完苏二公子的事情，又听叶青萝再说起今天早上的事情。 没想到苏大公子竟然会在这天安排人直接上门送礼，行事倒是比苏二公子强势多了，只不过…… 这兄弟俩是怎么回事？上演兄妹难舍难分的苦情悲凉戏？ 问题不一直在苏家那边吗。 如果不是当初苏夫人决然的态度表示不要再往来了，如果不是萝儿被芳丫头打了而苏家装作无事发生。 两家大可做个平常熟人往来、偶尔寒暄的。 不往来是怕萝儿扒拉着苏家不放，怕她还想回去当千金？ 自家养大的孩子什么品行不知道？萝儿根本就不愿意再与苏家有任何牵扯好吧。 叶青彦虽然拒绝苏家兄弟与叶青萝再有牵扯，心里却替叶青萝不平着。 尤其是对苏云清很不满，因为那天他没有处理好两个妹妹相遇后发生的事情。 虽然他也是当兄长的，知道有个不懂事的妹妹有多无奈，但至少那天在街头他拽住叶青梨了，事后也强势表明了训斥的态度。 “苏二公子那边就这样吧，想来经过这次他也该明白结局了，咱们不用为他浪费心神。” 叶青萝微笑道：“苏大公子这边，我只心领他对我生辰的记挂，礼物是不能再收了。” “等去书局见到顾公子，我问问他能不能在去府城的时候帮我把那匣子交给苏大公子。” “只是苏大公子人在府城，并没有伤害我且对我依然很好，就算我希望以后不要有过多往来。” “但他是要入仕的，二堂哥你也是要入仕的，考场上都可能会遇见，再不济将来在官场上也难免会遇见。” “我一直秉承着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一个朋友就少一个敌人的处世之道，也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但在叶家势弱时，我却不太想与他牵扯过深，维持并不牢靠的兄妹情谊，现实总是残酷的。” “门第相当的情谊才更牢靠，不管是哪种情谊，付出和得到失去平衡的关系，时间长了难免会出现问题的。” “现在他们兄弟对我还有原来我在苏家时的情谊在，他们印象中我也还是原来那个妹妹。” 但很显然她已经不是了，原主身份也变了。 苏家兄弟可以陷在原来的情谊中想要挽留住些什么，但她不能。 她要的是将来叶家在前进的道路上增加的人脉、结交的朋友，而不是仅依靠她原来在苏家那点可怜的情谊。 叶青彦是早就明白堂妹这些想法的，在当初苏云臻登门之后他们就谈过这个问题了。 “顾公子之前说要用一个月时间拓铺，府城想必也去过了，看月底他能不能赶回来镇上见面吧。” 叶青彦也是赞同将那生辰礼还回的。 不过还不还得回去就不好说了，但态度是要明确的，希望苏大公子明白，他的妹妹已经不是萝儿了。 还有明年及笄……算了，他还是更努力些读书吧，明年争取能考中举人，那时就没人会觉得萝儿是在攀附苏家了。 ……叶青萝的生辰过后，日子依然在忙碌中过去，秋种的事依然在村里雇人完成。 北地最后一批棉花也完成了采摘、晾晒。 叶青萝让爷爷去买了很多棉籽回来，说是明年要买地种棉花，而那些棉籽被她偷偷在空间里过了一遍，再拿出来放进偏屋中。 现在不是种棉花时节，空间里却增加了两亩地，没有出现粮食也看不出来里面有什么。 叶青萝猜测，这两亩地是棉籽放进空间后出现的，那就是为明年种棉花预留的。 也就是说，不应季的种子不会像以前那样直接出现待收的粮食。 村里种麦子，自家的麦种未能及时被她送进空间而是直接去了老宅那边，让她有些懊恼，疏忽了！ 等明年收麦子和油菜时，她一定要早作准备。 第219章 可以建酿酒作坊 一场秋雨下了两天，给施工增加了很大麻烦。 好在都是熟手，加之叶青萝早就考虑过可能下雨的因素，让大堂哥早早准备了大量毡布、竹篙、木料遮雨。 而干货作坊这边知道是赶进度的，本就起早摸黑增加了不少人手在赶工的，下雨时整座屋墙都已建好。 再提前上梁覆瓦，赶在尾声时下雨了，需要毡布和茅棚遮挡的地方不多，算是损失很小。 下雨这两天也没闲着。 所有人手开始完善之前砌的地龙、墙炕、砌灶，顺便趁着下雨正好检查屋梁、青瓦、宽檐的安全以及会不会漏雨。 库房和成衣作坊那边施工就只能暂停了，做好防雨之后方正旭就带着队伍回方家村了，权当休息。 雨过天晴，阳光依然明媚，风里的凉意却浓了几分，穿夹棉氅衣的人多了起来。 冬布比秋布更厚实，却也只是一层布料，可以用来裁单衣，也可以用来做棉袄。 叶青萝手里的冬布多，除了单衣裙，还有夹棉长袄、厚棉衣裤，叶刘氏每天忙完其他事，就一直在做针线。 托闺女的福，今年又长了个头的三兄弟都有了几身新衣裳，闺女的几身衣裳更是大家一起来帮忙做完。 而她又忙着给自己和当家的做新棉衣，又担心闺女屋里冷，转头又开始给闺女做棉氅衣。 叶青萝看娘每天忙得一刻不得闲，想说她有件棉斗篷了不需要再添氅衣，但见娘那积极模样，又不好拒绝了。 下雨天也要送绿豆糕。 叶青枫早有准备，做了一套带车厢的车架，给驴重新套车，绿豆糕丝毫不受影响，还给他遮了风雨。 但随着秋凉，吃绿豆糕的人没初秋时多了，叶青枫来与叶青萝说起这事，眉宇间有些担忧。 “绿豆去火属于凉性，天冷了不想多吃也没办法，糕点铺到了冬天也不卖绿豆糕的。”叶青萝道。 “虽然黄豆、玉米皆能做糕点，但我并不想为这个太费事，尤其黄豆做干货还缺料呢，哪能再去做糕点。” “若是大堂哥担心天冷没有糕点生意了……我们可以做一个新的买卖。”叶青萝沉吟了一下。 “干豆皮作坊走的是薄利多销的路子，是为了打开行市赚点干脆钱，成衣作坊是用女子擅长的手艺做工，这个是要赚钱的。” “剩下……可以建酿酒作坊，既然顾公子名下有酒楼了，咱们供酒给他也不算太麻烦。” “正好玉米都收完了，又不是干豆皮需要的黄豆，正好收货。” “到时我把图纸画出来，你在库房那边后院选个夹角三四间屋出来，让表叔把那地方改成小角院。” “不影响库房放货，也不在车道附近被人轻易瞧见。” “将来干豆皮出货稳定，库房也不会一直囤干货的，会有空屋用来放置酒缸酒坛。” “到时再做两套蒸馏装置出来，酿酒品质比外头的好，咱们囤些桂花酒过年卖，卖到开春去。” 叶青萝见绿豆糕不好卖了，就打算把下一步要做的买卖提前。 她有考虑过要不要在镇上买宅子，或是买座带铺头的宅院，像宋家那样，前头是铺子，后头还有两进院子呢。 在镇上有了产业，要开铺要卖货都方便，绿豆糕也好其他糕点小吃哪怕是手抓饼都行，但…… 家里人都搬去镇上了，村子里作坊还得人盯着呢，虽然她没直接参与作坊建设，但核心管理依然是她。 不管是干货还是成衣还是绣屏以及之后想集中做一次头批买卖的保暖修身袄裤或是手袋什么的，都需要她在村子里掌控进度的。 而后是去镇上还是去县城，甚至是去府城、京城，看二堂哥科举成绩才好再作打算。 现在就买宅子，用不了多久又搬了，是消耗投资。 除非能像顾公子那样四处拓铺、开分号，不然，还是再观望一下吧。 既然暂时不出村子，那就在村子里先建一座酿酒作坊给大堂哥练练手，将来出去扩建作坊也能多些经验。 听她说酿酒，还什么装置，叶青枫听得眼睛都瞪了起来，一脸惊讶。 “妹妹你还会酿酒呢？” 叶青萝熟练地微笑，道：“以前看过杂书，可惜没能带回来。” “芳丫头想必不会再看那些杂书了，我的东西她用不上，怕是早就扔掉了。” 所以，她会什么东西，苏家不知道，叶家不了解，全靠她自己说。 叶青枫信了。 苏家生意涉及不少行业，酒楼开那么多，说不定就有酒庄酒坊呢。 “先弄两口锅灶的小作坊，大堂哥和大伯就可以照顾得来，等以后出货单子多了，再扩建作坊。” “现在也还是试手阶段，方子保密最重要，到时就我和大堂哥、大伯来做，不让咱们家之外的人参与了。” 叶青枫连忙点头，笑道：“好。” 绿豆糕生意估计下个月就没多少了，干脆不做了，沈家私塾的订单只要人家要就还能送货，人家不要了就不送。 虽然也可以做红豆糕去卖，但红豆成本比绿豆高，做出来可卖不得两文的价，会亏死。 目前绿豆糕能在镇上卖开，无非就是仗着糕点铺没这么便宜的桂花绿豆糕，或者说绿豆桂花糕，钻了空子才能卖得好。 若利益差距不大，别人凭啥不去糕点铺？ 酿酒和糕点，哪个更有长远利益是很明显的，叶青枫高兴地走了。 雨后晒了一天，下午方正绪带着几个人过来看了工地情况，准备明天继续赶工，同时要将工地之外修好排水沟。 叶青萝的话本第三册已经写完。 她在中午时将两个工地都看了看，知道施工队伍已经尽力赶工了，质量也没出现问题，还是满意的。 不过经过这场雨让她又有些烦恼了。 两天的雨就能让道路变得泥泞，这要到了风雪天里，马车拖不了货、走路也会不方便吧？ 但她不能大手一挥就开始修路，作坊还在建中，修路需要大把银两不说，村里人怎么看？ 会不会觉得她的有钱超过了预期？ 最近说闲话的人少了，看热闹的人却一个不少，想进干货作坊的人早就在村长那儿报名了。 第220章 给老爷子治病腿 叶青枫去作坊定制的四方平底小铜炉和小巧的浅口铁锅拿回来十套，就等九月二十五那天了。 在这之前，叶青萝将酿酒作坊的图纸画了好几张出来，有专用大灶、蒸馏装置、发酵缸等。 而且有酿酒就有酒糟，酒糟也不能浪费了，于是叶青萝又写了酒糟喂猪的配比和最佳方法，以及酒糟储存方式。 于是，叶青萝想到建一座养猪场。 正好周家那边的地在山坡那一面，还有空余面积未在库房地基范围内，原本是想挖完排水沟之后就在那空地种几棵果树的。 他们这一边宅地都在山脚下，不会贴着山脚根儿建宅院，都是留出一定空余 就像老宅和二房的宅子后面都有一片地种着玉米红薯，离山脚还有一定距离。 库房那边因为地有三亩半，后面便留空出来不少空地，现在却是能多派上一个用场了。 在库房后面另建一排猪舍，从老宅这边过去就行，并不需要运用库房什么。 一栏宽敞养个五、六头猪，那一排建四个猪栏完全没问题。 后头再盖出粪池，再把山脚那一面铺上石板路，以后清理粪池肥料方便一点，也干净一点。 叶青萝把这些预想和可行性都写在纸上。 做干豆皮生意会出现大量豆渣，酿酒会出现大量酒糟，养猪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消耗掉这些剩余价值。 可惜仙桂村没有鱼塘，与刘家畈、下河村共一条河湾。 如果以后寻到新的供应商机，她可以加大养猪、养鸭、养鸡的力度，形成一条更大的美食供应链。 现在还是先把眼下跃然纸上的计划一一实现吧。 叶青萝想法很多，但她并不着急，手里握着三千多两银子的初始资金呢，也没急着外出投资，而是打算先在村子里打好基础。 作坊建在村子里比建在镇上或是县城，成本要便宜多了。 转眼就到了九月二十五。 天气晴朗、清风习习，村子里忙完秋种又忙着晒干菜、囤柴垛，多余劳力已经准备外出找活儿干了。 叶家赶着自家驴车再次去镇上，老爷子赶车，依然是老太太和叶刘氏去照顾叶长贵。 这次叶青萝也收拾一番上了驴车，要去墨香书局交书稿了。 每次交书稿都是叶青彦陪着，实则叶青萝每次都在场，因而这次只有她去，家里人也放心。 只有叶青彦知道今天在书局的还可能有顾公子，因而要求叶青萝到镇上后先去沈家私塾找他，还是由他陪着去书局。 总不能还像上回那样…… 他在厢房等着杜掌柜和林帐房检验话本和小故事内容，叶青萝却在后院角亭中与顾子熙对坐品茶，这不合礼仪。 叶青萝自然听从安排，她知道这是古代，农家人没那么多男女大防，不是说完全没有男女界线。 驴车一路进镇先把叶长贵三人送到医馆。 经过这么多次施针和按摩，现在叶长贵下驴车已不需要人用竹床来抬。 只要将他小心扶下驴车，他就可以拄着双拐慢慢往前挪着脚步，一步一步走进医馆去。 医馆的郎中们看见这一幕都很为他高兴，也为医馆的病人一点一点在康复而高兴。 叶青萝跟在后面看着爹能走这么远的路也很高兴。 在她没有医术和灵药的外挂下，凭着这世界现有的医疗水平能达到这程度已很不容易。 负责叶长贵复诊的吴郎中一路看着叶长贵走去后院治病的厢房，与他闲聊询问着这些时日的恢复细节。 叶青萝没有跟去厢房，而是请医馆伙计帮忙将驴车牵去侧院放着，省得一直停在门前无人照看。 而后她扶着不明所以的老爷子在大堂请郎中看病腿。 上回给叶青宇把脉并提议炖百合梨汤的周郎中（医馆掌医）不在，过来接待他们的是一个姓方的中年郎中。 那方郎中显然认得老爷子，与叶长贵同辈，老爷子赶紧让叶青萝行礼喊表叔。 叶青萝连忙乖巧地行礼。 那方郎中笑着摆了摆手，解释道：“我前几个月去县城医馆了，前几天才回来，看到长贵兄弟恢复得不错也是放心了。” 叶长贵的事情在当时是传得沸沸扬扬的，何况方家村是叶长贵的外婆家，方郎中自然是知晓叶家事的。 只不过那时方郎中被调去了县城医馆交流学习了，并不在镇上。 这家医馆很有名气，在整个青阳州各地有不少分号。 各地同家医馆郎中经常会流动分派出去，可以实现各地郎中医术交流学习的目的。 方郎中才回来，看见叶长贵和老爷子自然是赶紧过来寒暄，得知老爷子要看腿上老毛病，连忙主动接待。 老爷子的腿是早年在冰天雪地里摔伤，落下了病根儿，能治，治好却非易事还很耗钱。 简单说就是恢复慢，需要长期保养，效果不明显还费银子。 老爷子一听吓得连忙拒绝治疗，笑道：“我这把老骨头了，如今拄根拐杖方便得很，有啥好治的。” 叶青萝却严肃道：“表叔尽管治，眼下天儿渐渐冷了，我可不想我爷爷一到冬天就行走不便、疼痛难熬。” 见老爷子还要说点什么，叶青萝又道：“再花钱也不是一天花完的，治病本来也是要慢慢恢复的。” “哪怕不能恢复如初，能减少些许辛苦何乐不为？爷爷你别再拒绝，先给方表叔治治看效果再说。” 老爷子还是不太愿意，舍不得花钱，这可都是孙女辛苦赚来的，长贵的病必然得治，他这算啥病啊？ 然而，叶青萝根本不给他再拒绝的机会，叮嘱方郎中不要听老爷子的，一应费用和她爹叶长贵的放到一块儿就是。 今天给老爷子治病腿是早有计划的，因而一早她就给了叶刘氏十两银子，付帐的事由叶刘氏去。 她自己要去书局也不知何时能忙完自己的事儿，别到治病结束她还没回来医馆，付帐时岂不尴尬？ 老爷子见孙女不管他意见说完话就要走，急得转移了注意力，喊道：“萝丫头你要自己去书局？我先送你去找青彦。” 第221章 青彦兄你好无情啊！ 叶青萝回头笑道：“这里离私塾又不远，我自己去找二堂哥。” “你一个人哪行啊。”老爷子起身要跟着。 驴车已经送进医馆侧院停着了，再牵来牵去也怪麻烦的。 叶青萝忙阻止道：“爷爷放心，镇东镇南这一带我原本就熟不怕迷路，我也会先找二堂哥，再一起去书局呢。” 见她这么说，老爷子也想到这孙女原本就是在镇东的大户人家长大的，这一带可不就是熟么。 上回还一个人去镇西集市上买了梨呢，也没那么娇气不经事儿。 于是叹了口气，又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不要乱跑、不要跟别人乱走直接去沈家私塾。 这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受这条老寒腿拖累，拄着拐杖是能照常走路但也是真的走不快的。 这让他有些沮丧。 叶青萝乖巧答应着，便提着她的小竹篮脚步轻盈地走出了医馆，往沈家私塾而去。 小镇街头很热闹，但她只是稍微瞟了几眼并没有多看，主要是没时间、没心情，她还有正事要办。 她走后不久，柳风酒楼后门走出来一个高大魁梧的汉子，从旁边巷子走出来转而走向医馆。 正是刘有顺。 刘有成早就与二弟说过，妹夫每个月初十和二十五都会在医馆施针治病，让他得空过去探望。 叶家的情况，刘有成并未与这个精明过了头的弟弟细说。 刘有顺没有借银子给妹子家度过难关，除了自己娶了个厉害的媳妇把银钱管得紧，也是他忙于酒楼大厨房里巩固地位无暇分心其他事情。 他想着，反正还有大哥在呢，妹子家的事大哥不会坐视不理的。 但他还是有些心虚的，自然不会细问叶家的情况，不过妹夫在柳风酒楼旁边不远的医馆治病，这事他记在心上了。 只是初十沐休，正是酒楼生意最忙的时候，他根本抽不开身，二十五这天会清闲一点。 因而今天一早他交代好厨房里活计又检查了一应食材之后，叮嘱刘阳刘招兄弟盯紧厨房里，他自己则是直接就从后门出来了。 他早与周掌柜打过招呼的，走开一会儿不怕出岔子。 副厨想挤掉他自己做掌厨，在大厨房里拉帮结派搞事情，而他要保证不出乱子不影响生意也费尽了心思。 这事被周掌柜上报东家之后，副厨安分了不少，但有这样的狼子野心在旁窥视觊觎着，难免存着隐患，让他一刻也不敢松懈。 好在前儿才辞掉一个犯了错的下手，是副厨的人，让他小胜一局。 刘有顺去医馆寻找叶长贵，说了许多歉意的话和苦衷，叶长贵自然不会流露出计较的态度。 叶刘氏垂眸站在一旁特别沉默，但也不会控诉二哥无情、不会告二嫂的状。 闺女早就说过了，对不关心自己的人说委屈，是浪费口舌。 叶家再大的困难都已熬过来了，过往的苦多说无益，两家有本分无情分，同样多说无益。 医馆这边虽然平静，但气氛还是有些微的尴尬。 叶青萝这边一路快走到沈家私塾，敲开门请看门的人通知叶青彦。 看门老头见到不是以前来找叶青彦的丫头，便问了名字，得知是叶青萝顿时惊讶得瞪大了眼。 叶青萝有些尴尬，一脸腼腆地望着他，暗想至于这么大反应？ 看门老头毕竟看的是私塾的门，阅历见识也非等闲，很快就回过神来，笑眯眯地语气温和道：“你且稍等。” 老头虚掩了门快步小跑去找叶青彦。 一听是叶青萝，叶青彦班里十几个同窗立刻沸腾了，根本不顾叶青彦的阻止，好几个还跑在了他前面。 现在整个沈家私塾谁不知道，叶青彦的堂妹叶青萝，就是当初苏家那个抱错的假千金？ 能见假千金一面，看看传闻中那个被弃也不失傲骨的姑娘是何模样，也不枉他们今日没有迟到、没有缺席了。 其实叶青萝以前来过沈家私塾。 只不过是叶青彦早已出来或是回私塾去，她并未惊动看门的人，消息没有传进私塾里罢了。 随着平时进出的侧门打开，几个笑容洋溢的年轻脸庞露了出来。 一双双目光睁得铜铃似的上下打量着站在外头的粉裙少女，顿时被少女秀丽甜美的模样惊艳到了。 没有富贵华裙，没有满头珠翠。 款式简单的细棉衣裙和普通无饰物的少女发髻，一身上下唯一饰物就是耳朵上戴了一副小巧银耳坠子。 她的手中还提着一只小竹篮，妥妥的村姑模样，然而…… 这么朴素干净，却丝毫不掩她的俏丽容颜、闺秀气质，让所有看见她的少年们心中都不约怦然一动。 这是丝毫不受外在影响而自然流露出来的大家闺秀的端庄气度，是淡然、自信、秀美、风华…… 少年们忍不住在心里搜刮着所有能够形容眼前少女的言词。 这时，叶青彦总算扒拉开故意挡在门前不让他过去的人堆，朝他们无语瞪眼，而后转身拉着叶青萝快步离开。 虽然他一个字没有说，但叶青萝却明白二堂哥这么做的原因。 刚才她看见那么多斯文的精神小伙挤在门口打量她，心里哪还有不明白的？ 只不过这是古代，她可以神色坦然被人打量而丝毫不露怯，却不能主动上前打招呼，这是要崩人设的。 还等着叶青彦做介绍的十几个同窗们…… “青彦兄你好无情啊！”一个十七、八岁的同窗突然捶胸顿足地嚷了一句，立刻得到其他人的控诉附和。 然而，叶青彦却只当没听见，头也不回地拉着叶青萝大步走了。 叶青萝追不上他的脚步只得一路小跑。 直到出了沈家私塾的巷子来到前头街上，俩人这才放慢了脚步，相视一眼，一个无奈、一个好笑。 “我没想到同窗们会这样，下次可不敢让你来私塾了。”叶青彦苦笑说道。 他低估了堂妹在同窗们心里的印象，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好奇而反应这么大。 “或许是十天前苏二公子过来，让大家淡去的记忆又回来了吧。”叶青萝不在意地笑道。 叶青彦一想也是，失笑地摇了摇头，不再说刚才的事，兄妹并肩而行往墨香书局去。 第222章 有顾子熙作保 走在路上时，叶青萝突然想起来还有小铜炉和小锅没拿，还搁在驴车上的箩筐里呢。 因着今天要给爷爷治病腿，她自己只拿了装书稿的小竹篮，干锅装备不衬手就先搁着了。 好在他们去墨香书局要往北走再在岔道口转往镇东，还是要经过医馆附近的，就绕过去先拿装备。 不确定顾子熙今天能不能在书局见面，为了不浪费时间，她只能先把装备带上，万一人家来了呢，她若不带岂不耽搁了？ 十套装备她带上了四套，一担箩筐被叶青彦挑了起来，知道老爷子也去施针了，兄妹俩没有惊动他们，只与伙计打过招呼就走了。 没去后院也就不知道刘有顺过来了。 兄妹来到墨香书局。 杜掌柜一见到他们便露出了笑容，放下正看着的书起身从柜台后走了出来，交代伙计们看好铺子就往后头走。 杜掌柜走了几步又回头笑道：“叶姑娘也来。” 叶青萝一听便露出了笑容，显然是顾子熙来了，再不来她都怕耽搁作坊的进度。 走到后院果然看见顾子熙坐在上回那座小角亭中，正漫不经心地煮茶。 杜掌柜笑道：“叶姑娘先过去那边喝茶，叶童生随我过来交书稿？” 叶青萝连忙打开竹篮，将做好记号的两册话本和一册小故事拿出来交给叶青彦。 叶青彦放下箩筐担子，接过那些书稿。 比以往都要厚实的一摞纸张，看得杜掌柜眼角直跳。 叶童生家里人写的话本子啊！ 每次交稿都有假千金同来啊！ 不是小竹篮就是小背篓，每次书稿都是假千金拿着的啊！ 叶家读书最多的人，除了叶童生本人，就是这在苏家从小启蒙读书的假千金了吧！ 这些书稿要不是假千金所写，他这读书半生的眼睛可以不要了！ 但是东家交代过，心知肚明！心照不宣！叶童生不说就不要问了！ 嘴角抿了抿，没有趁机试探，杜掌柜朝每次交稿的厢房走去。 叶青彦开口道：“杜先生稍等片刻，待我先与顾公子打声招呼。” 就算知道今天妹妹要与顾公子谈生意后继之事，也不该是妹妹自己去找顾公子，他总要过去打声招呼。 其实不用他先过去打招呼，顾子熙也看见了他们，已经起身大步走了过来，脸上笑容洋溢，如清风朗月般舒适。 “青彦兄！”顾子熙先看了叶青萝一眼，而后朝叶青彦抱拳一揖。 “顾公子。”叶青彦转身，连忙笑着还礼。 “青彦兄来交书稿呢？”顾子熙看一眼叶青彦手中此时拿着的厚厚一叠，满眼都是熟悉的字迹，不由勾了勾唇。 “青彦兄可以将书稿交与杜先生，待他审阅完直接算钱便是，你与青萝过来我这边喝茶。” 叶青彦微怔，按规矩书局审稿时，交书稿之人都在一旁候着的，好与不好当面给出结果，不怕扯皮。 过往多次交稿，他也是如此这般在厢房等着杜掌柜和林帐房看完所有书稿的。 倒也不是要等他们逐张读完，这可是一册书到几册书的字数，哪能一时半会就看完的？ 书局审阅书稿的人都经验老道，先数张数，再随机去一目十行地翻阅个大概，从行文到字迹都会粗略检查一遍的。 若中途换了人来写，字数大变样也会被发现的。 叶青萝经常用两种握笔写法，字迹却依然有着同样的熟悉，加之叶青彦做过解释，也就不会认为有问题了。 但让他直接将几册书稿都交给别人而自己不在场，叶青彦没有立刻做出回应。 叶青萝看了顾子熙一眼，笑道：“二堂哥，书局是顾公子朋友的，掌柜是咱们熟悉的，可以将书稿交与他们慢慢看。” 有顾子熙作保，杜掌柜也能信任，便照顾子熙说的无妨。 叶青彦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将手中书稿全部递给杜掌柜，道：“那就有劳杜先生了。” “这里是《虹猫蓝兔七侠传》第二册和第三册的书稿，最底下是《云间零星集》第四册。” “一共是三份书稿，《云间零星集》随附了一张清单，上头有三十个小故事简述。” 所以，话本是连续情节不怕遗失纸张，小故事是三十个散装故事组成，少掉哪一个故事都是五百文钱呢。 有清单目录就不怕弄混弄丢了。 有东家在场，杜掌柜也没说这样不合规矩，只笑着应了。 他小心接过那厚厚的纸张，没当众数就转身去厢房，照例喊这时候不忙的林帐房过来帮忙。 叶青彦重新挑起箩筐跟着顾子熙和叶青萝往角亭那边走去。 顾子熙好奇问：“青彦兄挑的什么？” 叶青彦看了叶青萝一眼，叶青萝笑道“干锅。” “干锅？”顾子熙眼露惊讶，随即一脸喜色道，“我可算是等到啦。” “托青萝的福，菜单还没怎么用上，光是各种卷饼吃法就让我赚了不少。” “我在清风书院和县学、府学还有府城几个书院外头，都支了摊子，给我认识的一些读书人去了信。” “知道这买卖是我的，都呼朋唤友跑来吃了，都说美味、便宜、实惠，我还在城中也支了摊子，盘铺子成本就靠这些进帐了。” 顾子熙说起卷饼生意就笑容爽朗，觉得这样赚钱也很畅快，而后他看向叶青萝。 “青萝可后悔将这些吃法方子送我了？” 叶青萝摇头，笑容坦然。 “你能赚并非只靠着我的方子，还有你随时能派出去的人手和随时能支起来的摊子，还有你一呼百应的买卖号召力。” 顾子熙见她一点也不艳羡自己赚钱，心下不知该佩服还是该失落呢，只要她有一点不甘心和懊悔，他就补方子钱给她。 然而她这态度显然没想过要补收方子钱。 “这次我定制了十套干锅装备，一共是五两银子，我带了六套过来给你试用，你给我五两银子。” 叶青萝接过顾子熙递来的茶杯放到桌面上，伸手指向搁在角亭外的箩筐，说起了正事。 见她不眼红卷饼生意，却跟自己算干锅装备的帐，顾子熙哭笑不得。 “那不是十套的钱吗，还有四套呢？”顾子熙故意问她。 第223章 你这丫头什么都算好了是吧 “那四套是我赚的。”叶青萝目光清清含着笑意，一番话说得理所当然。 顾子熙眼底含笑看着她，见状莞尔道：“好，一会结算。” 叶青萝从小竹篮里翻了翻，拿出几张纸递给他。 “这是干锅的使用方法，装备是作坊里定制的，虽然是我的法子，但也不好卖方子，使用方法更不难，还是送给你吧。” 你让厨子当火锅来用，但不要火烧太旺，干锅不同于火锅，意义在字面上，作用是保温即可。 冬天冷，菜上桌很快就会凉掉，有干锅保温既不用像火锅那样油烟多，又能吃热乎食物。 且能抬高价格。 农家人在冬天里也会利用火塘煨食物，或是用小泥炉打边炉，酒楼里当然要干净方便的。 看到用炭或用蜡，顾子熙挑眉，笑道：“好，回去我就试试。” 干锅的事很快就说完了，叶青萝说了一下干货作坊的进度。 作坊整体已经建完，已经铺好地砖、石灰水刷墙，地龙和墙炕、锅灶全部都试用过没问题。 盘箕、箩筐、晒架基本到位，人手也在村长耆老们的见证下定好了，作坊的事都是叶青枫在管，叶青萝并未直接参与。 叶青枫已经学会了挑豆皮的手艺。 接下来也由他去教作坊里的人手干活儿，盯一段时间，等酿酒作坊和猪栏都建好，就能转去酿酒了。 叶青萝在说干货作坊时也说到库房工地进度，顺便将酿酒和养猪的事说了。 顾子熙整个人都听呆住了。 这丫头啥时候变得这么能干了？ 这是苏家能教得出来的吗？ 叶青萝却是不会再解释酿酒之法是在苏家时看书学的。 她只笑道：“其实我做买卖都是定一个核心，而后在周边再想相关买卖，定点目标再向四周扩散思路。” “比如我在厨房里做绿豆糕时，就想到了干豆皮做法，做干豆皮要用到黄豆，黄豆会出现豆渣。” “豆渣可以做霉豆渣为菜，可以做豆渣酥饼为小食，豆渣还能做猪食料，总不会浪费。” “比如我同样在厨房时想到酿酒路数，既方法可得结果，酿酒能出来酒糟。” “酒糟可煨红薯，香甜可口，酒糟可配猪食料营养猪肉品质，可喂鱼养鱼……用处也不少。” 顾子熙听得咋舌，新奇之余不忘商机，立刻道：“那个豆渣怎么赚钱？你说，我来办！” 小姑娘随手送的卷饼法子，不难，却让他短期低成本赚了不少，虽然说盘铺本钱指望这买卖是说笑，但确实利润很大。 所以小姑娘现在随口说的废料能做什么的时候，他就来了精神，赚钱的事儿哪能错过？ 叶青萝见一个读书人谈到生意就来精神，也不禁笑了。 若非她是女子有诸多不便，她和他应该能成为更谈得来的朋友，就像苏大公子和他那样。 而她随口话家常一般说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几乎供货问题就都解决了。 顾子熙似突然反应过来，好笑道：“你这丫头什么都算好了是吧。” “我开了几家酒楼，你的干豆皮、那什么豆渣都可以卖，啊，还有猪肉、酒都可以在我酒楼用上。” “我在府城的干货铺子主卖干豆皮，再搭上豆渣……霉豆渣是干货吗？”顾子熙顿了顿，又问。 叶青萝点头：“霉豆渣虽说是黄豆所出，也是要经过几道工序做成，需要人手、场地、锅灶、柴等成本的。” “和干豆皮一样储存，出作坊价也是六文，不过你卖出去可能不如干豆皮好卖，但干豆皮你的利润要高很多。” “反正你搭着卖就是了，供货也没有干豆皮多，除了做菜，茶楼也可以卖豆渣饼小食，是粗粮。” 顾子熙并没有还价，也明白这个豆渣买卖本来就是废料回本，不是买卖重点。 而干豆皮为了拉销量，小姑娘将利润让给他，让他在外跑买卖时负担轻些，她自己这边确实薄利。 小姑娘也说了，这种干货都是早期买卖，一旦后面有谁也做得出来而抢生意，他赚得就卖，赚少了就不卖了。 她还有新的干货手艺藏着呢，等干豆皮不好卖了再接上新的，这样他一直在赚第一桶金，进场的人多了他就换一个买卖。 小姑娘精明着呢。 和她做生意也很有趣，就仿佛赚钱路上多了一道有趣的风景，多了一个有趣的同伴，也多了一份向往和期待。 在顾子熙思维飘散时，叶青萝心里正在给自己要谈的事情一件一件做标记。 干锅问题解决，豆渣、酒、猪肉销路不愁，接下来就是成衣铺子了。 于是她将成衣作坊组建进度和运营模式都说了一遍，并将六款女裙和两款男袍的效果图拿出来给顾子熙看。 这是上回提到合作方案却并不着急去做的买卖，原计划是冬天里出些图纸出来，没想到…… 第二次提及就直接上作坊进度了，图纸也出来了，够迅速！ 顾子熙默默竖起大拇指，目光复杂又敬佩地看着坐在对面的叶青萝。 俩人在这里说生意上的事，叶青彦端着茶在一旁默默列席，并不开口参与。 堂妹与顾公子合伙做生意，他从来都只是一个陪坐的，甚至在旁听中他还学到不少生意经。 这是他一个真农家子弟以前不曾接触过的经验。 顾子熙出身书香门第，家世来历很高，高到他们都不敢多问。 顾子熙却喜欢经商，还认为科举并不是读书人必须急于攀爬的高峰，科举也并非读书人唯一的出路。 少了“急于”和“必须”的负担，科举路随缘前行，反而能轻松应对，就有了尽人事、听天命的豁达。 与顾子熙畅谈过读书心得、探讨过学问难题，听顾子熙与堂妹谈生意经而堂妹应对熟练，让他大开眼界，也是增长见闻。 得知成衣作坊已经在建了，顾子熙自然不会落后，笑道： “我本来也有意在镇上开一家布庄，主要方便你为作坊挑选布料，再随便卖卖多少回些开铺成本就行。” “既然你图纸和作坊都准备了，我也要尽快将铺子盘下来，下个月初就铺上货才行。” 第224章 她和顾子熙真正的合作 见他愿意积极响应自己的赚钱计划，叶青萝很满意。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他和自己一样重视赚钱并积极应对各种问题，是一个很好的合作伙伴。 顾子熙又拿起那些图纸仔细看了看，是效果图不是平面分解图，他能看懂那些款式的特点。 叶青萝没有再说话，而是喝了口茶后就拿了一块红豆酥吃起来。 是她方子做出来的红豆芙蓉酥，她细细品尝着，口感差别不大甚至更细腻一点。 不愧是专业的糕点师傅做出来的，装备也是她在农家无法比的。 顾子熙放下图纸含笑看向她，问道：“布料、针线还有缝衣要用到的物件，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 叶青萝略想了一下，道：“绣布、绣线、绣针，我要利用农家绣工来完成绣品。” “虽无法与手艺精湛的绣娘或是绣匠名师比，但绣面绣线好，有我构图来完成的绣品，做大小绣屏卖，成本比绣庄的要低不少。” “至于铺中卖价……卖什么价你看着办。” “就像那些成衣，不管你什么价格给我供应布料和针线那些，我作坊给你的成衣铺子供货，算上一应成本我只要两百文的利。” “比方说，你布料给我的价成本是一两，加上其他配件等一应成本和你布庄要赚的，你给到我作坊是一两五钱。” “我作坊最初成本是一两五钱，加上做工上的一应成本有三钱，出作坊我要赚二钱，那就是二两的价供应给成衣铺子。” “到了成衣铺中最初成本是二两，你的路上运送成本、铺子经营成本，你要赚多少利润，之后卖多少钱的价就你来定。” “成衣铺的利润我就不分五成了，让出一成给你分摊开铺成本，我只要四成，少了不行。” 上回在叶家，叶青萝要做成衣买卖还只是意向，与顾子熙达成了初步合作态度，顾子熙说过他要先看到图纸。 现在图纸有了，那她就要一次将利益分配说清楚了，扯来扯去浪费时间。 以顾子熙的干脆，这买卖做得做不得，他也不会纠结的，就看他够不够本钱增加成衣铺子了。 在这交通和通讯都不发达的古代世界里，想要将生意做大做强，最好的办法除了人传人的口碑。 就是不断拓展业务网点，也就是增加面招牌同经营风格的店铺。 在各地都有同样的店铺，就能扩大品牌效应，从而互相带动生意。 像她此时所在的墨香书局，镇上有，县城有，其他镇上肯定也有。 同样的墨香书局，可以互相调货，方便各地固定的消费群体。 但他们现在显然没有大量拓铺的能力，先把府城的铺子做起来，年后再看销量要不要拓铺了。 “以后只要是这家成衣铺子拓铺并卖我作坊的货，都是一样合作方式，当然，成衣铺子不是我作坊的货，不用给我分利。” “也就是说，如果以后你发现我作坊的货并不好卖不想进货了，成衣铺子不用给我分利。” “毕竟除开供货，我并未实质给成衣铺子投入什么。”叶青萝说得十分平静理智。 钱是顾子熙出，铺子也是顾子熙开，她只是供了货，供了别处没有的款式商品。 见她什么都考虑到了，顾子熙自然不会反对，便点头同意了。 四成利，也只是分她作坊所有的货的那四成利，剩下六成是他的，而他的铺子却不用只卖她作坊的货。 当然，他开成衣铺子就是为卖她作坊出货，自然不会又去找别人大量供货，只不过这话也不用急着向她保证。 毕竟如何经营铺子，在他。 成衣铺子的合作方式很快谈妥，顾子熙让人拿来纸笔，准备写下合作文书。 当然作坊的供货利润也要写在合作文书上。 虽然布庄是他的，但成衣的供货却是从作坊来，因而布庄的供货价不需要写，也不好掌控布料等物的价格。 布庄向作坊供货只需要送货清单，作坊出货之后再向布庄付货款，这个倒是可以写在合作文书上。 而在镇上开布庄之后，作坊根本不需要大量进货，不需要将布料囤在作坊的库房，就减少了进货开支。 除开成衣合作方式，还有各种绣屏、绣品也是一样遵守同种合作方式，交接起来就没那么复杂了。 叶青萝还提到年内主要做这几款冬天和过年成衣款式，同时确定开春款式并在二月供货。 明年还要增加成衣之外的布艺出货，以及明年入冬时要大量供货抢占行市做先机买卖的棉衣。 虽然现在说这个还早，但现在说出来表明她行事有计划，顾子熙这边也要做好随时配合的准备。 顾子熙自然没有异议。 合作文书由顾子熙亲自拟写，叶青彦帮着看了一遍，这才交给叶青萝再看一遍，之后叶青萝签下自己的名字并按了手印。 虽然之前卖了糕点方子、菜肴等方子也收到十几万斤干豆皮大订单的货款，交易文书根本不需要叶青萝如此隆重对待。 她和顾子熙真正的合作，还是成衣生意。 这份合作文书涉及到她能得到销量分红，为了这个分红利益，她也会用心做好这笔买卖的。 有那些糕点和美食的利益在前，原本就友善并有意相帮的顾公子，对小姑娘的合作态度会更包容，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想法。 他很好奇也很期待，小姑娘还能做出什么生意来？ 若是苏云臻知道被苏家抛弃的妹妹，竟然这么有本事，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他也在文书上签字画押时，心里不禁想到苏云臻。 只是没想到，等他放下笔将文书递给叶青萝一份时，叶青萝却又打开竹篮盖子拿出一只木匣子。 他诧异地看向那只木匣子。 叶青萝无奈开口道：“这是苏大公子前儿让常喜送到叶家来的，我不肯收，常喜放下就跑了……” 叶青萝没提自己生辰的事，只说苏云臻突然让小厮来送首饰给她，让她很困扰，想托顾公子帮忙将这匣子还给苏云臻。 “这……”顾子熙一脸为难，看向叶青萝时眼神有些纠结。 第225章 他不介意多几个妹妹，他的妹妹却是都介意的 “其实，常喜回去复命时，你大哥与我正在茶楼，知道你连封回信都没有，他当时很失落，还叹息怎么就抱错了呢……” 若不是抱错，就不会有后面的事情，不会有如今这左右为难的烦恼。 他的妹妹也会在期待他准备的生辰礼，而不是还在要当陌生人而跟他闹着脾气。 顾子熙自然理解苏云臻的烦恼，却什么也没说，更加不会说他与小姑娘如今关系还不错。 小姑娘如今正费尽心思想着赚钱事儿，苏云臻知道后会怎么看？会不会直接拿出一摞银票让妹妹不要那么辛苦？ “我知道你在担忧什么，只是你大哥还接受不了现实，你给他些时间，等你及笄之后应该会好些。” 顾子熙做为旁边人看得清醒，温言劝解叶青萝。 突然就做陌生人并不容易，小姑娘能做到也是因为苏家人的态度让她寒了心，但云臻何辜？ “其实在云臻心里，并非不能接受多一个妹妹，假的有十几年感情，真的再不熟也是血脉之亲。” “他一个长兄，别说多一个妹妹，便是多十个他也是长兄，身为长兄思虑事情也会不一样，他其实不需要做选择。” “你和回苏家那位是同一天生辰，于他不过是准备两份生辰礼的事，但你却要拉开距离，要不认他这个兄长了。” “这让他惶恐，他不想失去你这个妹妹。”顾子熙说到这里忽然一声叹息，心里也闪过一道身影。 “我家中也有个妹妹，今年才十二，却因见我太少感情并不深厚。” “过年时我回家去给她带礼，她嫌弃小县城里的东西太寒酸不肯要，后来我就没再给她带过青河县的东西了。” “我家在京城，却与长兄都是启蒙时就跟在祖父身边，而后要通过科举才回家去，与家中姐妹相处太少确实不够亲厚。” “但其他姐妹尚且还能偶尔书信往来，我这妹妹却是从未给我来过一封信，原本看你与云臻兄妹情深还挺羡慕……” 谁会想到，会突然曝出真假千金一事？ 之后一切都变了。 别说云臻接受不了，他也震惊了许久。 “我知你要与苏家做陌生人，自然不愿意拉扯不清，云臻却不愿意放手，你和他都很为难。” 顾子熙先说了自己兄妹的情况，表达了他对苏云臻的羡慕，再劝叶青萝不要对苏云臻那么狠心。 叶青萝沉默。 她总不能说，她已非原主吧。 原主的情感她是继承了，但她同样拥有穿越前的思想，她只会从更现实的角度考虑问题。 她不想闹得太难看，又不想纠缠不清，这本身就是矛盾的难题。 她咬了咬唇，一脸纠结地抬眸看向顾子熙。 “难道他送礼我就要收，回头他生辰我也得送，这样来去不就没完没了了吗？” “出生抱错是苏家下人照看不力，苏夫人也是受害一方，我、苏云芳还有我娘，都是受害一方。” “苏家只要各归其位并未仗着有钱有势来欺叶家，那是苏家没有恶意。” “但苏夫人说过，让我回自家以后不要再来苏家了，这也是苏夫人和苏家的态度。” “我感念苏家十三年多的养育之恩，也心寒苏家赶我出门的无情，自然也不想再纠缠不清。” “原本到这里就算两清，从此陌路是最好的结局，然而苏家大哥却来叶家了，他不想放弃我这个妹妹。” “我感激苏家大哥还愿意认我这个妹妹，但我要做陌生人的态度也从未改变，因此，他对我的好只会让我为难。” “今年生辰，是我离开苏家的第一个生辰，也是他亲妹妹回苏家的第一个生辰，他准备的不过是两份生辰礼，他可有想过……” “苏家知道这事之后会怎样迁怒于我，会不会认为是我故意装可怜纠缠的他？他亲妹妹是否理解他不介意多几个妹妹？” “若换了我是真千金才回家去，却发现亲兄长不疼自己还宠着假妹妹，心里该是何等地难过？” “将心比心，他对我越好，他亲妹妹就会越难过，同样的，他对他亲妹妹好，其实我也会难过，所以……” “他不介意多几个妹妹，他的妹妹却是都介意的。” “这些话我早与他说清楚过了，他却当耳边风依然想两边都宠着，我能怎么办？我甚至……” 叶青萝说到这里猛地顿住，一双秀气的眉紧紧蹙起，脸露委屈。 见她如此，顾子熙连忙轻声问：“甚至什么？” 叶青萝眼眶一红，原主的情绪突然上涌，她声音有些哽咽。 “很显然他只会对刚回家的妹妹更好，毕竟那才是他亲妹妹，是光明正大有名份的，而我……” “就像、就像一个被养在外面的……私生妹妹。” 就像外室、私生子女什么的，都是能得宠爱却见不得光的，名不正言不顺的也可能会随时被抛弃的。 看似得宠，实则只能依附一人生存，可恶也可怜。 后面的话她没再说出来，但她落寞委屈的神情，顾子熙却看明白了，叶青彦也看明白了。 叶青彦放下手中一直端着品香的半杯茶水，伸出手往袖中掏了掏，掏出一块绣了一角青竹的天青色细绸帕子递到叶青萝面前。 以前他可没有帕子带着，这是前阵子娘给他缝新衣袍时剩下的一块小角料，看着能做一块帕子就给他做了。 正好今天带在身上，派上了用场。 叶青萝低着头，用帕子擦干溢出眼眶的眼泪，她自认一直冷静理智，一直用旁观者心态看待问题。 但她也清楚自己继承了原主的记忆、才能和情感，但是刚才突然涌出来的那股浓烈的委屈让她心底一慌，也有些疑惑。 经过一个多月的沉淀，她的情感应该更偏向她本身而非原主才是，怎么…… 难道原主还在，刚才的情绪就是原主的？ 这个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让她猛地睁大了眼睛，还好她还低着头，有帕子遮掩一二，不易被人发现什么。 脑子里快速闪过原来看过的许多网络小说，无数念头走马观花一样闪现又消失，快到抓不住。 最后，她心里冒出一个大胆猜想。 第226章 希望他能正视我的新身份 会不会她与原主就是前世今生的缘分，如今跨越千年时光长河在这里相遇了？ 会不会她和原主本来就是同一个魂魄，如今只是三魂归位，那她是主魂还是原主是主魂？ 会不会她穿越而来的不是魂而是一段记忆，她其实还是原主？ “萝儿？”身旁传来叶青彦担忧的喊声。 叶青萝回过神抬头朝二堂哥看过来，眼神里还有些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恍惚。 对面的顾子熙看着这一幕，袖中的手指不禁紧紧攥在一起，眉头也悄然蹙起，他正要开口，这时叶青彦开口了。 “萝儿，你不必顾虑太多，要不要和苏大公子绝交只凭你内心所想，你想要的，堂哥都支持。” 他担心堂妹为了他将来科举路上多条路而委屈她自己，他不想她委屈自己。 只是顾公子在座，他不便将话说得那般明白。 “青萝。”这时，顾子熙神色严肃地看着叶青萝，心下已有决定。 “这次的礼你先收着，毕竟送出的礼被退回是很伤人颜面的事，至少现在他内心的你，依然是他最疼爱的妹妹。” “而你的想法，我会帮你转达给云臻，不会让他有事没事来找你，也不会让他再有事没事给你送东西。” “你们不是定有一年之约吗，我会让他保证，至少这一年内不会再找你，常喜也不会来。” “兴许那时他与他亲妹妹处得熟了，将你这个旧妹妹给淡忘了呢，或是那时他能做到只选择一个妹妹而不到两个都想要呢。” “真到那时，也能好聚好散，还不用闹得难看。”顾子熙看着对面认真听他说话的小姑娘，语重心长地道。 “聪明人的关系便是这样，合适就聚到一块儿了，不合适就淡了、散了，不用非得变成矛盾扔在桌面上，论个是是非非。” 这道理，叶青萝听得懂，她认同地点头，目光感激地看着顾子熙。 忽然，叶青萝站起身朝着对面的公子福了福，露出浅笑道：“多谢顾公子，若没有你从中调和，也着实难办。” “我也知道他还没适应如今变化，还当我是以前的妹妹才如此难以割舍，我也想给他时间接受，才定下一年之约的。” “是他没有遵守约定，上次在书局给我买书、买砚台，这次又送生辰礼，我害怕一直割舍不清才……” 叶青萝语气顿了顿，垂下眸子，语气更加严肃地再次开口。 “我也并不是要非友即敌，只是如苏家所愿再不牵扯，我叶家虽穷，但也不是要攀附苏家才能过日子。” “若他不想做陌生人，希望他能正视我的新身份。” “我如今是叶家女，而非苏家女了，以后便是遇见，他也该唤我一声叶姑娘，而非他的妹妹。” 等他有了清醒认知，自会知道分寸，时间久了也就真正能淡化过往，只是…… 当她突然意识到原主情感涌现，猜测原主可能还在，而她同样也在时，是有些心慌的。 之前做得那么干脆，是因她穿越而来，她不是原主。 如今若她同时也是原主，面对苏家两个兄长时不时凑过来的行为，该如何应对？ 同样的处理方式，对她毫无压力，对原主却是割肉一般的伤害。 她更怕有一天原主情绪压过她的意志，做出与她不同的选择，不是要乱套了？ 趁现在，当断则断。 顾子熙听着小姑娘一番解释，露出温和的笑容，道： “我明白了，你其实只是想让他正视你的新身份，不要认知不清、行事逾越了。” 叶青萝看着顾子熙，想了想，点了点头。 既能拉开距离又不得罪人，是她目前这个身份门第能做的。 将来随着二堂哥科举高中、随着她发家致富，叶家门第高涨时，苏大公子想要结交便结交吧。 也就是她之前说的，门第相当的情谊。 只是这话她能和二堂哥说，却不能和顾子熙说，只要现在沟通之后想要达到的结果不差就行。 有了顾子熙答应帮忙，叶青萝也就没将匣子硬塞给顾子熙帮忙退回去。 能帮忙带话、劝解，已是最好的结果了，她也不能让顾公子难做。 最后，她将匣子重新放回篮子里，坐下来喝茶，也缓缓心情。 她要谈的生意细节说完了，杜掌柜那边审稿还未结束，便是想走也不行的。 倒是顾子熙说起此番奔波辛苦的事情。 他在府城和其他县城都开了一家酒楼，那么多食方只拿了几样出来，打算等生意回落时再每月出一道新菜。 如今又有了干锅，等冬雪天气就推出干锅，再抢一波生意。 而且按叶青萝现在开成衣作坊的进度，年前应该能在各县城也增加一家成衣铺子，以扩大这几款成衣的销量。 叶青萝自然是希望他能多增加几间成衣铺子的，只有销量够，她分红才多。 而后说到茶楼生意，目前还只增加了芙蓉酥和黄金糕，生意也很好。 目前还没有继续拓展茶楼，毕竟一下增加了这么多铺子也是很耗本钱的。 顾子熙没说墨香书局的事儿，毕竟他最初与小姑娘说的是，墨香书局是朋友开的，他出现在书局是来看朋友的。 而他此次在拓展酒楼分号时，当地若没有墨香书局，就补漏一般同时开了分号，不过目前只限于几家县城。 年内，他也要腾出时间来专注读一段时间的书，不然过年前被祖父问功课怕是要挨板子的。 今年太忙，就不回京城过年了。 正聊着，杜掌柜过来了。 叶青彦扭头一看连忙放下茶杯，起身向杜掌柜抱拳一揖。 叶青萝跟着起身，乖巧站在一旁。 杜掌柜笑吟吟地拿出几张十两小银票还有一大包铜钱和小银锭。 “两册话本共四十两，《云间零星集》一册是十五两，一共五十五两。” “得知你们要建作坊，想来以后用散钱的时候多。” “正好书局时常也会收到铜钱付帐，给你们准备了五两银子的铜钱，还有二十个一两的小锞子。” 银票和银锭子放到桌上，再将包袱打开，里面全是哗啦响的铜钱。 第227章 顾子熙的提议 一吊是一百文，也就是一百个铜子儿用麻线串在一起，是为一吊钱。 十吊钱是一两，五两是五十吊，只数五十吊很容易，要每吊都数怕是眼睛都能数瞎了。 这时，顾子熙笑道：“这钱都是书局帐房里出来的，数量不会错，你们可以回家再慢慢数，若数出问题来我包补数。” 他说他包补数，实则是为书局担保，不会出现少钱的情况。 叶青彦看了叶青萝一眼，便先道：“不用数，书局自己就有帐目要算，串好的定然不会有错。” 顾子熙都这样说了，再当面点钱就是让顾子熙和杜掌柜都尴尬了，虽说在商言商没错，但此举也得罪人。 五千个铜钱兄妹俩分开数也要数半天的，不如做得敞亮一些。 叶家兄妹并不知顾子熙是墨香书局的东家，因而叶青彦这番话实则是信任杜掌柜。 杜掌柜笑吟吟地道：“那就把银票和银锞子点一下，铜钱串数点一下。” 这次叶青彦没有再不当回事儿，人情面子给过了，大的数目还是要点的。 当下他就边点边让叶青萝装进竹篮里。 最后只剩下那一包铜钱串子，直接用包袱裹好，而后朝不远处放着的那担箩筐看过去。 “顾公子将干锅和小炉收起来，箩筐我用来担这五十吊钱。”说到这里他又看向叶青萝。 “正好有箩筐能装、回头有驴车能放，再买两刀竹纸正好。” 叶青萝连忙点头，又道：“我还要买一套颜料和画纸，我要把那几款成衣画出来，效果会更清晰。” 顾子熙一听连忙拿起放在一边的效果图再看了看，又看向叶青萝。 “这个图已经很清晰了呀。” 叶青萝笑道：“这个只是让人一眼明白是什么，真正的效果还得上色，不同的颜色搭配起来看着会有不同的感受。” “另外裁布缝衣的分解图，我也已经画好了，那个是给作坊的人看的，就没带过来。” “有劳杜掌柜拿一套颜料来，再有两刀画纸。”顾子熙立刻看向站在一旁的杜掌柜，直接道。 “等出去时我们自己买直接就在柜台结账了，何必拿来拿去？”叶青萝忙道。 顾子熙不理她的话，又吩咐杜掌柜：“再拿两刀……竹纸。” 刚才叶青彦是说要两刀竹纸，既方便拿又能放在箩筐里正好遮住里边的铜钱。 今天因是装着小炉小锅，箩筐并没有用盖子扣上。 底下放着钱，上头多放一些东西遮盖住才不招事儿。 那三张十两的银票和二十个小银锭子则是放进了叶青萝的小竹篮里，已经满满的了，盖子一扣也瞧不出来里边装的是什么。 看小姑娘将小竹篮挽在手上，颇有几分可爱，顾子熙不禁勾了勾唇，连忙端起茶杯将剩下的茶水全喝完。 他招来小厮将那一担小炉小锅先送到暂住的小院放着，将空箩筐送回来，再将他准备的东西拿来。 而这时候杜掌柜得到东家的眼神提醒，匆匆回前头铺中去了，不一会儿拿来一套用小木箱装着的颜料，还有两刀画纸。 叶青萝见状很是无奈，白了顾子熙一眼，连忙向杜掌柜问价钱。 顾子熙笑道：“这是作坊要用的，和布料一样成本归我，你只管用便是，用完了再来找杜掌柜拿。” “再有，以后两边作坊都要结算工钱，可以在交书稿时让杜掌柜给换成散钱给你们，省得去钱庄容易招人眼。” 钱庄提醒存钱和兑换，通过资格查验就可以开个户头，以后将钱存在自己的户头上或是取出来。 也可以直接用现银去钱庄换成银票，也可以零换整、整换零，也可以将银子换成铜钱…… 不管怎么改变物品形态，数字不会变。 钱庄也不是赚底层百姓的钱，赚的从来都是开户头存银子的那些富贵大户的钱，数量巨大的兑换也会收取费用。 但底层百姓经常去钱庄兑换散钱，也是很招人注意的。 来书局就不一样了。 他们可以在后院里慢慢数清楚那些散钱，再做好掩藏出门，谁会想到他们的箩筐里、竹篮里放的是钱？ 有东家开口，杜掌柜在一旁连忙笑着附和： “是啊，而且为了节省时间，下回我这边审阅书稿，可以先将你们要的散钱准备好，你们等着的时候正好点数，两不耽搁。” 像今天这样书稿交得多要看半天的情况，足够这兄妹俩将五千个铜子儿点算清楚的了。 只不过今天东家与这兄妹俩有事情要说，也不得空就是了。 顾子熙的提议得到了杜掌柜的同意，叶青萝自然是高兴的。 叶青彦也连忙给杜掌柜行礼道了谢，又朝顾子熙作揖，笑道：“多谢顾兄了。” 若不是有顾子熙帮着说话，杜掌柜可不见得会这么好说话的。 今天顾子熙相帮的事情太多，尤其是叶青萝情绪难过那时，顾子熙说的话让叶青彦也为之感激。 不知不觉间，从之前的顾公子就变成现在的顾兄了。 杜掌柜笑呵呵地走了，叶青萝埋怨地看向顾子熙。 “那你一会记得把颜料和画纸的钱给杜掌柜结算清楚，以后再要时我会先结帐，之后再找你要钱。” 顾子熙连连点头，盈满笑意的眼神看着叶青萝：“就这么办！” “我的干锅是五两银子！公事公办！” 她可不会因为他刚担下十两银子的颜料、五百文一刀的画纸有两刀，就不收干锅装备的钱了。 顾子熙莞尔，再次点头，也学着她的态度道：“还有那两刀竹纸是一百文，一会记得给杜掌柜结账。” 所以，他也是可以公事公办的。 叶青萝看他一本正经提醒自己，忍不住扑哧一笑，见对面也在笑，又白了他一眼。 一眼之后立刻收回目光，将桌面上的包袱打开，拿出一吊钱放在竹篮盖儿上方。 一个小厮挑着担过来了，另一个小厮手里拿着一只包袱，里边不知道装着什么。 顾子熙接过包袱递给叶青萝，脸上的笑容收了收，态度恢复了几分认真。 “你生辰时我正在府城，看了多家成衣铺子的生意，经过一家看到一件棉斗篷物美价廉，便买下来贺你生辰。” 第228章 算是朋友吧？ 叶青萝愣住。 她生辰都过去十天了，怎么还有事儿？ 她正要拒绝，顾子熙神色一正，说道：“我认的是叶姑娘，叶青萝。” 不是苏云萝。 “我虽是苏云臻的好友，但我结交的是回到叶家的你，如今我们还合伙做生意呢，算是朋友吧？” 他一脸热切望着面前神情呆滞的小姑娘，心下暗叹，强调他们是朋友。 叶青萝无奈道：“知道了，我收下便是。” 她与顾子熙如今是深度合作的商业伙伴，说是朋友当然是啊。 且有前面要退苏家大哥送礼一事，顾子熙已经明白她心中所想，这时候她再拒收他的礼，让他下不来台。 何况顾子熙，不是苏云臻。 他们之间合伙、结交，没那么复杂也不会有隐患。 叶青萝没有说她有一件自己改造过的斗篷款式，再说冬天冷了，她计划窝在屋里不出来，哪里用得上斗篷了？ 但人家已经买了，且是她生辰时在外头想得到给她送生辰礼，这份心意价值远超这份礼。 见她肯收，顾子熙露出大松一口气的庆幸表情。 见他毫不掩饰他的紧张，叶青萝没好气地道： “你慌什么，我就当是你用我的方子赚了钱，给我的谢礼，我就不用给你的生辰还什么礼了。” 顾子熙怔了怔，随即哭笑不得：“难怪你收得这么干脆呢，可我准备了谢礼呀。” 叶青萝吓了一跳，连忙摆手道：“不用了，这个谢礼就够了，不要别的了。” 看她慌乱小模样，顾子熙微微一笑，说道：“当初要送你县城小院你不要，这点谢礼又算什么呢。” “第一份谢礼，听说云臻送了你《溪山集》前两册，我也送你两册，这不算多吧。” 叶青萝一想《溪山集》单册价是五百文，两册也就是一两银子，她自己也买得起，若给对方一个送礼的机会也可以，便点了点头。 见她同意了，顾子熙眉眼温和了几分。 他好像摸着点这别扭小姑娘的脾气了，以后再有机会可继续送她书，不贵却能投其所好。 “第二份谢礼，知你干货作坊需要大量黄豆，以叶家的人手恐怕四处收货也辛苦。” “这次我四处巡铺、拓铺，在当地安排了伙计收黄豆，三天前各地送来的消息，让帐房算了一下，已有三万斤黄豆，还会继续收货。” “虽说收黄豆的钱最后也要你作坊来出，但你这边应该是能省不少事儿了。” “放心，黄豆价因数量多再者各地也有一、两文的出入，最后都会平衡在十二文的价给你算，便有便宜一文的也给当地赚了。” 早在顾子熙说到收黄豆的事时，叶青萝的眼睛就亮了起来。 说到已收到三万斤黄豆时，她的一双大眼眶已灿若星辰，小脸上满是兴奋的笑容。 虽然大舅如今会带着刘家人手每天都有两到三辆驴车四处去收黄豆，到如今也收回来大几千斤了。 只要一直收且去各个村子、镇子收，几万斤黄豆总能收到，但……时间、人力各种成本开销也会大些。 目前也就是刘家亲戚得了她提供的冬天温棚菜法子，又有建成衣作坊的好事，不要工钱免费帮她跑这活儿。 但她也跟大舅说了要算工钱，驴车白跑就算了，人工是一定要给的。 这样加起来其实也是增加了作坊基本成本。 但她还有豆渣生意的后路，今天把豆渣生意谈成，等于大大分担了干货作坊的黄豆成本了。 干豆皮出作坊是六文，是为了让出大利给顾子熙去跑市场扩大销量。 豆渣出作坊同样是六文，成本低留给她的利润就要高了不少。 也是豆渣产量本来就要少些，再者可用到同样的销售市场，顾子熙那边的成本也相应降低了。 干豆皮和豆渣两者相辅相成，互相成就她与顾子熙的利益。 但顾子熙利用自己在各地的人手优势和本钱优势，帮她收到这么多黄豆回来，是帮她也是成就他自己。 而她的作坊成本却能节省了不少。 到时干豆皮出作坊依然是六文，她稳定赚一文半，剩下半文则留给作坊应急和控制损耗甚至可能过年还能发点福利。 这么想着，叶青萝心里更加高兴，笑得两眼弯弯，浑身气息甜美，仿佛散发着灿烂的粉红泡泡一般。 顾子熙含笑看着她，拢在袖中的手指轻轻动了动，有种想要将眼前桃花笑春风般的愉悦画下来的冲动。 最后还是刚把箩筐收拾好的叶青彦一回头，见那俩人对望的画面异样，顿时蹙起了眉头，立刻开口打断。 “萝儿，事情谈完了吗，得回医馆那边了。” “噢，没什么要谈的了。”叶青萝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刚才她是占了便宜沾沾自喜了吧？ 顾子熙看了叶青彦一眼，见叶青彦冷冷盯着自己顿时有些尴尬，连忙道：“黄豆还在各地，这两天估计还会再收些。” “我想着作坊和库房都还没建好，就算送过来了你们家里也没地儿存放，正好要先在镇上盘间铺子开布庄。” “等铺子盘好了收拾出来可以先做黄豆货仓，布料应该是优先眼下已出的八张图纸，用不上的可以先少进货。” “好，布料尽量在这个月至少准备三种，作坊这个月能建好，到时烧地龙、墙炕烘烘屋子，下个月就直接开工。” 叶青萝立刻答应了，又笑道： “等黄豆到了点完货就把收黄豆的钱给你，到时你应该不在镇上吧，得安排个人来接洽这件事儿。” “月底月初我在县城，黄豆的事儿到时会交给布庄的掌柜和帐房负责。” “你让叶大哥或是你大舅来点数，点完直接拖走，到时多少钱在布庄帐房这边直接付了就行。” 顾子熙重新谈回生意，叶青彦盯着他的冷厉眼神也收了回去，继续检查箩筐。 一只箩筐装着包袱系好的四十九吊铜钱，从外面来看是看不出来里边是什么的，上头再搁着两刀画纸。 另一只箩筐则放着两刀竹纸，侧缝里放着那套颜料。 他抬头看了一眼，将叶青萝手边的包袱也拿过来。 第229章 这是第三份谢礼了 放在颜料那只箩筐里，而后他将一担箩筐挑了起来。 叶青萝见状就知道得走了，她笑着朝顾子熙福了福，道：“那就告辞了。” 顾子熙忙道：“还有干锅的钱没给呢，我送你们出去。” 走之前，顾子熙突然道：“还有些红豆酥没吃完呢，青萝你还要吃么？” 顾子熙在角亭煮茶待客，桌上有两盘红豆酥，并没有多的品种口味，就是按叶青萝的方子做出来的红豆酥。 叶青萝刚走出角亭，听言便回头看了一眼，纠结了一下还是道：“你留着吧。” “我多着呢。”将她的纠结看在眼中，顾子熙立刻喊小厮打包。 叶青萝见状也就不说什么了，跟着回书局前头铺中去。 今天不是休沐，来买话本的客人多些，买其他书的读书人少。 顾子熙让伙计拿了《溪山集》第三册、四册过来，他直接到柜台那边付账。 两册书一共一两银子，加上颜料十两、画纸一两，按书局价一共要付十二两银子出去。 虽然他是书局东家，但铺子经营都有自己的帐目，若他随意拿货不给钱，帐房那边也要记出库成本的。 为了不给掌柜和帐房添乱，他拿什么一样要给钱，毕竟也能算铺中经营利润的。 他拿出钱袋子在里边找了找，找到两张十两的银票来，让杜掌柜先给他五个小银锭子。 顾子熙看了看，小声将叶青萝叫到柜台一侧。 他以身挡住铺门方向，示意叶青萝将手中的竹篮盖儿揭开一半，他一个一个将五个小锭子塞进竹篮里，而后朝她一笑。 “干锅两清。” 叶青萝莞尔，点点头，将竹篮盖子盖好。 这时小厮追了出来，手里拿着几个纸包。 顾子熙笑道：“刚才喝的红茶，给你包一点回去，天冷了喝点红茶好。” 叶青萝正要推辞，顾子熙压低了声音：“在外面别下我面子。” 叶青萝…… 最后，叶青萝只能接过那两串纸包，一串显然是红茶，一串则是红豆酥。 她垂眸看了一眼纸包，又抬眼无语地看向顾子熙，道：“这是第三份谢礼了。” 顾子熙一怔，随即反驳道：“哪里，这就是刚才吃剩下的、喝剩下的。” 见他狡辩，叶青萝白了他一眼就往外走。 叶青彦挑着担儿已等在外头了，那两册书也放进了箩筐里。 在书局门外，顾子熙还想陪他们走到医馆顺便给叶家长辈们打声招呼，被叶青萝拒绝了，只好作罢。 作别后，兄妹俩赶紧往医馆方向去，走的都是镇上主街，上午的街头很热闹。 叶青彦是挑着箩筐来的，现在又挑着箩筐走，街上人来人往也不会多想。 叶青萝手里挽着小竹篮儿，脚步紧跟在叶青彦靠街边的一侧，她没有刻意戒备，来书局时什么样儿，离开时就什么样儿。 没人知道她的竹篮里并没有钱，银票、小银锭子甚至那只装首饰的木匣，都已进了空间里。 铜钱四十九吊在箩筐里，一吊刚才在柜台付了两刀竹纸钱。 书稿还剩下三十两的银票和二十两的小银锭子，再加上干锅的五个小银锭子，空间继续小升级。 此时早已收秋并秋播尾声，因而空间里并未继续增加明显待割的粮田，出现的是梨树五棵、桃树十棵。 除了这十五棵果树，还出现了五棵光秃的树，意识里出现认知，这是红梅花树。 叶青萝恍然，要入冬了，便是增加了粮田不应季儿也看不出来。 比如收完粮的那大片面积里，看不出来是否播种、看不出来是否要育苗，但是意识让她明白，不用管。 这次增加的是梨树、桃树、梅花树。 是不是意味着，接下来再赚钱或放贵重首饰什么的进空间里，都会增加冬季应景或春季可用的品种？ 生辰那天，她有将苏云臻送的珠钗放进空间里，就只增加了一棵梨树。 此时所有梨树上还有些晚熟的挂果，还能继续摘梨，而桃树都是小树苗还没挂果，明年开花后应该能结一些桃子了。 可她现在生活的环境，家人牵绊太深都在身边，根本没有条件让她拿出空间里产出的东西折现，这些物品囤起来何时能用？ 难道说以后会遇着饥荒？ 逃荒路上极品撕逼她吃肉？ 灾荒年极品饿死她粮满仓？ ……光是想想就觉得奇葩，叶青萝连忙摇了摇头，将脑子里的不合理念头摇出去。 虽说她刚回家那天被大伯娘和大堂嫂上门讨债了，逼得她只能卖首饰衣裙还债，但娘说大伯娘是个好的…… 事实是现在大伯娘一直勤恳帮忙干活，帮她做衣裙做得很精细很用心。 家里病爹在康复、娘虽有些哭包但很疼爱她也支持她做的事，三个弟弟乖巧懂事勤快，家里就没有拌嘴的机会。 老宅那边爷奶慈祥明理、做事勤劳不抱怨，一直是帮衬他们二房的得力帮手。 大伯勤劳本分，做事踏实，也拎得清是非。 大堂姐定了好亲事瞧不起村子里人，一心攒私房钱带去婆家傍身，虽然精明自私，但也没坏到成天鸡飞狗跳闹事。 堂妹懂事勤快还有眼力劲儿。 这些日子拿着她每天教的纸条也能认不少字了，重点是不只认字还懂得组词造句的释义，能增加扩散的知识点。 小铭儿堪堪两岁，乖巧伶俐可爱，目前来看虽然是个小吃货，但不会因护食而发生哭闹争抢的行为，是个好孩子。 叶家就剩下大堂嫂王珍珍，精明自私还没养熟，恐怕以后也只是一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但她不重要，她在叶家也掀不起风浪。 所以，空间里囤粮又不能早早变现的意义是什么呢？ 就像她今天意识到自己很可能就是原主时，她穿越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萝儿？萝儿到了！”叶青彦的声音疑惑地响在耳边。 叶青萝猛地抬头，才发现自己一路沉默思索，竟不知不觉跟着二堂哥回到了医馆外头。 叶青彦没有进医馆，看着叶青萝吩咐道： “你进去看看情况，今儿东西有些多，爷爷又施了针怕是一会不好赶驴车，我来赶驴车先回去一趟，再让大哥或是爹过来。” 第230章 小姑娘确实是个有想法的 叶青萝答应一声便提着篮子脚步匆匆进了医馆，这时候的医馆来看病的人还挺多，郎中们几乎都在忙。 大堂有维持秩序、跑腿的伙计，柜台后边也有专职抓药算帐的伙计和学医的学徒。 大家见是叶青萝来了也没上前说话，叶青萝看了一眼便匆匆往后院去了。 大约是今天的病人多，又或者是两个病人是一家的，便给安排在了一间厢房里，方便家人照料。 叶青萝不知道爷爷在哪边就先到爹所在的厢房。 就看见爷爷坐在躺椅上，方郎中先给他按摩、艾灸，并没有直接施针，这会儿正在艾灸。 另一边叶长贵在病床上刚施完一套针，正被郎中穴位按摩。 原本按摩这种事儿，郎中一般都会交给学徒去做。 但叶长贵的中风是受伤导致的，又有一条伤腿，情况在医馆都算严重的，因而一直都是同一个郎中负责。 一直是同一个郎中经手，也最了解恢复情况，同时也说明这家医馆的态度认真负责没有架子。 叶青萝对这家医馆的职业操守和服务态度都是很满意的，哪怕每次来都会有一、二两银子的花费，也是值得的。 叶青萝一到，众人都看了过来，老爷子一双腿正酸胀得呲牙咧嘴的，一张老脸表情都快扭曲了。 见到孙女回来忙道：“你和你堂哥忙完了？要等我这边完了才能回去了。” 叶青萝忙道：“嗯，我是回来说一声，我们在书局又买了些书和竹纸，两箩筐还是满的。” “二堂哥打算先送我回去，再让大堂哥过来，之后二堂哥也要回塾里去了。” 老爷子见自己这边还没完，想着孙子孙女都忙，也不能让他们在这里耽搁时间，便答应了。 反正如今有驴车了，回去一趟也快得很。 叶青萝询问了方郎中老爷子的情况，又叮嘱娘等结账时再买些冰糖、川贝、麦冬、罗汉果回去，她要留着到冬天熬梨膏。 原本听她要的东西时，两个郎中还有些好奇，一听是熬梨膏都不由笑了。 这在苏家长大的小姑娘确实是个有想法的。 农家人冬天不是在火塘边就是在炕屋里，门窗也关得比平日里严实一些，容易上火、咽喉也容易干痒咳嗽。 这时候一般人家会用菊花、陈皮泡水喝，或是家里有桔子的就搁一个在火边煨着，煨热了剥了桔皮趁热吃，也能治咳嗽。 有老茶叶或是罗汉果、胖大海的也可以煮茶喝，清热去火。 能吃得上梨膏的可得是殷实人家，还得自己会做，到药铺医馆买梨膏就要贵多了。 寻常润肺止咳，煮几次梨汤足矣。 上回周郎中提议用冰糖百合炖梨，是辅助对症叶青宇的情况，结果叶青萝在家每天炖梨汤一吃就是一个月。 甜甜的炖品，三兄弟都喜欢得很，大侄子叶铭也时常来喝上半碗，爷奶、二堂哥、堂妹也时常能喝上半碗。 小孩子总是会多喝一点，大家不咳嗽的不用每天都喝，也不会消耗太多。 但冬天未至，叶青萝已经在为过冬做准备了。 叶刘氏听一遍记不下那么多闺女要的东西，顿时有些着急。 方郎中忙道：“不慌，萝丫头要的是熬梨膏的辅药，我们郎中都知道的。” 所以，到时哪怕东西略有出入，熬梨膏却不会有差别。 叶青萝笑应着确是如此，之后就匆匆走了。 叶家人没有叮嘱什么，也不会觉得兄妹俩为了一担箩筐单跑一趟没必要。 来时他们都知道的，今天去书局交稿得有五十五两银子呢，就算又买了一箩筐的书和纸，也不会超过一两的。 因而，兄妹俩现在身上有几十两银子呢，当然是赶紧回家去才安全。 若让萝丫头留在医馆陪着他们，到时赶车的是个腿脚不利索的，车上也是妇人和两腿都更加不利索的，才是更加不安全呢。 而且老爷子也考虑到自己这双腿因为做艾灸，之后也不知道能不能赶得了驴车，让大孙子过来确实会稳当一点。 当然这也是叶青萝之前没有考虑到的，在她认知里，爷爷的老寒腿得治，却不知治后的情况会是如何的。 还是叶青彦考虑周到，想到了这一层。 叶青萝来到医馆大堂，早先前寄放驴车时负责的伙计打过招呼，一起去侧院那边牵驴车。 今儿天气好不算冷，出来时套的是平板车架，有绑箩筐的麻绳。 叶青彦将箩筐放到驴车上，仔细绑好不怕路上会颠簸出问题，这才松了一口气，示意叶青萝上驴车。 只有兄妹俩和一担箩筐，箩筐都是放在前头，后头留空出来了。 叶青萝挨着二堂哥坐在他身后侧，竹篮放在她与箩筐之间的小空隙里，两串纸包放在竹篮上方。 伙计已经帮着把侧院门墩搬开，叶青彦道了谢，就赶着驴车走了。 一路从东南向镇北出镇，叶青彦神情戒备，叶青萝神态则轻松很多。 在叶青彦心里，此时他们可是带着几十两银子在外头跑呢。 在叶青萝心里，却是只有区区四十九吊铜钱，不过四两九钱罢了。 一路出镇都很顺利，没有遇到拦路的也没有被人找麻烦。 出了镇子后，叶青彦便放松了不少，赶着驴车沿着乡道往仙桂村而去。 回到家里，叶青枫正在作坊这边检查收尾进度，见到弟弟竟然赶着驴车回来便跟在后面也回来了。 今天三兄弟在上学，二房这边门都锁了。 叶青彦将驴车停在外头，将箩筐解开搬下来，叶青枫在后头默默接过箩筐发现满满的却并不重，便看了弟弟一眼。 叶青彦低声说了箩筐里都有什么，叶青枫不动声色便将箩筐送到东厢。 叶青萝刚将屋门打开，等箩筐放到屋里便拿出一包红豆酥，笑道：“我方子做出来的红豆酥，大堂哥尝尝。” 叶青彦在书局已经吃过了，这会儿也不饿，他只找叶青萝要了些红茶。 冬夜里泡一小壶红茶，不但暖胃还提神。 叶青萝直接给了他一包，笑道：“上回的茶叶我还没喝完呢，除了偶尔待下客，我自己其实不怎么喝的，还不如喝梨汤呢。” 说到喝梨汤，兄弟俩都不禁笑了起来。 甜甜的有滋有味还有梨香，哪个孩子不喜欢呢？ 第231章 想让她看别家铺子的斗篷款式？ 叶青萝又道：“作坊的事，二堂哥你路上跟大堂哥说吧。” “我试试颜料，争取早些将那些衣款图画出来。顾公子盘好铺子肯定还要找我的，正好给他看看。” 虽然顾子熙说，黄豆到了直接放到成衣铺子的库房里，让大堂哥或是大舅去点数搬走就行，但成衣铺子进来布料也要她去看的。 顾子熙月底月初在县城，来镇上并不麻烦。 叶青彦在书局是全程在场的，他了然地点了点头，就准备先回去放茶叶，叶青枫让他带两块红豆酥给铭儿。 叶青萝让他把整包带回去，她这儿还有，留一包给大舅带回去，剩下的家里小朋友都能吃上。 叶青萝之前做过红豆酥，这在叶家便不是稀奇糕点了，不过是尝尝茶楼出来的口感有何不同罢了。 叶青彦匆匆走了，叶青枫看向堂妹，笑道：“作坊烘干就能用了，人手也选出来了，都急着上工呢。” 叶青萝笑道：“只要屋子不潮，收拾干净，锅灶能用，就随时可以开工了。” “还有今天我与顾公子谈好豆渣买卖了，一样是出作坊六文，干货作坊没有明确的管事，大堂哥你来管。” “这不耽搁你酿酒作坊的事儿，到时囤桂花酒专供顾公子的酒楼，他眼下也有近十家酒楼了，将来还会继续增加的。” “除了酒，猪肉也可以优先供货给他酒楼，这个数量不多总不愁卖的，到时还可以增加养猪数量，就近供应。” 毕竟手握那么多食方，不停增加酒楼赚各地生意才是正确选择，而酒、肉、鱼、鸡鸭、干菜等，都是需求物。 “今年的绿豆糕生意不好做就不做了，明年将这档子生意让给小姑家或是陈嫣表姐，陈家村离镇子更近更方便。” 说到这里，叶青萝想到家里还有个早就惦记绿豆糕方子的人，又解释道： “这生意不给堂姐带去宋家，是我还不知道宋家人心如何，值不值得我们的帮衬。” “但我听说未来姐夫家中行二，将来考取功名怕也不会在镇上常住的。” “将来他带着堂姐搬去别处，这方子自然是可以教给他们，将来也有个小买卖傍身。” 说到底，柳东镇就这么大，还有几家糕点铺子。 他们叶家现在能卖绿豆糕，不过是钻了物美价廉还送货到门前的优势，是架不住竞争者多的。 而宋家现在只是宋知廉与叶青梨有婚约，还没成亲呢，也不知道家风和品行如何，但她知道堂姐品行如何。 在堂姐和陈嫣表姐之间，她是偏向陈嫣表姐的。 只不过这话她不便明说，但也表示离开柳东镇，堂姐要做绿豆糕买卖也就无所谓了。 叶青枫明白堂妹的意思，笑着答应了，并没有什么多的想法。 叶青枫也没问自己管作坊能有多少工钱或利益，他相信堂妹会有安排，等他吃完两块红豆酥，叶青彦也回来了。 “糕点交给娘去分了，大哥，我们先去镇上吧，爷爷做的艾灸，没有扎银针费时间，二叔那边也差不多了。” 叶青枫点头，兄弟俩一起出门。 叶青萝送他们到屋外，等驴车掉头离开，她回屋将另一包红茶和一包红豆酥放到她今天用过的小竹篮里。 小竹篮里其他东西早已收起来了，还剩下两包红豆酥，等弟弟们回家先给他们分一包吃。 今天顾子熙给的是红豆酥四包、一包十二块，红茶四包，一包约半斤。 所以叶青萝当时想拒绝，顾子熙让她别在铺子里下他面子，她收了，强调了是第三份谢礼。 糕点也罢了，两斤红茶不便宜的。 除了外头难买到的贡茶，在市井的好红茶能卖到十两银子一斤的，在茶楼只会价格更高。 但在农家根本不需要喝这么贵的好茶，自然也不可能拿给家里日常泡在茶壶里喝，这种好茶是要小杯慢品的。 现在的叶青萝可没那闲心品茶。她只希望在寒冷冬天到来之前尽可能地多完成一些书稿。 到冬天只能窝在暖炕上的时候，压力能小一些，能多些时间可以看看书、做做针线活儿，或是利用原主记忆适应一下绣花技能。 不用为家计犯愁，不用必须去完成什么事情，就真正的冬眠一样地咸鱼两个月也好。 叶青萝将茶叶和糕点分放好，两册《溪山集》放到床头炕柜中，第二册也放在那里，目前已看完了第一册则是借给二堂哥在看。 之后打开包袱将那件粉蓝色绣红梅的棉斗篷拿出来看了看，忍不住暗赞顾公子审美也很体贴周到。 原主从小喜欢穿各种粉色、鹅黄、银紫、石榴红，都是大家闺秀常见的明艳俏丽颜色。 回到叶家的她思想成熟低调一些，挑选布料的颜色也要低调内敛不少。 甚至为了方便和家中兄弟共布，更多时候选择一些男女皆可用的颜色，如浅青、银蓝、月白、天青、粉蓝。 新做的粉红细棉布衣裙还是大伯娘给她裁的，是大伯娘托她买的那匹布料。 或许顾子熙也发现了她如今的低调，没有给她挑选明艳的颜色，而粉蓝色更显温婉娴静，红梅刺绣又添大气端庄。 锦缎面料、细绸里衬，通过云纹花枝压住夹棉，让整件斗篷厚实、温软、精致。 领口是立领还镶着一圈柔软白毛，后侧又缝有风帽，可以说是将无帽披风和有帽斗篷的特点结合起来了。 所以……顾子熙送她这件棉斗篷既是生辰礼，也让她在冬天里多件御寒之物，也是想让她看看别家铺子的斗篷款式？ 原主记忆里以前她拥有的斗篷确实没有这样的重合设计。 不过这与她改良的斗篷款式并不相似。 或许她也可以将改良的那款方便读书写字还更御寒的斗篷做出来，应该能赶上今年的买卖。 叶青萝没有立刻准备颜料作画，而是拿出上次顾子熙送的那两匹暗纹锦，分别裁了一件斗篷需要的料子出来。 这次她准备自己做出两件改良款斗篷，到时给顾子熙看看可有商业价值，当然，她亲手做的，可以做为今天谢礼的回礼。 第232章 听郎中的准没错！ 之前给二堂哥裁的是月白色做中袖氅衣，浅青色做的斗篷，她便优先用月白色做斗篷，这样就与二堂哥不算撞衫了。 叶青萝把两身衣料全部裁好、一应针线挑选好之后，将多的衣料再收回衣箱中，才锁上自己的屋门去厨房准备中饭。 临近中午。 叶青枫赶着驴车回来的时候正逢村塾放学，一群学童们欢乐地跑出村塾的院子，看见驴车过来纷纷驻足、让道。 叶青安和叶胜勾肩搭背哥（叔）俩（侄）好地走在前面，听见喊声回头，顿时欢喜地跑过来。 叶青枫只得停下了驴车。 两个小子跟猴子似地爬上驴车，笑哈哈地坐在后面，又被老太太伸手拽到身边，怕他们坐不安稳会摔下去。 就这会儿功夫，叶青宣和几个小子也赶到了，利落地爬到车尾挤坐着。 叶青宇倒是还没有出来，他们算是高年级班了，老夫子讲课会细一点，这会儿还没下学呢。 叶青枫回头叮嘱小子们坐好，这才慢慢驱使驴车继续前行。 到要下田畈时不得又停了下来，回头无奈道：“叶胜，你还不下去等着过畈啊！” 这走走停停地很是折腾，但也没人埋怨什么，不想扫了孩子们的兴头。 驴车上的小子们只有叶胜是村长家的，剩下全是田畈那边几家的，叶青枫的话顿时让车尾的少年们哈哈大笑起来。 叶胜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讪笑着跳下了驴车，转身道：“那我回家啦！” 没想到他才坐没一会儿就下来了，哎，他家怎么不住畈那边呢…… “赶紧回去吧。”老太太叮嘱了一句。 等叶胜蹦蹦跳跳往自家跑去时，叶青枫才重新赶着驴车往前，很快穿过田畈来到叶家二房门外。 小子们跟猴子下树似的麻溜地下了驴车，先让到一旁还与叶青宣在说话。 叶青枫先将驴车套在篱笆桩上，就过来背二叔下车。 老爷子现在腿脚没在医馆治疗时那么酸胀难受了，但也不似往常那般灵便有力。 叶青枫叮嘱他先别下车，等回去再背他下来，老太太也在车上盯着，怕老头子不以为然非要下车，摔了可就白治了。 今天治一回可花了将近一两银子呢，孙女的钱可不能白花了。 叶青萝从厨房里出来，就见到大堂哥正背着她爹进屋去，娘跟在后头，爷奶还坐在驴车上，她连忙走过去。 “爷爷，腿还酸吗？郎中怎么说？” 老爷子笑着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腿，随即又酸得直呲牙，他呵呵地笑着。 “方郎中说，要先做七天艾灸和按摩，每天两餐服药，每晚还要用药包浸温热水泡脚，先激发沉积寒气，七天后再行针。” “以后就按这个顺序来做，行七次针后才算完成第一个治疗阶段。” “后面不做艾灸了，难受的时候用膏药就行，服药改成一天一次，泡脚改成隔天一次，按摩在泡脚后按一次。” 也就是说，前面的七七四十九天是一个阶段，主治，后面调整的方式则是主疗。 也就是方郎中说过的，费时、耗钱、效果不会很明显。 那也好过现在这般拄着拐杖一瘸一拐走路慢吞吞，不能干农活提重物也罢了，主要是到了湿寒天气过得太煎熬了。 春夏雨汛季节、寒冬雨雪环境，都是拐杖也解决不了的困难。 叶青萝只希望爷爷身体康健日子好过一些，如今叶家的生活只会越来越好的，并不需要他干多少活儿。 “那就听方郎中的，我瞧着他们医馆都是有本事的，爷爷只管放心治便是了。”叶青萝笑道。 “方郎中把要吃的药、泡脚的药还有艾灸都给了，还写了方子让我们接下来六天就在村里找李郎中给你爷爷做艾灸和按摩就行。” “等第八天再去镇上复诊、施针。”老太太忙道。 所以七天艾灸，第八天施针，之后再七天艾灸，这样七次施针下来可不只四十九天了，得再加七天…… 治完七个疗程就到年关了，方郎中也是会卡时间的，叶青萝心下盘算清楚，笑道：“听郎中的准没错！” 听见院中脚步声，叶青萝扭头见大堂哥已经出来了。 想起来什么，她连忙跑回自己屋里，开锁门进屋，拿了一包红豆酥出来给老太太。 只说是今天在书局，顾公子款待她和二堂哥吃的糕点，还有剩下的就打包回来了。 没想到她去趟书局又有糕点打包，老太太哭笑不得，只道：“你留着和弟弟们一起吃呀。” “家里还有一包呢，够他们吃啦，再说这是我卖方子的红豆酥，以后想吃我自己在家里做便是。” 所以，也不是什么稀奇糕点了。 老太太听后这才收下，笑道：“那我和你爷爷尝尝。” 叶青萝笑着退让，叶青枫这才牵着驴车往家走，几步路而已，他也不用坐上驴车来赶车，直接牵回家。 叶长富听见动静从堂屋走出来，见他们回来了连忙大步走出来，也是打量着自家老爹的腿。 得知现在还酸着没什么力气，就直接将人背下来，送去屋里。 老太太喊了大儿媳要分红豆酥。 得知萝丫头早就给过一包，不由叹道：“萝儿知道咱们这边人多，都给两包来，自家只留一包，真是个细心大气的丫头。” 叶林氏也笑道：“可不是么。” 说完笑容又添了几分无奈，这要是自己大媳妇和大丫头，怕是只会躲屋里自个儿悄悄吃了。 她没忘记，端午时女婿给大丫头送了个首饰，还有一包糕点，大丫头直接拿自己屋里了。 本来以为会把糕点交出来，没想到……她就给侄子和妹妹各分了一块，再不见多的。 从那时起，她就知道自己生的这闺女是什么性子了，她只能安慰自己，好歹还分给侄子和妹妹了。 以前倒还好，如今看萝丫头回家来所言所行、处事周到大方，她真是……不知说什么好了。 总不好说羡慕弟媳有个好闺女吧，那么说的话又置自己的两个闺女于何地？ 第233章 咱们村读书人里混得最好的 她自己就是林家当浪费口粮的赔钱货卖出来的，她如今又怎么去嫌弃自己生、自己养大的闺女？ 只能怪自己没教好闺女了。 叶林氏压下心里的情绪，又回厨房忙中饭去了。 老太太回屋放好糕点纸包，又检查了要煎的药、用来泡脚的药包，点好数后分开放好。 药包上都写了字，但她不识字，但她抓药时请伙计帮着做过记号了，不会认错的。 二房这边，叶刘氏忙着照顾叶长贵。 叶青宣被喊去拿了药出来赶紧进厨房煎药，今天复诊之后又调整了药方，三餐药还是不能少的。 叶青宇也回来了，叶青萝才说自己屋里有包红豆酥，让三兄弟先洗手，她去拿了过来，给他们每人先吃了一块。 “姐姐你怎么不吃？”叶青安奇怪地看着将纸包重新包好的姐姐，一脸不解。 以往姐姐也会与他们一起享受美食的。 叶青萝笑道：“我和二堂哥都在书局吃过啦，这是打包回来的。” “可是这都好久了呀，姐姐现在也可以吃的呀。”叶青安不认同地道。 叶青宇和叶青宣也在桌旁看着姐姐，叶青宇将纸包接过来重新打开，拿出一块红豆酥递到姐姐嘴边。 叶青萝无奈，只得接过来吃了。 吃了红豆酥三兄弟连忙拿碗筷、盛饭。 今天只有一碗蛋羹、一碗干鱼、一碗炒红薯丝、一碗炒咸萝卜丁，饭却是干干的粟米饭。 叶刘氏打了盆温水回屋照顾叶长贵洗了手脸，再端了饭菜去陪着他吃。 叶长贵如今可以慢慢走点路了，只是迈门槛太难。 因而每天练习走路并不能随自己心意，得有人先把他背出屋子，他才可以在廊下或是院子里练习走路。 今天去镇上复诊回来，也有些累了，就没有出来，打算歇了中觉再喊侄子来帮忙。 厨房里，姐弟四个边吃边聊，气氛热闹和睦，知道姐姐今天买了颜料和画纸，都很好奇。 叶青萝答应他们，等画好了可以让他们欣赏一下，三兄弟顿时笑容灿烂、眉眼弯弯，很是期待。 刚吃完饭，三兄弟自觉洗碗收拾厨房。 小炉上的药也快煎好了，叶青萝去将药罐拿到空着的炉子上放着，等凉些再将药汁倒进碗里。 这时，院子外头传来喊声：“长贵媳妇！长贵媳妇！” 叶青萝示意叶青宣出去看看，这喊声她也不熟，但肯定不是畈这边的妇人。 不一会儿，叶刘氏的声音就从上房那边响起：“菊英嫂子来了，啥事儿？” 叶刘氏说着话这才匆匆从屋里走出来，就看见院子里走进来的不只妇人，后头还跟着个年轻人。 “哎呀，这不是正学吗，啥时候从县城回来的呀？”叶刘氏见到来人，又笑着打了招呼。 “婶子，我中午才回来，我媳妇前天生了个闺女，我今天才得空回来告知家里。” “我娘匆忙煮了一锅红鸡蛋要到村里送，我听说长贵叔受伤了，就跟过来看看长贵叔。” 厨房里，叶青宇开口道：“是菊英伯娘和正学哥。” 叶青萝转头：“哪家的？” “家旺伯家的。”叶青宇压低了声音在姐姐耳边拿手掌遮了遮，小声解释。 “正学哥早就考上了童生，后来在县城布行做帐房，去年考上了秀才，娶了东家的闺女，算是咱们村读书人里混得最好的了。” 叶青萝点头，不等她说话，就听外头叶刘氏喊道：“萝儿，倒两碗茶来，宣儿你去搬两张椅子。” 农家有木长凳、木杌子，也有竹子做的靠背椅子和小马扎。 来了客人有的会请到堂屋坐，有的觉得外头舒服就在外头院子甚至屋檐下坐了，比较随意。 眼下他们家堂屋里堆了不少东西，吃饭都在厨房里，自然不好请县城回来的秀才到拥挤的堂屋里坐的。 按农家习惯，此时深秋中午阳光温而不燥、通风采光空气好，在外头院子里待客也没什么不对。 叶青萝应了一声，便去倒茶。 她并未回屋去拿好茶叶，毕竟她也不了解来人品行如何，不想招人注意又要多问。 但是农家人自己喝的是凉白水，熟客可以用凉白水招待，常来串门儿的也不用专门去倒茶。 但是不常来或有长辈孩子来串门儿，家里体面些的会冲泡红糖水，或者红糖蛋花茶。 叶青萝现在就是要赶紧用小瓦钵煮一钵红糖蛋花茶出来。 刚擦完桌子的叶青安见姐姐往小炉里又添了两根柴火，大哥去拿糖罐和瓦钵，他连忙去拿鸡蛋，又去拿碗拿勺，很是默契。 叶青萝动作利索却并不慌张，因为她知道娘喊她倒茶又喊弟弟搬椅子，那肯定是要坐下来的。 农村生了孩子往村里邻居家送红蛋，有报喜之意。 这事儿定然要满村去送，不可能挨家都坐下来喝茶，到了她家里坐下来那就还有事儿。 那个正学哥进屋去探病了，这会儿功夫，叶刘氏拿了十二个红鸡蛋进厨房，拿了个碗装着。 “你正学哥当爹了，这些红蛋都是煮熟的，剥开可以吃。”叶刘氏怕闺女不懂农家习俗，温言解释了一句。 “知道了，娘去待客吧，我这边马上做好蛋花茶出来。”叶青萝笑道。 “嗯。”叶刘氏对闺女的能干是很放心的，便出去与叶家旺的婆娘胡菊英说话去了。 叶青萝这边小炉原本就是刚煎好药的，炉火还没撤去，又添了两根柴火很快就烧起来了，砖钵添水大火烧着，她又去打鸡蛋。 原本只打算用两只鸡蛋，看一眼人家送的十二只红鸡蛋，她又默默添了一个鸡蛋。 红糖融入烧开的水中，鸡蛋倒进瓦钵中迅速搅拌着，蛋花散开，很快传来甜香。 装了两碗，还剩下一点给三兄弟自己分，她将两碗红糖蛋花茶放在茶盘上，端着走了出去。 院子里，妇人坐在那里，脚边还放了两只竹篮，其中一只还剩下半篮子红壳的鸡蛋。 在叶刘氏的提醒下，叶青萝笑着喊人，叶胡氏接过那碗热腾腾的蛋花茶，含笑打量着叶青萝。 第234章 我的作坊背后是有东家的 “都说萝丫头聪慧又有赚钱本事，我看呐，这厨房里活儿也伶俐能干着呢，大妹子你好福气呀。” 从她过来到叶刘氏喊倒茶，到叶青萝出来奉茶，这两碗热腾腾的蛋花糖茶就足以说明问题了。 遇事不慌、做事利索，还很有心思，没有直接倒凉水出来而是仓促之间也做好了体面的糖茶。 这就不是一般能干了，村里没有哪个小村姑能做到这程度的。 而她只生了三个儿子，没有养过闺女，一时间心里多了几分艳羡。 刘氏也有三个儿子，却也有个闺女，还是个能干又会赚钱的闺女，这辈子享福呢。 叶刘氏被夸得满面笑容，道：“嫂子这夸奖，我可不会谦虚了，我的福气可都是这闺女带来的。” “哈哈，这也是事实，孩子也受得这夸的。” 叶胡氏笑着应和，端着手里的茶碗便拿起勺子吃了一口甜甜的蛋花茶，又夸了叶青萝几句。 叶青萝端着茶盘始终乖巧站在娘身旁，笑吟吟地却没有多嘴。 “这就是萝丫头？”身后传来叶正学的声音。 三人朝走出来的年轻人看过去，叶胡氏先开口了，笑道：“萝丫头，这是你正学哥，今儿刚从县城回来。” 叶青萝早就听弟弟科普过了，这时候连忙笑道：“正学哥，我是叶青萝。” 她手中端着茶盘，还是躬身行了福礼，态度很是客气。 叶正学是个秀才，见同族小妹妹给自己行礼，连忙笑着抱拳还了半礼，这才接过她奉上的糖茶，在椅子上坐下。 叶青宇也领着小弟出来给叶正学见礼，叶正学问了他几句读书上的事情。 叶青宇都一一回了，便拿过姐姐手中的茶盘又回厨房去了，厨房里剩下的活儿，他们兄弟得赶紧干完。 叶正学又看向叶青萝，笑道：“镇上的事情早就传到了县城，只是不知道说的是咱们叶家。” “这几个月你嫂子月份大了，我又要做工还要备考，端午之后就没回村了，直到今天回家才听说了你的事。” 叶正学大略解释了一下自己的情况。 夏天之后他就没回过村了，他娶的媳妇是县城徐记布行东家的次女，娘家就在县城里。 自家有事找他会去信或是托人去一趟县城，没事就只能看他自己有没有时间回来了。 媳妇该是月底生，他也寄了信回来让爹娘过去县城的，结果前天媳妇突然提前生了。 他昨天一早给娘家报了喜，又给媳妇娘家舅舅、姑姑两家报了喜，直到今天托了岳母照看，这才回自家来。 爹娘听了自是高兴，娘也匆匆忙忙煮红蛋，家里攒的蛋不够还去大伯家拿了不少。 等煮蛋的功夫，他也吃了中饭，听爹娘说了不少长贵叔家里的事情，自然也就知道了叶青萝的事情。 原本送红蛋的事交给娘就行了。 但他难得回来一趟，怎么也要来探望一下长贵叔的，当然也顺便看看这位大名鼎鼎的萝丫头。 他不知前情，没做准备，娘便将给各家四个鸡蛋的惯例，到了长贵叔家就变成了十二个鸡蛋。 而他从县城带回来的一些吃食，也匀出一包红枣给了长贵叔，也不算空手登门了。 探望过长贵叔，接下来就是和萝丫头谈谈了。 叶正学吃了两勺蛋花茶，这才抬头又看向叶青萝，笑容温和又透着几分打量。 “听说你要在村子里建成衣作坊，你是和苏家有什么合作吗？” 叶青萝微笑摇头：“我与苏家没有牵扯，只是与谁合作也不太好细说。” 青宇和她说过，这位正学哥在县城布行做帐房呢，所以…… 见她有合作人，叶正学挑眉笑叹了一句。 “我中午听说你要开成衣作坊时，还想着能不能给你和徐记布行牵一下线呢。” “徐记做布料生意，有布坊也养着一批绣娘，能接一些大户人家的成衣生意的。” “虽然这是东家的生意，但我是布行的帐房，媳妇又是东家的闺女，总有些情面在，若你要进货，多少能帮你说说价的。” “若你成衣做出来，也可以拿些样品给布行看，布行也有机会从你这里直接进货。” 叶青萝没有打断叶正学说话，只是没想到他会有心牵线，态度并不倨傲。 做为叶家哥哥，又是布行徐家的女婿，从中牵线于她自然有利，于徐家当然也是生意。 但叶青萝还是委婉道：“正学哥，我的作坊背后是有东家的。” “东家在府城有成衣铺子，作坊的一应布料都是东家直接供货，我不需要管进货的事。” “其实这和你说的徐家布行养着一批绣娘差不多，那也算是一个小作坊了，只不过是在布行底下。” “而我这成衣作坊同样是养着一批绣娘，不过由我来管事儿，同时利用我在村子里的便利，直接从村子里招人。” “这样村子里绣工好的人手能有机会不出村子就赚工钱，而我管着作坊也能从中赚点利润。” “至于开铺经营的事儿，不归我操心，我也不熟的。” “我在苏家从小学习女红绣艺，苏家产业也有绣庄、布庄、布坊，我从小耳濡目染略懂一些，才会被东家找上。” “我知正学哥是好意，想要帮我搭上徐家的生意线，对作坊是有大利的，只是……那些东家都有安排。” 叶青萝语气诚恳，并未流露出或许有机会再谈谈的可能性，而是直接就给自己安排了一个东家。 顾子熙说过，有什么问题直接推给他就是了。 只不过他是县城顾公子，他是清风书院顾案首。 她并不想直接暴露他的名号，因为徐家布行主产业是在县城。 若是徐家知道藏在村子里的作坊是顾公子的，难保不会在县城去找顾公子谈生意。 顾公子自愿也罢了，若不愿意，这不就变成了纠缠？ 好在这事只是叶正学知晓情况后临时起意，觉得或许能帮得上这个妹妹的忙，才上来门说，想要搭个线。 见叶青萝说有开成衣铺子的东家，那专做成衣铺生意显然比布行兼做成衣生意更有优势。 第235章 我们同村同族，不是外人 不管是真有东家，还是有苏家做靠山，显然这作坊不需要他来热心相帮了。 叶正学爽朗一笑，道：“原来是这样，既然有东家安排，我便不说什么了。” “你东家是府城开成衣铺的，若在县城没有铺子又想在县城买卖，也还是可以找我搭线，和徐家布行谈谈进货的事。” “若不需要也没关系，哥哥我只是告诉你，在县城这行当，你也有哥哥这个熟人在的。” “我们同村同族，不是外人。”叶正学微笑说道，算是对叶青萝的提醒。 叶青萝连忙朝叶正学敛手福了福，答应着道了谢。 初次见面的同族隔了几房的堂兄妹，张口便是正事，也话不了家常了。 叶正学没有再问作坊的事，他来想与叶青萝谈的，也只有这一件。 他也确实是今天回家听爹娘说起叶青萝的事情，有些好奇。 以叶青萝原来在苏家传出的名声、后来的真假千金、再到村子里熟悉的有本事的萝丫头…… 他并不轻视一个小村姑，因为这个小村姑是大户人家长大的。 他也不会怀疑叶青萝开成衣作坊的事，干货作坊的事他同样听说了但他是布行帐房，自然只对成衣作坊有兴趣。 叶家多出几个有本事的人，他自然乐见其成，于是他想着，若这妹妹是真有本事的，能帮一把当然要帮一把。 他是徐家女婿，做帐房也是兢兢业业的挑不出错，就算不找岳父不找舅兄，直接和掌柜谈这件事，也是有一谈之力的。 只是没想到这妹妹不需要他帮忙，那就算了。 叶正学很快吃完了碗里的蛋花茶，将碗放到地上，笑道：“那我就先走了，下午还得赶回县城去。” 叶刘氏才想起来正事儿，忙道：“哎呀，你媳妇生了娃是在县城坐月子吧？按说婶子得去县城看月母子……” “只是家里病的病、小的小，我不便出门，也怕过晦气，不知满月酒是在哪儿摆呢？” 哪怕是农家人，看月母子也是习俗，不过也要论亲疏的。 有的一家子去看、有的结伴去看、有的可能只托别人带些礼，或是直接等满月酒再直接去做客了。 各种情况都有，而他们是未出五服的同族堂亲，又在一个村子住着。 上头老爷子老太太也都还在健在，平时也是走得勤的，看月母子是应该的，只不过…… 叶正学如今在县城安了家，听说那三百多两的宅子是他媳妇徐慧的陪嫁。 也因是徐家陪嫁，叶正学并未将爹娘和弟弟们接过去住，平时养家也是他自己做工的工钱并非靠徐家接济。 他要养自己的小家，一年多少还会给自己家里拿回一点钱，但也不能多，不然媳妇也不会乐意。 这些事在他们叶家也不算秘密。 叶刘氏才一脸为难借口不想去县城看月母子，如今自家有驴车，跑一趟县城并不难，但…… 真去了县城看月母子又不能早早离开，叶正学怕也管不了饭，若遇到徐家人这样的大户人家也不知能不能和睦寒暄。 因此，话到最后就直接问起了满月酒的情况了。 “满月酒还在商量呢，等确定下来再知会吧。”在叶正学沉吟的时候，叶胡氏笑着开了口。 家里也是中午才知道儿媳生了，虽然是个闺女，但他们依然很高兴呀。 尤其大房有两个儿子却也有三个闺女，而她只有三个儿子就没闺女，如今有个小孙女，她也是高兴的。 下午她就要跟着儿子去县城住些日子，照顾儿媳坐月子呢。 至于满月酒，媳妇娘家人肯定不会来村子里做客，村子里亲朋显然也不会去县城做客。 因而一家人吃饭时还没商量出结果来。 “家旺媳妇，哎呦，你还在这边正好了，我还担心你们已经回去了，我们这点东西也不知道赶不赶得上呢。” 这时，院子外头传来老太太的声音，身后跟着叶林氏。 “婶子，长富媳妇。”叶胡氏扭头一看，连忙站起了身，笑着喊了一声。 老太太和叶林氏匆匆赶来，一人手里捉着一只鸡、一人手里提了只小竹篮。 叶刘氏看一眼便明白了，也连忙往自家鸡笼走去。 叶青萝两边看看，也明白了，这是准备月母子礼，人可以不去，礼不能不送。 满村送红蛋是有一个广而告之报喜的意思。 叶正学本人到了，才是对亲戚长辈的报喜，因此长辈的礼是一定要赶紧准备一些的。 匆忙之间可能没好礼，但之后再去看月母子时，就会准备得丰厚一些了。 农家人给月母子的礼多是红糖、红枣、面条、鸡蛋、下蛋鸡、炖汤鸡等。 送来送去大多也是这些，近亲长辈也要给孩子准备长命锁、银镯什么的了。 叶青萝想起原主那块刻了名字的长命金锁，当初想留个念想，就一直藏在空间里。 知道她有长命金锁的只有苏家人，叶家这边是不知情的，然而苏家人又会在意这点东西？ 如今她怀疑自己就是原主，穿越不过是多了穿越者的记忆。 她庆幸那刻着原主名字的金锁片没有当掉，那也是证明原主曾经在苏家生活过的痕迹。 “家旺媳妇，你要去县城照顾正学媳妇坐月子吧？”老太太笑呵呵地走进院子里。 “这县城也太远了，我们给正学媳妇准备了一点吃的，你帮着带过去吧，也是我们当长辈的一点心意，莫要嫌弃。” “婶子这是哪的话，这是你们对正学媳妇的关心呢，哪能说嫌弃呢。”叶胡氏忙笑着说道。 对月母子礼当然也不会推辞，这本来就是村里习俗，常来常往。 当初王珍珍生了叶铭，叶家几乎所有婶子伯娘当天都过来了，可见重视。 老太太抓了一只下蛋鸡，叶林氏准备了一篮子鸡蛋，叶刘氏也抓了一只下蛋鸡过来。 按理儿，叶刘氏抓一只炖汤鸡就行了，她又不是老太太不用给那么重的礼，但…… 鸡笼里只有下蛋鸡了，炖汤的之前都炖汤了。 好在叶刘氏也不纠结，也笑着把月母子礼当场送了。 第236章 在当时那都是救命钱 老太太一看连忙道：“两只鸡不好拿，得弄个篓。” 叶青萝见状忍不住提醒道：“弄几根草把鸡爪和翅膀先绑一下。” 叶青宣在院子里一听姐姐说话，连忙跑去西厢侧面草垛子那儿拔了一把稻草过来。 老太太熟练地将鸡翅膀和鸡爪都绑住了，叶青萝没有寻背篓当鸡篓，而是直接拿来一只带盖儿的旧箩筐。 “奶奶，你看箩筐可还行？”叶青萝将箩筐放到地上。 老太太见状也没说什么，将绑好的鸡往箩筐里一放，又喊叶青宣再去拔点稻草过来垫在筐底。 “你们回县城坐驴车上也颠簸，垫些草在底下好点儿。”老太太笑道。 “婶子想得周到。”叶胡氏连忙笑着附和，又看向叶青萝，“萝丫头也是个细心的。” 叶青萝腼腆一笑，没有接话。 叶正学在一旁看着，这时也含笑看向叶青萝。 心中暗想这就是家里人夸、村里人也在夸的丫头，行事确实谨慎周全。 并不只体现在她能想到用稻草绑鸡防止鸡扑腾，也不是说用箩筐来装就怎样。 而是她一个大户人家回来的小姑娘，才回来一个多月吧，这农家生活里常见的小事儿，她竟都已熟练。 明明气质端庄，身上有种村里丫头没有的气质，却又那么坦然仿佛就是在农家长大的一般。 端庄和伶俐在她身上竟是那般融洽自然，不会给人格格不入的怪异感。 听说她回叶家后先典当首饰换钱还债、买粮，后做绿豆糕卖钱给家里多了一条生计。 后来又写话本子赚钱，将失学的三个弟弟重新送回村塾读书，短短一个月就做了这么多事！ 这个月又是买地建作坊又与外头商户合作成衣生意，确实是个有本事的！ 虽说也有苏家从小培养的优势，但能做到这般、能在短时间逆风翻盘带着家里人赚钱发家，这就是她自己的本事！ 他知道这些事情时也曾想过若是他处于她的境地，能否做到这程度？ 他细细思索却发现，他心里并没有清晰的认知，他竟然不知道、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到这程度。 那他对这丫头就只剩下佩服了。 没想到他堂堂秀才，有一天竟会对一个小丫头如此佩服，想要结交！ 只不过小丫头对他的示好并不在意，他也没好意思再说什么了，等回去他也要更努力读书、更努力多写点文章才是。 叶青萝并不知这位今天才见着的同族兄长内心是怎么想的。 她站在箩筐前看着奶奶和娘将箩筐铺上一层稻草，将两只绑好的鸡放进去又扣上了盖子。 而后，老太太将那只箩筐的麻绳打了个长结缩短了麻绳的距离，塞到了叶正学的手中。 “好啦，正学你拿回去吧。”老太太笑眯眯地道，“如今你也是当爹的人了，要疼爱妻儿，好好过日子哟。” “知道了，三奶奶。”叶正学忙笑着应下。 叶林氏将那一篮子鸡蛋也塞给叶正学拿着。 叶正学一手提着一只箩筐、一只提着一只竹篮…… 叶胡氏笑看着这一幕，笑容是打心里洋溢在脸上的，她也重新拿起她那装着红蛋的竹篮，也没忘记另一只空掉的竹篮。 “我这边还有几家没送到呢，得赶紧送过去。”说着她就往外走，又转头看向叶青萝，笑眯眯地谢了叶青萝的糖茶。 叶青萝没想到村里妇人这么热情，见着面就一直在夸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笑容更加腼腆了。 她并不擅长应对这样的情况。 送走叶胡氏和叶正学，老太太和叶林氏也回自家去了，叶青萝回来将两只茶碗拿回厨房去洗。 厨房里，瓦钵已洗干净，桌上还有半碗红糖蛋花茶，叶青安看到姐姐来了连忙笑着示意姐姐喝，还没有太凉。 这是三兄弟给姐姐留的。 叶青萝便没客气地喝了，一起将碗洗了。 等她出来院子，就见到娘正扒拉着晒在院中盘箕里的干菜，她走过去帮忙，小声询问起叶正学或者说叶家旺家里的情况。 今天她才知道，家旺伯的长子在县城做帐房，娶的还是开布行的东家之女，这家境应该是优渥的。 当初自家情况那么艰难，也有在族里几个叔伯家借了钱，却没有找家旺伯借，就让她觉得奇怪。 见她疑惑，叶刘氏便拉着她回到东厢才小声说起。 “你二爷爷有两个儿子，大的是你家兴伯，当时家里出事他既是村长又是族里大哥，他帮了不少忙还借了不少银钱给咱们家。” “虽说如今二、三两银子在咱们家不是很多钱了，但在当时那都是救命钱啊！”说起当初的困境，叶刘氏仍很唏嘘。 “可咱们也不能盯着一家子挨个去借吧。” “你二爷爷家是你家兴伯借了钱出来，你大爷爷家是你有粮伯借了钱，你有田伯家境差些，就没让他拿钱。” “你四爷爷家只有你有志叔一个儿子，几家中最殷实的也是你有志叔，他也爽快借了钱出来。” “虽说在咱们家欠的那二十多两银钱里，他们几家的都不算多，毕竟你大伯拿出来五两，你大舅也拿出来五两，你小姑家也拿的是三两，但这不也有亲疏远近吗。” “当时你几个爷爷一块儿商量，就是各家出一份力先顶着，这已经是他们的心意，也是恩情。” “咱们家当时是很困难很煎熬，但也不能理所当然就等着别人接济，能熬得过去就尽可能熬着吧。” “要知道借钱难，还钱更难。”叶刘氏声音有些哽咽。 叶家亲戚借钱倒没费心，上头自有老爷子他们安排，反而是回娘家找二哥借钱，让她心里如扎了一根刺。 哪怕今天在医馆，二哥去看了他们。 二哥解释是酒楼这几个月事情太忙而疏于关心妹夫的情况，也没想到妹夫情况是这么严重，又说还缺多少钱可以找他。 可她哪里还会开口借钱？ 迟来的大方她也不需要，如今家里闺女有本事赚钱，让她也有底气婉拒二哥的示好。 对于二哥言语上的关心，她也只是随口应付过去，更加不会说自家如今的情况，只说一切安好。 第237章 叶正学家的情况 二哥也没待多久就走了，说酒楼里还要忙中午的生意，还有许多事情要忙就走了。 她一直撑到二哥离开之后才抹了好一会儿的眼泪，还不敢埋怨什么，毕竟是在外头，这些事情说出来也不是什么体面。 当家的说，大人的事情别说给孩子们听，让孩子们心里有负担，她也就没对闺女说起。 只不过现在是闺女对叶家族伯有疑惑，她还是要解释清楚的。 “至于你家旺伯……他家里没有闺女，是三个儿子，大的就是你正学哥，他读书和你二堂哥一样都是从小就有天赋的。” 叶刘氏说起叶家旺家的情况，叶青萝才明白过来，家旺伯也不容易。 叶家旺有三个儿子。 大的从小读书到一路考上秀才，也曾是在镇上沈家私塾读书的，那花费大不大，看自家二堂哥不就知道了？ 不过叶正学在县城考童生时结识了也去考童生的周诚，周诚是镇东徐记布行周掌柜的儿子，后来又一起在沈家私塾读过书。 有了这层结交，周诚娶了叶正学的堂妹，也就是村长叶家兴的次女叶莲香。 叶莲香借着周家的关系安排了自己的弟弟叶正虎进布行做伙计，算是有了一份安稳工作，练几年还有望升管事。 叶莲香在镇上结识了开杂货铺的赵家大郎媳妇，牵线将自己妹子叶秋娥说给了赵家二郎。 那赵家二郎正是二舅家的刘薇喜欢且想嫁的人，然而赵家却选择了叶家结亲。 刘薇接触不到叶秋娥，对初次见面的叶青萝就很不友善，还被刘夏埋汰过这事。 当时在刘家，叶青萝听到叶秋娥的名字时还一头雾水，现在才总算明白恩怨何来。 而叶家这边，两年前叶正学考上了秀才，周掌柜向徐东家举荐，叶正学进了县城的徐记布行做帐房。 徐东家有意结交这么年轻有为的秀才，给了自己次女徐慧接触叶正学的机会，两边中意，去年成亲。 徐家给徐慧的陪嫁是县城一座三百五十两的小院，还有其他家具细软等一应物件加起来，得超过四百两了吧。 具体多少还有没有银钱压箱就没人知道了，也不会传出来给人算账。 但这些事儿在叶家亲族里也不算什么秘密，在整个仙桂村也沸沸扬扬传过大半年的。 当时成亲是在仙桂村办的喜酒，不过嫁妆并没有送到村子里来，而是全安置在县城宅子里了。 成亲之后回门也是回的县城徐家，回门之后小俩口就在县城过日子，歇了几天后叶正学就回布行了。 之后一年也回不了几回村子里的，都是靠书信与家里往来。 叶家这边也没人去县城小住，都是有事说事，当天来回。 也有村里人好奇询问，叶胡氏都说儿子又要做工又要读书，哪有空招待他们当爹娘的？ 他们当爹娘的也不舍得让儿子分心，只要儿子儿媳在县城过得好就行了。 也有人会嚼舌根说些怕是婆媳关系不太好的闲话。 叶胡氏都会说她生了三个儿子，大儿子出息，读书好又娶了大户人家闺女，她当娘的疼着还来不及，怎么会婆媳不好？ 再说了，她还有两个儿子没说媳妇呢，她生了三个儿子没闺女，以后只会将儿媳当闺女来疼，怎么会关系不好？ 有她这番强势表态，村里一些闲话也就慢慢消散了。 但叶家很少去县城长子家里，也是事实。 长子叶正学如今已有二十一岁，初为人父。 次子叶正飞刚满十八，还没说媳妇。 叶正飞当年考童生没考上，就在县城福顺酒楼当了伙计，平时是住在酒楼后头院子的，只有轮到假才会回趟家。 小儿子叶正风刚满十四，比叶青萝大月份，如今还在村塾读书呢。 也就是说，叶家旺养三个儿子，要供读书还要给他们攒娶媳妇的钱，读书有天赋还得一路供着科举花销。 自然家底子其实并不殷实。 虽说叶正学是供出来了，还娶了徐东家的女儿，但徐家给叶正学的，叶正学也不能拿回叶家来。 叶正学并非入赘，他在县城养家是他布行做帐房的工钱，也因此，成亲之后他的工钱就剩不下多少拿回家里了。 底下两个弟弟读书还得靠爹娘供着，直到叶正飞去酒楼做伙计能自给自足了，爹娘的负担才轻了些。 至少如今只供着叶正风一个读书郎了。 所以，当初几个爷爷家安排各家出一个借钱给叶长贵时，选的也是叶家兴而非叶家旺。 叶刘氏细细道来，叶青萝才明白，心下不由哂笑了一声，也明白了叶正学的苦衷。 弟弟说村里混得最好的是正学哥，很对，只是正学哥而已。 叶刘氏解了惑，又听外头儿子们在说鸡蛋的事儿，便匆匆去厨房了。 不一会儿，叶青安跑来东厢给姐姐递了一只红壳鸡蛋，小手掌被染红了，他却毫不在意、笑容灿烂。 “姐姐，鸡蛋有些凉了，赶紧吃一个吧。” “上学前先把手洗干净了，别擦在衣衫上了。”叶青萝见过鸡蛋，看他一眼叮嘱着。 “哦，知道啦。”叶青安看看自己空出来的手掌心，连忙答应了转身又跑去厨房，“大哥！二哥！你们的手红了吗？” 叶青萝无奈，只能小心地掂着手指赶紧将鸡蛋壳剥了，免得把自己的手也染上颜色。 红壳鸡蛋不是说鸡蛋本身是红的，应该是用红纸染的，容易脱色。 叶青萝吃了一个鸡蛋也起身去厨房，三兄弟已经洗干净了双手，颜色依然还有但比先前好些了。 “姐姐，我们上学去啦！” “姐姐，今天有鸡蛋吃，你把红豆酥收起来吧，我们明天吃。” “姐姐，你的手也要洗洗，别弄到裙子上了。” 三兄弟一人一句，叶青萝都笑着应了，进厨房去洗手。 叶青萝叮嘱娘，给爹只吃蛋白不要吃蛋黄，之后就回屋忙自己的去了。 申时刚过不久，刘有成赶着驴车来送黄豆，看到作坊已经差不多能用了很是振奋。 “你刘旭表哥成亲之后对成衣作坊那边很是上心，虽说还没开工，也是每天都在工地上盯着工期呢。” 第238章 托外甥女的福 刘旭本月二十成亲，那天也是沐休日塾里都不上学，叶青萝带着欢欢喜喜的弟弟们跟着二堂哥一起去刘家畈做客。 他们都是刘旭表哥邀请过的，正好这些日子家里都很忙，他们就代表了叶家两房过去喝喜酒了。 这是九月初八之后她第二次去刘家畈，刘家畈的人对她却比九月初八更加热情了。 因为成衣作坊在建了，村里妇人和会绣花的小姑娘都有机会赚钱了。 村里男子做工得去外面，赚点辛苦钱。 妇人在家绣点帕子什么的小绣品，拿去绣庄任人挑选压价，同样是赚点辛苦钱。 叶青萝的成衣作坊却是只要手艺好，工钱稳稳的都是明价，虽也要早出晚归，但不出村子啊！ 大家都很激动，从知道消息那天就跑去找村长报名，被挑选上的就一直在期待着了。 如今再见到叶青萝，哪个不是像看金子一样闪闪发光？ 初八那天，叶青萝只是刘家孝顺的外孙女、是刘三妮那能干的亲闺女。 现在众人眼中的叶青萝，就是能带她们赚钱的金疙瘩。 而刘旭在作坊的明面上职务是帐房，实则要辅助管事以及点货入库，因此，他要负责的事情多，要解决的问题也多。 但刘旭却磨拳擦掌跃跃欲试，丝毫不担心自己做不来，而且现在他就已经在进入角色，每天都要去工地上转转。 原本他刚娶媳妇，刘有成没带他去外头收黄豆辛苦，却没想到他在家还是闲不住，便与叶青萝说了这事儿。 叶青萝听后也是无奈，笑道：“让他早些操心也好，免得开工时他还没回过神来。” 刘有成一听也是如此，哈哈笑着先去看了妹夫的情况，今天又是妹夫去医馆复诊的日子他自然是知道的。 在刘有成去和妹夫、妹妹说话时，叶青萝转身去了厨房现烧了一小壶开水， 而后用大碗冲泡红茶再拿另一只碗盖住，又拿了一只买来做碗糕的那种小茶碗一起放到托盘上。 等她来到院子里喊大舅喝茶的时候，刘有成顺便将妹夫背出屋子，再由他自己在廊下慢慢练习走路。 “咦？这茶香好像不一样了。”刘有成走到院子里就闻到茶香和上回喝的不同，下意识说道。 叶青萝将茶盘放在一张方杌子上，旁边早已端了一把竹椅子放在那儿，等大舅去坐。 叶青萝见大舅在说茶香，也没解释只是笑着等大舅坐下之后，将扣在茶汤上方的那只空茶碗拿起来，茶香四溢更加浓郁了。 “等下次我要去买套茶具才行，这样泡茶拉低这茶的品质了。” 叶青萝将大碗里的茶倒进小巧的茶碗中，在茶盘中轻轻往大舅面前推了推，示意大舅喝茶。 “这是？”刘有成端起小茶杯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有些好奇。 不论是茶汤颜色还是茶香都不一样，入口回甘的层次也不一样了。 可笑他一个农家汉、一个泥腿子居然能喝到这样的好茶，一时也不知该怎么感慨了。 “这是东边来的红茶，今儿在书局与顾公子说作坊的事儿，喝的就是这个茶，顾公子见我喜欢，就送了些给我。”叶青萝解释。 刘有成一听果然又是顾公子送的，叹息道：“托外甥女的福，舅舅我如今也能时常喝到好茶了。” “外甥女带舅舅赚大钱，以后天天都喝好茶！”叶青萝见大舅一脸陶醉的样子，不禁笑道。 “好！”刘有成一听外甥女豪言壮语，忍不住赞了一句，豪爽地笑道，“那舅舅等着那一天了！” 看舅甥两个在那有说有笑的，一旁叶刘氏也不禁笑了起来，眼眶微微泛红。 刚才在屋里那会儿，她主动和大哥说起了今天二哥去医馆的事，还有二哥说的那些话。 大哥听后，只说道：“妮儿，你二哥在镇子上待久了，说话做事不如在村里时爽快了，以后只走你份内的便是。” 她自然是答应了，她和当家的也是这么想的。 但见闺女和大舅亲厚，她还是很高兴的，至少她还有一个兄长亲呢。 叶青萝在大舅仔细品着以前没喝过的红茶还是好红茶时，便简单说了一遍成衣作坊和布庄的情况。 得知顾公子专为成衣作坊开一家布庄在镇上，刘有成感叹有钱人办事就是爽快的同时，也暗叹顾公子行商不拘一格、作风豪迈。 不过对以后作坊用布和交货确实方便很多，对作坊来说也是一个底气，无后顾之忧。 刘有成还没感慨完，就听叶青萝又说起了黄豆的事情。 得知顾公子这个月在外拓铺时让各地伙计管事就近收黄豆，竟已收了三万斤黄豆等着送到柳东镇来，一时茶杯差点没拿稳。 这、这、这顾公子竟能思虑如此周到！可不是一般人！不，简直是运筹帷幄、雪中送炭的大聪明！ “这、这真是太好了！”刘有成回过神来，差点抹一把老泪，神情难掩激动。 “我正愁着收黄豆的人手不够，石坡镇快跑遍了，担心别的镇子黄豆已经被粮行收走了，没有黄豆可咋整哦……” 叶青萝听到舅舅这么愁的话，顿时也有些不好意思，是她思虑不周才是。 毕竟到目前为止，收黄豆这件事都是靠大舅在隔壁镇子和其他村子收，最多同时出去三辆驴车。 对作坊来说能收到的货也不算少，但对需要大量出货的作坊来说，这点货又远远不够了。 前些日子，大堂哥除了帮工地拖材料，也会逮着空闲就往附近的村子去收黄豆，前天还去了一趟柳林镇呢。 而方家那边早就去过柳林镇了，还让外嫁到柳林镇那边的表姑帮着收黄豆呢，就怕人手太少收得慢了让粮行收走了。 可是粮行又怎么不收呢？不过是各收各的看谁运气好跑得快些罢了。 目前为目，方家人、叶家人和刘家人加起来收的黄豆也就万把斤吧。 再加上顾子熙已收的和这几天还会继续在收的，十几万斤干豆皮的货是有保障了。 若非这么多人帮忙，以她只计划却执行力不够的情况，事情可不会这么顺利。 第239章 能听老人言、能听别人劝 简而言之，就是她光有想法和手艺，想要成功光有这些可不行，还得有能为她执行并得到好结果的人手。 但她现在的本钱根本请不到多的人手，全靠亲戚帮衬了，嗯，现在还要加上朋友——顾子熙。 想到顾子熙今天说的那些进度，叶青萝脸上的笑容明媚了几分。 能遇上这样优质的合作伙伴，是她穿越者的光环？还是上天给她这个假千金的补偿？ “对了，大舅，冬天作坊是要烧地龙的，得保障屋子里暖和，干活儿不冻手才行，得花钱请人多囤些柴垛子了。” “柴垛子放在哪里安全些，既没人偷柴又要防火，还是说，先囤入冬后用的，以后缺了再继续囤？往年农家是怎么过冬的我也不懂。” “往年农家过冬也用不了这么多呀，各家最多堆一个柴垛子，不够了再砍柴便是。”刘有成道。 “作坊砌地龙我去看了，听师傅说烧地龙没有烧炕耗柴，但屋子大了想要烧得和炕屋似的，却是极耗柴的。” “就看作坊到时屋子是不是全部用得上了，若有空屋子可以留一两间放柴，这样雨雪天气就不怕没干柴烧了。” “另外在离屋子远些的地方再堆一个柴垛子，差不多了再上山砍，若是积雪天气砍的柴只要不是太湿，烧地龙应该问题不大。” “村里人手够，缺柴时随便吆喝一声，几人上山一天就够堆个大柴垛了，不影响作坊烧地龙的。” 所以，不需要囤积太多的柴，也能减少一些隐患了。 叶青萝听后接受了这个建议，毕竟对她这个穿越者来说，就算是在孤儿院里她也是烧煤炉的。 来到这世界里的一切经验，主打一个能听老人言、能听别人劝。 “对了，附近的黄豆若是收得差不多了就可以歇下来，附近有棉花可以收一些回来，刘家畈有弹匠么？” 听她要收棉花，刘有成并不觉得惊讶，成衣铺子当然也会做棉衣呀。 “你二叔外公年轻时就是弹匠，如今手艺传给了你有华舅舅，不过村里没什么活儿，他经常去外头做工。” 叶青萝不敢将话说满，只笑道：“原本我是怕赶不上今年冬天的棉衣生意，不敢就做冬衣的。” “但我前些日子弄出来的棉斗篷看着还不错，适合读书人穿，就想着要不要先赶一批这种款式出来。” “今天忘记和顾公子说这事儿了，只给他看了之前画好的那六款女裙和两款男袍的图。” “等两天我给他去信说这事儿，若他也觉得可行，就等作坊开工先赶一批这款货。” “这是夹棉的就需要弹匠把棉花先弹出来，缝在衣内才均匀。” 之前家里做的买棉花时就给弹匠弹过的，不管是弹被子还是做棉衣，都是处理过的棉花。 “好，棉花也还是石坡镇那边种的多，我明天就带人先去收一下看看。”刘有成道。 “这个不能和黄豆一样，得先看看你做一件棉斗篷需要多少棉花，计划做多少件出来。” 叶青萝忙道“这个暂时还没有分类，读书人也有高矮胖瘦和年纪大小，青宇青宣青安的都不一样，二堂哥也有。” 刘有成…… “舅舅先去看看棉花好不好收，就怕又被人都收走了，就是多收了几百斤也不打紧，多收一千斤之后其他款式也吃得下。” 不怕多收只怕少收，行事就不用束手束脚了。 她还没有做修身保暖棉内衣。 不过是今天收到顾子熙送她的府城成衣铺的新款棉斗篷，想到或许可以赶一下这款生意。 棉内衣还没拿出来示人，不怕被人学去款式。 改良款的棉斗篷家里兄弟都有，等到二堂哥穿去沈家私塾时，难保不会被他同窗们羡慕，也想要一件。 别到时候她生意没做，被别人把款式学了去，不如早些赶一批货出来，先把镇上和县城的生意先机抢了。 她现在也有点明白，为何开酒楼的、开糕点铺的、还有成衣和首饰这些生意，总会不时就要出新款来吸引客人。 每一个新款都代表着该铺的名气和底气，却也是容易被别人学了去。 吃的是最容易被学走手艺的，想要竞争就要不停地在新菜和老手艺上花心思。 有的手艺能传百年，有的手艺可能一个月就要换一换了…… 至于首饰什么的还要经过作坊工匠，不是谁想仿就能仿的。 成衣款式则是大户人家养了绣娘的，也容易被学走。 不过是大户人家也要脸面，一般不会将成衣铺的款式拿回家自己做的，成衣铺的货再贵也消费得起。 但也有人为了抢别人的手艺密方什么的，各种陷害抢夺，轻则夺物、重则夺命…… 她一个小小村姑如今生活在村子里，利用村子里的便利开的是作坊，当然也要考虑这些问题。 做的都是商机，赚的都是快钱，以后被人学了也好、抢了也罢，她是不会拿命去争什么的。 等以后本钱多了，也随大流开几家酒楼茶楼，再买点田庄多种些粮，开几家粮行赚点安稳钱。 目前都是小手艺，在权势不够时她是不会冒险做任何招祸生意的。 刘有成一个农家汉子，目前能接受的也就是干货作坊和成衣作坊了，知道有人收货不操心买卖问题，也是忙得踏实。 又说了会儿叶家这边的成衣作坊情况，刘有成将那碗茶都喝完了，看一眼大碗中的茶叶，有些不舍。 他倒是还想让外甥女再添水来，可他还有事情忙着呢。 倒是叶青萝看出来大舅喝到好茶的习惯，忙笑道：“我给大舅留了一包红茶呢。” 刘有成一听连忙摆手道：“不用不用，你自己留着，下回顾公子来做客也得有好茶招待。” 叶青萝笑道：“我还有呢。” 刘有成见状想了一下，道：“要不……你把之前的那茶给我一些？我还是习惯喝那个。” 瞧着这个红茶泡起来就麻烦，不如他熟悉的那种清茶。 叶青萝见状就回屋去拿之前没喝多少的那一包茶叶，估摸也还有半斤多，再加上那包红豆酥一起拿给大舅。 第240章 很有欣赏价值 “不用这么多，能吃几回就行了。” 刘有成正与妹妹说话，见到外甥女拿来这么一大包茶叶顿时惊了，连忙摆手。 叶青萝笑道：“我还有红茶呢，哪里吃得完这么多了，大舅拿着吧，原本准备的那包红茶也有这么多的。” 叶青萝把两个纸包塞给大舅，又道：“这里还有一包是红豆酥，给外婆。” 叶青萝指定糕点给外婆而不是给大舅，也不是给表弟刘冬，只是不想这包糕点落入大舅娘手中罢了。 反正外婆拿了糕点也会给孙子吃的，自然不愁刘冬吃不到。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刘有成也知道外甥女的那点小心思，没说什么就接过了。 相比那么一包好茶叶，糕点反而不算什么了。 但他依然不肯收下那么一大包茶叶，坚持只肯最多拿一半。 最后还是叶刘氏来打圆场，让闺女给一多半绿茶、给一少半红茶，让大舅拿回去和外公都尝尝。 叶青萝只得去拿了两张油纸出来，依娘的提议将两种茶分出来重新打包装好，大舅这才欢喜地收下了。 只是驴车上的黄豆搬走之后，只剩下空车，这些东西不太好拿，叶刘氏又进厨房拿了只小竹篮出来给他装上。 “那我就先回去了，家里还放着一些黄豆，过几天再送来，明天先去看看棉花。”刘有成上了驴车，说道。 叶青萝送舅舅到院子外面，看着驴车远去，这才回来将那只大茶碗拿去厨房再添满了开水，将空碗扣在上面。 第三泡茶味道也还好。 她分了一杯给娘也尝尝，看着爹也想喝，想着小茶碗也没两口，就给爹也倒了一小碗尝尝味儿。 叶长贵在吃药，能尝尝茶味儿就不错了，也不能给他多喝。 一家人说笑了会儿，叶青萝收拾了茶碗后也回屋继续忙去。 叶长贵拄着拐杖慢吞吞地往院门口走去，能自己走出门他心里特别畅快，感觉整个人都精神起来了。 叶刘氏则是继续缝制新衣。 三个儿子的新衣裳和棉斗篷都做好了，这次是给娘家侄子刘冬也做两身，和自家儿子们一样的两身。 家里布料都是整匹买的，自然都还有，她手头没有闺女那边也还有，因而做这两身新衣出来不是难事儿。 大哥帮了家里那么多，如今又为收黄豆的事儿一直在奔波，给孩子做身新衣裳怎么了。 刘冬倒也不差一身衣裳，不过青宇他们都有穿的那种款式的斗篷，刘冬自然也会羡慕的。 除了刘冬，叶刘氏还给陈光陈亮也裁了衣料，也是要亲手做出新衣来，等陈嫣出嫁送添妆时给一并送过去。 这是她的心意，自然不会再找婆婆和大嫂帮忙。 如今家里绿豆糕生意不如以前好了，每天早上需要做的绿豆糕少了一半，家里还有闺女帮着做饭、儿子们收拾屋子。 她的时间也宽裕了不少，更多的还是在不停地赶做新衣裳。 绣帕子什么的，倒是许久不曾拿绣绷了。 再晚些，叶青莲牵着叶铭过来玩儿，见叶青萝在忙也没打扰她，姑侄拿了两个桔子就欢欢喜喜地走了。 傍晚，三兄弟放学回来了，将书篮放回屋里就去厨房洗干净了手，拿了红豆酥就吃。 见他们回来了，叶青萝这才放下画笔，出来陪他们聊天。 问他们今天在塾里学了什么，根据他们所学以闲聊的方式拓展了一下释义和应用，帮助他们加深所学。 之后三兄弟又各吃了一个红蛋，这才洗干净手将桌子抬到院子里，趁着院子里还敞亮暖和，开始读书写字。 叶青萝则是去厨房帮娘一起做晚饭。 叶青彦回来，三兄弟在外头喊二堂哥，朝二堂哥招手，领二堂哥去姐姐屋里看画。 叶青萝今天用颜料画了彩色的图纸，只不过她先画的不是那些之前的款式效果图，而是打算先出一批货的棉斗篷。 她以人像的方式展示了不同身高、身形的读书人所穿的棉斗篷。 因是颜料作画用的当然也非纯工笔，而更像是漫画，因而人物面相也是带着她原来世界的漫画美形特点的。 看着就让人觉得赏心悦目，很有欣赏价值。 当然，有着一点基础漫画水平加之原主在苏家从小学习的画技，她的重点又是展示衣服款式而并非要完成什么漫画脚本，倒也能糊弄过去。 但在这世界里少年们的眼中，却是惊如神仙下凡，没想到姐姐能写能编，还能画啊！ 叶青彦小心地将画一一拿到门外就着夕阳仔细看了看，很快便明白这画是怎么回事了。 “这是你们姐姐给棉斗篷做的效果图，想来这款棉斗篷也要做出来送去成衣铺卖了。” 叶青彦给堂弟们解释。 不过是没想到堂妹动作这么快，今天才从书局回来，就已经将这些图纸画出来了。 用了这么多颜料调出主色，将画上人也衬得栩栩如生的，这样的效果图他也是头回见，恐怕塾里夫子也不曾见过。 也就不怪同窗们那激动抓狂的反应了，他家堂妹确实值得无数少年郎的喜欢！ 只不过想找他攀亲？哼，连秀才都没考上的他们，现在就想着娶媳妇怕是想多了！ 叶青彦来到厨房，和叶青萝说了会儿效果图很不错的事儿。 叶刘氏将蒸笼里刚煨热的红蛋拿了两个出来，剥了壳拿碗装好了递给侄子吃。 叶青彦早就饿了，就着一碗放了红糖的粟米粥吃了两个煮鸡蛋，很是满足地回家去了。 老宅那边干活儿的人多，晚饭不像二房这边早，他每天回家都能写篇文章才到吃饭时间。 叶青彦并没提塾里不少年纪相当的同窗想要做他堂妹夫的事，因为他都以堂妹年纪还小又刚回家不想早嫁为由给婉拒了。 他家堂妹嫁个举人绰绰有余！ 夜里，叶青萝将剩下的颜料又画了两张图之后，这才收拾干净桌子重新铺纸又写了一个小故事，这才睡下。 接下来两天，叶青枫忙着干货作坊开工的事情。 一应主力人手优先从叶家选出，还有家风品行好的其他几家以及耆老亲族。 第241章 作坊开工 只有这样，才能让耆老们也多盯着那些人不至于出乱子。 而打下手的小姑娘则多是十岁左右的，针线活儿也有学但手艺还不足以进成衣作坊的，就安排进了干货作坊。 也有几个刚失学的十二、三岁的少年也加入了晾晒的队伍，而作坊里还增加了一个负责晾晒和点货的人，杨春生。 十六岁的少年没什么正式的活计，这两年都是往山里跑，摘些山货，偶尔也会打些野物去卖。 但家里是不会允许他往山林深入去的，因而也算不上猎户，只是会些打猎小手段罢了。 如今进了作坊就是每天稳定的工钱，叶青枫晚上把少年单独叫到一边谈了许久，少年进作坊便有了盯着作坊里人的暗藏任务。 没让杨春生直接做管事，怕他年纪轻镇不住那些大叔大婶，反而容易生事，只要平时干活儿多注意些作坊里情况，有不对劲的报告给叶青枫就行。 干货作坊明面上是叶青枫在管事。 日常当然是老爷子老太太随时会过去逛逛、看看的，在家门口的活儿还能让别人做坏了不成？ 叶青萝提供了前期优势，之后的经营情况她就不会多操心了，她现在的主要精力还在成衣作坊。 等成衣作坊能开工后，她还要在仙桂村买点荒地、山地，在河坡那一带，也就是西南方向有一大片野坡还没垦出来的。 这个已经托大伯去找过村长大伯，等村长大伯从衙门里打听清楚后，她尽可能多买一些找人垦出来。 明年先种一季红薯肥地，以后就种些黄豆、棉花了，就是将来两大作坊的主要材料库。 转眼就到了九月二十八，大舅爷爷的六十大寿，这天也是干货作坊开工的好日子。 一大早叶青枫在作坊外头放了挂鞭炮。 在村里许多人来看热闹的时候叶林氏和叶刘氏给众人泡了芝麻枣丝红糖茶，就将人给吆喝到老宅那边院子里去喝茶说话了。 叶青枫和杨春生挡在作坊门前。 这场面一看自然是不允许外面的人进作坊的，但有糖茶邀请，来瞧热闹的村里人也就不觉得被拦路而颜面无光了。 将人都引去了老宅那边的院子，一个也是体现了叶家的隆重，二个也是作坊明面上是叶青枫经营，有事情只能找他。 叶青萝躲在大堂哥身后，能少了很多麻烦。 哪怕当初都知道林家这边的两亩多地，是萝丫头出钱买下的。 但叶青萝是叶长贵的闺女，这地就会自动被人看作是二房的地，建作坊又是大房的事。 虽然也有人觉得奇怪，但又想到叶家兄弟和睦，二房三兄弟年纪又小，大房用二房的地建作坊，只要大人没意见，旁人操心什么？ 因而很快这点疑虑也就消散了。 再说周家那边的三亩多地不也是给叶青彦买的么，听说钱也是萝丫头回家后赚的。 所有议论的声音到最后都只能化作一声叹息，又是羡慕叶长贵和叶刘氏的一天！ 等看热闹的村里人散去，老爷子那边做完艾灸和按摩，叶长富将绿豆糕的剩余小订单送完回来。 他们也要准备去方家村了。 叶青萝今天做了不少红豆糕，就用绿豆糕的做法做的红豆糕，和卖方的红豆酥略有不同。 外头热闹加喧闹的时候，叶青萝没有出去，她将做好的红豆糕一包一包都装好，用细麻绳绑好，再装进一只箩筐里。 今天是大舅爷爷六十大寿，叶家都要过去做客，她准备一些糕点聊表心意。 这些日子方家一直在帮着叶家收黄豆，却只要了黄豆钱，坚持不肯收工钱，就连驴车都是方家自己出的。 二表叔在这边工地也只算了工钱，做这一单可没什么利益，还很用心在监督赶工，就怕再遇到下雨天气耽搁进度。 叶家受了方家的好，自然也要准备一些谢礼。 但是给钱人家也不会要。 叶青萝拿出布料让老太太给二表叔的三个儿女都裁了一身衣料，让老太太和大伯娘帮忙做成新棉衣。 二表叔的三个孩子都是叶青萝上回见过的，十一岁的方明娟、六岁的方明澄、三岁的方明杰。 上次去方家做客，叶青萝与他们相处很好，当然还有十五岁的方明辉表哥也很好相处。 叶青萝拿出上回买了一直没用的那支中毫笔，准备送给方明辉表哥。 上月在书局买了两支中毫笔、五支小毫笔。 她和弟弟们用的一直是小毫笔，当时在镇上她就给了二堂哥一支中毫，剩下这支收着了，如今正好送礼。 虽然这礼相对方家的帮助来说真的不算什么，但是给多了又太明显，方家人若是不收岂不场面尴尬？ 老太太说这样就很好了，再说准备了这么多包红豆糕，大舅爷爷家还能拿去送亲戚，就很实用。 等老宅那边忙完，叶青萝这边也早就准备好了，只不过今儿人多，要分两次走，还要接三兄弟下学。 因而，叶长富赶着驴车先送老爷子老太太还有叶青梨叶青莲、王珍珍叶铭一起先过去。 一筐糕点和一筐老宅那边另外收拾出来的农家礼，再加上那三身孩子棉衣也装了一包袱塞在箩筐里，就热热闹闹地先走了。 家里还要喂猪、还养着鸡，叶林氏就留下来看家。 当然她也不愿意在今天这样的日子去方家，怕被林家找上她闹，坏了方家办宴的喜气。 二房这边虽说叶长贵腿脚不便，但今天是他舅舅寿宴，他自然是要去的。 这时候作坊里已经开工了，叶长贵拄着拐杖无事也去作坊里看看，帮忙盯着些那些人。 反而是叶青萝有空闲了就在屋里收拾。 贵重物品和书籍、书稿、图纸等早就送进空间里了，其他吃的用的还有囤着的那些桂花倒不用特别收藏，把屋门锁上就是。 忙完想着还有时间，就锁上屋门去作坊那边看看。 作坊是四围皆以宽檐房屋围起大院子，中间留着宽敞的铺了石板的晾晒空间。 所有作坊里的人员，全部都系着长围裙、双臂戴着双袖笼用绑带系着，头上还戴了一顶帽子拢住了头发。 第242章 叶青萝站在一旁看着 脸上戴着简易宽松的口罩在脑后系着带子固定。 围裙、袖笼、帽子都是用细葛布做的，口罩则是细纱布以面巾的方式缝制，不过是上下皆缝了细带方便绑在脑后。 比较原始、简陋的卫生安全。 也从这上边让这些作坊人员意识到区别，他们是真的在作坊干活了，与村子里平时干活儿是不一样的。 有了这样的意识才更好地自觉遵守作坊的规矩。 而今天大家都是初步这般装扮，也觉得新鲜，一个个都笑哈哈的，直到叶青枫来教手艺，才赶紧收敛心神。 作坊第一批人手大多是叶家人。 其余也是仙桂村里知根底的人家，自然都知道叶青枫的脾气，还真没人敢把叶青枫的话当耳边风的。 只不过挑豆皮时才发现，这活儿好像也……不怎么难，就是要细心、耐心，可不能挑破了！ 但都是农家做惯了活儿的，学起来也快。 叶青枫就这么一个灶台、一个灶台地教过去，其他没轮到的就跟在旁边学，学会就开工了。 除了一开始害怕出错反而挑破了几张的，吓得后背都冒汗了。 随着开工的人越来越多，大家的心思才渐渐稳定下来，慢慢也就上手了。 叶青萝过来的时候，负责翻晒豆皮的都是一群半大孩子，正在院子里说话。 看见她过来立刻围了过来，这个“萝姐姐”、“那个萝姑姑”地喊着。 另有几个十二、三、四岁的少年负责搬盘箕、搬箩筐，这时正和杨春生在清点放在靠村道一侧屋子里的箩筐、晒架和盘箕等物。 叶青萝没去看他们干活儿。 只与小帮工们说了几句话，叮嘱她们干活儿的时候一定要保持双手干净，不要扯破了豆皮，也不要害怕，以后熟练就好了。 大家都一脸乖巧又兴奋地点头答应了。 这帮孩子都是十岁左右的小丫头，杨秋枣和杨秋云也在其中。 叶青莲本来也应该在这群小丫头里边的，不过今天要去做客，只早上过来转了一趟后已经去方家了。 叶青萝去敞轩那边，靠山脚那一侧全建成了宽檐敞轩，也是作坊里的核心所在。 为了方便烧火，她和大堂哥、二堂哥在纸上画了几次格局图，最后决定在侧墙砌两口锅的灶台。 就和他们厨房里那样，两口锅灶共一个烟囱，另一边灶下烧火。 灶台与灶台之间留着距离，是两两相对的格局。 负责烧火的下手在一边灶洞添柴后，转身就可以往另一边的灶洞里烧火，一人可自如控制两个灶台也就是四口锅的火候。 这样烧火的下手不会太忙也不会太闲，也和挑豆皮的人手不会在忙碌时发生碰撞的隐患。 灶台全部靠墙面砌着，往身后和外则大量留空，摆着晒架和盘箕。 再往外围留着宽敞行走的通道，方便负责搬盘箕的人手从另一面将盘箕送去外头，而不担心碰撞到挑豆皮的人。 在开工之前就将这种隐患给尽量避免了，剩下的就是人手之间自己的熟练和默契了。 根据实地面积和地形，这一长排敞轩建成两大间，靠外侧通道留着穿堂方便行走。 原定是二十个人手专职挑豆皮，一人负责两口锅也就是一个灶台。 最后是一大间砌了十二个灶台，也就是作坊一共有二十四个灶台，实际上岗二十四个人手。 人手上已超出计划，打制的木灶架就派不上用场了，但叶青萝还要利用豆渣做霉豆渣，那些木灶架还是可以用上的。 只不过另一边宅子还没建好，叶青枫不想将霉豆渣手艺让干豆皮作坊的人看见，不打算在这边一起做。 好在干豆皮作坊已经能用了，原本囤在自家屋子里的那些黄豆搬到这边来放着，只保留一间磨豆浆的屋子就行。 以后出了豆渣先在自家做一批，等那边大宅建好可用时，再在宅子里留空几间屋来当作坊就行。 正好那宅子格局前一半是成衣作坊，后一半是干豆皮库房。 只要干豆皮拖货给力，镇上有专门对接的布庄，也不需要在自家大量囤货布匹和成衣成品。 因而那么多间库房是可以空置一部分出来的，圈个角院做酿酒作坊，进二门走马车的穿堂那一侧几间屋子可以做豆渣作坊。 场地都已经规划过了，接下来叶青枫还有得忙。 好在今天干豆皮作坊开工算是顺利，叶青萝来的时候，就见到那些人手已经渐渐上手了。 叶青枫教到一半听见有人喊盘箕要满了，立刻朝外喊杨春生。 杨春生立刻领着一群少年们过来了，经过院子时还交代小姑娘们赶紧将晒架摆好。 不一会儿就有十几张盘箕搬出去放在晒架上，在院子里的平地上整齐摆开。 叶青萝站在一旁看着，少年们看见她朝她嘿嘿傻笑了几声，想了想不知道要说什么就赶紧溜了。 看他们很有朝气的样子，叶青萝不禁莞尔。 叶青萝并没进敞轩里去，只是站在廊下细细地看了一遍。 挑豆皮的虽有说话行为，但眼睛还是仔细盯着锅里的，没有擅自离岗。 烧火的岗位还有个小马扎坐着，不时转来转去检查四处灶口，又听挑豆皮的人手要求添火或减火，颇为老练。 这些小姑娘显然是在自家就做惯活儿的。 只不过在家里干活儿没工钱，来了这里一天有二十文钱，只是烧个火而已，对她们来说赚得很轻松。 负责挑豆皮的岗位也有一只高脚方杌子，人员做熟练之后总有在空闲时坐着歇会儿的时候。 叶青萝在作坊里转了一圈儿，就去了在另一头廊下的爹那边。 那一头正是他们家那一侧，背面就是他们家原来的菜地和堆柴垛的地方。 菜地有大半已并入了作坊面积，小半还种了点儿家里吃的菜和葱蒜，靠前头有个边角位则是打了一口井。 因着这口井，这一头的一排屋子不但朝院中是建的宽檐廊，朝屋后头也就是井的方向也建了宽檐廊。 这样哪怕雨雪天气里，作坊用水也方便。 看到她来，叶长贵小声开口：“萝儿，这么多屋子都用得上吗？” 第243章 暖房就不存在闲置了 作坊建好之后，叶长贵有来看过一回，不过那次还是空院子，现在人员都上工了，再看会有不同感受。 他也是看了一圈儿发现主要是靠山脚那边全是厨房大灶，往西边那面是留着冬天烘豆皮的暖房，除了地龙还砌了墙炕。 靠路边这一面屋子则是以后暂存豆皮的库房，实则也是备用暖房，豆皮不能保证一天就能晒干，在屋子里肯定还要摊晒、烘干。 只有真正成为干豆皮之后，才会装筐转送到东边大院的库房去。 他觉得场地都很宽敞了，那他现在站的这一面屋也是做暖房建的，会不会闲置下来？ 要不要多做一些木盒子种菜，若冬天里这屋子闲置下来也好利用起来？ 听了爹的担忧和想法，叶青萝笑了笑，小声提醒道：“爹，冬天种菜的活儿不只咱们家有，不也告诉刘家和方家在种了吗。” “冬天缺菜，酒楼和大户人家愿意花高价买新鲜菜吃，但若新鲜菜卖的人多了那可就卖不起新鲜价了。” “物以稀为贵嘛，若咱们多种些自家吃还好，就怕到时种多了还是舍不得自家吃非要拿去卖。” “那不是给自己添多些活儿了吗，人手也忙不过来的，再者这里每天都要晒干豆皮的。” “有泥土的木盒子搬进搬出的也不太好。”就算小心伺弄不会有泥巴洒下，感观上影响也不太好。 “再个，万一第一批大订单做完后生意还不错，人家又要继续供货呢。” “咱们冰天雪地的若要赶货，这边暖房是肯定要用上的，只怕还嫌地方少了呢。” 不怕暖房多，空间大可以多晒啊，不用挤着、叠着、排队啥的，不是烘干更快？ 原来只算外头晒的自然效率慢些，如今加上暖房可就是几倍增加晒率了。 以后若要赶货，可以给加班工钱，每天晚饭后加班一个时辰，都能增加不少货了。 再安排几个小子值夜班，自家来人跟一下夜班情况就好了。 等这两天里所有人活儿熟练之后，下个月就准备加班了。 每天晚下工半个时辰、晚饭后加班一个时辰，增加工钱的一半，相信有人乐意得很。 反正每天豆浆多少、湿豆皮多少都有一定估数，谁若少于这个数太多就说明干活偷懒了。 当然，所有人工作量其实差不多，完成了就能休息。 但要加班多出货，这边的暖房就不存在闲置了。 叶青萝小声把情况解释给叶长贵听，叶长贵这才知道自己想简单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时，旁边作坊门外传来叶家兴的喊声：“青枫！青枫在这里不？” 身为村长没有擅自走进作坊，只是在外头喊还是很识趣。 叶青萝也朝北边喊：“大堂哥！家兴伯在外头喊你！” 叶家兴在外头听见叶青萝的声音，这才朝院中探了探头，笑道：“萝丫头在这边呢，长贵你也过来啦，腿好些没？” “好多啦，都能走能站了呢。”叶长贵笑说着便拄着拐杖慢慢往外走。 叶青萝在后头笑着喊了一声：“家兴伯你到我们院子去坐吧，大堂哥就过来了。” 叶青萝知道村长大伯这时候来找大堂哥，是她要买村西河坡那边荒山地的事儿，衙门那边出消息了。 叶青枫那边听见是村长来了很快就过来了，叶青萝也赶紧去给村长大伯泡茶去。 感谢村长大伯今天又去衙门帮他们跑山地的事儿去了，她拿出好茶叶泡了两碗出来，一碗奉与村长大伯，一碗给大堂哥解渴。 叶家兴喝了一口茶立刻眼睛亮了亮，看向叶青萝道：“好茶！” 叶青萝笑道：“与人谈生意时找人要了点儿，平时也舍不得喝，不然早喝完了。” “那我沾光了，呵呵。”叶家兴笑道。 叶家兴又闻了闻茶香再品了一口茶，这才接着说起今天一早去县丞衙门的事。 村西头山坡坳湾到河边仍然属于仙桂村，除了远处山头延伸到河边有乱石头和杂树，还能垦出二十亩山地。 不过这毕竟还不是能现种粮食庄稼的熟山地，还有些杂树乱刺篷（荆棘丛），因此村长先去衙门做登记，以野地三两银子一亩的价格规划下来，办好地契文书落在叶长贵名下。 虽然这地是落在叶长贵名下，但叶家兴却清楚是叶青萝要买的，买来种红薯。 地契上算的是二十亩，实际加上边角又放了量尺，能有近二十二多亩，靠河边还留有余地防止涨水淹了粮地，因而那一片垦出来地方也不小了。 山地粮税低，开垦荒山野地两年不用缴粮税，还是很划算的。 叶家兴将情况说了一遍就拿出新办下来的地契，递给了叶青枫顺便问：“何时垦地，要多少人手？” 叶青枫接过契纸看了一眼便递给站在一旁的叶青萝，说道：“自然是越快越好的。” “冬天下雪就难搞了，河边风大干活也辛苦，早些垦出来蓄上肥，明年再翻一遍就能赶上种红薯了。” “人手……先安排二十个吃得苦的把那里清理出来吧，杂树和刺篷晒一晒堆些垛，作坊这边烧地龙用得上。” “工钱……那不是熟地，干活比平时辛苦一些，又不管饭的，就给四十文吧，要先说好，不能因工价高就磨磨唧唧故意拖进度，咱都是一个村里长大的，看一眼就知道情况的，别坏了自已名声。” “当然这工价也只有今年开荒才有，明年翻地就按行情，不管饭还是二十五文。” “别的不说，我二叔家的地每年都要人种和收的，这啥情况都知道，再个咱们也不能乱了行价，给别家招麻烦，行价乱了，雇工就不好找了。” “对了，等刘家畈那边作坊赶完进度，咱们村打下手的人若愿意，也可以去河边赶进度。”叶青枫末了又补充了一句。 自已村里两个作坊工地，刘家畈还是一个，最先是有志叔带队伍进场，为了赶进度又从村里安排了不少人手做小工、打下手。 后来二表叔带队伍进场，又增加了打下手的小工，干货作坊尾声，有志叔带了大半人手去刘家畈，这边全部弄完所有人手都去了刘家畈赶进度…… 叶青枫对他们的做事态度是满意的。 【刚来电，手机一指禅刚敲完这一章，刚开流量在上传没成功，来电了！哭。。。】 第244章 娘拿着二十亩地会睡不着的！ 村长叶家兴一一听着，知道工钱不低也很高兴，不愧是他们老叶家的人，没有为富不仁。 “好，我现在就去找人，先把人安排下来，明天一早就开工。”叶家兴笑眯眯地说道。 将碗里最后一口茶水喝完，叶家兴就起身准备走，叶青萝连忙喊住他，转身跑去厨房里拿了两包绿豆糕、两包红豆糕出来。 “大伯，这些日子要辛苦你帮忙盯着河坡那边了，这些点心都是今天刚做的，还热乎着，拿回去吃吧。” 叶家兴见有四包不由诧异地看了小姑娘一眼：“给两包就够了，虽说是你自家做的，那也是要本钱的。” 叶青萝笑了笑，解释道：“还有两包是红豆糕，今儿要去舅爷爷家就做一些出来，给大伯也留了两包。” 不论别的，就为河坡那二十亩地划出地契一事，叶家兴就跑了县丞衙门三趟，今天才办下来。 虽然那本来就是村里的土地，在村里的鱼鳞册上，但要做为山地或宅地还是农田而归百姓个人产业，是要去衙门办手续的。 这件事是叶青枫和叶家兴处理的，但叶家兴却清楚是叶青萝要买地。 但既然是叶青枫找的他，他当然也只会找叶青枫来说事情结果而不是越过叶青枫来找叶青萝。 却没想到叶青萝会事先准备四包糕点给他，早就知道这丫头有本事、懂事、行事周到妥当，颇受老太太们夸奖。 但这丫头平时太忙也不在村子里走动，回村快两个月了也不见结交谁，他也只当是大户人家出来的性子傲了些，没想到…… 很懂人情世故嘛。 叶家兴拿着四包点心笑眯眯地走了，叶青枫送他出去后又回来院子让叶青萝给他茶碗再添满。 兄妹俩又说了会儿河坡的进度和工钱的事，虽然要将地垦出来，到时就连种红薯都要雇人来种，成本主要是工钱。 但红薯种出来为明年干货作坊做红薯粉能提供一大批货，就是有赚无赔的投入。 开荒出来的新地可算贫地，红薯对土壤要求没那么高，第一年亩产不算高就保底五百斤好了，二十亩地也能收一万斤红薯了。 这年月红薯依然是穷家人活命的主粮之一，就因为种植要求不高、高产、裹腹，卖价也是最低三文到最高五文不等。 街头也有烤红薯、蒸红薯卖，但也就这样了，毕竟百姓意识中，红薯依然是穷人主粮，是粗粮。 就算只按两文的成本算，一万斤红薯也有二十两银子。 第二年就按亩产八百斤来算吧，是三十二两。 买地算三两亩价是六十两，过户手续费用一百文，请衙门人员喝茶钱应该花到了三百文。 头两年衙门免粮税，保底收入可回本八成了，第三年光种红薯就能盈利了。 何况这只是二十亩红薯地，干货作坊便宜收进红薯，压低了成本而出货利润就高了…… 地价不高，只是没有哪个寻常百姓家能一次性拿出几十两银子的积蓄，或是说有几十两银子而有魄力买下这么多地，还是买来专种红薯的。 有钱人家则是喜欢买庄子，庄子上有专门负责的管事、工头、帮工、佃户等人手，就是当名下产业来经营了。 农家人的产业和富户的产业，本质上是不同的。 叶青萝却将富户的产业思想带入了村子里，开作坊、买荒地，就差建个庄子了。 “大堂哥，之后去下河村看看可有这样的荒地，咱们专种红薯，除了红薯粉，还可以熬制红薯糖。” “有了红薯糖还可以做其他小食，给人家茶楼添新食方，到时咱们只需要红薯糖供货就行，剩下的残渣也可以喂猪。” 提到喂猪，叶青枫的嘴角就忍不住弯了弯，目前堂妹说的许多作坊加工买卖，最后的废料都可以喂猪。 好像都不用每天辛苦去扯多少猪草来喂猪了。 但他没有阻止堂妹买地的行为，因为他知道堂妹那天卖食方赚钱了。 当时在厨房里青彦还说不能将真实数目说出去，只说几百两就行，当时他们俩还把他这个大哥给忘记了，场面有点搞笑。 但后来他也没问，反正几百两也足够作坊经营了，买山地花不了多少钱，种红薯买山地足够了。 还可以在中间套种一些黄豆、绿豆，总是用得上的东西。 “嗯，明天我去一趟下河村，直接找他们村长问问，若是有合适的就赶紧买下来，大雪之前把地垦出来施肥过冬。” 叶青枫笑着应了，喝完了茶便起身去作坊了。 叶青萝将茶碗拿去厨房洗干净，心里却想着下次去镇上要买一套茶具了，每次泡茶都用能吃饭的碗也怪凑合的。 但她知道在农家多是用这种碗，还是比寻常吃饭的碗略小一些，质量都差不多是粗陶碗。 像上回给舅舅泡红茶，她都只能利用两只碗来实现盖碗的效果，更是凑合里的凑合了。 还是买一套带壶带杯的茶具吧，再不济也买几只盖碗。 叶青萝忙完，就看到娘从老宅那边回来了，正和爹在院子里说话呢。 看见她出来笑道：“萝儿，你村长大伯把地契拿回来了？以后咱们家是不是就多二十亩地啦？” 叶青萝点头，将那张地契拿给娘，笑道：“嗯，虽说是山地，但能种粮就行。” “可不就是么，那也是保障口粮还能卖粮养家的地呢。” 叶刘氏笑眯眯地说着，接过崭新的地契纸两眼放光地看了看，她也不识几个字就是感受一下地契带来的幸福，感受完又递回给闺女。 叶青萝道：“娘收着吧。” 闺女一句话却吓得当娘的连连摇头，将那张崭新的地契往孩子手里塞。 叶刘氏一副后怕的表情，道：“可别呀！娘拿着二十亩地会睡不着的！” 叶长贵在一旁好笑道：“你娘胆儿小着呢。” “上回去镇上前一晚你给她十两银票，她都不睡觉看了半宿，后来睡下了还不安稳。” “现在还剩下几两银子呢，每晚睡前都要数几遍，每晚都要换个地儿藏，我真怕她下次就找不着了。” 第245章 这妹妹还是个操心命 “我呸呸呸！”叶刘氏被当家的揭短也罢了，竟然还说她下次就找不着顿时急了，朝着当家的就呸了几口。 气道：“别瞎说！这种话可不兴瞎说！” 叶青萝见娘跟爹急上了，却明白爹说的是真的。 因为她初回家时也给过娘钱，娘却慌得不行，最后还是交给她收着才安心。 后来绿豆糕每天的收入都交给娘，从几十文到一百多文、两百多文地给娘每天一点一点涨起来，才让她心境安稳了些。 毕竟数的是娘最熟悉的铜钱，装在瓦罐里可以藏在炕灶洞里，可以用油纸包着分开藏在各种角落、地坑、墙洞里…… 娘都跟她说过了，她也很想让娘别这么患得患失的，一边怕人知道屋里有钱，一边又忍不住告诉闺女都在哪儿藏过钱…… 就很矛盾，很无奈。 但娘一个农家妇人，怕是从小到大都没接触到过十两以上的家当，等她接触到时，却是大欠亲戚们钱债时。 二十余两就足以压垮一家子生计了，如今却能从闺女手中随便接过十两的银票，叫她如何缓得过这劲儿？ 叶长贵虽然是在笑话媳妇，但也清楚媳妇心里的酸楚，而他若非闺女本事，现在最多还瘫在炕上，清醒的时候不如昏睡的时候多。 俩口子都对闺女刚买的那二十亩地没啥想法，只觉得闺女本事！他们沾光了！ 叶青萝倒是无所谓，二十亩地连个小庄子都算不上，跟从林家和周家买的宅地算起来更是便宜之极。 记在爹名下当然也是因为那只作种植之用的地，她是要留给叶家的，过几年她总要嫁人的，难道还要将那块仙桂村的地带走？ 干货作坊和成衣作坊虽然是她的赚钱产业，但她将来生意做大还会惦记这点儿？ 将来外嫁后，仙桂村的产业当然都是留在叶家的，她拿着钱去外头继续建作坊。 当然，将来这些产业都会留给爹娘，因为谁也不知道将来大弟青宇会娶到什么样的媳妇。 若像王珍珍那样的，可不是兴家之妇。 青宣和青安还小呢，产业捏在爹娘手中，才是对三兄弟最好的选择。 只不过这些打算她现在也不会说出来，见爹娘不敢收着地契就顺势自己收了起来。 奇怪的是，以前买梨子、黄豆、绿豆这些只要经过空间都能触发空间升级，增加相应的数量。 首饰和钱也会触发空间升级，随机增加粮食和果树数量，银票也会，但地契不会。 上回一次买了林家和周家的地，虽然周家那边的地是以二堂哥的名义买下的，但地契都交给了她。 她放在空间里并未改变空间变化，这次二十亩山（贫）地也没有变化。 是价值不够？还是地契不会？ 暂时想不到原因只能先不想了，叶青萝也看过作坊开工第一天的情况，这会儿大伯还没回来接他们，便又回屋打算做点什么。 只不过写字要先研墨，她便拿起《溪山集》第二册继续看了起来。 写字画图的空档，她的休息不是去院子里走走就是去厨房里帮忙，再就是看书。 第一、二册《溪山集》是苏云臻送的，第三、四册《溪山集》是顾子熙送的。 她决定第五、六册《溪山集》一定要自己买！ 这书越看越喜欢，溪照先生的文笔和学识没得说，博学还不学究，阐述观点却不拘于说教。 每次看到心喜时，她都想抄些知名散文赶紧出几册《云间花影集》了。 就在她刚看到第三篇文章时，外头传来说话声，大伯赶着驴车回来了。 她没有立刻出去而是继续看着文章。 外头，叶长富将驴车掉头之后牵在篱笆桩子上，之后回了趟家，叶刘氏也去作坊喊叶青枫。 叶青枫过来先将二叔背进屋去，叶刘氏跟进去照顾叶长贵如厕、将一身新衣裳换上，还打水洗了手脸，才算收拾好。 叶青枫在等着的时候还过来提醒叶青萝要去方家村了。 见叶青萝在看书不由诧异地挑了下眉，叶青枫由衷道：“萝儿做什么都很专注淡然呢。” 今天要去做客，一大早梨儿就在收拾都顾不上绣花，莲儿更是咋乎些，早早收拾好就牵着铭儿等在院子外头了。 只是那时爹去镇上送绿豆糕了还没回来，姑侄俩就眼巴巴地去田畈边上张望，后来作坊开工又赶紧回来瞧热闹…… 总之都忙得很。 哪里像堂妹这般，在厨房里做了许多红豆糕出来，之后还去作坊里看开工的情况，出来和村长大伯说话，现在竟然又在屋里看书了…… 叶青萝笑了笑，这才将书本合了起来。 顺手塞进炕柜底下其实进了空间里，而后想到什么又朝炕柜底下的棉被里摸了摸，摸出第一册《溪山集》。 “不知道明辉表哥喜欢看这类文章不，我把书借给他看看，也能省些买书钱了。”叶青萝嘀咕。 方明辉十五岁了，也有志于科举的，只不过还没去考童生而已。 对于想走科举路的读书人，要求当然要高于寻常读书识字明礼学手艺的那类读书人，就应该多读些大儒小儒的文章，学学锦绣文章怎么写。 所谓腹有读书气自华。 二堂哥就是这样的人。 不过二堂哥在塾里同窗那儿借阅过第一册了，最近忙于读书还有意写文章，反而没时间从她这儿拿另几册《溪山集》。 二堂哥说，读书全靠平时积累，不可匆忙，更不可填塞式读书，等他过些日子再将这几册书拿过去通读一遍。 也就是说，他是准备从第一册重新开始读一遍的，以前可能因为借阅别人的书时间上有些仓促，读得不够。 这时候她将第一册借给明辉表哥读一读也好，等她第二册读完，再去将第一册换回来。 见她百忙之中还惦记方家表哥读书的事情，叶青枫不禁莞尔，没看出来这妹妹还是个操心命。 不过也对，家里三个弟弟不就是她这个长姐在操心读书的事么。 送他们回村塾，每天下学还要过问课业，还挨个提点她的读书心得。 莲儿每天都要学几个字，积累起来也不逊于塾里读书娃了。 第246章 孩子们感情好着呢 叶长富过来找儿子，说道：“青枫你赶车过去，吃了饭再回来，我中午就不过去了，作坊还是要人盯着的。” 叶青枫本来是交代杨春生盯着作坊的，见爹要留下来，想了想就同意了。 毕竟不只是作坊，堂妹屋里应该有不少贵重物包括银子，只有娘一人在家也只在老宅那边也不行。 爹留在家里，自然就不会有人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摸进二房屋里来。 “好，我吃了饭回来，你下午再去，反正一车也坐不了这么多人。”叶青枫同意了。 这边叶青萝也收拾好了，一本书、一支用油纸包着的中毫笔，她随手拿着就锁了自己的屋门。 等爹娘收拾好了出来，把屋门和厨房也都上了锁，这才一起上了停在外头的驴车。 叶长富也去作坊看了看，出来又去找村长了解开荒的人手情况。 叶青枫也赶着驴车出发了，过畈到村塾外头停了一下，叶青萝下了驴车去村塾给三个弟弟请假。 村塾不像镇上的私塾是实墙大院，村塾就是篱笆围成的敞院，和村里各家都差不多。 不同的是院子是单独的，屋子都用来做读书的课室，堂屋是宽檐草庐式的敞轩。 还是很有山野陋室、古朴清雅的特色，旁边紧挨着的宅院就是夫子家。 村塾夫子就是许先生和小许先生父子二人，几个班轮流带着，没时间上课的就安排了写字或背书的任务。 这时候村塾里的学童都在课室里，院子里只有一个妇人在绣花顺便守门，叶青萝来到院门口时，那妇人便看了过来。 叶青萝推开院门走进去几步，朝那连忙放下绣品也走过来和蔼打量她的妇人敛手福了福，轻声说明来意。 那妇人一听是叶长贵的女儿，顿时眼神都亮了亮，笑容更加温和了：“原来你就是萝丫头，你稍等，我去把你弟弟他们领出来。” “多谢。”叶青萝连忙笑着道了一声谢。 对于自己在仙桂村的名气，叶青萝还是心里有数的。 只不过她回家后一直忙于赚钱，几次出村就只是出村子，并没空在村子里走动串门儿。 见过她的、没见过她的，都认识她，而她其实很多人都没见过。 最先从课室里跑出来的是叶青安，叶青安一看见姐姐立刻跟蝴蝶似地飞了过来，围着姐姐转了两圈儿才停得住脚。 看他小脸灿烂笑着，叶青萝忍不住抬手摸摸他的小脑袋，嗔道：“好啦，可要去茅厕？一会儿去方家村可有些远。” 叶青安歪了歪头，而后道：“好！姐姐等我！” 于是小家伙自己跑去村塾里的茅厕。 之后叶青宣、叶青宇相继出来，叶青萝笑着朝他们招手，哥俩也是开心地跑了过来，而后听姐姐的提醒跑去茅厕。 叶青萝看着茅厕的方向，没发现几间课室窗口都有脑袋在朝外张望，就连许先生和小许先生也在门口看了两眼。 但他们并没有出来和叶青萝打招呼，而是很快就约束学童坐好继续上课。三兄弟找许先生的妻子讨了一瓢水洗了手，这才跑回姐姐这边。 叶青萝笑着朝那妇人点了点头，便牵着小弟的手转身往外走，兄弟三个都很雀跃。 他们许久不曾去过舅爷爷家了，他们还怪想明辉表哥和明澄明杰的。 重新关好院门，姐弟四个麻利地上了驴车，叶青枫赶着驴车出村而去。 路上，叶青萝问起今天上午村塾所学内容，之后便不再多说读书的事了，接下来是走亲戚，当然是玩耍去，下午再赶回来上课。 秋种后的田园有些空旷，山间的清风带着丝丝凉意，好在晌午时的阳光也很明媚干燥，倒也不觉得多冷。 叶长贵背靠着叶刘氏坐着，俩口子也在低声说话，压根懒理孩子们的情况，反正孩子们感情好着呢，自己就有说不完的话了。 叶青宇和叶青宣坐在大堂哥背后，有大堂哥替他们挡着些迎面而来的风也不怕吹着。 叶青萝则是将小弟搂在怀里，姐弟四个其实都躲在大堂哥身后，叽叽喳喳就像林间的鸟儿一般。 叶青枫听着后面的热闹声，不觉莞尔，但他没有参与那些话题，专心地赶着驴车经过几座村子外面的乡道。 最后来到了方家村。 大舅爷爷的六十大寿亲戚们都来了，就连嫁到了柳林镇的女儿方菱香一家也回来了。 大表伯掌手寿宴忙前忙后，亲戚们的寿礼也很朴素实在，不是吃的就是用的，各尽心意。 叶青萝他们到的时候，叶青莲和方明娟、方明杰、叶铭在外头村道上玩耍，不停地张望着村口来的方向。 看到他们终于到了都高兴地迎了上来。 方明杰和叶铭想拉着叶青安的手去玩儿，方明娟还记得给叶家二表叔二表婶行礼问安，又喊了青枫表哥。 之后又和三兄弟打了招呼，就立刻来和叶青萝说话：“萝姐姐，你送我们的新棉衣好好看、我好喜欢，谢谢萝姐姐。” 给二表叔三个孩子准备的新棉衣，本来也是感谢二表叔给自家建大宅没收什么钱又尽心尽力的礼。 知道二表叔不会多收钱的情况下，就想到给他孩子们做新棉衣，这样就不会被拒绝了。 细棉冬布和棉花是叶青萝的，棉衣是老太太和大伯娘缝制的。 但今天来到方家，老太太还是说清楚了是萝丫头安排的，这样方家人便明白应在什么事儿上了。 方家人也不会觉得只有这三个孩子有，毕竟叶青萝还准备了一箩筐红豆糕给大舅爷爷家呢，几文钱一块的糕点这一筐可不少钱了。 而叶青萝人未到礼先到，家里自然都说起她的本事、她的懂事，许久未回方家村的方菱香对这表弟家的闺女可好奇着呢。 而此时，收到新衣裳的方明娟却是欢喜地拉着萝姐姐一个劲儿地道谢，说着她的欢喜。 叶青萝早就发现这个小丫头和堂妹性子像，她也乐得待小丫头好。 三个小姑娘在一块儿说话，说的都是新衣裙怎么怎么的…… 这边三兄弟表情就有些不太开心了，想要上来拉走姐姐先去拜见大舅爷爷，都找不着机会。 第247章 拜寿，见亲戚 方家大表哥方明祥迎了出来，见过叶长贵刘叶氏之后又笑着和叶青枫打招呼，帮着将驴车牵去二爷爷家驴棚那边。 叶青枫喊了一声先去给大舅爷爷拜寿，叶青萝这才从堂妹和表妹的叽喳声里脱身。 她一转身就见到青宣青安委屈巴巴地看着自己，青宇也在一旁整理着自己的夹袍不说话。 她表情呆了一下，这三小子咋了？一个个不高兴的样子。 “姐姐，我们去给大舅爷爷拜寿啦。”叶青宣来拉姐姐的手催促着。 叶青安低头看着自己两只手，一只被叶铭拉着、一只被方明杰拉着…… 叶青安叹了一口气，扬起笑脸道：“我们快走啦，爹娘都走前头去啦！” 叶青萝也没想到一下驴车就被方家姐弟热情地迎接了，想来是自己耽搁了正事，弟弟们急了。 她不再多想，和弟弟们一起赶紧进门，方家是第二次来了，她也不觉得陌生。 只不过此时满院子或坐或站在说笑着的客人正与走在前头的爹娘寒暄呢，她不认识这些客人，又不好越过爹娘…… 上次她来可只有大舅爷爷家和二舅爷爷家的人在，没有外面的亲戚，就连村里人也没有认识几个。 这次一下面对这么多客人投来的好奇打量的目光，还有那远远近近的议论声，差点绷不住笑容。 还是叶青枫折回来喊了一声，姐弟四个连忙跟着他走了，留下爹娘还在院子里与亲戚们寒暄。 这些亲戚们都是方家的，叶长贵是方家的外孙，自然也与这些亲戚们认识的。 叶长贵的情况很多人都知道了，看到他拄着拐杖慢吞吞走进来，自然都是好奇和关怀的，忍不住寒暄的话就多了。 甚至都还来不及介绍自家亲闺女叶青萝。 叶青萝带着弟弟们跟着大堂哥进了堂屋。 方明杰和叶铭始终跟着叶青安，导致姐弟四个跟着大堂哥给大舅爷爷拜寿时，这两个小家伙也跟着又跪拜了一回。 今天是寿宴，亲戚们来贺寿，晚辈们来拜寿，拜寿是有喜钱的，也就是我们熟知的红包。 当然农家人的红包不会大，六个铜钱用红绳串成小钱串子，都是孙辈、曾孙辈拜寿才能得到这么一串喜钱。 叶青枫、叶青萝、叶青宇在前面下跪，叶青宣、叶青安还有两个小挂件在后面下跪。 都给上头八仙桌旁坐着的大舅爷爷磕了个头，祝了寿，旁边有人看这阵仗都是哄笑不已。 大舅爷爷也不说什么，给每人拿了一串喜钱，就连叶青枫也笑嘻嘻地接了过去。 方明杰和叶铭一脸懵懂地看着递过来的钱串子，欢喜地伸出了小手掌接过去，还学着拱了拱手。 看他们一个三岁、一个两岁的表叔侄有模有样地拜寿，只不过是领两次喜钱了都没意识到问题就哭笑不得。 拜寿之后，叶青枫又领着姐弟拜见了祖外公祖外婆、二舅爷爷二舅奶奶还有方家几个堂亲祖辈。 之后大舅奶奶过来拉着叶青萝又拜见了早就盯着他们瞧的表姑。 其他人也罢了，叶青萝是第一次见表姑和表姑父，大舅奶奶亲自帮他们介绍，叶青萝一脸乖巧地行礼、喊人。 表姑看着精明却笑得很温暖，表姑父一脸憨厚斯文，话不多。 表姑拉着叶青萝看了又看很是喜欢，忽然扭头朝外头看了看，嘀咕着：“也不知道你表哥表妹他们都跑哪儿去了。” 大舅奶奶在一旁笑道：“急什么，吃饭时总能看见的。” “也是，萝丫头你别拘谨，表姑已经见过你了，就不拘着你了，去玩儿吧。”表姑和蔼地笑着。 叶青萝连忙答应了走到一旁。 在祖外婆那边说话的叶青枫连忙领着三个堂弟来见过了表姑和表姑父，就准备去外头，叶青萝连忙跟了出去。 堂屋里都是长辈，哪怕院子里的人几乎都不认识，她也愿意出去外头待着。 不过刚到院子，就见到正与她爹说话的年轻汉子转头看过来，笑道：“长贵哥，那就是你家萝丫头？” 叶长贵笑着应是，喊了一声：“萝儿！带弟弟们过来见过你四表叔！” 原来是那个早年就去了柳林镇做工，如今已是柳林镇福顺酒楼大厨房采买管事的四表叔，方正贤。 根本不用叶青萝喊，大堂哥本来就领着他们走在前头，只是一出来遇到了大表伯就停了下来，这时候见喊连忙一起过去见过四表叔。 叶青萝突然觉得，今天是大舅爷爷的寿宴，恐怕也是她认亲戚的大场面，给大舅爷爷拜寿之后，就一直在见不同长辈…… 好在长辈们也能见好就收，不会一直拉着她问东问西让人尴尬，让她心里没那么排斥。 前世孤儿的她来到这里不但有家人、亲戚也不少，热热闹闹的感觉好像也不错。 拜见了四表叔，寒暄了几句家常，四表叔就笑着摆摆手。 “玩儿去吧，你表弟表妹在院外那头玩耍呢，让娟丫头带你过去认认，该是他们来见你的，只是他们太小了还不懂礼，哈哈。” 叶青萝对方家的情况是清楚的。 四表叔才二十七岁，放在穿越前的世界里，还是个大学毕业初入社会刚谈女朋友的月光族呢，在这世界里已经是三个孩子的爹了。 她前世也才活了二十六年，连恋爱都没有只一心打拼事业，结果还没享受她赚下的财富就穿越了…… 叶青萝正要去外头见见四表叔家的几个小朋友，忽然西厢那边窗子打开，方明辉探头出来喊她。 “萝表妹！” 叶青萝看过去，就见到窗口站着两个身影，屋门这时也打开，一人走出来好奇打量她。 除了方明辉，另两个她不认识，但也猜到肯定是方家亲戚，这…… 她表面上藏在袖中的中毫笔还有第一册《溪山集》可不太好拿出来了。 但她还是走过去。 三兄弟也听见了明辉表哥的喊声，跟着走过去喊人。 “辉表哥！悦表哥！泽表哥！”叶青宇率先喊人，两个弟弟印象不太深，但这一点也不影响他们跟着哥哥喊人。 王悦和王泽笑着回应，但对小萝卜头没什么要说的，他们的目光很快又转回了叶青萝身上。 【本来不想一下出这么多亲戚的，虽然热闹但也容易转晕读者吧，但最后作者还是写了，作者觉得这种亲戚众多、辈份不同但关系和睦温暖的场面，在现代社会已经很难见到了，很多人可能搭个表字，就论不清关系了。】 【出一个方家成员表：第一代：祖外公、祖外婆；第二代：大舅爷爷、叶家老太太、二舅爷爷；第三代：（大舅爷爷家：大表伯、大表姑、三表叔早夭）（叶家：叶长贵、叶长富、叶翠）（二舅爷爷家：二表叔、四表叔）；第四代：（大表伯家：方明祥、方明辉 ）（大表姑家：王悦、王泽、王玲、王珊）（二表叔家：方明娟、方明澄、方明杰）（四表叔家：方明春、方明冬、方明乐）（叶家两房）（叶翠家）；第五代：（叶铭）（方明祥年内即将出生的孩子）】 第248章 王家表哥 三人走出屋子来到屋檐下笑眯眯地看着叶青萝。 “萝表妹，这是姑家的表哥，悦表哥、泽表哥。”方明辉做起了介绍，而后看向表哥们，笑道，“萝表妹可厉害了！” 叶青萝…… 叶青萝还想着今天给明娟明澄明杰送了新衣裳，明辉表哥会觉得他没有，便打算给他那支中毫笔，没想到…… 现在根本没机会拿出来，看表姑家这两位表哥显然也是读书人，她只有一支笔。 还好笔和书都在空间里，没有一直带在身上。 知道她拿了这些东西的只有大堂哥，而此时大堂哥忙着呢，根本不会记得她这边的事情。 叶青萝乖巧地行礼喊了人。 王悦表哥看着气质和二堂哥差不多，只是一双桃花眼含笑看人有些勾人。 王泽表哥年纪和明辉表哥差不多，笑容有些憨厚像他爹，但眼神里的好奇却藏不住。 “上个月我塾里同窗们也在说柳东镇上的事情，直到大舅来家里说起，没想到竟是我表妹，真是震惊我一百年！” 叶青萝诧异地看了王泽一眼，没想到这个少年说话还挺……有她原来世界里的风格。 接着听王泽又说了不少他同窗们的讨论，以及他保守着“苏家假千金是他真表妹”的秘密却不敢说出去的憋屈。 因为大哥叮嘱过他，若让塾里同窗知晓是他家表妹，这话题怕是三个月都凉不下去。 不参与讨论、不提供新的消息，让别人过了那阵儿激动就好了。 而现在他说这些时心里却在感慨，若让同窗们知晓他家萝表妹还长得这般好看，怕是要将他家门槛踏破了。 现在他更要守着这秘密了，他家厉害的表妹可不能让那群粗鲁小子们惦记上了。 叶青萝不知表哥心里想法，不过耐心地听着他说起他与同窗们的那些议论，心里却想，少年心性、天真烂漫。 这时有个方家嫂子端着茶盘过来了，笑道：“萝丫头你在这儿呢，都没能及时泡茶给你，怠慢了啊。” 方明辉连忙介绍来人的身份：“这是村尾明飞哥家媳妇，秋梅嫂子。” 叶青萝连忙福了福，笑着说了一句：“辛苦秋梅嫂子了。”这才接过茶盘上一杯茶。 方家拿出来的不是叶家那种茶碗，也不是在书局用过的那种瓷杯，而是普通釉陶的带把茶杯，约有半碗茶的大小。 茶杯里并不见茶叶，但有飘散着的茶香。 应该是用一、两百文一斤的普通茶叶先在茶壶里用热水泡冲出茶味之后，再将温热茶倒入杯中，奉与客人。 既有茶味又不浪费茶叶，在今天客人多的场面就很适合。 叶青萝轻轻闻了闻茶香之后便喝了一口茶，神色如常似在品茶，并未露出嫌弃神情。 方家的秋梅嫂子暗暗打量着叶青萝，见她并不嫌弃农家粗茶，心里还挺有好感的。 她笑着将茶盘往王家兄弟面前递了递，兄弟俩连忙也各端了一杯茶，方明辉笑着说“辛苦秋梅嫂子了”也连忙端了一杯。 秋梅嫂子并没有就离开，而是左右看了看，凑到叶青萝面前小声问道： “萝丫头，本来不该在今天与你说别的事，只是要见到你一面也太难了，嫂子我只好冒昧了。” 叶青萝转头看向她没有说话。 秋梅嫂子见她没有立刻接腔有些不好意思，讪笑道：“听说你建了成衣作坊，还收绣品。” “就想问一声你收不收村妇们在家里自己绣的绣品呢，若是收我就不往镇上绣庄送了。” “价钱你看着给就行，方家村还是有几个绣工不错的，只是镇上绣庄见我们是村里去的，总要压价收，有点欺人。” 叶青萝听明白了，这事儿在仙桂村和刘家畈没少听那些婶子伯娘们说的。 她微笑道：“收的，这事儿回头我找我二表叔细说，怎么个收法让他带消息回来。” 一听叶青萝收货，即使没有当面给出更确切答案，秋梅嫂子还是很高兴，当即笑道：“好，那我等正绪叔带消息回来。” 秋梅嫂子欢欢喜喜地继续忙去了。 但她也没咋咋乎乎地将这件事四处宣扬，她想的是等正绪叔带回具体消息了再说不迟。 叶青萝这边，三个表哥都盯着她瞧。 这次是方明辉不解地问：“萝表妹你不是开了两家成衣作坊，怎么还要在方家村收绣品？不会要建第三家作坊吧？” 叶青萝摇头，低声道：“只是收绣品，和镇上绣庄没什么不同，不过是给价公道些罢了。” “再一个，到时我自己来村里收，还省了村里人去趟镇上的麻烦呢。” 叶青萝没有细说收了绣品做什么，但她的解释也让方明辉明白，这与成衣作坊的绣娘不一样。 他也就不再多问了。 倒是王悦突然开口了：“萝表妹收了绣品也要卖出去的，没有铺子怎么卖货呢？” 他只听说萝表妹在仙桂村建了干货作坊和成衣作坊，她外婆家村子里也有一座成衣作坊。 方便村里妇人干活罢了，干货和成衣都有大商人来收货，那绣品也能给大商人供货？ 他一个同窗家就是开绣庄的，他对绣品买卖略知一二，因而好奇这种不能大量供货的精细之物，要如何供给大商人？ 叶青萝看了王悦一眼，笑道：“搭在成衣作坊的货里顺便卖给收货商就行了，哪怕转手只赚几个子儿，于我并无影响。” 她不会细说这些绣品能做什么，是图的哪一方面客户需求。 绣屏的事，目前还只有叶家人知道，以及打制绣屏架的小姑父知道，方家人也只知道成衣作坊的情况。 成衣作坊需要绣娘绣花，但此绣花与她收绣品是两回事儿。 她还在等顾子熙那边准备雪云纱做统一的绣布，绣布好、绣工好，才好卖出高价。 农妇的绣品输在大多买不起好布面和好绣线。 又为了图方便和赚快钱而不会绣太精细的作品，再加上绣庄压价，自然卖不出好价钱。 赚不到什么钱就没钱买好绣面和好绣线，如此往复恶性循环。 最后，农妇赚不到什么钱，绣庄收到偏劣质的绣品也做不了高端绣品卖，同样赚不到多少钱。 互相拉低利益罢了。 第249章 认识表妹，见面礼 她的解释让王泽和方明辉皆露出恍然之色，只有王悦多看了叶青萝一眼，暗想这表妹小小年纪，防备心挺强。 知道表妹城府深，王悦便不再多问了，他也清楚今天才见第一面，论亲疏他与这位表妹是表亲里的表亲。 他娘和她爹才是姑舅表，到他和她这一代已经远了，若因自己好奇就追着问，有些冒犯了。 见他不再问，叶青萝当然也不多说了。 一杯茶刚喝完，打算去寻表妹认认姑家另两个表妹时，外头村道上又有一辆驴车匆匆赶到，她扭头看过去顿时笑了。 是小姑一家都来了，小姑父赶着驴车在门前停下。 正在门口的三兄弟和刚下学的方明澄说着话，看到陈光陈亮来了顿时开心不已，总算多几个小伙伴了。 “小姑家来了，我去找嫣表姐和杏表妹了。”叶青萝立刻将喝完的空杯往方明辉手中一塞，转身走了。 看着她匆匆走向院外的身影，王泽忍不住“啧”了一声，道：“这要不是亲眼所见，谁会相信这就是苏家出来的那位？” 方明辉也笑道：“当初我也没想到，大户人家养出来的千金，其实也可以这般平易近人。” “但她身上那股沉稳端庄气度，却是一般小姑娘学不来的。”王悦声音很轻，却也客观。 叶青萝的这股遇事淡然、应对有余的气度，不只是村里小姑娘学不来，镇上小姑娘也很难见。 毕竟这年纪能有多少阅历见识？ 原主在苏家时固然端庄温婉，也是没有如今这份情绪稳定的沉稳气质的。 如今展示出来的这份不同，则被人当作陡经变故身份不同而心境也发生了变化，一夜之间成长起来了。 因而众人在佩服叶青萝懂事、本事时，心里多少带着些怜惜、怜悯，感慨这么好的孩子，苏家竟然不要了！ 苏家当然不会不要自己养大的孩子，只不过苏家的打算也不会为外人所知罢了。 而假千金名声太盛，苏夫人也不会容许云萝锋芒盖过自己的亲女儿云芳太多，自然要冷处理了。 苏夫人的苦心，外人自然也不会理解的。 王悦的话让王泽和方明辉又扭头盯着院子外头叶青萝看了又看，暗道小姑娘与小姑和姑家表姐很热络嘛。 当然他们也很快回过神来，也过去拜见陈河叶翠。 叶翠是方菱香的嫡亲表妹，是方明辉的表姑、是王悦王泽的表姨。 叶翠看到他们哥仨，又是一番嘘寒问暖，又喊了自家儿女四个过来拜见表哥。 一通忙碌见礼之后，叶青萝说到旁边找表妹们玩耍去，让陈嫣陈杏拜见长辈之后去那边找她。 陈嫣笑着答应了，陈杏还想立刻跟着叶青萝跑，被陈嫣拉住了。 她们要先去给大舅爷爷拜寿呢。 陈光陈亮兄弟也连忙跟着先进堂屋去。 这会儿叶长贵和叶刘氏也还在堂屋那边陪长辈们说话，老爷子老太太也在那儿呢。 陈河上午赶着去批了一批货才有空的驴车带一家子过来做客，就来得晚了，这时候还没开席吃饭，也是在等他们。 叶青萝去二舅爷爷家门前就找到了聚在这儿跳房子的叶青莲和方明娟、方明杰和叶铭。 于是也认识了一群小朋友，四表叔家的孩子，八岁多的表妹方明春、六岁的表妹方明冬还有四岁的表弟方明乐。 这三个孩子因从小在柳林镇长大，年节多会回方家村，对方家人并不陌生。 只是今天来的客人太多了，几乎都不认识的样子这让他们很不安、很拘谨。 于是方明娟一早就带着他们在这边玩耍，远离了那一院子热闹的客人，只是后来又跟着叶青莲去门前迎接叶青萝了。 等叶青萝去堂屋拜寿时，她们又回到这里继续玩耍。 表姑家的两个女儿，十二岁的王玲和九岁多的王珊也在这里。 她们还不知道真假千金的事，也是今天才知道表舅家的芳表姐竟然不是表舅的闺女，眼前这个萝表姐才是。 她们第一次见到萝表姐既好奇又有些腼腆，寒暄之后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叶青萝却是早有准备。 她往袖中摸了摸，摸出四对缝了不同颜色云纱小蔷薇花朵的发带，送给这四个从柳林镇来的表妹。 看到这么漂亮的发带，四个小姑娘眼睛亮了亮，顿时欢喜地接了过来，在王玲的带领下都道了谢。 随着四个小姑娘对这个萝表姐的印象亲切起来，话匣子很快就打开了。 方明娟在一旁眼巴巴地望着，但她没有开口讨要，萝表姐已经送她新棉衣了，不能贪心。 然而叶青萝眼角一转明白了，她又往另一只袖子摸了摸，摸出两对同样缝了小花朵的发带，递给方明娟和叶青莲。 “我也有？”叶青莲惊喜得不敢置信，堂姐早就送过她发带，只是没有今天这种漂亮。 叶青萝笑道：“发带是铺子里买的，上边的小绢花是我自己缝上去的，绑头发上会很好看哦。” 几个小姑娘激动地点头，笑得小脸红扑扑的。 而蹲在一旁的方明乐收到萝表姐的礼物，是一个沙包。 小朋友正愁自己是男娃，发带不能缝小花花而叹气自己收不到礼物呢。 没想到萝表姐会送他不同的礼物，顿时蹦起来笑容灿烂地接了过去，开心道：“谢谢萝姐姐！” 方明杰在一旁看到刚要说自己没有，又想到自己手里的沙包顿时闭上了小嘴巴，萝姐姐早就送过他沙包啦。 只有叶铭一脸茫然地伸出了小手，他没有。 叶青萝则是手一翻往他小手心里放了一个黄皮大桔子，小家伙茫然的小脸顿时洋溢出喜欢的笑容。 小叔侄三个蹲在路边分桔子吃去了。 姐妹们还在叽叽喳喳说着话，关系亲近了啥话题都能说半天了。 等陈嫣陈杏找过来，聊天队伍更热闹了，只不过是陈杏能和大家聊到一块儿，陈嫣却是拉着叶青萝走到一旁去。 “我看了一圈儿，怎么不见青梨表姐？”她刚才还跟着娘去看了有孕的雪表嫂，并未见到叶青梨。 倒不是她一来就要找那个不好相处的表姐，而是外婆让她找的。 第250章 不分场合扫兴的王珍珍 叶青萝摇头，小声道：“我也刚来不久，她是先到的，得问莲儿了。” 陈嫣恍然。 叶家最近忙着建作坊，娘说萝表妹才是真正在后头掌事的人，还要写话本子其实每天都很忙。 家里一辆驴车要跑两趟，肯定是在后面那趟才过来的。 叶青萝喊了叶青莲过来小声询问，叶青莲也怔了一下，扭头看了看，才想起来自家姐姐。 她讪笑一声道：“我们过来拜寿之后，姐姐还在大舅爷爷家呢。” “后来客人多起来了很热闹，也有方家这边的村里人拉着她说话呢，我和娟儿就在外头玩耍。” “四表叔家来了，四表婶要回去收拾屋子，她和大嫂就跟着过去了，后来我就没见着她了。” 小姑娘解释了经过，叶青萝和陈嫣却听明白了。 在家时就不爱出门只喜欢在屋里绣花的叶青梨，来做客固然高兴，但被一群村里人拉着说话肯定不高兴。 于是借着帮四表婶收拾屋子的机会去二舅爷爷家了，那边也有些亲戚在，但肯定没有这边喧闹。 这样的大场合里，认识的、不熟的、聊得来的都是各自凑在一块儿说话。 各处的声音聚在这一个范围内，就会觉得到哪儿都是嗡嗡嗡地声音，汇总起来就很吵了。 叶青梨会躲去离得不远的二舅爷爷家也不奇怪。 王珍珍会跟叶青梨一起走，才让叶青萝疑惑了一下。 不过叶铭跟着小姑在外头玩耍很开心呢，他又不会闹着要找娘，王珍珍乐得清闲好像也不奇怪了。 左右和自己都没关系，叶青萝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陈嫣犹豫着要不要过去打声招呼。 但见萝表妹态度冷淡，想到自己与大舅家的表姐和表嫂关系好像也不亲近，立刻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但陈嫣到底是将要出嫁的姑娘了，也不好意思和一群十岁出头还有几岁大的表妹们一块儿跳房子，干脆站在一旁与叶青萝说话。 叶青萝和这个表姐一直相处很好，也就在一旁陪着她。 小娃们吃完桔子看了会儿跳房子，见人太多轮不到他们，就路到一边玩丢沙包了。 别看叶铭年纪小，在家没少跟着小姑玩丢沙包的游戏，方明杰上次也学会了，因而他俩叽叽喳喳很快就教会了今天刚回来的方明乐。 再加上原本就有不少聚在这儿看热闹的村里小姑娘和小娃们，玩耍的队伍一路排到了二舅爷爷家那边。 叶青萝见堂妹和表妹们都玩得很热闹，她也没去揽起照看叶铭的任务，只是远远地看着那边。 这里是方家村，村里人家多姓方，又有方明澄在，没有哪个不长眼的会欺负这么点大的小孩子的。 她做的沙包也很轻软，打到身上也不会很疼，农家小娃也没那么娇气。 然而，农家小娃们没有吵起来也没发生推搡打架的事情，村里大人经过这里也会沿着道边走，不愿意招惹这么多小娃们。 却有人不高兴了。 王珍珍大约是看见自家儿子在院子外头玩耍，一起的只有几个差不多大的小娃却不见叶青莲，便走出来看情况。 见到姑侄相隔有些距离了，附近全是小孩子，有的跑来跑去躲避沙包、有的蹲在道旁喧闹不已。 刚好叶铭躲避不及被沙包打到了肩膀上，他脚下一绊哎呀一声就摔了个屁股墩儿。 王珍珍顿时怒气冲冲地走上前将儿子抱了起来，朝不远处的叶青莲吼了起来。 “青莲你怎么看着铭儿的！铭儿都摔了你看不到还是听不到！” 欢笑热闹的场面陡然一静，所有小娃、小丫头们全都扭头看向一脸怒容表情有些凶的王珍珍。 玩沙包的几个也停了下来，刚从地上捡起沙包的方明杰小脸无措地望着王珍珍，脑子里一团乱线，这是谁？ 叶青莲走过来，看了看问：“铭儿摔疼了？” 叶铭正被娘吼得呆住了，这时见小姑问立刻露出笑容摇头：“不疼！” “铭儿不想玩了就跟着你娘去一边，别挡着其他表叔们继续玩儿了。”叶青莲又道。 “要玩！要玩！”叶铭一听不让他玩顿时急了，挣扎着要从娘怀里下来。 王珍珍气得在他屁股上拍了两下，骂道：“娘心疼你摔着了，你把娘的心疼当什么了，你个没良心的！” 叶铭挨打又被娘骂，顿时小脸一垮，委屈巴巴地看看娘又扭头看看小姑，眼泪泡就快要从眼睛里冒出来了。 叶青萝看着不分场合扫兴的王珍珍，抿了抿唇到底没有说话。 那边是亲母子，那边是亲姑嫂，她一个二房的确实不好开口说什么。 何况她回家当天就算跟王珍珍撕破脸了，这些时日两家合起来赚钱忙得很，叶铭也每天跑二房来至少两趟。 但她其实和王珍珍这个大堂嫂没什么交集，几乎不说话的。 叶家所有人都知道她对王珍珍的态度如陌生人，但有当初的事，也没人会要求她们和睦相处。 毕竟也只是堂姑嫂又不住一个家里，不闹就行。 也是这些原因，眼下的情况她连打圆场的话都不便说。 好在这些时日堂妹每天都跟着她学一张纸片的字，听她讲一些道理和应对事情的智慧，堂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骂不还口的老实妹妹了。 她知道大嫂发怒的源头是铭儿摔了，就问铭儿可摔疼了。 铭儿当众说不疼还想玩儿，就算叶青莲不为自己争辩解释，旁人也能看明白是王珍珍反应太过。 农家小孩子玩耍时摔一跤怎么了？男娃哪个不是摔着长大的？ 农家人心里不觉得这是事儿，就会觉得王珍珍小题大做，欺负小姑子呢。 王珍珍也意识到这一点，才会朝儿子撒气。 谁知叶铭委屈了就想哭，但他平时也不是个爱哭的主儿，愣是忍住了眼泪没立刻落下来。 叶青莲见大嫂抱着铭儿站在那里还想训斥铭儿，原本想走的她心疼侄子还是开了口。 “大嫂不想铭儿玩耍就抱到一边去，明橙明乐还有其他几家的表弟们还要接着玩儿呢。” 第251章 就图个热闹 “大嫂若想让铭儿在这儿玩耍，就把铭儿放下来，大家都看着你呢。” 叶青莲没有指责大嫂的行为，而是以退为进给她两个选择。 堂姐说过，在问题面前，无谓的指责和争吵没有意义，撒泼或许能吓退对方但也坏了自己名声，对方不讲道理再撒泼不迟。 堂姐也说过，大嫂这种人很精明、重利、护食。 在这之上让她自己多观察大嫂的言行习惯，想想怎么与大嫂相处而不被算计。 堂姐还说过，在外面更广阔的村子、城镇还有很多像大嫂这样性格的人，甚至比大嫂更恶劣、更阴险的人都有。 遇事多想想再说话，多留个心眼儿总是好的。 所以今天这情况，她没解释也没跟大嫂吵架 只是让铭儿证明他自己没有摔疼之后，给了大嫂两个选择并提醒大嫂，那么多人都看着呢。 果然，大嫂虽瞪了她一眼却没再说什么，将怀里想要远离自己的儿子随手放下地，冷着脸转身走了。 叶青莲看一眼莫名其妙的大嫂，弯腰将侄子抱了起来转身走到堂姐面前。 叶青萝看着堂妹化解了问题，朝她微笑道：“很好！” 被堂姐夸了，叶青莲刚还有些绷着的小脸顿时灿烂了不少，她吁了一口气笑道：“刚才吓死我了。” “很有长进了。”叶青萝见状又夸了一句，再伸手将委屈巴巴耷拉着小脑袋的孩子抱了过来。 “你们继续去玩儿吧。”叶青萝笑着安抚叶青莲，又朝不远处望着这边的小娃们道，“铭儿歇一轮，等下一轮再过去呀。” “好呀！”方明乐立刻答应了，又拉了拉自己的堂弟。 虽然小哥俩一年见不着几次，但丝毫不影响他们在一块儿玩耍时的融洽，他们都知道彼此是堂兄弟、要和气。 大家又继续玩耍了起来，将刚才那一出抛至脑后。 叶青萝从袖子里掏出一条帕子，腾出手来递到叶铭面前，温声道：“铭儿自己把眼泪擦掉好不好？” “好。”小家伙委屈巴巴地应了，双手接过帕子朝脸上胡乱擦了擦，最后还是陈嫣好笑地接过帕子帮他把眼擦干。 叶青萝没有哄孩子也没有夸孩子。 玩沙包本来就是小孩子们的游戏，通过这样的游戏也有一定的锻炼身体的意义，但……孩子毕竟太小容易摔着。 玩任何游戏都要优先考虑自保和安全问题，但对这样的小孩子能说通什么道理？ 无非就是大人看顾细心一些，提前规避一些危险和隐患。 但这么一群农家娃很喜欢这个游戏又不怕摔，她也不能过多说教，这事儿就揭过了。 叶铭被堂姑抱了就很开心，最后还是滚落的泪珠也被堂姑的帕子擦干了，缓过了劲儿自然不会再哭，没一会儿就跑去继续玩耍了。 又过了会儿就要摆席吃饭了，两个舅爷爷家都会摆桌，大表哥方明祥喊了人帮忙。 有客人出来往二舅爷爷家去。 叶青萝和陈嫣这时也离二舅爷爷家近，在陈嫣准备往这边走时却被叶青萝拉住了。 “咱们去大舅爷爷那边。”叶青萝低声道，“过去的客人好多我不太认识。” 刚才走过去的都是大舅爷爷院子里坐着的那些人，她并没有一个一个去认人，也就意味着是方家其他亲戚。 别人或许已认识了她，但不是她非拜见不可的亲戚。 再说她也不愿意和王珍珍、叶青梨一起吃饭，吃不畅快。 陈嫣没想那么多但萝表妹这么说了，她立刻转过身走。 叶青萝看一眼玩耍的表妹们，她们这一轮还没跳完，叶青萝只好回头喊道：“铭儿！明杰！明乐！”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喊了他们一声，三个小家伙立刻朝她这边跑了过来。 其他小孩子有其他家亲戚也有村里小娃，叶青萝也不熟悉就没多事。 她们刚走到院门外，叶青宇和陈光也领着叶青宣叶青安还有陈亮、方明澄从另一边跑了回来。 一大群人热热闹闹地进了院子，院子里摆了八桌已经坐了大半。 方明辉和王悦王泽也在帮着摆桌，真正安排了帮忙的方家其他表哥们则忙着往堂屋里上菜了。 堂屋里还有两桌，都是老长辈坐堂屋里。 就连老太太都没捞到位置出来院子里坐了，同桌的还有叶长贵和叶刘氏还有大舅奶奶娘家几个妇人。 叶长贵是病人需要照顾、也不能喝酒，就坐在这一桌了，邻桌是表姑父和一些喝酒的男客。 表姑正招呼一群妇人落座在另一桌。 叶青萝回头看一眼跟在后头的小萝卜头，还有刚跳完那一轮后匆匆忙忙跑来的小姑娘们…… “娟儿，先打水大家洗洗手再入席吃饭啊。”叶青萝不得不喊了一声，怕这帮玩疯了的小丫头们直接上桌吃饭了。 今天院子里就摆了八桌，加上堂屋里还有，叶青萝估算两边摆桌得有二十桌了。 他们这些举家过来的晚辈，其实也占了不少桌位，各家礼金多少不知道，就图个热闹。 大舅爷爷还要送出那么多拜寿红包，别看一小串钱只有六文，可架不住拜寿的晚辈多呀。 或许，这也是拜寿的意义所在。 在方明娟的带领下，叶青萝和陈嫣、叶青莲一起给小的们都洗了手脸、整理了有些松散的头发、衣裳。 小娃们要去茅厕，还好有方明娟和叶青莲照顾。 等他们这一大群收拾好了回到院子里，就见院子里已经坐得七七八八了，不禁有些傻眼。 这时王泽在院子外头招手：“萝表妹！这里！” 叶青萝一看，院子外头也在摆桌了，连忙喊了大家一起出去。 叶长贵叶刘氏看着自家闺女和姐妹们还有表哥表弟们都相处这般融洽，完全能融入这样的圈子里，也很高兴。 外头也摆了几桌，还有两张春凳和小马扎，顿时有些了然。 这是给年纪太小上桌也够不到菜的小孩子们准备的。 二表婶正给春凳上摆着小木碗，碗里都有鸡汤泡饭，有些鸡肉、煎蛋在里边。 叶青莲和方明娟显然很习惯这样的场面。 第252章 想请教表妹经营之道 她们将一群小娃领过去坐好，就连四表叔家的方明春、方明冬和方明乐也去了那边。 叶青萝还在看那边情况，陈嫣拉着她入席，笑道：“别管她们了，都是大的照看小的。” 但她也没多说，因为叶青萝才回家，家里三个弟弟根本没有让她照看喂饭的经历。 一群小少年已经占了一桌开始吃饭了，他们下午还要上学呢。 叶青萝和陈嫣与一群腼腆表妹们坐了一桌。 叶青莲和方明娟则是端着碗从她们这桌夹了菜，再去春凳那边边吃边照顾弟弟（侄子），很忙，但丝毫不影响她们吃饭。 大的带着小的，小姑照顾侄子，在村子里是很平常的事情，虽然闹哄哄的，但是相处很融洽。 很快，不远处又聚了一桌，是王悦王泽、方明辉他们那一桌也开席了，叶青枫也在那一桌，正与王悦在说话。 帮忙的还在忙着上菜，村道上还有两桌没坐人。 方明祥抽空过来看了看，对叶青萝笑道：“萝表妹是头一回见到村子里这样的阵仗吧？可别拘谨呀。” 叶青萝腼腆一笑，道：“我都是第二次来方家村了，可不会拘谨的。” 至于这样的阵仗她可不是第一回见到了，她在刘家畈都见过两回了。 初八那天大舅专为她宴请了刘家人。 虽然没有今天这么多桌，但她是主角呀，大舅带着她认识了所有长辈们，同辈也自己来找她寒暄过了。 前几天刘旭表哥成亲，她也去喝过喜酒了，她现在去刘家畈就像半个村里人，都能打上招呼。 但明祥表哥的本意是安抚她不要拘束，她也没必要拿别处的事情来说，扫兴。 方明祥又与陈嫣寒暄了几句，便又转身忙去了，今天是他爷爷寿宴，最忙的是他和他爹。 方明辉年纪还小又在上学，也就没领到任务，吃了饭还要回塾里去读书。 好在村里能来帮忙的人还是不少，虽忙但没出乱子。 热热闹闹地吃了饭，叶青萝还去打了盆温热水端到外面，给那些刚吃完饭的小娃们全部洗了手脸。 陈嫣也倒了温茶出来一个个喂他们喝了两口，就让他们在旁边玩耍去了。 这时叶青安过来拉姐姐的手，在姐姐低头看他时小声道：“姐姐，大堂哥喊你过去说话呢。” “嗯，知道了。”叶青萝笑着应了。 等小弟传完话跑开后，她看向陈嫣，“表姐我过去那边一趟，也不知道大堂哥找我啥事儿。” “你去吧，我跟表妹们玩儿。”陈嫣连忙说道。 陈嫣已经及笄，今年将出嫁，方家于她是远亲了。 她在方家村除了方明娟她们并不认识村里年纪相仿的姑娘，也说不上话的。 但这也算是她出嫁前在娘家难得的一次走亲戚，还是舅爷爷大寿这样的喜庆日子。 原本该是与叶青梨这个年纪相仿的表姐多相处，然而叶青梨比小时候更难打交道了。 好在刚回来的表妹善解人意、平易近人，相处喜欢不拘谨、无负担，她喜欢和萝表妹说话，在不经意间还能学到不少道理。 但是萝表妹有事情，她也不好一直跟着，还好王家表妹也能与她说上话。 叶青萝去到大堂哥那一桌，同桌的还有王悦王泽和方明辉，还有几个亲戚里的少年人，看到她来全都看着她。 叶青萝有些尴尬，还是走到大堂哥身边问：“大堂哥找我？” “嗯，你王悦表哥想和你问问绣品的事儿，他有个同窗家开绣庄的但是生意不太好。” 叶青枫两句话就将找叶青萝的原因说了，他并没喝酒，他回去还有一堆事儿可不敢在这儿喝酒怕误事。 也因此他特意找了这帮表弟们的桌混了进来，少年们暂时也不会喝酒，边吃边各种话题聊半天才是他们的习惯。 只是没想到王悦会向他请教成衣作坊收绣品的事儿。 没问成衣也没问成衣上绣花的问题，就单问了收绣品，或许是先前听见方家秋梅嫂子问过这事儿吧。 叶青萝听大堂哥说明原因后立刻就想到了这个问题，她看向王悦。 王悦这时手里捏着筷子却没有夹菜，也正盯着她看呢，见她望过来顿时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王悦放下筷子开口道：“是我好友家的绣庄快要经营不下去了，先前听见了你收绣品的事儿，就想着请教表妹经营之道。” 只是没机会当面问，这才想到先向青枫表哥打听一二的迂回之策。 叶青萝听明白了，低声笑问：“经营的问题，有铺子位置、掌柜管事、绣品质量几个主要的问题。” “若你好友家是经营了多年最近才遇上的问题，那就要先找遇上这个问题的原因，再去解决。” “若是铺面位置不好……开了多年的铺子应该不是位置不好，或许也有附近有别家绣庄抢走了生意的原因。” 叶青萝说到这个时，王悦明显眼睛一亮，虽然他没打断叶青萝的等方面，但叶青萝看见了他这细微的反应。 叶青萝心下明了，低声道：“那就分析别家绣庄为何能抢走自己的生意，自家有没有实力跟别家竞争。” “老字号、可信的口碑如果不能成为招揽客人的优势，绣工、绣面、花样子都比不过别家，那就没什么底气去争了。” 叶青萝信口指出几个问题关键，她并不了解人家铺面经营和生产线的实际情况，但这都是基本问题吧。 王悦听得若有所思。 “开绣庄卖的是什么？成衣上精绣的花式？屏风上高雅贵气的图案？富贵人家所用细软上的绣图？总不会是只卖帕子、团扇、荷包、香囊这些小物件儿吧？” “自家卖什么货、别家卖什么货，对比优势和弊端，有没有能力维持自己的优点、提升可以改良的空间，规避劣势？” 叶青萝自认客观地说了一通，都是似是而非难以落到实处的东西，但这个实处她也没办法，只能靠绣庄自己去解决了。 王悦听后思索起来，问题他当然知晓，没少听同窗在他面前抱怨、叹气、犯愁。 第253章 都要嫁女保铺了你还管那么多干什么 但他自家只是开杂货铺的，他打小读书也没插手过铺中经营之事，对这些问题也没经验处理呀。 但是街口更好的位置开了一家新的绣庄抢了同窗家的生意，这个是同窗家也明白的。 他爹也表达过竞争对手太强会很无奈的心情。 他知道萝表妹说得很全面了，绣庄经营不外乎那些，而他不便细说具体的情况，这儿也不是说话的地儿。 他沉吟了会儿，开口道：“若堂妹遇着铺子附近出现同类大铺这种情况，当如何应对？” 叶青萝微微抿唇，暗道果然是这种情况，做生意不可能没有竞争对手，甚至同类竞品厮杀也很激烈。 商场上出现任何情况都不稀奇。 叶青萝说道：“先自查铺子经营情况，再查铺子有多少底气可与之抗衡，若都没有，再看两铺之间的经营种类是否大差不差。” “这就好比两家对街开着的酒楼，不可能全卖一样的菜肴，总有一、两道菜是各自的特色，客人想吃哪种去哪家。” “或者都卖一样的菜色，客人无所谓去哪家那就随心意，随缘等客自己上门，或者某一家客满。” “当然也还有门前揽客的小二伶俐，跑堂的小二引起殷勤，环境更好、桌子更好、雅间更好、窗外的风景更好……” “总之，差不多实力的情况下，总有错开经营的细节在，不可能是一对一模一样的孪生子。” “如果我说的这所有情况都不适用，那就改变经营品类。” “别人卖布料你卖成衣、别人卖成衣你卖定做成衣、别人卖定做成衣你卖新样式成衣、别人追着你卖一样的货，只要你跑得快让别人追不上就行了。” 叶青萝的话让叶青枫呵呵轻笑起来，他们开干货作坊和成衣作坊都有这层隐患担忧，叶青萝就是这么说的。 不过这样的话，王悦却是头一回听说，没想到还能有这样的思路，一时听得呆住了。 他们这边小声说话，说得也含蓄，另一边聊天的少年们好奇地望过来，不过他们没敢冒然打断，都低头默默吃饭，只有耳朵支棱了起来。 “能让悦表哥操心，想来那位同窗与你关系极好，那我是否可以认为，那家人还不错，店铺经营也没有不良言行？” 叶青萝见王悦呆滞之后竟是微微蹙起了眉头，显然这个法子并没能解了他的难题，才又开口。 这次的话显然深刻了许多，让王悦连忙点了点头，而后看着她：“青梅竹马。” 叶青萝眼睛亮了亮，是那个青梅竹马？ 这时，王泽似乎听懂了，忍不住接口道：“是说钰言哥家的事吗？他家都要嫁女保铺了你还管那么多干什么。” 王悦眉头眉头皱得更紧了，脸色有些难看。 叶青萝突然回过味儿来了。 敢情是那绣庄被开在附近的大铺影响，生意经营不行了，就想拿女儿去联姻寻找外力帮助。 而那家的儿子是悦表哥的同窗发小，那家的女儿是悦表哥喜欢的青梅？ 叶青萝有些同情地看着王悦，不好说什么，毕竟这是那家的事情，恐怕就连悦表哥也无法阻止。 若两家本来有婚约也还好说，这情况一看就是没有的。 想到原主与那个林文宗自幼定的亲，到最后因为假千金的身份丢了亲事，可笑的是林家与苏家依然可以维持婚约不变。 只不过未婚妻换了人。 这就是家族联姻，只要有利益，联姻联的是两家之好，关两人什么事？ 王悦叹了口气，抬眸看向叶青萝欲言又止，最后瞥见自家弟弟还盯着自己不由怒了。 “吃你的饭！”声音不大却充满了怒意。 吓得王泽赶紧低头扒饭，不敢再多嘴了，其他人更是不敢看发脾气的王悦表哥。 叶青萝也没说话，只是心里迅速盘算着，王悦表哥肯找她来打听绣庄经营问题，说明他还想挽救一下？ “青枫哥，你下午是要回去忙？”王悦突然看向叶青枫低声问。 “嗯，今天干货作坊开工，我一会就得回去。”叶青枫一边吃饭一边回道。 “我下午无事，可能去逛逛？”王悦询问，又道，“许久不曾见过青彦了。” 叶青枫知道他用意，笑道：“好啊。” “我也去！”王泽一听又来了精神，只不过他扬起的笑脸在看到大哥瞪过来的怒意时僵住。 还是方明辉识趣地找补道：“泽哥你陪我去上学吧，驴车也坐不了那么些人。” 叶青枫也道：“嗯，驴车上确实坐不了太多人了，我二叔二婶得回去，青宇他们也得回去上学，萝儿也得回去忙着。” 在方明辉说话时，王泽还有些不乐意，他也想去叶家玩耍会儿。 但当叶青枫也说驴车上坐不下时，他总算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了。 大家都不希望他去叶家，但是他哥可以去。 王泽心里郁闷了。 “萝儿，去看看你爹娘那边可能走了？”叶青枫转头看了一眼堂妹。 叶青萝连忙答应了，就进院子去找爹娘。 院子里不喝酒的席面已经撤了不少，吃得慢的也还在吃着。也就是小姑娘、小孩子们吃得快、吃得不多，也就早早散席了。 叶青萝找到爹娘，他们已经吃完了正在喝茶，见她来问连忙说随时可以回，叶青萝就回去告诉大堂哥。 很快，叶青宇叶青宣叶青安也回来了，因为方明澄上学去了，他们也有些着急自己上学的事情。 从方家村回仙桂村还有些远呢。 叶青萝安抚他们，只要将夫子讲的内容记下来，晚上回家多温书就行了，三兄弟这才安心不少。 这时有人端着茶盘过来了。 叶青萝连忙端下两杯茶，在大堂哥面前放下一杯，又示意弟弟们也端一杯喝，一会回去怕来不及喝茶就直接去村塾了。 三兄弟乖乖照做，叶青萝过去与陈嫣她们打过招呼，知道她要回，表妹们都很不舍。 “等嫣表姐出嫁时我们再一块玩儿。”叶青萝笑道。 陈嫣顿时红了脸，但还是点头腼腆地笑道：“好，你们都来送嫁。” 第254章 尽了心意也无法改变结果，那就认命 安抚好依依不舍的表妹们，叶青萝带着弟弟们跟着大堂哥去向长辈告辞，他们晚上不会再过来了。 王悦晚上还要回来方家住，也是知道下午叶长富还会接了叶青彦过来，才敢提出去叶家。 不然再回方家村并不容易，毕竟一趟牛车下午跑一趟会赶不上。 王泽看着自家大哥上了叶家的驴车，而自己却被嫌弃心里很不开心，蹲在方明辉的屋门口闷闷的，方明辉在旁边陪着他。 叶青萝怕这个表哥有误会，便低声与大堂哥说了一句后走过去。 “泽表哥。”叶青萝走过去就拽着王泽的袖子往屋里拉，方明辉见状也拉着王泽往屋里拖。 三人进了屋，叶青萝才开口道：“泽表哥，你大哥在为同窗家的事情烦恼，你怎么怪你大哥管了闲事？” “本来就是多管闲事啊。”王泽不满地撇了下嘴，语气埋怨。 “田家无视大哥和田玉琪的情意，要将田玉琪嫁给别家，大哥为何还要上赶着？” “这种事旁人不太好说什么，关键要看你大哥和那个田玉琪自己怎么想。”叶青萝恍然，但还是说道。 “如果田玉琪对你大哥有情，想要反抗家里亲事，我们做弟弟妹妹的应该帮你大哥一把才是。” “若那田玉琪也接受家里亲事，说明她可以舍弃你大哥，你大哥尽了心意也无法改变结果，那就认命。” “若连争取都没争取一下，你大哥将来难免遗憾。” 王泽不吱声了。 叶青萝又道：“你大哥想为田家找一条可以不将田玉琪嫁给别人的出路，我不一定能帮上忙，但他想与我探讨这个情况。” “刚才饭桌上不方便细说，毕竟说的还是别人家事而你又说了那样的话，你大哥才想跟去叶家。” “你想去我们作坊逛逛，可以等晚上过去，在我们家将就住一晚，明天作坊也是开工的。” “我刚回家两个月，与表兄弟姐妹们都还不太熟，以后常常走动才更亲近，所以，不要不开心了，好吗？” 叶青萝将情况细说明白，又发出了邀请，王泽心里好受了些。 他讪然道：“我也不是要没眼力劲儿地和大哥吵架，只是生气田家的不地道，还有田玉琪的软弱、大哥的执迷不悟。” “田玉琪是同意嫁给别人的？”叶青萝立即问。 王泽点头。 “悦表哥的同窗呢？” “钰言哥也不满家里做法，但绣庄不寻个依靠就很难维系下去了，他也很无奈，还说对不住我大哥。” “嗯，大致情况我知道了，我先回去了。”叶青萝没有再说什么，安抚好王泽表哥的情绪后，便准备走了。 外头爹娘还在和方家表叔表婶寒暄着呢，也不能一直等着她啊。 “你去吧，希望我大哥好运了。”王泽笑了笑，又道，“晚上我就不过去了，明天一早得回去上学。” “我之前想去逛逛，其实也是不想大哥还陷在田家的事情里。” “但你说得对，大哥帮田家也是为他自己争取一个机会，若最后命该如此，他也不用遗憾。” 见他确实能够明白，叶青萝安心不少。 她又看向方明辉，犹豫了一下还是没选在这时候把礼物拿出来，就连借给他看的《溪山集》也没法拿出来，此时此刻算是偏题了。 于是她转身出了屋子，快步穿过院子到了外面。 “安抚好了？”叶青枫见她回来了，笑问。 “嗯。”叶青萝轻笑着没有多说，目光看向与三个弟弟坐一块儿的王悦，王悦也在看着她，见她望来顿时有些尴尬地移开目光。 无数双目光望着这边，也有人在窃窃私语，觉得王家会不会是要和叶家结亲了…… 叶青萝并不知这些，她也上了驴车，挨着娘坐好。 毕竟王悦表哥是外男，他与三个小表弟坐在车尾的位置，叶青萝依然是离大堂哥最近的。 “等我一下！”这时，二表叔从他家那边匆匆赶来。 叶青枫正要走，听见喊声又停下手中的赶鞭，没一会儿二表叔也坐上了车尾，他也要回仙桂村工地上。 今天家里宴客他也在忙就没过去，这会儿中饭吃了，大半客人会离开，下午家里没那么忙了，他还是要去工地上看着些的。 因为那三亩半的大宅使用发生了改变，图纸不变的情况下增加了不少东西，不然这会儿工地也算完工了。 驴车终于出发了，一路有说有笑只有王悦有些沉默，叶青萝不会在这时候与他谈田家绣庄的事情。 叶青枫也很识趣，只和二表叔谈着工地的事情，增建的猪舍，要盘的酿酒作坊大灶…… 回到仙桂村先在村塾外面将三兄弟放下来，三兄弟跑进村塾的院子，驴车继续过畈回家。 驴车停在二房院门口，二表叔下来将绳牵住。 叶青枫将二叔背下来先送进屋去，叶长贵这半天也累了，得去休息。 “青枫，招待好王悦。”叶长贵叮嘱大侄子，他还不知道王悦来叶家其实是找自家闺女说事情的。 “知道了，二叔你歇着就是了。”叶青枫将人放下，随意地答应了就往外走。 叶刘氏拿着拐杖进了屋，后面就由她照顾当家的了。 叶青枫来到院中就见到王悦还站在院子外头，正与他二舅（二表叔）说话。 叶青萝却是去打开厨房泡茶了。 叶青枫将驴车就套在外头桩子上，请了二表叔和王悦到院子里来坐，他赶紧去搬了两把椅子出来。 如今二房这边的堂屋都堆了不少东西，后门都堵着了开不了，来了客都是在院子里坐。 叶青萝端着茶盘过来了，给二表叔和王悦奉茶，茶盘上还放了两只饭碗，一只装了几块绿豆糕、一只装了几块红豆糕。 叶青枫早就拿了一只方杌子摆在这里了，正好连茶盘一起放上。 忙完这些，她又去给大堂哥再倒了一杯茶来，这才回自己屋里，将中毫笔和那几本书都从空间里拿出来，放到原位。 不一会儿叶长富要去作坊时看见驴车回来，连忙走到这边，见到表弟和表妹家的王悦在这里，笑呵呵地走了进来。 第255章 这是什么卖女的破行情！ 叶青萝连忙又去给大伯也泡了一碗茶出来。 叶青萝并没忽略王悦染上眉间的焦急，朝大堂哥那边看去一眼，使了个眼色。 叶青枫喝了茶递出碗：“续碗茶来。” 叶青萝给他茶碗添上开水，没有说话。 又过了会儿，叶青枫才道：“爹，你去作坊那边转转，我先和二表叔去成衣作坊那边。” 叶长富答应了，喝完茶还拿了一块红豆糕就起身去干豆皮作坊了。 这边都是从里边栓上门的，不过院子里一直有人在，喊一声就会有人过来开门。 二表叔不知道王悦的事儿，还问王悦要不要去逛逛，王悦忙道：“我有事请教萝表妹。” 二表叔看了叶青萝一眼，没有多问就走了，叶青枫看了王悦一眼，道：“我一会儿回来。” 王悦起身抱拳，感谢青枫表哥为他周全。 等院子里只剩下王悦和叶青萝了，王悦重新坐下，无奈地看着叶青萝。 “萝表妹，先前在饭桌上说的那些事儿。” “我听泽表哥说了，绣庄因为大绣庄的生意压过了自己，难以经营就想让女儿联姻，以女儿亲事来为自家谋取底气。” 王悦端着茶碗的手指紧了紧。 他垂眸低声道：“我与田钰言同年，从启蒙之前就在一块儿玩耍，入塾读书后更是好友，与他妹妹玉琪也是青梅竹马。” “两家本来也是有意结亲的，然而……”说到这里，王悦顿了顿，声音颓丧了不少。 “今年春夏街口新开了一家绣庄，养了一批有手艺的绣娘，卖出来的绣屏品质确实更高，铺面也更大，生意很快就红火起来。” “田家虽是老字号绣庄，但多以收绣品为主，自家并没养绣娘，收来的绣品自然是品质良莠不齐。” “这样的绣品做出来的屏风一向物美价廉，还有绣帕、香囊、团扇这类小件儿，以往生意还是不错的。” “但在新开的大绣庄面前，其实也没有完全重复的竞争，但客人总会往大铺走，慢慢地田家绣庄的口碑就下滑了，客人变少。” “不怕客人挑剔还价，就怕客人不登门，田家绣庄明明与大绣庄没什么竞争，生意却一落千丈。” “为此，田家便想将玉琪嫁给镇上的一个大户人家做填房，以换取丰厚聘礼给绣庄拓展铺面、也养一批绣娘提高竞争力。” 王悦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比王泽说的自然更加清楚。 叶青萝却是听得一阵无语，忍不住吐槽。 “这田家原本是小本买卖，与那大绣庄并无竞争，只要熬过大绣庄新开的新鲜劲儿便是了。” “毕竟能到田家绣庄买货的人，不一定买得起大绣庄的货，也就是逛个新鲜，以后有需求还是要在田家买实惠的货。” “田家自乱阵脚，人家城门失火，他把自己当池鱼在跳了，又不做一样的买卖，他急什么！” 王悦听叶青萝这一番话，不禁叹了口气，道：“钰言说他爹被大绣庄的掌柜讽刺了，咽不下这口气，就想了这出卖女的损招。” “玉琪刚及笄，原本我家已提了亲正在合八字，打算等明年院试之后就成亲的，田家突然反悔不议了……” “我爹娘认为田家不讲信用，让我断了心思，也不要再与田家人往来，只是……” “玉琪的亲娘已经不在了，如今是后娘当家，她爹一意孤行她根本反抗不了。” “钰言连考三年童生未中，想要接手绣庄生意他爹又不放心，兄妹俩在田家的日子并不好过。” “田钰言读书不行么？”叶青萝没想到还有后娘后爹的事儿，忍不住问。 若当兄长的没本事没前途，确实很难反抗这样的家庭，除非带着妹妹离家出走，还得看他外祖家门第硬不硬了。 “钰言读书不差，就是缺了些考运，他有打算带妹妹离开田家，换个地方靠写话本子糊口。” “只是他爹已经在和宋家合八字了，宋家给的聘礼是二百两，还有一些其他东西。” “不过同时与宋家合八字的还有几家，一时半会还没结果出来。”王悦眉头深蹙，语气有些沉重。 “我就想着，若在这之前能找到办法解决田家绣庄的问题，田家也就不用卖女儿了。” 一个大户人家用两百两，就可以让一群家有适龄闺女的人家疯狂竞争一个填房的资格，真是…… 叶青萝无力吐槽了。 但王悦表哥喜欢小青梅，且听王悦表哥的意思，发小和青梅都只是亲娘去世、后娘当家的可怜虫，在家中日子并不好过。 “想来田家便能守住产业，怕也是传不到田钰言手中了，后娘应该也为田家添了丁，亲爹听后娘的，先卖女儿换点实惠。” “他们敢无视长子阻拦，想来也是不怕女儿嫁进大户人家之后会帮衬到长子的，也就意味着，这填房并不好当。” 没想到叶青萝很快就看穿了这一层，王悦语气有些急：“就是如此，那宋家次子是个纨绔。” “发妻是难产而亡，第二任妻听说是病亡，第三任是去年才进的门，听说失足溺水没救过来。” “宋家长子接掌家业，次子颇受父母和祖母宠爱还未分家，膝下只有两个庶子、一个庶女。” “就是三任正妻皆不长命，门当户对的人家根本不敢将女儿嫁进去，也就小户人家瞧上了那二百两，何况礼单上还会有其他东西听说不少。” “听说去年进门的礼金是一百两，今年涨到了二百两，镇上不少人都在议论，说不定下一个就得三百两了。” 这是什么卖女的破行情！ 叶青萝原本听王泽表哥说那田玉琪是同意嫁过去的，还当是眼皮子浅可轻易放弃真爱的小白花呢。 想到这个，她问道：“听说田玉琪是同意那门亲事的？” “田家拿她兄长的亲事威胁，她能不同意吗。”王悦苦着脸闷闷地道。 原来如此！ 原本不想多管闲事只是想拉王悦表哥一把的想法，在这一刻转变了。 “田钰言会写话本子？这个赚钱呀，他手头没点积蓄将他妹妹赎了？” 第256章 让田家决心与田钰言兄妹断绝关系 “他喜欢看话本子，自己也写过几本，后来没考上童生就将话本子全部装箱锁了起来，这两年都没再碰过。” “以前写过那几本赚了几十两银子，也用在读书上了，家里自后娘生子以后就天天吵着开销大，供老大读书就养不起老二了。” “他爹也觉得他考了几年连个童生都没考上，不是块读书的料，想让他去外面学木匠手艺。” “说家里绣庄卖绣屏本来也要请木匠做绣屏架座，若他学得手艺，还能为家里节省些成本。” “他原本与家里约定若明年还考不上，就自己去外面寻出路，没想到今年就发生了这些事情……” 王悦叹了口气，忧心忡忡。 原本是听说叶青萝收绣品而生了想要探讨法子的心思，却没想到在叶青萝的引导下说出事情的起因经过，倒像是一肚子苦水找着了愿意倾听的人，不知不觉就全说了出来。 叶青萝心里早把田家吐槽了十八遍，这样的人家根本不值得相帮的，原本在回来的路上她有思考过。 悦表哥为了青梅竹马想要帮田家解决难题，她不介意与田家合伙收绣品，田家收了绣品不是售卖出了问题？ 若她这边收货不就解决了对方的难题？也算是给了他们另辟蹊径、盘活铺面的机会，但…… 若是有了后娘就有后爹，再大的好处也不可能落到失去亲娘的兄妹头上，那为何还要相帮？ 当她将这层意思说出来，王悦表情僵了僵，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声解释。 “并非想帮他们家，通过这件事情也看出来他爹的无情了。” “后娘算计也罢了，毕竟利益不同，但他爹为了自己的虚荣心听信后娘撺掇，为了二百两就不顾女儿死活，着实让人寒心。” 叶青萝点点头，看着心事重重的王悦认真道：“其实有个一刀两断的解决办法。” “请说！”王悦抬头，黯淡的目光倏地明亮起来。 “你回去悄悄与田钰言确定这个计划，我借给他五百两银子，就说是他借的高利解决家里困境。” “至于他与家里最终谈成多少两银子看他自己，我借的是五百两，他就在这之内解决应该差不多。” “毕竟卖女儿也只有二百两，其他礼单上的东西还能超过一百两不成？礼单若能超过一百两，为何不直接折现成一百两更实惠？” “最重要的是，那个大户人家同时还有几家在合八字，最终不一定就选田家，但田钰言给钱却是当场能给。” “这里边还需要签一张高利借贷的凭据，这凭据当然是来找我们签假的，不能真找干这行的人。” “凭据上说清楚逾期未还可抵押铺面、房屋、田地和卖身契，只有这样才能让田家决心与田钰言兄妹断绝关系。” “而田钰言以自己借贷的这笔钱帮田家解决困难的要求，就是将他兄妹户籍从田家迁出、找族亲为证分家另立门户。” “田家肯定不会分给他们钱和宅子、田地，讨价还价之后定然是田家得了那笔现钱，同意他们兄妹搬离田家，签下断绝关系的文书，这样田家就不用承担那笔借贷的后果了。” “悦表哥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王悦连连点头，眼中有了一丝笑意。 “表妹好主意！让钰言与家中说他借到一笔钱，田家得知他借到钱，就算不打消卖女的主意，定然也阻挡不住想要那笔钱的诱惑。” “之后钰言就可以和家中谈条件了，分家分产，田家定然也不会同意，那就只能允许他带着琪儿与田家断绝关系。” “断绝关系后，他们兄妹与田家无关，田家便不能再威胁到他们的亲事。”琪儿也就能脱离泥沼了。 叶青萝笑着点头。 对付这种渣爹和狠毒后娘，根本就不用讲情面。 明面上看是亏了几百两银子，但在这世道里，渣爹还占着道德高地，一个孝道就能要了你的小命。 若几百两能够轻易解决兄妹宿命，都算便宜的了。 “之后，钰言就能如他所愿写话本子糊口，只是还表妹的五百两得要些时日了，这会影响到表妹的生意周转了吧。” 王悦兴奋之后很快又恢复了冷静。 他说道：“我回去找爹娘也借五十两给我，我以后也试着写写话本子看能不能赚些钱，帮钰言先还些给你。” 他的想法就是，和好兄弟一起赚钱还债，这笔钱不只是田钰言脱离田家的钱，也是琪儿重得活路的钱。 “你以后可以帮着他还钱，但是别找家里拿钱来垫在这里，将来田家姐姐还得进门呢，别让她弱了一头不好做媳妇。” 叶青萝微笑着提醒，称呼也跟着变了。 悦表哥说出原委之后，叶青萝自然不会再觉得田玉琪不好，也感动悦表哥为了青梅的付出，想要拉他们一把。 如此，那田玉琪可不就是未来表嫂了？ 王悦一听有理，便笑着应了，说道：“琪儿自小跟她亲娘学绣，不过家里总让她干活儿，这几年绣花时间不多。” “等他们脱离了田家，我会让他们住在王家，表妹能否收琪儿的绣品？她肯定也会想为还债尽一分力。” “表哥，切记要让他们请田家族亲、乡邻为证签下断亲书，再到衙门去办分户断亲的手续。” “不然后患无穷，永远不要低估了小人和坏人的无耻。”叶青萝提醒。 王悦连忙点头，认真道：“等他们断亲之后，我再让爹娘请媒人向钰言提亲琪儿。” “年内先将琪儿娶进门，以后琪儿是我王家媳妇也能护她一二，钰言也能少些后顾之忧，专注于写话本子了。” 原本田钰言还想明年再考童生的。 出了这些事情，除非他明年童生、秀才、举人一起考了，不然还不如晚两年赶下一科呢。 这两年先赚钱还债吧，他明年院试若中秀才，也去找份帐房活计，一边做工一边写话本子，帮着还债。 随着叶青萝的主意和那五百两银子，王悦心里便已豁然开朗，知道后面要怎么做了。 然而叶青萝后面的话，惊呆了王悦。 第257章 这份人情可不是标了价就能抹平的 “未来表嫂的绣品当然是收的，回头按我的图样子来绣花即可，别让外人知晓就是了。” “我的绣品都是要卖去府城的，不要在镇上被人仿了去，平时记得收好。” “还有那位田钰言……等他们脱离田家后，我写一套详细的话本细纲给他，比他自己绞尽脑汁写话本要流畅快速许多。” “一套话本子完整故事写二十册，有了我提供的这套细纲，一个月下来能完成两册。” 叶青萝这么说是考虑古代读书人的行文方式和写字速度，她出书稿快是两种握笔法交换着用的。 看这世界里话本子排版方式，单面字数大约三百个，一册书按六万字算，是两百页书稿。 叶青萝写小故事都是按千字一个来估算，一天能写到六个。 写话本子也控制在四千字到六千字差不多，有时状态好记忆如泉涌，也能写到八千字。 就这书写进度，她还做了家务和别的…… 她还不清楚这世界里读书人一天能写多少字。 但有她的故事细纲兜底，一天全职写字应该是三千到四千字吧，一个月刚好两册书稿任务。 “二十册全套话本子，十个月写完，冬天最冷时和夏天最热时可以减慢速度，就算一年好了。” “我写的书稿都是交给墨香书局，按一页二百文的价交稿，如果你们也是如此，一年下来能有多少进帐也算得清楚的。” 王悦沉默。妥妥的一年四百两，有这赚钱能力，田家为了二百两卖女儿真是个大笑话！ 叶青萝继续说道：“不过我这套故事细纲也不是白给的，算是一百两银子卖给田钰言的。” “我收了钱，这个故事就是他的与我无关了，他卖给书局就是书局的了，但是代名是他的。” “这一百两银子也是可以写欠据的，算在他要还我的钱里按月付或是按季度付都行的。” “别看这些钱多，但有了明码标价就不用承我人情，有时候人情比金银更难还的。” “还有，若他觉得我的故事细纲好，以后还可以继续买，不过下一套故事细纲可是一百两买不到了，得要二百两了。” 叶青萝一副在商言商的姿态，说出来的话却让王悦直点头，很是认同。 王悦笑道：“这样就很好。” “不过借钱和买卖故事细纲固然算得清价钱，表妹在他们兄妹困境时出手相帮，这份人情可不是标了价就能抹平的。” “表妹的大义，他们兄妹还有表哥我都记在心里了，大恩不言谢，以后有用得上我们的地方，表妹只管提。” “知道了，我不会跟表哥客气的。”叶青萝并不纠结地笑着应了。 上房窗口，叶刘氏看着院子里说话的表兄妹半天了，虽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气氛好像还挺融洽。 想到菱香表姐找她说的话，她回到床边小声道：“当家的你说萝儿与王悦这亲事……” “等回头问萝儿愿不愿意，只有萝儿愿意才有得说，萝儿不愿意就没得谈。” 叶长贵说得一点也不纠结，闺女的亲事必须得闺女自己乐意。 叶青萝和王悦在院子里小声说着田家的事情，哪里想到他们的娘在背后竟然想要结亲…… 叶表萝要回屋去拿五百两银票出来，被王悦阻止了。 “先别忙，今晚我回去就找钰言说这事，他同意不同意我都得让他同意。”王悦说道。 “明天一早我带他过来先签字画押把那五百两借贷了，回头拿着钱和借条凭据去找田家谈，再请族亲和邻里为证。” 叶青萝想了想补充计划。 “别低估了后娘的算计，肯定会想要钱又不想放人，到时渣爹被撺掇说不定还要打田钰言一顿再把钱夺走。” “钱不带着，我帮他收着。”王悦眼睛一跳，立刻道。 叶青萝点头，又道：“告诉田钰言，他们兄妹的出路在此一举，可经不起犹豫和劝说的，如果田家不能按咱们的计划进行……” “就让他撂狠话，比如‘若我妹妹没有活路我也不活了，一把火烧了这破家，都别活了’、‘给你们的钱没有，买砒霜的钱还是有的’，都别活了！” “他爹对已经长大能报复的狼崽子，肯定不愿意再留在家里成为心腹大患，定然愿意拿钱赶兄妹出门的。” “毕竟……田家已不只有田钰言一个儿子，并非后继无人。” 叶青萝觉得自己后面的话有唆摆的意思。 但她没见过田钰言，可不想对方在关键时刻掉链子，王悦表哥的小媳妇能不能摆脱田家，也在此一举了。 好在王悦对田家熟悉，他本也不是迂腐的读书人，只是先前解决不了绣庄的经营问题，也拿不出那二百两，才无力破局。 如今有叶青萝提供五百两的底气，连计划都谋算好了只需要他和田钰言去行动，自然心思也跟着活络起来。 这时叶青枫过来了，见他们脸上都有笑容，便知问题应该有顺利解决的办法了。 “怎么样了？”叶青枫走进来直接问。 王悦便将刚才商量周全的计划大略说了一遍，叶青枫挑眉看了叶青萝一眼。 “不愧是能写话本子的丫头！” 不只兵不血刃、以敌之好诱敌入自己陷阱以除后患，还给田钰言提供了退路。 “明天一早我和二表叔过去一趟柳林镇吧，就以探望表姑的名义过去王家做客，顺便见证田家的事情处理。” “还有，这个借贷要真实一些，就说是找人出面贷的年息两成利，一年期限无力偿还则以铺面、宅屋田地押还。” “先别提卖身还债，首先卖身卖不了几百两加利息的数目，也威胁不到田家那些人，要加重铺面、宅院这些田家在意的产业，才能让他们为保产业放弃田钰言。” “还有放贷人要不要出面……咱们农家人扮得不像，得从镇上找人。”叶青枫想着这一局要做实一些才稳当。 “我们现在去趟镇上。”叶青萝突然说道。 叶青枫和王悦都看着她，叶青萝道：“找放贷人。” 第258章 小丫头来找顾公子？ “你还认识这方面的人？”叶青枫惊了。 虽说清楚堂妹是苏家出来的，但苏家小姐也不可能会认识这种市井之徒吧。 叶青萝见堂哥误会连忙笑着解释：“我是说去书局问问布庄的进度，上回与顾公子见面都过去几天了。” 叶青枫这才恍然，这是要找顾公子要能装放贷人的帮手了。 很快，叶青萝与娘解释，说是去镇上看布庄情况，叶刘氏见叶青枫也去便没说什么。 叶青萝回来锁上自己的屋门，就上了停在外头的驴车，谁也没废话，赶着驴车直奔镇上去了。 驴车进镇进奔镇东的墨香书局，下午逛书局买话本子的客人有些多，读书人多还在上学中，不如中午和傍晚来逛的多。 驴车停在外头，叶青萝下了车快步走进铺中，见杜掌柜正在给客人算账便站在一旁。 看见中年客人手中拿着一册《虹猫蓝兔七侠传》，她眼睛亮了亮，好奇地多看了那中年客人一眼。 那中年客人注意到她的打量也扭头看过来，顿时让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垂眸福了福，随后走到柜台另一头去。 那中年客人见她行礼，便也没说什么，收了找零的钱便走了。 “小丫头来找顾公子？”杜掌柜得了空闲一边笑问一边去拿自己的茶壶。 “是的，来问问布庄的进度。”叶青萝连忙笑着答道。 杜掌柜小声道：“布庄已经盘好了，就在旁边的二街第三家，牌子上写着：惠顾布庄，掌柜姓袁。” “布庄昨天才收拾好，今天应该在上货，估计三十那天会开张。” “若是去看进度我喊个伙计领你们过去，等和袁掌柜认识了以后就直接过去，若是找顾公子，他在县城，后天肯定会来。” 杜掌柜说了进度，叶青萝便道：“今天先不过去了，等后天开张再去看看，我今天来找顾公子，是有事想让他帮忙。” “既然他不在这边，就只有向杜先生求教了。”叶青萝说道。 杜掌柜见状便喊了个伙计过来柜台这边，他领着叶青萝去后边说话。 也没去审稿时的厢房，也没去顾子熙常用的角亭，杜掌柜将人领到后头穿堂那边就停下了脚步。 “不知小丫头何事？”能让人都来找顾公子帮忙了，想必不是小事。 “是这样，最近表哥的好友遇到麻烦的家事，就是亲娘早逝、后娘当家，后娘撺掇亲爹卖女求财。” “我们商量想要帮那可怜的兄妹摆脱那个家，永不往来的那种结局。” “计划是用高利贷借出一笔让那家满意的钱，再让那好友以此与家里签下断绝关系文书，带妹妹离开。” “钱我这边能借给他，他会写话本子之后也能以此还债，但眼下缺个放贷人，我也还不知借贷这种的文书要如何写。” “就想来看顾公子可在镇上……”叶青萝将事情计划大略说了一遍。 至于田家想与谁相看、多少聘礼甚至绣庄遭遇的问题，都没必要再说，她只说帮田家兄妹破局的计划。 田钰言能写话本子，她计划卖细纲给田钰言的事却不需要说给书局的掌柜。 杜掌柜也没多问，毕竟叶青萝这个计划已经很完整了。 这一路进镇叶青萝他们可没闲着，各种可能出现的情况和应对办法，都有商量过了。 在不确定田家最后在多少两银子上才肯松口，他们需要一个放贷人同去柳林镇。 以评估铺子价值的理由跟田钰言去找田家，之后等田钰言与他爹讨价还价之后再现场签下实际借贷数额。 当然这种放贷行情从低到高有短借、长借，再根据数额大小也有不同利息收法。 叶青枫之前提供的年息二成，算是高利里的低利了。 叶青萝给出五百两的最终数，一年利息就得一百两。 一年期限到了就要还本和利共六百两，若还不了本，那就还利一百两。 没有给出利滚利，也没有九出十三归，就已经是低利了。 也就是说，田钰言只要一年所赚超过一百两的数目，总能慢慢还清借款。 但这种年息也不会给你分期还款，得在某一年赚到六百两才能还清。 不算离谱又不是小数目，对经营绣庄的田家来说，确实是达到了可以铺子抵押的数额。 也就是说，如果是一个没有产业没有家底没有家族的个人，放贷人根本不会借出几百两给这个人。 因为人还不起也无从抵押，到时若一死了之岂不成了烂帐？ 杜掌柜领着叶青萝去找林帐房。 他与林帐房嘀咕了会儿就对叶青萝道： “我想，顾公子应该不会想让小丫头你接触放贷人这种混市井之人，正好借贷文书这种对我们没难度。” “正好林先生不常在外头走，咱们也不用强调是哪家放贷的，就说找到有人愿意借钱就行了。” “几百两银子只要有人拿得出来，就可以达成借贷目的，按你说的两成利也符合情况，放贷之前了解借贷人家底也符合情况。” 杜掌柜笑道：“明天上午让林先生带两个伙计去帮你们，要去哪里会面？” 叶青萝没想到杜掌柜会找林帐房出来客串放贷人。 林帐房常年在书局后院管钱管帐、闲时读书，确实不常与人交际，不像掌柜每天在铺中要见到许多人，管事也是四处办事情免不了与人打交道。 只是她何德何能请到书局的帐房先生为她的事跑一趟？ 她想婉拒又觉得这是糟蹋两位先生的好意，本来也是她求上门来的。 而她的计划也说与两位先生听了，他们没有反对或指出一堆漏洞，那就是计划完美，若能在明天把问题解决也是好事。 最后她把心一横，向两位先生敛手一礼，感激道：“那就先谢过两位先生仗义相助了。” “只是要去柳林镇上，只怕林先生太忙不合适去那么远，要不派个伙计前往评估对方的家底再……” 杜掌柜摇头，道：“救人家姑娘于水火，此事宜早不宜迟，明天一早过去把事情解决才能安心不是。” 第259章 别人急着赚钱还债，她不能拖延时间 “不过是去趟柳林镇而已，虽说那边也有墨香书局，但那边的人显然不合适出面，咱们这边的人眼生才好办事儿。” 东家可是交代过，小姑娘来找一定要重视，好生照看一二。 见他们听到去柳林镇也不为难，还觉得不算什么。 叶青萝这才再三道谢，又道：“那我喊表哥进来与林先生相见，明天到柳林镇也好有人领路。” 等杜掌柜和林帐房同意之后，叶青萝连忙穿过铺子去外头，小声与大堂哥和王悦表哥说了情况。 之后叶青枫将驴车套在铺子外头墙角的套马桩上，拜托了伙计照看一下，也跟着一起到书局后院。 没有特别招呼，就说正事。 王悦也是童生，知晓书局的管事之人都不是寻常做工的人，见面十分守礼地作揖，交谈之下又把事情的难度说了一下。 毕竟要请人帮忙若遮遮掩掩的，到时让书局的先生得罪了柳林镇那边的田家和宋家，就是他的罪过了。 叶青萝不便细说真相，但说的事情也是真实的，如今再被王悦直接了当地提到了柳林镇宋大户家。 杜掌柜与林帐房相视一眼，忍不住道：“那不就是后宅混乱的宋二公子？没想到他又要娶妻了。” 林帐房笑道：“论家世底子，柳林镇宋家，可比不上柳东镇苏家，更比不上县城顾家。” 他没提书局东家，但他说的县城顾家，当然是顾子熙，有顾子熙做靠山，叶青萝不会招惹麻烦。 叶青萝听懂了两位先生的话。 看来柳林镇宋家的那些事儿在柳东镇也有传闻。 又或者说，柳林镇上的墨香书局与柳东镇上的墨香书局工作往来时，也有传递八卦，因而杜掌柜才有此说。 而林帐房的话是在告诉她，不必惧怕宋家，对此，叶青萝心下苦笑。 她早就不是苏家千金了，遇事不可能找苏家求助，能找顾子熙也是因为他们有深度商业合作，她和顾子熙也是朋友了。 他们现在说的，是这件事里这个计划的最后一层顾虑。 那就是如果田家不肯放弃与宋家的亲事，又或者说宋家已选定了田家，鱼死网破时得罪了宋家当如何？ 既然不怕得罪宋家，那最后一层顾虑就没有了。 当然，王悦都找到叶青萝了，叶青萝也提供了这么好的计划破局，老天不会强行按死田家兄妹吧？ 既然有“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的说法，那他们就该有一线生机。 后面的事都是王悦、叶青枫与两位先生在商量，叶青萝在一旁默默听着，心下感叹着。 很快就约定下来，今晚王悦回去找田钰言说清楚计划。 明天林帐房从镇上带着伙计坐马车去柳林镇，直接到田家绣庄外头，田钰言会在王悦的暗示下与林帐房碰头，而后戏就开始了。 如果田家不同意，除了叶青萝之前教的“都不活了”的那些话，田玉琪也会在有乡邻过来看热闹的时候，要死要活地跟着闹就行了。 田家开铺那么多年，还是要脸面的，两相夹击之下只能接受田钰言借钱而取消与宋家相看的结果。 叶青枫和二表叔则是明天一早从方家村过去柳林镇，仍然是去王家走亲戚，再以旁观者的身份盯着计划执行。 叶青萝也想去柳林镇看看这件事的结果，却被王悦阻止了。 王悦暗示她，钰言脱离田家之后应该想要尽快赚钱。 叶青萝了然，只好作罢。 田钰言不是真的要签高利借贷文书，但欠下几百两却是真的，还要拿一百两来买她的故事细纲。 别人急着赚钱还债，她不能拖延时间。 而整件事谋划下来，田家兄妹并不知情，由此可见王悦与他们兄弟的关系之深。 只是叶青萝现在也不能说身上就带了几百两银子，只好说等明天让大堂哥把钱带去柳林镇，再找机会交给林先生。 预定是五百两，若能让田家少要点，田钰言就能少借点，但放贷人都出场了，总要有个数目先出来。 宋家的聘礼是二百两，那就从二百两开始。 细节都确定之后，叶青萝与叶青枫、王悦就告辞了。 杜掌柜还问他们何时去惠顾布庄，布庄开张是布庄的事，作坊需要什么布料可以提前去看的。 叶青萝道：“成衣作坊还没完工，我等后天先去看看，与顾公子谈谈新款的事，下月初一先拿批货裁出来。” 作坊开工，裁剪先行。 刘家畈的作坊在铺地砖了，最迟半月之后就能开工。 自家老宅旁边的大宅子基本建好，在装门窗、铺地面、刷墙面，虽说后头又建猪舍，还要建酿酒作坊，但这并不影响前头的成衣作坊使用。 见她有安排，杜掌柜不再多说，送了几人出来。 没再耽搁，上了驴车直奔沈家私塾，顺路把叶青彦接回去。 叶青彦早就和夫子打过招呼了，下学会提前一点走。 今天情况特殊，沈家私塾的订单在早上一并送了。 毕竟按以往的在申时之前送热乎的，那时也没驴车呀，最重要的是上午和中午也没人在家做绿豆糕。 好在沈家私塾与叶家打了这么久的交道，知道今天是叶青彦的舅爷爷寿宴，自然很好说话。 而这时候叶青枫赶着驴车来到沈家私塾时，约莫是申时一刻刚过，沈家私塾在课间发了绿豆糕。 叶青彦没急着吃，听到是自家大哥来接他，赶紧收拾了书箱出来，见到堂妹和王悦表哥也来了，不禁惊讶。 “赶紧上来，有事路上说。”叶青枫喊了一声。 叶青彦赶紧上了驴车，才笑着与王悦寒暄，驴车从另一头离开，绕到另一边出口再向镇北而去。 一直到出了镇子，乡道上安静了不少，王悦才压着兴奋激动的情绪，将今天的事情全盘说了一遍。 叶青彦是早就知道王悦表哥与田家丫头那点儿事的。 只是没想到今年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一时心中唏嘘不已，不知如何安慰表哥。 他一心读书备考，没想过喜欢谁，自然无法理解那些事情。 第260章 娘还以为是桩好姻缘呢 但只要站在王悦表哥的立场稍微想想，自己喜欢的人要嫁给别人，若是良人也罢了，明知那是火坑还无动于衷那是不可能的。 叶青彦也忍不住骂了田家几句，这样的爹不要也罢。 回去家里，叶青彦领着王悦去了他屋子说话，叶青枫还是将驴车系在二房这边的篱笆桩上，而后去找爹回来。 叶青萝总算能回屋歇歇了。 但她还是早早拿出四张百两银票和十张十两的小额银票，不管最后田钰言和田家谈成多少钱，都可以灵活安排。 职业放贷人都有标准的借贷文书格式，这个有林帐房去安排，她只能帮到这里了。 想到悦表哥叮嘱的故事细纲，叶青萝刚在炕上躺下，又赶紧起来收拾收拾准备写个武侠江湖的剧情出来。 她正在研墨，叶刘氏就过来了。 “萝儿，怎么又要写字了？你悦表哥难得过来，怎么不陪他说说话了？” 叶刘氏笑吟吟地走进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像平时说话那样。 叶青萝连忙从旁边搬了个杌子过来给娘坐下。 “悦表哥和二堂哥都是读书人才有话说，跟我一个表妹有什么好说的。”叶青萝随口道。 若不是为了田家的事情，悦表哥都不会跟着来叶家好吧。 然而，叶刘氏却是误会了，以为王悦相中了自家闺女，想找机会多相处相处呢。 叶刘氏看着闺女秀丽端庄的模样，声音越发地温柔。 “萝儿，你悦表哥也是个童生，明年还要考秀才，他年纪比你二堂哥大半岁，长得也是一表人才……” 叶青萝疑惑地看向娘亲。 叶刘氏讪笑了一下，直接说出重点。 “今天你表姑见了你很是喜欢，想让你给你悦表哥做媳妇，你可愿意？” 叶青萝瞪大了眼，有些惊吓道：“哈？表姑她咋这样啊！” 叶刘氏笑容呆了呆，忙问：“咋了？” 叶青萝有些替王悦表哥不平，说道： “别人想撮合也罢了，表姑她是悦表哥的亲娘，她知道表哥自幼与田家姐姐两情相悦、青梅竹马还眼看着就要定亲了……” “什么！”叶刘氏声音猛地尖锐起来，“她怎么这样啊！当我闺女是什么！” 见娘发怒，叶青萝连忙拉着娘讪笑着安抚道：“娘，这其中有许多事情你不知道，表姑也有她的苦衷。” “我只是觉得她不该在表哥处境艰难时扯表哥后腿。” “总之这事儿你别管了，表哥与我没那意思，他来找我正是为了他未来媳妇的事情，想听听我的看法。” “听说那姐姐自幼绣艺不错，表哥也想让她以后的绣品卖给我。” 叶刘氏心里对表姐方菱香有气，一时也没听清闺女到底说了什么。 只是知道王悦有青梅竹马意中人还差点就定亲了，王悦对自家闺女没那意思、来叶家找自家闺女说话也是另有别的事情。 知道这些就够了，叶刘氏叹了口气，道：“先前见你们在院子里说话那么融洽，娘还以为是桩好姻缘呢。” “你爹还说先问你的意思，你同意就成、你不同意就不成，幸亏娘在方家时没直接答应，不然让你如何自处？娘差点害了你。” 叶青萝笑道：“爹娘想要先问我意思就是对的，其他都不重要。” “王家的事与咱们叶家也没关系，等王悦表哥成亲来邀请咱们喝喜酒，咱们去喝喜酒就是了。” “娘也不必与表姑闹翻，兴许她也是觉得娘的闺女我更好呢。” 一句话便让叶刘氏心情好了不少，脸上多了几分笑意，骄傲道：“我闺女自然是最好的！” 叶青萝笑笑，立刻又说道： “只不过我与悦表哥、泽表哥就只有表兄妹的情义，亲事就算了，还是别伤了我们的兄妹情谊了。” 叶青萝怕表姑管不了王悦表哥，回头又想撮合她与王泽表哥，提前给娘做好防范。 王泽表哥虽比她年纪大上两岁，但在心性上却似个弟弟，或者说她实际年纪大、心智更成熟稳重，做兄弟可以，谈恋爱很难。 有了表姑今天这事，她不得不多叮嘱娘几句，可不能哪天突然在她不知情时就把她撮合给别人了。 叶刘氏连忙答应了。 有了王悦这件事，叶刘氏只庆幸没有被表姐说动，没有当场同意这门亲事而是想着回来先问过闺女的意思。 叶刘氏不再想这件事了，不过还是要赶紧去和当家的说，就赶紧走了。 叶青萝看着娘风风火火地回上房去，也明白娘是要去和爹说了，她也没阻止。 反正田家的事情她又没说，王悦表哥和田家青梅的事又是真的，不算她背后嚼别人的家事。 毕竟表姑都乱点鸳鸯谱了，还不许她说一说啊。 不过这事也不会影响到她，她继续磨墨、铺纸。 打算先把故事简纲写一写，再慢慢完善所有人设、背景框架等资料，再将整个剧情的大纲写出来，之后再按册定下细纲。 免得没看过作品的人会在下笔时将剧情跑偏。 实际行文还靠执笔人，她就算提供的是一比一复刻出来的细纲，这世界里的执笔人也不可能做到将原来作品复制出来。 就算是她现在写的那些小故事、话本子，也不可能是一字不差地复制。 她只是将剧情展示出来了而已，剩下的也还要考较自己写作能力的基本功，比如笔力、叙事能力和思维灵活度。 她专注地投入到了故事框架中，浑然未觉门口出现两个年轻人在好奇地看着她写字。 但他们没有进屋也没有说话，仿佛生怕惊扰了她，甚至只侧身在门框外，只冒了个头，生怕挡住了屋外阳光照进屋内的明亮。 看了会儿，王悦去和叶长贵叶刘氏告辞。 叶刘氏看着他眼神异样，但想到这是方菱香的意思也不好埋怨孩子，便没说什么，只送了出来。 院子外头，叶长富正牵着驴车朝向过畈的道路，叶青枫在一旁与他说着什么。 叶青萝听见院子里的说话声，也连忙放下笔走出来，站在廊下她先抬头看看天色。 第261章 她需要这世界土着的行文笔法 这时候赶去方家村，也快吃晚饭了，毕竟亲戚也不留宿，早些吃了晚饭好趁天色未晚赶回家去。 也就是如今有驴车方便了，不然他们得早早出发走路过去，不过那样也就不会留下吃晚饭了。 叶青萝也上前送王悦表哥出门，笑道：“我这边正整理故事细纲呢，悦表哥只管与田家哥说，不会误事的。” 王悦刚才也在猜测她是在写自己的话本呢，还是在写之前说的那一百两故事细纲呢？只是不便进屋细看。 这会听叶青萝说出来，不禁大喜，笑着点头道：“好，后天休沐，我和他过来找你们说话。” “听说你们要去镇上布庄，正好我们也跟着去逛逛。” 王悦计划那天就在柳东镇上请表妹吃饭，还要请书局先生吃饭，毕竟他们都是解救田家兄妹于水火的恩人。 大恩不言谢那是无以为谢，恩情可记在心里，谢礼还要是给的，没有谢礼也应该先请客吃饭。 叶青萝不知王悦表哥心里已想了这么多，那天她确实要去惠顾布庄，还有不少事情要办。 她也不担心表哥带田家兄妹过来会有什么影响，还有二堂哥呢。 没有再多说，王悦跟着叶青彦上了驴车，叶长富便挥了下赶鞭，驴车向前跑去…… 等他们走后，叶青枫才过来，叶青萝与他约定明天早上他出发前来拿银票，之后叶青枫就去了作坊。 作坊第一天开工，一天下来能晒到多少豆皮，最后怎么收工、怎么放货都要盯着，他并不清闲。 叶青萝却不操心作坊的事情。 她只要一文钱纯利，还剩下的大半文纯利给大堂哥也就是给大房那边赚，剩下的所有事情，就是大堂哥去操心了。 就像之前的绿豆糕生意，她只管厨房里出货，剩下怎么卖就是大堂哥和大伯的事儿了。 等各处作坊稳定下来，绿豆糕生意便交给小姑家去做，以后送货也由小姑家去送，手艺的事，娘就可以教。 叶表萝回屋继续完善细纲，傍晚时三兄弟提着他们的小书篮回来了。 叶青萝听见他们叽叽喳喳的说话声进了院子，这才放下笔，伸了个懒腰，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后才走出屋子。 娘已经在厨房里做饭了。 爹从方家村回来后就没有再出屋子，只是在屋里练习走路，累了就坐在床边休息，不需要专人一直照看他。 三兄弟搬了小马扎就在姐姐屋门口坐了，和姐姐说起今天在村塾所学内容还有许先生和小许先生布置的课业。 叶青萝每天都会与他们交流当天所学。 对他们的学习进度很清楚，这时候就给他们辅助教学，助他们对所学印象更加深刻，并且扩散思维。 晚饭后，叶青萝将收拾厨房的任务交给三兄弟，她继续回屋整理细纲。 叶青彦回来后先到了这边。 看到她已经写了许多故事梗概、人物小结、背景框架、势力体系等资料一份一份分开叠放，又是惊讶又是佩服。 “以前见你写小故事都是列个故事清单，后来写话本子都不见你弄这个细纲资料，还以为话本子都是提笔就写的故事。” “没想到你也是会写这些情节简要的东西，比我们下考场写文章还要复杂深奥多了……” 叶青彦虽然好奇，但也不敢乱翻，生怕把那一叠叠的纸张给翻乱了。 这可不是以前的小故事，每一个故事完整地叠放着，从内容上就不会弄错顺序。 就这个话本故事的行文写法，兄妹俩又讨论了一会儿，叶青彦便回去了，他还有课业，叶青萝又继续忙着。 这个话本完整细纲是突然多出来的额外任务，为了不影响自己的进度，叶青萝只能想着尽快完成。 忙到凌晨才睡下。 第二天早起又继续忙着，厨房里绿豆糕没以前那么重的任务，叶刘氏一个人就忙得过来。 不过今天要多准备几包，叶青枫要去柳林镇探望表姑，总要准备登门礼，让一切看起来那么自然真实。 叶青枫昨晚已经找二表叔说过今天要去柳林镇的事情，二表叔才知道自家外甥竟遇到了这种事，自然是同意去看看事态进展的。 真到了田家兄弟需要街邻帮助时，王家这边怕人手不给力，他们肯定要帮腔的。 叶青萝在大堂哥过来时，就把早就准备好的五百两的银票交给他，又将包好的绿豆糕放在竹篮里。 叶青枫和二表叔去柳林镇，赶的是二表叔的驴车，这边工地今天不用进材料，驴车暂时闲置正好用上。 叶青萝送他们出门后就回去继续忙自己的事情。 至于柳林镇那边即将发生的事情，会闹到什么程度，她现在也想像不出来，只寄希望各方都给力一些，让事情有个顺利圆满的结果。 不说别的，这种后娘渣爹配、亡妻留下孤儿孤女弱小无助被欺负的故事，她是不愿意写这样的话本子，但她不介意支招让他们反抗逆袭。 一直忙到午后，她整理出来的全文约一百二十多万字的武侠江湖小说的完整细纲、人设、背景框架、势力分布包括主角成长体系、情节地图等，全都整理完成。 她谨慎地又全部看了一遍，基本没有问题了。 要写什么已明确标出了主题和范围，剩下就靠执笔者以自己的笔力去行文了。 只要主题和主线情节不偏，细节支线上出现偏差，也不会太差的。 最重要的是，她需要这世界土着的行文笔法，写出符合这世界读者审美的故事，尽量减少不确定风险。 忙完之后她没有再写字，而是坐在屋檐下继续赶做那件改良款斗篷，成衣已经完成，现在是在绣花。 叶青芳留在这里的绣绷派上了用场。 绣线是后来听娘的叮嘱买的，不然按她原来的想法就是直接用长针法以缝衣线来绣花了。 大伯赶着驴车去私塾送货了。 又过了会儿才见二表叔和大堂哥回来，叶青萝立刻将手里针线活儿放回炕上，重新出屋快步迎上去。 “大堂哥，怎么样了？”她一脸期待有些紧张地问。 第262章 田家父子吵架没啥稀奇，请放贷人登门就…… 叶青枫笑眯眯地点头，说道：“先给我倒茶来喝，凉的。” 这一路从柳林镇看完热闹也没在王家久留就赶着回来，早就渴了。 二表叔赶着驴车直接回工地那边去了，他在这边下车要与堂妹说结果，却是无暇品茶，早就口渴了。 叶青萝看堂哥这模样就知道事情肯定是好结果，也放心不少赶紧去厨房倒茶，这会儿时间，叶青枫也走到厨房来了。 叶青萝赶紧将倒了冷茶的茶碗递给他，又打开碗柜看了装绿豆糕的碗出来放在桌上。 叶青枫也没客气，喝了一碗茶去舀了一瓢水洗手，叶青萝回自己屋实则从空间里拿出红茶回厨房，重新给大堂哥泡茶。 上回她也要给大堂哥一包红茶，被大堂哥拒绝了。 他说他成天在外面忙，也不能像她二堂哥那样可以坐在书桌前慢条斯理地泡着茶，喝这个要耐心。 家里之前卖绿豆糕赚了些钱，他有从镇上买一斤普通茶叶花了两百文，要分半斤给二房时被叶青萝拒绝了。 家里不是病人就是孩子，都不合适喝茶，她想喝时手头还有，平时忙更喜欢喝开水，或是开水里放点红糖。 叶青枫也就没有勉强，倒是他想喝好茶时会过来让叶青萝泡一碗，顺便说说事。 此时他吃了一块绿豆糕，叶青萝这边一碗红茶泡好。 她用另一只空碗扣住，将茶香四溢的润红茶汤倒入小杯中，一共倒了四杯才倒完。 而后她将散发着热腾腾茶香的上方空碗递给大堂哥，笑吟吟道：“品香。” 叶青枫一脸茫然地接过碗用力闻了闻，而后无奈道：“很香，暖暖的。” 叶青萝忍笑，却也没有解释品茶里确实有一道品香，只不过她没茶具无法体面实现而已。 她自己也端起一只小茶碗轻闻之后喝了口茶，而后期待地看着大堂哥。 叶青枫端起小茶碗浅饮一口之后将之放下，这才开口说起今天去柳林镇的事情。 今天他和二表叔去柳林镇是表姑并不知情的，表姑看到他们来也很惊讶。 不过路上二表叔告诉他不要直接说是专程登门的，不然表姑肯定会问什么事反而不好解释，要迂回说。 于是他说是有事找四表叔，正好昨天萝丫头见过了表姑和四表叔，今天托他带了些糕点过来。 正好叶青萝准备的绿豆糕多，原本也是算了四表叔家一份的，她还惦记方明春、方明冬、方明乐三姐弟呢。 于是表姑也没多疑，只说老四一家在方家村住一晚，这时候也不知回来没有。 表姑的意思是让二表叔带叶青枫去老四家里，二表叔却说要去茅厕。 表姑就喊了今天染了风寒没去上学的王悦带路。 于是叶青枫和王悦很轻松会合了一起出门，去到田家附近就见到了林帐房的马车。 林帐房一早坐着马车从柳东镇走官道来柳林镇，比叶青枫坐着驴车从方家村这个方向过来还快了一点儿。 不过叶青枫出门更早，又在王家耽搁了会儿，两边都没多等。 叶青枫把五百两银票交给林帐房，之后王悦去找田钰言，叶青枫去找四表叔。 四表叔在不在家不重要，只要家里有人把糕点拿去而他走了个过场就行。 四表叔一家在方家村吃了早饭后回来的，他们直接从方家村出发，正好在叶青枫他们前面一刻钟回到柳林镇。 四表叔刚要去酒楼那边上工，见到叶青枫竟然来了很是诧异，于是叶青枫悄悄说明真实来意。 当然不能说是为帮田家兄妹而来。 田家兄妹今天要脱离田家还要签断亲文书去衙门立档在案的，真相知晓的人越少越安全。 不然以后被人传出去瞒不住田家，还有得闹，说不定还让田家和王家结仇。 这也是要从柳东镇大费周章找可靠的人、而不能直接来柳林镇上的书局找关系帮忙的原因。 断绝关系之后，田家兄妹的婚嫁就不是田家爹和后娘能插手的事了，田家妹子嫁进王家也与田家无关。 想来田家也不会为没有户籍关系的女儿添一分毫嫁妆的。 当然，田家兄妹只是因背债自救而脱离渣爹家，而非与田氏一族断绝关系，类比分家立户而非除族。 族谱上田钰言要另开一页了。 若出了族谱，外面的人还不知道要说啥风雨呢，可怜的孩子岂不变成了过错一方？ 何况借贷是真实之事，只不过真正借出钱来的人另有其人罢了。 叶青枫与四表叔说了会儿闲话，又喝了一杯四表婶泡出来的茶，又回答了几个小小的表弟表妹对萝表姐的关心，之后就起身告辞了。 四表叔送他出门回来，才听四表婶疑惑地问：“青枫一大早来一趟柳林镇，就为了给萝丫头送两包糕点给孩子们吃？” 四表叔这才反应过来，也是诧异不解，随即又想到什么，笑道：“兴许是来找大姐的，顺路给小的们送点吃的。” 一旁三个孩子打开一包糕点，一人拿了一块吃得开心。 这时方明乐傲气道：“是萝姐姐让青枫哥来的！萝姐姐知道我们喜欢吃她做的糕点！” 四表叔看着自己的儿子一言难尽，但也没说什么，他得去酒楼上工了。 四表婶见状也不再说什么，在家看顾孩子，顺便做些针线。 叶青枫回王家的路上特意绕了一条街，就见到有几个好事的婆子已经在奔走相告了。 这些婆子一大早去集市买菜顺便逛逛，就听说田家父子又吵起来了，今天吵得格外凶，连放贷人都请来了。 若说田家父子吵架那没啥稀奇的，请放贷人登门就…… 于是就有喜欢看热闹的人一脸激动地往田家那边跑，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的人也跟着跑。 还要看铺子、守摊子的人急得不行，也很想去瞧瞧怎么回事可又走不开，只能喊着经过的人看到什么记得回来说说…… 叶青枫慢慢走着，见到这场面很高兴。 他们商量的结果就是看热闹的人多才好行事，因为不用他们特意去传，这些人就会把事情宣扬出去。 第263章 将田钰言和田玉琪兄妹过继 谁对谁错已不重要，今天田钰言要借几百两高利贷给田家，换取自家兄妹的自由身。 先跑到田家绣庄外头看热闹的人，已经听见铺子里的吵架声而大致知晓了。 起因是田钰言不想将妹妹嫁去宋家做填房。 田家爹就拿铺子经营不下去说事。 后娘就哭说家里越发艰难，再这样下去铺子要关门，也养不起他们一家子，还怪田钰言也到了说亲的年纪，还不知得准备多少聘礼呢。 这些话自然是正中田钰言下怀，方便他引起借贷一事。 得知他竟然敢找放贷人高息借出两百两来替代宋家放话的两百两聘礼。 田家爹大怒，觉得这是拖累田家，后娘却强调这不是田家借的，是田钰言自己借的也该他自己还。 这时林帐房客串的放贷人就带着人找过来了，说要先看看田家有没有能力还债不然不敢借那么多钱。 田家爹要将人赶出去，田钰言不肯，后娘强调是田钰言借钱不是田家借钱…… 就这样反复拉扯了半天，附近开铺的邻里也都来了人想要说劝。 田钰言就开始哭诉渣爹后娘不做人，哭他死去的亲娘…… 田玉琪也跑出来哭，说她回去上吊还了田家的命也好一了百了。 兄妹抱头大哭的场面，让邻里原本就相熟的那些人也不禁叹气，劝田家爹的、骂田家爹无情的都有。 王家自然也过来看了情况，只是先前因亲事闹掰了也不好再上前说什么，最后连铺子都没进只在外头街边听着动静。 田钰言可记得昨晚王悦说的计划，哭得差不多就开始说他的想法。 他打算以自己的名义借出两百两给田家维持生意，但他要请田氏族人和邻居为证，写断绝关系文书，他带妹妹离开田家另立一户。 只有这样才能保障妹妹不再被田家为了几百两给卖嫁。 田家人和看热闹的人全给他这个计划惊呆住了。 田家爹当然不同意，两百两他可以要，但儿女养大了岂能随便放走？ 大的能干活赚钱了，小的能嫁人收一笔聘礼了，为什么要就这样放他们离开家里？ 后娘却是高兴这个结果的，只不过嫌钱太少，在一旁给田家爹出主意。 宋家给的聘礼是两百两还有一些礼单上的东西，田钰言却想用两百两解决他们兄妹离开田家的问题，钱太少了！ 怎么着田玉琪也值个三百两，田钰言将来成亲还要聘礼呢，那就收个二百两后让他出去，将来他成亲可就要他自己出聘礼钱了。 田家爹想到真要儿女断绝关系就有些不舍，他只是最近想钱想疯了又不是傻了，这可是他长子！ 最后，田钰言的诉求、渣爹的既要又要、后娘的算盘，田家绣庄从来没有这般热闹过。 铺子里本来就有两个伙计看铺，见势不对将一些摆在外头的货赶紧都收进了柜子里锁起来。 不然被人趁乱顺走了什么，怕是东家还得找他们赔钱。 这边闹得不可开交时，王悦去给田家在镇上的几个族亲报信，又去了镇西边的村子，田钰言的外婆家报信。 得知田家把可怜孩子逼到要借高利贷断亲的地步，外婆家来了不少人，外婆和舅娘冲在前面，逮着渣爹就挠，推搡间没少扇后娘巴掌。 就这还不够，叶青枫得知这边闹起来后，先在铺子外头听了下动静，而后去了几条街将消息继续往外扩散。 林帐房带着两个伙计登门要验田家产业才给借钱的任务完成之后。 见父子吵了起来就说等父子商量好了再找他，就赶紧退回马车里避开了与更多人碰面，免得以后被人认出来。 二表叔跟在姐夫身边不时感慨几句，话风当然都是骂有了后娘就有后爹，没娘的孩子可怜…… 就这样闹到后面，所有看热闹的人都在骂田家无情，明明开着一间大铺子却为了两百两的利益就要卖闺女，都是后娘不做人…… 后娘被亡妻娘家人打了，哭着嚎着求田家爹赶紧将兄妹送出去，不然她也不活了，带着自己可怜养不起的儿子去死…… 就这样逼得田家爹愤怒同意田钰言带田玉琪滚出田家，扬言再不认他们兄妹，将来也别想来分他家产。 后娘一听顾不上哭嚎了，拽着田家爹提醒他要五百两银子，自然又被不知道谁掐了好几下。 最后在田家族亲们的调和下还有看热闹的人群骂声里，田家爹要的五百两当然不可能如愿。 这些钱可都是田钰言要背下的债，田钰言身为田家长子将来本来就是要继承家业的，谁敢算他卖身钱？ 说来说去就是图宋家的聘礼二百两，算上其他礼单最多一百两，最后只同意田钰言借三百两。 断绝关系文书也不会写，田家族亲认为错不在兄妹，哪有人借钱给家里再让自己净身出户还背债的？ 若非将孩子们逼到走投无路，谁会做这样的选择？ 族里的几个叔爷和叔伯商量之后，打算将田钰言和田玉琪兄妹过继给族里一个叔爷。 这个叔爷原来在镇上摆个小摊度日，早年亡妻、中年丧子、有个孙女年幼。 在镇上族亲们相邻的巷子有一座一进单院，两间上房、三间厢房、两间杂屋，这两年身体差了不能每天摆摊，还要钱看病，日子过得很是拮据。 虽然有族亲想要那座宅子，但人还在若要那宅子就要担下照顾老人祖孙的责任，也不是所有族亲都冷漠无情，会任由其他人算计祖孙。 平时也有家境宽裕些的族亲施以援手，日子总算能熬下来。 但若老人熬不了多久，孙女年幼怕是要被人欺，前些日子几个叔爷还在为这事犯愁呢。 没想到眼前就有办法自己送上门了。 只要将田钰言兄妹过继给那叔爷过世的儿子，虽然田钰言背负着三百两的高息外债，但他兄妹也能有个栖身之处。 只不过以后那祖孙俩的生计也同样落到田钰言身上了，宅子可不是白得的。 也只有这样，原来惦记着那宅子的族亲才不会阻挠，才能甘心接受这样的结果。 第264章 今天走出这个门，就不再是这家的人 田钰言没想到还有这好事，三百两了结渣爹关系，过继也比断绝关系要好很多。 过继之后他就不是渣爹的儿子了，以后也不可能再继承渣爹的家业，而他继承叔爷家的宅子和小摊，也与渣爹家的无关。 若将来渣爹还要以血脉和孝道纠缠他，自有族人出面处理。 而他也无需在族谱上另开一户，直接就成了叔爷家的孙子了，这有利他将来科举。 今天离开渣爹家后他自然也交不起束修读不起书了，也没时间读书，他要每天写话本赚钱还债的。 但他还完几百两外债后，还有机会继续读书考科举的。 而且都是同宗同族，隔了三房的堂亲，过继后连名字都不用改了。 而他早亡的亲娘坟头也不用迁出另葬，他要求百年之后渣爹的坟头远离他亲娘，免得将来祭拜闹事端。 他们兄妹虽然过继但他们的娘还是他们的娘，他们每年随时都要祭拜、要上坟的，渣爹家不得生事。 若再被后娘撺掇拿他亲娘的坟生事，他不介意去祖坟骂他们，还要在渣爹百年之后也不得安生。 这就是妥妥的威胁了，渣爹还是有些怕这个不孝子将来动他坟头让他不得安生，就同意了。 这件事在过继文书上也写了下来，过继能解决那叔爷祖孙的生计问题，族亲们自然乐意帮田钰言解决坟头的事情。 最后再三拉扯之下，终于赶在中午之前，在族亲们和邻里们还有田家兄妹的外婆家的嫡亲主事人的共同见证下，由族亲拟下过继文书。 正在家里煎药的叔爷祖孙也被人喊了过来，一脸茫然之后就是满心欢喜地欣然接受了过继这事。 田钰言兄妹也多了一个八岁妹妹，田妞妞。田钰言当场就履行长兄责任给新妹妹起名田玉珍，妞妞变珍珍。 叔爷知道这是田钰言的态度，表示将来会待妞妞如亲妹，当下欣慰地接受了孙女的名字。 突然因为田钰言请放贷人登门一事而闹起来的分家、断绝关系到最后的过继，田家爹在过继文书上签字画押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只有后娘心有不甘，一直催着田家爹拿回那三百两。 林帐房再次出场，听说只借三百两，还板着脸将田钰言一通训斥。 说今天还以为能借出千把两呢，才会只算了三成年利，结果只借三百两，这年利他亏了，要提到四成！ 最后田钰言一阵好话不要钱地说，众人也帮着求情。 林帐房才一脸不耐烦地拿出借贷文书，写上了三百两和约定的归还期限以及利息…… 没有再提若还不清就要拿铺子抵债的话，只强调若逾期未能还清就要提升到四成年利。 田钰言满口保证会努力赚钱。 王悦见到事情虽没有按照事先的计划进行，但过继确实比断绝关系更好，当下上前提醒兄妹去收拾他们的行李。 只要是他们屋里的东西就不能算作田家的东西，毕竟他们可是为田家背负了三百两和三成高利巨债。 原本拿到银票喜滋滋还想将兄妹直接从铺中往外赶的后娘，在兄妹的外婆家跃跃欲试要再打她的怒视下，最终还是没有阻拦。 王悦喊了自家娘和妹妹们陪田玉琪回屋收拾行李，又喊爹回家拿空箱、空筐过来，给兄妹装行李。 又提醒要回后头院子的田玉琪，新家可能什么也没有，让她将屋里的所有拿得走的床、柜、桌、箱包括蚊帐、被子、衣物等等全部带走。 有了王悦这句提醒，看热闹的人群直呼不愧是童生，考虑的就是周到，自然也乐得帮忙附和，不想让这可怜的兄妹吃亏。 有了王悦的提醒，田家族亲们也和外婆家的人都去帮忙，真是要将家具也搬走。 田家爹想要阻止，田钰言适时说了一句。 “最后唤你一声爹，以后怕是要喊田大伯了，但你想清楚了，我们依然是我们娘的儿女，我们娘是你的发妻！” “你今天真要把路走绝，将来一个镇子上不再相见了吗？！” 田钰言一脸冷意地盯着自己亲爹。 愣是看得他心中打了个哆嗦，别的不说，他做生意这么多年当然知道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的道理。 当下什么也没说就走到一边去了。 田钰言也带着王悦回屋去收拾他的东西。 反正这些年后娘当家，除了他们各自屋里的东西，在这个家里也没有他们的东西，就连读书都要维持不住了。 屋里的东西原本也是他们在用的，值不了几个钱，后娘想阻止也被渣爹怒斥了，又有这么多人见证，兄妹搬家搬得很顺利。 田钰言明面上背了三百两的债，一年之内想要还清很难，林帐房完成了任务立刻就带着人离开了。 王悦请娘帮忙买些菜，和田家离那祖孙家最近的另一个叔爷家一起做几桌饭菜出来，当是给田钰言兄妹庆新生、贺乔迁了。 王悦这么说，田家那边的人自然也同意，也不能让王家掏这个钱，当下几家都凑了些钱，就安排了中饭。 外婆家这边只留下了外公外婆和舅舅舅娘几个，其他人都回村去了。 田钰言兄妹忙里忙外收拾自己的东西，连亲娘的灵位都带走了，确定再没什么东西留下这才离开。 今天走出这个门，他们兄妹就不再是这家的人。 看着他们兄妹毫不留恋的背影，田家爹突然泪流满面，心里有了悔意，可等他追出去时却被继室死死拽住。 过继文书之后还要去衙门办理入档，变更户籍，这些自有族里人帮忙去县丞衙门办理。 后面的事还有王悦帮着张罗，叶青枫和二表叔的任务也完成了。 他们中午是在王家吃饭，吃了饭又以找王悦的名义去了田钰言兄妹的新家看了看。 再将林帐房交给他的借贷文书交给王悦，换回田钰言重新签下的无利息借据，这才离开柳林镇。 表姑夫妇还真当他们是来找四表叔的，并没有多想，只有四表叔知道田家的事情后有些猜测。 田家的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 第265章 约了在书局碰面 叶青枫带回来的借据是一张三十两、一共十张。 田钰言以后写叶青萝提供的故事，只要稳定一个月完成两册书稿，进账就会有四十两，一个月还债三十两，还有十两家用零用随便用。 毕竟就算是在镇上，市井小户人家一个月赚十两银子，也不是人人都有的收入。 田钰言现在不只要还那三百两银子和一百两买书稿的钱，还要给那户人家的叔爷治病。 除了这笔开销最大还有一家子四人吃饭，自己今年怕是读不了书了，镇上私塾就没便宜的。 恰是九月既然过去，冬季束修直接不交退学就行。 看似前路茫茫不知前程如何，但却摆脱了原生家庭带给兄妹的困境，未来于他们都是光明的。 而且通过今天快刀断乱麻的方式解决问题来看，田家族亲里还是有不少重情义之人的。 还有住在村子里的外婆家也很给力，一得知消息就来了那么多人维护兄妹，事情能够顺利进行，也得亏了他们来给兄妹撑腰。 因为他们，田家族亲也才会更重视，还教训了后娘。 叶青枫最后说得还很感慨，但结果是好的，这一趟他也看到人性的善恶，难免唏嘘。 叶青萝倒是感受不大，遇到问题解决了就是。 叶青枫把茶喝完后又拿了一块绿豆糕，边吃边出去了。 今天去了趟柳林镇，现在去下河村也忙不了什么事，干脆等明天去镇上布庄回来再去下河村。 叶青萝清洗了茶碗之后就回屋去忙了。 傍晚时叶青彦回来，先跑过来找叶青萝询问今天柳林镇那边的事情。 叶青萝想着大堂哥也不会在自家把真相说出去，就给二堂哥小声说了一遍。 不过她不如大堂哥那般绘声绘色说得细致，基本只总结了过程和结果，就是这样也让叶青彦听得一阵唏嘘。 没想到最后的结果又是一个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见叶青萝手里还拿着针线活儿在忙呢，叶青彦也没多说就回家去了。 堂妹每天都那么忙了，他读书也是不敢有半分懈怠的。 当然，现在他也养成了习惯。 每天回家路上构思好要写的文章，回家吃饭之前先写一篇看看质量，有需要改的内容等饭后再继续，完成一篇文章之后才开始温书。 时间长了他也能攒集一册书稿了。 晚饭后，叶青萝没再做针线，她觉得油灯光线除了弱还有点晃，缝衣可以，绣花伤眼，勉强可以写写字。 她才十四岁，视力变差可没眼镜戴，因而将针线活儿收起来，铺纸赶了会儿自己的话本子进度。 第二天就是九月的最后一个休沐之日了，不确定惠顾布庄是不是今天开业，只是杜掌柜说可能是这天。 但他们都是要去惠顾布庄的，看布料情况。 三兄弟听说要去新开的布庄，都有些跃跃欲试想去，叶青萝却拒绝了。 “难得放假，但你们前天去过方家村做客，再过几天又要去小姑家做客，可别把心思玩野了不爱读书了。” 说到读书，三兄弟都闭了嘴，不敢再想着去玩耍的事儿了。 “等初八那天从小姑家回来时咱们去趟书局，再给你们买两册《大夏风物志》，你们看完的那两册可以带去给陈光看。” “另外还要给你们再买点竹纸回来，字要多练，不是会认会写地练，而是要练出自己的字迹、属于自己的字骨。” 叶青安大眼眨巴了两下，眼中还有几分茫然。 他已经能认全《三字经》了，《百家姓》也在学了。 字迹他懂，就像姐姐写的字他一看就知道是姐姐写的，可是字骨是什么…… 叶青宣挠了挠脸又摸了摸鼻子，心里已经在想着最近练字是不是偷懒了？ 姐姐不会是在说他为了省几张纸，常去用小弟的沙盘练字吧？ 只有叶青宇神情还算淡定。 他原本也没抱什么希望，虽然这半个月他的病差不多都好了，但每天的药还是在吃着的。 不过上回去药庐给李郎中复诊，新开的方子减了不少药，每天早上他们仍然会吃半碗炖梨。 晚上则改成了红糖红枣姜丝茶，甜甜的、辣辣的，还有红枣香，他们三兄弟都有。 晚上睡觉还不到烧炕的时候，只有他的被窝里有个汤婆子放在脚边，就怕他睡不暖和会冻着。 其实他没那么虚弱，病也好了，但是姐姐怕他冻着咳嗽伤肺，自然也不愿意他大早上坐着驴车出门吹着凉风。 三兄弟都不闹着去镇上了，乖乖回屋读书写字去，叶青萝也回屋收拾了一下。 今天他们要去镇上，就由大堂哥去送早上的订单，大伯去河坡那边跟进开垦山地的事。 很快，叶青枫将装绿豆糕的箩筐搬上车，叶青萝也提了一只装了红豆糕和鸡蛋碗糕的竹篮上了驴车。 叶青彦今天穿的是银蓝色细棉布长衫，外头罩着一件浅青色暗纹锦斗篷。 正是上回让大伯娘裁给二堂哥，顺便看看做一件斗篷长衫出来需要多少时间。 大伯娘喜欢给二堂哥的长衫上绣青竹，浅青色配青竹，色差不大又能看清绣花，还显低调清雅。 叶青萝选的月白色暗纹锦做的那件斗篷，则选了青竹配蕙兰，也都是主打青绿色系，体现不同层次感。 只不过她还没绣完花，今天就没带上，二堂哥知道她今天要和顾子熙谈这款式斗篷的事，就把自己那件穿上了。 不扣上帽子，旁人不太难注意到款式的特色，只当是一件寻常的氅衣呢。 他们直奔镇上，先去镇东，叶青枫去送货，叶青萝就跟着叶青彦先去书局，王悦和田钰言约了在书局碰面。 不过他们离自己镇上近，出发早会先到，打算先把糕点送完礼再去布庄看看开门没有。 他们到墨香书局时，书局刚开门不久，伙计们正在铺中打扫收拾，杜掌柜拿着册子在点货。 看见他们过来便笑了。“顾公子刚到，正在后头吃早饭呢。” 叶青萝忙打开竹篮往外拿糕点，笑道：“一会儿再找他，今儿一早做的糕点，请杜先生尝尝。” 第266章 她便有猜测也不会问出疑惑 杜掌柜有些诧异，随即便明白过来，也没客气地接过了那两包糕点，隔着油纸还能感觉到微热和糕香。 “早就听闻小丫头的手艺了，今儿先生我可要沾光尝尝了。”他这么说，显然是知道今天这糕点是给林帐房的谢礼。 叶青萝客气了几句便往后头走去。 这次杜掌柜没有在前面领路，毕竟以后叶家兄妹都是经常过来且与东家有其他生意的。 来到后院穿堂，果然看见顾子熙坐在那熟悉的角亭吃着早饭呢，叶青萝回身从竹篮里拿出四包糕点递给叶青彦。 “二堂哥你去找林先生，我去顾公子那儿。” “嗯。”叶青彦接过糕点便往以往交稿的那厢房方向走去，旁边就是书局的帐房。 叶青萝则是转身朝角亭走去，早在他们出现时，顾子熙就在看着他们了。 叶青萝今天穿的粉色衣裙，外罩月白色绣桃花兰草的半臂，永远是那么端庄大方、气定神闲。 顾子熙手里还拿着一只瓷勺，此时却没有顾得上吃馄饨，而是静静地看着走过来的小姑娘。 比以前在苏家看见过的更有大家闺秀风范，最重要的是，如今的小姑娘没有华丽裙裳、没有首饰，一身素净如空谷幽兰。 她便是走在京城名门贵户中，也不会逊色。 “青萝，昨天又办了一件大事儿？”在叶青萝走进角亭朝他福了福时，顾子熙笑着先开了口，并示意她坐。 而后他垂眸继续吃馄饨。 叶青萝笑道：“你不是今儿一早才到，怎么就知道了？” 顾子熙笑着解释：“这么大的事儿，老杜一看到我就赶紧过来说了，还说你前天下午过来找我。” 叶青萝笑了笑，并没怪杜掌柜将事情说出去。 其实她现在也有点猜测，顾子熙若不是书局的东家，那就一定和东家有十分亲厚的关系。 不说顾子熙能随时住在书局后院、能随便在这角亭待客，就说杜掌柜对顾子熙的态度。 虽然也没有多上尊下卑的表现，毕竟杜掌柜和林帐房也有功名在身。 但上回顾子熙那么随意使唤杜掌柜，那么随意对书稿审核流程插手，而杜掌柜毫无不悦，就该看出来了。 当然还有她多次来到书局后院，杜掌柜对她态度却十分和气而不觉得外人闯入自家铺子重地有何不妥。 前天她来找顾子熙，杜掌柜并没一句话打发了她，在知晓她来意后还热心地帮她找了林帐房帮忙。 若非顾子熙在书局本身有着重要地位，光凭着东家好友的身份怕还不够。 在刚才之前她都没有特别怀疑，在知道顾子熙一大早来了书局在后院吃早饭时，她心里就冒出了这样疑惑的种子了。 若以前顾子熙在柳东镇没有产业也罢了，后来不是知晓他在镇上有茶楼？为何每次见面都要在别人的书局而非自家的茶楼？ 今天布庄开张，她也会去布庄看布料，他来镇上也为布庄的事却不去布庄自家的铺子吃早饭，还是在书局。 她并没有和他约定会来书局，他今天过来是送糕点谢礼的。 但他说了名下有茶楼、布庄，还要开酒楼、成衣铺、干货铺，却唯独没有说有书局。 也因此，她便有猜测也不会问出疑惑，不会去窥探他不愿意说的隐私。 叶青萝坐下来便将整个经过从前天去方家村做客认识王悦表哥说起，再到大堂哥昨天回来给她说的事情经过和结果。 这期间，顾子熙的小厮将一碗馄饨放到她面前，顾子熙笑着示意她也吃。 叶青萝看一眼碗里香喷喷的鲜肉馄饨，许久不曾吃过馄饨了，她抬眼看向顾子熙。 顾子熙忙解释。 “在前边街口有家馄饨饺子铺，我早就定好你和青彦兄的那一碗了，吩咐人看到你们来就去让人赶紧煮好送来。” 原来早就安排好了，他一如既往地细心周到。 叶青萝微笑道了谢，也吃了起来，又扭头朝来的方向看去，就见到二堂哥果然已经过来了。 她便不客气地边吃边继续说田家的事情。 唯独没说自己卖书稿的事情，毕竟这关乎田钰言以后笔名的名气问题。 田钰言已借三百两，再花一百两来买她书稿，就背上了四百两的债。 一套故事下来是二十册也就是十个月写完，稿费四百两。 按她建议写的是三十两一张的借据，十个月还掉三百两，昨天欠的债就还完了。 还有买书稿的欠债，就要等十个月后看他还要不要继续买她的细纲了，若买还要再背上两百两的债。 也就是十个月后，田钰言还完三百两后还欠她三百两，但她会给他一套斗气化马、家族废少奇遇逆袭成长称霸的长篇小说。 这就不是二十册能够写完的了。 而她的大纲框架、情节细节包括人物列表都会很复杂，二百两卖给田钰言，是她亏了。 但若田钰言能够好好写出她给的第一套江湖故事，有能力驾驭那套引领修真分类的新脑洞故事，才会卖给他。 不然她还不如留着自己写。 但她不自己写，一个是知晓她笔名的堂哥们还有书局这边，会觉得她展示出来的实力远超她的能力，怕引来不好的怀疑。 若只是脑洞也罢了，毕竟一部作品只靠思路还不行，还要看执笔人的笔力和博杂的知识储备。 不是说一个文盲拿着一套精细的大纲就可以还原作品质量的。 和之前同样的考虑，她需要这世界的土着用符合这世界的思想和认知审美去完成适合这世界的小说。 田钰言不是读书不行，只是考运差了些，又有写话本子的经验，又急需大笔的钱又有大把的时间。 他是最适合来写话本子的人选。 两年时间，叶青萝借出三百两、赚回三百两。 田钰言带妹妹获得自由，开始了新生活，第二套故事还完债后剩下的就全是田钰言自己的利益进账了。 没有外债压力，又有话本进度继续进账，还有时间重回私塾读书考科举。 这么两全其美的好事，谁不乐意？ 第267章 为书局争取好处 叶青彦昨天也只听了个大概，回家后忙着写文章和读书，也没再找大哥去问什么，家里人多也不合适说别家的事情。 没想到今天在这里又听了个全面的，心下再次唏嘘不已。 顾子熙却有些疑惑地问：“萝儿，你给人家支的招是不错，可那三百两要如何还清？又没手艺只靠做工怕要还很久了。” 叶青萝…… 早就知道顾子熙细心周到，没想到心思已缜密如此，不愧是小三元案首，这就直击问题要害。 叶青彦却是知道更多的，当下也尴尬住了。 “萝儿，顾公子应是能守住秘密之人……”叶青彦往四周看了看，而后在叶青萝耳边小声提醒。 叶青萝没有纠结地点了点头，她不是故意瞒着顾子熙，而是平等地想要瞒住所有别人。 但顾子熙却发现了问题重点，若她不说就会变成故意瞒着顾子熙，会影响他们之间的深度合作。 于是叶青萝便小声将自己卖话本细纲的事说了。 虽然还没有见到田钰言也还没有卖纲收钱，但田钰言这边是没有问题的，今天见面就会交易了。 听说今天交易，顾子熙将馄饨碗往旁边一推，目光熠熠地望着叶青萝。 “我可以看看吗？故事合不合适书局，我一看就知道。” “为何你一看就知道？”叶青萝忍不住嘀咕。 顾子熙看着她不满的表情，忽然莞尔一笑，也压低了声音凑过来。 “既然你们兄妹将这秘密告诉了我，那我也告诉你们兄妹一个秘密吧。” 叶青萝心中一动。 叶青彦有些不解，想说他对别人的秘密没兴趣，顾子熙这边就已经笑吟吟地开口了。 “其实墨香书局是我十五岁那年开的，当时就在县城随便开了一家，这几年陆续又添了几家。” “我也是从书局赚到钱才有本钱开茶楼的，慢慢将生意做大的。” 顾子熙正愁这事一直瞒着不好，毕竟书局又不是什么说不得的生意…… 只是一开始没承认还说自己是书局东家的友人，几次让小姑娘误会他来书局访友，后面就不好开口了。 有了小姑娘承认卖细纲一事，他也顺势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交代了。 至于小姑娘是不是云间、流霜的代名主人，他都懒得问了，小姑娘不可能还没发现自己早就暴露这件事了吧？ 毕竟笔迹和握笔法已经成为了证据。 但他不问。 因为他可以坦然说出自己是书局东家，却有些不敢让她知道，她喜欢的《溪山集》是他所写，他就是青阳州小有名气的溪照先生。 而他现在也确实还不愿意将自己的“溪照先生”宣扬出去，因为他还要考科举。 有些读书人喜欢扬名万立对他们的科举之路有利，而他顾子熙身为天一先生的儿子，这种名声对他目前负荷还有些重。 “书局卖得最好的就是话本子，《云间零星集》和《虹猫蓝兔七侠传》上架半个月就二次印刷了一批补货。” “我相信你这套故事定然也会大卖，若你也卖些这样的细纲给书局，书局生意会更好。” 顾子熙一边快速浏览手中的书稿、一边为书局争取好处。 光是看那分类整齐的背景框架和门派体系、人设小传、恩怨情仇关系图、剧情地图、情节细纲等，就知道这部剧情有多宏大深刻了。 能写出这样细纲的人自然也是说故事的高手。 “既然你是东家，那你直接开价好了。”叶青萝没好气地道。 早有猜测却不问，没想到他自己突然就曝马甲了。 一个读书人开着书局赚了钱，他自己不写话本子才怪了。 这么想着，她心里念头又动了，要不要多卖几个大纲给他？自己不合适写的、写不过来的……像卖方子那样直接换钱啊。 叶青萝沉吟着，在顾子熙将书稿递回给她并表示这故事只要实力不太差乱写，一定是会大卖的好故事。 叶青萝接过书稿装回竹篮里，这才小脸严肃地看着顾子熙。 “我计划卖给田钰言的第二个故事，比这更长，不知道话本子里可有几十册能出几年的长篇大作？” “除了探案系列的，一般爱恨情仇、世家恩怨的都没有超过十册的。” “江湖系列的倒是有些出到了二十册左右，不过故事也都是系列的居多，不像你这个框架完整、故事庞大完整。” “那些系列的有些写得不好的就会销量变差，毕竟先买的容易宣传出去故事内容。” “甚至一些酒楼、茶楼也会拿话本子去说书，口碑不好就会影响后面的销量，也容易写着写着就无疾而终了。” “这也是别家书局的事，墨香书局对销量不好的书也会给写书人最多两册的机会，将结局好好写出来。” “或者在审阅书稿时发现剧情不如前面好看了，也会和写书人沟通，看是笔力不够还是故意乱写。” “乱写的态度不好的就会表示以后不再收对方的书稿。” “一般靠写书营生的不会如此，坏了口碑以后写的文章也无书局会收了，对他们自己不利。” “若是笔力或是故事掌控不住的，书局这边也会提醒一下，或根据销量让人重新整理思路，好好做结局。” “也是墨香书局有这样的态度，很多写书人愿意来这边递上书稿，喜欢看话本子的客人也喜欢来这边买，不用担心看着看着书就没了。” 叶青萝听明白了。 长篇要有长篇吸引得住读者的实力，系列因为短故事的原因若勾子做得不好，容易流失读者也就是客人销量。 “我下一个故事很长，田钰言不一定会买，买了也要写很久那也是十个月后的事了。” “不若我回家把那细纲全部整理出来，先给你看看，若你觉得可以写，留着卖给他或是书局先收了都可以。” “我还有个想法，那就是我脑子里也有系列的悬疑探案类的构想，我一样把细纲整理出来。” “你可以安排几个实力相当擅长这类笔法的写书人，每人领一个系列同时写，到时再……” 第268章 第一件样品肯定是要穿在他身上的 “全套书可以在一到两个月内直接印出来上架卖。” “系列故事若勾不住读者的好奇和期待心，就容易影响销量，若直接卖的就是一整套完整故事，都不用每个月等着盼着了。” “喜欢这类故事的客人可以全部买回去，或是手中拮据的学子，也不用等每个月的上架，随时存钱随时买。” “我大纲做得细，只要行文风格不要差太远，应该可以？”叶青萝细说想法，而后征询地望着顾子熙。 这在她原来的世界里不是什么稀奇事，不只是写文，剧集或动漫里的编剧都有好几个，在不同集数会出现不同编剧的名字。 只不过这世界里娱乐消遣太少，看话本子已经是实惠方便的方式了。 那些有钱人喝花酒、看戏听曲、听说书、上酒楼茶楼等，也是消遣乐子，但这局限于钱袋子殷实的人。 没有手机、没有网络的世界里，话本子是最接地气的消遣了吧，消费相对来说便宜。 有机灵的人可以在买来看完之后，再便宜转卖个二手、三手，说不定本钱又赚回来了。 只不过这样的想法，她是不会在一个开书局的读书人面前提起的。 但卖细纲给书局的事，没有难度就谈成了。 叶青萝怎么卖给田钰言，就怎么卖给书局，这对叶青萝自己并无利益弊端，反而可以多卖几个出来而赚到快钱。 但考虑到不同的故事长短不同，谈成的价钱是二十册及以下册数，一百两银子卖断、二十一册到四十册及以下，二百两卖断。 若有四十一册，都算三百两。 至于最后会不会真的出现四十一册完本的长篇故事，这个变数不一定掌控在叶青萝的细纲里，却一定会掌控在书局这方。 行文的伸展舒适和情节的凝练，可以靠有经验的审阅书稿的人比如杜掌柜、林帐房他们来修改掌控。 但叶青萝不会现在就为了还未发生的事情，与顾子熙仔细商榷结果的。 吃完了馄饨，小厮过来撤走了他们的碗，另一个小厮过来奉茶，今天没有摆上糕点。 “今天早上匆忙从观音镇赶过来的，还没来得及让明悦轩准备糕点，茶楼开门迎客也没这么早。” 没有谁一大清早跑去茶楼喝茶的，开门比书局晚。 叶青萝想到自己竹篮里还有糕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在将书稿放进去时将那两包糕点拿了出来。 “这是我今天早上做的红豆糕和鸡蛋碗糕，是给杜先生和林先生的谢礼，田家的事情是他们帮忙了。” “我想着你今天也会来，虽然糕点方子早就卖给你了，你也不差这一口，但这毕竟是我自己做的。” 一样一包，也没给顾子熙多准备。 顾子熙却很高兴地接了过去，当场就打开纸包，一样拿了一个出来吃。 “那我就不客气了。” 哪怕刚吃完一碗馄饨，他吃糕点依然很香。 叶青萝莞尔，不过也没闲着，立刻就说起成衣作坊的事，她想先推斗篷款的原因。 听说是斗篷，顾子熙就想看图纸，叶青萝却让二堂哥起身，现场展示。 顾子熙没想到叶青彦身上穿的一件氅衣竟然是斗篷，当即也跟着起身到角亭外边，围着叶青彦转了两圈儿。 叶青彦读书人自有斯文气质，当下也坦然地站在那儿任由顾子熙打量，听叶青萝在旁解释这款斗篷的特点。 三人多次在一块儿喝茶聊天、聊生意、吃糕点，哪怕不常相见也已经处出了融洽的气氛，说话随意自在。 只不过顾子熙转了两圈儿后突然停下来看向叶青萝，眼中却似有失落。 “我也想要一件这样的斗篷，最近常在外头奔波，清早在路上、半夜里还在赶路，虽未入冬却已寒意浸人。” 叶青萝呆了呆，这、这语气、这话音……怎么像在讨礼物？ “我这几天有做一件出来，本来是打算做好了拿给你看看可合适放在铺中卖的，只是绣花进度未完成，就没带来。” “正好二堂哥有一件就让他穿过来给你看看也是一样的。”叶青萝只作没听出顾子熙话外之音，解释道。 顾子熙听说她有做一件出来时，眼睛明显亮了亮，眼中盈满笑意道：“可以卖！” “原本天冷就好卖夹棉的厚氅衣，你这种款式的斗篷就有需求，何况还有与众不同的几处优势。” “青彦兄也穿出了读书人的儒雅气度，这款式也不影响读书写字很是合适还保暖。” “就不知你做的那款何时能绣完呢，本月初十可以吗？那天你也该来交稿了，我正好看看成品。” 顾子熙眼中的失落早已消散，有些期待地问。 叶青萝忍住没给他一记白眼。 不用怀疑，这第一件样品肯定是要穿在他身上的，也当是间接送给他了。 虽然她决定先做这一款斗篷放在铺中卖时，就决定给他裁两件出来，但是这世界男女有别言行总要注意些，也就不能直接说送给他。 “这两天就能绣完了，初十那天我可能不来书局，二堂哥帮我交书稿时带过来。” 叶青萝说到这里突然顿住，脸色微变瞪大了眼睛看向对面。 他说交书稿，她也这么回答了他。 可她说过是她交书稿吗？她说了书稿是她的吗？ 天爷！刚才她还把自己要卖给田钰言的大纲给他看了，明晃晃的她的字迹，全程硬尖软笔写法。 他们刚还讨论了卖细纲给书局的事，而他一句不提她是不是云间和流霜的事。 他早就知道了！他故意不问的吧！ “怎么了？”顾子熙还一脸疑惑茫然地问她。 叶青萝气结，虎着脸瞪他：“你早就知道书稿是我的，你都不问！搁这儿等我自己说漏嘴是吧！” 原来是这事啊，顾子熙笑得一脸无辜：“你也没瞒着吧。” 叶青萝…… 好像是没特意去瞒着，除了一开始到书局交稿，她都跟着却未认领，二堂哥只说是家里人写的。 但在村子里，都知道她能写话本赚钱…… 穿什么马甲啊，早就漏成筛子了。 第269章 他只能将关系揽在自己身上了 叶青萝都想捂脸了，但是她不能！ 若她当着顾子熙的面捂脸，反而显得她心虚。 于是她很快调整情绪，笑了一下道：“那倒是，我们村都知道，就是不知道你何时知道的了。” 她和二堂哥从没在书局说，而他应该不至于跑村子里去打听她的事情。 看她这副努力掩饰情绪的模样，顾子熙笑道：“老杜早就和我怀疑是你写的了。” “毕竟你家中就你和青彦兄读书多点，你大堂哥应该是没空，若是他写的他自己会来书局交稿才对，而不用每次都是你们俩过来。” “后来我看到你写菜肴方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最后一句话，一锤定音，叶青萝张大了眼睛。 原来这么早就知道了！ 她这才想起来自己每天写字习惯了，还真是灯下黑，完全没意识到这问题。 论心思缜密、行事细致周到，她远不如他，也不如这世界里的许多读书人。 若非她带着加强版记忆的挂穿越而来，若非叶家还有堂哥们事事为她护航，她想要做的事难免要更困难一些了。 没了与书局初次交道的谨慎，又与顾子熙这么熟了，叶青萝尴尬之后也就释然了，只是叮嘱道： “虽说很多人都知晓我回叶家后写话本子赚钱了，但不知道我代名，你和书局可都不能透露的。” “也不能让苏家知晓，不然代名就没有意义了。”叶青萝又补了一句。 顾子熙微笑看着小姑娘，小声问：“怕云臻专门买你的书去看？” 叶青萝白了他一眼，转身回角亭落座，轻声道：“即使是暂时断不干净，我也希望尽量不要再有什么牵扯。” “哪怕一辈子断不了这层关系，我也不想他知道我的事情太多，我也不想去关心他的事情。” 在意识到自己可能就是原主本尊后，她只能接受自己的情感和情绪，坦然接受、合理消化、理智对待。 “知道了。”顾子熙跟着在对面落座，认真应了。 怕她不信忙又道，“早在老杜猜测时我就叮嘱过他和老林了，书局只有我们仨知晓。” “那些你写的菜方，我都找人誊写过一遍，把你的手稿藏起来了。” “多谢。”叶青萝看着他，真诚道了谢。 “不客气。”顾子熙笑着示意叶青萝喝茶，茶温正好。 三人重新谈论起成衣铺子的进度。 布庄今天开张意味着各种布料已到货，还有后头大半库房囤的并不是布料而是黄豆…… 这时，王悦和田钰言、田玉琪在一个铺子伙计的带领下来到后面，看到他们这边了伙计才离开。 王悦兴奋地喊了一声“青彦”，而后快步来到角亭外，却先打量起对面的斯文公子，先抱拳一揖。 顾子熙这才注意到来了人，刚才他在看着叶青萝说着怎么把斗篷先推广去各书院的事。 这时见到来人向自己行礼，连忙起身抱拳还礼。 叶青彦和叶青萝也都起了身，见王悦他们过来连忙迎出亭外。 王悦先介绍道：“青彦、萝表妹，这两个就是田钰言和田玉琪了。”而后又将自家表弟表妹介绍给田家兄妹。 叶青萝连忙与田家兄妹见礼，而后打量起田玉琪。 生长在镇上的姑娘，家中是开绣庄的，虽不是大户人家千金小姐，但也是小户人家碧玉。 奈何没了亲娘相护，日子过得并不算好，这一身半新衣裙显然是出门最好的装扮了。 叶青彦随后介绍起顾子熙：“这位就是和我们合伙做成衣作坊的顾公子……以前在县城认识的朋友。” 叶青彦没有说顾子熙是叶青萝的朋友，一个十八岁少年和一个十四岁少女是朋友，这本身就很容易令人非议。 既非亲戚又不是邻里，也没有青梅竹马的情谊，他只能将关系揽在自己身上了。 顾子熙开铺的事也不能往外说，他说他习惯了低调，除了几个至交好友，很多同窗都不知道。 而如今他们叶家兄妹却都知晓了，哪能再快嘴乱说？ 因而，叶青彦就用顾子熙以前搪塞叶青萝的那套说辞，说顾公子是书局东家的友人。 之前叶青萝为了避免村里亲戚都想进作坊的事，拉了个背后东家出来挡箭，这时候就变成合伙生意了。 有了生意合作伙伴，也能解释叶青萝为何有那么多钱买地建作坊、还进货了…… 不过叶家作坊的事，王悦和田钰言无意打探，他们此刻还处于兴奋激动中，因为昨天的事情闹得虽凶但结局是很好的。 三边介绍认识之后，田钰言便向叶青萝又作了个大揖表达感谢，还表示要向昨天仗义出面的林先生表达感谢，还要请大家去酒楼吃饭。 昨天背上三百两巨债的少年人一点也不见愁眉，满脸都是要请客感谢的诚意。 顾子熙站在叶青萝身后，微笑看着这一群人兴奋说起昨天的事和今天的来意，没有介入话题。 田玉琪虽然腼腆，但也没有怯弱。 她一直安静地站在兄长身侧，看着兄长说话眼中也是脱离苦海的灿亮光芒，再不时朝叶青萝投来好奇的目光。 叶青萝朝她看过去时，她仿佛偷看被抓到了有些羞窘地低下头，脸也跟着红了。 叶青萝莞尔，这是个真十五岁的土着小姑娘，她偷看被抓到可不会这么腼腆，只会坦然地微笑。 她们这边互相打量时，王悦和田钰言那边与叶青彦已经在商量中午去哪家酒楼吃饭。 帮忙的那位先生中午应该能出去赴约？现在他们过来了应该先去拜见并先表达谢意？ 王悦这时又道：“我们还带了些谢礼，刚才在街上遇到青枫表哥了，就先放在他的驴车上了，他在外头看着驴车没进来。” “我爹送我们过来的，我爹先回方家村了，他在方家吃了中饭后会再来镇口等我们，那时也差不多是下午了。” 王悦说完又看向叶青萝：“萝丫头，话本……” 剩下的话没有说完，但他也没有专门去看顾子熙，光是“话本”两个字，他相信聪明的萝表妹会懂。 第270章 手头银钱多了，于他现在也非好事 叶青萝当然懂，她笑道：“细纲我都带来了，刚才也给顾公子看过，他说这个故事墨香书局定会收稿。” “你们可以先看看。”叶青萝说着就去亭中打开自己的竹篮，请王悦和田钰言过去看资料。 顾子熙招手，小厮赶紧过来将桌上的茶具撤去，重新换上清茶。 角亭本来地方不大，只有一张长方案桌，两边可各坐两人，王悦他们有三人，叶青彦和顾子熙就站在亭外说话。 叶青萝去招待三人，在王悦和田钰言看细纲时，叶青萝就与田玉琪小声说话。 叶青萝一口一个“田姐姐”叫得田玉琪不那么拘谨了，与她聊起了绣花的事情。 叶青萝原身从小就学绣的，自然能和另一个擅长绣艺的小姑娘聊得来，还询问了田家绣庄收绣品的行价。 叶青萝收绣品的价格当然要比行价高，不然村里绣娘们怎么会想把绣品卖给她？ 知道田玉琪能绣牡丹、梅花图后，叶青萝就说等下去了布庄给她裁绣布、挑绣线，让她绣好交给自己。 听说绣布和绣线都是叶青萝给自己不用另行花钱买，田玉琪心里踏实了不少。 在行价一样的前提下节省了绣布绣线的成本，是她赚的，最重要的是，她不用提前掏钱出来买这些东西。 她没钱。 昨天离开田家时，她手里偷偷攒着几两银子后来都拿给大哥想让他还债，但大哥说会写话本子按月还债，这些钱先用来吃饭。 他们现在住在叔爷家，叔爷本来就病了许久手头拮据，珍珍又还小没有赚钱的能力。 他们过来也不能成为叔爷的拖累，而应该担起养家的责任，这才是族里长辈们都同意他们过继给叔爷、以后继承叔爷宅子的原因。 因为他们养家了，真正照顾到叔爷和珍珍了。 所以，他们虽然摆脱了爹和后娘的算计，但在叔爷家的日子会很拮据，今天请人吃饭的钱还是大哥和悦哥哥凑出来的。 这边相谈甚欢，那边已经快速过完了所有细纲资料。 田钰言还有些激动，因为这个故事很磅礴大气，是他喜欢的风格，文风也会很适合他。 叶青萝看他们俩的反应就知道，少年人心中自带侠气，对这种江湖故事都没什么抵抗力的。 但田钰言毫不纠结，一点也不担心自己是否写得下来，可见他有知识储备上的自信，王悦表哥也不担忧，可见他对好友的信任。 他们都有底气，叶青萝也放心不少。 当下也没多话，田钰言就要再写欠据，一点讨价还价的意思都没有。 顾子熙让人去拿笔墨，叶青萝趁着笔墨未到时又说了第二个故事的事情。 基本和之前与顾子熙商量的差不多。 就是这部作品按细纲正常写完是二十册。 下一部故事若还是只写二十册则仍然按一百两的价，若要写三、四十册才能写完，则要价为二百两了。 故事长篇不同，而非差不多字数的故事报价翻倍。 对此田钰言欣然接受，不过表明他喜欢刚才看过的这个故事，希望以后还是这类故事，叶青萝也笑着应下。 之后叶青萝还提供了新的握笔法，提醒田钰言写累了可以换一种握笔方式，用描花样子的那种硬尖小毫笔就行。 这样对进度更有保障，而田钰言欣然接受之后，便问道：“我以后可以每月三十来这家墨香书局交书稿吗？” 叶青萝诧异，田钰言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 “我们镇上都知道我家的事情了，我这个背债三百两的人，若是让人知晓一个月有四十两进账，我怕我爹来闹。” “就算以后让人知晓我是靠写话本子生计，也不能让人知晓我一个月能写两册，最多说一册、藏一册。” “家中还要吃饭、要给叔爷治病、妹妹要出嫁，我自己还要读书还想考童生，在别人眼中得三五年才能还完债。” “三成高利若到期限未能还清债务利息还要翻倍，估计五年都不一定还得完，日子总要拮据些，这样才合理。” “若在我们镇上的墨香书局交书稿，我怕被人发现我一个月赚到的比他们想像的多。” “树大招风，财不露白。”最后，田钰言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这句话就不只是防着渣爹后娘了，恐怕同样防着田家族人甚至包括叔爷。 叶青萝点头，道：“可以，就是你每个月固定往柳东镇跑，也容易招人注意，你也可以让悦表哥帮你跑，或者……” 叶青萝朝亭子外不远处说话的俩人看去一眼，小声道： “我找顾公子问问，墨香书局都是他友人的，兴许能够和你们镇上那家通气儿，这样你交书稿也方便。” 东家在这儿，想要操作一下应该是很容易的。 叶青萝走出角亭去和顾子熙说话。 顾子熙笑道：“这有何难，柳林镇那边掌柜姓方，是个老秀才，老杜见了还喊一声叔呢。” 顾子熙给出的办法更好，他说道：“回头我安排专人审阅那位田兄的书稿，不经过旁人，再和老方打声招呼就行。” 叶青萝点头笑了。 书局审阅书稿有专人，也有掌柜代劳但这样的情况不多。 她的书稿每次都是杜掌柜和林帐房审阅，则是一开始因为要谈价而杜掌柜是要介入的。 后来没交给后院专门负责话本的人，则是她一开始的书并非话本子，是放在文章一类被审阅的。 后来因为她的书有意思、与别人的风格不同，又有顾子熙的交代，才一直是杜掌柜负责的。 林帐房全程都是被喊来帮忙的，他一个帐房可不负责专门的审稿。 “对了，不是签了三百两的借据？”顾子熙突然想到借据的事，垂眸看着叶青萝压低了声音。 “下月我正好要巡铺几家书局，你把借据给我，我让老方那边把钱出了。” “以后审稿过关就直接扣钱，并把借据还给田兄，省得他结了钱还要跑来找你。” “每个月都过来一趟还不如在咱们这边交稿呢，他要不过来则手头积攒的银钱多了，于他现在应该也非好事。” 第271章 有功名者比无功名者总要多些优势 顾子熙也清楚，田钰言现在对外的形象就该是背负巨债、辛苦赚钱还债的可怜孩子，才不会被田家继续纠缠。 叶青萝便去亭中与田钰言说这建议。 得知自家镇上的墨香书局会有专人对接自己的书稿，且每次交完书稿结算的银钱，能当场在书局就逐张欠据还清。 田钰言很高兴，连连点头表示同意。 笔墨纸张也都送到，田钰言再写三张欠据，两张三十两，一张四十两。 按照计划连着写十个月就能还清欠下的三百两，这十个月他怎么也能再攒下十两，如此在第十一个月时总能拿回那张四十两的欠据了。 至于第十一个月所写的第二个故事，那就是另一个百两的事情了。 什么三五年甚至五年也还不完欠债，那都是给别人看的。 他只要两年，就能还清所有欠债、给妹妹嫁妆让妹妹堂堂正正嫁进王家，而后他再回私塾读书去考童生。 什么金榜题名、入仕为官他是不想的，他考运那么差，这辈子能考中一个秀才就知足了。 最多去乡试场上见见世面，之后他也该娶妻生子、成家立业了。 以后找萝表妹多买几个故事，写个几年能赚几百甚至上千两银子，镇上再盘个铺子也行，开个私塾也可以，总是一门糊口的营生。 说不定在萝表妹的精彩故事的熏陶下，自己也提高了实力，将来可以自己写出来新的好故事呢。 田钰言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将来，在王悦帮他裁好纸张变成借据单子后，便收敛心神认真写起了欠条。 昨天写了十张，今天又写下三章，一共欠叶青萝四百两银子，又与叶青萝预定了同类型的故事二十册的。 见田钰言也倾向于百来万字的长篇故事，叶青萝便放弃了将几百万字的故事给他。 王悦在一旁看得有些心动，想着若明年院试成绩若好也罢了，若成绩不好，哪怕中了秀才他也不赶明年的乡试了。 到时找萝表妹也买一个故事来写，赚个几百两银子可不比家里开铺收入还强些？ 文人读了那么多书除了科举一路，也要有别的用处才是。 有人去做帐房掌柜比寻常读书少的人要有优势，尤其是做帐房、西席、幕僚或者在私塾做先生。 有功名者比无功名者总要多些优势。 有文采会写文章的读书人，混得再差也就写话本子，常识和见识好些的也会写文章着书立说，混出口碑声望的则被人尊为大儒。 大儒他是不敢想的，能写话本子赚点轻松钱，再攒几部文集就了不得了。 王悦这边也想得美滋滋的。 那边田钰言已写好了欠据文书，签字画押。 叶青萝之前拿出的细纲资料原本就给他们在看，这时候就直接交给田钰言，叶青萝只收下了欠据。 完成了交易。 田钰言从怀里摸出一只竹筒，将那些资料小心卷起塞进竹筒中，再将竹筒盖子扣好，又将一只差不多大小的布袋套上竹筒拉紧系绳，再将其塞入怀里。 怀里放了一只细长竹筒远比只塞一叠纸张要更有实感，因而东西在不在身上，田钰言会很清楚。 也就不怕弄丢了。 看着他如此谨慎且早有准备，叶青萝暗想这人也是心思周密的，还很重视这些书稿。 也对，这可是他未来十个月的四百两银子，也是他妹子的幸福甚至是性命。 等田钰言忙好这一切，叶青萝才拿起另一支笔，给他们现场演示怎么用新的握笔法写字。 看着她那奇怪的指法握着描花样子的硬尖笔下端，字迹飞快地出现在纸面上，都不觉惊讶。 哪怕是从小没少用这种笔描花样子的田玉琪都呆住了，还能这么用？ 看着字迹清晰，如蝇头小楷却笔划更加精致秀气，问题是笔触流畅，一个个字写出来看着还是小楷却别有风味。 他们心中大动，也有些跃跃欲试。 而叶青萝随手默写了一段《溪山集》第一篇文章内容，接着又用行楷写了一段，接着写了一段行书、隶书。 用事实证明这种握笔法丝毫不影响他们日常写字，想换书法字体也很容易。 只不过要尊重古代人竖着从右往左写字的麻烦排版习惯，叶青萝没敢来一个从左往右、从上往下横写排版。 等她终于放下了笔，将纸和笔都推向田钰言，田钰言仍然是微微张着口表情呆滞的。 王悦见状忍不住自己先上手，只不过他为了节省纸张，一段之后就换了几种书法，最后还用上了自己的字迹。 虽然不是很顺手，字迹也不如从小写到大的好看，但这是新法子，手腕用力也没那么累人。 接着田钰言也试了试，明白过来优势，不由笑道：“这法子确实好，还能隐藏自己的字迹呢。” 叶青萝微笑道：“书局印书要求纸面干净整洁、字迹清晰整齐，方便刻字不易出错，怎么个握笔法倒是无所谓。” “你们习惯的写法和这种可以交换着用，改善手臂、手腕和手指的辛苦，从而增加写字的时间。” “田大哥你回去把所有内容全部记熟，了然于胸自然下笔有神，也别太累眼睛，注意休息便是。” “多谢表妹关心，我会注意的。”田钰言连忙抱拳表达谢意。 怕他们还要继续交谈故事情节忘了正事，顾子熙突然轻咳了一声，叶青彦瞥了他一眼，开口道：“我们去布庄吧。” 于是大家起身往外走，田钰言还要感谢林帐房，还有帮他们引见林帐房的杜掌柜。 他们的谢礼都放在外头叶青枫的驴车上，这时候也赶紧跑去外面拿进来。 见杜掌柜刚好结账送走两个客人，这会儿正得闲，连忙将礼送出表达了谢意，又邀请杜掌柜中午到酒楼吃饭。 杜掌柜收了谢礼笑着婉拒了吃饭。 他是掌柜，除非有人替代不然是不得空外出的，尤其中午正是读书人得空过来逛逛的时候。 王悦和田钰言有些窘迫无措，他们没遇着这样的情况，不知该再热情相邀还是…… 这时顾子熙开口了。 第272章 明白个中利弊的人都不愿意沾手 “等中午我让人送两个下酒菜回来。” 杜掌柜一听欣然接受，笑着安抚了两个窘迫的少年几句。 王悦和田钰言见状只得作罢，又赶紧拿着剩下的礼去找林帐房，在帐房外面请出了林帐房表达谢意，又将谢礼送上。 林帐房也婉拒了去酒楼吃饭。 他不过是跑了一趟柳林镇当了一回放贷人罢了，能帮上少年人他只当靠着了，哪还能一直居功图报呢。 何况人家已经给了谢礼。 见林帐房也不肯去酒楼，王悦想到刚才顾公子的提议，于是和田钰言相视一眼，就说中午送两个下酒菜过来。 林帐房见他们如此也就没再三推辞，答应了。 他们中午若有约打好招呼是可以出去吃饭的。 只不过跟几个少年还有隐瞒身份的东家还有小姑娘一桌吃饭，他们自然不愿意凑这热闹的。 再者他们觉得自己只是顺水人情、顺手之劳罢了，收了人家的谢礼便已足够。 少年们殷勤相邀那是少年们的热情和感激，他们却不愿意受太多。 等王悦和田钰言回到铺中，知道林帐房中午也不去而打算也送下酒菜后，顾子熙便道：“我们去布庄吧。” 刚才叶青萝已将所有借据都交给了他，一共四百两银子，他怕这么多钱交给小姑娘让小姑娘逛铺吃饭都不得安生，便说等他们回去时再给。 之后田钰言这四百两的欠债，就交给柳林镇墨香书局去收了，直接从书稿钱里扣便是。 至此，田钰言兄妹的困境解决，叶青萝借出的钱回收、卖故事细纲的那一百两也在今天到手。 皆大欢喜。 一行人出了书局，叶青枫见他们总算出来了不由松了口气，他等太久了。 顾子熙上前抱拳，和叶青枫打了招呼，而后说惠顾布庄就在前面二街第三家，并不远他可以走路过去。 最后大家都说走过去，叶青枫就先赶着驴车过去了。 叶青萝走在田玉琪身边，与她聊着柳林镇那边可有其他擅绣的人手。 田玉琪有些为难地小声道：“就是街口新开了一家绣庄，收绣品价比我家……我原来家里要略高一成。” “卖绣品和绣屏品种多、价格略低半成，铺面也大了一个铺头，开张以来生意一直很好。” “别说镇上的客人，就是镇上的绣娘也愿意将绣品卖给那家，那一片还有两家绣庄生意也不如从前了。” “我以前绣花都是直接被拿到自家铺子了，我要收钱还被骂，经常收不到钱，我担心以后我在叔爷家绣出来的也会被原来家里要去。” 知道原生家庭的难缠，叶青萝提醒她。 “你哥要写话本子哪怕以后整个镇子都知晓，也不能让人随意进入你们现在家里，不能被人看见书稿。” “你绣花也是，最好别让人随便去串门儿，找你说话、看你绣花什么的，你离开屋子就给自己屋子上锁。” “绣好成品赶紧锁进箱子或是藏在什么地方，你自己不要拿着出门，让悦表哥去拿回王家收着。” “不只你原来家里，田家亲戚也是一样要防着，别让他们无心办坏事，连累你和你哥赚钱的大事。” 叶青萝最后又委婉地提醒了一句，田玉琪神情认真地点头，大哥也与她提醒过了。 田家有好人也不少别有居心的人。 昨天就有好几个田家族里的婶子伯娘，想给她相看人家，被大哥拦下了。 大哥说她刚出火海，还是给她缓一缓，再者他如今背负几百两巨债可不想落个卖妹子的名声。 背负巨债是田钰言的事，又不用族里人操心还债的事自然也没多少人真正担心，但一句“卖妹子的名声”却是让那几个妇人警醒了些。 这若田玉琪嫁得不好，怕都会影响田家族亲的名声，毕竟亲事是她们牵的线，这之后怕是就没人敢给田玉琪说媒了。 说到底现如今兄妹俩都是烫手山芋，明白个中利弊的人都不愿意沾手。 王悦原本打算年内将田玉琪娶进门。 但兄妹去了叔爷家后，田钰言要忙着写话本子，家里老的老、小的小都需要人照顾。 平时他们照顾自己就够呛，总不能还要照顾田钰言。 家里就需要田玉琪带着珍珍撑起家事了，珍珍年幼失亲，也需要姐姐带着学些针线活儿，将来也多个傍身的本事。 因此，他们商量，等明年院试之后再将人娶进门，那时田钰言还了大半的债，也能每月存点嫁妆出来。 如今又有叶青萝的提醒，田玉琪想着回去后要和哥哥多备些口粮在家中，以后就谨慎些赚钱了。 就这会儿功夫，他们来到了惠顾布庄，门前并无鞭炮屑子，二街此时也没几个行人。 布庄更是没有一个客人。 掌柜领着两个伙计在清点铺中货物，一个伙计在门前张望，似乎想要遇到一个客人就热情迎进铺子。 在看见一辆驴车在铺子外头停下时还没有多想，在看见后面一群人走过来时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然而，伙计刚亮堂起来的目光随即暗了暗，因为他认出了那群人里的东家。 随即又想起来东家的交代，还有今天一大早开铺时掌柜的叮嘱，见到东家要喊顾公子！ “小哥，麻烦看顾一下驴车。”叶青枫将驴车系在铺子门侧墙角的套马桩上，走进铺子时叮嘱了一句。 伙计诧异地看向叶青枫，正想着原来这个才是真正的客人。 他正要扬起职业的笑容与客人寒暄，就听叶青枫道：“我是叶家成衣作坊的，来看看布。” 一听是叶家成衣作坊，伙计刚扬起的笑容僵了一下，随时正色道： “掌柜的正在点货，你可以先在铺中随便看看或是在门口坐会儿，等下再与掌柜的说要什么布吧。” 伙计虽是刚上工的，但也是以前在别家布庄有过看铺经验的。 东家说过，惠顾布庄开在这里，主要是给叶家成衣作坊供给布料，并负责接收叶家成衣作坊送货。 后院里的库房还分出大半来存放黄豆，也是叶家要的黄豆，由他们铺子负责出货。 第273章 惠顾布庄 从掌柜到伙计到后头的管事和伙计都知道，他们惠顾是对接叶家的，顺便做点生意。 今天是布庄开张，却没有大肆宣扬，甚至担心生意太好导致布料库存推动太快会影响叶家成衣作坊用布。 要优先叶家成衣作坊需要的布之后，才能投入正常的布庄经营之中。 各种面料上百种，每一种的库存并不多，但在铺中全都摆了样布，方便叶家人过来看布而不用去后头的库房。 袁掌柜带着两个伙计一大早就在忙着铺中上百种布料的摆放和造册。 忙到这时候也快忙完了，叶青枫过来也没直接去看布，他又看不懂这些，没等多久叶青萝他们就到了。 一下进来这么多人，袁掌柜他们那边立刻看了过来，见是东家到了连忙走过来，笑着抱拳作揖。 “……顾公子。”袁掌柜差点喊了东家，还好及时改了口没出乱子。 顾子熙笑着做介绍：“这位是叶家作坊的管事，叶青枫。” 袁掌柜连忙和叶青枫抱拳寒暄了两句。 “这位是叶青彦，他不管事还在沈家私塾读书，以后有事情也可能会来传个话什么的。” 顾子熙又介绍了叶青彦，听名字就是两兄弟，袁掌柜丝毫不敢怠慢又与叶青彦见礼。 在袁掌柜等着东家继续介绍时，顾子熙却让他拿入库册子过来，他们要看布料，有对应的才好分辨。 入库册子不是入帐册子，入帖册子不但有所有布料名称、规格、数量还有价格和总价，是帐目。 入库册子只有布料名称、规格、数量还有颜色以及入库、出库的时间、经手人。 掌柜总揽一切事务，后院还有个专门管库房的伙计。 很快，初始入库总册到了顾子熙手中，袁掌柜好奇地多看了其他几人一眼，没敢多问。 顾子熙只介绍了叶青枫和叶青彦，没有介绍叶青萝。 另三人是闲逛的客人，进铺子就识趣地走去另一边看布料了。 田家开绣布庄的、王家开杂货铺的、田玉琪是个小绣娘，三人都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人，至少他们能看懂一半的布料。 叶青萝接过顾子熙递来的册子大略看了一遍数据，小声和他说：“这种库存册子我希望也有一份。” “我只要布料名称、品种、规格、颜色，这样我这边也方便记数，哪天拿了什么布有个辨别。” 成衣作坊不需要给布庄买布料的钱，他们的合作方式就是布庄供布给作坊，作坊成衣出货计件两百文。 “还有绣布、绣线、绣针那些就不需要特别去记了，我进货时直接记一笔……”反正也是布庄的成本，她不需要出钱。 顾子熙笑着都说好，而后正要吩咐袁掌柜安排人重新造个册子过来，这时叶青彦道：“册子我现在写吧，拿纸笔过来就行。” 作坊的事都是大哥在管，现在大哥才是急需熟悉那些布料的人。 袁掌柜、顾公子还有大哥和萝儿，都在一块儿认识每一匹布其实有些挤了，他跟在后头也闲得慌，不如做点实事。 袁掌柜连忙拿来笔墨纸张，铺中也没桌椅，叶青彦直接走到一处空着的柜台那边去誊抄库册了。 按叶青萝的要求只记那些需要的，数量和价格什么的不重要。 总共上百种布料，再分类记录也容易，叶青萝这边有原身记忆，能辨认不少好布料，不会像叶青枫那样都看不懂这些。 毕竟叶家原来也只有叶青彦才有细棉布穿，叶青萝来后，也不是所有家里人都看见了她当时那一身金丝锦。 但后来细棉布、细绸布、雪绸布都有买，沾光的是叶青彦和叶铭。 顾子熙初次登门送的暗纹锦，也让家里人长了见识。 布庄售卖的好布料可不只有暗纹锦这种，多的是出布坊就绣好花、织好花纹的上等布料，甚至还有新出正流行的轧花…… 而叶青萝现在想的却是先用制作简单的斗篷、围脖、袖笼、护膝、暖帽来给新进作坊的人手练习。 顺便攒一批货做今年冬天的生意，明年估计就没法卖了，别人会学。 甚至第一批货卖个热闹之后第二批就不好卖了，家里有会针线的人都可以做。 这些小物件，叶青萝也画了图出来，在将欠据从身上摸出来时顺手给了顾子熙，顾子熙已经看过了，觉得可以做。 不是说多大的商机，而是这些东西感觉都是做他们读书人生意的。 冬天上学是真的冷，在不写字时手可以拢在棉袖笼里保暖。 在没有手炉、没有汤婆子、屋内也没有烧炭炉、炭笼的情况下，已经是最实惠的御寒之物了。 还有护膝、围脖、暖帽也是如此，有了这些说不定还能省些炭火呢，冬天炭火更贵啊。 在外面奔波的辛苦人也会想要这些实惠保暖的。 叶青萝选了细棉冬布来做这些小物件。 而后选了一两银子的暗纹锦来做斗篷，读书人有富家子弟也有寒门子弟，农家子弟一样也需要。 一两银子的在锦布里是便宜布料了，方便人手练习。 免得她们初次接触好布料太紧张反而缝坏了，真让她们赔怕是要死要活不想赔的，因为赔不起。 同时等每个人手做了一两件熟练之后，再安排几两银子的暗纹锦和十两以上的好锦好绸。 还有金丝锦、银光锦、七彩云丝等好料子，就做那六款女裙，赶过年生意和开春生意了。 叶青萝早与大堂哥和顾子熙都说过这些计划，只是增加了御寒小物件和斗篷，问题不大。 布料看完接着看绣布和绣线，绣布当然也是供应给她的，她只要了价格实惠的好绣布，雪云纱。 绣线各种颜色以及目测同一种颜色的细微色差，目前有三百多种绣线备选。 叶青萝目前还没见着能绣双面绣的绣娘高手。 村妇们没有师承一般也很难学到这种高超手艺，但能用到上百种绣线的也有不少。 只不过平时为了绣品好卖，或因家中缺钱贴补生活而不敢花太长时间去绣一幅大绣面，农妇的大绣面在绣庄也很难卖得到好价钱。 第274章 在这镇上还有一争之力 手艺好能绣大绣面也卖得起价的绣娘，多被绣庄和大户人家养着了。 大些的绣庄和布庄都有自己的绣娘和缝衣师傅，更别说成衣铺子了。 对零散送货的村妇自然也不会给出好价钱，生意人不在乎那点儿，便宜一个是一个。 而叶青萝现在做的，就是将手艺不错的村里绣娘收拢起来，给她们高出绣庄的价而于自己仍是节约成本的收货。 对那些手艺一般但做事认真的妇人或是还在学绣的小姑娘，则做其他针线也是不错的劳动力资源。 村里工价便宜，上下工方便不用吃住在作坊，只要管理上跟上就是很好的产业链了。 叶青萝这边在看绣线，又喊了田玉琪过来问她：“田姐姐绣过牡丹、梅花吗？” 田玉琪眼睛亮了亮，自信道：“绣过梅花，我最擅长绣梅花。” 大哥院中就有一株梅花树，隔着墙透过半枝到她院中来，她从小看得多了，喜欢描梅花的花样子。 叶青萝点头，莞尔道：“回头我给你梅花图，以后你专门绣梅花图，不同大小的屏风绣面。” 田玉琪连忙笑着应下。 叶青萝拉着她开始挑绣梅花会用到的绣线，一共挑了两百种，不一定全用到，但备用会方便些。 还有一套新的绣针，田玉琪自己还有一些绣花装备，她也有惯用的绣架和绣绷，不需要另外安置。 之后又按田玉琪擅长的裁了几块不同尺寸的雪云纱绣面，让伙计将这些东西用包袱布装好。 叶青萝看着包袱布装着也不大，就将自己手中还拎着的空篮子给了田玉琪，这样提着更方便一些。 而后叶青萝对着二堂哥重新誊抄出来的库册，先点出几匹细棉布品种，每种都按十匹先出库。 之后又选了六种颜色的暗纹锦也要了各十匹出库。 这些布料确定出库之后，就由布庄伙计下午送到叶家，由叶青枫收货。 叶青枫已经对比辨认了这些布料，到时只要对应不出错就行。 在自家旁边的成衣作坊明天就可以开工了，今晚婆媳三个赶下工，明天上午所有作坊人手都可以先从最简单的小物件着手。 一边是适应这些布料和工作、一边也是适应这样的环境，不能一开始就上强度。 刘家畈这边的成衣作坊明天也可以先收拾起来，让人手到作坊熟悉一下环境，最迟下午也能先开工做着。 就刚才看布料的时间，叶青萝与顾子熙已经商量好，第一批往运府城的货就是围脖、护膝、暖帽、袖笼，两边作坊各自负责两种。 十天之后将针线活儿好的人抽调出来赶斗篷，一边负责三种颜色布料。 仍负责小物件的那一批人手则多做五天之后也加入到斗篷赶货中。 收进作坊的小姑娘们原本是叶青萝要计划做一些衣裙上的小配饰的。 比如衣领或裙子上的蕾丝花边、小玫瑰花朵等，加强衣裙层次感和特色的点缀，取代绣花的繁复而添几分活泼俏丽。 但衣裙不在前两批出货中，这些小姑娘们就可以先用一个月时间做小物件，顺便熟练针线和作坊工作。 等铺子里布料看完，叶青枫又去后院看黄豆库存情况，掌柜请顾公子和其他人去后边厢房喝茶休息。 顾子熙便看了叶青萝一眼。 叶青萝摇头，顾子熙便婉拒了掌柜的邀请。 叶青萝打量着铺面格局，建议道：“既然布庄不是以散客为主，绣布绣线那些可以不用摆出来。” “这边靠铺子门口的位置，可以放一张圆桌和四个锦凳，供逛铺的客人小坐，在这边靠墙的位置以后腾空一处出来。” “等咱们作坊的货出来，可以在这里摆上几样，做成衣铺的买卖，咱们不接定制衣物，但咱们有现成的衣物可以售卖。” “到时地方不够，布料可以只摆一半出来，慢慢将布庄增加成衣铺的生意。” 就像绣庄也卖绣屏、细软、帐幔等物一样，成衣铺同时也卖布、提供缝衣、绣花服务一样。 有些大户人家自己养着针线房，有的大户人家则是按月按季请外头有名的铺子量身定制衣物。 生意都是人做出来的，不会局限在某个规矩中。 原本惠顾布庄不以经营为重，但被叶青萝这么一分派格局，似乎在这镇上还有一争之力，只不过地段差了些。 这样的地段多是靠口碑和习惯来巩固生意的，做老客生意才稳当，新开张的铺子要吃亏些。 但铺子开在镇东，也不是没机会盘活过来的。 袁掌柜见东家并不反对，还一脸认同地点着头，自然也忙笑着应下，说等作坊有货后，就把地方腾出来。 至于铺门边放一张圆桌供客人歇脚的事，那都不是事儿，回头就可以办。 在等叶青枫的空档，大家又在铺中随意逛着，多熟悉那些布料，等叶青枫出来便打算去酒楼吃饭。 叶青枫却摇头道：“我就不去酒楼了，我想着下午铺子也要送布料过去，不如我现在先拖一车回去。” “家里边也能早些裁一批料子出来，明天作坊也有料子可用，不用太匆忙。” 原本是说下午统一送货到叶家的。 刚才叶青枫去后头看到那么多黄豆满心欢喜，就想着要不要先拖一车回去，但又想到家里还有不少黄豆，可以晚两天和刘家舅舅一起过来拖。 转而就想到布料可以先拖一车回去，不跑空车才划算。 二表叔的队伍也还在后院收尾、新建的猪舍、酿酒作坊都是增加的新任务，才会增加了进度。 成衣作坊安排在前边，是最早建好的，昨天和今天有烧地龙和墙炕烘屋了，今天还通风着呢。 明天成衣作坊是可以勉强开工的，早些把布料裁出来不耽误进度。 一听他不留下来吃饭，田钰言有些急了，王悦也连忙出言挽留。 叶青枫笑道：“你是王悦一起长大的兄弟，我是王悦的大表哥，这点小事顺手帮个忙算什么呢，不用放在心上。” “再者作坊开工在即，还有很多事儿要准备，我就不在镇上耽搁时间了。” 第275章 那就去柳风酒楼 “下午也还要去陈家村看看桌凳都打好了没有，也要拖货回去。” 叶青枫实实在在的话，让还想热情争取一下的俩人连忙放弃了，朝他抱拳寒暄了两句，就此作罢。 叶青枫找叶青萝问先拖哪些布料。 叶青萝说先拖细棉布，想了想又和顾子熙商量，细棉布毕竟便宜，有钱人可能会嫌布料差而不愿意买。 可以在细棉布之外多套一层细绸布或是丝缎，或是……兔毛，冬天要保暖御寒，还要显富贵。 顾子熙便问：“若是兔毛，会吗？” 叶青萝摇头，实话说道： “都是平时接触不到这些贵重物品的村妇，恐怕是不会的，得原本成衣铺子养着的那些高人老手，才做得出来了。” 顾子熙想了一下便道：“你先照计划赶货，准备一批货用绸缎缝在外层，另一批只用细棉布。” “等货到县城我再另外找人缝制一些兔毛或是羊毛外罩，虽说麻烦些，但也卖得起价。” 叶青萝点头，就让先拖细棉布回去，选了一些合适耐脏的颜色，袁掌柜一声令下，几个伙计立刻开始点货打包。 整匹布料都是会用粗棉纸包裹起来以免弄脏。 还有配备相应的缝衣线，另外顶针、剪刀、粉饼、量尺等装备，也都由叶青萝点了数量，打包起来装了一箩筐扣上盖子抬上驴车。 又是一阵忙碌之后，叶青枫赶着驴车先回了。 王悦的爹中午在方家村吃饭之后会来镇上接王悦和田家兄妹，叶青彦和叶青萝也可以搭他们的驴车回仙桂村。 就算到时他们驴车不走方家村那边，叶青彦和叶青萝也可以走路回村，或是赶上布庄送布料的马车也行。 叶青枫就不专程来接他们了，他中午还要去陈家村一趟，也不知能不能碰到他们。 叶青彦和叶青萝相视一眼，让他只管忙去。 顾子熙在一旁笑眯眯地说了一句：“下午我送青彦兄和萝儿回去，正好看看作坊开工的情况。” 叶青枫神色闪过一丝疑惑，只不过作坊是大事，不及多想问题出在哪里便忙说道：“若我没赶回来，让青彦领着你去看。” 叶青枫又看了叶青萝一眼，这一眼有些不明所以地复杂，但他也没多说就转身先走了。 叶青萝与袁掌柜确定了刚出的货，以及下午要送的货，这一趟布庄之行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还是上午，一行人有两个小姑娘，不方便去逛街，就准备先去酒楼。 此时他们还在镇东一带，镇东最有名的两家酒楼是高朋酒楼，苏家开的，还有一家是福顺酒楼。 福顺酒楼在柳林镇上也有，方家四表叔就是那家酒楼的厨房采买管事。 顾子熙的墨香书局开在镇东，茶楼明悦轩开在东南街上，东南街上还有沈家私塾、医馆以及柳风酒楼。 顾子熙与苏云臻、林文宗倒是常去柳风酒楼，那边环境不错、酒菜也合胃口，最重要的是如今他知道叶青萝的二舅是柳风酒楼的掌厨。 因而，说到去哪家酒楼时，王悦和田钰言是望着叶青彦的，他们对柳东镇不熟。 顾子熙却是望着叶青萝的。 首先苏家的酒楼肯定不会去。 福顺酒楼却又离苏家不算远。 叶青萝并不想与二舅打交道，但…… 这时叶青彦开口道：“去柳风酒楼吧，那边离明悦轩也近，顺便……机会难得可以尝尝柳风酒楼的菜色。” 叶青彦看着堂妹，意有所指地说道。 叶青萝反应过来二堂哥的意思。 她卖了那么多食方给顾子熙，顾子熙也在开酒楼了，这镇上其他几家酒楼，想来顾子熙都是吃过的。 对悦表哥和田家兄妹来说，不熟这边情况的他们去哪家都没关系，但对她而言，只有去柳风酒楼才有机会了解二舅的做菜水平。 或者说了解柳风酒楼的特色。 叶青萝看向顾子熙，顾子熙笑着点头。 “那就去柳风酒楼。” 王悦和田钰言那边自然没有意见。 镇上酒楼的基本花销应该都差不多，他们在柳林镇上长大的铺二代，也不是没去过酒楼请同窗吃饭。 只不过是今年不顺，手头拮据了。 一行人出了布庄，就看见离街口不远的地方停着一辆马车，顾子熙的一个小厮站在马车旁正朝这边张望。 “咱们坐马车过去吧，一会给杜先生和林先生送菜也方便。”顾子熙便道。 其他人都没意见，只是……若是以前在苏家，原身苏家千金是不可能与外男坐同一辆马车的。 但在村子里坐驴车、坐牛车却会有男女同车的情况，隔着距离避嫌就行，不会太讲究拘礼。 而今他们一行人，就叶青萝和田玉琪是两个小姑娘，但田玉琪有兄长和竹马在，叶青萝也有堂哥在，其实要避也是顾子熙回避。 但马车是顾子熙的。 顾子熙道：“萝儿你和田姑娘坐里边吧。” 叶青萝便先上了马车，招呼田玉琪进了车厢，坐在最里边长凳上。 之后是田钰言和王悦坐在田玉琪这一侧，叶青彦和顾子熙坐在叶青萝这一侧，马车并不拥挤，这么一排位置也就合适了。 很快，在下边的小厮收回马前凳，坐在车厢外的踏板上，另一个小厮便赶着马车出了街口往西再往南。 车厢里有一瞬间的安静，气氛略微尴尬，但很快叶青彦便开口了。 “柳风酒楼在东南街上，我读书的沈家私塾也在那边，到是每天从柳风酒楼外头经过。” “不过同窗约聚时还是喜欢去离私塾更近些的那家茶楼，喝喝茶、聊聊策论文章，更自在些。” 听叶青彦说着同窗间的小事，王悦和田钰言也打开了话匣子，顾子熙垂眸浅浅地笑着，没有接他们的话。 大家出身门第不一样，读书生活消遣也不一样，若他往这样的话题上凑，有显摆的嫌疑。 好在马车很快到了柳风酒楼。 这时候已经开门迎客但没到用餐高峰，门前还很宽敞，伙计认出顾子熙，热情地上前迎客寒暄。 顾子熙要了二楼的雅间，伙计连忙上前领路，叶青萝朝柜台后头的周掌柜看去一眼。 第276章 该是我们一尽地主之谊才是 这个在柳风酒楼有一定话语权的周掌柜，就是二舅娘的爹，二舅的岳父。 二舅能在柳风酒楼迅速站稳脚跟并执掌大厨房，与东家亲戚的副厨争权也占了上风，这位掌柜岳父功不可没。 叶青萝很快收回目光跟着一行人上了楼。 到了顾子熙以前常用的那间包厢，大家落座后就有一名小二提着茶壶进来，询问点菜事宜。 先前领路的伙计退下后，又有一名小二送上桂花糕、枣泥糕，还有一碟花生、一碟瓜子。 叶青萝看着小二麻利地将桌上茶杯过开水浸烫过后放到桌上茶盘中，再将茶壶中的茶注入茶杯中。 茶香四溢。 虽不如顾子熙的茶叶，但也比农家吃得起的一百文的茶叶好很多了，但这是酒楼自己拿出来的茶，应该是包厢里客人都能吃到。 若客人有更高需求，那就是几两银子的好茶再拿出来重新泡茶了。 大舅说曾吃过柳风酒楼的好茶，应该就是这种了吧。 叶青萝这边默默品着茶，王悦和田钰言那边看一眼菜单牌子，就开始征询大家的意思。 他们作东，选择主随客便。 顾子熙便看向品尝的叶青萝。 顾子熙刚才上楼时与叶青彦走在前面，已经小声沟通过请客的事。 原本就是他要请叶家兄妹上酒楼吃饭，也能多些时间说即将开工的成衣作坊之事。 王悦和田家兄妹过来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叶青彦却告诉他，今天这顿他代堂妹出面请王悦和田家兄妹吃饭，让顾子熙也不用付账。 因而，对面在征询大家吃什么时，顾子熙便没有包揽点菜的事。 叶青彦便笑道：“悦表哥、钰言哥，你们请客也是为表达谢意，但你们的谢礼已经送到。” “你们难得来回柳东镇，该是我们一尽地主之谊才是，何况就算你们今天不过来，我们和顾公子也是要来酒楼吃饭的。” “因而今天这一顿，是我们兄妹来请，你们就不要推辞了，悦表哥你也劝劝钰言哥才是。” 他说的是他们兄妹，若直说是叶青萝请客，让一个小姑娘请客，别说田钰言，就是王悦都不好意思落座了。 因而今天出门时，叶青萝就把十两银票放了两张在叶青彦这里。 叶青彦很多时候都是充当叶青萝的挡箭牌、工具人，他都习惯了，但他也没直说是他请客，毕竟花钱的是堂妹。 但外人不知内里原由，只听说好好的自己请客就变成了叶家兄妹请客，顿时有些着急起来。 田钰言自然是不肯的，虽说他欠着四百两的巨债，但他只要认真完成每个月的话本子进度，还债是稳当的。 因而，哪怕手头拮据，请一顿饭的钱还是凑出来了。 当下就与叶青彦争起了东道主，王悦为难地两边看了看，在叶青彦眼神暗示了几次之后，还是从中打了圆场。 “这样吧，青彦和萝儿是我的表弟表妹，钰言又是我一起长大的好友，我们之间就不算得那么清楚了。” “今天我们就蹭青彦和萝儿一顿，但杜先生和林先生那边是我们邀请的，也答应送几个下酒菜过去。” “这个是我们对杜先生和林先生的谢意，青彦就不要和我们争了，咱们各算各的，行不？” 叶青彦与叶青萝相视一眼，就同意了。 田钰言请杜掌柜和林帐房的下酒菜，但人家在书局还是工作时间，他们只送饭菜过去，酒就不送了，这也是顾子熙提醒的。 而他们这一桌六人在酒楼的花费，则是叶青彦来付账。 都是年轻读书人，很快就接受了这样的安排，当下气氛又缓和融洽起来。 顾子熙笑道：“我常来柳风酒楼吃饭，对这边的菜色熟悉一点，我来帮你们安排吧。” 王悦和田钰言自是没有异议。 叶青彦没有说话，示意王悦和田家兄妹吃些糕点，而后看向堂妹，见她喝了杯茶没有吃糕点，不由有些奇怪。 桌上的桂花糕在家也常吃到，但是枣泥糕许久没尝过了，怎么不吃？ 这边顾子熙点了四荤两素六道菜，再加一个汤，他们六个人可以先吃着。 之后又点了三荤一素给杜掌柜和林帐房。 他点完叮嘱小二：“这四道菜是送去墨香书局的，记得把你们下酒冷盘也装上，那个是赠送的。” 小二知道顾子熙是柳风酒楼常客，当下不敢多嘴只连声应诺会好好准备。 而后顾子熙又吩咐跟着自己上来的一个小厮。 “他们备菜要些时间，你和小六也点上饭菜先吃着，或是一并打包回书局去吃也行。” 小厮顾卫连忙应诺。 顾子熙又道：“酒楼的酒就算了，我那儿的酒给老杜和老林一人两杯解解馋，也不能让他们尽兴喝误了书局的事情。” 小厮顾卫再次领命，之后就跟着点菜的小二出了包厢，田钰言连忙跟了出去。 顾子熙给自己这桌点好菜。 又帮田钰言请客用的也点了四个菜还讨了下酒冷盘、又委婉地用他自己放在书局的酒取代酒楼的酒，能省一笔。 田钰言知道都是王悦的表弟和表弟的朋友给力，当下也是大恩不言谢只记在心里了。 但是给杜掌柜和林帐房的点菜却是需要他去付钱的。 走之前他还很谨慎地将先前小心放在怀里的竹筒拿出来交给王悦，怕在酒楼遇到不长眼的给顺了，那可不只是一百两银子的事儿了。 叶青萝注意到这个细节，暗想这田钰言是个谨慎的人，他与悦表哥之间的情义也很珍贵。 等菜上桌的时间有些闲，有另一批人在也不好再谈生意上的细节，叶青彦便主动谈起科举文章，谈到最近塾里读书的进度。 王悦也是童生，不过读书进度比叶青彦要快一些，平时也都是以积累为主了。 他们从小在镇上长大，从启蒙就在镇上私塾里。 有一些要好的同窗们会一起商量各自买什么书，再互相借阅或誊抄下来，既读过又背过很是划算。 他们哪怕只是市井小户人家，那也是经营铺子的殷实人家，省吃俭用攒几套书的钱还是有的。 第277章 谁会相信他竟然还未满十八？ 不过他们要考科举，自己的书也不会轻易外借罢了，多是在同窗们当中流动，因为读书几乎每天都见到，随时能要回来。 这也是读书人里久远形成的规矩。 但若聚到一起就会探讨文章和读书进度，若遇着读书上的难题也会趁机寻一个外援。 王悦听到顾子熙名字时就知道那是院试案首，顾案首在场他们谈论文章心得难免要腼腆了不少。 怕被顾案首笑话自己读书火候不到，但又不愿意放弃这种求教的机会，因而，除了一开始还有些拘谨，后面就慢慢打开了话匣子。 叶青萝在一旁认真听着，结合原身从小读过的书，也从她原来世界接受过的教育客观分析这世界里的大考和公考的特点。 但她没有随意插嘴去发表什么见解。 她可以写话本子，可以通过小故事阐述一些小道理，可以想很多赚钱的招，可以改变和提升弟弟们读书资源。 却不方便在这些考生们面前大谈科举。 这世界允许女子读书、经济，不会推广女子无才便是德，但也没有女子科举。 田钰言回来时，身后就跟了个送酒送菜的小二，先送了四个下酒冷盘，还有两壶酒。 在这样的酒楼里，一壶酒也有不同的品质，好酒能抵一桌菜了。 顾子熙只点了六菜一汤也没有特别昂贵的菜，但酒是他来柳风酒楼会喝的那一种。 今天点的是梨花白，清洌淡香好下口，度数不高、不烧喉、没有很大的后劲，适合读书人边吃边喝边聊，不拼酒、不消愁。 一壶酒大约有半斤，顾子熙笑道：“也不知你们酒量，今天又带了妹妹来也不合适喝太多，咱们两人一壶随意就好。” 顾子熙的妥帖安排立刻得到了另三个当哥哥的人欣然认同。 叶青彦是早就见识过顾公子总是体贴周到处事风格的。 王悦和田钰言是今天才认识顾子熙，也见识到了顾子熙与自己年纪相仿却处事老练、细致周全，说话还特别谦和，让人如沐春风。 能结交这样的朋友，是他们之幸。 他们并不知道，他们四人之中，顾子熙年纪最小，若顾子熙自己不说，以他说话行事的表现，谁会相信他竟然还未满十八？ 读书人相谈甚欢，先碰了一杯。 叶青萝看着他们聊天，不时还会凑向田玉琪陪她聊上几句，不让田玉琪被冷落拘谨。 这时间的柳风酒楼客人不算多，大厨房里很快就把他们的六菜准备好了，瓦罐汤是现炖，还要等一会儿再上。 两个小厮也给他们自己添了一荤一素一汤，准备回书局和老杜、老林一起吃，顺便把主子的酒也喝上两杯。 这会儿主子在包厢吃饭待客也不会有别的事儿，他们等半个多时辰后再过来酒楼这边待命就行。 送汤的小二后头还跟着一个少年人，打开包厢时朝里边望了一眼，顿时有些惊讶。 但他没有喊人，毕竟包厢里还有别的人，而他站在包厢门口打量的目光却令面向门口的顾子熙注意到了。 “青彦你看那人是在看你么？”顾子熙低声示意旁边的叶青彦，他不会觉得是看叶青彦旁边的叶青萝。 叶青萝有时会跟着苏云臻上酒楼吃饭，但这机会也不常有，酒楼不应该有人认识她才对。 真假千金闹得沸沸扬扬，认识她们本人的并不多。 顾子熙突然想到之前在布庄时，叶青彦说来柳风酒楼吃饭，二舅是这里掌厨…… 顾子熙念头刚起，就见叶青彦开口了：“刘招，你进来说话。” 刘招不敢进包厢打扰客人，怕会给萝表妹和青彦哥添麻烦，也会给自己惹麻烦，但又好奇萝表妹怎么会在酒楼吃饭？ 柳风酒楼吃一顿可不便宜！ 正纠结是打声招呼还是赶紧离开呢，就见到叶青彦喊他了，他有些激动地走进包厢，还有些不真切的感觉。 他是柳风酒楼大厨房里学徒，不是酒楼伙计和小二。 伙计负责门前揽客、领路、听差、跑腿等许多服务客人的任务，小二负责上茶点、点菜、上酒菜等专职任务。 而他是大厨房里的人，平时活动范围也就在大厨房范围和后院里，大厨房还有传菜给小二的人。 大家各司其职，在自己的职责范围内走动，他是不能来前头酒楼客人包厢的。 但他趁空溜过来了，因为有个和刘阳哥关系好的小二跟刘阳哥嘀咕，听见客人喊叶青彦了，问是不是他亲戚。 刘阳曾说过，小姑的夫家有个侄子也在沈家私塾读书，是个童生，希望刘学明年也能考上童生。 那小二对叶青彦的名字有印象，猛然在包厢听见，便去问刘阳，刘阳便悄悄让刘招来看一眼是不是。 没想到刘招过来还看见了萝表妹。 叶青萝见到他不由诧异：“刘招表哥？” 刘招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讪笑着解释。 “是有人听见青彦哥在这里，问阳哥是不是他亲戚，阳哥就让我过来看一眼，没别的事儿，我这就回去忙了。” 叶青萝也担心刘招在前边跑会被逮到把柄，毕竟大厨房里还有副厨虎视眈眈呢，就没拉着他说话。 她只叮嘱道：“回去别在厨房里说，我们就是跟别人来吃饭的，吃完就走了，也不方便去厨房重地。” 所以，她不会去拜见二舅。 刘招腼腆地笑着点头，朝叶青彦这边抱拳一揖，又偷瞄了其他人一眼连连抱拳，而后连忙跟着上完汤罐的小二走了。 包厢门重新关好了。 “这个表哥是大舅家的？”顾子熙笑看着叶青萝随口问道。 中间隔着叶青彦，之前喊“萝儿”时被叶青彦瞪了，后面能不喊就不喊，直接说话。 “不是，这是堂舅家的，才跟着二舅学厨不久。”叶青萝解释，“大舅家的表哥叫刘阳，如今已是厨房下手了，今年娶了媳妇。” 想了想，叶青萝又轻声道：“那个周掌柜是二舅的岳父，不过我们不认识，我爹娘应该也不认识。” 顾子熙明白了，这是小姑娘怕他常来柳风酒楼吃饭，会把那些人当作她亲戚而寒暄上。 第278章 在他的纯粹面前，是有些矫情了 小姑娘并不想搭理那些人，那些人显然也没将小姑娘家当作亲戚。 是这样吧？ 这个插曲很快就过去了，在叶青彦有意无意地瞥过来时，顾子熙便换了个话题，继续聊他们都有兴趣的科举去了。 在座只有他是秀才，自然谈的都是院试考题还有他知道的一些历科各地的院试策论，一些破题的思路…… 叶青萝偷偷让二堂哥给她倒了一口的量，浅尝了一下梨花白的口感。 叶青彦并不觉得她要喝酒是胡闹，因为家里都建酿酒作坊了，虽说地方不大，只有两口锅灶，但也是一笔买卖了。 别人不会的手艺，和别家酿酒不太一样的手艺，堂妹以前在哪本书上见过的手艺。 成不成功，一试便知。 聊得高兴，不知不觉两壶酒就让四个年轻人喝完了，有他们点的六菜一汤还有四碟下酒冷盘，后面又添了两个热炒。 一顿饭总算吃完。 叶青萝和田玉琪早就吃完了，转到一旁窗角方桌那儿坐着，嗑着瓜子聊她们绣花心得、顺便听听他们高谈阔论的热闹。 最后，包厢外头候着的伙计听见包厢里的吩咐，连忙喊着负责在楼上烧茶的小二奉茶过来。 一杯热茶喝完，大家就准备走了。 这时也才刚到午后，酒楼用餐高峰时间还没过，楼下的说话声倒是渐渐不如先前那么热闹了。 他们下楼往门口走，叶青彦跟着他们包厢外的伙计去柜台那儿结账。 其他人走出酒楼，就看见顾子熙的马车从旁边角落慢慢出来，停在他们面前，顾子熙的小厮之一（顾卫）手里提着不少东西。 看着那熟悉的一串油纸包，叶青萝眼中闪过复杂情绪瞥了身边的顾子熙一眼。 顾子熙正笑眯眯地看着她，见她看过来连忙低头小声道：“柳风的糕点自然是比不过明悦轩的。” “早上你给我准备了热乎的红豆糕和碗糕，明悦轩有其他糕点，我也给你拿一些回去家里人尝尝。” “家里有，我早上还留了些。”叶青萝无奈道。 每次让这人又是糕点又是茶叶地送，占人太多便宜了。 顾子熙却不在意地笑了笑，道：“我让人准备的是枣泥糕、栗子糕还有莲子酥，就算你会做，哪有这现成的方便？” 叶青萝无语了…… 这几样都是原主喜欢吃的，明悦轩茶楼的糕点当然也不是她在农家厨房里做出来的那么粗糙。 “我给你们都准备了，你若不收，其他人更加不好收了，难道我还要退货回去？” 见叶青萝秀眉微蹙，顾子熙拿袖子轻轻遮了遮脸，靠近一些小声嘀咕，一双眼睛朝几步远的另三人扫过去。 “下次别这么破费了。”最后，叶青萝还是没有拒绝，不过又道，“下次方便了我会试着做新糕点的，家里想吃也方便。” “嗯，做出来了记得给我送些，我喜欢吃，还要买方子。” 顾子熙笑吟吟地主动讨要，与叶青萝的不好意思总收他糕点的尴尬相比，是两个反应。 叶青萝差点想拿眼瞪他了。 不过最后她却是好笑地点了点头。 她一个二十多岁的穿越者，经历见识复杂些，对人对事的心思难免也会复杂些，在他的纯粹面前，是有些矫情了。 叶青彦出来了，几人都朝他望过去，叶青萝看见二堂哥身后出来的几个人顿时眉头拧了起来。 顾子熙也看见了，立刻一歪头低声道：“你先上马车去。” 叶青萝二话不说转身就走，不理其他人直接往马车那边走，看得王悦他们三人皆是愣了愣。 顾子熙连忙上前道：“有什么上马车再说。” 王悦他们便没喊叶青萝，跟在她后面也去马车那边。 顾子熙则回身往酒楼门口又走了两步，不等叶青彦说话，刚出来的那几人里就有一人诧异地上前打招呼。 “子熙哥，你怎么在这儿？是要到柳风吃饭？大哥不在镇上，我作东请子熙哥……” 这人自然是苏家二公子苏云清。 今天沐休，几个同窗约了在柳风酒楼吃饭，也是在二楼包厢刚出来，没想到一出酒楼就遇上了顾子熙。 顾子熙与苏云臻、林文宗都是从小的同窗好友，苏云清自然也熟悉他们。 只不过真假千金之后，顾子熙虽对苏家没什么看法，但对林文宗的软弱和不作为有些意见。 后来林文宗在无法摆脱林、苏两家联姻后，竟然肖想苏云萝为妾，这激怒了本就同情苏云萝的顾子熙，当场闹掰。 后来苏云臻还想摆和事酒让他们和好，得知林文宗竟然存了那样心思后也对林文宗有意见。 曾经交情甚笃的三人，如今一个在府城求学、一个在县城被盯着读书没法出城。 而顾子熙则忙于拓展生意四处奔波，有空也常来柳东镇，在书院读书的时间并不多。 祖父大人除了见他回去就抽查他读书情况，倒是并不约束他的行踪，也没将科举塞给他做奋斗任务。 这两个月他没少在府城和其他县镇奔波，见到林文宗的次数也少了，也就不用再闹矛盾了。 只是没想到这次会在酒楼外头遇见苏云臻的弟弟。 叶青萝不想见这昔日的二哥，顾子熙也知道叶青萝不想见，他内心竟然也有同感，因而第一时间提醒叶青萝回马车去。 苏云清自然想不到他与云萝妹妹差一点就遇见了，他也想不到顾子熙竟然与云萝妹妹有往来。 就算他的同窗们发现了假千金，也来不及多想就被苏云清与顾子熙的寒暄给吸引过去。 顾子熙微笑道：“我刚与朋友在柳风吃过饭了，不知你也在这儿，我还有事要先行一步，不打扰你们了。” 客气中透着疏离，又让苏云清觉察不到问题，他不是大哥苏云臻，面对大哥的好友一时也不知能说什么。 见状只好笑了笑，抱拳一揖道：“那就不耽搁子熙哥了。” 顾子熙点点头，转身追上刚才寒暄时无视他们而往马车那边慢慢走去的叶青彦。 然而，他还没出声，苏云清却突然开口喊道：“叶兄，叶家堂哥请留步。” 第279章 你又不甘什么呢，你又争不过你娘 叶青彦脚步一顿，不太高兴地转过身来。 他瞥了走过来的顾子熙一眼，而后目光淡淡地转向后面也走过来的苏云清，微微蹙眉。 然而，叶青彦以为顾子熙看懂了他的暗示会先走，却没想到顾子熙也停下了脚步，还露出一脸疑惑的表情看向苏云清。 “云清认识青彦兄？” 叶青彦无语了，这人怎么还上赶着呢。 苏云清也是疑惑地看向顾子熙，又神色复杂地看向叶青彦。 想到半个月前的事情，他垂眸敛去眼中的情绪道：“我曾去过沈家私塾，见过一面。” 至于他何时去沈家私塾干什么，却未说出。 随后他又抬眼期待地望着叶青彦，小心翼翼地问：“叶兄，可否借一步说话？” 正想着怎么赶紧走人的顾子熙表情一呆，这是他听不得了？ 顾子熙没好气道：“不用借一步，青彦兄，我在马车上等你。” 他说完就走，叶青彦心下无奈也只能应了。 如果苏家知道顾公子与萝儿有往来，会不会给萝儿添麻烦？ 顾公子不怕卷进苏家和假千金纠葛中自找麻烦？ 虽然目前苏家没有任何要找萝儿的意思，但苏家兄弟却是小动作不断，这时候顾公子卷进来不是好事。 商人逐利，他怕苏家知晓顾公子与萝儿关系不错还合伙做生意，会想要纠缠萝儿获取利益。 萝儿肯定不愿，这会是她的麻烦。 顾子熙利落地上了马车，一进车厢就见到四双眼睛都盯着他，当下无奈地笑了一下，只道：“稍等，就来。” 酒楼门前，未至街边。 “叶二哥，萝儿如今……可安好？她还在生气吗？” 苏云清收回目光没空想顾子熙的事，他小心翼翼甚至有些可怜巴巴地望着叶青彦，问起他一直牵挂的妹妹近况。 “她很好，勿念。”叶青彦淡声道。 苏云清眉宇间染上一抹忧愁，恳求道：“叶二哥可否帮我带话给萝儿？” “我那天……未能及时护住她……很后悔，是我错了，能不能……让她不要生气了，准我去看看她……” 叶青彦看着苏家公子这般低三下四说话，还有些惊奇，用得着如此？ 但他觉得这都不重要了。 “事情已过去两个月，镇上传言都没之前多了，你亲妹妹看着过得也不错，萝儿在我叶家也很好，你还在这儿既要又要的……可不合适。” “你身为苏家人当听苏家话，各归其位、互不纠缠最好，还望苏二公子明白，莫让人误会，也别给我堂妹添麻烦。” “我还有事，告辞。” 叶青彦看着苏云清红了眼眶，也不知道他这副委屈样子给谁看，当下说完抱拳拱手，转身快步走开。 苏云清看着叶青彦毫不客气地转身就走了，几步上了马车，马车渐渐往北边走远…… 苏云清的几个同窗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在苏云清上前与顾公子寒暄时，他们不便上前但还是站在几步远抱拳行礼，很是知礼知趣。 但在苏云清与叶青彦询问假千金近况时，就惊呆在了原地。 他们是知道苏二这些日子的心情有多差的。 他们当中还有两人曾在街头见到苏二被曾经宠爱的妹妹视如陌路，当时他们进了酒楼包厢后，苏二哭了许久。 那天发生的事情，他们也都听说了，有听镇上人议论，有听苏二亲口解释，因而都很同情苏二现在的处境。 从小就听娘的话，一开始娘不准的事情不敢做；后来又被大哥训斥，大哥不准的事也不敢做；后来妹妹说他没资格不想再见到他，他也不敢去找妹妹…… 真是憋屈！ 以前苏二曾带着假千金……原来那个妹妹出来逛铺，遇上过他们而一起去酒楼吃饭，是个活泼乖巧漂亮的小姑娘。 上次沐休，苏二带着后来回家的那个妹妹在逛街，后来也带着到了他们的饭局，他们都见到了。 举手投足皆是刻意表现的规矩，一板一眼看着就傻，还总在他们聊天时使唤苏二做这个做那个，打断他们的说话。 规矩浮于外，内里是个无礼的。 想来苏二也清楚，后来两次他们相约，苏二都没有再带过那妹妹了。 如今听苏二询问原来那个妹妹，他们心中也是感慨万千，很是怀念。 只是有一事不明，不是说假千金家里是农家泥腿子，村子里穷得很？怎么刚才那位……堂哥却看不出来哪里寒酸？ 他们在一边感慨半天见苏云清还未回过神的样子，不禁担心连忙走上前，簇拥着他往一个方向走。 不用上学的少年们出来逛，逛什么都好，就是不想待在家里、不想拿书本，呼朋唤友、谈天说地就开心了。 过了好一会儿后，苏云清才缓过劲儿来，被问起刚才的事情还有那叶兄的情况。 苏云清才将那天街头偶遇的事情说了一遍，他也觉得叶家不如以为的那么穷酸便打听起来…… 后来妹妹生辰，他买了云萝喜欢的糕点去沈家私塾找叶青彦…… 同窗好友听完经过，面面相觑。 显然叶家并不愿意再与苏家有所牵扯，苏二还想认回原来妹妹的行为并不能得到叶家人的认同，这才有刚才几句话的尴尬场面吧。 只是旁人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委婉地提醒叶家人可能的想法，劝苏二看开一些。 又有一个同窗道：“萝妹妹的堂哥能读沈家私塾还考上了童生，显然也是个前途无量的。” “萝妹妹回家或许日子清苦些不如在苏家富贵，但她这两个月也没哭着回苏家，想来是能过得下去的。” “是啊，兴许萝妹妹还因为你总想找她而心烦呢。”另一个同窗附和。 “再者你也说了，你娘不准你去找她，想来这两个月里苏家也没派人去看一眼，如此，你又不甘什么呢，你又争不过你娘。” 同窗的话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扎进苏云清心窝子里，让他顿时难过的脸色变得苍白起来。 娘不准、苏家没有去看一眼、他再有不甘也争不过娘…… 这时往镇北方向慢慢跑着的马车上，气氛过于安静。 第280章 都很期待表现 可就算气氛过于安静，不管是之前顾子熙进马车还是后面叶青彦进马车，都没有人问发生了什么、他们说了什么。 顾子熙见叶青萝不问，自然也不会说，哪怕四个人都看着他，他也神情淡然地在叶青萝那一边坐下，只不过…… 王悦先上马车，见进来的是顾子熙后就立刻转到叶青萝一侧坐下，将顾子熙隔开了。 这就导致叶青彦回来，王悦不便又起身转移位置，等于坐实了他就是故意让顾子熙避嫌的意图。 叶青彦在时，有叶青彦这个堂哥挡住外男，叶青彦不在时，他这个表哥就要有觉悟一些。 最后，叶青彦在另一侧田钰言的下首坐了，与同样靠近车厢口的顾子熙四目相对，沉默无言。 好在马车再慢也不比驴车慢，没多久就到了镇北出镇口。 叶青彦先探身朝外看了看，就见到表姑父坐在驴车上，正与不远处等牛车的哪个村里的人在聊天。 “表姑父来了。”叶青彦回头看一眼王悦。 王悦便笑道：“那我们就先回去吧，别耽搁久了回柳林镇天都黑了。” 田钰言伸手摸了摸胸口衣内藏着的竹筒，笑得很是期待：“我也想早些回去熟悉熟悉，最好今天就能提笔写开篇了。” 在书局时就聊过如何开篇，叶青萝甚至背了一段文字给他，他都记着呢，不会迷茫于从何处下笔的问题。 而他能将这么好的故事写到什么程度，他自己也很期待，心里也压抑不住激动。 田玉琪也将手掌在手中的小竹篮盖儿上压了压，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本来叶青萝是要给她花样子的。 听说她擅长绣梅花，便裁了几幅她可以掌控的绣面大小，让她先随她自己的心意去绣，绣完也就能看到她实力如何了。 她也想好好表现的。 见他们都急着回去，大家便都下了马车，王悦喊了一声，驴车那边说话的人便扭头看过来。 叶青彦和叶青萝上前拜见了表姑父，顾子熙也上前见礼，表姑父王晴州见还有一位不认识的，连忙从驴车下来，朝顾子熙抱拳还礼。 叶青彦介绍顾子熙说是与叶家合伙开作坊的，今天原本约了去布庄看布，就一起吃饭了。 表姑父见状连忙又恭维了几句，顾子熙神色自若客气了一番而后看了叶青萝一眼，让小厮把纸包拿过来。 按照他的吩咐，那些纸包早就分成了四串，他又示意地看向叶青萝。 叶青萝无语横了他一眼，便从小厮手中接过两串递向王悦。 “悦表哥，这些糕点都是顾公子从明悦轩买的，虽然我是想拒绝的，但他买都买了也不好再推辞了，咱们一家拿一份吧。” 叶青萝说得随意，把王悦想拒绝的话先说出来了，一时让王悦哭笑不得，有些尴尬地看向顾子熙抱拳一揖，只好收下了。 王悦一份、田家兄妹一份、叶青萝自己一份、叶青彦一份。 一份是三包，枣泥糕、栗子糕、莲子酥，都是原主爱吃的，显然这在苏家乃至苏云臻的好友里不是秘密。 帮着顾子熙把糕点送出去后，叶青萝看了一眼顾子熙又看向叶青彦。 叶青彦道：“我们也坐表姑父的驴车回家去吧，顾公子你也忙。” 顾子熙本来想说他们兄妹要不要再回书局喝茶，结果就听叶青彦这么说了，只得看向叶青萝，欲言又止。 叶青萝想了一下，说道：“我会尽快把斗篷做出来，没绣完花的过两天肯定有，还有一件……就二堂哥身上穿的同一匹料子，不过不是斗篷是氅衣了。” 顾子熙见小姑娘竟然明白自己想说什么，不由勾了勾唇，浅笑道：“好，初十那天我在书局等你们，之前你提到的那个故事，能赶上细纲么？” 叶青萝点头，最多就是自己的话本只能出一册、小故事只有半册不能交稿了。 但能卖出一套细纲可是两百两！ 她说道：“这几天成衣作坊两边相继开工，我也要稍微盯一下她们做事，好在话本进度不差这点，这半个月能忙得过来。” 顾子熙点头，低声提醒：“也要注意身体，别累着自己了。” 叶青萝笑了笑，便接过小厮手中另两串纸包，往表姑父的驴车走去。 其他人站在一旁等他们说话，这时也连忙行礼告辞。 叶青彦见其他人都走开了，这才低声将先前苏云清与他说的话说了一遍，低声道： “你也知道萝儿的态度，苏大公子在府城还好，这苏二公子竟然还在惦念并不合适。” “你在镇上行走也注意些吧，若是苏家知道你和萝儿关系不错，难免多想。” 顾子熙明白叶青彦的提醒，是怕他被误会了，和苏云臻、林文宗那边不好说话。 顾子熙点头应下，时间不多也没再说什么，看着叶青彦也上了驴车。 先前与表姑父聊天的那人也连忙爬上了车尾坐了，搭一趟顺风车回村。 那人是杏花村的，村里牛车这时候估计还在来镇上的路上。 他见表姑父的驴车停在这里便寒暄起来，得知是方家村的女婿，自然是拉起了关系，得到了搭便车的机会。 叶青萝和田玉琪都坐在前边，在表姑父身后，之后是王悦和田钰言，叶青彦上车时王悦往后边挪了挪，将叶青萝身边的位置让给叶青彦。 搭便车的那人也很识趣，与他们几个都隔着距离，笑看着他们说话。 有外人在几人也没多说什么，依然聊着读书的问题。 毕竟在柳风酒楼包厢里，听顾子熙说了许多，对他们都是增长见闻的信息，这时候各各消化着，依然能聊许久。 马车快到仙桂村时，就看见叶青枫赶着驴车过来，看见他们连忙将驴车停了下来。 表姑父也连忙将驴车停了下来，笑道：“这么快又跑一趟？” 叶青枫笑着回道：“嗯，趁着今天有时间多跑两趟。” 叶青枫和对面车尾坐着的杏花村那人寒暄了两句，便看向自家弟妹们提醒道：“青彦、萝儿你们也赶紧回去吧。” 他们都是去过布庄的，言下之意不必明说。 第281章 年内还可以再做点长线投资 很快两辆驴车继续前行，一个往镇上方向赶去，一个则往方家村方向赶路，没多久就到了仙桂村外。 叶青彦和叶青萝下了驴车，向表姑父行礼告辞，又与王悦和田家兄妹摆了摆手就转身往村子里走去。 没多久驴车又在隔壁的桂花村口停下来，搭便车的那人下了驴车道了谢，驴车再次前行。 这次车上只有自己人了，表姑父才问起此行情况，王悦大略说了一遍。 知道田家兄妹都有赚钱活儿做，表姑父（王晴州）松了一口气，很是高兴。 他们自回柳林镇去，这边叶青彦和叶青萝走进村子，快步往家赶去。 俩人手里都拿着三包糕点，还有些感慨顾公子总是那么细致入微，待人也太大方了。 不过，今天叶青萝也给顾子熙准备了自家的糕点，也算聊表了心意，也就不在这事儿上纠结了。 他们回到家，院子里叶长贵正拄着拐杖一边晒太阳一边慢慢练习着走路，叶刘氏不在。 叶青萝走进院子问道：“爹，娘可是在裁布呢？” 叶长贵笑道：“是呢，上午你大堂哥把布拖回来，就在咱们这边堂屋摆上了桌子，你娘和大伯娘还有你奶忙了一中午，把明天需要的布都裁出来了。” “下午布庄送来的布太多，就直接放到作坊那边去了，裁布也在那边，中饭都没吃上几口，这会儿在那边正忙着呢。” “还好你早上做的糕点还有，忙到你弟弟他们放学回来，都在你大伯家吃的饭。” 大房那边只有老太太和大伯娘在忙成衣作坊的事，并没有让王珍珍和叶青梨参与进来，因而她们姑嫂负责家里活儿。 叶青莲现在每天都在干货作坊负责晒豆皮，顺便盯着作坊里的事儿。 虽然还有杨春生在，但叶青莲是叶家人，有她在作坊里，其他人说话做事也多少会顾忌一些。 叶青枫常在外头忙，不可能一天到晚守在作坊里，因而家里老爷子、叶长富也都会得空就往作坊去转转。 一大家子如今都忙得很。 叶青萝也不急着过去作坊那边看情况，毕竟眼下要赶的货，都是娘和大伯娘、奶奶都熟悉的，不怕她们出错。 她先回了自己屋一趟，很快拿了两块栗子糕出来给爹吃，又去给爹倒了碗茶，确定爹不用她照顾之后，她重新锁好自己的屋门，过去成衣作坊那边。 后半部分屋院还在收尾，前半部分已经能用了。 只是烘屋子有些热，眼下的天气还用不上墙炕和地龙，因而婆媳三个将桌子摆在院子里忙碌着。 大门从里边栓上了，叶青萝喊了几声，叶刘氏听见后匆匆过来开门。 见她回来便笑道：“这些布料比咱们买的那些细棉布还要好，明明都是细棉布。” 叶青萝笑了笑，只道：“这些细棉布是给有钱人买的，有钱人应该是不会去镇西头布庄买布缝衣的。” 就像暗纹锦都有几个价钱档次呢。 镇西常去的那家惠客布庄专做市井小户人家以及村里人生意的，最贵的暗纹锦不超过三两银子，卖得最好的是一两的那种。 镇东的布庄做有钱人的生意，暗纹锦得五两银子起步，今天布庄安排的第一批暗纹锦应该就是这个价，第二批要送的就得是十两左右了。 也是今天去布庄看了那么多布，叶青萝才知道顾子熙当初给自己送的那两匹暗纹锦，就是十两左右的那种，成本价应该在八两左右？ 她的成衣作坊一切用布不用出钱，等于是布庄养的制衣作坊，只按两百文的利润计件，当然，作坊一应成本会算上。 假若按顾子熙最先送的那种价格，一匹好的暗纹锦成本在八两，加上布庄需要的利润一两，一匹做出三件斗篷。 而她作坊算上人工等成本单件斗篷需要三钱、利润两钱，那么这件斗篷出作坊就要收到计件五钱。 货到成衣铺子就得算计件成本三两五钱，加上成衣铺子运输及铺中成本再算五钱，那么售卖成本就是四两银子了。 至于成衣铺子售卖是什么价，那就是成衣铺子的事情了。 只不过作坊开工要先做那些小物件，出作坊计件，给人手算工钱则按天记工。 一天能做多少进度，叶林氏已经做过测算了。 她是针线绣工熟手，村里也有不少像她这样的熟手，半生不熟的人负责简单的任务分组。 不同分组工价不一样，大家在明了自己手艺差距后，都欣然签下了用工文书。 最后和干货作坊一样，早早领了细葛布自己缝制了围裙、袖笼和帽子还有单层口罩。 她们不做吃食，但也要防止说话喝水或是其他原因导致的口水沾到布料上，做工前后都要洗干净双手，规矩早立在用工文书上了。 有了这些规矩，也让众人心思警醒一些，不会当作在自家给家里人缝衣绣花那般随意。 这些规矩会时刻提醒她们，这是在做工，这不是自家的事，自然也就会谨慎行事了。 叶青萝看着婆媳三个在那儿一边忙、一边说作坊开工的事情。 心道她虽建了这个作坊，但她用在这里的精力远不如奶奶和大伯娘多，娘也没有那么多时间来作坊这边。 但她没有给奶奶和大伯娘算工钱，因为成衣作坊利润她分给大房计件一百文了。 她自己干拿一百文，再赚成衣铺那四成。 还有酿酒作坊和猪舍、干豆渣生意，她与大堂哥也是对半分利，大堂哥管事，她就出主意、出手艺。 干豆皮利润她赚的那一文则是给家里公帐，剩下半文给了大房这边，也没给大堂哥和大伯、爷爷算工钱。 这些大小作坊步入正轨以后就能躺着收钱了，她不需要再投入太多精力。 她手头还有话本赚钱，自己不想写了还能卖细纲赚快钱，再加上卖方子赚的两千多两，年内还可以再做点长线投资。 只是目前还没想好是盘铺还是买田庄了…… 叶青萝没在作坊久待，就回去将那件未绣完花的斗篷拿出来继续赶进度。 第282章 成衣作坊开工 十月如期而至，早晚寒凉，好在秋冬干燥，不影响作坊开工。 早几天干货作坊开工惊动了村里许多人跑来看热闹，叶家婆媳忙活了好一阵儿招待，化解了不能随便进作坊去看热闹而生事端的麻烦。 十月初一成衣作坊开工，作坊里全是妇人和十来岁的小姑娘。 同样又跑来许多村里人想看热闹，这次没人再招待他们了，老太太直接将大门从里边关上，又将右侧角门也从里边栓上。 靠近村道的这一侧全是倒座房，再加上窄院对面的一排厢房，几十个人手分成多个任务组，还是很宽敞的。 村里人进不了成衣作坊，只能站在宅院外头议论纷纷。 一开始说是给叶青彦将来成亲用而买了块宅地，花了七十两。 虽说都觉得这地很贵，但这块地刚好在叶家老宅的东边，叶家分家也不愿意搬远些说明家人和睦，村里人也能理解。 后来又说先建个宅院，空着的可以给干货作坊暂时当库房用，也不闲置浪费。 结果没多久突然又招了许多做针线活儿的人手，说要开个成衣作坊…… 这变来变去的也不知是叶家的主意太多，还是从一开始买地时就是要建作坊用，不会给叶青彦建宅子只是托词吧？ 听说当初一天买两块地，周家这三亩半的地确实记在叶青彦名下了，将来叶青彦成亲分家都不用分，这本来就是他的产业了。 另一边林家那两亩半的地，则是记在萝丫头名下。 那时村里不少人还在猜测，长贵家三个儿子还太小，萝丫头又是个有本事的，将来会不会招婿上门？ 或是不远嫁，那块地将来就是萝丫头出嫁的陪嫁？就近照顾家里？ 也有人找老太太打听，老太太却说没有的事儿……很快，建作坊的消息就传了出来。 那些日子，作坊可是在大家的关注下迅速建起来的，直到上工的人手名单出来，才清楚作坊是真的。 没想到干货作坊还没出过货呢，这成衣作坊又开工了。 一时之间村里人不管男女皆是吃惊、感慨、羡慕，还有些唏嘘，萝丫头是有本事，可叶家发家也太快了吧。 早在两个月前长贵出事花了那么多钱保住性命。 也欠了许多外债没法还，还被侄媳在外埋怨过闲话，萝丫头回家当天还被追问过可有带钱物…… 这些事儿在畈这边的几户人家里可不算秘密了，还有人看见叶林氏哭着来讨债呢。 也就萝丫头有本事，才能扭转局面，这样有本事又旺家的丫头，也不知会便宜哪家小子？ 村里人的议论声不知不觉就从作坊转移到叶青萝的亲事上去了，只不过这次只是议论，再无人会说一些肖想的话。 以前有人来打探，找过老太太、找过叶刘氏，都被婉拒并且明言孩子有自己的主意。 再说叶家也没养孩子几天，只想在家多留两年不会早早定下去。 又有人说，萝丫头毕竟是在大户人家长大的，从小读书不逊于村里任何一个读书的小子。 还有本事写话本子还能做赚钱营生，定然不会在村子里选婆家的，就看将来青彦那小子前程如何了。 有了最后这一句话，村里人只能歇了心思，不再有任何侥幸的念头了。 村里最年轻的童生只有叶青彦一个，叶青彦去镇上读书就给叶青梨说了一个镇上开铺人家的亲事。 这要等叶青彦考上了秀才…… 就连叶青彦自己的亲事，村里也没人能打主意。 村长的侄子考上秀才后娶的是县城大户人家的闺女，如今在县城做工、在县城有宅子，早就不是村里人攀比得上的出息了。 所以大家一早便清楚，叶青彦将来怕也是要娶县城大户人家千金的，村里丫头哪个配得上？ 众人叽叽喳喳说了半天才意识到，这成衣作坊是无论如何也瞧不见模样了，只能等里边的人下工以后再打听打听啥情况了。 村里人陆续散去，作坊外头总算安静下来。 作坊里的人手已经开始干活儿了，一个围脖、一个护膝，主要分为两组，叶刘氏和叶林氏各教一组。 老太太则是这边看看、那边看看，再在一旁适时辅助一下。 这种小物件的针法，是叶青萝最先教的长短针迂回反面缝法，且是双线缝法，夹了棉也会显精致结实，中间还会用菱形穿线法将棉花定位，不怕跑棉。 这是第一批货只上细棉布料，第二批货还会在外再罩一层细绸或缎面，让有钱人家觉得更有富贵高级感，也卖得起价钱。 做工的妇人都是村里优先选出来的一批针线活儿好的、不用像王珍珍那样随时要带娃的、家里几房人没分家能抽调出来的人手。 再有就是一大批老实本份还勤快的小姑娘，都十来岁年纪，学过几年针线了。 以往这样年纪的小姑娘还没说亲，正是做家务的好手，但来作坊比在家洗衣煮饭划算，家里自然愿意放她们出来做工。 那些快及笄、说了亲的小姑娘就都没选了，因为不久后若要出嫁就不能继续在作坊做工了，跑来做几天就走了对作坊是有影响的。 但若是同村说亲、将来是要嫁在本村的小姑娘，则是不受限制。 作坊每个人手也像干货作坊那样，系着长围裙、绑着袖笼、戴着单层口罩还有头巾，点卯之后洗干净双手才能接触布料。 作坊的规矩是早就熟记的，工钱也高，自然没人敢轻慢这个活计，都认真执行着规矩，努力干活儿。 叶青萝没有过去成衣作坊那边。 成衣作坊不像干货作坊，需要一个灶台一个灶台地教过去，很费时间。 成衣作坊全是大家本就熟悉的针线活儿，新的针法也不复杂，多看几遍就会了，还不到绣花工序，就很容易上手。 叶青萝在自己屋里也没闲着，今天再赶一下进度，这件浅青色斗篷就做好了，说是样品其实就是按顾子熙身量裁的。 绣花选的是青竹配蕙兰，清和雅致。 另外一件浅青色氅衣则打算绣绿梅。 第283章 去下河村买地 冬天都喜欢赏红梅、绣红梅。 她了解的印象也是多种红梅，冬天里雪花纷飞、冰雪白玉中一树火红，风景大好，赏心悦目。 但她却选择绣绿萼，从白到绿再透出浅黄色花蕊，也很有层次感再配上月白底色，淡雅而不失风骨。 就像读书人衣袍多绣竹、兰一般，梅花也是可以体现温、贤、雅、和之风骨的。 绣花是细致活儿，叶青萝选在阳光甚好的白天，夜里就写细纲。 在书局与顾子熙询问过话本册数问题和行情后，她思考再三，还是没有放弃斗气化马的长篇，不过想要控制在四十册也是绝对不可能的。 如果这故事能够在这世界里引起轰动和追读，这故事能写几年了！ 思索之后，她决定将这个故事按卷分册，先走少年主线四十册。 如果实际销量不如预期，或者这种对这世界显然是新型脑洞的故事，并不合适长期更新，那就删掉一些副本线早早完结。 如果这故事可以引领新的类型发展，那就将主角成年霸主线再定四十册。 最后怎样收尾就看书局和实际执笔人的了，于她，也只是二十册卖一百两而已。 她先在纸上将整个完整故事列出来，主线、支线、副本等等，再有不同时期涉及的感情及势力框架…… 再将简介立意、情节梗概、主要大纲和不同时间出现的人设及人设与主角关系列出来，最后是每卷大纲及每册细纲…… 这部故事比之前的江湖故事更复杂，背景框架过于庞大，但叶青萝却整理得很开心。 但她也没忘形，涉及到玄之又玄的东西都尽量斗气化马，将修仙尽量往江湖故事上引。 主旨依然是一个庞大、复杂、曲折、多元的江湖故事，不过是细节上有了更多新意和改变。 一连三天，白天做氅衣、晚上赶细纲，一点一点完成进度。 成衣作坊经过几天的教学，所有人手都已学会并且能够顺利完成，虽然一开始进度慢了些，但没出现谁缝坏布料的情况。 在第一天集中教学之后，第二天起就交给老太太盯着，叶林氏和叶刘氏则忙着继续裁布料。 刘家畈那边作坊也差不多可以腾出一部分使用了，有华舅舅则忙着弹棉花囤着。 当初叶青萝和大舅说了要棉花之后，大舅就不再收黄豆而改收棉花了，叶家这边的成衣作坊开工，使用的就是有华舅舅弹出来的棉花。 而作坊需要的布料，则是从叶家这边裁好了送去刘家畈。 这些日子小姑父带着徒弟们赶做作坊用的长桌、杌子，还有一些桌屏、炕屏架座。 大堂哥这几天忙着将货从陈家村往仙桂村和刘家畈拖，连去下河村买地都一直没有空，最后托请家兴伯去了一趟。 家兴伯的大闺女叶迎春就嫁在下河村王家。 王姓是下河村大姓，村长就姓王。 大堂嫂王珍珍是村长的侄女，说起来，还有刘阳表哥的媳妇林婉也是下河村的，是下河村林耆老的大孙女。 十里八村的，很多人家都是亲戚，走出去一问一答都能攀上关系。 下河村河边没有地，倒是山坡下还有一片村里没分派下去的山地，常年没种过东西，也算是贫地。 不在自家村里，价钱自然没有优势，下河村要四两银子的价，还只有十六亩，最多送些边边角角，尺上略微放一下。 初四的早上，叶青枫去镇上送糕点订单也带了王珍珍过去，去镇西惠客布庄扯了几身细棉布衣料。 有给岳父岳母的、有给王珍珍爷奶的、还有给王珍珍大伯家的，当然也有给王珍珍两个小侄子的。 再买了两块肉、两根排骨回去，再加上提前预留的几包绿豆糕，中午就带着王珍珍母妇回娘家了。 王珍珍还从来没有这么豪气地回娘家过。 虽然自己一直被婆家排除在作坊之外，就连糕点手艺也被防着。 但她也想得开，只要自家男人赚的那一份能交到她手中、肯为她花钱还能待她娘家好那就行了。 如今的日子可比以前好过很多了。 虽说以前自家男人做木匠也有进账，但那进账是要进家里公帐的，落到她手中就没几个子儿了。 如今大头依然是交到公帐上被婆婆捏得死死的，但自己手头也比以前多了，男人还是疼她的。 当然，这也是她最近安分守己、不埋怨、不闹腾也不在外乱说话换来的。 一家三口开开心心地去了下河村，给家里的礼让她去分，给大伯家的礼则是叶青枫自己去了。 王珍珍的大伯家也就是下河村王村长家，他带的礼重，连猪肉都自己准备了，中午拉着岳父直接就在王村长家吃饭了。 一顿酒足饭饱，那十六亩地按三两五钱的价卖给叶青枫，就记在叶青枫名下。 毕竟是在别人村子里。 但叶青枫又是下河村的女婿，记在他名下更好打理，起码岳父会帮忙盯着。 谈成之后又让王村长安排村里可靠的人开荒，工钱按仙桂村的行情算，开荒进度也不能比仙桂村地慢就是了。 得知叶青枫买这么多山地都只是要种红薯，王村长有些惊讶不解。 叶青枫解释，种了红薯将来做瓜糖可以拿去府城卖钱，有人脉可以找一些酒楼、茶楼、糕点铺子什么的送货，不是街头摆小摊挡那点儿货的事。 得知不是卖几文钱的红薯而是做生意要用，王村长才没再多问，再问就是人家的手艺了。 不过，王村长想到叶家建作坊的事，埋怨叶青枫也不关照一下下河村，他可是下河村的女婿、村长家的侄女婿，关系不是假的。 叶青枫只能讪笑解释，作坊才刚起步，只有投入还没赚到一文钱，哪能到处建作坊？ 目前就连仙桂村里能进作坊的人也就那么多，大半的人都没机会。 一切谈成签了交易文书、修改鱼鳞册也付了五十六两银子之后，约定第二天去县丞衙门换地契。 虽说这十六亩地比仙桂村河坡那儿的山地贵些，但却没那么多杂树，就是荒草丛生需要开荒，垦出来后施以重肥过冬。 第284章 继续买地有些招摇了 叶青枫跑一趟下河村花了些钱送礼，但获利的都是娘家人，买地却节省了几两银子的成本。 对此，叶青枫和王家人都很满意。 而叶青枫说什么种红薯做瓜糖纯粹是随口说说的，红薯粉的事儿目前只有他和叶青彦还有刘家大舅知晓。 叶青萝说过，干豆皮一旦好卖，手艺也并不难，是很容易被人学了去并且跟风买卖的。 因此，他们现在抢的就是前两批生意，等明年秋天就随便做做，重点赶红薯粉的货了。 红薯粉的储存期更长，也不只是做菜，可以下火锅可以当饭吃，会卖得贵一些，工序也复杂辛苦一些，出作坊价要提到十文到十二文。 为了进一步节省成本，他们买地大量种红薯，除了目前已买的仙桂村二十亩、下河村十六亩还不够。 等忙过这些日，他们还要去别的村子买地。 就买山地划算，新垦出来只能算贫地，用红薯来养地也是农家人常做的事情，并不会招人注意。 有了农家人自己也会做的瓜糖做幌子，也少了许多麻烦事儿。 转眼到了十月初五，叶青枫要和下河村王村长去县丞衙门办过户文书和新地契，但他没有一早去下河村接人。 清早他先带着绿豆糕赶去镇上，叶青彦也搭了顺风车，先到沈家私塾，再转去镇东将货送了，再去陈家村拖了一车桌凳往刘家畈送。 刘家畈的成衣作坊今天开工，刘有成一大早赶着驴车去仙桂村接人。 老太太留下管这边作坊，叶林氏和叶刘氏去刘家畈那边教手艺。 叶青枫将东西送到刘家畈时，就看见娘和二婶正教着那些兴致勃勃按捺激动的一群妇人，众人还在学习没有分配到布料和位置。 小姑娘们更是还在队伍外面没轮到她们学。 叶青枫和刘旭把桌凳在各屋摆好，又检查了准备的针线和布料数量，叮嘱了刘旭要注意的事情后，又匆匆离开了。 之后就在刘家畈河边买了两条大鱼又找人要了几条小鱼装在筐里，直奔下河村。 把鱼分给岳父家和村长家后就接了王村长去镇上，办好事已经是正上午了，再把人送回下河村，叶青枫回家去找叶青萝。 这些天叶刘氏她们都在忙作坊的事情，早上的绿豆糕都是叶青萝赶做出来的，还有早饭、爹的药。 这个月开始，村里李郎中说叶青宇不用再吃药，养肺的梨汤若没梨了也可以不吃，就用百合冰糖红枣煮茶就行。 叶青萝没去刘家畈，她忙完家里的事情后还要继续赶氅衣进度。 叶长贵上午是叶长富背出屋子的，叶长富去干货作坊，他也跟着去瞅了瞅。 不过他没去灶台那边，就在屋檐下看了看满院子晒着的盘箕，想着过几天就能出货了就很欣喜。 虽然干货不如成衣赚得多，但这是吃食生意，若能在行市上增加一个吃食，对冬天缺吃的百姓来说是一大好事。 利好百姓，也是干豆皮没有卖高价的原因之一。 他们是第一个做这买卖的，他们不卖高价，后面就算有更多人也做这生意，价格也是卖不起来的。 无法从中赚取大利，无利不起早的商人自然不愿意投入太多去抢这个生意盘子，从而保障百姓利益。 这在一开始叶青萝与顾子熙谈价时就说明白的事。 叶青萝看爹这些日子每天不是在练习走路就是拄着拐站在那儿，也不会一直坐着、躺着，手脚都恢复了不少劲儿，中风带来的后遗症都在恢复正常，也很高兴。 哪怕一辈子离不开拐杖了，只要生活起居不再需要人伺候，对家里就是减轻了一大负担，娘也没那么累。 等娘能腾出更多时间用在作坊里，她就让大伯娘去管绣娘，大伯娘的绣艺确实是叶家最好的。 娘以前都说了，她十几岁嫁进叶家，那时还没有分家另建新屋，都住在老宅那边呢，妯娌相处和睦，大伯娘还教了娘绣艺。 娘在刘家畈做闺女时，自然也是从小学绣的，嫁到叶家才知道自己绣艺与嫂子的差距，自然也是认真学习过的。 之后做斗篷就需要用到绣花了。 她已经将斗篷分解图都画出来了，用颜料画的彩图也有几张，斗篷虽是一个款式，但绣花肯定不会只有一种，不然到时真就千篇一律了。 这不是原来的世界，不能在同一条生产线上生产一模一样的服装。 布料颜色、布料品种、绣花在不同位置体现以及绣不同花色，都要区分出来的。 就像她刚做完的那件浅青色斗篷款，与二堂哥那件月白色斗篷同款，就不是一样的绣花。 为此，她也是描了好几种花样子出来。 再加上大伯娘婆媳三个也商量了几种花样子，到时绣艺好的绣娘也会有她们的想法，可以商量出新的花样子。 成衣作坊开工几天了，一切都很顺利。 虽然都忙些，叶刘氏忙起来顾不上家里活儿了，叶青萝为此也要承担很多，但一切向好，没什么不满意的。 叶青枫一大早忙到现在回来，过来找堂妹说结果，把地契交给堂妹收着。 和当初叶青彦名下那块宅地一样，虽然是叶青彦签字画押，但交易文书和地契，也都交给了叶青萝收着。 叶青枫是早就说过的，只要不是他自己那份工钱，都不要给他收着，地契也是一样。 不然时间长了还真以为就是他的产业了，到时候又要生出新的事端。 这是堂妹出的钱，一并交与堂妹收着才是最合理的。 叶青萝想到王珍珍那自私护食、不讲人情面目的性格，自然不在这事情上与大堂哥推辞。 两边一共三家作坊都已开工了，下雪前要开荒的地也都买着了。 接下来就是干货要加班加点赶货，以及继续买地，若没有合适的地买田庄也行。 对此，叶青枫沉吟了下说道：“在邻近村子继续买地有些招摇了。” “一个村子最多就买到一、二十亩山地，十里八村却知道咱们开作坊赚钱了，买地要种红薯做瓜糖生意了。” 第285章 叶青枫也赞同去柳林镇上 虽说这些消息若传出去，有利于明年咱们收红薯，但这一年之间谁知道会不会被人盯上？ 昨天在下河村，王村长就一直在说他是下河村的女婿，他们王家也不是外人，作坊也可以建在下河村…… 但凡他面软口笨些，都会招架不住。 至于王珍珍又会传出多少消息给娘家，那真是他管不了的。 哪怕他事先再三叮嘱过，这嘴快的事儿除非他不眨眼地盯着，不然他可不信一个小媳妇管得住自己的嘴不多说。 今天和王村长去镇上办过户手续，就一直被说，下河村也有好绣娘，更是家家户户都有针线活儿好的妇人，根本不缺人手。 刘家畈是外婆家，下河村难道不是外婆家？虽说作坊是堂妹开的，但手艺谁没有？也别太厚此薄彼了。 他还能说什么？他甚至不能回去骂王珍珍一顿，不然传回下河村又会成为他的错处，怪他不照顾岳家了。 以后要做什么，只能更加防着不省心的枕边人，别无良策。 也因为这个事让他想了许多。 若继续去杏花村、王家村几个邻近的村子买地，就算那里没有叶家亲戚，仙桂村里也会有其他沾亲带故的人。 到时都想进作坊，只会疲于应付。 叶青萝想了想，便道：“那就去柳林镇打听打听可有合适的田庄，或是直接找中人。” “银钱搁在手上不用就是死物，年内咱们可以去柳林镇那边买个田庄，找方家人帮忙管着。” “眼下既非农忙也不是熟果之时，方家人应该也愁没有做工机会，何况还有表姑家和四表叔家都在那边。” 方家离柳林镇更近一些，若在柳林镇添置产业又需要可靠人手，方家便是不二之选。 叶青枫想了想，谨慎道：“这种小镇附近的田庄都不太大，田地价格比咱们买几亩宅地要低些，但……” “再小的庄子怕也是五十亩往上了，眼下又刚秋耕，若不是急需用钱应该没人愿意将庄子放出来卖的。” “那就咱们去柳林镇附近的村子买地、买贫地山地坡地，若方便也可自己建成庄子。” 叶青萝立刻说道。 想到最近买地是就着邻近的村子寻找的地方，价钱都不算贵但也零散，若能在几村之间寻到可连成畈的地，就再好不过了。 只不过这样的机会现在也只是想想，叶青彦道：“等过两天我去趟柳林镇，今天先安置干豆皮赶货的事。” “明天我去陈家村拖箩筐时把小姑接过来，你先教小姑做绿豆糕，这些天小姑忙嫣表妹出嫁的事也差不多了。” 这两天他都往陈家村跑好几趟了，学做绿豆糕的事是早就约定好的，只不过涉及手艺没有往外说。 陈家那边也只有小姑和小姑父知道，陈嫣知道。 “对了，嫣表妹说她去了张家后要和张家人一起做包子到镇上卖，问你可有什么好主意。” “镇口都有人卖包子馒头，还有卖白糖糕的，街头也有几家包子摊，她学了包子手艺，却担心生意做不起来。” 叶青萝见嫣表姐还没出嫁就已经在想着出嫁后的营生了，不由好笑，但还是给出建议。 “街头能固定摊位的都是老字号了，别人想吃会自己找去，新开的小摊很难把生意做起来，除非比别家好吃、比别家便宜。” “大堂哥和他们说，包子生意当天做、当天卖，不用大量囤货或是需要大成本，想做就试试，不用怕这怕那的，不赚钱不做了就是。” 这话实在，叶青枫笑着点头。 “另外，我们卖糕点虽也赶早上了，但别人是很少拿糕点来当早饭吃的，可以把蒸笼放到驴车上往那些店铺门前吆喝试试。” “也可去私塾外头，在读书郎们上学进私塾之前那个时间里，香喷喷热乎的包子用油纸做成纸袋，拿在手中也干净，做那个时间的生意。” “可以让小姑父做个像面盆架那样的蒸笼架，做两个各放一到两格蒸笼，可以挑着走，可以就地摆在那儿。” “早上第一批肉包子可以赶私塾的生意，第二批肉包子就去镇东一带的铺子。” “上手别做太多，像我们当初卖绿豆糕那样，在没有固定订单之前，一开始可只有一担箩筐，后来生意好了，也只有两担箩筐。” “毕竟不是谁都要每天吃几个包子的，生意有好有差，别做多了卖不完才叫亏本，钱是赚不完的，卖完一个合适的数量就行。” “陈家村就在镇外边，比咱们仙桂村甚至刘家畈都有优势，家里有驴车也是最大的优势了。” 叶青枫也很是认同，道：“街边摆摊的可以从早上卖到中午，他们这样的只做早上生意便足够了。” 之后陈家接下叶家现有的订单，那些铺子的小订单和沈家私塾的固定数量，足够陈家贴补家计了。 如今十月了，入冬后，天气冷还行，风雪天里就算有驴车出行也很不容易。 就像叶青萝刚说的，陈家村比仙桂村有优势，冬天里的糕点生意，小姑家比叶家更合适做下去。 当然陈家有小姑父做木匠赚钱，家境比叶家要殷实一些，不等卖糕点赚钱买米下锅。 但有了糕点买卖，也是一笔进账。 若陈家三房人也像叶家两房那样和睦齐心，这买卖是可以带动整个陈家改善生活的。 叶家当初为了几两银子拮据成什么样儿了？不就凭着绿豆糕一样迅速脱困？ 教小姑母女学手艺的事不算什么大事儿，兄妹俩很快就揭过去了，又仔细商量了去柳林镇买地的事情。 若真有庄子可买，只种红薯定然不划算，但他们又不开粮行也不缺口粮，自然不会种栗稻。 黄豆量大光靠他们庄子上种也解决不了问题，顾子熙答应以后从各地大量收货，他赚了利润大头，出点黄豆钱也很合理。 最后决定多种绿豆、少种黄豆，有条件也种些红豆、棉花…… 叶青萝一时之间想得到的也就是这些了，剩下的就靠大堂哥帮忙记着了。 至于盘铺子的事，叶青枫也赞同去柳林镇上。 第286章 敢放心让作坊开始赶工的原因 中午，叶青萝一个人在厨房里做饭。 今天娘和大伯娘都去刘家畈了，中午回家也赶不上做饭的，老太太也在作坊里，叶青莲也在干货作坊。 大房那边只有叶青梨和王珍珍，她可不会将自家的饭寄托在那俩人身上。 三兄弟一放学就赶紧回来帮忙，青安麻利地在灶下烧火，青宣则把小炉烧起来。 青宇去拿药添水先在药罐里泡一下，等小炉的火烧起来了再放到小炉上去煎药。 看着三兄弟一回来惦记的都是干活儿，叶青萝笑看着他们也没阻止。 中午，娘和大伯娘都没回来，他们等到正午就不等了，收拾收拾准备吃饭。 叶长贵在院子里坐着晒太阳，这会儿没人帮他迈过门槛，他干脆就在院子里吃饭了。 三兄弟干脆去堂屋里抬了张方桌摆在院子里。 一家人都坐在正午的阳光下吃饭，边吃边聊着今天上午又学了哪些字，《千字文》读到哪儿了…… 吃完饭，三兄弟去厨房洗碗收拾，叶青萝倒了一碗药放在院子里的方桌上，又去茶壶里倒了碗茶出来给爹。 这时，干货作坊的人手陆续来了，经过院子外头去作坊时纷纷与叶长贵打招呼。 叶青萝歪头想了一下，便知道大堂哥已经和这些人手说好了赶工的事情。 本来中午是有一个时辰休息的，现在是提前半个时辰回作坊了。 晚上计划是加班一个半时辰也就是三个小时，按半天工时来算工钱，现在中午也算了半个时辰，就是完整的半天工时了。 就在村子里也不赶什么路，来作坊上工也不需要在家里再承担什么活计，下工回家吃饭就行。 看他们一个个笑容满面提前来到作坊也很积极的样子，想来是乐意加班的。 没一会儿叶青枫也过来了，不过他先进了这边的院子，问叶长贵：“二叔，要回屋歇着吗？” 叶长贵忙道：“等我把药喝了回屋歇歇，萝儿帮我拧块帕子来我擦擦手脸。” 叶青萝连忙去厨房打了半盆温热的水端出来，拧了帕子递给爹。 而后看向叶青枫，低声问：“大堂哥已经和他们说好赶工的事情了？” 叶青枫笑着点头，道：“说了，说多干半天他们愿不愿意？也告诉他们是想早些把货赶出来怕下雪天不好出货。” “若赶得早背后的东家能将货送远一些买卖，我们的订单也就更多，冰天雪地时咱们也不缺活计做。” “至少这两个月要加半天赶工时间，他们都同意了，还自己说的中午可以干半个时辰，晚上两个时辰。” “我没同意晚上两个时辰，说半天只算两个时辰就行，原来一天是四个时辰，加半天就是加两个时辰。” “晚一刻钟的不算在内，若提前一刻钟没料了也不会强行加时，半天工的工钱也不是划半，而是挑豆皮的算二十文。” “搬货的小子们加十五文，他们要多半个时辰收拾，打杂的丫头们加十文。” “咱们这个月就把地龙烧起来了，除了院子里晒着，屋里也在烘干，出货快。” “等初十那天你去书局见到顾公子，就让他安排马车来拖，万把斤货已经有了，再五天能再有万把斤。” “目前盘箕勉强够用了，箩筐还不够，想必这些干货拖出去是不会太快腾出箩筐给咱们的。” “我已经让陈家叔爷那边多找些人手赶工了，咱们村也在赶，大爷爷还去了趟杏花村找熟手帮着做箩筐。” 当初顾子熙在叶家只定了五百担单筐标准五十斤的方型大箩筐。 按叶青萝当初的计划，一车放三层、一层四担两百斤，一车是十二担，二十辆马车就要拖走一半，跑两趟就用完了。 第三次收货就要增加箩筐了，数量还不能少。 没什么重量，费筐。 听说书局的马车比寻常马车还要偏大一点，毕竟常年四处运货可不只有一个车把式，还得有护车的伙计和替换的车把式。 当然，像书局拖的货都重，那马车不是两轮是四轮定制的，路上也能减少些颠簸、少些损耗。 那些常年南来北往运送干货、贵重瓷器、皮毛、布匹甚至盐铁等物的马车，都是能拖千把斤往上的。 他们用来拖不占重却占地方的干货，还是有些大材小用的。 但顾子熙却不在乎，上回在书局说到干货时，说第一批货准备先往青阳州的北边运。 趁下雪封路之前能运多远先运多远，再慢慢往回铺到近处。 冬天的北边是最缺粮缺菜的，越往南边情况越好。 为此，他已经派人往北边盘干货铺子去了，顺便也将墨香书局铺过去。 书局多了，话本子卖得更红火，回本快，有了本钱能继续拓铺。 当时听到顾子熙这远大计划时，叶青萝内心羡慕坏了，有钱人啊！ 这就是古代霸总！还是披着斯文温雅外皮的年轻霸总！ 这也是他们敢放心让作坊开始赶工的原因。 早在上个月开工时就有赶工计划了，但一直没动作只是当作特殊情况的备选。 既然顾公子已经要放长生意线了，那订单绝对不止已谈好的那一千两。 顾公子早就希望能将干货作坊往各州都开一家，这样能减少运输上的麻烦和成本，但…… 叶家如今还没有条件往外地增加作坊数量，不是建不起几家作坊而是没有合适人手和精力管那么多作坊。 作坊和开铺做生意不一样，开铺子只需要安排好掌柜和管事，剩下需要的帐房和伙计小二就容易安排了。 经营日常和帐目不出问题，生意就能长虹。 作坊涉及到手艺和手艺秘密，自己人不在身边盯着就太没安全感了。 若主家有钱有权有忠心可靠的手下，那拓展多少作坊都没什么问题。 然而叶家如今只是村里人，就连在邻近村子多买几处山地、荒地都不容易，开太多作坊等于放长线的风筝收不回来。 叶青萝再有主意和手艺，也只能一步一步发展，不能一口吃成个胖子。 第287章 行事仗义大方，不缺朋友，活该他赚钱！ 顾子熙知道小姑娘眼下的难处。 就连已开的这几家作坊，也是全靠爷奶大伯和堂哥他们，若事事都等小姑娘自己亲为，怕是有点寸步难行了。 在叶青萝不会卖方子之后，便没再提增加作坊的事了。 如今作坊趁天气还好增加了半天工时，所有人都很满意。 等叶长贵喝了药洗了手脸之后，叶青枫便送他回屋。 叶青萝又倒了一碗茶送去屋里放在床头桌上，之后便去收拾院子里的东西。 三兄弟收拾完厨房又出来将方桌抬回堂屋去靠门边放着，再跑回厨房里打水洗了手脸，在桌旁坐下期待地望着姐姐。 叶青萝从厨柜里拿出莲子酥和枣泥糕，给他们一样一块吃着。 托顾公子的福，他们最先吃过栗子糕，后来又吃到枣泥糕，现在又吃到莲子酥了。 这么幸福的事情，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叶青枫陪二叔说了几句话后便来到厨房里，叶青宇连忙给他倒茶喝。 叶青萝也拿了两块糕点给他。 叶青枫见状笑道：“这顾公子行事仗义大方，想来是不缺朋友的，活该他赚钱！” 前面说得好好的，后面这句让叶青萝一时无言以对。 活该他赚钱吗？ 也是，出身富贵又有能力、有远见、有手段，再加上一点人脉，他不赚钱谁赚钱！ 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案首，在别人考中秀才只想着怎么更加努力读书再中举人时，他却在家门口开起了书局。 背靠整个青阳州都极负盛名的清风书院，他开书局想来都有现成的生意。 怒赚第一桶金，继续拓展更多已有品牌效应的连锁分号，进一步扩大知名度，进而提高销量。 接着开茶楼，继续赚读书人的钱。 苏云臻在苏家产业之外也有自己的生意，但论口碑效应和规模，怕是不如顾子熙的。 还有一点苏云臻不比不上顾子熙，那就是苏云臻的主要精力在科举上。 他身为苏家嫡长房长子，未来苏家家主，他需要科举功名为苏家改换门庭，进而为苏家更大的生意做庇护。 顾子熙出身书香世家，祖父朝官高官致仕，还乡开了清风书院，青河县是顾家祖籍，却非顾子熙的家人居住地。 原主有依稀的记忆，顾子熙自幼随祖父读书，也有代父在祖父跟前尽孝之意，其家人和叔伯家都在京城。 多的就不清楚了，苏家大哥也没跟她多说。 上回顾子熙倒是自己提及了，他家中有一小妹十二岁，却因他常年生活在青河县相处不多、感情不深还总嫌弃他是下里巴人。 京城里的小贵女瞧不起同父同母的亲兄长，也是挺有涵养的。 好在她结交的是顾子熙本人，又不需要去攀顾家富贵，顾家妹妹如何又有什么关系？ 倒是大堂哥对顾子熙的评论一直很好，却是头一回说到顾公子活该赚钱。 一时之间叶青萝也不禁感慨良多。 叶青枫很忙，他吃完两块糕点喝了茶后就起身匆匆走了。 作坊要加半天工时，家里边磨豆浆同样需要加量。 这会子他爹正在家里忙着呢，他要去作坊里看看大家赶工是否真的在认真赶工，而后也要回去磨豆浆。 叶青萝想到这两天家里都缺人手，就想让大堂哥拿些泡好的黄豆过来，她在自家厨房里也能分担一些。 叶青枫却是摆了摆手没让，最近二表叔还有工期在赶，但又不需要二表叔亲自干活，便拉了二表叔来帮忙了。 二表叔与他爹本来就是很亲的表兄弟，有时中午也会在家里吃饭，上午需要补豆浆时，也会被喊过来帮忙。 叶青萝见大堂哥有数，也就没坚持这件事，她自己也还在赶着氅衣的进度呢，还有故事细纲…… 她也是大忙人一个，无暇顾及作坊的事情了。 三兄弟去上学了，叶青萝坐在屋里打开着屋门继续赶自己手头上的事情，篱笆门关着，若有人进来会先喊一声的。 到了傍晚日头西移时，叶刘氏和叶林氏回来了，是刘有成赶着驴车送她们回来的。 叶青萝听见外头说话声知道大舅来了连忙放下手里活儿走出屋子。 “大舅！”叶青萝这些天在忙，大舅也在忙，舅甥两个倒是许久没有一边喝茶一边说话了。 刘家畈新建的作坊今天开工，不只村里人兴奋、期待、羡慕，刘家几个嫡亲也忙坏了。 作坊管事明着是老爷子老太太。 做为名义上东家萝丫头的亲外公亲外婆，他们在刘家畈有辈份、在萝丫头乃至叶家同样有辈份，两边都说得上话，也镇得住刘家人。 对他们俩老管作坊，自然无人有异议。 当然实际管事最多的，却是记名帐房先生刘旭。 但经过这一天下来，大家也明白了，作坊实际管事是两老、刘旭还有刘有成。 有这么多人在作坊里盯着，都有些紧张，做事情也是小心翼翼的。 好在有教手艺的时间让她们适应环境、缓解心情，慢慢地进入状态。 也好在一开始要做的活计是很简单的，对从小拈针学绣的女子来说，这都不算难度。 随着看了一批又一批人手学那针线，慢慢都放松下来，作坊里气氛就融洽起来了。 一天下来都上手了。 管作坊的几人也在叶刘氏中午吃饭时的再三叮嘱和解释下，知道作坊里每天都有什么活儿、需要管什么。 以前想了许多的念头，也在这一天里清晰务实起来。 这一天大家都忙得很充实，明天起刘家畈那边的成衣作坊就能自己运作起来，不需要叶刘氏和叶林氏过去了。 不过是裁好的布料少了，明天一早还要送货过去。 妯娌俩回来顾不上家里，就先往老宅老头的作坊那边去了。 刘有成在屋檐下坐了，没让外甥女去倒茶，只低声把今天作坊开工一天的情况说了一遍，而后说起另一个来意。 “如今成衣作坊开工了，只有刘旭一个小子捞着了活计，你那些堂舅和表哥们都让我问你，干货作坊可需要赶货？可还需要人手？” 第288章 价钱都降到一两了也卖不出去 刘有成说到这里叹了口气，解释。 “若是以前，到农闲时都出去找活计了，如今咱们又不需要四处去收黄豆了，收棉花也用不了那么多人。” “嗯，我前些天与顾公子说过了，他在整个青阳州都有不少铺面了，能收黄豆就能收棉花，让他先收一万斤回来。” “他说已经着人在收了，等第一批干货送去府城就带一批回来，他还打算去北边几州县，估计年内能收回万把斤。” “但他要将干货铺去别的州，咱们自己就没得卖了，确实货不够铺的，但要增加人手，也没多的场地了。” “过几天我问问他生意多了，可还需要伙计，就送货的伙计。”叶青萝说道。 “虽说奔波在外辛苦，但我听说送货伙计比铺子里的伙计工钱高，铺中的伙计调去送货也会加钱。” “跑一趟来回估计一个月也差不多了，北边下雪早，冰雪封路也不合适再远行了。” “到时……嗯，要说作坊是可以再建一个，要看刘家畈还有没有地儿了，大舅看还有没有可靠的人手出来帮我管着作坊了。” “大堂哥如今要忙的事情多，再增加作坊他会很辛苦。” 叶青萝要在刘家畈再建作坊，刘有成却没立刻欢喜答话，而是拧眉思索起来。 刘家畈就是地少、山地也少，各家农田都不多。 毕竟是离镇子近的村子，村里人除了在小镇上做活计营生的，也就只有靠着那条河捞点鱼四处去卖了。 因而刘家畈虽说地少，但家景都还不错，吃得上饭。 只是下一代子孙逐渐长大，要读书要吃饭要娶媳妇，负担也不轻了。 “再建作坊的地怕是腾不出多少来了，若是……”刘有成眉头没有松开，语气有些迟疑。 叶青萝剥了个桔子放在大舅手里，等着大舅说若是…… 刘有成垂眸看着手心里放着剥好的桔子，不由一笑，外甥女这小日子过得真是不错啊，家里还有桔子吃。 “刘家畈往石家坡的方向，绕着镇外一里多地儿有座荒山头，中间有一片坳地，不过咱们这条河隔断了山头坳地和镇上的距离。” “河对岸才是镇子这边，嗯，你还没四处看过，不知道这地形。”刘有成看一眼外甥女，扭头寻找能比划的东西。 叶青萝忙起身道：“大舅稍等，我拿纸笔过来。” 叶青萝进屋拿了张纸和硬尖笔出来，又端了一张大堂哥之前专门给她打制的一张大炕桌出来摆在屋檐下。 再把砚台倒了几滴清水进去后拿出来，她往小马扎上一坐就开始迅速研墨。 过了会儿砚台里有了些许墨汁，刘有成拿起那硬尖笔看了看，也不陌生。 农家有会绣艺的人，就肯定会有一支描花样子的这种硬尖笔。 刘有成在铺好的纸上拿一块木镇纸压好，就提笔开始描画他熟悉的地形，慢悠悠地解释。 “就是仙桂村占了这条河的一个湾角，对岸的刘家畈占了这条河的大头因而够河面捕鱼。” “仙桂村顺着河湾往北是下河村一角，但从仙桂村去下河村通过河边又没有路，只能绕过前边的杏花村过去。” “下河村在杏花村的背面，继续往北离那座山头又隔着河湾，因而这些年来都没有人去买那座山头。” “因为要修路修桥，不然得划船过去，但这条河又撑不起太大的船，农家人除了靠水吃饭谁会打一艘船搁在家里？” “就是能捞鱼的我们刘家畈都没有船，就在岸边下网就行了。” “那山头不算小也不是乱石山，就是长满野树又没个像样的大树，往河边那一片坳地估摸得有三十好几亩。” “山头其他位置往下也是坡地，只是都乱树丛生的看不出来罢了，若是都能好好开垦出来，想必还能得好几十亩甚至上百亩山地。” “往北边还有一处夹角没有河水了，是一片烂泥滩，没人敢去。” “烂泥滩对面是一片野荆棘林子，过去是柳河村、柳河村前边往东是方山村、方山村过去就是方家村了。” “就是这样复杂又贫瘠的环境，不开垦也没得多少地，除了烂泥滩都被河水隔着了，建村子没人去，建庄子不划算。” “前儿我给县衙送鱼，还听师爷和衙差在那儿说呢，价钱都降到一两了也卖不出去。” “那座山头也不高，和你们后山那一片差不多，不过山头是不按山地算价的，应该是会折算一个价钱，多少还不清楚。” “那坳地才是标价卖的，山头不好丈量估计会送些不算钱，你看顾公子可有意买下？” “若山头不贵，当是折价买了那一片坳地，往山坡上再扒拉一下能多得几亩山地。” “到时在那儿建两个作坊，还能种些田，建点屋舍能住人、能养鸡。” “到时咱们刘家畈自己打一艘木船，过去照看也方便，你堂舅表哥他们也就有活计可做了，还是长期的。” “到时再和衙门谈谈价，价钱想必不会少但能多争取几年免税也是好的。” 刘有成只想到若能得顾公子出手，买那一片地方也会容易些，毕竟人家是县城来的，若是他们村里人去还要被人问东问西可能被抬价。 世上多的是嫌贫爱富、捧高踩低之人。 哪怕是镇上也常打交道的人，但人家是衙门里穿官靴的，眼里就会瞧不起泥腿子。 叶青萝却在迅速盘算着，她没解释她手里有多少钱，只是想着若能让顾子熙出面帮她买下，也能帮她省下不少麻烦。 “好，等初十我去书局交稿会与顾公子说这事儿，我把大舅画的这张地形图给他看，若是可以，把烂泥滩对面的荆棘地也买下来。” “烂泥滩出不了钱还容易有危险，肯定是不能算钱的，用对面的荆棘地来补这一块的损失，想来衙门是不会阻拦的。” 花钱买交通不便、开垦不易、种不了什么庄稼的野山头，农家人都不乐意去，何况是不缺庄子的有钱人？ 第289章 价值太低了！ 有肥地和能种果树的山头，这样的庄子才有人愿意买，这样的庄子才会有经济价值。 一两银子的价不算高，但做为贫瘠复杂的山地，也不便宜，因为开垦难、开垦成本高、不近村子不好利用。 就是价值太低了！ 但那是对有钱人买庄子的惯性思路而言，他们农家人若有这样的地方可以建作坊、搞养殖，还能种些适合贫瘠土壤的农作物。 再者离水源这般近且乱树成林的地方，土壤不可能真的贫瘠，只是开垦成本高、耗费时间长，才是他们需要考虑的难度。 就连大舅说到那个地方时，都已经想到好做什么营生了，叶青萝对那块地方自然是很有兴趣的。 但她还要和顾子熙商量一下，怎么以最划算的价格拿到那块地和山头，怎么样拿到对面的荆棘林。 有了这一处，她还需要买什么庄子呢？ 庄子是有现成的农作物了，但眼下已经秋耕，庄子难买且价格一定会高出刚收完庄稼时。 再者，她买庄子也是为了扩大红薯产出，其次是多种些黄豆和棉花这类作坊需要的原材料。 她又不开粮行、不做粮食买卖也不需要大量口粮供给给自家。 刘有成见外甥女要找顾公子，又担心衙门见有人买会抬价，忙又提醒道： “记得提醒顾公子，那地方虽大，但也不值钱，开垦出来能用上至少得一年，还有刘家畈造一艘船也不知够用不，将来出货都靠船，造桥成本更高。” “另外若用船，刘家畈、下河村都可以趟，柳河村那边倒是没水相隔，但有一片烂泥滩，可是趟不得的。” “知道了，我会和顾公子商量的，也去看看那一带的情况，若是他觉得可以买，再去衙门，若是不划算就不要那里了。” 叶青萝盯着纸面上的地形图，虽然大舅只画了简单的类似方位的平面图，但是大舅刚才已经仔细描述过情况了。 她的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构想，只要投入总成本在一千两之内，那一大片地儿就有购买的价值。 一座成熟的田庄不会低于五十亩地，再附加庄子建筑和可能会有的山头、水塘等，价钱应该也近千两了。 若地方再大些那就是千两以上了，当然，这只是小地方的小庄子。 越近大城越贵，京城那边这种小庄子几千两都不稀奇，若再有座温泉啥的，几万两都不贵。 物价就是如此，不分古今。 刘有成在三兄弟回来的时候就起身要走。 叶青萝也没特意留饭，却是进屋将那三包三兄弟没啥得大吃的糕点，拿一张油纸出来一样装了几块，又拿了几个桔子出来。 “前些天在镇上吃饭，顾公子送的，分一点给刘冬吃吧。”叶青萝含糊地解释。 只不过糕点是，桔子可不是。 她从不让家里人知道到底还有多少桔子、枣子，却总在靠门的竹篮里放一些。 不管是三兄弟来掏吃的，还是叶铭过来爬在春凳那儿自己伸手掀开一半竹篮盖儿拿一个吃的。 他们都只知道这个位置装了吃的，来掏总能掏出来的。 他们也不贪心，不会想多拿几个，有一个枣或是一个桔子都是心满意足的。 倒是梨子在李郎中说炖梨可吃可不吃之后，没有再增加，吃完剩下半筐就没了。 没有合适的机会“买”回来，那就不能表现得太明显，总会被怀疑的。 刘有成见她是分出来的糕点本不打算收的，但听说这次是给刘冬吃，迟疑了一下还是收着了。 每次吃的都中指明给外婆的，知道外婆会给刘冬吃就是不直接说给刘冬，也是避免东西让不讨喜的舅娘收走。 外甥女的意思一直都很明确，对谁好不想对谁好从不含糊。 这次却是指名给刘冬了，刘冬这小子知道后怕是要得意了，表姐总算惦记起他了。 只是每样东西不多却不太好拿，他要赶驴车，驴车上没有筐和篮子啥的。 最后叶青萝将自己屋里装针线的小竹篮腾出来用了，不然厨房里的小竹篮没这么小。 刘有成忍不住笑道：“这篮子可得让你外婆收生收着，下回你们谁去作坊，让带回来。” 叶青萝笑着说“好”没有说不要，这是爷爷给她新编了装针线用的，还是新的。 上回给田玉琪拿走的则是她平时装书稿去书局的，给了别人方便之后，回来就和老爷子说了。 老爷子最近吃药、艾灸、按摩、泡脚连环治着老寒腿，就没怎么拄着拐杖到处跑了，作坊也都是儿子孙子在操心。 他就每天在院子里坐了做篾活儿，编大竹筐子，这两天又给她编了新的小竹篮和小背篓，她去镇上可以随便用。 但这些小篮小篓都不如她的针线篮子小，又没多少东西装，自然不好意思将那些小篮小篓拿出来了。 刘有成提着小篮去外头赶驴车走，叶长贵在上房倚门与大舅哥打了声招呼。 刘有成见他没出屋子，知道他伤腿不太灵活，可以平地走不能迈门槛，便走向他那边问：“可要出来？” 叶长贵摇头，笑道：“下午走过了，这会子就不去外头了。” “那我回了。”刘有成便笑说了一句，没有再待下去。 今天他给外甥女提了那样一处地方，若能买下来可有得开荒了，若不买下来，去别处买地可有价值？ 刘家畈地少，再建一座作坊就算能找出这么一块空地出来，也不会再有现在的地方大。 想要给刘家人多找一个活计做，对外甥女和叶家也能赚钱，这样两全其美的事可不容易。 他是大舅他当然还得替外甥女多考虑，不能仗着长辈身份就嚷嚷着要活计、要机会，外甥女又不欠他们的。 因而，这事情还得再三衡量，仔细打算。 三兄弟在院门口送大舅离开，转身回来直奔东厢。 “姐姐，今晚摊面饼子吃吧？胜儿中午吃面饼子了，咱们家好久没吃过啦。”叶青安雀跃说道。 叶青萝看向他，又征询地看向另两个。 第290章 才知道自己也会嘴馋的…… 叶青宇和叶青宣连忙点头。 叶青宣一脸无奈地笑着，解释道：“安儿一路都在念叨要吃饼子。” 随后又笑得一脸腼腆，小声道：“我也想吃酸菜鸡蛋饼子了。” 这些天娘和姐姐都在忙，为了方便不是吃的二合面馒头配粥，就是南瓜粟米饭配咸菜、鱼干。 鸡蛋倒是每天有煮鸡蛋和鸡蛋羹，以前会馋别人家有鸡蛋吃，如今自家从没缺过，再也不觉得馋了。 只是没想到，有一天又开始馋烙饼了。 看着三张小脸那期待的表情，叶青萝笑着点头，附和道： “我其实早就想吃了呢，不过我想吃的是鸡蛋肉饼，再卷些黄瓜丝、萝卜丝什么的。” “嘶~”溜。 叶青安下意识地吸了下口水，想到这行为失礼，他可是个读书人，吸口水的声音愣是半路被他悄悄咽了回去，小脸有些羞红。 “明天小姑要过来，我让大堂哥去镇上买些肉和排骨、猪蹄回来，咱们做肉饼、做包子，再红烧猪蹄好好吃一顿。” 叶青萝没有嘲笑小弟，五岁的孩子还能硬端住小斯文，已经很不错了。 “你们赶紧去做功课，我先去和面，一会有娘帮忙也用不上你们，你们不用操心了。” 叶青萝抬手轻拍了下小弟的肩膀，叮嘱他们三个。 “知道啦。”三兄弟都高兴地应了，转身回自己屋去。 他们回来看见了大舅还有驴车，就知道娘肯定从刘家畈回来了。 但他们没有去寻娘在哪儿，这几天娘都在忙成衣作坊的事儿，可没空与他们说话。 三兄弟抬了一张方桌到外头，这时夕阳还在西边天空挂着，东厢所在正朝向西边，亮着呢。 他们趁着外头还有亮色写字，晚饭后就可以就着一盏油灯背书了。 叶青萝去厨房忙着烙酸菜鸡蛋饼子，不过她将酸菜和自己做的蒜蓉辣椒再加葱花先过油小炒了一下，之后裹在面饼子里会更香。 中午煮的饭还有些剩余，原本也是打算晚上加些水再剁些红薯进去煮成粥，添两个小菜，一家人也能吃饱。 现在增加烙饼那就少剁些红薯了，直接煮锅巴粥，再将红薯切成丝炒成一个菜。 叶青萝这边忙碌着晚饭，叶刘氏也从作坊那边匆匆回来了，看一眼厨房烟囱升起的炊烟，她立刻就往厨房里来了。 见闺女正和着鸡蛋面呢，不由笑问：“萝儿这是要烙饼子？” 叶青萝解释道：“嗯，做酸菜饼子，安儿他们想吃这个了。” “我来吧，你歇会儿。”叶刘氏匆匆去打水洗手，准备过来帮忙。 叶青萝道：“娘这一天也辛苦，你坐着歇会儿吧。” 叶刘氏笑着应了，却依然洗干净双手，过来案桌边帮着做酸菜鸡蛋饼子。 叶青萝便去拿平底小锅出来，把中号炉烧起来，大灶上精着米饭粥，放了少许油盐，一会再炒一碗红薯丝就行。 娘俩在厨房里忙着晚饭。 叶刘氏主动说起今天刘家畈成衣作坊的情况，叶青萝默默听着、不时感慨一句刘家畈的人心齐、认真。 刘家畈可是叶刘氏的娘家，作坊里大多都是亲戚，被闺女夸了她很高兴，笑得很是喜悦欣慰。 干货作坊那边白天班下工了，叶青枫过来这边看水缸里的水够不够用，见还有半缸，还是挑起水桶往外走。 如今作坊外头就有水井可用，不用去河边那么远了，他挑水都轻松了不少。 附近几户平时本来就相处和睦的人家也在这边井里挑水用，作为回报各家都会主动往叶家老宅那边送水。 没敢往二房这边送水，则是都知道叶青萝回家后是做糕点卖钱的，为了避嫌也是识趣，都不往二房这边厨房里来。 老宅那边人多，用水的地方也多，有几家人帮忙顺手就送一两担水过去，在父子都忙而老爷子又无法挑水的时候，确实也算帮上大忙了。 今天老宅那边也不缺水，叶青枫就先过来二房这边挑水。 一进厨房就闻到烙饼的香，叶青枫笑道：“一会匀半张给我。” 叶青萝正在一锅一张地烙着饼子，笑道：“有的，我多和了面呢。” 见她多和了面，叶青枫高兴地挑着水桶出去了。 他给水缸挑了两担水就满了，又多挑了一担放在水缸一旁，而后在桌旁坐了，看着叶青萝烙饼。 叶青萝看一眼筛子里摆着的那几张烙好的饼，诧异地看向大堂哥，怎么不吃啊？ 叶青枫看懂了她的意思，笑着解释：“我看你是不是真的够吃，别我在前面吃了，你后面又要做别的垫着。” 叶刘氏见状笑道：“放心吧，有你一张，小铭儿也有一张。” 多的也没说谁还有，不然算上大房那边那么多人，显然是不够的。 叶青枫见二婶这么说了，才舀了一瓢水到屋外头去洗了手，回来往筛子里拿了一张酸菜鸡蛋饼卷了卷吃起来。 叶青萝烙的是薄饼，却不是擀的面皮儿干烙出来的那种，是调的鸡蛋面浆，吃起来口感是松软的。 农家吃饭的人多、干活儿也忙，为图方便也没啥能吃的，都是半干半稀配窝头或糙面饼子地吃着。 最近两边作坊都忙，家里干活儿的只有姑嫂两个。 图方便都是早上蒸多些二合面包头，中午煮饭、晚上把剩饭煮粥，多的窝头也在晚上垫巴一下，不饿就行。 村里没有肉案，没待客一般都是不会买肉吃的，炒菜油水足就是不错的了。 本来没觉得有什么，来到这边闻到饼子香，才知道自己也会嘴馋的…… 叶青萝将新烙好的饼子放到铺了块干荷叶的筛子里，再舀了三勺面浆进平底锅。 在慢慢转动平底锅让热度均匀时，叶青萝才开口道：“明天小姑过来，家里要买些肉。” “正好我想做包子了，我还答应安儿他们要做鸡蛋肉饼呢，还有红烧猪蹄。” 叶青枫听说做包子也是眼睛亮了亮，答应明天去西市买肉。 叶青萝没有说大舅提到的那座山头的事，她还需要分析商业价值。 第291章 已经细化到造桥成本以及具体实施的利弊了 叶青枫离开时，叶青萝看一眼筛子里刚好有六张饼，让他全部拿回去，叶青枫不肯，只拿了三张。 “拿回去一人分一角尝尝就行，明天不是还要买肉嘛。”叶青枫笑着说道。 见此，叶青萝也便没有坚持了。 叶青枫拿了张干荷叶叠了三张饼一卷，拿在手中就匆匆回去了，家里也快吃晚饭了，这饼也不小，三个人分一张都当一碗粥了。 他出去的时候还喊了一声，听到饼子熟了的三兄弟立刻扔下课业就往厨房里跑。 其实他们闻到酸菜鸡蛋饼子的香了，只是姐姐没喊，他们一直忍着，当是修行了。 现在大堂哥喊了，就当是姐姐喊了，三兄弟赶紧舀水的舀水，站在筛子旁闻香的闻香…… 叶刘氏看着三个孩子急巴巴地模样，哭笑不得，心里又不忍感慨，放在两个月前，哪怕再饿，他们也不会露出如此反应的。 因为再想吃也没有，流露出来反而难受，如今有得吃了，才无需掩藏心情。 三兄弟拿了碗筷，叶刘氏帮他们一人舀了一碗粥放到桌上，他们一人得了一张饼，开心地吃着。 红薯丝切好了还没炒，叶刘氏将粥都舀进瓦钵中，洗锅热锅下油炒红薯丝。 叶青萝想到晚上的药还没煎呢，看一眼吃得正香的三兄弟，便没吱声。 等又烙好两张饼后，这才起身去拿药罐和药包，先将药在药罐里添水泡一下，等她将剩下几张饼烙完后就用这泥炉煎药。 叶刘氏撤了火，将炒好的红薯丝端上桌，往锅里添了一瓢水。 而后去打水端去上房，给当家的洗洗手脸，再回来端了粥和饼子去给他吃，又回来端她那一份。 家里还剩下几个窝头，在煮粥时架了一格蒸笼也蒸热了，只不过现在没人想吃它。 叶青彦端着自己的晚饭过来了，瞅一眼筛子里的鸡蛋饼顿时开心地笑了。 叶青萝则是哭笑不得，看来二堂哥在家也没轮上吃多少，知道这边还有就过来碰运气的。 他自带了晚饭，拿了一张饼子就在桌旁坐下了。 叶青萝把平底锅洗干净收起来，这才坐下来吃晚饭，外头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干货作坊晚上加班的人陆续回作坊了。 叶青枫过来倒了碗冷茶喝了也匆匆去作坊，顺便把小铭儿搁在这边玩耍。 小铭儿吃了半张饼子就饱饱的了，知道二叔来了这边小嘴一抹也吵着要来，叶青枫就将他抱过来了。 叶青安正在吃第二张饼子，粥只吃了半碗，见到叶铭过来，便又撕下一角饼子递给他。 叶铭一见还有饼子吃，顿时小脸灿烂地接了过去，自己靠着长凳吃了起来。 叶青萝拿了一块自己的面巾口罩系到孩子脖子上当口水巾用，免得把衣裳弄脏了，之后就不管他了。 叶青萝小声说起大舅的提议，解释道：“还没告诉大堂哥，他这几天太忙了，若说早了难免搁在心里多想。” “之前我只说了柳林镇那边暂时先不过去，这时节的庄子怕也不好买。” 叶青彦一边嚼着饼子一边默默听她将情况说完，这才开口道：“嗯，那地方我知道，远远见过，大哥也见过。” “大舅说的情况确是如此，价钱一两应该是整个青河县最便宜的开荒价了，但那地形这个价钱还是有些贵。” “不是地价贵，而是后继开荒和架桥成本太高了，就算荒地免税，要垦出来种庄稼得多少人手同时开工，怕也得一年，明年秋天能种上就不错了。” “不是肥地，就算明年种上麦子或是油菜，后年怕也收不到多少，若只管施肥等后年种红薯，也浪费了一年免税。” “在别人眼里，红薯又是最便宜的作物，咱们就是在浪费钱，若没有你说的红薯粉，那就是三五年内回不了本。” “还有，地契别办庄子，可以当宅地，咱们也不种主粮，只种些红薯玉米什么的不收粮税。” “山头也能种些不同季的果树，果树产出不缴税、贩卖要缴税、进城要缴税、集日当天摆摊不缴税、销量小不缴税。” “或者全种桂花和梅花，产出的花用来酿酒和做糕点，既能盘活荒山又能物尽其用，还能避开额外成本。” “另建猪舍、酿酒，不如此盘活，几百、上千两的投入成本何时收得回来？” “这还没算造桥，刘家畈那一片水域宽阔，造桥成本更高。” “反而是下河村那边水域和咱们这边的水湾差不多，嗯，都是水湾，选一处最窄水域架桥，能节省些成本。” “便是如此，要造结实耐用的石桥怕也是要千两成本起步的，再就是柳河村那边的烂泥滩，那儿应该是最窄的距离。” “但在烂泥滩上方架桥，桥下也是一处隐患，万一有人见有桥可过去，又不小心坠桥……” 虽不是泥潭沼泽，但若真掉下去未被人看见并及时施救，怕是要丢性命的。 若只是原来的烂泥滩，谁都知道那儿危险自是不会靠近，便是家中小娃也会被大人再三叮嘱不可胡来。 若有了桥……那仿佛在死亡深渊上方遮了一块光明坦途，吸引别人下意识靠近，而后就看谁倒霉了…… 叶青彦提到那一处环境也有深刻认知，说的与大舅说的差不多，还更加细致。 大舅只描述了围绕那座山头的四周环境和可能做的事情，他已经细化到造桥成本以及具体实施的利弊了。 叶青萝认真听着，等二堂哥说完才道：“当时大舅说那一处地方并且画出地形图以后，我就想过如何经营制造价值了。” “哦？”一听她想了经营的事，叶青彦好奇地看了她一眼，将放在粥碗里的半块饼夹起来又咬了一口，再看她一眼。 叶青萝笑了笑，突然起身回东厢拿来大舅画的那张地形图，递给二堂哥看，而后小声说起她的可行性计划。 叶青彦放下筷子拿着图纸对着油灯光亮看了看，而后卷起来见桌上无处可放，就…… 第292章 大堂哥好像生气了 叶青萝看着二堂哥竟然将那张地图给塞进他自己的袖子里了，就有些无语。 通过袖子随便塞小物件实际放进空间里的是她，又不是他…… 叶青彦拿起筷子继续吃着饼子，饼子在粥碗里泡久了没之前好吃了，但他默默吃着，而后又看了她一眼。 叶青萝感觉好像被噎了一下，但二堂哥正等着她继续往下说呢，于是继续说着想法。 在大舅说起那样一处地方的时候，她就在心里有了初步意向的计划…… 三兄弟里只有叶青安忙着喂叶铭喝粥，无暇分心去听姐姐在说什么。 另两个则是一边吃一边支着耳朵在偷听，满心好奇姐姐和二堂哥说的是什么地儿？ “……另外，虽说造桥成本太高，但建在别的村子也不能放心，除非建屋舍长住人，守着那里。” “桥建在刘家畈离镇子近，将来运货出来是很方便的，但前提是不能招来外人过桥，还要进村子，也容易窥探成衣作坊。” “但成衣作坊没有什么特别手艺，不过是仗着几个新款式衣物罢了，比干货作坊还是要好一点的。” “我原本也考虑过从咱们村西边河坡过去，就是往下河村的那一片乱石那儿过去开出一条道再在两村之间的位置架桥。” “就是不想招来太多外人从而让人盯上咱们干货作坊，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也想过把烂泥滩清理出来，从柳河村架桥。” “只要桥下不是麻烦的烂泥滩了，兴许那儿会成为浅水滩又或是将垦出来的泥混着乱石铺成一条路，就不用建桥了。” “铺路可行，前提是烂泥滩的问题能解决。”叶青彦立刻道，“那也需要不少人力物力。” “钱开路，烂泥问题不一定能解决，要看是何原因形成烂泥滩。” “是山坡泥冲下来的，还是未能形成水域却又常年积水成淤造成的，烂泥底下有多深……” 叶青彦立刻说出几个问题。 叶青萝也不清楚，正要说话这时厨房门口传来叶青枫疑惑的声音：“什么烂泥？” 叶青萝和叶青彦声音都安静了，面面相觑。 “怎么，又把我当透明人了？”叶青枫走进来，见他们这副表情，没好气地道。 叶铭见爹爹来了，连忙伸出小手将手中攥着的一小块饼子喂过来，喊着：“爹爹，吃！” 叶青枫垂眸，见儿子小手都攥冒油了，有些嫌弃地道：“铭儿自己吃。” 叶铭见爹爹不吃，伸出的小手往回投喂自己，啊呜了一口，咬掉饼子一角，没咬掉的位置则耷拉在小拳头外面。 瞧着就……一言难尽。 叶青枫没管儿子，在另一边长凳上坐下，见筛子里还有饼子，撕了一角来吃。 叶青萝忙道：“饼子还有多的，大堂哥吃。” 叶青枫见状也没客气，今天忙得晚了，回去吃饭没吃饭到上工时间又匆匆去了作坊，得亏先在这边吃了一块饼子。 叶青萝起身拿碗去给他又盛了一碗粥，粥里有油花，是咸粥，就着饼子吃很香。 叶青萝又给二堂哥再拿了张饼子，还剩下两块呢，她只吃了一块、喝了碗粥。 穿越过来这么久早已适应了这世界里农家的生活，不会再像刚来那两天总觉得饿。 一碗咸粥一个鸡蛋饼还吃了红薯丝，早就不饿了，夜里再泡一碗红糖水吃个馒头当宵夜就行。 到最后还剩下一块饼子，三兄弟都吃得差不多了，就让青宣拿去上房，给爹娘吃。 自家里不再那么拮据之后，她就让大堂哥买了麦面回来，粮行的麦面贵了点，后来去各村收绿豆黄豆时，又在村里人家买了一些回来。 如今她家里也不吃三合面、四合面的粗窝头了，最多就是二合面的馒头，再就是烙麦面饼子，做过一回包子。 明天做包子不只是自家想吃，也因为陈嫣会来学艺。 小姑娘手艺还没学到手，就已经在计划出嫁后赚钱的营生了，对萝表妹说过的话也是十足地信任。 叶青萝自然不会让她失望的。 只不过家里有足够她做吃的麦面，她却没有时间慢慢来做吃的。 也就是今晚小弟馋饼子了才做些出来。 叶青宣送饼子去了，叶青宇拿了抹布去将煎好的药倒入碗里，拿茶盘装着也出去了。 小的不懂，他感觉到了，姐姐和二堂哥说的事不想说给大堂哥，但是大堂哥听见了，接下来咋样都不是他能听的了。 只有小弟和铭儿还在那儿有一勺没一勺地喝着剩下的粥。 叶青枫吃了半块饼子才开始喝粥，喝了几口粥见没人与他说话便有些不高兴了，端起碗加快了喝粥的速度。 见大堂哥好像生气了，叶青萝都想挠头了。 连忙解释道：“刚才说的事，原本是想等初十有个明确些的结果后再说的，现在说来若最后不成，也是白说了。” 叶青彦也道：“萝儿说大哥这些天几个作坊在忙还要买地，心里装着许多事情若又要操心这个还不确定的事情，就太累人了。” “嗯，我想着先和二堂哥商量如果买下当如何，若真的不划算就不操心了。”叶青萝连忙又补了一句。 叶青枫两边看看，无语道：“所以是想买啥？” 话说到这份上了，叶青彦很干脆地放下碗筷，从袖子里掏出那张图纸递过去。 叶青枫正要伸手去接，想到自己刚才用手捏了饼子吃的，便缩回了手让叶青彦打开给他瞅两眼。 叶青彦只能将图展开，挪到大哥面前，说道： “这是刘家大舅画的图，往北边镇外那座烂山头，水宽的是刘家畈这边，那一边是柳河村的烂泥滩。” 他说着还用下巴朝两个方位指了指，方便大哥看清方位。 而后将情况大略说了一遍，没叶青萝说得细，叶青枫却是明白这地方的好与眼下的难处。 叶青枫结合自己过来时听到最后那几句，便明白了他们刚才在商量什么了。 他说道：“烂泥滩若是好清理，那地方早卖了，再不济也会被柳河村划一些荒地过去。” 第293章 打造一座依山临水的观景山庄 “还有那边的荆棘地若是好种庄稼，哪怕是红薯能种活也会被柳河村的人分走，不会留了那么多年荒着。” “那一片地算是碎石地，就是土比别处硬些，不然烂泥滩就不只在山头这边有，柳河村那边也会有。” “当然，那一片可以建宅子，但村里没人打那一片主意，也是怕住在那边太近烂滩泥了，不安全。” “柳河村和杏花村都是田地多的村子，不差荆棘地那一点儿，也就搁那儿了。” “下河村和仙桂村的田地没那两村的多，但也比刘家畈多了不少。” “刘家畈则是邻近镇子没太多地方了，村里人丁多、地少不够分，这个你们明白吧？” “不只是分家将田地越分越薄，还是连买都没得买了，除非村里人愿意往外搬。” “若那山头不是被河隔着，那一片坳地可能就会成为刘家畈的新地了，河水太宽，只能趟船过去。” 叶青枫对那些情况知晓更多，让叶青萝更加了解那地方的渊源。 “那条河连入北边穿过云台县的云华江，往咱们这边勉强算一条小支流，到咱们几村只有一点小河湾。” “造桥太贵、造船也不便宜，都不划算，衙门不会出钱，村里人没钱，有钱人看不上，就和你们说的那样。” “萝儿要买应该掏得出这钱，但造桥成本比买那一片山头更贵，开荒是有大量人手，这工钱也不会少。” “估计投在那里边的钱，还不如你去买一座几十亩的田庄。”叶青枫说完情况，说出他自己的看法。 他并不看好那里，觉得回本太难。 叶青萝思索着，道：“大舅说了那里，现在买便宜，垦出来能得更多山地，从地价来算是划算的。” “同样的山地买庄子成本更高，还离得远了不方便照看，那山头就在刘家畈对面，刘家畈的人手有了长期活计、也方便刘家人帮忙照看。” “再多讨些免税期限，本身价值是有的，现在问题是造船和造桥的成本弊端。” “我第一念头是建作坊和种红薯、棉花，而后二堂哥提议种不同季的果树，或许……” 叶青萝将另一套方案说出来，道：“造桥成本假设两千两银子，就建在刘家畈这边。” “一个是刘家畈的人用着放心，咱们村增加人手帮忙过去也方便，不那么担心成衣作坊的事，刘家畈距离镇子近便是优势。” 叶青枫和叶青彦都目光炯炯地看着她，没有打断她说话。 “山头种梅花、山腰种桃花、道旁种桂花，多开几条石阶山道出来供人行走，沿水边种柳树和桃树。” “烂泥滩清理一半后种荷花，那片荆棘地也尽量买过来，以免咱们种了荷花再给别人在那儿占了地儿，为人作嫁衣。” “山坳依然种红薯和棉花，但要将地重新布置一下格局，在山脚挑一处地方种一片竹林子，建一座凉亭长廊。” “山腰也要留地方建绕山竹亭，防风雨即可，用于游客赏花，再在这边临水建一座酒楼和一座茶楼，提供下酒菜和速食。” “速食就是方便往山上送的干粮，糕点、包子、饭团、馄饨饺子这些，当然要比镇上卖得贵些。” “过桥也要买门票才能过去，比如一两银子一个人，赠送几个包子饭团什么的也行。” “冬天赏雪赏梅，春天赏桃赏柳、夏天赏荷观水还可以垂钓，秋天赏桂摘桃，就算没人愿意来买门票，” “咱们将附近的村子靠近山头的水边地全买下来，种什么都可以，就是不给别人利用来隔水赏景，生意不给别人赚了去。” 叶青萝打消了建作坊的念头，投入成本高，那就打造一座依山临水的观景山庄。 必要时红薯都可以少种，毕竟若在其他村子沿江买地最适合种红薯了，还不用多照看。 兄弟俩都被她新的计划惊呆了，叶青枫手里还端着粥碗，另一手还拿着小半块饼子却忘了吃。 叶青彦还双手举着那张图在大哥面前，他目光则是看着一旁的叶青萝，半天没有声音。 “……柳东镇外好像是没什么风景，倒是往县城西南有座山，山上有座寺庙……” 好半天后，叶青彦才找回声音，已经在思考堂妹的计划可行性了。 “咱们的风景肯定比西云寺那边的更多。”叶青枫道。 叶青彦刚说的县城西南山上那座寺庙，就是西云寺，山没有寺有名。 兄弟俩消化着叶青萝说的计划，慢慢地心思也活络起来，笑道：“若这生意真能做，也是咱们青河县独一家了。” “虽说生意若好，也会被别人学了去，但咱们依着江水又种那么多果树，也不是一年半载能建成的。” “若非种地，也就不存在免税几年的说法了，只希望到时能有讨价还价的机会，倒是不缺开荒人手，刘家畈、仙桂村、下河村还有柳河村都能招不少人手干活儿。” “建成之后，专挑那十五岁到二十五岁的儿郎做小厮、伙计，应该能养得起吧。”叶青枫已经盘算起来了。 山上种梅花、桃花、桂花，烂泥滩也种荷花，冬、春、秋、夏都能赏花，河边柳树成荫也是风景。 “在指定的位置布置钓鱼的地方，不让人四处乱跑防止意外，提供躺椅、马扎、草帽和钓竿、鱼饵，收取费用。” “还要在往北边的河口拦一张网眼大的拦江网才行，不然别处驾船进来做生意，咱们还得扯皮。” 叶青萝已经在想隐患问题了。 对此兄弟俩自然是认同的。 叶青枫三两口将碗里的粥吃完，起身去打了一小盆温热水洗手。 又把还在那儿玩耍的小叔侄也叫过去洗干净手脸，这才让他们去院子里玩耍。 叶青宇小声和爹娘和青宣说了姐姐和堂哥他们在说正事，这会儿他拉着青宣回屋读书去了，没再进厨房里。 叶刘氏也没过来，生怕打扰堂兄妹商量大事，正好今天成衣作坊也有许多事儿，可当闲话说与当家的听。 第294章 谁愿意花一两银子过桥呢？ 厨房里，叶青枫将图纸接过来自己仔细地看着，听叶青萝说着蓝图构想，叶青彦也补充了一些要注意的地方。 最后三人都觉得，这是一个很大的生意盘子，若真做得起来，光是门票一人一两就能有不少进账。 可谁愿意花一两银子过桥呢？ 叶青萝却道：“让刘家畈在村口建一座牌楼，每天早晚开关门，除了本村的人，外人是进不了村的。” “对了，村外有一块荒地没人种，把那里整出平地给客人停放马车，不要让马车进村子影响村里人。” “正好进村一路往北沿河边能够直走，不用在村子里弯来绕去，到时还可以让村里人在河边摆点小摊，做点干菜、特产啥的或是卖点裹腹吃食……” 叶青萝的话没说完就让叶青枫打断了：“不能让村里人自行做小买卖，除非是客人要在村里买蔬菜粮食。” “不然一旦牵生意利益，村里人自家能打起来，更别说会影响咱们生意了，严重的还会影响口碑。” 叶青萝一听顿时闭嘴，仔细想想也有些汗颜，是她几次去刘家畈印象太好有滤镜了。 她在刘家畈受人欢迎、被人称道，那是她做为假千金回到农家不哭不闹努力赚钱养家还还债，她的行为得到了大家的佩服和认可。 她建成衣作坊赚钱招村里人手做工，对刘家畈大半人家都是有利的，大家高兴而喜欢她，人之常情。 但若她打造的生意盘上各家生意人人做得，那就牵扯太多人利益了。 到时别为了几个铜子儿就吵架甚至撕打起来，让客人看村妇们撒泼打架成了乐子。 丢了刘家畈和他们的脸面，口碑肯定也会受到影响。 刚才是她想得太理所当然了，原来世界里发展旅游经济、带动全村发家致富那一套，在这里…… 至少现在不合时宜，以她现在的能力还做不起来。 所谓人心齐、泰山移。现在刘家畈的人还无法与她的计划拧成一条绳，有力还不能一块儿使。 大堂哥显然是见多了村里人争利撕架的，是谨慎而有远见的。 “你刚不说了，一两银子过桥……到时衙门见有利可图定然会来分利，就怕到时怀璧其罪，也容易招来有钱有势的人觊觎。” 这时，叶青彦也沉吟着开口：“这个要先和顾公子商量清楚，他镇不镇得住，不行怕还要找其他靠山。” 财不露白、树大招风、家有藏宝守不住。 叶青萝叹了口气，却很快就接受了这个问题，因为古今皆如是。 她道：“今年内开荒，只能是把山翻一遍，所有野树不能保留的全挖了，再就山势垦出几块梯田一样的新地势，方便围着山建种花树。” “这个年内或许能做完，或许得到明年春天里了，还要铺石板路……等所有花树种完种活到能开花时，明年绝对不够。” “咱们要对外买卖，也得后年了，后年春闱。”叶青萝说到这里看向叶青彦，“二堂哥你压力好大呀。” 叶青彦嘴角抽了抽，有些哭笑不得。 但她的意思，兄弟俩都听明白了。 就算将来叶青彦金榜题名不能回乡了，要么留京做官要么外放做官，他有官身后他的家乡自然也不敢欺他族人。 若那山头开垦出来营生需要一两年时间，而这一两年时间会因为叶青彦和顾子熙的科举而改变很多事情。 所以，这是一个投入大、折现晚的长线投资。 三人都明白这个结果，刚因生意盘子大、获利多而生出的兴奋感，一时间又沉默了下来。 叶青萝抿抿唇，有些尴尬地讪笑道：“在这期间，利用北边水面养鸭子，养了鸭子产出鸭蛋做皮蛋、鸭子可以做烤鸭。” “专挑两、三斤的重量，卖两百文一只不便宜，但有钱人消费得起，放在酒楼人家也赚钱。” 农家卖鸡鸭价钱都差不多，鸭比鸡略贵，按子鸭的价一斤十五文。 算上手艺秘方、装备成本分摊还有人手工价等，卖两百文单只确实不便宜，利润很大了。 叶青枫点头道：“养鸭子和造桥、开荒不冲突，可以年内就做起来。” “大舅不是说要给刘家人多找些长久活计吗，这个就给他们做，刘家和叶家分利也有得分。” “涉及到手艺了，不给他们分也怕时间长了伤了和气，从一开始就用分利的方式签保密文书，他们会当成传家宝守住的。” “若将来真让他们泄露了秘方也是刘家人的问题，咱们仁至义尽了。” 叶青枫很清醒，先将这层隐患说出来，让堂妹明白情份和本份怎么衡量。 毕竟刘家大舅很好，大舅娘不行啊！ 还有外公外婆很好，二舅一家不行啊！ 叶青萝很严肃地点头，认真道：“养鸭交给一家人、做皮蛋交给一家人、做烤鸭交给一家人，将秘方分开签分利文书。” 减少参与人家，也能有效保密和承担责任。 现细节的问题，就要等那山头能够买下或者最后买下时，再与刘家大舅具体商谈了。 刘家大舅最了解刘家人的情况，养鸭而衍生的生意盘做为前期回本大助力，是可行性极高的。 放在说到这里，也就没有继续琢磨的必要了，叶青枫也算是明白为何弟弟妹妹在厨房里嘀咕却不愿意告诉他的苦心了。 他将图纸递给叶青萝，道：“这是大买卖，不管是养鸭还是造桥还是开荒，都要和顾公子好好商量一番。” “养鸭子他可以不参与，将来皮蛋和烤鸭出货他的酒楼和干货铺子都是能收货的。” “按一年半时间投入几千两来算，你手头初步能投入多少，后继在一年半内能赚回多少。” “或者说卖方子也好、干货和成衣利润也好，能不能保障后继投入，也要仔细想想，或者说与顾公子算好帐。” “他不是最近又拓了不少铺子吗，还要往北铺货，就算他有钱，短期投入也不少了，这里再投入看他有没有负担。” “除了投入还有风险……” 第295章 不会觉得太贵而生怨 “除了商人逐利，还有衙门水深，一两银子过桥就算送吃食送特产啥都送，在旁人眼里那也是一两银子，因而……” 叶青枫说到这里顿了顿，看了一脸受教的弟弟妹妹一眼，缓缓开口：“过桥一吊钱，这个才是游人真正能消费得起的价。” “有钱人不在乎，寒门小户若想过桥赏一回花，稍微攒一下也拿得出来，不会觉得太贵而生怨。” “一百文也就是一册话本的钱，手头拮据的可以从镇上带两馒头、带一竹筒水就能逛一天了。” “有钱人自己上酒楼和茶楼吃喝，在镇上也一样吃喝，就不会觉得钱全让咱们赚了，心里也没不甘而生怨。” “有钱人自己从镇上坐马车到村口，花不了多少，自己家马车停在村外整出来的那块地边……” “我是想着那地整出来别放马车，修两座小饭馆，供去不了消费高的酒楼的游客或有钱人的仆从吃饭喝茶歇脚。” “那地儿刘家畈不会卖给咱们，咱们和刘家畈一起赚，村里公帐有钱了村长耆老们也会更尽心护着这些生意的。” “眼下咱们在刘家畈靠的还是大舅还有村长是大舅的三叔，村里亲族多，但在利益之下，别去考验亲族良心。” “还有竹林那里也可以增加茶楼，客人歇脚自然就有钱赚了，山上到时就挑一些肉包、馒头、饭团、糕点上去卖，吃着也干净些。” “具体还能卖什么东西，到时再慢慢想，这生意盘还没成形，暂时只能想这么多了。” 叶青枫将刚才看图和总结弟弟妹妹们说的各种问题、构思和风险隐患全部过了一遍，最后只能想到这些了。 叶青萝虽然觉得一吊钱有些少，毕竟这座山其实不算太小。 但大堂哥说得对，卖太贵你付出了什么是别人看不见的，别人眼里就只看见那一两银了。 于是她点头道：“好，花果之间还可以再套种一些果树，梨树、枣树、桔树、石榴这些。” 叶青彦知道堂妹有画效果图的习惯，忙提醒道：“种树要注意形成花林，别看着太杂乱无序了。” 叶青萝点头，笑道：“我明天把预想的实物图先画一张出来。” “山势可能不一样，但和这张平面图差不多吧，就是将咱们能做的都先画出来看看效果。” 叶青枫和叶青彦都点了点头，随着叶青枫往外走，叶青彦也准备走了，走出一步又转回身拿起自己的碗筷。 叶青萝莞尔，二堂哥来这边蹭张鸡蛋饼的功夫，他们竟然就商量了这么多事情。 一个对他们农家人来说很大的生意盘子，两年完成开发的景点项目，第三年还不知道能不能顺利盈利。 但他们刚才已经将各种可能性都想了一遍，今晚她要把这些重点都记下来，也是她说明天画图的原因之一。 今晚记录会议内容才是重点。 明天画图有没用完的颜料还能继续画些其他图，今晚怕不够时间。 哦，明天小姑和嫣表姐还要来，明天上午肯定不得空闲，好在这事情也不急这一两天了。 这么想着，叶青萝开始收拾厨房碗筷，准备洗碗了。 不一会儿，叶青宇和叶青宣跑进厨房，见姐姐在舀热水，叶青宇连忙道：“姐姐你歇着吧，洗碗这等小事我和青宣来。” “嗯嗯，姐姐你回屋歇着去，我的功课写完了，要不你去检查看看，安儿刚才陪铭儿在外头玩耍，他吃饭前练过字了，还没背书呢。” 叶青宣一边帮忙收拾碗筷，一边说着，都是为了让姐姐不要再在厨房里忙了。 姐姐连吃个饭都与堂哥他们操心赚钱的事儿，很辛苦了。 叶青萝见弟弟们积极，也就没跟他们争这点儿家务了，弟弟们知道体谅姐姐并且主动分担家务，这是好品行，当鼓励。 叶青萝将灶下处理干净，在煎过药的中号炉又添了些柴，将快熄的柴灰又重新烧着，添了一壶水烧着。 晚上洗脚需要热水，她可不习惯用大锅煨着热水用，哪怕那样更省柴一些。 她宁愿拼命赚钱，也不愿意用那样的方式节省几个子儿。 叶青萝回了屋，点上油灯在桌前坐下，将图纸放到一摞纸张底下，露出半截。 叶青安拿着自己天黑前在院子里写的字立刻过来了，一脸腼腆地递给姐姐检查。 别人家可没有姐姐能帮着检查课业的，全村就他家有，可让胜儿他们几个同窗羡慕着呢。 听胜儿说，他们家没有姐姐检查课业，有姐姐也检查不了他们的课业，因而他们爹爹或是爷爷已经开始每晚检查课业了。 有不会的也蒙混不了，得读得背不能玩耍了，白天回了塾里，夫子还要盯着写字呢。 不过他不怕夫子，夫子还夸他字写得好呢。 纸面也整齐干净，一笔一划都很认真，背书也很流利，能读懂书里含意就是最用功的了。 他也不会因为夫子夸奖了他就得意忘形，姐姐说了：胜不骄、败不馁，不畏于难、不疏于易。 还有：读书当读平常心，读书是一种积累。 渊博的学问都是靠平时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读得比别人多、懂得比别人多，遇事自然就比别人通透。 他都记着呢。 叶青萝在检查小弟课业时并没敷衍，却也随手拿了一个桔子给他，在他剥桔子吃的时候，看他最近练字有没有进步。 白天在塾里练字是沙盘，回到家就在地上用树枝画，后来不上学了更是练得勤，生怕学过的都忘了。 后来大堂哥去别的村子收绿豆时弄了点细沙，在做温室菜盒子时，顺手给做了一个沙盘。 比塾里用的还大一半，兄弟三个都可以用一截笔杆长的竹枝熟练笔画。 后来叶青萝赚了钱买了很多竹纸，又给弟弟们都买了笔墨，练熟笔画之后他们就开始像模像样提着真正的毛笔在纸面上写字。 除了一开始战战兢兢生怕写坏了，在姐姐的鼓励下慢慢地放松写字，一个月下来，除了认真严谨，再没有一开始的忐忑不安。 第296章 看着孙女将鸡蛋不要钱地弄来吃 如今每天在纸面上写字超出了夫子布置的课业数量，已成三兄弟的习惯。 叶青宇和叶青宣已经在临摹二堂哥给他们的不同字帖，叶青安就只求每一个字工整清晰不写错。 叶青萝对他们的要求都很基础，学过的每一个字都要会读会写并懂得其义，每一篇课文都要熟背。 懂不懂先背起来，随着年纪和增长见闻，会慢慢融会贯通、学以致用。 何况，她几乎每天晚饭后都会在检查课业时就他们所学进一步阐述释义、扩展知识，辅助塾学里所教。 只是今晚她和堂哥们商量事情拖晚了，两个弟弟还在厨房里干活，小的这个功课又简单。 很快，叶青萝检查完了，没有错处，她夸奖了小弟两句，而后问起今天在村塾里所学。 又陪他背了会儿书，两个大的就过来了。 叶青宇手里端着一盆热水，道：“娘说剩下的活儿她来，让我们赶紧洗脚，回屋读书。” 叶青宣在后头也端了半盆冷水，催促小弟：“我们都洗漱过了，安儿你去厨房让娘给你弄水。” 叶青安还想再背会儿书，顿时有些纠结。 叶青萝笑道：“去吧，一会儿回来还要洗脚。” 青宣青安睡一屋，他们洗脚都在一起，只有青宇睡另一屋，不跟弟弟们一块儿。 “姐姐，我先把功课拿来给你看看呀。”叶青宇回屋前说道。 叶青萝答应了一声，将安儿的功课放在一旁，想到晚上要记录之前说过的事情，就开始研墨。 不一会儿，叶青宇和叶青宣都拿来自己的功课。 见姐姐在研墨也没多问，将自己写过的字放到姐姐桌面上，而后赶紧跑回屋分出两盆温热水。 叶青萝检查完弟弟们的功课后就继续研墨，三兄弟洗完脚趿着一双旧布鞋搬着小马扎过来了。 姐弟四个继续每天的晚课时间…… 叶青萝最近几天没写小故事，三兄弟听完姐姐讲文章里的故事后就拿着自己的功课回屋去。 叶青萝铺开纸，忙着写会议记录和总结，又将要注意的事情挑出来另外列了个单子。 叶刘氏收拾完厨房，过来看了一眼，见闺女又在伏案疾书，不得不提醒道： “萝儿，前边的热水用完了，给你添了一壶在炉子上，我添了柴，柴烧完应该就热了，你别忘了。” “知道了，娘，我一会儿就好。”叶青萝头也没抬地应着。 叶刘氏便端着热水回上房去了。 叶青萝放下笔，将手里的纸张吹了吹，再逐一检查了一遍。 内容与之前商量过的几乎没有差距了，不过都被她重新组织了一下文字表达，此时看起来条理更清晰。 将纸张收好，她去厨房洗漱，又检查了烙饼时就和好放到灶台上的那一盆面，而后处理了炉中余火，端着调好的热水回屋…… 泡脚之后又继续赶话本进度。 直到砚台里墨汁用完，约莫快子时了，隔壁弟弟们早就睡下了，她才收拾一下赶紧睡下。 第二天早上，叶青萝醒来在院子里活动了一下，看一眼厨房里娘已经在忙着准备做绿豆糕的事情了。 如今天气渐凉，早上的绿豆糕订单不如以前多，也不用准备太多料，早起也没那么忙了。 不过娘已经习惯了早起，一个人慢慢忙碌着，不让叶青萝去厨房里。 叶青萝回屋点上油灯继续赶话本进度，在老太太过来帮忙时，才放下笔也去了厨房。 第一锅绿豆糕已经蒸上了，老太太在帮忙做早饭，没让叶青萝插手，叶青萝便去洗漱。 看着她又随便绑个马尾，叶刘氏无奈，就着她用过的洗脸水把手洗干净，而后牵着她回东屋去。 叶青萝抬手摸了摸娘给她重新梳的双丫髻，一时有些哭笑不得，感觉自己又嫩了不少。 原主在苏家，十岁之后就不梳双丫髻了。 但她没乱说话伤了娘的心，而是朝着娘灿烂一笑，娘儿俩便一起有说有笑地回厨房去。 叶青宇已经在读书了，他知道早上娘和姐姐都是在厨房里忙着的，因而他起来后就会开着窗子读书，顺便看家。 叶青枫匆匆过来。 见绿豆糕还在灶上蒸着，他今天也确实过来早些，便道：“我先去趟陈家村拖箩筐，先把小姑接过来，下一趟再去送货。” 叶青枫和叶青彦都啃着家里刚蒸好的热馒头，来这边厨房喝了一碗红糖红枣煮蛋，之后就赶着驴车走了。 这边厨房里还没有别的早饭，昨晚剩下的馒头最后也没有人饿了去吃。 早上叶刘氏在磨绿豆粉时就先把那几个馒头蒸热了，叶青萝进厨房又煮了粟米粥。 三兄弟去村口跑了一圈儿回来，洗漱之后就一人一个昨天的馒头、一碗甜滋滋的红枣鸡蛋，里边都是整个的鸡蛋。 他们端着碗嘴里叼着馒头，去了厨房外头蹲着吃得香。 叶青萝在泥炉上煮的粟米粥好了，煨在瓮缸里的水煮蛋也捞了出来。 给他们又喝了一碗甜粥、吃了一个煮鸡蛋，早饭就算吃好了。 老太太看着孙女将鸡蛋不要钱地弄来吃，又是红枣鸡蛋又是煮鸡蛋，心里也不禁暗暗咋舌，却没好意思说什么。 说不定苏家早饭就是这么吃的，花样儿还真多。 孩子如今回来叶家了，叶家也供不起多好的吃食，至少如今家里养着几只下蛋鸡了，这些鸡蛋又不用攒着去卖，自家吃着是够了。 叶林氏过来看情况时，还牵着蹦蹦跳跳的叶铭，叶铭另一只手里还捏着半块热馒头呢。 早起的小家伙套上了新做的一件夹棉无袖小袍子，不过是粉色的绣了紫色的蝴蝶、黄色的小花，很是活泼可爱。 但叶青萝却一眼看出来，这是上回那整匹粉色细棉冬布。 大伯娘托她买回来的那一匹，给她裁了一身衣裙，给堂妹裁了一两身，堂姐不肯要后来大伯娘自己去另买了给她。 这匹布料自然还有些剩余的，没想到大伯娘会给小孙子也做一件出来，还好年纪小，穿着只显粉萌可爱。 “娘，作坊要开门了。”叶林氏道。 第297章 小姑子来学手艺不好空手登门 “我们先过去开门，还要点下布料够不够，还得给刘家畈送布料过去，昨天没剩下多少了吧。” 老太太一听忙说道。 还没到作坊开门时间，但她们要先准备布料。 当然昨晚可没闲着，婆媳晚饭后又去作坊里忙了一个时辰，还有老太太昨天在这边守作坊时，得点空儿就裁布料也攒了一些出来。 叶刘氏傍晚回家先去了作坊，也是又忙了一阵儿才回家，还是家里有病人有孩子，这才提前回来的。 老太太和叶林氏先回家去收拾干净再去作坊，叶刘氏继续守着绿豆糕，叶铭被留在这儿了。 叶铭向叶青萝伸出抓着馒头的小手，小脸灿烂地道：“堂姑~吃！” “铭儿自己吃。”叶青萝笑着回应小家伙。 她舀了一碗红枣鸡蛋甜汤端到厨房外头坐下，叶青宇单手将叶铭搂出厨房，放到姐姐面前。 叶青萝搅动了一下碗里甜汤，然后舀了一勺轻轻一吹，确定是温热的才这喂给小家伙。 叶铭见到伸过来的小木勺，眼睛亮了亮，立刻小心翼翼地凑过小嘴，吃到甜甜的，小脸笑容更加灿烂了。 叶青萝喂叶铭吃了半碗甜汤，小家伙自己手里还攥着半块馒头呢，也自己啃完了。 叶青萝将剩下半碗甜汤喝了，起身去又舀了一碗粥来和叶铭一起吃。 叶刘氏等绿豆糕熟时，也趁空去照顾当家的起床吃早饭。 昨天的剩馒头没有几个，老太太回去之后让叶青莲去作坊上工时，带了几个过来。 作坊上工时间到，三兄弟也收拾干净后穿上了无袖棉夹袍，提着书竹去上学。 只有叶青宇往脸上多戴了一个作坊那种的口罩，在脑后绑了个姐姐教的蝴蝶结。 “上学~不玩~” 叶铭看着三个堂叔脚步匆匆走了，有些伤感地伸手指着，而后看向叶青萝时小脸上还有些委屈。 “等下学了玩儿。”叶青萝安抚着孩子。 又喂他吃了几勺粥，拧了帕子出来给他擦干净手脸后，又拿了一块栗子糕给他啃着玩儿。 有糕点吃，小家伙刚沮丧一点的心情瞬间又晴朗起来。 叶青枫去陈家村了，叶长富去作坊盯着开工的事情，家里边也是早早起来磨的豆浆，小心挑去作坊里。 作坊那边的人手自己挑水的挑水、洗锅的洗锅，先把灶台收拾干净，烧火的下手则负责柴火安排。 外头的小姑娘也拿着扫帚打扫着、少年们清点需要晾晒的盘箕，烘烤了半夜的货若合格了也会装筐收起来。 作坊里虽然没有明确由谁负责卫生，都很主动用心，眼里都有活儿，哪怕是年纪最小的丫头也没傻站在那儿。 收拾干净之后，才会洗干净双手、整理头发，系好围裙、绑好袖套、戴好头巾和口罩，这才开始正式干活儿。 第一锅绿豆糕做好了，叶青萝进厨房去帮忙，叶铭就坐在小马扎上很乖巧地啃着栗子糕，不闹腾。 等第二锅上蒸，叶青萝才牵着叶铭出了厨房，去外头走走，想着大堂嫂洗衣裳也该回来了，便牵着叶铭往老宅那边去。 老宅就王珍珍和叶青梨参与不了任何作坊里事儿，每天负责家务。 老爷子上午还有艾灸按摩，为了方便他自己每天早饭后去李家药庐，不然李郎中每天要花太多时间在这里，药庐那边就不方便了。 叶青萝去作坊那边不久，叶青枫赶着驴车回来了。 “二哥，怎么不出来走走呢。”叶翠下了驴车一进院子就看见上房那边，自家二哥倚在门内看着外头，连忙打招呼。 “我……等下再出来晒太阳。”叶长贵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着。 门口都有门槛，他有两根拐杖支撑可以走路了，另一只脚还没拆石膏呢，不太好抬脚，没办法自己迈过门槛，怕磕伤那只脚。 中风的腿在恢复当中，除了还是没什么力气，总算能够支撑站立了。 一大早都在忙，他就在门口看看外面就行，顺便还能练习站立的脚力。 叶翠手里提着一只鸡笼，见二哥没出来也想到了原因，便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转头朝另一边厨房方向喊二嫂。 叶刘氏正往灶里添柴火，听见喊声应了一声儿，过了会儿才赶出来。 叶翠笑着说道：“二嫂，我捉了几只下蛋鸡来，给你两只，给那边两只，留着下蛋吃。” “你以前抓的还有呢，怎么又送，光儿亮儿杏儿也长身体呢，萝儿说了，鸡蛋最营养了，每天至少要吃到一个的。” 叶刘氏走过来，语气有些埋怨。 叶翠笑道：“这次是我婆婆家养的鸡开始下蛋了，我捉几只划算着呢，家里也不缺鸡蛋。” 叶刘氏知道小姑子来学手艺不好空手登门，这鸡若不收只会让她不安心，埋怨时埋怨，还是收下了。 不过叶刘氏没直接伸手，而是领着叶翠走到自家鸡笼那边，示意叶翠将鸡捉进鸡笼里。 如今家里不得空散养，找老爷子编了一个大鸡笼，比寻常鸡笼大，有半人高，就放在西厢屋侧边，没放出来四处跑。 叶刘氏身上还系着围裙、戴着袖套、头发也用头巾遮了，捉鸡这种事她才没有直接动手。 叶翠看她这一身也有些明白，就自己动手了。 娘家哥嫂好、侄子侄女也大方，这手艺才会落在她家，她也就不矫情了。 将两只半大的下蛋鸡解开绑绳后送进鸡笼里，再将鸡笼送去老宅那边。 叶青枫喊开作坊的门，让杨春生带几个小子将他拖回来的空箩筐搬进作坊去。 他听二婶说萝儿刚送叶铭回去，也往自家走去。 叶长富一早去了趟作坊后，并没一直待在那儿，送了第一批豆浆之后，他又赶回家去继续磨豆浆。 人手都分散了，每个人都匆匆忙忙的。 家里挑水方便了，王珍珍她们不用去河边洗衣裳，这会在自家洗完衣裳刚晾上，叶青萝将叶铭送了回来，交到她手中。 关系不好，叶青萝也没寒暄，只喊了一声：“大堂嫂，我把铭儿送回来了。” 第298章 没办法只靠种田养活一家老小 王珍珍看她一眼，又继续晾剩下的衣裳，随口问道：“铭儿吃早饭了吗。” “吃啦~”叶铭自己回答。 叶青萝看一眼活泼可爱的孩子，没有说什么，只叮嘱道：“铭儿跟着你娘哦，堂姑回去了。” “堂姑！玩~”叶铭一听连忙扭头，有些不舍。 “堂姑要干活儿。”叶青萝说完赶紧快步走了，连跟在另一边晾衣裳的叶青梨打招呼的想法都没有。 若是她刚回来那会儿，她会和态度总是淡淡的堂姐打招呼是会的。 但那次她帮忙带回那匹粉色布料后却被骂她故意买不好看的布料，撕开了面子她就懒得应付这种人了。 叶青萝出了老宅朝另一边看了看，决定去看作坊修建的进度。 成衣作坊开工几天了，在奶奶和大伯娘的管理下气氛和做工态度都还不错。 除了开工第一天为了避免被村里人没有边界感地想看热闹，老太太把大门和二门都关上了。 几天下来大家都习惯了，也就不再关第一道大门，因为后头还在施工呢，一侧的二门从里边关上后，外人也窥探不到什么就是了。 叶青萝沿着直线往北边走，看到左手边一排屋子都装上门窗了，很快就能当库房来放干货。 走到底就听到后门外面有施工的人说话声，二表叔在门那边看着，见她过来有些惊讶，笑道：“萝丫头怎么过来了？” 自施工开始，都是叶青枫和叶长富在盯进度，老爷子以前会每天拄着拐杖过去看几回，这些天在治腿便没再管这些事儿了。 叶青萝是一次都没过来的，她忙着赶话本和小故事进度呢，还要画图、要琢磨许多事情，可不愿意再分散精力。 只是昨晚才和堂哥们商量过那座山头开荒的事情。 到时建筑甚至铺石板路什么的，都需要二表叔的人手，这还不够，到时肯定会在几个村子继续增加打下手的人员的。 还需要有志叔的人手。 也就是说，若买下来就是一个地皮开发的大工程，需要分配给几个承包商和施工队。 但是造桥还不是他们能接的业务，得从石坡镇那边找队伍，石坡镇产石闻名，多的是与石头打交道的专业人才。 叶青萝走过去，笑吟吟道：“我刚送铭儿回去，顺便就过来瞅一眼了。” “都快建好了，排水排污的地沟和外头的粪池也快挖好了。”二表叔知道小姑娘不会白过来瞅热闹的，就笑着说了一下眼前的进度。 农家养猪可没这么讲究卫生。 没想到这丫头画出来的图纸却连排水排污都想到了，一排猪舍分了四栏，挺宽敞的，他都想回方家村搞一个猪舍来养猪了。 不过开口的却是：“萝丫头，那个酿酒，你舅爷爷他们能做吗？” 方家村的地也不多，养家糊口要干的活儿就比较杂了，没办法只靠种田养活一家老小的。 叶青萝点头，没有说话，但二表叔却知道她同意了，不由露出了笑容。 “回头细说。”他低声道。 叶青萝浅浅一笑又点了点头。 原本她是计划去柳林镇盘间铺子，再请大表伯一家去守铺子，再在柳林镇外寻个合适的庄子，交给二舅爷爷管着的。 但昨天傍晚大舅提到了刘家畈隔水而望的那座山头，计划就都变了。 她手头目前能拿出三千两银子投入这些产业，去柳林镇盘铺和买庄子花不了这么多，但能赚的也不多。 若投入山头，光是造桥成本就得千两以上。 当然，若拉顾子熙入伙，所有成本还有顾公子分担呢，也不会花完她的，且投入也不是一次到位的。 昨晚就知道要打造完整并对外营业，最少一年半，还要看种下的花树能否隔年开花呢。 预计两年分期投入建设，她这两年又能继续赚到更多本钱，因而不怕困死在这个项目上。 但在有初步结果之前，她是不会动手头这笔钱的。 也因此，二表叔想让家里也跟着酿酒，她不会反对。 以后酿酒除了供应顾公子的酒楼，也可通过顾公子的人脉运往其他地儿卖，为了扩大销量，顾公子不就在努力拓铺吗。 这是一个原理。 顾公子的生意盘子越大，对她这边供货的量也就会越大，她只需要做好作坊的货就成。 上回大舅爷爷寿宴，叶青萝带了那支毛笔想送给方明辉表哥，以表示对方家人收黄豆一事上的帮助。 结果那天没有找到机会送出，还有那册她已看完的《溪山集》。 后来还是找二表叔帮忙带回去给明辉表哥了。 二表叔说，明辉表哥收到礼物简直不敢相信，很是高兴。 不过他最高兴的是萝表妹竟然有《溪山集》，他也只在塾里夫子那儿看过几篇文章。 是夫子会拿《溪山集》里的文章来教他们写文章的神妙，不过夫子也没逐篇讲，他也只读过几篇。 现在可以每篇细读了，还说他会认真读完，期待表妹再借后面几册给他看呢。 叶青萝最近又没时间看书了，想着这节骨眼儿上的事情忙完，也能专注话本和看书了。 这边正说着话，叶青枫过来了。 “这有啥好看的，赶紧回家去，小姑来了。”叶青枫过来与二表叔打了声招呼，就拉着堂妹往外走。 往作坊大门口走时，叶青枫低声道： “你还没画图呢，我一会要去送货，还要去趟刘家畈，等我先送肉回来，我还要去趟陈家村，把嫣儿也接过来。” 他是真的忙！ 叶青萝也才知道小姑并没有和嫣表姐一起过来。 叶青枫小声解释：“小姑说手艺各学各的，何况她一早过来，家里活儿就要嫣儿来做了。” 叶青萝点头。 本来就是教小姑学做糕点，教嫣表姐学做包子，有料还可以包饺子馅饼，以后嫣表姐想做哪个生意都随意。 叶青萝先回家去，叶青枫敲响一侧成衣作坊的门，他要往刘家畈送新裁的布料。 叶林氏还要去一趟刘家畈，看看上工第二天没有她们妯娌盯着教，那边是不是在顺利干活儿。 第299章 过两天就出嫁了，还忙着来学手艺 叶青萝回到家，就见到小姑在厨房外头洗手，娘拿着围裙袖套站在一旁，俩人有说有笑的。 “小姑！”叶青萝喊了一声，朝厨房走去，与小姑说了几句话，转身朝上房那边看了一眼。 “娘，爹今天还没出来，我们去把爹扶出来吧。” 大堂哥这会儿忙着呢，大伯也在忙着磨豆浆，老是去找邻居来帮忙也不太好，爹的伤治了这么久，也不是以前动弹不得的时候了。 平时只有她和娘可能还怕扶不住爹，这不是小姑来了嘛。 叶刘氏一听也有些意动，不过看了一眼闺女立刻转向了小姑子那边，姑嫂俩个便去上房。 一个搀人、一个小心扶托着打了石膏的那只脚，加之迈过那门槛本来就是叶长贵一直想做的事情。 三人合力，迈过了门槛，叶长贵长吁了一口气，脸上洋溢着激动的笑容。 “能行！不用背也能出来了！” 虽然还是要拄着拐杖，还要两个人帮忙，但这进步是有目共睹的！ 叶刘氏也笑出了泪花，很为当家的高兴。 叶翠也差点落泪，三人都高兴地在那儿说话。 叶青萝在厨房这边看着这一幕，能理解他们的心情但没过去说话，而是进了厨房，第二锅绿豆糕好了。 她洗干净双手系好围裙戴上袖套忙了起来。 叶刘氏想起来厨房里还有活儿连忙和叶翠过来时，叶青萝已经在用棉线切糕点了。 叶刘氏重新打水俩人洗手，示意叶翠看萝儿的做法。 叶青枫和娘匆匆过来，见二叔在院子里走也没多想。 他进了厨房先倒茶喝，再看糕点都装筐了，便催道：“娘，我们先走，等中午前我再去接你回来。” 正和小姑子寒暄的叶林氏忙答应了。 她从作坊匆匆赶来，还不知道小姑子又拿了下蛋鸡过来，交给王珍珍送去鸡笼圈着了。 是下蛋鸡，便是王珍珍负责做饭也不敢杀来吃的，家里每天也要吃鸡蛋。 叶青枫与叶青萝确定了糕点数量没错，就挑着往驴车上送，叶林氏也匆匆跟着儿子走了。 早上的糕点订单出了厨房，原本歇歇再准备下午的订单，但叶刘氏却正好时间宽裕可以慢慢教小姑子。 叶青萝便和她们说了一声，回屋赶话本去了。 昨晚高估了今天的时间安排，若现在她调上颜料作画，恐怕嫣表姐来时，她连一半都画不完。 那就明天再画吧，今天先赶会儿氅衣的进度。 她在屋里忙着，等大堂哥专程送了猪肉回来，才赶紧将手里活儿收拾好，关上屋门去厨房。 等叶青枫再去陈家村拖一车箩筐来时，驴车上就坐了姐妹俩，陈杏也跟着来了。 “萝姐姐！”陈杏跑下驴车开心地先喊了起来。 叶青萝在厨房里往外探头看了看，见到姐妹俩脚步轻快地穿过院子，给叶长贵行礼，而后小跑向厨房来。 “可算来了，我把猪肉都剁好了还没调味儿呢，就等你来一起了。”叶青萝笑着和陈嫣说道。 堂表姐妹里，她与陈家姐妹关系最好最熟，中秋时也在一块儿做饭呢。 陈杏都直接喊她萝姐姐了。 陈嫣过两天就出嫁了，今天还忙着来学手艺，见到萝表妹还有些腼腆，莫名拘谨起来。 叶青萝倒是没发现，昨晚和的面搁在灶台上，今早看发得差不多又不能立刻用就赶紧搬开了，怕不够用又和了一盆搁在灶台上。 有灶台高温和老面发酵，这时候也是能用的了。 娘教小姑从泡绿豆开始一路讲，又带着小姑磨好绿豆粉，只用一口锅先蒸着，这样也可以慢慢磨绿豆粉不怕忙不过来。 得空还帮着揉面团子呢。 叶青萝只将肉都切好剁碎了，也是小姑说这个陈嫣是会的。 其他泡开的干萝卜丝、干木耳等配料都切碎安置好了，案桌上摆满了装面团的端盆、装配料的大碗，还留了一些纯肉馅准备做点馄饨。 陈嫣不来，叶青萝都有些无所事事的感觉了。 姐妹俩和叶青萝说笑着进了厨房，打水洗手，也把围裙袖套都弄好，一副很专业的手艺师傅的模样。 就是那两眼放光、跃跃欲试的激动模样，暴露了她们新手的身份。 不一会儿叶青莲也被大哥放出来，兴奋地跑来这边帮忙了。 几人将堂屋的方桌抬到厨房外边屋巷那里的空地上，那儿只放了一套木灶架，蒸笼长时间没用都收进西厢偏屋去了 厨房里还有一套旧蒸笼可以用，也让叶刘氏趁空时洗干净架在另一口空锅上滤水呢。 四姐妹先在厨房里围着桌案，看叶青萝教怎么给馅料调味，要注意什么，甚至有的馅料里边还打了鸡蛋进去。 而后转移到外边，看看一张方桌根本不够用，于是又把小弟们的方桌抬了一张出来…… 之后一种馅料、一种馅料地包，每种馅料做的包子数量不多，但品种多。 还教了一种将来可以铺上豆沙或是红糖或是酸菜肉沫的卷子，以及葱花咸卷还有甜卷。 农家人会做馒头和窝头，方的圆的都做得很麻利，如今做包子知其原理练习一下就行了。 主要是调馅搭配以及放盐和酱料的小技巧，在叶青萝利用现有材料尽可能地增加了品种下，姐妹几个都学得很认真。 但有上回的前车之鉴，她们将包子卷子做好之后都装在蒸笼里没有立刻上蒸。 厨房里第二批绿豆糕直接上了两锅也出蒸了。 姑嫂俩个准备好第三批上蒸后，将早已洗干净滤干水的箩筐又铺了一层干净细纱布，等放凉些也切好数量小心装筐。 学艺到这里，叶翠基本能上手了。 但她没有得意忘形反而有些兴奋，嘴里不停地小声念叨着二嫂教给她的配料方子、总结出来的小经验…… 等叶青枫回去把新一批豆浆送到作坊后，过来这边看看小姑和表妹手艺学得怎么样了。 见外头的炉灶没烧起来，大肉包子竟然没有上蒸，顿时有些失望。 “我还以为能吃了呢……” 四姐妹相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第300章 她嫁过去就是长嫂 四姐妹把旧蒸笼装满了，还抽空去把许久未用的新蒸笼搬出来洗干净了，一会也要用上。 就是还没有一格上蒸的。 叶青萝笑道：“大堂哥饿了去拿绿豆糕吃吧，包子等厨房里有位置了再上蒸，就不在外头蒸了。” 叶青萝最后一句话让叶青枫挑了下眉，这才想到上次蒸包子的事情。 “我去吃点边角料就行了，中午要多吃两个肉包子。”叶青枫说着去了厨房里。 今天因着要教叶翠手艺，中午又有肉菜要做，下午的订单就做得早了些。 叶青萝喊了大堂哥过来帮忙把装满包子的蒸笼搬去厨房，先放到案桌上，一直搁在外面也不是事儿。 剩下的馅料再教姐妹几个包饺子和馄饨，家里只有一根擀面杖，大家轮流擀面皮儿，亲手体验不同的面皮儿区别。 在做包子时叶青萝也将曾告诉大堂哥的那些话又与陈嫣说了一遍。 陈嫣自然是已经从大表哥那儿听过这些话了，但大表哥太忙，说出来的几乎就只有最简单明确的答案。 她心里有想法却无法再问，如今来了叶家就赶紧与萝表妹又细细商讨一番，得到更多关于卖包子生意的一些经验。 甚至，叶青萝还提醒她，刚进门别急着怎么赚钱的事儿。 虽说同村熟悉，但婆家就是婆家，换了身份与婆家人相处交道一些时日再说。 一大家子做买卖，怎么干活儿、怎么赚钱怎么分钱，肯定要有个说法的，就像当初她做绿豆糕，大堂哥去卖就用的进货的方式。 她只操心厨房里出货，赚点干脆钱，大堂哥赚得多些但也费时间、挑着担儿辛苦半天呢。 虽说如今她出钱买了驴车，但赶车奔波在外忙碌的，也是大堂哥呀，还有大伯。 总不能她每天做完糕点再赶着驴车去镇上叫卖吧？ 这些辛苦活儿都让大堂哥做了，让大堂哥多赚几个子儿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绿豆糕不算合伙，但她赚多少却是明帐。 干货作坊、成衣作坊这些算合伙，她同样把成本一扒拉，有多少利润空间而她赚多少、分多少给大堂哥，也同样算是明帐。 正所谓明人不说暗话，明帐先说好，之后做事分钱才是明明白白的，不会生疑虑、不会生嫌隙、不会有矛盾。 至于亲兄弟明算帐这样的话，她就没直白说出来了，这样说就有些过界了。 陈嫣明白萝表妹的好意，也说起婆家的情况。 她夫婿张唯比她大三岁，因着张唯的爹与陈家大伯从小的交情，与陈家三兄弟就很熟，后来她周岁时就给她和张唯定下了娃娃亲。 虽说还没成亲，但张唯可是从小就喊她“我媳妇儿”的，村里人还笑话过张唯，怎么不把小媳妇抱回家去养着呢？ 后来年岁大些，张唯才没再张口就喊媳妇儿了，十岁开始下了学就总跑到陈家来看岳父做木工。 陈河看他对木工有兴趣，便收了徒弟，先教一些打杂的小活儿，力气活儿可以先看却不许他动手。 十一岁开始帮着做一些敲敲打打的下手活儿，十二岁开始学雕工。 后头做小工了，也是学一些灵巧手艺。 叶青枫是读了十年书在十五岁那年考童生没考上，就放弃了继续读书去找小姑父学木匠的。 那时都在小姑父手下学艺，张唯年纪太小只能做轻便的活儿，但其他木工手艺也不会瞒着他。 叶青枫十五的年纪已经在出力气了，小姑父是从头开始细细地教他，他刚入门，张唯已经在练习雕工了。 因而，叶青枫一边学力气活儿一边不敢懈怠地练起了雕工。 这么一算，张唯年纪小却是先入门的，只不过张唯是表妹夫，因而从不敢以师兄自居，俩人都是只论兄弟的。 张唯十四岁那年雕工练出来了，也不肯再读书。 说家里要供兄弟几个不容易，他既然是学手艺了为何还要花钱去读书？他又不考科举，能识字看得懂图纸算得明白帐就行了。 之后他就一直跟着岳父师父学木匠手艺、成为一个木匠。 十五岁开始拿学徒工钱，十七岁就算出师，能正式赚工钱了，也能接私单，平时没私单就在陈家干活儿。 按理有手艺在身日子是可以过得殷实些的。 但张家他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大弟十五还在上学、小弟七岁和陈亮一起启蒙读书，都是耗钱的。 妹妹十二岁倒是不急着说嫁妆的事儿，但他大弟张诚读书也有些天赋，想明年就下考场练练胆。 若张诚像叶青彦这样能一路考科举，还需要不少花费的。 陈嫣自是知道张家的情况，而她嫁过去就是长嫂，帮着养育弟弟妹妹也是他们做兄嫂的责任。 她这才会在知道萝表妹有这般手艺又不做这生意时，就打起了学艺的主意，对未来算是活得通透且早有规划。 而叶青萝的建议，也是为她着想，于她婆家不算事儿，但婆家上头还有爷奶和大伯一家呢。 将来若见着他们做包子赚钱了，谁知道又是怎样的心思？ 陈家三兄弟分了家各过各的，平日里娘在妯娌和婆媳的关系里，不也常有怨言，处好关系可没那么容易。 她是从小看到大的，知道陈家三房妯娌和婆媳关系，不如叶家两房妯娌和婆媳关系。 她的外婆待她和蔼，奶奶就有些重男轻女的，跟着大伯家过日子却总爱使唤她干活儿，好在爹娘会护着她、疼爱她。 或许是出嫁在即，陈嫣说起这些家长里短话也多了起来，一些以前不曾说过的事情，如今也会说与萝表妹听了。 这都是将为人妇的心态转变，叶青莲和陈杏在一旁默默听着，半句话都不敢多嘴，她们还只是小丫头呢。 陈嫣也不会与她们说这些，倒是庆幸能与萝表妹聊得来，若是与梨表姐…… 她都不敢想象能不能和气地聊下去，就怕三句话不到就收到一堆阴阳怪气地嘲讽了。 她知道梨表姐瞧不起她，嫁人前是村姑、嫁人后是村妇一辈子都是泥腿子。 第301章 生怕卖不掉只会让人觉得你的货不值钱 临近中午时，厨房里肉包香味浓郁，叶青莲和陈杏坐在灶下看着火，偷偷闻着香，眼中闪耀着灿烂光芒。 叶铭也被他爹又送到这边来了，靠在长凳那儿眼睛望着灶上冒着热气的蒸笼，不时伸着小手喊着：“熟！熟啦！” 叶青萝和陈嫣笑了笑，继续准备着中饭。 排骨炖萝卜汤在外头炉灶上炖着，没有多的肉剩下，买的猪蹄也因没有大锅炖就没做了。 小姑的意思是这么多肉包子还有排骨汤呢，再炒个青菜或是咸菜就足够了。 叶青萝就将剔下来的一点肥肉在中号泥炉上炼油。 而后就着油渣炒了一碗用水泡发的干豆角，配了一点白辣椒，油汪汪的又辣又有嚼劲。 叶青萝和陈嫣确定火候差不多了，就让坐在灶下吸鼻子闻香的俩人撤火，而后装了几个到筲箕里放凉。 又拿了个碗出来，拿起一只肉包子掰开成两半放在碗里。 再将有些着急想吃的孩子牵去洗了手脸，这才将碗放到杌子上，让他坐到小马扎上自己拿着吃。 叶铭开心得摇头晃脑地，叶青莲走过来凑近他的碗闻了一下，笑问他：“铭儿，好吃不？” “好！吃！”叶铭大声回答，将一半肉包小心捧在手里，吹一吹后咬了一小口，小脸上笑容就没消失过。 叶青莲拿了一个包子回灶下和陈杏分吃，并没有因包子多而直接吃一个。 包子都是一个做法，要通过冒出来的香味、油色还有卷面中心露出来的馅料来分辨是哪一种馅料。 好在这回买的肉多全剁成馅料了，就没留着炒菜的。 因而除了油炒过的辣萝卜丁之外，其他几种都是混肉馅的，对很少吃得上肉的农家人来说，闻着就香。 就连两岁孩子都知道，这是比糕点还好吃的东西。 叶青萝挑了一个看相差些的肉包和陈嫣分吃，顺便把那道菜炒出来。 叶青枫没等到肉包子熟就先去刘家畈了，等他接了娘回来时经过村塾正好放学，又搭了一群田畈这边的小娃们。 叶青宇叶青宣叶青安回家一进厨房，就发现大家都在吃包子顿时激动了。 姐姐昨天说要买肉做大肉包吃的，没想到今天真的就做好了！ “安叔~吃！”叶铭看见小叔立刻伸着小手，手里攥着一块没了肉馅的包子皮。 叶青安也不嫌弃上前低头就咬走了，然后才跟着哥哥们喊了小姑和表姐她们，又跟着哥哥们出了厨房在外面洗手。 三兄弟洗完手这才跑进厨房里，桌上筲箕里放着的几个包子早就放凉了，一人拿了一个就大口啃了起来。 叶林氏先回了家，叶青枫则到这边厨房看了一眼，笑叹道：“总算能吃上了。” 他也赶紧在外头堂弟们用过的水盆里洗了洗手，这才拿起一个包子先吃起来。 “上回吃过还念念不忘呢，可我每天都经过镇上的肉包子摊，却一点也不想尝尝，总觉得那香味不如咱们家里的。” “萝儿上回说的原因，真的差别这么大么？”叶青枫坐下来吃着包子仍然有些感慨和不解。 上回叶青萝说过，人家肉包子卖得便宜，那是肉馅里混了太多其他东西，肉味没有自家的纯正了。 “刚出锅的新鲜包子和一直在灶上温着甚至一温半天的包子，香味都有差别的。” “还有咱们这麦面是细面，人家做买卖的本钱在那儿，就算不用粗面也肯定是大半粗面小半细面混着呢。” 叶青萝说完又看向陈嫣，再次提醒她。 “所以我不让嫣表姐去镇上摆摊儿，就去人多的几家私塾和买得起肉包的镇东镇南铺子门前。” “两文钱的绿豆糕只有这么一块，两文钱的肉包做不到咱们这样的大，咱们这种的至少要卖三文。” “你可以适当做小一些，三文钱一个，十文钱四个，五文钱两个都别卖。” “但是客人只想要两个时，可以建议人与其他人搭伙买，一人五文合起来买四个，算起来没差别，但这是为了增加销量。” “假若你同意一人用五文钱买到两个，你就只卖掉了两个，若你让这人自己找人搭伙买，同样的优惠你就多卖掉两个。” “同时也让人知道，你十文钱四个是优惠价，只有达到十文的数才能有的优惠，五文没有，十五文可以卖六个。” “三文钱一个，在十文钱四个面前，就显得贵，只要不是非一个不买的客人，都会想要买四个，折中就是搭伙买。” “宁愿少做一些少卖一些，也不要随便被人还价，生怕卖不掉只会让人觉得你的货不值钱。” “今天的馅料我都按可以买卖的货去做的，调味时里边混了凉开水，嫣表姐你记住用量了吧？” 叶青萝说完买卖小招后突然又问起陈嫣。 陈嫣还在听表妹说做生意的经验呢，突然被问起不由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连忙点头。 萝表妹说了，添一些烧开放凉的水是为了让馅料更松软，吃起来不用太干，但不能太多，蒸出来面皮儿不好看。 油水一定要适量。 陈嫣很认真地听着，刚才发现有看相不太好的包子，她们也会挑出来拿碗装着，复盘做包子时要注意的地方。 不管这些个看相差的是谁包的，有这种问题出现就一定要注意，不只是她，叶青莲和陈杏也会过来复盘学习。 叶青萝是教了她们姐妹三个不同配料还有包子卷子饺子馄饨的做法，将来想做这买卖就是她们的傍身手艺了。 叶青萝还比较了成本，还有小笼包、生煎包等做法。 虽然没有实际操作给她们看，但在学习现有做法时顺便一说，就当是一个延伸吃法了。 平时练习，可以做酸菜鸡蛋馅和萝卜丁馅的，成本低自家也能取材。 叶青枫吃完一个包子，就寻了瓦钵去外头早已熄了火的锅里舀了一钵排骨汤拿回去，再腾钵装了饭送过来。 叶翠来学艺这事并没有声张，对外就是闺女要出嫁了，来请娘家人那天做客的。 第302章 “多子多福”寓意极好 虽然请娘家人是早就该请的大事，但叶翠夫妇和娘家关系一直很好，她要回几次娘家好像也不是什么需要议论的事情。 何况最近两天叶青枫一直在陈家村拖盘箕和箩筐，搭侄子的便车回来一趟不是很平常？ 因而，叶翠回来娘家了竟没引起两村的人注意。 至于自家人都谁知道，知道后什么心情那都不重要了。 王珍珍不敢再多嘴了。 如今叶家赚钱的速度她是看得见的，她是获利一方自然不愿意冒着得罪自家男人和婆家的风险去多嘴。 叶青梨心里怎么想、跟她娘怎么抱怨也不重要，她还没出嫁呢，又跟叶青萝关系那么差，叶青萝不愿意教她怪谁？ 老太太和叶林氏等作坊下工看着众人清点自己的物品后离开，这才锁好作坊的门，匆匆过来这边。 母女姑嫂说笑，说的却都是初八那天的喜事。 今天是初六了。 陈嫣后天就要出嫁，今天还在忙着学手艺呢，老太太把外孙女夸了又夸，说她懂事，知道为将来打算。 叶青萝在一旁听了不觉莞尔，心想若是叶青梨在这儿听见这话，怕要气哭。 叶翠不肯去老宅那边吃饭。 手艺是学了也亲手做过了，但后继接手这买卖还有许多细节要说，家里没有那么多绿豆和桂花，也要从叶家接手过去。 下午她还得回家去，在自家试手做一次，在这边学着还有二嫂跟着，有没有学会得自己一人完成一次。 见她这么忙，老太太和叶林氏就拿了一筲箕不同口味的包子回去了。 叶青萝将每种包子都留了一个收在碗柜里，给二堂哥的。 叶林氏见侄女惦记二哥没吃上，心里很是感动。 叶青萝让叶青莲回去找爷爷拿一只新箩筐过来，铺上一层干净的细纱布，再挑了不同口味看相好些的放凉后装了一筐，扣上盖子。 又包了三包绿豆糕放到一边，等下午让二表叔自己送回家去。 这边活儿还没做完，留下帮工的人是住在这边没回家的，二表叔做为工头倒是时常会回去。 大舅爷爷寿宴时，方家秋梅嫂子问叶青萝收绣品的事儿。 叶青萝后来将“多子多福”绣品花样子和效果图让二表叔拿了回去，由二舅奶奶负责方家村绣娘的事。 虽然没在方家村建作坊，但二舅爷爷家空屋建暖房种菜、四表叔一家常住柳林镇。 家里只有二表叔一房在家，孩子们也还小，因而二舅奶奶没那么多事儿也管得了人。 因此，由她们确定哪些妇人或是闺阁丫头有绣艺不错的，都绣同一幅绣品，到时把货收上来她看质量不错，再给第二幅“多子多福”图。 攒同样的图并不影响买卖，到时做成绣屏在不同地方卖就是了。 听说表伯娘和二表婶也都在绣，大舅奶奶和二舅奶奶也得空绣一点进度，还说“多子多福”寓意极好。 只有大表嫂张雪有孕只做一些简单针线活儿，没让她绣花。 参与绣花的人都在二舅奶奶那儿报了名，领了绣布和绣线，也聚在堂屋里仔细看过花样子还有效果图，都说色泽明艳寓意极好。 从小学绣的这些村妇们早就从秋梅嫂子那儿知道，叶家萝丫头收绣品，不过是要绣她提供的花样子，但绣布和绣线绣针也由她提供。 这等于只要自己的绣艺和时间，其他成本无，这消息让村里很多会绣花的村妇们不论老少都有些激动期待。 但二舅奶奶却只挑选了一部分人出来报名，其他人被婉言劝退。 她说会绣花的人太多，到时萝丫头收那么多货咋卖？总不能都积在她手中再由她出钱担着这笔成本吧？ 如此便将一批绣艺一般的人或是家里事儿多根本没什么时间绣花的人或是品行不太好的人，都给劝退了。 免得以后事儿多，请神容易送神难。 二舅奶奶负责这件事，大舅奶奶也没少帮忙。 而她们都是没工钱的，却要担着绣布绣线放出去却收不回来的风险，平日里还得费心管管这事儿，将绣品收回来。 因而，今天做了这么多肉包子，叶青萝自然要留一批出来送给方家。 方家虽然地不多，但家里还有些果树秋天出钱，平时农闲也会外出做工，二表叔又有施工队伍、四表叔又在柳林镇的酒楼做管事。 虽然口粮紧巴一些，有时还要买些回来贴补，但日子还是过得下去的。 不过要说到经常吃肉、吃肉包这种事，还是极少的。 自家做窝头是寻常口粮，做素包子却是不会，何况是做肉包？ 若是家家都会了，做包点买卖的人还有生意？ 叶青萝给方家准备了一筐，却只给陈家准备了一竹篮，主要是陈光陈亮没来，一个都不给他们带，怕是要哭的。 陈嫣学了这手艺，陈杏也学到了，做为娘家人自然不会去跟陈嫣夫家抢这生意，但自家偶尔做点来吃却不难。 叶青萝说过，练习手艺不用买肉，萝卜丁馅的、酸菜鸡蛋馅的、酸菜肉沫的、鸡蛋的，春天还有槐花的、槐花鸡蛋的…… 只要会了制作手艺，将来怎么配馅料还不是熟能生巧之事？ 陈嫣或许不会在张家练习手艺，她姐妹刚学，说不定明天就在自家先练一遍了。 原因和小姑叶翠想法一样。 今天做得太熟那也是师父在旁边盯着带着呢，只有自己独自一人也能熟练完成全过程，才算真的学会。 叶青萝把那些包子分开安置之后，剩下的也够大家多吃两个了，三兄弟和铭儿直接没有吃饭，喝了一碗排骨萝卜汤再将包子吃饱。 三兄弟还悄悄藏了一个肉包子，上学路上给好友吃的。 叶青宇和杨春勇关系好一起上下学，叶青宣则是和林家娃同窗，叶青安当然是给叶胜留了一个。 叶青萝看见了只当没有看见。 吃完中饭，洗碗的任务留给了叶青莲和陈杏，叶青萝和陈嫣回屋说话，因为陈嫣也想把绣品给叶青萝。 陈嫣学了做包子但她不会去镇上叫卖，因而她有时间还想绣花赚点体己钱。 第303章 都是面子上的事儿，能避免就避免吧 东厢屋里，叶青萝把手头一些花样子还有效果图拿给陈嫣看。 陈嫣自己也会描一些擅长的花样子，但像这种色彩鲜艳、栩栩如生的图，却是没见过的。 就仿佛看见了实物实景一般，她忍不住多看了好一会儿，暗暗咋舌。 “只有绣好之后才能看出来有多好看，没想到也能画上去。” 叶青萝笑道： “画和绣只是两种方式，都是将图呈现出来，读书人擅画，书画是另一种展示，咱们会绣，就用绣针绣线将之展示出来。” 陈嫣也笑道：“爹也画图纸，不过都是家具物件，还是和描花样子那样用走线的方式画出来的。” 俩人在屋里聊绣花心得聊了许久，叶青莲和陈杏收拾完厨房也跑过来了。 叶青萝拿桔子给她们吃，想了想又在篮子里多摸了好几个桔子出来，让叶青莲将之放到给陈家糕点的竹篮里去。 “拿回去给陈光陈亮他们吃吧，他们今天没来。” 如今梨子不方便再从空间拿出来了，叶青萝打算等明年产梨旺季把囤梨拿出来做点水果甜品试试好不好赚钱。 今年她年纪小又一直很忙，几乎没机会单独出门，就没有机会将梨子、桔子什么的以“买”的方式拿出来。 还好家里人对她有足够的信任，没有多想这些水果咋吃了这么久。 如今屋里的桂花在估摸着不好再大量增加之后，就转移到偏屋那边去了，自己屋里还留了四筐堆在衣箱旁边靠墙角的位置。 这是为第一批桂花酒准备的桂花用量。 多的就可以给小姑家继续做桂花糕了。 到了下午给沈家私塾送货的时间，叶青枫过来这边，叶翠姑嫂两个也交接得差不多了。 当然这两天还是叶家送货的，陈家得等陈嫣出嫁后小姑腾出手来了才行。 只不过小姑没有娘家人手多，好在小姑父是在自家做木工，早上可以帮忙的。 做好之后在固定时间赶着家里的驴车跑两趟镇上送货就行。 叶翠只称了一担绿豆拿了一篮子桂花回去，桂花按两文的价、绿豆按村里行价给叶刘氏算了钱。 手艺是免费教的，这些花钱买回来的东西叶刘氏没推辞就收了钱，这样叶翠心里也踏实不少。 至于磨绿豆的石磨，在决定接下这买卖时，陈家就已经买了。 还有蒸绿豆糕的木蒸屉也在晚上利用闲功夫轻松打制好了，就连雕花模具也快雕好了。 图纸都是现成的，叶青枫会的那些手艺本来就是师出小姑父，准备这些装备不难。 如今叶翠又学过手艺了，回去明天一早先照今天所学试试手，做好的绿豆糕留着明天待客用。 叶青枫把今天要送的货搬去驴车上，叶翠正想去挑绿豆又被叶刘氏喊去上房那边。 叶刘氏拿出一包新做好的夹棉斗篷，笑道：“这斗篷是给光儿亮儿做的，你拿回去先收起来暂时别给他们穿。” “这款式是成衣作坊要赶的第一批货，等下个月货在县城和府城那边卖了之后再拿出来穿。” 目前拿出来穿过两次的只有叶青宇。 那时叶青宇病着不宜吹风，在病好得差不多后就没穿了，现在天冷三兄弟都只穿夹袄，叶青宇再戴上了口罩防风。 叶青彦也就那天去书局才穿一回，目的是当样品展示给顾子熙看效果。 叶刘氏给刘冬做的那一身也还没送呢，得等出货之后才行。 原本是要等陈嫣出嫁那天再拿去陈家的，既然小姑子来了，就拿给她带回去比那天拿过去更好，那天客人多太招人眼了。 叶翠一听是作坊要出的款，连忙摆手笑道：“那就等下个月了再来拿。” “下个月得下雪了。”叶刘氏没好气地白了小姑子一眼，道，“拿回去收着不就行了。” 叶翠叹气，小声解释。 “今天我还要带包子和绿豆糕回去，又不是关着门自家吃，你知道的，上头还有俩老，隔壁还有两房人呢，避不了人的。” “以后那两房不惦着我们这手艺就不错了，我带着这么个包袱回去，肯定要问的。” “这都是面子上的事儿，能避免就避免吧。” 叶刘氏见状这才没坚持了，她本意也是要避着些人的。 “既然如此，那就等过些日子吧。” “过些日子还要来拖绿豆和桂花的，还要做红豆糕，这个我也没做过，都是萝儿自己动手，成本高些也没卖过。” 叶刘氏又叮嘱了几句，叶翠连连点头，满心地感激。 这些都是赚钱手艺，虽然自家出货不会多也赚不了大钱，但在有订单保障下，一天进账都是妥妥的。 自家又在镇外住着，只要当家的有时间，他们就可以赶着驴车在镇上随时跑两趟叫卖也能多出些货的。 叶家只跑早上和下午的订单，一个是天冷了吃绿豆糕的人比之前少了，另一个原因也是没时间在镇上耗着啊。 家里作坊和其他事儿都忙着呢。 姑嫂又说了会儿话，叶青枫将绿豆也搬去了驴车上，姐妹俩个早已提着装糕点和包子的篮子等在外头驴车旁了。 叶翠这才又与二哥打了声招呼，就匆匆往外走了。 没去找爹娘和大哥大嫂告辞，他们也在各自忙着呢，自己悄悄地来悄悄地回正好。 叶青萝在院外看着驴车远去，看一眼身旁站着的叶青莲：“回去歇歇吧，今儿做了这么多包子也很累人的。” 叶青莲却笑着举起手臂捏了捏拳头，嘿嘿一笑随即扭头往四周看了看，小声道：“我学了手艺，劲头足着呢。” “我得回作坊干活儿去了，今天还能拿半天工钱呢，加上夜里赶工，希望大哥能给我一天工钱。” 一天工钱十五文……却是小丫头眼里很多的钱了。 听说作坊里那些十岁左右的小丫头们每天都干劲十足，听说她们能留下五文给自己攒体己呢，并没有全交给家里。 叶青莲早就悄悄告诉过叶青萝了，她虽不是绣花赚钱，但她赚的工钱也一样归她自己收着，和她姐姐一样。 第304章 想着冬天要怎么过 这个一听去县城还要给进城费就不想去县城的小姑娘，如今可以自己赚工钱而不是被困在家里洗衣做饭带侄子，怎么会怠慢自己的工作？ 叶青萝虽然担心小姑娘会累着，却很理解小姑娘的积极心态，便由着她去了。 这时也才午后，没赶上中午加班，下午工作时间也晚了点，但作坊是自家的，当然没人会说她。 叶青萝站在外头看着叶青莲进了作坊，作坊门重又在里边栓上了，便也转身走进院子。 叶刘氏已经将包袱又拿回屋了，叶长贵这会午睡刚醒，还没有出屋。 叶青萝回厨房检查了一遍，灶下已经没什么余温，案桌上搁着空蒸笼，还有包子装着的蒸笼则仍搁在灶上。 今天为了练手也多做了些绿豆糕，自家有肉包吃当然不需要留绿豆糕，就连铭儿都没要绿豆糕吃。 因而，除了装筐的肉包子，还有少量的萝卜丁馅的素辣包子，绿豆糕也装了一竹篮。 等傍晚给二表叔带回家去。 叶青萝检查了一遍厨房，给自己倒了一碗茶喝着，再次想起来她要买套茶具了。 哪怕是给自己买一个小些的白瓷茶壶也行，天冷了，以后要躲在炕屋里窝冬的，总不能被碗茶冻死。 嗯，再买个顾公子在书局角亭煮茶的那种小巧的矮泥炉子和小壶。 家里以后不做绿豆糕了，也没有那些水果吃了，她屋里窗前的位置能腾出来了，到时让大堂哥给她打一张座榻放在窗下。 现有的春凳太小，放在炕前供人坐就行，却不方便她赏雪看书喝茶。 好在农家虽简陋，但屋子还算大，一个人住能安置不少东西了。 当然她也明白，她或者说原来那个虽为长女有一间自己的屋，但女儿长大是要出嫁的，东厢三间屋实则是给三兄弟的。 又或者说将来或也会像老宅那边一样，长子叶青宇先成亲，东厢整个归他。 西厢两间杂屋重建三间给叶青宣，旁边菜地和堆柴垛的预留地还会再建留给叶青安。 很多几代同堂没分家的儿孙都是围着老宅向外加建厢房，有的会建成侧院，在大门同一方向开门做成穿堂。 有的则换个朝向再建甚至为了方便将来分家而预留厨房等位置。 至少三代内都是做了长远打算的。 若是地多的，就会像方家舅爷爷家那样，隔着果林两家各起大宅院，还有像陈家那样，小姑父三兄弟三座宅院并建。 因而农家宅院要么空置先种菜、建屋哪怕是建杂屋也不会小的。 将来儿孙成亲屋子里还得添置不少东西，生了孩子分屋之前跟着爹娘住也得有地方啊，因而炕也不会太小。 若是年纪小的孩子，也有兄弟叔侄几个共屋、姐妹姑侄共屋的情况，若非屋子大、炕也宽敞怎么住得下？ 平时就算不共屋，到了冬天炕烧为了省柴也会共屋的。 叶长贵分家出来之前，叶青芳也是在老宅出生长大，年纪时就是和叶青梨、叶青莲一起共屋的。 后来叶青枫娶媳妇，老两房就分家了，叶青芳就一个人住一屋，三兄弟冬天睡一屋没和她共过。 如今是叶青萝来住这屋子，她要写话本子，平时家里人都尽量不吵着她，到了冬天也不会有人要与她共屋的。 因而，叶青萝回到屋里就先想着冬天要怎么过，添一张小座榻不难吧？ 眼下大堂哥太忙，她还是先不说了。 本想上炕躺一会儿，又想到堂妹干活那积极劲儿，她又有些没好意思躺了。 她还有一堆事儿呢，明天要画图，今天就还是赶紧赶绣花进度吧。 叶青萝打开衣箱拿了那件做完正在绣花的新氅衣出来…… 叶青枫带着小姑进了沈家私塾送货，与私塾管事打了照面混了个脸儿熟，但没说以后订单换人送的事。 出来再回陈家村，在陈家喝了杯茶，又去陈二爷爷家拖了一车新箩筐才回来。 陈二爷爷家如今光是给叶家赶货就一家子人在忙了，这还不够，村里有篾匠手艺的也在赶货再交给陈二爷爷，陈二爷爷赚一文钱的差价。 本来这种定制的方形箩筐给价就高，手艺人也愿意让出一文图个长期供货。 甚至这些新做好的箩筐他们都在河边洗刷晾干才交货，给叶青枫省了许多事儿。 从陈家村回来把箩筐送进作坊后，叶青枫又回家去帮爹磨豆浆，下午二表叔果然又在这边帮忙了。 叶青枫给说了叶青萝准备了一些肉包子让他带回家的事，二表叔听后就笑了。 “我中午吃到的时候还想着，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多的给我拿几个回家呢，只是看你们太忙，就还没顾上过去找那丫头。” 二表叔中午都在老宅吃饭，没在自己人手的工棚那边一起吃，下午没什么事儿要在作坊时就会帮忙磨豆浆。 不然光靠叶长富一个人在这里忙，根本忙不过来。 以前还有老太太和叶林氏帮忙呢，如今婆媳在成衣作坊也不得空闲了。 老太太已经在琢磨要找平日里交好的那几个老太太过来帮忙裁小物件的布料了。 这个没什么难的，架不住人手多了出货才快。 又想着以后要裁衣料该不该找她们呢？ 这事儿还没和叶青萝来说，叶青萝也没想太多，她忙着自己的事情。 申时刚过一半，二表叔赶着驴车过来二房这边了。 正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的叶长贵见了，忙喊叶刘氏把厨房里的包子和绿豆糕搬出来。 二表叔也不客气，笑着说他自己去搬就行了。 看到竟然有一筐包子虽然凉了但仍散发着新鲜好吃的肉包子香时，二表叔呆了呆。 叶刘氏见状忙笑着解释：“今儿也是萝儿教陈嫣学做包子手艺，就做了不少出来，还留了一些晚上吃呢。” 正要说不拿这么多留些给孩子们晚上吃的二表叔，顿时就被这话给拦下了。 叶家将糕点手艺教给叶翠的事二表叔是知道的，叶翠闺女学做包子这事儿，他却是今天才知道。 陈嫣那丫头是个会打算的。 第305章 只要家里供得起灯油 当下也就不客气了，带着这些吃的高兴地回家去了，早些回家把这些肉包蒸热了，一大家子都尝尝。 ……傍晚，三兄弟回家照例先做功课，只不过今天阳光不如昨天，傍晚的风也比之前要冷了些。 叶青萝让他们回屋去，屋里暗了就点油灯。 叶青宇纠结了一下，还是带着弟弟们回屋写字去了，为了省灯油，他也去了弟弟们的屋里。 叶青萝站在屋檐下，看着三兄弟将桌子抬出来又抬回屋里忙碌着。 她心里想着，下次去镇上不只要买茶具，还要买点白烛和烛台，再做个大罩子糊上白纸，屋里就亮堂了，只是…… 要有宽敞的地方才用起来安全，可别一阵风吹来……防火也很重要。 叶青萝站在屋檐下思索着这个问题，突然想起二堂哥也常用油灯，少用烛台，想来是成本不低。 算了，这里人从小用到老的油灯，冒然改烛台说不定弟弟们用着还会惶恐不安。 他们想趁太阳落山之前在外头读书写字，也是想省些灯油，只要家里供得起灯油，回屋读书就不是问题了。 想通了这个，叶青萝走到隔壁屋门口，看着三兄弟将桌子就摆在靠门口的位置，依然就着外头一点光亮在写字。 她无奈叮嘱。 “该点灯时就点上，咱们家如今不缺这点儿，可别伤了眼睛，将来可是还要读很多书、要考秀才的呢，眼神儿不好了可咋整。” “知道了，再写两张就把灯点上。”叶青宇忙道。 叶青宣和叶青安也连连点头，依然在提着笔认真写着字，仿佛要赶在点灯之前尽量多写几个字似的。 叶青萝见状也没继续说什么了，她转身回厨房去看看晚饭如何安置。 今天做了那么多肉包子，虽说拿了不少给方家和陈家，但自家人也都没少吃，晚上也还有些包子，还有饺子和馄饨。 中午没煮饭，是老宅那边送的饭过来，晚上倒是可以煮点粗粮粥。 买回的猪蹄也不能放太久，干脆炖了之后再添上豆皮红烧，给老宅也能送去一大碗，包子就不送了，想吃的会过来寻的。 她走进厨房看了看剩下的东西，想了想还是去问三兄弟。 “晚上有肉包、饺子、馄饨、猪蹄，再煮点杂粮粥，可以吗？”叶青萝靠在门外一侧，不挡着他们的光线了。 听她说吃的，三兄弟下意识抿了抿唇，而后叶青宇问道：“姐姐，肉包子能留到明天早上再吃吗？” “晚上有猪蹄，就不吃肉包子了吧，饺子和馄饨中午都没蒸熟，不好放。”他解释道。 他以前也不懂这些，毕竟长这么大在姐姐回家以前也吃不上这些。 但他记得姐姐说过，生肉尽量别过夜，就算浸水里凉着也没当天吃的新鲜。 虽然摆肉案的也有可能卖隔夜肉，但他们买肉时会尽量避免的。 做熟的肉以现在的天气放两天没事，所以没熟的饺子和馄饨今晚吃，蒸熟的肉包子明天早上吃。 他这么一说，原来没啥想法的叶青宣和叶青安连忙点头表示同意。 叶青萝笑道：“好，明天早上吃包子，到时我再添些辣包子蒸上。” “噢~”叶青安一听立刻高兴地应了，两眼亮晶晶地看着姐姐，“姐姐再做几个酸菜包子！” “好。”叶青萝答应了，叮嘱他们赶紧写字后转身便回厨房去。 还没到厨房就听见院子外头叶青彦的声音：“萝儿。” 叶青萝回头，就见到二堂哥背着书箱站在篱笆院外边，一脸笑容殷切地望着她，却没进来。 叶青萝便明白了，这是在问她可有包子吃呢，而她还没开始做晚饭，厨房里没有炊烟升起。 她笑着朝二堂哥招了招手，就见他迈着长腿高兴地走进院子来。 叶青萝先进厨房里，打开碗柜把给二堂哥留着的那一碗包子端出来，又打开一只竹篮拿了几块绿豆糕放到饭碗里，一并放到方桌上。 叶青彦已经走进来了，看到几个肉包子顿时眼睛亮了亮，叶青萝却挡了一下。 “这是给你留的，你是拿回去热了吃呢，还是在这边我帮你热好了再端回去呢？” 叶青彦一听愣了下，目光便在厨房里看了看。 叶青萝忙道：“我正准备做晚饭呢，娘去作坊那边了，想来大伯娘和奶奶也还在作坊里，我才问的。” “要不你先吃两块绿豆糕垫一垫，过一会儿再来，包子很快就能蒸好的。” “那我在这儿等熟了再回去。”叶青彦一听立刻做出选择。 他知道今天嫣表妹会来找萝儿学做包子，萝儿也说了今天买肉吃包子，那就肯定都吃上了。 他在塾里一天也是一直惦记着肉包子的。 每天从镇口包子摊经过但他从不馋那一口，上回吃到萝儿做的肉包子之后，他却是惦记的。 还是萝儿做的肉包子好吃。 叶青萝没再多说，立刻去生火添水再在锅里架一片大号的竹蒸篦。 这样能离水远一些，再铺一块荷叶在上边，将包子放在荷叶上，扣上蒸笼盖儿。 叶青彦也不闲着，他将书箱放到厨房外头廊下，转身拿了一块绿豆糕就挑着一担水桶去井边。 叶青枫这会儿没过来，显然是在别处忙着呢，家里水不多，但叶青萝现在用水不多也不慌。 见二堂哥去挑水也不会阻止。 等叶青彦挑了两担水进缸，那几个包子都热乎乎香喷喷的被重新装进碗里放到桌上了。 “今天我还教她们包饺子和馄饨了，数量不多就不往那边送了，一会就着剩汤下锅煮，你想吃我给你各留几个，你晚点再过来吃吧。” “饺子我在塾里吃过，馄饨在小摊上吃过，这回我就不吃了，留几个给铭儿就行了。” “嗯，我这就炖猪蹄，晚点让青宇送一碗过去再把铭儿接过来这边吃。”叶青萝立刻道。 她手里也没闲着，刚才蒸上包子就立刻把猪蹄在另一口锅里炖上了。 猪蹄下午就处理好了，现在只下锅炖着就行。 而后她又去和面为明天早上做准备。 第306章 成衣作坊也要赶货 叶青彦就着茶水吃了两个包子这才端着碗回去，在院子里就递了一个给爷爷。 又牵着铭儿去厨房给他洗干净手脸，把一个肉包掰开放进铭儿专用的小木碗里，小家伙眉开眼笑地双手捧着自己的小碗闻了闻。 “二叔~香！好吃！” 叶青彦轻轻一笑，单手将铭儿拎出厨房道：“去太爷那儿吃。” “噢！”小家伙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抱着碗走去院中，太爷身旁原本就有他的小马扎在那儿呢。 叶青彦端着还剩下两个包子的碗也回去自己屋里，院子里，老爷子还在叮嘱小曾孙吹凉了再吃，小心烫嘴。 干货作坊下工了，叶青枫带着几个少年将院中晒着的豆皮搬去一间烧房。 烧地龙辅助烘干豆皮的几间屋子分了批次，当天新晒过的在一间屋，前一天晒过的在另一间屋，为了确保交货确实是很干燥的豆皮以免到了铺中囤积时返潮。 毕竟如今冬天要来了，越往北雪越早下，到时天寒地冻屋里潮湿，也要预防货出问题。 原来叶青萝计划的晾晒两天足矣可不适用于冬天，但有烘房就能解决这一隐患了。 其他人在确保灶火清理无问题后就全部下工回家吃饭去了，晚上还要加班呢。 加半天班却有比半天工钱还多一点的进账，每个人都乐意的，因而他们回家后也几乎不干别的事儿，都专注作坊赶货。 目前工钱都是十天结一次，很现很现的钱，让他们心里也很安稳。 尤其寒冬将至，农家人本来就很难做活儿，到了冬天缺衣少粮日子都不好过。 如今有稳定进账还不用出村子四处奔波，还没有动用家中太多正劳力，可不是美事？ 等叶青枫忙完作坊的事匆匆来二房这边准备挑水时，才知道已经被弟弟挑好了。 他往桌前一坐，将碗中还剩下两块绿豆糕先往自己嘴里塞，闻了闻锅里正在出香，笑道：“炖好了没？” 叶青萝正在切红薯丝，忙道：“还没呢，炖烂一些还要炒豆皮进去。” “包子还有么，我再吃一个。”叶青枫又问。 若在以往这时候家里也开饭了，如今不都在忙着嘛，饭也晚了些。 叶青萝忙揭开蒸笼盖儿，找了一个萝卜馅的包子出来递给他：“没蒸热，这个凉的也能吃。” 叶青枫诧异地看她一眼：“怎么还没蒸，晚上不吃啊？” 叶青萝指了一下案桌上的那一堆，道：“小的们说晚上就吃饺子馄饨，包子留到早上再吃。” “我还得再添几个萝卜馅的，安儿还指名要酸菜包呢。” “那我明天早上过来，我觉得萝卜馅的更好吃，这萝卜过油炒就很香，辣味也好。”叶青枫说着几口将包子吃完。 叶青萝又去拿了一个出来给他：“还是萝卜馅的，反正明天早上还要做的，给你多吃一个啦。” 叶青枫哈哈一笑，不客气地接了过来，也站起了身：“那我回去了，晚上作坊开工，我再给你这边把水缸挑满。” 如今水井就在家旁边了，不用去河边那么远，也不花什么时间。 叶青萝和了一盆面搁在灶台上后，这才走出厨房看看天色。 暮色将至，天边晚霞淡抹，地面渐渐陷入屋子阴影之中，西边天色比较亮，让人下意识就朝那边望过去。 虽说来到这世界已经两个月也算习惯了，但每当入夜时心里还是情绪复杂、滋味怪怪的。 她一个孤儿也没什么思乡思亲的念头，失去原本向好的事业和现代生活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但…… 还是内心难掩空寥。 那一世无人牵挂、无人惦念，这一世有这么多和睦团结向上的亲人，该知足了。 叶青萝看了会儿天，心下轻叹一声，转身回厨房点起了油灯，把泡在端盆中的干豆皮拿手捏了捏。 准备好葱蒜又舀了一大勺坛子里的剁椒在碗中，就等着猪蹄炖好了。 这时，叶刘氏脚步匆匆地回来了。 叶刘氏倒了一碗冷茶先喝了，这才匆忙看了看厨房，道：“萝儿，晚上是猪蹄和红薯呢？” 叶青萝“嗯”了一声，主动说剩下的包子留到明天早上吃，弟弟们提议的。 对此叶刘氏自然没想法，都有猪蹄吃了，还吃其他那么多肉干啥，中午也没少吃了，留到明天很合理呀。 叶刘氏笑道：“汤没多少了，饺子馄饨怎么煮？像以前煮面疙瘩汤那样吗？” 叶青萝道：“差不多，不着急，等菜炒好了再煮。” 于是叶刘氏揭开煮粥的锅盖拿勺搅动了一下，道：“这粥差不多了，装进瓦缸里边搁炉上煨着就行。” 这样就能腾出一口锅先炒红薯丝，炒完就能腾锅煮饺子了。 叶青萝要去拿瓦罐，叶刘氏已经抢先去拿了，笑道：“萝儿你做猪蹄就行，剩下的娘来做。” 以前猪蹄吃得少，做出来也不好吃，哪有闺女厨艺了得，这么好的菜当然是闺女掌勺更放心。 叶刘氏忙碌着，却没忘记在作坊里老太太说的事情。 她道：“萝儿，你奶说，成衣作坊也要赶货，我和你大伯娘每天只忙着裁布料还不够。” “她想着，把杨家、周家、林家、王家、方家这几家老太太都聚到一块儿……” “每天让她们裁衣料三个时辰，不耽搁她们家里活儿，也能赚份工钱。” “咱们也能多五把剪刀同时干活加快进度，都是畈这边的老太太，与你奶又是几十年的邻里和睦，能知根底。” “以后咱们家又不做绿豆糕了，早上我可以在厨房里帮着磨豆浆，白天能算一个作坊的工赶赶斗篷进度。” “你大伯娘也是，作坊事儿都顺了，有你奶看着作坊就行。” “咱们作坊开着，手艺是必须要教的瞒不住，但大家都知道咱们作坊是要赚钱的。” “就算自家偷偷做同样的衣款也只是自家穿，不敢在咱们出货之前拿出来到处炫耀的，这个在用工文书上也是有约束的。” “但能早些多赶货出来送去铺中，也要早早打算。” 第307章 加班两小时的价值 叶青萝没想到老太太会想要增加人手，是她考虑不周了。 她道：“那几家老太太都是奶奶熟悉的人，奶奶觉得可用那就用，一天工钱多少、三个时辰怎么安排好？” “别到时忙了作坊又忙不过来家里，上工迟到、下工要早，可别吵起来影响她们往日的交情。” 说到这个，叶刘氏笑了，道：“放心吧，你奶精着呢，那些人能不能行这个月用几天就知道了。” “这个月不还集中做小件儿嘛，若不行就不会让她们接触到斗篷料子。” “一天二十文的工钱只做三个时辰，家里正劳力也就这个价，老太太在外头可没这么好的事儿做。” “又都是附近的，便是冰天雪地时上工都容易，到冬天外头不好找活儿时，她们的工钱对家里就是一大贴补了。” “你奶说，若是她肯定会把握机会好好干活赚下这笔钱的。” “也因是几十年邻里知根底，会更识趣有眼力劲儿，不会犯错招人嫌，也失了自己的脸面。” “她能这么想，其他人也会。增加人手能加快裁衣料的速度，两边作坊的进度就有保障了。” “我和你大伯娘也能腾出时间干别的活儿，也能缝制衣裳，我俩合起来算一个工也能赚回一点请老太太们的工钱了。” 老太太把什么都合计好了，叶刘氏自然觉得可行，回来告诉闺女，若闺女不同意她都想劝闺女同意。 没想到叶青萝爽快地答应了，相信老太太会看人。 二十文的工钱并不多，但裁衣料是靠半生接触针线的经验，又是重复裁同一种款式，说不上什么技巧了。 叶青萝还是提醒了一句：“加上奶奶正好六个老太太，小物件儿正好六种，每人负责一种，重复裁同一种也熟能生巧，不容易出错。” 叶刘氏点头，笑道：“是该如此，到时斗篷料子也一人负责一个颜色的料子。” 目前只赶读书男子的斗篷款，六种布料颜色会有三种身高体型。 以五岁启蒙入学开始，五到七岁、八到十岁、十一岁到十三岁、十三岁到十六岁、十六岁到二十岁、二十岁到二十五岁。 二十五岁身高基本固定。 主要还是区分了六种身高，至于胖瘦是否合身，也只按大多数人体形决定了两种伸缩的胖瘦款。 过胖和过瘦没有款，但会根据店铺回馈赶制补救，若客人没有合适的回家去自己找人做一套出来…… 这本来就是预料之中会被别人学了去的结果，这世界里没有专利没有版权没有商标，除了抢商机赶货还能怎样？ 干豆皮还有个手艺秘方，也不会独家太久就会被有心之人琢磨出来的。 成衣这种明面上的东西，会针线的人看一看就差不多学会了。 这也是起步就要赶货的主要原因了。 叶刘氏说完增加裁衣料的人手后，又反馈了作坊妇人们也想要晚上赶工一个时辰的提议。 干货作坊都在赶货，是为了在下雪前尽快赶一批货给东家往各地铺面，以免风雪天路难行。 成衣做好不也是要铺货的？这又是冬天合用之物，眼看着冬天来了，当然也要尽快赶货。 妇人们的提议初衷是为作坊为东家着想，当然赶货增加时间也有钱的。 她们想着晚上回家也没什么做，无非就是给自家再做点针线，可农家人哪来那么多新衣添置？无非就是绣些小件儿攒起来去镇上卖。 卖那点劣质小绣品又有几个钱？ 以前不觉得，在成衣作坊这些天每天摸着的都是以前半辈子没摸过的好料子。 自然明白以前那种绣品卖不起价不只是绣庄压价的原因，那质量有钱人不爱要本来就卖不起价。 好与坏都是相互的，只可惜了自家绣花手艺。 如今成衣作坊每天摸着好料子穿针引线忙，忙得舒心都不觉得累了。 既不用洗衣做饭带娃，又不用下地喂猪喂鸡，每天干干净净地坐在暖和的屋里，做熟了偶尔聊下家常说笑几句也不碍事儿。 虽不似以前串门儿也没在老桂花树底下聚着闲话，但如今每天做工都是实打实的进账呢。 这几天赶的小物件儿都是按三十文算工钱的，等以后做成衣还有绣花正式分组了，不同组是按不同手艺分的，工钱也不一样呢。 绣艺好的赚得多，但绣花也费时间一些，就各凭本事按勤快用心的表现来赚钱吧。 到时估计都不敢多说话生怕手上活计慢了，慢了也罢了，若缝错了毁了布料可是要赔钱的。 一开始听着都还觉得惊吓，但这些天用好料子缝着小物件儿，倒也没觉得多吓人了，一个个都安稳着呢。 于是就想着晚上再做一点，多赚几个子儿。 叶刘氏说完这个又道：“裁衣料的事你奶是认为很有必要，其他人夜里还要赶工这个……” “你奶是怕同意赶工，这些人白天就不上心想拖到夜里继续，明明白天就能做好的事情，结果还要多一个时辰才能做完，赚咱们的工钱呢。” “再个，夜里想要好好做针线活儿，就要增加灯油了，那种大灯笼每个屋子都要，又都是布料，怕防火不方便。” 叶青萝正盘算着加班两小时的价值，听说大灯笼立刻便道：“屋里不用那种大灯笼，多点两盏油灯。” 农妇夜里忙完回屋做针线不也是用油灯？有些人家为了省灯油都会在堂屋点上一盏，家里人做什么都聚在一块儿。 若月色好就在院子里，再不行就早早歇下了，夜里歇得早白天有精神干活儿，也不浪费时间。 除了大户人家谁家用得起灯笼？ 便是镇上市井小户，除了檐灯照路，屋里也少用烛台的，主流灯油都是桐油，要不要节省或添多少水全看各家。 桐油灯本身也比其他灯油亮一点没那么晃眼，已是很适用的照明工具了。 成衣作坊要加班可是几屋里全都要点上好几盏油灯的，比干货作坊消耗要大，增加一个时辰又能做多少活儿呢？ 第308章 全凭她们自愿 “娘，明天合计一下作坊到目前为止，每个人做事的进度。”叶青萝想了想说道。 成衣作坊人手多，原本只计划在府城和青河县铺货，如今顾子熙要往北拓铺那么…… “每天上午两个时辰、下午两个时辰，一天下来每人完成的数量是一样的吗？” 叶刘氏立刻点头：“有人快不到一刻钟，最慢也会在下工前不留活儿，一天下来每人完成的数量是一样的。” “因是计工不计件，手快的会歇下来不继续赶货的，手慢的也怕落在后头。” “在第一天发现问题后就会多上些心少说话少去茅厕，第三天开始就都是差不多的了。” 叶青萝点头，道：“如果没人反对夜里多干一个时辰，那就这一个时辰按十文给钱。” “完成多少件和白天要一样，因为用时一样，若身体不适或坐不住要跑茅厕的，时间和工钱细算到一刻钟。” “可以先试着增加一个时辰看她们能否适应，若适应不了夜里点灯做针线的可以不做这一个时辰。” “以后计件算钱了就没有额外的钱了，增加夜里一个时辰也是为她们自己赶工，她们赶了进度能早些计件、多计件。” “那到时夜里愿不愿意多做一个时辰全凭她们自愿，别到时夜里不来别人来了，又怪别人计件数量比自己多。” “明天让大堂哥去作坊屋里看看，往三面墙上各钉一只铁烛台用来卡油灯，灯台大些不怕风吹油倒，就不怕火了。” 她想到电视里常见的各种各样款式的灯柱，有的灯柱上下几层围成一圈儿点的全是矮烛，可那种一推易倒容易火灾。 钉在墙上的那种安全多了。 屋梁上挂各种琉璃灯的不是他们这种家境能做到的。 就算是以前在苏家，也只有前厅、主院正屋有挂那种富贵灯，屋檐下有桑皮纸蒙的防风灯、院中地面有石灯柱。 各屋都是灯台、灯柱或是放置桌上的烛台，原主以前住的院子一样如此，这是大户苏家。 作坊夜里加班是为赶货，不是大费周章增加成本却在出货利润里赚不回来的成本消耗。 不过这件事她也没一口拒绝。 而是想到如今天气还不错，等冬天或阴雨天气时，大白天在屋里也是要点灯的，不然昏暗光线做针线是没可能的。 若勉强干活损坏了布料影响了进度，得不偿失。 不如趁此机会先把油灯的事解决了。 叶青萝对几个作坊都没怎么关注，开工以来每天都是老太太在操心着作坊里事儿。 如今只有和娘先商量进度问题，再安置灯台。 叶刘氏对作坊熟悉，仔细说与闺女听。 娘儿俩说话间菜炒好了，腾锅给剩汤添了些水准备下饺子。 叶青萝这边也拿筷子试过猪蹄软烂情况，没有收水太多就下豆皮去焖，没再放多少盐只加了剁椒调味。 三兄弟写完功课来厨房，闻到菜香都站在灶台边眼巴巴地望着锅里。 一会看看里边那口锅，姐姐还在给猪蹄豆皮收汁，再看看外边这口锅，娘拿汤勺在看饺子好了没有，姐姐让娘舀点冷水洒入锅…… 叶青宇吸了口气，转身去打水喊了两个弟弟去外边洗手，又去看小炉上煨着的杂粮粥。 叶青宣去拿药罐先把爹的药添水在药罐里泡一泡，等下再放小炉上煎药。 外头传来叶铭欢快地喊声：“堂姑！宇叔！宣叔！安叔！我来！” 叶青安连忙往外走，朝厨房外头一探头，笑道：“铭儿快来，就熟啦！” “噢~”叶铭一听熟了，顿时眼睛亮晶晶很开心地应了，脚下蹦跳着想跑，要不是被二叔牵着就得摔了。 叶青彦看着天色将黑，家里摆桌准备吃饭了。 他刚吃了几个包子没那么饿，家里煮的是饭便说他带铭儿去二叔家喝碗杂粮粥。 爹娘还以为他惦着二房剩下的那几个包子，也没管他，倒是铭儿……当然不会让他也去喝杂粮粥，家里再苦也没苦过这么小的孩子。 老爷子笑说铭儿吃过一个肉包子了，二房那边还炖了猪蹄，饿不着小家伙的。 叶铭就这么被二叔牵走了。 叶青萝最后往锅里撒了一把葱蒜，开始盛菜，装了两大海碗。 剁碎的猪蹄加上香菇柴树菇焖得软香又加了不少干豆皮红烧，最后又加了葱蒜提香。 佐料太少香味来凑吧。 叶青萝喊叶青宇去送菜，叶青彦忙道：“我来端吧，青宇他们应该饿了，我吃过包子不饿的。” 他吃了四个包子，说这会儿不饿是真话，喝碗杂粮粥吃点菜，夜里娘会给他再留点剩饭煨在灶上。 叶青彦将装包子的碗放到灶台上，端着装猪蹄豆皮的碗匆匆走了。 叶铭跟着安叔擦干净双手靠在长凳旁，眼睛开心地望着锅那边。 今天汤汤水水多，他们是不准靠近锅灶和炉子的。 叶青萝匆匆检查了一下娘这边负责的饺子，再洒了点冷水等一会儿就让娘装碗了。 她把猪蹄全部装碗后就往锅里舀了一瓢水，最后余火将其烧开另外装碗放到桌上。 那是另一种香辣汤，谁想吃重口味的可以舀点那个带点辣味的油星子汤。 再给煮过饺子的汤里又下了馄饨，就将中午剩下的排骨萝卜汤全部用完。 每人饭碗里都有几个饺子和几个馄饨，加上汤水就有满满一碗了，三兄弟和铭儿笑脸灿烂等不急地吹着碗。 叶青萝只能在旁叮嘱不要着急，小心烫。 叶刘氏给当家的也送去一碗，堂屋里那张方桌搬去了他们屋里，当家的就可以坐在桌前慢慢吃了。 叶青彦回来，大房那边已经将海碗腾过了，现在碗里装了半碗的饭。 叶刘氏见有饭便又盛了一碗饭夹了菜给当家的送去，再在桌上放了一碗温茶，这才回来厨房准备盛一碗杂粮粥。 叶青萝将剩下两碗匀出三碗来，笑道：“娘，这碗拿去，吃完再盛粥。” 而后又递一碗给二堂哥，道：“二堂哥也一样。” “不用，我都吃过几个包子了。”叶青彦不肯接那碗。 第309章 人间烟火气 “也没几个，尝尝吧。”叶青萝将碗放到他面前的桌上，笑道。 叶青彦见状只得作罢，在铭儿这一方坐了下来，先尝了一个馄饨，眼睛亮了亮，之后又尝了一个饺子。 叶青萝端着碗在小弟这一方坐下，看小朋友们都吃得眉开眼笑地，也不由笑了。 “馄饨要用清汤浇，再洒点胡椒粉，早上吃上一碗可真是又鲜又香很美味。” 听她说着美味，大家嗞溜着馄饨进嘴里，感觉很应景儿。 叶刘氏端着自己的碗去陪当家的一块儿吃去了，厨房里说说笑笑、热热闹闹。 吃完晚饭，叶青彦得知今天根本没时间作画，便牵着铭儿回家去了，吃饱饭也要抓紧时间读书。 叶青萝任由弟弟们收拾碗筷，她将药倒入碗里放到桌上，又添了一壶水放在炉上烧。 叶刘氏拿着碗筷回来，让三兄弟回去读书，她来收拾厨房。 娘儿俩在厨房里又说了会儿话。 叶青萝正要走，叶青枫过来挑水了，叶青萝便将成衣作坊的人也想晚上加班一个时辰的事与他说了。 叶青枫也是考虑夜里点灯的问题，还有一个时辰工钱的问题，盘算着十文钱不少，但下个月是计件的，就没有十文钱的事儿了。 因此便也同意与作坊里那些人说清楚，要不要赶工看她们自己，商量好了就安排买钉在墙面的铁灯台的事。 赶工对他们并无坏处，早日多攒些货铺出去早赚钱早回本。 叶刘氏也在厨房里，明天就由她和老太太细说了。 还有请其他几家老太太们帮工的事情，叶青枫也没意见，毕竟两个大作坊里需要的料子都在自家三人手中剪，也确实太忙。 现在还是只剪些小物件，再过几天就是裁斗篷和氅衣款了，之后还有六款女裙，根本忙不过来。 老太太还是很有远见的，早早发现问题，不为省几个本钱而影响作坊后继经营。 叶青萝回到屋里坐在桌前也复盘了一下最近的事情，她只想着拓展投资线，并没有全程跟进项目细节，有些问题疏忽了。 好在家里人手都靠谱，等于她从创业起步时就有多个得力帮手，而她，也要抓紧赚些快钱在手里了。 目前作坊成本投入都是顾子熙扛着的，顾子熙因为她的手艺铺开也在不断拓铺，属于加大了生意盘拓展速度。 他的本钱铺得过来吗？ 可别在哪里断了资金链，为她所累…… 叶青萝没让自己一直想这些问题，她铺开纸继续赶话本进度，而后早睡。 第二天早起先攒了两个小故事，而后去厨房里，果然就见到娘已经在磨绿豆粉了。 她没去帮忙而是赶紧洗漱之后就准备做包子，没有肉了，做的都是香辣的萝卜馅还有小弟指名的酸菜馅。 萝卜馅用菜籽油下锅炒，酸菜用猪油炒过鲜嫩不糙口。 叶刘氏看着闺女利落地做包子也不需要旁人帮忙，心下忍不住想，若叶家住在镇子上，他们家和大房那边一起每天做早档生意也会很不错。 几种口味的包子、汤饺和馄饨、烙的各种饼子还有萝卜饼、南瓜饼，做完早档生意还能去卖绿豆糕…… 叶刘氏的思绪差点就飘远了，还是闺女将包子上蒸的动静让她回过神来。 叶刘氏见面团和馅料还有，正有些不解时，就见闺女又开始继续做包子了。 原来是想边做边蒸…… 今天早上只是补了一些，自然不用像昨天那样忙上半天，没多久叶青萝就将全部包子上蒸。 最后将剩下那些肉包子也架在最上面，等三兄弟过来就能吃上了。 叶青萝忙完又在炉子上做了鸡蛋红枣甜汤，再将火撤了用余温煨在炉上，忙完这才回屋去忙自己的事情。 便是调颜料铺画纸，先描出计划中想要的山庄蓝图，准备等早饭后再开始着色…… 天色微亮时，叶青宇在外头喊两个小的起床，而后他朝姐姐屋里看了一眼就赶紧去厨房了。 两个弟弟打着呵欠经过姐姐屋外时，笑着喊了一声“姐姐”这才去厨房。 不久之后，就见三兄弟精神抖擞地回屋收拾了一下就跑出去了。 自那天早上叶青萝要求他们每天早上跑过畈去村头村尾跑一圈儿后，除了下雨都有好好执行。 叶青宇如今已断了药、走路也不再用拐杖拄着，也没出门就裹头巾围脖子上，只是在脸上戴了口罩。 三兄弟都只穿着夹衫没有穿太多衣裳，就这么跑上一圈儿。 叶青萝不知道的是，三兄弟早上在村里跑的事儿早就满村皆知。 畈这边与他们一块儿上学的那几个少年们也都尽量跟在后头跑了，有的没能起来的、有的当时没空去跑的事后都觉懊恼。 就这样懊恼过几次之后，慢慢地就都能跟上了，每次过畈都有好几个少年人，年纪小的也兴致勃勃地跟在后面。 到了畈那边就见人更多了。 有的起得早些跑在前面还有些得意，有的就是占着家在那边的优势，在畈那头等着他们过去再一起跑。 叶胜就是每天蹲在畈那边坡上，等叶青安他们到了再一起跑。 叶青安搂着他肩膀小声在他耳边说，一会儿跟他去家里吃早饭，叶胜也没多想就答应了。 直到跑完一大圈儿别人回了家，他托人给家里报信儿后就跟着跑过了畈，看到安叔家竟然有那么多包子顿时惊呆了。 叶青安还在为昨天没能给大侄子叶胜带个肉包子而遗憾，今天就把人带家里来了。 在家里吃就不会招来别人馋嘴了，就不用怕不够分了。 今天是肉包、萝卜包、酸菜包三种，叶青安挑了酸菜包。 叶胜得到一个包子、半个萝卜半个酸菜的还有一碗鸡蛋红枣甜汤，兴奋得原地蹦了好几下。 叶青宇提着篮子往老宅那边送了一篮子今早姐姐现做的包子，回来时就牵了蹦蹦跳跳的叶铭。 看着这一大早热热闹闹的人间烟火气，叶青萝也多了几分生活的真实感。 老太太只过来看了一眼，告诉她昨晚跑了一趟那几家，今天起就要算工钱了。 第310章 赶不了货也是没办法的事 叶青萝提醒奶奶，要注意作坊布料的消耗，若是不够了要及时让大堂哥去镇上布庄再拖些回来。 老太太笑道：“你放心，布料的帐册有你爷爷记着呢，我每晚都会和他对帐的。” 所以，老爷子虽然不去布庄，对布庄情况却是了如指掌的。 以前都是往外找活计赚生活，如今在家里忙自己的产业，一个个都操心着呢。 老太太不识字却也是掌家半生，会算账、记帐的，写账册子的就是老爷子，如今老俩口依然默契配合。 老爷子如今每天在治腿病，就没去干货作坊了，也不去赶驴车了，得空就在家里做篾活儿，再和长子一块儿算算最近的帐。 干货作坊这边是叶青枫在管，记账的事则是他爹叶长富在帮着记，也是父子俩每晚都要对一遍帐的。 绿豆糕的钱好算，现卖现收，收回来就交到公帐上，家里公帐是叶林氏在管，每天进账情况一样，也不难记。 就是每天操心的事情多了，每个人都忙得不行，却也忙得安心。 叶青萝画了一个上午完成了大半着色，而后她正想放下画笔去准备中饭，就见娘匆匆回来了。 “萝儿你忙你的，娘去做饭。”叶刘氏在屋门口朝里看了一眼，笑道。 叶青萝便问道：“娘，作坊那边都上手了没？” “嗯，那些个老太太做工劲头足着呢，你奶一开作坊门就都到了，和你奶各负责一个物件儿，一上午裁了不少出来。” “你大堂哥送货回来就能往刘家畈送货了，你大伯娘也跟着去了，说要再照看那边两天，让人熟手了才放心。” “今天初七了，等过了初十就要做斗篷了。”叶刘氏道。 “斗篷要多赶货，这些天做的小件儿也还需要赶货才行，两个作坊的人也不知忙不忙得过来。” 主要是这些小件儿和斗篷都是临时插队的，叶青萝原本没想今年就赶这些过冬的货，只是…… 她已经给家里人用上了这些款，若不赶紧出货就会被别人学了去，自己失了商机。 原来要赶年关的货，现在反而都还压着呢。 叶青萝想了想，道：“赶不了货也是没办法的事，咱们村只能招用这些人了，再多村里人家日子也没法过了。” 干家里活计的女子都进作坊了，家里洗衣煮饭带孩子的活儿又谁来做？ 正劳力能在外头做闲活的也不会在家里闲着，老头们在家挑水砍柴下地还有做篾活儿，也不得闲。 是可以从邻村招人手，但要有地方提供吃住保障管理和手艺不外泄才行。 若让人每天回家哪天说漏嘴了甚至把手艺带回家去了，到时被人学了去也做一样买卖，泄密的人是肯定要死要活不承认的。 自己村里的人还能互相监督着，谁出了村子、谁来了村子、谁哪天去了镇上，都有个大概痕迹的。 因此，这种建在村子里的作坊取了村子里的不供吃住、工价便宜的优势，就无法继续扩张有泄密风险，这个后果也是需要自己承担的。 叶刘氏也知道那些村妇其实管起来也难，何况是不熟悉的其他村里？ 她叹了口气只得先去做饭了。 叶青萝看看外头天色，阳光照进屋里，屋里也亮堂。 她用的是弟弟们的方桌，就摆在门边光线正好，于是她没去厨房，又继续赶着着色。 山顶上都是红梅花，往下是腊梅，再往下是桃树、梨树、石榴、杏树。 沿着山脚和山道两旁全种了桂花树，河边则桃树和柳树间隔而种，河边也会铺上石砖。 而画面展示的都是刘家畈这个方向。 在烂泥滩那一边则展示了些许边角，有荷花、桔树、枣树，再就是没有呈现的山岭另一面了。 那一面朝向处没有村子，只有一角河湾，那边以后也可以捞渔，计划养鸭可以先将那一角河湾用拦江网围起来。 因而那一头可以先建一排鸭舍，那面山坡就全种梅花和桃花、石榴，依然是桂花开道。 种这些花果，是可以取花做糕点和泡酒，石榴有多籽多福的好寓意，有钱人家用来摆盘，爱吃的人却不多，嫌剥籽吐籽麻烦。 但她可以用来做石榴酒。 虽然葡萄酒好卖且卖得贵，但要运作起来不如石榴酒更好取材和储存，还有杏花酒、杏子酒…… 拥有这么一座依山临水好地头，可赏可吃可饮，生意线是很丰富的。 就是要悉心打造、精心运营了。 叶青萝完成全部着色后放下画笔，屋门口立刻传来嘀咕声。 “姐姐画好了吗？” “姐姐我可以看看吗？” “姐姐画得真好看！” 三兄弟在门口偷偷望很久了，没敢进屋没敢出声，就怕打扰姐姐。 可是知道姐姐在作画，看桌面上色彩斑斓的画纸就知道快完成了，还很漂亮，就舍不得离开。 一直躲在门两边等着呢。 叶青萝看向他们，笑道：“可以看，还没有干透不能拿手碰。” 三兄弟连忙答应着，站在桌前小心翼翼地望着平铺在桌面的那一大张画纸，比以前画效果图的纸还大。 因是大幅图，山岭分布的花林、山道，山脚下和山坳那一片的风景也都清晰呈现。 临水的水榭格局的大酒楼和茶楼各一座，山坳那边竹林前的竹制和木的茶楼和观景长廊也都看得清楚。 看画就如身临其境一般，能想像出到时候会是怎样的风景。 三兄弟以前没少看姐姐画各种衣饰图，如今看到的却是这么清晰真切的风景实物图，一时感慨称赞不已。 看他们眼中泛发的璀璨光芒熠熠生辉，叶青萝笑道：“等姐姐没那么忙了，再教你们作画。” “真的吗？”叶青宇一脸惊喜。 “太好啦！”叶青宣和叶青安直接欢呼起来。 叶青萝笑着点头。 她有着两世为人的学识和特长，可以培养这几个小朋友了，有人领路，他们的学问当比同龄人要扎实一些的。 窗下不能摆座榻了，功能需求不大，还是摆张大书桌吧，以后作画方便，也方便教弟弟们。 第311章 人手的事儿也算解决了一半 叶长贵见孩子们都进了屋，也连忙拄着拐杖凑到门口看了看，也是对闺女的画赞叹不已。 叶青萝想盘下那座山头的事，只有大舅与她说起，她与两个堂哥仔细商量过，但未与爹娘说过。 叶长贵还当闺女只是在作画，暗想这画不像绣花效果图，闺女这些日子积攒的绣图都是小件儿的，难道…… 这是要绣大件儿绣屏了？ 这么大的屏风村里还没有人绣过吧，绣图越大越考较绣工，还要花大把时间，还不见得能卖到多少钱。 村里便有好绣艺的人也不愿意冒这个险的。 他娘和大嫂绣艺好，也很少见绣这种大屏的，最多绣过这一半大的。 但他没有好奇多问，知道闺女有事情都是与两个堂哥商量的，他就不掺合了。 中午叶青枫来挑水，知道叶青萝画好了，连忙放下水桶就先去看画，赞道：“若真能还原这么美的风景，生意不愁的。” 大户人家的花园子里也没有这么大片的花树吧，还是春夏秋冬都有成片花树可赏景。 “嗯，我是一片一片间隔的，远观可能达不到漫山遍野皆是的效果，那就只能身临其境了。” “隔着河面赏花，不如过河去花林里走一走好看，省钱不过河的就不要抱怨了，过桥一百文身临其境，又不强迫人买吃买喝全凭自愿了。” 叶青萝浅笑着解释，又道：“咱们打底就赚这一百文，酒楼和茶楼挂顾公子现有的招牌做为分号，能省一些衙门里的麻烦。” 具体如何操作，就得等和顾子熙商量了才有结果。 现在的画也只是他们构想的蓝图，离实现经营还早着呢。 叶青枫又看了几眼压下满心的感叹，便去挑水了。 蓝图再好非两年见不着利益，还是先顾好眼下的大小作坊。 吃了中饭，叶青萝没有继续画山岭背面的图，有山前风景为样板，背面很好安置了。 还有些剩的颜料，她又画了几幅绣图出来，用完之后也到了下午，叶青枫送完沈家私塾的订单回来了。 这才有空说起成衣作坊加班一个时辰的事情。 上午他去刘家畈也与刘有成还有刘旭商量过这件事情，刘家畈那边也能加一个时辰。 人手不够，赶工来凑，计工能多十文钱、计件能早些交货，大家都是愿意的。 而且小姑娘们针线活儿比不上大人，但这两天对小物件已经上手，做起来很顺利。 因而，先前叶刘氏担忧的人手不够赶不了多少货，就让这些小姑娘们继续做小物件好了。 叶青萝招进这么一批小姑娘来做工，就是专做小物件的，只不过此小物件非彼小物件。 而是衣裙上的配件，如蕾丝边、镶嵌珍珠和小玫瑰花朵的蕾丝边、点缀长裙上的各种小坠饰…… 现在衣裙未做，人手却仍能派上用场。 趁着还未到寒冬腊月时，多加一个时辰总能赶些货出来。 至于往邻村招人手的事……在提供不了吃住时就先不冒进了，找人绣花也是一样。 可别到时拿着他们给的好绣面和新鲜花样子，最后绣出来的绣品却拿去镇上卖给别家了。 若遇着这种无品无德之人，还要分出精力去扯皮。 宁愿少赚也别给自己添麻烦，已经够忙了。 至于作坊添置铁灯台的事，交给刘有成去买了，今天下午就能装好。 这种铁灯台在一些铁铺或是杂货铺就有卖的，并不需要定制。 只不过他们需要的数量多些，怕要多跑几家了。 参考老太太这边增加了几个交好几十年的老太太帮手裁衣料一事，叶青枫和刘有成商量过，在刘家畈也可以找几个外婆辈份的可靠人手。 先不裁衣款料子，就裁这些小物件儿就行。 这样能大量减轻叶家这边人手的工作量，作坊开工几天，同样的料子那些妇人经手几天了还能不知道怎么裁？ 因而，现在也没有对刘家畈保密的必要了。 那些老太太们每天家里事儿忙，在作坊四个时辰肯定不行。 三个时辰恰好避过了早饭、中饭、晚饭还有洗衣喂鸡的时间，平日里忙完那些家里活儿也就是自己做点针线或是串门儿一起做针线。 因而进作坊能赚二十文每天的工钱，她们会很乐意。 叶家这边找的左近邻里几个老太太，因是关系好做事自然也可靠。 刘家畈那边都是刘家族亲，同是叔外婆辈份的，干活自然也不会拖后腿。 要论齐心，仙桂村估计还不如刘家畈，刘有成专门为外甥女办一场认亲宴也不是白办的。 因而，叶青枫和刘有成商量这事儿几乎就没犹豫的。 甚至刘有成已经在计划了。 让刘家畈一些外嫁女家里有年纪十岁出头学了针线的小丫头来刘家畈住在亲戚家里，从而增加做小物件的人手。 哪怕二十文甚至三十文的工钱，就只做这一两样款式而熟能生巧，也是可以增加赶货量的。 而亲戚家里不过是增加一个丫头的口粮，却能让人赚些钱回去。 既是能来的亲戚，当然也是能够相帮扶的关系，便是差这一口粮食，与人家里商量收一些口粮便是。 小姑娘在作坊的工价，也比一个正劳力在外头做闲活的强呢。 叶青枫把这些商量说与叶青萝听，叶青萝自然没意见，专找小姑娘比找妇人或是及笄待嫁的姑娘要方便多了。 也因此只能增加做小物件的人手，却不能增加做衣款的人手了。 已婚妇人如何能不顾自家生活而住在亲戚家里？哪怕是像娘那样的常住娘家也不行啊。 但这人手的事儿也算解决了一半。 叶青枫这边还没走，刘有成便拖着一车铁灯台过来了，看到叶青枫坐在东厢屋檐下，便将驴车直接停在了这里，喊了一声。 “青枫来把鱼搬去。” 叶青萝连忙跟着去院门口。 才知道是有人家明天宴客怕赶不上，天黑前要将鱼送过去，大舅经过河边见到就讨了一筐鱼过来。 不过是下一网的力气，自然不会有人找他算钱的。 第312章 以后日子还长，帮着回本 叶青萝见鱼有大有小，开心道：“多谢大舅，今晚有鱼吃啦！” “以后想吃鱼让你大堂哥带信儿，他每天都要跑一趟刘家畈送衣料的，到时大舅抽空给你撒一网就够了。”刘大成笑吟吟地道。 “好。”叶青萝连忙答应了。 只不过舅甥也没多说几句话，叶青枫匆匆走来，和刘有成赶着驴车去成衣作坊那边了。 这时候叶长贵在老宅院子里坐着，也开始跟着老爷子学篾活儿了，这是今天吃中饭时突然想出来的。 现在他和废人差不多，能不让人时时跟着照顾就是给家里减轻负担了，但他腿脚不便，双手正在恢复力气。 他打小没少看爹和大哥做篾活儿，自己也曾编过竹篮、竹席，只是手艺不精，也没细学。 以前农闲时没少往外找零活做工，以后……能做篾活儿也算一个本事了。 只不过中风的那只手还是不如从前灵活有力，只能慢慢学，等再恢复恢复才能好用了。 他还打算等腿脚再恢复一些后，就去大哥那儿帮着磨豆浆，就坐那儿往磨孔里舀黄豆就行…… 见到刘有成来了要去成衣作坊装铁灯台，他连忙拄着拐杖起身要去看看，老爷子也好奇跟着去。 农家可装不起铁灯台，都是小油灯拿来拿去的也方便。 成衣作坊那边还没到下工时间，但刘有成过来却不得闲功夫等着，只能一屋一屋装过去了。 一个铁灯台上有三个油勺也就是有三根隔着一坎（拇指和食指张开比手势数字八）距离的灯芯。 进门那侧墙上只靠里装了一个，在进门位置没装避免风从门口刮进屋影响点灯，靠里也就是路边那面墙在中间位置装了一个。 进门侧墙对面那面墙则装了两个，一个在靠近窗角的位置，而开大窗那面墙上则没装。 这么拉开距离点亮灯台，宽敞的屋子里会很亮堂，屋里也不用再单点小油灯了，做针线活儿方便、不占空间还方便防火。 一屋四个铁灯台，一个作坊下来二十多个，两个作坊加起来差不多五十个。 难怪一家铁铺买不齐还要多跑几家杂货铺了。 只在铁匠铺定制这么多数量能便宜些，但他们没时间等，等待时间久了也就没有加班的意义了。 哪怕去杂货铺贵一点也还是咬牙买了，作坊以后日子还长，加班赶工所赚能帮着回本。 刘有成还多买了几个，把成衣作坊装完后，给叶青彦屋里留了一个，只要叶青彦回来同意装，叶青枫就给他钉上。 剩下两个，则是给叶青萝屋里也装一个。 她夜里写字屋里亮堂一点，哪怕三个油勺只点一个，钉在墙上也能照得远一些，对眼睛好。 再一个就钉在中间屋里，冬天三兄弟可以一屋读书写字，同样点上两盏灯也比一屋点一盏亮堂。 叶青萝见自己屋里也有自然很高兴，至少她原本就拥挤的桌面不用再腾出位置放油灯了。 夜里总要小心翼翼一点，生怕打翻油灯可就要引起火患了。 钉在墙上虽不如原来世界里的白炽灯泡，也比一些台灯亮呀。 铁灯台就钉在炕侧桌前的上方。 这里本来就离门边近了，将来就算在窗下放大桌子写字作画，灯光在左侧，她是右撇子，不会影响写字。 钉完铁灯台，叶青萝给大舅泡茶喝，叶青枫没有留下，他还得去帮忙磨豆浆。 刘有成在屋檐下喝茶，低声问起那座山头的事儿，叶青枫和叶青彦可同意？ 刘有成知道，外甥女要做的事情都会和两个堂哥商量，因而不问大伯和爹是否知晓。 叶青萝便说了那晚和两个堂哥商量的一些细节，等大舅喝完茶，又将那幅大图拿出来铺在铺面上，让大舅进屋看。 虽是傍晚屋里暗了不少，但图是颜料作画的效果图，风景如画生动呈现在纸面上。 刘有成看得惊呆了，好半天才回神道：“若真能做成这样，比种地强太多了，就是造桥成本高……” “若一座石桥造价三千两，按过桥费一百文算，每天得要三五十人过桥才能两年回本。” “还有其他成本和工期两年的消耗，从买下来到回本至少五年，第六年才能算赚钱。” “不过那山头四周临水地方又大，确实好打造成这样的风水佳景赚钱，一旦扬名就算别家也造一样的，也是不如咱们有优势的。” “就是这过桥费……只怕到时衙门会盯上这块肥肉，不能用过桥费的名义，得想个别的法子。” “历来只有朝廷收进路费、过桥费、进城费……各种人头人丁税，就算衙门没注意到这事儿，也会有眼红之人拿捏把柄。” 刘有成提醒道。 叶青萝听得眉头蹙了起来，自己造个度假景区还要受这么多限制？ 她实在不了解这世界民情，于是道： “等初十那天和顾公子碰面了再商量，这事儿看他的法子，毕竟人家是县城公子，懂得比咱们多。” 刘有成同意，又想到在建造时可以先养鸭子，又提醒叶青萝，还是得有艘小船才行。 拉拦江网除了要织大网，也要将网固定在江面上，得在水里打木桩。 好在山岭背面河湾已经是浅湾了，就像柳河村那边烂泥滩就没有明水不是河湾了。 因而打木桩没那么费事儿，多安排几个会水的去。 “扎几个竹筏也好，等冬天水浅时就先打木桩，明年开春就可以放一批鸭子试试，明年还能在山坳那边围竹篱养一批鸡。” “种的树当年不开花结果，后年就不养鸡了，若对种树有影响也可以不养鸭了，就明年养一次多少能回些本。” 刘家畈就有几户人家专门养鸡，供镇上大户人家和酒楼生意，倒还没有养鸭的。 对此，叶青萝自然都没有意见。 之后刘有成又说到上回叶青萝的提议，如果顾公子有货要往北边运需要伙计，刘家畈老少汉子能跑远路的能点出三十多人。 刘有成离开后，叶青萝盘算了会儿成本，回屋铺纸开始写新的故事大纲。 第313章 怕你赶不上送嫁 第二天便是十月初八，陈嫣出嫁。 叶青枫早上去送订单时，就先将爷奶和叶铭送去陈家村，还要去镇西常去的那家布庄买匹布做添妆。 外孙女出嫁，老爷子老太太准备了一百文钱和一匹布。 也是如今手里宽裕了，不然能凑得上一百文就不错了。 他们没去镇东的惠顾布庄，惠顾布庄是专供成衣作坊用布而开，这里的布全是有钱人才买得起的好料子。 他们不想占顾公子的便宜，镇西常去的那家惠客布庄物美价廉，才是他们买得起布的地方。 叶青枫做为已成亲的大表哥，直接给了一百文做添妆，从卖绿豆糕的钱里出的，都不用经过王珍珍。 他们去陈家还早，除了村里人看新娘子顺便送点添妆聊表心意，还没什么亲戚到来。 叶翠头一天晚上就悄悄先蒸了几锅绿豆糕，泡绿豆时间没掐那么准，磨出来的粗糙了点儿，配料倒是没出错。 最后切的块也比叶家的略小一些，却没有增加块数，边角料多了不少。 他们一到，叶翠连忙喊叶青枫去藏绿豆糕的屋子看质量。 叶青枫没做过，他是每天只管卖货的，于是又把刚与陈家人寒暄着的老太太叫了去。 老太太是知道手艺的，当下把叶翠训了一顿，都跟着做了几锅了怎么还是不熟练呢。 这也就是用来自家待客，要往镇上送谁会买？ 说得叶翠一脸惭愧低下了头，打算再回叶家跟着二嫂再学学。 老太太也没继续这事儿，这几天忙着嫁女准备，闺女和女婿也很忙。 陈嫣还没有打扮还想去厨房帮娘干活儿，被大伯娘和三婶娘拦下了，让她今天只管好她自己就行了。 陈嫣又去找娘和外婆，担心萝表妹来太晚赶不上给她送嫁呢。 叶青枫好笑道：“我这就回去接他们过来。” 他赶紧赶着驴车回仙桂村。 今天家里都要去陈家村做客，一大早都很忙。 叶青萝也没做自己的事情，就在厨房里帮娘做绿豆糕，之后就是洗磨、磨豆浆。 三兄弟今天也请了假，早上照例跑步之后回来吃了早饭也帮着磨豆浆。 两张小磨多少能帮上些忙，叶长富等作坊开工送豆浆过去之后，也过来这边搬豆浆。 今天成衣作坊老太太早就托请了另五个老太太帮忙盯着，作坊钥匙交给了杨老太太收着。 昨天刘有成回去时就带了今天要用的布料回去，今天就不用再专程跑一趟刘家畈了。 叶林氏一大早往作坊看了看，就回来帮着磨豆浆，上午都不在家，作坊豆浆用料不能断。 等叶青枫回来，王珍珍和叶青梨刚洗完衣裳回来正晾着。 倒是二房这边昨晚就用井水把衣裳都洗完晾在外头了，准备出门时把衣裳收了。 叶青枫各处看了看，就来找叶青萝：“嫣丫头还在盼着你呢，怕你赶不上送嫁。” 叶青萝看一眼忙了一早上到现在还剩下一点料没磨完，想着磨完再走，叶刘氏忙道：“剩下的我来吧，我赶下一趟。” 他们当长辈的能赶上送添妆就好了，姐妹关系好在这样的大日子里多陪陪出嫁姐妹，这是情分。 叶青萝就答应了，打水和弟弟们都洗了手脸，回屋换做客的衣裳去了。 今天的头发又是娘给她梳的垂挂髻，用了镶云纱小花朵的发带。 只有耳朵上戴了一对小巧精致的镶小珍珠的银耳坠子，那是二堂哥给她的生辰礼物。 换了一身天青色衣裙，虽是细绸料子但也都是穿过几回了的，不寒酸、不招摇。 也没有多的首饰，除了衣料比农家人的要好些，其他没什么特别了。 等她收拾好锁上屋门，三兄弟早就等在外头了。 他们今天穿的都是粉蓝及膝短衫，再用爹的衣料做的青灰色长裤，腰间系着的却是浅青色腰带。 新鞋都是布头里挑的碎布做的，也是新的。 穿上新衣裳去小姑家走亲戚，就跟过年似的让人开心。 他们姐弟四个，还有王珍珍和叶青梨姑嫂一车走。 若是平时三兄弟肯定抢占大堂哥身后的位置，有大堂哥给他们挡风不冷，但今天大堂嫂也在，他们就自觉爬去了车尾坐着。 叶青枫回头看一眼，提醒他们往前坐，三人摇了摇头，叶青宣道：“我们坐后头看风景！” 看风景这么文雅的事情，都是跟姐姐学的。 姐姐能将风景入画，姐姐还要教他们作画呢，只不过这是他们姐弟之间的秘密，暂时还不会说出来让人知道。 叶青萝本来想问爹要不要先过去。 叶长贵笑道：“我和你娘还有你大伯他们一块儿走，等你大堂哥再回来一趟也差不多了。” 叶青萝见状也就作罢。 她手里还提着一只和针线篮差不多大的新竹篮，爷爷昨天才帮她做好的。 里边放着早几天托大堂哥帮她买的一盒绢花，五十文钱，有一对粉桃花、一对红梅花。 这是她给陈嫣的添妆，还有二堂哥怕赶不上送嫁托她送的五十文添妆钱。 又等了一会儿，叶青莲也换好了她的粉色衣裙跑了过来。 一看大嫂挨着大哥坐着，中间坐着姐姐，她立刻从车后边爬上去挨着叶青萝坐。 看她拿了小竹篮忙道：“我正好做了一个荷包怕放在身上掉了，也放到你的篮子里吧。” 叶青枫往后又看了一眼，叮嘱他们都坐好就赶着驴车出发了。 他们今天用的还是方便拖货的平板驴车，有厢车架昨天给二表叔套上他驴车带回方家去了。 今天祖外公祖外婆也会去陈家喝喜酒，趁着如今天气还不太冷，老人家还康健走得动，又是第一个外曾孙女出嫁，都很重视。 当然也是有了叶家的有厢车架，不然从方家村一路吹着寒风到陈家村，老人家也受不了，就不会让他们去了。 他们驴车刚出仙桂村就遇上了方家的三辆驴车，一看到他们就笑着打招呼。 跑在最前边的是二表叔赶着的，车厢里是祖外公和祖外婆还有二表叔和四表叔家最小的几个孩子。 第314章 添妆 小孩子们挤在车窗口朝外伸着手，开心地喊着“萝姐姐！” 可见叶青萝在方家表弟表妹里有多招人喜欢了，叶青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叶青枫放慢了速度等那辆驴车先过去。 后面跟着的两辆驴车则是王悦赶着一辆，坐着他娘还有王玲和方明娟还有二表婶、四表婶。 最后一辆则是大表伯赶着的，坐着大舅爷爷、二舅爷爷，车上还放了两筐东西。 柳林镇那边，四表叔、表姑父还有王泽没来。 方家这边，两个舅奶奶还有表伯娘、大表哥、大表嫂还有明辉表哥没来。 叶青萝看着过去的驴车便知道为何这些人没来了，都是家里有事忙和要读书的。 像方明澄这样的小学童则和自家弟弟们一样，请一天假没关系，走亲戚就跟过年一样让人雀跃欢喜。 叶青枫的驴车接在最后头，也没着急赶路，等到了陈家村，还能听见前头响起的鞭炮声。 叶青萝有些诧异：“这是接亲的人就到了？” 嫣表姐是嫁到同村的，不用来这么早吧？ 叶青枫猜测着道：“应该是迎祖外公祖外婆的，他们辈份最高。” 叶青萝恍然，这时王珍珍瞥了叶青梨一眼，笑道：“明年梨丫头也要出嫁了，应该比这更热闹才是。” 叶青梨回瞥了大嫂一眼，嗤笑道：“那能一样吗，我可是要嫁去镇上的。” 姑嫂这机锋很快就熄了火，因为没人搭理她们的话。 叶青枫将驴车停了下来，三兄弟先跳下驴车，叶青萝也不矫情地理了理衣裙就跳了下去。 陈家兄弟还有方家这边小娃们已经朝他们跑了过来。 都是上月底约好今天相见的，一个个开心得蹦蹦跳跳的。 大家正闹着要去哪里逛逛，叶青萝提醒他们先去见新嫁娘，大的添妆，小的们没钱没物也要多说几句吉利话儿。 于是一群小娃们就跟在她们后面进了陈家院子。 这时候陈家已来了不少亲戚，还有村里人来瞧热闹的，帮着招待的，到处都是谈笑风生的。 陈家大房是老宅在中间，二房和三房在老宅两边，做饭安排在三房的院子里，老宅院子里也坐了不少陈家老亲戚们。 叶家和方家、王家都是叶翠娘家亲戚，自然是安排在他们二房自己的院子里。 祖外公祖外婆来了，陈家父母也赶紧过来招待，陈嫣很激动地拜见了长辈们而后就看见了叶青萝他们过来。 又是一阵热闹叽叽喳喳之后才总算进了陈嫣的屋子。 陈嫣已经换上了大红绣芙蓉桃花的衣裙，俏脸红彤彤的，一双眼睛明亮又洋溢着喜意。 小孩子们被红枣芝麻糖茶吸引走了，屋里总算空了些，叶青萝打开随手带着的小竹篮子。 “这盒绢花是我给你的添妆，这钱是二堂哥给你的添妆，他中午过来你都进张家门了，就让我先把添妆带来给你。” “这荷包是莲儿给你的添妆。”叶青萝看叶青莲也跑去端糖茶了，无奈只好将篮子里的荷包也拿出来，一并给了陈嫣。 陈嫣满脸欢喜地一一收下、道谢，而后小心翼翼都放进自己的添妆箱子里，上了锁，钥匙带在自己身上。 叶翠忙完外头的事儿进来，手里还端着半碗绿豆糕给叶青萝看，小声说起昨晚做绿豆糕的细节。 叶青萝提醒了几句小姑没能注意到的问题，听得叶翠连连点头。 等叶翠又出去忙了，陈嫣小声笑道：“爹娘为了守密半夜忙的，结果早上还是被伯娘和三婶问了又问，爹差点发脾气了。” “后来外公外婆来了，外婆跟奶奶说这手艺是叶家传给我娘的，以后叶家在镇上的绿豆糕订单给我爹娘做了。” “本来还有些闹性子的伯娘和三婶才不敢再埋怨什么了，不然今天怕是都不肯来帮忙呢。” 陈嫣说完轻笑了一下，颇有些无语。 叶青萝轻声道：“事关利益嘛，人心总难免复杂一些的。” 多的话，她也不方便说了。 陈嫣也只是吐槽一下，这样的情况叶青萝早就说过了，倒也没觉得多意外。 她对将来在张家做包子买卖一事也有心理准备。 俩人在屋里说了会儿话，陈家堂姐堂妹过来了，帮着清点出嫁时要带的东西，陈嫣也忙了起来。 叶青萝坐在一旁慢慢喝茶，没有出去外头，知道她是假千金的喜欢打量她、自以为她听不见地议论她。 表弟表妹们喜欢和她玩耍，但她不愿意在别人打量的目光下玩耍。 陈嫣那边都是亲戚们和村里人给的各种添妆，有钱有物，全都装在专门的箱子里，陈嫣都会自己记帐。 除了这些，陪嫁家具和细软昨天安床就都送去张家了，农家人也没那么多嫁妆，收拾起来也容易。 很快，陈家姐妹就点完了所有要带走的东西，确认不会漏下什么。 知道陈嫣和叶青萝关系好就没打扰她们说话，她们和叶青萝寒暄了两句就识趣地出去了。 毕竟陈家姐妹时常能见着，叶家表妹却难得来一趟的。 外头，叶青枫又往家跑了一趟，将爹娘和二婶接过来了，二叔没有来。 虽然叶长贵现今的情况已经好了很多，到底是个重伤病人，长辈寿宴他去了，外甥女出嫁这样的喜事，他就不方便来了。 图个吉利，别得陈家和张家忌讳，自己得识趣。 叶刘氏早就和对门的林家打过招呼了，自家厨房里灶上有温着的馒头和一罐粟米粥，到时林家人过来帮忙弄到院子里给他就行。 院子里搁了张方桌，要喝的茶放在桌上。 叶长贵走累了就在院子里坐着，喝茶自己能拿到。 叶长贵现在能迈上台阶，却跨不过门槛，其他的暂时能照顾好自己。 叶刘氏和叶林氏进屋给添妆，每人给了两百文，又问了出嫁准备情况。 叶翠在一旁开心地一一解释，根本不需要陈嫣说话。 叶长富在门口看了看，与陈河到一旁询问陪嫁细节，明年他也要嫁女了，攒点经验。 没多久就听锣鼓声响，随后鞭炮声从远处传来。 第315章 发嫁！ 张家和陈家离得并不远，张家那边迎亲队伍一出发，陈家这边就听见动静了。 当然，张家小弟一直混在陈光陈亮他们的队伍里玩耍，知道陈家这边亲戚都到了，才跑回去报信儿，张家那边这才开始迎亲的。 离得近，迎亲队伍都可以晚出发，直奔陈家，陈家这边一看迎亲队伍说到就到了，还有一阵忙乱。 陈嫣在屋里听见鞭炮声也突然心慌起来，在屋里团团转不知道还要做什么。 叶翠没好气道： “也就隔了几户人家，娘一大早还想哭一哭来着，你爹说一天能看闺女八百回，有啥好哭的？老娘这眼泪愣是没挤出来。” 叶翠的话让屋里屋外都笑了起来。 嫁在同村就是这样的，陈嫣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陈嫣尴尬地笑了一下，为自己辩解道：“我这不是怕还有什么没准备好，怕有什么会落下嘛。” “怕啥啊，便是落下了下午也给你送过去，你只记着不到回门那天别往家里跑就行。” “你爹给张唯也放了假，回门之前家里不需要他来干活儿。”叶翠又叮嘱起来。 陈嫣连忙答应了。 这时叶青萝才提醒道：“迎亲的人已经到了，何时发嫁，嫣表姐是不是要盖上喜帕了？” 陈嫣被提醒顿时连连点头：“对噢！”转身又去寻不知道放到哪儿去了的绣芙蓉喜帕。 叶翠看她慌慌张张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说是没挤出眼泪，真到这时还是不免红了眼眶。 养大闺女转眼到了嫁人的这一天，好在女婿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又是同村知根知底，确实没什么好担心的。 这眼泪倒底还是没落下来。 最后给闺女又检查了嫁衣、梳妆，最后才将喜帕给她小心盖在了头上，遮去了灿然的粉脸。 陈嫣头上戴了一对银桃花簪子和两对绢花，耳朵上也是一对坠花银耳环，手腕上也有一对雕花银镯。 能戴这一身银饰出嫁，对农家女来说已经很风光了。而这一身银饰都是张唯这些年工钱攒下来给她买的。 张家除了符合行情的聘礼，还有张唯单独给的这些银首饰，全村都知道这对青梅竹马是两小无猜的好了。 而陈家陪嫁，除了符合行情的嫁妆，做为木匠家，家具物件当然也比别家多，弟弟妹妹们都跟着沾光了。 甚至这些陪嫁家具，都是张唯自己参与了打制的。 另外细软还有四铺四盖、小俩口的四季衣裳和鞋袜，还有给长辈做的棉鞋，给弟弟妹妹们各做了一身新衣裳。 其他什么针线笸、绣架绣绷也都在陪嫁里，昨天都送去张家了。 今天随出嫁要带的，都是添妆。 村里人来送的都是小物件儿，聊表祝福之意，亲戚们或多或少都给了几十上百文的添妆钱。 叶家是外婆家，添妆给得当然比其他亲戚要重些，除了长辈那份，表哥表姐表妹都给了，也是陈嫣出嫁的排面。 很快外头传来迎亲队伍的催嫁声，时间也确实不早了，陈家这边就喊了一个堂哥过来背陈嫣出嫁。 叶青萝跟着娘在后头也出去了，就见到院子外头有一抬扎着大红绸的花轿，不由眼睛亮了一下。 还真是有八抬花轿迎新娘呀！ 在村子里能有花轿坐，新娘子很风光了。 叶青萝看到花轿旁站着一个高壮的年轻小伙，身穿一袭蓝袍，腰间系着红腰带、头上系着红发带，看来是新郎无疑了。 农家儿郎哪怕成亲也不会穿红袍的，成亲之后不方便日常穿出去，多是用蓝袍代替，平时也能穿。 新娘子则穿大红嫁衣，不过嫁衣是为自己量身而制的还是家里其他人穿过的就各家有各家的情况了。 陈家堂哥将陈嫣背出门送到花轿上，新郎的目光一路粘在了新娘子身上，惹来自家迎亲队伍里的哄笑。 抬花轿的都是同村或同族年纪相仿一起长大的后生，跟着来迎亲的还有张家弟弟们和堂弟们。 在哄笑声里，新郎张唯连连朝那些抬花轿的后生们抱新作揖，低声求情让他们一会儿小心抬轿，别吓着他媳妇儿了。 后生们自然一番讨价还价，张唯允了明天单摆一席请他们喝酒，这才被放过。 这时村口那边一辆驴车匆匆驶来，众人扭头看过去，就见到王悦赶着驴车，车上还坐着叶青彦和另一个书生。 叶青萝并不认识，不远处叶青梨却一脸惊喜地喊了一声：“谦哥哥！” 叶青梨跑出院子，迎上刚下驴车的宋知谦。 “梨儿，陈家表妹刚才是上花轿了吧？我好像看见了。”宋知谦低声问叶青梨。 叶青梨点头，暗道谦哥哥难道也是来送嫁的？他又不认识陈家人。 叶青彦走去和张唯打招呼，笑着恭喜他终于和嫣表妹喜结连理了。 张唯自是连忙抱拳回礼，笑嘻嘻地喊一声“青彦表哥。” 这时宋知谦也上前与张唯寒暄起来，又朝叶青彦暗示地看去一眼。 叶青彦便朝也站在花轿旁正低声叮嘱陈嫣的叶翠走过去：“小姑，我刚到，知谦得知嫣表妹今日出嫁，也要来送添妆，我们是不是迟了？” 叶翠看一眼叶青梨的未婚夫，笑道：“不迟，还没发嫁呢。” 宋知谦拿出一串钱有三十文钱，笑着递给了叶翠。 总不好递进花轿里，他得知叶青彦送了五十文，他一个未来表姐夫当然不好与之一样，就串了三十文。 陈嫣坐在花轿里被喜帕遮着，但还是听声音和叶青彦打了招呼，又向宋知谦道了谢。 而后叶青彦和宋知谦退开，陈河看自家这边都妥当了，便喊一声“可以发嫁！” 张唯立刻激动一挥手，大喊一声：“发嫁！” 迎亲的少年们连忙接了一句：“花轿起！迎新娘！福满门！家兴旺！” 随后一阵锣鼓喧天响起来，最简单的节奏还有些不齐整，但这丝毫不影响迎亲的热闹和喜庆。 队伍没从来时路回，而是开始往村子另一个方向走，准备绕村回去。 陈家门前鞭炮声响起…… 第316章 所以，有什么话好带的？ 迎亲队伍后面跟了不少人，从张家跟出来的看热闹的村里小娃们还有小姑娘们，陈家这边做客的小孩子们也跟着跑。 陈光陈亮送嫁，于是原本跟他们玩在一块儿的一群人都跟在后面跑了，完全没想过自己是要在哪边吃饭的。 叶青萝站在门口，也被叶青莲和方明娟拉着要跟去张家。 叶翠匆忙将那三十文的最后一笔添妆往叶青萝手里一塞，笑道：“萝儿，你跟着去，等嫣儿拜完堂回屋空闲下来再给她。” 叶青萝……她只能领下这个任务，跟着妹妹们走，叶铭跟着三个堂叔早就在前边跑了。 叶青彦和宋知谦也想去看热闹，但他们一个是表哥、一个是表姐夫又都是读书人，不好跟那帮小娃们一样，只得看着队伍热闹地走远。 叶青梨一脸高兴地站在宋知谦身边，又羞又喜地偷看他，没想到今天来喝表妹的送嫁酒，会遇到自己的未婚夫。 这时宋知谦却突然感慨地嘀咕了一句：“那个就是咱堂妹呀？” 没头没脑一句嘀咕，叶青彦自然是听懂了，点了点头。 叶青梨却蹙起了眉，有些不高兴了。 她在旁边站半天了，谦哥哥刚才在看叶青萝？ 花轿队伍远去，跟在最后头的是一辆驴车，上头放着所有添妆，也是拿几口箱子装着的，快赶上很多人家的嫁妆了。 等驴车也走远了，陈河才喊着准备开席。 送嫁酒只要发嫁之后就能摆席了，不像男家那边还要等新人拜堂、完成洞房那边揭盖头等仪程之后。 叶青萝跟着队伍在陈家村绕了一圈儿当是熟悉一下陈家村的环境了，一路都是各种热闹同时汇在一处，哪怕她一句话都不用说，也仿佛置身在闹市中。 到了张家那边，听到鞭炮声响起，唱诺声里新人下轿，没有安排什么牵拜人，就是新郎牵着新娘子小心翼翼跨火盆、进家门、拜堂。 而后在众人哄笑声里，新郎将走路慢吞吞的新娘子抱了起来，大步走去他的屋子，也就是布置一新的新房。 叶青萝和叶青莲还有方家王家姐妹们根本挤不到前边去，没看到拜堂场面，只能远远地感受一下成亲的盛况了。 哪怕是在村子里，也是很热闹、很大场面了。 等新房里的仪程走完，送嫁的陈家两个堂嫂拿着带来的瓜糖分发给挤在屋里屋外看热闹的小娃们、少年们都打发走，这才勉强清出一条路来。 新娘子迎回了家，张家这边也开始吆喝着摆席了，陈家跟来的人都准备回陈家去，叶青萝急了。 她连忙从往外跑的人群里挤进屋，就见到陈嫣的喜帕已经摘掉了，正和新郎张唯在低声说话，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样。 张唯始终笑眯眯的，可见盼这一天他盼很久了。 叶青萝在门口轻咳了一声，陈嫣回头见是她，连忙上前将她拉进屋，笑着看向张唯。 “唯哥，这就是萝表妹。” 叶青萝连忙朝张唯福了福，笑道：“表姐夫好！” 一声“表姐夫”喊得张唯晕乎乎，笑容更盛连声道：“好好好！萝表妹有礼了！” 他还不忘抱拳一揖。 萝表妹大名，在陈家和张家可是如雷贯耳，在陈家村也是人人皆知的。 叶青萝没耽搁，和张唯打完招呼就赶紧从袖中摸出一串钱往陈嫣手里塞： “这就是刚才发嫁时，宋知谦……就是叶青梨的未婚夫送的添妆，小姑让我在这时交给你。” 为了方便陈嫣记帐，叶青萝连名带姓地喊出他们的名字。 陈嫣连忙点头，张唯也在一旁笑道：“我也是第一次见着未来表姐夫，没想到他会赶来。” 叶青萝也看见了，二堂哥是坐着王悦表哥的驴车过来的，想来王悦表哥在这边没有说得上话的人，就赶着驴车去沈家私塾接二堂哥了。 “小姑交给我的任务完成，我得回去……你娘家吃饭啦。”叶青萝轻笑着说道。 一句“娘家”瞬间让陈嫣羞红了脸。 上花轿之前，陈家是她家，下花轿之后，陈家是她娘家。 打小定下的亲事，两家又这般近，夫婿又是在自家学艺做木匠的，几乎每天都见着，正是这份熟悉，连娘都说想哭却没挤出眼泪来。 而她直到这一刻，才总算有了出嫁的真实感。 “表妹你回去跟我娘说，我在这边一切都好，我……”陈嫣有些不好意思地想让叶青萝带话回去。 叶青萝好笑道：“虽然我吃了饭就要回家了，但陈光陈亮还有杏儿吃了饭怕不又要过来看你的。” 所以，有什么话好带的？ 陈嫣捂脸，张唯哈哈直笑。 陈家堂嫂进来往叶青萝手里塞了一块瓜糖，笑道：“萝表妹也尝尝甜、沾沾喜。” “多谢堂嫂。”叶青萝没拒绝，接过来道了谢，又看了陈嫣一眼，便道：“我们走了。” 叶青莲和方明娟几个还站在屋外呢，她们有些不好意思进屋，和表姐夫还有些不熟悉，对萝姐姐敢和表姐夫寒暄很是佩服。 等叶青萝出来，一群人便直接跑出了张家的院子，从最近的路往陈家跑。 回到陈家，叶青萝还是找到小姑把陈嫣的话给带回来了。 叶翠果然哭笑不得，这次是眼眶含泪道：“近是近了点，总算是嫁过去了，真担心她忘了又跑回家来。” 其他人都在安慰叶翠，叶青萝不知道要说什么赶紧转身去寻吃饭的桌了。 都是上回差不多的小姐妹们一桌，没坐满，叶青梨这次不得不与她们一桌。 宋知谦在这儿，她也没敢朝很受欢迎的叶青萝翻白眼，也不敢去瞪一直没有自觉只跟着叶青萝跑的自家妹妹。 这边席开得早，边满座边开席。 先入席的除了喝酒的人，其他人都快吃完了，叶青萝她们从张家回来算是第二排入席的了。 叶青枫惦记着家里事儿，在叶青萝她们入席的时候，他那边刚吃完，准备先把爹娘和二婶送回去。 爷奶陪祖外公祖外婆和舅爷爷他们，下午跟着方家的驴车回去。 叶青萝姐弟几个还要去书局。 第317章 所有人都帮叶青萝，只会怪她胡闹 王悦主动道：“我正好要送青彦和知谦回塾里，把你们也带去书局，你们要买什么快一点，我第二趟去接你们。” 他说的第二趟，就是要回家了。 这趟表姑父和四表叔都没有来，是王悦赶一辆驴车带了娘和两个妹妹，还有四表妹和三个孩子。 难得过来走亲戚本该晚些走，但柳林镇远，如今天气又比之九月底冷了不少，入夜赶不回去在路上是要吹风受冻的。 因而，王悦先去一趟镇上后，就要回来接家里人回柳林镇了。 虽然人也不少了，但小孩子居多也没那么占地方，到时把叶青萝姐弟几个带回去也挤得下。 叶青萝答应了，转头朝一群小娃们那桌喊了一声。 今天陈嫣出嫁，做为弟弟的陈光陈亮年纪虽小但也有模有样在招待客人了，虽然招待的只是亲戚们里的小表哥小表弟们。 像叶青彦和王悦这么大的哥哥，他们可招待不来。 这时候一听萝姐姐和叶青宇他们要走，顿时有些不舍。 但又听叶青宇小声说，姐姐要带他们去书局买《大夏风物志》，顿时又高兴起来。 《大夏风物志》第一册早就被叶青枫带过来给陈光，已经看完了，今天叶青宇过来又带了第二册，再将第一册拿回去。 要买新的就意味着陈光又能多看几册了。 吃了饭，也没人闹着不想回，都乖乖洗了手脸还去了趟茅厕，就兴致勃勃等在院门口了。 叶青萝也找小姑拿回她的小竹篮，看着小竹篮里塞了一包绿豆糕，有些哭笑不得。 “小姑怎么不留着给其他亲戚们呢，我家里不缺绿豆糕吃呀。” 叶翠有些不好意思，压低了声音道：“这不是头一回练手嘛，做得差强人意还是想给你尝尝小姑的手艺，呵呵、呵呵呵呵……” 叶翠说完还讪笑起来。 叶青萝却明白了，虽然小姑早就和她说了做绿豆糕的操作细节，而她也发现了问题并指出来。 但小姑还是想让她尝尝，说不定下回做了还要给她尝，只有她说没问题了才敢往外卖吧。 而她之前来了陈家只喝了糖茶，一直在屋里陪陈嫣并没有吃绿豆糕。 当时小姑忙着，也没特意去拿来给她尝。 于是她没再拒绝，道：“小姑忙完家里可以回叶家住一晚，跟着我娘从头做一遍绿豆糕。” 叶翠已经自己上手做过一回了，问题几乎全部显现，再跟着学一个流程应该就能上手了。 叶翠忙点头。 “你让你大堂哥明天下午送货之后来接我，那时家里也忙得差不多了，我去住一晚，后天下午再回来，也不耽搁你表姐回门。” 出嫁的第三天回门，是从新娘在夫家成为新妇的第一天开始算。 叶青萝领着弟弟们和二堂哥他们又去和祖外公祖外婆还有舅爷爷他们道了别，这才出门上了驴车，热热闹闹地走了。 叶青莲没有跟着走，她还要帮着带叶铭，等大哥来接。 叶青梨知道宋知谦要回去塾里下午还要读书，虽有不舍但不会表现出来。 却没想到叶青萝竟然要同车去镇上，顿时急了也要跟去，然而，她的话一出口却让所有人都一脸不解地看着她。 最后还是叶青彦沉着脸说道：“萝儿要去书局买书，悦表哥之后是要回家的，车上坐不下那么多人。” “梨儿听话，你等大哥晚点来接，别耽搁悦表哥的事了。”宋知谦也低声叮嘱了一句。 叶青梨见宋知谦也这么说更急了。 她情绪有些崩不住地盯着叶青萝，不服气地道：“她要买书何时不能买？初十不来镇上了？不是一个月两次都往镇上跑吗。” 王悦拧眉，道：“初十我不来镇上，我也打算去看看这边的书局可有我想买的书，顺便照看一下表弟表妹。” 叶青宇也说道：“初十我和青宣青安不来镇上，我们也要买书还要买竹纸回去。” 所以，每个人都有去书局的理由，只有她是无理取闹。 叶青梨正要说她也要去买描花样子的笔，老太太走了过来，喝斥道：“你要去镇上买什么都等你大哥来了再去。” “他们买书能同路，顺便把你堂弟堂妹带过去，你别耽搁他们时间了，你二哥和知谦若是迟到会被夫子责怪。” 叶青梨差点气哭，所有人都帮叶青萝，只会怪她胡闹，她正要开口，叶青彦已经在喊叶青萝姐弟上驴车。 宋知谦也跟着叶青彦上了驴车，没有再看她一眼。 叶青梨心里委屈，眼泪顿时落下来。 老夫人见状想骂人，怎么就养出这么个眼皮子浅不分场合的丫头？可今天是外孙女出嫁的大喜日子，陈家这么多人看着呢。 她只得压低了声音：“别在这里哭哭啼啼，让陈家人看了笑话去。” 叶青梨正要大声反驳，随后就听见老太太又说了一句：“你今天的表现，知谦可是看在眼里，你这样子他会咋想？不识大体！” 叶青梨哭丧的表情一僵，连忙低头拿帕子擦去眼泪，不敢吱声了。 驴车很快远去，宋知谦坐在前边，叶青彦坐在中间，叶青萝姐弟四个挨着二堂哥身边。 宋知谦好奇地打量了叶青萝几眼，朝叶青彦使眼色，叶青彦往他身边凑了凑。 宋知谦小声问：“堂妹不是每天忙着写话本子吗，还有时间看书啊？她喜欢看什么书啊？对写话本子有益吗？” 叶青彦听着这一连串问题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道：“又不是识字就会写话本子，这话本子不也和作文章差不多？” “萝儿当然也会手不释卷，增加学问。” 宋知谦恍然，一脸谄笑道：“那你帮忙问问堂妹都看何书，写话本子的心得？” “你问这些干什么？”叶青彦不解。 宋知谦不好意思道：“我读书向不如你，万一明年院试没那好运气……我也得给自己找条退路，至少要苟到下次院试吧。” “你也知道我家里情况，若我屡试不中还只管闷头读书不管生计出路，我娘是不说什么，嫂子定然会生埋怨。” 第318章 大手笔买书 “就算还是爹娘当家，待我成亲后若还是找娘伸手要钱也要得到，梨儿怕就要辛苦些了。” “若我也能写出好看的话本子，手里头不也能多些私房钱？总不能让梨儿一直绣花供我零用吧。” 成了亲和没成亲，结果是不一样的。 养他一个和养他一个小家，花费也不一样，到时很容易生出是非来，闹得家中不安宁。 他自然不想家中不和，但他媳妇是村里丫头，如何争得过镇上长大的嫂子？ 因而，他早在塾里有同窗写话本子时就动了心思，只是他还想考科举，一直不敢花费时间分心去做别的。 但他与叶青彦交好，苏家假千金回家后做糕点、写话本的事，他当然从二舅哥这里知晓一些。 如今见着真人，这么一个端庄沉稳的小姑娘，就是二舅哥口中打小读书能写话本赚钱的堂妹？ 一时之间他在好奇之外有更多想要学写话本的热切，他觉得有高人指点，他能少走弯路而多一个赚体己银的机会。 只是他一个堂姐夫，关系不熟还是外男，也不方便直接找上去问，只能和叶青彦打商量了。 叶青彦明白宋家的情况，只是…… 他低声道：“我会帮你问问，只是明年四月就要院试了，你最好集中备考，别早早放弃自己。” “便想写话本子，也等四月之后吧，若中，是你的命，若不中，是你缺了点运，咱们才十八，再考十年也不嫌晚。” 多的是老考童生，真要考到老也不过是咽不下那口气，其实早就放弃走科举一路了。 不是读书少，而是考运不好，穷其一生能考中一个秀才余愿足矣。 这是很多考了多次而不中的读书人最能体现心声的话，他们在私塾也常听说，有时先生也会拿这样的故事来勉励他们，既要努力勤恳读书又要抱以平常之心对待科举。 命好，少年得志。 命不好，以勤补拙。 唯尽人事，看天命尔。 先生说，他们现在这年纪，少年得志还差些火候，便以勤补拙努力读书。 其实他们也才十八岁，未及弱冠，还有机会。 叶青彦提醒宋知谦不要太早放弃，想退路没问题，但也别放弃为明年四月而放手一搏。 宋知谦挑挑眉、撇撇嘴，还是答应了。 叶青萝就坐在二堂哥另一边不远，他们这边凑一块儿嘀咕的话，她依稀听见了一些。 只不过她装作没听见，只与弟弟们说一会儿到书局后可以多看看书架上的书。 就像带他们第一次去书局时教过的那样，不买，看一看封面，知道是谁写的什么书也好。 以后再慢慢攒书，等大堂哥得空了再给他们打两口书箱，铺上油纸防潮，将攒起来的书放在书箱里。 读完每一本都要写一些读书心得，再写一个目录单子，以后有什么书翻目录单子就清楚了。 叶青萝虽然回叶家才两个月余，但这两个月里她没少教弟弟们读书的事情，还有一些见闻常识、处世之道都在小故事里或是平时聊天里教给了他们。 因此，她给他们画的饼，他们都很积极地接受了，对读书也始终态度积极。 驴车到了墨香书局，大家下车，王悦把驴车套在铺子旁边的桩子上，一起进了书局。 杜掌柜这时候也是刚吃了中饭正泡了一壶茶，坐在柜台后看书，见是他们过来立刻笑吟吟地打起了招呼。 大家给他行了礼，表明来逛逛，叶青萝却直接说道：“我要买《大夏风物志》十一册到二十册，我以前买了前十册。” 说到这个，杜掌柜不禁笑了，提醒道：“《大夏风物志》上月又出了一册新书，总共有二十八册了。” “你上回买了十册，只送了一块墨条，今天把剩下十八册都买回去，可以给你按二十册全买的优惠算。” “一块墨条，还有一支小毫笔哟。”杜掌柜笑眯眯地伸出两根手指。 上回东家想抹去四百文，用五两银子的优惠价让这小姑娘把全套二十七册《大夏风物志》买回去。 这小姑娘却不愿意占东家大便宜，宁愿十册、十册地买。 但今时不同往日了。 当初小姑娘才开始卖书稿，如今除了小故事还有话本子呢，赚不少钱了，家里还开着作坊呢，不差这几两才是。 叶青萝想了想，道：“要凑齐后面两册也不知何时了，下一个十册确实不好等，那就多谢杜先生了。” 今天她不买后面八册，下回过来再买八册就要痛失一块墨条了。 不如今天一并买下，拿到那一支小毫笔的优惠，加起来也就是多拿十文钱的便宜。 叶青萝同意了，杜掌柜便让伙计去把书打包。 叶青萝又道：“我还要买《溪山集》第五册和第六册，虽然我之前的还没看完，但天气越发冷了，冬天我怕是少来镇上了，先把书买了吧。” 她喜欢《溪山集》，第一、二册是苏家大哥送的，第三、四册是顾子熙送的，第五、六册说什么也得自己买了。 怕人觉得她书没看完只管买，还特意解释了一下。 她目前第二册快看完了，若不是临时赶做两件衣袍还写了两份故事细纲还在写第三份细纲，她第二册《溪山集》早看完了。 第三册和第四册在二堂哥那里，他第三册刚看完，嗯，是第二遍刚看完。 这也是她急着多买两册回去的另一个原因。 杜掌柜没想到小姑娘今天来会大手笔买书，笑眯眯地应下了，旁边听吩咐的那伙计连忙去拿书。 叶青萝又看向叶青彦，笑道：“二堂哥想买什么书一并选了吧，你生辰礼我打算就送你书。” 叶青彦忙拒绝道：“不用，你刚买这么多书，还不够我看呢，书在谁手中不都一样？” 叶青萝想说点什么，被叶青彦瞪了，叶青彦直接不理她转身就往王悦和宋知谦那边走去。 那两人见叶青萝和杜掌柜说话也没在意，就先往书架那边去了，只有三兄弟还站在叶青萝身边，没有乱逛。 杜掌柜这时压低了声音：“我知道你二堂哥……” 第319章 就像一个大儒在教你读书 杜掌柜目光看向走远的叶青彦，小声道：“你二堂哥在买天一先生的文集，一册八百文。” “天一先生的文集除了有一些文章、见闻游记还有一些读书心得、科举策论，没有分类就是按撰写顺序编结成集。” “天一先生是名扬天下的大儒，是无数读书人尤其是考生崇敬的先生，他的文集比溪照先生的《溪山集》还要贵些。” “不过溪照先生是这两年里闻名起来的大儒，名气、威望、资历都是比不过天一先生的。” 所以《溪山集》单册价是五百文。 书局的书五花八门各种都有，只有启蒙三百千最便宜，只要几十文一册，但也字数不多。 其次是销量最好的话本子，单册一百文，有一册即一个完整故事的，也有几册、十几册乃至二十册的长故事。 能出这么多册话本子当然也是故事受看书人喜爱的原因在，有人喜欢看才会有长故事的出路。 销量多、册数多，足以弥补价钱低的问题。 大儒的书流动范围小，买得起的做为藏书可传子孙后人，买不起的也能找人借阅，有人愿意出借的话…… 叶青彦自己在攒天一先生的文集，这么贵的书价说明私塾无同窗有又或者无同窗愿借。 叶青萝点头，小声问：“多谢先生指点，那……大儒文集出到哪里了？” 杜掌柜忙道：“出到二十六册了。” “天一先生二十年来读书不怠、学识渊博，正是应了读书人那句：读破万卷书、行破万里路，文集里最多的还是读书心得，以及历年秋闱、春闱的文章点评。” 而这也是书虽贵，读书人也想要攒一攒的原因。 一个饱读诗书的人对自己同样在读的诗书的一些看法、思路，就像一个大儒在教你读书。 可不是谁都有好运请到一个这样的大儒教你启蒙、收你为徒，而今买他的书认真研读，却能得到一些指点。 谁不愿意？ “请先生帮我把天一先生文集的最后六册给我算上，一会儿结账。”叶青萝道。 杜掌柜诧异：“别人攒书都是从头往后攒，你咋从后往前攒？” 叶青萝微微一笑，道：“先生刚才也说了，天一先生二十年来读书不怠、学识渊博。” “目前为止，文集已出二十六册，我假想一下啊，一年出一册，多的是早年出得勤些。” “也就是天一先生年轻时还是读书求学的年纪，读书更专注、更求学若渴也更有想法连篇时，因而想法呈现于文字之中。” “步入中年的天一先生学识沉淀下来，思想更加深奥长远，所读之书、所阐述的观念也会更加深奥渊博。” “若早年如清溪缓流，中年则如浩瀚深海，年纪越长、阅历越深，则见识越如苍穹、如星河。” “若是一路从前面读过来，定然也能感受到这种学识由浅而深、由深而趋向自然玄妙的不同。” “但我堂哥他攒书辛苦，便要攒齐大儒年轻时思想见解也不容易，等他读到大儒中年时期的思想得何年何月？” “不如破釜沉舟从后往前学，站在高人的肩膀上先看看远方的风景，感受万千世界的深奥复杂，再回头去看高手的来时路。” “若我堂哥有幸能读懂高手巅峰时期的半分思想，必也是半生受用的。” 叶青萝一番话，说得杜掌柜表情变幻莫测，最后竟在柜台后站起了身，朝着她抱拳作揖。 叶青萝目光一跳，连忙认真还礼，不敢受读书前辈的一礼，急忙道：“杜先生这是要吓死小女了。” 杜掌柜笑呵呵道：“有如此深刻理智之言，不愧是……咳，你的才情学识，老杜我是知晓的，只是没想到竟如此通透。” “先生过赞，只是我……比较精明？”叶青萝故意讪笑着道，一副不敢接受夸奖的模样。 不等杜掌柜继续说什么，叶青萝忙道：“我先带弟弟们去书架那边转转。” 说完又福了福，赶紧带着三个弟弟走开了。 杜掌柜笑眯眯地看着她落荒而逃的样子，心下感慨，叶童生是幸运的。 多少读书人以收藏了天一先生的文集而自傲，仿佛在攒天一先生的书就是自己的读书优越感了。 当然其中也有不少人是真正在读书的，但又有多少真正求学的读书人根本买不起大儒一套书？ 叶青彦在考童生之前就在书局接一些誊抄活儿，赚点笔墨钱罢了。 直到他考上童生、进了沈家私塾读书，成为童生就意味着拿到了科举入场资格，有了功名后他也有了机会卖诗。 不只是同窗里有人需要，有时书局这边也会接点小单子，不过书局这边养着的读书人也不少，一般轮不到外面的人。 叶青彦偶然一次遇上，从他这里接到一个写诗的机会赚了二两银子，当时就一脸欣喜买下两册《天一文集》。 后来又来买了一册，正是去年这时候吧，具体日子不太记得了。 从他每次欣喜笑容、小心翼翼将书册放入怀中来看，他自然是想攒书且会去读的。 也因此刚才见小姑娘问叶青彦想买什么书、叶青彦却拒绝了之后，他便忍不住透露了一下。 小姑娘写书赚钱，比他们这些老秀才写诗文话本赚钱还快，她有心给堂哥送书，提点一下她怎么了。 这两个月下来看到小姑娘同时写小故事和话本子，他们都有种蹉跎岁月、浪费光阴的羞耻感。 他听东家说小姑娘卖给柳林镇那小子一套江湖故事的细纲，那小子如今靠写这个故事赚钱还债呢。 而且东家已和小姑娘谈妥，会卖多几个故事细纲给他们书局，他已经和东家说了，他要写一个。 对此，他和老林都很佩服小姑娘，想法是真的多。 他们要写一套完整的故事下来，怎么也得一年半载的，可不是每天都有精力、有想法去写的。 相比那么多册的话本子，他们更愿意写诗文，只是写诗行文哪来那么多灵感和念头通达？ 只能等、只能遇了。 第320章 没解释为何会买，却说买了的价值 不过如今有小姑娘的细纲，他们都想试一试，看在现成的故事框架里能不能每天都写上几章。 小姑娘那独特的握笔法，东家已经学会了，他和老林也试过，不太顺手，有些可惜了。 杜掌柜思绪万千。 叶青萝可不知道这些内情，她牵着叶青安的手往书架那边走去，叶青宇和叶青宣跟在她后面。 这时候正是中午，书局中还有几个读书人在书架间逛着。 有一个还正是沈家私塾的人，已经和叶青彦宋知谦凑到一块儿了，得知王悦是柳林镇过来私塾过来的，当下也是一番寒暄结交。 叶青萝没去他们那边，叶青彦自然也不会将堂妹介绍给同窗，上回堂妹在私塾外面被那些人看见，一个个鬼哭狼嚎地想当他堂妹夫。 呸！不专心备考院试一个个想得挺美！ 叶青萝带弟弟们沿着书架一路看过去，认识了不少科举书、名家大儒着作、各种诗赋文集…… 当然话本子不会与科举书在一块儿，毕竟购买群体是有差异的，科举书只会有考科举的读书人才会光顾，其他书则各种人都会有。 原身以前也会让丫环小厮来买过话本子。 每个月初有新的话本子上架售卖时，就是那些相关书架排出长长队伍的时候，也是伙计最忙的时候。 在没有监控的世界里，全靠伙计一路跟着、盯着。 当然，以她和顾子熙的交情，自然是不会再有伙计专门跟着她了，但她依然会小心注意，没兴趣的书绝不会伸手。 逛了会儿，叶青彦走了过来：“萝儿，我回塾里去了，刚和王悦说好先让他送你回去再回陈家去。” “你刚才买书还买纸，要是他先去接家里人怕到时坐不下。”叶青彦轻声说了安排。 叶青萝点头，道：“若是路上遇着大堂哥了我们也可以转去大堂哥那边。” 大堂哥回去还要忙作坊的事，不会将娘和大伯大伯娘送回去即刻返回陈家村。 但他们来书局也有一会儿了，说不定路上会遇着往陈家去的大堂哥。 叶青彦道：“王悦在柜台那边，你这边可都买好了？” 叶青萝点头：“我一来就买好了，只是随便逛逛，现在就可以回家。” “那就先走吧，我帮着把竹纸拿上车。”叶青彦转身往外走。 姐弟四个连忙跟在后边。 王悦那边随意逛了一下科举书，发现这边的墨香书局和柳林镇上的墨香书局配书都一样，便没有买什么。 他来一趟这边，不便去后头找林帐房打招呼，就在柜台这边和杜掌柜寒暄，杜掌柜自是关切了一下田钰言如今的情况。 知道田钰言如今每天专注写话本还挺顺利，也很放心。 当然杜掌柜放心的不是田钰言写话本的顺利，而是通过这种顺利看到了小姑娘提供的细纲的厉害之处。 田钰言一个小年轻写得，他们这种老秀才当然也写得。 叶青萝走过来清点伙计刚给包好的书还有竹纸，叶青彦正要走，发现书比知道的多不由诧异。 于是他也伸手翻了一下，用细绳绑着的十八册《大夏风物志》、放在油纸上边还没有打包的两册《溪山集》，竟然还有…… 叶青彦猛地目光惊讶地看向叶青萝：“怎么还有《天一文集》？” 大儒的书可贵了！ 叶青萝笑道：“听闻天一先生写了许多读书心得，还有对科举文章的点评，年代久远的我暂时就不买了，最近五、六年的更贴合如今形势，读之更有益处。” 她没解释为何会买，却说买了的价值，让叶青彦一时目瞪口呆，缓了缓小声提醒：“这书单册八百文。” 叶青萝往袖中一摸，摸出一张十两银票，笑道：“买回去放在书架上，挑灯夜读时多本书。” 叶青彦此时已经明白这书是为他买的了，在外面不好拒绝得太明确伤颜面，毕竟他攒这书太慢也只是他手头太穷所致。 但他还是小声道：“买一册就够了，随便哪册都是好的。” 叶青萝却道：“先攒最新的这几册吧，你看同窗里可有也在攒书的，到时交换着看不是能少攒几册了么。” 所以什么一册不一册的，他拥有的册数多，自然能换回更多的册数。 叶青彦一听她还记得他们同窗之间会换书借读的事情，哭笑不得却也点了点头：“好，不过那也要等我看完再说。” 没有他还没读的新书就要借给别人看的道理，他们换书都会写换书凭据以免扯皮，不会口头一说就将书换掉的。 这一册是八百文，六册是四千八百文，是银子！ 最后，叶青彦见杜掌柜压根没理会他的反应，已经将那十两银票找了零，只得作罢。 十八册《大夏风物志》如杜掌柜先前说的，按一次买足二十册的优惠算，送了一块墨条、一支小毫笔。 那六册《天一文集》最费钱，因而送了一块墨条和一支中毫笔，叶青萝还多要了一支描花硬尖笔。 杜掌柜一听知道她用描花样子的硬尖笔写话本子，自然是很耗笔的，当下也没说什么就让伙计拿了一支过来。 所有书籍都在叶青萝和叶青彦验看之后打包起来，再加上之前要的四刀竹刀，全部打包好了。 就往外搬去驴车上。 王悦这次过来看了看没有买什么，叶青萝收好找零的四百文钱后，让伙计将那两支笔分别包装一下。 等她将墨条和笔放进自己的小竹篮里，走出书局来到驴车前，就见到宋知谦和那同窗正聊得高兴。 见到她来，宋知谦立刻笑道：“堂妹大手笔买了这么多书，以后说不得要向堂妹借书了。” 叶青萝笑道：“无妨的，和二堂哥说一声就好。” 那同窗笑吟吟地看着叶青萝，这时抱拳一揖，热情道：“叶堂妹好，小生陈向文，是青彦兄的同窗。” 叶青萝连忙福了福，笑了笑没有说话。 叶青彦没好气道：“赶紧走了，别耽搁他们回家。” 宋知谦和陈向文尴尬地打了个哈哈，连忙走到一旁。 第321章 能借书本来就要有很过硬的交情 叶青彦又叮嘱了王悦几句，回头看了叶青萝一眼：“不要再去别处，直接回家去。” “知道啦。”叶青萝连忙答应了，见弟弟们已经爬上了驴车，便也坐了上去。 王悦牵着驴车拉正方向，朝不放心的叶青彦道：“放心，表哥我定将人送到家里。” 所以，表哥办事不必担心。 叶青彦笑了笑，这才让到道边，看着王悦上了驴车扬鞭驱着驴车往前行去，到前面岔道上，驴车就要往北出镇去，而他们要回沈家私塾则是往南走。 没多久驴车就出了镇子，下乡道往仙桂村而去。 三兄弟坐在王悦身后叽叽喳喳地说着，现在他们的书太多了，以后每晚都要准备至少半个时辰来专门读《大夏风物志》。 而现在真正能读的只有叶青宇，因而，需要他来读给弟弟们听。 这些日子娘忙成衣作坊的事儿，家里多是长姐在做饭给他们吃，他们每次都要洗碗收拾厨房，也没多少空闲。 因而，这每晚固定的半个时辰需要他们在长姐检查完他们课业谈完所学功课之后。 叶青萝坐在他们身后笑看着他们在那儿商量、纠结、做选择，并没有介入讨论，更没有给他们拿主意。 他们为自己的事情拿主意，更有参与感，感受更加深刻。 王悦听着身后的讨论声，也是嘴角勾了勾觉得有趣。 他只有一个弟弟，打小跟在他后边玩耍、读书比他还要懈怠三分。 他考上了童生，却直觉考秀才会有些吃力，但还是会为了院试选择一搏。 王泽考童生就有些吃力了，倒不是说王泽愚笨，而是更贪玩耍，心不在科举目标上。 看来回去得和王泽谈一谈了，叶家表弟们年纪这么小就知道读书的重要性，知道要如何安排自己的读书时间了。 他一个当表哥的愧不愧？ 一路没遇着叶青枫的驴车。 王悦也没停留直接进了仙桂村，过畈到了叶家门前，就看见叶青枫正解停在外头的驴车缰绳，显然是准备去陈家村了。 看见他们回来，叶青枫笑道：“我还想着要不要先去书局看一眼呢，不是还要买书，这么快？” “大堂哥，我们买了好多书！”被叶青枫走过来顺手抱下来的叶青安立刻说道。 “姐姐给我们把后面的十八册都给买回来了。”叶青宣也一脸激动地解释。 一听有十八册，叶青枫也不禁咋舌。 就在驴车旁，叶青枫看了看那摆在车板上包好的两摞书。 十八册《大夏风物志》捆成一摞，两册《溪山集》用油纸包好后和那八册《天一文集》捆成一摞。 叶青萝解释都有什么书，听得叶青枫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就是这一趟书局之行花了近十两银子呗。 但堂妹赚钱也厉害，她想买书旁人也没什么好置喙的，当下便对三个小堂弟说道：“要好好读书，别辜负了姐姐买这么多书回来。” “知道！”三兄弟异口同声，都很开心，当下帮着搬书搬竹纸。 王悦在一旁迟疑了下，还是开口道：“萝表妹，《大夏风物志》最后十册我还没读过，可否借来一读？” “当然可以呀。”叶青萝不在意地笑道。 而后她打开竹篮，拿出那两支分开包装好的毛笔递过去。 “买了那么多书，杜先生送的，这支中毫就送给悦表哥了，这支小毫就送给泽表哥吧。” 她上次给明辉表哥送了一支中毫笔，这次都到了书局，王悦表哥也在，不好什么都不送给他。 “你自己留着用吧，送给我们干啥。”王悦没想到叶青萝会送笔给他，连忙笑着婉拒。 叶青萝却笑道：“买书送的，你们读书人用得着，收着吧。” 王悦想到这个表妹买书时的大手笔，进书局直接就在柜台把书买了，咋舌之余也就没矫情了。 再三推拒反而场面尴尬了。 “那就多谢啦。”王悦接过那两支毛笔，笑问，“那我今天能将最后十册先拿两册回去看吗？” 叶青萝点头，道：“你先拿三册回去抓紧看，最迟下月初十，或者说下雪前让二堂哥带着新的三册去找你换回来。” “再到过年有机会见面时，或是你回方山村时，可以换后面的。”叶青萝说道，“若你读得快，当然也可提前换后面的。” 王悦点头应下，迟疑了一下又道：“天一先生的文集，我和几个自小交好的同窗一起攒书也攒到十三册了，我手头就有四册，田钰言手头有三册。” “前六册在另两个同窗手中，之前在镇上人多不便说这事。” “你既买最后六册，想来青彦也在攒书，不知道他还缺哪些册数，回头可以去拿我和钰言手中那七册。” 见他手中是六册之后的七册，叶青萝笑了，忙道：“好，是杜掌柜告诉我的，二堂哥在攒这书，不过也只买了前三册，你们有的正好可以补上。” 见册数上没有冲突，王悦也笑了，道：“我暂时不得空看最后六册，等我把《大夏风物志》读完再说，应该就是年前年后了。” 很快说好换书的事，叶青萝让王悦去屋里拿那三册《大夏风物志》，叶青枫就在外头看着两辆驴车，一会都要去陈家村的。 叶青萝还待去泡茶被王悦阻止了，王悦挑出十九、二十、二十一共三册，又问了《溪山集》的事。 他没买过《溪山集》，倒是从同窗那里读过三册。 叶青萝便将刚买的第五、六册递给他，道：“这些书就不要借给同窗看了，转来转去年内都转不回来。” “第一册在明辉表哥那儿，第二册我快看完了也会借给他，第三、四册在二堂哥那里。” 王悦明白，能借书本来就要有很过硬的交情，这也是拿信任在借书。 他是她表哥，他同窗可不是她的谁，自然不能他借了书又再转借给别人，没这样的道理。 于是他很慎重严肃地点了头：“我回去会抓紧将这些书全部细读完，就算青彦没去找我，我读完也会自己过来，不择日子。” 第322章 杀出自己的科举路 毕竟眼下是十月了，天气越发冷了起来，不过如今阳光还足，等到风雨一起，随时可能下雪的。 叶青萝答应了，还问王悦考院试还需要增加哪些书。 王悦笑道：“四书五经是从小就读的基础，在此之上就是增加阅读，也就是读破万卷书，学会做好文章。” “再有考题不管怎么考，只要书读得扎实、思维活络善用，机会就很大，另外……就是增加策论经验吧。” 叶青萝想着策论的事，突然想到苏家大哥书房有很多各年各地科举精选出来的《策论大全》。 她顿时恍然。 苏家不差钱，苏云臻从小受名师启蒙又立志科举，因而是早早就积攒了许多科举工具书，自然赢在起跑线上。 农家出身的叶青彦想要在科举上不输别人太多，除了读破手头积攒的书，自然也要想办法借别人的书看。 在有限的阅读量里杀出自己的科举路。 他的同窗们，王悦和柳林镇的同窗们……也都差不多情况。 和她原来世界里的不停刷题……也没差别。 叶青萝道：“等后天我交了书稿，再给二堂哥攒一些《策论大全》。” “青彦已经积攒十余册了，我手头也有二十多册，加上钰言的，以前我就和青彦换过《策论》了。” “回头我把能借过来的列一下单子，别买重了。”王悦连忙说道。 叶青萝点头：忽然笑道：“你和二堂哥再说，希望明年你们都能中秀才。” “有表妹如此有心买书，我自然要沾了青彦的光，明年和他一起大展拳脚！”王悦也笑道。 萝表妹的实力他已经见识过了，有这优势若不奋力一考都是浪费这优势。 王悦看了眼手中五册书还有两支笔，无奈道：“有劳表妹拿个小篓来装，我背在身上才不怕路上弄丢。” 他赶驴车呢，空车回陈家去接人，放个篮子他都不放心。 这都是银子！这都是科举路上的助力！ 叶青萝便将叶青宣的背篓拿来给他装书和笔，看他一袭长袍通身斯文，却背上一只背篓往外走，嘴角抽了抽差点没笑出来。 就像二堂哥穿着锦袍去挑水一样。 好在他们自己都不觉得有什么，坦然得很。 王悦去厨房见过了叶长贵，说了几句话便和要去沈家私塾送货的叶青枫一块儿走了。 送走王悦，叶青萝回来看着喜气洋洋在那儿收拾屋子、要给新书腾地方的三兄弟…… 叶青宇一个人住一屋，这些书自然是放在他屋里。 他只有一个二堂哥腾出来的小书架和一口书箱，还有二堂哥的旧书桌，再就是一个衣柜。 因而他屋里其实很宽敞，但他是读书郎，家里杂物不会往他屋里堆，大堂哥说得空给他再打两口书箱。 叶青宣和叶青安住一屋，他们屋里是共用方桌读书写字，除了笔墨纸砚，还有沙盘。 叶青萝在门口看了会儿就没管他们了，手里针线活儿还差点儿就做完了，她也得抓紧时间才行。 不过她还是先去了厨房，娘做好绿豆糕后就帮着磨豆浆。 爹今天也进了厨房，坐在小磨旁握着磨把慢慢转动一张小磨，虽然慢了些，好歹能给家里帮忙了，这让他心情舒畅不少。 而看在叶青萝眼里却是很好的复健，自然不会阻止爹的积极。 家里两张小磨多少能出一些豆浆，也给大房那边分担一些压力。 今天都走亲戚去了，也没有二表叔来帮忙，作坊的豆浆需求有些紧张，叶青枫那么晚才出发，也是他刚把磨好的豆浆送去作坊。 先去沈家私塾再到陈家接人回家，真是一刻也耽搁不得的。 叶青枫进镇去时，王悦便不跟着他了，他还得接了家里人赶紧回柳林镇去，路途他们最远，也是不能再耽搁了。 但今天从萝表妹这里借了五册书，他心里也很高兴，再加上后继还要借的其他书，意味着他省了好几两银子。 陈家这边的热闹渐渐因亲戚们离开而安静不少，叶翠做的绿豆糕粗糙了些但对亲戚们来说依然是糕点，每家都分到了两包很是高兴。 不过老爷子老太太带回家的却不是做差了的绿豆糕，而是几包瓜糖，还有一小篮子炒花生。 回来给二房的孙子孙女们分了一些，剩下的才拿回家去。 到傍晚时，叶青萝轻轻呼出一口气，大功告成！ 给顾子熙的两件成衣样品全部完成！ 她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这才收了起来，起身去看弟弟们的读书情况。 他们安置好那些书后，就把方桌抬到院子里开始临摹字帖，虽然今天请了假不用去村塾，但也没因此懈怠读书。 杨春勇放学回来直接进了叶家院子，拿了没看完的《大夏风物志》看了起来，并没急着回去完成功课。 叶青萝看一眼很会把握机会为自己找读书资源的农家少年，暗道读书肯主动积极的人，成绩都不会差的。 他们明白自己要什么，肯为之努力，就已经赢在起跑线上了。 叶青萝没去打扰他们而是转身去了厨房。 见爹娘还在磨豆浆，但灶上已经煮了饭，另一口锅里煨着鱼汤，还有一碗野菜做的腌菜、一碗蛋羹煨在饭上。 晚饭是差不多了，便没再管，又回屋去研墨铺纸，继续赶细纲进度。 之前那计划写四十册大长篇的细纲已经完成，现在赶着百万字左右故事的细纲，估计明天能全部完成了。 后天就能换回三百两，虽说话本子未能赶上，但这个月还有时间，晚两天并不影响话本子付印。 天擦黑前，三兄弟将桌子抬回屋里，在中间屋里点上了灯，这次不写字了，叶青宇开始读《大夏风物志》给弟弟们听。 叶青宣和叶青安坐在方桌另两侧，皆是小脸严肃、端正地坐着没有乱动，比在塾里听夫子念书还要认真。 因为他们知道，这书很贵，可是姐姐还是都买了下来就为了让他们多读书，有更好的机会读书。 他们很珍惜。 杨春勇在三兄弟进屋时便将书给了叶青宇，也提着书篮回家去了。 第323章 给二堂哥的生辰礼 他每天或早或晚总会抽些时间来叶家，不是听叶青宇念书里内容就是自己看，进度和三兄弟的差不多。 稍晚，叶青彦脚步匆匆回来了，直接进了这边院子，直奔东厢，在屋门口看着奋笔疾书的小姑娘。 他张了张口，竟是不忍心打扰她，正打算转身离开时，叶青萝停下了笔已朝门口看过来。 “二堂哥。”叶青萝喊了一声. 叶青彦又转回身来笑看着她，提醒道：“今天这么累还赶进度呢，偶尔歇一歇吧。” 叶青萝摇了摇头，笑道：“写字不累。” 她点了点桌上堆积着那一叠写满字的纸，道：“明天就能写完了，后天能交出两套完整的细纲，有三百两。” 说到三百两，叶青彦也忍不住挑眉喟叹。 “光是写故事纲要就赚钱了，就是要小心别都写完了，也别用脑过度，这比干活儿并没有多轻松。” 读书也是很辛苦的。 叶青萝却不在意道：“今年多写些细纲出来换点银子，对那座山头是个保障，咱们家里已不缺吃穿，就是多攒些书也是攒得起的。” 她起身去拿那六册天一先生的文集，递给叶青彦，笑道： “知道你不愿意一次买那么多，但你生辰快到了，我也不好挑那一天专程去趟书局，今天去了就先把这几本书买下来，是给二堂哥的生辰礼呢。” 听说是生辰礼，叶青彦心下也不禁动容，刚回家的堂妹都知道为他准备生辰礼了。 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笑道：“萝儿有心了，既是生辰礼那我就收下了，得抓紧时间先读了，免得被人惦记着借。” 说到借书，叶青萝笑着又把王悦与她说的那些话说了一遍。 “王悦表哥和他的同窗们已攒了前十八册《大夏风物志》，我把后面三册借给他了，最迟下月初十你去拿回来，把后面的四册再借给他。” “《溪山集》今天新买的第五、六册我也借给他了，最近我也没时间看，我自己书稿都写不过来。” “天一先生的文集，他两个同窗共攒了前六册，他和田钰言手里有后七册，正好我买的最后六册，没和他们重上。” “看样子以后你们可以换书看，你有需要的找他借，我话本子要晚几天才能交稿，到时用话本子赚的钱买《策论大全》，你看需要哪些就买。” 见叶青彦要说什么，叶青萝连忙又道： “明年就要院试了，想必二堂哥的基础书早就读得滚瓜烂熟，现在就是增加阅读经验的时候。” “我想起来苏家大哥书房里，有一面墙的书架上摆满了《策论大全》，那是我三年前所见，二堂哥，你比人家至少晚了三年。” 最后一句话把叶青彦说沉默了。 叶青萝最后说道：“只要是二堂哥用得上的书，咱们每个月都攒一些，方便与同窗换书的可以换，不方便的也别勉强，咱们自己买。” 这次叶青彦没有再想拒绝了，他定定地看着堂妹，神情严肃认真地道：“好！” 若没有堂妹助力，他确实不知何年月攒得起那些书，确实只有四处借书看积累自己的阅读量。 “十年前的《策论大全》我自去沈家私塾就一直在读，如今已读大半，但塾里的书都是沈夫子自己攒下的，只能在塾里借阅不能拿回家。” “历科策论不计院试、乡试、会试、殿试，都按闱试年取头榜前十录书，再按各州府分类成册。” “大夏每三年更新一次《策论大全》，按你在书局说的那样，我们可以从上一科开始攒书，那是最贴合时势和朝廷风向的。” 但大夏王朝有三十余州，一州有十县左右，哪怕只买院试策论，三十余州买下来也是惊人的数量了。 现在他们都不敢去想乡试的事，光是院试《策论大全》，单册一百文就是一大笔开销了。 叶青萝却无所畏惧道：“那就从去年的院试开始买。” 她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一州之辖地有大小、贫富、县数不同，考科举也有人数大差异等各种原因。 若平均一县出十篇好文章、一州府大约也能凑齐一百篇文章，能印成厚厚一册《策论大全》了。 整个大夏王朝三十余州，那就是三十多册厚厚的《策论大全》，就是三两多银子。 再把大前年的院试策论也买上，也是三两多银子，若再继续往前买…… 果然攒书是件很庞大的大工程，光是院试策论文章就要拿屋子来装了。 叶青萝心里咋舌不已，但不会表现出任何迟疑。 她已经计划先把前三次院试的《策论大全》都买下来了，这个私塾里或许早就有了，但塾里的书不能借出来，回家看自己的书更方便。 表兄弟之间互相借阅也方便。 都说穷文富武，这世界里书籍已算全面，说起来买一两册也不太贵，真要攒齐一套什么书却也要不少钱。 要供出一个读书人没有想象地难，但要供出一个需要自己买很多书来读的读书人，可真不容易。 远的不提，就说眼下二堂哥、王悦表哥就是童生，明年是要参加院试的，他们刻苦读书也需要大量的书。 还有王泽表哥和明辉表哥是十五、六岁的少年人，也是读过十年书了，若明年不考童生、后年也是要考的。 他们也需要大量的书。 若自家有，二堂哥读完了这些书，放着也是放着。 若能顺路将各家表哥表弟也带起来，哪怕将来只能考中个秀才也是家族走上势的一砖一瓦。 发一家致富容易，想要扩大家族势力可不是一家致富就行的。 和她带动叶家发家容易、却需要二堂哥考科举入仕、将来叶家改换门庭以庇护家业一样的道理！ 叶青彦当然也明白这样的道理。 因而除了埋头读书，结交志同道合的朋友也很重要，出门在外朋友多了、路也宽了。 兄妹俩又说了会儿换书计划和时间安排什么的，叶青彦就拿着那六册价值四两八钱的书回去了。 这书太贵，要赶紧按章写名才安全。 第324章 人一生不敢奢望太多，图诸事顺遂而矣 第二天是十月初九，大爷爷七十大寿。 吃过早饭，今天叶青彦也没赶着去镇上读书，而是等叶青萝姐弟一起，还有叶青枫抱着儿子，叶青梨和叶青莲也跟在他们后头，一起过畈去大爷爷家拜寿。 虽是大早上，大爷爷家来拜寿的叶家孙辈、曾孙辈已经来过几批了。 叶青萝他们两房兄弟姐妹还有一个铭儿，是做为大爷爷的同族三房堂弟的晚辈过来拜寿的。 老三房就是自家老爷子了。 他们这些人作为晚辈今天不过来做客吃饭，但磕头拜寿是要的。 大爷爷今天穿着一身他外嫁闺女给做的新棉袍子，一大早就坐在院子里的靠背椅上。 满面红光笑容和蔼地接受叶家孙辈、曾孙辈们给自己磕头拜寿，再将旁边箩筐里装着的六文串钱赏下去。 农家人家底儿不厚，但在寿宴上给拜寿的晚辈赏钱定是六文钱的钱串子，过年给家中晚辈的压岁钱也会是六文钱的钱串子。 若实在家中拮据，最多阻止村里人和族里的晚辈来磕头，不磕头当然不会给赏钱。 而六文钱的寓意则取自“君义，臣行，父慈，子孝，兄爱，弟敬”六顺之意。 也就是六六大顺。 人一生不敢奢望太多，图诸事顺遂而矣。 大爷爷做寿，早就放话只接受叶家晚辈拜寿，因而在叶青枫的带领下两房兄弟姐妹去拜寿。 等拜了寿领了赏钱出来，又赶紧回家去。 叶青枫牵来驴车，将早上要送的绿豆糕装上车，叶青彦背上书箱搭顺风车去镇上，今天走得晚些，只能让大哥送他到沈家私塾。 三兄弟也想爬上驴车被叶青萝拦下了。 虽说早起都有跑步，但如今天气还不错没有冰天雪地路难行，就想着坐车上学是懒惰行为。 正好这边还有几个小读书郎要过畈，叶青萝让三兄弟赶紧拎上自己的书篮跟大家一块儿走过去。 三兄弟没能搭上顺风车，只能乖乖照做了。 看着三兄弟和小同窗们一块儿远去，叶青萝也回屋忙自己的事情。 厨房那边，叶长贵有了昨天的经验今天又去帮忙了，夫妻俩边忙边还能说说话也就不嫌累了。 到中午的时候，叶青枫用驴车将爷爷和爹、二叔送到大爷爷家门前，他们去做客，自己赶着驴车又回了家。 叶青萝帮着娘把小磨清洗干净，中饭简单做了个杂粮粥配早上的馒头，又把爹的药罐煨在小炉上。 等吃了中饭准备下午的订单，小磨上也开始磨豆浆。 作坊的豆浆主要从老宅那边两块大磨出，二房这边两块小磨抽空就出一些帮着分担一下。 成衣作坊那边自增加了五个老太太进来，叶刘氏就不去忙成衣作坊的事了。 本来她是要转去做斗篷的，只是家里绿豆糕生意还没能彻底交出去，因为叶翠回家做的绿豆糕有质量问题，还得再学。 等家里不用每天忙绿豆糕的事，叶刘氏能轻松很多，以后早起就能只帮忙磨豆浆，白天做斗篷也能在自家做。 叶林氏那边则是要去成衣作坊，还要帮着管人、计数。 好在以后不做绿豆糕了，自然也就不用每天两趟往镇上跑，叶青枫也能轻松一些。 河坡那边的山地已经在村长的帮忙下盯着开荒了，下河村那边的十六亩山地则交给王家人帮忙盯着。 叶青枫下午有时得空会过去一趟。 不过都是垦荒地，一天能做多少活儿，农家人打眼就能估算出来，又有仙桂村的进度比较着，下河村那边若有人想混日子是不难被发现的。 眼下事情虽多而人手不够，但也不好再招人手了，节省成本也是必要的。 叶青枫已经通过布庄给顾子熙那边传过信儿了，干货作坊已有多少货可以拖，顾子熙那边的回复是等十月十一，因要往北边运货，他还在增加四轮大马车等装备。 叶青枫下午送订单回来，小姑果然跟着过来了，看见叶刘氏就一脸惭愧就连说话的声音都有些虚。 “我把手艺记得滚瓜烂熟了，就是不知道为何最后做出来的就成那样儿了。” 叶刘氏安慰道：“再多学一次总会熟练的，我当初也是跟着萝儿打下手好多天才学会的。” 姑嫂在厨房里说话，叶青萝给小姑倒了茶就赶紧回屋忙去了。 第二套细纲已经写完，还有时间和多的笔墨，她收拾心情继续攒着小故事。 到明天果然凑不出成册话本子，小故事也缺了一半，但有细纲在手她也不着急。 攒了两个小故事后，她又写了几张认字卡片。 如今叶青莲每天在作坊里，叶青萝也不得空仔细去教，于是卡片写法又变了，一个字后边带了两排组词，最底下还有两个相关联的造句。 将自己需要口头去教的字义以组词和造句的方式呈现在纸面上，让已经积累了一些认字量的叶青莲，晚上可以让她二哥念给她听。 叶青莲学了字，白天在作坊里也会给那一群小姑娘们说，小姑娘们得空也会在手心里一笔一画练着那个字。 她们以前不会有这样学习的念头和积极性，因为从小接受的教育形成了她们不需要读书认字的思想。 但叶青萝回家了，叶青萝从小和男娃一样启蒙读书，不只是认字，还会写话本子呢。 这么厉害的叶青萝她们是不敢比较的。 但是叶青萝教叶青莲认字了，叶青莲也大方愿意教给她们，这么好的机会她们不学就太亏了。 哪怕一天就记住了两个字，一个月下来也是几十个字呢。 有忘记怎么写的字，晚上回家也会问家里哥哥弟弟，或者问爹，不花钱就能认字，没有谁会阻止。 叶青莲有时候忘了字义或是没去找二哥念一遍的，白天也会带去作坊找那些少年。 那些少年读了几年书来作坊干活儿本来也就是放弃了继续读书，但毕竟是读过几年书了，那些纸片上的字都是认识的。 纸片上的组词和造句所表达的意思，他们也看得明白，并不觉得有多深奥，于是…… 第325章 康复效果还是有的 作坊里一群少年和小姑娘们每天得闲时都研读起了那些纸片。 叶青萝并不知道，她以一己之力带动了整个仙桂村少年少女们的学习积极性，以及小姑娘们识字不会被人说闲话或阻止。 还有早上那满村跑得热闹的风景，不只是少年郎们，就连一些小姑娘们尤其是作坊里的小姑娘们也开始跟着跑步了。 反而是叶青萝自己从未出去跑过，她都是天没亮时就在自家院子里跑圈儿、压腿、跳操。 那时别人都还在睡呢，她轻手轻脚锻炼身体也不会被人瞧见，便是爹娘瞧见了也不会说什么，只当是她在苏家养成的习惯。 下午，叶翠和叶刘氏一边磨豆浆一边聊了许多做绿豆糕的细节，晚饭却是去老宅那边吃。 她下午就到了，还没去见自家爹娘和大哥大嫂呢，总要过去照面的。 到晚上叶刘氏泡绿豆时她又过来了，这次是从泡绿豆工序开始学，而不只是记熟工序和配料。 夜里叶翠并没有到叶青萝屋里来睡，说怕打搅叶青萝写字，就去叶青莲那边了。 叶青萝自然不会勉强，她在确定初十无法交话本子后，就只管赶着小故事进度了，是要忙到子时才睡的。 第二天早上天没亮，叶翠赶着二嫂进厨房的点也匆匆过来了，这次发了狠心是要与二嫂同步将所有细节都认真走一遍的。 有小姑在，叶青萝洗漱之后就没去帮忙了，她和的面做好馒头就搬到外头木灶架这边来蒸上，都不在厨房里占地方。 写完一个小故事的空隙就去添一把柴火，后来叶青宇起来见到，干脆去守着火、背书。 今天沐休，三兄弟却和平时没有两样，到点起床，背了会儿书后就去跑步，回来洗漱，早饭也差不多了。 厨房里，叶翠见到自己参与的工序都没出问题，最后绿豆糕出来是叶家的质量，是可以往外卖的品质。 她虽然还是不太清楚问题出在哪里，但又隐隐有些感悟，肯定是在哪个细节上出了偏差。 天亮后，叶青枫过来挑完水就打算去镇上送绿豆糕，今天私塾也不上学，下午没有订单。 叶翠打算回去在自家再做一锅试试，便跟着驴车一起走了。 顺便再熟悉一下那些有订单的铺子，与那些铺子买绿豆糕的人再熟悉一点，以后换她家去送货也方便打交道。 等叶青枫送完货又将小姑送回家后再回来，就要送二叔和爷爷去镇上医馆复诊了。 虽说今天塾里不上学，三兄弟却不会再惦记着去镇上的事，他们已经去过书局了，姐姐给他们买了那么多书，今天正是看书的好日子。 叶青彦却依然是要陪着叶青萝去书局的，虽说和书局的人很熟，和顾公子也熟，但男女大防还是要注意的。 有他这个堂哥在一旁，叶青萝才好与顾子熙说话。 二表叔已经把有厢车架送回来了，叶青枫把车架换了，里边有两排可拆卸长凳像有厢马车那样。 叶青彦一大早往家里挑了一缸水，又帮着推了半个时辰的磨，等爹把豆浆送去作坊回来，他才能出磨房。 老太太要忙作坊的事这次就没跟着去医馆，只有叶刘氏跟着，三兄弟在院子里读书、看家。 叶青萝把要带上的东西打了个包袱，拎在手里爬上了驴车。 爹和娘坐一边，她和爷爷坐了一边。 叶青彦匆匆过来一看便道：“大哥，反正我要去的，干脆让我来赶车，你就不去了吧。” 大哥一天天地又要往镇上跑、又要往作坊跑，得空还要进磨房，每天都没个空闲时间，比原来做木匠忙多了。 显然也累多了。 只不过是赚得更多、前程更有盼头，累也高兴罢了。 叶青枫一想就是去医馆和书局，就同意了。 以前还要每天跑一趟刘家畈送裁好的布料，后来增加了裁衣料的人手，布料也不用每天送，隔天也可以。 这一趟他确实可去可不去，不过就是赶车而已。 于是他从驴车上下来，让与叶青彦：“你去吧，注意医馆这边的时间，别让他们等太久。” 叶青彦连忙点头答应了。 以往他陪堂妹去书局，说完事情回到医馆时二叔这边还要等一会儿才能弄完，但今天他们都知道还有个山头的事情要说。 好在如今看书稿看的是细纲，不是两百页的话本，其他生意和计划也都差不多了，主要是山头的事要说。 驴车早已掉头，这时就被他赶着慢慢前行，叶青萝坐在车厢门口，大包袱就放在腿上。 有些事还没与家里人说，她和二堂哥也不会这时聊起那些事情，一路只有爹娘和爷爷在说话。 清早的驴车进了镇，沐休日也是集日，今天的镇西市集最热闹，他们却是一路往东、往南直奔医馆。 叶青萝先下驴车赶紧去车厢后边，把挂着的踩脚凳拿过来放下。 老爷子如今没有拐杖不离身了，虽说腿脚还是不利索，但施过一回针又泡了这么多天的药包还有按摩，效果自然是有的。 他在孙女的搀扶下一步一步走下来，双脚落在地面时露出欣喜的笑容。 以前的驴车套的是平板车架，人都是坐在车架上的，脚一伸就方便着地，如今套的是有厢轿的车架，坐着的是板凳，只能一步一步走下车架踩上地面。 麻烦是麻烦了些，但也体面了不少。 医馆门口有个伙计看见是他们来了，立刻过来寒暄，见老爷子没带拐杖还赞了几句康复很好。 而后看到拐杖走出车厢的叶长贵，不由暗咽了下口水，这是背呢还是扶着好一点？ 最后伙计朝医馆喊了一声，又喊来一个伙计。 俩人小心翼翼护着叶长贵一步一步踩在马前凳上，最后落地时中风那只脚使力不稳导致身子一歪，吓得俩人连忙搀扶住。 这要是在医馆门前摔了…… 叶长贵虽然被人小心护着走的，但不是被人背着或抬着进医馆就很高兴，有些激动地道：“我近来能走的时间长了，还能迈门槛呢。” 没人去解释迈门槛还要人帮忙的事。 第326章 他自己的选择 叶青彦将驴车牵去医馆侧院停放。 叶青萝一路跟到了医馆大堂，叶长贵转头道：“萝儿跟你二堂哥忙去，不用担心我们。” 叶青萝见大堂几位郎中正忙着问诊，不见方郎中，一直给爹复诊的那位郎中正在给一个病人把脉。 她有些担心今天郎中太忙会影响爹和爷爷治病，一旁的伙计忙道：“方郎中在后院药房，我们直接去后院厢房即可。” 叶青萝想着伙计这么淡定想来无碍，便点头笑了笑，朝爹娘道：“那我和二堂哥先走，忙完就回来。” 爹娘点头，老爷子慢吞吞在大堂走了一个来回最后被伙计提醒只得去了后院。 叶青萝见爷爷竟然跑医馆显摆他寒腿恢复情况，不禁好笑，但她也放心地转身去外头等二堂哥了。 叶青彦那边从侧院出来匆匆走过来，伸手接过那只大包袱道：“走吧。” 不赶驴车去书局，是考虑今天放假，逛书局的人会很多，在门前停辆驴车还要书局的人操心看顾。 他们不想给书局添麻烦，停在医馆就方便多了，不过是自己多走一段路罢了。 兄妹俩个匆匆折往北边再往东，很快就到了书局门前，谁知竟撞见也来书局的苏云清。 “萝儿！”苏云清约了同窗来书局，没想到同窗没见竟见到许久未见的妹妹，顿时欣喜地走上前来。 叶青萝转头，顿时蹙眉。 先不说苏云清还不想放弃她这个假妹妹又凑上来，就说一会儿她要去书局后院见顾子熙，可真是不方便了。 叶青萝只得道：“二堂哥你先去忙，我一会再去找你。” 正好包袱在叶青彦手中，让他先去后院找顾子熙，东西都在里边，他也熟悉，可以先和顾子熙说。 她在书局也不怕苏云清如何，最多就是被纠缠，不理便是。 叶青彦也拧着眉不悦地看一眼苏云清，见苏云清一脸欣喜也不作假，一时心下也不知该烦还是该同情了。 于是叶青彦点头：“我先过去。” 铺子门前，昔日旧兄妹相见，也不好赶人，毕竟这是街头又不是村子里更不在叶家。 等二堂哥进书局后，叶青萝收回目光看向苏云清，声音冷淡。 “话我早说明白了，你既已做出选择，为何又要纠缠不清，当日我挨的打是白挨了是吧，给你亲妹妹解气的是吧？” “对不起……”提到当日，苏云清早就给过自己耳光，当天事发突然他脑子也懵得很，一些细节后来越想越惭愧。 “不用说对不起，我说过不会原谅你。”叶青萝一脸漠然，替原主感到不值。 她可以接受苏云臻，可以漠视苏夫人的态度，却唯独不能谅解苏云清，从小待原主那么好的好二哥。 “我也说过以后再遇见就是陌生人，还请苏二公子不要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还以为都能活在过去。” “你要真后悔了，就该远远回避不要再无事人一样上前来喊我，传出去也不过是给人议论罢了。” 叶青萝说完，无视苏云清红了眼眶一脸痛苦愧疚的模样，扭头就走进书局。 因为她这些话，苏云清没有跟上来，几个月过去了再见云萝却没想到她仍然如此冰冷与他说话。 她是恨上他了…… 眼泪猛地涌了出来，苏云清连忙走到墙角低头拭泪，不敢让人看见。 也就是这时，叶青萝走到柜台旁向站在柜台后正看着她的杜掌柜福了福，低声道：“有劳先生盯着些，别让他溜进后院去了。” 杜掌柜连忙点头表示明白。 叶青萝扭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苏云清一脸黯然站在侧旁，她连忙快步往后院去了。 杜掌柜招手叫来附近一个伙计，低声叮嘱了几句，那伙计又去和守后门的伙计嘀咕了几句。 这时候来书局逛的读书人确实多。 不过买笔墨纸张的有、书架那边逛的也不少，导致今天伙计人数也增加了不少，在各个书架两端盯着呢。 今天也有其他人来交书稿，后院收稿的厢房也忙着呢，不过有专人收稿，只有叶青萝的稿子从一开始就是杜掌柜在收、林帐房帮着看。 叶青萝走进后院，就见角亭那边叶青彦和顾子熙刚寒暄完，叶青彦正打开包袱，顾子熙看见她到了顿时露出笑容。 叶青彦听见动静扭头一看，诧异道：“没纠缠你？” “骂了他一顿，我趁他走到一旁时赶紧进来了，和杜先生说了别让他溜进后院，希望他不要在铺中找我。” 叶青萝无奈地撇了下嘴。 顾子熙拧眉，问道：“谁？” “苏云清。”叶青萝语气平静。 顾子熙却是沉默了。 以前顾子熙来镇上都是和苏云臻见面，并未特意去找过苏云清，虽说只差着两岁，但苏云清一直在镇上许家私塾读书并未去清风书院。 在他眼中和苏云臻一样，都是当苏云清是还没成长的小弟，没什么共同兴趣爱好，朋友圈子也没什么交集。 但若他帮苏云臻带什么东西回家，则是会找苏云清。 相比之下，与苏家有婚约的林文宗和苏云清见面的次数就要多得多了，毕竟人家是未来郎舅关系。 林文宗……自那日大言不惭说出要纳云萝为妾而被他泼了酒之后，虽然苏云臻摆了和事酒，但最后他和林文宗的关系也没和好，苏云臻也把林文宗骂了一顿。 林文宗上月也去府城读书去了，他们三人已许久不曾一块儿喝酒了。 而他忙着生意，自家祖父开着书院，他自幼在祖父跟前读书，自然不会再去别家书院。 顾子熙没有提苏云臻的近况，更加不会提及林文宗一个字，他只道：“都过去了，犯不着生气。” 叶青萝微微一笑，道：“我才不会生气呢，我也不常来镇上。” 那天在街头遇上，她就表明了她的态度。 那天在柳风酒楼外，她直接回避了。 今天没想到会在书局门口迎面撞上。 她的话也够明确了，希望苏云清自己想得明白，陌路是她的态度，也是他自己的选择。 “赶紧说正事吧。”叶青彦打开了包袱，提醒道。 第327章 萝儿是办大事的！只是…… “对哦，这次事儿多，一件一件来。”叶青萝也立刻收敛情绪，不让苏云清坏了自己的心情。 她从叶青彦打开的包袱里先拿出最上面的那两摞纸。 每摞纸都用一小张空白竹纸对折固定，厚的那摞自然是要写四十册话本的那套细纲，薄些的就是最后赶出来的那套细纲了。 她将两摞纸递过去，却道：“两套完整细纲，两百两和一百两，现在你先别看，或是交给其他人去看。” “但这事关几十册的故事，想来也需要验看的，你先收着，我的话本要等几天才能写完最新一册，预计……十五那天再来吧。” “到那天再一起结算，那天我还要再交一册话本子、一册小故事，再加一套故事细纲，如果书局愿意多收细纲的话……” 叶青萝连声说着，顾子熙听呆了，这丫头写纲要比写话本子还快呢，她脑子里就有那么多故事？ 但书局原本就养着一批专门写话本子的人，只是等那批人自己想出故事可没有这么快。 甚至没有叶青萝原来写《云间零星集》和《虹猫蓝兔七侠传》快。 最近云间先生和流霜先生很有名的，再加上思路清晰、想法独特、行文新鲜有趣，她的书都卖得很好，比其他人的话本子都好。 有了她提供的细纲，书局会找一些最近手头无话本在写的老写书人来写，不过……杜掌柜和林帐房都已经报了名。 所以，这才两套细纲，今天就能安排下去了。 顾子熙垂眸看了看手中的两摞纸，很快就压下想要现在细看的念头，笑道：“好，那天一起结算。” 说完细纲的事，叶青萝也不需要顾子熙写收稿证明啥的，她立刻拿出一张卷起来在两头用纸固定的画纸。 顾子熙却盯着包袱里最底下没拿出来但能一眼看出是衣袍的物品，有些可怜巴巴地情绪在眼底流动。 “这是斗篷做好啦？怎么不拿出来给我试穿呀？” 叶青萝却不在意道：“之后你随便试穿，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说。” 重要到她一来就忙着说事，桌上煮着茶、摆着糕点她都无暇多看一眼。 然而，很快她就不得不多看桌面两眼了，有些无奈道：“画纸有些大，桌上不好摆。” 叶青彦本来打开包袱就坐在一旁，拿出自己带出来的天一先生的文集在看。 反正堂妹与顾公子说生意上的事，他就是个列席陪坐的，他也不会参与什么话。 以往这时候他就是慢慢品茶，现在他忙着看书也没去泡茶。 顾子熙是被叶青萝忙得目不暇接的也没空泡茶，现在三人都被叶青萝手中扯掉固定纸后若打开将占一张桌面的画纸呆住了。 顾子熙见是画纸，眼中光芒熠熠很是好奇地问：“画的什么？” 书局也会卖画，不过非古董、名家大作卖得少，但会接一些买画者要求的订单。 但叶青萝上回买了颜料和画纸之后，画的都是一些成衣款效果图，没有眼前这幅画纸大，也没有这般郑重其事。 他问完就尴尬一笑，忙道：“去我住的院子吧，那边厅上有桌子铺画。” 说完，他一手拿着那两摞细纲，人便走到长桌另一侧探出另一手拎起了包袱。 叶青萝手里拿着还卷着的画，无语地看着他。 顾子熙微微一笑，瞥眼看着她：“包袱里可还有别的？” 叶青萝摇头：“就一件斗篷、一件氅衣，上回说过的。” 顾子熙眼中笑意更浓，他看向一脸不太情愿起身的叶青彦，笑道：“有劳青彦兄端一下点心。” 三人就这样稳步到顾子熙在书局的住处，一座三间上房、两间厢房、一株梅花树的小院落。 那三间上房是一厅一卧一书房，厢房应该是贴身小厮住处。 他们进去就看见几个小厮正在梅花树下说话，见到他们连忙迎上来。 “去把外头的茶拿进来，我们今儿在这里说话。”顾子熙吩咐了一声。 有两个小厮立刻出去了，另两个小厮则是一个去开门窗、一个来接顾子熙手中的包袱。 顾子熙吩咐道：“给爷拿回房中，小心放着，爷晚点要穿。” 那小厮偷扫了叶青萝一眼，连忙应诺就赶紧拿着包袱走了。 “包袱布我要拿回去的。”叶青萝连忙提醒了一声，那小厮脚步微顿转身连忙应“是”。 顾子熙轻笑一声道：“回去时记得提醒我。” 叶青萝白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来到厅上，桌面正好空着，叶青萝便将画纸打开铺在桌面上，顾子熙走过去就被画上风景诧异住了。 叶青彦把两碟糕点放到茶案上，就搬了把椅子在门口廊下坐了，他只要在这里待着就行，看自己的书，经营山头的事由堂妹去说。 小厮把角亭那边的茶具拿进来，见叶青彦坐在廊下还有些奇怪，再见厅上俩人站在桌前正对着画纸在说着什么。 他们也连忙放轻脚步，轻手轻脚将茶具放到了糕点那边的茶案上，就赶紧退出去了，四个小厮转到小院门口去守着。 公子将人领进小院来说事，显然今天要说的事比平时更加重要。 叶青萝将事情从源头说起，大舅听说她要买地或是田庄就提到了刘家畈对面那座山头…… 说是山头实则很大如山岭，真正能种的也就隔对岸那一片坳地，其余皆是杂树丛生的荒山头。 她将山头四周之地细说一遍，再说到自己的经营构想就如画上呈现。 说到刘家畈河对面的山，顾子熙不知道，但要说到往镇北往石坡镇方向隔着河的那座荒山头，顾子熙知道得比她还清楚。 听到她要造桥从刘家畈连去对岸，要用两年时间打造这样一座山头，顾子熙都不禁咋舌，不敢想！ “萝儿是办大事的！只是……两年后春闱过，我和你二哥都考科举了，若幸运的话……” 他们入仕为官要么在京城、要么在地方，但肯定不会在青河县。 很多读书人一入仕途便是一生，年轻时走出家乡，年迈甚至死后才能回到家乡落叶归根。 唯独不会在家乡为官。 第328章 投入多、产出慢还容易被人摘桃子 因而，等这么一幅盛景打造起来，他们都不在家乡说不定自己都看不到，无法亲身体验一番美景。 就算他自己只打算考个举人就算，趁年轻在外头再逍遥几年，等想回京时再赴春闱便是。 但这想法仅限于他自己，叶青彦的目标当然是金榜题名，叶家的出路也在于此，这科举是一定会一鼓作气考的。 他将疑虑说出来，叶青萝沉吟着，压低声音道：“这幅图要打造实景出来是得两年，两年后……” “我二堂哥要么入仕要么再等三年，不管是秋闱还是春闱皆是如此，因而，这山头还是有打造潜力的。” 她相信以二堂哥的实力考秀才是没压力的，若中举成绩不理想，可以当春闱是提前探路，若春闱落榜也就是再等三年。 到时也有举人功名在身，庇护这一座山头问题不大。 但顾子熙似乎不太热衷，让她有些迟疑，再说下去不是大展宏图而是大放厥词了。 似乎觉察到小姑娘情绪有些低落，顾子熙忙解释道：“我并非无意，而是考虑到长远前景。” “一个是两年后的不确定性，一个是如何更长久、更盈利的前景维护，你的思路和构想很好。” “然而一旦将这盛景打造出来……” “甚至还在打造中若被人发现咱们的意图，说不定有人会在你之前抢得先机，又比你更有人脉庇护，到时反而压过咱们风头赚钱。” “这座山头会很便宜，打造出来全部成本不会超过一万两，两年之中陆续支出这笔钱对你我都担得起。” “但我想……这样好的赚钱思路，为何不放在京城或南边更繁华之地？到时就算不收那一百文的过桥费，咱们光是酒楼、客栈、茶楼甚至糕点铺子、特产铺子就能大赚了。” “这就好比一个大豪商盘下一条街的铺面做不同生意，看似各个铺子经营甚至竞争，实则东家为一人，怎么都是人家在赚钱。” “你这画中的酒楼、茶楼、过桥费甚至挑着酒茶和小食上山去卖，都是咱们一家赚钱，没有别的商户介入。” “这思路我是想要试试的，却不是在这里，我知道在这小小柳东镇，我顾家的人脉是做得下来的。” “但付出万两、耗时两年，最后赚钱盘子还是小了些，综合规划来看，就是获利慢了点，有细水长流的意思。” “若这幅画的实景出现在京城五十里开外，比在京城附近的价钱要便宜，不但能招来京城有钱人光顾，邻近州县也方便。” “京城有钱人在城外的庄子多，每座庄子却不算太大，种粮、养鱼、打猎、瓜果、温泉甚至还有跑马场……” 有钱人的家里都有花园、住的院子会种几株花树，但花树成林的不多，一年到头在府里办宴都要有一景可观。 因而各府总会有一、二景闻名，但要说成了气候的花木林子？非极富权贵人家很难做到。 虽然并不影响各府来来往往的各种宴，但更多的人家还是喜欢出城踏青、郊游或往寺庙进香…… 顾子熙将这样的情况大略一说，叶青萝陷入思索中。 顾子熙见状又说道： “若咱们买下一座山头种花种树，在山脚下做上刚才说的这些生意，没有过桥费、上山不要钱，衙门也没法打主意在咱们身上。” “那些花儿照样能做糕点、泡酒还有你说的鲜花饼，山脚下还能种些西瓜、甜瓜、葡萄什么的。” “还能挖水塘垂钓，挖荷塘赏完荷花又采莲，还能挖藕，不管是看的吃的全是生意。” “有钱人的庄子都是自家享清闲或待客，咱们的庄子就为没庄子或是别人待客闲逛专门打造，按你刚才构想的，服务上肯定更有优势。” 出发点不一样，特色和优点当然也更突出。 “你就不怕在京城打造这样一座山头投入成本多到掉链子？会更耗时间精力？” 叶青萝承认被顾子熙的构想打动了，但也没忘了疑虑。 在柳东镇上打造这样一座山头，尚且要考虑许多事情，需要顾子熙和叶青彦努力考科举以期将来的庇护。 显然他们都明白，这生意好是好，比作坊和铺面经营更具隐患，更招人觊觎，投入多、产出慢还容易被人摘桃子。 小小柳东镇尚且如此，京城不是更难？ 但她没直接提及这个隐患，而是问起另一个担忧。 资金够不够干事，别半途周转不来掉链子。 顾子熙却是微微一笑，道：“首先，投入成本是多少我们都不知道，那是京城不是柳东镇，但我今年过年要陪祖父回京城一趟。” “祖父有位老友年前大寿，祖父也太多年没回过京城家人团聚，便想趁着秋闱之前回去一趟。” “我正好去寻一下山头，若能找到就先盘下来，这是第一笔成本投入，但……我想将山头记在你名下。” 顾子熙说到这里神色严肃了几分，声音却更低了些，解释道： “你知道我家在京城，青河县是我祖籍，祖父在此养老，我和大哥皆在祖父跟前读书，如今大哥在翰林院，等两年就要入朝堂。” “家中希望我入仕，我却更喜欢在外逍遥，读书是为喜欢而读书，非为考科举而读书，我同样喜欢做生意。” “书局是我年少所开，知道的人并不多，我其他生意知晓的人就更少了，但若入仕，我名下肯定不能有生意产业。” “书局倒还好，毕竟是读书人的事儿，其他产业将来应是要归入家中产业的。” “但我与你合伙的生意肯定不能归入家中，因而成衣铺子、干货铺子什么的，若到那一天就要全部转入你名下，而我在暗中分利。” “既然要买山头耗费两年打造这样一座山庄盛景，那时肯定不能记在我名下了，不如一开始就记在你名下。” “主意你出的，银钱咱们都有出，以后还要劳烦你出主意、出方子赚钱的，获利咱们对半分没问题吧？” 顾子熙说完，目光炯炯地盯着叶青萝。 第329章 合作共赢的生意，而非你占了我便宜 叶青萝一脸郑重地点头：“我没问题，就是……” “京城可不是小小柳东镇，同样的山庄怕是要翻十倍才拿得下来呢。” 顾子熙点头，浅笑道：“京城外各种小庄子，都是万两到十几万两，温泉庄子最贵，肥田庄子适中。” “山头反而便宜，因为种不了什么，除了打猎用得上价值不大，种花种树在田地里就行。” “因而咱们也不用执着于山头，带一点小山头山坡的就够了，平地种树更方便，到时就在京畿之地距离京城最近的县镇寻荒地买。” “京城以南多富庶应该是没什么机会，有钱人家买庄子也喜欢在南边，暖和，在西边和北边的少。” “我先派人去京北一带找找看，不拘于山头还是林子田地，装得下这幅盛景就可以。” “京畿之地的肥田太贵，荒地……这么大量的荒地不会低于五两银子，好点的恐怕要按十两来估价了。” “再加之人工、种树、种花、挖水塘还有各种打点，恐怕是要先准备两万两银子，后继建酒楼茶楼成本不费多少，都是经营费钱。” “还要修路，这钱少不了。”顾子熙很认真地估算了一下，目光微抬。 “若能年内找到这样的地方买下，预期手头得有两万两，明年得有一万两能续得上。” “京城不比咱们北地冬天冷得早、春天暖得晚，只要不是大雪封路，冬天和春天能干活施建的时间长。” “嗯，若在柳东镇，现在买下那座山头年内是干不了多久活儿的，往年早则十月下旬就下雪了，晚也是冬月初下雪。” “今年这天气，下雪算晚了。” 顾子熙想到小姑娘一早想买的是镇北那出了名的烂山头，想到开荒时间不够的问题，赶紧又补充道。 关于开荒时间，叶青萝没意识到，两个堂哥却是想到过的，那晚讨论过，若这个月动手早，只要银子到位这个月就能把桥修了。 能过桥去山那边，冬月是会下雪但不会每天都下，不到腊月都是薄雪，不影响开荒。 在大雪之前把山上的杂草杂树都给清理了，正好供应作坊用柴。 等来年二月正式开荒再清理一遍山头，将山顶的花树先种下，再接着往下清理，而不是一次全部清理完成之后再去种树。 边清理边种，才更好把握时间以及给种下的树适应的时间，等到夏天差不多就清理到山下了。 说要两年时间，那是给树生长的时间，不是开荒的时间。 到时几个村子招劳力干活儿，每天都有活儿干且工钱比在外头高，到时在山脚坳地那儿搭上工棚准备中饭和晚饭，有的是劳动力。 但顾子熙却想要将这样的生意做到京城去。 没错，京城天子脚下、富庶之地、权贵满大街都是，哪怕高出十倍的付出，到时收获的利益绝对是超出二十倍的。 当然，也更加需要人脉甚至权势来维护这个生意盘子。 但顾子熙言语轻松且头一次提到更多顾家的情况。 顾家大哥在翰林院，再过两年就要入朝为官。 是入朝为官不是外放地方，外放地方的早就放下去了，能入翰林当然是天子的人才储备库，又有顾家在京城，想来实际权势更大。 因而顾子熙才毫无压力说出他喜欢读书却不喜欢为科举而读书，还喜欢做生意喜欢在外逍遥，那么…… 他要在京城做生意自然有能力护得住这些生意。 而他们叶家不一样，叶家农门出身想要改换门庭只有科举一条路。 发家致富除了改善生活，实际还是为了科举铺路。 有了钱才能买更多书，买更多纸笔，才能更好地培养二堂哥入仕。 道理都懂，叶青萝早就明白这些利害关系，才会一直在为赚钱努力，但…… 显然还不够，远远不够。 她第一次露出有些无措的表情，低声道：“我手中的钱都是从你手中赚的，卖书稿的、卖细纲的、卖方子的，还有干货的……” “就算你现在再加一千两的干货，成衣铺子马上能分到钱，也远远不够京城投入的。” 在顾子熙深邃目光注视下，一向淡定的叶青萝有些扛不住地垂下了眸子，语气无奈道：“我现在手头只能拿出三千两。” 知道她的担忧，顾子熙突然走去茶案那边倒了两杯茶，递了一杯给叶青萝，又给叶青彦也送一杯过去，回来再给自己倒上一杯。 说了半天，茶温正好。 刚才他和小姑娘竟然站在桌边说了这半天话，还将小姑娘说自卑了…… 喝杯茶缓缓。 叶青萝接过顾子熙递来的茶杯，浅浅喝了一口，心里也在迅速盘算着成本问题。 他们都没有想过要拉其他人入伙来改善成本压力。 哪怕刚才提到的是第一笔投入就要两万两，明年还得一万两，显然这都是保守成本，未来怎样谁也不知道。 但若撑过明年，后年能赶上春闱生意…… 虽然俩人都没有提到春闱生意，但若在明年完成打造，就算明年冬天梅花没有开，后年春天那些桃花、梨花也要开了。 是漫山遍野还是平地成林，目前他们都不会局限思路，等寻到合适的地方后，是什么地形就是什么地形了。 眼下让叶青萝陷入困境的便是成本问题，成本太高她跟不上有钱人顾公子的投资脚步。 顾子熙放下茶杯，将那幅画卷了卷挪到一旁，示意叶青萝坐下后他才温声再次开口。 “虽说你都是从我手中赚钱，但我同样因你而赚了钱，我赚的比你赚的多，这本来就是合作共赢的生意，而非你占了我便宜。” “前期投入两万两，我们可以各担一万两，我会安排一个专门的大管事去负责这笔生意，会立项帐目对你我负责。” “你已有三千两，剩下的七千两可以写借据，你今天不是才交了两套细纲值三百两？” “你不是等几天来交话本子书稿时还要再交一套价值百两的细纲？不是还有干货作坊和成衣作坊还没出货？” 第330章 一个专门写你出细纲的话本队伍 “到时我就拿着借据来抵货款，于你缓解了成本压力，于我……正好最近投入太多同样能缓解一下支付货款的压力。” 顾子熙说到这里微微一笑，又道：“毕竟还要寻地方，肯定不是这个月内就能完成的事儿。” “可这个月我要付你几套细纲的几百两银子，说不定到月底你又能交上两套细纲了，加上话本子的，可不得上千两呢。” “还有成衣作坊过几天也能出一次货了呢……”所以，他们还是合作共赢，没有谁占便宜的说法。 被他这么一说，叶青萝心头一松，也忍不住笑了一下，道：“我原本也在担心你要往北拓铺，生意盘子大了够不够本钱来着。” “我也是想着若你手头不宽裕，细纲的钱可以先欠着，但那是在买镇北那山头打造山庄只需要几千两成本的前提下。” “毕竟我能一次拿出三千两你就能少拿一些了，但现在……京城生意我也是想做的，我相信你这个又会读书又会做生意之人的眼光。” “既然投入多了，赚钱也得更努力些了。”叶青萝说着，俏脸上笑容收了收，正色道。 “京城生意尽量赶上春闱，多建两座客栈，从年前就开张经营。” “到时京城客栈肯定不够住，咱们在城外的客栈比京城客栈要便宜，至少把南下的考生留下一批在咱们客栈里。” “京城繁华，咱们客栈有繁花，读书累了能赏花、更有心情舞文弄墨、吟诗作画，招来更多读书人相聚，名气自然就打出去了。” 顾子熙笑着点头，自信道：“把咱们青阳州的考生留下就够了，多了还怕住不下呢。” 以他在整个青阳州读书人里的人脉，有整个青阳州考生保底入住，其他州考生随便入住就行了。 “到时酒楼和茶楼按不同特色多打造两三家，表面上可以竞争，也不容易让人觉得全是一家生意，那更容易招人觊觎。” 叶青萝又道：“再有，你让各镇和县城的书局各自挑选一批擅长写哪类故事正好手头又没有书稿在写的写书人。” “我也没别的本事，就是脑子里想法多，这个月我只交一册话本和一册小故事，那个都快写完了，剩下时间会再出四个能轻松写二十册的话本细纲。” 一套细纲加上背景框架、故事梗概、人设、主线定位以及每册的细纲，一万多到两万字吧。 三天出一套足矣。 以前出故事速度还是保守了点，为了不招人好奇问她为何能这么快出稿，都不用思考的？ 但现在为了快速赚到投资本钱，就有些顾不上了。 同样的也要帮顾子熙尽快折现成本资金，话本就是最有利的赚钱路子了，书局不也是靠话本盈利最快？ 大儒的书当然广受读书人追捧，可大儒的书太贵，不是每个读书人都买得起的。 看叶青彦、王悦他们还要同窗合伙攒书就知道了。 哪怕是镇上私塾读书的市井小户人家，也是攒不起太多大作的。 但话本子单册一百文，受众又不只是读书人，大户人家买得起的、爱看的是销量的主流。 原身在苏家确实也是爱看话本子的，藏书数量不见得输给苏大公子，话本子没什么研读价值但架不住故事吸引人而只能不停往下买呀。 所以，只要故事好，出再多册数也不怕没人看。 有人看就肯定有人买，书局这两个月在整个青阳州又拓展了好多家了，还打算往北开去德阳州和北庆州的府城呢。 书局当然是带着大量话本子开过去的，只是卖大儒的书或笔墨纸砚，难道人家本地没有书局吗。 也因此，叶青萝想要赚钱和带顾子熙快速赚钱，第一个想到的不是作坊出货，而是找更多人来写话本子。 顾子熙却笑着点头道：“不需要去其他镇和县城，就在柳东镇，我安排一个专门写你出细纲的话本队伍。” “你交稿能更快到这些人手中，他们写完送去作坊印出来也能快些，省了在其他书局转来转去的时间。” 叶青萝迅速盘算了一下，今天有了三百两，这个月再出四个就是四百两。 她实际当然能再出两个，不过不会提前报数，万一有别的事情耽搁了呢，又或者下个月没赶上呢。 她说道：“以后我每出一套不计哪天都会让二堂哥带来书局，不耽搁你安排的人早些接手……” “嗯，我回去就先构思，在十五之前可能就要先交一套过来，你早些安排人，也好早些付印、早些售卖。” “另外可以找一些酒楼茶楼的说书人，不管是说书人自己还是酒楼茶楼想要说你书局的那些话本故事，得给钱。” 顾子熙却摇头，无奈道：“他们会掏钱买书看，拿来说书却不会给你钱，你管不了那些人的。” 叶青萝…… 她抿了抿唇，只得改变卖使用权的思路，继续道：“那就在你自己的酒楼和茶楼增加说书，进一步拉一下生意。” 这次顾子熙点头了，请一个说书人花不了多少，除了特色菜肴招客，多一个说书人却能更有利留客。 而且说自家书局售卖的话本子，有客人听到喜欢的故事也会去买来看，间接拉了生意。 “年内来不及了，等京城那边成本凑够了，就凑一凑往南开干货作坊的本钱吧，我也会凑的。” 叶青萝说到这里藏起无奈的表情，她想自己拓展干货作坊，但她还没有时间培养自己的人手，也没有太多本钱大量投入。 但她知道，在辅助顾子熙赚钱的同时，她也需要加大一点赚钱投入了。 干货手艺在她手中，顾子熙卖干货只能找她进货，但目前仍局限在青河县境内，而材料则从整个青阳州收集而来。 也就是说，集一州之材料也就供应一家作坊，一家作坊出货却能供给两到三州之地的生意。 在这基础上，他们往南只需要再增加一到两家作坊即可。 对此顾子熙深表认同，他道：“今年这些生意确实都太仓促，明年适合有备而战！” 第331章 再好的交情在工作上也应该拎得清 “干货作坊可以先在陈安州云安县建一个，在那边买座田庄种黄豆、红薯什么的，庄子上正好建作坊。” “云安县有码头，可用船运货一路南下过江安县、许安县上岸，再走两天到望京县，望京城是京城北上第一座县城。” “我之前说要在京城外打造一座你画上的盛景，望京县往京城的祁华镇、祁安镇都合适，因为那一带有座祁云山。” “不过祁云山在东北往东南一带连绵百里，山头北边靠在祁华、祁安两镇之间，距离京城算近了，但又离着距离，价钱算京畿之地范围却不能按京城物价算，是属于望京县辖。” “就在那一带山脚其实有些荒芜，也不是京畿之地都繁华的，到时在望京县祁安镇上再盘个干货铺，退可当货仓、进可往京城供货。” “到时庄子、铺子、货仓都离得近也方便安排人打理。”顾子熙立刻有了计划。 早就想让小姑娘增加干货作坊，这样铺货才方便。 但在当日小姑娘说出无法增加作坊的原因，他也只能就近拓铺了。 如今小姑娘想做下京城生意，终于松口要增加作坊了。 增加作坊就要增加人手，手艺方子藏不住，只能用合伙的方式与他分利了。 青阳州南下距离陈安州之间还隔着南华州、东庆州、新余州遥远的距离呢，自然不用担心他拿到方子会抛下仙桂村里的干货作坊。 原本就要建作坊方便供货，原本叶家的作坊出货价就没什么利润，大利都在他手中，他以商人立场也犯不着行背刺之事。 反而是小姑娘要与他合伙分利，赚得还多一些了。 “在云安县建作坊，就在云安县和附近县镇多买些地种黄豆、红薯，自家多产一些，就能少些四处收货的辛苦。” 叶青萝提醒道。 刚才顾子熙也说了要在云安县买座田庄，但这显然还不够。 只要材料够就能产出多，别说供应整个陈安州和京城，便是往北再供应新余州也是可以的。 一间作坊不够，多建两间便是了，前提是材料够，不怕人手不够。 顾子熙想了想，点头道：“好，只要年内酒楼和话本子生意红火，明年这些投入都是够用的。” 叶青萝想了想，作坊合伙了，她拿手艺、他建作坊，她要分一半也合理，至于田地庄子…… “作坊我用手艺合伙，买田地种黄豆和红薯的成本，我出一半。”这样才能心安理得继续五五分利。 顾子熙笑了笑，点头道：“好！” 生意扩大了，主要还是干货作坊在扩大，她肯投入更多心思来经营这一块的生意盘子了。 是好事！ 不等他继续说话，叶青萝忽然拧了下眉，思索了下再次开口。 “说这些合伙什么的话也容易，但要细化到帐面上事儿却不少，你手里生意本来也不少了。” “哪些是合伙的……最好找个大管事或是大帐房来专门负责，将来算帐也容易理清条理。” “还有合伙文书也要拟出来。” “我现在拿不出钱而需要投入本钱的，只要你现在拿得出来或是在进行到那一步时拿得出来，而我到那一步拿不出来的，就用借据来抵。” “现在第一个合伙的生意就是计划在京畿之地打造的盛景，估计下个月才有结果，而我在那之前应该能出二十套细纲。” “你今天可以先写一份话本子买断细纲的文书，言明交完二十套细纲再一次结算银钱，再写一张交细纲审稿接收人明细。” “我每交一次就让负责的人画押，完成二十套细纲之后那张明细就是结算二千两银子的凭据。” “那张凭据到时就抵两千两银子，加上我现有的三千两积蓄，再看成衣铺子和作坊出能多少，剩下的为我欠你的，到时就由我写借据给你。” “我的钱和抵扣的钱以及借据凑齐一万两后，就写合伙山庄经营的文书，你若要记在我名下，那地契什么的一应手续该怎么办我不知道，反正就是到那时，第一笔成本投入两万两，我们各出一半达成，我写的借据之后继续用话本细纲的方式来抵还。” “到时就不用再写什么文书和明细了，我交一次细纲就拿回一张借据，直到拿完、还清本钱投入上的欠银。” “我这么说明白了吧？话本子细纲的、山庄投入的，一笔是一笔，之后在云安县建干货作坊和买田地庄子的本钱……” 叶青萝说到这里就被顾子熙打断了。 他道：“在云安县建干货作坊和在望京县建干货铺子由我出钱，干货铺子是我的，和目前在府城的干货铺子一样。” “干货作坊我们合伙的是你出手艺、我出钱，出货我们对半分，在云安县和邻近县镇买田地庄子的成本，我们一人出一半，出货对半分。” 叶青萝连忙点头，在商言商，再好的交情在工作上也应该拎得清。 因合伙的项目多了又各不一样，是要先说明白，理清楚头绪之后才好进行合作管理。 说到这里，是叶青萝的思路，顾子熙也听懂了她的意思，俩人一拍即合当下就让小厮拿来纸笔。 顾子熙递了一支笔给叶青萝，笑道：“你把刚才谈妥的合作项目和方式列下清单，免得事忙给忘了。” “我先写话本子细纲的交易文书，你说的到京城那边回消息时能出二十套话本子细纲，想来是不包括今天的。” “那我另外写张三百两的借据给你，那文书也不用这么复杂。” “我直接写张两千两借据，再写张二十套细纲的接收明细单子，以后就由杜掌柜负责。” “他接收一次就画押一次，到时想来书名也有了，他会把书名写上去，就不怕弄混了。” 叶青萝一想也行，这只是要实现借据抵钱的目的，并非不信任对方，当下连忙点头同意了。 很快，俩人各写各的，就如开完一次投资可行性高层会议，再总结会议内容。 俩人写完又交换过来看了一遍，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第332章 人生总在做选择，得失也要有取舍 之后顾子熙收起叶青萝写下的会议记录，叶青萝则收下那两千两的欠据以及交稿接收明细单。 顾子熙重新端起茶杯喝了口茶，茶已经凉了，他扭头正要喊小厮进来重新沏茶，被叶青萝阻止了。 叶青萝道：“明天要拖干货了，可准备妥当了？” 顾子熙回过头看向她，笑道： “嗯，又增加了二十辆大马车，就算不能同时出四十辆马车运货去同一个地方，也能分开走，加大送货力度。” “我也会跟着去一趟德阳州和北庆州，等回来就要准备回京城家去，年后再与祖父回青河县。” 说到这里他垂下眸子，敛去眼底一抹异样暗色。 这些时日常在柳东镇上走，与小姑娘谈生意经很愉快，这一趟不管是北上还是南下都要有些时日不能见着小姑娘了。 叶青萝却没那么多想法，她一听顾子熙要北上连忙道：“这趟运货北上，跟车伙计可够？” 顾子熙道：“正招着呢，打算先走一批，等招齐新的再跟上。” 叶青萝见状便微笑道：“我大舅上回与我说，村子里后生最近闲在家的能出力气的得有三十多人。” “你想让刘家畈的人跟车北上？”顾子熙抬眸，道，“可以的，得要能吃苦才行，毕竟越往北越冷了。” “不过我只跑府城，前头已经有人过去盘铺，路上不耽搁赶路应该不费什么时间，但……” “赶到德阳州境内怕就下雪了，到北庆州估计路没那么好走，但还未到大雪封路时，早赶晚歇应该是能在封路之前回程的。” “过往涉远运货的工钱一天算四十文，吃住全包的，这一趟天儿冷辛苦些，会算五十文。” “若有人愿意去就今天准备好，明天去仙桂村点了货就直接走了，我这边会有老伙计赶车，有护卫随行，新伙计就是押车，人多方便一点。” 叶青萝点头，道：“一会回去我就去趟刘家畈，正好也与大舅说一说镇北那山头不买了。” “原本还想着年内收拾一下山头野树，年后正式开荒，在打造山头的这两年里在河边养鸭。” “到时可以卖烤鸭、卖鸭蛋做的皮蛋、卖卤味酱鸭这些，都可以往酒楼送货的，现在……” “如果没有北边河湾放鸭，总不好在刘家畈自用的河域放一大群鸭子，除了吵闹还影响日常用水，也不方便打渔。” 就只能放弃养鸭了。 “本来还可以在山坳那边暂时圈一块地方出来养鸡，都能出钱……” 叶青萝无奈地叹了口气，人生总在做选择，得失也要有取舍。 顾子熙被她无奈不舍的模样逗笑，安慰道： “找个有山地、有水塘的庄子或是看哪家村子里有几亩地能卖的，围起来专门养鸡养鸭，一样能出钱，但经营成本比买那山头便宜多了。” “嗯，今年先不弄这个了，我先把那二十套细纲写出来，我自己交的话本子和小故事继续攒本钱。” 也就是说，合伙买卖需要的本钱再多，她也只想通过卖细纲和成衣铺子分利来补上那笔本钱的缺口。 她平时写的话本子和小故事还有干货作坊、成衣作坊可以晚收账却不会投入到合伙买卖里去。 只有这样她才能保障手里仍然有本钱，可以投入自己的其他项目，而非全部投入到与顾子熙的合伙买卖之中。 顾子熙自己还有书局、酒楼、茶楼呢。 就是干货铺子虽是专为卖干豆皮而开，但那也是顾子熙自己的买卖，干货作坊合伙、干货铺子却是他自己的，赚大头的依然是他。 但这是没法去争分成比例的，她的优势只是方子、是手艺是想法思路，投入大量成本和人力物力甚至精力的都是他。 将来要用权势和人脉去维护这些生意盘子能顺利经营的，也是他。 谁沾了谁的光，不好拿尺来量，但她心中有数。 “这一趟你们回程在北边多收些黄豆和玉米、高粱，我要扩大酿酒作坊，年内你回京可以带一批货沿路找找商机。” 说到酿酒，叶青萝已经知道要给刘家畈什么新的活计了，她要在刘家畈也建一座酿酒作坊。 成衣作坊目前是有些空屋的，原本建宅院时是预留了库房的。 但眼下有镇上的惠顾布庄在，不管是黄豆、布匹还是成衣出货都不需要大量在作坊囤积，就会有不少空屋出来。 不管是刘家畈还是仙桂村，两边都有大量原本计划做库房的屋子空置，叶家这边的已经增加了酿酒作坊、豆渣作坊，甚至在背面利用山脚边的空地建了猪舍。 刘家畈那边地少一些也凑齐了两亩，新建的大宅子当时考虑是成衣、绣花还有小物件以及库房几个分类。 如今改一改库房这边门的朝向，就能另外使用而不影响成衣作坊这边。 二表叔手下的人已经完成了四个大灶和猪舍的任务，明天就派去刘家畈。 二表叔上回得到她允许之后，在家里已经盘出了一个酿酒作坊，两个舅爷爷和大表伯就可以在家酿酒。 只是盘灶还要晾一晾，叶青萝这边也还没教手艺只能先等着了。 但叶家这边的大灶已经烘干，是可以用了的。 叶青萝怕材料不够用，叮嘱顾子熙这一趟北上别跑空车回来。 前些日子顾子熙的人四处盘铺、送货，早就安排了各地收黄豆、棉花的任务，后来又增加了收玉米和高粱的任务。 反正各地这些作物能收则收、能收到多少收多少，目前叶青萝还没结算过收货成本给顾子熙。 除了黄豆是顾子熙补偿干货利润不要叶青萝付钱的，其他可都是要给钱的。 叶青萝要跟进京城外的山庄打造计划，年内得要一万两银子投入。 她能拿出现银三千两，再有两千三百两的顾子熙欠据，再加上这一趟成衣作坊出货有拿到的分利，就是第一批投资本钱了。 虽说还够不上一万两，但买地也需要时间，买好合适的地后还要时间施建，这成本并非要一步到位，她还有时间继续赚钱。 第333章 顾子熙没什么压力 顾子熙对叶青萝竟然要酿酒卖也觉得新奇。 写话本子、做美食糕点、做成衣甚至绣花这些都不算什么，毕竟聪慧又有想法的女子都有可能做得来。 也就是对，对有生意头脑的小才女，能做到这些并非不可能，但…… 酿酒？ 她会喝酒吗？竟然打算做酿酒买卖。 不过，想到她一向表现的赚钱头脑，还有她写的那些极有道理的小故事和复杂精彩有趣的话本故事…… 或许，她做得到！ 顾子熙说道：“好，等我回京时看本钱够不够，在回京的路线上再开几家酒楼。” “既有利卖你那些方子上的美食佳肴，以后你家酿出来的酒也能更好卖出去，这对咱们都是长远利益。” 叶青萝点头，本想说再加上卤味生意，既给酒楼增加了卤味特色，又能给自己增加一个卖方子的利益。 卤方当然不是普通食方能比的，别说一百两，一千两也不卖，但……这个念头也只在脑子里转了半圈就立刻被她压下了。 现在卖的只是方子，还是等将来京城那边的生意盘打造起来，免费放到那里去赚钱，她虽未卖方，但得到的却是五成利益。 年内就要投入两万两而她要出一万两的大生意，是有些压力，但她不能因此乱了方寸，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既有借条好用，担心什么钱？ 她没有去问顾子熙若本钱不够怎么办，就算北上两州府城新拓展的铺子能快速回本，那也不够本钱让他南下沿路开酒楼的。 但他是顾子熙，是县城有名的案首顾公子，是闻名青阳州的清风书院老院长的孙子。 他既能说自然就心中有数的，而她只管出货就好了。 想到还要去刘家畈，叶青萝便坐不住了，不敢耽搁时间，她将桌上又快放凉的茶端起来小口喝完。 放下杯子站起身道：“今天好像没有什么事情要说的了，我现在去趟刘家畈找大舅。” “也要将那三十多人都找齐确定明天能跟你车走的事，今天若不能确定下来，明天必会误了你的事儿。” 对那三十多个新人手，顾子熙没什么压力。 他手头有批人手早就去了德阳州和北庆州。 在那边再现招一批人手，除了拓铺已经往各地收黄豆、棉花还有叶青萝后来需要的玉米、高粱去了。 回程不可能跑空车的，第一批黄豆和棉花已经送到柳东镇了，第二批还在路上，第三批等着他们过去再拖回来。 不过这一趟北上确实还有十来个空缺，但刘家畈能来三十多人，那他手下的老伙计就能留下十几个维护青阳州各地书局的运输。 各家书局都有人手，送货则是另一批专门往各地跑的人手，负责往各家书局铺货。 现在又增加了铺子和干货、成衣的生意，他确实有在招新手，刘家畈的人加入进来也是一样。 叶青萝想了下又提醒顾子熙。 “北庆州在更北边，货往咱们这儿送肯定是最远的，又要下雪了……可以让北庆州那边的人将货先送到德阳州。” “让德阳州的人再一批一批往南边送，那个……云华江能走吧？” 顾子熙忙点头道：“嗯，往北出了青河县过新台县，在云台县上船北上，在德阳州的福阳县上岸，经曲安县到府城。” 若非走水路能省不少时间，这一趟要花费在路上的时间更多，如今河面没有结冰，哪怕回程遇着雪，也能快些返程。 叶青萝早在知道顾子熙想将货运到北边去卖时，就问过二堂哥这些地形路线了。 她买了那么多《大夏风物志》，自己却一直无暇去看，对这些地形知道并不多，只有大略的印象。 如今听顾子熙细说明确路线，她想了想道：“若能提前通知到那两州你的人，可以用接力的方式来节省时间和减轻送货压力。” “哦？”顾子熙挑眉，期待地望着叶青萝，这小姑娘又有什么主意了？ “书局有飞鸽传书，肯定能赶在我们到达之前通知下去的。”他又补了一句。 叶青萝便道：“那就告知北庆州的人，收到的货先派人往福阳县送。” “在福阳县等着你带货过去交给他们自己带回北庆州，这样你这批货都不需要咱们县的人手再跑一趟北庆州了。” “在你点货北上的这些天里，北庆州的人手也同样在南下，两边重合的时间就是节省的时间。” 叶青萝伸着两根青葱纤细的手指比划了一下。 顾子熙眉眼弯了弯，点头轻道了一声：“好，那我先把货点好，到了地方直接交接，北庆州的人带货回去，咱们的人带回程货回来。” 叶青萝笑了笑，又道：“同样你让德阳州的人也将货送到福阳县，再让他们带货回去。” “北地两州的人手就当是兵分两路同时在将两地的货送到福阳县，你这里北上的人手不会一到就能与他们两方人马会合，都等一等就是。” “但肯定比从柳东镇一路北上全程跑完德阳州、北庆州花费的时间短，你要去巡铺也比带上四十辆大马车走快一些。” 大部队行军和先锋军赶路是两回事，顾子熙一听就明白了，又笑着应了。 只不过这样一来，刘家畈的人想跑这一趟多赚点工钱就难了，原本可能要跑两个月，结果一个月就回来了。 而他只带亲随策马赶路一个月都不要就能回来，虽然辛苦些，但他多出来的时间又能做很多事了。 这丫头！ “你和大舅说清楚，虽说这一趟没跑多远，但能攒些经验，以后再送货需要人手时，也有机会从刘家畈找人的。” “年内不是还要带一批酒南下么，看你能出多少酒了，就按你刚才的方法，最多送到桃河县。” “往北我在福阳县也盘个干货铺当货仓用，方便走水路放货交接，往南也在桃河县盘个干货铺做货仓。” “年内能不能南下多开几家酒楼，咱的货至少拉近了距离，以后新开酒楼要货可以自己去拖。” 这样也免了同一批人长途跋涉的辛苦。 第334章 能结交上这样的学神朋友是一件幸事 说好送货安排，叶青萝就要走了，她看向卷起来放在一旁的那幅画。 顾子熙拿起来递给她，道：“别再给人看了，这买卖现在你我知道是要做什么、要做到什么程度即可。” 叶青萝连忙点头，无奈一笑，道：“也不能在家说要去京城北边做这买卖，几万两呢。” 会吓到家里人的，还好当初决定买镇北那山头时就没想宣扬得全家都知道，只说要看顾公子的意思再决定。 眼下只有两个堂哥还有大舅知晓。 现在也只能去告知大舅，顾公子觉得投入成本太高、耗时太长、获利太慢，不值得去做而作罢。 再给村里三十多人安排一个最多一个月的长期活计，再建酿酒作坊，也能解决一些人的长远活计了。 之后……再看手里有多少本钱，听顾子熙的建议，找一处几亩地或是合适还便宜的庄子养鸡养鸭，一样能解决这方面的赚钱计划。 没有自家大量鸡鸭产出，全靠外面去收货到底是没那么方便，成本也会高一些。 她现在想做的都是从源头开始提供一条产业链，哪怕终端零售商不是她。 但她可以放弃卖方，与顾子熙继续合伙做零售商增加利益分配，或者不只供货给顾子熙一家，她自己也开一家。 心里盘算着，叶青萝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光是眼下这些事情就够他们忙的了。 顾子熙见她要走，茶案上摆着的糕点一块都没吃，知道她还要去刘家畈，便道：“把糕点打包回去吧。” “今天新出的红豆芙蓉酥和枣泥糕。” 红豆芙蓉酥是叶青萝的方子，在茶楼叫芙蓉酥，枣泥糕则是苏家人皆知她最爱吃的糕点。 这两样糕点叶青萝都会做，但她不会费事在家做出来吃，浪费时间。 因而一听让打包，叶青萝也没客气就同意了。 然而，顾子熙却让小厮拿出来的是早就打包好的，每样两包，叶青萝有些无语地看着他，又来这一套！ 顾子熙却垂眸任她面无表情盯着自己，只笑道：“茶楼里就有，我只是让人送了些来罢了。” 叶青萝想到顾子熙要出远门，她之后也要抓紧一切时间尽量多出几套细纲怕也不得空来镇上了。 于是点头不再说什么，还朝顾子熙福了福，道了声多谢。 见她突然乖巧，没像以前那样给自己一记白眼。 顾子熙有些不适应地摸了摸鼻子，道：“你给我做了新斗篷，也不知合不合身，等我先试试？” 若是不合身还有时间改改，他明天才会出门。 叶青萝本想说他和二堂哥身量差不多，肯定合身的，又一想自己辛苦那么久完成的作品交给了人家，总要给人家看一看，夸一夸她不是？ 于是点头道：“好。” 顾子熙便大步回了自己的卧房，不一会儿就将那件斗篷套在原本穿在身上的长袍外面，笑眯眯地走了出来。 “真好看！”他一开口先夸了一句。 叶青萝忍笑地抿了抿嘴，想说顾子熙抢了她的台词，但又一想就算是她其实也不合适说这样的话。 在原来世界没有什么，放在这世界里哪怕他们交情再好也显轻浮了些。 她沉默地点了点头，又朝厅门外转过身来看他们的二堂哥瞟去一眼，更加不敢多话就怕说错了什么。 顾子熙一抬眸瞧出叶青萝的不自在，心中略一沉吟便转身走出小厅。 在廊下和叶青彦说笑道：“这斗篷好看还方便，夹了棉花也不显重，很暖和。” 叶青萝在小厅上没出去，看着顾子熙和二堂哥说笑很是自在，想着他们之间的交情虽比不上顾子熙和苏云臻、林文宗。 但顾子熙为人正派仗义、读书渊博又平易近人，二堂哥能结交上这样的学神朋友是一件幸事。 叶青彦讲了斗篷的一些好用功能，顾子熙又换了那件氅衣出来，他看了还站在小厅中的叶青萝一眼，而后又与叶青彦说话。 叶青萝看差不多了，这才走出去，微笑看了顾子熙一眼，在顾子熙表情突然有些尴尬时转开目光看向叶青彦。 “二堂哥，我们先去医馆看看，若还有时间就先送我去刘家畈，得让舅舅有时间喊人说明天的事。” 叶青彦点头。 顾子熙目光一转忙道：“我送你去刘家畈吧，青彦兄去医馆，别让叶二叔那边等久了。” 叶青彦却猛地黑了脸，无语地横了顾子熙一眼，沉声道：“不会等久，时间会刚刚好。” 顾子熙摸摸鼻子，讪笑道：“那……你们就快去吧，我今天都在镇上，若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来找我。” 叶青彦点头，拉了一下叶青萝道：“那我们就先走了。” “糕点没拿。”顾子熙见叶青萝空着手忙提醒。 叶青萝低头一看，连忙转身往小厅走，却又回头提醒顾子熙：“包袱布呢？” 顾子熙好笑地看了她一眼，连忙大步回房去拿那块包袱布。 叶青萝接过包袱布几下就叠成了小块儿，另一手拿着那四包糕点就要走，顾子熙再次叫住她。 “你要去大舅家，我没准备多的糕点，桌上这两盘原本也是给你和青彦兄吃的，打包吧。” 叶青萝看着他，小声道：“你自己吃。” 顾子熙微笑着也轻声道：“我要为北上做准备，哪有时间闲坐在这儿吃点心？” 顾子熙喊了小厮进来打包那两盘糕点，数量没有叶青萝手中提着的那几包多，但也是今天早上的新鲜糕点。 叶青萝与顾子熙确定了如果刘家畈的人手齐了，就会明天早上在干货作坊与他的车马会合。 若刘家畈的人手出问题，她会即刻回书局找他说，如果到中饭前没有来找他那就是确定的。 之后兄妹俩就匆匆离开了书局，没有在前头铺中停留，走出书局也没有看见苏云清。 杜掌柜说苏云清后来走了，并未进书局。 叶青萝不会管苏云清如何，兄妹俩匆匆赶去医馆，叶青彦接过糕点和包袱布去侧院牵驴车，叶青萝匆匆走去医馆后院找爹娘和爷爷。 第335章 干活儿哪有不辛苦的？ 厢房中，叶长贵刚施完针，正被负责的郎中在教小郎中按摩，有他这样合适的病例，正好教徒弟。 老爷子那边则是在泡脚，泡完也要按摩促进药效。 叶青萝过来看了看，就说她先去趟刘家畈，之前大舅推荐伙计的事成了，得赶紧去和大舅说一声。 具体的事情没有说，但刘家畈有三十多人想做伙计往北边送货的事，叶家人是知道的。 不等叶长贵和叶刘氏开口，老爷子就笑着摆了摆手：“你们去吧，这边忙完等一等就是了。” 叶青萝忙道：“二堂哥送我过去就回来医馆，等你们回去时我就在路边等你们，这样也不浪费时间。” 她一向有主意，老爷子笑呵呵地没再多说，叶长贵只叮嘱了一句：“不用在路边等，我们回去进村去接你。” “都行，路边没见着我就进村，反正我又不乱走。”叶青萝知道爹担心什么，笑道。 几人都笑了起来，叶青萝匆匆离开，出了医馆就见到二堂哥牵着驴车刚走到外面。 兄妹俩也没多话立刻上了驴车就走。 一路往北出了镇子直奔刘家畈，没多久就进了村子。 村道上有人见是叶青彦赶着驴车跟马车似的，还停下脚步看过来，笑着打招呼。 叶青萝听见一道耳熟的声音忙掀开车帘子探头出来：“有余舅舅！” “萝丫头！”刘有余手里正拎着一只鱼篓准备回家，见到叶青彦赶车来才在路边停下打招呼，没想到叶青萝也来了。 “有余舅舅，可见着我家大舅在哪边呢？”叶青萝看一眼刘有余手中的鱼篓，笑问。 刚才进村经过河边并没听见打渔的动静，她也没注意有没有人打渔。 刘有余笑道：“你大舅刚挑了一担鱼回家了，镇上有人订了一百斤鱼中午要宴客呢，要新鲜的。” “哦，那我赶紧去找我大舅说点事儿。”叶青萝一听连忙道。 刘有余见状往旁边退了两步，叶青彦赶着驴车匆匆走了。 刘有余看着驴车匆匆离开，不禁嘀咕，这是啥事儿要赶紧去说？ 最近成衣作坊干得很顺利，村里几乎每家都至少出了一个妇人进作坊，有合适的丫头也进了作坊。 对刘家畈的人家来说，这都是稳定的、长远的、轻松的且工钱不低的好活计。 尤其冬天要来了，家里劳力在外头都不好找活儿干，女子不出村子就能赚钱，对穷家人来说是很振奋人心的事情。 尤其这两天作坊又进了几个老太太帮忙裁剪布料，闹得其他几家老太太也眼馋得不行，找有成哥说也想进作坊，工钱低点也没关系。 萝丫头这会匆匆来找，难道是为成衣作坊的事儿？ 驴车在刘有成家门外停下，叶青萝还没下车就先喊了起来：“大舅！大舅在家吗？” 驴棚那边传来刘有成的应答声，不一会儿就见刘有成走了出来，刘有康在后面牵着刚套好的驴车也出来了。 叶青萝连忙跳下驴车，和两个舅舅打了声招呼，又朝院子里张望了一眼：“大舅，外婆是在作坊呢？” “嗯，你外婆在作坊呢，你外公挑水去了。”刘有成笑眯眯地说了下情况，人已走到门前，压低了声音问，“见过顾公子了？” 叶青萝点头，看一眼正在院中将装鱼的箩筐往驴车上搬的刘有康。 知道时间很紧，便直接道：“送货的伙计明天早上在干货作坊会合，四十辆马车都有老伙计赶车，新伙计跟车。” “咱们刘家畈具体出多少人？明天卯时能赶到我们村开始干活不？” “装完车就走，去云台县上船走水路到德阳州的福阳县上岸，就在那儿交货，再把北边人手帮忙买的黄豆棉花玉米啥的都拖回来，原路返回。” “若是坐不得船可去不得，走水路总要个几天的，这时节往北走比咱们这儿冷，很辛苦，工钱是五十文，到返回柳东镇就算完成任务。” “干活儿哪有不辛苦的？”刘有成却笑道。 “咱们刘家畈的儿郎会水的多，运货的船不算太小，便是晕船也就是头两天的事儿，沿路也还有码头可以停靠呢。” 他们很多人年轻那会都曾在石坡镇码头上搬过货，对这种走船运货的事都有了解。 不过去福阳县不在石坡镇上船，若在石坡镇上船要多走几个弯道反而行程慢了，走陆路去云台县能缩短至少一天多时间。 刘有康那边已经将鱼装好车，也走了过来。 刘有成便道：“要做伙计的人手明天一早要出发，我得去点人，你喊刘坤跟你去送鱼。” 刘有康的儿子大的正是这边成衣作坊的帐房兼管库房和管作坊的刘旭，小的正是在柳风酒楼当学徒的刘招。 刘坤则是刘有明舅舅的长子，一直跟着刘有成、刘有康在打渔卖鱼，这次伙计名单里也有刘坤。 能凑齐三十多人，这事自然是整个刘家畈都知道并且很多人家都有参与的。 刘有康立刻赶去刘有明家找人，顺路又喊了两人分别去通知名单上的人来刘有成家里。 这时，刘老爷子挑着水回来了。 叶青萝顾不上说别的先钻进车厢里拿了两包没动过的糕点出来，等老爷子将水倒进水缸又挑着空担出来时，将糕点递过去。 “外公，我刚从镇上来，这两包明悦轩的糕点你收着，外婆在作坊忙，我今天没空儿去作坊。” 话说一堆不外乎一件事，这糕点给外公外婆收起来慢慢吃，就是不给大舅娘。 叶青萝送过那么多回糕点了，全家都心知肚明，为此刘赵氏也气得骂过叶青萝。 但被刘老太太啐过，骂她：“现在说外甥女不孝了，你早干嘛了？你认过外甥女吗？” “外甥女第一次登门你骂，外甥女第二次登门你骂，你骂人不择日子，你脸大还得惯着你？！” 刘赵氏也曾找刘有成埋怨过。 就算她当时态度不好那也是叶家欠银太多，她心里不痛快，但叶青萝眼里没她这个舅娘就太不孝了。 刘有成却淡声问她，夏儿眼里有小姑吗？ 一句话就将刘赵氏问住了。 第336章 看到了他们农家人看不到的风险 闺女出嫁以后都很少回娘家，又哪里有空去叶家看小姑？ 当然，也有她找闺女哭诉委屈的原因吧？ 闺女不喜叶青萝那个表妹，觉得一个假千金回家也是目中无人，不愿意和叶青萝打交道自然不会去叶家。 但刘有成将这话拿出来质问自己，刘赵氏便没再纠缠外甥女孝不孝的问题了。 她也清楚，总给外婆送糕点吃的叶青萝、建作坊给了那么多人做工赚钱机会的叶青萝，在刘家畈是很受人喜爱的。 现在她在村里说叶青萝一句不是，就能得到十个人反驳嘲笑她一百句的回敬。 今天叶青萝过来都没拜见大舅娘，刘赵氏在屋里也只当没见到叶青萝。 叶青萝把糕点拿给外公送去屋里后，就出来门口继续和大舅说话。 叶青彦这会儿还没急着回镇上，回去太早也是在医馆等，不如在村子这里等，他随手拿出书来看。 刘有康和刘坤赶着驴车往镇上送鱼去了，刘有成还想让兄妹俩进屋喝茶，被叶青萝婉拒了。 叶青萝低声说了顾子熙不买那山头的原因，一听那山头没戏，刘有成诧异之后便接受了。 “我倒是忘了两年后你二堂哥入仕要离乡的事，只想着将来他有功名就能护得住这产业，会是一笔长远甚至是一辈子的好产业。” 主要是在家门口，用的也是村里人，方便又放心，虽说工期长，但有养鸡养鸭子陆续进账回本，他对这产业是很有信心的。 但顾公子的话也很有道理。 能让顾公子想到将来生意招人眼红容易被人摘桃子，那就肯定风险大。 他们农家人要的是踏实稳定的赚头，赚头再小也是赚头。 但顾公子站得高、看得远，本来就是一个有远见之人，顾公子看到了他们农家人看不到的风险。 他自诩精明，这一刻也感到惭愧。 若将来这座倾尽外甥女精力打造的山头成了聚宝盆，却被别有用心的人暗中算计摘桃子……他这个舅舅难辞其咎。 见他露出愧疚神情，叶青萝想了想，低声道：“顾公子说后年春闱，我有本钱可跟着他去京城附近做合伙买卖。” “不过具体什么还没定下，今天我们倒是商量好了，我出方子他建作坊，出货平分。” “去京城北边小镇上建干货作坊和干货铺子，再在作坊附近买些山地种黄豆供应作坊。” “那边的地比咱们北边要贵一些，我成本不够但可以逐步投入，若将来二堂哥科举顺利，正好算是提前往南边置产。” 叶青萝记得顾子熙的叮嘱，对画中盛景搬去京城附近打造、尽量赶上春闱生意一事，不要再对家里人说了。 投入几万两的事太吓人。 两个堂哥不能瞒，大舅这边本来关心的只是刘家畈河对面的山头。 既然这山头不在投资计划里，自然不会再与大舅细说这事，免得大舅现在就要操心那么远的事儿了。 大舅这两个月来帮她四处收黄豆棉花，忙进忙出又没拿工钱，还有自家的活儿要做，忙死了也没利益还要提前操心她的生意。 还是等京城生意做起来了再说吧。 但干货作坊一事还是可以说的。 正好掩饰她要将手里积蓄投资出去的问题，不然这山头没戏了，大舅和家里人还以为她手头捏着几千两呢。 “干货可以做，今年起步太晚收黄豆太难，不然是可以加大作坊人手多出些货。” 说到干货，刘有成立刻转移了注意力不再纠结山头的事情了，他道：“可惜刘家畈没多少地，不然也建个作坊明年也能增加出货。” 虽然成衣作坊那边有空置的屋子，但不够场地晒干货啊。 叶家那边的作坊不只是晒，还在屋里烧地龙烘干货呢，不然以如今即将入冬的天气哪能确定成色那么好的干货出来？ 见大舅一脸可惜的表情，叶青萝轻笑了一声。 这时村道上有几人先朝这边快步走来，在另一边拐角又匆匆走来几人。 叶青萝知道是要做伙计的人过来了，她连忙压低了声音道： “大舅，我计划在成衣作坊那边空屋盘几个大灶酿酒，你看看咋搞，下午或是明天去找二表叔要人手盘灶。” 刘有成呆住，建酿酒作坊？ 想到作坊那全是新建的宅子，格局上好像是可以分开再建个酿酒作坊，叶家那边不也分开建了？ “好！”刘有成反应过来顿时笑眯了眼。 只不过舅甥两个也没时间细说酿酒作坊的事了，来得快的人已经到了。 叶青彦与他们打了招呼，便和叶青萝道：“萝儿，时间差不多了，我去医馆接人，回头你就在村口不出村子等我来接你。” 不出村子就可以在洗衣挑水的水埠头那边等，比在外边乡道上安全，又不用再来刘家寒暄。 如今大家都忙，寒暄来去也耽搁时间，快中午了也得回家做饭呢。 叶青萝点头答应了。 叶青彦早就掉转了驴车方向，这时便驾驴车离开，路上又遇着几个过来的后生，都笑着打了声招呼。 叶青萝没进院子，院子里还搁着两筐小鱼呢，得有三十多人去堂屋也够挤的。 “萝儿你说情况，我去拿册子点下名。”刘有成说完匆匆回屋去。 叶青萝笑吟吟地朝过来的各家表哥们、年纪还轻的表叔们甚至还有赶过来的有余舅舅和另几个堂舅，一一打了招呼。 而后便说起了这趟北上送货的事，行程、要求、工钱，明天出发的时间以及如今北边的天气大概情况。 大家并没觉得前路渺渺心慌慌，反而在知道走水路后有些兴奋，坐过船的人不多，在石坡镇见过大货船的人却是很多。 虽说不是全部都有好水性，但大多人都是能游去对岸的。再个运货的船都有熟练船工呢，他们不乱来就行了。 一天五十文的工钱又有这么多人结伴出门，并不觉得害怕，都很兴奋期待这次行程。 见他们没有意见也没问什么问题，叶青萝就当他们都是确认明天出发的准伙计了。 第337章 衙门可不管这些事儿 刘有成拿了册子出来点名，点一个就站一个到他右手边去，这样能更清楚过一遍所有人，而非在人群里喊一声“有”。 很快就点完了确定的人数，加上送鱼去的刘坤，一共三十二人，也是刘有成早就告诉了叶青萝的人数。 叶青萝在书局和顾子熙报的也是三十二人。 约定中午之前没有去找顾子熙那就是三十二人无误，默认明天早上卯时在干货作坊会合、装车、出发。 刘有成点完名又叮嘱了众人几句。 此去德阳州福阳县，虽是去了别的州府但也只往北走了几个县地界，中途还坐船，大家心里也不是毫无章法。 很快众人散去，只有半天时间了也要回家做准备。 刘有成看着说说笑笑远去的人群，转向叶青萝道：“酿酒作坊今天就能建，你二表叔还在叶家这边么？” “嗯，在清理后头山脚下的空道，粪池挖出来了以后要挑肥出去，我要求保持干净整齐，也铺了石板，雨雪天气干净点。” 叶青萝说着叶家旁边那大宅最后的处理情况。 喂猪的事家里人根本忙不过来，已经请了周家老爷子负责。 猪舍本来就是大宅后面空地加建的，在周家对面留了出口，那一头建了个简易地煮猪食的两灶专用厨房，不与家里厨房共锅灶。 有了那一排猪舍之后，老宅那边后院的猪舍可以空出来甚至推掉做别的，不过目前还没有忙到这里。 听大堂哥说后头收拾出来可以先堆柴，省得雨雪天气能用的干柴不多。 二房这边早就将后头空置已久的猪舍用来做柴房了。 西边那两间杂房在作坊和库房都能用上之后，就将里边的盘箕、箩筐、少量干货都搬空了。 腾出来给老爷子冬天种菜，种菜的木盒子已经用上了。 说到暖屋种菜，刘家畈这边不少刘家人也在做了，不过能赚钱的活儿不嫌多，都是勤快人不怕吃苦。 有了成衣作坊、暖屋菜还有三十二人去当伙计，现在又要建酿酒作坊，这个冬天都不觉得寒冷了。 刘有成要带叶青萝去成衣作坊那边看看，叶青萝却摇了摇头，道：“我就不去了。” “要去外头等二堂哥接了爹娘和爷爷回来就回家，要趁着天冷不好写字之前多写点话本出来，明年若要继续买地都得有钱。” 知道她忙，刘有成便没挽留而是去拿了根扁担直接将院子里搁着的一担小鱼挑了出来。 “本来要剖好晒干了再给你家里送去，看来大舅是不得空了，直接挑回去让你爹用小刀剖出来吧，如今家里只有他有空了。” 说好听点是有空，实话就是叶长贵也干不了别的就他最闲。 两条腿都使不上力气，中风的那只手恢复得比腿快，坐在院子里用个杌子放砧板剖小鱼应该是没问题的。 叶青萝笑着点头，却又担忧道：“大舅给一篮子就够了，怎么都担出来了呢，不用这么多的。” 刘有成却笑道：“放心，大舅一早就打了鱼给柳风酒楼送去，小鱼已经剖好了正在厨房大盆里拿盐腌着呢，等一下就能晒出来了。” “你有康舅舅才去送的鱼是另一个客人要求中午用的，送太早客人家里不好安置。” 这事听有余舅舅说过了，当时有余舅舅应该是去河边找大舅要了些鱼，才会提着鱼篓在回家路上被她遇上。 冬天来了也要囤些干菜，家里也没人手去挖野菜了，干鱼还是很好吃的，当下叶青萝便不再推辞了。 “走吧，大舅送你到村口去等。”有大舅在，就是去村外乡道旁等着也无妨。 路上遇着挑水回来的外公，外公见外孙女要走连忙挽留她在家吃中饭，被叶青萝婉拒了。 一路出了村看见两边各有一小块荒地时，秋草大多枯萎显出几分荒凉，叶青萝却有些可惜，她的宏图啊！ 乡道上不见驴车过来，刘有成放下箩筐担子，舅甥又说了一阵儿酿酒的事儿。 刘有成不去叶家找叶青萝的二表叔方正绪，让叶青萝带话回去就行。 明天成衣作坊也要出货，下午叶青枫要过来点货，到时方正绪一起过来看盘灶的情况就行。 之后就为了哪里适合圈地养鸡养鸭而烦恼起来。 农家养鸡养鸭很常见，但多是养鸡，几乎家家户户都有养鸡，卖鸡、卖蛋，自家吃也方便。 但叶青萝要养肯定不是几十只，农家人养个几十只鸡可不算少，都能被称之养鸡人家。 寻常人家养个几只甚至十几只，可不会被人称之养鸡人家。 叶青萝要养的至少得有百只以上，能称之小养殖场的规模，能批量生产鸡蛋鸭蛋，可以做烤鸭、卤酱鸭并运往其他县镇扩散销量。 总之，有了原材料保障，做什么生意就方便了，若都要从别处零散收购，银钱成本高、人力物力成本也高。 她以前世的经验、常识和阅历，并不急着做一些高大上赚大钱的大生意。 而是先扎根在社会底层，低调发育，等将来实力能够匹配财富时再壮大生意盘子。 在看见叶青彦赶着驴车远远过来时，刘有成开口了。 “不管在哪儿养鸡养鸭，除了环境和能养的数量，还要安全，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容易招贼惦记，没人撑腰。” “还得是在咱们自己村子里想办法，别一番辛苦都养进别人肚子里去了，衙门可不管这些事儿。” 这也是当初刘有成觉得对岸那山头好的原因，刘家畈能照顾得住。 叶青萝自然是认同的，她现在小打小闹赚点辛苦钱，不也是图个安稳？ “那暂时就先不管这个了，贪多嚼不烂，酿酒也不错。” “嗯，下午看好了屋子就可以先进材料，明天开工，早些盘好大灶早些酿酒，你说玉米和高粱都在北边买了？” “嗯，这趟送货去福阳县，就会在那边将北边的玉米和高粱带回来，家里的玉米可以先酿酒。” “等我教大堂哥时，大舅过去干两天活儿，等出一锅酒也就知道手艺是什么了。” 第338章 更有利益价值 刘有成自是欣然应允，没再说什么话，驴车便停在了面前，只是…… 看着车厢有些犯愁了。 叶青彦忙道：“车厢后头可以绑绳。” 刘有成却在：“后头颠簸了些，还是放前边吧，把帘子卷起来车厢口也可以放一放。” 车厢里坐了四人不算挤，车厢口是放得下箩筐的。 刘有成让叶青萝赶紧上车，叶青彦站在车板上帮忙将箩筐接上去，很快就放好了，只剩下一根扁担捏在刘有成手中。 都是常来常往的亲戚，打完招呼就没有多的寒暄了，放好箩筐之后刘有成就退到一旁。 叶青萝尽量将箩筐往车厢里拖了拖，怕蹭到二堂哥衣袍上。 很快驴车再次前行，没多久就进了仙桂村。 回到家就见三兄弟在院子里写字。 附近几个读书郎也搬了桌子在这边写字，因着三兄弟的认真安静，其他人也不由专注起来。 院子里写字的少年虽多，但没谁在说话，学习气氛还是很好的。 直到驴车回来，所有人才抬头看过来，三兄弟立刻跑过来。 叶青彦交代他们赶紧喊大哥过来帮忙搬箩筐。 车厢里，叶青萝将塞在装药包的箩筐里的糕点包拿出来看了看，各留下一包递到爷爷手里，另两包放在爹的药包一起拿下了车。 叶青枫和叶青彦联手将箩筐抬到地上之后，叶长贵慢慢走出来，见地上没有踩凳连忙停下脚步。 叶青宇连忙去搬马前凳过来放好，在一旁伸着双手扶爹，叶青枫也过来搀了一把，等叶长贵一下车，叶青萝连忙将拐杖递上。 今天这一趟叶长贵恢复明显，就连郎中都称赞。 照这速度虽然还不能扔掉拐杖，等伤腿长好拆了石膏，就能自己过门槛、上台阶不用人随时伺候了。 等明年春暖说不定连拐杖都不需要，只不过倒底是中过风的人，以后日常都要注意些，再也不能像年轻时那般无所顾忌了。 叶长贵也明白这个理儿，自然不会怠慢郎中的叮嘱，他孩子们还小呢，他可不能再出事儿。 但今天得到郎中的态度，也让他对自己的伤和病更有信心，整个人心情愉悦走路都有些飘…… 老爷子也下了车，叶青枫随手将踩凳放回去，叶青彦牵着驴车回去，老爷子跟在后头走。 叶青枫却是跟着叶青萝走向东厢，有些急切地低声问：“怎么样？” 他一直在等的，当然是顾子熙那边对买镇北山头的答案。 叶青萝把卷着的画打开一口衣箱放进去，没有铺在桌面上再给大堂哥看。 见她这动作，叶青枫心底沉了沉，又有些不解。 “顾公子说……”叶青萝低声将顾子熙的意思说了一遍。 见大堂哥虽然失落但很快就恢复如常，又说顾公子打算在京城附近寻山头。 同样是打造一座这样的山庄经营生意，顾公子认为京城那边更好，两年建成正好赶上春闱生意，比他们这样的小地方要更有利益价值。 叶青枫一想也对，只是又担忧道：“那可是京城，成本翻十倍都是少的，咱们怕是跟不上顾公子的脚步了。” 叶青萝摇头，轻笑道：“两年投入的成本又不是一次全投进去，边赚钱边攒本钱呗，等他买地时我们有多少跟多少就行。” “主意和规划是我的，以后一些赚钱方子我不收他钱，直接纳入经营分利便是，还有……” 叶青萝又说到明年要在南下京城的路上增加几家干货作坊，最先在京城北边的小镇上开一家…… 这次人手方面有顾子熙安排，他们出手艺依然只赚出作坊的钱，但不再是一文了。 原本初次生意谁也不知道行市如何，叶青萝是按实际成本算再加一文利实则在成本上是松了点的，也就是实际近两文利。 在人工和用柴、盘箕等成本上再松一松，最后稳定在一文半，那半文利是给大堂哥也就是大房的，剩下一文是他们二房的。 最后黄豆成本归顾子熙了，他们实际能分到的利润几乎是翻了倍。 还有已经不需要多少成本的豆渣再增加利润回本，干货作坊只要稳住经营都是赚钱的。 同样的作坊和经营路数复制到京城那边去，或是增加到其他地方，情况大差不大，他们却不需要管成本，对本来就负担了黄豆成本的顾子熙来说是有利的。 而叶家则凭着手艺赚干脆钱，不管是干豆皮还是豆渣都稳定在三文。 说是与顾子熙出作坊平分，这就是将干豆皮和豆渣的利润平均出来了，叶家赚三文，剩下作坊利润和干货铺的利润都归顾子熙。 哪怕以后都不用他们辛苦操心，叶青萝也将这三文赚头分一文给大堂哥。 再有在作坊附近买田地种黄豆红薯的事，到时两房可以分开买，买在一块儿共同管理。 虽然原本期待的事落了空，但很快就有新的计划转移了叶青枫的注意力。 很明显比之家门口这座烂山头，京城那边更有盼头啊。 叶青枫很快就露出了笑容，说要缓缓心情就走了。 叶青萝去厨房倒了茶喝，想起来和大舅说好的事情连忙又跑出去找大堂哥。 院子里，小少年们砚台里磨好的墨刚好用完，正商量着让叶青宇拿《大夏风物志》来读，这样大家都能听书。 叶青萝在老宅找到正挑着豆浆出来的大堂哥，连忙迎上去小声将要在刘家畈也建酿酒作坊一事说了。 当然除了要尽快盘灶安置其他装备，今天下午还要去成衣作坊点货，明天都是要一起装车运走的。 叶青枫都一一记下，知道她还有二十套细纲要赶出来抵上二千两成本的任务，叶青枫催促她赶紧忙自己的去。 正好又回到了二房院门外，叶青萝便进了院子，看一眼停下读书声全都望着她的少年们。 叶青萝笑了笑，道：“读你们的书吧，望着我干什么。” 其他几家的少年们顿时小脸一红，有些羞窘地咧了咧嘴赶紧移开目光低下了头，接着，叶青宇认真的读书声再次响起。 第339章 毕竟是作坊第一次出货 读书本身就是认字的过程，其他人听他读书反而不觉得有什么，但认过的字还是会有益阅读理解的。 若遇上听不懂的，就会有人问出来，一群人凑一块儿再去讨论某句话是何含意。 叶青萝站在屋门口再看一眼学习态度都很积极的少年们，笑了笑便关上屋门在桌前坐下，开始复盘一些事情。 中饭是叶刘氏做的，中午的药是叶长贵自己煎的，姐弟几个都没有去厨房里帮忙。 等吃了中饭，叶长贵喝了药才去休息，忙了半天精神一直在亢奋中不觉得多累，吃了饭整个人放松下来才感到了疲惫。 三兄弟负责洗碗收拾厨房，催促姐姐也去休息一下。 叶青萝想了想没拒绝弟弟们的好意，她将装药的篮子拿出来打开，拿出里边两包糕点。 看到又有镇上来的糕点吃，三兄弟都很高兴，叶青宣开心道：“顾公子真好！” 叶青安在一旁咬了一口芙蓉酥，连连点头附和：“大方！” 只有叶青宇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姐姐，又看了看糕点，最后拿起一块枣泥糕咬了一口。 “以后我们家不做绿豆糕了，姐姐也可以做萝卜饼、南瓜饼，一样好吃。” 叶青宇的话让两个弟弟表情呆了呆，这才想起来家里的绿豆糕生意给小姑去做，以后早上不会再忙忙地做绿豆糕了。 也就意味着，没有顾公子给的糕点，他们家以后可能都没有糕点吃了，为了自己想吃一块糕点专门去做，实无必要。 他们现在吃的，都是每天在固定订单之后多出来的数量。 每天总有几块，有时也没每天都吃，隔了几天也能多攒几块出来。 有些吃的用的就是这样，当你没有时是渴望得到的，等你随时都能吃上用上时，心境就会不同了。 同样的，当你每天想吃都有的食物，在习以为常之下突然得知以后可能吃不上了，那心境又会变得很微妙了。 但这件事情的变化，在小小少年心里很快就放下了，因为他们没有忘记，曾经连饭都要吃不上了，这些日子能总有糕点吃已经很幸福。 即使以后没有糕点吃了，这种幸福的感受早已体验过，没有遗憾。 很快他们就接受了大哥的说法。 叶青宣笑眯眯地道：“绿豆糕的成本太高了，专门做了自己吃可不划算，姐姐以后做萝卜饼就行了。” 这时节南瓜还没有萝卜多，所以吃萝卜饼更划算，也好吃。 叶青安已经吃完一块芙蓉酥，这时也补了一句：“酸菜饼、鸡蛋饼就行，萝卜炒了也好吃。” 叶青萝见弟弟们态度还挺坦然地，也不由笑了。 “以后想吃了，不管是绿豆糕还是萝卜饼、南瓜饼、酸菜饼、鸡蛋饼，只要有食材可以做，都不是难题。” “最多没有以前那样经常吃到而已，又不是裹腹的口粮，不用太在意。” 一番话说得三兄弟心里头都松缓了不少。 姐弟几个又说了会儿话，叶青萝也吃了一块芙蓉酥，再拿了一块枣泥糕就回屋去了。 剩下的两包糕点交给弟弟们自己收起来就行了，最多三天必然吃完，也没必要再收进空间里去。 知道还有两包给老宅那边了，三兄弟也不必想着还要留给谁，他们也是各各吃了一块就继续收拾厨房，忙完再回去读书。 他们现在都是早起和跑步时间背书，晚上睡前再读三刻钟的书而后睡觉。 白天在塾里听先生讲课，回家写字、温书，完成先生布置的课业，像今天这样不用上学的日子，其他照常，没有先生讲课就自己温书。 姐姐说过，读书能读成什么样儿靠的不是夫子讲课有多好，而是自己有多勤奋和自律，夫子只能引进门，修行靠的是自己。 勤能补拙、笨鸟先飞、熟能生巧、举一反三。 午后，叶青枫和二表叔去了一趟刘家畈，傍晚时才回来。 叶青枫说已经定制装备了，自家这边也准备好了酿酒材料，今天还在烘屋子、暖灶，明天作坊出货之后就可以开始酿酒。 叶青萝早已将酿酒方法详细写在了纸上，这些日子叶青枫早就背得滚瓜烂熟了。 叶青萝说明天她也去作坊看看。 到夜里入睡前，叶青萝已将这一册小故事完成，新的细纲也写完了故事梗概。 第二天照常天没亮时起来，出屋子就发现作坊外头也挂了两个大灯笼将外面的村道都照亮了。 原来是干货作坊出货，不过来的只有十辆马车，再多外头村道上就有些挤了。 叶青萝走出院子看了看，就见到挑着担的伙计在给她打招呼，是刘家的表哥。 叶青萝笑着回应，又过去询问他们这么早可吃早饭了？ 旁边一个表叔笑道：“昨晚在灶上煨了窝头，早上就着热水吃过了。”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是这么安排的，毕竟他们过来太早，家里边哪有半夜就做早饭的？ 他们都是按约定在村口摸黑等到了马车，再一起过来仙桂村这边。 装筐的干豆皮在昨晚就已经点过一遍，原本闲置的东边几间厢房正好用来做库房。 出货快、屋子够用，就没有将货转去成衣作坊那边的库房，那边的库房也因此大量闲置出来，就能做其他用途了。 叶青萝想到昨晚睡前蒸好的馒头，笑道：“我昨晚蒸了馒头，现在去添把火热一热。” 她说着匆匆去厨房，就看见娘已经在厨房忙着了，昨晚馒头是她蒸的，今早娘起得比她早，这会子馒头已经满屋飘着麦香。 两口大锅全是蒸笼，叶刘氏刚往灶下添了一把火，见她进来便道：“再烧一会儿差不多了。” “再做个红糖蛋花汤给大家就馒头吃，毕竟是作坊第一次出货，他们人多，但也不是常来的。” 叶刘氏解释着。 叶青萝“嗯”了一声，打了一盆水去外头洗锅烧水，用外头的锅灶做一锅蛋花茶，可比小炉有效率。 家里没有那么多碗，又把叶青宇喊起来去老宅那边拿些碗过来，不一会儿老爷子老太太送碗过来了。 第340章 第一次有人对他说出诸事顺遂、一切平安 搬了张方桌到院门口，再把蒸得暖乎热腾的馒头用打湿的手一个个拿进筲箕里，搬去外头桌上放着。 正忙着的伙计们闻到了馒头甜香，都不由咽起了口水。 刘家畈众人都有家里连夜煨着窝头，出门前半温的窝头就着热水能吃下，其他老伙计都是住在书局、布庄这样的铺子后院里。 赶早出门可没有准备早饭，只是想着回去经过镇上时街头有卖包子馒头的再买一些边吃边赶路。 没想到叶家准备了热乎的馒头，原本不觉得有什么也习惯了这样奔波生活的伙计们，顿时就觉得饿了。 叶青彦也过来帮忙，将叶青萝做好的红糖蛋花汤用碗装了拿托盘送出去。 刘家畈这边的都是自家亲戚，当下高兴道谢，镇上来的伙计还有些不好意思，最后在刘家畈新伙计的带动下，也都吃了起来。 几十人是分批来吃的，先是一碗热乎的红糖蛋花汤下肚，胃暖暖的，早起干活的人顿时舒坦了。 之后一边咬着馒头一边去挑担、装车，换另一批人过来…… 叶青枫带着杨春生拿着册子在作坊这边点数，每五车就先出发，停在村口的空车陆续过畈。 后面赶来的人也吃到了热乎馒头，一锅红糖蛋花汤舀完，叶青萝立刻做上第二锅。 第三锅端出去时，顾子熙带着四个小厮到了。 顾子熙先去作坊看了看，直到出货他还没来过作坊呢，也是和叶家彼此信任才敢将这么大的订单交给人而不过问，还一直帮着人收黄豆。 直到今天看着一车车货运出村子，才有了要赚钱的真实感。 别说不知行市情况，不知销量如何。 要知道过冬最缺的就是粮和菜，囤粮过冬是人的本能。 这种刚问世的新鲜干货做菜，第一批客源当然是城里的有钱人以及酒楼，由这批客源推广出去根本不愁卖，只卖货不够多。 也是顾子熙从一开始就将干货铺选在府城的原因，在数量有限前提下，连县城都没考虑。 叶青萝最初说的卖价只是考虑市井行情，算底价和各种原因下的折扣底线。 他在府城报价大可先涨一半。 他自家的酒楼开过去了，别人不敢先尝，他自家酒楼可以做成菜先卖第一桶金，有人吃自然就有生意了。 叶青彦陪着顾子熙在作坊看了一圈儿就来到二房这边的院子里，见到在大锅前忙碌的小姑娘，过来打招呼。 叶青萝微笑看着他已穿着自己做的斗篷，两手抄在两侧斜插口袋里，不由莞尔。 寒暄过后，她单洗了一只碗又拿了一把调羹出来，盛了一碗红枣百合蛋花甜羹递给他。 这是后来将小炉从厨房搬到外面，抽空用瓦钵另做出来给自家人吃的甜羹。 叶青萝又喊了叶青宇搬来一张杌子给顾子熙坐。 顾子熙就坐在一旁慢慢吃着，看着小姑娘继续忙碌。 二十车干豆皮、六车干豆渣全部出发时，天空还没有真正亮起来，启明星和凌晨的弯月勉强将路照亮。 跟车的伙计打着火把，田畈上隔着距离还有几人举着火把给车马照路，除了马车奔跑的声音，没人说话。 但村子里还是有不少人听见了动静，裹着棉袄出来远远地张望，看到这么多马车跑过去，不敢上前来问。 如今村里有了这么多人进干货作坊和成衣作坊，进不了作坊的人家只在少数，再没人敢在村子里乱说话，容易被更多人骂。 忙完干货作坊出货，叶青枫又带着杨春生赶去成衣作坊，叶长富和老爷子刚出完干豆渣的货，这时搬了椅子正坐在外头歇息。 知道今天要出货，昨晚下工后，老太太和叶林氏、叶刘氏就已将成衣作坊的货都点了一遍。 这些都是布料衣物，却没那么多木箱来装，也都用的便宜的方形箩筐。 不过是在箩筐里铺上一层便宜的粗葛布、粗麻布，当作包袱布来装好所有小物件儿，再将箩筐盖子扣上，按品种分屋收着。 如今也按车来装，绑好箩筐之后在外部再盖一层防雨的油毡布再绑好，负责点数的老伙计记好数量后就可以出发了。 等成衣作坊也忙完，天色才蒙蒙亮，差不多卯时六刻。 顾子熙在叶家吃了早饭，又喝了一杯清茶漱口，这时站起身也准备走了。 “等我回来，给你带特产。”顾子熙看一眼站在东厢廊下没想送他出门的小姑娘，压低了声音。 叶青萝莞尔一笑，也轻声道：“安心办你的事吧，此去顺风顺水、诸事顺遂、一切平安。” “嗯，如你所愿。”顾子熙笑了。 他年少往来京城和青河县，少年科举扬名却经营起了生意，时常在外奔波，却还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出诸事顺遂、一切平安的祝愿。 顾子熙上了马车跟在远去的车队后面，也干脆利落地离开了。 刘家畈那边马车去得晚一些，这时候也依样装好了那边的小物件，马车在村口等队伍一起走。 按事先演练好的安排，十辆马车为一队略微拉开些距离往北赶路，既不显四十辆马车的声势，又能前后守望。 一天能赶多少路，此去在何处歇脚、何处包客栈夜宿，都有专门的人在前面快马安排。 而这些不是叶青萝能关注得到的了。 天亮前的热闹在天亮后恢复了平静，本就习惯早起干活儿的人回去吃了早饭继续忙事情。 叶青萝帮着把所有碗放进热水锅里烫了烫，之后换水洗了，剩下的蒸笼叶刘氏不让她动，她才坐下来吃早饭。 叶青宣和叶青安起来的时候天色刚亮。 他们压根不知道作坊已经出货了，去跑步时还一脸疑惑和叶青宇说，怎么还不见马车进村呀？ 叶青宇目光复杂地看一眼两个弟弟，又看一眼在旁偷笑的杨春勇他们几个，最后说道：“早就出发了。” “啊？”叶青宣和叶青安傻眼了。 “很大的大马车。”叶青宇又补了一句。 “大哥！为啥不叫我们起来看呀！”叶青宣急了。 “我叫过了，两遍！”叶青宇无情的声音让两个弟弟顿时欲哭无泪。 第341章 好不好卖，下月就能见真章 上午，刘有成过来叶家，见叶家院子里晒着干鱼不由笑了笑，见叶青萝在屋里写字便没去打扰，只在院门口和叶长贵说话。 叶青枫将豆浆挑去作坊出来，就带着刘有成先去酿酒作坊看准备的材料，装备也都准备齐全了。 叶青枫拿出酿酒方子给刘有成看，而他和二表叔则开始装料，要先粉碎、搅拌，之后才是蒸料。 很快刘有成也加入队伍忙碌起来，在蒸料之前喊了叶青萝去看，在得到叶青萝肯定之后，这才放心地继续后面的流程。 三个人、两口大灶是有些忙碌的，但他们没再往外找人手，手艺未熟练之前还是自己先累着吧。 早上的绿豆糕订单由叶翠那边送，下午沈家私塾的订单还由叶青枫去送，今天是陈嫣回门的日子，叶翠忙不过来。 但能送早上的订单，明天下午就能接下沈家私塾的订单了。 叶青枫没了绿豆糕订单，却有了酿酒作坊要忙，现在他们要赶在年前出一批纯酒，之后再根据需要泡制桂花酒。 看数量多少和品质，就近在顾子熙的酒楼卖完或是交给顾子熙带货南下。 叶青萝先把这一册话本后面的些许情节写完，之后就继续赶细纲进度。 几天很快过去，转眼就到了十月十五。 叶青萝把写好的小故事第五册和话本第四册分开放好，再将两套完整细纲另外放好，都用一只小竹篮装着扣上盖子，递给叶青彦。 最后一套细纲还是最后两天熬夜赶出来的，虽然有点累，总算是赶上了。 就是中指起笔茧了，最熟悉的握笔法闹的，但用毛笔法根本不可能有这进度，为了凑足本钱只能拼了。 又是忙碌的一天，傍晚时叶青彦回来，将交稿明细单和三十两银票、五个一两的银锞子都交给她。 “杜先生说细纲很好，人手已经在书局后院等着马上就能写，估摸月底赶得上印出第一册。” 好不好卖，下月就能见真章。 叶青萝将银子都收下了，等叶青彦走后就赶紧回屋拿出之前藏在衣箱里的银票和借据…… 之前为了多攒一些银子冲一下空间触发，在秋收之后地里看不出情况，新增也只增加梨树、桃树、梅花树…… 她就想攒一批钱看看空间会再增加什么东西，会受冬天影响不？ 上次卖细纲给田钰言赚了一百两，借给田钰言的三百两银子从顾子熙那边辗转回收之后也没再放进空间里。 后来交了三套细纲应收帐是三百两，今天又交了两套是两百两，还有一册话本和一册小故事共三十五两现银。 今天交的两套细纲是顾子熙一次性写下两千两欠据单的，没有银票或单独借据了。 也就是说，攒了半个多月，她现在没放进空间的财富有一百三十五两银子（含银票）、三百两欠据、两千两欠据、借出又辗转回来的三百两银票。 年内都不一定有时间继续出新的小故事和话本，也就意味着没有实际进账，接下来都是填补那两千两借据的货。 不能再等了。 叶青萝将铺在桌上的那些东西清点了一遍，又拿来卷起来的那幅山庄盛景宏图也一次全部放进空间里。 很快，空间就很干脆地发生了变化，让叶青萝睁大了双眼。 似乎印证了她的猜测，入冬季节果然没有像以前那样增加田地粮食，而是在增加果树。 她感知到空间里梨树林子又增加了十五棵梨树，不多。 之前形成的小小桃树在往远处的山脚延伸…… 感觉远处迷雾中的山影越发清晰几分，应该说笼罩在附近的迷雾向外散去了不少，就像游戏版图扩大了可用区域。 依稀可以看见山坡出现一小片梅花树林，还未开花却能感觉到开花之时山坡上的风景有多美。 一时之间，叶青萝也分不清这变化，是银子、借据起了作用，还是那幅计划投资打造的山庄盛景带动了空间质变。 以前的升级是田地庄稼，是附近清晰可见的果树，而现在……升级的东西主要偏向山那边，仿佛拉近了视野的距离。 下次若能再升级，那面山坡会呈现画上盛景吗？ 这个念头在心底闪过，叶青萝吓了一跳。 还半隐在迷雾中的那座山很大，看不出多高但从山影可见不是小山头，若能呈现画中盛景，得有几座现实中大山头才能相比吧？ 忽然感知一变，发现在梨树林旁边出现了几棵石榴树。 这发现让她心头一喜，是空间觉得升级给得不够多，又小气扒拉了几棵石榴树补偿给她了？ 有了石榴树后面就能通过升级增加数据，以后就可以酿石榴酒了。 总数两千多两的财富价值，虽然交稿未完成但借据早就写好了呀，这次升级没有粮食和田地，就花树和果树的增加还是很满意的。 叶青萝等升级不再有任何动弹后，就将意识退出空间，继续专注于细纲进度。 第二天早上拿了十两银票给叶青彦，让他自己去书局挑选想要的《策论大全》，往前买三科院试文章共三十三册，九两九钱。 这也是之前兄妹商量好的，现在叶青彦却摇头不肯收，低声道：“本钱还不够呢，先别浪费钱了。” 私塾有《策论大全》，每天除了上课和完成先生布置的课业，就是在读这些书，与同窗们探讨这些文章。 镇上私塾虽贵，但这点优势是村塾里没有的。 为何农家人出一个科举人那么难，他们读书那么辛苦，主要问题除了夫子实力不一样，就是阅读量的问题了。 私塾有那么多书可供学子苦读，有疑惑随时能请教先生，这是在村里或在家里读书比不上的优势。 县城的清风书院的优势又在这之上。 顾子熙比叶青彦年纪还小了近月呢，却十五岁便考上了秀才还是案首，这些年都有时间精力四处经营生意。 叶青彦却只能每天苦读，抓住一切抓得住的时间，追赶他没有的良师和从小就能随手可读的各类书籍。 第342章 为过冬做足准备 他也是去了镇上私塾之后才能接触更多学问差不多的同窗，才能打开更广阔的世界认知。 只是私塾的书只能在私塾里读，回家要读的书只能靠自己攒，之前说好的这次交稿后就买前三科院试的所有《策论大全》。 那天叶青萝和顾子熙在书局讨论的打造山庄生意一事，叶青彦虽然全程没有参与，但他坐在廊下看书却也听见不少。 他知道堂妹要想跟上这波生意得在年内凑齐一万两，凑不出来就要写欠据。 欠据自然能写，但前期能拿出更多现银才是最重要的，因为顾公子也是要现银投入。 没道理带你赚钱却是全程靠欠据当本钱，就人家顾公子自己掏钱再带你赚钱是吧？ 这几天他都知道，堂妹在屋里写字的时间更长了，就为了尽快多写几个话本细纲出来。 她能将更多细纲折现成银子投入，书局也能依靠她的细纲出更多不同风格的话本子增加销量。 话是这么说，堂妹也是真辛苦，他做兄长的可没脸伸手就要，能省一个是一个吧。 叶青萝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是缺本钱，但不差这十两银子，京城那边的投入本钱都从细纲这边赚，等顾公子回来，出掉的货还能有笔进账。” “如今作坊里每天都有新的成品入库，也是顾公子人手车马不够，不然又能出货了。” “但是二堂哥的读书却不能耽搁，顾公子曾说他并不热衷科举，相比年纪轻轻入仕只能在一处重复生活，他更喜欢四处游历，逍遥自在。” “但是二堂哥不行，二堂哥没有他那样的家世背景和资源优势，只能靠自己苦读去挣功名，没有功名就只是一个农门学子。” 顾子熙不考功名，还是名门子弟、富贵闲人。 叶青彦不考功名，就只是仙桂村里一个耕读子弟，最好的结果是当个夫子，或是帐房、管事、掌柜。 就像杜掌柜和林帐房那样，日子倒也悠哉，不过叶家若要继续发家致富，又有谁来庇护？ 最后，叶青彦接过了那张十两银票，叶青萝让他将剩下的钱买笔墨纸张都行，花完别剩。 接下来的日子越发冷了起来。 叶青萝依然坚持早起在院子里锻炼身体，在将原身体能和肢体反应力训练起来后，就增加了长拳和太极的练习。 三兄弟夜里交课业给姐姐检查和姐姐给他们上辅助课时，他们就在廊下扎起了马步，这是姐姐的新要求，他们只能乖乖完成。 等姐姐讲完课业之后，就在院子里跟着姐姐练习长拳半个时辰后，才能回屋泡脚、读书，回到以前的习惯轨道上。 他们不明白，姐姐怎么突然就会打拳了…… 但又想到，姐姐本来就会很多本事，姐姐说过她从小除了读书识字，还会琴棋书画和女红呢。 他们现在知道的姐姐，也只是露出一半本事的姐姐吧。 于是心头冒出的疑惑很快就消散了。 到了十月十九号又交了一套细纲，二十三号、二十五号再各交上一套。 二十五号又是叶长贵和老爷子去镇上医馆复诊的日子。 有了长期治疗，叶长贵恢复得很好。 老爷子的老寒腿也好了很多，往年这时候拄拐杖就很少出门，现在却能抛开拐杖在两边作坊来回走了，还能去磨房磨豆浆呢。 叶刘氏没再去成衣作坊，家里也不用忙着做绿豆糕，她就和叶长贵每天在厨房里用小磨磨豆浆。 既能减轻大房那边人手不够的压力，又能顺便负责三餐，让闺女不用为做饭的事情分心。 进入下旬的天气让叶青萝真正感受到了来自冬天的寒意，一场细雨裹着雪花飘落，立冬以后真正的冬天来临了。 好在她早就为过冬做足准备，屋子才建三年还很新，茅草屋顶也是天晴时检修过的，不怕被大雪积压。 过冬的柴和作坊那边用柴都是请村里人砍好堆起的柴垛，炕上的棉被是新棉弹好的新被，还有大堂哥以前打制的大炕桌方便读书写字。 在汤婆子不足以支撑她长时间仗案疾书后，她就果断烧起了炕，用起了炕桌来赶进度。 哪怕今年囤了足够的柴垛，家里也没有大手大脚在每间屋里烧起暖炕。 三兄弟夜里读书写字也转移到了她屋里，睡觉时才会在隔壁屋烧炕，三兄弟睡一张炕，叶青宇的屋里没有烧炕，基本空置出来了。 叶青萝屋里原本堆在窗下的箩筐里已经没有桔子、梨子，空箩筐都放到上房那边放粮食的偏屋去。 还有几筐桂花则搬去了堂屋，衣箱和春凳搬去了叶青宇屋里，窗下放小姑父打的一张大书桌还有两张简单的靠背椅子。 原本是要大堂哥得空给她打一张大书桌的，但大堂哥忙完干货作坊的事儿又要忙着酿酒，夜里哪还有精力再去做木工？ 在小姑中旬来学红豆糕做法时，叶青萝就将想要一张大书桌放在窗下的事告诉了小姑。 小姑父最近没有外面的订单，只管打制一些炕屏和桌屏座架，就打了两张大书桌过来。 一张放在她屋里窗下，三兄弟能一起用上。 一张放在中间屋里窗下，三兄弟还是能一起用上。 不过大书桌是按成年人一人宽敞使用的规格打制，却打了两把靠背椅子，边上再添一张杌子，现在年纪的三兄弟才能一起用而不嫌拥挤。 如此，屋里多了三兄弟也没影响叶青萝在自己的方桌前或是炕桌那边写字。 不过三兄弟却不敢打扰姐姐写故事，每次来屋里都只默默写字，不会读书出声，回了自己屋才会小声读一读书上内容。 叶青萝有时会抽出一小会儿空闲，去教弟弟们写字，临摹字帖也要有人带领入门，才不会走弯路。 原身在苏家从小读书习字，都是跟着哥哥们的师长沾了光的，这么好的优势当然是要用的。 入冬的第一场雪悄然下了两天就停了，接下来阴冷天气却不再落雪，转眼就到了月底二十八。 叶青彦去书局交细纲，带回来一个消息。 第343章 说不定回信到时，东家就回来了 顾子熙已经到了北庆州，那边已在下大雪但还能行路，这次的货全部都运到北庆州去了。 德阳州的车马送了货过来未能接到货，飞鹰传书让这边能出多少货就出多少，这次全部送往德阳州。 人手已在回来路上，这两日就到了。 叶青萝想到北边已在下大雪，不由担忧道：“这时候还送货过去，路上好行车马？” 叶青彦道：“北庆州应该快到封路时候了，但第一批货是北庆州的人过来接的，他们应该是早就回去了。” “德阳州也在下雪，比咱们这儿冷一点吧，但行路还没问题，这才要飞鹰传书让咱们这边早些点货，而不是让伙计们回来再传信儿。” 叶青萝突然注意到一个问题，诧异道：“飞鹰传书？不是飞鸽吗？” 叶青彦轻笑道：“也有需要频繁迅速传信的人会养鹰，尤其是眼下这天气，飞鹰才安全。” 叶青萝恍然。 眼下的天气虽然柳东镇第二场雪还没落下，但北风却时不时刮一阵儿，天空灰蒙蒙的，想来天上视野也不太好，信鸽容易迷路甚至遇险。 天上环境如此，地面环境只会更差，顾子熙已在北庆州了，北庆州在下大雪也快封路难行了。 那他赶得及在封路之前回来吗？为了赶路想来是迎着风雪不分日夜奔波吧…… 她虽赚钱不多但每天窝在烧炕的屋里，暖暖的写写字、想想赚钱法子。 而他却要带着人策马在官道上，为了赶路不一定赶得上客栈住宿，在荒野烧个火堆随便吃点就算。 他赚得多，赚的也是辛苦钱。 他还有半月才满十八岁，一个十五岁就在院试考中案首的少年郎。 他很厉害！ 就连叶青彦都感慨自己不论学问、见识、处事能力和阅历，都不如顾公子！ 若非还要苦读备考，不敢有半分懈怠，他都想跟着顾公子出远门见见世面…… 当晚，叶青枫就带着杨春生在干货作坊点货，叶长富这边也和老爷子在点豆渣数量，老太太和叶林氏则清点成衣作坊的出货数量。 斗篷也有不少货可出，小物件也一直没停。 在刘家畈那边从亲戚家挑选了合适的小姑娘进作坊增加小物件产量，叶家这边也做了同样安排，在月中时增加了二十多个小姑娘。 各家亲戚自己照管吃住，口粮由小姑娘家自己送来或是折算银钱买，小姑娘每天跟着一起上下工，劲头很足。 干货作坊这边若非用不上太多人，也有不少人家想依样效仿，从亲戚家找一些少年人过来干活儿。 叶青枫已和叶青萝商量过要建第二座干货作坊，这个需要统一工作和管理，不合适分散到各家厨房里去，因而必须要新建作坊。 刘家畈没有多的地可用，仙桂村这边还没挑着合适的地方，毕竟也不能将种粮的田地买了建宅子吧？ 再加上第一批货才送出去，也不知道行情如何，已送到柳东镇的黄豆够不够用，这才搁置。 既然前面送出去的两万斤干豆皮全部运往了北庆州，第二批货早就超过了两万斤，多的还能往青阳州府城送。 那么第二座干货作坊是不是可以建了？ 第二天上午就见刘有成赶着驴车来送一筐鱼，说出远门的人都回来了，虽然疲劳但没人生病，都好好地回来了。 听说还要再跑一趟福阳县，回来都得冬月下旬了。 不过最后那段路是坐船北上，只要江面上的冰能敲得开不影响行船就没问题，敲不开或是冰块太大就不能继续行船了。 现在还只是在下雪，结冰不严重，他们赶时间会提前吃中饭之后就过来装货，今天就出发。 早走半天就能早一天到达。 带回来的黄豆、棉花、玉米和高粱则是暂时放入惠顾布庄后院库房里，还有一点放不下的先送到了刘家畈那边的库房里。 众人回家休息，家里人早早安排中饭，来报信的就只有刘有成了。 叶青萝想像了一下北边的天气情况，心里也不觉紧张起来。 中午正是下工时，马车排着队进了村。 作坊里众人得知今天又要出货，大家都顾不上回家吃饭想留下来帮忙，实则看热闹。 上一次出货天都没亮，只有杨春生在作坊点货、记帐，这次他们也可以看看几十辆马车装货的大场面。 叶青枫也没阻止大家想看热闹的心情，只交代别挤着门、别挡着路了。 货都是头晚就点过的，伙计那边负责接收的大伙计只需要在库房一一打开看一眼便算验过。 一群少年劲头十足地抬着箩筐快步往外走。 平时搬盘箕、装筐进库房都是做惯的，这一筐筐干货在他们手中早就习以为常，这时候不过是从作坊里搬去外面的马车罢了。 马车那边有伙计负责装车，也是熟门熟路很顺利。 得空的伙计多了就去另一边挑干豆渣。 从干货作坊到成衣作坊，外头这条道全是马车排着队，通过成衣作坊那边预留的车道转弯从老宅旁边出来，就轻松完成了掉头。 叶青萝带着三兄弟也在院门外看热闹，这次知道大家都是吃了中饭过来的，便没费心准备什么了。 今天中午来收货也是她事先不知情的，还以为是昨天清早和上回一样呢，也没来得及准备什么。 这次还是四十辆马车，几乎和上回一样的数量安排，上回掏光了作坊存货，这次作坊却还有不少货在库房里。 叶青枫问验货的那个大伙计，剩下的货显然来不及再往北边送了，是要往青阳州府城送吗？ 大伙计说，把剩下的数量记一下报到书局，书局会给东家飞鹰传书，说不定回信到时，东家就回来了。 所有车马都带着货出发了，作坊里的人和附近村里人也都散去，匆匆回家吃饭去了。 叶青枫来找叶青萝道：“作坊里的工钱不够给了。” 不管哪边作坊都是十天结一次账，这是方便各家用钱不显拖拉。 叶青萝没有多问，连忙回屋拿了两百两的银票出来，叶青枫却担心是…… 第344章 回村摆满月酒 “这些钱都要攒着用到京城那边吧，这两次出货能结算一些回来吗，年前……” 想到年前顾公子去京城，堂妹也拿不出一万两而要写欠据，自然是凑出越多便欠据上越少。 眼下又要结算工钱，全是成本投入。 叶青萝并不着急，微笑道：“北庆州和德阳州的货就算一送过去就卖完了，年内也回不了钱到东家手中的。” “上回顾公子和我说过，这两州的货卖出去进账得等到来年开春，也就是他从京城回来后才拿得到。” “不只是干货、成衣这些，也包括了他的书局和酒楼、茶楼这些，回款正好补到京城第二批成本上。” “而那时我能拿到的也是一样，所以年前年后拿钱没差别，作坊工钱我从书局赚的里边补上。” “年前的一万两我应该要写三千两欠据，月底前我再想想南边的吃食特色，琢磨琢磨食方和糕点方子，小赚千把两还是可以的。” “那三千两欠据以后从成衣铺分利和卖细纲慢慢填补，估计等他从京城回来，我这欠据都填补完了。” 叶青萝一番算帐，让叶青枫想起来这堂妹还能卖食方和糕点方子来着，上回可是一次卖了两千四百两呢。 当时是有说暂时不卖了，怕顾公子贪多嚼不烂，光是那几十道菜就够赚很久的了。 但他也记得堂妹说过，以后是要以食方和糕点方子经营京城那边山庄生意的，现在提前卖掉不是…… 他说出这层隐忧，并不赞同堂妹这个选择。 叶青萝笑了笑，道：“目前还是以细纲为主吧，卖食方是不得已的最后选择，当是一个保障。” 叶青枫忙道：“能写细纲还是写细纲吧，有些好卖的故事改一改换个方式去写，又是一个新故事了。” “既然与人合伙做那么大生意盘子，食方、糕点这些还是要留到最后拿出来的，别着急，明年还有时间赚钱。” “不是还有成衣铺分利么，新款的成衣还没做呢，还有那斗篷，北边来不及送货，南边可以呀。” 如今成衣作坊主力都在赶斗篷款，还没有特意去绣花走精致华丽路线，就斗篷款展示出来的优势已经很有商机了。 还有氅衣上的带、扣设计和两侧抄手大口袋设计、内袋设计、内立领设计，都很有商机。 这两款没有往北边两州送货，将全部送往青阳州府城，多的货应该还能带一批南下，在南华州府城卖，或者送去东边的东阳州府城。 叶青枫打算下午去一趟书局，给顾子熙传信沟通送货的事情。 就算如伙计说的，收到回信时东家可能都回来了，那也是能提前收到消息多些时间思考这个问题。 叶青萝的进账和投入安排有了解之后，叶青枫只拿了一百两银票，等下午去镇上换成铜钱回来。 以前早就和书局约好的，直接去书局换钱，比直接去钱庄要安全不招人注意。 叶青枫带上杨春生跟车，却又去了趟刘家畈喊上了刘有成，让刘有成带上两个人去书局帮忙点数。 多几人留在那儿点数，他只需要将铜钱多跑两趟带回家，作坊里人手的工钱一发就差不多了。 不等飞鹰传信，杜掌柜就做主飞鹰不去北边，东家在路上怕也不好收信。 他让人去青河县车马行联系了几十辆马车。 车行都有配备车把式，再从县城和柳东镇的书局现调几个伙计和护卫跟车，第二天赶早就将第三批货往府城送去。 等东家回来，这货都送到府城了，飞鹰自然也是往府城那边传信，让那边的管事和掌柜做好接货准备。 只要不耽搁出货、不影响铺中售卖，叶青枫就很高兴，回来告诉了叶青萝。 叶青萝则想着，北边两州暂且不管，自家府城这边出货还有成衣铺的分红，却都是填补她本钱底气的。 十月三十，家旺伯家里大办宴席。 三兄弟早上去村里跑步时将消息带了回家，原来是叶正学带着妻女回来了。 叶青萝这才恍然想起来，九月时叶正学和他娘菊英伯娘来送红蛋，叶正学的县城媳妇生了个女儿。 因在县城坐月子，村里人都是把月母子礼交给他们家自己带去县城，没人那么远去看月母子。 当时是说回村摆满月酒的。 虽然天儿冷了，但若现在不办满月酒，等办百日酒时正是过年只会更加不方便。 这是叶家旺的长孙女，还是很看重的。 又或者说叶正学如今搬去了县城，孩子出生了若不回村还记得自己是仙桂村叶家人吗？ 总之，选在沐休之日热热闹闹地把满月酒办起来了。 消息早两天就在村子里传开了，不过叶青萝专注话本细纲，叶刘氏回来也没将这些事儿说给她听。 吃早饭时，叶刘氏与叶长贵商量了一下，由叶刘氏过去做客，也方便进屋去看看孩子。 叶长贵现在还不能拄着拐杖走过畈那么远，如今这天气路上都是积雪踩碎的冰洼洼，可别让他路上摔了。 叶青萝就在家里准备中饭，到时若有人问起来也有个理由，当然是不想叶青萝过畈去浪费时间。 如今的叶青萝可没时间出门做客了，这些日子她的忙碌一家人都是看到的。 叶青萝对家里人的解释是想在年前多攒点本钱，明年多建几个干货作坊和成衣作坊，薄利多销也能赚点钱。 家里人也没多想，都小心呵护着她的时间，不让她分心别的事情。 吃了早饭，姐弟四个回屋去读书写字，叶刘氏收拾厨房，叶长贵喝了药之后在屋里走了几圈儿就去磨豆浆。 上午，老太太过来了一趟，原来老宅那边商量之后也是安排老太太过去做客，约好过去的时间后又回作坊忙去了。 叶青萝也只当这事过了，却没想到午后叶正学过来了。 叶正学端了一碗红烧肉上面扣着一只碗，就这么单手端着走进了院子，喊了一声：“长贵叔！萝丫头？” 东厢这边，叶青安打开屋门朝外看了一眼，小脸惊讶道：“正学哥！” 第345章 读书不行怕是配不上萝丫头的 听见是叶正学来了，叶青宇连忙起身，叶青宣跟在后面，三兄弟在外头廊下与叶正学抱拳打招呼时，叶青萝也走出屋子。 见到叶正学竟然端着一碗还散发着肉香的菜过来，叶青萝有些惊讶。 叶正学却笑眯眯地道：“还以为你们几个会过去吃饭呢，竟然一个也没去。” “抱歉。”叶青宇忙解释道，“天气不好，我爹腿脚不便，不好让他一人在家。” “你们是懂事的。”叶正学随口夸了一句，将手中的碗往前伸了伸，笑道，“给你们送碗肉来，晚上吃吧。” 叶青宇便看向姐姐，没敢直接上手去接。 叶青萝笑道：“多谢正学哥，青宇拿去厨房，将碗用热水洗干净。” 叶青宇连忙应了一声，这才上前接过那碗肉去厨房。 叶青萝笑道：“正学哥难得回来一趟，这次带嫂子和侄女儿会在村里多住些时日吗？” 叶正学来到屋檐下，看一眼屋里情况，见窗下有张大书桌还摆着书、笔墨纸，另一侧炕边还摆着方桌，上头铺满写了字的纸张，不由诧异。 但他没忘了回答叶青萝的寒暄，笑道：“明天是冬月初一，十月的帐也还没扫清，不能耽搁了。” 看似无关的话，却是回答了叶青萝的问题。 他明天要回县城，妻女自然也会跟着他回去。 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可住不惯简陋的村子。 虽说农家烧着暖炕不冷，但对县城徐慧陪嫁的小宅子他们住的上房来说，还是小了些。 这趟徐慧原本还要带着奶娘和丫环回来，被他阻止了。 再这么肆无忌惮地摆大户人家派头，他爹娘都不乐意认他这个儿子了，娘私下也埋怨过他，他又不是入赘徐家的。 只是这些话他也不好往外说，哪怕面前这个小姑娘也是大户人家长大的。 可每次回来都能从爹娘口中听到许多夸赞萝丫头的话。 明明是大户人家长大的，回来叶家却仿佛又是在村子里长大的。 一点不习惯或与人交恶的行为都没有，反而一直很努力在赚钱，听说厨房里活儿也能做得很好。 身为长姐也将三个弟弟教得很好，别说小村姑攀比不来，就是各家当哥哥的也是佩服不已。 但他今天过来，却不是为萝丫头在村里多受好评，而是他媳妇徐慧在问，那个苏家假千金竟然没来家里？ 他当时就黑了脸，还好那时屋里只有娘在帮着照顾孩子，没有别人在场。 他不高兴地提醒：“那是我叶家堂妹！” 徐慧见他生气，连忙讪笑着解释。 说她是好奇苏家长大的叶家堂妹是何模样，听说打小定过亲，只是这亲事如今是真千金的，那…… “你知道我二叔家的庶子如今在清风书院读书，过了年就要十六岁了，与这个丫头年纪是配得上的，我看能不能牵条红线。” 听说是为叶青萝相看亲事，他娘当即叹气，说村里人都知道萝丫头现在不说亲事，等青彦明年科举再说吧。 言下之意，叶青彦若中功名，叶青萝的亲事自然好说，也不会缺哪门亲事。 娘没阻止徐家想要相看的意思，但也提醒了他，只是徐慧要他来问问情况，若愿，也不会错过姻缘。 他自然不乐意，心里觉得农家人虽然不介意什么嫡子庶子身份，但徐家庶子这年纪连个童生都不是，若读书不行怕是配不上萝丫头的。 至于门第，徐家是比叶家高，但比苏家却不见得高……若叶青彦明年院试得中、乡试再中呢？！ 徐家终不过是商户而已。 但他确实难得回来一趟，过年要等除夕才放假，可能要到正月才能回来住几天，而他还想趁着假期多读书，就不想来回折腾。 因而，今天回来了就想过来看看叶青彦的读书情况，他是院试过来人又一直在为乡试备考，自是能说到一块儿的。 于是他答应了过来问问叶青萝的意思，也好回去有个搪塞的理由。 娘就让他送碗肉过来。 又让小弟给三爷爷那边送两个肉菜过去，三爷爷是和长富叔生活的，这两个菜就是连长富叔家也算上了。 只是看着萝丫头温婉端庄却总有距离感的寒暄态度，叶正学一时竟不知如何把话问出口。 “大哥，青彦哥在家读书呢，我先回去了啊。”这时院门外传来叶正风的声音。 叶青萝看过去，就见叶正风朝她这边挥了挥手，笑眯眯地走了。 叶青萝笑了笑，又看向叶正学，疑惑他一脸纠结是怎么回事儿？ 叶正学却有了主意，他笑道：“我去和青彦说说话。” 叶青萝：啊？ 叶正学却转身就走了。 叶青萝见状也不多事，就回屋继续赶进度去了，还喊了两个弟弟赶紧回屋，外头虽然雪停了，但也很冷啊。 “正风哥跑去找二堂哥做什么呀，他借书不都是来找大哥吗？”叶青宣坐下来，嘴里疑惑嘀咕着。 “应该也是送菜过去的，不会送了咱们家却不送大伯家的。”叶青萝随口道。 家旺伯有三个儿子，长子就是正学哥。 次子叶正飞在县城酒楼里当伙计，今天是叶正风来送菜连正学哥都来了，想来叶正飞没有回来。 毕竟今天是沐休之日，也是酒楼生意最好时，当伙计的不会选在这一天请假的。 最小的是叶正风，今年十四岁还在村塾读书，家里的书都是大哥叶正学留下的，他是没钱买新书的。 得知叶青萝给弟弟们买了全套的《大夏风物志》，他就跑来借书了。 除了前面几册叶青宇还在看，还有借给陈光和刘旭的、还有借给明辉表哥的，剩下的叶正风就借一册回去看，看完再来换一册，前两天刚换到第三册了。 村塾里还有好几人也来借书。 叶青宇问过姐姐，只要做好借书记录知道哪一册被谁哪天借走，且确实是读书人就可以借。 农家人读书本来就不容易。 就连镇上私塾里的学子都知道同窗之间一起攒书，村塾里的人只要愿意读书，叶青萝当然不会教弟弟做小气人。 第346章 他们认为的最好选择 若将来仙桂村乃至叶家多出几个科举人，这是利大于弊的好事。 就连村塾的小许先生都找叶青宇借书了。 只不过后面几册被王悦表哥借走了，但这不影响村塾的人互相借阅，毕竟他们几乎攒不起这些书。 叶青宇将碗洗干净拿出来就发现正学哥不在这里。 叶青萝在屋里道：“他去二堂哥那儿了，你把碗送过去，省得他一会儿还要再来一趟，记得道谢。” 叶青宇答应一声，就匆匆往老宅那边送碗去了，不一会儿回来说：“正学哥在和二堂哥谈论科举文章。” 叶青萝“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姐弟四个各忙各的，屋里再次恢复之前的平静。 叶长贵饭后还磨了半个时辰的豆浆，这时候正睡着，并不知叶正学来过。 他们都不知道，叶正学与叶青彦谈论了会儿文章之后，便试探地问起叶青萝的亲事打算。 叶青彦便说道：“二叔家如今全靠萝儿撑着家计，弟弟们又还太小，萝儿并不打算太早相看亲事。” “再一个，萝儿有才，她值得更好的、更合心意的，家世没那么重要，但人品和家风一定要好。” 虽然叶青彦早有打算，等他明年院试时看考生里有没有合适的，为了让叶青萝有更好选择，他也会努力走到乡试。 他们认为的最好选择，并非男方多有钱，萝儿自己就有赚钱的本事。 他们希望的是心有抱负、胸有沟壑、为人正直、行事沉稳、知孝知礼、家风正派，还有能够善待萝儿，将来夫唱妇随、恩爱和睦。 “以萝儿的条件这要求不算高，萝儿行事就很沉稳周到，有远见、有才能，困境中处事不惊、顺境中行事也不张扬。” “她的性格脾气稳重自持，若男方符合那些要求，便是年纪再长几岁也可配得，若……年纪相仿，我都担心找不出符合要求的。” “心智、心境、心胸都要配得上萝儿，家境差些都无妨。”叶青彦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然而，叶青彦的语气诚恳，说了不会对其他村里人或亲戚说的话，却还是让叶正学无言以对。 徐慧敢说出要为堂弟牵线的话，自然是得到徐家认可的，但在徐家眼中也就是一个庶子可配假千金。 虽然他也觉得徐家人配不上萝丫头，他的想法和叶青彦也是一致的，但……真听见叶青彦说出这些要求，他还是尴尬。 徐家人也配肖想萝丫头！ 只是叶青彦说的这些要求，真的能找到合适的吗？年纪再大点也无妨，但是再大也大不过二十岁去吧？ 二十岁还未说亲的读书人？ 他在县城几年印象里好像没有合适的，这年纪就算还未成亲也多是说亲了的。 这年纪品行才能出众的读书人至少也是个秀才，和他年纪相仿的人里根本找不到合适的人出来。 他今年二十一，娶的是县城布商徐家女，所以…… 真有这条件合适之人，现在也不会相看仙桂村的叶家女，所以叶青彦说等他明年科试之后再说…… 原来如此！ 心底刚生起的担忧随着念头转过而豁然开朗。 叶正学没有惊动其他人，又聊了一会儿明年院试的事，喝了叶青彦两杯红茶后就回家去了。 徐慧还等着他带回好消息呢，结果就听他道：“情况就和我娘说的一样，萝丫头不会太早相看亲事。” “她是家中长女、三个弟弟年幼、爹又病着，家里如今也离不开她，哪怕只是相看也是不愿意的。” “你还是别耽搁了你堂弟的姻缘，趁早歇了心思。” 他与徐家是姻亲又未交恶，话当然不会以撕破脸的方式说出来，哪怕心里早就觉得徐家子配不上萝丫头，却也只会从叶家这边解释理由。 徐慧想到叶二叔的情况，也不想徐家娶媳还要帮衬一大家子生计，只得歇了心思，回去与二婶说不合适。 第二天便是冬月初一了，正式进入冬月后整个青河县下起了今年冬天第二场雪。 叶青萝站在廊下望着天幕飘落的密集雪花，雪花中夹杂的寒意扑面而来。 这样天气里策马赶路会很辛苦，也不知顾子熙走到哪儿了。 这场雪连下了几天才停下。 为了有利出行，靠近镇子的几个村子都有人出来在乡道上铲雪，镇上更是每天都有人铲雪，不影响行走。 各家都有烧炕的原因，茅草屋顶上的积雪没有想像中那么严重，雪停后，也有人仔细检查自家屋顶和墙体，以防被积雪压塌。 叶青萝看着院子里的积雪，想了想就带着弟弟们一起铲到院角去，堆了几个粗糙的奇形怪状的雪人，增加了一点小乐趣。 雪停之后天气又晴了两天，等到冬月初十去镇上复诊时，外面的乡道只要驴车走慢些就行。 叶长贵等这一天等很久了，他这三个月恢复得不错，医馆给他拆了石膏，陡然轻松起来花了半天时间才适应两条腿正常走路。 郎中说年内无需再施针了，继续吃醒神活络的药就行，又开了泡脚的药包，等正月二十五复诊没问题就算痊愈。 不过中了风的腿恐怕还不能脱离拐杖，以后也不能干重活儿，不能太过劳累就怕二次中风。 好在如今家里也不需要叶长贵出门去做工赚钱，哪边作坊都有他出力的地方。 老爷子的腿连施了几次针后，方郎中也让他不用再来镇上。 药吃完也可以不用继续吃，就隔天煮一次药包泡脚，请李郎中按摩伤寒严重的这条腿促进药效吸收。 艾灸隔几天做一次即可，没有必须遵守的固定日子。 老爷子的情况，方郎中一早就说过，不会药到病除，这是一个需要养的漫长过程。 但今年冬天有几次银针效果在，会比往年严冬好过很多，待明年端午之后继续治疗。 端午重阳日，地气会上升，湿寒之气会减轻，也很适合治疗寒症，效果会比今年入冬治疗的更好。 老爷子知道这安排后也很高兴，仿佛看见了自己能健步如飞的景象。 第347章 更珍惜寒窗为何苦读的心境 这天叶青萝依然没跟着去镇上，顾子熙不在书局，她的细纲都是让叶青彦上学时随机去交稿。 只要她写出来一套就可以去交上一套，方便书局及时安排人手，而不是非要等到几套写完再交，那会耽搁书局那边的赚钱速度。 入冬以来，不管是寒风凛冽还是下雪不停，家里不往镇上送糕点了，叶青彦每天都要走路去镇上读书。 不过是这样的天气里，私塾上下学的时间不像以前那样严格，晚点到、早点走都可以，请假也可以。 但叶青彦风雪无阻，再难也不缺席。 对此，叶青萝有些不解。 沈家私塾没有校舍不便留宿学子，陈家村却在西北郊，出镇北往西北方向走路比刘家畈还近一点儿。 去小姑家住不是很方便？ 叶青彦却笑道：“求学之路本就不易，过于安逸怕吃苦走不了科举路。” “我每天踏雪而行虽然辛苦，但也铭记这份苦，更珍惜寒窗为何苦读的心境。” 叶青萝被二堂哥的觉悟震惊到了，有天赋还肯吃苦，每天有目标而活得明明白白，这样的人不成功谁成功？ 冬月十六，虽然寒冷但没下雪，村长嫁女。 上月底办满月酒的是家旺伯，这月办嫁女酒的是家兴伯，都是二爷爷家的喜事。 路边的积雪都被人扒拉到田边地沟里，等着化雪时滋润庄稼，畈这边的人家一大早都派了人过去村长家看新嫁娘、送添妆。 村里人都有送添妆的习俗，不计多少、不管贫富，皆是心意。 叶家人当然更不能少了。 在弟弟们跑步过畈时，叶青萝就跟着娘也往村长大伯家走去。 虽然叶青萝回来没在村子里走动，与叶秋娥其实只在给大爷爷拜寿时见过一面，当时打了声招呼就没有话说了。 虽然叶青萝刚回来时，琴伯娘来家里质疑她掉银子的事，还说什么空穴不来风，闹得并不愉快。 后来琴伯娘被当家的训斥了，后来琴伯娘再也没过畈来过叶家了。 但家兴伯因驴车一事觉得亏欠了三叔（三爷爷）家，又被自家爹训斥过行事不够强硬没手腕，震不住人当然就管不住人。 后来，叶青萝买河边那块山地，就是家兴伯去跑的，买下来后招人手开荒垦地施肥，都是家兴伯在操心。 家兴伯有两子三女，今天要出嫁的就是第三女。 也是当初叶青萝去外婆家给刘夏送添妆时，刘薇一见着她就态度极其恶劣，当时刘夏就说‘你不喜欢叶秋娥，找表妹撒什么气’。 说的就是刘薇打小喜欢镇上开杂货铺的赵家二郎，赵家二郎却与仙桂村的叶秋娥定了亲。 正是今天成亲。 小心走在田畻上，叶青萝想起当初这些往事，突然感慨了一句：“今天赵家有喜，刘薇表姐怕是要哭死在家里了。” “哈？”叶刘氏猛然听见这话吓了一跳，咋突然说到刘薇了？ 叶青萝微微一笑，扭头看了看四周没别人，便小声将刘薇喜欢赵家二郎的事说了。 叶刘氏听得眉头紧锁，在走过畈上土坡时才低叹一声道：“秋娥和赵家老二的亲事，是她姐姐莲香牵的线。” 叶刘氏当下将村长家的情况略微说了一遍，上回叶正学跟菊英伯娘来送红蛋时，她也跟闺女说过这事儿。 最后叶刘氏还感慨说，有本事又有心的孩子，在能力够得着的地方是会帮衬家里人甚至帮扶亲戚的。 二爷爷有两子，长子家兴伯是现任村长，又有两子三女，次子家旺伯有三子。 家兴伯长子叶正华在家种田，娶的方家村闺女，生子叶胜，和叶青安叔侄哥俩好的那个叶胜。 长女叶迎春嫁去了下河村。 次女叶莲香因堂哥叶正学的关系而嫁给了镇上布庄掌柜之子周诚，嫁去镇上后又将自己的弟弟叶正虎送进了布庄做伙计，又因结识了赵家大嫂而给妹妹叶秋娥说了这门亲事。 若没有叶正学，叶莲香不会有这门好亲事，若没有叶莲香，叶秋娥没有这门好亲事。 亲事已定，刘薇毫无机会，可不就只能哭了么。 毕竟是娘家侄女，叶刘氏心情复杂却无话可说，毕竟以周氏的强势、二哥的精明，哪里有她说话的地儿？ 上了主村道来来往往的村里人就多了，娘儿俩没再说那些闲话。 路上遇着同样去添妆的叶家人，见叶青萝终于出来了都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却没人说些不识趣的话。 家里人都是告诫过的，萝丫头有赚钱本事，这些作坊别看都是青枫在管，若没有萝丫头，青枫拿什么管？管西北风吗？ 萝丫头就算是大户人家的假千金，她自小儿接受的教导和见识都不是村里人能比的，更别说那些年纪相仿的村里丫头了。 再看萝丫头哪次出门不是穿着如大家闺秀？这是装不来的，就是从小培养出来的端庄气质。 哪怕她刚回家就典卖了自己的华贵衣裙，只能穿青彦的旧衫。 后来她自己的衣裳里布料最差的就是细棉布吧，因为有几次都看见她穿了细绸、锦缎呢。 这可不是村里人穿得起的。 就像今天，她身上穿的可是暗纹锦！她们这些村妇只在成衣作坊才接触得到的昂贵布料。 萝丫头的本事，真正是看得见的厉害，又有作坊利益在，大家早已不像以前时怠慢的态度，一个个都诚恳了不少。 说笑着便来到了村长家，院子里有不少妇人也是刚添妆出来，在外头端着一杯热腾腾的桂圆莲子红枣蛋花茶在喝，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见到叶刘氏带着叶青萝来了，惊讶之余便是惊喜。 惊喜的当然是好奇叶青萝会不会也给添妆，会给什么添妆？ 叶青萝再不在村子里走动，她也是叶家女儿，与叶秋娥是隔房堂姐妹。 这关系说亲有点儿远了，说不亲又是一村同族，父辈交情在、爷辈关系在。 同村叶家都来了人送添妆，还有同辈的姐妹和嫂子也会送些针线小物件聊表心意。 叶青萝应该也不会例外。 第348章 叶青萝竟然来给自己送添妆 叶袁氏带着大儿媳和大闺女正给来送添妆的村里人奉茶，听见动静转头看过来，连忙迎了出来。 上次叶正学女儿的满月宴，叶青萝都没过畈这边来，没想到今天叶青萝却过来了，让人惊讶之余不免又多了几分客气。 “萝丫头来了，快进屋去坐吧，外头冷着呢。”叶正华的媳妇方桂香笑脸相迎。 “多谢桂香嫂子，我和娘先去给秋娥姐添妆。”叶青萝刚给叶袁氏福了福，转头就和方桂香笑着打招呼。 一旁叶迎春打量着叶青萝，这时笑着开口：“这就是长贵叔家的萝丫头呀，长得真水灵。” 叶青萝看向她。 方桂香连忙笑着介绍：“这是你迎春姐，还有你莲香姐在秋娥屋里头呢，你不大过来这边，还没见过她们呢。” 叶青萝连忙福了福，笑道：“原来是迎春姐。” “走吧，姐带你进屋去。” 叶迎春对叶青萝这个富贵长大却毫无傲慢架子的妹妹很是喜欢，她热情地上前来拉着叶青萝去西厢叶秋娥屋里。 叶刘氏见状便在外头与其他几个妇人先聊了起来，没有急着进屋。 叶迎春嫁在下河村，夫家姓王，夫婿王明是长子，听说婆媳、妯娌、姑嫂关系和睦，没有鸡飞狗跳的事情。 显然叶迎春处事也是精明爽利、待人和气好打交道的。 叶刘氏自然不会阻止她这个叶家大姐姐靠近自家闺女，多接触接触打打交道，对闺女也不是坏事儿。 闺女有本事，就是每天太忙几乎没时间与村里人打交道，众人知道她、她却不认识几个村里人。 村里人也就算了，叶家人也不认识几个说出去总是不好。 今天这样场合，让闺女和叶家的姐姐、嫂子们打打交道、说说话也好。 叶青萝见娘在与人说话便没喊她，一脸乖巧地跟着叶迎春进屋去了。 屋里，叶莲香正帮着清点要随嫁带去赵家的东西，因天气不好，昨天安床就将陪嫁家具、细软箱子都装车送过去了。 这会儿也没什么要清点的了，主要是添妆，有钱有物也得用箱子装着。 看见叶青萝，还是叶秋娥认出来，率先笑着开口：“青萝来了！” “秋娥姐，我来送添妆，你这一身嫁衣真漂亮！”叶青萝笑着开口，顺便夸了一句叶秋娥那一身大红绣金线芙蓉的新娘子缎面衣裙。 这一身富贵不是村里姑娘做得起的嫁衣，陈嫣的嫁衣都只是细棉布。 叶青萝想到叶正华娶的是布商徐家女，叶莲香嫁的是镇上徐家布庄周掌柜之子，做身好料子的嫁衣毫无难度。 见她夸自己的这一身嫁衣，叶秋娥原本客套的脸上笑容真诚了几分。 她一脸得意地在屋里转了一圈儿，笑道：“这可是我绣了半年的嫁衣，好看吧。” “青萝你是不缺好衣料的，明年怕是也要说亲了，得早早将自己的嫁衣绣起来呢。” 原本不熟，但如今陡然有个富贵人家出来的妹妹可以让她炫耀一下衣裙，她也很开心。 这和村里别的姑娘一脸艳羡夸她嫁衣的心情，是完全不同的。 在同是农家丫头而她有、别人没有的场合里，她的得意只会被人背后说闲话，觉得她显摆、瞧不起人。 叶青萝不同，哪怕叶青萝回村几个月了她依然是那个与众不同。 叶青萝有很多好衣料，她夸好看那就是真心觉得好看，不会艳羡，更不会眼红。 这才是真正被夸奖、被认同。 叶青萝没有解释明年怕是不会说亲，她从袖中摸出一只小盒，打开来递给叶秋娥。 见叶秋娥露出喜欢的表情，叶青萝笑道：“都是叶家姐妹，原本是应该缝个荷包、绣块帕子相送，更显心意。” “只是一直不得空闲，只能图方便买了对绢花来添妆，也是一点小心意，还望秋娥姐莫要嫌弃。” “才不会嫌弃呢。”叶秋娥拿着那对云纱绢花眉开眼笑道。 “荷包、帕子那些我都收到几十个了，你这么聪明，肯定也猜到了我不缺荷包帕子了，专门买的绢花吧？哈哈哈……” 看得出来叶秋娥是真的很高兴，虽然只有一对绢花，但花型比叶青萝当初送陈嫣的花朵要大一些。 正巧又是芙蓉花，又是红色为主色，妩媚艳丽，很是应景，这一对绢花值三十五文。 当初给陈嫣的是两对小巧精致的绢花，价值五十文，符合陈嫣在农家装扮，好看不招摇。 叶秋娥是要嫁去镇上的，花朵大些更添容色，只有一对也不便宜，但总价没有给陈嫣的多。 毕竟陈嫣是嫡亲表姐，叶秋娥只是隔了几房的堂姐，族里姐妹。 添妆也是祝福、是心意，人人送得，可送可不送都是看双方的人际关系和处事态度，或多或少也不会被人说闲话。 收到添妆越多对新嫁娘就越显福气顺遂，嫁去夫家被夫家人问起添妆，也是底气，说明娘家人多亲戚多、受重视。 也因此，叶秋娥在见到不爱在村里走动的叶青萝竟然来给自己送添妆，当时就很高兴，态度也比给大爷爷拜寿那天路上遇见要热情多了。 再收到自己喜欢的一看质量就不错的绢花，当然更高兴了，当下就想往头上戴呢。 她已梳好朝云近香髻，插了两支银花簪子，还有两对大红绢花，再加上银花耳坠、银手镯，算是很富贵的新嫁娘了。 自然，这一对绢花已经簪不上了，再簪显多反而不好看。 叶莲香一脸无奈过来将那对芙蓉花放回盒子里，看向叶青萝道：“萝丫头有心了，芙蓉花是真好看。” 叶青萝这才看向笑吟吟的年轻小妇人，笑着福了福，喊道：“莲香姐。” “你知道我是莲香姐？”年轻小妇人诧异了。 叶青萝看了旁边叶迎春一眼，笑着解释：“迎春姐说的，莲香姐在秋娥姐屋里呢。” 这会子屋里就她们三姐妹和叶青萝，都不用猜。 叶莲香笑了，热情道：“都是自家姐妹，以后要多走动往来呀，我家在镇西杨柳巷，在赵家杂货铺后面二街斜对着的巷口。” 第349章 让她及时看清了叶秋娥的性子 “赵家杂货铺你去过吧？记得杂货铺在什么地方就好找到我家了，我家中没有铺面，巷口进去第一家就是了。” 叶青萝自然是去过赵家杂货铺的，只是没想到叶莲香是真热情，毫不犹豫将自家地址给说了。 便是当初她去刘家畈，代表叶家给刘夏表姐送添妆，刘夏表姐也没说过夫家地址是哪儿，刘薇更没说过她家在哪儿。 两个嫡亲表姐只字不提让她去家里走动，俩人对她这个刚回到家的亲表妹的态度，一个客气冷淡、一个嘲笑找茬。 对比之下，叶莲香这个只能算同族姐姐的同村，却真诚坦率了很多，让她很惊讶。 这就是去家里阴阳她的琴伯娘生的女儿？！ 大的迎春姐很和气很热情，也很实在。 小的秋娥姐也就今天才第二次见，但自己那一对芙蓉绢花显然送到人家心坎儿上了，态度好了不少。 最让村里人艳羡又夸赞的就是这位莲香姐了。 因着堂哥当年考童生结识了周诚，后来堂哥和周诚又在镇上读书成了同窗，这姻缘水到渠成。 叶莲香嫁去镇上就帮扶娘家，算是恰到好处地给娘家人帮助却不会让夫家人反感。 以前叶青萝听说这些事还没太多感觉，直到现在亲眼见到叶莲香的热情和高情商，才明白她的优秀。 哪怕对方只是想要结交自己，也是率先对自己示好、表达善意，而非说一些自己不喜欢的话。 和这样双商很高的人相处起来会很舒适。 可惜周家已是徐家的布庄掌柜，徐家又嫁女给了叶正学，不然……这些人才若能挖到自己这边来，自己也能在镇上开个成衣铺子。 叶青萝很快敛下心底的遗憾，笑着与叶莲香寒暄起来。 叶莲香表达了诚意，自己就算不会真的找去她家里，也不会直接拒绝伤了和气。 正说着话，叶刘氏终于进屋了，后头还跟着叶林氏带着王珍珍、叶青梨和叶青莲。 老太太没有过来，一个家里已经来这么多人，算是很隆重了。 叶刘氏和叶林氏代表两房各给了一百文添妆钱，作为村里人这已经很多了，作为叶家人这也不算少。 但村长叶家兴对自家多有帮忙，当初叶长贵出事更是借出二两银，后面又借了三百文，也是很仗义了。 如今人家小闺女出嫁，当然不会抠这几个子儿被人闲话。 添妆送什么都不如送钱更实惠，叶秋娥见两个婶子各送一百文添妆，当时就一脸感动地朝她们行了福礼，表达谢意。 王珍珍送的则是自己做的一身男娃穿的细绸小衣裳。 她进门生的儿子，这时送一身亲手缝制的男娃小衣裳，也有进门添丁的祝福之意。 虽然布料是得到了叶青枫的准许，让娘在成衣作坊裁出来的好布料，但一针一线都是她亲手缝制，叶青枫也没专门花钱。 这套小衣裳还送到了叶秋娥的心坎儿上了。 嫁去镇上自然是她们农家姑娘高嫁，就算不重男轻女也是希望能够进门生儿子的，这样更利于自己在夫家立足。 虽然她们姐妹三个打小都没有被轻视过，二婶还因自己没闺女而对她们颇为喜爱，但现实就是如此，有好兆头当然高兴。 叶青萝看着叶秋娥明显很兴奋热情地与王珍珍说话，心下也不由感慨，但也突然发现了一件事。 家兴伯虽然只有两个儿子却有三个女儿，但在下一代里确实很旺丁，竟然全是男娃。 目前是一个孙子、两个外孙。 所以叶秋娥才更想生儿子吧？ 叶青萝站在一旁默默八卦着，没有往前硬凑。 王珍珍之后，叶青梨也一改平时在家的冷淡态度，对叶秋娥很是热情地送上了自己绣的一幅桃花绣品。 绣面不大，应该也值个几十文钱的。 “现成的绣品，回头你找人绷个小屏风放在屋里也好看。”叶青梨笑吟吟地说道。 桃花有吉祥和幸福的寓意，也能象征平安和爱情。 镇上绣庄卖得最好的绣屏，是桃花屏和梅花屏，其次才是荷花、桂花、杏花、梨花这些。 青阳州没有牡丹花，大家只能从书画中认识牡丹，因而，能绣牡丹花的都是厉害的绣娘，多是大户人家或大绣庄养着的高手。 普通百姓里的绣娘能擅长绣梅花的也是高手，家里开绣庄的田钰琪就擅长绣梅花。 叶青彦去找王悦表哥换书时，田钰琪也将绣好的第一幅梅花图交了货，是一幅炕屏。 叶青萝还没有给钱，好在叶青彦有承诺过，这个月会再去一趟王家，到时一并给钱。 今天叶青萝是第一次见到叶青梨的绣艺，确实也很精湛。 可惜堂姐妹关系已经闹僵了，叶青梨从未问过她收绣品的事，她也不会去说她收货。 叶青梨对叶秋娥的热情态度，也不难理解。 叶秋娥嫁去镇上开杂货铺的赵家，叶青梨明年也要嫁去镇上宋家，宋家也是开杂货铺的，两家门第差不多。 叶青梨要嫁的宋知谦是童生，明年将考秀才，身份上能压赵家一头，但…… 叶莲香夫家日子也不错，关键是叶正华是徐家女婿。 这层利弊，一向重利益的叶青梨自然会算。 所以对回到农家的假千金和嫁到同村的表妹，叶青梨都懒得搭理，从心底觉得不是一路人。 叶青梨送的绣品比叶青萝送的那对绢花还要贵、更有价值。 叶秋娥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同样与叶青梨热情地说着以后常走动，她们夫家可都是在镇西一带呢。 叶青梨的目的达到，自然是笑得也很开怀。 落在最后送添妆的叶青莲，依然是自己亲手做了一个荷包，被叶秋娥笑着接过，道了一声谢就随手递给叶莲香收进箱子里了。 叶青萝在一旁看得嘴角抽了抽，庆幸自己刚才没有见人多就出屋去，让她及时看清了叶秋娥的性子。 反而是叶莲香见冷落了叶青莲连忙走过来，拉着叶青莲又是问年纪又是问可有定亲…… 问得叶青莲红了脸，说还要去作坊上工就赶紧先跑出去了。 第350章 不要掺和闲话，也不必炫耀 叶莲香还在喊着：“姐姐话还没说完呢，你这丫头……” 叶迎春就在一旁哈哈地笑，尴尬的气氛总算缓和了不少。 正在一旁喝糖茶的叶青萝心中咋舌，这两个姐姐是懂人情世故的，处事比叶秋娥圆滑多了。 叶青萝朝娘看了一眼。 叶刘氏便笑着开口：“我们得回去了，家里还没吃早饭呢，三个小子这会儿也不知跑回家了没。” 整个仙桂村的小子们都在跟风跑步，除了下雪天不跑、雪停后也会跑，因为叶青宇他们三兄弟会跑。 因而全村都知道早上跑步这事儿，叶刘氏一说起，站在门口的方桂香就笑了起来。 “我家胜儿刚回来，青安他们应该是也回了。” 叶刘氏又和叶秋娥说了几句祝福的话便往外走，叶青萝也笑着附和了几句，就跟着娘走出屋子。 走出门便将带把的陶杯还给方桂香，笑道：“辛苦嫂子了。” 方桂香笑盈盈地客气了几句，叶迎春跟在后头送出来，在院门口又寒暄了几句。 叶青萝看一眼后面出来的大伯娘还有王珍珍和叶青梨，便赶紧先走了。 和娘刚回到家，就见三兄弟已经在厨房里吃饭了，爹则是坐在小炉前自己煎药，手里还捏着一个馒头在吃。 见她们送添妆回来了，三兄弟好奇问起新娘子的情况。 他们一早跑步是去过村长大伯家，却因当时送添妆的人挤在屋里很热闹，他们也只在院子外头看了看。 胜儿他娘还要泡糖茶给他们喝，他们没好意思就拉着胜儿跑了。 毕竟不是自家表姐，没有东西可送可不好去讨别人家的糖茶喝。 叶青萝见小弟说到糖茶还咂吧了下嘴，一脸没喝到的遗憾。 不由好笑道：“谁让你们跑那么快，若跟着我们一块儿进去，不就喝到糖茶啦。” 叶青安不好意思地挠头，叶青宣无奈地讪笑着，是他们失算了呀。 原本他们是打算去多说些吉祥话儿的，上回嫣表姐出嫁，他们就是这么做的，但…… 去了那边遇上村里小伙伴几个正从村长大伯家出来，他们小声说没添妆没糖茶喝…… 原来那几个小伙伴刚去送过祝福了，一窝蜂地去、一窝蜂地溜了。 叶青宇就领着弟弟们在院子外头赶紧撤了。 虽然有叶胜喊娘赶紧泡糖茶给他安叔、宣叔、宇叔喝，桂香嫂子也笑着应下了，但他们还是赶紧跑掉了。 他们不想让人觉得一大早跑过去，就是为了讨杯糖茶喝的。 尤其是前面那几人都没讨到。 叶青萝这才知道在她和娘过去之前，弟弟们还经历了这些事儿。 她当下就一脸随意地说道：“糖茶咱们家不是常喝么，不就是红枣红糖鸡蛋在小炉上烧开水冲泡的么。” “哦，还有桂圆莲子，是挺美味的。”前一句随意，后一句扎心。 叶青安一脸可怜巴巴地望着她：“姐姐，家里还有桂圆莲子么……” “嗯，应该没有了吧……”叶青萝故意迟疑着，露出有些为难的表情，“上次做的八宝羹比今天这些料还多呢，你们也吃过的。” 叶青安想到上回顾公子来家里，姐姐做了许多好吃的。 他们在厨房里帮忙也尝了不少，他忍不住舔了一下嘴角，嘴里的馒头也快吃不出味儿来了。 “馋嘴，晚上做给你们吃吧，回头我找找还有多少材料。”见小弟确实馋了，叶青萝笑道。 “太好啦！”叶青安一听，原本还有些遗憾的小脸瞬间阳光灿烂，他从长凳上滑下来，过来抱了抱姐姐，开心得想要原地蹦跳。 “你们馋过胜儿家的糖茶这事儿可别在外面说了，咱们家和村长大伯家都是要面子的。” “有些事儿别人家能做出来，却不兴明白说出来的，伤脸面，不管村里哪个娃在说，都不要去掺和这样的闲话，要避嫌。” “咱们家经常吃红枣蛋花茶这事儿，也不必在外头炫耀。” “自家有而别人家没有就拿这些事来炫耀得意，可不是好习惯，也不是好人品。” 叶青萝单臂回抱了小弟一下，又温声叮嘱着，还看了大弟、二弟他们一眼，哥俩连忙点头。 叶青安歪头想了想，也点了点头。 这几个月来，叶青萝几乎每天都要给他们讲课业和通过小故事来讲一些道理，对三兄弟的学问和情商是有帮助的。 因为他们会很认真地听故事、很认真地思考那些道理。 三兄弟吃了早饭就开开心心地提着书篮上学去了，叶刘氏收拾厨房，催促闺女赶紧忙自己的去。 上午，畈那头传来了鞭炮声，应该是迎亲的人来了。 叶青萝朝外看了一眼，暗叹她不得空，不然可以去瞧瞧热闹，那个让刘薇气到无差别攻击人的赵家二郎，是何模样？ 不久后又一次鞭炮声响了好一会儿，应该是发嫁了，但没听见锣鼓喧天的热闹，还是少了些气氛。 但她听说了，赵家安排的锣鼓队伍会在镇口迎接，到时热闹的是镇上、是赵家，对村长大伯家也不算有什么遗憾吧。 就是为何要挑在冬天成亲呢，像陈嫣那样在十月初的天气，全村那么多人跟着花轿后面看热闹，就挺有意思的。 傍晚，叶青彦回来，带回书局的消息。 顾子熙往府城去了，传消息到书局让给府城那边上货，作坊有的货全部都往府城送。 很显然北边两州年内是不可能继续上货了，作坊接下来的货当然只供府城。 府城在青河县的西南边，跑马两三天路程，南下京城也可以绕去府城再南下常山县。 也可以直接从青河县往南至常山县，再到清江县上船南下，过两县到桃江县上岸，入南华州地界。 顾子熙从德阳州回青阳州想来路线上方便去府城，又或者惦记着府城那边的干货铺、成衣铺的开张生意，就直接往府城去了。 不管他行程如何，知他安然归来，叶青萝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叶青枫那边连夜点货，只算自家这边作坊出货就够送的了，都不用去点刘家畈那边的货。 第351章 在看风雪夜归人 晚饭后，叶青萝兑现了早上的承诺，做了桂圆莲子百合红枣蛋花羹。 煮好后放了红糖，满满地一瓦钵，自家各舀了一碗，剩下的连瓦钵送去了老宅那边。 自家放的鸡蛋比别人家待客的蛋花要足料多了。 别人家的蛋花茶拿杯子喝，自家的拿调羹舀来吃，叶青安盼了一天这时候吃得美滋滋的。 哪怕刚吃过晚饭，这一碗下去也毫无压力。 倒是叶青萝吃得饱饱的，赶紧去院子里消食。 三兄弟见状也连忙跟在姐姐后头，听见姐姐袖着手走在前边念诗，刚要说话的小嘴赶紧闭上了，支着耳朵认真听着。 “日暮苍山远， 天寒白屋贫。 柴门闻犬吠， 风雪夜归人。” 三兄弟边听边琢磨，这首诗是写天黑路远？天气寒冷的穷家门前听见狗叫声，是谁冒着风雪回家了？ 这首诗用字不多、每个字都很直白容易理解记忆，除了叶青安还有些费力思考，叶青宇一听就理解了，叶青宣略一思索也听明白了。 可是……姐姐是在说谁冒着风雪夜里回家呢？ 三兄弟忍不住朝院门外张望，田畈那边也没人走过来呀。 叶青萝在院子外头走到作坊外边又转回身，就看见三兄弟往田畈那边张望，走回来疑惑地问：“你们在看什么呢？” “在看风雪夜归人。”叶青宇下意识道。 叶青萝…… 叶青萝没法解释这首诗背后的故事，只得道，“诗书上的事，说此间事不一定就是此间事。” “说前几天见过的人说不定是去年的往事回忆，总之虚虚实实，品味文字和故事的真意就好，莫要较真。” 叶青宇点头，所以这是姐姐在睹夜色寒风，思念过往的人？ 过往的人不就是苏家人？ 姐姐是在思念苏大公子这个以前的长兄么？可苏家是富贵人家，哪来的白屋贫？哪来的柴门闻犬吠？ 叶青宣可没有大哥那么会脑补，他在细细咀嚼着诗中那些文字。 日暮……他懂。 苍山远……苍山他懂，为什么说远呢？是说归心似箭么？ 叶青萝看着三兄弟三副反应，顿时也有点懵了。 她能直接说只是随口背了一首应景儿的唐诗么？ 这世界里有历史上的着作、诗人，但就她从原主记忆所得，还有与二堂哥谈过文章的经验来看…… 百家诗、千家诗还有某诗人文集里那些诗歌文章也不全面，她也怕胡乱认领之后被人发现是古人之作。 还是抄抄后世小说、改改后期名着安稳一点。 看来以后不能胡乱背诗了，小孩子容易追根问底，而她也不能全部都做一个历史补遗。 不然招来顾子熙甚至苏云臻来问是哪本书、她从哪儿看到的，可就一百个谎言也圆不了那一个谎言了。 想到这里，叶青萝眉头蹙了蹙，还好她的文库旁杂、广博，如山恋叠嶂、如广袤平川、如渊海穹宇、如浩瀚星河…… “好啦，咱们练一遍太极拳就回屋读书啦。”叶青萝转身朝院子里走，直接带着三兄弟转入另一个话题。 …… 第二天上午，四十辆从县城而来的大马车再次满载出发，往府城而去。 这次的货还没有拖完，虽然不知道府城那边的销集情况，但叶青枫已经在清点剩下的货了。 再过几天北上的那批人也快回来了，说不定还能再拖一次。 叶青萝想着顾子熙处理完北边和府城事务之后，就要与祖父一起回京过年了，年内作坊出货显然光府城是卖不过来的。 就看顾子熙去府城之后怎么安排了，往各县分销？ 冬月二十上午，叶青萝正在屋里赶细纲进度，想着这个月不但能完成欠据上最后四套细纲，还能多完成两到三套增加借据数额呢。 腊月就不写细纲了，再写要吐了，多写点小故事缓缓吧。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叶青安连忙放下手里的笔跑去打开门往外一看，小脸惊慌地喊了起来。 “姐姐！好多马！好、好多人！”小孩子突然结巴起来。 叶青萝没有多问而是直接起身走到屋门口朝外望去，手里还拿着一支笔。 见到顾子熙穿着她做的立领大氅，头上戴着遮耳系带的暖帽，正走进院子里来。 叶青萝眨了眨眼，露出无意识的灿烂笑容，随即垂眸看向紧挨着自己的小家伙：“是顾公子回来了。” “是顾公子呀……”叶青安这才恍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叶青萝走到屋檐下，又朝屋里走出来的弟弟们看了一眼。 吩咐道：“青宣你去和二堂哥说，顾公子来了，青宇你去厨房赶紧烧一壶开水，姐姐要泡红茶待客。” 兄弟俩答应一声，先朝着已走到屋檐外站定的顾子熙抱拳一揖，这才赶紧跑开了。 叶青安想到刚才的惊慌，想到他没认出来顾公子，这时候也匆匆一礼，就跟着大哥跑去厨房里了。 叶青萝看着解开下巴上系带摘下暖帽的人，一脸风霜疲惫，一双温润星眸却神采熠熠、灿亮如冬日暖阳一般望着她笑。 叶青萝也不禁洋溢起笑脸，朝着他敛手行了福礼：“顾公子此行可还顺利？看到哪家铺子的销量了吗？” “嗯。”顾子熙笑应了一声，却没有继续说话，也没有如何动作，就站在那儿笑看着许久未见的小姑娘。 她一身月白绣花裙配粉色交领绣花小袄，头发梳着少女髻，别说首饰了，连朵花都没戴。 就这么清简朴素居家，想到她说怕冷，冬天怕是不会往镇上跑了。 想到一大早在书局听杜掌柜说，小姑娘已经交完十几套细纲了，都是叶青彦交的，她果然没再去过书局。 “你先进屋去，外头冷别冻着了。” 想到小姑娘本来在屋里窝冬呢，突然跑出来也没穿上厚袄，顾子熙总算找着声音说话了。 “嗯。”叶青萝突然俏脸红了红，连忙转身回屋。 将笔放到桌上笔山，转而又拿出一件半长褙子穿上，再拿出一直收在空间的红茶，又将方桌一角放着的一套小茶具拿着走出屋子。 第352章 等春闱时自有机会 “我去洗洗茶具，回头泡茶用。”叶青萝看一眼院门外匆匆赶来的二堂哥，笑着对顾子熙说了一句便往厨房去了。 东厢三间屋，白天只有叶青萝屋里烧着暖炕，整个屋里都很暖和，三兄弟也会在姐姐屋里读书写字。 不过是三兄弟用着窗下那张长书桌，叶青萝用着自己的方桌可是上炕用炕桌，姐弟早已形成了默契，不会吵到彼此。 叶青彦过来与顾子熙相互见过礼，而后打量着顾子熙，露出佩服的笑容：“你很厉害！” 简单四个字，直白却真诚。 顾子熙笑了笑，无奈道：“若非赶着回京，实无必要这么拼，也是无奈之举罢了。” “若非明年院试将至，我是很想跟你出去跑一跑，见见世面。”叶青彦终将心底那份佩服和艳羡说出了口。 之前堂妹问他为何不去小姑家借住，好歹离镇上近些，尤其是风雪天里也不至于每天来回那么辛苦。 他把理由说得冠冕堂皇，实则内心还藏着一个原因，那就是他想切身体会一下顾子熙冒着风雪赶路是什么感受。 但他知道，不管他如何去体会，他所承受的辛苦都不足顾子熙的一成，因为人家是真正出远门的赶路人。 “等春闱时自有机会。”顾子熙微笑说道。 “那我可要努力了。”叶青彦神情一凛，随即认真说道。 他并没说什么万一明年不中，后年春闱就不关他的事了，而顾子熙成绩优异，春闱是肯定会应考的。 他不说大言不惭的话，但也不会妄自菲薄，他读书已经很用功了，夫子说他院试正常发挥即可。 俩人这边寒暄着，叶青萝那边已洗好茶具用开水烫过，装在一只圆型小竹篮中提过来了。 叶青宇手里提着一只刚烧开水的小锡茶壶，跟在后面。 “二堂哥，请顾公子进屋吧，天冷只好将就了。”叶青萝说道。 若是以前肯定不会让外男进自己屋子，那也是女子闺房，只不过…… 自她回到这个家，她的屋子根本没有做闺房收拾过。 一开始堆着箩筐放绿豆、桂花，后来堆放大量的桂花，也放装着红枣桔子梨子的箩筐、篮子。 好不容易腾空出来在窗下放了一张大书桌，又给三个弟弟读书用，一个屋里愣是挤下了四姐弟读书的空间。 好在农家屋子虽然简陋，但也宽敞，又一直在读书写字也算添了几分墨香，有些雅意。 叶青彦看了看三间屋，确实只有堂妹屋里是暖和的，叶青宇的屋子长时间不用是最冷的。 中间三兄弟住的屋子最合适待客，但要烧炕暖屋还要费些时间。 再看顾子熙的小厮在外头牵着马都没往篱笆桩上套，显然是还要赶路，无意久留。 叶青彦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领着顾子熙进了屋，不然堂妹怎么奉茶？ 一直在外头说话，恐怕也说不到顾子熙此行生意之事，反而耽搁时间。 顾子熙也没拒绝，进屋也不便多打量，就随着叶青彦在书桌后面的靠背椅上坐了。 叶青萝先将方桌上的纸张收到一边去，再放下茶具开始泡茶，叶青宇将茶壶交给姐姐后又转身回厨房去了。 爹娘在厨房里磨豆浆，这时候在帮着做红枣桂圆鸡蛋羹。 家里如今不做糕点，自然没有糕点可以待人，但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里，喝这样一碗热乎的糖茶也不错。 叶青萝泡好茶奉与顾子熙和叶青彦，而后期待地看向顾子熙，笑问：“是从府城回来的？” 顾子熙轻饮一口红茶，尝出还是自己以前给她的茶，他笑着点头：“想来你们收到送货消息时，我已快到府城了。” “等我巡完府城所有铺子，货也送到了。”他又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干豆皮在酒楼一推，果然干货铺的销量就好起来了。” “有酒楼销量在，我让干货铺直接按二十文的价单卖的，没搞什么团购折扣的优惠，买多少都是这个价。” “毕竟当初是打算只放在府城卖，后来又往北边送了那么多货，既然货不够卖了，当然不用担心销量的问题。” “冬天菜少，干豆皮确实好卖，二十文对府城的人不算贵了。” “我已经安排人去南华州府城盘铺了，不管是买还是租，都要尽快安排上，等北边的人手回来就往桃江县送货。” “桃江县也安排人去建一座货仓了，方便以后接应。” “南华州那边安排人同时北上到桃江县接货，顺便多少收点黄豆棉花玉米那些回来。” “这次时间不够收不了多少，这条路线一旦打通，以后就方便了。” “还是你提的几个地方同时往一处会合，确实节省了不少时间。” “年内除了作坊出货，还要这批人手再跑一趟把印好的话本子也送到桃江县去。” “刘家畈的人都有人计工，到时去书局找林帐房领工钱，过年也会给点年赏，不多，每人一两银子、十斤猪肉。” “我在镇上屠宰场定了几头猪，送货伙计都归书局管，杜掌柜那边会安排好，到时直接送到刘家畈。” “你的作坊这边我就不参与了，你家建的猪舍养的猪应该没这么快出栏吧。” 叶青萝道：“猪舍是建好了，年内却没养猪。” 顾子熙诧异：“为何？” “新猪舍地气重不利养猪，又遇着冬天太冷，猪崽养起来太麻烦，就等年后再买猪崽回来了。” 顾子熙不懂这个，叶青彦道：“年后开春天暖，猪崽、鸡崽都好养，一年养两栏猪也够了。” 顾子熙道：“那明年我就直接从你们猪舍买猪了。” 叶青萝笑道：“酒楼用肉也可以的，我们用酒糟、麦麸养的猪肉更好吃。” 顾子熙失笑，这丫头会挑时候卖货呢，不由笑道：“好、好，到时候安排上。” 叶青萝觉得他在哄自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连忙转开这个话题，问起自己最关心的事。 “你就要回京去了，我那两千两的细纲还差四套就快写完，这个月还能多写出两三套呢，接下来欠据该由我来写了。” 第353章 合伙文书，那份产业记在你名下 “杜掌柜说你的每一份细纲他都看过了，写得很好、很详细生动、剧情也曲折丰富，还给了接手写的人很大的发挥余地。” “你若有余力多出几个就出吧，不过也要注意你原本写的小故事和话本别断稿了。” 顾子熙想到早上一去书局，杜掌柜就一直在夸小姑娘厉害的那些话，不由笑道。 叶青萝点点头，道：“我下月就继续写自己的。” “那我现在手里有三千两现银、两千三百两借据，接下来该我写多少银子的借据？成衣铺的分利还没出帐吧？” 顾子熙点头，道：“成衣铺虽然还没出帐，但我在府里大略了解了一下，销量很好，加之北边还有两家，所以你不用再写欠据了。” “咱们按之前说好的，初期成本两万两，我们各出一万两，你现有五千三百两，还有余力出几套细纲。” “那就由我再写七百两的欠据给你，你交七套细纲到书局，这样就算你实出六千两了。” “我们再写一份合伙文书，那份产业记在你名下，而后合伙方式、出资情况都写一写，这些欠据也做为凭据附在文书清单上。” “再做一个附件证明，剩下四千两从青阳州府城成衣铺分利所得中扣除，扣出四千两为止。” “明年预计还要再出一万两的事就要看具体施工情况了，这个现在可以先不处理，在交易文书最后记一笔说明清楚即可。” 叶青萝连忙点头，从成衣铺子的分利扣出剩余四千两，那她就不用操心自己之后还要赚多少钱来补这个数了。 明年她写话本子赚的钱可以另行使用。 顾子熙说了成衣铺的销量很好，四千两都从分利中扣，那就说明成衣铺的利益是够填补那四千两的。 而这只是青阳州一家成衣铺，德阳州和北庆州还有呢，南华州年内还可以开一家。 几家成衣铺分利明年补贴第二笔成本，说不定也差不多了。 合伙和出资的事双方早就谈妥了，现在连欠据怎么写都无异议，叶青萝拿来一直没有用过的宣纸，有些感慨。 “苏大公子当初送我宣纸，没想到会在这时候用上了。”写文书这么正式的事情，当然是要用宣纸了。 以前的欠据也都是在书局写的，顾子熙拿的也是宣纸，叶青萝自然不好拿竹纸取代。 顾子熙想到小姑娘回叶家以来的勤奋和刻苦，也知道她不喜欢提到苏家人。 也知道她回到叶家后一直用的便宜竹纸，怕是再也没用过宣纸了。 但是苏云臻还是可以提一提的，他道：“云臻读书比我刻苦，明年乡试名次不会差的，不过……” “书院里有名师益友，但也多应酬往来，运气好便是朋友知交无数，运气不好就是荒废了读书。” “包括科举路上结交的那些人，也都是各凭运气了。” 顾子熙说着还看了叶青彦一眼，这种事情，叶青彦自然是懂。 叶青彦神色认真地点了点头，却没有说什么。 他只是一个农门子弟，还没有优势和底气去结交谁，若能中举或许能打开局面，在某些人眼里，一个秀才还不够看。 顾子熙也没继续这样的话题，一边喝茶一边等叶青萝站在一旁研墨。 等叶青萝拿来她的小毫毛笔，他才铺开宣纸，却发现镇纸是简陋的木头做的，不禁有些心疼。 那一个个好故事，就是在这样简陋寒酸的环境中写出来的。 而他还不能劝她将日子过好一点、对自己好一点，因为如今他们生意盘子正在扩大，都需要本钱。 文书是早就琢磨过的，很快就写好了，附件清单也写上了，写完又挪到叶青彦那边给他看。 叶青彦看文书和双方达成共识一样，才又递了回来。 顾子熙又继续铺纸再誊抄一份出来。 这时，叶青宇端着茶盘穿过院子去外头，给顾子熙的四个小厮奉茶。 见是甜香扑鼻的红枣鸡蛋糖茶，小厮们都很高兴地接了过去，碗里还有调羹配着，用料也足，他们端着就吃了起来。 虽然是先去了书局再过来的仙桂村，但也是寒风中策马，这时候能喝一碗热汤真是不错。 叶青宇回到厨房又装上几碗端来东厢，站在门口朝屋里看了一眼，没有直接进来。 叶青萝便接过几碗先搁到一旁的方桌上，等顾子熙抄完第二份交给叶青彦再看时，才端起一只碗递给他。 顾子熙吸了吸鼻子，夸道：“甜香可口，既美味又能裹腹，你给的甜羹方子，这天气在茶楼和酒楼都好卖。” “甜品还有很多种，环境所限不好发挥罢了。”叶青萝也端起一碗吃了起来，有些遗憾地道。 “将来去京城发挥，京城什么都有，做小吃生意也能赚钱。”顾子熙立刻道。 叶青萝点头，看了二堂哥一眼笑道：“不管二堂哥这一次科举如何，后年我们都要去京城见见世面。” 也看看春闱的盛况，顺便多寻些商机。 “到时我们在南边多开些干货铺、作坊，百姓生意薄利多销。”顾子熙附和。 不过想到另一件事，他忙说道：“对了，府城干货铺那边还要继续出货，年后等我回青河县怕是都要院试了。” “收货的事会由书局安排，提前报个信儿你们就点货就行。” “年前我会让书局再预付五百两的干货钱、年后再付五百两，你们只管出货，不够的书局都会陆续补上。” “不一次预付多些，也是我要将各铺子的现银带多些回京去，我的生意主要还是在青阳州，回京一路盘铺什么的，怕钱不够。” “好在干货生意、成衣生意还有话本生意都不错，也占了冬天的便利生意比往时还好。” 叶青萝理解，干货和成衣的销量最是受冬天影响而易卖的。 再有话本子，天气冷不爱出门的人在家看书喝茶应是很惬意的。 不爱看科举书又买不起名家大作的，自然更趋向故事性丰富的话本子，销量自然更好了。 何况话本子本来就有一大批爱好者。 第354章 指名代卖，别无分号 成衣出货原本是安排布庄来收。 但布庄如今库房堆的除了布料就是各地收回来的黄豆、棉花、玉米、高粱这些，已经快满仓了。 目前只靠刘有成带着村里几辆驴车得闲就去运些回刘家畈，刘家畈的成衣作坊还有库房可用。 叶青枫这边得空就整理库房，尽量不让库房有浪费空间、虚占地方的情况。 因着棉花、玉米和高粱都是顾子熙让人拖回来的，叶家这边还没算钱，因而成衣作坊出货，也还没算钱。 但工钱就需要叶青萝这边拿出来了，叶青萝想了想，还是问起这帐要如何去平。 顾子熙道：“府城那边的钱我先拿了，等到年关前成衣铺你们还要送货，到那时一并结算出货的钱给作坊。” “在那之前你几间作坊的花销和工钱……等你下次交细纲时，我先让书局预支三百两给你，这笔帐不在七百两的欠据里。” “也就是说，一会我给你再写一张七百两也就是七个细纲的欠据。” “你年内写不完可以年后接着写，这七百两已经算进初期成本实拿六千两里边了。” “预支的那三百两，你在完成七个细纲之后接着写，不再另行支付你钱了，若怕书局不好做帐，你也可以写欠据三百两。” 叶青萝一听忙摇头，道：“有你写的七百两欠据就够了，你依样写个交稿清单给杜先生记数。” “我之后交的三个细纲你告诉杜先生现结银子给我就行。” “我赚回这三百两用于作坊开支了，再接着交那七百两的细纲，年内写不完年后接着写，和之前一样，写完一个交一个。” “不然又是你写的欠据，又是我写的欠据，虽然我们都明白是怎么回事，就怕到时候欠据来来回回帐上容易乱。” 顾子熙听后也没异议，就笑着应了，让叶青萝再拿两张宣纸过来。 在叶青彦检查两份文书和附件一模一样没有出现文字异样时，顾子熙又快速写好了七百两的欠据。 和之前那张两千两的一样，等于叶青萝完成二十套细纲之后，接着再完成七套就行了。 之后京城那边的山庄项目要继续投入的成本，都从成衣铺分利中扣除就行了。 为了早些扣完后续本钱，叶青萝是有义务维护成衣铺生意的，也就是说，要尽快出好款式，以及增加作坊产量。 说到作坊产量，如今叶家这边的成衣作坊和刘家畈那边的成衣作坊，都增加了不少合适的小姑娘在赶六种小物件的货。 斗篷款全交给叶家这边作坊，刘家畈那边作坊则负责氅衣款。 而方家村那边则是专门照着叶青萝提供的图样出绣品，已经给府城成衣铺供过一次绣屏了。 绣屏数量却不多。 叶青萝思索着开口道：“也不知道绣屏销量如何，想必没有成衣好做，绣花进度还是太慢了。” “我想让方家村全部转去做小物件或是斗篷。”虽然在其他村子再增加几座成衣作坊更有利增加出货量，但…… 年内建作坊肯定来不及开张经营的，但年内建作坊却是可行的，等干货那边再收到预支银五百两就够安排了。 但目前最快跟成衣进度的，只有方家村，她立刻做出取舍。 “你不是还有六款衣饰还没出吗，要不先压着今年过年的款等明年再早作准备，今年就只出斗篷和氅衣吧。” 顾子熙想了想，也觉得赶斗篷的货可行，又道：“绣屏好卖，数量太少也赚不了多少。” “斗篷一件单卖十五两，团购优惠最低也要十二两，经我的人脉给府学一些寒门子弟的人情价也要十两。” “有钱学子或不是学子的，基本是两件到四件地买，所以销量不差，趁着被别人抢生意之前，优先赶斗篷和氅衣的货是明智的。” 为此，不得不先放弃其他六款还未拿出来的成衣了，毕竟那图纸目前只有他看过。 有了顾子熙的赞同，叶青萝也有了几分底气，不会觉得还要赶新年款成衣而纠结。 “但府城就这么多人，人手两件也总有尽头，还要及时往各县镇铺货。” “我看别盘成衣铺子了，只卖小物件和斗篷氅衣不如就在书局或你开的茶楼酒楼兜售。” “就说是府城的成衣铺生意兴隆，怕盘铺经营来不及就找了那些铺子代卖，都是同一家货指名代卖、各地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这买卖若只能做今年的，就尽可能把货铺出去吧，明年肯定有人跟着卖了。” “咱们最好是继续向外拓铺，去挖其他州县的销量，至少青阳州今年会买的都买了，总要穿用个两年呢。” 顾子熙认真听了，点头道：“好，我回去安排，前阵子在各县拓展生意派上用场了。” “那就先往各县送一批货，镇上有书局的也卖，没书局的就算了，货也没那么多。” 叶青萝笑道：“十两银子也不便宜了，在各地销量也会有差异的，要和书局互相调货那样，及时将货往销量好的地方调。” “年内我让大堂哥去下河村和杏花村看看，有合适的地买一大块出来建大宅子，今年是只赶这几款了，明年还有成衣款呢，都需要早作安排。” “咱们村有作坊的事想必已经传出去了，再建作坊应该会好张罗，能给各村解决上百人做活计的事，想来各村长和耆老们不会耍小心思。” “又是隔壁村子，我们村长大伯过去应该也能说上话，年内先把宅子建起来，过了元宵节就可以开工。” “那六款成衣不做冬款也可以改改做成春秋款，布料上你要让进货的人早作准备。” “方家村那边也会安排再单建个作坊出来，目前使用的是我二舅爷爷家的屋子，进人太少了。” 叶青萝想着作坊出货问题，顾子熙道：“好，这些作坊出货能供应到北边两州，咱们整个青阳州，再往南华州送货……” “剩下的，就等京城那边安排起来了，到时咱们看成本多少，在云安县买两座大庄子……” 第355章 给你带的各地特产 “既能大量种黄豆、红薯，又能建作坊，既能通过水路往京城供货，又能往其他州供货。” “哪怕今年冬天要过了，也是可以提前再囤一批小物件和斗篷的，明年一过中秋就往各地去卖。” “别家就算想抢咱们生意，也不能夏天就卖冬衣吧，最多就是现在跟风，赶上北边各州的过年生意。” “但北边如今冰天雪地的路上也不好走，成本比咱们高一些，往南边卖又没咱们铺货快，最多就是跟在后头卖到春天去。” 顾子熙笑了笑，觉得成衣铺子和干货生意赚钱也不比书局差嘛。 叶青萝却听得一阵雀跃，果然当初选择和顾子熙合伙做买卖是最正确的明智之举了！ 这家伙诚信可靠、睿智远见、进退极有章法，还能弥补她在这世界的生意观上的不足。 近处的问题已细说，远处的规划也有了大致思路，俩人在合伙文书上签字画押，没有印泥也就没有摁手印。 但文书已然生效，等将来山庄打造起来还要去当地衙门办手续存档，这文书也会送去衙门做登记的。 “三百两建几座作坊和结算工钱若是不够，就和杜先生说明，书局钱不够支的还有镇上茶楼呢。” “年关前成衣铺的出货钱肯定是要结算的。”顾子熙收起自己那份文书起身时，又叮嘱了几句。 叶青萝却道：“你的人手从各地收回来的棉花、玉米、高粱这些也要结算的。” “我这边没有帐房，有劳你那边安排人手算好帐直接扣除吧，有多的钱再结算给我。” 当初成衣作坊出货说好纯利要按两百文计件，剩下成本则按作坊实际支出来算，当时是包括缝衣、绣花、裁衣料这些的。 但后来又临时增加了六个品种的小物件，不论是工价还是工序都不一样了。 后来，顾子熙安排了布庄提供布料、针线这些，大大降低了作坊的成本。 但在成衣铺子最后估价之前，他们都不知道成本能算到什么程度，也就没有在出货时结算。 目前斗篷和氅衣的销量趋势好、卖价高，利润当然也很大，而小物件卖价则是一两到二两不等，也是很有利润的。 如果成衣要二百文的纯利，那么小物件则能要到五十文。 棉花和人工、建作坊成本还有作坊里使用的油灯、柴等消耗成本，都是叶青萝的。 既然要算作坊出货的帐，那么成本和利润也要正式算出来了。 顾子熙没在作坊利润上斤斤计较，毕竟成衣作坊确实赚钱了。 俩人略一商量之后决定，成衣不论是现在的斗篷氅衣还是以后的那些新款式，都按两种方式计价。 计件成本按无绣花来算是一百五十文，出作坊计件是三百五十文，按绣花来算是三百文，则出作坊计价是五百文。 小物件在作坊是按天计工，因而算上其他成本和原本估的五十文纯利，就一律按百文来计件了。 事情说得多了，叶青萝拿来一张竹纸铺上，就站在书桌一侧开始写清单，免得事情太多有人回去给忘了。 若顾子熙回京之前不将这些事情安排下去，就算年关前能够结账，也容易出现沟通问题。 看着小姑娘站在桌侧微微弯腰写字的模样，就像一个刚启蒙的小读书娃，认真、忘我地记着先生刚在课上说过的学问。 就是她握笔的姿势与众不同，若在外面也会很招人注意，还好屋里只有他和青彦兄在，都习惯了。 等她将刚才说过的所有事情总结在纸面上，确实比一个手下禀报事务还要细致，顾子熙清浅一笑，很是满意。 叶青彦坐在一旁看着顾子熙站在堂妹身侧盯着纸上内容在看，忍了忍还是没上前拉开他们。 原本或许只是不经意间地靠近了，他们俩人的注意力也都在清单上的事情细节中，若被他提醒或是拉开，反而挺突兀的。 好在顾子熙很快看完了，也将清单收了起来，交易文书和附件还有叶青萝的三千两银、三千两欠据也小心收好。 微笑道：“我回书局交代下去，之后送货的事听杜先生传信就好。” 他说着又看向叶青彦：“青彦兄塾里何时放年假？” “腊八之后就能放了，之后夫子布置课业，可以随时去找夫子问课业，正月十二回去报到，正月十六或是十八正式上学。” 毕竟是按月交了束修的，塾里先生也不能三天打渔两天晒网，影响口碑就影响真心向学的学子入学。 沈家私塾在启蒙和科举这两件大事上抓得很紧，教书解惑还是很用心的。 光是那几间屋子的科举书可供学子在塾里随便看，就知道沈家私塾对待科举的态度了。 顾子熙点头：“在腊八之前应该能基本确定送货的事，腊月中最后一批也该回程了。” 他又看向叶青萝。 “书局腊月二十会提前上正月新话本，腊月二十八会打烊放年假，正月初六开门，初八正式开门。” 所以，叶青萝不管是交细纲还是交自己的书稿，记得日子就好。 叶青萝点头，道：“我会写到二堂哥放假，等二堂哥上学再交过年时写的，年后再接着赶《零星集》和《七侠传》。” 顾子熙笑道：“你出这么多细纲，可给一些暂时不科举的读书人提供了好活计。” 叶青萝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自夸，毕竟她也是记忆库里挑出来再整理整理写下来就能用了。 “对了，我给你带的各地特产还没拿进来呢，等一下。” 顾子熙正要走，突然想起来当初北上时答应过小姑娘的事情，立刻朝屋外走去，招了招手。 四个小厮还在守门外，正和叶青枫在说话，三兄弟也站在一旁听他们说北上奔波的事。 没出过远门的农家人，对这样风雪天里赶路的经历自然是很好奇的。 顾子熙将马袋中放着的几只木盒拿出来，又示意小六、小八将他们马鞍上挂着的竹篓拿下来。 顾子熙再回东厢，叶青萝站在廊下好奇地看着他：“德阳州和北庆州的特产？” 什么特产装在这种扁扁的小木盒里？ 第356章 压岁钱，这是特产？ “嗯，都有。”顾子熙微笑着，略过叶青萝走进屋，将手里几个盒子往桌上一放，转身出屋。 叶青萝在门口看了一眼，两眼茫然：“北边特产？” 顾子熙轻声一笑：“当然。” 正好小六和小八将小篓放在屋檐下，顾子熙含笑再看叶青萝一眼。 “我下午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就回县城了，明天一早南下，祖父早几天就已出发了，要赶在上船之前会合。” 叶青萝笑吟吟地行了福礼，再道：“祝君一路顺风顺水、诸事顺遂！新年如意顺心、万事大吉！” “嗯，承你吉言！”顾子熙被小姑娘的吉祥话逗笑了，这时突然看了小六一眼，小六赶紧递上一只锦袋。 顾子熙接过锦袋摸了摸，摸出几只大红绣金线福字的荷包，递了一只给叶青萝。 叶青萝垂眸看着塞到手中的荷包，不解地看向他。 不是正缺本钱呢，怎么递荷包？荷包里装着银锭子？好像不是，这圆圆的是什么？ “给你的压岁钱！”顾子熙看小姑娘傻呼呼的表情再次笑了。 她是没想到自己会给她压岁钱吧？ 叶青萝有些无语：“这才冬月呢。” “腊月、正月我不在这边呀。”顾子熙无奈道。 叶青萝恍然，对哦。 顾子熙往外走，在院门口给三兄弟一人一个荷包，笑看着他们：“过年我不能来拜年，这是给你们的压岁钱。” 三兄弟也是一脸茫然，完全没想过这时候会有人就给压岁钱了，等反应过来有些表情惶恐地扭头看向走出来送客的叶青萝。 “姐姐……” “收着吧，这是顾公子的心意。”叶青萝道。 “多谢顾公子！”叶青宇连忙带头行礼，叶青宣和叶青安也赶紧行礼道谢。 顾子熙在外头又拿了一个荷包给叶青枫，这是给叶铭的。 叶青枫便也没拒绝，大户人家过年给压岁钱自然比农家人的隆重体面，也有赏钱之意，拒绝只会让双方面子都不好看。 等叶青萝和叶青彦走到院门口时，顾子熙已翻身上马。 顾子熙再回头看叶青萝一眼，眼底有复杂情绪流动，随即笑道：“写不完的年后慢慢写，别累着了。” “清单上的事情有你们这边要忙的你自己记着吧，我过了十五会往回赶，有事情去找杜先生说，他会看着处理的。” 叶青萝一一应下，没有再多说什么，不然人都在马背上了还能再回屋继续商谈？ 出门之人最忌讳打回转的。 尤其是将出远门之人，反复不定不是好兆头，因而叶青萝含笑看着顾子熙和四个小厮策马远去，没有再说什么。 再回到屋里，叶青萝打开那几只木盒子顿时惊呆了。 “这是特产？” 几只盒子里都是首饰，有芙蓉云纱珠花、金镶玉梅花钗、金花镶玉耳钉、滴泪珍珠耳环、镂花虾须金镯、实心镂花银镯。 不是特别贵的首饰，但款式都很有匠心心，也适合她这样的将笄女子佩戴。 可这是北边三州府城的特产？ 说出去谁信！ 便说是镇上首饰铺现买的也行。 “特产只怕在这篓中。”叶青彦看到那些首饰的时候就蹙了蹙眉，总觉得顾子熙送礼越来越有心机了。 但若萝儿帮他赚到钱了，他给点谢礼好像也说得过去，但若真是谢礼直接说清楚就好了。 说什么特产。 他没多看盒中首饰，而是打开那两只小篓。 发现里边有糕点、茶叶、还有北地大儒的文集，就知道这才是特产，那些首饰只是夹带私货呢。 叶青萝看了一眼二堂哥从小篓中拿出来放到桌上的东西，有些哭笑不得。 “算了，这些首饰先收起来别让更多人知道了。”叶青萝很快做出决定，这么多金首饰对农家人来说还是值钱的。 当初她回叶家光是那对金花耳坠就招人眼，搞一出上门讨债呢。 之后全村都盯着她典当，被坏人放点风声竟然有很多人相信她从苏家带了银子回来…… “收好，等年后顾公子回来再问清楚，是谢礼你就收下也收得，若有别的意思可要慎重。” 叶青枫靠在门边低声提醒。 这事只有他们三人知道，三个小的收到压岁钱刚跑去厨房了，不知屋里还有这些东西。 叶青萝连忙将盒子全部扣上，六盒六样首饰，她随手放进衣箱中，转身来看其他礼。 “这几样糕点怕不是县城来的，府城回来都要几天，糕点不得碎了……更别说从北边那么远的地方带回来。” “这茶叶不就是他平时喝的么，明悦轩现拿的也有可能。”叶青萝打开看了看，还是疑惑这是特产？ 最后还是叶青彦轻叹道：“搞不好那几盒真是特产，只要是三座府城买回来的就算，不占地方又方便携带。” 所以，刚才他以为的夹带私货也不尽然。 叶青萝也想起来，那几样首饰是顾子熙从他自己的背袋中拿出，那两篓则是小厮的马鞍上拿出来的。 他要给她特产，又是首饰这样的东西，想来只会收在他自己这里。 叶青萝叹了口气，道：“看来成衣铺生意是真不错，万两中缺失的四千两都不让我写欠据了。” “那是好事呀。”叶青枫高兴地道。 不过说完他又扭头看了看四周，生怕有人这时进院子听见他们说话。 “二堂哥你把我们这边要做的事情给大堂哥说说，我去重新装点开水过来泡茶，这茶才两泡呢。” 顾子熙也只喝了两杯，还吃了一碗红枣蛋羹。 叶青萝将三只碗和顾子熙喝过的杯子都拿去厨房，重新倒了一小壶开水回来。 叶青彦全程在场，就由他来给大哥说干货和成衣的生意情况，还有顾子熙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当然最重要的是叶家这边，也要在年内尽快再建几座成衣作坊出来。 干货作坊受年内能收到的黄豆限制，自家现有作坊就可以慢慢出货。 成衣只要布料针线充足就不影响出货，增加作坊就是增加产量，可以在年内再攒一大批货，供应到未封路的各地。 只要还有御寒价值，商机就会一直在。 第357章 王家是大姓，可我又不姓王 叶青萝泡茶，等二堂哥将大致情况说完，才接口道： “年关前去书局再要五百两干货的订金，后继发工钱和过年给作坊里的人发点好处。” “宰猪分肉或是分些粮食，也是作坊里干活的福利，东西不多，聊表心意吧。” “等过了正月，再找书局要另外五百两，我们的干货持续出货，过了正月初六就可以干活儿，反正是按天计工，也不影响。” “再个就是年内看能不能在下河村和杏花村建成衣作坊，年内建好，年后开工。” “那样还能赶一赶斗篷款，往东边、西边、南边几州送货，把初春的生意也做了，等下半年怕是没商机了。” 刚才叶青彦已经说过府城那边斗篷和小物件都卖得很好、斗篷卖价还有些小贵，叶青枫听了就很兴奋。 虽然成衣铺赚的钱不是他们的，但堂妹能分纯利四成呀，作坊这边出货多、薄利多销也能赚钱。 “好，我下午就去一趟下河村，让家兴伯帮我去一趟杏花村。”叶青枫笑道。 “正好有志叔前几天回来了，还问我刘家畈出去三十多个伙计，他手下也有几十号人闲下来，也想去当伙计呢。” “他说外头年内怕是都没活儿了，没有人家会选在这么冷的天儿建宅子，除了修修补补的小活计，接不到大单了。” “那就先和有志叔打声招呼，他闲着还能帮你去看看地，他是建宅子的，对宅地熟悉。” 叶青萝道：“我是想的，下河村和杏花村都在咱们村旁边，是离得最近亲戚往来最多的村子，在用人上知根底一点。” “建上作坊后也和咱们现在一样，一个作坊负责斗篷、一个作坊负责氅衣，到时赶开春多少送一些货出去。” “就算货没送完用不上了，也可以在秋后再往各地送送，明年下半年就不做了，或是少做。” “或是改成薄棉的款式往南地各州送货，比如京城，咱们作坊建得多，明年就算有人抢生意，咱们也不是没有一抢之力。” “明年还要赶其他款式的新货，作坊多了就一个作坊负责一款，年内先增加下河村和仙桂村两家作坊。” “明天再去一趟方家村，让那边绣花的人手绣完手头的也开始赶斗篷的货，同时看方家村有没有地方建宅子。” “让二表叔在方家村多招些人手加快建宅进度，也是年前要建好，年后也要大量招人。” “各村都有擅长针线的妇人，也有刚学针线的小姑娘，人手上好安排。” “不用担心本钱，我手里就有两套写好还没交的细纲，明天让二堂哥先去换出二百两现银，建作坊的成本就有了。” “我只担心别的村子知道咱们是建作坊，会在价钱上多报，吃定咱们必须要买。”叶青萝说出隐患问题。 叶青枫撇撇嘴，道： “下河村的村长是你大堂嫂的娘家大伯，上回买地时就说过，若要建作坊什么的别忘记下河村，他们老王家都是可靠亲戚。” “我会先跟他们说清楚，作坊若建在下河村，就会从下河村大量招针线妇人做工。” “不出村子就有稳定活计，比绣花更划算，会几年针线的小姑娘也有机会进作坊。” “若他们看不到全村的长远利益还要跟我玩儿阴的，我会告诉他这价钱太贵我买不起，还不如加点钱去买座小田庄呢，好歹还能有地可种。” 叶青萝点头，又叹了口气，有些无奈道：“要想藏手艺又方便管理，最好就是买庄子，可……” “庄子小的也要个最少五百两了，再大些的几百、上千两银子都有，想要成规模就得千两以上。” 叶青枫笑道：“就建在村子里吧，都是村里人有点事儿互相能照应、也能互相监督，有外人进村容易被发现。” 庄子上地多人少，靠庄子吃饭的村子有没有二心还不知道，还得分得可靠的人手去管庄子。 成本高还费事儿。 下河村的作坊可以交给哪个耆老家负责，能当耆老的都是在村子里有家族底气和品德声望的，说得上话、管得了人。 说到耆老，叶青萝立刻想到刘阳表哥的岳家，林婉表嫂的爷爷就是下河村林耆老。 不过她没有立刻说出来，而是好奇道：“大堂嫂的娘家人不用？” 叶青枫摇了下头，理智道：“我肯定不能说作坊是我的，不然他们小心思多起来可不好管。” “我得说成衣作坊都是你的，我也只是领管事工钱，干货作坊我们大房才能分点利。” “一开始就把话说清楚，省得下河村的人不好好干活儿。” “再个你说的林耆老我知道，他家与你大舅家是姻亲，自然也会知道刘家畈有成衣作坊的事。” “你大舅得闲时还能去走动走动，林家不是下河村的大姓，更好管人管事，王家是大姓，可我又不姓王。” 说到最后的话，叶青萝听明白了。 在仙桂村，叶家是大姓，他们就姓叶，自然能够内部团结做好一件事。 下河村王姓人太多，叶青枫只是女婿，容易被利用却不一定好用。 叶青萝突然想起来一人，又道：“村长大伯家的迎春姐不是嫁在王家？他们家可用吗？” 主要是刘阳表哥也只是下河村的女婿，但要说到叶迎春的婆家，可姓王，且听说家风不错、婆媳、妯娌、姑嫂关系都不错。 叶青枫也想起来这家，笑道：“他家是可用，但你别忘了叶莲香婆家是干什么的。” 叶青萝神色一凛，刚才只想下河村合适的人手，还真是忘记了。 “莲香姐为人是不错，但咱们是做成衣生意的，徐家是卖布的，说不定也是有成衣铺子的。” “这若不注意还真是防不住，就算迎春姐可靠，以后日子长了，谁知道在哪里说漏嘴被缠上，怕也是要左右为难的。” “我瞧着正学哥那媳妇不是个好相与的，虽说我从未见过，但从正学哥娶媳妇之后都帮衬不到家里什么，也能略知一二，还不如莲香姐呢。” 第358章 防人之心不可无 叶青枫笑道：“你能看明白就好，别被表面哄着了，事关利益就要论亲疏了，迎春姐是很不错，让她做个作坊管事其实也当得。” “但她若真做了管事，只会让徐家更好下手。” “若她只是进作坊做工，和其他人一样签下用工文书还有泄密赔偿的要求，她能插手的事情也能少些。” “她手上无权自然更容易安守本分，又有保密要求也好拒绝人，库房也有别人清点，多少能防贼。”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刘家畈是自己能裁衣料了，其他作坊还是咱们自己这边送裁好的衣料过去吧。” “多少衣料、多少成衣入库，以后每天都去点一遍数拖回来，不放在他们村子里。” “方家村那边，就可以交给两个舅奶奶还有表伯娘去负责，这个倒是可以放心些。” “那陈家村……”叶青萝想到小姑家也有人手，脱口想问，然而叶青枫却摇头。 “陈家村离镇上太近，村里许多人家都是在镇上做工或做小贩的，心思活络、人脉广，更容易被人惦记。” “小姑家已经能卖绿豆糕和红豆糕了，之前的订单也都接住了。” “小姑父在镇上也认识一些人，还增加了几个小订单和散卖生意，比我们之前生意还好。” “年前年后没木工单子，正好卖糕点也不闲着，还带着两个徒弟去卖，让他们也能赚些工钱。” “张唯就和他爹去卖包子，听说生意还不错。” 说到早上在私塾门前卖包子的事，叶青彦开口了。 “那天我上学遇到张唯在门前卖包子，特意问了几个同窗要不要买，可以两人合伙买四个，那几个同窗见可以这样合伙都跟着买了。” “知谦也过来买，嚷着这是表妹夫家的包子，堂妹教的手艺，就是那个堂妹……”叶青彦说到这里还哭笑不得地撇了下嘴。 叶青萝想到那天去私塾门口等二堂哥，就被一群读书人盯着看的事，不由嘴角抽了抽。 “本来我为了拉生意并未说明与张唯的关系，只告诉同窗们若不想买四个，是可以俩人合伙买的，单买一个两个不划算。” “没想到知谦一来就嚷开了，害我还得解释是怕同窗们不想买还要勉强什么的。” “后来……就来了不少人买包子，刘学也去买了，又跑来找我问，是不是萝表妹做的包子。” “我说这是你萝表妹教我嫣表妹做的包子，你也可以当作就是你萝表妹做的包子……” “咳，后来每天都有不少人去买包子了，说确实好吃，早上来买包子还省了在家吃早饭的时间，可以多睡一刻钟呢。” “后来，塾里先生也来买，张唯还要每天给我两个包子被我拒绝了，我说家里有馒头鸡蛋，吃饱了来的。” “拒了几次这才作罢，但在沈家私塾这一家的生意是稳了，听说也去许家私塾卖过，生意差些但也能轻松卖掉一担。” “每天就早上做私塾门前的生意，卖完回家，有剩下的就街上叫卖也能很快卖完。” 所以，小姑家和张唯家目前就算不做木匠，也有一笔不错的赚头。 叶青萝便打消了去陈家村建成衣作坊的念头。 倒是叶青枫提起另一茬儿。 “成衣作坊增加三家，就有了五家，明年可以看情况再在柳河村和方山村也建作坊。” “都是这一片的村子，知道下河村、杏花村和方家村建了，剩下两村会坐不住的。” “按三亩地的作坊六十两，年内三座作坊就得一百八十两，再加上衙门那边的花费、建作坊的工钱和材料……” “真得要准备三百两才不影响进度，要想快些建好别又赶在大雪天里停工，就得增加人手。” 叶青萝点头：“这个月我先赚五百两，再去完成那七百两的欠据单子，还有前面两千两还欠着四套呢。” “顾公子说了，年前写不完的年后慢慢写就是了，反正钱已经有数了，不用赶得太急。” “对书局来说，不管是要收现银的，还是收欠据清单上的，只要有完整细纲到手就可以安排人手去写，不影响书局印书卖就行。” 叶青枫点头，是这个理儿。 他喝完最后半杯微凉的茶水，便起身往外走：“我想起来了，下河村的作坊若有多的地方，就让王家参与酿酒。” “也算我给王家人一个交代，这样纯酒囤货快一些，能赶上明年的桃花酒、杏茶酒……” “明年还得找地方寻桃花、杏花，等到夏天顾公子在南边的生意线应该铺开了，咱们这酒正好赶上送货。” 叶青萝听着大堂哥的长远打算，笼在袖中的手指下意识地搓了搓，桃花她有啊！ 是了，空间里没有杏花树，也没有李子。 是没经手过就还没触发吗？ 可是梅花树、桃树、石榴这些也没经手过呀，需要什么机缘呢？ 见她在思索，叶青枫站在屋门口诧异地看着她：“萝儿可是不想扩大酿酒作坊？” 叶青萝回过神来，忙道：“可以扩大，光是酿酒和成衣就能给下河村带去不少长远赚头了，想来他们也能更用心一些做事。” 目前只有自家这边，刘家畈以及方家在用她的手艺方子酿酒，且目前主要用料是玉米。 但北边买来的高粱也到了不少，下一批就会用高粱了。 材料是够的，扩大酿酒作坊加大出货进度才有钱赚。 叶青枫又匆匆忙去了。 叶青萝转身，就见到叶青彦也站起了身，目光深沉地看着她，低声叮嘱：“把那些首饰都藏好，财不露白。” 叶青萝连忙点头，别说金首饰，就是那对银镯子她都不敢戴。 毕竟不是当初刚从苏家回来的假千金，穿戴什么都合理，如今若戴金首饰，只会让人以为作坊赚大钱了。 原本安分赚工钱的村里人若知道作坊能赚大钱供她拥有这么多金首饰，怕是要想太多，至少村里闲话会多起来。 她就算要露富，也不能在村子里，将来搬去京城生活环境更好、生意也更好做。 第359章 顾子熙这是将自己的干粮也给她了？ 屋里只剩下自己时，叶青萝将首饰和压岁钱都转入空间里，顿时眼睛一亮。 刚刚还在想为何没有杏花呢，这不就来了吗！ 六盒首饰加一小荷包压岁钱，让空间在桃树小林子旁边增加了五棵杏树，石榴树那边也增加了一棵。 这么明显的吗…… 但不管怎么样，这次空间升级的结果让叶青萝很是高兴，心里对顾子熙送她特产和压岁钱的喜悦又增加了几分。 想到外头还有两只小篓子，她连忙走出屋子，就见到三兄弟蹲在廊下正盯着那两只篓子瞧呢。 先前叶青枫已经打开篓盖看过了，三兄弟不需要再动手也能看见篓子里都是油纸包，小声嘀咕着是什么糕点呢…… 叶青萝上前，把两只篓子里的东西都拿出来看了看、闻了闻，道：“一篓都是茶叶，一篓都是小吃。” 之后把东西都拿进屋里，拿出来放在方桌上再打开油纸包一一查看。 “这两包是红茶、这两包是绿茶、这两包是……雪芽，看来真是北边来的，第一场雪时摘的山间冬茶。” “这四包是核桃酥、这两包是牛肉干？” 叶青萝辨认出了核桃酥，却看着那两大包黑乎乎的肉块有些懵圈儿，但能确定的是，真是带回来的特产了。 叶青萝拿了一块牛肉干在鼻尖闻了闻，有些犹豫，随即递给一旁的叶青宣： “去问问二堂哥，这东西咋吃？另外看他家里还有油纸没，就说有三种茶叶，我再打成小包。” 叶青宣连忙接过那一小块明显不是糕点的肉干就往外跑了，叶青安也连忙跟在后头，小家伙太好奇这是啥吃的了。 叶青萝眸光闪了闪，提议道：“青宇帮我再去倒一小壶开水来，这茶还能再泡一泡，顺便把这两只茶杯用热水烫烫，是堂哥他们喝过的。” 叶青宇连忙接过茶杯和那只小茶壶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自己时，叶青萝立刻将所有茶叶、糕点还有牛肉干全部收进空间里，然后就发现…… 山坡往上以前出现过的几株长势毫无章法的茶叶旁，又多了两株差不多的茶树，变化也就这些了。 意识告诉她这是茶树，但长得一点也不像后世茶山、茶林、茶圃里那些如修剪了枝条一般的一长丛的矮桩茶树。 树高约有两米、树冠伸展只怕是两米有余，就像一棵小果树似的，不方便爬树时应该是要搭梯子才能摘到树梢那些茶叶了。 好在她空间里茶叶不需要她亲手摘，凭意识即可完成采摘，就像那些地里的粮食…… 叶青萝满意了，顾子熙是她的福星，旺她！ 听见脚步声传来，叶青萝立刻将茶叶和核桃酥、牛肉干放回桌面上，还站在原地一副思索的表情。 “姐姐，开水来了。”先到的是叶青宇，手里提着小茶壶，喜滋滋地走进屋里，“姐姐，我可以尝一杯茶吗？” 以前姐姐和堂哥喝茶，他都没想过要喝，姐姐说小孩子不宜喝茶。 但今天见到这么多茶叶，打开油纸包就能闻到别样的清香扑鼻，他也想尝尝茶味儿。 “好。”叶青萝接过小茶壶，将热腾腾的开水注入白瓷盖碗中，扣上碗盖。 “刚开始泡新茶第一泡时注意焖三个数就可以倒出来，到五、六泡时就要多焖十个数了。” “最后一泡可以焖至茶碗微温，不然只有汤色，茶味就淡了。” 有些茶叶说是能泡至七泡至十泡仍有鲜亮汤色，实则空有汤色，饮之早已茶味极淡。 没有后期添香的茶再好，茶香也坚持不到最后一泡的。 这些，她也不好比较给小孩子听。 但她还是讲了红茶、绿茶的功效，还有雪芽的特色。 姐弟正说着话，叶青宣和叶青安跑回来了，叶青宣还牵着裹得跟粽子似的走路摇摇晃晃的叶铭。 下雪天后，叶铭就很少过来这边玩耍了，正好前阵子叶青萝比平时更忙，叶青枫就不许叶铭过来打扰她写字。 今天也是叶青宣和叶青安过去了，又听说有核桃酥吃，正在二叔屋里自个儿玩草蚂蚱的孩子立刻就要跟着过来。 “姐姐，二堂哥去找油纸了，等下就过来。”叶青安先跑进屋，解释。 “那肉能直接吃吗？”叶青萝问他。 叶青安摇头，道：“二堂哥说，那肉干是赶路的人携带的干粮，到地头休息时就会烧一锅水，把肉扔进锅里煮。” “再加点米进去煮成肉粥充饥，比喝白粥要多点滋味，吃了肉也能充饥一点。” “这不就是腊肉吗？”叶青萝听得眉头直皱，有些哭笑不得。 顾子熙这是将自己的干粮也给她了？让她尝尝滋味，体验他出远门的辛苦？ 叶青宣走了进来，笑着解释：“二堂哥说，这是秋后腌制好的牛肉风干的，不是干柴熏干的，是北庆州的特产。” “那就真是特产了，想来这核桃酥就是德阳州的特产。”叶青萝笑道。 “堂姑~”叶铭进了屋立刻拉着叶青萝的手，期待地仰着小脸。 虽然没有多的话，但小家伙都专程冒着寒冷过来了，自然是来觅食的。 叶青萝拿了一块核桃酥给他，再将他抱到靠椅背上坐着慢慢吃。 怕核桃酥渣子多弄脏衣服，又在小下巴底下隔了一块帕子，在后脖处打了个结系上了。 随后叶青萝又示意三兄弟也拿一块吃，给娘和爹也送去一块尝尝。 等叶青彦拿着几张油纸过来，叶青萝先将核桃酥改包成六包，这还不算刚才被吃掉的几块。 再将三种茶各两包改成了各四包，这包数也不算小，也就比原来顾子熙给她的要略小一点。 叶青彦让她再改改，能改成各五包。 再次改好之后，叶青萝道：“桃酥和绿茶各一包，给大舅。” 接着又拿出三包桃酥和两包绿茶放到一边。 “祖外婆一包桃酥，两个舅爷爷家各一包桃酥、一包绿茶，明天早上再做点红豆糕，光这些还少了点。” “明天大堂哥去方家村都带上，张雪表嫂不是说年内生么，还没听见报喜，也不好带什么东西。” 第360章 东西不多就是个心意 “看月母子要等报喜了再去，这是你得了特产送去的一点心意，正好又要说作坊的事，也耽搁不得。” 叶青彦在一旁闻着那雪芽的清冽茶香，解释道。 “嗯，那就这么办。”叶青萝笑着应了，把两边的礼分开放到不同篮子里，再扒拉了一下桌上的东西。 改包后的六包核桃酥，一包给大舅、三包给方家，一包给老宅，自家还有一包。 改包后的红茶、绿茶和雪芽成了各五小包。 绿茶给大舅一包、方家两包，再给大房一包、自家留一包。 红茶则是给喜欢喝红茶的二堂哥一包，再给爷爷一包、给外公一包、给祖外公一包，自家还留了一包。 最后是五包雪芽，给大堂哥一包、二堂哥一包，自己留下三包。 叶青彦看着塞到手中的两包茶叶，眉开眼笑。 读书人好茶是难免的，喝茶能提神、暖胃、消除熬夜对身体的伤害。 叶青萝也喝，只是喝得少，毕竟她忙起来太过专注就连基本的水都会忘了喝，哪有闲情泡茶？ 但她将多的茶叶收着也是防止太早陈化。 家里可没有那么好的储存方式，这么好的茶叶过早陈化甚至霉化，就太可惜了。 也是叶青萝大方地将茶叶往外送的另一个原因。 她有预感，顾公子又给她送茶了，说不定明年春天回来时，还会带南边的茶叶做特产。 毕竟知道她喜欢吃糕点，但天遥地远的，糕点从南地带回来怕是早就不新鲜了，送茶叶更好，不然总不能又送首饰吧…… 最后，牛肉干分了半包给大房、剩下半包又分成两个半包，一个给大舅留着、一个给小姑家预留着，剩下一包自家留着。 “好了，明天一早再做点红豆糕出来。”分完手里的东西，叶青萝笑眯眯地道。 “既然做了，红豆糕也给我留几块。”叶青彦忙道。 “好吃~”叶铭也在一旁连忙表态。 叶青萝笑着点头：“好，多做点！” 家里还有一些红豆，上回小姑来学做红豆糕时特意又买了一些回来。 眼下天冷，若做糕点送老人尤其家里还有孕妇的，自然不会送绿豆糕了。 叶青彦看看自家分到的东西有点多，就拿了那只能挂马背上的小篓装了，一手拎着背篓、一手抱起侄子回去了。 给方家和给大舅的则暂时放到一边，再看给小姑的只有一小包牛肉干。 叶青萝想了想，又拿出剩下的油纸，将绿茶和红茶再各各均出一小半来，做成两小包，都尝尝吧。 三兄弟在旁见了，默默打包自家的核桃酥，要分出一半来。 叶青萝却道：“拿出四块打包起来就好，本来就是顾公子给咱们带的特产，这一分又一分，咱们自家反而没得吃了。” “就给陈光陈亮杏儿都尝尝就是了，小姑如今会做绿豆糕和红豆糕，咱们也不用特意去送这些东西。” 大堂哥还要去陈家村拖箩筐呢，正好把这些东西送去，东西不多就是个心意。 如今盘箕够用，陈家村的篾匠们全都在做箩筐了，出货时这些箩筐都是跟货走的，至少现在是没有旧箩筐回收的。 把东西全部收拾好，三兄弟都吃了一块核桃酥，又喝了最后一泡茶，心满意足地准备读书了。 叶青萝将牛肉干拿去厨房里放进挂在房梁上带盖儿的篮子里，将二堂哥说的吃法告诉了娘。 今天中午就打算炖一块牛肉汤试试，没有粥，可以用干菌子和萝卜试试炖汤喝啊。 时间还早，叶青萝回屋将自己用的方桌收拾了一下，继续写字。 叶青宇则是将他们那张长桌也收拾了一下，将茶具小心收起来，用过的茶杯盖碗拿去洗干净再放在专门的小圆篮子里。 叶青枫中午过来挑水，叮嘱叶青萝明天早上红豆糕多做点。 他干脆明天从方家村出来再直接去下河村，就不用再去镇上买什么了。 还有和有志叔说建作坊的事、找村长大伯帮忙去杏花村寻地，也给他们先送点红豆糕。 叶青萝连忙答应了。 特产已经分完了，可没得再分了，只能自家再做红豆糕去分。 吃了中饭，叶青枫来拿给大舅家和给小姑家的东西，他要去一趟刘家畈，再去陈家村拖箩筐，顺便看看现有绣屏的进度。 都是小绣屏，从陈家村做好送去府城卖，比到府城再找木匠作坊去绷绣屏，成本上划算一些。 今天下午提前把这边的事情忙完，明天一早去方家村，再到下河村，同一天杏花村有没有合适的地可建作坊，也能得出结果。 后天就可以找有志叔去看两边地的情况，开始造预算买材料了。 叶青萝手里还拿得出一百两，叶青枫说先看地，若有地可买就等后天办手续时再一起付。 叶青萝想着，后天也能从书局赚回一百两细纲的钱了，时间上是足够的。 但也不敢再耽搁时间，继续忙了起来。 一直到傍晚时才去检查弟弟们这一天的课业情况，入睡前在廊下望着夜空，想着顾子熙应该已经回到县城了。 明天一早就要出发南下，一路回京城家中去。 那么远的路程，又是跑马又是坐船，若不是眼下天气寒冷，应该是很恣意的。 若她也能骑马出行就好了，感受天地壮阔、各地风景，做一个游历天下吃吃喝喝写文章着书的人。 没有大富大贵，生活当是无忧的。 她一个穿越者，若是只能局限一方小天地，将来再居于后宅与一群不相干的人斗智斗勇…… 想想也是累，有点可惜了穿越者这么好的经历。 若是可以不结婚，有钱有闲享受自己的生活就好了…… 感慨归感慨，一阵寒风吹来时她打了个冷颤，赶紧进屋关上屋门。 屋里之前弟弟们回屋前给她又添过柴了，还是很暖和的，她又看完一篇文章这才睡下。 生意产业还在持续投入中，还没到真正收益时，未来的路还很长，还得继续努力赚钱。 第二天午后，刘有成赶着驴车过来，不只送了干鱼和一些红薯干，还送来消息。 第361章 为明年生意做好的准备 大舅直接去了厨房。 他最近在忙着酿酒作坊的事儿，有些日子没来过叶家了，叶长贵拆掉石膏后恢复的情况还不知道呢。 在厨房里看到起身相迎走那几步没有用拐杖的叶长贵，虽然走路姿势有些怪异，但总是靠着自己的双脚之力在走。 显然是恢复得不错，让人很是欣慰。 叶刘氏连忙去拿鸡蛋红枣要做红枣蛋花茶，被刘有成阻止了。 “不用那么麻烦，我也不渴，就过来看看，也找青枫说明天一早出货的事。” “他们都回来啦？”叶刘氏见状忙问。 “嗯，中午时回来的，在家吃的中饭随后就沐浴睡觉了，家家都差不多。” “说是明天一早再来装货往南边走呢，路上不耽搁，年前还能多跑一趟，说是东家早就安排的。” 刘有成说着，扭头看向进来厨房的叶青萝，笑道：“昨儿下午青枫才去找我说这事，没想到其他人也是得过交代的。” “他们能跟着送货到处跑是辛苦些，但赚钱也是稳当的，听说还有年赏呢？” 这是刘家畈的人听其他老伙计说的，还没确信儿就让他来找外甥女问一句可是真的？ 叶青萝点头，道：“昨天顾公子是这么说的，他去府城路上已经安排人南下盘铺了，盘不下租的也行就是增加收货库房。” “他自己今天一早也南下了，应该会沿路巡视铺面的，伙计们只需要将货赶紧往南边运就行。” “应该是送到清江县，安排几个人上船去桃江县交货，桃江县会有人接货，就像去福阳县那样。” “而送到清江县的人再折转回来给书局送书再去清江县，清江县有墨香书局，大家可以在那边休整。” “但书是从县城运往桃江县，再由南华州那边的人过来桃江县接货，这次主要是运送话本子那些过去，好赶上年内生意。” “估计要来回几趟跑，后面也要给常山县、清江县的书局送货，最后一趟应该还是干货和成衣。” “小物件也送，应该主要还是在青阳州各县，南华州没这么冷了，小物件可能用不上。” “反正作坊都在赶货，包括印书作坊，伙计们就是来来回回送货吧，主要送南边路线。” “府城这边只有几天路程，还是会从县城租马车调人手，和之前一样。” “等到年关去镇上书局找帐房林先生结算工钱，再有年赏每人一两银子和十斤猪肉。” “如今生意盘子大了，明年也要往各地送货的，刘家畈这边的人若愿意，以后还和现在这样就是了。” 叶青萝将顾子熙与她说过的情况给大舅又说了一遍。 听得刘有成很是高兴，这就是说短工变长工了，待遇还好。 虽然是辛苦了些，但他也听说了，主要是北上的路太冷，后来上了船就好多了。 船上也冷但不需要他们风餐露宿地跑呀，大家挤在一块儿裹着被子睡觉就行了。 再往南边走没那么冷，路上总是好跑一些的。 而且看这样子就是把货送到清江县搬上船就行，除了几个跟船的，剩下的人就回来继续运货，果真就是在几县之间来回跑。 “好，等晚上我再找他们把这些事说清楚，他们今天回来睡了半天，明天也有精神继续出发。” “对了，你大堂哥回来了没？”刘有成想着今天过来还有正事，忙问叶青萝。 叶青萝摇头：“早上去的方家村，说是中午去下河村，这会子应该是还在下河村。” “怎么突然又要建这么多作坊了，北边这时候也没法送货了，河上都不跑船了，他们跑了两县才上船回的云台县。” 叶青萝解释道：“不管是小物件还是斗篷都卖得不错，想必这时候已经有作坊在跟风了，也是我们年内要继续往南边铺货的原因。” “新作坊年后要做的是薄的斗篷和氅衣，做初春生意的，一路往东南、西南、南边加上青阳州。” “至少四州之内可以再卖一批开春能穿的款，说不定还能再往北边两州送货呢，将这桩买卖做透了。” “买过的人至少明年冬天不用再买，便是有人跟着做同样的买卖，明年的生意不见得就好了。” “这又不是吃食，今天吃完若是喜欢明天还可以吃，成衣今年买了，明年还能穿，节俭些的说不定后年还在穿。” “但我们从决定开成衣作坊就是要做新款，做别人没有的生意。” “那六种小物件是临时决定的，斗篷和氅衣也是临时决定的，最开始要做过年生意的几款还都没出过呢。” “因而想明年除了再赚开春一笔，就是为明年的新款早些囤货，不用像年内这般着急忙慌地赶货。” “若成衣作坊能早些经营起来，至少伙计们送货不用这么辛苦，哪怕提前半个月出发，路上也能好走一些。” “还有，顾公子今年是在京城过年，这一路南下他肯定会将自己的一些生意都往南边铺过去，路上就都有铺子接货了。” “咱们只管作坊早早囤货，再交给伙计们往各地铺子送吧，明年不只伙计们有活儿干，作坊也是一样。” “不过经历了年内生意，出的新货咱们自家赶不上补货，容易被别家仿做的情况。” “明年肯定是要一出新货就能提供充足的货，卖完基本就不怕别人去仿做了，因为想买、有钱买的那一批客人，已经买过了。” 所以，增加作坊和做工的人数、提前做好充足货源准备，就是他们为明年生意做好的准备。 虽然从未和大舅、和家里人透露顾子熙是书局东家，但刘家畈都出去三十多人当伙计了，墨香书局东家是谁好像也就不难猜了。 大家都知道作坊背后还有个东家顾公子。 伙计们又是属于书局的伙计，结账领赏也是去找书局，就连叶青枫去镇上换散钱结算工钱，也是去书局，谁还看不出来？ 不过刘有成有叮嘱过大家，出门干活儿，要多听多看多想少说话，多防备人也是一种自保。 别啥都往外说…… 第362章 不管读了多少书，家庭弟位也不会改变 平时聚在一块儿闲话也要注意别泄露了东家的事，这五十文的工钱也不是那么好拿的。 大家三十多人一起出去，也要一个不少好好回家，出门在外不要惹事、多听老伙计的经验。 这些人在外头实际如何还不知道，至少刘有成早就细细叮嘱过，各家长辈们想必也是再三叮嘱安全至上的。 如今他们能被安排继续去送书局的话本子，显然也是得到了顾子熙和他手下老伙计们的认可。 ……刘有成还惦记着酿酒作坊的事儿，最后没等到叶青枫回来，就让叶青萝和她大堂哥说。 最后他拿了一大包红豆糕就匆匆回刘家畈了。 叶青枫赶着驴车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在暗下去了。 叶青彦也坐在驴车上，他今天有课业求教师长，回来晚了些，在村口遇着大哥，二话不说爬上了驴车。 隔着篱笆看到叶青萝正在院子里带弟弟们打拳，连忙停下了驴车。 叶青萝见到大堂哥终于回来了，立刻让弟弟们自己练习，她走向院门口，笑问：“大堂哥，怎么样？” 叶青枫示意叶青彦把驴车牵回去，叶青彦却先下了驴车，笑道：“我先拿红豆糕，有点饿了。” 天冷易饿，下午那四块绿豆糕早就消化了。 叶青枫没好气道：“你就不能先把驴车送回去，喂好草料了再过来吃你的红豆糕？” 叶青彦这才灰溜溜地牵着驴车往家走。 叶青萝还没见过二堂哥挨训斥，原来不管读了多少书，家庭弟位也是不会改变的。 “你想笑躲着点儿，别让他看见了啊。”叶青枫见堂妹想笑又不敢的憋笑模样，无奈地低声提醒。 “我、我不笑，我忍、忍得住。”叶青萝咧着嘴极力压下弯起的唇角。 “行吧。”叶青枫走进院子里，看三个小堂弟在那儿一招一式比划着。 若不是这几个月就没清闲的时候，他都想学。 没想到堂妹居然还会打拳，这比堂妹是外面回来的假千金更让人惊讶呢。 然而堂妹却说，大户人家子弟一般都会从小请武师教授武艺，身边的小厮也多半会一点儿，这是为了在外行走保护安全。 她倒是没有正儿八经学过，就是记性比较好，看得多了能记住不少，就像读书，虽不能过目不忘，但也多看几遍就能领悟。 因而，她能写能算，还能打两套拳，好像也不稀奇了。 叶青彦有时夜里会过来这边看他们练太极，然后回屋里自己偷偷练习，不让大家看见。 叶青萝现在主要是让弟弟们学拳锻炼身体，练得多了身手总会灵活一些，再大些把力气也练起来。 将来不做文弱书生就行。 叶青萝见大堂哥看弟弟们练拳，就去屋里把灯台点亮，屋里烧的炕这会儿没继续添柴，已经有点儿凉了。 但也比屋外暖和些，她自己去院角堆着的小柴垛那儿抱柴，叶青枫就过去帮忙。 “大堂哥你歇会儿吧，今儿跑一天了，等我把柴添了，再给你泡茶。”叶青萝忙道。 “不用泡茶，我一会儿就回去，该吃晚饭了。”叶青枫说道。 他手里已经抱了一小捆短柴，去屋里把炕灶封门打开，往里添柴，顺便说起今天在外面跑了一整天的结果。 “方家那边绣花进度差异不大，绣得快的这两天就能完成了，绣得最慢的也还差着一半。” “二舅奶奶说，这批人手先完成手里头绣花，若要赶制成衣，村里还能再招二、三十人出来。” “若是做小物件的小丫头还能再招十多个，这都是她立刻能想到的合适的人，若要再多招十多人，也是添得进来的。” “就是建作坊的场地不太好找，方家村本来就田地少，宅地都在各家手里，村里公帐上应该不多了，要看村里愿不愿意放地出来。” “大舅爷爷说先找村长问问，不行就在村里问问，不过宅地带菜地或是山地走的，怕别人不愿意全部放出来。” “我说就要宅地，能建家里这样的院子就行，到时和干货作坊那样四方屋一围，若还有地方就在中间再建一排敞轩。” “嗯，就像一个‘日’字，这次主要是建成衣作坊，不置太多空屋做别的，当然若能有空屋改建酿酒作坊，也是可以的。” “这个等有消息了，二表叔会直接看地大小造好预算，再来找我，中午我就去了下河村。” “中午在王家吃饭，听说要建成衣作坊，能解决村子里至少几十个会针线的妇人长久的活计，村长还是很心动的。” “吃了饭就喊了所有耆老到家里商量，我也见到了林耆老，我特意当着他们的面儿说，我堂妹是刘阳的表妹，成衣作坊是堂妹要建的。” “林老爷子还挺高兴的，说他听说了，正想着要不要找刘家大舅问问，可有机会在下河村也建一个呢，没想到我就先来了。” 叶青枫说到这里不由笑了笑，又道：“也是个精明人，会来事儿。” 叶青枫等灶洞里的火烧起来后又添了几根柴，就把剩下的半捆柴搬去外头廊下放着，夜里再添。 他回屋坐下继续说道：“最后他们就当着我的面儿选了一块不太好种粮的硬地，正好在林耆老家斜对面畈角上。” “那儿本来是一块多年闲置的贫地，地太硬种不出什么来，收粮时也有人在那儿晒粮。” “或是小娃们在那儿玩耍、或是闲坐，就像……咱们村口的老桂花树那儿，但地方要大得多了。” “我去看过，加上边边角角和旁边的小块菜地，能圈出两亩半，如果再往大里圈些儿也行，不过就对村里人不太方便了。” “最后他们商量就两亩半，便多个边角也只算两亩半，因是硬地又没多少能种的，就按十四两的价给我。” “我说要确保打得动地基才会要，还要马车进村能走的路，正好在田畈边角上，旁边有条土道可以出村。” “我去看了那条土道，确定能跑大马车，这才跟他们说……” 第363章 手头没攒下什么钱，但产业增加了啊 我明天带有志叔去看地，能建宅子就当场写交易文书，给钱、去衙门出地契。” “再让他们先商量一下，等年后成衣作坊开工，村里哪些人手合适可以先挑挑。” “毕竟是手艺活儿，保密很重要，因而明年要出嫁的丫头不要，不能保守秘密随便将手艺往外传的人也不要。” “其他人听了还不太乐意，林耆老就同意了，说刘家畈也是如此，作坊的人统一上下工，没什么大事不会出村子，其他人就没说什么了。” “我从下河村回来就去找有志叔，有志叔正在家闲着呢，一听立刻就要同我去下河村量地。” “我就和有志叔又去了一趟下河村，忙到现在，有志叔说明天就能去进材料。” “今天把交易文书也顺道写了，拿回来你签字画押，明天我再过去把王村长接了去一趟镇上换地契，这钱明天就得给了。” 叶青枫说着从怀里掏出用一块布包裹着的两份交易文书，放到桌上。 又道：“你上回给的那一百两结算工钱还没用完，你明天有细纲交稿吗？我带去书局。” 叶青萝连忙点头：“还有一点儿今晚能写完。” “之前正好有两套还没交稿，既然顾公子说可以年后慢慢写，那就加上今晚写完的，明天先换三百两银子回来吧。” 她手里还有一百两原本是留着以后付作坊工钱的。 之前给大堂哥那一百两，几个作坊的工钱一付，还有绣屏那边的成本结账，应该也剩下不了多少了。 既然现在写的细纲能先换银子用，当然是愿意多换几百两回来的，清单还有四套细纲月底可以出完。 欠据上那七套细纲，希望年内能出完，年关前干货能拿到五百两订单，也够补各处的缺了。 虽然手头没攒下什么钱，但产业增加了啊。 叶青枫见能凑齐三百两，心下也是松了一口气，微笑道：“晚上我再去趟村长大伯家，问问今天去杏花村的结果。” 这样，原计划年内要在下河村、杏花村和方家村各建一座成衣作坊，至少下河村的已有定论。 下河村和仙桂村一样都属于地多的大村子，王村长他们却没从能种的田地里挑一块更大的。 两亩半的地不能种粮不能种菜，也不是谁家宅地，价格就被他还下来了。 也是想着之后村里不少人能从作坊赚钱，又有王村长想给侄女婿示个好、林耆老更想促成这件事的原因。 价钱就定了十四两，依然是按宅地放出来的行情算的价。 若是本村人这地最多十两就能买下。 但叶青枫毕竟是仙桂村的，为了作坊以后能在下河村和和气气的不招人怨忿，王村长和耆老们再三商量之后，才定在十四两。 两亩半的地共三十五两，明着赚了十两银子。 还是比周家和林家自留的宅地便宜多了，衙门过户出新地契也就两三百文。 之后要先给有志叔二、三十两银子去进材料，人手进场也要先结一点钱好搭工棚开伙。 叶青枫又道：“回来的路上我和有志叔商量了，现在天气太冷了，要多从下河村找帮工打下手，能省了吃住上的麻烦。” “正好杏花村若同时动工，老师傅分成两批带各自村里的下手干活，咱们村有闲着的也安排过去，咱们村的上回建作坊都有经验了。” “到时候在村里多租几间炕屋住，院子里搭个简易厨房就行，这天气可住不了工棚。” “实在住不下的人就只能傍晚坐驴车回来了，就是工钱得费不少了。” 叶青萝道：“多出点工钱，改善吃和住的问题，每天晚半个时辰收工，夜里就不加时长了。” “要提前多准备些长杆火把，空地上要是能点火堆取暖也可以烧一两个，咱们没别的忌讳，就是稳妥点赶工。” “对了，大堂哥你明天就和王村长商量，将管作坊的事儿交给林耆老家，他家就在对面住着，方便，这样其他几家应该也没意见了。” “再有，买些红糖老姜，让林耆老家每天熬姜汤，所有工地上的人早上要喝一碗姜汤驱寒。” “不管是租屋子开伙还是在自家住的所有人，没吃早饭的不让上工，傍晚时再给每人一碗姜汤配两个二合面馒头。” “这不是晚饭，延长半个时辰再下工，回家的回家吃饭，住租屋的自己开伙吃饭。” “不同安排的人有不同工钱的，都提前说好，用下河村的人至少要王村长在场，也托请他和耆老们帮忙照看一二。” “姜汤和馒头上不要算得那么死，村长和耆老们在工地上照看的，哪怕到时间专程跑一趟的，遇上了也算他们一份。” “这次天气不好还赶进度，工钱和吃食上肯定会有更多消耗，但只要能顺利完成进度就行。” “实在完不成的就等正月初六开工，过了正月十五应该也能赶上开张，再有，门窗这些也要早作安排，小姑父那边忙不忙得过来？” 叶青枫忙道：“我昨天去小姑家就和小姑父说了这事儿，他说忙得过来，最近又带了两个学徒，打下手是够了。” 还有张唯和一直跟在师父身边干活的另两个徒弟，以前出师的徒弟则是早已单干了，不过太忙的话，也是可以联系回来的。 “正好绣屏最后一批货还没收上来，尺寸都是固定的，座架都快做完了，估计年内能送去府城。” 之后暂时不出绣屏了，木匠活儿刚好做完，接上几个作坊的门窗单子正好赚一笔过年。 在叶青枫回去之前，叶青萝略作思索还是拿出手头那十张十两的银票。 “明天你要去镇上，有志叔要进材料，今晚可以先把材料钱和租屋开伙的钱给他，这样就不耽搁他那边进度了。” 叶青枫一想也是，便接了过来，却又道：“明天我要先给你送稿子去书局，拿到钱才与下河村办过户。” “要不你先给我一套细纲，一次拿回几百两太招人注意了，还是低调些才好。” 第364章 一切以抢工期为重 别让人觉得他堂妹赚钱就是大风刮来的一样。 叶青萝一想也是，便道：“那明天就只交一套细纲，剩下的等后天给二堂哥去交。” 之前隔几天就交一套，书局那边全部找到合适的写书人安排写上了。 这个月底应该能有好几个新话本子的第一册付印，下月初就能上架售卖了。 后面等着排队付印的书稿还有不少，她就没那么着急交稿了。 上次交稿还是冬月十六，顾子熙来家时她手头刚好攒着两套了，正在写第三套细纲呢，今晚就能写完。 都是过去一个多月发了狠地写，竟然把手速也提起来了。 手指上笔茧也比以前严重就是了。 等明年作坊都进入赚钱正轨了，她一定要减少写字，把手指养好。 叶青彦一边吃着红豆糕一边在门口探头看了看，笑道：“那我后天早上来拿书稿。” “大哥明天也可以与杜先生先提一句，我后天再去交上两套呢，这次都是要付现银的，他也好有数。” 叶青枫答应了，从他碗里拿了一块红豆糕来吃，就准备回去了。 叶青萝突然想起来还有重要的事没说呢，连忙说下午大舅过来带信的事…… 叶青枫听后笑道：“好，晚上点货。” 虽然还没有拿到分利，但作坊有货出是好事，再忙也乐意。 兄弟俩说着话便一起回去了。 晚饭之后，叶青枫先去干货作坊看了晚上的情况，和杨春生说了晚点要来点货，明天早上得出货的事。 之后就点着火把过畈去村长大伯家…… 叶青萝也连夜赶着第三套细纲的最后部分，想着等年关前拿到那五百两，也该给大房那边分点银子了。 这些日子所有人都在忙，大房那边比他们二房要忙得多了。 可她都是在增加作坊、买地种红薯，手头攒下来的那点钱也投去京城生意了。 年关将至，该分红算利了！ 第二天早上，四十辆马车陆续进村。 这次主要是送干货去清江县上船，安排人跟船走，剩下的人手回来继续再运一批干货去。 回来那些加印的话本子也差不多了，年内送一批话本子再去清江县，回来应该就能休息等过年了。 只去清江县并不远，来回也就是几天路程，就看清江县那边书局安排的人手是否到位。 若清江县安排好人手跟船去桃江县，那么他们这批人也能原样返回。 现在大家都只知道大概情况，具体的要等到地头了见着那边的管事了，才知道。 好在刘家畈这三十多人，已经跟着老伙计们还有押车的护卫们在外头跑惯了，这次是南下自然没有往北走的冷，一个个都很兴奋。 这次大家也没有像第一次那样天没亮就早早过来了，南下的路程只过两县没难度，都是吃饱了早饭才过来的。 叶青萝这边早在大舅带信来时就得过提醒了。 那么多人吃的馒头和甜汤也要不少成本，刘家的舅舅表哥们主动说不让她安排，还要起那么早蒸馒头也太辛苦了。 叶青萝想着以后次数多了，也就顺势答应了。 这次只点干货，老太太和叶林氏在家帮着清点干豆渣，叶长富和老爷子也能轻松一点。 叶长贵和叶刘氏则是继续磨豆浆，以免作坊晚点就要开工时没有豆浆可用。 叶青萝去作坊外面看了看，与有余舅舅和刘坤表哥他们说了会儿话，在他们忙碌时就赶紧回家了。 这次伙计们都出发晚些，也就不敢再耽搁时间，早点收拾完就出发，都说希望六天来回，让作坊自己数着点货就是了。 等四十辆马车陆续离开后，叶青萝和杨春生又清点了库房剩下的货。 这些时日每天都延长了一个半时辰干活，天气不好几乎都用地龙烘烤的干豆皮成色也不错，损耗更少、囤货更快。 每个人虽然辛苦，但工钱稳定，一个子儿也不少，更不会有扯皮的事情。 尤其这么冷的天儿在作坊里干活儿却一点儿也不觉得冷，大家都很满意，干活儿的劲头也很足。 叶青枫忙完作坊的事，回家匆匆吃了点早饭就赶着驴车出发了。 他带上了那套细纲，还有叶青萝签字画押的文书，都装在小背篓里背在身上，没放在身后的车厢里。 昨晚他从村长大伯家出来就去了四爷爷家，把那一百两给了有志叔，让有志叔今天安排工地的事。 这都冬月下旬了，雪太大只要不结冰也还能赶一下进度，若是结冰严重就不能继续施建了。 因而，他们实际能建房的时间并不多，因而不要怕多安排人上去，一切以抢工期为重。 昨天叶有志去下河村回来就喊了手下老师父，一边通知所有人手一边造预算。 到晚饭时才又去通知村里其他参与过干货作坊的人手，确定都有空可以去干活后就拟定了全部名单。 工钱也在预算之中。 一建作坊让村里原本闲着的正劳力们一下就忙起来了，都很高兴做准备去了。 叶青枫去下河村接了王村长去镇上，还带了两个也要去镇上办事的耆老，反正驴车带的车厢，这天气赶路也不冷。 去了镇上之后先把那两个搭顺风车的耆老在街边放下，驴车直奔墨香书局，请王村长帮忙照看驴车后，叶青枫走进书局。 见叶青枫一早过来还以为是送货的事有什么要与他说，结果就见叶青枫打开背篓盖子，拿出一叠竹纸…… “今天怎么是你来送的？”杜掌柜一看那熟悉的纸和密麻麻的字就知道是什么了，不由诧异地嘀咕。 “我来换一百两，前天顾公子说了年内要赶着再建成衣作坊，得要钱买地，明天青彦再送两套过来，也是一样。” 杜掌柜朝外头驴车那边看去一眼，顿时明白过来，连忙小声道：“好，我们去后边拿钱。” 顾子熙从叶家离开再回镇上，自然是回书局又交代了不少事情的，杜掌柜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儿了，自是不再多问。 很快，叶青枫就换好了有零有整的一百两出来，和王村长去衙门。 第365章 这些宅地在谁名下并不重要 叶青枫在外奔波，叶青萝继续写细纲。 她算了算，三套细纲收现银三百两，建作坊的钱是够用了，于是今天继续写的细纲还是还清单上的任务吧。 叶青枫去买了些生姜、红枣、红糖，再将王村长他们送回下河村后就去看了工地。 人手已经进场在清理杂物、挖地基了，第一批材料已经送到。 有志叔果然动手很快。 下河村加入的人手也没闲着，都在找活儿做，就怕自己手艺不够还不勤快，就没有这天气里也能干活赚钱的机会了。 林耆老在工地上监督，也很用心。 叶青枫请了林耆老到一旁说每天熬姜汤给大家伙儿驱寒的事，老一辈对这事儿也是熟悉的，当下就答应了。 至于每天傍晚提供的每人两个二盒面馒头，则交给王伯长家负责，堂堂一村之长，没必要抠点儿粗面落人话柄。 叶青枫安排好这些之后，又匆匆赶去方家村。 大舅爷爷办事也很尽心，只是村里宅地难找，最后只找到一块不大的宅地，量出来只有一亩半。 就在二舅爷爷家过去拐角路那边，也不算远，以后盯着作坊还是方便的。 之后二表叔晚上回来得知了这件事儿，第二天早上就开始测地造预算，正打算去一趟仙桂村，没想到叶青枫先到了。 当下就与村里将交易文书签了，不过依然不是叶青枫名下，这次说是二叔家买的，没再将叶青萝推于人前。 建在方家村的作坊当然还是给舅爷爷家管着，不过强调是叶家二房的产业，则是不想被林家人知道后又来纠缠生事。 虽然断了关系从不走动，但有利益当前，可就不像以前那么好处理的。 买完地付了二十四两银子，约定等冬月二十五再一起去衙门办过户手续。 叶青枫想着，他若每天都去衙门办一个过户手续，也很招人注意。 正好杏花村那边的地还没有彻底谈下来，晚两天再一起去办也好。 二叔虽然不用再去医馆继续施针治腿了，但二叔初十拆了石膏，这些天恢复得不错，等二十五还是去复诊一次也是可以的。 到时就让二叔去衙门，将地契直接过户在他名下。 只不过那天他就不来方家村了，让大表伯赶驴车送村长去镇上吧，他跑一个来回太耗时间了。 农家人的驴车冬天若要出行，也会在平板车架上装四根木柱，拉上草帘子遮风。 就是外头载客的驴车、牛车，也会这么做，不过跑镇子和县城的驴车则是用的棉帘子，体面多了。 叶青枫在大舅爷爷家吃了中饭，又给二表叔留了买材料和进场的钱，就匆匆回去了。 杏花村的地还没有找出合适的，但有成衣作坊的好处在前，杏花村的周村长和耆老们也是动心的。 叶青枫没去杏花村，既然拜托了家兴伯去办，就等家兴伯的消息了。 第二天早上，叶青彦带着剩下两套细纲去镇上了，傍晚带回来两百两。 知道他们在几处地方买地建作坊，林帐房很用心给他们准备了有零有整的银子和银票。 叶青彦提着一只带盖儿的小竹篮一路小心呵护在怀里，没人知道那是一篮二十个银锞子。 叶青枫这次只拿走了五十两。 因为杏花村的作坊也会交给有志叔去建，而有志叔已经收到百两了，建两座作坊绰绰有余。 就看杏花村的地能买到多少了。 晚饭后叶青枫照例去干货作坊转了一圈儿，再点着火把去村长家。 这次总算有好消息了，杏花村在今天下午才挑中一块可以做宅地而不影响村里种粮的位置。 粗量了一下有三亩半，带点儿边角不算钱，开价就要二十两，被叶家兴还了半天价，最后定在十八两。 也是三个村子里买地最贵的了，当然也是最大的一块地。 叶青枫一算帐，十八两的价，三亩半的地，比当初周家的是要便宜些，也在接受价位。 当下约定第二天一早先去杏花村把地买下来，安排人手进场，第二天也就是冬月二十五去镇上办过户手续。 虽然没一块地是在自己名下，但叶青枫已经跑过几回衙门了，于是从村长家回来后就直接来找叶青萝。 叶青萝听后笑道：“明天先去接上二堂哥，让二堂哥顺便把交易文书签了，过户到他名下就是了。” 下河村的作坊在叶青萝名下，方家村的在叶长贵名下，杏花村的就在叶青彦名下。 当初买周家的地是刚开始要给作坊建库房。 当时还没想就建成衣作坊的，怕招人注意就用叶青彦的名义买地，说是留给叶青彦以后分家做宅地。 结果地一买就建作坊和库房多用了，村里人有活儿干也没纠结这些问题。 林家这边的地则是在叶青萝名下。 对两家人来说这些宅地在谁名下并不重要，地上建起的作坊能为两家带来长远生计，改善家境，这才是最重要的。 叶青萝的建议让叶青枫顿时悟了，当下就回去先与二弟说这事儿去了。 叶青萝看着大堂哥匆匆忙忙的背影，心下也很感慨。 这些日子作坊出货多了，人也更忙了。 就连冬至杀年猪时，家里人也抽不开身，最后还是喊了大爷爷、二爷爷、四爷爷和有田伯、有粮伯来帮忙杀的。 当然是老宅那边杀年猪。 二房这边的猪早在叶长贵出事的时候，就卖掉换钱了。 之后没钱捉小猪崽回来继续喂，后来做绿豆糕赚了钱又不得空喂猪，后头猪舍如今都堆着干柴，也放着鸡笼。 叶青萝希望家里干净一点，爹娘也清闲一点，并不打算明年继续喂猪，反正大房建了一排猪舍呢，还要请人来专门喂猪。 不过猪舍建好天也冷了，寒冬腊月的不好养猪，何况新建的猪舍也要放一放、烘干些，地气太潮不好养活。 如今几间猪舍干干净净地空置着呢，正好在那里熏腊肉。 老宅杀了两头猪，切了不少肉条出来。 叶青萝也早有准备，让小弟拿了之前吃桔子晒干的桔皮还有桂花过去，让放到火灰里熏腊肉用。 第366章 王家娘来打探 腊月初一早上，将连夜完成的那套细纲交给二堂哥带走后，叶青萝站在屋檐下轻呼了一口气。 热气团在唇边散开，空气寒凉但她心情却是极好。 那两千两的清单终于还是完成了。 上月在连交三套细纲拿了三百两现银之后，她想了想还是继续完成清单任务，没有继续找书局拿现银了。 连建三座成衣作坊的本钱够用，暂时又没别的产业要添置，抓那么多现银在手中也无必要。 不如趁着还能写，先完成清单，也能减少一个任务。 算算小故事和话本子还能撑到正月，她决定继续赶剩下那七个清单任务。 腊月到了，年关也快到了。 听说下河村的作坊和方家村的作坊已经盖好大半了。 动用了三个村子那么多人手帮着一起赶工，连材料都不够用还跑去了柳林镇那边的窑坊大量拖货。 下河村的驴车也被租出来拖材料，仙桂村那辆已经涨到三十文租价的驴车也被租了出来。 刘家畈的驴车则是免费借出，一共四辆。 不过刘家畈没有多的人手出来帮忙了。 有三十多人当伙计去了，剩下的人除了原本就有活计要做的、这时节正忙着卖温室菜的、跟着酿酒的、帮着做大箩筐的…… 几乎是没有闲置劳力在家了。 好在大家都知道是和天气抢工期，年内能把作坊建成，年后村里妇人和会针线的闺女都有个长久的活计赚钱，谁家没有这样的人选？ 因而，村里各家都很积极，再加上村长耆老们释放出去的信息，维护成衣作坊也是维护各家自己长远赚头。 作坊开不起来，少则几十人、多则上百人都会失去这么好的工作。 工钱一天少则二十文、多也有三十文，一个正劳力在外面辛苦干活才多少钱一天？ 家里婆娘、丫头不出村子就能每天赚这么多钱不好吗？ 就是这么直白的与各家利益相关的话，小孩子都听得懂，只要不是特别浑、特别犯蠢，谁不想进作坊？ 来打下手干活儿的本村人，都很老实干活儿不敢偷懒，各家婆娘媳妇也会不时来工地看看，若是发现有谁偷懒都要高声嚷两句，仿佛作坊已经是她们的利益，谁影响她们利益就跟谁急。 叶青枫也早就传过话，每天上工太早，家里一定要给吃饱饭，不然空着肚子在寒风里干活儿怕伤身体。 若谁没吃早饭出了事，会追究谁家的责任，也会失去这个活计甚至这边的妇人也不能进作坊。 原本不太在意的那些人家，一听还会影响家里婆娘媳妇不能进作坊，自然是不敢怠慢了。 虽然叶青萝对王珍珍的印象不好，叶青枫也防着王家人太过精明怕小心思多，但下河村不是仙桂村。 下河村里没有得罪叶家、没有找过叶家麻烦的人，也没有得罪过叶青萝的人，因而…… 叶青枫让王村长和耆老们选进作坊人手的时候，先将一年内定亲或出嫁的闺女不考虑在内。 之后小姑娘里只要针线能够单独做出衣裳、老实本份勤快用心的就可以选上，因为十岁出头的能在作坊做几年了，只要肯学、好好干活儿，哪怕手艺比不上大人，也是还有时间学手艺的。 妇人当中心思太多、嘴太碎的、容易吵架有破坏作坊做工隐患的，一定要先说清楚、用工文书上可都有写明条款，若是违反了不但会被请出作坊还要赔偿，说清楚了再签用工文书。 至于平时为人、品行，只要没有手脚不干净，没有坏心眼，能踏实干活就行，之后作坊就靠林耆老和王耆老他们盯着了。 叶青枫是托请的林耆老管作坊，后来王村长说下河村王姓占了大半，若不从王家选一个出来，也怕林耆老忙不过来。 叶青枫就说不选岳家人以避嫌，毕竟作坊是堂妹的不是他的，村长又不可能每天管着这些事儿。 当下就选了另一个威望高、在王家辈份也高的爷辈王耆老出来，两个耆老各拿一两银子的管事工钱。 这个价是照着刘家畈来的，刘家畈的作坊是叶青萝的外公外婆在管，各拿一两银子。 刘家畈的成衣作坊还有刘旭是管库房和帐房的，拿的是二两银子。 于是选了王村长的长子，叶青枫也要叫他一声堂哥。 工钱和用人都比照了刘家畈的来，下河村也没人再有什么异议了。 刘家畈那都是叶青萝的外婆家，论关系也是最亲的，刘家畈尚且如此，他们有什么好比的？ 正好下河村的作坊是两亩半，只比刘家畈的作坊多半亩，用人和规矩，在林耆老的大力宣传下，也全都比照刘家畈。 这样不求冒尖儿，只求不出错儿，大家都有个安稳活计，何乐不为？当然也不能被刘家畈的人比下去就是了。 如今几个村子都有一样的作坊，也激起了大家的比较心理，不想落后、不想被人比下去失了颜面，互相之间就形成了一种气氛。 这是好事儿。 只有王珍珍的娘家人没能从作坊捞到好处，王家娘还特意搭着叶青枫回家的驴车来了一趟叶家，说是想外孙了。 叶青枫心知肚明也没阻止。 王家娘过来悄悄一问王珍珍，才知道王珍珍哪个作坊都没进，叶家不让说是铭儿太小得带着，家里也要人干活儿。 王家娘却觉得不对劲儿，又去找叶林氏抱怨，怎么年纪轻轻的不进作坊干活儿，反而是上了年纪的老太太每天在作坊辛苦？ 老太太在家也能带孩子呀。 叶林氏一见亲家母来家里说这事儿，当下脸色就淡了下来，将叶青萝回家当天的事说了一遍。 王珍珍做为堂嫂，对刚回家的堂妹没一句安抚寒暄之言，开口就问怎么空手回来的…… 后面盯着叶青萝那一身衣裙和耳环说事，又怂恿了正愁钱的婆婆去没钱的二房讨债一事。 叶林氏没给自己辩解，也没隐瞒什么就实话实说，说得王家娘也不禁黑了脸。 王家娘面上无光，尴尬道：“我这闺女是脑子傻了吧，就算想要债也不能这么要啊，这多寒人心呐。” 第367章 叶家轮不到你当家 “再说了长贵那情况咱们隔壁村都听说了，知道他拿不出钱还上门讨债，这还是亲的呢。” “你当时咋不训那死丫头？若我当时在场还不得骂她一顿，哪能这样呢……” 王家娘说起来都是对自家闺女的不满，一时竟让叶林氏无言以对。 训儿媳妇？ 是她被婆婆训了，因为她也犯了蠢。 只是这事儿也不好再继续说下去了，亲家母这些话不只是在骂王珍珍，好像也在骂她了。 脸疼。 王家娘倒不是要暗讽亲家母，而是知道这事情后只能骂自家闺女，做事太蠢。 蠢在出头讨债。 那是长辈之间的事，是公帐上的事，是公公自己兄弟的事，她一个小媳妇蹦哒什么？ 那债就是讨回来也落不回自己手里，不是自己的利益。 却为了婆家人都不着急的事而着急，最后惹婆家人嫌，还得罪了有钱有本事的堂妹。 哪哪儿都不讨好的事儿她居然做了，可不就是犯蠢？ 如今还连累娘家人想要讨个活儿都没法再开口了。 按叶青枫的意思作坊都是堂妹的，背后还有个东家，他们家都只是在帮着干活赚点管事工钱。 所以，就算叶青枫能够说上话，有王珍珍得罪人在先，王家人能进作坊干点活儿都是不错的结果了。 还想捞个管事当？ 她都不敢去见叶青萝，这时候拽王珍珍去赔礼道歉都晚了，也太刻意了，只怕反被人家堂妹嘲笑。 最后，王家娘都没留在叶家吃饭，趁着叶青枫回来挑豆浆时，让他送自己回下河村去。 叶青枫知道岳母来家里的目的，只装不懂，当下就应了，送完豆浆就将人送回下河村去了。 回来也不问王珍珍她老娘来找她说了什么，又继续忙去了。 他以为岳母来打听作坊的事，王珍珍也说不出什么名堂，这事儿就过了。 没想到王珍珍心里憋着事，到了晚上就和他说，她娘听说她没进作坊反而是老太太在作坊里辛苦，就把她骂了一顿。 不等她继续说下去，叶青枫就道：“你没告诉你娘？奶奶进作坊辛苦，那也是为萝儿帮忙。” “奶奶不只是我们的奶奶，也是萝儿的奶奶，是萝儿可以信任的长辈。” “我娘只是……奇怪我为何没进作坊。”王珍珍小声解释。 “你进作坊？你进得去吗？”叶青枫有些无语。 一句话顿时让王珍珍哑了口。 叶青枫早就说过，作坊只是不要即将外嫁的村里闺女，嫁进村来的只要人口不差、做事勤快用心，都有机会。 但她不行。 就算说到堂妹面前去，也不过是闹没脸而已，知道进不去就不要提了，省点事儿。 王珍珍清楚，不只是省点事儿，当然还有保留体面。 所以不论是干货作坊还是成衣作坊开了这么久，不让她进，她也从来不提，家里本来也有许多活儿要干。 铭儿也确实需要人照看着，村里人也不会因此说她闲话。 只是今天被娘跑来一问，就挨了一顿骂，心里还是有些不痛快。 娘又问她作坊赚不赚钱…… 她哪儿知道？这一家子都防着她呢。 不过不高兴归不高兴，她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了。 几个作坊忙了这么久也不见分到钱，到底有没有分利？就算只拿管事工钱那也得有几两银子了吧。 可是叶青枫拿回来的那些银子都是要给作坊发工钱的，都是有帐的，都锁到爹娘屋里去了，她连一个子儿都摸不到。 原来卖绿豆糕还有工钱算，那工钱是可以到她手中的，如今不卖绿豆糕了，就一个子儿也见不着了。 想到这里她心里更郁闷了，见叶青枫在那儿泡脚也不说话，就坐在炕边抹眼泪，也不说话了。 叶青枫洗了脚去倒水，回来见她还在那委委屈屈地啜泣，不由皱眉。 “大半夜的搁这儿闹啥脾气，明天我去找你娘问问，她今天是干啥来了！来挑唆我们家不和的吗！” 见叶青枫要去找娘家麻烦，王珍珍顾不上抹眼泪了，她扭头眼泪汪汪地开口。 “我娘只是来问我作坊啥情况，知道我没进作坊才骂了我一顿，能来干啥？” “就是我娘说你说的，作坊都是萝丫头的，你只是管事的，她就好奇你管事工钱是不是和林耆老他们一样。” “我也答不上来，我都没见过一个子儿，你也从不与我说作坊里事，我哪知道你管事工钱多少？” 管事工钱？ 叶青枫想起来家里分利的事并没在家里多说，毕竟确实没见着利。 当初一应成本都是萝儿那边出的，他们家这边只跑腿干活儿，干豆皮的订金也是萝儿收的，后来投到京城生意里了。 萝儿和青彦信任顾公子，他当然就信任。 他听青彦说过，顾公子是青河县上上次院试的案首。 青彦只是去年的童生，可见这位比青彦还小了近一个月的顾公子读书有多厉害了。 一个少年案首、名扬青阳州的读书人，却经营起不少生意产业，读书、经商两不误，就更是让他佩服不已。 他知道青彦也很佩服，还很羡慕顾公子可以四处游历、经商、结交人脉。 青彦只是村塾里走出去的童生，想要将来科举路好走一些就只能更加刻苦读书，哪能分心再去做别的？ 所以青彦佩服之余又很羡慕。 而作坊的货都出去了，钱都投入到更大的生意中去了，确实还没分过利，公帐上没见着钱，当然他手中也拿不出来工钱。 但管事工钱只按林耆老和王耆老的算…… 叶青枫便缓了缓脾气，语气平和再次开口：“等年关总会结账的，我工钱当然要给，萝儿可不是赖账的人。” “但你要清楚，你是叶家妇，青彦还没成亲，青彦是要科举的，叶家轮不到你当家。” “你娘若是再来插手叶家的事，可就伤了我们夫妻情分。” “你要清楚，王家再好给不了你一个子儿，你嫂子吃肉也不会给你送汤，叶家好过才是你好过，你好过你回娘家才好过。” “以后回娘家若是被你娘问这问那，被你嫂子算计，你清醒点！” 第368章 若不安生，那就没法过了 王珍珍还想为自己的娘辩解几句，但见叶青枫脸色黑了下来，也就不敢再说什么了。 但她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嘀咕起来。 “别人的工钱以前都是十天发一次，现在按月发也都有计工算帐的，那你呢？” “你每天几个作坊来来去去的从早忙到晚，这一两的工钱可不多，娘说下河村的作坊有两个管事，每人一两呢。” “那咱们家两边的呢？干货作坊是你管事吧，成衣作坊呢？” 王珍珍认真算起了帐，叶青枫刚压下的脾气又蹭蹭地往上冲。 “干什么，这就想管作坊里事了？作坊几个管事关你什么事！” “就算我有千两万两的管事工钱那又咋了？那是要交到公帐的关你什么事！” “刚才我给你说这么多你是聋了！你娘来一趟你就小心思多了，日子不想过了是吧！” “不想过了明天就回下河村去！重新找个能让你当家的嫁去！” 叶青枫见她又绕回前面的问题了，顿时气得想大吼，只是怕惊着睡着的孩子，他不得不将怒火强压下去。 她也知道他每天从早忙到晚，回来还不得安宁！ 刚都说了叶家还轮不到她来当家，底下弟弟要科举、还没成亲，两个妹妹没出嫁，他又不是只为小家赚钱。 他是当长兄的还得撑起这个家，他赚再多回来能给她攥在手里吗！ 王家也清楚叶家的情况，至少十年内都轮不到王珍珍当家，竟然还来挑唆他家里的关系。 王珍珍见叶青枫突然发脾气了也有些被吓到，顿时泪流满面低声哭了起来。 “我就是问问，我是你媳妇又不是外人，咋就问不得一句了……” “你也知道你是我媳妇啊，作坊开几个月了咋就突然问问了？哦，是你娘来过了啊。” 叶青枫冷笑，转身关上屋门又去摇床那边看睡着的儿子，声音放轻了几分。 “你说你娘没说什么，看你这一副算帐的架式，怕是没少说吧。” “明天我会去下河村跟王村长和耆老们都说清楚的，下次你娘再来叶家搅事，我就把你送回去！” “在自家还不够她精明能干的了，还把手伸到我叶家来了！” “还有你！”叶青枫检查完儿子睡觉的情况后站直身体，冷盯着还在抹眼泪的王珍珍，声音冷沉。 “你和萝儿关系如何你自己没数？家里都帮你避嫌了你不清楚？你娘来一趟就急巴巴上赶着了？” “还问我工钱，问我管多少作坊，你哪来的脸？还有我哪次从公帐分到手的钱没交给你？” “你自己记账了吗！以前你偷偷塞钱给你娘当我瞎啊，我说过你了吗？我二叔家那时揭不开锅了我让你拿过一个子儿了？” “我爹娘的公帐借出五两银子，割了你的肉是吧，你上蹿下跳坏我和二叔的情分，我都还没去下河村说道的，别逼我跟你好好算帐！” 随着叶青枫揭老底，王珍珍垂着头眼泪掉得更凶了，却是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她一年难得回一趟娘家，难免会偷偷给娘塞几十文钱当是孝心。 她也确实没记过帐，又不是每天都有钱过手，收一点儿、用一点儿哪来那么多帐？ “怎么哑巴了？不是很委屈吗？不是喜欢问问吗？”看她一副心虚模样，叶青枫冷笑。 “那我也要问问了，你进门三年我给过你多少钱了？” “你自己过往绣花赚体己我都不说，就问我给过你多少钱了？还剩下多少钱？年关时我要看到帐。” “不识字就等我以后每晚都来跟你算一算，算清楚了我再决定年关结到工钱要不要给你！” “这么迫不及待问工钱，想干啥？！”叶青枫脱鞋上炕，见王珍珍还坐在炕角抹泪，气得又说了几句。 而后也不管她了，自己躺下来扯过被子盖身上，忽然想起来又坐起身盯着她。 “前儿顾公子给铭儿的压岁钱可有六个银梅花，我以前就说过，铭儿的就是铭儿的，谁也不能动他的钱！” “没动他的，都锁他的箱子里呢。”王珍珍这才声音哽咽地低声道。 “把他的箱子拿过来我瞅瞅。”叶青枫却道。 王珍珍身子一僵，叶青枫不信她。 但今晚叶青枫发脾气了还要跟她算帐，她也不敢耍脾气，连忙起身去衣柜里摸出孩子的小木箱子。 又打开墙角一只衣箱摸了摸，摸出一把铜钥匙。 小木箱是叶铭满月之后，叶青枫专门为他打制的，打磨得很光滑，专程配了一把小铜锁。 里边放着孩子出生满月收到的银锁片、银项链、银手镯、银脚镯。 还有不少铜钱都是压岁钱、孩子自己得来的赏钱、过生辰他也会放几文进去。 每次赚回来的钱从公帐分到他手中时，他也会放个几文进去，剩下的才交给王珍珍收着。 他打这个小木箱时就和王珍珍说过，这是专门给铭儿打的存钱箱。 所有属于铭儿的钱都锁在这里边，等铭儿将来考上童生后再交给他，谁也不准动他一个子儿。 他说过，做爹娘的也不能保障孩子一世无忧，至少从孩子出生就开始攒、一点一点累积起来，等孩子大了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虽然每次放进去的钱不多，但他从未以任何理由漏放过。 他接过小箱打开铜锁，先就看到里边的那只小荷包，打开数了数，确实是六个银梅花。 小巧精致仿真的银梅花，不比那几块银锁片少。 他放心不少，声音这才平和了些，说道： “如今家里跟着萝儿赚钱，到时我手头也宽裕些，你和孩子能到手的钱也比以前多些。” “安分点，日子能越过越好，若不安生，那就没法过了。” 叶青枫又扒拉了一下其他东西，这才将小箱子重新锁上，递给王珍珍放回去。 “就说这六个银梅花，也是萝儿的面子，不然顾公子认得你是谁。” 这次王珍珍不敢再争辩什么了，真怕惹怒了叶青枫，年关时钱到手不给她收着了。 只是真要记帐？ 不会记着记着又要提她以前给娘银钱的事儿吧？ 第369章 找王村长告状 第二天早起后，叶青枫就去找娘问了王家娘过来后都说了什么。 当时他以为从王珍珍这儿问不出什么就作罢，才放心由着她们去，没想到王珍珍夜里就找事。 叶林氏便将亲家母找她的事和她们说的话又说了一遍。 老太太在一旁听了也有些无奈，嘀咕道：“作坊还在建呢，这积极劲儿。” 叶青枫先去酿酒作坊看了看，回来吃了早饭又去干货作坊，回来又往作坊送豆浆，和往常一样忙着。 去二房那边挑豆浆时看一眼东厢屋里仍在写字的小姑娘身影，没过去打扰她。 挑完豆浆就赶着驴车去下河村，找王村长告状。 他没直接去找岳父告状，没与岳母理论，而是直接找了王村长。 王珍珍的大伯，论公要维护一村利益，论私王家娘的行为碰触了叶家利益，还挑唆了夫妻关系。 王村长听了也有些生气，不管弟媳妇去找侄女说了什么，娘看外嫁闺女没有问题，私下唠叨埋怨什么话也不算事儿。 现在问题是确实因她去一趟叶家，导致王珍珍找叶青枫闹，而叶青枫还不惯着王珍珍，还跑来王家告状。 王家有何颜面？ 这挑唆的可不只是叶青枫夫妇关系，也导致叶青枫对王家不满，认为王家想把手伸进作坊去，而作坊又是叶家二房的。 这事闹起来，王家有何颜面？ 叶青枫说了家里弟弟妹妹都还小，弟弟还要考科举耗钱。 他身为长兄现在是为家里撑起家计，赚了钱当然要先交公帐而不是拿给自己媳妇，这情况在农家很普遍，并非只有叶家才有。 因而王村长也无法指责叶青枫这么做有何不对。 王珍珍一个过门才三年的媳妇，就总盯着公帐说事，如今还来问他作坊的事，问他赚多少钱。 这要不早作约束，以后家里还不得鸡飞狗跳？ 叶青枫又把那天王珍珍对二房的态度和做的那些事说了一遍，还说王珍珍至今不思悔改。 得知娘告诉过王家娘后，他相信王家娘回来肯定不会说起，自己养出来个不近人情的闺女，传出去还怕被人笑话。 但叶青枫此时却在王村长家说了，一家老小都听见了，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 叶青枫说完才道：“我堂妹从小在大户人家长大，刚回家就被堂嫂这么对待，不记仇都是我堂妹大度。” “但珍珍想进作坊也是不可能的。” “珍珍自己也清楚把堂妹得罪狠了，如今却过问起作坊的事，这不是再次挑事儿让我们大房和二房不和吗。” “珍珍是我媳妇，她做的错事有王家教养不力的过错，也有我做夫婿的约束不严的过错，这事原本只在我们家就揭过了。” “没想到岳母一去，当夜她就闹，这还得了？” “我若不来王家将事情挑明了说，以后下河村这作坊还能好好开吗？她指不定咋盘算呢。” “今儿我把事情与大伯你说明白了，若是大伯约束不了找事的人将来影响作坊经营，造成作坊损失，我在堂妹那儿可不好说话。” “如今也就是我二叔腿脚不便，不然哪用得上我出来跑，我二叔自己就能掌事。” 叶青枫把经过和顾虑都说明白了，说话不太委婉但都是冲着王家娘俩的，没攀扯别人。 王村长连忙表态，回头就去训斥王珍珍的娘，都不说让自家婆娘过去训弟媳，表示这是村里的事，不只是家里的事。 叶青枫见王村长有态度，也就没继续说了，但又强调了一句。 “作坊既然选定了管事和帐房库房，那就不要谁来都能插手作坊的事，不然这活儿没法干，谁还没点自己的小算盘呢。” “知道了，你当初就说不用岳家人是为避嫌，原本我确实不太懂为何要避嫌这么严重，现在……” 王村长无奈叹了口气，道：“没想到珍珍那死丫头是这副德性，这事要传出去都只有挨骂的份。” “虽说我没见过你二叔的亲闺女，但传言也听了不少，是个能干大事的丫头，有真本事的！” “我们王家虽有眼皮子浅的，但有更多眼不瞎的，也有不少人是真心想跟着你和叶家有点出息的。” “以后有干活机会需要人手的，我们也会本本分分凭劳力拿钱，珍珍她娘不过是仗着你的关系才摆不平自己的位置。” “回头我会让五叔盯着些，不让她在作坊里作妖，等下我也会把你爹和大哥叫过来说这事的。” “自家女婿脚跟都还没站稳呢，不思帮忙维护，就想着扒拉好处，是自家人干的事吗！” 叶青枫知道王村长是在安抚自己，也暗示他想要更多赚钱机会呢。 这是避免不了的，但他今天来说这一出就是要让王家人明白，有小心思的人，手别伸太长。 其他的，干活儿拿工钱。 就像请耆老管作坊，请村长儿子做帐房，管帐管货，作坊里谁敢有小心思？谁敢作妖？ 这才是正常处事之法。 至于作坊赚多少钱，他赚多少钱或是叶家利益怎样，关别人什么事？ 这是能随便问的？ 他把自己的态度也表达出来了，剩下的就交给王村长去管。 但王村长的暗示也需要回应，他说道：“建作坊的钱都是堂妹写话本子赚的，还有找人借的，家里边作坊出货还没结账，都没见着钱。” “为了赶货不得不增加作坊和人手，在堂妹结算货款之前，都不会有其他投入了。” 所以，现在探问其他活计？没有。 王村长听后却是不觉得失望，有这么多作坊在这儿还能赚不到钱？赚了钱有其他投入自然就有活计了。 说是没结到账，这要没钱赚会跟天气抢进度，抢建也要建几座作坊出来？ 所以，他对成衣作坊是很有信心的，对叶家那闺女当然也有信心，更加不会得罪。 而叶青枫就是王家与叶家的中间人，双方可以搭上线、说上话甚至能作主的人。 弟媳妇是犯蠢才会跑去叶家搞这一出，便是要问直接问女婿不就好了。 第370章 这么好的事儿，谁不想做？ 女婿能说会说、不能说问了也没用，舍近求远还搅得人家小俩口闹一场，真是不像话。 王村长态度极好地表明了态度，叶青枫告状的目的也达到了，很快便一起去作坊那边看进度。 经过这些天的抢建，整个作坊建筑已经完成，盖的是青瓦，比农家人常用的和泥茅草要富贵多了。 门朝向林耆老家那边，中间隔着小村道不影响村里人如常行走，能走一辆马车，在作坊另一头预留出来的一个小边角那儿掉头。 虽然不如仙桂村那边的掉头方便，无法连进几辆马车，但有个好处，这边几家住得更集中，盯着的人也多。 看似被人盯着有点什么风吹草动都能知道，被人嚼舌，但…… 若有外人或是可疑的村里人来打量，也是容易被发现的，起个反向监督作用吧。 再者，叶青枫早就和村长耆老们说清楚了，叶家的态度也传出去了。 只要手脚干净、品行端正、做事勤快用心，就能进作坊干活儿，但若乱传作坊里的事、泄露手艺，不只会被赶出作坊还可能会被报官。 因为作坊做的是手艺活儿。 你把手艺告诉了别人，别人就会抢你生意，若作坊里的人自己不注意守护作坊，那作坊就会开不成了。 后面的话，叶青枫即使不说，农妇们见识再浅也能明白，作坊开不成，她们当然就失去了这么好的活计呀。 不出村子，不用往镇上跑，不用被开铺的人嫌弃压价，也能赚到钱，还是和家里正劳力一样赚工钱。 这么好的事儿，谁不想做？ 因而，作坊还在建时，想进作坊的都去了王村长家报名，就连在家带弟弟妹妹的小姑娘们也拖着五岁以下的弟弟妹妹们去排队了。 自然，事关整个下河村农家的利益，可不是王村长一人能拍板的，在场的还有六大耆老，还有耆老家里的婆子都来了。 说到针线手艺，说到哪家妇人什么性子可不可用，当然还是要活了大半辈子的老太太们更有发言权。 能当耆老的，家风和人品定然是服众的，不然也不会被选为耆老了。 因而，老太太们到一块儿也会用心帮着选人，不敢行私怕将来出了错处自己也是要担骂名的。 叶青枫本来是个木匠，以前也常在下河村做家具，对这村里的人家基本都熟。 见一些确实经常闹得鸡飞狗跳的、骂骂咧咧与人不和的，都被王村长他们劝退，让家里其他性子好些的顶上，也就放心不少。 农家就算分了家的，为了能让家里多一个人进作坊，也会自家内部调整人手，照看孩子的、照管家务的，剩下能进作坊的都进作坊。 名单都定下来了，就等作坊开张了。 作坊正在砌地龙、盘墙炕、铺地砖，人手多干活儿还是很快的，过两天就能刷墙、安门窗了。 之后每天烧地龙烘一烘。 看完进度之后，叶青枫正要离开再去杏花村看看，如今有志叔的主力人手都调去杏花村了。 王村长却又喊住了他，笑问：“这作坊年内开张都行，只是过年不好干活儿，但说年后开张，不知是初几？” 叶青枫知道他们都急着干活儿赚钱，已经在做的作坊都是要到腊月二十八放假的，正月初六就可以回来正式复工。 但他们是要给作坊里人发年赏的，无法与财大气粗顾公子相比，但也会对大家几个月来的辛苦表达谢意。 原来叶青萝的意思是给粮，后来叶青枫觉得给粮太麻烦，又要去采买又要过秤还要分发，阵仗是大但也事儿多。 后来叶青枫去作坊里问了一圈儿，是给十斤麦面还是给一百文钱更想要哪个，作坊里人都想要那一百文钱。 那可是他们几天的工钱，有了钱想吃好面去买两斤回来就是了，要十斤那么多做什么？ 于是最后就决定给每人一百文为作坊福利。 但叶青枫也委婉表达过，作坊本来就是赚点小本薄利，比不得外头开铺的大商人。 一百文钱不多，只是略表心意，莫拿别家有钱人的赏来对比他们农家作坊，没法攀比的。 这些话明说在前头，就算有消息快的人听说刘家畈的伙计能得一两银子赏，这时候也没法说出来比较了。 人家那是在外面奔波的伙计，他们都是整个冬天舒服地在暖和的作坊里赚钱的人。 虽然也辛苦，但谁在家干活不辛苦？ 在家干活儿可没钱进账，在作坊里那工钱可是一个子儿都没少，也不拖欠。 听说叶青萝还没收回货款，给他们结算工钱都是靠话本子进账在撑着呢，叶青枫忙来忙去都没工钱。 所以，他们有什么好攀比的？ 做工辛苦，做买卖也不容易，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作坊里会有一百文年赏这事在仙桂村传开了，想来王村长想年前开工，也是想拿到年赏机会。 叶青枫转过弯儿来立刻说道：“我也想马上就开工呢，只是布庄那边也还要进货的。” “咱们这边出货量大，如今路上又不好走，东家的伙计们都在忙着往外运货，连车马行的马车都大量租用了。” “东家在忙年关生意，咱们也不好赶年关再给东家添事儿。” “还有作坊上工的人要配长围裙、袖笼、头巾、面罩，这些布料还没到，到了都会裁下来给各人自己做出来，等开工时就要用上。” “成衣作坊也要讲个干净，不只是作坊要干净，做事的人也要干净，成衣都是卖给有钱人穿的。” “若是被发现不干净，损失的可不只是一件衣裳，还有成衣铺子的口碑声誉，还得赚钱赔礼。” “因而要像做吃食生意一样精细，不能出岔子。” “到时候还会安排人手来教规矩、教手艺，和平时在自家缝补衣裳是有不同讲究的，不是会拿针就行。” 王村长听得直咋舌，不敢再有半分轻看成衣作坊这事儿了，心中暗想以后还得上点心才行。 成衣作坊增加了，将来送货也会增加，光刘家畈那些伙计怕是不够…… 第371章 大堂哥可不能困在村子里 王村长还想着明年能为村里年轻人争取一下当伙计的活儿，也没再在作坊开工的事上多说。 叶青枫看完工地就去杏花村了，那边也快上梁盖瓦了。 方家村那边有方家人盯着，又是二表叔自己的队伍建房，叶青枫都没去看过两回。 倒是叶家兴帮着谈成了杏花村的地，建宅时去看了几回，就怕杏花村的村长和耆老们不上心。 有了几个村子的先例在，杏花村照着学就是了，问题不大。 叶青枫回来刚好赶上吃中饭，吃饭时无视了王珍珍几次偷望过来的眼神，吃完饭就去挑水。 如今有水井在，挑水倒是容易多了，正好还能去看看堂妹写细纲的进度。 午后作坊开工，叶青枫去作坊看了看，点了入库的货，又去了一趟布庄。 等布料不是随口糊弄王村长的话。 同时三座作坊开建，年内肯定要让所有选上的人手领到做围裙、袖笼、头巾和面巾口罩的布料，让她们自己做两套换着用，年后开工就要直接用上了。 又一场大雪纷纷扬扬下起来时，已到腊月初六。 叶青萝看看桌上渐渐叠起来的纸张，想到又要完成三个细纲了心情就十分轻松。 最后七百两清单，今天就能解决完第三个，再过几天就可以不背细纲债务了，也能放松一下了。 觉得累了就放下笔，去屋檐下看看天色，呼吸一下外面冷洌的空气，在暖屋呆待了出来透透气也不错。 看着天空飘落的雪花，不禁又担心起其他地方下雪的情况，这时候的顾子熙应该是在船上？还是已经上岸改坐马车了？ 或者……早已过了南华州继续南下东庆州、新余州，还是已经到了陈安州？ 他还要沿路安置生意上的事，过年赶得回京城吗？ 南下的马车都跑两趟了，说明南华州那边安置网点很顺利。 听说回来后还要给书局运话本再南下呢，路上可别赶上这雪了，这雪很快会停的吧…… 前几天车马行的队伍又往府城送了一次货，应该回来了吧？ 天空灰蒙蒙，密集的雪花片子纷落在农家院子里，对面的茅草厢房顶上很快就白茫茫一片，院子外头都没人经过。 叶青萝看了一会儿就觉得眼睛有些累，比写字还累，她连忙收回目光转身回屋拿了小茶壶去厨房添开水。 叶长贵正在屋里慢吞吞地来回走路，没有用拐杖，看见闺女进来便笑问：“外头下雪了，屋里可冷？炕灶里添柴了吗？” “屋里不冷，太热了也容易闷。”叶青萝笑着回答爹的关心。 看着爹不是坐那儿磨豆浆，就是在走路，也关心地问：“爹可有觉得哪里不舒服？走累了还是要歇歇的，多走几次就行。” 复健当然辛苦，但是也怕劳累太过又伤身。 叶长贵笑道：“不累，都没干什么活儿，每天就坐着、站着、走着、躺着，跟老爷似的累啥。” 叶青萝被爹的话逗笑了。 老爷可比他舒服多了。 叶刘氏在忙着检查泡着的黄豆，这时也忍不住笑着打趣他。 “老爷再走几步又要来磨豆浆了。” “老爷渴了没？让你闺女给你倒杯茶先喝着。” 叶长贵扭头白了婆娘一眼，嗔恼道：“磨好的豆浆还没挑走呢，你又不让我去作坊看看。” “这会子地上都积着雪了去做什么，如今你走三步都不够青枫一步迈的。”叶刘氏没好气地道。 叶长贵不高兴地撇下嘴角。 叶青萝见状忙将一杯温茶递给他，道：“爹坐下喝口茶，外头路滑，我刚在廊下站半天都不见人走过。” 见闺女这么说了，叶长贵才收起郁闷情绪，就在方桌旁长凳上坐下来，接过闺女递来的茶喝了一口。 又朝她的小茶壶看了一眼，叹了口气。 “等我的药喝完了，我也要喝喝好茶。” 如今他和三个儿子常喝的是红枣姜丝糖茶，没有放鸡蛋就为茶，放了鸡蛋就为羹，糖茶也不太甜，比白水好喝些。 但他是大人，看着闺女时常拎着小茶壶来泡茶，那茶香四溢，他也馋。 “给爹留着雪芽呢，那可是北庆州的特产。”叶青萝忙安抚道。 “好，等过了正月，爹就彻底康复了，爹还要去作坊干活儿。”叶长贵高兴地道。 “我爹去作坊干活可是大材小用了。” 叶青萝给自己小茶壶添好了开水后，说道，“明年这些作坊就靠爹来管了，大堂哥可不能困在村子里。” “明年二堂哥院试一过，我是想送他去府城读书，为乡试做准备，到时我和大堂哥过去看看，说不定在那边做点什么生意。” 叶长贵表情呆了呆，但他没说什么，因为二侄子明年考科举的事是叶家最重要的大事。 考完去府城读书也是为了增进学问，为乡试增加机会。 “难为你想得长远，家里边这几间作坊都做得好好的，我应该是管得过来的。”叶长贵没有迟疑。 作坊最难的事都让大侄子做完了，每间作坊也都有人管着，他就揽着总帐、看看分帐、支付工钱。 哦，还有点货、出货。 几个月下来，作坊都是怎么经营的，要做什么活儿，叶长贵清楚得很。 他只是腿脚废了，又不是脑子废了。 叶青萝陪爹说了会儿话，听见外头脚步声这才拎着小茶壶走出厨房，就见到大堂哥正穿过院子往厨房这边来。 见到她手里拎着的小茶壶，叶青枫笑道：“给我倒杯茶，渴了。” 于是叶青萝又折回厨房给大堂哥倒了一杯刚泡好的绿茶。 等大堂哥接过茶碗后她又给自己小茶壶里再续上开水，顺便问起那三座作坊的赶工情况。 叶青枫笑道：“也是运气好，杏花村那边昨天上午才将全部青瓦盖好，正说今天砌完地龙就铺地砖呢，夜里就下起了雪，后面的活儿倒不影响。” “这场雪比上月的冷多了，怕是要多下两天呢，河里都结冰了。”叶青枫说着又看向叶青萝。 “看这天气，你二堂哥应该明天就放假了，你的书稿……” 第372章 顺路还捞了小堂弟扛回来 “去年这几天刚下过一场雪，是腊八当天去塾里喝了腊八粥，领了课业中午就回家了。” “今年这雪赶在腊八了，应该会提前放年假。”叶青枫想到前两天他还问弟弟放年假的事呢，这情况在往年是有的。 今天都初六了，若这雪不停，就看青彦回来咋说了。 “今天能完成第三个。”叶青萝轻声道。 叶青枫是一直知道堂妹在赶欠据上那些细纲任务的，上次的两千两已经完成了，这三个就是那七百两的。 他笑了笑，道：“不是说书局腊月二十八才打烊呢，便是晚些交也不怕的。” 叶青萝连忙点头，又提醒道：“年关还有那五百两呢。” 叶青枫点头，眼睛也不觉亮了几分，道：“等雪停路好走了我去镇上看看，若不能赶车那就走路，也不远。” 不能坐惯了驴车，就忘了以前去镇上都是走路了。 这场雪下到申时就停了。 外面的村道上积了厚厚的雪，一脚下去就能踩一个深坑，这会不到作坊下工时，路上没人行走。 临近傍晚时，田畻上才有一群人热热闹闹一脚一脚地移动过来。 叽叽喳喳的声音也远远地传了过来。 叶青萝正拿着一把木锹在院门外铲雪，把踩得坑洼不平又被冻成冰雪坑的地方都给清理出来，让路变得好走一些。 听见远处田畻上说笑声，叶青萝扭头望过去。 远远地望见一群少年结伴而来，不过积雪太深每一步都是艰难地在挪动着，就像一群企鹅摇摇晃晃。 她在人群里看见了二堂哥，二堂哥手里还夹了个人。 虽然看不清模样但想也知道，二堂哥赶上了村塾放学的时候，他腋下夹的人自然是安儿。 田畈这边读书郎里年纪最小的就是安儿。 其他人每一脚都走得辛苦，对安儿来说怕不是每一脚下去都要人捞一把才行。 作坊里的人每天来去，很多人都要走田畻过畈。 中午踩出的雪坑这时候也早就被新的积雪覆盖住了，但也容易出现每一脚下去地面并不平整的情况。 就如她现在不畏严寒，也要将穿过院子到院子外头的积雪铲一铲的原因。 以前下的那几场雪都没有这么严重，说明腊月确实是一年里最冷时节。 叶青萝想到中午安儿回来时是摔了几次，棉袍上都是雪，但中午雪还没下这么厚，晚上就要人扛着走了，那明天…… “姐姐~” “姐姐~我们放学啦！” 叶青安被二堂哥扛过畈，上坡后才放下地让他自己走，他一下地转身就看见了姐姐在院门外铲雪，立刻开心地喊了起来。 叶青安迈开腿想像以前那样朝姐姐跑过去，然而第一脚迈出了，第二脚没跟上直接就摔雪上了。 叶青彦没法，只得再将人拎起来，迈开大长腿将人拎到叶青萝面前才放下。 “二堂哥，今儿是下雪的原因，提前放学了吗？” 叶青萝放下手中木锹，一边给小弟拍打着身上的雪花，一边看向二堂哥问道。 “嗯，今天申时领完绿豆糕就放年假了，夫子布置了课业，准许我们科举班每人从大书房借了两册书回家读。” “约定二十五上学，主要是还书还有交课业，有学习上的问题也在那天讲解，之后就正式放年假，到正月十二开学。” “我放学之后就先去了一趟陈家村，把塾里放假的情况告诉小姑还有张家。” “小姑父说今天送绿豆糕的时候，塾里管事就与他说了年内不要订单了，放年假了。” “若是愿意送，从明天到腊月二十五，一样时间送货，每天五十五块算一百文钱，他已经答应继续送了。” “之后是张家，塾里放年假了，早上的包子生意自然没了，可别明天又早早跑去私塾外头。” “张唯说明天起就沿街叫卖，天气冷了肯定有很多人不愿意出门，有热包子肯定愿意买。” “就是要将泥子搬到驴车上煨着包子，这天气太冷，凉得太快了，他想明天试试，若是也能弄点小订单专门送去就更好了。” 叶青萝听后，叹道：“其实也可以提供冷包子送货的，客人若能自己在家里直接蒸熟了吃，也是有商机的。” “只不过怕是还没人这么做过，这路子走不开。” 叶青彦听后，笑道：“暂时做不成包子生意也是没办法的事，张唯的木匠活儿也忙着呢，不是没钱进账的。” 光是三家作坊的门窗、桌凳还有箱子，就够小姑父忙的了，小姑父手底下几个人都忙不过来，还喊回了早已出师的两个大徒弟呢。 自家大哥若不是已经在忙了，若还是以前做木匠的时候，遇到这样的大单子也会去干活儿的。 叶青萝想了想，也知道今年准备不充分，没法发展面点批量生产出货的生意。 若是在镇上有家铺子…… 但她没有说出来，二堂哥放学跑去了陈家村又在这样的积雪里深一脚、浅一脚走回家，顺路还捞了小堂弟扛回来。 也是辛苦的。 但她想到另一件事，忙问：“那二堂哥你是等二十五再去镇上吧？那我的细纲就等那天一起送过去？” 叶青彦却摇头道：“只要雪停路稍微好走一点，就随时可以去，早点送去书局，书局也能早点把细纲派发下去给人写。” “若等年前送，和年后送其实没什么差别了。”至少要少写半个多月了。 叶青萝想了想，道：“也是，早点送，下个月能印出来，二月初就能上架卖了。” 话本子既然好卖就不怕品种多，每个月都有新的出来，只会吸引更多喜欢看话本子的买书人。 墨香书局出的话本子品种最多、故事最好看、连载期还长，竞争力也会比别家强。 “我今晚就能把第三个写完了，明天接着写，之后就看你或是大堂哥何时去镇上了。” 叶青萝也不再纠结这些事儿，只道。 “好，还有那五百两，过几天我和大哥一起去一趟，顺路把书稿交了。”叶青彦说完就继续迈开大步回家去了。 第373章 天冷，读书可以适当随性一些 三兄弟也在外头抖完了雪，还打算接过姐姐放在一旁的木锹继续铲雪，被叶青萝拦下了。 “先回我屋里，把炕灶里再添点柴，再把你们身上湿掉的袍子、棉鞋全都脱下来，换干的穿上。” 叶青萝叮嘱了一句，便将木锹送去西厢廊下，再去厨房看之前煨在灶上的那罐红枣姜糖茶。 这样的天气，又没更好的保暖措施，家里常备姜糖茶御寒防感冒是有必要的。 叶青萝拿着三只碗又提着瓦罐回东厢，就见到青宣青安已经换下被雪浸湿的棉袍、棉裤，正坐在炕头换干的棉裤呢。 只有叶青宇还没换，他正忙着往灶洞里塞柴禾，先把炕烧暖些，弟弟们坐在炕上换衣裳才不冷。 叶青萝将三只碗放到长书桌上，倒了三碗姜茶。 看看罐子里还有，便道：“你们赶紧来喝姜茶，我去给二堂哥也送一些。” 二堂哥今天就算跑了一趟陈家村，也是提前放学了，奶奶和伯娘不在家，姑嫂两个怕是不会在厨房里弄这东西的。 叶青萝带上屋门又匆匆去了趟厨房再拿了个碗，就往老宅那边走去。 从厨房穿过院子到外头这条路都被她铲出来了，外头往老宅和去作坊的路边也被她铲出一条小道来。 她很快来到老宅这边，东厢磨房这边关着门，大伯应该是去豆渣作坊那边或是去酿酒作坊了。 她收回目光走向西厢，就听见西厢叶铭的说话声。 “二叔~烧火~” “在烧了，你冷不冷？” “不冷，二叔冷~” “二叔不冷，你乖乖坐好，别乱动。” 叶青萝听着叔侄对话也明白怎么回事了，她走到屋檐下喊了一声：“二堂哥。” “堂姑~”叶铭一听声音立刻从椅子上滑下来，几步跑到门口打开着的屋门。 看见叶青萝手里提着的瓦罐顿时眼睛一亮，欢喜道：“好吃~” “是姜茶么？闻到了。”叶青彦笑道。 他将最后一根柴也塞进炕灶中，拿烧火棍挑了挑，又吹了吹，火苗彻底烧着起来后这才掩上封门，起身走过来。 叶青萝见他只将外面的斗篷脱了里边的棉袍下摆还是湿的，也没多说什么。 只是笑道：“嗯，多煨了些姜茶，给你送碗过来。” 她将自己带来的碗放到书桌上，倒了一碗，罐子里还有一些，只是没有碗了。 叶铭早已忙着往二叔的靠背椅上爬，只是刚才滑下去很容易，现在要爬上来就有些难了。 这样的天气里，孩子自然是裹得跟粽子似的，动作也不利索了。 叶青彦走过来将侄子捞上椅子坐好，道：“等二叔吃凉一点再喂你。” 原本还有些着急的叶铭乖乖“噢”了一声，这才老实坐着了。 叶青萝从灶上拿下瓦罐又走了几个来回，早就没那么烫口了，叶青彦很快喝了半碗，就喂到叶铭嘴边。 叶铭小心喝了一口，刚展开的眉眼随即又因为姜丝的辣而小嘴嘶哈起来。 叶青彦失笑，连忙拿开碗自己继续喝。 叶青萝笑道：“罐子里还有点儿，你先把碗里的喝完吧。” 叶青彦便没留一口了，将空碗再放到桌上，叹道：“没想到今儿这雪越下越急，也比之前更冷。” “以前下雪天走路不冷，今儿却觉得跟踩在冰水里似的。” 他穿的还是去年冬天在镇上买的一双皮面靴，就是为了下雪天方便行路的。 他回来就先脱鞋，脱了半天才脱下来，感觉这双脚都僵了不听使唤了。 换好暖和的鞋布鞋才去抱柴烧炕，顺便将一直在东厢喊着要过来的小家伙捞过来这边。 但他也只来得及把炕烧起来，最多一会自己去厨房里弄点开水泡一杯姜茶驱驱寒。 没想到堂妹会送熬好的姜糖茶过来，还有红枣甜香，闻着就很美味。 叶青萝将剩下的那点又倒出半碗来，笑道：“放假就好了，风里来雪里去的那段路消耗的时间，都可以在暖和的屋里读书。” “嗯，夫子那儿借来的书要抓紧看完，我和知谦约好了，赶在还书之前换过来看。” “过年还有买的那么多策论大全要看呢。”叶青彦笑道。 他又喝了两口姜茶，再喂铭儿喝了一口，又将一块红枣吹到碗边，喂到铭儿嘴边。 叶铭吃到了红枣，开心得眉眼弯弯、手舞足蹈。 等叔侄吃完剩下姜茶，叶青萝就拿着碗和空瓦罐回去了。 叶青彦又继续去抱了些柴放到屋檐下，想了想又拿了几根去添炕灶里，这样屋里能暖得快些。 忙完这才换干袍子，又去灌了个汤婆子回来，虽说放假了，但他不能着凉，若是病了可是很耽搁读书的。 叶青萝回来见弟弟们已经换好裤子和长袍，将湿掉的衣裤搭在椅背上齐齐摆在炕边，湿棉鞋也放到了炕前地面上。 三人齐齐站在桌前喝姜汤。 叶青萝笑问：“你们何时放年假？” 叶青安小脸茫然，年假？ 叶青宇道：“往年都是腊月二十三开始放假，腊月二十不放假，一直放到正月十二上学。” 叶青萝想起来，腊月二十三是北方过小年，南方小年则是二十四。 一家村塾能将上学贯彻到小年才放年假，也是不容易了。 连寒假都没有的这世界读书人，一个月就放三天假也是很不容易了。 叶青萝照例问了弟弟们读书的情况和课业。 知道他们能听懂夫子所教，背书因认字量增加也没有障碍，便没像以前那样辅助教学了。 冬天冷，读书可以适当随性一些，而她也多点时间赶自己的细纲进度。 只要确保他们读书没有生涩难懂和温书障碍就行。 等三人喝完姜茶，叶青萝说道：“把炕桌摆上，你们先上炕读会儿书，我给你们再倒点温茶过来，吃了晚饭再写字。” 三人连忙答应了，现在椅子都搭着湿衣裳呢，先读会儿书也是好的。 叶青萝回厨房去，爹在灶下烧火，娘在做晚饭，问起三兄弟回来的事，叶青萝都说了一遍。 叶长贵叹气：“如今都在忙，往年这条田畻都有人铲雪的。” 第374章 小许先生在村那边敲锣通知 村里劳力前些日子都在下河村和杏花村呢，毕竟那两村的劳力只能打下手，还得他们仙桂村的人带着干活以免出错。 赶工期是容不得半点错处的。 今天叶青枫还庆幸呢，幸好昨天杏花村的作坊也上梁盖瓦了。 连夜下小雪时大家还没太在意，谁知道白天这雪越下越大了…… 而人手主力还在杏花村呢没回来，不过这时候该回村了吧。 叶青萝安抚道：“就算今晚赶不及，明天应该是有人手铲雪了，除非今夜又下起来。” “若还下雪，明天塾里应该会先放假。” “村里娃本来就没那么多衣裳棉鞋换，若被雪浸湿了也不能在塾里熬着，生病了更麻烦。” 叶刘氏担忧地开口。 正愁着这天气明天要如何上学时，叶青枫回来了。 他腿上绑着稻草编的护膝，脚下棉鞋也被草编护靴套着，是方便在雪地里行走的装备，虽然寒酸些，但对农家人还是管用的。 叶青萝刚把之前的碗和瓦罐洗完，正要倒热茶回屋，见大堂哥过来连忙给他倒了一碗温热的茶递过去。 叶青枫接过喝了，才道： “小许先生在村那边敲锣通知，塾里放假三天，十一上学，让各家互相知会一声，有要过畈的也把消息带过来。” “我刚回村就有人和我说了，我还得把消息也传到其他几家去，这天气咱们是不怕冷，就是费鞋。” 裤脚打湿了在火边烤烤容易干，棉鞋打湿了是很难把里边烘干的，农家人的湿鞋只能放到炕屋里慢慢烘着，急穿是没办法的。 这时候上学的、做工的，都会多带一双干鞋在屋里穿。 叶长贵和叶刘氏听后齐齐松了一口气，叶长贵又担心起田畻那边的路，便问侄子情况。 叶青枫放下茶碗道：“打下手的人都回来了，有志叔自己的人都留在杏花村和下河村收尾。” “我刚才过畈时已经和他们说了，先把田畻铲出来。” “他们这会子已经在村那头铲着了，我回来通知这边人家塾里的事，也寻把铁锹去铲雪。” “塾里放了假，作坊可没有，那些在两边作坊干活儿的小丫头们下工回家就太难了。” 这边只有几户人家，妇人和闺女多在作坊里，劳力没有跟着有志叔的队伍出去的，也都在他的豆渣作坊和酿酒作坊里。 不然光靠他和他爹、他爷三个劳力，哪里忙得过来这些作坊里事？ 因而，畈这边已经没有人手可出了，好在今天回村的人手不少，赶上了。 叶青萝听说在铲雪了，忙道：“那我熬点红枣姜糖茶给他们喝吧。” 叶青枫摆手：“不用，他们在杏花村喝了才回来的，再说人多，铲条田畻也就一会儿的事。” “就是铲完雪都出了汗，得赶紧回家去洗洗换衣裳。若是咱们再送姜茶他们又得停下来耽搁时间。” 叶青萝见状便不费心了。 叶青枫出了厨房去西厢那边找到一把铁锹，也匆匆走了。 西厢如今种着暖屋菜，这样的天也是烧着矮炕的。 叶青萝只会提供主意，具体怎么种却是不熟悉的，一直以来都是老爷子在管，如今叶长贵能四处走动了，也会趁空闲时去看看情况。 收摘的那些菜，则是叶青枫去镇上时直接找沈家私塾、或找当初买他绿豆糕的那些熟客便宜卖了。 没坐地起价，但比应季菜自然是要贵些的。 这又下起了雪，沈家私塾还放年假了，过两天还得去镇上卖一次菜，不过叶青枫如今也没空操心卖菜的事。 作坊经营好了比卖反季菜更赚钱。 刘家畈那些反季菜自然是优先卖给柳风酒楼的，以及经常买他们鲜鱼的那些酒楼、店铺、宅户等常客。 若是在镇上一个时辰都没卖完的，就跑一趟石家坡也行。 虽然是好多人家都跟着种了，但卖菜却选择了一起卖。 就是哪些人家哪些菜要出了，就会约到一起做个登记、过秤，定下出货价。 之后卖菜的人怎么卖无所谓，只要卖完按这个约定价给这些人家结账就行。 也就是说若卖菜的人能卖出高价，赚的利益是他自己的，也是他辛苦去卖钱该得的。 至于方家那边，本来就离柳林镇那边近些，又有四表叔在福顺酒楼做厨房采买，根本不愁卖，直接送货就行了。 叶青萝提着一壶放了几朵菊花和几粒枸杞的热茶回屋去。 一边是喝姜茶驱寒，一边又要喝点去火的茶防止在炕屋待久了太干燥上火。 三兄弟正盘腿坐在暖和的炕上，中间摆着大炕桌，却只有叶青宇一人在读书，读的是《大夏风物志》。 这时候不写字，在塾里学的又都学懂了，这会儿就想读点课外的。 姐姐已经许久未写小故事了，一直写的是话本的细纲，那是他们不能看的。 见到姐姐回来了，叶青宇停下读书声，就要下炕来接过茶壶。 叶青萝笑道：“继续读书吧，姐姐这会儿也不想写字了，给你们倒茶喝。” 她累的时候，要么在炕上躺会儿，要么也会听弟弟读《大夏风物志》，多少混个耳熟。 最近写字太密集了，便得点空闲她也不想看书，眼睛会累。 叶青萝拿出装茶具的小圆竹篮子，拿出几只小茶杯出来摆到炕桌上，再给他们倒了一杯茶，自己也倒了一杯，便在自己的桌前坐下了。 看着三兄弟还一无所知地喝茶，她这才笑着说出正事。 “刚才大堂哥带信儿过来了，你们小许先生在那头敲锣通知，塾里放三天假，十一再回去上学。” “三、三天！”叶青安一听都结巴了，一双大眼瞪得圆溜溜的，一副不敢置信的反应。 叶青宣则是咧嘴直笑，挠头道：“夫子真是个好人！” 叶青安也开心起来：“哎呀，明天不用找二堂哥把我扛过去啦。” 叶青宇则是表情严肃，点头道：“三天假，还有一天是沐休，那就是四天不用去上学了。” “可先生布置的课业没那么多……”叶青宇想到今天下学时，老夫子也没多说什么。 第375章 师资也一样重要 叶青萝道：“想必是等你们走后，许先生他们才出塾看了外头情况，比预想的要严重，便干脆给你们放假了。” “自己在家温书就好，你们又不是二堂哥那样的科举班，只要跟得上夫子的课上讲书就行。” 叶青宇这才缓缓露出笑容，自信道：“跟得上的，夫子还夸我们温书也做得很好，容易理解他所讲的学问。” 叶青宣和叶青安也在一旁点头。 叶青萝笑道：“那就把夫子已讲的多读几遍，要背的背熟了，没讲的自己多读几遍，带着思考去读，不认识的字找姐姐教你们。” 三人连忙答应了。 他们所学进度不一样，但不影响他们在自己正在学的书里也会遇到不认识的字，读不懂的句子。 这也是叶青萝一直提倡要提前温书，每天放学完成课业后还要给他们上辅助课的原因。 多方位做好读书准备，自然能取得更好的成绩。 不过她这几天太忙，已经在有意识地减少辅助课时间了。 主要是检查课业有没有问题，若不懂的知识点多了才会给他们重点讲，已经听懂夫子所讲的就不再扩散去教关联知识了。 等忙完这段时间，她再给他们集中梳理一下目前所学的知识点，明年若有条件就先送青宇去镇上沈家私塾读书。 明年青宇十二岁了，不早作安排给他铺路，难道要像二堂哥那样，明明读书很有天赋，却还是到十七岁才考上童生？ 在村塾里能读到的书本资源太少了。 如果二堂哥像顾子熙、苏云臻他们一样，能够有名师启蒙，少年时就在清风书院读书，一样能早早考上秀才。 在这读书全靠自己读、自己背、自己悟的时代，师资也一样重要。 师资决定领你进门的师长能领你到什么高度，赢在起跑线上的人只要不懒惰，自然会有优异的成绩表现。 她希望自家弟弟们考上童生之后，能进清风书院读书。 当然，是凭自己在读书上的本事，而不是顾子熙一句话。 叶青宇慢慢读着书上的内容，遇到需要讲解的地方会主动给弟弟们讲一下怎么回事。 两个弟弟也乖，不会叽叽喳喳打乱他读书的节奏。 叶青萝坐在自己的方桌前，将喝完茶的空杯随手放到长书桌上，再一边慢悠悠地整理桌上写完的细纲，一边默默听着弟弟所读的内容。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叶青枫来放铁锹，见东厢屋里亮着灯，有青宇读书的声音，便走了过来。 见三兄弟在炕上读书，叶青萝在桌前没有写字，不由诧异，但还是笑道：“田畻已经铲干净了。” “不过看这天色夜里还有雪要下，大家说了，明天一早先看这条路能不能走，不能就先铲一边给大家过畈。” “这些天正好都没事儿，挑一半人出来铲雪也容易，各家都有人在咱们作坊里，对铲雪的事都很重视。” “他们有这觉悟就好，作坊虽是咱们家的，但作坊工钱有他们各家的份，一起维护作坊才长远。”叶青萝笑道。 叶青枫笑着附和了一句，便回家去了。 作坊进度到了尾声，他明天也可以在家歇歇，不去各村跑了。 当然，明天要把今天回来的这些人的工钱都结了，还得回去检查一遍计工册子，算算工钱。 叶青萝不管这些琐事，娘喊吃晚饭时，姐弟几个去抱了柴把隔壁屋的炕烧了起来，忙完才去厨房。 吃了晚饭之后她又带着弟弟们洗碗、收拾厨房，顺便讨论他们读《大夏风物志》时遇到的问题。 叶长贵和叶刘氏又抽空磨了一担豆浆，等叶青枫晚些时间来挑去作坊。 作坊如今仍然晚上加班一个时辰。 哪怕如今天气原因和人手不够，又积了些货在库房里没出，也没有减掉加班时间。 叶青枫是打算等过两天又往府城送一批货之后，年内如果不再出货，也要将库房填满，这样过了年能继续往各处补货。 能随时补货，就一定要库房囤满货才不仓促。 戌时中，天空又开始飘起了雪花，时不时就听外面有寒风呼啸而过，增添了几分冷瑟的气氛。 三兄弟回自己屋去读书了，叶青萝用桂花泡脚之后，也开始继续赶细纲进度。 写得快还能把下一部细纲的故事梗概和部分人设写出来…… 第二天早上，雪势渐小但未彻底停下。 铲出来的地面又被新的积雪覆盖，叶青枫和叶青彦出来一看，就一人拿了一把铁锹都去铲雪。 他们从自家门前往作坊方向铲，再一路铲去田畻那边，今天不跑驴车，只需要清理出半条路面方便大家行走，不需要大面积铲雪。 杨家、林家、周家、王家虽然不用去畈那边，但见他们兄弟都出来铲雪，也都扛着铁锹、木锹来帮忙了。 很快，畈那边也出现了好几人，大家约定的就是只铲一边走路，很默契地看对面铲的哪边，就跟上哪边。 大家在田畻中间遇上，叶青枫说等下午作坊开工后，他就过畈那边结算工钱，还有点帐没算完。 也让各家有散钱的给提前备着，他这边怕散钱不够，可以临时兑银锭子。 现兑银锭子这事儿常给叶家干活的人是知道的。 作坊在建时要算工钱，作坊开张后有那么多人在干活儿，结算工钱很多都是几百文地付。 一开始都是从镇上拖回几筐铜钱，再按点卯计工的册子算钱。 干货作坊和成衣作坊加起来，各家最少都有两人干活儿，结算起工钱来很快就能凑齐一两以上了。 后来叶青枫就用银锭子甚至十两的银票来从各家兑换铜钱，他从书局换银锭子比数铜钱回来要方便多了。 也安全多了。 各家自己也会计工，两边对帐清楚才不会扯皮，因而，叶青枫说今天要结算工钱，要大家准备散钱，就都笑着应了。 天亮了，来作坊上工的人一群群穿过田畻，看到大家清早铲出来的路都很高兴。 叶青萝知道作坊没有因下雪阻碍，自然也很高兴。 第376章 有了新的奋斗目标 这场雪断断续续又下了两天，一直到腊月初九下午才停了下来，天空亮了几分，就连寒风都似安静了不少。 腊八，也在静悄悄的忙碌中过去，各家都熬了腊八粥，希望来年是个丰收年。 腊月初十，仙桂村闲着的人手再次把村里各处的路铲通之后，就去铲村外的乡道，主要是将去刘家畈和去下河村、杏花村的路铲出来。 这些天下雪，叶有志带着几十号人在下河村和杏花村忙着收尾，并没有回村。 叶青枫也需要过去看看收尾的进度了。 与此同时各处也在铲雪通路，这是朝廷有要求的，各家、各村、各镇、各县都要主动清理门前雪。 官道也会有各地就近安排人手清理，以免冰雪封路阻碍消息。 腊月十一，下河村的作坊进度已全部完成，只要隔几天烧一次地龙再检查这天气下建成后的情况就行。 下午，叶青枫要去书局询问下次送货的事了，叶青萝连忙将已攒在手中的五套细纲拿给他。 这个只需要在清单上签收就行，不需要给钱。 杜掌柜早就知道还有七套细纲的事，人手都联系好了，一直在等着新的细纲呢，没想到一场大雪让进度延误了。 如今收到五套细纲自然是要连夜过目，明天再派人送出去，交给五个人负责写，正好能赶年后的生意。 腊月十五，县城来了四十辆大马车拖货，叶青枫又是一阵忙碌，将干货和成衣往府城补货。 这次成衣清了货，干货还剩下不少，杜掌柜说不着急，年内还能再往府城送一次，剩下的等年后再送。 至于各县镇铺货，则是府城干货铺的事，是要经过干货铺卖出去，而不是直接从作坊铺货。 当然，下次来拖货的马车是往府城还是往哪些县城去铺货，也不是作坊要操心的事。 不管是干货铺还是成衣铺都有大管事调度铺货的事。 这次成衣清了货，接下来就要做一批年后市场的薄款斗篷，用薄棉做成一款，无棉双层布料做一款。 初春还冷时在不同地方不同温度下，正好再吃一波斗篷款的红利。 在别人仿做棉斗篷款时，他们提前赶薄棉款和无棉款，依然能抢商机。 至于六种小物件依然会赶制一批货，等年后北边能运货时再试试，若不好卖了就往北边其他州府城，数量不多总能卖掉。 新增加的那三座成衣作坊，也会从赶制无棉款斗篷开始熟悉作坊工作、熟悉好布料。 完成这一批货后再五个作坊同时赶同一个衣款，这样有利慢出款、快出货，集中攻一款而保护未出的另外几款不要太快泄露。 这是顾子熙上回来家里时，他们一起商量的应对行市的策略。 腊月十六下午，叶青枫要去书局拿那说好的五百两银子了，叶青萝也将最后两套细纲交给他。 今天起，七套细纲的欠据清单完成，那六千两银子的成本就是实打实地投入了，剩下欠缺的就是成衣铺分红怎么抵扣的事。 而她手里已经在写第六册小故事了。 经过这些日子集中思路整理改编前世看过的各种小说的细纲，她又不用干别的事情，手速效率确实快了不少。 现在手头小故事又累积半册了，能赶在送年礼时交两册书稿，之后她也要歇歇，再慢慢赶话本进度吧。 小故事这两册一交，明年二月、三月的销售是能保障了。 只要正月里再完成话本两册，她的进度就恢复正常了，不过小故事写了这么久…… 古今中外那些说得上至理名言、教育意义的故事已经被薅得差不多了，总不能再把那些童话故事也搬出来吧？ 她倒是对黑童话比较有兴趣，反向来看也很有教育意义。 比如认清阶级现实、了解门第差距、分辨善恶与利益、别做恋爱脑…… 叶青萝小心思索着，符合这世界历史背景和价值观的故事，还有哪些能说，某些适合改编的童话也早已被改过了，再改…… 或许，写完十二册之后就可以像大儒出书那样，以后看心情出呗。 《溪山集》不就才出到十二册？听说写了三年呢。 这么不勤快的大儒，不一样出名么。 嗯，明年她要出《云间花影集》！ 有了新的奋斗目标，叶青萝写起小故事更加精神抖擞，闲暇时想到哪些故事可以写时也都赶紧记下清单，免得转瞬又忘了。 写得多了，不列清单很容易写串的。 赶在傍晚时叶青枫和叶青彦回来了。 叶青枫过来拿出那五百两银子，已经兑换成了两张一百两和两张五十两的银票，还有十五张十两的银票。 剩下五十两则是三十个一两的小银锭和二十吊铜钱。 为了方便作坊使用和自家存储，已经安排得很合理了。 叶青萝接过大堂哥递来的那些钱后没有立刻清点，而是说道：“大堂哥你先去挑水，回来我们再算算帐。” 叶青萝一副要清点这一堆银钱的架式，叶青枫自然没有多想就赶紧去厨房拿水桶挑水去了。 叶青萝自然不会细点这些钱，等大堂哥一走她立刻将这五百两送进空间里，心里头还在懊恼。 上回大堂哥交上去的那套细纲一百两银子，都没到她手中，直接就拿去建作坊了，还好她提前给出了一百两，让有志叔工地好开工。 后来二堂哥交上去的那两套细纲，换回了两百两银子就交到了她手中，让空间又增加了两棵一人多高的茶树。 还有桃树、杏树、石榴树各增加了十棵，山坡那片小梅花林也扩大了几分，迷雾也似又散去了几分。 她刚穿越而来得到空间时，一直隐约藏在迷雾中的那座远山也因此仿佛拉近了不少距离，能看见山上覆着白雪。 她的意识在空间里变得清晰了不少。 如今是冬天，原来的田地粮食和田地附近的果树没什么变化，但远山覆雪的山脚下和山腰上的变化却明显了不少。 有了上次空间少进一百两的疏漏，这次她先把大堂哥支开一会儿，悄悄把五百两送进空间里。 第377章 就这么分利吧 随即眼睛灿亮地等着升级继续升级，然而这次空间却无明显变化。 远山还是那座远山、近处的田地、果树林、竹屋、仓库建筑也都没有变化，为什么？？？ 叶青萝微微闭眼，仔细感受着。 在屋子外头传来大堂哥去挑水的脚步声时，她突然感觉到了一丝异样在意识里轻轻地颤了一下。 是山那边传来的变化。 她集中注意力去感受那座几乎还隐在迷雾之中，目前只露出些许视野的大山，仿佛山中有什么东西颤动了一下。 难道这就是五百两的升级结果？ 又等了半天也没出现新的变化，她将那五百两拿出来，还是没有变化，之前那点颤动的异样也没有了。 她又将银子送回空间，安静如鸡…… 来回重复了几次，确定没有变化之后，她失望地将银子放到桌上，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难道是空间升级到这级别后，需要更多银子撬动升级点？还是腊月天气太冷，空间也冻住了？ 她想了想，决定在年后领另一个五百两时，多交几套细纲，多换点银子回来再试试。 又或者说年后开春，春暖花开、万物复苏，空间也会跟着复苏？ 叶青萝放弃了继续试探空间升级点，等大堂哥挑完水过来。 叶青枫挑满水缸又和二叔说了会儿话之后，才再次来到东厢。 见到堂妹双手支腮望着桌上那一大包银子，不禁好笑。 “怎么有些犯愁的样子？”叶青枫走进屋在长书桌后的靠背椅上坐下，笑问。 叶青萝转身，叹气道： “这么多作坊忙了这许久，总算是见着银子了，虽然一开始人家就给了一千两，这不是……总算能分利了嘛，有些感慨。” 她自然是不能说空间没有继续升级的事，但作坊到现在总算能分利了，大堂哥总算能见着自家的钱了，确实有些感慨。 叶青枫呵呵轻笑，附和道：“是有些感慨的。” 前些天媳妇问他工钱多少，他也是说不出来的，本来想用一两糊弄过去，但又被追问几家作坊的工钱。 这就……别人在一家作坊领工钱是一两，他啥都管了，当然不能说他也只有一家作坊的工钱。 若几家作坊都领工钱，也得几两了。 叶青萝开始扒拉那些银票，说道： “大堂哥，年内还无法彻底结算所有作坊的帐，人家只补给了咱们五百两，之前那一千两又投入京城生意了。” “我刚才粗算了一下，截止腊月初下雪前的出货，干豆皮一共出货十七万斤，干豆渣一共出货三万七千斤。” “干豆皮的利润增加了，就给你算一文利。” 原来预算成本一文半时，大房是只能分到半文的，如果损耗多了可能连半文都分不到。 但黄豆成本是顾公子担下了，顾公子干货铺报价也往高里报了，也就是说，现在干货不论作坊还是铺子都超出预计地赚钱了。 大房的分利就直接提到了一文，之后作坊的各项损耗包括年赏什么的，也都由叶青萝这边承担。 叶青枫只管按出货数拿一文利就是。 叶青萝数出了几张银票，一张百两、一张五十两、两张二十两，放到了长书桌上。 “这是十七万斤干豆皮的一文，是你们大房的分利，你回头帐上做个记号，昨天出的货可不在其中。” 叶青枫轻“嗯”了一声，声音微微有些颤抖，他目光火热地盯着桌面上的那几张银票，却迟迟没有伸手去拿。 过往做为一个农家子、一个木匠，他都没见过一百两这么大的银票，五十两的银票有幸见过一次。 能摸到一两、五两的银锭子都是机会，平日里过手最多的当然只有铜子儿。 后来堂妹回家来了，卖绿豆糕每天都有不少铜子儿进账，堂妹交书稿都是几两、几十两地赚， 再后来卖糕点方子、卖食方、预收干豆皮订金……那已经不是几十、上百两的事，而是几百两！ 不，当时二弟和堂妹在厨房里嘀咕说不要报实数，只说有几百两，别吓着家里人了，也要财不露白再谨慎一些。 他当时听见了，知道不止几百两但也没去想到底有多少，后来要建干货作坊了，才知道干豆皮订金就有一千两！ 而他从此轻易过手的钱，也经常是一百两银票，兑换银子和铜钱更是过些时间就要做的事。 托堂妹的福，他接触了大量的银钱，增加了见识。 堂妹说作坊给他半文利的时候，他都还没有特别的感受，因为没算过半文利能分到多少钱。 直到那么多辆大马车将货从作坊拖出去，他的出货册子上一笔一笔地记录，让他振奋不已。 但他平时都忍住了，因为这笔进账是家里的，家里有个小心思多的媳妇他也很无奈，只能什么也不说。 而现在，自家分利从半文变成了一文，一百七十两银子真切地放在自己面前，他内心激动着却不敢伸手去拿。 怕是一个梦，一碰就醒了的梦。 叶青萝又数了五张十两的银票、五个一两的小银锭子，还有五吊铜钱，再一把堆到长书桌上，而后疑惑地看向叶青枫。 “大堂哥咋了？” “没！”叶青枫猛地回过神，耳根有些发烫，他用笑容掩饰内心的窘意，忙道，“这又是？” “这是三万七千斤干豆渣，一文五的分利，一共是五十五两五钱。” “作坊经营到现在基本成型，所有的事情都已入正轨，以后干豆皮和干豆渣，就这么分利吧。” “我所得多些，作坊产生的超出成本的一应开支和损耗，都归我承担。” “这些是你们大房的分利，大伯和大伯娘还有你，我就不算工钱了。” “爷奶那边就和外公外婆一样，每月给他们各一两工钱，就从十月开始算，俩人正好六两。” 叶青萝说着，又数了六个小银锭出来，放到一旁，并没有也堆到大堂哥面前。 叶青枫笑道：“好，我们大房已经得到很多了，就怕爷奶不肯要你工钱，你要想好怎么说。” 第378章 感受赚钱的快乐 叶青萝顿时有些想挠头…… 爷奶的认知里是帮自家人干活儿，哪里会想要钱呢？ 当初她给外公外婆工钱，也是只与大舅说的，让大舅与外公外婆说作坊需要他们镇场子约束那些人。 作坊是叶家的，叶家人又不能每天去管作坊，就只能请外公外婆当管事，既然是管事当然要有工钱。 一两银子的管事工钱可不贵，柳风酒楼里的伙计工钱都有一两到一两五钱呢。 也是一直拿这个比较来说，外公外婆才没拒绝，但爷奶…… 她从一开始只安排人干活儿可没说过管事工钱。 大意了！ 叶青萝想了想，还是让她想到了一个办法，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等晚上我让爹亲自送过去，让爹去说，若是爷奶不收就让爹不回来了，爷奶总不好跟自家儿子推让吧，我爹可是还拄拐呢。” 这一推可别把人推倒了。 叶青枫失笑，却也觉得是个办法，便点头道：“外头的雪都铲了，二叔拄着拐能走过去，就是慢些罢了。” 叶青萝朝开着的屋门往外看了看，天色有点暗下来了，便道：“等吃了晚饭，我让爹娘当是消食慢慢走过去就是了。” 有娘陪着也能放心一点。 叶青枫也朝外看了一眼，三兄弟已经下学了，正在隔壁屋门口蹲着呢，他便将分到自家的那二百二十五两五钱小心收了起来。 叶青萝忙将原本包银子的那块小包袱布递给他。 叶青枫看了一眼也没推辞，堂妹的钱都在她自己屋里了，哪里还需要这块布了？ “对了，若是有人问起我有多少工钱，你就说不计作坊多少，我拿的大管事工钱，五两银子。” 叶青萝不解地看着他。 叶青枫轻叹一声，便小声将前些日子王家娘跑来找王珍珍问他工钱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因为下河村和杏花村都请了两个耆老管事和一个帐房兼管库房，用人和工钱比照刘家畈的作坊。 王珍珍问他管了几个作坊，是不是加起来得有几两银子…… 叶青枫无奈道：“原本我想也用一、二两银子糊弄的，不想她盯着公帐，只是没想到今天能分到这么多利。” “光是干货作坊就有这么多，明年成衣作坊还有呢，我给自己算五两银子应该合适。” “别让你堂嫂知道怎么分利的，我不让她盯着公帐，五两银子给她拿着也不少了。” “你二堂哥还要科举呢，明年若中秀才，不去县城读书也要去府城读书，将来还要进京赶考呢，不得多攒些盘缠给他么。” “可不能让人一天天琢磨着怎么分银子，我回去也先和爹娘通个气儿。” 叶青萝很是理解大堂哥的难处，若不是王珍珍性格自私自利不讲情面，何至于家里赚多少钱都不敢告诉她？ 分不分得到手是一回事，家里靠什么赚钱、赚多少钱是另一回事，做为媳妇也是这家里的人，情理上是应该有知情权的。 然而……大堂哥却不得不防着自己的枕边人，还要防着媳妇娘家人来搅弄是非。 每天还要那么忙，还要操心这些琐事，很不容易了。 叶青萝轻声道：“知道了，我与大堂嫂本来就不说话，她便问我也不会理她，倒是你手里的帐要收好，别让她碰了。” 若是翻到他手里的帐册再来追问他作坊这么赚钱，他怎么这点工钱？ 本质上帐册是工作机密，家属无权窥看。 叶青枫点头答应了，将那包银子打包系好之后藏入怀中，准备先收到二弟屋中，等爹娘回来再细说。 大堂哥走后，三兄弟立刻从隔壁跑了过来，一脸兴奋地看着姐姐。 “姐姐，是分利了吗？刚才我们在外头听见了。”叶青宇小声道。 叶青萝笑着示意他去拿火折子，这半天也该点灯了，刚才在分钱、说事顾不上点灯的事，屋子里有些暗了。 叶青宇乖乖去拿火折子，叶青萝又示意青宣把屋门关上。 屋里亮堂起来后，叶青萝示意三兄弟摸摸银子、数数铜钱，又教他们辨认银票。 最早接触银票时，叶青萝都是让二堂哥过手的，她不敢说她不会检查银票真伪。 后来次数多了，她还是跟二堂哥学了，现在正好现场教学，让弟弟们认识这么大额的银票。 也从这一堆钱里感受赚钱的快乐。 虽然以前到她手中的钱也不少，但给他们这么摸着、数着过手一遍的事，还从来没有过。 他们也没有这样的意识。 今天却是恰好遇上了。 知道姐姐和大堂哥在说钱和作坊的事，就没有进来，直接将隔壁屋里的炕先烧起来，而后就蹲在门口悄悄听着，一听一个不吱声。 三兄弟过了一把眼瘾和手瘾，心满意足地去厨房看爹娘把晚饭做好没有，这会儿还有些激动读不进书，得缓缓。 叶青萝笑着将银子收了起来，也跟着去厨房。 爹娘已经将晚饭做好了，正准备喊他们吃饭呢，见他们自己过来便让打热水洗洗手，再拿碗筷。 三兄弟刚摸过银子呢，就有些不想洗手又不敢说出真相，一时表情皆有些忸怩，僵在那儿谁也没动。 还是叶青萝说道：“打水吧，我也要洗洗手。” “刚摸了那么多银子其实有些脏，读书写字也要洗手，不然手上沾了墨吃进肚子里也不能变成学问。” 三兄弟这才忙了起来。 听说她刚摸了许多银子，叶刘氏诧异地看着她：“以往交了书稿回来也没提过摸银子，今儿是咋了？” 叶青萝便说是干货的钱收了五百两，刚和大堂哥算帐分钱呢。 想到爹娘将来是要接手作坊的，便将和大房分利情况说了一遍，又提了大堂哥叮嘱她的事。 想到王珍珍那性子，叶刘氏叹了口气，没有说什么。 叶长贵也沉了眉眼，脸上洋溢的笑容收敛起来，却也没有说侄媳妇闲话。 但他已经听婆娘说过萝儿回来那天的事情。 赶在洗手之前，叶青萝拿出两张十两的银票和六个小银锭子。 在爹娘诧异的目光里，缓缓开口。 第379章 总这么小家子气也不行 “以后作坊都经营起来，这样赚钱、分钱的次数多了，爹娘还是要摸着点银钱的。” “怕娘睡不着，这次只给娘十两银票，可别一天摸个几回，把上边的纹样都摸没了，真银票也要变成假银票了。” 叶青萝拿起一张十两的小额银票递给叶刘氏。 叶刘氏吓得连忙摆手，不肯要。 叶长贵见婆娘这般示弱，心下也有些不是滋味。 他便说道：“孩子以后赚得多了，咱们当爹娘的跟着享福，也要养养胆气了，总这么小家子气也不行。” “正是这个意思，还是爹通透。”叶青萝立刻说道，“哪怕这个钱收着不花，只是收着也好。” “如今见到钱的也就是干货作坊，还有成衣作坊没算帐呢。” “如今咱们家又没有绿豆糕进账了，娘这点钱都不敢收，手里头还剩下几个子儿呢。” 绿豆糕进账用来吃饭改善生活，这么久了想必也没多少余钱了，现在手里头应该还有叶青萝给的治病的钱。 那也是十两银票呢。 不过是用来治病的钱，叶刘氏收着不觉得焦虑心慌，现在是作坊赚钱了，孩子分给她的钱，就有些不知所措了。 手里有一大笔钱就睡不着觉了，藏哪里都害怕不见了，可不就是小家子气？ 当家的让她收下，就是不想她这样小家子气，要她练练胆气。 闺女又说以后还有更多钱进账，这才定了定神，壮着胆子收下了。 十两银票不是第一次摸到。 再拿到手中想着不用花出去而是藏起来，心下又激动又慌张，立刻就开始为藏在哪里安钱而犯愁了。 叶青萝看一眼蹙眉焦虑起来的娘，也没再劝什么话而是又拿出一张十两银票，笑看着叶长贵。 “爹，你也明白要养胆气，就从这个小钱开始吧，等成衣作坊收账了再给你们添点儿。” 叶长贵正想说已经有十两了，他就不要了，但闺女的话也在道理上，于是他伸手接了过去。 垂眸看了看银票，而后笑着递给叶刘氏：“可别藏炕洞里了，这天天都烧着炕呢。” 叶刘氏白了他一眼，还是小心接过银票，拿出自己的帕子仔细把这二十两包裹起来，塞入怀中，轻轻捂了捂。 “回头我寻个离炕洞的墙洞藏了。” 叶青萝哭笑不得，劝道：“娘，先收在衣柜暗屉里吧。” “回头我让大堂哥悄悄打个带暗缝的小木盒子，到时钉在衣柜角落里，再带一把小铜锁给你锁着就行了。” “除了咱们自家人，别人又不知你有这些钱，你怕什么呢。” “若有外人问起作坊赚了多少钱，你就说你不知道这些事儿，如今是闺女赚钱、闺女当家。” “你一天天要洗衣做饭、照顾我爹都忙着呢，闺女也不会跟你们说这些事儿，作坊的事都是和大堂哥说。” “其他的不用说，爱打探的长舌妇也不用理会，你别惦记着你手里头有多少钱就心慌。” 叶青萝又叮嘱了几句，叶刘氏都认真听了，还真就匆匆回去屋里藏钱去。 不过她打开衣柜看了看，最后还是将包银票的帕子小心藏进一件今年不穿的补丁旧袄中。 再将那口衣箱放在最底下，上边又压了一口衣箱。 再将屋门锁上，才回厨房来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这边，叶青萝正和爹说那六两银子的事，知道是给老爷子老太太的工钱，又怕他们不收才将任务交给自己。 叶长贵拍胸脯保证：“等吃了饭我就送过去，别的闲话都不多嘴，就这钱他们不收我就不回来了，赖在那儿也不吃药。” 他晚饭后还有一碗药要喝呢，他爹娘自然不敢跟他拉扯耽搁他吃药的时间。 叶青萝笑着点头，怕爹说的闲话不是自己以为的那样，还是明确叮嘱道： “大房分利的事，爹别说什么，那是大房的事，自有大伯会说。” “爷奶工钱这事，我与大堂哥说了，自有大堂哥会和大伯他们说，爹也不用让大房那边的人知道。” “有心思的人喜欢盯着别人，生怕别人比自家赚得多，又怕别人分好处自家没有，我是懒得应付。” 叶青萝没指名道姓，叶长贵一听就懂。 就连三兄弟都知道说的是谁，不过他们都是读书人，嘴严实着呢，姐姐不说，他们不问。 叶刘氏回了厨房，就见叶长贵将那六个小银锭拿了一只小竹篮装着，扣上盖子往房梁上一挂。 叶青萝莞尔一笑，不愧是她爹！ 若不是七月里倒霉遭遇，家里也不至于突然陷入困境，她回来后做的那些赚钱事，有爹的助力也能轻松不少吧？ 至少大堂哥会轻松不少。 所有人都洗干净双手，这才开始吃饭。 虽然没有再谈钱的事，但一家人围坐一桌谈笑风生，气氛仍是十分温馨。 老宅那边，叶青枫回去之后就直接去了西厢，先将钱放在二弟那儿，小声说了分钱经过，这才去豆渣作坊找爹。 干活的人刚下工回家去了，叶长富正在收尾，叶青枫便小声将事情也说了一遍。 听到有二百多两银子，惊得叶长富差点将手里的筛子扔掉，还好被叶青枫及时接住了，避免了一笔损失。 父子俩大眼瞪小眼了半天，这才哈哈笑了起来，但很快又忍住了，怕笑声惊动别人，引来别人好奇。 自家分利多少的事当然不能到处说，就是自家有分利的事也最好是闭口不谈。 便有人问也不会说。 哪有人将自家生意事胡乱往外说的？便有人不识趣探问、追问，那也是别人的不识趣，不是他们的问题。 而叶青枫的工钱五两银子，自然是分得的。 不过不是什么作坊管事工钱，工钱要按月给的，他们分利可不是按月给的。 因而若王珍珍问起来，就说公帐上给了他五两银子就是了。 父子俩商量好应对之后，知道老爷子和老太太也会有工钱，叶长富一阵唏嘘，叹道：“萝丫头带了福气来叶家，旺了叶家啊。” 叶青枫轻轻“嗯”了一声，心里很是认同爹的话。 叶家的改变，就是萝儿带来的。 第380章 你要学着记帐了 父子商量之后决定，晚上吃饭不说分利的事。 主要是这利太多连他们都有些激动，万一家里哪个出去说漏了嘴可不好，赚钱要低调才稳当。 叶长富夜里自会将钱交给叶林氏收着，并且记好帐，这是公帐应该明明白白。 老爷子老太太那边根本不用他们去说，萝丫头都给爷奶算工钱了，自有人去说。 剩下的，就是叶青枫从公帐拿走五两银子，这是他的个人所得，交给王珍珍收着。 父子商量好之后，叶青枫就去酿酒作坊，那边不像其他作坊按时上下工，就是夜里也要有人轮流守着。 相比二房这边的晚饭吃得欢欢喜喜、谈笑风生，大房那边的晚饭一切如常，直到晚饭后…… 王珍珍带孩子回屋洗脸洗脚准备先哄孩子睡觉的时候，叶青枫给了她五个一两的小银锭子，顿时让她表情呆滞住。 “这、这么多？都是干货作坊的吗？还是也有成衣作坊的？”但很快王珍珍就回过神来，语气急切地问。 叶青枫皱眉恼怒地盯着她，隐忍道：“其中一两给我放进铭儿的小木箱里，另外四两存三两，还有一两过年用。” “过年给你买盒绢花，再扯几块细棉衣料，给我也添两身开春的衣裳，做两双新鞋。” “回王家辞年除了家里准备的腊肉，也给你爹娘买两匹布料，再给你侄子侄女们每人二十文的压岁钱，你提前把钱串起来。” “还要多串一些二十文的钱串子，家里弟弟妹妹、堂弟堂妹还有表弟表妹们过年走动的，得给。” 叶青枫不理王珍珍的心思，直接安排起这五两银子，表情却一直冷冷地盯着她，大有她再问一句作坊事就翻脸的架式。 王珍珍见他脸色，也想起了上回他发怒的话，再听他安排里有给自己添置绢花和衣裙，心里又好受了些。 至少男人赚了钱回来立刻就交到了她手中，给她花用的，给娘家的年礼都有安排上，她干什么要惹他不高兴？ 念头转动间又想起来男人曾说过的话，他赚回的钱是要交到公帐上的，之后才会从公帐拿一笔他的工钱。 以前也是这么做的，所以…… 今天他拿回五两银子，他交给公帐的肯定更多，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又想问了，只是她还未张嘴，男人已经转身准备出去，只留下了一句话。 “给你的好生收着，我有安排的会说，家里娘当家，不许你多嘴。” 王珍珍有些生气，臭男人以前也不这样防着她的！家里有什么事儿也会说与她听的！ 不就是如今赚钱了吗！不就是防着她打听家里赚了多少钱吗！ 叶青枫去了一趟干货作坊，再回来时给了王珍珍一本空白册子，说道：“以后咱们小家体己也会有不少，你要学着记帐了。” “若是连这点小帐都记不清楚，将来如何管家？管家可不是嘴上管的，手里帐目要分明。” “你进门以来我交给你的那些钱我就不细算了，从今天起，你把以前手里的钱结个总数，再将今天收到的还有划给铭儿的都记一笔。” 叶青枫的话让一向精明的王珍珍顿时涨红了脸，表情变得窘迫起来，在叶青枫的注视下呐呐解释：“我、我不识字。” “不识字就学，哪个农妇掌家没有帐的？不是说将银钱都划拉到自己手里攥着就是本事。” “将来分家后你自然能当家了，柴米油盐、人情往来、添置家用、铭儿读书，还要给铭儿添弟弟妹妹。” “一个家里要添置的人丁、钱财、物件，光靠记忆记心里吗？将来铭儿娶媳妇了要分家，难道你就靠一张嘴跟儿媳算帐？” 王珍珍被说得抬不起头来，她哪里想得这么远？ 她就是不服气这个家里自家男人干那么多活计，赚回来的钱也都交给了家里，自己经常落不着几个子儿。 而小叔子啥也不用干还要花大价钱去读书，公婆偏心，自家男人是个傻的。 但今晚陡然收到五两银子这么多，赶上她当年的聘礼了，可聘礼也只有二两现银啊！ 这五个银锭子还没摸热乎呢，就告诉她要记帐？她又不识字！ 现在学还来得及？ 叶青枫本来有些不耐烦，一个不识字不会记帐的蠢妇，却成天惦记着公帐上的钱，想要当家作主。 但见她羞得抬不起头，他心里又有些不是滋味。 家里妹妹们打小也会认些字，二弟小时候上学回来都会教她们一些简单的字，尤其是计数、算帐。 爹娘也会教，青梨不爱读书事，也会逼着她从小认数、数钱、算帐，希望她将来嫁去夫家不作睁眼瞎。 显然王家没有教过王珍珍这些，自己当年在下河村见着王珍珍，是怎么想到要娶回家的？ 当年的王珍珍模样不错，性子也不错，行事爽利活泼，快人快语，可不是如今这副市侩自私、不识大体的模样。 罢了，铭儿还小，她在家做事也勤快、也没碎嘴撒泼，也没犯七出之条，不过是想扒拉小家罢了。 年纪还轻，先教着吧，先教她记小帐，学着怎么管帐管钱，以后再管家也不至于什么都不懂。 叶青枫拿来炕桌摆上炕，拿来笔墨砚台，让王珍珍把手里掌着的那些钱都拿出来，今晚就理一下他们小家的帐。 “趁年轻学着吧，管家不是想想就能管的，要管得明白将来家里才安宁。” “如今你做媳妇什么样儿，将来铭儿读书若科举考功名，娶回来的就不是大字不识的媳妇，到时你又如何做婆婆呢。” 这番话说得原本小心思一堆、小算盘打得自以为是的王珍珍，一时间也不禁心慌无措。 一个叶青萝从大户人家回来就那么与众不同了，将来若铭儿给她娶个大户人家千金回来，婆媳关系能好得了？ 大户人家千金从小识字算帐，进门是要当家的吧？那她这个婆婆还不得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有了这个危机感，王珍珍也不敢再耍小心思，老实地跟着自家男人学记帐…… 第381章 闺女给了她底气 二房这边，吃完晚饭之后，叶长贵就带上那六两银子拄着拐杖往外走，叶刘氏跟着他，一直到老宅院子外头才停下脚步。 叶刘氏低声道：“娘可能去了作坊，你陪爹说说话，我回去洗碗了就来接你。” “好，其实路也不滑，我慢慢走没事儿。”叶长贵笑着说道。 虽说这几天不下雪了，但路边都堆着雪呢，泥地每天都被人走来走去并不平整，也是他自下雪以来不大出门锻炼自己走路的原因。 断腿已经康复了也需要练练脚力，中风的腿还是不如以前反应利索，在屋里能不用拐杖走几步，出门可离不了拐杖。 天又黑了，就怕脚下一个不稳当而摔了，才是婆娘跟着他的原因。 好在院门茅草檐下挂了一只大灯，老宅那边同样也挂了一个，是方便两边作坊的人下工时照路方便的。 不然外头黑灯瞎火的，叶青萝肯定不会让爹夜里跑这一趟。 厨房里，三兄弟洗碗收拾厨房，叶青萝在小炉上熬红枣百合姜茶，叶青安抹完桌子过来瞅了一眼，小声打着商量。 “姐姐，要不要打一个鸡蛋？” “姜茶里边打鸡蛋不好吃，明天早上做红枣桂圆莲子鸡蛋羹给你们吃。”叶青萝微笑道。 叶青安一听立刻高兴地“噢”了一声，又跑去卷起袖子要帮忙洗碗，被两个哥哥推开了。 叶青安便又回来挨着姐姐坐在小马扎上，看着小炉上瓦罐里翻滚的姜茶，已经散发着红枣和生姜的香味了。 叶刘氏回来见孩子们已经将厨房收拾好了，碗也快洗完了，不由欣慰笑道：“你们忙完了赶紧回屋读书去。” 三兄弟乖乖答应了一声。 叶刘氏就去将未磨完的豆浆继续磨了起来。 因着作坊夜里还有一个时辰干活儿，大房那边也就叶长富一个主力，还要照管干豆渣作坊。 于是不方便到处跑的叶长贵就每天都帮着磨豆浆。 叶刘氏要照顾家里，要让闺女每天不要分心地写话本，她在成衣作坊步入正轨后就很少过去了。 家里有两张手推小磨，给他们俩口子用起来还是很方便的。 叶青萝见娘眼里有活儿一刻不停地忙起来，便问起爹那边情况。 叶刘氏笑道：“刚把你爹送到那边院门口，看着他进了院子我才回来的。” “本来说好等我洗完碗收拾好厨房就过去接他的，没想到你们把活儿干了，我就磨会儿豆浆再过去。” 叶青萝把小炉的火撤去一半，等着小火慢熬，也过去帮忙磨豆浆。 叶刘氏见状忙道：“不用你忙，你的事儿更重要。” 叶青萝道：“我这会儿有空，小炉上的姜汤还没做好呢。” 她今天已经交完所有清单上的细纲任务了，接下来再交什么书稿都是自己赚钱，早没了之前的压力。 若非还有小故事要赶，她都想再赶两个细纲出来，年前还能再赚两百两，但她也明白，细纲写到现在，若非急用钱都应该冷却一下了。 目前她给的细纲分类都是有关联的，不是东一个想法、西一个路数。 这样还能解释是同一个路数改改就成了新的细纲，是她会改而已，才会短时间出那么多细纲。 接下来正好用自己原本的小故事和话本子缓一缓，明年春天再继续出十个八个细纲，不就是哗哗的银子进账？ 她手里已经攒下半册小故事，事情就没那么紧迫了，这会儿帮着磨豆浆帮衬一下还是可以的。 叶刘氏看一眼小炉那边，安儿坐在小马扎上盯着瓦罐呢，不由笑叹一声，便没阻止了。 如今早已不是当初半夜就起来磨绿豆粉、赶早蒸绿豆糕的时候了，每天只是磨豆浆、做三餐饭而已，根本不累。 如今又有银子进账，她手里也捏着二十两的银票呢，过了一开始的心慌紧张之后，就只剩下欢喜振奋了。 当家的说得对，家里有个这么会赚钱的闺女，她也不能攥着几两银子就激动得睡不着觉，确实小家子气了。 如今她爹娘都能一个月进账二两银子呢，也不见娘吃不下、睡不着，说起来还是她眼皮子浅了。 当她这么想时，心里头确实能安定不少，主要是闺女给了她底气，让她不再觉得二十两就是一家人所有的家底。 当初负债二十多两可能要了一家子活路，如今……呵，区区二十两，怕啥！ 叶青萝不知娘心里想法，但能看出来娘一直很高兴，但能稳住不再提钱和藏钱的事，说明娘也确实长进了不少。 叶青萝一边磨豆浆一边陪娘说话，过了会儿叶青宇洗干净双手走过来道：“娘，我也磨会儿豆浆，你去看看爹。” 叶刘氏这才想起来已经过了洗碗时间，连忙站起身道：“好，我去瞧瞧，你们也别累着了，剩下的等我回来。” 叶青萝随口应了，却也没提醒娘，剩下的可不能再等了，晚点大堂哥得来挑豆浆了。 今晚磨完的要今晚用完，可不能留到明天的。 叶刘氏匆匆走后，姐弟两个继续忙着，叶青宣清理完厨房也去到小炉边看了看。 “姐姐，姜汤熬得差不多了，我把爹的药再煨一下吧。” “好，拿抹布，小心些别烫着，安儿让开一点别挡着你二哥了。”叶青萝看一眼连忙提醒。 叶青宣以前就经常帮爹煎药，叶青萝没有将他当作小孩子看待而不让他去做这件事情，不过会仔细提醒。 叶青宣和叶青安都答应了。 叶青萝手里继续推着小磨，眼睛却盯着弟弟们那边。 见青宣小心翼翼将瓦罐放到了地上，再将闲置在中号炉上的药罐拿到还有些余火的小炉上，这才轻轻松了一口气。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说的就是懂事和做事的执行力，不是什么也不会做的娇宝宝。 家庭如此，就算她会赚钱、会改变家境，也不会将弟弟们养成废材。 老宅上房，叶长贵和老爷子说话，父子都感慨得直抹眼泪，最后老爷子还是收下了那六两银子，直说孩子有心了。 老太太和叶林氏去成衣作坊了，至今还不知道这事。 第382章 不用纠结月母子礼 腊月十八上午，方明祥赶着驴车来报喜，原来昨天下午张雪生娃了，是个大胖小子。 昨天忙着往同村的张家报喜，又往隔壁村外婆家报喜，今天吃了早饭就往叶家赶。 叶家是老亲、姑奶奶家，除了新晋的外婆家（媳妇娘家）、自己外婆家最大，之后就是姑奶奶家、姑家、姨家、表姑家……都要一一去报喜。 叶青萝正在屋里写小故事，听见鞭炮声时还有些发愣，怎么听这响声是在家门口？ 她打开屋门朝外看了看，并不在自家门口。 但这时候放鞭炮肯定不是无缘无故，正疑惑时就见娘脚步匆匆从厨房里出来，跑向院外一张望，顿时笑了起来。 “是你明祥表哥在老宅那边放鞭炮，看样子是雪丫头生了。” 这时候老宅那边只有王珍珍带着铭儿在屋里，叶青彦在屋里读书、叶青梨在屋里绣花，其他人全在作坊里忙着呢。 好在叶青彦在家，听见动静立刻出来了。 见是明祥表哥顿时了然，笑着上前道喜，而后喊叶青梨赶紧泡茶，又将人迎进自己屋里坐。 家里堂屋一没地龙二没炕，这么冷的天气当然不能让人过去堂屋坐。 放假以后叶青彦每天都在屋里读书，炕是一直烧着的，屋里暖和着。 方明祥也没跟他客气，套好驴车就跟着他进了屋，叶青彦见叶青梨去厨房倒茶，便快步赶去作坊喊爷奶和爹娘回来。 这时候叶刘氏就自己跑过来了，叶青彦便让二婶与明祥表哥说话，他匆匆跑去作坊。 方明祥报喜是报到叶家老宅给姑奶奶的，不会再去二房那边放鞭炮，但若叶刘氏不过来，他一会也是要到二房那边去说明情况的。 见到叶刘氏，方明祥连忙行礼说了张雪生娃的事情。 不一会儿，老太太和叶林氏就一路小跑着回来了，高兴地笑着：“赶在年关出生，这娃儿是个聪明有福气的。” 见婆婆和大嫂回来了，叶刘氏连忙笑道：“我得回去准备礼去，娘，我们何时去看月母子呀？” 老太太一听便道：“明天去，原本我是要过两天回去辞年的，这不巧了么，不用再跑一趟了。” 叶刘氏听后笑着附和了一句，便匆匆往家里赶。 这时候叶长贵已经拄着拐杖走到院子里了，叶青萝则是在屋里盘算送什么礼给刚出生的小朋友。 叶长贵见闺女嘀咕送礼的事，便停下脚步笑着出主意。 “你是孩子表姑，裁两身细棉布料就好了，你手里头不还有些冬布和秋布么？” 叶青萝还想着送长命锁呢，听爹这么说也回过味儿来。 长命锁是老太太做为孩子的太姑奶该送的礼，到了爹这里只是孩子的表叔爷，礼再重也不能重过孩子自己的外婆家。 论辈份，报喜要先到叶家，再去王家。 但论亲疏，王家是方明祥的亲姑家，是孩子的亲姑奶，他们叶家送礼也不好重过王家。 所以送礼不只是心意，也有这些门道当注意。 叶青萝答应了，便去打开衣箱拿出自己手头还没用完的一些布料，一一摆在炕上。 叶长贵刚走到院门口，叶刘氏就风风火火地过来了。 看他一眼便笑道：“你过去吧，省得一会明祥还要来家里一趟，我去准备红糖红枣，明天再捉一只老母鸡。” 叶青萝上回还将顾子熙送给她的特产分了些给方家，因而现在准备月母子礼只表心意，不在礼的轻重。 今天方明祥来报喜就不会让他空车回去，明天叶家往方家去看月母子，同样也不会空手。 这礼就要分两次准备。 好在上月就以为月底会临盆，已经准备了一些礼，没想到是这月生的，过年也在月子里了。 叶刘氏先到东厢找闺女，见闺女竟然在看布料，不由笑道：“萝儿这是干啥呢？” 叶青萝便将爹的提议说了一遍，叶刘氏笑道：“娘不是已经做了两身小衣裳么，你一个未嫁闺女，不用单独送的。” 叶青萝摇头，轻声道：“如今都知道我赚钱的，一点不送我自己都过意不去，何况别人咋想呢。” 叶刘氏怔了怔，理解地点头。 “也是这理儿没错，那就裁两块秋布，让雪丫头自己给孩子做春天衣裳，或是做了明年秋天穿。” “都知道你忙，送布料也合适的。” 叶青萝轻叹道：“若不是不好拂了其他长辈家体面，我是想直接送长命锁的。” 一块普通的小银锁链子，也不过一两多银子，好点的也就三两银子。 她（原主）在苏家从小戴的可是长命金锁，刻了“云萝”名字的。 苏家没有来找她要回本该属于苏云芳的长命锁，也是这个原因吧。 其他首饰花钱可买，缺钱可卖，从小戴到大的长命锁却不能。 农家月母子礼若能送一块带编绳而非银链子的银锁片，已经是十分隆重体面了。 叶刘氏语重心长道：“张家就在方家村，若咱们家的礼盖过了张家，只会让张家在村里抬不起头，若张家是别的村子倒还好些。” “你感激方家在建作坊和管作坊这些事儿上的尽心，有很多机会，不用纠结月母子礼。” 叶青萝想想也对，便点头答应了。 “正月里走亲戚，我给他们都准备合适的礼物当压岁钱。” 这个主意是早就在说的，叶刘氏知道孩子的用意，便笑道：“这样就好了。” “我先去拿红枣红糖，布料回头娘帮你看看，不行去作坊裁合适的，作坊也有细棉布的。” 叶刘氏说着又往外走。 礼是早就准备好的，叶刘氏拿了又往老宅那边赶，叶青萝也锁了门跟着娘过去，给明祥表哥道喜。 方明祥还要就近去陈家村，自己四叔和姑姑家都在柳林镇，他下午再跑一趟那边。 一天要跑几家还在两边方向，他的时间确实很赶，很快就带着叶家装了一筐的红枣、红糖、桂圆、红豆、麦面、干香菇离开了。 这些东西都是适合坐月子吃的，还便于存放一段时间，也是很有心了。 方明祥离开仙桂村的时候眼眶泛红，心里感激姑奶奶家的好。 第383章 老方家五代同堂了 第二天上午，叶青彦将驴车牵出来，今天由他赶车去方家村。 其他人都忙，叶青宇三兄弟还要上学，就由老太太和叶刘氏、叶青萝、叶铭去看月母子。 今天老太太带上了一只下蛋鸡，还有早就做好的一件虎头棉斗篷，不是叶青萝的那种新款，而是传统的连帽系带款，可以裹在孩子襁褓外头用。 叶林氏不去看月母子，她和叶刘氏一样，也做好了两身小衣裳，都是一身小夹袄、一身冬布做的单衣裤，开春就能穿。 叶青萝看她们都准备的细棉布做的衣裳，就裁了一块月白雪绸秋布，一块天青细绸冬布，都是她以前买的整匹布料，已经所剩不多了。 除了给孩子的东西，还给长辈们准备了一筐早上新做的红豆糕，都用油纸打包好了。 今天不只是去看月母子，按习俗小年前后要回娘家去辞年，只是今年方家添丁，辞年也提前在今天了。 老太太准备的辞年礼是六条腊肉、三条腊鱼。 祖外公祖外婆是跟着大舅爷爷过的，因而四条腊肉和两条腊鱼归他们，二舅爷爷家是两条腊肉、一条腊鱼。 今年叶家日子好过起来了才有这么多丰厚的年礼，往年是不可能有这么多的。 另外叶刘氏还给月母子准备了一只老母鸡，这礼比大房要多，但方家人会明白原由。 叶青萝在方家村收绣品，可是二舅爷爷家提供了屋子，两个舅奶奶都管着那些绣花妇人的。 若无人管着，可不能保证那些人领了绣布绣线还拿了绣样，最后能不能将绣品卖给她了。 后来叶青萝临时加建成衣作坊，也是舅爷爷他们立刻去寻宅地、建宅子、招人手…… 全都是方家人在忙，就连叶青枫都很少过去看进度，后面下雪了更是不过去了。 方家人都很不错，帮叶家都很尽心，叶青萝也愿意对他们好。 驴车出了村往方家村而去，车厢里是叶铭开心的笑声，还有老太太和叶刘氏的说话声。 叶青萝抱着叶铭并没有坐在长凳上。 而是事先抱了弟弟的一床旧被铺在车厢地板上，和叶铭坐在被子上，再将多出来的被子盖在身上，又暖和又安全。 不然叶铭年纪太小了，怕路上遇到颠簸情况导致孩子摔着磕着。 车厢里欢声笑语，叶青萝兴致来了还教小朋友有一句没一句地唱起了儿歌。 只有叶青彦在前头默默赶着车，支着耳朵听堂妹唱歌，也不禁莞尔地勾起了唇。 看来萝儿今天很开心呀。 也是，自那天在书局和顾公子商量投入京城生意之后，这么长时间以来，萝儿每天都在屋里写细纲换钱抵算本钱。 没日没夜，一天不歇。 好不容易完成了所有清单任务，又能出来走走当是散心，怎么会不高兴呢。 小姑娘再是沉得住气能长时间不出门，其实也是喜欢出来玩耍的。 而萝儿自回叶家以来，哪天不是忙着赚钱？ 好不容易作坊顺利运转起来，家里也不愁吃喝不欠债了，病爹也在好起来了，她也能卸卸肩上担子才是。 驴车进了方家村，路上就有人笑着与叶青彦打招呼，叶青彦也一一喊人。 老太太听见也推开车窗往外看，笑着与村里人打招呼。 于是很快方家村里都知道，叶家的姑奶奶来看月母子了，嗯，是刚出生孩子的祖姑奶。 方家门前的积雪扫得很干净了，这两天村里来看月母子的多，来来往往的路上不好走可不行。 而叶家人的到来，还是让村里人小小地热闹了一下，方明祥昨天去叶家报喜带回了一箩筐礼，今天叶家人来看月母子，应该不会空手吧？ 方明娟一早就在院子外头张望了，看到驴车过来立刻开心地喊了起来：“彦表哥来啦！” 她这一喊，方家就出来几人。 表伯娘在屋里给孩子换尿布，张雪刚把自己收拾干净正靠在炕头休息。 大舅奶奶正在厨房里给孙媳妇炖汤，祖外公祖外婆坐在火塘边上烤着火呢，听见孩子喊声顿时都笑了。 老人想起身出门，被大舅奶奶阻止了，笑道：“外头冷着呢，你们就别出去了，一会不就都进屋了嘛。” 祖外婆嗔道：“进屋也不是进厨房来呀，堂屋那边火盆烧好了没呀？” 大舅奶奶忙道：“正初烧着呢，等暖和了你们再过去吧，我先去看看。” 张雪一生娃，他们老方家就是五代同堂了，这得是泼天的福气，是积善有福人家。 自然，对下要精心照看刚出生的娃儿，对上也要细心照顾喜得玄孙的俩老，不能出半点差池。 今儿外头风大了些，虽说院子里的雪早让明祥明辉兄弟扫干净了，但还是不让俩老在外头行走。 在屋檐下行走都要有人跟着才行，就怕地面湿滑磕着碰着。 因而这几天大舅奶奶和表伯娘都在家里，之前要照顾孕妇和俩老，如今是照顾月母子和俩老，还挺忙的。 好在作坊收尾了，大舅爷爷不用每天跑工地去盯着了，家里也能多个人手。 大舅奶奶刚出厨房就看见大舅爷爷从堂屋出来了，二房的明杰跟在后头也往外跑。 院门口牵着驴车进院子的不是叶青彦是谁？ 驴车牵进院子套在院角篱笆桩上，叶青彦放下踩凳，伸手先将早就按捺不住的叶铭抱下车，腾出手接过叶青萝递过来的叶铭的棉鞋。 车厢里铺了被子，他们在车厢里都脱了鞋，以免踩脏被子。 叶青萝迅速穿好棉鞋起身，将被子卷起来，娘和奶奶才得空走出车厢，下了驴车。 大家一阵高兴地寒暄。 等叶青萝也下驴车时，大舅奶奶有些诧异笑道：“萝丫头也来啦！听说你最近可忙了，也要注意歇歇，别累着了呀。” “已经没那么忙啦，准备张罗过年呢。”叶青萝笑着回了一句，上前给大舅爷爷和大舅奶奶行礼。 叶青彦走到车厢后头搬箩筐，箩筐上头还有一只鸡笼，大舅爷爷见状连忙上前帮忙，诧异道：“怎么这么多？” 昨天一筐，今天还一筐？ 第384章 过来看孩子 叶青彦忙解释筐里的腊肉腊鱼是辞年礼，大舅爷爷这才恍然，连忙帮着搬箩筐，结果…… 除了车厢后头那一箩筐还有一只铺了许多稻草的鸡笼，叶青彦又走到前头从车厢门内搬出一只装红豆糕的箩筐。 见到大舅爷爷一脸呆滞的表情，叶青彦笑道：“萝儿说，天冷吃红豆糕好些，就没做绿豆糕。” 大舅爷爷哭笑不得，嗔道：“这是红豆糕绿豆糕的事儿嘛，来一趟送这么多东西。” 他们把东西搬去厨房。 厨房里，老太太带着儿媳、孙女和小曾孙先拜见了俩老，没急着去看月母子。 大舅奶奶连忙在火塘支着的小铁架上添水烧瓦罐，冲红糖蛋花茶。 叶铭已经和方明杰坐在火塘旁边的小马扎上，热情地说上了话。 虽然叶铭如今词汇量还很少，但小表叔方明杰也就大上一岁，俩人无障碍交流着很是愉快。 等叶青彦和大舅爷爷搬东西进来，老太太才说起辞年礼的事，东西一起拿来的也要分配出来的。 之后是那两只鸡哪只是下蛋正好的，哪只是已经不怎么下蛋可以炖汤的，都用稻草绑脚区别开了。 再就是那一筐打包好还有点儿微热的红豆糕，是叶青萝的心意，就交给方家人自己分了。 大舅奶奶欢喜地谢过了叶青萝的心意，当场就打开一包。 先给方明杰和方明娟各分了一块，再给祖外公和祖外婆也各分了一块，又拿碗装了几块让方明娟给张雪屋里送去。 这也是大舅奶奶欢喜的另一个原因，就算方家人可以去镇上买糕点，便宜好买的还是绿豆糕，红豆糕要贵不少。 然而萝丫头她有手艺呀，托萝丫头的福，他们方家上下吃到几次红豆糕，还有油鲜美味的肉包子。 她们婆媳还因此看着包子模样，自己也尝试着做了两回酸菜包和萝卜包呢，虽然手艺不咋滴，好歹解个馋。 只是这糕点便没法学了。 萝丫头是个大方人，糕点都是拿筐往方家送，当长辈的心里如何不熨帖？ 老太太没等蛋花茶，她将拿来的礼一一说明之后，就要去看月母子。 叶刘氏忙道：“小衣裳还在车厢里呢。” 刚才急着下车见长辈了，包袱还在车厢里。 叶青彦这边正和祖外婆说话，见状忙道：“我去拿。” 老太太要热水让大家先洗手，又整理了下衣裳，毕竟要进月母子屋里，还是要注意些的。 叶青萝跟着照做了，洗干净双手擦干之后就跟着娘一起去大表嫂屋里。 表伯娘已经给孩子换好尿布，又重新绑好精心缝制的薄棉襁褓。 张雪也收拾好了，背后靠着叠起的棉被坐着，正拿着一块红豆糕吃着，眼睛里都是喜悦的亮光。 她和方明祥青梅竹马从小定的亲，十六岁嫁进方家过得也不错，后来有孕也被长辈们照顾着没有糟心事儿。 如今生了孩子更是不用操心，只安心做月子调理身体，就是每天喝鸡汤也腻，红豆粥放了红糖吃着还不错，但哪有红豆糕好吃？ 听见脚步声和说话声，表伯娘连忙先打开了屋门，笑着给老太太行礼，又和叶刘氏寒暄，跟在后头的叶青萝连忙笑着喊人。 一番热闹说笑声里，大家进了屋，叶青彦适时将包袱拿到屋檐下，在最后头的叶青萝连忙伸手接了过去。 “我去陪祖外婆说话。”叶青彦轻声说了句便往厨房走了。 屋里，叶青萝也与大表嫂打过招呼，看她精神头不错，心下不由暗叹。 张雪是冬天生的，今年冬天应该刚满十七吧，这就生了孩子、当了娘了。 她这个穿越者不会也要面临这样的命运吧？ 叶青萝压下心里的复杂情绪，与张雪寒暄了几句之后就和方明娟到一旁打量孩子去了。 孩子不久前刚吃饱又换好了干净的尿布，这时候裹在襁褓里打着小哈欠，眼睛微微睁了睁随即又闭上了。 果真是每天除了吃就是睡，饿了脏了就哇哇哭，舒坦了继续睡。 另一边，老太太则是打开包袱将那些小衣裳、小斗篷还有布料都拿出来，一一说明是谁送的。 表伯娘在一旁看得心花怒放又夸又谢，最后看到叶青萝送的两块好料子，顿时诧异地扭头看了另一边的叶青萝一眼。 “这、这是萝丫头穿的好料子吧，咋裁给娃儿了？” 这种绸布料子可只有萝丫头才穿得起，方家和叶家能穿上细棉布都是手头宽裕，这点还是心知肚明的。 叶刘氏忙笑着解释。 “萝儿太忙很少拿针线，也就手里头还有些衣料，就裁了来给你们自己得空缝新衣裳给孩子了。” “萝儿虽学了针线女红，但她每天都在忙着写字呢，连块帕子都不得空绣的。” 叶青萝写话本子赚了钱就买地建作坊，作坊赚了钱就加建作坊，这事儿方家人都清楚着呢。 因而，表伯娘忙笑道：“萝丫头也是个不容易的，如今天儿冷，也要注意休息，屋里烧炕暖和点，写字时别冻着了。” 叶刘氏自是笑着应了，话题很快又转到了月母子身上，问了张雪坐月子的事，又过来看孩子。 叶青萝不敢抱起用布带绑着的襁褓。 老太太却是双手娴熟地抱了起来，与叶刘氏一起打量孩子面容，说着眉眼像谁、小嘴儿像谁的话。 大舅奶奶端着茶盘匆匆过来，笑道：“煮了点糖茶，趁热喝吧。” 老太太这才回头看了看，没见着小曾孙忙问了起来。 叶青萝忙解释道：“刚才铭儿和明杰跟着二堂哥走了。” 大舅奶奶也忙解释道：“在火塘边坐着呢，有了糖茶喝都乖乖的了。” 老太太将孩子放回炕上，这才接过蛋花糖茶。 又笑道：“那我们也过去火塘那边烤火去，这屋里人太多太闹了，别吵着孩子睡觉了。” 叶青萝也接过了茶碗，见方明春没有，便悄悄递向她。 方明春忙抿嘴笑着摇头，凑过来小声道：“这两天来的人多，我和杰儿在这边没少喝呢。” 叶青萝也小声道：“我们去厨房多拿个茶碗，一起喝。” 第385章 二舅奶奶关心出货 叶青萝不管这个活泼勤快的表妹这两天喝了多少，刚才泡出来的没有她的份，那就一起分享吧。 方明春一听眼睛亮了亮，连忙点头，就跟在叶青萝身后也出屋了。 屋里再次只有表伯娘收拾着，照顾儿媳和小孙子。 天儿冷了，外头没有人在，若儿媳有个什么事情喊人，怕在厨房里听不见。 因而就算不一直待在屋里陪着，也会不时过来看一看的。 没多久张雪的娘也带着小孙子过来这边了。 两家都在一个村子里住着，娘家的娘过来帮忙照看就很方便，每天有空没空就过来几趟。 陪着说说话，帮着换换尿布、孩子哭时抱一抱，多个人手帮衬着罢了。 厨房里，大舅奶奶的瓦罐里还留了一点儿，是给方明春的。 再加上叶青萝匀出来的，方明春拿了个茶碗装着又美美地吃上了。 大舅爷爷在堂屋里烧好了火盆，却发现都没人去堂屋，全围在火塘边了，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小孩子并没有靠近火边，小马扎离得有些远。 叶青萝和叶青彦怕火星子沾到，也离得有些远，这也是都不愿意去堂屋的一个原因。 这要迸个火星子或是落个灰，可就毁了一身好料子衣裳了。 这也是北地烧炕的另一个好处了，不逊于未来世界的暖气方便。 大舅奶奶见炖着的鸡汤好了，就盛了一小碗再将灶上蒸笼里的馒头拿了两个，给张雪送去。 刚生娃的小媳妇要恢复元气、还要喂娃呢，可不能饿着。 这两天都是早饭、上午饭、中饭、下午饭、晚饭，有时半夜里还要再吃点。 餐数多了也不会有太多份量，但一天一只鸡至少这几天是要保障的，不然哪来的体力和营养恢复呢。 屋里，大舅奶奶见张雪的娘带着小孙子过来了，便让她照看张雪吃饭，家里来了客也得人准备中饭了。 表伯娘连忙去厨房里张罗，也不能让自家婆婆一人忙前忙后。 屋里只有月母子和张家娘还有张家小娃的时候，张家娘不免感叹。 “方家着实大方，这两天都是鸡汤给你做主粮了，你瞅瞅这大块的鸡肉还有鸡腿，都是实在料。” 张雪笑道：“天天吃也得腻，好在奶奶想了个主意，让我用鸡汤泡馒头吃，馒头浸了油就没那么腻了。” 这么说着，她却没有急着将馒头掰进鸡汤里，而是把馒头拿起来，示意娘给她把那只鸡腿夹进空碗里，又倒了小半碗鸡汤进去。 而后示意娘喂侄子吃，她自己喝了两口鸡汤，再掰了一个馒头进汤里，以这种方式将鸡汤吸收进肚子里。 农家人可舍不得将鸡汤上面那层油撇掉，若非坐月子谁有机会吃到这么多鸡肉鸡汤？ 虽然一天吃一只鸡说起来风光，也会给家里小孩子分一些吃，但大头依然是坐月子的人吃着了。 方家从月子第一天起，就是每天一只鸡炖着，张雪吃不完的晚上会给家里人分一分，不过夜，第二天又是一只鸡。 这个张家娘来看过也没得说，反而怪张雪身在福中不知福，有得鸡汤喝还嫌腻。 而方家这边婆婆和奶奶都是利索人，忙起来好像一点也不嫌累，张家娘过来都帮不上什么忙，就陪陪自家闺女，让屋里有个人能照看一二。 张雪的小侄子四岁，跟着过来也蹭了不少吃喝，这不，小半碗鸡汤咕噜几口就喝掉了，手里拿个大鸡腿吃得很是高兴。 不过孩子举止乖巧，并没有拿着大鸡腿到处跑，而是乖乖地坐在屋里的小马扎上，另一只手里还捏着半块红豆糕。 等姑侄俩个都吃完，张家娘交代他们都老实待着，她则去厨房打点水过来给他们擦手脸。 张家娘顺手将空碗也拿去厨房，见到叶家老太太还福了福，笑着打起招呼。 一阵寒暄之后，张家娘不放心姑侄俩在屋里连忙打了半盆温水就走了。 厨房里，等方明娟把碗都洗干净了，叶青萝便与她一道出门，叶铭和方明杰手牵手跟在后面。 她们要去二舅爷爷家，这会儿二舅爷爷家还没过来人，想来并不知道叶家来人了。 到了二舅爷爷家，就见到二舅奶奶正从西厢房出来，看见叶青萝便露出了笑容。 “萝丫头来了，我刚还想着你们是该到了，正要过去看看呢。” “二舅奶奶，我们到了有一会子了，大舅奶奶让我们过来说，中午都在那边吃饭呢。” “我奶和我娘在陪祖外婆说话呢，猜你们正忙着就没过来。”叶青萝在院中朝走过来的妇人福了福，笑着说道。 “好，我先和你二表婶说一声就过去。” 二舅奶奶笑着走过来，又压低了声音问，“上回你奶和你伯娘过来教的斗篷，也攒了些货，何时出货呢？” 自加建成衣作坊开始，叶青萝就让方家这边的绣品停了，改做斗篷款。 不过是直接做薄棉款了，厚棉款依然会在现有两个作坊赶工，上次清货之后就陆续转薄款了。 北边天气依然寒冷，用得上厚款，但若货往南走，则薄款更好做年后初春生意。 年关生意是肯定赶不上的了，能赶上的也就是冬月送的那些货了，腊月下雪路不好走，不可能频繁送货。 因此，年后三家新作坊一开工，就直接做薄棉款和无棉款，一个作坊负责一个款也能攒些货了。 而当时方家这边已经集结的一批有绣工的针线妇人，当时已经不少刚好绣完手中绣品，还没有开始绣新的，直接就开始学做斗篷了。 剩下一批人的绣品刚好完成到一半进度，则继续完成手中绣品之后再学斗篷。 到如今这些人已全部在做同一款斗篷了，自然就攒了些货。 每天三十文的工钱稳稳当当发下去，每个人都很安心地做着手里活儿，觉得比绣花容易多了。 但攒了货屋子都不够放了，妇人们干活儿的环境也就有些拥挤。 好在大家相处和睦，又都是想进作坊去长久干活的，自然不会也不敢发生什么口角之事。 见二舅奶奶关心出货，叶青萝微笑道…… 第386章 二表叔还在建作坊？ “过两天要出货，大堂哥会提前来点货，要是屋里放不下了，我回去与他说，最迟后天上午过来。” 一听最迟能后天过来，二舅奶奶也是松了一口气，笑着说了起来。 “你是不知道，原来只是绣花也罢了，一幅绣面总要绣个几天，如今做斗篷对这些针线好的人那都是很轻松就能完成的了。” “天冷又没啥事儿做，一天天就都乐意在屋里做针线，积极得很。” “这不就攒了不少货嘛，我们一家子每件都仔细检查过了才装竹箱的，我们这边原来是种了暖屋菜的……” “后来让人来绣花就把暖屋菜不种了，屋子收拾出来当作坊用。” “后来做斗篷了需要更多地方放箱笼，就把你四表叔的屋子收拾出来作了库房，专门放斗篷。” “这不也快放不下了嘛，前儿你二表叔在堂屋后门那儿砌了两个角炕，多招了几个人手进来做斗篷。” “这货就越囤越多了，都压在心里呢。”二舅奶奶细说了原由，让叶青萝有些汗颜。 她和大堂哥都信任方家，一直都是交给方家就没多管…… 没想到方家增加了第二批人手进来，再加上原来就有绣花的那些人手，囤货快不出货确实就有积仓压力了。 叶青萝忙改口道：“今天我们来了有驴车，回去时先带个三四箱，明天让大堂哥再找几辆驴车先来拖一次货。” “我们那边有专门的库房可以放货，原本是想着在出货前来点货就行的，是我们疏忽了。” 按叶青枫的计划，就是等过两天再往府城送货时，直接安排一辆马车过来应该能一次拖完所有的货。 倒是不知道方家这边进度这么快。 这也是要管的事情多了，难免有些疏忽。 二舅奶奶想了想，也没拒绝，笑道：“行，能拖两箱都能空出两箱的位置来了。” “对了，让青枫带驴车来时多拖点竹箱来，货要不够装了。” 叶青萝连忙答应了，心里暗暗记下，年前给每人发一百文年赏可别把方家村这些人数记错了。 叶家那边确实不知方家最近把堂屋也利用上了，又增加了新的人手进来。 下河村和杏花村的作坊都建好了，人手应该也确定得差不多了，却没有提前开工，但方家不一样…… 方家村的作坊也建好了，只是没有搬过去使用，冬天建的宅子还要多晾晾，不然太潮了。 当然可以每天烧地龙烘着，只是新墙有个烘干的过程，这时候进人干活并不合适，尤其还是做衣料活儿呢。 方家行事也是谨慎细心的，不会为了早些进人干活就冒然做决定。 叶青萝也没说家里放不下就放作坊去的话，这时候的作坊既然没进人干活，当然不能放货。 又了解了一下库房箱数之后，叶青萝也没去屋里与那些正忙着的妇人打照面，而是也转身出了院子。 二舅奶奶要去老宅，叶青萝和方明娟带着叶铭和方明杰还是转去作坊那边看看，至少知道在哪个位置，建了多大。 最后他们在成衣作坊斜对面一座新建的院子看见了二表叔。 二表叔见到叶青萝便笑着走了过来：“萝丫头来了，你大堂哥来了没有？” 叶青萝忙摇头，道：“大堂哥不得空，是二堂哥来的。” 也就是说，如今家里最有空能赶驴车出门的，就只有放了假在家读书的叶青彦了。 其他人没来当然是都在忙。 二表叔便道：“原本昨天应该让你明祥表哥带信儿的，只是他去报喜也不好再说别的事。” 报喜还附加别的任务不太好。 “二表叔可是说成衣快没地儿放货的事？”叶青萝便低声询问。 二表叔点头，叶青萝笑道：“刚才二舅奶奶与我说了，最近大堂哥太忙了，也没想到你们这边囤货快。” “等我回去就让大堂哥安排驴车，明天先来拖三、四车吧，若是有志叔的驴车能空出来，那就五车。” 二表叔笑道：“五车应该不至于，四车应该是有的了。” 叶青萝一听立刻道：“那正好，车辆驴车还是凑得出来的，还要先去拖竹筐回来。” 不论是干货还是成衣小物件，一直都是用的方筐，比普通竹箱或藤箱要大要厚，能多放货。 二舅奶奶说的竹箱，正是加盖的方筐。 打制木箱的成本太高了，这样长期出货可不划算，进度也不容易跟上。 竹箱里边铺上油纸、再用棉纸当包袱布将成衣细细打包放进筐里。 马车板上先铺一层稻草垫子，放上几层竹筐之后再用防水毡布仔细盖住绑好，就能在这样的天气里长途运送了。 知道明天可以把货运回叶家的库房去，二表叔转头看着快建好的那座院子，解释道： “也是最近在忙着建酿酒作坊，不然我和明祥也能先拖两车过去。” 叶青萝看向泥坯院墙的宅子。 从外表上看不出什么作坊模样，但她知道，二表叔早就表示想酿酒，她也同意了。 最开始酿酒作坊第一批酿酒上流程时，是她去盯着教过的，二表叔也在场学了，后来大舅也去学了。 如今刘家畈的酿酒作坊已经开始酿酒了，二表叔还在建作坊？ 似乎知道她的疑惑，二表叔轻笑道：“家里边当时不是有很多人绣花嘛，腾不出屋子来捣鼓了。” “本来是打算在两宅之间果树林子前头把空地起一间屋的，这不是你大表嫂快生了嘛，不宜在家动土。” “这事儿就先搁着了，后来你们要买地建成衣作坊。”他说着转头伸手一指对面新宅。 “寻到了这块地，一亩半，空出的边角建了茅厕，预留了马车掉头的空地。” “正好对面这里是林耆老家的偏屋和一块菜地，偏屋常年空着破烂得要倒塌了，我就花钱把这里买下来了。” “让林耆老管作坊，一两银子，我们自家管库房和记帐，皆大欢喜。”二表叔说着又朝新宅子旁边指了指。 “林耆老家就在这里，盯着作坊很是方便。” 第387章 请林耆老管作坊 “建宅子时也和下河村、杏花村一样，每天两次熬姜汤、傍晚提供两个馒头，都在林耆老家做的，也没收钱。” “就你大堂哥送了老姜和红糖过来，二合面馒头则是我们自家做好了送过来的。” 二表叔说着声音压得更低，说起一件旧事。 “这林耆老是你大伯娘林家的隔房堂伯，村里叫林二爷爷。” “当年你大伯娘要被卖给牙婆，你奶差点买不下来，就是林耆老拍板把人交给你奶，断亲书也是他做主写的，不然可没有如今这么清静的事儿。” “青彦考上童生后，林家人心思活着呢，还想做主给青彦说媳妇，被我们家挡下了。” “后来你们来建作坊，又想拦你大堂哥要好处，被林耆老拿着拐杖打走了。” 叶青萝很快就明白过来，左右看了看没有别人过来，便小声问：“请林耆老管作坊，可是为了约束林家人？” 二表叔点头，又道：“下河村的作坊不是也在一个耆老家对面吗，哦，也姓林……” 叶青萝笑道：“嗯，那是我舅家表嫂的娘家爷爷，对刘家畈的作坊应该也是熟悉的。” “那作坊管事一个是林耆老、一个是王耆老，管帐的是村长的儿子。” 所以，包不出问题的。 在别人的地盘上开厂，门道多着呢。 好在这只是在村子里，农家人本质上是淳朴的，需要打通的关系没那么复杂。 而方家村多姓方，有舅爷爷家出面其实用不上找别人管作坊的，但方家还是找了林耆老出来。 因为少数姓林的并不难管，但其中一家是大伯娘的原生家庭，利益当前，难保不生事端。 林耆老是林家人、是耆老、是长辈，能配合方家并维护叶青枫的利益。 虽然这几个村子都知道作坊是叶青萝的，但在外头跑的能拿事儿的还是叶青枫，因而，大家也不可能越过叶青枫来找叶青萝。 因而，除了叶林氏那个林家以外的其他林家，为了自家利益也会跟着林耆老一起维护叶青枫的利益。 显然，林耆老能做作坊管事，也是叶青枫认可那家之外的林家人，不认亲也心知肚明。 但…… 叶青萝还是小声问出疑惑：“表叔的酿酒作坊在这里，自己管成衣作坊也是顺路的事，为何还是轻易让出名额？” 二表叔却是笑着摇了摇头，道：“表叔手底下还有几十号人要吃饭呢，年后还是要出去跑单子建宅子的。” “酿酒作坊够你舅爷爷他们忙的了，还有家里果林子，家里还有俩老也要照看着，不能都在外头跑。” “这也是我建这座酿酒作坊的原因，咱们自家有活儿做，到时把酒出给你又不愁出货的。” 叶青萝莞尔，二表叔精明都在明面上，事情办得明明白白的，跟这样的人打交道很舒心呢。 “出货不愁的，南边北边都能送货。”叶青萝笑道。 二表叔知道干货和成衣都一直在出货，对酿酒作坊也是很有信心的，当下也笑了。 二表叔要拿钥匙打开对面成衣作坊的门，领叶青萝去看看作坊，被叶青萝阻止了。 “我又不进作坊干活，就不用看啦，反正二表叔建作坊是熟手了，我也没什么要说的。” 叶青萝的话让二表叔哭笑不得，想想还真是，作坊建这么多了，这丫头每天都在屋里写话本呢，还真不管作坊的。 干货作坊交给了叶青枫，成衣作坊都是老太太和伯娘在管，刘家畈那边更是丢给刘家人管，怕是她都没去看过一眼。 这么个小丫头能把生意不声不响做到这样，也是厉害了。 这时作坊里有人在喊二表叔过去，叶青萝连忙道：“我回去烤火啦。” “去吧。”二表叔笑着摆摆手，转身走回酿酒作坊去了。 刚才他走出来是想回家去看看叶家人过来了没有，见到叶青萝来了，自然不用再回去看。 叶青萝喊一声正在村道上玩丢沙包的几人，原路回方家老宅去了。 刚进院子就听见厢房传来表姑的说笑声，叶青萝没过去而是直接往厨房走，却听见堂屋传来王悦表哥的喊声。 “萝表妹！这里！” 于是叶青萝便转向堂屋走去，叶铭跟着方明杰玩耍还有方明娟看着，也不用管他的。 走进堂屋就见到王悦和叶青彦坐在火盆不远，手里各端着一杯热茶在喝，一旁杌子上放着一摞书呢。 “悦表哥好。”叶青萝笑着福了福，走上前在二堂哥拖过来的杌子上坐下，“悦表哥放年假了吗？” 王悦笑道：“前两天刚放呢，比青彦放得晚些。” 叶青萝便看一眼对面杌子上的那摞书，王悦顺着她的目光一看，笑道：“都是之前找青彦拿的书，看完了还过来。” “昨天明祥哥去报喜，我是知道你们今天过来，特意过来还书的，你借给我的书还没看完，年后再还。” 叶青萝叹了口气，笑道：“我这些时日可没空看书呢，写了好多个话本细纲给书局了，刚歇下来呢。” 王悦一听惊呆了，最后也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道：“如今作坊在出钱了，还这么拼做什么。” 叶青萝解释道：“书局向北边和南边拓铺了，打算用话本子打开行市。” “毕竟那些名家大作、笔墨纸砚在别家书局都有，好看的话本子却是各家不同。” “我这样写长篇大论的更是很少，自然要多出一些，书局也有自己的优势去各地打开生意。” 王悦听得一脸服气，想到自家发小每天写得废寝忘食的，不由感慨。 “钰言说你写故事很厉害，你那细纲给他写也是写得时常热血沸腾、豪情万丈的，经常停不住笔。” “他一个月出两册书稿毫不费力，有你细纲指路一点也不卡壳，行笔很是流畅，说你是这个！” 王悦说着朝叶青萝比了个大拇指。 叶青萝微笑接受了来自表哥和表哥发小的夸赞，想到自己给书局出了那么多细纲…… 她有些不好意思道：“我给书局出得多也没涨价，若田大哥……” 第388章 提前恭喜悦表哥了！ “田大哥明年写完了手头这套话本还想继续写，我的细纲还是一样的价钱，一百两能出二十册那种。” 叶青萝目前还只出了一套两百两的大长篇细纲。 其余全是出二十册的细纲，她挑的也是百来万字的小说改一改，细纲上梳理好情节点就行了。 剩下的交给这世界里的写作者去发挥。 最后出来的话本和原来世界里的小说，肯定是有大出入的。 因为顾子熙说过，二十册长度的话本都不算多，那种二十册以上更长的话本很少，也很考较功底以及名气。 她想赚快话，自然要保稳，二十册的话本子已经是偏长了那就只用这个吧。 几天赚一百两，比写小故事还要爽。 听到不用翻倍价了，王悦也替田钰言高兴，当下就道：“肯定要的，到时来找表妹。” 说到这个，他又道：“琪儿刚绣完一幅梅花图，我也带过来了，放到方家一起？” 他是担心萝表妹今儿来看月母子，并没有带收绣品的钱，放到方家绣品一起交货也是可以的。 王悦还不知道方家已经改成衣作坊不绣花了。 叶青萝在腰间掏出一个荷包，摸出一个银锭子递过去，道：“我现在收了吧，等方家一起就耽搁时间了，你过来一趟也不容易。” 王悦见状也没拒绝，当下伸手接过那个小银锭，转身在旁边放书的杌子上拿出压在书下的一只小布包袱。 田玉钰原来家里是开绣庄的，她打小擅长绣梅花，绣工自然比村妇们更好。 叶青萝没让她绣自己提供的图样，而是让她绣自己最擅长的，且当初裁出的绣面也要大一些。 适合做炕屏。 完成绣品的时间也要长一点，这幅是第三幅。 叶青萝没说现在不收绣品的事情，只道：“让田家姐姐也要注意休息，绣花可比我写字更累眼睛。” 王悦忙道：“我和她说了，年内不绣了，如今她新家也不缺钱吃饭了，过年还能裁新衣，当歇也得歇的。” “可她说，当初裁的绣面还有一幅，想要绣完等正月里我来走亲戚时再交货，还要裁新的绣面回去。” 叶青萝想到田家的情况，就道：“等过两天我去镇上时就再裁些绣面，等正月里带过来。” “你让她不用急着交货，攒着交货也是可以的，你哪天方便过来了顺路带过来便是。” 王悦笑道：“是这个理儿，回去我和她说，让她也歇两天安心过年，年后我肯定还要来还书的。” 他也要参加四月的院试，在那之前当然也是勤奋读书了。 基础书从小读到大早就熟读熟背了，现在都是积累阅读量，博览群书增加见闻见解。 叶青萝将放绣品的小布包拿在手中，朝那堆书看了看就想还放回去，叶青彦见状便伸手接了过去，道：“我把书放回车厢去。” 来时一筐腊鱼腊肉、一只鸡篓、还有一筐红豆糕，这都是不能把筐再拿回来的，总不好叫人家腾出来。 装小衣裳和布料的包袱当然也是一样，都在张雪屋里了。 因此，叶青彦将那小布包还夹在一堆书里，再抱起那摞书就出去了。 堂屋里只剩下王悦和叶青萝，不过他们还没说话，外头就走进来几个妇人。 叶青萝扭头一看，连忙起身上前两步福了福，笑道：“表姑好。” “萝丫头好呀。”表姑笑眯眯地上前拉着叶青萝，和初见时那般又是一番打量，眼中笑意更浓。 “刚才还和你娘说起你呢，上回是表姑冒失，表姑给你赔不是了呀。” 叶青萝表情有些茫然，上回冒失？ 表姑见她似乎没想起来原由也不解释，转过话题拉着她往火盆那边走去。 “你悦表哥过了年要订亲，表姑邀请你来王家做客哟，你还没去过柳林镇吧？到表姑家住几天多逛逛？” 叶青萝这才恍然，原来是为当初想给她和悦表哥乱点鸳鸯谱的事赔礼呀。 不过悦表哥和田家姐姐终于能定亲了，叶青萝忙笑道：“到时我肯定会去做客的。” 随后又看向王悦笑道：“提前恭喜悦表哥了！” 王悦不好意思地笑着，朝叶青萝抱拳一礼，一切尽在不言中。 叶刘氏见这边寒暄差不多了连忙上前，介绍了张雪的娘：“这是你表嫂的娘，你要叫张伯娘。” 叶青萝连忙笑着喊人：“张伯娘好。” “好、好，真是个懂事丫头！”张家娘连忙笑道。 张家娘过来的时候，叶青萝已经去厨房了，并没有见到，但叶青萝的大名早就传遍方家村了。 上回大舅爷爷寿宴时就有很多人打量她，只是见她年纪小一直跟着方明娟她们玩耍，并没有冒然上前说话，怕吓着孩子。 因而，很多人已经在那天见过她、知道她是谁了，但叶青萝却并不怎么认识方家村的人。 随后在方家村收绣品，善绣妇人集中在二舅爷爷家那边绣花，绣完就能拿钱这么好的事也让叶青萝在方家村又赚了一把名声。 上月赶在下雪前建成衣作坊，能招更多人进作坊干活儿，三十文一天的工钱，无疑是轰动了整个村子。 这么好的事也能落到各家头上，只要不是纯坏、不是得罪过方家的人都有希望进作坊，谁家不高兴？ 张雪的两个嫂子也在名单中，带孩子和家里事儿都交给了张家娘，上头也还有个老太太能搭把手。 因而，张家娘也是知道叶青萝出去逛了一圈儿回来了，才跟着表姑和叶刘氏一起过来堂屋的。 这么有福的丫头，多亲近亲近总是好的。 寒暄过后，表姑招呼大家坐下烤火，王悦连忙起身让出位置，叶青萝也没有再坐回去。 表姑快人快语，三个妇人聊得很是热闹。 王悦朝叶青萝看了一眼，便悄悄出了堂屋。 叶青萝见二堂哥放书去了没回来，便出声道：“娘，我去外头找明娟玩儿去了。” “去吧，别冻着了。”叶刘氏忙道。 闺女知道玩耍是好事儿，就是平日里过于沉稳，又是读过书的，和村里丫头也玩耍不到一处。 第389章 叶青彦不管作坊事，但作坊事儿他都知道 叶青萝出了堂屋，就见到两个读书人站在西厢廊下说话，小孩子们在院子里玩躲避沙包。 叶青萝没见着王家姐妹，便走去西厢廊下，问道：“悦表哥，玲表妹和珊表妹没来呀？” 她之前没在堂屋看见，还以为跟在表姑身边呢，后来表姑过来没见着，还以为在院子里和明娟表妹玩耍呢。 王悦道：“天儿冷，没让她们过来，等正月里再来。” 叶青萝想到正月里走亲戚，他们叶家因为祖外公祖外婆还在，爷奶肯定会带他们来方家走动。 但表姑是大舅爷爷的闺女，正月里是肯定会回娘家走动的，如今方家添丁，正月里若摆满月宴，那就是亲戚们都要来喝满月酒。 不过天儿太冷，就不知这酒席要咋摆了。 叶青萝想起另一件事，看向叶青彦道：“二堂哥，我之前过去那边，二舅奶奶和我说攒了很多斗篷没地儿放了。” “我们今儿能拖几箱回去吗？明天大堂哥过来拖货也能少点负担。” 叶青彦点头：“那种大筐在后头挂两筐没有问题，前头和来时一样也搁一筐。” 车厢里只有她们几人，在车厢门边堆一筐没问题的。 王悦在一旁听了便道：“我可以帮你们拖一车过去，回来再接上我娘回镇上去。” 叶青彦提醒他。 “别了吧，这么冷的天儿一个人跑那么远可难受了，有人说说话还行，可我回去了又不会再跟着转回来了。” 叶青萝也道：“明天让大堂哥找人来拖吧，天儿冷，悦表哥早些回镇上去读书才是。” 王悦见状便也作罢。 不过他们正闲着没事，村塾里又还没下学，他们会打算去把货搬过来，早些在车厢上绑了，等吃了饭回去时才不耽搁时间。 于是叶青萝去厨房找二舅奶奶。 这时候的厨房里，两个舅奶奶还有表伯娘在做饭，自家奶奶在灶下烧火，灶弯外头正是火塘，还方便与俩老说话。 叶青萝把事情说了，二舅奶奶便笑道：“好呀，你过去找你二表婶，让她先点出三箱来。” 叶青萝答应一声转身出去，很快三人便往外走，正在院中玩耍的孩子们立刻要跟上。 方明娟忙问：“萝姐姐去哪儿呀？” 叶青萝回头，笑道：“去你家，点货。” 方明娟和方明杰是二表叔的孩子，二表叔是二舅奶奶的孩子，他们是住二房那边的。 不过那边每天都在忙着，姐弟俩多在老宅这边玩耍，有时也能安排干点小活儿，多个小帮手。 现在表伯娘和张家娘都不在张雪屋里，也是因为方明娟他们在院子里玩耍，张雪喊人时能听见。 果然，知道叶青萝他们要过去自家装货，方明娟立刻喊住想要跟着去的弟弟和叶铭他们。 “我们不去啦，要是盛儿醒了大嫂喊人帮忙咋办？我们得在这儿看着些。”方明娟和弟弟讲道理。 方明杰歪了歪头，便拉着叶铭走回来，张家侄儿也跟着他们回来继续玩沙包。 叶青萝见状笑了笑，交代叶铭好好跟着小表叔玩耍，就去了二舅爷爷家那边。 叶青彦走到半路停下，道：“我们直接把驴车赶过去，省得抬筐。” 王悦笑道：“是这个理儿。” 三只方筐不多，但他们三人排开也只能抬两只筐，一人抱一只……难道让小姑娘也抱一只？ 还不如把驴车赶过去直接绑上方便。 驴车上是有麻绳的，车厢后壁也是做了卡杆装置的，为的就是方便平时能绑个箩筐什么的。 很快叶青彦将自家驴车牵了出来，叶铭见了还是跟着跑，嘴里喊着：“二叔！要去！” 方明娟无奈，只得叮嘱小弟牵好叶铭，让他们跟着萝姐姐，于是三个小娃便手牵手出了院子，跟在驴车旁边走。 叶青萝见了只得牵着他们。 其实在二堂哥牵出驴车后她也可以不去的，但小朋友已经跟出来了，让他们不去肯定不好使。 到了二舅爷爷家，王悦先喊了二舅娘（二表婶）出来，说明了原由。 叶青彦将驴车套在外头桩子上，和王悦一起进屋抬筐。 虽然叶青彦不管作坊事，但作坊的事儿他都知道。 厚棉斗篷一箱装两件，薄棉斗篷一箱装四件，方家这边做的便是薄棉斗篷。 叶青彦每筐点了数，与二表婶对过帐，和王悦一起将筐往外搬。 二表婶在后头将屋门重新锁好，出来也搬起一筐。 叶青萝带着三个小朋友站在一旁默默看着，与二表婶打过招呼。 屋里忙着的那些妇人从打开的屋门看出来，并没有因为叶青萝到来而喧闹。 只是在小声议论着，新建好的作坊何时能用。 那作坊她们可都去看过的，宽敞明亮的新屋子，还烧地龙呢，可不比现在这旧宅子要舒坦？ 以后她们都在大作坊里干活儿赚钱了，干净体面、工钱不低、又长久又稳定，光是想想就高兴。 叶青萝听见几间屋里传来的说笑声，也没想过去看看寒暄几句。 等二堂哥和悦表哥将方筐绑好，还有一只抬进车厢里，就先带着三个小朋友往老宅走去。 张家侄子叫张旺，玩耍了这会儿已经和叶铭也熟了，也会朝着叶青萝腼腆地笑了。 是个很乖的孩子。 方明娟正在院门口张望呢，见到叶青萝他们回来了，连忙笑着迎上来，又朝后面慢慢走过来的驴车看了一眼。 这时，东厢屋里传来孩子的啼哭声，叶青萝忙道：“快去看看吧。” 方明娟连忙转身跑去，不一会儿又跑出来到堂屋喊张家娘去换尿布。 叶青萝没有再进屋去。 她在外头跑，也怕带了寒气进屋，这世界里不只是做月子，健康人但凡虚弱些都要防着风寒的。 风寒对老弱妇孺是个大病。 大家继续在院子里说着话，不久就见方明辉和方明澄回来了，表兄弟几个热闹了起来。 方明辉见两个表哥都站在自己屋外头，连忙去烧炕把屋里暖起来，方明澄也从厨房里端了热茶过来。 方明辉朝叶青萝笑着招手：“萝表妹过来说话。” 第390章 可不能乱牵红线 叶青萝走过去，方明辉往她手里塞了一个刚灌了热水的汤婆子，笑道：“这样就不冷了。” 叶青萝看一眼手里暖乎的汤婆子，抬眸笑道：“多谢辉表哥。” 叶青萝手里捂着汤婆子再去院中看三个孩子玩耍。 堂屋里三个妇人家长里短说话，她一个小姑娘不合适在那儿，容易招人注意被表姑和张家娘问起亲事。 到时不只她有压力，娘也会为难的。 叶家人都知道她不想太早说定亲事，加之三个弟弟还小，爹也还没痊愈，家里也需要她。 但亲戚们热心呀，不是给自己招事儿么。 去厨房吧…… 虽然可以陪祖外公祖外婆说话，两个舅奶奶和表伯娘也热情亲切好相处，但厨房里这会子油盐重，也不会让她在那儿待着的。 去月母子屋里更不合适了，新生儿吃饱了要睡的，刚生娃的小媳妇也需要睡觉恢复身体，她留在那里简直是自讨没趣。 那就只有在院子里玩耍了，今儿寒风不算太大，小孩子们跑来跑去不嫌冷，她站在一旁还是有些凉快的。 没想到明辉表哥一回来就注意到了这问题，给她灌了个汤婆子捂着。 方明澄还端来热茶给她，笑嘻嘻地问起叶家表哥表弟们。 叶青萝笑道：“他们也没放假呢。” 方明澄一听就明白了，很快跑进屋去听表哥们谈论读书的事，当是见闻来听。 叶青彦去将车厢里的书抱了过来，给方明辉挑了几册再将剩下的放回车厢里。 方明辉得了两个表哥攒书的便宜，如今不花钱也能读到很多科举书，每天读书的劲头都足得很。 院子里，叶青萝让玩耍的几个孩子停下来，让方明娟去拿干帕子出来给他们擦汗，尤其是检查后背有没有流汗。 又让方明娟领着方明杰和张旺去厨房倒热茶喝，就怕小孩子玩得太疯流了汗容易着凉。 叶青萝则是将叶铭领到西厢，将自己手里的茶喂给他喝，又拿帕子再在他后背、后颈擦了擦。 为了不打扰读书人说话，她领着叶铭和方明娟他们去了堂屋，在离火盆远些的位置搬了几个小马扎坐了。 而后给小孩子们讲故事，讲的是《千字文》，用最通俗易懂的话讲解《千字文》，小孩子们即使听不懂，也听得津津有味。 听故事，是每个小孩子都最喜欢的事情。 他们并不知道，将来去村塾里读书，夫子讲书大概也就是这么回事儿。 表姑那边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低声问叶刘氏：“你们对萝丫头亲事到底咋想的？” 叶刘氏小声道：“萝儿自己有主意，我们不会做她不乐意的事情。” 表姑有些无语，却又不便再说什么相劝的话。 上回想要把萝丫头说给王悦。 后来田家兄妹脱离田家这事，她知道其中有萝丫头手笔后，就知道萝丫头知晓王悦和琪丫头的事了。 虽然叶家没有给她回复，但心里也是尴尬惭愧得很。 今天回娘家看月母子，一见到叶刘氏她便主动道了歉，又说起自家王悦和田家丫头的事。 见她把话说开了，叶刘氏便也只是说了当天她问闺女的时候，闺女就说了王悦表哥和田家姐姐的事。 虽然没有其他表态的言语，表姑也清楚叶家果然知道这事，连忙又赔不是说了许多话。 王悦和田玉琪年后定亲的事也就顺路说了出来。 其实在表姑心里，初见叶青萝就很满意，再次还是很满意，心里还是在打主意，既然大儿子没机会了，她还有二儿子呀。 只是……有了之前闹的尴尬事，她也不好再说这事，就只是试探叶刘氏的意思，或者说看叶家有什么打算没有。 万一她家王泽还有机会呢？ 叶刘氏却表示大人不管闺女这些事，将来想嫁什么样的人，闺女自己有主意。 这就不好让人接着说了。 张家娘心里也在想着她们张家有哪个小子合适，不过想到闺女的叮嘱，便没冒然开口。 闺女可说了，萝丫头打小读书知礼，又有见识又会赚钱，可不是一般儿郎能配得上的。 他们张家小子只出了一个童生，早两年就搬去柳林镇读书了，这两年走动不勤也不知如今品行学问如何。 可不能乱牵红线，惹了叶家不愿岂不伤了几家人的和气？她这个亲家也没脸见方家人了。 这么想着，张家娘只得有些遗憾地打消了也想给萝丫头牵红线的念头。 叶刘氏不接招，这话题就打住了。 叶青萝在另一边给三个小朋友和方明娟说《千字文》，隐约听见提到她亲事，她只能装作不知。 她相信娘会替她挡下这种话题。 张家娘想到家里还没做饭，便匆匆起身告辞，回家忙去了，小孙子张旺还不想走，便也没管他自己走了。 张旺一听可以在方家吃饭，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开心地表示他会乖、不捣蛋。 不久后方明澄过来，也加入了听书队伍，发现是《千字文》顿时惊讶又钦佩，萝姐姐真厉害！ 到了中午，方明祥赶着驴车又拖了一车亲戚们送的月母子礼回来了。 今天跑了几家报喜，下午还有几家要跑。 这么冷的天，亲戚住得有远近，报喜顺序也有区别，但各家来不来都会准备一些礼给他带回来。 之后哪天来看月母子，或是直接等到满月宴再来，都是一样了。 会早早赶来并且送上丰厚月母子礼的，都是嫡亲长辈。 如方明祥的亲姑也就是叶青萝的表姑方菱香，如方明祥的姑奶奶也就是叶家老太太，都是肯定会早早来看月母子的。 还有方明祥的外婆家、姨家，张雪的外婆家、姑家…… 等两个舅爷爷还有二表叔也都到了，方明娟又回去喊了娘。 正好那些做工的妇人们也下要回家了，娘俩把屋里门窗都关好，这才过来老宅这边吃饭。 大家把火盆挪到角落，摆上几桌，热热闹闹地吃了饭。 之后没有久留，老太太就先说告辞，家里作坊也忙，约好明天让叶青枫过来收货之后，一家人就上了驴车离开了。 第391章 你忘了买个三才盖碗 叶铭还有些依依不舍。 在家里他没有方明杰这样年纪相仿的小伙伴一块儿玩耍，但是他也知道他是来做客的，做完客是要回家的。 叶青萝看着小家伙神情蔫蔫的模样，无奈只得哄着他，转移小家伙的注意力之后便讲故事哄他睡觉。 这时候他们铺在车厢里的被子又派上用场了，叶铭可以躺在被子里舒服地睡着。 驴车偶有颠簸也没将人颠簸醒。 回到仙桂村，驴车直接在老宅停下来。 叶青彦先将堵在车厢口的方筐搬下去，见爹和大哥都在磨房连忙喊了一声，叶青枫很快走了出来。 老太太在喊拿孩子的小斗篷来，叶青枫连忙去屋里让王珍珍把小斗篷拿过来。 老太太给睡着的叶铭裹好斗篷这才往外递出，叶青枫在车厢外将侄子接过来抱进屋去，放到炕上交给王珍珍。 外头，叶青彦在解车厢后头的麻绳，喊大哥搬筐。 叶青萝等老太太和娘都下了驴车，这才叠起被子，将夹在书底下的那块小布包塞入怀里。 叶青萝下了驴车便将二舅奶奶说的话告诉大堂哥。 叶青枫听说方家那边的货都没地方放了，一时也有些汗颜。 忙道：“今晚我去有志叔家里看看，若他家驴车在，明天就先用两辆驴车去拖货。” “先缓缓那边的压力，也要点一下那边到底有多少箱货，驴车安排多了万一跑了空车也不太好。” 叶青萝听后这才发觉，自己忘记问二舅奶奶到底有多少货了。 二舅奶奶一直在说放货的屋装不下了，她当时想的是回头就让大堂哥赶紧来把货拖走，却是忘了问到底有多少箱。 写多了故事，脑子转不开了。 叶青萝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道：“我忘记让他们点货了。” 叶青枫笑笑，不在意道：“你没细管作坊的事，一时没想这些也正常，不碍事的，两辆驴车过去，还剩下多少货就有数了。” “再说多派驴车跑一趟拖完，和少派驴车多跑两趟差别都不大。” 叶青萝想起来忙又道：“二舅奶奶说衣箱……就是那个筐也不够用了，让再送筐过去。” 这事可别忘了说，不然真显得她在屋里窝冬给窝废了，脑子真不好使了。 “知道了。”叶青枫笑着答应了，就搬着方筐往成衣作坊那边去，叶青彦也搬了一筐，老太太和叶刘氏抬了一筐。 叶青萝站在驴车旁，看着叠好的被子，想着自己搬回家去？ 也不能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会做。 于是她再上驴车，将被子又卷了卷，抱着小心地下了驴车，往家走去。 最近几天都没下雪，积雪堆积在道路边上，地面有点儿潮湿但不影响走路了。 叶青萝抱着棉被走进自家小院，喊了一声：“爹！我们回来啦！” “哎，回来啦？”厨房很快传来叶长贵的应答声。 叶青萝又“嗯”了一声就先走到东厢，好在弟弟们的屋子没有上锁，方便推开门将棉被放进去。 等她打开自己屋门，屋里还有点淡淡的余温，但对习惯屋里暖和的叶青萝来说，却觉得清寒袭人。 于是她赶紧去院角抱柴禾，准备烧炕。 叶刘氏顺便去了成衣作坊，叶青彦匆匆赶来，见堂妹自己抱着柴要进屋竟然觉得心酸。 以往烧炕的事和白天要添的柴，都是堂弟们帮忙的，哪有她自己来抱柴烧炕的？ “我来吧，你去泡壶热茶暖暖。”叶青彦上前接过她手里的柴，又加了几根一起拿上。 叶青萝也没拒绝，蹲炕灶那里往炕洞里塞柴点火，原理她懂，操作起来其实还有难度，要弄半天的。 和烧炭盆一样的道理，有余火就容易点着新的，冷盆冷炭就要弄半天。 叶青萝拿了点红茶就提着小茶壶去厨房泡茶，叶青彦又弄了点细柴枝和树叶就开始烧炕。 厨房里，叶长贵坐在小磨那边忙着。 今天只有父子四个在家里，中饭有早上多蒸的馒头，中午蒸热时添了个蛋羹进去蒸。 这么简单的活儿三兄弟下学回来就能做，叶长贵如今拄着拐杖也可以做到。 叶长贵还煮了半锅粟米粥，大房那边还送了两碗菜过来，父子几个都吃了饱饭，三兄弟收拾好厨房才去上学。 叶青萝问了爹和弟弟们吃饭的情况，就去泡茶，叶长贵也问了她去方家做客的事情，叶青萝也大略说了。 叶青萝给小茶壶倒好开水，又拿了茶碗给爹倒了一碗红茶放在旁边的案桌上。 “爹，偶尔喝一点没事的，多了不行，怕冲药性。”叶青萝叮嘱着。 叶长贵闻着茶香，笑着应了。 叶青萝提着茶壶又拿了根吹火筒回屋，叶青彦还蹲在炕灶那儿用长柴枝架起柴堆。 “二堂哥，吹火筒。”叶青萝连忙上前递出烧火装备。 叶青彦其实用不上，因为他把柴堆架空起来了，树叶和细枝很容易烧起来，但还是接过了堂妹递来的装备。 他自己在家烧炕会用自己练了字的纸，也是很容易引火的好东西，再用长树枝扒拉几下就好了。 叶青萝拿出两只茶杯先倒了茶出来，怕茶壶中余茶泡太久影响口感，于是又拿出两只茶杯来…… 加上之前给爹倒的那一碗，再泡四杯第一泡茶就分完了。 打开茶壶盖儿顿时茶香四溢，她就这样散着茶香和热气，让屋子里的柴火气味也瞬间被茶香遮盖了。 叶青彦烧着火后又往炕灶塞了好几根柴分散开放，可让炕的受热也变得均匀些。 等他忙完关上炕灶封门，这才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走了过来。 叶青萝将之前泡茶时用冷水浸湿的帕子递给他擦手。 叶青彦也没拒绝，喝茶是雅事，总不好用脏手去端杯。 看着桌上四杯茶，叶青彦嘴角抽了抽，建议道：“你忘了买个三才盖碗，我那边在屋里有个暖壶，喝茶都用盖碗泡，再用茶碗喝。” 所以他没有堂妹这边的小茶碗和小茶壶，但他用盖碗不用倒太多水，焖一下就将茶水倒进家里用的茶碗中。 不费茶叶。 第392章 最忌讳娶妻不知礼数 叶青萝也觉得是这样，便点头道：“过两天去镇上时买一个。” 叶青彦笑了笑，将那三杯茶全喝完便离开了。 叶青萝只喝了一杯，但她没急着再续水，她现在又不渴，没必要立刻添第二泡茶。 不过她又去厨房把那三只小茶杯洗干净，顺便又陪爹说了会儿话，再回屋里时就能感觉到屋里变得暖和了不少。 但还是不如平时每天没断过的暖炕屋那种舒适感，于是她又去厨房给汤婆子灌热水。 见暖壶的热水不多了，又烧炉子添水烧了起来。 这时叶刘氏回来了，见她抱着个汤婆子又是一阵询问，就怕她没人帮着烧炕，知道叶青彦帮她烧好了，这才放下心来。 叶青萝再回屋便把炕桌搬出来摆上，把外头厚实的棉袍脱了，穿着薄袄裙爬上炕，这里最暖和了。 之后铺纸、研墨、润笔，打开清单开始检查还没写的小故事名单…… 第二天清早，叶青枫和叶青彦一起出门，从有志叔那里借来一辆驴车，兄弟俩先去隔壁村子收了方筐，再去方家村。 这样也不用另外花钱请人，跑一趟着实不好给工钱。 腊月二十，村塾没有放假，而是在这天做了一个小考，考完就放年假了。 三兄弟自信满满地去上学，又不忘叮嘱姐姐，要等他们放年假了再一起去镇上买年货，不能偷偷去。 叶青萝看着手里还差几个小故事，自然是答应了。 半下午村塾宣布放年假，三兄弟开开心心地跑回家，先进屋找姐姐要看小故事。 叶青萝将写好的那一叠纸交给叶青宇，让他读给弟弟们听。 前面写完的也都让叶青彦拿过去看完了，中午才刚刚送过来，最新的那几个又拿走了。 秉着现在看书稿不用花钱的心思，他们都是等叶青萝写完就要看的。 不过前几天忙着准备年前小考，三兄弟都不得空盯着姐姐的小故事，这会儿考完了什么压力都抛脑后了，自然是想美美地听故事了。 叶青萝也不管他们，将最后一个小故事写完，放下笔伸了个懒腰，也觉得浑身轻松起来。 看一眼三兄弟在书桌那儿，两个小的坐两边，大的坐在中间，手中拿着书稿认真地小声读着。 这么长久的习惯让叶青宇能轻松辨认姐姐的字，能准确地读出来。 两个小的也很安静地听着，认真思考着姐姐在小故事里说的那些道理。 叶青萝没有管他们，收好笔墨和没用完的纸。 将炕桌清理出来后，想了想便拿出绣绷又拿出布头一阵翻找，找了几块好料子小布角，开始绣荷包。 虽然用上了绣绷，但她绣花却用的长针法和缠线法，绣花速度快、图案立体鲜活，花草蝴蝶都很亮眼，与传统绣艺不一样。 绣完花就开始缝制荷包，缝着缝着停下来暗暗叹气。 明年，有足够人力可以做一批千金贵妇手袋，哪怕一两银子一个也有得赚吧？二两银子肯定能稳赚了。 但也很容易被人学了去甚至自己就能做，那……能把行市打开吗？ 用细麻布给读书做书包也可以，但能背多少东西呢？不能防水遮雨，还是不如书箱好用，但书箱笨重呀。 还是要抢商机做一批销量？ 也不知道外面世界怎样，这商机可行吗？ 顾子熙不在这里也没法询问一下，自家堂哥在镇上读书，镇上读书人的消费力肯定比不过县城读书人的。 所以镇上的消费无法做为参考。 第二天县城的车马来拖货了，叶青萝得空也去干货作坊帮忙点货，成衣作坊那边有几个老太太镇场，人手上足够了。 这边货点完之后，叶青萝询问大堂哥刘家畈那边的点货情况。 叶青枫道：“那边是直接安排的几辆马车过去的，大舅和刘旭会点好货的。” “如今算是三家作坊同时出一批货，应是够府城过年做年后生意的了。” 叶青萝点头。 由于运输力不够，新出的这批薄棉款只能往府城送，北边现在没法送货，南边只能等年后再送了。 书局那批人手现在正忙着送话本呢，过几天也要回来了。 出货之后，叶青枫又与杨春生对了下帐，又匆匆去成衣作坊那边对帐。 这次只送干豆皮和薄棉斗篷款两样，干豆渣没有太多的量就打算年后再送，六种小物件是要囤货到年后再往北边送的。 因而作坊虽然不做厚棉款斗篷和氅衣了，但小物件的进度并不受影响。 到了腊月二十二，叶青萝要带着弟弟们去镇上买年货了，叶青枫便要赶着驴车带他们出门。 王珍珍眼巴巴地望着叶青枫。 最近她很安分，不但不再追问作坊的事还有认真学记帐，现在还在学打算盘了，现在她也想去镇上逛逛。 叶青梨也想去，她又有很久没见着知谦哥了，她手里也攒了一冬的绣品有几幅了，也想去卖个好价钱。 叶林氏想让她把手里绣品卖给作坊，叶青梨知道作坊是叶青萝的，认为叶青萝出不起价。 何况她有自己常去的绣庄、有自己早就谈好的买卖价格，哪里愿意便宜堂妹了？ 见她不肯，叶林氏叹了口气便也不再说什么。 但叶青枫却说，可以让她跟着去镇上，但不准她去宋家，快过年了跑去宋家算什么事？ 就算要送年礼也是宋家给叶家送，待嫁女往夫家跑只会招未来公婆嫌弃，不矜持、不端庄、不知礼。 宋知谦是要考科举的，最忌讳娶妻不知礼数。 本来叶青梨还有些不高兴，但听到后面这些话还是听进了，连忙保证她只去常去的绣庄卖绣品。 另外也想给自己扯两身衣料过年，也是镇西常去的惠客布庄，最多再买对绢花，绝不多逛。 见她目标明确，叶青枫便同意了。 王珍珍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上前拉着叶青枫的手，保证道： “我就跟着梨丫头，我没绣品卖，我也想扯身衣料，也想买对头花，绝不多逛。” 叶青枫见人多了，又怕这姑嫂俩都是和堂妹不和睦的，别反而坏了堂妹姐弟逛街的兴致…… 第393章 萝儿，你们辞年咋安排的？ 叶青枫便改口道：“都去就太挤了，车厢里还要放东西的。” 一听这话，王珍珍眼泪就掉落下来，一脸委屈地松开口，低下了头，却是没敢再闹什么。 最近男人有些脾气大，动不动就要送她回娘家的，她也不敢再说什么。 叶青枫见状，无奈道：“你们姑嫂等吃了中饭再去。” “绣庄、布庄一个在镇东、一个在镇西，萝儿要去书局也费功夫，别到时你们谁也不相让，难道还要让萝儿让你们不成？” “本来今天就是萝儿要去买年货，她是给家里买年货有几处地方要买，别耽搁二叔家的正事了。” 叶青枫说完，叶青梨还不乐意等下午。 叶青枫立刻板起了脸：“是你要搭便车去镇上，等下午专程送你们还不乐意？那就别去了！” 王珍珍却擦去眼泪，连忙点头道：“我愿意下午去，只是铭儿睡觉……” “吃了饭让铭儿去青彦屋里睡，睡醒了送到萝儿那边，还有青安他们带着玩耍。” 王珍珍一听这安排自然乐意。 叶青梨也只得作罢，扭头回屋去了。 叶青枫赶着驴车到了二叔家院外，三兄弟听见动静立刻喊姐姐快点儿，他们今天又可以去书局了，一大早就兴奋地等着了。 叶青萝从厨房出来，喊他们拿两只空筐，她自己提了只小竹篮，叶青枫道：“后头绑着三只筐呢，我也买点粮回来。” 叶青萝锁好自己的屋门，叶青安已经背上了一只小背篓，开心地牵着姐姐一起出门。 叶刘氏和叶长贵站在厨房外头屋檐下，看着姐弟开心出门的热闹模样，只觉眼眶发热。 闺女回家时还是八月初，转眼就要过年了，也是闺女在家过的第一个年啊。 叶长贵感慨着，若不是他如今成了半个废人，现在就是他带着孩子们去镇上了。 虽然没有驴车，但他会将安儿架在肩膀上，萝儿和宇儿、宣儿就跟在他身边说说笑笑，从家里去镇上也不过半个时辰的路，不算远。 如今……好在萝儿有本事，家里也因萝儿的到来一切都好起来了，两个当堂哥的也有担当，能够照看好堂妹堂弟们。 驴车过畈，有人见了也只是笑着打招呼，并没有询问叶青枫是不是去镇上。 叶青枫不是去几个村子里就是去陈家村拖箩筐，去镇上也是办正事，村里人还真不敢随便拦他驴车，这顺路车可没那么好搭。 何况这一大早的，谁知道他就是去镇上的？ 最近村里各家都忙着赚钱了，也没多的人有闲功夫去采买年货。 干货作坊和成衣作坊在大家自己的同意下，要到腊月二十八正式放假，也就是说腊月二十七结了工钱就放假，等年初六正式开工。 叶青枫都有征询他们的意见，这两个时间都是他们自己同意的。 虽然忙了些，但对农家人来说作坊里活儿真的不累人，尤其冬天外头冷，作坊里烧着地龙暖和得很，还很干净，这钱赚得舒心。 自然，舒心之余也没人敢得罪村南田畈这边的叶三爷爷家了，也没人敢像方姨奶那样拦叶青枫的驴车了。 叶家，半年之内已经不是惹得起的存在，那些原来眼红而生事的人，现在只有后悔的。 村里驴车从原来的二十文涨到了三十文，受累的却是村里各家人。 叶青枫如今赶着的是自家的驴车，也没人借得到，因为他很忙、时常要用到。 摘桂花故意摇树造成损失的那几个妇人…… 最后进不了成衣作坊，只能看着家里其他妯娌、侄媳进了作坊，自己留在家里干粗活儿。 那些曾经听风就是雨乱传叶青萝从苏家带了银子回来的人…… 当天晚上就吃到了教训，早早学乖了，进了成衣作坊之后更是不敢再乱嚼舌根，就怕惹叶家不高兴而丢了活计。 如今仙桂村的人不论是否叶家人，都忙着做工赚钱，那些嚼舌根的、使坏的风气反而少了。 毕竟一天的工钱都是实实在在的。 叶青枫赶着驴车一路出村往镇上去，经过刘家畈时也没停下，叶青枫却是朝身后转了转头，问道：“萝儿，你们辞年咋安排的？” 他对王家辞年有安排，却不知二叔家的情况，可别因为他太忙没人赶车而误了二叔家辞年。 叶青萝说道：“爹娘是说二十四到二十八都可以。” “我是想等二十五那天，二堂哥要给夫子送年礼，让我做些红豆糕和绿豆糕。” “等那天我多做点红豆糕和绿豆糕，让娘拿些去辞年。” “再给杜先生和林先生送点红豆糕和绿豆糕，这半年来多得他们关照，也要表示一下感谢。” “对了，还有惠顾的袁掌柜，虽然交道不久，但他毕竟是跟咱们成衣作坊对接的，这点人情要给。” 叶青枫听后点点头，认同道：“那给他们每人再添一条腊肉，腊鱼……也匀三条出来给他们吧，宁可咱们自家少吃一条。” 今年杀了几头猪，给几个爷爷家也分了一些，剩下的自家全熏了腊肉，为的就是今年辞年送礼方便一些。 家里赚了钱，养的猪也不用都卖掉，过年时送腊肉最合适，收礼的人也不会嫌你只送了一块肉。 叶家给沈家私塾的先生们也准备的是每人一条腊肉、一块腊鱼，叶青彦也早和叶青萝说了，再添上每人两包糕点。 先生高兴了，加之他原本读书就勤奋又有天赋，自然是愿意在平日里多些指点的。 私塾里科举班的先生都有举人功名，启蒙班和少年班才有秀才执教。 镇上私塾有几家，唯沈家私塾和许家私塾名气最大，不外乎师资实力，而许家私塾多大户人家子弟，沈家私塾却是中秀才最多的。 沈家私塾建有大书房，给买不起书的穷家学子提供大量的书籍阅读。 只要你勤奋肯读、只要你有悟性、只要你读完记得住，你就拥有了奔向科举光明的机会。 束修贵，也有贵的好处。 镇上家境好的学子给先生准备的年节之礼，叶青彦自是高攀不了，但叶青彦准备的农家年礼，夫子也会喜欢。 第394章 给铺中零卖增加一点选择 说到年礼的事，他们商量还要去买点红豆回来，怕家里的存量不够用的。 红豆比绿豆贵些，但以如今叶青萝手里的银子自然消费得起。 驴车进了镇子一路先去镇西。 先去粮行买了糙米、糯米、黑豆、红豆。 又去赵家杂货铺买了各种调料、卤料、豆油、酱油、糯米粉、蜂蜜和红糖，又买了很多麦面。 虽然每天蒸馒头都掺了玉米面，但他们喜欢吃包子，就需要很多麦面了，平时摊面饼子也好吃。 自家没有麦面存粮，全靠买了。 很快他们买的东西就装满一箩筐，还有杂货铺用油纸袋外套细麻袋装的五十斤麦面，叶青萝直接要了两袋。 赵掌柜看了都不禁咋舌，叶家丫头果然如传闻那般，会赚钱、舍得花，吃穿用度不亏待自己。 叶秋娥冬月里嫁进赵家，赵家自然也知道了不少叶青萝回叶家后发家还债的事情，都是很佩服的。 叶青萝在付账时突然想起来，又赶紧问道：“赵叔，我还要个喝茶的盖碗，能泡三小杯的那种大小。” “这是要喝茶还是要泡茶？”赵掌柜忙问。 “泡茶，上回买的小茶壶还是大了些，不合适留茶。”叶青萝解释。 “好，我给你拿啊。”赵掌柜问明白之后就亲自去后头找，在货架上寻到一只比常用三才杯略大一号的盖碗。 他走出来将盖碗放到柜台上，笑道：“你看这大小如何？” “一个人泡茶也方便，两、三个人喝茶也够用，再多人喝茶用你的小茶壶就行。” 农家人喝茶可没这些讲究，不会也没有财力现泡热茶来喝，能用到盖碗泡的定然茶叶也不会差的。 但他没有多问，也不会觉得叶家喝不起茶叶或是不该对茶具这么讲究。 这小姑娘可是苏家养大的，如今有能力赚钱为何不能维持自己的喝茶习惯？ 只不过找他买的茶具都是粗白瓷，便宜，苏家是大户人家用的自然都是好货、贵货。 所以，对这小姑娘来说，还是退居其次没有讲究的了。 叶青萝微笑着拿起三才碗检查了一下。 虽是粗瓷但没瑕疵，除了不够精致，有她后世用过的功夫茶具那感觉了，便满意地点点头。 “就要这个了。”等以后生活条件再好些，她要把功夫茶具和茶桌、茶盘都配齐了。 这时，叶青枫在驴车上喊了一声：“萝儿，再买些油纸，家里的不够用了。” 叶青萝便又要了一百张油纸，这是他们常买之物，赵掌柜立刻拿来厚厚一摞油纸，加入算账。 抹去零头，叶青萝在赵家杂货铺买了二两一钱的东西。 早上没太多人光顾，杂货铺只有赵掌柜一人看铺，他也不嫌麻烦，帮着叶青萝清点所有物品确定没有落下，又帮着往驴车上搬。 在外头守着驴车的叶青枫连忙跳下驴车来接货，俩人又寒暄了几句。 都收拾好后，叶青萝带着三个弟弟上了驴车进了车厢，就往镇东而去。 叶青萝还要买衣料、买绢花，但已不需要去其他铺子，顾子熙开在镇上的惠顾布庄都有货。 惠顾布庄原来只有各种方便成衣作坊用的衣料和绣布以及针线等物。 后来在叶青萝的建议下，不但开辟出一小块供客人坐着休息的区域，还增加了绢花和首饰的柜台。 原本只是成衣作坊的供布和收货网点，铺子开着也是开着，能做点零散生意养活铺中人手都是不错的结果了。 但在叶青萝的建议下增加了这些商品之后，反而打开了门店销售局面，为铺子增加了一些销量。 毕竟布庄主要卖布，偶尔也有卖成衣和绣布的，但要买绣品或绣屏就要去绣庄，买首饰就要去首饰铺子。 而他们布庄却提供了布料、绣面还有首饰，还将所卖物品列了个清单写在大红纸上，贴在铺子外头。 还有巷口墙上也挂了个大木牌做了个广告引路。 而成衣作坊出货快也根本没用到布庄的库房，也就是说，除了供应布料，布庄并没有经手成衣出货。 布庄后院的库房辟出大半屋子反而是用来放黄豆、棉花、高粱、玉米那些货，叶青枫有需要时就会去拖货。 而今，叶青萝一事不烦二主，直接去惠顾布庄。 袁掌柜看见她来顿时满面笑容走出柜台来迎接。 虽说铺中生意比不得镇上一些开了许久的大铺，但也比最初预想的冷清要好很多了。 袁掌柜自然是感谢叶青萝的。 叶青萝没选贵的衣料，只在细棉布里挑。 她很快就发现这些布料主要还是适合做男子衣物，并没有什么大红大紫、粉红、鹅黄适合女子的布料颜色。 适合男子的衣料，还能从书局那边拉点客流量过来，但……哪个男子会自己跑来买衣料呢？ 尤其铺中还提供了首饰零售…… 叶青萝笑着委婉说了起来。 “铺子给作坊供布目前是男子衣料为主，但明年就要增加一些女子衣裙了，这些布料花色不够丰富，想来铺中零买的客人并不多。” 袁掌柜一听便明白小姑娘的意思是为何，忙笑着解释。 “开张时进的这些布料主要是供应作坊需求，以素布为主，也有合适一些女子用的布料。” “不过确实缺少颜色花色鲜艳的料子，已经和布坊定货了，一个是供应作坊新的衣款要用、一个是给铺中零卖增加一点选择。” “只是当初也没想到增加了休息区域和首饰买卖之后，生意真的渐渐好了不少，当时就没进那些货。” “再个是冬天再进冬布已经来不及，就直接定的春布的货，春布和秋布差不多，但在花色上要更丰富。” “就细棉布这种，其他素料居多，以春布、夏布、秋布、冬布区别，价钱是五十文到两百文不等。” “比如镇西多卖五十文、八十文的，到镇东几乎没有这类货，卖得贵些的布，除了铺价成本都高，质量也要高一些。” “还有春布除了素料还有暗纹、轧染的工艺更丰富、更精细一些，价钱上就是一百五十文到四百文不等。” 第395章 从书局侧门进 惠顾布庄供应给成衣作坊的那些细棉冬布，当然也不是镇西布庄的品质能比的。 还都是有少量花色不算纯素布的好冬布，进货价基本都要一百八十文起步，更别说卖价了。 毕竟成衣铺子售卖也是做有钱人生意，质量上不能让人诟病。 至于那些暗纹锦，放在布庄也是二两起步的卖价了。 不过是大批量进货，经过惠顾布庄中转进成衣作坊，成本大大地拉低了。 叶青萝自然知道这里的布料不是镇西布庄能比的，但又比镇东其他布庄有优势，明白已经给春布订货之后，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她在这些细棉冬布里挑了一匹粉蓝色、一匹淡紫色、一匹银灰色，配上大量的针线再送了一些绣线，一共花了八百文。 惠顾给作坊只供货按进价走，作坊只点数不算成本帐，铺子消耗如果不能在铺子经营中赚回来那就是费用损耗。 这个损耗最后会分摊进成衣的成本里，却不会由成衣作坊负责。 现在叶青萝不是以作坊的名义来拖布料，而是以客人的身份在铺中零买。 三匹布料都有暗纹轧花，不需要大面积去绣花，不绣也可以的。 加上相应搭配的针线那些，再算了布庄的微薄盈利，最后说定在八百文交易。 卖给别的客人肯定要到九百文，甚至抹去零头可能卖到九百五十文，毕竟针线、绣线也要成本。 这也是叶青萝买的最贵的细棉冬布了，比镇西惠客布庄的贵太多，当然质量档次也不一样。 在自己还消费不起大量暗纹锦时，买这样的细棉布就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叶青萝结账时又问了布庄何时打烊放年假，知道和书局一样也是腊月二十八之后就没说什么了。 过年生意做到腊月二十八很平常，酒楼、茶楼能做到除夕早上，因为能提供新鲜的吃食给一些下了订单的人家。 就是有些在铺中、作坊不能回家的客人，会提前订年菜，到那天早上做出来一一送席，忙完才会打烊。 能在除夕夜赶回家团聚就不错了。 但正月初一到初三是肯定不开工的。 茶楼提供糕点，也是一样。 当然糕点铺子也有很多要忙到除夕早上出货之后才放假的，客人买的就是新鲜出炉的糕点，用来待客、正月送礼。 叶青萝以前想过，年关来镇上也做点过年生意，不管是写春联、剪窗花、做小吃和糕点……都是能赚的。 但如今她写细纲就能赚银两，顺便赶点已在连载的小故事和话本的进度就行了，何需再来镇上做小生意奔波辛苦？ 弟弟们也不需要跟着来吃苦，安心读书就行了。 叶青枫知道三匹布就要了八百文后没说什么，只小心将布料放进车厢里，放在最里边的坐凳上，没放进竹筐里。 他心里想着，下午带姑嫂两个来镇上买过年的布，肯定不能来惠顾布庄的，这里的布他们农家人还消费不起。 也就堂妹能赚能花，没得说。 惠顾布庄离墨香书局并不远，叶青萝没有再上驴车，而是牵着安儿走过去，又让青宇青宣走在她前面。 三兄弟去过书局多回，知道方向之后便开心地在前面带路。 他们以前来书局都是坐驴车，并没有太多在街市走着的经历，来到外头街上还能看看热闹的街景呢。 叶青枫则是赶着驴车慢慢地跟在后面，也不着急。 来到书局门口能看见铺子里生意很好，外头还有人竟然在排队，这让叶青萝很是诧异。 倒是叶青宇拉着青宣停下脚步，回头小声道：“姐姐，今天不是新话本上架的日子吧？” 叶青萝怔了一下，随即想起来顾公子说过，腊月二十会上新话本，今天二十二，显然都是来买新话本子的。 来的人多了可不就要排队么，不然都挤在铺中，若只是磕了碰了那些书籍还不算什么，就怕少了哪些书籍可不好扯皮了。 叶青萝也小声说了这事，叶青宇和叶青宣便又朝那排着的队伍看过去，没有继续往前走。 姐弟四个都不约回头朝赶车过来的叶青枫看过去。 叶青枫等驴车来到他们身边才问：“怎么了？” 叶青萝说明原由，叶青枫看看那长长的队伍，队伍里还有人也朝他们这边张望过来了。 “咱们从旁边侧门去敲敲看。”叶青枫不好立刻掉头，提醒叶青萝去书局旁边的小巷。 叶青萝便带着弟弟们过去了。 叶青枫虽然可以原地等着，但他不放心姐弟几个进小巷，还是下了驴车，慢慢牵着驴车在街上小心掉头跟着。 小巷里没人行走，但也不是死巷，收拾得很干净。 叶青萝敲了敲关闭的侧门，很快就有人在门侧围墙上冒头，听见动静扭头一看，叶青萝有些无语。 怎么会有人从墙头冒出来看外头情况，而不是在门内询问是谁敲门的？ “你们……你是叶姑娘？” 墙头上那伙计正要问你们是不是敲错门户了，毕竟他们这里是书局不是住家，这样的小姑娘和小孩子怎么可能敲书局的门？ 但随即又认出了叶青萝，立刻问了一声。 叶青萝多次到书局后院，在角亭那边谈事情，她不认识几个书局的伙计，书局却是很多人瞧见过她的。 叶青萝忙道：“我是，前头客人排队，杜掌柜看来很忙，我就想这边能否进去，我找帐房林先生说事情也行。” 那伙计笑道：“你稍等啊，我这就来开门。” 伙计跳下去没一会儿就过来打开了侧院的门，叶青萝没急着进去，而是朝巷口看了一眼。 “青宣你去和大堂哥说，我们进去交了稿再买了东西就出来，让他就在那儿等着我们就行，省得一会儿驴车又不好掉头。” 开门那伙计却立刻道：“让叶大哥把驴车赶进院子，喝杯热茶。” 叶青萝见伙计热情，便也没拒绝，让叶青宣去喊大堂哥。 侧院本来就是方便车马拖货进出的，还有马厩可以临时使用。 叶青萝道了谢，又想到装书稿的小竹篮还在车厢里呢，心里暗自吐槽自己，来交书稿的呢，空手能进门？ 第396章 她能写的吧？ 等到叶青枫赶着驴车进了院子，这才钻进车厢拿了自己的小竹篮，跟着另一个伙计去找林帐房。 依然是在帐房旁边的厢房里，伙计去喊林帐房过来收书稿，在林帐房过来的时候，也有小厮来奉茶。 只不过是负责收稿时的奉茶，没有糕点奉上了，毕竟以前有糕点吃都是顾子熙在这里的时候。 寒暄过后，叶青萝便打开小竹篮拿出两摞书稿，放到了桌面上。 “刚才见铺子外头都有人在排队，就没从铺子过来，这是《云间零星集》的第六册和第七册。” 一听是小故事，林帐房连忙拿起来看，这么长时间的合作，书局对叶青萝说故事的能力是有目共睹、不会质疑的。 林帐房对比清单快速浏览了几个故事之后，又停下来看着叶青萝。 “今天腊月二十二，书局是腊月二十八放年假，初六就会开门以方便有人需要买纸笔。” “书局养着的那批写书人最近又闲下来几个，若在年内拿到细纲，能赶上正月底出一册新话本。” 所以，既然今天来交自己的书稿了，那接下来还有几天时间才过年呢，会有时间再出两套细纲的吧？ 以叶青萝过去一个半月出细纲的速度，他和老杜也估算过小姑娘一套细纲需要多少时间。 因后面都是按二十册话本来出的细纲，他们这样在书局多年的老行家很容易就可以估算出来进度。 若赶在放假之前再出两套…… 二月初就能多两个新话本故事的第一册上架了。 年内新开的那些墨香书局正忙着出过去几年的旧话本，但他们开张已久的书局，却需要新鲜话本来撑销量呢。 尤其是过完年的开年生意，会有开门红的好寓意。 林帐房又道：“年内江湖恩仇类的话本有不少了，若是有想法可以试试增加些世家公子、名门千金那样的故事。” “当然，依然可以继续写江湖恩仇主线的，就是让品种更丰富一些，那些喜欢看话本子的千金贵妇们来买的也会多一些。” 林帐房一脸“你懂的吧？”的表情，殷勤地看着叶青萝。 这些话当然是这些天忙到很晚和老杜在书局吃饭时，与其他收话本子的管事一起探讨过的。 只不过那些管事们还不知道书局一下收来那么多话本细纲，全出自叶青萝这个小姑娘之手。 云间和流霜是谁，这真相也只有他和老杜还有东家知道。 接触过叶家兄妹的那些伙计，一直以为是叶青彦来交书稿，而叶青萝则是和东家合伙做生意呢。 干货作坊和成衣作坊的事在书局并不是秘密了，光是拖货就用的同一批人了。 这有叶青枫常来书局兑换散钱，甚至是东家离开柳东镇之前还叮嘱过要从书局出五百两给叶青枫的事。 没有过硬的关系和融洽的合伙生意在，能做到这般？ 但林帐房和杜掌柜却是深知小姑娘实力的。 见其他收稿管事在说最近江湖、热血、恩仇的故事有些多，情仇、爱恋、风花雪月的故事有些少，心里就在想，流霜能写这类话本吗？ 可小姑娘也不过才十四岁呀。 一个被大户人家养了十三年却因是假千金而被无情赶走的小姑娘，痛失自幼定下的亲事、面对农家亲生父母只能散去荣华换上素衣重新开始。 小姑娘的这半年也如一个曲折却多彩的话本故事啊。 她能写的吧？ 林帐房有些期待地看着叶青萝。 叶青萝却是笑笑，轻描淡写道：“以前我看那些话本不少，反而是江湖恩仇、门派争雄的故事看得少。” “我能出那么多那类的细纲，也不过是知道万变不离其宗、而千变万化也可寻本源的道理。” 叶青萝伸出一只手轻轻将五指张开，又慢慢合拢。 借以比喻同一本大纲可以衍生出不同的故事细纲，而不同的故事情节也可能是用的同一个套路。 只是依据一些规律写出不同的细纲，再交给不同的写书人去发挥而已，又不是说每一个故事都由她自己来写。 算是解释了为何她能在短时间里出那么多个细纲的原因了。 林帐房理解地点头，这道理他和老杜早就探讨过了，也是差不多想法。 叶青萝又道：“我会从林先生刚才说的世家公子、名门千金的思路上去考虑新的人物和故事情节。” “就算还是放在一样的江湖恩仇的背景之下，应该也会有新的特点和情节走向了。” 林帐房眼睛一亮，很是认同地点头，笑道：“那就辛苦你了，到二十八这天早上实在赶不出第二个细纲，就交一套过来吧。” “这样当天中午就能将细纲交到闲着的写书人手里，到正月下旬就能出第一册了。” “第二册在正月初六上午交来也能赶上下旬最后的时间付印，月底放出消息，二月初一应该会有新的不错销量。” 叶青萝自然没意见，也没保证腊月二十八一定交得上来，只说会尽力而为。 之后林帐房便继续去清点验收那六十个小故事了。 就算他不会仔细去看内容，也会以经验和清单核对来大致检查一遍。 剩下的就是对叶青萝一直以来小故事的质量的信任。 叶青萝却不愿意一直坐在这里，仿佛就等着人家审完稿好收钱一样，这也会对林帐房形成压力。 而且大堂哥还等着兑换散钱，于是在林帐房又看完一个小故事的时候，她适时开口。 “林先生，今天我们过来还想兑些铜钱回去，不知书局这边可方便？” 书局做零卖生意，几文到几百文到几两、几十两的商品都有。 而最近大量新话本上架，话本统一价都是单册一百文，还有其他书则是两百文到五百文、八百文不等。 《云间零星集》因是小故事，最开始定价也是按话本故事来定的。 但又因故事有趣、类型丰富而多有道理寓意，能认字的人都能看懂，又适合警醒他人或是教育的作用。 因而一上架就销量一直很好，丝毫不输那些卖得很火的话本子。 第397章 伙计也不得空呢 当然，以动物拟人的江湖故事《虹猫蓝兔七侠传》也因其特色，一经上架的销量就稳超其他话本子销量。 而且不只是喜欢看江湖故事的男客人，喜欢看豪门情仇、相思、苦恋的女客人，也有很多人喜欢看。 还有一些才上了几年学的小学童们也常有来买的。 不管是云间还是流霜，都在青河县小有名气了，销量一直都很不错。 想来随着墨香书局开到府城和其他县，还有北边两州和南边几州去，云间和流霜这两个代名也会随之声名鹊起、名声更响。 自然，书局在话本大卖的日子里，结账收到的铜钱也会很多。 正好叶青枫来兑换散钱，既解决了叶青枫自己对铜钱的需要，其实也解决了书局铜钱太多需要去钱庄兑换成银锭或是银票的问题。 林帐房管的就是帐房，对叶青萝想要兑换散钱的话自然是一口应允，当下朝着外头喊了一声。 很快就有一个小厮走进厢房。 林帐房让他去找帐房里管钱的一个小管事，先抬一筐铜钱过来，再拿些串钱的细麻绳，这样能当场现串。 叶青枫就算回去付工钱用不上成吊的铜钱，这里为了方便点数，也会现数一百文出来结成吊。 最后只需要数多少吊就行。 也是以前常做的事情，那小厮立刻出去传话，又帮着抬铜钱筐子进来。 先抬了一筐，又找了一个伙计帮忙才抬得动。 那小管事当着林帐房的面儿揭开贴了编号封条并上了铜锁的加盖竹筐，确定了数量。 之后留下那个小厮和伙计，一起帮叶青枫点数，同时也有监督之意。 叶青萝没有让三个弟弟过去帮忙，而是站起了身说道：“我们去前头铺子买纸笔了。” 林帐房随意摆摆手，眼睛盯着那些小故事继续看。 叶青枫“嗯”了一声，也开始数钱，他没带筐进来，但只要这些散钱结成了吊就行，一会儿拿筐来再点数。 叶青萝带着三个弟弟出了厢房往前头铺子走去，离得远了，才听叶青宣小声吁了一口气。 叶青萝垂眸看向他，轻声问：“青宣怎么了？” 叶青宣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左右看了看而后小声解释：“还是头回见到这么多钱，拿筐装呀！还要三个人才抬得动呢。” 叶青萝见状不由笑道：“大堂哥经常拖几筐铜钱回去，给作坊里的人结算工钱呢，只是你没见着罢了。” 叶青宇在一旁小声道：“以前见过一次的，干货作坊刚开张的时候。” 叶青萝倒是没什么印象了，说道：“这种场面看两眼见识过就够了，数钱就是重复点数，很枯燥的。” “若不需要人手帮忙，就没必要在那里一直数、一直数，数到眼都要花了。” 叶青萝不想弟弟们一直被那一筐铜钱给震慑住，以轻描淡写的语气淡化他们对这件事情的震憾。 果然，三兄弟听到数钱的话就想到了爹娘在吃饭的时候说过的，还有姐姐提到过的…… 娘有了钱就心里一直搁着事儿，每天早起要数一遍、睡前要数一遍，说不定做梦还在数钱。 姐姐给娘十两银子的时候就叮嘱过，让娘不要一直摸那张银票，小心把银票摸旧了…… 当时是当作好玩的事儿说出来的。 但后来姐姐却告诉他们，将来家里还会更有钱，心胸要豁达、目光要长远、气度要沉稳。 现在因几两银子就沉不住气，心里就像搁着什么事儿了一样，那再多几十两呢？再有个几百两呢？ 难道还不过日子了？ 虽然不知道姐姐将钱藏在哪儿了，但他们从来不见姐姐一直数钱，姐姐总是那么淡定地忙碌着。 想到姐姐的淡定，三兄弟刚才的震憾心情果然平复下来了，正好走到铺子后门那儿了，注意力也就转移了。 “好像还是有很多人呢，好热闹。”叶青宇从开着的后门看过去，尽管知道会很热闹，还是有些咋舌。 叶青安一直牵着姐姐的手，这时候也不由小手紧了紧。 叶青萝立刻注意到了小弟的紧张。 她低头温和笑道：“别人买别人的东西，咱们买咱们的东西，咱们买的不是话本子，不需要过去排队。” 叶青宣原本也有些紧张，这时恍然笑道：“对哦，咱们只买笔墨和竹纸。” 这时叶青宇想到什么有些为难地低声道：“姐姐，竹纸太多了咱们肯定拿不下，这时候找伙计帮忙只怕是……” “伙计也不得空呢。”这时候找铺中伙计帮忙都是给伙计添麻烦吧？ 叶青萝想了一下，点头道：“是这个理儿，那就等几天后让二堂哥来把竹纸带回去。” 叶青萝并不知道大堂哥下午还要来一趟镇上，但她知道二堂哥过几天要来书局送年礼。 他们站在后门口朝铺中张望，说话的声音立刻引起守后门的那伙计注意，伙计一转头见是叶青萝姐弟便露出了笑容。 他朝后门走了两步，笑问：“叶姑娘何时来的，怎不见进铺子，是我们太忙没注意到吗？” 叶青萝笑着解释：“不久前，见铺子太忙就从侧门进的，林先生在点数，我来买点笔墨。” 那伙计这才露出了然的笑容，若是有客人趁他们不注意溜去了后院，问题大了！ 当然叶姑娘不一样，这位可是东家备上糕点、亲自泡茶相待的人。 “铺子里这会儿是有些忙，不过都是买话本的，你们要的笔墨……要多少我去帮你们拿吧。” 那伙计看一眼姐弟四人，没解释是他们人太多进铺子会有些挤，哪怕笔墨柜台和话本书架不在一处。 新话本上架这几天客人最多时，话本都是摆在特意搬去书架前头的柜台上，在与掌柜相对不远的靠门位置。 这样客人就不用都去书架之间穿梭了，也就不用伙计一路跟着分散注意力了。 但负责卖话本的伙计也还是要安排好几个的。 主要是数钱需要时间，一吊钱是一百文，但这一吊也是人用细绳串起来的，万一有人少了几文呢？ 第398章 也让姐弟四个长了一场见识 就怕忙中出错，因而外头的队伍进入铺中以后会分散成两个队伍。 而伙计除了两个数钱、一个递书。 两边还有两个伙计帮忙盯着或是帮忙数钱，若有碎银，还能多个人手拿来小秤，或是需要找零时也有人帮忙盯着。 每到这种日子，就有这么大阵仗，谁让墨香书局的话本子好看的多呢，常来买书的人也习惯了，不会生事儿。 至于不是买话本的那些客人？ 要么在外头见这阵仗就不进来了，要么就是进来后也有其他伙计照常接待，结账就去杜掌柜那边柜台。 而这时候，守后门的伙计也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就怕有人趁机溜进书局后院去，后院有各个小院和厢房，都各司其职忙着呢，可别出了岔子。 叶青萝也明白这种时候经营铺面需要更加谨慎，因此姐弟四个来到后门却没有直接走进铺中，而是站在后门口先看情况。 一听伙计说帮他们拿，叶青萝没有拒绝，浅笑道： “二十文的小毫笔要十支、三十文的中毫笔要五支、十五文的描花笔要两支，十文的墨条要十块。” “小毫笔是二百文、中毫笔是一百五十文、描花笔是三十文、墨条是一百文，一共是……” 叶青萝声音清脆、不紧不慢地报了清单，怕伙计太忙又报了每样所需价钱，还没说出总价时，伙计这时熟练地开口了。 “一共四百八十文。”伙计在铺中是习惯一边听客人报物品或是打包物品时，就一边自动换算成价钱的。 平时习惯了就下意识地算好了价钱。 叶青萝笑着点头，递出一两银子给他，想了想又道：“多拿一支小毫笔，这样就是五百文钱了，找回五百文即可。” 那伙计明白叶青萝的意思，自然没意见只低声道：“烦请帮忙守着这里别让不认识的人过去了，我去拿货。” 叶青萝说了一声“好”就示意叶青宣将小竹篮递给伙计。 那伙计匆匆过去与守柜台的伙计报了叶青萝需要的东西，之后就帮着打包。 这时候铺中都是买话本子的，最多的都是一吊一吊的铜钱，没有其他客人买笔墨什么的。 如果叶青萝没有追加一支笔凑出整数，伙计还得找零五百二十文钱。 现在则是只需要让杜掌柜拿出五吊钱即可，交易上简单多了。 剩下就是那些笔墨是小物品，笔需要成捆用丝带绑住、墨条则用绵纸打包，而后都放进小竹篮里。 伙计提着小竹篮又快步去柜台那边。 一直盯着铺中情况的杜掌柜这才发现叶青萝来了，扭头朝后门看过来，叶青萝连忙微笑着福了福。 杜掌柜拿出五吊钱也装进那竹篮里，和伙计说了几句话。 那伙计提着小竹篮回来，递给叶青萝道：“叶姑娘，掌柜的问你来是只买这些东西还是有交书稿？” 叶青萝道：“都有，书稿给林先生在点数，一会我们就从侧门离开。” 叶青萝解释完说一声他们回林先生那边厢房了，就领着弟弟们转身走了。 那伙计又去和杜掌柜说了几句话再继续守着后门，同时也帮忙盯着铺中其他地方的情况。 而书局的热闹和忙碌，也让姐弟四个长了一场见识。 没有立刻回到厢房去，而是去了以常和顾子熙见面常去的那座小小角亭。 没有糕点、没有小炉煮茶，当然也没有顾子熙笑吟吟的目光。 “你们把笔墨拿出来点一下数，是不是我要的数量。”叶青萝将小竹篮放到长桌上，打开盖子，让三兄弟上手。 叶青宇拿了小毫笔给小弟数着，又把另两种笔给二弟来数，他自己则是打开棉纸包装，小心地清点起那十块墨条。 叶青萝只看了一眼竹篮里的五吊钱，并没有去数，也不让弟弟们上手。 都是铺中收钱时就数过的，不会有错。 再说她这时候数钱反而显得太过精明，有不信任铺中伙计的意思。 三兄弟分工很快就清点完了，叶青安还认真地道：“姐姐，是十一支！” 那边叶青宇含蓄多了，只道：“没错。” 叶青宣也点点头，道：“五支！” 叶青萝笑着示意他们原样打包好，再放回篮子里。 只有叶青安小手有些着急，丝带绑得松松垮垮，他无措地看向姐姐，叶青宣在一旁连忙接了过去重新给他绑。 叶青萝也安排道：“没关系的，这些笔已经买下来了，是咱们自家的了。” 所以，就算没绑好又有什么要紧呢？ 叶青宣疑惑地问出口：“姐姐，为何要一次买这么多笔呀？要用很久了呢。” 叶青萝笑道：“哪是咱们自家要用这么多呢。” “我是想着过年走亲戚，给表弟们总不好给压岁钱吧？到时就送一支笔或是一块墨不是挺好？” 叶青宣歪了歪头，有些不太理解。 叶青宇已经将棉纸包好了，将墨条放回竹篮里这才看着姐姐，说起以前的事。 “以前过年我们除了在村里给叶家长辈们拜年，正月初二去外婆家，小姑家来爷奶家，也没去其他亲戚家呀。” “爷奶都是年前去祖外婆家，正月里不去的，娘说过，祖外婆家几代同堂都有自家亲戚要走，我们过去是给长辈们添麻烦。” “到时祖外公祖外婆还有舅爷爷他们要给压岁钱时，我们要还是不要呢？方家村的地还没有我们仙桂村的多呢。” “往年我们都是中秋节后爷奶送粮时，有时会跟着去，还能在舅爷爷家摘些红枣桔子吃。” 农家人都不容易，正月里走亲戚一般只走娘家，到了老太太这个年纪的都只去辞年而少在正月回去了。 一个是自己也有外嫁的闺女要回来，一个也是有意避开特别的日子，这样双方都不用给彼此的孙辈压岁钱。 家境拮据的人家也能松一口气，而外嫁的闺女也不用回娘家打秋风，可能还引起嫂子弟媳的不高兴。 叶青宇知道这是姐姐回家后的第一个过年，对农家人过年的情况还不了解，便小声说了一些家中往年的情况。 第399章 期待的东西多了，内心也会变得积极 叶青宇说完，看着姐姐道：“正月里去外婆家可以送给刘冬，吃了中饭咱们就回家，还能送给陈光陈亮。” 正月里能见着面儿的也就这三个表兄弟了。 叶青萝点点头，却笑道：“看吧，见着了有准备也就能顺手送了，过年嘛，图个开心。” “就算过完年了，新的一年能收到礼物也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 她前世一个孤儿，从小就为生存拼尽全力，尝尽世间冷暖，从不奢望难以得到的东西，但…… 她来到这世界感受到了亲人的关心和照顾，得到了亲人的帮助，也体会到了很多人的善意和温暖。 当然，她也为了这个得到一样有付出，并非坐享其成。 这些日子的感受，也让她乐意付出。 当然也包括教导弟弟们，对堂妹、表兄弟姐妹们好，也享受他们对自己的好。 人与人的往来是相互的，真心换真心，不管这真心是谁先谁后，只要结果是好的就值得。 同样的道理，不愿意真心相待的人，她也从一开始就懒得搭理，有这时间不如多写点话本子赚钱呢。 就是这么现实。 虽穿越在农家，但她对新年的期待并未减少。 小时候期待过年，期待得到几颗糖果、期待得到一个洋娃娃、期待能吃上几个鸡腿…… 期待的东西多了，内心也会变得积极，有目标地努力着。 来到这里注定有很多东西无法期待了，但她可以制造新的期待呀，努力让自己过得舒心一些吧。 叶青宇也感受到了姐姐对过年和走亲戚的期待感，便没有再说什么可能让姐姐扫兴的话。 这时有寒风吹过，角亭里有点儿冷，叶青萝连忙站起身道：“咱们去厢房，那边书稿应该是差不多了。” 至于数钱怕是还要点时间，这次要给作坊的所有人都发一人一吊的年赏。 加上方家村已在干活的那些人数，当然也要包括舅奶奶二表婶她们，还有外婆外婆刘旭表哥甚至大舅，还有自家爷奶、大伯和大伯娘…… 再加上年前还要结算一次工钱，怎么也要换个五十两的铜钱了。 不够的还能从村里各家手中兑换一些。 那些平时领到工钱积累多了的人，就能来找他们兑换成银锭子甚至银票的。 一两一个小银锭，还有十两的大银锭或是十两的小额银票，在叶青枫手中都可以兑换。 叶青萝刚才买笔墨就找零到五百文在手，平时手里也积攒了一些，过年发压岁钱是够用的了。 姐弟四个回到厢房，果然看到林帐房正在整理那两摞小故事的书稿，准备出门来找她呢。 叶青枫那边也还有一小筐铜钱要数，见到他们回来只是看了一眼没有说话，怕分心，也怕影响到其他人数钱。 林帐房也没说话，只是示意叶青萝跟着他到外头。 “六十个小故事我都大略看过了，一共三十两银子是给银锭子还是银票？不会还要铜钱吧？” 叶青萝笑道：“今天换了一筐铜钱，怕驴车也装不下了，先换成银锭子吧，怎么方便怎么给。” 林帐房笑道：“好，我去拿银子，一会儿送过来，你们再回屋里去吧，外头风大了。” 叶青萝点头答应了，就领着弟弟们再回到厢房，进门前示意他们不要打扰大堂哥那边数钱。 但她也没在这场合里让弟弟们去帮忙，平时在家也数钱的，但在这场合还是算了，别打扰伙计们的行事节奏。 书局里工作的人都是老江湖，弟弟们能长长见识、累积一些经验就不错了。 不一会儿，林帐房就拿着一只小布包过来，在桌上打开示意叶青萝点数。 叶青萝伸手扒拉了几下，就将三十个一两的银锭子四个一堆分开，最后剩下两个，她点了点头。 林帐房又小声叮嘱了细纲的事之后就走了，年关生意好，除了印书作坊、前头铺子，帐房也是很忙的。 叶青萝将小布包仔细系好，发现小竹篮装不下。 叶青宣立刻将安儿出门时带着的小背篓递过来，小脸上满是灿烂的笑容，还不忘腾出一只手去搂了搂安儿的肩膀。 他今天出门忘记了，还是安儿周到，立大功啦！ 叶青安看到自己带着的小背篓派上了用处，也是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想要说话时突然用小手捂着自己的嘴，朝大堂哥那边偷望了一眼。 叶青宇帮着将那包银子装进小背篓，又将那五吊钱也塞进去，这才扣上背篓盖子，怕那么多铜钱压坏小篮中的笔墨。 姐姐过年要当压岁钱送表弟们的笔和墨，可不能压坏了。 叶青萝看着三个弟弟默默的表现，不禁莞尔。 终于，叶青枫那边点完了两筐铜钱，当场用银票兑换了四十两。 而后还要请伙计们帮忙抬到侧院去放到驴车上，叶青萝连忙喊弟弟们跟上，准备回家了。 叶青宇手中抱着小背篓，叶青宣提着小竹篮，叶青安左右看了看连忙去牵着姐姐，可别把自己走丢了。 来到侧院里，叶青枫和伙计将装铜钱的筐抬进车厢。 一筐放在里边挨着放布料的坐凳，一筐就放到车厢口，还要保持一个整体的平衡。 叶青萝看看已经绑在车厢后头的两筐粮和豆子等物，也不可能将钱绑在车厢外头，就没多嘴。 叶青枫向帮忙的几个伙计道了谢，就放下了踩凳喊几人赶紧上车。 姐弟几个侧着身子进了车厢，车厢里放的东西多了自然是不如来镇上时宽敞了。 但他们只有姐弟四个，哪怕再挤一点也挤得下的，很快就坐好了。 叶青枫收起踩凳又朝车厢里看了一眼，笑道：“不能再逛了，得赶紧回家了。” 几十两银子不多，但两筐铜钱可不少了，还重得很呢。 叶青枫赶着驴车出了侧门，很快就出了巷口到主街，一路向西又向北直接出镇走了。 街市热闹但这样的寒风天里也没谁无事闲逛，都是要买什么才出来寻目标摊位或是铺面，行人多是脚步匆匆的。 没人知道这辆有厢驴车里，有好几十两银子呢。 第400章 从小就开始累积人生阅历 叶青枫也常在镇上跑，镇上人欺生也欺不到他头上。 三兄弟就扒在车窗口看着外头热闹的街市风景，直到出了镇才乖乖坐好。 虽然一大早来镇上只去了粮行、杂货铺、布庄和书局，也没在街上逛过，但三兄弟却都很满足。 他们生长在村子里，还没有去过粮行呢。 以前家里卖粮、缴粮税都不会带上他们，爹说那里的人太多，他们还太小可别挤着了，也怕有坏人趁机捉走他们，可不得防着点？ 可今天他们跟着姐姐和大堂哥去粮行了。 这不是卖粮时节，一大早也不是买粮人多的时候，他们可以参观了解一下粮行是什么样子。 去杂货铺也买了许多东西，原来杂货铺所卖之物也是真的博杂，姐姐要的东西都有。 以前跟着姐姐去过镇西的惠客布庄，姐姐还会挑一些布头，这次跟着姐姐去的是镇东的惠顾布庄，布匹都很贵，贵到让他们咋舌。 书局是他们常去的了，却是头一回从侧院去到后院里，也见识了镇上宅院之大。 屋子很多、小院子很多、就连走路的穿堂和过道也很宽敞，还有敞轩、还有小亭子，当然还有一排排的厢房…… 他们努力收敛着目光，不敢流露出农家娃的拘谨，直到出了镇子才松下情绪，说话也变得叽叽喳喳热闹起来。 说的都是这一趟的见闻、疑惑和想法…… 叶青萝很耐心地一一回应他们的话题，对他们的疑惑也都认真回答他们。 带他们来镇上本来就是给他们增长见闻的，光在屋里读死书并非好事，外面的世情也要有了解才行。 《大夏风物志》想来也有这样的目的，让读书之人了解自己生活之地以外的天下是什么样子。 而她还想让弟弟们了解更多，从小就开始累积人生阅历。 有些道理不一定要费口舌去讲，但可以先让他们记着，年纪和阅历到了能自己想明白。 叶青枫在外头赶着驴车，听着身后车厢里的叽喳声就没停过，也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参与。 搁在他身后的箩筐也隔开了他扭头的视线，姐弟几个也不能像去镇上时那样坐在车厢口就在他身后说话。 好在回家的路总是很快，驴车进了村、过了畈，听见外头熟悉的搭话声，姐弟四个才知道已经回来了。 青宣青安连忙扒到窗口朝外看，才看到驴车到了自家门口，顿时雀跃地哈哈笑了起来。 “姐姐，我们回家啦！”叶青安转身拉着姐姐的手，笑得一脸灿烂。 去镇上逛很开心，回到家了还是很开心。 “青宣，去喊你二堂哥来帮忙抬筐。” 叶青枫将驴车随手套在篱笆桩上，走过来见先钻出车厢的是二堂弟，便伸手将人抱了下来放到地上，叮嘱着。 “好嘞！”叶青宣应了一声，就一溜烟地朝老宅那边跑去。 叶青枫又将趴在箩筐上有些等不及的小堂弟也抱了下来，这才得空将踩凳放下。 叶青安跑进院子直接朝厨房跑去，嘴里喊着：“爹！娘！我们回来啦！” 厨房里传来爹娘的回应声，小家伙进了厨房就开心地说着去镇上的见闻。 院子外头，叶青萝提着小竹篮、叶青宇拿起小背篓，姐弟下了驴车就先去把屋门打开。 “姐姐，我先给你把炕烧上，你把厨房暖暖，灌个汤婆子捂着。” 叶青宇将小背篓放到长桌底下，就叮嘱姐姐先取暖，屋里一上午没烧炕这会儿冷嗖嗖的，他怕姐姐冻着。 叶青萝应了，将小竹篮放到桌面上，就拿了汤婆子转身去了厨房。 院子外头，叶青彦匆匆过来，和大哥一起先将装铜钱的箩筐抬下，这才能进车厢里把其他东西搬下来。 再将装铜钱的箩筐又搬回车厢里去。 这是用作坊发工钱的余款兑换的铜钱，是上了作坊帐的，得拿回自家去而不是放在叶青萝这里。 而后兄弟俩又将绑在车厢后头的箩筐也拿了下来，叶青枫清点出自己买的粮，剩下都是叶青萝买的。 兄弟俩先把那三匹最贵的细棉布搬进叶青萝屋里，再去搬粮和其他零零散散的东西。 叶青萝灌好汤婆子，又来寻自己的小茶碗和绢花。 她在布庄除了买那三匹布和搭配的针线等物，还买了十对小巧精致的绢花和赠送了五对发带，除了送给表妹们，自己也用得上。 不管是笔墨还是绢花、发带，都比直接给钱更合收礼人的心意，小礼小物的也低调友好。 叶刘氏也在帮着拿东西，忙完过来看闺女买的布料都惊了。 “这是作坊用的好棉布！” 成衣作坊所有小物件的成料全是细棉布，却不是他们以前买的那种，质量更好、花色也好，叶刘氏裁得多了自然看一眼就知道了。 “嗯，就是在给咱们供布的布庄买的，不是直接要的，给了钱的。”叶青萝一边清点小绢花一边解释。 叶刘氏咋舌，但她没买过，作坊的布料只记数不算钱，她也不知道价格多少。 本想问问，但又想到闺女辛苦几个月赚了这么多钱，闺女想买好点的布料做衣裳怎么了？ 闺女本来就是穿好料子的，如今才买好一点的棉布而已，若她多问不会以为她不同意吧？ 还是别问了。 这么想着，叶刘氏便收了心思。 笑道：“这是冬布，过年还有几天，娘中午给你裁一身衣裙出来，过年穿不上，正月里也肯定能穿上。” 叶青萝露出笑容，点头道：“我就是这么想的，过年时间太仓促，正月里还有二月都能穿。” “我买了三个颜色，二堂哥和青宇青宣青安，都可以从这里裁新衣裳穿，再给大堂哥也裁一身。” “以前只给二堂哥裁了，大堂哥现在是大管事，也要有点好料子穿。”叶青萝计划着。 冬布做薄棉或是只做单衣料子，能穿到开春，之后还有来叶家后做的那些衣裳能穿，再提前多做几身夏天衣裙吧。 古代的夏天应该没有她原来世界里的夏天热，但也不想几天才换一身衣裳…… 第401章 有足够的经验，才能应对自如 叶青萝这么想着，继续和娘说裁布的事情，叶刘氏自是都答应了。 叶青枫和叶青彦把东西都搬去了厨房和堂屋就匆匆走了，并没有再到叶青萝这边来说话。 叶青枫还要回去安置作坊里人的年赏，兑换了多少吊铜钱回来，够不够发所有人的年赏？ 若是不够，等腊月二十五那天还要去兑换一些回来的。 当然，在那之前还要在村里兑换一遍。 村里人家如今有稳定进账，又没到去钱庄零换整的地步，但那么多铜钱藏在家里其实也有些负担。 能找叶青枫换成整银锭子甚至银票，自是更方便藏作积蓄的。 叶青萝知道大堂哥忙，但没想到二堂哥也是脚步匆匆的，不由诧异。 叶青宣在外头看守驴车，等大堂哥牵走了驴车便跑了回来，听见姐姐嘀咕便小声道：“我去的时候，二堂哥正在写文章呢。” 原来如此。 叶青萝笑道：“你们读了几年书也要学着写文章了。” 叶青宣表情呆了呆，一脸的茫然。 叶青宇那边刚把炕烧起来，听姐姐说话顿时笑了笑，有些跃跃欲试道：“夫子说我们明年要学写策论了。” “破题有多种方法，从最常规的开始学。” 叶青萝想了想，虽然知道策论是什么，但她毕竟不是科举人，得原主在苏家从小读书之便利，如今她来到这里可以写话本赚钱。 在读书上她可以帮助弟弟们排忧解惑、梳理学问、辅助理解，但要说科举，她还是不够资格去指手画脚的。 她没有在这世界里科举的经验，也没看过大量的科举文章和策论大全，所以…… 她笑了笑，提醒弟弟们。 “二堂哥明年就要参加院试了，到时候他还要继续读很多有利乡试的书，而青宇你们则可以读二堂哥读过的那些童试、院试的书了。” “而要写好策论，就要博学、熟知，就是你懂得多、在别人问你如何解决一个问题时，你才胸有成竹。”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所知、所闻、所想有了更多积累，你才能成为一个有经验的人，去应答别人的问题。” 叶青萝能说的只有这么多了，让他们知道策论大概是什么，需要什么底气。 要考科举就避不开写策论文章，为了写好策论文章就要早早地多读书而不敢有懈怠。 叶青萝要告诉弟弟们的，就是这个道理。 这时在屋里的叶青宇和叶青宣都认真点头，姐姐指了明路，明年要读二堂哥读过的那些书了。 有足够的经验，才能应对自如。 就像他们熟读熟背的书，才能张口就来。 姐弟几个闲聊了几句读书事，就各忙各的了。 叶青萝清点完屋里的东西收好之后，又去厨房和堂屋清点其他物品，又把新买的盖碗洗干净，拿热水烫过之后就泡了一碗红茶回屋去了。 爹娘在厨房里一个磨豆浆、一个准备中饭，叶青安坐在灶下帮着烧火，叶青宇和叶青宣则是收拾之后准备看会儿书。 叶青萝则是在吃中饭之前整理了即将要写的细纲，确定写什么之后就开始裁纸。 中饭之后，三兄弟收拾厨房，叶青萝继续回屋去忙。 叶青枫那边吃了饭还有事没忙完，叶青彦过来帮二叔家挑水，叶青萝才和他说了林帐房跟她说的话。 叶青彦道： “好，按你以往的进度，那天肯定能交上一套，剩下那套等二十八早上我专程跑一趟，也不用驴车，只要没下雪就走过去。” 叶青萝点头，第二套何时完成，她现在也不好说，若每天夜里多写半个时辰呢…… 叶青彦挑完水还给自家挑了一担水回去。 回屋见叶铭已经在他的炕上打着滚儿做睡前玩耍了，他又去抱了些柴过来。 把炕烧得再暖一点，却又拿烧火棍把柴扒开一些分作几堆加热，不盯着一处烘烧。 叶青枫过来叮嘱了几句，就赶着驴车带着王珍珍和叶青梨这对兴致勃勃的姑嫂再去镇上了。 叶青彦给叶铭把尿、又喂了几口温茶后就脱了棉袄把小家伙塞进小被子里，而后陪着他打了个盹儿。 等他再睁开眼时，叶铭已经睡得香喷喷的了。 他起身搬了张炕桌摆上，而后也上了炕看书。 小家伙睡在炕上，他也不放心坐到书桌前，干脆就近陪着吧。 叔侄在屋里很是温馨相处着。 叶青萝那边也和弟弟们读书的读书、写字的写字，安静地各忙各的很是默契又一派祥和。 夜里静悄悄地落起了雪，第二天清晨叶青萝打开屋门顿时愣住了。 难怪昨天在镇上时觉得吹来的风又寒冷了几分，好在他们一路坐着驴车也不觉得多冷，没想到…… 又下雪了。 不过这场雪在上午就变小了，村里如今有人手可以铲雪，有人在作坊干活的人家都派了一到两个人手出来铲雪。 这场雪也没有上一次的大，很快就铲出了道路，作坊里的人上下工并不受影响。 而根据衙门要求的惯例，雪停后各村都要铲村外的雪清理出道理，镇上各家各铺同样如是。 到第二天上午，往镇上的路就不受什么影响了。 叶青萝顾不上担心外头的路，她忙着赶细纲进度。 烧炕的事也有叶青宇负责，叶青宣还不时拎着她的小茶壶去给她添一壶开水过来，小心地帮她泡茶。 二十二、二十三、二十四连着三夜都多写了半个多时辰，才总算完成了一套细纲，质量稳定。 第二天早上叶青萝和娘一起做了许多红豆糕出来，时间上来不及就没再做绿豆糕了。 早饭之后叶青枫来看了情况，又去了一趟干货作坊，回来给这边的水缸挑满，叶青萝和爹娘一起也将红豆糕都打包好了。 叶青枫吃了一块小边角料才匆匆走了，不一会儿叶青彦就来了。 叶青萝把打包好的红豆糕都装进一只箩筐里，又单独准备了一只竹篮给他方便去私塾了分装。 她歉意地解释道：“这几天夜里一直在赶进度睡得晚，就没准备绿豆糕，你送两包红豆糕吧，外婆家……” 第402章 叶青萝一直防着呢 “等下我再做点，中午再去刘家畈就行了。” 叶青彦说道：“也不用送两包，如今是我们家日子好过起来了，去年可没这么多东西送。” “还有其他村里童生和镇上家境拮据些的同窗他们，也不能被我多送就增加了负担。” 中秋节礼他送得多，大家就埋怨过他了。 不过是因他有个会做糕点的堂妹回来了，他送的糕点不能按镇上糕点铺子的价钱来算罢了。 若是过年又送得太多，就如木秀于林、树大招风了。 虽然他也是想在能力之内多送些表达心意，夫子在打开大书房让他们读书的时间上也能大方一些。 最重要的是允许他们将自己所读的科举书借出来、带回家夜里继续读。 但堂妹这两天赶细纲进度睡得少，没能将绿豆糕也安排上，顿时让他醒悟过来，如今家境送得起，但也要萝儿辛苦做出来呀。 是他这个做兄长的太想当然了。 叶青彦心中惭愧，决定每个在塾里的先生都只送一条腊肉、一条腊鱼、一包红豆糕。 不肯多送了。 掌塾沈夫子也是教他们科举班的主教先生，也是他们自己的夫子，他另外准备了一块梅花墨，是上次去镇上交细纲时买下的，花了一百文。 叶青萝见二堂哥不肯多送红豆糕了。 想了想还是让他多带上几包，道：“万一遇上需要多送或是给别人的，多带几包也好应变。” 叶青彦想了想就多拿了四包，道：“知谦与我早就约好的，今天他搭着咱们家的驴车过来送年礼。” “应该是在家里吃了中饭再回，那我给宋家准备两包吧，也好与宋家人打个照面，另外两包就先放着。” 叶青萝点头，并不在意这些糕点都送给谁，安排好数量之后，还剩下几包，去刘家畈的数量也有了。 叶青彦也看出来，便道：“要不现在坐驴车去吧，等我们从镇上回来去刘家畈接你们？” 叶青萝想了下，说道：“也好，顺便今天就把那边的年赏发了。” “接下来的工钱交给外公外婆收着，年前放假把工钱结了，大堂哥就不用再过去一趟了。” 叶青萝转身与娘说去刘家畈的事情，但说的是让娘去，他们姐弟就不过去了。 本来辞年是外嫁女回娘家送年礼，她爹娘才最大，轮不到她去做这件事情。 叶刘氏知道闺女这几天都在忙书局急要的书稿，去一趟刘家至少得是半天，便同意了不带她过去。 但三兄弟也不过去？ 叶刘氏看向在厨房里帮忙的三个儿子，询问他们要不要去刘家畈，他们见姐姐不去，也纷纷摇头。 “娘，我们在家读书，过两天要收拾屋子过年、要做好吃的，也不得空闲了。”叶青宇解释。 姐姐过年要做包子馒头、要做南瓜饼，除夕还要做饺子，他们也可以帮忙的。 不能让姐姐一个人辛苦，他们兄弟坐享其成。 “那行，等正月初二你们再去给外公外婆舅舅拜年。”叶刘氏笑道，也不坚持带孩子们回去。 叶刘氏回屋去收拾了，叶长贵这边也拄着拐杖要去拿腊肉，叶青宇连忙去帮忙。 叶青彦把糕点搬出去，与大哥说二婶要去刘家辞年的事。 很快，叶刘氏换了一身干净衣裙，头发也重新梳过了，匆匆过来清点年礼。 两只炖汤鸡、两条腊肉、一个腊猪肘，没有准备腊鱼，刘家畈自己就能打渔不用钱买，用腊猪肘替代还值钱些。 再给爹娘两吊钱、两包红豆糕，这些年礼也差不多了，不少也不高调还实用。 最主要是……叶青萝要求的，腊肉猪肘和鸡是给大舅家的，外公外婆跟着大舅过，这些收不到自己屋里。 但辞年是外嫁女回娘家给爹娘尽孝的年礼，要不要给舅家、给多少全看心意和家境了。 就像老太太去方家辞年，就是按三份标准来给，老父老母跟着大房过，那一份也会添进大房里。 刘家这边，叶青萝并没有单给大舅什么，但两只鸡还有两条腊肉和一只腊猪肘，也不少了。 她不多给，还拖到腊月二十五才让娘去辞年，也是防着大舅娘将叶家给的礼扒拉去赵家，或是被嫁到镇上的刘夏扒拉走。 有的外嫁女喜欢回娘家打秋风，有的外嫁女就喜欢将婆家的东西往娘家扒拉。 这不关叶青萝的事，但叶青萝却一直防着自家的东西落不到外公外婆手里。 叶刘氏清点完要拿回娘家的礼，看着闺女递来的两吊钱，迟疑道：“只怕你外公外婆不会收，他们在作坊都有工钱了。” 叶青萝笑道：“工钱是工钱，这是娘给他们的礼，若他们不肯收，娘就问他们是不是嫌少了。” 叶刘氏嗔了闺女一眼，笑道：“你外公外婆哪里受得住这句话，怕是只能收了。” 叶青萝歪了歪头，可不就是要他们收的？ 但她还是说道：“给多少都只是心意，让外公外婆不必太在意。” “大堂哥说了等腊月二十八再杀两头猪，过年吃新鲜肉，到时我们再给大舅送块肉和猪血过去。” 叶青萝跟大堂哥说了，她不要猪头猪耳，要半扇肉，分点给大舅家，自家也能吃好几天了。 当然，做肉包、饺子的肉也不全由他们二房来出，大堂哥说了，五花肉全留着给她使用。 她和大堂哥说，里脊肉她做两道菜。 二房分家三年，并不会去老宅一起吃团圆饭，但有时候做菜是可以一起做再分成两份的。 分家住在隔壁这么近，还是很方便往来的。 叶刘氏听着闺女的安排，笑着点头应下，等侄子们将东西放好，就坐着驴车跟着走了。 叶青彦今天去塾里不只是送年礼，还要交课业，听夫子安置新的课业，也就是说今天要上半天课。 去书局给杜掌柜和林帐房送年礼和交一套细纲的任务，就由叶青枫负责了。 而去刘家畈发年赏的事，叶青枫说等他从镇上回来直接过去，他还要兑换一些散钱，到时连着年内工钱都可以先发了。 第403章 想要过上好日子，现在就不能太咸鱼 看着驴车远去，叶青萝回屋继续忙第二个细纲进度。 收拾厨房的任务交给了三兄弟，娘不在家，叶青宇主动去帮着磨豆浆。 家里本来就有两个小磨，父子俩一人一个忙着，叶长贵看着懂事的儿子，嘴角不自禁咧出了欣慰的笑容。 中午，叶青枫带着叶青彦和宋知谦回来了，宋知谦是来给未来岳父家送年礼的，这与辞年有一点点差异。 毕竟他与叶青梨还未成亲，不是回娘家。 但定了婚有婚约在，送年节之礼也是两家亲近的证明。 叶青枫过来给了叶青萝一张百两的银票，笑道：“今天书局没那么多人排队了，我从铺子进去的。” “我先送你二堂哥去的私塾，帮他把年礼都送了，没有出现要多送给谁的情况，我就把多出的那两包也送给杜先生和林先生了。” “今天又换了三十两的铜钱，本来还想换二十两的小银锭子，林先生说你上回领的是三十个小银锭子，让我找你直接换。” 叶青枫笑着拿出两张十两的银票，让叶青萝给他二十个银锭子。 又道：“我手里发工钱的那些银钱都换得差不多了，等年后领到那五百两了，就把明年的工钱尽量先留出来吧。” 年内的工钱都是叶青萝这边出的，当初那一千两订金都被叶青萝投入到京城生意里了。 所以一直以来花费的那些钱，全都是叶青萝写书稿、细纲赚来的。 叶青萝这边没有记过帐，叶青枫那边只记录作坊的进出帐目，买地建作坊等成本还未分摊过。 他也不懂得分摊，叶青萝说不着急，等明年进账更多了再分几次把大开支给摊完就是了。 这个进账更多，实则就是叶青萝手里要有能抵扣住当初那一千两订金的钱。 那钱实则被叶青萝挪用他处了，等这笔钱回到作坊来就可以体现在帐面上了。 在那之前，叶青枫也只能保障住账册清楚、库房的货清楚。 他手里的钱自上回出货之后找叶青萝要了一百两去，再有后面加建三座成衣作坊拿去的钱还有的剩余，用到年后也就差不多了。 叶青萝拿出二十个银锭子放到桌面上，道：“等年后拿到那五百两，我也在那时尽量凑回千两，大堂哥你再把帐面全部盘一下就行。” “明年京城那边顺利，说不定下半年还能去京城那边看看情况，毕竟也是投了那么多钱进去，不能连地方都不知道。” “还有新的干货作坊、田地庄子，也要去看看，顾公子自己明年也还要参加乡试，他年后回来应该会安排管事和咱们接洽。” “到时大堂哥跟管事出去跑跑，家里边作坊……你提前看谁合适让他顶替你。” “那笔大投入是打造画上盛景的，咱们还要将干货作坊和成衣作坊都开过去，干货作坊是顾公子投入成本，咱们分利。” “成衣作坊我希望还按现在的来，到时作坊开在庄子上，把庄子建在村子边上，还从村妇里招人手。” “虽说都是明年的事，但过了年这些事儿也就不远了，到时大堂哥跟着管事去外头闯闯。” 叶青萝叮嘱着，也是提醒。 叶青枫点头，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长这么大也就陪你二堂哥府试时去过一次府城呢，这都要去京城了……” 叶青萝微笑，眼中也有炽热光芒掩饰不住，京城是天下之都、天子脚下，自然也是大夏王朝的繁华之城。 又在南边，冬天不会这么冷，遍地都是商机就看怎么操作了。 他们叶家从作坊发家，到时还从作坊巩固生意盘。 想要过上好日子，现在就不能太咸鱼。 兄妹两个畅想着明年生意的安排，虽然目前手里都只有几百两银子，但这一点也不影响他们构想未来宏图。 不过叶青枫也没多待，数完银锭子收起来就往外走，喊三兄弟过去把那六刀竹纸搬回来。 因他又兑换了铜钱，驴车就直接赶进自家院子了，叶青萝今天交稿还要把上回没买成的六刀竹纸买回来。 现在竹纸还堆在车厢里呢，三兄弟立刻跟着大堂哥出去。 叶青萝在后头喊：“青宇，留一刀给二堂哥用。” “知道啦，姐姐。”叶青宇应了一声，三兄弟便已跑远。 不一会儿叶青枫又领着宋知谦过来了。 宋知谦上回来送节礼还是端午节，节礼大头给了大房那边，也过来二房这边拜见过叔婶，送了点寻常登门礼。 中秋没有来。 这次送年礼，自然还是要来二房这边拜见的，毕竟两家比邻而居，路过而不打照面就太失礼了。 当然，还有宋家的叮嘱。 以前的宋家肯定不会让宋知谦带多少礼过来二房这边，毕竟定亲定的是大房闺女，又不是二房结亲。 因而宋知谦能送的只有寻常登门礼，是他自己的礼数。 而今天来未来岳家送年礼，宋家却给叶家二房也准备了一些东西。 有一纸包红糖、一小布袋约三斤干花生、一纸包瓜糖还有一篮子鸡蛋。 比去年一包红糖、一包瓜糖丰厚多了。 他们柳东镇这边种花生的不多，花生比绿豆贵得多了。 平时也罢了，过年总是离不了炒花生当待客零嘴的。 叶长贵没想到侄女婿送这么多东西，当下就连连婉谢不肯收，宋知谦也急了，连忙向准大舅哥求助。 叶青枫想到今天拿去宋家那两包红豆糕可是堂妹做的，便替二叔收下了那些礼，又让二叔中午过老宅那边吃饭。 正好今天叶刘氏去刘家畈了，但家里已经煮上了半锅粟米粥…… 叶青枫没让二叔再推辞，道：“过去吃饭吧，下午我去刘家畈，二叔也可以跟着过去走走。” 叶长贵纠结道：“我还要磨豆浆呢。” 叶青枫不在意道：“下午让青彦去磨房帮忙，青宇和青宣在家也能磨一些出来，我娘下午回来也能去磨房。” 如今其他作坊都请了人手，只有磨房一直没让外人接触，泡黄豆出豆浆率也是一个手艺。 叶长贵想着去一趟刘家畈花不了多少时间，便同意了。 第404章 她就不配吃叶家一块糕点吗？ 叶青枫又叮嘱叶青萝带弟弟们过去吃饭，却被叶青萝婉拒了。 “我们几个就不过去了，家里随便吃点就行，也别折腾送菜什么的。”叶青萝笑着又提醒了一句。 今天是大房女婿来送年礼，他们二房有爹过去就行了，便是娘在家里，他们也是不合适都过去吃饭的。 见叶青枫还想再说，叶青萝拉着他走到一旁小声道：“家里煮好了粥呢，我再摊点酸菜鸡蛋饼就行了，青宇还能帮忙和面。” “弟弟们爱吃这个，我带着他们学会做这个，也是手艺。”叶青萝说完见大堂哥还想劝，摆了摆手直接回屋去了。 刚才宋知谦过来拜见叶长贵，叶青萝自然要带着弟弟们出来与宋知廉见礼，现在她还要回屋去忙。 叶青枫见状只得作罢，带着宋知谦回老宅去了。 叶长贵拄着拐杖慢慢走到东厢，见姐弟读书的读书、写字的写字，就道：“青宇，中午你带着弟弟们炒个鸡蛋，别让你姐姐费神。” “萝儿，厨房还有红豆糕，若是饿了先吃些垫垫，写字别太累着了，自己注意分寸。” “知道啦，爹去那边吧，还能找大伯说说话呢，这阵子大伯一直在磨房和豆渣作坊忙，都少来这边了。” 叶青萝一边提笔沾墨一边说道。 叶长贵笑道：“是呢，赚钱好，赚钱也忙，没办法的事。” 叶青萝看爹慢慢往院子外头走，也没叮嘱什么。 虽说前儿才下了雪，但这场雪不大，弟弟们又放年假了，她就指挥弟弟们将院子里走路的主道和屋檐下全部都清理干净了。 院子外头的路也早有村里人铲出来，还用大竹扫帚扫过，没有泥泞也不会滑脚。 叶长贵之前那么多次去镇上医馆复诊，也不是白诊的，经过这些日子每天走路和磨豆浆，力气正在慢慢恢复。 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连去老宅都要人跟着才放心的病人了。 叶青萝又写了两张纸把主线大纲写完后，这才放下笔起身。 “中午给粥里放些红糖，再摊些鸡蛋饼子吃吧。”她伸了个懒腰，转头看向另一边三兄弟。 “好！”叶青安立刻大声回应姐姐的提议，笑得小脸灿烂。 “我去洗酸菜，我还会打鸡蛋！”叶青宣立刻找活儿干。 叶青安大眼眨巴了一下立刻举起一双小手臂，喊道：“我会烧火！姐姐我会烧火！” 叶青宇没有急喳喳说话，而是收拾桌面上的笔墨，吩咐道：“先把自己的东西收一下，别耽搁做中饭的时间了。” 光嘴说有什么用？得行动起来！ 姐弟四个很快收拾好各自桌面，锁好屋子后一起去厨房做他们喜欢的吃食。 爹说别让姐姐费神，可他们中午要做的是鸡蛋饼子，没姐姐不行呀。 但他们三兄弟都会分担任务，做起来很快的。 大房那边饭菜还没上桌，二房这边厨房里已经香喷喷地吃上了。 饼子摊好一块就先给三兄弟分着吃，摊好第二块时叶青萝才撕了一角边吃边继续摊饼子，一点也不耽搁。 最后，叶青萝还多摊了好几块饼子出来。 都装进小竹笸里用纱布盖着，让叶青宇跑着送过去老宅，也是告诉那边不用费心再分出饭菜给他们。 他们已经吃饱了。 吃完中饭收拾厨房的活儿还是交给三兄弟，叶青萝给自己泡了一小壶清茶，回去继续忙了。 午后，叶长贵回来收拾了一下，也换了一身干净棉袍，就跟着叶青枫的驴车出去了。 先把宋知谦送回镇上，再去刘家畈。 刘家这边吃了中饭后老爷子老太太是要去成衣作坊的，他们不领工钱也要干活儿，如今领了工钱当然更要干活儿。 叶刘氏不想搭理刘赵氏就也跟着去作坊了。 刘赵氏早就在期待今年小姑子回来辞年，毕竟叶家开作坊赚钱早已不是当初的叶家了。 只是从小年之前等到小年之后，自家闺女都回来辞年了，大媳妇也回下河村辞年了，她自己也去赵家辞年了。 却一直不见小姑子回来。 今天终于见到小姑子回来辞年了，只是见糕点又进了老太太屋里，顿时气得差点连饭都不想做了。 她就不配吃叶家一块糕点吗？每次送来的糕点都指名给老太太，平时也罢了，怎么连辞年还这样！ 但小姑子又拿了鸡、腊肉和肘子，也不少了，若她甩脸子怕是连年都不得好过，只能在厨房里闷闷干活儿不理人。 因为借钱的事情，姑嫂关系已经撕破了脸，能不吵架已经是好结果了，想再像以前那样说说笑笑是不可能了。 本来借钱这事是叶刘氏低人一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她是没资格朝娘家大嫂耍脾气的。 但刘赵氏几次对叶青萝当面骂骂咧咧态度很是恶劣，也让叶刘氏对这蛮横嫂子好不起来了。 叶青枫过来没到刘家而是直奔成衣作坊，下车一问，果然二婶在这边，巧的是刘大舅也刚到这边来。 叶青枫便扶着二叔下了驴车，又喊刘旭来帮忙抬装铜钱的箩筐…… 刘家畈的成衣作坊是最先发年赏的，顺便还能提前把后面几天的工钱也领了，顿时让整个作坊里的妇人和小姑娘们都欢呼起来。 相比刘家畈的热闹，仙桂村这边一派安静照常忙碌着。 叶家二房这边，姐弟四个在屋里读书、写字也忙得不亦乐乎。 他们下午吃红豆糕的时候也会一起，一起边吃糕点边讨论读书上的话题，气氛很是温馨。 直到傍晚时，爹娘才回来。 三兄弟正在院子里打拳，看到驴车停在院子外面立刻跑了过去，扶着爹娘下车，叽叽喳喳地询问着外婆家的情况。 叶青萝听见动静也从厨房里出来，笑看着一家子和乐融融的画面，感受着人间烟火气，感受着她在这世界里的真实。 吃晚饭的时候，听娘说起今天去外婆家辞年，大舅娘那副生闷气却又不敢开口的憋屈模样。 叶青萝忍不住勾了勾唇角，淡笑出声，眼底闪过一抹小得意。 当初埋汰叶家只有自己做的糕点没有镇上糕点铺的糕点体面，现在是连叶家的糕点屑都尝不到！ 第405章 这都是各家共同的利益 叶青枫给刘家畈的成衣作坊提前发了年赏和工钱后，第二天就给仙桂村这边两家作坊也都发了。 大家早就等着呢，每天干活时也会小声议论到底啥时候发下来？ 前儿还兑换散钱了，怎么还没发呢？ 真发下来哪怕只是一百文，可那一吊钱握在手中也还是沉甸甸的让人欢喜。 每一个数钱的人都不免眉开眼笑，觉得这年是真如意吉祥了。 中午下工前发一百文年赏，傍晚下工前就发这几天和放假前两天的工钱了，这一天都让所有作坊里的人沉浸在喜悦之中。 腊月二十七，叶青枫又跑了一趟方家村，那边也有小几十人要发年赏和工钱，顺便再拖一车货回来。 方家那边的货囤在自家屋里很安全，但库房不够用。 刘家畈那边作坊在外头，但刘家畈几乎所有人家的长远活计和切身利益，都与叶青萝有关。 叶青萝是刘家畈的外孙女，成衣作坊是叶青萝开的，主管作坊的是刘家人，村里还有三十多人因着叶青萝的关系而当了伙计。 所以，成衣作坊虽是单独宅院，但库房安全性应该是不会差的，很明显刘家畈的人比仙桂村的人更加齐心、团结。 叶青枫本来还想着要不要把货都拖回家，又担忧家里不够库房用时，刘有成和刘旭都让他不用操心库房的事。 成衣作坊过年放假，成衣作坊空置屋子改建的酿酒作坊可不会熄火，因而，作坊这边是一直有人在的。 而且刘有成早就找村长叔商量过了，过年也要注意村里安全，各家这些日子赚钱安稳，家里积蓄也会多起来，得防盗。 作坊这边不管有没有货，都要防盗不能有任何损失，若出了问题明年活计怕是会有影响。 同时也是损了刘家畈的名声。 刘村长自然会与耆老们都安排下去，做好过年防火防盗安全问题的安排。 叶青枫听说这一系列安排后，自然是放心地不再提拖货的事情。 仙桂村这边，干货作坊在林家对面、叶青萝自家的旁边，成衣作坊在叶家老宅的旁边、周家的对面。 他们又都是在村南田畈这边，田畈这边的几家人都知根底、几十年相处关系一向和睦还齐心。 如今几家都有不少人手在两边作坊里也包括干豆渣作坊、酿酒作坊甚至还有明年帮忙养猪的活计在。 这都是各家共同的利益，都会更加用心守护作坊安稳。 在任何地方任何人任何事上，涉及到个人利益和公共利益，积极性自然就有了，不全是东家的事。 腊月二十八清早，叶青萝在屋里又听见杀猪的动静了，知道是大堂哥要杀猪过年了。 之前杀的年猪是早早熏成腊肉，今年过年手头有钱，腊肉熏得多、送年礼也大方。 腊肉在普通环境常温下也能放到夏天，就算长了绿色盐霉只要洗刷干净再炖烂了还是会很香。 最重要的是，家有腊肉想吃随时可切，用来待客也方便，不然总不能在活猪身上割一刀吧…… 村里没有肉案，平时想吃肉只能去镇上买就怪不方便的。 若不是村里住着自在，叶青萝早就想搬去镇上了，吃个菜各种不方便。 好在，她在这个世界过的第一个新年，家境算是殷实起来了，大堂哥又挑在腊月二十八再杀猪，她也能多买些肉放在大瓦坛子里。 为了这事儿，早前让弟弟们铲雪时，就将积雪铲到堂屋前边院子里，堆了几个雪堆出来。 洗干净带坛盖儿的大瓦坛子早就埋了几个在雪堆里冻着呢。 堂屋没有炕也没有火盆更没有地龙，天冷之后就只当库房在用了，平时吃饭都在厨房里。 因而，积雪堆在那前面的院子里也很方便，爹走路也不会从那儿走，不嫌碍事儿。 这些天虽然不下雪了，但气温还是很低的，积雪都是铲掉的，并不是靠自己融化掉的。 至少到正月初都不怕化雪影响这简易冰箱。 杀猪的动静不只让叶青萝思绪纷纷有些无心写字，三兄弟早就跑去老宅那边了，等猪叫声安静下来，叶刘氏从厨房过来了。 “萝儿，你上回说订了半扇猪肉还有猪血，给你大伯家算猪肉钱没有？” 叶青萝放下笔，起身走到门口道：“我给了二两银子，说猪头猪耳给爷爷，我要半扇肉和猪蹄、猪肘。” 一头猪养到正常出栏，平时都要二、三两银子，何况这是过年杀猪？ 二房从大房买一头整猪三两银子不是人情价但也绝对不贵，但叶青萝只出了二两，没有要一整头。 至少还有近一半扇猪是叶青枫的。 叶青枫自然不肯要钱，他都杀两头猪了给二叔家一点肉怎么了？给堂妹堂弟们吃点肉怎么了？ 奈何叶青萝坚持要给钱，说若是大伯家杀猪给她家里一些肉和下水都是情理之中，但…… 她想要更多肉就不合适张口就要的，若非今年日子好过些了，大伯家养这些猪难道不是为了卖钱？ 他们二房以后都不会养猪，以后大房养了猪都给他们二房心安理得要去一头猪，这便宜是占了，就怕村里闲话也多起来了。 最后在她一堆道理之下，叶青枫收了一两银子，却也说做好做包子和饺子的肉，他得的剩下那近半扇肉里会把五花肉留出来做馅。 另外叶青萝毕竟出了二两银子，本来就应该买走大半头猪，因而，两对猪蹄还有肘子也会帮着挖好，都是叶青萝的。 而后那些上水是大房的、下水是二房的，猪血两家平分。 猪头猪耳归他们共同的爷奶所有。 这样，剩下的那些肉也够老宅那边做年菜和正月待客了。 另外杀的一头猪，则是给王珍珍娘家送些过去，为了这事叶青枫还没去王家辞年呢。 剩下的其他几家还有几个叶家老爷子早就定好了货，是要分割新鲜肉的。 很快，叶青安就跑回来喊着要拿盆拿筐，肉要怎么分割也要姐姐过去安排…… 叶刘氏知道付了钱后，心里就坦然多了，连忙去拿端盆…… 第406章 真正在白干活儿还无怨言的，是大舅 老宅那边还在分割猪肉，猪血也在煮，叶青彦赶着驴车回来了。 叶青萝在屋里写字，听见驴车声停下，听见二堂哥喊她连忙走出屋子，见到二堂哥坐在驴车上没下来，就赶紧走过去。 叶青彦自怀里摸出一个竹纸小包递过来，笑道：“十张十两，杜先生说你的话本过完年要交新稿，正月提前出的话本里就没有你的。” “过了元宵还要出一批新话本，你的也要赶上趟，明年前三个月你先写一写小故事和话本的进度，之后有空余再写细纲。” “之前交了三十一套细纲，这次又交上了两套，年后就能陆续出新话本子了，缓两个月再出新细纲就行。” “杜先生说，你交上去的细纲都分派下去了，年内闲置的人手也都领到任务，暂时不着急了。” 叶青萝点头，虽然很想继续写细纲来钱快，但她也知道自己的《虹猫蓝兔七侠传》更新告急。 今天早起将最后一套细纲整理完后交给二堂哥，接着她就收拾心情在回顾自己话本内容，今天要接着写了。 既然杜先生都说了新三个月不缺细纲，那她就要趁着炕屋温暖的日子里，继续卷生卷死地赶一下话本和小故事的进度了。 现在到正月里出两册话本没有问题，二月里赶三册小故事也没有问题。 三月里赶两册话本再出两套细纲很合理吧…… 叶青萝迅速调整计划，将装银票的纸包随手往袖中塞了塞，看着二堂哥道： “我打算送点肉给大舅过年，一会还要辛苦二堂哥帮忙送一下，我让青宇跟着去一趟。” “好，我先回去看看杀猪的情况，弄好了跑一趟。”叶青彦答应了，继续赶着驴车前行，将驴车套在自家篱笆桩上，就去后院看情况了。 叶青萝回屋将那一百两银票收进衣箱里，并没有放进空间里。 上回交了两册小故事还有一套细纲的钱，也都放在衣箱里，她要等再多攒一点钱后，看看空间升级能不能快一点儿。 钱少升级慢啊。 眼下都要过年了，春天还远吗？ 春天本就是天地回暖、万物复苏的生机盎然之季节，她的空间升级也会算上春天的加成吧？ 她没忘记空间远山隐约可见的雪影，等世间积雪消融披上春装时，空间里那座远山的积雪也会跟着消融而换春装吧？ 叶青萝一边想着一边扣上衣箱，而后锁好屋门也去了老宅那边。 老宅那边忙着分解猪肉，先把叶青萝要的都分割出来装在箩筐里了。 叶青萝看了看，没有多的人手把箩筐弄回家，便让青宇回去再找只小筐过来。 之后挑了三块大肉，让爹过来估了重量，三十斤只多不少，又将前后蹄挑了一对，再拿了个猪肘。 装在常用箩筐里也有一满筐了，又等了会儿，叶刘氏便端着一端盆刚捞好的猪血过来。 “青宇，你跟着二堂哥去一趟刘家畈，就说刚杀的猪，这些都给大舅过年。” 叶青萝叮嘱弟弟。 叶青宇连忙答应了，喊了青宣过来一起和二堂哥抬着那只筐出去，叶青枫从二婶手里接过端盆端出去，喊住弟弟们不要用车厢。 这又是肉又是猪血的，他一会也要去下河村，还是别弄脏车厢了，套上平板车架这才往上搬货。 叶青宇见状又跑回去添了一件斗篷，将连帽罩在头上，这才爬上驴车坐在二堂哥身后躲风。 也没别的东西了，哥俩就往刘家畈去了。 来帮忙杀猪的、看热闹的村里人见叶青萝张罗了这么多肉送给大舅过年，心下暗暗咋舌。 萝丫头对舅家还真是大方！ 叶青萝等大堂哥回来寻了扁担帮她将两筐肉挑回家去。 叶青枫也按说好的将五花肉都切出来也装进筐里，这才挑着送去二房那边。 猪头猪耳已经给爷爷了，老爷子在后院长了火堆正高兴地烧着猪毛呢。 叶长贵也坐在火堆旁帮忙，他干不了力气活儿，坐着做点小事儿还是可以的。 猪上水归大房，猪下水归二房。 叶刘氏寻了个篮子将猪肺猪肚大小肠拿回家，先烧热水清洗一遍，再等叶青萝回去继续处理。 叶青萝没去看另一头猪是怎么处理的，她端着半盆猪血也回家了，没喊正与叶铭玩耍着的小弟。 猪血大头送去了刘家畈，剩下的她再拿了一半，还剩下一半给老宅这边今天能添一大碗菜了。 回家后见娘忙着烧热水，她就先把筐里的肉清理出来。 明天要做肉馅的那些肉切成小块装两瓦坛封好，又喊了青宣去院子外头刨一盆雪过来堆住瓦坛子。 再把留着慢慢吃几天的肉和排骨也一块变两块地剁出来，继续装坛子。 再把准备做锅包肉和红烧肉的部分也分配好再装瓦坛子里，再把猪皮和肥肉也一一分割出来…… 还有一对猪蹄和两个猪肘子都没瓦坛可装了，直接用粗纱布包裹了几层埋在雪堆里。 还有一个猪肘子先前就给大堂哥拿回去了。 先前约定好了猪蹄猪肘都是她的，大堂哥也没留什么，她送了一个给大舅家，自家留两个足够了，还有一个当然是要给大伯家。 只不过也没再刻意去给大伯家什么。 一直以来大伯家都尽心尽力忙着作坊里活儿，但大伯家是有分利的。 大舅一直尽心尽力忙着，操心着、张罗着很多事儿，却是没有分利的。 至今刘家畈只有一座成衣作坊，只有外公外婆才有工钱，大舅是一文没有的。 真正在白干活儿还无怨言的，是大舅。 原本以为可以买下那座烂山头打造起来，将桥修在刘家畈这边，可以带动刘家畈长远经济，大舅也能从中多获些利。 结果实景图是画出来了，实景却是搬去京城周边打造了…… 大舅还是什么好处也没落着，就一个酿酒作坊还没出过货，没见着钱呢。 要过年了，她没额外给过大舅好处，送点肉给大舅吃很合理吧。 叶青萝一边处理这些肉，一边教娘怎么处理那些下水，等她忙完又拿来剪刀处理肺管。 直到叶青宇从大舅家带了不少东西回来…… 第407章 人情世故上避不开的 “姐姐！”叶青宇还在院子外头就喊了过来。 叶青萝听见喊声觉得奇怪，回来了就回来了，怎么还喊得这么急切的？ 于是她放下手里的菜刀转身往外走，道：“娘，我去看看咋回事儿。” “嗯。”叶刘氏还在忙着，没有起身。 来到外头就见到叶青彦将驴车上的盆往下搬，叶青宇在一旁帮忙托着。 一直等到盆搁到了地上这才往院子里走，看见姐姐出来了连忙解释起来。 “姐姐！大舅说在村里打了几板豆腐，给了我们两板，还给大伯家也有一板。” 一听豆腐顿时让叶青萝愣了愣，她倒是忘记这事儿了。 在村子里，年节或宴客买几块豆腐不是很常见？ 大舅说的打了几板豆腐那不就是找有手艺的人，出工钱请人大批量地出货么。 一板豆腐也要些钱了，不过当初大舅帮着收黄豆应该也给自家留了一些吧，自家出黄豆只出成本钱会划算很多。 “还有一篮子花生呢……”说到这个，叶青宇连忙又解释道。 “外婆说那天问娘年货都准备了啥，见我们年货里没有花生，昨天去买花生时就多买了一些，给咱们十斤。” 叶青萝……她光想着怎么做菜了，这些零嘴还真没想到要准备什么。 她自己不好这一口，三兄弟平时就有糕点吃，每天在读书写字的人哪里有空剥花生了？ 她倒是早就准备了一些干南瓜籽，准备炒香了当零嘴的。 哦，还有上回宋知谦来送的礼，其中就有一小袋花生的，娘说留着过年，她也没在意。 其他还要准备什么确实没去想过，没想到外公外婆会为他们准备花生。 柳东镇不盛产花生，价格比绿豆黄豆贵……这是她听家里说过的，村里人都知道的事情。 而据她所知，古代花生产量不高，也是种的人不多、卖价贵的另一个原因。 她没在意这事，也就没将花生往空间里送。 这次找个机会？现在也不是种花生的时间，送进空间有作用么？ 正思索着，只听叶青宇笑着又道：“这些花生全是炒好了的，外婆怕你和娘不得空再去炒花生，干脆都安置好了。” “大舅说，今天咱们不去他也是打算明天上午来一趟的。” “大舅说……他明天一早去河边下网，捞到鱼就送几条过来给咱们过年的，前几天早就敲开冰层下过网了，鱼都卖去镇上了。” 叶青萝点头。 家里还有些干鱼，她原本也是想着，大舅若打渔过年肯定会给家里送几条来，若没送那肯定就是没有下网。 若没有新鲜大鱼吃，有新鲜肉也一样啊。 姐弟在院子里说话，叶青彦已经将那篮子花生送到东厢开着门的中间屋里，搁在桌子上。 厨房里现在显然没多的地儿了，再说都是炒熟的花生，还是收在炕屋里更合适，暖和干燥，花生不容易回潮。 叶青萝连忙跟过去问道：“二堂哥，家里没准备花生吧，我去拿个篮子过来，也装一点回去。” 叶青彦忙阻止道：“上回知谦来送年礼，就送了两袋，过年够吃了。” 叶青萝想起来，上回宋知谦都给他们二房送了三斤花生，想来大房那边有更多，便没再坚持，转身又让弟弟去拿盆给装豆腐给二堂哥带回去。 大舅都说了有一板是给大伯家的，那就是这一大盆里的三分之一得给。 叶青彦显然在刘家那边已经推辞过的，刘家大舅坚持要给直接就给装盆里了，他只得收下。 回去也要看家里有什么可以回礼的，明天给刘家大舅回礼。 叶青彦帮着将大盆搬去厨房，这才牵着驴车回自家去了。 叶青枫那边已经分割好另一头猪，叶家几位老爷子也来割了一些肉回去过年吃。 村里其他人家也有杀猪的，都是各家约定好了分多少肉的，不会自家杀了猪再挨家挨户去吆喝。 村里人去趟镇上不容易，为买块肉专程跑一趟镇上也不划算，因而，从村子里合伙买肉就能拼一头猪。 很划算！ 但像叶三爷爷家这样熏了那么多腊肉、还赶在腊月二十八又杀两头猪的人家，没有第二家。 而老宅那边原本喂着的几头猪已全部解决，空出的猪栏打扫出来可以堆放干柴，明年不会再家里养了。 旁边作坊后面那一排新猪舍，专门请了人来喂猪，自家人手也能缓缓不用那么辛苦那么忙了。 叶青枫要去下河村王家，王珍珍要跟着去，只好又换了车厢套上。 两条腊肉、一条腊鱼、两只鸡，这是原本就为辞年准备的东西，二十五那天没去，就没准备红豆糕。 但今天又准备了二十斤肉还有两根排骨、一个猪肘，再给王家娘两吊钱就行了。 叶青枫不吝啬给东西，唯独在钱上警告过王珍珍，他不怕王家人打秋风，却不愿意让王家人觉得他叶家的钱也是可以随便染指的。 何况他至今只从家里公帐上分到十两银子。 他让王珍珍记了帐，王珍珍便是想和以前那样偷偷给娘多少钱，也是做不到了。 叶青枫说过，年后成衣作坊进人手，王家两个嫂子可以去干活，自己赚工钱轻松又坦然，不比打叶家主意更心安理得？ 之前去镇上买衣料，叶青枫也默许了王珍珍给娘家爹娘各买了一匹八十文的细棉冬布。 加上这些辞年礼够丰厚的了。 王珍珍这些天也在叶青枫的训斥和教导下，不敢再闹，也有认真学记帐、算帐了，当然也有认字。 叶青枫也主动给她挑了几身好看的新衣料，还买了一对银镯、一盒绢花给她，把人哄得眉开眼笑早就忘了那晚气哭的事了。 现在她的心肯定向着她男人，她娘来说啥都没用。 叶青枫将箩筐和鸡篓绑在车厢后面，就带着妻儿去王家村辞年。 他还自带了一大块肉和猪血，中午在王家添菜。 当然，除了给自己岳家辞年，也要给村长大伯家准备一些东西。 就像宋知廉来叶家送礼一样，叶家二房就住在旁边，人情世故上避不开的。 第408章 这一来一往的牵挂和惦记都是双向的 而他也给村长大伯家割了十斤肉、两根排骨，再添一只炖汤鸡。 家里第二头猪除了他分割的这些，剩下的就让叶家几个老爷子们来分了不少肉去，其他叶家人也来买了一些肉。 下水还是给了二房，叶刘氏那边只能继续处理，虽然是累活儿，但处理出来给叶青萝还是能做成美食。 猪头和猪耳则是老头们放在一起处理干净，再找叶青萝要了佐料去一锅炖烂、切片，分成三份给大爷爷、二爷爷、四爷爷。 这是不要钱白送给长辈的。 至于叶青萝之前专送给自家爷爷的也是一锅炖出来后切片，被几个老爷子拉着要喝酒就先吃上了。 分给自家的拿回家去，再来吃老爷子这一份，这几个老头的算盘打得真精明…… 叶青萝中午听说这事时是哭笑不得，却也没管，这是爷爷他们老兄弟之间开心的事，当晚辈的不应该扫兴。 叶青萝还让弟弟们往老宅送了一大瓦钵萝卜猪肺汤，给爷爷们添菜，叶青彦端着汤碗也过来舀了一碗回去。 二房这边自己也美美地喝上了鲜汤，第一副猪肺就先解决了。 第二副猪肺处理干净后放在端盆里，准备明天继续吃。 忙了一上午，叶青萝吃完中饭就得去赶话本进度了，交代三兄弟收拾厨房，叶刘氏则继续处理送来的第二副猪肚和大小肠。 用热水灌开，用竹棍插进去翻转过来，撕掉油脂杂物再用草木灰清理，清洗几遍之后还拿去院角雪地里揉搓了几遍，再回来清洗…… 叶长贵也来帮忙，俩口子一边不厌其烦地清洗原来都不吃之物，却是谈笑风生地讨论着闺女这回都要做什么好吃的。 以前曾将大小肠卤出来做下酒菜，这次听说是要灌糯米肠？ 不愧是他们闺女，吃之一道就是想法多，有本事！ 这天晚饭之后，两边作坊里的人过来将作坊收拾干净、检查了火烛之后关好门窗，就正式放年假了。 工钱是早两天就发过的，晚上加长工时也是算了钱的，但今晚没有做工而只是打扫作坊，人手多没一会儿就做完了。 所有人都开开心心地回家去准备明天忙过年了，今年在作坊里做了几个月的工，赚了不少工钱，这是一个肥年。 想去镇上买点什么的也三五成群地约好了，凑钱租了村里的驴车跑一天，多跑几趟买啥都能拖回家了。 ……腊月二十九，天气竟然有转晴迹象，天空看着不再是灰蒙蒙的，多了丝明朗舒适的感觉。 叶青萝清早就带着爹娘和奶奶、大伯娘还有叶青莲将所有大肠都灌上了糯米。 糯米放了盐和少许胡椒拌匀又切了些姜丝在里边去腥。 没有再调别的味，用开水撑开肠衣之后就将糯米灌进去，用筷子夯实了，每隔一段距离就用缝衣线扎紧系住。 叶青萝一边教着大家方法，一边顺便教大家怎么用小肠灌香肠。 原本叶青萝是想今年做点腊香肠的，但她那些日子太忙了，家里人也都在忙就懒得费神了。 但香肠制作方法和现在灌糯米肠的方法是差不多的，馅料不同、后期工序不同罢了。 农家人平日里吃上一口肉都难，哪里会想到还能将肉馅调好味灌进肠衣里？但以前不敢想的事，以后却是敢想一想、做一做的了。 一大早就将糯米肠在两口大锅里煮上了，叶长贵又坐到灶下负责烧火。 叶青萝又配好佐料准备卤两副小肠和两只猪肚，叶青莲把屋巷那儿的炉子烧了起来。 那口大铁锅许久没用，也先被叶青彦端下来洗了一遍才用上。 叶青彦知道这边今天要做许多吃的，打下手的人手是够了，但使力气的人手显然不够，他就过来帮忙了。 他爹和大哥这时候正忙着给几个作坊盘帐呢，爷爷那边还盯着酿酒作坊呢。 其他作坊都放年假了，只有酿酒作坊不放假，干活的人放假了，自家人不会放假。 萝儿说过，纯酒要多囤但不会做纯酒卖，等明年开春让书局的人手去各地时收一批桃花、梨花回来，就可以做桃花酒、梨花酒。 到时能卖个好价钱，顾公子那边酒楼明年还会拓铺，他们的酒根本不愁卖，是合作双赢的生意。 也因此到了大年前一天，他们家还是忙得很，连他都过来干活儿了。 叶青彦洗完锅又把水缸挑满了，这才拿了书坐到屋巷那边烧火，顺便还能烤火，将妹妹空出来去帮堂妹干活儿。 这时候叶青安正带着叶铭在院子里玩耍呢，不时往他这边瞅一眼。 要过年了，叶青安早就完成了小许先生布置的课业，也完成了姐姐布置的背诵和认字的课业，可以玩耍了。 厨房里，叶青萝又忙着做起了南瓜饼，叶青莲过来打下手。 家里的中号炉也用上了，这次做的份量不多，是大伯娘让她做一些出来，等大舅过来送鱼时，就做为回礼之一送给大舅的。 她选在这时候匆匆把糯米肠做出来，小肠也卤出来，其实也是打算分一点给大舅拿回去的。 并不是大舅家没她给的这些就过年少吃几道菜了，而是她有、她能做成美食，给外公外婆和表弟尝尝也是好的。 何况送点猪肉过去大舅家，大舅和外公外婆还送了花生和豆腐给她家里，这也都是要花钱买的。 两家离得不算太远，这一来一往的牵挂和惦记都是双向的。 今天大舅下网还要送鱼来呢，她回点做好的吃食很合理吧。 大舅给大伯家也送了一板豆腐，今天肯定也有鱼。 因而大伯家也准备了一包红糖、一包红枣，大伯娘还从菜窖里拿了个南瓜来，让她帮忙做南瓜饼。 都是吃食，大舅也不容易推辞。 于是一大家子人天亮就忙起来了，但忙得很开心，家有存银和余粮，人就有底气，生活无忧自然高兴。 只不过……叶青萝买回来的衣料，娘日赶夜赶也只给她做了一身新衣裙出来，三兄弟的还只裁了衣料没做呢，是赶不上过年穿新衣了。 第409章 王珍珍嫉妒得眼睛都快红了 老太太也只帮叶青萝做了一双绣花浅筒鞋出来，没多的时间做别的了。 年内成衣作坊主要是老太太在管着，几个月下来活儿熟练了，作坊里又有一群关系好的老太太帮忙盯着，作坊管得还不错。 叶林氏每天会去作坊看看，有事儿帮着搭把手，其余时候就回家在磨房帮忙。 叶青萝让她来给二堂哥裁了两身衣料回去之后，她也是紧赶慢赶只赶出一身外袍出来，连新鞋都还没做完。 叶青萝也让大伯娘帮着给大堂哥裁了一身长袍料子回去。 没想到这次连自己大儿子都有，让叶林氏很是诧异了一下。 叶青萝却说道：“以后作坊多了，大堂哥又常在镇上跑，添一身好衣裳是应该的。” 叶林氏还想说不要，但又想到大儿子确实管着那么多作坊，还要去镇上布庄和书局跑，说是个大管事也不为过。 侄女其实也是东家，她给自己大堂哥添件好料子新衣裳也使得，于是便收下了，拿回去交给王珍珍做。 王珍珍上回如愿去镇上，叶青枫给她扯了几身好看的新衣料。 她当然也给他选了两身细棉布料子，本想说比不上当弟弟的都穿绸布锦布了，好歹也心疼一下他自己。 但话到嘴边还是识相地咽了回去。 若在布庄惹男人不快，最后伤了颜面吃亏的肯定是她自己。 事实证明不惹男人生气，还是很有好处的。 她不但添置了几身衣料，男人还给她买了一对看着就贵的银镯子，绢花反而是不值钱了。 那对银镯子就要了五两八钱，她都忍不住想，男人真的只从公帐领了十两？不是二十两只交给了她一半？ 那天回来，她连夜算账、对帐，觉得花掉了一半积蓄就肉疼不已。 但是男人安慰她，虽然不是按月领工钱，但领一次就抵别人大半年了，今年大手大脚花一回，明年节俭点就是了。 没想到第二天婆婆就给了她一身衣料，说是萝丫头给大堂哥裁的，让她做出来。 摸着明显比自己买的还要好很多的细棉料子，王珍珍嫉妒得眼睛都快红了。 她买几身细棉料子做新衣，开心得几个晚上都在做美梦，结果叶青萝随手一买就是更贵更好的细棉料子。 而且她一直知道，叶青萝买衣料都是整匹布买，且一买就是几匹料子，连带着叶青彦沾光，一直穿好料子新衣裳。 看在铭儿跟着沾光的份上，她就不说什么了，但也很替自家男人抱不平的。 一直忙里忙外还没有工钱拿的是叶青枫，不是叶青彦，凭什么受益得好处的却是叶青彦，不是叶青枫？！ 这样的埋怨牢骚她是时常和男人说的，只是每次都被男人训斥了，最后也气得不想说话了。 男人自己是吃苦贱命他自己乐意，她还有什么抱不平的？她说公道话还得罪人，何况呢。 就这样……几个月过去了，有钱的萝丫头终于想到要给大堂哥添置好料子新衣了？ 可真是不容易！ 王珍珍咽下讽刺，还是没舍得拒绝这么好的料子，连夜老实地给男人做起了新衣裳。 至于除了家里洗衣做饭的事以外就不管别人多忙，只管自己在屋里绣花攒体己的叶青梨，还不知道叶青萝又添好衣料了。 叶青梨还没有绣嫁衣，但她婚期是早就定下的，又有了叶秋娥出嫁的风光…… 虽然叶青梨在家里寒了不少人的心，但她出嫁定然也不会差的。 只等年后春布出来，就会给她添置好布缝嫁衣。 叶青枫已经和惠顾布庄袁掌柜订过货了，几百文到一两银子一匹的正红衣料做嫁衣。 这价钱能买到很好的细绸布了，当然，若有不错的锦布便是再添点，也可以买，具体要看进货的情况。 正红衣料也不是只能做嫁衣的，有些千金小姐也会用来做石榴裙，也有性格张扬些的女子用来做各种好看衣裙。 但农家人平时图便宜实惠，或与家人共布方便，多是买一些耐脏久穿、打补丁也不会太明显的灰不溜秋的颜色。 农家女子最差也会针线活儿，心思灵巧些的多善绣艺，但却很少给自己衣裙绣上多好的花儿。 费时间、不划算，有这优势都绣花卖钱了。 能在家里给自己衣裙绣花的，多是家境还算殷实且不需要自己贴补家用的，以及说到好亲事的。 再就是像叶青萝这样情况的，虽说她刚回家那两天受了不少委屈，但她只用了两天就改变了困境并找到了活路。 虽然当时她买的只是普通细棉衣料，但娘和大伯娘还有奶奶帮她做的新衣裙无一例外都有绣花，绣鞋也是如此。 虽然第一双绣鞋做得匆忙、颜色也不好看，但第二双就精致好看了。 虽然布料都是她自己买的，但娘和大伯娘还有奶奶都为她的衣裳鞋子尽了心意，更没让她自己拈针穿线。 她自己动手做的，只有做样品顺便给了顾子熙的那一件斗篷还有那一件氅衣，绣花也是她和原主共同的实力。 后来稍有得闲时，她还做了几个荷包出来，这次绣花用的是现代手艺，不费什么时间。 就连她用的帕子，都是堂妹叶青莲给她做的。 只是大家都太忙了，她也不好为自己过年的几身新衣裳念叨，等过了年赶完话本第五册的进度，自己动手再做一身吧。 叶青莲放了年假又领了年赏也很兴奋，来给堂姐打下手还能学到不少做吃食的手艺，很是积极又认真。 她觉得将来就算她不在作坊里干活儿了，去镇上摆摊应该也能赚不少钱。 叶青萝听她小声叽喳着自己的赚钱计划，不由莞尔一笑，道：“天天干这些活儿也怪累人的，你还没帮手。” 叶青莲见堂姐并没有阻止她的想法，只是说累人、没帮手，不由小脸呆了呆，又歪着小脑袋认真想了想。 “像嫣表姐那样，每天只做一定数量、卖完就算呢？”随后她又补了一句，“我不贪心，一天赚到一百文就撤！” 叶青萝看着她斗志昂扬表示不贪心的模样，却是哭笑不得。 第410章 聪明人做什么都能生出钱来 以一人之力卖小吃食，都要每天赚到一百文了，这还不贪心？ 这是真累人啊！ 但叶青萝没有在这时候打击小姑娘的积极性，她前生也是从小摆摊，很多小生意都做过的。 只不过这样的摆摊想要赚钱需要生意好，生意好需要环境好、客流量大、出货多。 又不是什么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生意。 叶青萝听着小姑娘叽叽喳喳说着梦想，偶尔附和几句。 姐妹两个边聊边忙，很轻松就将提前用大锅隔水蒸熟的南瓜全都捣烂添入糯米粉和糖…… 没用豆沙和芝麻，也没用红糖代替豆沙。 就是简简单单原汁原味的南瓜饼，再拿平底锅出来热锅刷油开始煎到两面金黄…… 上午，刘有成赶着驴车拖了两筐鱼过来，鱼有大有小都是刚出网的鲜鱼。 他隔着院子就闻到了卤香味，不由诧异，这才腊月二十九呢，怎么就做上其他吃食了？ 腊月二十九蒸馒头是老习俗了，但这香味可不是馒头。 叶青安在院子里看见他来立刻喊了起来：“大舅！大舅来啦！” 还在屋里写字的叶青宇和叶青宣一听，也连忙放下笔跑出了屋。 他们知道大舅今天会送鱼来，过年能不能吃上糖醋鱼不是看姐姐会不会做，而是看大舅下网的收获。 刘有成笑呵呵地看着三个外甥跑来驴车前，一副很欢喜有鱼吃的模样，心下也是高兴。 这也是他选在今天打渔还给妹子家送鱼的原因，可不就是让孩子们过年也都能吃上一口？ 刘有成先把装猪血的端盆拿下来，交给叶青宇拿回厨房去，又将箩筐往下搬。 叶青彦大步过来帮忙。 刘有成见是他来，诧异道：“青彦怎么在这边呢，不忙着读书？” 叶青彦笑着解释：“我在这边帮着看火呢，萝儿做了不少好吃食。” 他只说看着火，没说挑水、洗锅帮忙干活儿呢。 刘有成一听果然是做好吃食，只当是为两家过年做的什么，也就没再问了。 刘有成看着地上两只箩筐，又看看叶青彦。 便道：“有一筐鱼是给你家里过年的，你和弟弟们想办法抬回去，我就不过去了，免得你爹拉扯。” 说完，他就弯腰伸出双手扣住箩筐两侧边沿，将那只箩筐抬了起来往院子里走。 叶青彦看着刘家大舅这么有劲儿，本想说他能帮忙抬的，话到嘴边都说不出来了。 他看一眼正要进院子的叶青宣，道：“青宣，去叫大堂哥过来抬箩筐，就说大舅送鱼来了。” 叶青宣一听连忙转头往老宅跑去。 叶青彦也学着刘有成的模样弯腰伸出俩手……就比划了一下立刻放弃了。 厨房那边，听见动静的叶刘氏匆匆走出来，就在院子里让大哥将箩筐放下，她帮忙抬一抬能省力不少。 农妇们都是有一把子力气的，刘有成便没拒绝妹妹的帮忙，一起将箩筐抬去厨房。 他看一眼堂屋外头雪堆里埋着的瓦坛，有些奇怪地问：“坛子里装的啥呢？” 叶刘氏笑道：“昨天萝儿在大房那边买了二两银子的猪肉，大头都在坛子里装着呢，埋雪堆里也不怕坏。” 原来是这样啊…… 刘有成笑了起来，说道：“你们送去的肉，我倒是没想到有这样的法子，就搁在小缸里呢，想着年三十吃也不怕坏。” “回去我也铲些雪砌个雪堆出来，能多搁一天两天的也好。” 兄妹说话间就进了厨房里，就看见叶青萝忙碌地煎着南瓜饼，大房那边小姑娘则搓着南瓜剂子。 姐妹俩见大舅进来都乖巧地喊了一声“大舅”，又继续忙着。 因为这些南瓜饼都是做好给大舅拿回家的，现在大舅来了，她们当然也赶时间呐。 叶长贵从灶下走出来，正小心地倒着热茶。 茶叶是叶青萝一早拿过来的雪芽，就用叶青萝的小茶壶泡着，奶奶和大伯娘在这边干活儿时也能倒上一碗解渴。 第一壶茶已经喝完了，叶长贵正重新投茶叶泡第二壶出来。 刘有成一大早打渔忙到现在。 他要的鱼都出网以后就将渔网交给刘有康和刘有华他们继续下网，他就赶着驴车过来了。 自己家里还挑回去一担，村里想要鱼的也都各家拿了竹篮、箩筐去河边，想要大鱼就便宜买、小鱼直接送。 刘家畈的人吃鱼当然不用像镇上那样买，给钱都是意思一下就行了。 附近也有村子里的人来刘家畈买鱼，也都是人情价不会太贵，不过要各村自己来买，不会送货了。 至于仙桂村这边，这两天都有人拿着渔网在河边碰运气，河弯里水域不如河对面刘家畈，但多下几网还是有机会捞着鱼的。 不过是叶青萝家有舅舅送鱼，不需要操心这些事情。 叶青萝等大舅在方桌旁坐下喝茶的时候，让娘拿个碗来夹了两个南瓜饼过去给大舅吃。 刘有成拿筷子夹起一块南瓜饼吃起来，连连夸赞：“萝儿就是心灵手巧，做好吃的随手拈来。” “咱们农家人不缺南瓜吃，也不是没用南瓜做过饼子，怎么就和你做的不一样呢。” “你这个看着就是南瓜饼也有南瓜香，可形状好好的没煎塌也没煎糊，还有点甜，都能当点心拿出去卖钱了。” 叶青萝笑道：“我这南瓜饼还有以前的萝卜饼，早就把手艺拿去卖钱了，当初买地建作坊的本钱，可都是卖吃食方子赚来的。” 刘有成怔了怔，随即想到当初外甥女要做干豆皮卖，可不只有买地建作坊，还有买黄豆的钱呢，买驴车的钱呢。 当下感慨道：“聪明人做什么都能生出钱来，你这丫头可真是让咱们都沾光了，这南瓜饼可真好吃。” 最后，刘有成又赞了一句，已经伸出筷子去夹第二个南瓜饼了。 叶青萝笑道：“这些南瓜饼，是大伯娘一早拿南瓜过来让我做的，就是做出来给大舅拿回家去的。” “哈？”刘有成一惊，筷子一松，南瓜饼掉回碗里，“那怎么行，我尝两个就够了。” 叶刘氏在一旁忙笑着解释…… 第411章 她才不想把好吃的给二舅吃呢 “大哥你不是送了豆腐嘛，今儿又送鱼，大房那边哪里好意思收你这么多好处？” “但你是一番好意，他们自然也不好推辞，就准备了些回礼，大哥你可别拒绝，不然拉扯起来也不太好。” 叶刘氏解释了原委，刘有成便笑道：“这么好吃的南瓜饼，我就不客气了，这可真能当糕点摆盘待客了。” 他想着不过是南瓜做的饼子，农家人的心意本来就是这么实在的，就如他送的那些东西，便也没在意就答应收下了。 不一会儿叶林氏和老太太都过来了，叶林氏手里提着一只小竹篮子，笑眯眯地走进厨房和刘有成打了招呼。 见老太太也过来了，刘有成连忙起身笑着寒暄，问起了过年情况。 老太太笑道：“今年过年可真是富足啊，吃穿不愁的。” 老太太看一眼正忙着的俩孙女，又笑道：“托萝儿的福，咱们家也能吃些好吃的了。” “萝儿做吃的这手艺可没得说，我和她娘、她伯娘可都跟着学呢，这一辈子做饭手艺在她面前都不够看。” “哈哈，萝儿这本事，我刚也在夸呢，我做舅舅的也有口福了啊。”刘有成笑着说道。 在刘有成与老太太寒暄说笑时，叶林氏已经找叶刘氏商量怎么把还热乎着的南瓜饼装起来。 最后还是用油纸包裹好不往外滤油才干净，而叶青萝已经煎好的那些都摊在铺了荷叶的筛子里，已经滤过油了。 一个大南瓜和上糯米粉最后能做不少南瓜饼出来，虽然糯米粉是叶青萝买的，人情是大房送的。 但大房里不好给她算糯米粉的钱，在其他地方总能把她的付出扒拉平衡的，毕竟她是大房的亲侄女，帐不用算得那么精。 刘有成吃了两个南瓜饼又喝了两碗茶，便打算回去了。 叶青萝忙道：“大舅别急着走，锅里的糯米肠还没熟透呢，你要现在走了，我还得找堂哥他们再跑一趟刘家畈的。” “糯米肠？”刘有成听了个新鲜吃食，便顿了顿没急着走，朝灶台那边看过去。 叶长贵正往灶下添火，笑道：“我们一大早做的，萝儿说要大火煮、慢火煨，得糯米熟了才能吃。” 叶刘氏揭开锅盖看了看，记着闺女说过的法子，拿筷子去扎了扎那些圆滚滚的糯米肠，笑道：“好像差不多了，再煮会儿吧。” 锅盖一掀，厨房里浓郁的香味瞬间都盖过了之前的南瓜饼香味，让人食欲大振，都不约眼睛亮了亮。 就连刚得了个南瓜饼的叶铭和叶青安都在门槛外边探头张望呢，不知道锅里煮的什么，好想吃…… 叶青萝把最后一锅南瓜饼也煎好出锅，把平底锅挪到旁边空置的小炉上，这才起身。 她正要去看糯米肠的情况，叶青彦在厨房外头喊：“萝儿，卤肠香半天了，可需要再添火？” 叶青萝便转身先出去看卤小肠和猪肚的情况，拿了海碗过去先将小肠捞起来，猪肚还需要再添一把火煮煮。 看着卤香扑鼻的小肠，刘有成无意识地咽了下口水，讪笑道：“萝儿你这手艺，怕是你二舅都要称赞的。” 叶青萝端着大海碗的脚步顿了顿，转头看向大舅无奈道：“大舅，我这卤香方子也是卖了钱的，可千万别让二舅打主意啊。” “二舅是柳风酒楼的掌厨，柳风酒楼生意再好其实与他没啥关系，他的工钱又不会涨。” “但若他琢磨出了我的卤方，将来可有点说不清楚，可别让人觉得我一方二卖呢。” 叶青萝说话有点不客气，也让刘有成清醒过来，这孩子对她二舅是有怨言的吧，当初…… 不是说有顺去医馆见过长贵和妮儿了？ 刘有成心里闪过念头却没有迟疑，笑道：“好，镇上酒楼都做到二十九，你二舅要明天早上才回来过年，你大表哥也是明天回。” “你就切一碗给我和你外公尝尝就行了，不给你二舅吃就省麻烦了。” 叶青萝见大舅立刻就权衡出答案来，这才又露出了笑容，道：“虽说对不住二舅了，但二舅是厨子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呀。” 所以，她才不想把好吃的给二舅吃呢，尤其是不知道在傲什么的二舅娘和骨子里透着坏的刘夏。 刘学表哥倒是没什么，只不过谁让他是二舅的儿子呢，还有刘夏表姐？ 出嫁了是在夫家过年，正月初十会见上吧…… 而她刚才那番话，也让刘有成看明白了外甥女的态度，不再提刘有顺的事情。 不久叶长富和叶青枫也过来了，一阵热闹闲聊之后他们又走了，谁也没动那些正在打包的南瓜饼。 不过让他们赶紧离开的原因则是，卤肠太香了，糯米肠也太香了，现在就想摆桌吃饭啊…… 最后，叶青萝往竹篮里铺上干荷叶，再切了四段糯米肠放在里边，对糯米肠的吃法，叶青萝倒是没瞒着。 刘有成想着，回去说说看，兴许以后自家也能吃上这么香的糯米肠了呢。 糯米是不便宜，但下水不贵呀。 清理下水的法子，刚才也听妮儿仔细说过，好像并不难的，做事细心一些就是了。 再有切好的小肠和肚片也用干荷叶打包了一碗的量，够大舅和外公喝酒了。 这两样装了一只竹篮，扣好竹篮盖子，刘有成笑眯眯地准备过来提着回去。 叶刘氏那边打包好的南瓜饼也装了一篮子，刘有成也接了过去，不忘向叶林氏笑着道谢。 这时，叶林氏拿出她之前带来的小竹篮，笑道：“是我们家要多谢有成兄弟你送了那么多豆腐来。” “家里忙作坊事儿一直不得空安置过年的东西，你帮大忙了，还有今天这么多鱼，我们可占大便宜了。” “家里也没啥拿得出手的，得亏萝丫头会做吃的就让她帮忙做了些南瓜饼。” “早两天听说刘阳媳妇怀了，我们当长辈的没啥好送，这包红糖和红枣就劳有成兄弟带回去给刘阳媳妇补补吧。” “这、这哪能再要你们送这些呢，太客气了……”刘有成连忙婉拒。 第412章 重要的是心意无价 “有成兄弟别推辞，不然不好意思的就是我们了。”叶林氏急忙说道。 送礼本来就无法完全价值对等回馈，重要的是心意无价。 但他们的回礼是一定要送的，没道理总是理所当然接受别人的好。 叶林氏说着还朝弟媳妇看过去，又朝叶青萝也看了两眼，那意图很明显，想让她们帮忙说话。 叶刘氏理解大嫂的意思，也连忙帮着说话，笑道：“大哥别推辞了，我先前不是说了么，你一推辞又要拉扯。” 这时，叶青萝在大伯娘又看过来时才开口道：“大舅收着吧，你还老送鱼来呢，你这样那我们下次收还是不收呢？” 叶青萝一句话就让刘有成沉默了，只得收下了，看向外甥女道：“那你不也有啥好吃的好喝的都送呢。” 叶青萝眨巴了一下眼睛立刻说道：“大舅每回送鱼我也没客气就收着了呀，弟弟他们一早就盼着大舅送鱼来呢。” “好吧，说不过你。”刘有成被噎着了，无奈道。 叶刘氏和叶长贵都笑了起来。 最后，刘有成带着大小三个篮子出门，装鱼的那两只箩筐也腾出来了。 刘有成看着驴车上这些东西，看向送出来的叶刘氏道：“这些篮子……” 叶刘氏忙道：“这些都是老爷子在酿酒作坊看着火时闲着就新做出来的篮子，不用再送回来了。” 所以，这几个竹篮也是回礼。 刘有成哭笑不得，却也没在自家妹子面前推辞，道：“那好，我收着了。” 再看那些篮子里装着的东西，他又笑了起来。 “萝儿回来，我们刘家过年也跟着沾光，咱爹娘有了工钱不说，咱们连吃的肉都能安置好了，还有这糯米肠闻着就馋人。” 叶刘氏也笑道：“可不是么，我和她爹都不操心了。” “她弟弟们也跟着她学着处理事情，院子里埋着的那些瓦坛子都是他们姐弟自己弄的。” 刘有成扭头再看一眼，笑道：“我回去也弄一个，最近天气回暖，只不过快立春了，怕是还要下雪的。” 所以，吃不过来的鱼和肉，可以装坛子里埋在雪堆中呢。 叶青萝洗干净双手也走了出来，问道：“大舅，出去送货的舅舅表哥们回来都还顺利吧？可有人冻着？” 昨天二堂哥带着青宇去刘家送肉和猪血，回来有说出去当伙计的众人回来了，在村道上遇见几个都打招呼了。 不过冬天在外奔波送货比其他时候辛苦多了，主要是也不知道哪一块儿在下雪，哪一块儿风雪交加好不好赶路。 见她问起，刘有成忙道：“都还挺有精神的，说在外头跟着老伙计们都有保护好自己，冷是冷了些但也没冻出病来。” “南下的路比北上的路好走多了，后面多跑几趟熟练了，都说没最开始那两趟累人。” 最开始那两趟就是往北边去的那两趟。 叶青萝点头，笑道：“明年的活儿，书局那边应该跟他们说了，这活儿他们做得惯就好。” 刘有成笑道：“惯着呢，活计长久、工钱又高，除了奔波也没使多少力气，还涨见识呢。” 叶青萝暗道毕竟是她介绍的，大家平安归来也没人生病，做得也算满意，那就是最好的局面了。 没再说什么话，刘有成便赶着驴车回去了。 外甥女可说了，这热乎的吃食回去若凉了就装在碗里放蒸笼里加热就行了，南瓜饼却是冷热皆好吃。 叶青萝看着大舅离开，转身看向娘笑道：“娘，咱们中饭提前吃算了。” “怎么提前吃呢？”叶刘氏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疑惑地看向闺女。 叶青萝则是一指院门内站着的一排小朋友。 不只自家三个弟弟和叶铭，还有应该是昨天就从安儿这里得了消息的叶胜也来了，就等着那句“可以吃啦”。 叶刘氏见状哭笑不得，但也没再说什么了，她转身往厨房走去，道：“我去切一切。” 今天的糯米肠可是两副大肠，只给了大舅家四大段，还多着呢，自家尝尝，还要给昨天就打过招呼的大爷爷、二爷爷和四爷爷一点。 这时候其他邻里都不好开口了，毕竟是过年的东西，也就叶家自己长辈能说要的。 很快，厨房里的糯米肠就被叶刘氏和叶林氏一起切出来了，不过没有切成片，每张干荷叶都包了两大段，一共四包用细麻绳绑好。 叶青萝进厨房寻了个竹篮装上，喊了叶青宇过来。 将篮子道给他道：“给大爷爷、二爷爷、四爷爷还有许夫子家送去，都是差不多的一家一包，快去快回。” 叶青宇想了一下，又喊了叶青宣过来，让姐姐再寻个小篮子出来。 “我去二爷爷家和夫子家，青宣你去大爷爷家和四爷爷家，分开跑快一点儿。” 这样送完还热乎着呢。 叶青萝见状笑了笑，又叮嘱道：“这个用刀斜着切成片装在碗盘里就行。” 哥俩答应一声，就一人提着一只小篮子快步跑了出去。 至于卤肠卤猪肚？那个老头们上回来老宅吃过，昨天卤猪头猪耳也吃过，就不再送了。 南瓜饼没有多的留下，就给青安铭儿和叶胜每人分了一个，青宣都没吃，全打包给大舅了。 他们想吃明天也可以再做。 不过其他人注意力都在糯米肠上，倒也没馋这一口南瓜饼了。 最后正儿八经坐下来拿碗筷吃中饭的也只有几个孩子，叶刘氏就着安儿喂过来的一块尝了尝味道，就忙着和面去了。 叶林氏端了切好的一大碗匆匆回去了，家里还有人没过来，端回去都尝尝。 叶青彦在这边也忙了半天，这时候也用饭碗端了一碗，上头还有叶青萝夹的一筷子卤肠卤肚片，开心地回家去了。 他可以一边吃一边看书，中午都不用吃饭了。 叶青宇和叶青宣一路跑回来，进厨房急喳喳地先从弟弟碗里拈了一块来尝，这才去打热水洗手。 “姐姐，夫子很高兴，还道了谢，我赶紧跑掉了。”叶青宇一边洗手一边不忘给姐姐禀报送吃食的情况。 第413章 怎么有种去别人家打秋风的感觉？ 腊月二十五那天，二堂哥给塾里夫子送年礼，之后姐姐也让他们三兄弟去给夫子送了一条腊肉、一条腊鱼，还有两包红豆糕。 他们三兄弟读书不同班，许先生和小许先生都教他们，他们去送的年礼自然也要多一些。 不过往年他们能送的年礼，有时是一袋粟米，有时是一篮子蒸好的馒头，有时也会有一条腊鱼。 能送什么全看那一年家里情况拿得出什么。 村里有读书郎的人家同样如此，不计多少都是给夫子的一点心意。 虽说夫子按月收束修了，但尊师重道是不论身份门第也会刻在骨子里的美德，心意到了，夫子都会高兴领下。 今年自姐姐回家赚钱改善家计后，他们能送的东西也多一些了，但依然是拿得出什么就送什么。 腊肉、腊鱼、红豆糕就是家里拿得出来的，夫子也没推辞就高兴地收下了。 师长收学生的年节之礼是传统惯例，不计多少收的都是心意，不会有师长拒绝的，除非这份礼太重、重到超出夫子接受范围才会婉拒。 村子里私塾的夫子收的多是吃的包括粮食。 镇上私塾或是县城私塾乃至书院、县学、府学里的夫子，所收年节之礼因学子身份门第不同，也是五花八门。 叶青萝回家当天就从青宣那里知晓，爹出事之后家里陷入困境，村塾许先生就将青宣青安的束修钱退了，让叶家能多几百文钱应急。 这是一位夫子对当时情况的善意处理，对在读学生杨春勇回家教辍学生叶青宇读书还把课业也带给叶青宇的情况，许先生也是默许的。 叶青萝承了塾里夫子的善意，也用行动教弟弟们尊师重道。 不过今年送的还热乎的糯米肠这样的吃食，就超出年礼范围了，也让许夫子惊讶之余自然也很高兴。 教自己多年的夫子对自己道谢，可让叶青宇腼腆无措最后直接跑掉了…… 对弟弟认怂落跑的行为，叶青萝有些无奈，这也是一种为人处世的经验，少年还有得锻炼啊。 但她没立刻教弟，只是对哥俩能单独去给长辈和夫子送礼一事表示了认可和鼓励，而后就不在他们享受美食时说教道理了。 腊月二十九是各家和面蒸馒头过年的日子，这一天要做的馒头多，也是够忙的了，没空另外准备什么吃食。 好吃的也会留到除夕和大年初一、初二这样的日子。 叶青萝这边一大早灌糯米肠、又做了那么多南瓜饼出来，也是忙到半上午才闲下来。 中饭直接省掉了，先做馒头，下午就有热馒头吃了。 老宅那边中午倒是炒了两个菜又煮了些饭，下午也忙着蒸起了馒头。 叶青萝本想歇会儿，奈何弟弟们和叶铭、叶胜都想做南瓜饼，叶青萝便用外面的锅灶蒸起了南瓜。 好在叶青莲刚从作坊里放假，也是许久不曾进厨房干活儿的，又将南瓜饼当做手艺一直劲头很足。 叶青萝见她兴致勃勃的干脆将任务交给了她，又交代青宇在一旁帮忙。 要过年了，也不要求弟弟们在屋里读书写字，明确告诉他们，可以放假到初二，初三之后再恢复读书。 叶青萝把任务分派下去后就回自己屋里赶话本进度去了。 叶青宇怕姐姐屋里炕烧得不暖会冻着，又抱了柴过来烧炕，叶青宣也提着娘泡好茶的小茶壶送到姐姐桌上，这才跑去帮忙干活。 看着弟弟们积极主动帮着分担家务，还不忘关心她这个姐姐，心里很是熨帖。 傍晚时，叶胜提着两包温热的南瓜饼蹦蹦跳跳地回家了，叶青宇送到田畻上看着大侄子过畈就没再送了。 去到那边村道上离村长家也不远了。 下午带着妻女回家过年的叶正学正在大伯家送年礼。 看着大侄子蹦蹦跳跳地喊着：“娘！爹！我从安叔家回来啦！我从安叔家拿南瓜饼回来啦！” ……就有些哭笑不得。 身为村长家的大孙子，怎么有种去别人家打秋风的感觉？ 叶胜他爹叶正华也有这种感觉，没好气地笑骂道：“你上午就去你安叔家蹭吃，回来还带打包的啊。” “我怎么蹭吃了，我可是安叔昨天就请了的。”叶胜一脸傲娇反驳他爹的话。 昨天他跟着太爷过畈去叶铭家里看杀猪，时间太长没蹭到饭被他爷拎回家了。 不过走之前安叔告诉他，让他今天上午去吃糯米肠。 他从昨天就一直记着呢，吃了早饭就让他爷送他过畈，之后他就自己跑去找安叔了。 “安叔家的糯米肠可香了，我都吃饱了，下午我还帮着做南瓜饼了呢，边做边吃，这两包是给你们带的，还怪我打包呢，哼！” 叶胜一阵说，最后还傲气地哼了一声，转身就提着那两包南瓜饼找他娘去了。 走之前还不忘给堂叔作了个揖，这才跑去厨房。 叶正华看着儿子口齿伶俐的小大人模样，一时竟不知是骂孩子蹭吃不对还是该夸孩子能蹭到吃是个有口福的…… 叶正学在一旁看得直乐，见堂哥那无语表情，便道：“孩子自己找到吃的也是本事，还能给你们带点回来也是他的孝心。” 叶正华笑叹道：“也是你长贵叔家里大方，才能由着这小子胡来。” “也是萝丫头会做吃的，那个糯米肠还给咱爷送了呢。” “你回来晚没吃到，我可是捞着一块尝过味儿的，也就胜儿和青安那交情，能去吃个饱回来。” 叶正华说着还咂了下嘴，有些感慨。 “咱也不是没吃过糯米做的吃食，咱也不是没吃过煮熟切碎的大肠，这两样被萝丫头做出来，那味道绝了。” 叶正学却想起来，县城有家开在清风书院外头的酒楼，好像是有一道糯米肠特别美味而受好评。 他在粮行都听说了，去吃过一回，也打包回家给厨娘看过尝过，然而厨娘做出来的除了腥味有些重，糯米味道也没有酒楼的好…… 就不知萝丫头做出来的这个糯米肠，有没有好吃到像酒楼卖的那样，他能去问问怎么做的吗？ 第414章 没想到苏大公子这么难缠 叶家二房这边，一辆马车缓缓停在院子外头，正在院子里玩耍的三兄弟和叶铭听见动静都扭头看过去。 见是一辆马车，叶青宇有些诧异，难道顾公子回来了？ 不对呀，顾公子回家过年去了，明天可是大年除夕呀，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也就是这一愣神功夫，赶车小厮已将马车套在篱笆桩上转身又去放下马前凳…… 叶青宇猛地回过神来，立刻朝东厢跑，急喊道：“姐姐！有人来了，马车！” 有马车来了？ 叶青萝微怔，随即起身走到屋门口朝外看去，就见身着氅衣的苏云臻正走出车厢，惊得她睁大了眼睛。 但很快动作比反应快地回屋，一边喊弟弟去院门口问对方何事，一边将桌面上的书稿一拢就先藏进空间里，又将桌面上收拾整齐。 院门口已传来叶青宇的询问声：“客人是？” 叶青萝在屋里听见不由嘴角抽了抽，有些哭笑不得，她可不信弟弟这么快就不记得苏大公子了。 毕竟这是苏家唯一来叶家看过她的人，且与三兄弟都打过照面了，应该印象深刻才是。 果然，苏云臻走下马车站在院门口看着面前的少年人，无奈道：“叶家弟弟，我来看你姐姐。” 见苏云臻一点也不尴尬地说明来意，尴尬的就是叶青宇自己了，少年嘴角微撇，还是抱拳一揖：“待我回去告知姐姐。” 苏云臻无语道：“你刚才不是已经跑去喊你姐姐了么？” 这是萝儿不肯见他？明知拦不住他还要拦，为什么呢？ 没想到自己刚才的举动都被看见了，叶青宇这才尴尬地红了脸，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容，却站在院门口未曾让开一步。 “明儿便是除夕了，苏家大公子应该回家忙年才是，为何还要来叶家一趟呢，不怕人闲话吗？” “我来看妹妹，谁敢闲话？你告诉我谁说了闲话，我去理论。”苏云臻挑眉，已明白少年是故意拦路，也不着急就这么跟他说道起来。 叶青宇却是有些无措了，没想到苏大公子这么难缠。 叶青萝已经收拾好桌面，转身又环视了一遍屋里，没什么要收的。 毕竟她屋子每天也有弟弟们在这边读书写字，她会教导他们保持屋子整洁，一直就立着一个榜样呢。 听见外头弟弟招架不住一个秀才的强势，她连忙走出屋子，喊着：“青宇，请苏大公子进屋说话。” 听见姐姐发话，叶青宇这才侧身让在一旁，道：“苏大公子，请！” 见少年终于让步了，且是听了姐姐的话才让步的，苏云臻嘴角勾了勾，也清楚妹妹在叶家是说得上话的。 上次来他就注意到了，三个弟弟年纪虽小但很护姐，这次来这种认知更明显，知道妹妹回家后过得不错，他也能放心些。 苏云臻对少年笑了笑，便走进院子里，看向站在东厢屋檐下的少女，眼中突然闪过一丝诧异。 上回见萝儿，她穿的衣裙很朴素，如小家碧玉。 如今穿的却是暗纹锦绣花衣裙，少了当初的冷漠拒绝，盈盈浅笑中又仿佛是以前那个端庄温婉的苏家千金了。 这发现让他心里诧异又觉得惋惜。 若萝儿还在苏家，这时候他回家去，笑脸相迎的妹妹定然会伸出小手掌。 而后一脸期待地看着他，问他：“大哥，礼物呢？好吃的呢？有没有话本子？” 而他就会拿出府城特产来哄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还要绕过镇子先来一趟叶家。 但见萝儿穿戴比之前好了不少，他还是放心不少的。 思绪间已走到屋檐下，看着站在门口的妹妹，他露出笑容：“萝儿，这些日子还好吗？” “嗯，很好。”叶青萝微微一笑，毫不犹豫地回答。 而她也没再像上回见面那样浑身写着抗拒，而是福了福，示意苏云臻进屋说话。 苏云臻便走进屋子，目光迅速环视一遍，发现屋里变化有些小变化。 窗前堆积的箩筐和桂花没有了，摆上了一张长书案，却放了三把靠背椅子，他在叶青萝的示意下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 “这书桌是你的？怎么有三把椅子？”苏云臻心有猜测却直接问了出来。 叶青萝一边喊站在外头的叶青宇去灌一壶开水过来，一边打开放在角落衣箱上的小圆竹篮，拿出盖碗和一只小茶杯。 不忘回道：“是我的，冬天烧炕省柴，弟弟们除了睡觉回自己屋，平时在我屋里读书写字。” “他们屋里也有书桌，我们农家就地方小些、屋子简陋些，家用还是不缺的。” 叶青萝说得轻描淡写，不对自家情况细说，但也是告诉苏云臻，叶家没有他们以为的差。 苏云臻看着妹妹又从方桌那边竹篮里拿出一小包茶叶过来，轻笑一声道：“看来萝儿过得确实不错，还知道给大哥泡茶了。” 叶青萝无奈道：“我早就说过了叶家虽是农家但人都很好，待我也好，我这几个月过得很舒心。” “至于泡茶……”叶青萝撇撇嘴，道，“以前没茶叶拿什么泡呢，现在有茶叶还是舍得一杯茶的。” 苏云臻笑了笑，却又叹了口气，道：“是大哥疏忽了，没有给你准备茶叶，等年后……” 叶青萝连忙拒绝道：“打住！” “都说不要你送东送西的了，你老是这样让我很难为，我也真的不想每次相见都为这些事儿剑拔弩张的。” “拉扯一些注定缓和不了的关系，还不如重新建立新的关系。”叶青萝早有准备，开口说道。 苏云臻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笑问：“新的关系？” 林文宗倒是想建立新的关系，只不过那龌龊想法不但惹怒了顾子熙，也让他很生气。 后来林文宗也去府学读书了，但他还没消气不想理人。 最后是林文宗主动找他认错，说他与云芳的亲事成不成都不应该伤害云萝，也不应该伤害他们之间的十年同窗之谊。 最后，林文宗和他保证，儿女情长先放一边，眼下乡试更重要，这关乎他们兄弟的前程。 第415章 无关苏家，这便是我想到的新关系 那次与林文宗深谈并和好之后，他便写家书告知爹娘。 苏、林两家的婚约能不能成都不要失了苏家体面，云芳继续教导着，将来便没有林文宗，也会有张文宗、李文宗。 若云芳教导不出来，便是嫁去京城也没有能力守得住这桩亲事。 若将来身为主母连后院都管不了，还不如就在镇上寻个安逸度日的人家，粗茶淡饭至少日子省心。 爹娘同意了，打算用两年时间教导云芳做一个合格的闺秀，不强求什么才情，至少要会管人、会算帐、会处理庶务。 做不到萝儿这么优秀，也要做一个合格的主母。 而他在收到二弟来信，哭诉萝儿依然不理他甚至有些仇恨他时，心里也很无奈。 今天来除了赶在年前看妹妹，也是想问问她对二哥怎么怨气那么重，看能不能化解一二。 只是这些话还没开口，就听见妹妹说，不要拉扯注定不能缓和的关系，但能重新建立新的关系。 这是怎么说？ 叶青萝见他好奇看着自己，正要说话时叶青宇提着小茶壶回来了，另一只手里还端着一只放了四块南瓜饼的饭碗。 “姐姐，爹娘说家里没什么好吃的可以待客，让苏大公子莫嫌弃农家之物。”叶青宇一边将茶壶和饭碗搁到桌上，一边说道。 叶青萝让弟弟再去给外头守马车的小厮也送碗热茶。 她提起小茶壶往盖碗里注入开水，再端起盖碗轻轻转了转，便将热水倒入小杯中，而后将盖碗与小杯中的热水都往门外台阶下倒去。 回来再往温过的盖碗中投入茶叶，重新注入小茶壶提来的开水，扣上碗盖，而后看向正盯着她泡茶的苏云臻。 “也是巧，今天上午我做的南瓜饼都打包给大舅家了，现在这个是下午堂妹和弟弟们自己做的。” “你若愿意也可尝一尝，若不喜欢也没办法，我并不知你会来，不然怎么也留一包给你尝尝我的手艺。” 苏云臻随着她的话便将目光转到碗中油灿灿透着南瓜饼的圆饼上，他好像在哪里吃过南瓜饼，不过许久未吃了。 但见饼子上有油，他没有伸手而是看向叶青萝：“不管在酒楼还是茶楼，这情况需要一双筷子。” 叶青萝连忙走到门口喊了一声：“安儿，去拿一双筷子来给客人吃南瓜饼。” 正在院子里玩耍的叶青安连忙答应了一声，就往厨房里跑去。 叶青萝回到桌边伸出右手，拇指扣在碗盖中心圆洞、三指扣在碗底，拇指轻移碗盖使盖沿露出一条缝，将碗中茶水轻松流入小杯中。 她的动作利落娴熟，随着茶水由高而低流入小杯中，茶香四溢、茶汤红润清雅醇香。 叶青萝只拿了一只茶杯给苏云臻奉茶，因而茶叶不多、茶水也不多，倒出一杯后约剩半杯便放下盖碗。 而后朝苏云臻做了个“请喝茶”的手势。 苏云臻中午在县城吃饭，下午在县城买了些东西就回镇上来，却在镇口又转向仙桂村，这一路确实有些渴了。 他端起茶杯先闻了闻茶香，双眉轻展，诧异道：“这是明悦轩的小种红茶。” 叶青萝一怔，她不确定苏云臻是否知道她和顾子熙的合伙生意，于是她随口道：“二堂哥带回来的，我平时都不舍得吃。” 所以，她手里头这种红茶肯定很少，有得喝就知足吧，最好别问。 苏云臻想到叶家堂哥在镇上沈家私塾读书，有其自己的同窗圈子，便也没说什么，细细品尝了两口，确定就是明悦轩的红叶。 他心里想着，妹妹以前喜欢喝哪种茶？好像没有特别喜欢的，不过如今得点茶叶并不容易才会这般珍惜。 等年后明悦轩开门营业了，他再买点送来。 叶青安跑进屋举着小手，将一双筷子递给姐姐。 叶青萝接过筷子双手递给苏云臻，苏云臻放下茶杯接过筷子，便夹起一个南瓜饼咬了一口。 细细品尝之后客观道：“味道还行，瞧着不够精细。” “我想起来在府城吃过，模样瞧着差不多，外面裹了芝麻，里边是豆沙馅的，甜而不腻。” 叶青萝一听便知道，顾子熙已经将酒楼开去了府城，南瓜饼是放到酒楼做辅食卖，南瓜酥改名黄金酥才是放到茶楼做为茶点卖。 苏云臻都喝出红茶是明悦轩的小种红茶，对于府城的南瓜饼她自然是不会多嘴。 苏云臻很给面子地吃了一个南瓜饼，这才放下筷子，重新端起茶杯，茶杯已空。 叶青萝连忙让叶青宇再去换半壶开水来。 大冷天的就是这么麻烦，一次也不敢倒太多开水过来，不然一会儿就凉了。 叶青宇连忙提着小茶壶去了，不一会儿又倒了半壶开水回来，之前放温的水就倒进了自家茶壶里。 叶青萝重新添水二泡，之前有剩半碗，这时候倒出来的红茶依然浓香，且茶温刚好。 苏云臻再品了一口茶，才开口问道：“萝儿刚才说重新建立新的关系，是什么？” 他来一趟又不是为了吃个南瓜饼再喝两杯茶的，妹妹咋说一半就不说了呢。 叶青萝垂眸，沉吟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做为被赶出门的假千金，我与苏家是不可能再有任何往来的了。” “这个我一直在说，只是大哥你听不进去，第一次来给我二百两，书局遇见给我买书，还有砚台和宣纸，我生辰给我送礼。” “我也知道，事情发生以来，大哥心里还有我这个妹妹，还想要挽留住我们十三年多的兄妹情义。” “我仔细想过，大哥当我是妹妹，我便也记住大哥这份兄长爱护之情，其他人就算了。” “若大哥愿意跳出苏家身份和利益，单独与我义结兄妹，你我关系无关苏家，这便是我想到的新关系。” “若大哥仍然将我当作苏家假千金、养女或是什么身份来看待，甚至还想让我与苏家和解，那就趁早撂开手。” “若因此纠缠结怨实无必要，我也不想再提当初之事的公道是非，希望大哥也能放过苏、叶两家和我们彼此。” 第416章 大哥还是认清现实吧 “你还是在怨爹娘，怨你二哥。”苏云臻看着垂眸不看他的妹妹，轻声道。 叶青萝一脸平静道：“身份揭开，他们可以立刻舍弃我，我同样也能舍弃他们。” “我又不是没有自己的亲生爹娘和兄弟，断得干净些本来就是最好的结果，奈何大哥你不听啊。” “我可舍不得。”苏云臻立刻表明态度，生怕说慢了让妹妹记他一笔。 现在他明白云清为何几次在镇上遇见妹妹却得不到妹妹原谅了。 因为云清做事不干脆，让妹妹以为他舍弃了她，因而他也被她舍弃了。 想到那天云清没能处理好两个妹妹之间的问题，犯错在先，他也不好再为云清说情了。 不然就萝儿这态度，怕是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又要生分了。 “义结兄妹么。”苏云臻指间转动着小茶杯，突然抬眼看向站在桌旁并未坐下的妹妹，露出戏谑的笑容。 “等过了年大哥组个局，你我焚香祭告上天，结拜兄妹，顺便你和文宗也结为兄妹，如何？” 叶青萝蹙眉瞪着他，不满道：“你我的事提那个软蛋干什么。” 软蛋？ 苏云臻眼中闪过一抹不可思议，批评道：“萝儿在村子里竟然学了粗鄙话！” 叶青萝却不屑地哼了一声，也不解释，只道： “我说的义结兄妹只是重新定论你我之间的关系，而非以前的兄妹又或是因苏家原因而成为的养兄妹。” “我说过要跳出苏家的关系，单论你和我，若是大哥不愿就算了，不强求。” “我愿的！”苏云臻立刻表态，这不还是兄妹吗，他道，“那结拜仪式也要见证人，香案不还是要设在苏家么。” 叶青萝蹙眉道：“大哥还是没听进我的提议，还是跳不开苏家。” “那……就在叶家？”苏云臻连忙改口。 叶青萝摇头，解释道：“我说的这个新关系，只是你和我之间的约定。” “不是要宣扬这个关系，而是重新审视和摆正你我之间的关系，寻一个有利双方能够相处的关系。” “以后，我只认你，不认苏家，希望大哥能想明白差别，再提苏家如何，我真要恼了！” 苏云臻如何没听明白？刚才试探之下也清楚妹妹的决然。 想必她说的新关系，就是为了应对他的不舍弃而寻到的另一条路。 “好，以后我不会勉强你和苏家往来，不要求你谅解爹娘和云清，也不宣扬你我新关系，你只是我苏云臻的妹妹。” 苏云臻知道只有这一条路适合他和萝儿继续维系关系，便也正色了几分地保证道。 见他终于肯摆正态度了，叶青萝这才露出笑容，便催道： “既然把话说开了，你也同意我的提议了，人也看过了，你赶紧回去吧，外头天都要黑了。” 虽说最近两天有点儿回暖、天气晴朗了不少，但也是寒冬腊月呢，天黑得早。 “好，也是不好耽搁，我昨晚才回到县城，今天见了夫子和同窗，下午才赶回来，不然时间宽裕些也能多和你说说话。” “等我回府城之前再来一叙。”苏云臻放下茶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袍摆，手指似无意地往腰间摸了摸，而后叹了口气。 “往年我的妹妹这时候该给我准备新荷包了，今年……” 叶青萝不客气道：“做为义妹，我可不便再给你做这些针线了，难免惹人闲话。” “义妹也是妹妹，怎么不能了？”苏云臻一听不满地开口，“以前都是你做的。” “不提以前，只说以后，义妹毕竟不是胞妹，也要避嫌的。”叶青萝说得理直气壮。 苏云臻气得噎住，语气沉了两分，埋怨道：“就义结兄妹形同虚设呗，说一大堆道理就哄大哥的呗。” 叶青萝扑哧一笑，无奈道：“大哥还是认清现实吧，你好我好大家好。” 苏云臻…… “萝儿越发伶牙俐齿了，怕是这几个月没少盘算着拿话堵大哥呢。”苏云臻板着脸写满不悦。 但他还是往怀里摸了摸，摸出四个小巧的红色绣金线福字的小荷包放到桌面上。 语气闷闷地开口：“你不心疼大哥，大哥可是惦记着给你压岁钱呢，还有给你家三个弟弟的。” “那个青宇弟弟……让他以后对我这个大哥客气点儿，明知故问拦我路是怎么回事儿。” “青宇还是个孩子呢，他是怕大哥总往这儿跑会给我带来麻烦呢。”叶青萝立刻为弟弟辩解。 苏云臻沉默了。 就在他准备往外走时，叶青萝却拦住了他，伸手拿起那几个小荷包往他手里塞回去。 “我和弟弟们不需要压岁钱，大哥也不必担心我在叶家过得不好，我现在是真的过得很好，欠你的人情太多了我也惶恐。” “这是大哥给的，什么人情不人情的，大哥若还想让你还人情那还是人吗。”苏云臻蹙眉已经有些不高兴了。 果然小丫头想出来个新关系，还是为了拉开他们兄妹之间十四年的情义。 什么义结兄妹，他们十四年真实的兄妹情哪里需要义结了！ 叶青萝见他真的生气了，想着他确实没有伤害过自己，自己又提出了新关系，总要有个态度。 于是她道：“大哥给我的压岁钱我收了，我弟弟他们与大哥没有关系，不好收客人的压岁钱。” “你看大哥是差这几个子儿还是咋的？”苏云臻突然沉下脸来问。 叶青萝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竟有受伤情绪，一时竟不知如何说。 她抿了抿唇，最后干巴巴道：“我只是……不想牵扯太深。” “你提了新关系，新关系如何相处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苏云臻沉声道。 他将塞到手上的小荷包往桌面一放，轻轻推开还要说话的叶青萝就往门口走去。 “若觉得收了大哥的东西于心不安，大可以继续给大哥做荷包当做回礼，不回礼也可以，事情没你想的那么复杂。” 苏云臻走到屋门外回身看过来，道：“你的意思大哥明白，大哥的意思也希望你明白。” 第417章 怕她过年没肉吃的大哥…… 叶青萝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道：“知道了，多谢大哥给我和弟弟们的压岁钱，大哥新年如意、万事大吉！” 叶青萝站在门内，朝着站在门外的苏云臻福了福，道了拜年的吉祥话儿。 在苏云臻露出笑容说她“这样才乖”的时候，她又道：“大哥，明年可不许这样了。” “不然会让我觉得，我回来叶家还是要靠着打大哥的秋风才能过日子。” “以后村里人一看到大哥来或是让小厮来，就会奔走相告，‘看呐，假千金她苏家大哥又来送东西了，真是好命呐！’” “知道我不想牵扯苏家的心情了么。”叶青萝叹了口气，一脸无奈。 “虽然这是各归其位的正确做法，但也不否认这个原因，我不想走到哪里都被人说，你就是苏家假千金？” “虽然是事实，虽然我也很无辜，别人的闲话本来说了几个月就能淡去，就会忘记了，但……” “你的关心会一直提醒别人，我这个假千金又得苏家好处了、苏家大公子又来看假千金了……” 叶青萝露出一脸委屈的表情，看着苏云臻，可怜巴巴地问他：“大哥，你明白我的心情么？” 苏云臻沉默，心下却也有恍然之意，除了最开始对苏家绝情有怨言，原来还有那些风言风语的闲话伤人。 妹妹确实不容易。 他上前一步又走回门内，抬手揉了一下耷拉的小脑袋，叹气道：“大哥明白了，以后不会随便再来。” “只要看到你在叶家过得好，你自己心里是真的觉着好，大哥也能少些担忧和牵挂。” “大哥回府城时你堂兄应该上学了，到时我会让他带消息给你，不会再进村子了，这样可以吗。” 叶青萝怔了怔，抬头看向他，抿唇点了点头，想了想还是开口道：“还是那时的约定，大哥乡试高中，我给大哥道贺。” “我们……就那时再见面吧，你真的不用担心我，我在家里是真的衣食无忧。” “知道了，我衣食无忧的妹妹，大哥刚才忘记说了，这次给你从县城带了些好吃的回来，专送给你的。” 说到衣食，苏云臻想起来正事，刚才急着走竟是忘记说了。 他拉着叶青萝的手走到屋檐下，喊道：“常喜！常福！把东西都搬进来！” 两个小厮坐在马车上等得心焦。 虽然刚才叶家小弟送了热茶和油纸包着的南瓜饼给他们吃，但这天色渐晚，公子还在屋里与小姐说话，他们也不知何时才能回镇上。 这时总算听见公子使唤，立刻跳下马车就先将车厢里一只小箱搬下来，又拿出来几个纸包，俩人快步送了进来。 “箱子里是在府城给你买的，不许推辞！” 苏云臻示意在屋檐下站着的叶青宇把东西搬进姐姐屋里，又横了想要拒绝的叶青萝一眼。 叶青宇没动，看向姐姐。 叶青萝道：“搬吧，搬吧。” 她现在摆烂了行不行！ 见她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苏云臻笑了笑，如她所愿道：“不管能不能中举，明年乡试之后我都会去京城，也见见春闱的世面。” “明年不在家过年，自然不会来看你，也不会给你送东西了。” 叶青萝闻言连忙露出笑容，道：“大哥必中！” “嗯，还是我妹妹会说话！”苏云臻也笑道，心情确实好了不少，刚才被这固执妹妹气噎着了。 就在叶青萝以为就这些了时，两个小厮又从车厢后面解下一只箩筐抬了进来，这次是直接放在院子里。 “今天一早在县城买的猪肉，我记得你是会做红烧肉的，自己做来吃吧。”苏云臻说着就迈开大步往院子外头走。 “我走了。”苏云臻看叶青萝脸色不对，立刻转身就往外走。 两个小厮朝叶青萝匆匆行了个礼就赶紧小跑出去，解开早已掉头的马车等公子上车。 然而苏云臻走到院门口突然又折转回来，再次站在叶青萝面前，无视她的无语控诉表情，伸手朝旁边一指。 他问道：“那边是谁家的宅子？大哥能出钱把那宅子买下来吗？” 叶青萝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向自家干货作坊，差点扶额，也有些无力了。 苏大公子买她家旁边的宅子是想干啥？ 送给她住吗？ 她道：“这是我们叶家的作坊，我们叶家的小产业，现在大哥明白我说的过得很好，是真的很好了吧？” 苏云臻惊讶之下有片刻呆滞，但很快就好奇地问道：“什么作坊？出货量大吗？大哥也有些产业，可以收货吗？” 叶青萝摇头，板起小脸认真道：“大哥，我不想与苏家牵扯，你也别与叶家牵扯，你该回去了！” “你真想点着火把赶路啊？” 苏云臻见她毫无解释的意思，只好作罢。 “走了。”他再次转身大步离开，这次没有再回头，马车很快离开。 好在天色已晚，各家都在忙年，便有人看见马车来叶家也只当是县城的东家来送年礼什么的。 便有人感慨叶家二房好命也只在家里议论一下，没有恶意也不会四处去说闲话。 这次叶青萝也总算不用向别人解释情况了。 当然，如今的她回来几个月了，又在村子里做了这么多事情，再也不是刚回来那几天需要处处顾虑的小姑娘了。 等马车离开之后，叶刘氏才从厨房里出来，喊道：“吃饭啦！” 不管是苏家来人还是顾公子过来，都是找叶青萝的，顾公子来还有叶青彦作陪，并不算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苏云臻本来就是苏云萝的兄长，哥哥来看妹妹，屋檐下还有三兄弟杵着呢，也不算失礼。 顾子熙来叶家没有刻意拜见长辈，但遇见了也会坦然拜见，一切顺其自然。 苏云臻来叶家的目的很明确，只为见妹妹。 他不会特意去拜见叶家长辈，因为这会无可避免当年抱错一事，会避不开真假千金一事。 他自然不会提及叶家其他人，见完妹妹直接离开。 叶青萝看着院子里那一筐肉，想着怕她过年没肉吃的大哥……明年应该是不会再来接济她生活了。 第418章 下回他再来，我不会拦他路了 “姐姐，这么多肉咋办啊？”听见娘在喊吃饭，叶青宇看向发呆的姐姐，心里竟然不是喜欢而是担忧。 叶青萝叹了口气，道：“明天多做点红烧肉！多做点肉包子！” “姐姐，他……他又跑来看你，会不会给你添麻烦？”叶青宇没有立刻去动那箩筐，而是看着姐姐继续道。 叶青萝笑了笑，看向最大的弟弟，轻声道：“他是苏家唯一没变过、想挽留我们十多年兄妹之情的人。” “姐姐怨苏家却不能怨怪他，刚才已经和他说清楚了，以后不提苏家，我只和他做兄妹。” “而他送的东西也都是他自己花钱买的，没有经过苏家，这是他的心意，咱们得领。” 叶青宇听后点点头，不太情愿地道：“知道了，下回他再来，我不会拦他路了。” 说到他明知故问拦路一事，叶青萝呵呵地笑了起来。 再看一眼旁边站着也没急着去厨房的青宣和青安，还有青安旁边也乖乖站着的铭儿…… “他下次若再来应该是乡试之后，到时对他客气些。”叶青萝说着转身去拿锁关门，“你们先去吃饭吧。” 三兄弟便带着叶铭去厨房了，叶青宇想了想，喊了叶青宣一起将那只箩筐抬去厨房，搁在厨房外头。 叶青萝在屋里打开小箱子看了一眼，有些无奈。 她说她如今衣食无忧，大哥还笑“我衣食无忧的妹妹”，结果他又是送肉又是送过年的衣裙，他就是在担忧她缺衣少食吧？ 一条粉色绣金线红梅花襦裙配鹅黄金线压棉半臂、一条粉色洒金牡丹半身百花裙配月白绣桃花交领小袄。 款式并没什么特别，但都是很明艳的花色，且是年后初春就可以穿的衣裙。 北地冬天冷，不过有钱人家冬日烧着地龙，雪天里还会再烧炭笼或是在屋里多添几个铜炭炉，又方便又不怕火星子迸出来。 在屋里待着自然不用穿太多，出门再套上长棉袄袍再系上一件毛领斗篷，手里拿捂着小手炉。 但她如今住的是农家烧柴的炕屋，也很暖和，不过会控温在出门不久待也不用额外添衣，开着门窗也不会觉得太过寒冷。 她又每天在炕屋和厨房两边跑，不去外面做什么事情，穿衣方便还是没什么麻烦事儿。 为过年也做了薄棉新衣裙，但…… 看着小箱中那两身搭配好的衣裙，叶青萝还是有些眼眶湿润，这苏家大哥真就是在担心她过年没新衣，真就是来扶贫接济她生活的。 她生辰时，顾子熙从府城买的那件毛领斗篷她一直小心收着，但今天与苏云臻达成了新的关系约定，这两身衣裙她会在合适天气穿的。 毕竟是她义结的大哥啊！ 叶青萝将小箱放到一只衣箱上面，再看了看那些油纸包里边的东西。 两包枣泥糕是原主就喜欢吃的糕点，两包黄金酥是她卖方的南瓜酥，还有两包阿胶蜜枣、两包杏肉脯。 说不定全是明悦轩打包出来的。 叶青萝将这些纸包全部腾了一只竹篮出来先装着了。 而后她再打开那些福字荷包。 其中三个都装了四个梅花银饼子，一个荷包比其他三个要大一些，则是装了十二个梅花银饼子，鼓鼓囊囊的。 她将荷包都拿在手上掂了掂，眼中光芒微闪，嘴角噙起一抹笑容。 为了一次攒多点钱冲空间升级，她上次交的两册小故事和两套细纲收入都没有放进空间里。 上次顾子熙给她压岁钱，给弟弟们和铭儿的都是单独给出去的没经她的手，因而她送进空间的压岁钱只有自己的。 这次她也没有别的选择了，如果现在不放进空间里，也不能一直压在自己手里。 于是她拿出那两百三十两以及手里的大小四荷包银梅花饼子一起放进空间里。 很快，空间意识告诉她，又增加了两株一人多高的茶叶、桃树、杏树、石榴树各增加了二十棵。 梅花林看不出变化，但山影迷雾似又散去了不少，仿佛拉近了远山的距离似的，能看到山脚往山坡和积雪下冒出了不少笋尖。 而后她惊喜地发现近处自秋收后就看不出什么变化的空芜之地，不知何时已有幼苗冒出积雪之上，长势不错。 她自十月以来一直集中注意力在忙细纲、忙着赚钱的蓝图和本钱的事情，因升级变慢了也没怎么关注空间里的细节。 却没想到，以为要等年后才会有新变化的那么多田地，已经分别种上了小麦和油菜。 这时节能越冬的农作物还是很好辨认的，也是之前空间里没有之物。 想到空间里也会出现积雪，也是按时令收粮……这时节出现冬小麦和油菜也就不奇怪了。 又细细感受了一番，没有再发现别的变化之后，她将那几个荷包的梅花饼子再拿出来，放在炕柜底下。 锁好屋门去厨房。 厨房里，三兄弟和铭儿都有一碗糯米肠，铭儿晚上还在这儿吃饭也是为了吃糯米肠的。 也是还有一些糯米肠，晚上就只煮了点粗粮野菜粥，就着馒头总能吃饱了。 看到姐姐来了，叶青宇连忙起身去揭开蒸笼盖儿，拿出煨在里边的一碗糯米肠放到桌上。 “娘，糯米肠是不是都吃完啦？” 叶青萝看一眼就她和弟弟们还有铭儿碗里的多，爹娘碗里只有粥，桌上还有一只碗里装着几个二合面大馒头，便问道。 叶刘氏笑道：“嗯，之前莲儿回去让她端了一碗回去，剩下的都在这儿了，我和你爹刚吃了两块。” “你不用管我们，以后想吃再买便是，虽然做起来辛苦些，但也不是什么买不到的吃食了。”叶长贵也道。 叶青萝一想也是，便没再说什么了。 在一个家里总是这样，好吃的都是留给老人和孩子的，让来让去不过是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以后想吃等过了年镇上有肉案摆出来，再去买猪下水便是了。 甚至可以花三两银子在村里买一头猪现杀，还能在村里做点生意呢。 叶青萝去洗手回来坐下吃饭，见爹娘不时朝她看过来，不由心下暗叹。 第419章 对待任何事都给人一种“小事而已”的感觉 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情啊，直接问啊…… 她停下筷子主动将苏云臻过来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也包括她与苏云臻明面上达成了“撇开苏家和叶家，只他们两个论兄妹”的共识。 听说他们继续论兄妹，只论他们自己的，叶长贵也不禁露出了笑容。 “当初他能在得知了消息回家后就来看你，说明他是真的重情义，几个月下来苏家也只有他在惦记你。” “苏家把你养大说弃就弃，这样的人家利益重于情义，不牵扯也罢，这个大哥真心待你，这份情义值得你铭记在心。” 叶长贵并没有与苏云臻打过照面，苏云臻来过叶家两次不见叶家其他人，他后来听婆娘说起时便明白了苏云臻的意思。 苏家和叶家本来就没有关系、更无人情往来，若非当年同屋生产，也不可能扯上半丝因果。 苏云臻惦记曾经十多年亲近的妹妹，自然只管妹妹而与叶家无关。 今天萝儿说达成了“无关苏、叶两家只论兄妹两人的关系”这个共识，其实苏云臻一直以来就是这么做的吧。 只不过苏云臻是无关叶家只论兄妹，而今天萝儿也说出了无关苏家只论兄妹。 这样也好，这份兄妹之情能够脱离可能结怨只是没有闹起来的两家，而真正地纯粹地维系下去。 叶长贵也没有多说，只是认同了闺女的做法，只不过在听说苏云臻除了送衣裙、糕点还送了一筐肉的时候，脸色就有些难看了。 或者说是尴尬、无语、无奈吧。 最后，他还是中肯地说道： “这是他对你的关心，毕竟叶家确实很穷，若非你有本事改变境况，咱们家本来也不会有这么多肉过个肥年的。” “若是以往过年，最多我们家和老宅会分一头猪，全熏成腊肉，辞年会送掉一些，剩下的两家分一分。” “村里有时年前会有人杀一头猪，各家去割几斤肉或是买个猪蹄，像你这样剜几个猪肘的情况很少。” “若是哪年村里没人分肉，就会赶在二十八或是二十九清早去镇上找肉案买几斤肉。” “镇上的肉案除了做镇上的生意，也会等各村里赶在最后一天来买，虽然各家都不会买太多，但买的人家多。” “年关生意都是做到二十九上午的，下午就是算工钱什么的准备放年假了。” “往年爹和你大伯、大堂哥还会去山上竹林那边挖些冬笋去卖呢，卖完再买点年货粮食什么的回来。” “虽说家里穷了些，但过年总是能吃饱饭的，也就今年……倒霉了些。”叶长贵说到这里叹了口气。 他还年轻，分家也有几亩田地，农闲时也会外出做工，有时侄子接到木工单子赶活儿时，他还会去帮忙呢。 结果这腿一断还中风，断腿是康复了，中风的腿还是不如正常时了，现在的他能自己拄拐走路，想要扔开两根拐杖怕还得半年。 就算扔开了拐杖，只怕中风的这条腿还是残了些，只能看最后恢复情况了。 好在闺女有本事，回来又是绿豆糕又是作坊的，不需要他外出干活儿也能让家里有进账了。 不然，这年哪能过得这般舒心呢。 所以，苏云臻担心萝儿在叶家没肉吃、过年缺新衣少肉吃，便送来这些也在他的情理之中吧。 叶青萝感觉到爹的话里有些窘迫。 就不知这窘迫是因为苏家大哥送的这些东西而觉得叶家失了颜面，还是因为他的情况而无法再撑起这个家而愧疚…… 叶青萝笑道：“爹，咱们向前看，叶家的好日子来了，以后的每个年都很肥！” “苏大公子送的一筐肉在以前咱们家或许是有些多的，但在今年咱们家不过是一筐肉而已！” “明天一早咱们就把这筐肉分一分，多做点红烧肉出来，剩下的全剁馅做成肉包子蒸出来。” “咱们家可以连着几天不用特意准备其他饭菜了，包子馒头还有饺子就可以美美地吃饱了。” “还不用费太多时间力气做什么，都能歇歇呢。”叶青萝说得满不在乎，又很豪气。 叶长贵和叶刘氏都不禁笑了，闺女从回家当天就一直很淡定，再困难也没担忧过而是想着怎么解决。 她做事有章法，行事很沉稳从容，对待任何事都给人一种“小事而已”的感觉。 让他们当爹娘的也会跟着心中安定起来，不再像她回家之前那么焦虑甚至绝望…… 叶刘氏在七月里焦虑而染霜的鬓发，最近都好似又在悄然转黑了。 叶长贵的憔悴病容也一扫而空，尤其在拆掉石膏走路更轻松以后，他心里就一直是被喜悦、从容、满足的情绪撑满的。 而他们这样的改变，都是因为萝儿回家了。 他们也发现了，萝儿回家后不只带给他们家境上的改变，对家里人也有很大的改变。 首先三个弟弟就被他们的长姐教导得很好，读书用功也更有章法、每天跑步练拳干活哪怕是说话，都更朝气而从容自若。 那种感觉就好像……以前只是寻常农家小娃，如今却渐渐有了几分书生气。 就连他们做爹娘的都觉得自己的眼界宽了、目光看得更长远了，还有叶刘氏每天不会再一次次反复去抱出钱罐子来数钱了。 那二十两的银票也真的在听了闺女的叮嘱之后，不会一次次去摸索了。 这份心里有底、处事淡然的心境，是闺女教会他们的。 把话说开之后，又在叶青萝的带动下，家里的气氛又再次轻松起来。 叶青宇还亮出有些瘦的胳膊表示，他可以剁肉馅。 叶青萝笑着同意了。 剁肉馅其实比推磨辛苦多了，家里就一把菜刀，最多把老宅那边的菜刀借过来，高频率地重复剁的动作，手臂是很容易酸的。 她宁愿切一盆肉片出来，也不愿意剁一盆肉泥…… 好在家里人手还是够用的，不是她现在操心的事。 吃完晚饭，叶青萝喊住要送铭儿回去的三兄弟，带他们回屋去分压岁钱。 是苏云臻给他们的，她不会扣下这些钱。 第420章 但她抛出“明天”来化解问题 只不过，叶青萝是给叶青宣、叶青安还有叶铭每人一个装着四块梅花银饼子的小荷包，给叶青宇的则是四块梅花银饼子，没有小荷包装着。 苏云臻给她的三个弟弟准备了压岁钱，没有给叶家其他小朋友准备，他应该也不知道叶家具体情况，又或者这与他无关。 但她不能也当作无关。 顾子熙都给铭儿准备了压岁钱，她不会去猜苏云臻的想法，却会把这个问题解决了。 顾子熙给叶铭的压岁钱小荷包是直接给到叶青枫手中。 叶铭后来见到了他的压岁钱，不过他才在爹的教导下数了一遍，就被交给娘锁进小木箱里了。 爹说这些钱都要攒下来，将来读书买纸笔买书用。 这次，堂姑将有些眼熟的小荷包放到他伸出的小手心里，让他拿好回去交给爹收着。 他不知道谁送的但知道这是压岁钱，就开心地答应了。 一双小手掌合什握住那只红色小荷包，眼睛里满是欢喜雀跃的笑意。 叶青宇看见姐姐从大些的荷包里摸出四块梅花饼给自己，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对自己的大弟，叶青萝没有瞒着，小声解释道：“他不知道叶铭，我把你的给铭儿了，再从我的里分出给你。” “放心，姐姐这儿还有不少呢。”叶青萝见弟弟张嘴要说什么，立刻笑着将荷包往他手心放了放。 感受到重量，叶青宇才笑着撇了撇嘴，道：“那我收下啦，姐姐不忙时再给我做个小荷包装着。” “上回顾公子给的我都收着呢，将来考科举时能当盘缠用。”叶青宇很有计划地说道。 “好。”叶青萝笑着应了，让兄弟几个先回去把压岁钱放好，再让青宣送铭儿回家去。 糕点各有两包，她将枣泥糕和黄金酥各拿了一包让青宣拿去给爷奶，剩下的阿胶枣和杏脯没动，都留着慢慢吃。 明天就除夕了，正月初二小姑家会回来，爷奶得了这两包糕点肯定也会留到那天的。 等青宣一手拎着纸包一手牵着铭儿出去之后，叶青萝又拿出一包阿胶枣打开，拈起一颗先喂进青安嘴里。 “姐姐，我自己拿。”叶青宇在一旁见姐姐又拈起一颗，不禁小脸微红连忙说道。 “行吧。”见他害羞，叶青萝便将那颗甜甜糯糯的阿胶枣塞进自己嘴里。 “去厨房拿茶碗装半碗给爹娘吃，剩下的我收起来明天咱们再吃。”叶青萝又拈了一颗，便给青宇拿去厨房。 叶青安只被姐姐喂了一颗，见状连忙跟着大哥后面跑出去，这枣子比红枣还甜，口感也完全不一样了，好吃！ 不一会儿，叶青宇回来手里也端着一碗阿胶枣，将纸包递给姐姐。 “青宣还没吃上，给他留三颗，我再吃一颗也够数了，安儿再吃两颗，姐姐也再吃两颗。” 所以这一茶碗是八颗的量。 叶青安一听眼睛圆溜溜地转了转，有些腼腆地道：“大哥，我已经吃两颗了，再吃一颗就行。” “让你多吃一颗，明天铭儿会过来，到时也喂他吃几颗。”叶青宇笑道。 叶青安眼巴巴地瞅了瞅碗里，便点了点头。 叶青萝对弟弟的分配没意见，也没说她不需要再吃两颗，只叮嘱他们睡觉前记得刷牙就行了。 刷牙条件再简陋，这个习惯也要养成才好。 姐弟几个正说着话呢，叶青宣就跑回来了，道：“姐姐，大堂哥说替铭儿谢过你和你那大哥了。” 谢过我和我那大哥？ 叶青萝看着跑进来就被碗里阿胶枣吸引目光的二弟，问道：“你咋和大堂哥说的？” “我说这是姐姐那个大哥给的压岁钱。”叶青宣拈了一颗塞嘴里，边嚼边解释，“大堂哥就问我，怎么又来了，姐姐你招待了？” “我就说姐姐和那个大哥说好了，无关两家，只论他们两个的兄妹之情，是义结兄妹。” “大堂哥就让我转达，谢你和你那个大哥了。”叶青宣说完，又伸手拈了一颗往嘴里塞。 叶青萝无奈一笑，看来都知道她的新关系论了。 不过青宣解释也没错，很精准。 “事是这么个事儿，关系是这么个关系，但这事到此打止，不要再往外说了，我不喜欢外面的人总盯着我和苏家还有苏家大哥说事儿。” 叶青宇连忙点头，他年纪大些，对姐姐的顾虑以及心情更能理解透彻一些。 他看向两个弟弟，叮嘱道：“今晚解释一遍就够了，不必再与人提及这些事情，便有什么问题自有姐姐出面去说，咱们不要多嘴了。” 原本还有些茫然的两个弟弟听他这么一说，便有些明白地立刻点头答应了。 之后就是叶青宣不小心多拈了一颗阿胶枣，在大家没注意到的时候他手快地多吃了一颗。 叶青宇无奈地看着他，道：“你只有三颗，你吃了四颗。” 正开心嚼着美味的小少年顿时小脸僵住，有些无措地看看哥哥、看看弟弟，又看向姐姐。 “明天少吃一颗就是了。”叶青萝随口敷衍地说道。 她也不明确说小朋友不应该如何，也不会说她还有不少不用在意这一颗的问题，毕竟青宇开口了，得维持他身为兄长的威信。 但她抛出“明天”来化解问题。 叶青宣连连点头，讪笑着保证道：“知道了，明天肯定少吃一颗。” 至于明天有几颗，则没人记得去问。 叶青萝打开纸包又拿了一颗放到碗里，笑道：“记明天的帐太麻烦，青宇你也多吃一颗，这样咱们都有四颗。” 叶青宇却提醒她：“都有四颗就还要再拿一颗出来。” 叶青萝一想也对，便又往里再放了一颗，这才将纸包重新包好，放进竹篮里扣上盖子。 这笔帐总算揭过去了，叶青宇去拧帕子过来大家都擦了擦手，便准备晚间的读书写字了。 叶青萝下午就在赶话本进度了，明天要做菜、做包子、饺子，虽然有帮手但她依然会是主力。 因而，今晚尽可能地多写一点吧，明晚再休息，初一没什么活儿可以继续赶进度。 第421章 只会带她领略叶家过年 清早，叶青萝听见叶青安在屋外喊：“姐姐~醒醒，一会儿要放鞭炮啦！” 叶青萝睁开眼睛看看窗口并没什么亮色，但想到除夕迎年是要早，这时候已经听见远处有鞭炮声响起来了。 她忙应了一声“知道啦”就连忙起身快速穿衣，等她打开屋门就见到三兄弟竟然都起了个早，在外头等着她了。 反而是她昨晚写话本子比平时晚睡，而他们盼过年一个个精神抖擞比平时早起了半个时辰。 农家人没有多的钱买炮仗玩耍，但过年这么重要的日子还是会买几挂小鞭炮的。 除夕清早迎年，初一凌晨出天方、祭祀天地，这两挂鞭炮必不可少。 再有初一早上祭祀则是有的人家会放鞭炮，有的人家只上香、上供品磕头求祖宗保佑就行。 这是叶青萝穿越以来第一个新年，也是回到叶家后的第一个年，没人会问她以前在苏家怎么过年，只会带她领略叶家过年。 就如急着放鞭炮迎年的三兄弟，也会先把姐姐喊醒，带着姐姐一起去放鞭炮。 叶青萝跟着弟弟们走去院子门口，没有走出去，就看着三兄弟在门口商量在哪个位置点鞭炮。 这时正好听见老宅那边还有对面几家的鞭炮声都相继响了起来。 叶青宇匆匆拿来屋里的油灯，叮嘱青宣看准了点炮不要慌张，又提醒小弟安儿站远一点，别一会儿跑不及。 叶青萝没有说话，看着青宇履行兄长职责，让出点炮的任务还叮嘱两个弟弟注意安全。 两个弟弟也很懂事，很快鞭炮声就噼哩叭啦地响了起来，几乎同时对面的林家鞭炮声也响了起来。 畈那边迎年早，鞭炮声早就响过好一会儿了，他们畈这头就几户人家，数了数刚响过的次数就知道都迎过年了。 看着一挂鞭炮很快响完，红碎炮屑洒在积雪上也很好看。 只不过完成了迎年任务的三兄弟并不会去欣赏这样的美景，而是嚷着再睡一会儿…… 被喊醒看着他们放完鞭炮的叶青萝……她要不要也回去睡一会儿？ 最后叶青萝还是去了厨房，先烧热水洗漱，再烧开水，而后检查要做包子饺子的面团。 昨天做了不少二合面馒头，今天却是要用好麦面擀出包子皮、饺子皮，还有那些肉也要处理出来。 昨晚那筐肉最后还是爹娘处理的，家里已经没有大瓦坛子装肉了，娘铲了积雪回来直接跟腌肉似的铺在箩筐里了。 叶青萝昨天也没看，今天才发现有好几条带排骨的肉，还有能剜肘子的好腿肉，当然四只猪蹄都在，还有大块的五花肉。 没有半扇猪，却将一头猪的好料都搁这筐里了，塞得满满的。 她开始处理那些肉，心里想着要如何回报大哥接济她的心意？生意上是肯定不合适带大哥一起玩儿的。 这样很容易变成摆脱不开苏家牵扯的，还招人误会，以为她是靠着苏家才发家的呢。 大哥也和顾公子不一样，顾公子与她捆绑合作生意牵不上顾家，于他和她是合作共赢的利益。 读书和科举上她也帮不上大哥，原主所学都是苏家资源，她本尊所学又不方便随便往外说。 别人可以糊弄过去，对原主最熟的苏家大哥才是她最要防备的人。 好在原主从小读书识字了，本来也有爱看话本子的爱好，她写话本子赚钱也不算太奇怪的事，苏云臻便是知道也不会太怀疑的。 最重要的是，以前她是苏家千金，不需要赚钱不需要思考怎么赚钱过日子的事情，咸鱼一点娇气一点不奇怪。 如今身世身份变了，困境中她变得懂事也成长起来了，有不同的改变也正常。 嗯，顺其自然先过着吧，下次见面就是明年中秋之后了。 叶刘氏进厨房的时候就看见叶青萝在案桌那儿默默忙着，旁边烧着一个小炉在烧开水，小炉里的火苗往外散发着温暖。 “怎么不再回屋睡会儿？”叶刘氏有些心疼地开口。 “其实晚一点放鞭炮迎年也没什么，你弟弟们倒是好，把你喊起来了，他们又去睡了。” 叶青萝笑道：“他们能起这么早也难得了，倒是我醒了就没什么睡意了，也怕再睡着又耽搁今儿的正事了。” 两家早就商量好了，叶青萝负责红烧桂花肉、糖醋里脊，分一份给大房，大房那边则是会送一碗炖腊肉和一碗鸡汤过来。 之后两家再做其他年菜就是自己的事了，分家三年各过各的，也没想合一处吃年饭的。 另外早就盼着要做的肉包子和饺子，则是共同分派人手干活，做出来两家分一分，为此叶青枫早就说要出一部分新鲜肉的。 选在腊月二十八再杀猪，也是为了给过年留新鲜肉馅和叶青萝负责的那两道菜用的。 只是叶青萝单出了二两银子买了那么多猪肉，又有苏云臻送来的这一筐……是不需要大房那边再送肉过来了。 今年的年是真的肥年，不说大话！ 娘俩一边说着话一边继续整理那些肉，先把红烧肉和里脊需要的肉都分割出来，再把需要剁馅的肉也单独切片装了一端盆放在一旁。 叶长贵也拄着拐杖慢慢走进了厨房，如今的他不用人事事照顾，可以自己穿衣、自己迈过门槛，也能自己舀水洗漱。 这时候的厨房里还是冷了些，叶青萝怕爹一个病人会冻着就让娘烧水洗锅，灶膛里烧起了火，很快整个厨房都有了暖意。 叶青萝先做红烧桂花肉，趁空又去做糖醋里脊的准备，叶刘氏则是负责切肉片。 叶长贵洗漱完在灶下坐了，负责烧火，趁空还给自己在小炉上煎药，暖和而怡然闲适。 煎好药后，叶青萝又抽空准备了红糖红枣鸡蛋煨在瓦罐里，做他们家的早饭，就不用腾锅煮粥蒸馒头了。 忙而有序，不紧不慢，还能说些家常，温馨自在。 等他们吃了早饭也不见三兄弟起来，想来昨晚都没怎么好睡，完成了放鞭炮迎年这个任务后，这一睡就到天亮也还没起。 第422章 有钱没钱都在忙过年 天色渐亮，叶青枫带着家里的菜刀过来帮忙切肉，见一盆一盆的肉都切好了，连忙问：“肉馅要剁哪些？” “这一盆要剁出来。”叶刘氏连忙一指案桌角落那一端盆的细肉条，是先切了片再又横向切成了细条。 在没有绞肉机的古代，剁肉片可不如剁细肉条，如果有耐心还可以再切成粗肉丁，这样剁肉沫的时候就轻松多了。 叶青枫本来是木匠，对剁肉这种活儿做起来很轻松，叶青萝看大堂哥积极性很高不由莞尔，看来大堂哥也馋肉包子了。 叶刘氏去西厢暖屋里摘了些大葱、小葱又挖了几颗白菜回来，调了些温水开始清洗。 再晚些叶青彦过来这边，进厨房一看剁肉馅的活儿被大哥抢了，于是他默默挑起水桶去井边。 再晚些，老太太过来了，后头跟着蹦蹦跳跳、兴致勃勃的叶青莲，来二叔家跟着堂姐做各种好吃的，是她最开心的事情。 见帮手来了，叶青萝这边将红烧肉出锅，直接装了四大汤碗放到桌案上，看呆了差点流口水的叶青莲。 这香味、这色泽……她现在就想摆桌吃年饭了！ 叶青萝教娘怎么做糖醋里脊，之后她空出手来带着叶青莲去调肉馅。 老太太见没她什么事儿，就去看面团发酵好没有，准备腾个地方先揪面剂子。 托苏云臻昨天送肉的福，叶青萝今天做的红烧肉和里脊都有各四大碗的量，家里大碗不够装就让叶青彦回去拿。 之后就是两家各得两大碗，叶青萝做主菜的任务完成。 大房那边年菜有多少不是叶青萝要操心的事儿，二房这边加上叶青萝共四个孩子，六个人也吃不了一大桌子菜， 因而，两房互送两道菜后各自有四道菜，二房这边再做条鱼，再炒个鸡蛋白菜丝就够了。 再加上肉包和馒头，一家人的团圆饭就可以吃得很美满了。 剩下两道菜叶刘氏就可以做好，叶青萝带着奶奶和叶青莲开始做包子。 叶青彦挑满一缸水见大哥那边不需要他帮忙，干脆也坐下来加入做包子的队伍。 见自家二哥竟然不嫌弃厨房里活儿还来学着做包子，叶青莲觉得好笑，却也耐心教起了二哥。 叶青萝见状微笑不语，没有打扰堂妹教兄长做事的积极劲儿。 自她那次教堂妹识字以后，二堂哥也按照她的方式继续增加新的字、词还仿着她的路数造句呢。 全部都是入门级别、贴合生活日常的一些字，通过这种方式更好记住那些字，顺便拓展了知识点。 叶青莲后来所学其实都是她二哥教的，而今反过来她教二哥手艺，那认真劲儿看着也很有趣。 等三兄弟终于出现在厨房时，灶上都已经在蒸第一批包子了。 三肉一素四种口味的包子，从一开始就各自负责一种口味，等第二批做完也就全部做完了。 “啊！我还没来帮忙呢！”叶青安本来还在打着小呵欠，到厨房一看都在做包子顿时惊呼一声，瞌睡全部醒了。 “还是先洗脸刷牙吧！”叶青宣提醒了一句，哥俩都有些蔫儿了，他们不该回屋睡回笼觉的。 过年了还要放迎年的鞭炮，他们一晚上都兴奋得没怎么睡，老是在炕上打滚或是说会儿悄悄话。 最后还是大哥被吵得不行干脆起来看了会儿书，村里第一声鞭炮响起时他们就赶紧起来了。 忙完想着只是睡一会儿结果就睡沉实了…… 三兄弟迅速洗脸刷牙，对娘端过来的南瓜饼和煮鸡蛋也没心思吃，就想着赶紧去帮忙。 最后还是叶青萝发了话：“先把早饭吃了，做包子没赶上趟，下午还有包饺子呢。” 一听还有饺子没包，三兄弟这才齐齐松了一口气，小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随着包子快做完了，厨房里两口锅灶不够用，外头屋巷那边的锅灶也用了起来，三兄弟终于给自己找到个活儿，烧火！ 全部忙完，老太太负责扫尾把桌子收拾出来。 叶青萝和叶青莲则是打了热水让二堂哥搬到外头屋檐下，她们把用过的那些端盆、瓦盆什么的都给清洗干净收了起来。 叶青枫那边忙完回去把叶铭牵了过来，小家伙先跑到厨房门口扶着门槛伸着小鼻子用力嗅了嗅。 “熟啦~”他喊了一声，又转身跑去屋巷那边找堂叔们玩耍去了。 看着他雀跃的模样，大家都笑了起来。 叶青枫把菜端回去，又把家那边做好的腊肉先端了一大碗过来。 又跑了一趟拿来自家的空蒸笼，等之后要把蒸熟的包子按四个口味捡一些回去。 虽然过年也没外客，还是自家人吃饭，但过年的意义不一样，有钱没钱都要过年，除了小孩子都在忙碌着。 叶青萝却是能歇会儿了，叶刘氏让她回屋去，写字也好睡觉也行，等吃饭前会喊她。 叶青萝知道娘是心疼她早早被喊起来就一直在忙，便没拒绝。 她回屋感觉到屋里有些凉了，便喊了青宇帮她往炕灶添柴，而她则拎着小茶壶去泡茶。 厨房里只有爹娘和奶奶还在忙着，叶青莲和叶铭都在屋巷那边守着最后一批包子。 叶青萝拿了个饭碗回屋装了一碗阿胶枣，给奶奶拿回去都尝尝。 老太太先拈了一颗吃得笑眯眯：“以前你舅爷爷倒是做过蜜枣，嫌麻烦没铺子又卖不起价，就没做过了。” 叶青萝就去给昨晚没吃到的叶青莲和铭儿分了几颗，三兄弟再各得两颗，剩下的还是收了起来。 她自己却是不愿意再吃了，叶铭小手攥着两颗朝她伸过来，掌心朝上：“堂姑~好吃！” 叶青萝见小家伙竟然还要分给自己吃，忙笑道：“好吃也不能多吃，留肚子吃大肉包！” 说到大肉包，叶铭眼睛亮了亮，连忙乖巧点着头：“肉肉、包！好吃！” 叶青萝被逗笑了，叮嘱叶青莲注意铭儿吃枣，要小心枣核。 叶青莲答应了。 叶青萝回屋用茶水简单洗了下手指，便泡了一碗茶在桌前坐下来，没有立刻去写话本，白天原本就没有赶进度的计划。 第423章 若有人打你钱袋子主意你别理会 她拿出一本《溪山集》慢慢看了起来。 等她的长篇七侠传写完后，她是不打算再写新的话本了，多出的时间试着写文章。 写文章虽然有很多她原来世界从小读到大的那些作品可用，但世界环境和观念不一样，不如话本更容易直接搬。 她需要花更多时间精力去梳理可用的文章，有的可能还要重新整理并承载她自己学识和思想。 虽然走这条路更难，但她还是想试试，因为若写好了不只是累积名气，可能还会得到声望。 同样是写文稿赚钱，着书立说的是大儒，写话本的只能叫写书人。 再书人再有名气也只是带动话本销量，却不如大儒更有社会地位。 她要在这世界发家致富容易，但要守住家业财富则需要家里读书人多、出人头地甚至金榜题名、仕途光明的读书人。 目前只有二堂哥正在科举路上，离金榜题名和仕途光明还有很长一段路要拼，弟弟们太小，要他们能堪大用得十年后再说了。 如此，她也需要自己着书扬名，为自己博一个大儒的名头。 原身在苏家还博了个小才女的名声呢，可见这世界里的好名声是有利前途的。 等手头进度没那么赶的时候，她也可以试着攒攒文章了。 叶青萝一边看着《溪山集》里的文章，一边思索着自己的未来。 一碗茶喝了两杯，第三杯泡太老了，她放下书揭开碗盖看了看，便要往碗中添水。 然而小茶壶里的开水放这么久也快凉了。 她往小杯里添了半杯白水，又拿起盖碗注入小半杯浓茶，以此来稀释茶汤浓度，注水不多都不算太凉，两口喝完。 又看了几篇文章，听见外头大堂哥在喊铭儿回家，叶铭回答：“不回！吃包包！” 叶青萝听得莞尔，探身将窗子推开半扇。 没多久就见叶青枫端着蒸笼大步走在前头，叶铭跟在后头蹬蹬地跑，小嘴还着急嚷着：“爹爹！包包！不跑！” 肉包的香味飘在风里，可不馋着孩子连忙去追？ “堂姐，我回去啦！下午再来包饺子！”叶青莲从窗外经过喊了一声。 “好。”叶青萝应了，继续看书。 两家互换的年菜都完成了，红烧肉和糖醋里脊连明天的那一碗都囤好了，明天几乎不用再添什么菜。 初二要去外婆家，初三帮老宅做几个菜招待小姑家。 按往年惯例，小姑家初二就会回来，而他们家会在刘家畈吃了中饭下午就回家来，还能和小姑家一起吃晚饭。 小姑家吃了晚饭再回去是因为陈家有驴车，晚饭早点吃只要不下雪路上还是好走的，就是住一晚也行，老宅和二房都有地方住。 只不过今年不一样了，陈嫣新嫁第一次在正月里回娘家，小姑总要在家招待闺女和新女婿。 因而在年关大堂哥最后去拖箩筐时说了，今年等初三再来叶家，还会带上陈嫣张唯小俩口。 这也是张唯第一次以外孙女婿的身份来叶家，因而初三的饭菜也要更加隆重一些才是。 当然也是叶青萝回家，菜色上有了更多选择，不然可能就是腊鱼腊肉、炖肉、炒肉、红烧鱼这些了。 在农家可能从春到冬都没什么好吃的，但到过年却是一定会整几个肉菜的。 农家自己养猪、河里捞鱼、地里没有菜也会在案桌下放一个旧盆发些豆芽出来。 再就是买一板豆腐，煎成灿黄薄块，可蒸可炒可打边炉烧风锅。 （各地风俗或有不同，我家这边也有打边炉和烧风锅的喊法，自家简单搭配吃法不会拘于形式，能吃的皆能煮。个人觉得与火锅的的区别在于火锅汤水多，瓦钵或是直接炒菜铁锅架在煤炉上的那种，是没那么多汤也没有火锅底料的，比如酸菜五花肉豆腐莴笋片白菜、比如鱼头白萝卜片莴笋叶白菜……） 但今年的叶家过的是肥年，腊鱼腊肉、鲜鱼鲜肉、鸡和蛋，都是可以宽裕取用的。 “姐姐，吃饭啦！”叶青安跑来喊叶青萝吃饭。 叶青萝应了一声，将书收好又将窗子关上，再锁上屋门，而后疑惑地朝外头望了望。 “姐姐，怎么了？”叶青安站在一旁刚牵住姐姐的手，见姐姐朝外望去也不由疑惑地看了看。 “安儿，以往吃年饭不放鞭炮的吗？”叶青萝问。 “不放呀。”叶青安答道，又歪了歪头，“有的人家年饭在早上吃、有的在中午吃、有的在晚上吃，放鞭炮哪里放得过来？” 叶青萝……好像有哪里不对。 叶青萝牵着弟弟往厨房走，还是忍不住开口纠正他：“安儿，就算各家吃年饭讲究不同，一家也只吃一顿正式的年饭。” “就像咱们家中午吃年饭，晚上虽然也会有好吃的饺子，那也只能算晚饭，而不能再算年饭了。” “嗯。”叶青安乖乖应了，是这个意思。 叶青萝又道：“因此，各家既然只吃一顿正式的年饭，便要放鞭炮也只会放一次，不会放三次，你明白吗？” 叶青安仰头看了看姐姐，小脸有些茫然。 “比方说咱们村有吃年早饭的、有吃早中饭的、有吃年晚饭的。” “那么我家是吃年中饭的，只需要中午放鞭炮，吃年早饭的就只需要在早上放鞭炮，这样说你明白了吗？” “噢~我明白啦！我把别人家的也给算上啦，姐姐我错了……” 叶青安这才明白过来自己刚才犯下的错误，姐姐是在教导他认识这个错误。 他伸手挠了挠头，小脸讪讪地笑了一下，随即便低下了脑袋。 “安儿这就明白过来了呢，真乖！”叶青萝连忙夸了一句，缓解了小朋友的尴尬，一起走进了厨房。 叶青宇和叶青宣已经拿好了碗筷，见姐姐来了连忙拧了一块温热的帕子来给姐姐擦手。 关上厨房门一家人开始吃年饭。 虽然农家吃年饭不放鞭炮，又或者这世界里没有吃年饭前后放鞭炮的习俗，但在吃饭时还是会关上厨房门的。 若在堂屋吃饭那就是关上堂屋门。 当然厨房门也会锁好的，毕竟是过年，除了防打扰也防家里的吃食被人“顺”走。（90年代我们这里发生过这种事。） 叶青萝没有再提放鞭炮的话题，一边吃饭一边商量晚上村里娃们来拜年时，准备什么招待好。 叶长贵说道：“我和你娘准备了一些铜钱，两文一串，到时每人发一串，也抵得上村里四个鸡蛋，不少了。” “若有人打你钱袋子主意你别理会，你虽会赚钱但你也只是个小丫头呢。” “哪怕有人喊你姑，你也不要给……” 第424章 人心无处不在 “村子里还没有哪家未嫁小丫头给钱的，你给是你大方，却坏了村子里风气，别家小丫头只会怨你。” 叶青萝听后怔了怔。 她还真考虑过给多少合适，却没想过她的大方会带坏风气，恐怕别人一边收了她的钱一边还会怨她带了个坏头…… “知道了，其他叶家来的也不用给？”叶青萝问道。 “嗯，谁来都不用给，只给铭儿，他是你本家亲侄儿。” 叶青萝便答应了。 这时叶刘氏开口道：“下午你们包饺子，我这边也可以做点绿豆糕出来。” “到时来家里拜年的那些孩子，每人一块绿豆糕和两文钱，很体面了。” “往年会煮些鸡蛋或是炒些南瓜籽，蒸些玉米糕，可没有钱给，村里能给得起一文的都是家境好的人家了。” “咱们家虽然也不宽裕，但你回来后建了这么多作坊，若一个子儿也不出，也怕村里人说闲话。” “但也不能多给，同样怕带坏了风气，也怕让人觉得咱们家钱多、多给是应该的，给少了是抠门儿。” 叶刘氏细细说起她和当家的考量的事情，村里一个互相拜年的习俗，给什么、给多给少都是合适的。 娃们在村里各家跑闹哄哄的也是带来年味儿，实则也是驱年除秽的一种变相体现，才有了各家备礼以待的习俗。 各家哪怕是打一勺粗粮粥、分一块瓜糖（红薯蒸制）或是抓一把红薯条，都是心意。（忘了是把红薯蒸烂还是煮烂，用布包着留个洞挤出长条晒干，可以往里加芝麻，可晒吃也可晒干后再油炸，还有茴糖粘的米糕可捏球状可切方块，都是过年农家小吃。） 今年叶家人都太忙，除了能临时准备鸡蛋应对，是什么都没有来得及安排的。 上午做包子时，叶刘氏问过老太太这事儿。 老太太说家里边就准备生鸡蛋了，也不煮熟，娃们拿回家还能多放几天做菜吃，比熟鸡蛋更好。 有些家境差的孩子，在除夕夜里出来拜年是会将收获都小心地拿回家去的。 也只有这样的日子里，可以光明正大往各家跑，排着队领吃的，还不叫打秋风。 二房这边攒着的鸡蛋也被老太太拿了一些回去，怕不够数，这时候村里人家也会有准备鸡蛋的，想买并不容易。 这也是叶刘氏想着做绿豆糕的原因，家里没有多的鸡蛋了。 一块绿豆糕成本不到一文，卖价却要两文，也能抵几个鸡蛋，很体面了。 符合他们叶家二房现在的情况，村里人说不了闲话。 叶青萝听得心中有些感慨，物资贫乏的古代农村，想要为一个习俗准备物品也怪辛苦的。 可即便如此，还是都认真去安排起来，并没有哪家不理习俗。也没有因为是小孩子们来拜年而怠慢。 当然这只是她正在熟悉的仙桂村，其他村子是什么情况她并不清楚。 或许都和仙桂村一样，又或者哪个村子里也会有些混不痞的人或是不讲究体面的人家。 “不知道有没有人家准备糖茶？”这时，叶青安嘀咕了一句，小脸上满是思索表情。 叶青萝微微一笑，道：“那就我们家准备吧，家里鸡蛋不多了，蛋花茶还是冲得起来的。” “那就煎点红枣丝和姜丝进去，夜里在外头跑喝点姜茶也好。”叶刘氏笑道。 这件事情很快就定下来了，今年靠着作坊赚钱的他们家，村里很多人都在他们家作坊里做工呢。 也就注定了他们家今年乃至以后每年的除夕夜里，在对待拜年这件事情上，既要把握一个合适的度，又不能再像往年那样准备吃的了。 人心无处不在，人心所向有利于作坊安稳，哪怕你给人工钱了，想要更好管理那么多人，得服众，得有威望。 就像顾子熙给那些伙计们一两银子的年赏还有十斤肉，一人所得不多，但有那么多人领下来，成本可不是小数目。 但他给了，这就是服众，会积累威望，给他干活儿的人就会更忠诚用心给他干活儿。 哪怕他不在铺中、也不知外出的队伍里情况，别人也会死心塌地为他着想，把任务好好完成。 笼络人心这种事，可不是简单的为人处世可言尽的。 头脑简单的人、心思狭隘的人、目光短浅的人、本性自私的人、傲慢无知的人……是难以理解这些社会学的。 一家人吃完饭又忙了起来。 叶青宇负责洗碗，叶青宣叶青安去帮娘去数鸡蛋，叶青萝清点了红糖、红糖和干姜片，而后又去检查要包饺子的面团。 叶刘氏则是拿出来蒸绿豆糕的木蒸屉清洗，叶长贵去看了看泡绿豆的情况。 早在老太太说老宅那边准备鸡蛋的时候，他们俩口子就想到做绿豆糕。 反正初一早上祭祖也要供品，下午不做夜里也会做的。 叶青萝把肉馅调好之后就被娘再打发回屋去休息，下午还要忙，现在有空儿就赶紧歇会儿。 叶青萝也没推辞。 爹现在家里活儿还是做得来的，磨绿豆糕对他不是难事儿，爹娘下午就可以将绿豆糕做出来，不需要她操心。 叶青萝回屋继续看书，等叶青莲跑过来找她时，她拿出一对递给她，笑道：“给你的压岁钱。” 叶青莲见到那对小巧精致的粉桃花顿时眼睛一亮，连忙笑着朝叶青萝福了福，这才伸手接过来。 “多谢堂姐！” “开心就好！”叶青萝笑道。 原本除了这对绢花，她还准备了压岁钱，但爹娘的话她也听进去了。 对这老实善良、聪慧耿直、做事勤快的堂妹，她给多少压岁钱都无所谓，但叶青梨肯定会更记她一笔。 她自是不惧叶青梨，叶青梨对她甩脸色她都是直接无视的，若叶青梨敢找她麻烦她也能当面怼回去，但…… 这是过年！ 在一大家子其乐融融开心过肥年时，因这种小事而吵起来坏了一大家子人的心情，实无必要。 尤其从古至今都应该是忌讳的，过年忌口舌是非、勿得罪小人，怕影响一年运势。 因而，叶青萝只给了绢花，也足以让叶青莲眉开眼笑了，连忙送回家去等正月初一再戴上。 第425章 她不考科举，可她要嫁的夫郎是要考科举的 等叶青莲再回来，还不到做饺子的时间，就来找叶青萝说话，叶青萝顺便检查了她这几个月认字的情况。 后面太忙，一天就只认八个字了，叶青彦却是给她写的《千字文》，正是按叶青萝在方家教方明澄的法子。 虽然少了两个字，却是每天睡前都要多念几遍，累积起来就要背的。 好在作坊里少年们都学过，一边干活一边还能念一念，不记得了就找他们问，最后背得磕磕巴巴的却也能背不少了。 叶青萝没想到二堂哥照着她的教学方式，最后却还是转入传统塾学的路上了。 见小姑娘没有学习不适，便也没有多说什么。 男娃可以启蒙读书从三百千开始，小姑娘不入塾学也有机会学习三百千启蒙，有何不可？ “堂姐，二哥也抄了一份《三字经》让姐姐认字呢，只是姐姐不怎么看。” “我问她会背了没，她还给我白眼，说她打小就认字了，能照着书念出来为何要背？” 叶青莲说到这里有些尴尬，又有些不平地道：“她还说你让我背书是欺负我，字都认识就行了还一遍遍地背，是傻。” “可我拿着二哥写的那些纸片让她看，她就有好多字不认识，还说她又不考科举，读《千字文》干啥。” “她和以前的堂……芳堂姐一样都觉得读书无用，都说绣花还是一门手艺能傍身，可我除了认字背书，也有学绣花呀，又没耽搁学手艺。” “二堂哥没告诉她……她不考科举，可她要嫁的夫郎是要考科举的？将来做大官了她就是官家夫人，不识字、不会读书是要被人嘲笑的。” 叶青萝嘴角微撇，本不想说这些，但叶青梨骨子里就透着坏，自己不学无关别人，却还要跟妹妹说背书是蠢？ 若自己真的有字全认识那不背书也罢，不是有很多字不认识吗。 那就敲打敲打她，让她也有点压力。 别以为嫁去镇上就一辈子享福了，将来宋知谦若前程似锦、仕途是坦途……怕是还要纳妾的呢。 身为正妻若论读书识字、琴棋书画、待人处事连妾都不如，年少时的这点情谊又能如何伴他们长久？ 这些道理她不会去说，却要提醒那位傲慢自私的堂姐，现在风光不算什么，未来能管得住男人掌得住家，才有机会走出坦途。 至于一生一世一双人？ 她自己会追求，却不能强求别人也追求，别人的生活也不关她的事。 她的话让叶青莲歪头想了想，道：“我不知道二哥有没有与她说这些。” “二哥教我认字，每天吃晚饭的时候会让我背，背不出来就照着念。” “我晚饭后还要去作坊，回来就晚了，还要拿到新的纸片，二哥不会在那时候问我功课的。” “就每天吃晚饭时问，姐姐就一脸嫌弃像看傻子一样看我，二哥问她认字，她就说吃饭时脑子不得空想……后来二哥就不问了。” 叶青萝见状也不再关心这事了，只笑道：“各人有各人的命，你只管你自己。” “不是说能背书就是本事，而是通过背书记住那些字，通过纸片上累积认识的字所诠释的字义，能了解那篇文章那本书讲的是什么意思。” “若只知熟背而不知其义，是读死书，才是傻，读书而知其义、知其阐述何意、知其表达何种事、何种情感，也是知晓道理的过程。” “就像最开始我教你的那些字，都是生活里我们最常见的。” “通过认字知义，你便知道它们是什么了，以后见到自然想到这是什么，这就是最简单的道理。” 对这个堂妹，叶青萝是愿意花点耐心去教道理的。 通过增加认字量，将来也能自己拿着书去读，通过累积的字义而能自己理解文章意思。 这是教基础。 三百千，同样是在教基础。 “等能熟读三百千，就开始用纸笔写字，到时再学算帐。”叶青萝道。 叶青莲连连点头，说起读书劲头也很足，笑道：“大哥有给我做一个沙盘，我就不用伸着手指虚画了。” 最早按叶青萝教的，手指在空气里比划，也可以在桌面上比划，也可以用树枝在地上比划。 农家娃识字都有这样一个过程，直到熟练写字后才会接触到笔墨纸张的。 刚入学第一年基本是沙盘，第二年能提笔写字的都是家境殷实或是集一家之力愿意供读的人家。 不然很多村里娃读了十年书能认字能写字，实则用纸笔的数量是并不多的。 读几年书只为不做睁眼瞎，去外面找活儿不容易被人算计，买卖结算会算清楚帐…… 姐妹聊着学习的事，等老太太也过来了就一起去厨房里准备包饺子。 不一会儿叶青彦也跑过来。这次三兄弟终于有机会帮忙了，特别积极兴奋地围过来。 老太太是带着家里的擀面杖来的，但老太太并不知道饺子面儿要要多少剂子、要擀成什么样儿的面皮子。 但叶青莲会。 上回包饺子还是叶青萝教陈嫣姐妹学手艺，当时只有叶青莲跟着学了。 现在，叶青莲就教奶奶揪面剂子，洒面粉、擀面皮儿，叶青萝那边则是将上午就洗好但没切碎的白菜还有大葱都切了。 等她调好两种口味的饺子馅料拿大碗装了，就过来先教二堂哥和三个弟弟学一种荷叶边的包法。 虽然会慢一点儿，但更好控制饺子皮儿合住不会轻易撑开。 还很好看！ 三兄弟包得很是认真。 就连二堂哥也是嘴角噙着笑，为自己手指灵巧地包好了一个而得意洋洋地欣赏了好一会儿才放到一旁的筛子里去。 叶青萝并没有加快速度去抢风头，她更喜欢现在一家人分工做一件事情的温馨气氛。 这是她原来世界里感受不到的亲情温馨。 哪怕孤儿院里过年也会发动大家一起包饺子，一起摆上零食看春晚，但…… 总会闹哄哄的状况频出，人多总拧不到一块儿的场面，热闹是热闹了，还是差着意思的。 等大家把包好的饺子装满一筛子或是一盘箕的时候，叶青萝让二堂哥端去院子里寻个雪堆放着冻一冻。 第426章 重要的是去经历一回 等饺子全部包完，灶上的绿豆糕也都全部蒸好了，好在家里盘箕筛子都够用，忙而不乱。 晚上煮汤饺吃，还有包子馒头和中午的菜，根本不需要叶青萝再做什么了。 “娘，我回屋写话本去了。”叶青萝将剩下的小半包阿胶枣和大家分着吃，这时看看厨房里没她事儿了就说道。 “我去找秋枣秋云玩会儿。”叶青莲省下两颗阿胶枣没吃，说着就跑了出去。 歇中觉起来就过来这边的叶铭正啃着一块温乎的绿豆糕，见小姑跑出去他跟着跑了两步。 却在迈门槛的时候又改变了主意，转回身走到安叔身边，他要跟着安叔玩儿。 叶青彦挑了两担水这才回去读书，今天是辛苦些但他也学会了做包子和饺子，他也会两门手艺了。 堂妹早就说过等他将来若入仕为官，糕点方子也会教他一些，将来在任上也是一笔能贴补家用的进账。 虽然现在说这事还太早了些，但将来总要走到的路，提前筹谋有何不可？ 三兄弟看姐姐过年都不忘赶话本进度，这份认真和努力让他们也不好意思想着去哪儿玩耍了。 三人嘀咕了会儿，就拿了《大夏风物志》来厨房这边，既能烤火还能读书给爹娘听。 老太太帮着将绿豆糕都切出来和以前那样装在箩筐里，见青宇在读书就没出声，生怕打扰孙子们读书的气氛。 三兄弟不在屋里，叶青萝专注赶进度，直到傍晚时才被三兄弟来送茶，喊她可以煮饺子吃了。 看着三双眼睛皆是喜悦和期待，叶青萝也不好说等一下，于是放下笔将桌上纸张都收拾了一下。 “姐姐，年夜里拜年你跟我们一块儿，我和安儿都背上小篓，咱们领到的吃食都能放进小背篓里。”叶青宣笑着说道。 叶青萝……虽然能想像那鱼龙队伍挨家挨户送新年祝福的热闹盛况，但她一点儿也不想去呀。 “我就不去了。”叶青萝忙笑道。 “虽然这是姐姐回家过的第一个年，但姐姐毕竟满十四了，就算自己好意思跟着跑，也怕别人背后嚼舌根呢。” “可是姐姐还从来没有在村子里做过这件事情，没有领过谁家一点吃的，别人家年纪大的姐姐都是从小领过的呀。” 叶青宣不认同地道。 “姐姐是从镇上回来的，就算姐姐想和她们一样也做不到一样。” “你忘了姐姐刚回来那时，村里那些闲话？还有杨家姐妹的态度？” “不过是后来咱们家开作坊了，各家都想进作坊赚钱，不敢得罪姐姐才不再说闲话了。” “至于后面有没有说，咱们也不知道，但这大过年的，何必给别人嘲笑的机会呢。” 叶青萝说的也是一个原因。 村子里能跟着拜年队伍满村跑的小姑娘们最大也就十二、三岁吧？再大都要说亲了还跟着跑，恐怕她们自己也会不好意思。 她之前有问过叶青梨和叶青芳以前有没有也跟着满村跑？ 弟弟们说以前的姐姐是跟着跑的。 只是前年梨堂姐不跑了，就嘲笑以前的姐姐没脸没皮这么大了还跟着满村讨食，二叔家没给你吃饭咋的？爹娘知道后就不让她跟着了。 所以，她不愿意去也说得过去。 厨房里，叶刘氏正下着饺子，灶台上的饭碗都摆好了，调好的汤料是用瓦钵单煮的排骨炖清汤。 一根排骨剁成很小块，分了一半给老宅炖饺子底汤，主要用来调鲜。 听见姐弟说着晚上的事情，叶刘氏忍不住道：“萝儿想去就去。” “你以前又没去过，别说十四，就是十五、十六只要你想都可以去，老娘看哪个敢嚼你闲话。” 叶青萝正想说她才不想去呢，叶长贵也开口了。 “村子里过年也就这样，吃食本来就不多更别说还要准备那么多来给满村的娃儿分。” “但各家不管家境如何总会在这事儿上费心安排，图的是吉利顺遂。” “上古驱年是全村的事，如今不管是放鞭炮、压秽钱还是满村朝气热闹、互送吉祥，都是代代传下来的。” “哪怕是实在拿不出来吃的，烧开水也会给每人倒一碗的，不怕那么多人来，就怕没人来被人遗忘了。” “人越多寓意越红火、吉祥话儿越多越顺遂，被人遗忘不吉利，怕是半夜都要坐村头哭的。” “这过年有钱人是有钱人的过法，没钱人是没钱人的过法，而你没经历过，今年若不去，明年及笄了更加不会去。” 所以，错过了今年这一次，以后都没机会，将来怕也不会在村子里寻婆家，也就意味着一辈子都没经历过仙桂村过年这盛况。 仙桂村，本该是她出生长大的地方，奈何她在出生就被抱错了，过往十三年都没在村子里。 这也是三兄弟一直想要带她去跑的原因，姐姐没觉得遗憾，他们是不想姐姐有遗憾。 叶青萝听出来了，爹娘也是想让她去的。 她玩得开不开心不重要，重要的是去经历一回。 则她回家后一直不是在厨房里琢磨赚钱的事儿，就是在屋里赶话本进度。 除了上过两次山摘桂花，就是去镇上也是为了赚钱或是采买。 除了走过几次亲戚，她没真实玩耍过，她没在仙桂村里真正认识过年纪相仿的小姑娘。 所以爹娘也是觉得遗憾的吧。 叶青萝想，或许她在仙桂村里这几个月，想的全是发家致富的事，却并没有真正的参与感。 “知道了，我多准备几块帕子带着，万一有什么要装的就拿帕子包着，提着篮子太招人注意了，有点怕人。” 叶青萝明白了爹娘和弟弟们的心情，便笑着改了口。 弟弟们要带小背篓，村里也有人会提着竹篮，大的带着小的，只有这一晚上不管怎样都不会被人说闲话的。 除了年纪大了不好意思再跟的，其余的男娃女娃们，可早就在盼着除夕夜呢。 而她还是不好意思提篮子，又没提前做几个布袋背起来，却可以用帕子当临时小布袋来用。 见她正视了村子里过年习俗，一家人都开心起来。 第427章 希望看到她这个有福之人去！ 满满一碗饺子下肚，之后叶青萝和青宣再分了一碗，娘和安儿也分了一碗，爹和青宇各添了一碗，剩下一点饺子匀了匀就都吃完了。 一家人吃饱后，叶刘氏笑道：“好啦，你们赶紧收拾一下，准备出门吧，爹娘来收拾厨房。” 这一天里虽然又是做包子、又是做绿豆糕、又是包饺子的都很忙，但真正一天都耗在厨房里，是爹娘。 叶青萝想到晚上还要做糖茶，不放心地问：“娘，晚上煮蛋茶糖茶忙得过来么？” “放心吧，按往年惯例，都是先去村长家再沿着村头村尾跑一圈儿之后，才过畈这边来。” “也是沿着过畈的路先去对面最近的方家、杨家再到周家，过来是咱们老宅和咱们家，再到王家、林家这边就都跑完了。” “咱们家在后头，做点糖茶是有足够时间的，大家跑到这里吃点热乎的再回去，也刚好。” 叶刘氏笑着说道。 叶青萝脑子里走了一遍畈这边的邻里分布，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就回屋去了。 天色还没黑，这时候很多人家可能正在吃饭，要准备吃食有的早已备好有的可能要现做。 就如叶长贵之前说的，实在拿不出东西来的人家，哪怕是煮开水给每人一碗也不会什么都不做的。 一个鸡蛋半文钱，每年不可能是一样的人数但也不会少于几十人，几十个鸡蛋也不少钱了，因而…… 煮红糖茶的人家也会有不少的。 正好满村转下来，喝点热茶也解渴，孩子们是喜欢的。 至于背后说谁家如何的孩子，则是家里没教好，毕竟在少数，农家人本质是家风淳朴、互相理解的。 一刻钟后，叶青萝已经换好出门的衣裙顺手还将自己屋子收拾了一下，又拿着桃木梳和发带绢花去厨房找娘。 她除了各种丸子头、麻花辫儿，始终不会自己梳这里的发型。 哪怕是最简单的双丫髻她也是梳不明白的。 总不能绑两个小揪揪吧？ 她是十四岁又不是四岁。 看着她给自己新添的一对红梅花云纱绢花，叶刘氏笑着给她梳好常梳的双平髻又将绢花戴上。 以前常戴的那对粉色绢花也没多戴，依然是清新朴素的装扮，不过是这一对绢花得二十文罢了。 还有衣裙是月白暗纹锦长袄、粉色绣花长裙，都是冬天衣裳和棉鞋，过年新衣得留着去外婆家时再穿。 这两天在厨房里做吃的，则是穿的细葛布做的棉衣棉裤，方便干活儿。 这时候要出门又重新梳妆，哪怕再节俭也还是让叶刘氏心下欣慰，说明闺女重视村子里过年这事了。 暮色渐起，院子外头传来少年们呼朋唤友的喊声，叶青宣跑出去看了看，又跑了回来。 “安儿，背篓拿上，咱们准备出发啦。” “安儿，咱们先去趟茅厕，等下队伍跑起来就不停了。” 叶青宣连声喊着，小弟也连忙答应着，将两只小背篓放到屋檐下，就跟着二哥先去茅厕。 “把油灯带上！”叶青宇从屋里拿了一盏油灯出来跟在后面。 叶长贵拄着拐杖在厨房门口看着孩子们着急张罗。 想起来挂灯笼的事情，忙喊道：“你们收拾好了先去找大堂哥，让他晚点来把灯笼挂上。” “知道啦！”叶青宇答应了一声。 三兄弟从茅厕出来，叶青宣去厨房打温水带弟弟先洗手，叶青宇快步去找大堂哥。 走去院门口时又不忘看向屋檐下站着的叶青萝：“姐姐！你也去！我把油灯搁在窗洞上了。” 叶青萝答应了一声，便也去了趟茅厕，想着过年点灯驱黑暗照光明的寓意，便没将油灯拿回屋。 叶青萝刚洗了手擦干，和弟弟们一起搽了农家护肤品，就拿了小背篓往院子外头走。 叶青宇跑了回来，后头还跟着叶青彦，叶青彦抱着穿上了连帽小斗篷还背着一只小背篓的叶铭。 在他们后面，叶青莲提着小竹篮却是先朝杨家那边跑去。 叶青萝不好奇堂妹这时候还去别人家，却是一脸惊讶地打量着二堂哥。 二堂哥已经满十八了，若不是要考科举不急于成亲，这时候说不定娃都快生了。 他居然也要去村里拜年（讨物品）？ 叶青彦见堂妹一脸吃惊的表情，不由好笑道： “除夕夜需要朝气蓬勃的人热闹拜访，有驱邪除秽的寓意，也有带来好运和发旺之意。” “今夜你去了，各家都会更高兴。”叶青彦笑着开口。 “因为在他们眼里，你是有福之人，你旺家，你回到叶家之后带来的改变都是有目共睹的。” 叶青萝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儿，再回想爹娘希望她去的原因，兴许爹娘还有这个原因只是没有说出来。 因为知道村里人家会希望看到她这个有福之人去！ “那你呢，二堂哥这样年纪的村里哥哥都不会去了吧？”叶青萝眨巴了下眼睛，小声嘀咕。 叶青彦好笑道：“像二堂哥我这样年纪的村里哥哥，只要还没成亲都可以去的，何况……” 叶青彦说到这里左右看了看，倾身往叶青萝耳边小声道：“我是考科举的读书人，各家只要还有读书娃就会很想我去。” 不管是刚启蒙的还是读了十年书的，哪家不想要一个年轻童生给家里带来吉祥好运？ 都能年复一年传承这个习俗了，自然是信这些人气添福、带好运说法的，说吉祥话只是表达的一种方式。 说这会儿话的功夫，那边几家的小少年们都跑了过来，有的背着小篓、有的提着小篮，就不见一个空手的。 只有叶青萝没拿东西，但三兄弟知道她袖子里塞了几条干净帕子。 就连叶青宇刚回来后也去拿了个篮子在手中，等在院子外头了。 等他们的村塾小伙伴们不是牵着弟弟就是背着妹妹的过来了，还有十岁左右小姑娘们也结伴跑出来的时候…… 叶青萝看呆了眼。 原来畈这边也有这么多小姑娘的吗？ 过往倒是常见一起上下学的小少年们，她一直在忙倒是没去哪家串过门儿，还真不熟。 第428章 不想拿自己的善意去量别人的人心 很快，不管是少年们还是小姑娘们，一阵“萝姐姐”喊得此起彼伏很是热闹。 叶青萝连忙扬起笑容一一回应他们，又问了他（她）们的名字，毕竟也是离家这么近的邻居家的小朋友，人家都这般热情乖巧喊你了，你还冷漠以对就只能是你自己的教养问题了。 过往她是忙，不是她高冷。 她只是不喜欢杨秋桔的嚣张恶意和杨春香的小心思算计，并不是说她平等地嫌弃每一个村里小姑娘。 像杨秋枣和杨秋云这两个杨家小的堂姐妹就很懂事，跟着叶青莲来与她说过几回话。 后来都进了干货作坊，倒是没空儿闲聊几句了。 这时候她们跟着叶青莲也提着篮子过来了，笑容灿烂地打起了招呼，叶青萝见只有她们俩，便小声问她们。 “你们姐姐不去？” 她只听说今年及笄的杨春香十月的时候定了亲，定的杏花村的哪一家，多的也不清楚了。 至于杨秋桔与她年纪相仿，以前倒是常与叶青芳玩在一起，是田畈这边几家人里年纪相仿又最要好的小姐妹。 她回家以后，杨秋桔几次找茬都不藏着掖着，那次更与叶青莲吵架还嘲笑了她，在畈这边不是秘密了。 因而，现在应该也是满村皆知杨秋桔与她叶青萝关系恶劣，不会有人将她们凑一块儿说和的。 但杨春香也算了，杨秋桔怎么也没出来？ 又不是像叶青梨那样，自己不去还拿话堵堂妹也不能去。 杨秋枣小声解释：“她还在家里洗碗，我是被莲姐姐喊，我娘就让我先出来了。” 原来如此。 杨家没有叶青梨这样的人，杨秋桔去或不去没人拦路。 “萝儿，我们过去吧，要先到村长大伯家与其他人会合。”叶青彦喊了一声。 其他少年们已经在前面跑了，三兄弟也被他们拉着跑，叶青宇一边去牵着小弟一边回头喊姐姐跟上。 “我们也赶紧跟上吧，晚了看不清路。”叶青萝连忙招呼围在她身边的小姑娘们也赶紧出发。 叶青彦抱着叶铭不紧不慢地走在前边，回头笑道：“现在还能看路，会合后自有别的村里哥哥准备火把的。” 听到二堂哥又说“村里哥哥”，叶青萝哭笑不得看着他，这是过不去了是吧？ 叶青彦哈哈一笑，赶紧往前快走了几步，直叮嘱她们赶紧跟上别落单了。 后面跟着的好几个小姑娘们小的五、六岁，大的也就十岁出头，叶青莲竟然是她们当中最大的。 也难怪叶青萝看着一个个乖巧腼腆的小萝莉就心情不错，还陪着她们说了这会儿话。 田畈这边的人数自然是没有主村那边人数多的，但排着队蹦蹦跳跳地走在田畻上也还是很热闹的。 各家的大人这时候得空儿的也走出了家门，有的看着娃娃们出发过畈去，有的聚在院门口就聊了起来。 今年托叶青萝回家的福，各家有进作坊干活赚钱的，也有建作坊、收粮耕种、河坡边开荒垦地的工钱。 在农闲以后都不需要外出找零工活儿，在村子里就赚到了长期工钱。 尤其是冬天那么冷，下雪天在往年是完全不做找活计想的难熬日子，今年却都能安稳赚到钱。 今年各家有准备煮鸡蛋的、有准备瓜糖的、有准备炒玉米的、有准备粟米的、也有准备红糖茶的、炒黄豆的…… 得知叶家老宅准备的生鸡蛋，顿时让准备熟鸡蛋的人恍然，这更简单！还实用！ 叶青枫拿着好几个淡黄色桑皮纸灯笼走过来。 之前叶青萝还担忧入夜看不清路，往年村里都是在那边就有人打火把的。 路线也是先去那边再回这边，本就是这边的人直接回家不用再去村那边了。 因而，打火把的人都是主村那边的人。 以往干货作坊外头也会有两个大灯笼，在下工时会点上给回家的人照路，作坊里屋檐下都有大灯笼方便夜里干活儿。 作坊放假之后，那些灯笼自然不会再点头。 而今夜里那两个大灯笼却是会点起来的，虽然耗灯油，但也是图个吉祥顺遂，作坊明年顺利。 除了这些，二房的茅草院门檐子下也会挂两只淡皮色灯笼。 红灯笼晃眼、白灯笼不适合过年，叶青枫去镇上买了几只淡黄色的，为的就是过年用。 老宅那边也在院门口挂了两个，二房这边也挂两个，再把作坊那边外墙檐角的两个白灯笼替换下来。 为此，叶青枫还找了这会儿得空的几个邻里，寻了两根一人多高的竹竿，用细麻绳绳了根横竿，用来挂灯笼。 这两根竹竿立在田畈这边，虽然也照不太远的路，至少可以让娃们下畈时可以远远望见这边有亮光，心里没那么害怕。 但要将整条田畻都种上这种竹竿挂灯笼，叶青枫也做不到。 不是现在的叶家买不起这些灯笼，而是怕一旦挂上了就摘不下来了，以后别人只会觉得叶家小气，让全村夜里过畈不方便。 平时作坊夜里下工时打火把就够用了，但若有灯笼照路呢？ 不是他小人之心，而是不想拿自己的善意去量别人的人心。 就是现在临时种下那两根竹竿挂灯笼，他的理由是堂妹回家的第一个年、第一次跟着去拜年，还从没夜里出过门呢，也不知道害怕不。 这理由比拿叶铭出来做理由还更让人信服。 因为叶青萝在仙桂村，一直就是不一样的存在。 在叶青枫这边安置灯笼时，叶青萝也随着大家一起小跑过了畈，先到了村长大伯家。 叶家兴这时候正与几个耆老们在堂屋里烤着火、喝着茶，说着今年除夕的热闹，都在猜测萝丫头会不会出来。 叶胜早就往田畈那边路了几个来回了，见到队伍过来到时激动地往回跑，一路喊着“他们过来啦！大家快点呀！” 其他家少年们也在村道上溜达呢，听见喊声也赶紧准备起来，都兴奋地喊着：“今年我们也要过个肥年！” 叶青萝过来就见院子里已经乌泱泱挤满了少年们，小姑娘们只能聚集在院子外头也在兴奋地说话。 第429章 她才是讨压岁钱的高手！ “好热闹！”叶青萝忍不住道。 她确实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的盛况，和她以前在孤独院排着整齐的队伍领福利物资的安静场面，是很不一样的感觉。 “萝姑姑！”叶胜刚与叶青安会合，就看到了后头不远的叶青萝，连忙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 “小胜儿，过年好呀！”叶青萝笑着打起了招呼。 只不过一声“小胜儿”顿时让六岁的叶胜小脸一红，表情忸怩又透着一丝埋怨地噘起了嘴看着她。 “萝姑姑，过了年我就七岁了，不是小娃了！” 他知道萝姑姑叫叶铭常叫“小铭儿”，就因为他和叶铭是一辈儿的吗，他才不经叫小胜儿。 “哈哈哈……”叶青安在一旁笑得有些得意，因为他是安叔，所以他不怕姐姐叫他小安儿。 叶胜哪里不知道安叔在笑什么？他气鼓鼓地大声道：“安叔！我要给你拜年了！有压岁钱吗？” 哼，敢笑他辈份低，那他就拜年讨压岁钱！ 叶青安的笑声戛然而止，意识到自己身上并没有钱，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打商量道：“我带了块绿豆糕，行吗？” “安叔恭喜发财！”叶胜立刻双手朝叶青安作了个揖，眉开眼笑道了一声吉祥话儿。 叶青安很无语地瞪了叶胜一眼，骂道：“还真来呀！”但他还是赶紧打开腰间挂着的一只小荷包，打开从里边掏出一块小油纸，小油纸在掌心打开，有两块有点颠簸变形的绿豆糕。 叶胜立刻喜滋滋地将小油纸整个儿接了过去，嘴里胡乱说着“多谢安叔”就把两块绿豆糕几下塞嘴里了。 论年纪，叶胜比叶青安大一岁，论交情，俩人从小就是小伙伴，后来又一起启蒙上学成了同窗。 叶青安吃晚饭后就包了两块绿豆糕放在荷包里，就是打算晚点和叶胜一人一块的，结果两块都让叶胜塞嘴里了。 这次换叶青安气鼓鼓瞪着他了：“咋都塞嘴里了！” 叶胜却嚼得美滋滋地，不在意道：“我家煮了鸡蛋，给安叔多拿一个！” 叶青安噘了噘嘴，这才不生气了，俩人很快就有说有笑地说起了今天过年都吃了什么、在家干了什么…… 像他们哥俩好的情景，在院里院外还有很多处都在喜气洋洋地上演着。 叶青萝就站在院门口，好奇地看着这一切，很多人她其实都不认识，她也发现有很多人正在打量她，还有人边打量边与旁边的人小声说着什么。 但她不在意，看就看吧、说就说吧，她也确实出门少，瞧多了自然就不新鲜了。 “萝丫头来啦！”叶家兴和耆老们在堂屋里听说叶青萝竟然也来了，都很惊讶。 只不过这几个耆老都是主村这边的，畈那边比如叶三爷爷（叶青萝的爷爷）腿脚还没好利索，夜里是不会过畈走这么远的。 不过其他人都是长辈，还没到自家去拜年呢，他们也不好出来和一个孩子说话。 但叶家兴是村长，如今村里娃们都在村长家会合了，他这时候也要出来主持局面。 “家兴伯！”叶青萝正和叶青莲她们几个小丫头说话呢，听见叶家兴的声音抬头望过去，连忙上前两步行了福礼。 “给家兴伯拜年了！祝家兴伯身体安康！诸事顺遂！四季来财！儿孙满堂！”叶青萝笑吟吟地将吉祥话儿猛夸。 一个人最大的愿望也不过如此吧。 四周原本还在嗡嗡地说话声瞬间一静，少年们立刻支起耳朵默默记下叶青萝的吉祥话。 不愧是读过书的姑娘，这吉祥话儿谁不爱听？ 而他们每年除了高喊拜年、今年好运、阖（合）家吉祥、恭喜发财……来来回回也就这些了。 叶家兴没想到出来打个招呼，第二句话都还没出口呢，就被小丫头拜年了。 他哭笑不得却又很高兴地咧了咧嘴，最后赶紧往怀里掏了掏，掏出一串六文的小钱串子递给叶青萝。 “你这丫头一向会说话，没想到拜年都这么爽利！活该你讨压岁钱！” 叶青萝也没客气，笑容灿烂地伸出双手接过那六文钱，丝毫不见嫌弃地再次开口。 “长者赐，不可辞！多谢家兴伯，恭喜发财！福运连连！” “哈哈哈哈……好！好！你这丫头的吉言，家兴伯收下了！”叶家兴被哄得哈哈大笑。 四周少年们目光火热地望着叶青萝，原来刚回家的萝姐姐（萝姑姑）（萝丫头）她才是讨压岁钱的高手！！！ 轻松谈笑间就把六文钱给赚到手了！ “大家排好队领利事了！”叶正华搬着一箩筐煮好的鸡蛋走到院子里来，后头跟着帮忙的叶正虎。 叶正虎在镇上徐家布庄当伙计，到昨天才回家来过年。 他还没有见过叶青萝，知道叶青萝也来拜年了，放下装鸡蛋的箩筐就四处张望起来。 而后他看到了叶青彦，眼睛一亮连忙走了过来：“青彦哥！” 叶青彦抱着叶铭正哄着不让他下地跑去找安叔玩儿。 这里正是人多的时候，一个两岁娃在地上太没身高优势了。 很多带家里年幼小弟小妹或侄子们出来的，也都或抱或背着不敢放下地，怕摔也怕磕着碰着。 农家人再是粗养娃儿，也不会在这时候大意的。 恰在这时听见喊声转头一看，忙笑着招呼：“正虎，何时回家的咋不过畈去坐坐？” 叶正虎挠头嘿嘿笑着，笑容明朗朴实，解释道：“铺子里其他家远些的伙计先放了假，我守到最后还帮着盘了货，到傍晚才回家的。” 叶正虎过了年上半年才满十八，比叶青彦小半岁，却也是打小一块儿读书的。 但没叶青彦那么勤学，一同去考童生没考过之后就进了布庄当伙计了，徐家布庄也在东南街一带，偶尔俩人也是能打个照面的。 有时叶家兴要带什么消息去镇上，不管是找儿子还是找闺女的，直接把消息带给叶正虎就行。 “青彦哥，我爹想让我回村塾里继续读书，过两年再试试能不能考个童生。”叶正虎一边小声说着、一边眼睛四处寻找着。 第430章 俩人的命运就像走上了不同的岔路 “读书要趁早，活计未来随时可以找。”叶青彦没有问为何，只轻声说道。 “除非确实不是读书的料，不然还是努力拼一把的好，别到二十多岁娶妻生子忙于生计，读书只会更难。” 俩人同一年启蒙，只是叶正虎贪玩一些，而叶青彦则是从小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而为之苦读。 他们去年二月考童生，叶青彦考上了，叶正虎没有考上，后来叶青彦去沈家私塾读书，叶正虎去徐家布庄当伙计。 俩人的命运就像走上了不同的岔路，但他们并没有断了联系，只是能说的话题却变少了。 就不知道叶正虎想回村塾读书的决定，是真因他爹叶家兴一句话，还是他自己通过这一年多的做工经历，想明白了还是读书好而做出的选择？ 叶青彦只是告诉他，有目标就要趁年轻时拼搏，别拖拖拉拉年纪大了为生活所累，有心无力。 叶正虎点头，眼中生起一抹亮光，笑道：“我是赶不上你的脚步了。” “不过我读书本来也不如你，就不想什么金榜题名了，能像大堂哥那样将来考个秀才就好。” 至于他大堂哥正为乡试温书备好的事，他就没继续说了，因为那离他现在还很遥远。 不过很快他又凑近叶青彦耳边，小声说了一句。 “二堂哥也没放弃科举，不过他明年还要做工，但他比我有远见，只要得闲就一直在温书，而我……” 叶正虎苦笑了一下，又挠了下头，有些不好意思。 “这不是很好么，至少你现在知道自己要什么了，再看你二堂哥比你醒悟得早，你可要好好拼一把了，莫要回来读书又沉不住气。” 叶青彦微笑提醒着，也明白这小子想要继续走科举路，怕也有两个堂哥的刺激，再一个…… 家兴伯让他回来读书应该也是真的。 以前农家人或有家境殷实或有手头拮据的，但多会尽可能供娃儿多读几年书，为的也是出去做工多些底气。 大字不识几个、礼仪不会、道理不懂、算帐也算不明白的人在外头难免吃亏。 但若有读书天份而考上了童生呢？做不了帐房还能混个小管事呢，帐算得明白也有机会进帐房的。 总比当学徒、伙计或是苦力要强上百倍了。 这就是家人长辈对孩子们未来出路最大的盘算了。 确定叶正虎年后就会回村塾跟着老夫子继续读一年书，叶青彦道：“需要什么书可以去我那儿看看。” “当年考童生的那些书，还有我的读书笔记你都可以看一看，不过现在很多都在方家表弟那儿，你先把你自己往年攒的那些书读完再说。” “我四月要参加院试，暂时还不得空与你谈论读书文章。”叶青彦又说道。 叶正虎点头，心下却难掩惆怅感慨，与他一同启蒙读书的同窗哥，如今都要考秀才了，而他还在计划用一年时间苦读，准备再考童生。 但这次他没有犹豫、也不会迷茫，青彦哥说得对，读书要趁早！ 不然再过两年就要娶媳妇儿了，哪里还有心思读书呢？ 小妹出嫁以后，二姐就要给他张罗媳妇人选了，他也是那时候心里生出迷茫的。 后来与爹说这事儿，爹说如今家里供得起他读书，不用早早放弃科举路，今科是赶不上了，下一科不见得就没机会了。 只要他明白了自己想要什么，努力起来也有目标，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只记得玩耍、疏于背书总被夫子打手板心。 知道如今村里边很多人都在作坊里干活儿，各家生计都有着落，自然也会更积极供读孩子们。 在干货作坊干活的那些小子们，听说也在计划重拾书本呢，一天天带着书去上工、边忙边背书的就有不少。 连十岁左右的小丫头都在劲头十足学认字了，他们还不努力一点有何脸面？他们可是家里花了银钱供读多年的。 这边俩人正谈论着读书的事情，后边小姑娘们队伍里突然传来叶青萝的喊声：“二堂哥，你队伍都快走完啦。” 叶青彦才发现他原本就是站在少年们队伍后头的，这会儿前面的少年们都快走完了而他还在原地，后头的少年们都跑他前面去了。 少年们出去，女娃们总人数本来就比男娃们总人数要少的。 叶青萝没有排在前面，她也在叶青莲的介绍下，忙着认识半熟不熟或是完全不熟的那些同村各家小姑娘们。 她也落在了后面，这时候还不忘提醒二堂哥一声。 叶正虎这才从一群小姑娘们当中发现了叶青萝，眼睛一亮：“青彦哥，这就是咱们家刚回来的萝丫头么？” 一般长辈或年纪比自己大的都会叫小姑娘“丫头”，年纪比自己小的会叫自己萝姐姐，小辈不管姓不姓叶都全部跟着叶胜那样喊“萝姐姐”了。 都是懂扒拉关系的小机灵。 看着叶正虎打量自己一点也不见外的惊喜，叶青萝嘴角抽了抽，刚才有看见他从厨房出来，想来就是村长大伯的小儿子了。 “萝儿，这是叶胜他小叔，叶正虎，你要叫正虎哥。”叶青彦介绍，提醒叶青萝怎么喊人。 叶青萝连忙福了福，乖乖喊人，心里却想二堂哥是会介绍的，因为叶胜正在前头喊安叔多拿两个鸡蛋吗？ 叶正虎笑眯眯地看着叶青萝，关于这丫头的传言他听太多了，总算见着本人了。 只不过他也不得空与叶青萝多说几句话，叶正华那边见其他人都领了吃食往外走了，叶青彦和叶青萝还没过来，便喊了一声。 除了鸡蛋，叶二爷爷那儿还能每人领到两文钱呢，虽只有两文，也是用红线串过的。 每年给得最丰厚的也确实只有村长家，叶二爷爷是上一代村长，如今也依然是最德高望重的那一个。 除了每人一个煮鸡蛋、两文钱，还能领到一根没点的细香。 领完这些就可以去下一家了。 叶青彦抱着早就眼巴巴看着别人领吃的却无可奈何的叶铭终于往前走了，叶青萝连忙跟上。 第431章 叶青萝这样的人竟然也会跑出来讨食 自然，叶青萝又送了不少吉祥话儿给叶二爷爷，说得叶二爷爷笑容满面忍不住多给了一串（两文钱）给叶青萝。 叶青彦…… 不过叶二爷爷也没忽略叶铭，给小家伙一手塞了一串钱，逗得小家伙笑容灿烂直喊：“二太爷！年好！” 叶青彦看着队伍就近去了家旺伯家里，长长的拜年队伍也快走完了，连忙向叶二爷爷和家兴伯、正华哥他们告辞。 叶正虎也赶紧把长香拿上，自己留一根，剩下三根递给叶青萝收着，这是叶青萝、叶青彦还有叶铭的。 大约想到叶青萝刚回家并不知道满村拜年习俗，他笑着解释。 “这香先不点，在村子里能领到多少也不清楚，回头出天方时点着，没香炉就插在地上也行。”（真实拜年有人家发的香只是给小孩子放鞭炮玩时用的，不是硬性习俗，就和糖果花生瓜子一样随机准备。） 叶青萝连忙受教地点头。 她没带篮子，三个弟弟又早就跟小伙伴们跑了，叶铭的小背篓只能放吃的，可放不了这种长线香。 她领到的鸡蛋放在小背篓里了，香就拿在手里吧。 叶正虎也一同出了门。 他们之前耽搁了，这时候来到叶家旺家里，就看见菊英伯娘热情地招呼着小孩子们排好队伍不要挤、每个人都有…… 叶青萝想到刚在家兴伯家里，是正华哥和正虎哥搬出来的东西，琴伯娘和桂香嫂子只在厨房门口看了看就回厨房了。 不过也是，家旺伯家里只有三个儿子。 大儿子娶了媳妇却是不能干活的，三个儿子能帮到的地方少，小的还要跟着队伍跑呢，哪里会老实在家帮忙干活了？ 在帮忙的那个叶青萝不认识，想来就是在县城酒楼当伙计的叶正飞了。 家旺伯家里没有准备铜钱和线香，吃食也不是鸡蛋，而是炒栗子，每人分了两粒，真就是略表心意。 但这么多人分下来也要不少钱的，几乎所有人领到栗子很快就剥进嘴里嚼巴嚼巴几下就吃完了。 一边遗憾太少、一边又高兴过年吃到了炒栗子真好。 到叶青萝这里，菊英伯娘见到她来也是很高兴，还拉着正与叶青彦寒暄的叶正飞介绍起来。 “萝丫头，这是你正飞哥，之前一直在县城做工没回来，你们兄妹还不认识呢。” “正飞哥过年好！”叶青萝连忙福了福，笑着打招呼。 叶正飞刚才就在小声问叶青彦旁边的丫头是不是……就听娘把话说了，小丫头还给自己行礼。 一脸吃惊的叶正飞顿时不好意思地咧嘴直笑，仓促中抱拳还礼，笑道：“萝丫头好。” 叶正飞伸手就是一把炒栗子伸到叶青萝面前。 叶青萝连忙打开叶铭背着的小背篓盖儿，毫不客气将这一把栗子接了过去。 菊英伯娘在一旁打趣道：“今年萝丫头能来咱们家，咱们家也要沾沾福气的。” 叶青萝忙笑道：“那是自然！” “来年正学哥乡试必高中！正飞哥娶个孝顺贤惠好看的小媳妇儿！正风哥读书……得靠他自己勤勉上进啦！” 叶青萝没说别的只逮着菊英伯娘的三个儿子夸，结果到同龄人叶正风时话风一变，逗得菊英伯娘哈哈大笑。 叶正学和他爹从厨房里出来，见到叶青萝来了还这么会说话，也是很高兴，笑着走了过来。 “先不说正风那小子了，明年乡试就借妹妹你的吉言了，明年我也再努力努力，争取考中。” 叶青萝和叶青彦见他们过来也连忙打起了招呼，闲聊了几句，来家旺伯家的队伍又只剩下他们在后头了。 叶正虎连忙催了一句。 叶青彦看向叶正飞，笑道：“今年再不去，明年真就娶媳妇了不方便再跟着了。” 叶正飞原本是打算忙完这件事儿就回屋看书的，见叶青彦都来了就答应一起去，叶正虎一听连忙跑回家又给叶正飞拿了一根香。 叶青萝也连忙跟着他们转去第三家。 东厢屋里，徐慧正在喂孩子奶，便没有出去瞧热闹，只是站在窗下悄悄看着。 从婆婆热闹的说话里知道叶青萝来了，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叶青萝呢，没想到叶青萝这样的人竟然也会跑出来讨食。 不过总算见到叶青萝是何模样，也见到叶青萝是何性情，让她有些惊讶又觉得好笑。 叶青萝跟着将村里各家都跑了一遍，除了村长家准备最丰厚，后面各家几乎都只有一样。 有一个鸡蛋的、有一酒杯南瓜籽的、有一根长香的、有一茶碗粟米的、有一把绿豆的…… 五花八门真就是各家拿得出来都不嫌弃地拿出来了。 今年倒是没有只给白开水的了，有几家给出的是红糖茶，跑了半天的队伍喝到有几分甜意的糖茶也还是开心地道了谢。 只不过很多人家看到叶青萝和叶青彦来了时，面上还是会有几分掩饰不住的窘意，觉得自家准备寒酸了。 但兄妹俩一样送吉祥话儿毫不嫌弃，让那些人家露出感激又开心的笑容。 以前使过坏的那些妇人家，在知道叶青萝也来了后，家里就赶紧让那些个妇人避开了，生怕在这样的除夕夜里有什么不体面的事情发生。 虽然那些妇人没能进作坊，但叶家并没有限制这些人家其他人进作坊，只要一样守规矩就不会被故意挑错。 也让这些进了作坊的人心生感激，家里人也很重视，生怕出错失了机会。 除了那几个妇人心生不忿但也不敢再闹就是了。 再看到叶青萝不计前嫌、一视同仁地来了他们家，都很感激。 其实，叶青萝并不知道哪家是哪家，在这样的除夕夜里她就是出来玩儿的，哪里会想这么多？ 除了叶家长辈都给了叶铭和叶青萝几个铜钱的压岁钱，其他人家见到叶青萝总会多给一点吃的，就连糖茶都差点被再添一碗…… 终于把主村这边都跑了一遍，要过畈了，最后面几家都提供了火把出来。 长长的队伍在年纪大的哥哥们的安排下，将年纪小的夹在中间走，叶青萝发现这样有仪式感的拜年活动的另一个好处。 第432章 先在小丫头这里留个号 通过这场热闹的拜年活动，除了各家费心准备物品，也能看出来全村不同年龄却都在男二十以下、女十五以下这个年龄范围的一次大聚会。 在这没有灯会、没有庙会、没有玩龙舞狮也没有各种庆祝活动甚至买不起鞭炮、贴不起春联的古代村子里…… 通过这样长龙一般的拜年活动不只给各家带去了人气和祝福，也给孩子们增加了一个热闹玩耍的机会。 还能吃到不少零嘴。 除了这些，还能增进大家的友情、熟悉习俗和规矩、听从年纪大的村里哥哥们的安排也表现了这些哥哥们的责任心。 虽然各家小的都有自家大的带着，但整个队伍那么长，还是要有年纪大的村里哥哥出来约束队伍守规矩、注意安全这些的。 在主村跑时，各家门前不是挂了檐灯就是打了个火把，村道上还是很亮堂的，也有不少大人、老人在门前瞧热闹呢。 再小的娃都不会觉得害怕，但……现在是要过田畈了。 这么长的田畻黑灯瞎火的可不能乱挤，后面的也要跟紧前面的可别摔着了。 除了叶青萝和个别今年才开始跑的小娃娃如叶铭，其他人都有经验地排好了队伍，结果…… 下田畈就发现了对面挂着的大灯笼，很多人都欢呼起来，原本心里还有几分冷嗖嗖地顿时就热乎起来了。 前面有人在议论，肯定是开作坊的叶家挂的，只有他们家最有钱了…… 叶青萝在后头听见这些议论声有些无奈。 她是知道大堂哥买了大灯笼，但被村里小朋友这么大声议论最有钱了……这感觉还是怪怪的。 走在她后头将火把朝前伸着给她照路的叶正飞显然也听见了。 他笑呵呵地道：“萝丫头怎么只建作坊，不开铺子？自己开铺子不是更赚钱吗？” 叶青萝侧头看了他一眼，笑道：“作坊都是一点一点建起来的呢，哪来本钱自己开铺子呢。” “村里娃以为的我家最有钱，不过是以他们村里娃的眼界来看的，走出村子其实什么也不是。” 叶青萝语气平静还有些无奈，叶正飞却听懂了。 他笑道：“这倒也是，我只是听说你背后还有个大东家，只给大东家供货，便想着若能自己开铺应能赚得多些。” “别家作坊都不会单给一家供货的。”叶正飞解释道，“是我疏忽了开铺成本，说法冒失了。” 其实他是想知道萝丫头开铺机会有多大，他将来有没有机会在萝丫头的铺中混个管事或是帐房什么的活计。 他虽从未放弃过科举而一边做工一边读书，但若有更好的活计他当然愿意换啊，谁乐意一直当酒楼伙计啊。 但叶青萝的话也在情在理，让有小心思的他有些汗颜了。 叶青萝并不计较，笑道：“先把作坊做好吧，毕竟也是几个村子里许多人的长久生计。” “将来作坊拓展或是你决定开铺时，招人记得通知我一声，我在县城酒楼做了一年伙计，办事能力还是可以的。” 叶正飞想到小丫头回家短短几个月就能把作坊建起几家，最后还是决定先在小丫头这里留个号。 万一她哪天就决定开铺了呢，若自己不说，她怎么知道自己想换活计呢？ 见他这么说，叶青萝这才转身认真看了他一眼，而后笑道：“好！你若能出远门，也有机会。” “像刘家畈的人那样送货吗？”叶正飞连忙问。 他心里有些尴尬，声音也低了几分，小心解释道：“妹妹，我并不怕吃苦也非嫌弃当送货伙计。” “我只是想找个没那么忙也能发挥我处事能力的活计，工钱差不多就行，我是想多点时间读书，又不能像正虎那样直接回村上学。” 他家三兄弟，大哥虽娶了徐家女日子好过一点但他一个秀才更要考科举，为此读书比他们两个弟弟更费钱，还要准备赶考盘缠。 他不怪大哥帮衬不到家里。 他和堂弟一样也是县试失利后就去做工了。 不过他是自己在县城考试时就注意到了酒楼招工，落榜就直接去应征面试。 掌柜一听他是县试失利的考生，不但通过了他的面试，还在平时多有关照，他一有空就看书时也不会骂他。 他瞧着像个爱躲懒的人，但在日常处理事情却很利索且稳重，与人交道也从来没办砸过事情。 因此，虽然其他伙计们对他有些微词，但掌柜从来没因此为难过他，就连东家来了也不会管他。 只不过他攒了些积蓄，读书环境还是太差了些。 前阵子大哥找到他问他是不是想再考童生，若不放弃那就回家去闭门读一年，若去镇上私塾，束修大哥贴一半。 他并不想让大哥贴钱，怕因此惹大哥家里不睦，但大哥的话也让他动了心思，他确实不愿意放弃，也不甘心。 但要回家闭门读一年也可以，就是……科举是艰苦甚至漫长的奋斗，他也要做好很多年努力的长远准备。 再者他年纪也到了，家里若为他相看媳妇他也是不能拒绝的，因而…… 他要做两手准备，找一个轻松些能多点时间读书的新活计，就成了他现在的目标。 他知道作坊都是青枫哥在管，作坊里干活儿时间长但稳定，至少夜里可以稳定腾出时间读书，但…… 他就想到若是萝丫头开铺子，他有更多的用武之地，两全其美。 这么说起来也怪不好意思的，但事关他科举，不如一开始就说开了，万一将来萝丫头有需要他这样的人手呢。 叶青萝听明白了，走在前头的叶青彦和叶正虎也转头看过来。 叶正虎笑道：“我都想着回村塾里认真再读一年呢，二堂哥你咋还想着做工呢，那太累了。” 叶青彦却暗示道：“别的活计都没有清静环境读书的，只有帐房好一点儿。” 随后他又解释道：“只是作坊在各村都用的各村的人，是为了让各村自己管作坊，不好安排外村人去。” “在咱们村的作坊又不需要帐房，用的都是自己村里人还有叶家人，都省事儿。” 所以……适合做帐房但没合适的帐房岗位。 第433章 看年景如何了 叶青萝接收到二堂哥的暗示，想着作坊确实没有帐房岗位可以给出来了。 除非让叶正飞接下大堂哥的工作，正好大堂哥要被派出去，但……叶正飞需要读书时间。 这确实就只有忙的时候很忙、闲的时候很闲又不用常走动的帐房先生最合适了。 她虽有意在新的一年里盘间铺子试试店面生意，但他考虑的是柳林镇那边，是打算用方家人的。 但她确实需要培养一些自己的可用人手，只是叶正飞来早了些还不能为她四处奔波（出差），那就只能…… 气氛有一瞬的沉默，叶青萝连忙笑着开口。 “明年要看作坊生意咋样，等合作方那边东家过完年回来再商议才知道，目前最好选的确实是送货伙计。” “冬天送货还临时找了几次车马行，自家这边人手不够用，不过光人手还不行，还要有自己的车马。” “这个都是合作方也就是收货方的事，就算要增加车马也还要有购置的时间，现在也添不了伙计。” “不过若有适合正飞哥的活计，我肯定第一个安排上你。”叶青萝笑着保证了一句。 能在考童生落榜后立刻去找工作的考生，能在所有考生都专注于应考时能注意到酒楼招工的考生。 这是一个有目标行事有计划的人，能为了目标而坚持自律、把握时间的人。 虽然这一年多他在酒楼那种环境里读书不可能取得像样的成绩，但他能自律成习惯也是本事。 但若他确实有天赋且真的能把握住每一个时间碎片，有没有取得读书成效还真不好说。 这种事不算孤例。 她自己就是从小半工半读的例子，赚钱需要，除了读书主业，她学得还杂，什么都会一点儿。 只要能提供一个能让他既利于专注工作又利于专注读书的岗位，他应该是能两不相误的。 只是这个岗位是什么，叶青萝还没有想好。 但她又补了一句：“哪怕是一个不用每天上工的兼任的零工，应该也是可以的，毕竟正飞哥你的主要精力还是要用在读书上，而非做工。” 叶正飞笑着应了，道：“是这样的。” “忙了一年多突然闲下来，我也有些无所适从，就想着能一边做工一边有比酒楼更好的读书环境就行。” “好，我放在心里了。”叶青萝笑着应下。 说话间他们走过了田畻，前边的队伍已经拐过了灯笼柱往第一家去了。 热闹的恭贺拜年声经过主村那边的许多次重复后，已经默契地能同声而出，听着热闹又整齐。 就算是家门口的这几家邻居家里，叶青萝也是第一回去。 整个拜年过程里她一直跟在二堂哥身边，叶铭的小背篓装多了东西已经被她提在手中了。 不过这一路上板栗已经被她剥得差不多了，给叶铭一颗能啃很久，不时还给二堂哥剥上一颗，遇到三兄弟还分给他们几颗。 最后看小篓里还剩下两颗就没再吃了，留着给叶铭明天还能混混小嘴。 其实一些能放进帕子的东西也在过畈之前交给弟弟们装进背篓了。 手里还有一小把长香不敢扔掉，到了畈这边也都差不多的东西，叶青萝已经没什么新鲜感了。 一直到自家老宅，除了院门口挂着两只大灯笼，东厢和西厢往外一侧也各挂了一只灯笼，将院子里照亮。 院子里没准备桌子，就搁了几只箩筐，叶长富在挨个给人拿生鸡蛋，叮嘱他们不要磕破了。 老爷子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 旁边箩筐里装的是玉米糕，以蒸发糕的方式蒸出来的，再切成小小一块，叶林氏拿着筷子给每人夹上一块。 在村子里跑了半天的娃们早就饿了，对能吃的热乎小食当场就吃掉了。 只有少数人会小心装进篮子里，篮子里或备有一只专门用来装这种小食的碗，或是铺好了干荷叶，就能把吃的带回家去了。 也有人在经过自家拜年时就将先得到的东西都放到家里了，不然满村跑下来哪怕东西再少，也怕不够装的。 老宅也准备了长香给每人发了一根。 叶铭回到家里才被放到地上，蹬蹬地朝着站在东厢廊下的爹娘跑去，伸着小手求抱抱，撒了好一会儿娇才又被爹叮嘱回到队伍里。 这次他跑去拉着安叔的手，开心地笑着，朝太爷伸出小手，先要了一块玉米糕啃了起来。 叶家老宅没有给钱，队伍里期待许久的不少人有些不解。 他们在村长家领到两文，在其他耆老家也领到了一文，不过给钱的也没有准备什么吃食，因而疑惑之余，议论声并不大。 毕竟拜年这事儿每年除夕夜都有，也不是每年除夕夜都能见着钱的，看年景如何了。 直到前头的队伍来到了叶家二房，才欢呼起来。 全村给礼最多的人家终于出现了！ 前头的队伍也明显慢了下来。 叶青萝知道是为何，叶青彦也不着急，与难得回村的叶正虎、叶正飞闲聊着读书事，还回屋去拿了几本《策论大全》分给他们正月里看。 叶青萝他们本来就是在队伍最后面的，这时候她也拿着玉米糕慢慢吃了起来，老太太早就去二房那边帮忙了。 老爷子见自家院子空下来，才小声问孙女：“萝儿，你没准备钱吧？” 叶青萝边吃边笑道：“爹娘叮嘱过了，我不给，他们准备了。” 老爷子点头，轻笑道：“你年纪小，轮不到你给，但你开这么多作坊赚钱了，全村都盯着呢，村里娃儿也盼着，你爹娘只能给。” 叶青萝点头，表示明白。 这也是叶青萝不急着回家去帮忙的原因，怕那些喊她萝姑姑的不知轻重，都嚷着拜年，到时其他人也都起哄可不就把她架起来了？ 这时候的叶家二房院子里，也是东、西厢前侧各挂了一只灯笼，上房这边却没有挂。 桌子摆在院子前头，不让人往后头跑，毕竟堂屋外头廊下雪堆里还冰着一排大瓦坛子呢，可不能让人踢着了。 此时队伍却无暇去看院子里的情况，注意力都被吃食吸引了。 第434章 爷奶在给他们……压岁钱？ 灶架被推到院子前边，大锅里红枣姜丝蛋花茶很快就煮沸了，红糖倒进去拿圆汤勺搅了搅，就可以舀进茶碗和饭碗里。 方桌上摆着几摞碗，旁边水盆里也装着热水，可以用来迅速洗碗。二房这边的碗不够用，把大房那边的碗也拿过来了。 虽然来拜年的很多都是小孩子，但叶长贵和叶刘氏也没因此怠慢。 虽然想喝蛋花糖茶是叶青安提的、叶青萝同意的，但当爹娘的也没阻止就给他们准备上了。 叶长贵坐在桌子另一头，等队伍喝上一小碗红枣姜丝蛋茶糖茶之后，就到他这里领一块绿豆糕和两文钱串子。 队伍先前发出的欢呼声，也是见到他这里在发绿豆糕和钱串子，这才惊喜欢呼出声。 而后就被飘散着老姜味道的糖茶甜香给吸引住了，都在喜气洋洋地说长贵叔家太好了！还以为期待已久的惊喜不会有了呢…… 虽然家境拮据些的没什么可拿也不会有人嫌弃说不好的话，但若有殷实人家多给一些，他们也是会很高兴的呀。 慢慢地队伍更加缓慢了，在得知长贵叔家有吃有喝有拿后也不着急，队伍虽长但没乱起来。 叶青宇和叶青宣蹲在水盆边帮忙洗碗，前面的人喝了糖茶的碗不能直接给后面的人喝，就会在热水里过一遍。 叶青安和叶胜一边一个牵着叶铭在队伍里前前后后地跑了两遍，确定没看见叶青萝，就跑回老宅来。 叶青萝知道家里忙不过来，这才回家帮忙，叶青枫见状也跟了过来。 老太太在厨房里做好了一样的糖茶正拿瓦钵在装呢，见到叶青枫赶紧让他搬出去。 叶青萝则忙着准备外头第二锅的材料，就这样总算队伍又快了些。 村道上各家都在瞧热闹，见队伍一直聚在叶长贵家也不由感慨。 虽说叶长贵家准备的东西最多最好，但娃们都聚在这里，福气自然也是停留最多了。 也有人说，全村最有福气的本来就是叶长贵家呀，萝丫头就是有福之女。 当初都成啥样儿了，萝丫头一回来就破了困局、迅速发家，谁也比不上，没法眼红。 队伍总算继续走动起来，锅里还有一些热糖茶，叶青萝和起碗的青宇青宣还没喝上，叶青彦和叶正虎、叶正飞也到了。 他们端着碗各多得了一勺，开心地喝了起来。 “萝儿，还有两家要跑，快跟上。”走之前，叶青彦对正帮着收拾碗的叶青萝喊了一声。 叶青宇递来一块温热帕子给姐姐擦手，笑道：“我重新提了只小篮子，姐姐咱们一块儿。” “好！”叶青萝答应了一声，就跟着两个弟弟快步出门，很快跟上了前头三个哥哥。 叶青安和叶胜牵着叶铭就在对面跑。 叶青枫已经成亲自然不会再加入队伍里，但也在村道上看着热闹，目光不时落在开心的儿子身上。 今年也是叶铭第一次参加村里拜年活动，一路哪怕只能被二叔抱着也很开心。 当然现在跟着安叔跑更开心。 跑完这边几家，住在田畈这边的人就直接回家去，不过村道上热闹，大家也不急着回去，都还聚在一块儿玩耍。 主要是叶家两房门前还有两边作坊外头都挂了大灯笼，将这条村道照亮了，各家大人也聚在门前说话，孩子们在外头玩耍也不会害怕。 主村那边的队伍还得再过畈回去。 叶正虎和叶正飞都拿了火把，与叶青彦打了声招呼便匆匆走了，过畈时他们也能帮着照看一下小的们。 叶胜还不想回去，被叶正虎给薅走了。 叶青萝没有去送谁，走完所有流程就直接回了家帮忙洗碗。 娘和奶奶也在洗碗，再把大房那边的碗清出来等下送过去。 完成了除夕夜的拜年任务，除夕都算过去了一半，接下来…… “姐姐，香都数出来了，三份，数量不差。”三兄弟各拿一小把长香喊着姐姐。 这是叶青萝交给他们的任务，把她拿回来的那一大把长香分成三份，是她和二堂哥还有铭儿的。 他们一直在一块儿，领到的香就都交给她拿着的，但各家只要给就必然是每人都有，数量算出来就是等份。 “好，一份我的，一份二堂哥的、一份铭儿的，把他们的送过去。”叶青萝笑着吩咐。 所有的碗洗好，叶青萝跟着爹娘一块儿锁好门去了老宅，院子里已经没有人，堂屋里点着灯，有说话声传来。 叶林氏上前接过叶青萝手里的碗，笑着朝堂屋那边看了一眼，道：“快去吧，就等你了。” 叶青萝还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快步走进堂屋。 就见爷奶坐在椅上，大堂哥带着王珍珍和叶铭刚从地上爬起来，爷奶在给他们……压岁钱？ 叶青萝顿时明白了，压岁钱的由来不就是在除夕夜里由长辈发给孩子们藏枕头底下除秽的么？ 三兄弟看见她来了连忙走过来，青安和青宣一边一个拉着她的手，笑脸洋溢着期待。 接着是二堂哥领着叶青梨和叶青莲也给爷奶磕了个头拜年，起身后也每人得了一吊钱，高兴地站到了一旁。 叶青萝便领着三个弟弟上前，她和大弟叶青宇跪在前头，两个小的跪在后头。 叶青萝笑着说道：“给爷爷奶奶拜年了，祝爷爷奶奶福寿安康！” 三兄弟也连忙跟着姐姐的话说了一遍，前边是二堂哥在说，两个堂姐只知道磕头，他们就跟着姐姐说。 老爷子和老太太看着二房的孩子们融洽默契的相处很是高兴，笑得一脸慈祥，连声道：“好、好、好孩子们快起来！” 姐弟四个起身后也都领到一吊钱，也没觉得太多不敢收，压岁钱就是长者赐、不敢辞，给多给少都收下了。 接着就是给大伯和大伯娘拜年，这次只有叶铭跪了，其他人站着行礼就算，每人也得了五十文压岁钱。 往年能得几文都是不错年景，今年可翻了十倍！ 其他人还在说笑时，叶青梨已经朝着叶长贵和叶刘氏福了福，笑着喊了一句：“给二叔二婶拜年了！” 正说笑的众人…… 第435章 知道这些人都不喜自己，她也不在乎！ 叶长贵无奈笑了笑。 见大哥在一旁黑了脸，他只好又笑着看向其他人，道：“和往年一样，二叔二婶在家等着你们来。” 分家三年，哪怕只给两文钱，他也从未少过孩子们的压岁钱。 分家以前都在老宅住着时，他赚钱也是交公帐的，但每个除夕不管是一文、两文、五文、六文……都没少给谁的。 大侄女这就急着开口讨要压岁钱了，确实让人尴尬。 好在也有往年惯例，叶长贵说完便招呼叶刘氏先回家准备压岁钱去了。 叶青萝嘴角掩饰不住嘲讽，最后却笑着对叶铭招手：“小铭儿！找二爷爷拜年去喽！” “噢！”叶铭小手抱着一多一少两串钱有些嫌重，正跳着脚要往爹手里塞时，听见堂姑一喊立刻扭头开心地答应了。 拿不拿得动和拿不拿是两回事呀。 小家伙差点将手里那两串钱给扔他爹脚上了，还好叶青枫伸手快才接住，无奈地看着小家伙已经蹬、蹬地跑向了叶青萝。 叶青萝伸手牵着他，和爷奶、大伯还有大伯娘告辞，转身出了堂屋。 叶青彦也喊了大哥走快点，忙一天了也要早点歇着。 叶青莲早就跟着三个堂弟后面跑了，叶铭在院子里只看见了几人背影，急着直喊：“堂姑！快！他们！” “二叔抱你走快些。”叶青彦见小短腿跑得摇摇晃晃的，忍不住走上前将小家伙抱了起来。 冬天穿太多，再伶俐的小娃娃也会笨拙起来，走路跟个小鸭子似的。 大家来到二房这边，与之前全村的拜年活动是不一样的，但二房的堂屋很久没有使用，冷得很。 叶长贵去打开厨房门，叶刘氏匆匆回到上房拿钱。 叶青枫在后头被娘喊住，让他提了一篮子玉米糕过来给二叔家夜里吃。 还没出天方，守岁还没结束，肚子饿了有块热乎的玉米糕吃也不错。 只不过去拜年的孩子们满村跑还是捞着了不少吃的，这时候并不觉得饿。 叶青萝先回屋把铜钱放进衣箱里，之前几文钱直接扔空间了，这里可有一百五十文，舍不得就这样浪费机会，还是先收在衣箱里吧。 可惜不能把弟弟们的都收起来利用一下…… 而后她从空间里拿了一块梅花饼子，也去了厨房。 厨房里，跑在前头的三兄弟和叶青莲已经每人领到五十文的钱串子。 叶青萝这才知道，爹娘准备的压岁钱是和大伯那边看齐的，并不敢越过大伯去。 但小的们收到这么多压岁钱高兴得小脸红彤彤的，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收到这么多压岁钱呢。 就连铭儿也没例外，也没给小家伙搞特殊，但在小家伙心里并不懂这些，他只知道他又收到压岁钱了，好重吖！ 叶青彦笑着将钱往怀里一塞，就去拿碗舀了一碗蛋花茶坐在一旁喝。 虽然奶奶之前有带一罐回去，但他现在就喝了，回去就能快些坐下来收拾心情读书了。 回去再拿几块玉米糕备着，夜里读书不管多晚睡都是饿不着的。 叶青枫和王珍珍也拿到了一样的压岁钱，王珍珍接过那一串钱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是僵硬的。 当初二叔家借了钱，她心里就积着怨气总想讨要回来，后来…… 谁会想到短短几个月时间，二叔家情况好转到能随手拿出几百文来发压岁钱？ 村里拜年每人有二文，与其他吃食不一样，这是实打实的钱！ 她也没细数那么长的队伍里到底有多少人，但二叔给出的铜钱绝对是三百文往上。 现在他们大房过来六人，又是三百文，二叔自家还有四个，若叶青萝也要，那就是两百文。 再加上拜年准备的那些，总得有一两银子了吧？ 过年准备且不说了，那都是叶青萝出的钱，但拜年和压岁钱这些肯定不会让叶青萝来出，那就只能是二叔自己掏钱了。 叶青萝开这么多作坊赚钱，给了二叔多少？ 虽然家里人都不说作坊的事，但叶青枫能从公帐领出十两银子交给她，家里从作坊又赚到了多少？ 王珍珍拿着压岁钱站到一旁，低垂着眉眼不敢流露出半点此时复杂的心情。 叶青梨在家里一时兴头上直接找二叔讨压岁钱了，但二叔却要他们过来拜年才有压岁钱，其他人都往二叔家来了没人理她。 也知道这些人都不喜自己，她也不在乎！ 这都过年了，娘说正月镇上开市，就给她买嫁衣料子该绣嫁衣了，端午之前她就嫁去镇上了。 还能在家里拿一次压岁钱，她凭啥不拿？ 反正都瞧她不顺眼，都喜欢叶青萝那个假千金呗，镇上来的就是香有什么办法？ 不过她也学聪明了，不会在这样的日子发脾气，除了挨骂一点用处都没有。 于是她快速回屋把钱藏好，锁好屋门就朝二房那边跑，恰在叶青萝后面进厨房。 叶青萝也给爹娘行了福礼拜年，爹娘开心地笑着，也给她一个五十文的钱串子，同样没有搞特殊。 叶青梨进来再次拜年，叶长贵微笑着也递上了那串钱，并没有多的话。 叶青梨福了福，接过钱就站到了一边，朝自家大哥二哥看去一眼。 见二哥竟然在吃蛋花茶还喂铭儿吃，她想是要在这边补夜食吗？ 正思绪时，就听叶青萝朝叶铭喊了一声：“小铭儿，堂姑也给你个压岁钱哦。” 刚张嘴接到一口甜汤的小家伙一听，顿时眼睛亮了亮，立刻跑到叶青萝面前。 他伸着一双小手做了个不太规范的揖，随即小手掌心朝上，笑得见眉不见眼的。 “堂姑~快乐~发财~” 叶青萝被说得嘴角直咧。 叶青枫在一旁哈哈大笑，他只教了儿子恭喜发财，没想到儿子还会说快乐了，怕是萝丫头之前现教的吧。 “给你！”叶青萝将一块梅花饼子放到那摊开的一双小掌心上。 叶青枫的笑容顿时怔住，随即道：“萝儿，给太多了。” 虽然之前顾公子和苏大公子都给了，但人家那是有钱公子，压岁钱跟赏钱似的，给了就给了，收了就收了，但…… 第436章 有些人的性子就是天生的 萝儿拿出来的也是她从顾公子或是苏大公子那儿收到的呀，给一个就少一个了。 叶青萝却笑道：“不多，给小铭儿攒着将来读书。” “嗯！读书！”叶铭也大声回答，将小手合拢，银梅花饼子藏在手心。 “攒多些科举钱，将来金榜题名考状元！”叶青萝笑着道了一声祝福。 叶铭并不太懂这些话但一点也不耽搁他开心地回答：“好！” 这次就连叶青彦都看得直挑眉，这姑侄俩一个敢说、一个敢应啊，倒像是抓周似的博了个好兆头。 所有人都在开心地笑，只有叶青梨脸色不太好地告辞了。 她都还从未给过铭儿压岁钱呢，叶青萝可真是会做好人，却把她给架起来了，真是坏心眼！ 叶青枫看一眼拿了钱就要走的妹妹，也道：“我们也回吧。”他又看向一旁三兄弟，“出天方放鞭炮别忘了。” 叶青宇连忙应道：“不忘，放了鞭炮再睡觉！” 叶青枫点点头，伸手将儿子抱了起来，带着王珍珍走了。 叶青彦也起身，叮嘱姐弟几个别忘了吃玉米糕，迈出厨房时又回头看一眼叶青萝。 “你正飞哥的事，我回去找大哥商量一下，若不合适该拒还得拒。” 叶青萝点头笑道：“好，明天下午再说。” 叶青彦和叶青莲也离开后，厨房里就只剩下自己一家人了。 这时，叶长贵又拿出一块帕子打开，里边是一小堆铜钱，却是一文的、两文的、四文的、五文的……各自串好了。 他眼眶泛红却笑得温和：“萝儿，这里是你过去十三年应该领到的压岁钱。” “虽然不多，但给你和弟弟们、给你堂哥们还有堂姐堂妹，都是一样多，每年给得不一样，每人却都是一样的。” “多谢爹娘。”叶青萝看着那不同数量的小小钱串，知道爹娘的心意。 不提她过往在苏家如何，只说她身为叶家亲女本该在叶家领到的那些，都是一视同仁的数。 叶刘氏在一旁看着闺女笑着接过那些压岁钱，不禁眼眶湿润，她扭过头偷偷拿帕子拭去眼中泪意。 “娘别难过了，我还能在家多领几次压岁钱呢，不像堂姐她明年就要嫁人了，说话处事还那么傻。” 叶青萝怕爹娘还陷在当年抱错的心境里，便故意提起叶青梨。 说到叶青梨，叶长贵叹了口气，无奈道：“你大伯也有教的，可这人啊……有的是一教就会，有的是怎么也教不会的。” “只能看她自己将来经历的事儿多了，能不能醒悟了。”叶长贵又叹了口气。 他当叔的也不好说什么，原来那闺女的脾气大，他不也没法扳正过来么……有些人的性子就是天生的。 见爹好似更愁了，叶青萝只得又转移话题，笑道：“那就等她自己醒悟吧，我们吃玉米糕。” 一听要吃玉米糕了，三兄弟连忙走去桌边，看到有一篮子玉米糕，连忙去拿碗先舀红枣蛋花茶摆上桌。 一家人再次开开心心地吃起了宵夜，叶刘氏抽空洗干净了大锅烧起了热水，大灶小炉都烧着火，厨房里很暖和。 一家人吃饱之后叶刘氏赶人：“你们回屋去把炕烧暖些，等水热了就洗澡，别冻着了。” 三兄弟连忙答应了，便跑出去要先给姐姐把炕烧暖些，叶青萝就回屋去整理要替换的衣裳，又去给三兄弟也把衣裳找出来。 看着孩子们自己忙起来，相处还那么和睦，叶刘氏不禁感慨。 “以前芳儿可不会管弟弟们这些琐事的，她倒是和梨丫头性子像，先顾自己的。” 叶长贵无奈道：“以前都说她们姐妹像，哪知芳儿就不是亲的呢，萝儿性子瞧着倒像咱娘，又比翠儿要稳重些。” “萝儿已是极好的了，苏家也把她教得极好，倒是咱们沾了光去，希望芳儿回去苏家也能学好吧。”叶刘氏轻声叹道。 俩口子在厨房里低声感慨着，不过也没多的时间给他们继续想太多。 姐弟几个来倒洗澡水了。 一家人轮番打了洗澡水，叶青萝今夜里是不想提笔写字了，也根本没时间，干脆和娘一起洗衣裳。 外头夜风冷，只能在屋里先用洗脚盆一件件搓洗好，再到外面用大的洗衣盆来清洗。 为了用水方便，喊了青宇青宣来帮忙把洗衣盆抬去水井旁边。 水井四周都用青砖铺了一大块空地，就着作坊的阳沟可以流水，来这儿洗衣裳其实也方便。 只不过水井是他们家打的，他们家不会在这里洗衣裳，其他人家也就不敢造次，能在这里挑水回家用就很感激了。 但今夜不好再喊堂哥来挑水，这才直接搬到水井边，打水清洗衣裳能省不少力气了。 洗好衣裳拿回屋搭在椅背上，等明天都能干得差不多了。 等忙完一家人坐在厨房里，泡上一壶茶、摆上一盘花生，一家人难得清闲下来说说话。 不过说的却是初二去刘家畈的事情。 除了初一早上祭祖之后就没什么事儿了，可以去外头玩耍也可以回屋睡觉，当然读书写字也行。 初二、初三可都没什么空闲的。 叶青安剥着花生却有些打瞌睡了，嚼花生的动作越来越慢，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叶青萝连忙让三兄弟去洗漱，晚点放完鞭炮就可以睡觉了。 一听可以睡觉，叶青安猛地睁开了眼睛，嘴里嘟嚷着：“我不睡觉，我要放炮！” 叶青宇连忙起身去打热水，叶青宣去准备漱口的东西，叶刘氏过来抱起小儿子先去刷牙。 优先把快睡着的小家伙照顾好，青宇青宣才赶紧也洗漱了，叶长贵让他们去准备出天方的鞭炮，把长香都放到一起。 除了叶青萝的那一份，他们三兄弟的长香一直就放在一块儿，很快就准备好了。 叶青萝也洗漱好，开始收拾厨房。 村里鞭炮声远远传来时，叶青萝松了一口气，终于到点了。 “放炮啦！娘，我要去放炮！”叶青安正窝在娘怀里刚要睡去，一听见鞭炮声响，小脑袋立刻支棱起来了。 “萝儿，咱们也去吧。”叶刘氏抱着小儿子自灶下起身。 第437章 也是第一次祭祖 叶刘氏给小儿子套上一件小棉袍子，这才让他自己出厨房去找哥哥们。 叶青萝跟在后面，叶刘氏则是扶着叶长贵也出了厨房，往年这时候都是叶长贵来忙，孩子们跟前跟后地跑。 今年……叶长贵觉得自己捡回了一条命，若没有捡回呢？孩子们总要自己学着把家撑起来。 一些小事就让他们自己来做，一些规矩慢慢讲与他们听。 好在姐弟几个都很好，做得也很好。 叶长贵和叶刘氏在院子里看着姐弟几个先在老位置把鞭炮点着，噼哩叭啦地鞭炮声响起来后，就赶紧走回院中把香点着，朝着四方揖礼，而后将燃着的一把长香插在院门内东侧空地上。 这时候的地面肯定是不方便插香的，傍晚之前叶青宇就铲了点积雪在那里做了个方便插香的小雪墩。 把香插进去后还有些空余，就让青宣扶着那一把香，他又去外头铲了点雪回来填上。 叶青萝只跟着向四方揖拜了，其他事情一点没做，看着三兄弟在忙。 嗯，安儿是重在参与。 不时还有鞭炮声传来，他们家出天方的仪式已完成，可以睡觉去了。 叶青萝脑海里却冒出了原身在苏家时的记忆。 苏家除夕夜也守岁，不过出天方这种事是父兄的事。 就连庶子都可以参加祭祀，妇人和女儿是不会参加的，最多站得远远地看看热闹，所以她见过。 大户人家的出天方仪式复杂隆重多了。 而在农家，一挂鞭炮、一把孩子们满村拜年领到的长香，就能完成这个仪式了。 若一根香都没有，自己家也会备着，毕竟还有初一祭祖呢。 若哪一年领到的长香多，比如今年除夕，四姐弟每人领到几根拢在一处就是一把了，也不会留下一根，全都会在出天方时点上。 出完天方就迎来了正月初一，新的一年开始了。 叶青枫过来看了看，见二房小堂弟们这边也顺利完成了出天方仪式，夸了两句就回去了。 叶青宇关好篱笆院门，转身见两个弟弟都呵欠连天，连忙道：“赶紧去茅厕吧，该睡觉了。” 兄弟俩连忙应了一声，就朝亮着油灯的茅厕跑去，叶青萝见他们刚才还在打呵欠便让青宇跟着。 “爹娘，你们也早点歇着吧，明天只需要早起祭祖不需要做别的了吧？”叶青萝转身问爹娘。 “嗯，初一的菜不是都准备了几道么，明天再加上年菜就差不多够吃了，咱们都好好歇一歇。”叶刘氏笑道。 “你也早些睡吧，明天上午还能补觉。”叶长贵叮嘱道。 叶青萝一听就知道，明天祭祖也是要早起的，连忙答应了。 本来大年初一是要上山拜祖宗的。 不过北地的冬天冰雪程度各不相同，但也是上坟不太容易的，因而都是在家给牌位上香祭拜，等清明再上坟。 叶青萝回屋歪在炕头又看了几页《溪山集》这才熄了灯睡下。 第二天果然又是弟弟们喊醒的，她答应一声连忙起来，这样的日子可由不得自己心意。 现在是大年初一了，是她回叶家的第一个年，也是第一次祭祖，不只是家里人重视，她自己也要重视起来。 换好衣裙还是找娘来帮她梳头。 这次除了昨天戴的那对红梅小绢花，她还戴上了一朵芙蓉云纱珠花，为此娘特意给她梳了垂挂髻。 她又往手腕上戴了一对镂花实心银镯。 叶刘氏看着闺女装扮一新，笑道：“这身淡紫衣裙也很好看，很衬萝儿，丝毫不输以前的粉裙。” 没想到紫色穿上身，更显端庄温婉了。 叶青萝莞尔一笑，却道：“没办法，布庄那些布料都是用来做斗篷和油氅衣的，做女裙的料子太少了。” “二堂哥读书人又不好意思穿紫袍，觉得花哨了，那只能我自己多做两身衣裙了。” “嗯，娘回头再给你做身薄夹袄，还可以做褙子、做小袄、半身襦裙，春天穿不过来还能秋天穿。”叶刘氏笑道。 娘俩说笑了会儿，就一起去厨房。 三兄弟已经洗漱完，身上也换上了新衣裳，不过是以前的细棉布做出来的，并非叶青萝后来在惠顾布庄买的贵布。 那布料娘还不得空做出来，只让大伯娘过来给二堂哥裁了一身粉蓝、一身银灰、大堂哥裁了一身银灰。 两个堂哥都不要紫色，觉得只有富贵公子才会穿紫衣、红衣，花团锦簇的有些招摇。 叶青萝昨晚还琢磨着，要不给苏家大哥和顾公子还有二堂哥都用这块紫色料子做个荷包出来，看他们要不要？ 不过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她并不想给自己揽活儿。 一家人准备就绪，锁好屋门就带上了绿豆糕往老宅去，这时天色微亮，外头路上没什么行人。 田畈这边几家人都是从主村分家过来的，却也有了几代人有了自己分支家谱。 只有叶长贵家是新分家出来的，上有爹娘在堂、下有儿女年幼，还没有另外立分支家谱，祭祖自然还在一块儿。 老宅这边也早早起来了，堂屋里摆上了供桌香炉，叶家祖先是从老爷子往上几代，木牌位摆出来也站了两张方桌，有二十来位。 叶青萝也分不清那些辈份关系，不敢乱说话。 供品有糕点、干果也有煮熟的肉块、腊猪头、粟米饭。 在院子里放过鞭炮之后，祭祖开始。 老爷子在前头点香祭告不知道念的什么，在他身后侧是老太太，后头站着叶长富和叶长贵，老太太后边是叶林氏和叶刘氏。 再后面是叶青枫牵着儿子，在他身后是王珍珍，在他左侧是叶青彦领着叶青梨和叶青莲，最左边是叶青萝领着三个弟弟。 谁也没有说话，就盯着前头，爷爷手持长香念一阵拜一阵，等到爷爷下跪时他们后头众人也赶紧跟着跪下磕头。 如此几回之后，老爷子老太太上前将香插入香炉中，走到一旁。 叶长富和叶长贵各自点了一把香，分给自己这一房的人，而后按各房排队上前将点着的香插进香炉里，就算完成了祭祖仪式。 第438章 她就是故意的！ 只有到叶青萝时，老爷子让她单独跪在草编的蒲团上给祖先们磕了几个头，完成了认祖归宗的仪式。 之后在大房这边吃早饭。 大蒜炒腊肉、一早煮的鲜肉除了祭祖用的那块，剩下的都切片炒干笋、炒豆皮做成了两道菜，再刨萝卜丝清炒一碗。 一共四大碗菜再煮了粟米粥，又蒸了包子，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地吃早饭。 不过只摆了一张大圆桌，叶青萝盛了一碗粥夹了一筷子萝卜丝拌在碗里，再拿了个包子就到一旁坐在小马扎上吃。 三兄弟和叶铭、叶青莲见状也都学她的样儿，最后叶青枫搬了个春凳过来给他们当桌子用。 王珍珍本来还想喂儿子，却见他左边一口、右边一口吃得不亦乐乎，手里还拿着个包子不时抽空啃上一口，也就不管他了。 叶青梨早就注意到叶青萝头上戴的珠花、手腕上那对银镯，心里又是羡慕又是眼红。 她刚才偷拉娘的袖子，让娘看叶青萝的首饰，噘着嘴说她从来没戴过这么好看的绢花，就连银镯子也要等添办嫁妆才有…… 看她一脸委屈样儿，叶林氏很无奈，还只能背着其他人小声告诫傻闺女。 萝丫头自己凭本事赚的，你自己赚不过人家能怎么办？ 人这一辈子要认得清自己，就知道眼红别人有什么用？眼红而生嫉妒，嫉妒而迷失本性，最后难受的还是自己。 自己有多少肚量吃多少饭，有多大脚穿多大鞋，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一天天地就盯着别人这日子还咋过呢…… 叶林氏也知道闺女在身边的日子不多了，能教的早教过了，可这闺女越大越有主意，有些话根本听不进去。 这闺女重利，防备心还重，以前问她绣花攒多少体己了，她从来不说实话，后来干脆也懒得问了。 结果她不问闺女体己了，闺女却旁敲侧击问她家里从作坊赚多少钱了…… 气得她当时就扬起巴掌要打她，怒斥一个闺女竟然敢过问家里公帐了，长本事了啊？ 后来她把这事儿告诉了当家的，当家的叹了口气，说这丫头的嫁妆要添在明面儿上，不能私下给她傍身银子，她不会感激家里人苦心的。 养个闺女养成两家人了，叶林氏心里也难受。 再看弟媳家这闺女，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真真是端庄大方，知礼又孝顺，还特别懂事…… 叶林氏注意到叶青梨不时去看叶青萝，知道她还在眼红堂妹的珠花首饰，气得早饭也吃不香了。 叶青萝自然早就注意到了好堂姐的目光了，不只她，就连王珍珍都眼红地看了好几次。 叶青萝知道自己一大早来祭祀的这一身隆重穿戴，起到效果了。 她就是故意的！ 回敬王珍珍和叶青梨这种人并不需要和她们吵架，在她们在意的地方膈应她们就行了。 反正难受的是她们。 吃完早饭，叶青萝和叶青宇就先回家了。 叶青宣和叶青安在和叶铭边吃边玩就吃得慢些，见姐姐和大哥都回了，这才吃快了些。 姐弟回家先给炕灶添柴，之后一个去厨房烧开水、一个把屋里烘着的衣裳检查了一遍，发现都干了就叠起来放好。 不一会儿两个小的就跑了回来，叶青宣说道：“姐姐，娘说她和奶奶、大伯娘一起去作坊裁衣料，中午再回来。” 叶青萝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两边作坊里的人都要求正月初六就开工，干货作坊这边还好，豆浆必须是当天现磨的。 成衣作坊那边则是可以提前攒一批裁出来的衣料。 尤其是正月初六到初八这两天，其他村子新建的成衣作坊也要开工，裁衣料这块缺人手得很。 叶青萝是计划年后赶一批薄款斗篷先往南边送货的。 正二月里依然很冷，北地那么大的范围自然是往北最冷、往南渐暖，因而货往南走正适合这批货买卖。 而北边已经买过厚棉款斗篷和氅衣的市场，正二月里冰雪还没融化呢，再加上春雪想要等天暖，三月里再看吧。 也就是地域和温差带来不同的商机，开年生意先南下。 到时几个成衣作坊同时做一个衣款，对裁衣料其实就没什么秘密可守的了。 在这没法守住方子手艺的世界里，叶青萝一直想的都是抢商机做第一桶金，等行市被人跟风之后就换一个。 这么想时，心里也就念头通达了，不会精神内卷。 成衣作坊初六开工就需要裁好的衣料，还要教缝制手法，老太太就想着提前裁一批衣料出来，到时直接教手艺而不会耽搁时间。 叶青萝想着，要不要让负责裁衣料的老太太们初五就上工，不过是多给一天工钱罢了，自家人也不用这么忙碌。 正月初一，各家人都窝在家里休息，并不在村里走动串门儿。 除了辛苦一年都趁这天好好歇一歇，也要忙着第二天走亲戚或招待外嫁闺女回娘家的事，其实也没有真的空闲起来。 叶青萝写了一上午的话本子，快中午了才去厨房准备中饭，三兄弟也连忙放下书本跟着去帮忙。 平时三兄弟每天要上学，放了年假之后倒是能时常和姐姐一起干活、一起在屋里读书写字。 姐弟同心，做饭这种小事很快就能完成。 除夕的剩菜热一热，在蒸包子时顺便现蒸一个蛋羹就行了，但…… 他们早饭在老宅也吃了包子，叶青安便拉着姐姐的手讨好地笑道：“姐姐，烙饼子？” “小馋嘴又想吃饼子啦？”叶青萝好笑地看着小弟，三兄弟里点餐的总是这个小家伙。 叶青安笑得一脸腼腆，于是叶青萝看向另两个弟弟，在他们也期待地点头之后就答应了。 “好，你们去暖房弄点小葱来，咱们做个鸡蛋葱花饼。”叶青萝说道。 叶青宣挠头，提醒道：“姐姐，家里没鸡蛋了，昨天都给奶奶拿过去了，剩下的也做蛋花茶了。” 叶青萝这才想起来，除夕夜拜年活动是热闹是热闹，其他也罢了，最常见的鸡蛋当礼物也因此各家鸡蛋消耗最大。 几乎都见底的那种消耗。 第439章 人家又开了口，也不好拒绝 但叶青萝又想起来，道：“昨夜领到的熟鸡蛋都吃了吧？” 三兄弟连忙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 虽然昨晚还剩下几个，这不上午都当零嘴给吃了嘛。 “昨晚老宅给的不是生鸡蛋吗，你们没领？”叶青萝又问。 她是领了一个的，后来她回家就去帮忙了，那鸡蛋被她顺手塞空间了，在厨房里吃宵夜时又悄悄拿了出来，放在…… 叶青萝打开碗柜底层格子门，里边果然放着一个鸡蛋。 她把鸡蛋拿出来，看向三兄弟笑道：“我的。” 叶青宇看向叶青宣，叶青宣也想起来自己把鸡蛋放哪儿了。 连忙走到水缸旁边的角落，有只铺了稻草的箩筐平时用来放鸡蛋的，他伸手摸出三只鸡蛋。 “噢！有鸡蛋啦！”叶青安眼睛一亮，开心地欢呼起来。 于是姐弟几个和面的、拿平底锅的、烧炉子的都立刻忙了起来。 叶青枫没忘记过来挑水，顺便把叶铭也带过来玩一会儿。 结果一进厨房就见姐弟几个围在小炉边，一边摊鸡蛋葱花饼子、一边已经吃了起来…… “噢！好吃！”叶铭还在门槛外面就开心地喊了起来，急得手脚并用爬过门槛直接在地上滚了一圈儿。 叶青枫将人拎了起来，无奈道：“急什么，把手弄脏了还得洗。” “脏脏，洗香香~”叶铭噘了噘嘴有些不好意思地伸出一双小手掌。 叶青萝正摊着鸡蛋饼子呢，笑着让叶青宇去打水，正好让他们也把手洗干净了，再拿碗筷来夹着吃。 叶青枫把水缸挑满后也拿了块饼子来吃，见儿子吃得正香完全不记得要回家，只好将人抱了起来。 “大堂哥，把这个拿回去吧，一人分半块还是够的。”叶青萝早就将后面摊好的几块装进了昨晚装玉米糕的小竹篮里，递给大堂哥。 正闹着不肯回家的叶铭一见篮子里都是香喷喷的饼子，刚要哭的小表情立刻收住了。 父子离开没一会儿，叶长贵和叶刘氏就回来了。 没想到中午吃饼子，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地看一眼小儿子，想必又是他的主意。 正常情况下，中午该煮点饭的，晚上才会有什么吃什么，不够就随便添些。 毕竟明天要走亲戚了，后天也是在老宅吃饭，家里的剩菜剩饭该是今天吃完的。 但见孩子们都吃得高兴，俩口子相视一眼，什么也没说。 罢了。 一家人吃完中饭，叶刘氏收拾碗筷，让姐弟几个忙自己的去，叶长贵则是自己煎药自己倒出药汤，已经不需要孩子们来忙了。 叶青萝想到接下来两天都不能好好赶进度，于是提着小茶壶回屋去了。 三兄弟则在外头转了一圈儿才回来继续读书。 傍晚时叶青彦过来找叶青萝，说他和大哥商量叶正飞的事。 叶青枫的意思是若不是叶正飞还要读书考科举，倒是可以培养成帐房或是管事，但他又要考科举，这就不好安排了。 首先是工作时间不好安排，其次是工钱不好安排，高低都不合适。 但人家又开了口，也不好拒绝。 最后兄弟俩商量的答案是，先看叶正飞是二月里去考童生还是明年考。 如果是今年考就让他考完再说，若是明年考就看他是想做管事还是做帐房。 把选择权交给叶正飞自己，免得到时做工不用心、读书不专心，最后自家可别落埋怨。 叶青萝想了想，道：“原本，我是想等顾公子回来后问问京城那边买山头的进度，还有干货要往南边送，南边的田庄和作坊进度。” “之后，他答应给我这边安排一个专门对接这些事情的大管事，我是希望这个大管事能带着大堂哥南下跑一趟的。” “大堂哥熟悉作坊事儿，也有手艺在身，还能跟着去见见世面，如果大堂哥南下京城，总得有几个月时间。” “大堂哥原本的活计，就交给我爹来管，只不过……” “我爹这腿还不能走太远的路，好在其他村子都只有成衣作坊，都有其他村子的人管着，也不需要我爹去做什么。” “前期建作坊、安排人手这些活儿都是大堂哥跑完了的，不管是布庄那边还是出货对接，这个都已经做熟了。” “主要活计就是时常去看看，对各村的作坊也是一个监督，让他们知道，这作坊是有东家的，不能乱来。” “其次就是看帐本、点货、出货时看着点，再就是按时发工钱，还有去书局兑换散钱或在村里兑换。” “原本这些活儿也可以交给正飞哥去做，但……那都是成衣作坊，我不太想让他接触太多。” 叶青萝说到这里顿了顿，但她眼神却仿佛在说“你懂的”。 叶青彦怔了怔，随即疑惑开口：“因为徐家布庄？” 他也只能想到这个原因会让堂妹提防了。 叶青萝点头，没有说话。 叶青彦想到除夕夜里与叶正飞、叶正虎兄弟的聊天，说道：“正虎是莲香姐安排进徐家布庄的，正飞哥做为正学哥的亲弟弟，他是自己在县城找的酒楼伙计活儿。” “虽然正学哥娶了徐家女，但徐家女并没有给叶家什么好处，反而还让正学哥在县城养家糊口的开支很大，都没余钱拿回家来。” “正飞哥和我说，他在县城做工一年多，只偶尔去粮行与大哥说会儿话，从未去过大哥家里。” “想来是嫂子厉害，不愿意让大哥为难，或许他一直不放弃科举坚持了一年多艰难苦读也要一个功名，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叶青彦低声说完，也回了叶青萝一个“你懂的”的眼神。 叶青萝撇撇嘴，她怎么不懂？从小见多了人情冷暖的她简直太懂了。 “那就要以他科举为重了，正常做工都不合适，我倒是有个主意……” 叶青萝再次开口，说出她其实早在满村跑时就想到的安排，只是当时不好立刻说出来，显得太冒失了。 “让他给我爹做个帮手，分担一部分活计过去，比如……只管钱。” 叶青枫原来管事、管帐、管钱。 现在把【钱】划给叶正飞。 第440章 叶青彦见状明白新的难题出现了 “本来一个正规的帐房就有管钱和管帐，只是咱们家刚建作坊人手不够，也没那条件请太多人成立一个专门的帐房。” “但在旧年是创立之初，今年该有所发展了，可以通过这次分工慢慢熟练分管到人的流程。” “将来正飞哥考科举后不愿意做这工了，咱们只需要重新安排一个人手替下他就可以。” “大堂哥南下归来，也不需要重新捡起这些事儿，他就做明确的大管事，方便在外历练。” “同时咱们今年也要培养些人手出来，明年要有自己的管事队伍，不能在人手上总这么凑合，还有……” 叶青萝说到这里顿了顿，有些迟疑要不要现在就说到这事，但见二堂哥一直在看着她，在等她继续说，还是开了口。 “二堂哥不管这一科能考到哪一步，这科举路是一定要走下去的，若一路高中便是后年春闱，若不中那就去府学读书。” “到时也要给你及早安排小厮跟着，最好是能做护卫的小厮，就像顾公子还有苏家大哥那样，他们身边从小就跟着这样的人。” “咱们农家人起步太晚没法比，但也要早作打算了，将来入仕固然能随时买进人手，但……” “一个手下人的办事能力、忠诚还有默契，需要时间，这件事等顾公子回来，我和他打听一下。” “先寻合用的人用着，再买几个年纪小的安排武师教授武艺，将来能用上。” 叶青彦一脸愕然地看着叶青萝，他早就知道堂妹想送他去府学读书，但没想到……竟已思虑至此！ 就算一向淡然自若的叶青彦，也不禁咽了咽口水，好半晌才声音轻颤地开口：“我努力考，万一名次不理想……那就再等三年也无妨。” 再等三年，堂妹的生意盘子会更大更稳固，给他安排这些事情也会容易些吧。 还有那什么……培养也需要时间。 叶青萝笑得从容，道：“科举这事也不用给自己压担子，尽人事、听天命，大不了三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噗，咳、咳咳。”叶青彦被她最后一句话给逗笑，随即尴尬地咳了咳，努力稳住表情，点了点头。 “好，哥还年轻，这一次试试手，考场之上多的是考了好多年的大叔，咱还有时间。” 叶青彦虽然只是顺着叶青萝的话在说，在他心底可没有试水的打算，每一场考试都会全力以赴，但…… 好像这么说过之后还挺轻松的，就像多了一条退路似的让人浑身舒畅，甚至有想要游历天下的冲动。 他笑道：“或许等大哥南下时，我也跟着去跑跑，多长长见识也好。” 叶青萝点头，微笑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一个读书人若能多增长见闻，行文会有更多经验和灵感。” 说到这个，她随即想起什么连忙又说道：“像我能写话本子，也是爱看、看得多了脑子里喜欢天马行空地想，不然哪来这么多思路？” 说到她写话本子……不，是三天能出一套细纲的速度，叶青彦也是咋舌不已，佩服地点点头表示认同。 叶青彦意识到说远了，连忙拉回正题，问道：“那正飞哥的事……管钱就是收钱、付钱，再记个进出帐？” 叶青萝连忙摇头，道：“不收钱，就负责去书局兑换铜钱回来，给所有作坊发工钱，他要记的帐就是简单的支出帐。” “比方说帐上现有余钱多少，这里边有银子、银票和铜钱，那么每隔十天要发工钱，他就要看领工钱的人数、工钱数，手里铜钱不够就需要去书局兑换。” “回来到日子就到各作坊去把工钱发了，与各作坊负责的管事……不，他不需要挨个去发，各作坊还有管事呢。” “让大堂哥与各作坊的管事先说清楚，做工的各人逢初十、二十、三十就发工钱。” “有多少人需要领到多少钱去发，由他们算出总数，正飞哥只需要把总数相应的铜钱交给他们，由他们负责去发到每个人。” “正飞哥只需要将钱交与他们办好交接手续，确保钱已被他们接收就行，再记在自己的支出帐上，毕竟钱是由他支出的。” “各作坊的管事那里有计工册子，领钱也会有领钱册子，确保所有人领了工钱要画押，钱、帐、工都无误。” “这个简单而繁琐耗时的发钱任务分派到各作坊了，正飞哥就没那么忙了。” “各作坊的管事和库房兼帐房是领月工钱的，自然不会一月发三次，而是在每月三十这天跟着发，需要管钱的人注意。” “而后每次发完钱，要让正飞哥往各作坊去回收一次钱，这样就不用每次都去书局了，这个回收和去书局兑换，银钱要点数就很耗费时间。” “这个耗费时间的任务，才是正飞哥这个管钱活计的主要事情，其他时间只要抽空核对自己手中的钱和支出帐无误就行。” “当然，只安排这点活计也不好给工钱，我是计划算一两银子的，是他原来做酒楼伙计的一半，但他要做的事儿怕没当伙计时的一成。” “我不计较这一两银子，就怕各家作坊的管事知道后会有微词，所以……需要再安上一个随时安排活儿的理由。” “比如我爹要去其他村的作坊看看，就需要他跟着去赶驴车，当然他可以带着书走，随时得空可以看书。” “我爹也不会每天都去作坊跑，像方家村的作坊就发工钱那天跑一趟或是一个月跑一趟就行。” “或者拖货时跟我爹去作坊，以后拖货这块也需要先做完善安置，哪个作坊囤了多少货需要提前清点。” 说到这里，叶青萝突然蹙了蹙眉，脑子里迅速思索着什么。 叶青彦见状明白新的难题出现了，原来拖货都是只来仙桂村和刘家畈的，两个村子近也都有可靠的人盯着。 下河村和杏花村里没有他们可靠的亲族盯着，拖货这事在各村会成为一个热闹事儿吧？ 叶青彦思索了一下想起来一件事儿。 第441章 物资匮乏，农家人能送的年节礼很有限 “最初约定的拖货并非到作坊来的，是将货送到布庄去，只是后来布庄库房大量存放了黄豆、棉花还有高粱。” 叶青萝点头，刚才她想的也是这个问题。 镇上的布庄后院库房不够用，车马直接进村来作坊里装货更方便，货也不用运来运去直接从作坊走也低调。 所以…… 叶青萝想了想，态度坚定起来：“以后一个作坊、一个作坊地清货，车马多就两个作坊一起清货。” 就算是这样，叶正飞也不会做满一个月的工时，最多一半，安排得当最多十天，所以…… 她把这种预设说了一遍，叶青彦也点点头。 “到时先让他跟大哥跑两天熟悉一下，后面时间上尽量协调，十天忙、剩下几天不忙，有一两银子工钱也说得过去了。” “他现在也还在犹豫，下个月要不要去考童生，如果考那么过了正月十五就会去交申考还有结保文书。” “他是考过一次的，衙门里有档可册，手续没有初次考的麻烦。”叶青彦说道。 “我是建议他考一次，费点钱再经历一次考场，也给自己读书实力摸个底，勤读一年再来考。” 叶青萝点头，她知道有些没把握的考生是不敢进考场的，但有些考生却是故意去感受考场氛围、给自己练胆。 至于见识考卷？那倒也不是重点，毕竟考完之后会有试卷和文章流出来的。 案首的文章也会被贴出来给人争相传颂，书局卖的《策论大全》不就是历场科举里的前十篇文章汇总？ 有了新的方便读书的轻松活计，一个月有一两银子工钱，抵得上作坊里人辛苦一个月的工钱了。 有了这样的退路依靠，叶正飞应该不会迟疑不定了。 叶青萝与叶青彦细说了这件事情，顺便也将未来出货方式确定下来。 毕竟以前干货作坊只有一家、成衣作坊是两家，集中在两个村子里，而今年开始成衣作坊是五家，干货作坊计划在仙桂村再开一家。 目前干货作坊主要用的还是叶家人，对村里其他几姓人家在主村那边的正劳力用得不多。 在经过年前几个月的磨合之后，作坊里的人还是很本分很认真工作的，但想要团结整个仙桂村还是要对各家放开利益的。 其他村的成衣作坊都运用了村长和耆老的力量，让他们维护自己村的长远活计而主动自觉维护作坊运营。 在仙桂村却还没有村长和耆老的事儿呢，毕竟自家就在村子里，自家老爷子就是耆老之一，所以…… 仙桂村这边的集体利益，还可以深入挖掘一下。 叶青彦理明白这些事情之后就回去找大哥说去了。 叶青枫和叶长富这时候也在酿酒作坊那边。 其他作坊都放假了，只有酿酒作坊自家可以继续做不需要别家人手，爷孙三代都在作坊忙着，说话也方便。 叶青彦走后，叶青萝看看天色也没继续写字了，娘还没回来，她干脆去厨房安置晚饭了。 早上穿的新衣裙回家后就换掉了，这时候在家穿的是细葛布做的棉衣棉裤，头上珠花也摘掉了。 若这时候被叶青梨看见肯定要被嘲笑，这不还是个平平无奇的村姑嘛！ 大年初一的夜里一派宁静祥和，叶青萝又赶了两个时辰的进度才早早歇下。 第二天早上总算没有再被弟弟们喊起床了。 等她自己像往常那样醒来，出屋就见到三兄弟在练拳，早两天起得太早他们都没有练拳，这时候却是想起来了。 叶青萝莞尔，也没去说他们，先去厨房打水洗漱。 见爹娘在做红豆糕，她心中暗想，如今爹娘都有手艺，便是再做糕点生意也不需要她早起来帮忙了。 爹在身体好转之后就成了家里活儿的好帮手，等开春伤腿能够更利索地走路了，也能成为一个好管事。 早饭就蒸了几个包子和几个馒头，再煮了一小锅粟米粥配着昨天没吃完的剩菜吃了。 叶青枫过来挑水，见红豆糕都出蒸了，挑完水后就拿了个竹篮过来。 正月初二回娘家，老宅那边只有他带着王珍珍和铭儿去下河村，他娘打小在叶家长大，与娘家断了关系是从来不回方家村去的。 小的时候他们都是直接回祖外婆家，去了方家村也不搭理林家人。 后来小姑嫁了，这天他们都是招待小姑家，也不去祖外婆家了。 后来他成亲了，每年都去下河村王家。 二叔家当然是去刘家畈，但他见到堂妹这次手腕上银手镯又换成了金手镯，就想到昨天王珍珍与他说的那些话…… 昨天祭祖，堂妹头上戴着比绢花更好更贵的珠花，手腕上是一对银镯子，就让王珍珍看得眼红。 梨丫头更是找娘闹着想要在出嫁前戴上一对银镯，而不是嫁妆。 如果让梨丫头知道堂妹今天又戴上金镯了……叶青枫心里忍不住一抖，不敢想了。 叶青枫提着一篮子打包好的红豆糕回去了，过了会儿叶青彦牵着驴车过来了。 叶青萝赶紧喊弟弟们收拾好了准备出发。 今天做的红豆糕都是用来走亲戚的，叶青枫拿走一篮子，剩下的都是拿去刘家畈的。 除了给外婆家，几个叔外婆、姨外婆家也要给些的，这不是平时送点吃喝的事，正月里见了面都要道声过年好的，要去长辈家里拜年的。 物资匮乏，农家人能送的年节礼其实很有限，若非叶青萝回家带来了做糕点的手艺，叶家便是买得起红豆也做不了糕点送礼。 往年也就是买只鸡再加一条腊肉送外婆家，其他叔外婆姨外婆的就各准备十个鸡蛋，没人会嫌少的。 能登门拜年的晚辈都是孝顺懂事知礼的，若还要嫌弃来拜年的晚辈只会被村里人啐骂。 叶青萝在吃早饭的时候就听爹娘说了这个问题。 不过爹娘说这事儿是他们大人的事，她还是孩子今天只管走亲戚玩儿，见到长辈嘴甜拜年就行了。 叶青萝想到家里的鸡蛋没了，这时候村里各家应该是买不到鸡蛋的。 第442章 叶长贵见闺女这么嘴甜也是笑得合不拢嘴 还好家里能做红豆糕，不然得空手走亲戚了。 除了那一筐打包好的红豆糕，又用竹篮装了一条腊肉和一条新鲜肉，一家人都换了一身新衣裳，锁好屋门准备出发。 叶青萝这才注意到，爹娘过年都没换新衣，原来是留着回娘家才穿的。 刚走出院子外面，就见老太太匆匆过来，说道：“你们是下午回来还是吃了晚饭回来？” “我们下午等青枫来接，回家吃晚饭。”叶长贵说道，他过年也没断药，只是不好说出口怕娘觉得不吉利会难过。 “外头这么多瓦坛子，得有人盯着些才好。”老太太说出她的担忧。 那些瓦坛子……叶刘氏也担忧起来，那里边可全是猪肉！ 刚才她和当家的去拿肉时，那肉还冻手呢。 虽说村里人家出门很多都不锁门的，但也只在去地里干活的时候，真要一天不在家还是要锁门的。 只是那些大瓦坛子都种在雪堆里呢，也不好再搬进屋呀。 老太太见儿子儿媳为难，便道：“要不我过来守着，今天就不裁衣料了。” 这时，叶青彦一边让堂弟们赶紧上车、一边说道：“我回来就过来这边看书吧，在哪儿都能看书，中午送饭给我吃就行了。” 老太太一听顿时露出笑容：“那行，有你在这边，便有眼皮子浅的也不敢打主意了。” 叶青萝连忙将自己屋子的钥匙递给他，笑道：“二堂哥在我屋里看书吧，茶叶茶具都装在箱子上的篮子里。” 叶青萝庆幸这几天有喝茶，至少有一小包红茶和一小包雪芽还有一点儿绿茶是放在她平时用的那只小竹篮里的。 叶刘氏也笑着要将厨房钥匙给侄子，道：“厨房里有烧好的一壶开水。” 叶青彦没接叶青萝的钥匙，道：“我在青宣他们屋里，我自己还有些茶叶，泡好了拿过来就行。” 他又对二婶道：“我自己屋里有暖壶，拿过来就行，若是不够喝我回家再添一壶。” 只要让人知道他今天在二房这边，便有小心思的人也不敢乱来的。 其他人也明白这道理，便没再坚持。 很快，叶青萝跟着爹娘都上了驴车。 叶青彦把筐和竹篮都放在车厢门口，这才收起马前凳，解开套在篱笆桩上的长绳，准备出发。 在他回来之前，老太太不打算走了。 她先去暖屋看看那些菜，虽然年关卖过一批，剩下新出的不多都过年吃了，还留了点明天招待闺女一家还有外孙女婿是够吃的。 叶青枫一早忙完酿酒作坊的事儿就过来挑水，见这边院门关着，暖屋的门却开着，便喊了一声，听见是奶奶在这边就继续挑水去了。 他要等二弟把二叔一家送去刘家畈回来，才有驴车去下河村。 叶青彦赶着驴车一路出村，能看见其他不少人家也在忙着走亲戚去，不过没有驴车，只能靠走的。 倒是有要去方家村的几家早早约定好，凑钱合租驴车一天，一起去、一起回。 娘家就在隔壁村子的自然不需要驴车，走过去不费什么时间。 不过像叶长贵家准备了这么多年礼的人家可不多，叶青萝却知道爹娘闷声准备这么多东西是为何。 往年也有一条腊肉、一只鸡或一筐鸡蛋，给其他亲戚家就是鸡蛋，今年除了有糕点手艺更因为…… 想争一口气吧。 证明叶家熬过那一关，以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那些因此瞧不起他们家的甚至态度恶劣的，他们家也会不屑一顾。 驴车一进刘家畈，村道上就有人看见了，连忙笑着先打了招呼：“这不是叶家的青彦吗，这是送你二叔家过来？” 叶青彦也忙笑着寒暄，这时车窗被推开，叶刘氏朝窗外看了看，也笑着拜年。 这一路热闹得很，叶青萝却是在另一边车窗看河边风景。 这样的日子不会有人来河边洗衣裳的，河面上也有厚厚的冰块，不过水埠头那一大块的冰面早就被敲开了，方便用水。 年前大舅还在河边打渔呢，下网的那一片冰面自然也是敲掉后拿长钩把冰块弄走了的。 走完了河边就感觉到驴车转入了另一条道，能看见院子了，也看见站在院门口的刘有康，叶青萝连忙扬起灿烂的笑脸。 “有康舅舅！过年好呀！” “萝丫头过年好！来给外公外婆舅舅他们拜年了呀！”刘有康笑着寒暄起来。 “是呀。”叶青萝笑答着，而后又看见了隔壁院子走出来的老头，连忙喊了声，“四外公，给您拜年啦！” “哈哈哈，萝丫头来啦，等你来给四外公拜年哈哈~”四叔外公见叶青萝热情乖巧还很可爱就给逗笑了，提醒了她一句。 “知道啦！”叶青萝笑着答应了。 车厢里，叶长贵见闺女这么嘴甜也是笑得合不拢嘴。 叶刘氏在另一头也忙着和另一边的娘家人打招呼，听见车厢这边闺女热闹的拜年声，也是好笑。 印象里，刘薇回刘家畈都没这么与村里亲戚打过招呼。 “青彦哥，是不是我姑回来啦！”这时，刘冬的声音雀跃地响了起来。 “是冬表哥！”叶青宣立刻说道。 车厢两边的窗子被娘和姐姐占了，他们只能老实坐在那儿，看不见外面的情况，总算是到外婆家了。 驴车停了下来，刘冬已经在喊：“青宇哥！青宣！安儿！” 三兄弟连忙答应着就往车厢口挪动脚步，叶青萝拦下他们：“青宇先下车，和刘冬一起把筐先抬下去。” 车厢口又是箩筐又是篮子的，三兄弟一起往外挪可不好出去。 “青彦来了！”这时外头又响起一道男声打招呼，是刘阳。 “刘阳表哥过年好！”叶青彦忙与刘阳寒暄了一句，就示意刘阳来搬箩筐，他好把马前凳放下。 随着篮子也被拿走，三兄弟立刻先下了驴车，争先恐后与刘阳表哥打了声招呼就和刘冬叽叽喳喳地说起了话。 虽说两村相邻也不算远，但他们每天要上学。 放假时叶家三兄弟也不得空，刘冬也因当初叶青萝一席话而鼓足了劲儿读书，没有往叶家跑过。 第443章 不知道外公外婆会给多少压岁钱 当然也不全是叶青萝那一席未来想过什么日子的话吓到了刘阳。 他看到村里很多人去当伙计，一个冬天在外头披风戴雪地跑，虽然赚钱比在店铺里当伙计要多些，但也更加辛苦，这份辛苦他看到了。 若他将来不能多读点书最好考个童生、秀才回来，他也只能像他们一样去当伙计了。 有了这次看见，他才对叶青萝当初那番话有更深刻的认知，虽然还没想明白将来到底能做什么，但他也不再一味惦记着玩耍了。 当他思索过这些问题之后再看向书本，慢慢也能集中注意力去读书，还得了塾里夫子的夸奖呢。 原来读书好是能得到夸奖的，这让他更有精神了。 后来从青宇哥这里拿到《大夏风物志》，才发现读书这么有趣，读书人写出来的书这么有趣。 他有时会想，一个伙计四处奔波能看到什么风景？一个读书人四处奔波又看到什么样的风景？ 如果是他去看到的，是书中的风景还是堂哥他们回来说的情形？ 少年思考得多了，更加用心去读那些书，想要在有限的时间里把借来的书读完、记在心里。 懂得思考了，读书更觉有趣。 这是他这个冬天读书的感受，急于和青宇哥他们分享。 少年们一下车就说个不停，这边刘阳无奈地收回目光，先将箩筐和竹篮放到一旁，等在驴车旁。 叶青萝先下了车，笑着朝刘阳福了福打过招呼，而后也站在一旁。 叶刘氏扶着叶长贵出来，刘阳连忙上前扶着姑父下驴车。 这会儿功夫，刘家院子里就出来一群人。 刘老爷子、刘老太太、刘有成、刘有顺都出来了，后头跟着刘学。 叶青萝连忙上前拜见，她与外公外婆和大舅自是很熟悉的，不过二舅嘛……严格来说这是第二次见面。 因而给刘有顺行礼时变得客气严谨了不少。 刘有顺看着一身穿戴不似农家丫头的外甥女，才恍然惊觉，这外甥女在苏家长大，确实不算是农家丫头呀。 刘有顺心中一番感慨，见到妹妹妹夫下了驴车，连忙上前笑着打起了招呼。 叶长贵和叶刘氏也笑着一一见礼，三兄弟那边也回过神来连忙过来给外公外婆舅舅们行了礼，又给刘学表哥做了个揖道了声过年好。 刘学那边也是见过了姑姑和姑父又忙于叶青彦打过招呼，再看向叶青萝。 来不及与叶青萝说上话又和三个表弟寒暄上了。 这一会儿门前热闹得很，附近几家多是刘家人，都在门前笑看着，想着刘大伯家今年更热闹了。 走了个叶青芳，来了个叶青萝，嫁了个刘夏，孙媳妇林婉又有了身子，小娃娃明年过年就能讨压岁钱了。 叶青彦与刘家长辈们见过礼后就把马前凳收了起来，准备回家去。 叶青萝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个棉纸包在车厢里，连忙让二堂哥帮她拿一下。 叶青彦上了驴车进车厢找到纸包看形状就知道是什么，递给叶青萝小声笑道：“想这么周到，没忘记你刘学表哥吧？他也是读书人。” 叶青萝笑着点头，朝旁边看了看，小声道：“二堂哥放心，不差他一个。” “那我回了，你赶紧进屋吧。”叶青彦说完牵着驴车掉转方向，很快就离开了。 叶青萝拿着棉纸包着的毛笔走进屋去，就见堂屋里，三兄弟正等着她来，外公外婆和两个舅舅已经坐在上首了。 地上铺着粗布包裹的蒲垫，叶青萝一看便明白了。 拜年是真要拜的，不是在村子里那样的拜年活动，男行揖礼、女行敛手礼说句吉祥话儿就算拜过了。 在村子里她能讨到的压岁钱最多也就是六文，自然不用行大礼。 而现在就要像在老宅那样拜年。 三兄弟没有先拜年而是等着长姐一起。 叶青萝将棉纸包先递给娘，没有去看匆匆来到堂屋的大舅娘、二舅娘和刘薇。 她和大弟青宇先上前，后头跟着两个小的，一起跪在蒲垫上，朝上首的外公外婆磕了个头。 她笑着说道：“给外公外婆拜年了！恭祝外公外婆福寿安康、如意吉祥！” 三个弟弟也跟着她一起说，这个拜年话是昨晚他们练过的，因而说得都很整齐。 众人看得一阵惊讶，拜年会说吉祥话也就罢了，姐弟几个竟然……刘老爷子和刘老太太笑得满脸慈祥，很是开怀！ 他们仿佛看到了将来有出息的外孙女和外孙们，以小见大，从现在他们的表现就可以看到将来。 “好孩子们，快起来！”刘老爷子怕地上跪久了累着孩子们，连忙喊了一声。 姐弟四个起身后又各自行了礼，而后一脸期待地伸出了双手，掌心朝上。 看他们一点也不拘谨地伸出了手，刘学在一旁扑哧一笑，被叶青萝白了一眼，三兄弟则是嘿嘿笑着，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的。 姐姐说过，外公外婆是真心对他们好的，他们拜年也是真心的，讨压岁钱当然也是真心的。 坦坦荡荡，有啥不好意思的？ 刘阳在一旁小声告诉表哥表弟们，今年爷奶给的压岁钱可多了，往年最多十二文，今年可是有一吊呢。 姐弟几个不知道外公外婆会给多少压岁钱，毕竟他们是外孙不是亲孙。 就见刘老太太从旁边桌底下扒拉出一只篮子，从里边拿出四吊钱递给老头子。 由刘老爷子来给孩子们发压岁钱。 果然是一人一吊钱。 “多谢外公外婆赏赐！外公外婆每天都开心！”叶青萝不客气地收下了，笑着道了谢。 叶青萝过年练就一张甜嘴，与以前的沉稳表现是有些不同了，叶家那边还好，毕竟见得多点。 而对刘家这边的往来，叶青萝第一次登门是还钱、送添妆，许下还清余钱的承诺，第二次登门是提前还清余钱并与大舅娘说话一点也不客气，第三次登门…… 她每一次来刘家都是有事情的，一言一行都沉稳得像个老练的成年人，刘家人还从未见过这样活泼且嘴甜的萝丫头。 叶长贵和叶刘氏坐在一旁只是笑，对自家闺女的表现很是自豪。 第444章 凭什么！她优越半辈子都没戴过金镯子！ 叶青萝转身将钱交给娘收着，于是三兄弟也将钱放到娘手里，看得叶刘氏哭笑不得，这是要…… 果然，接下来叶青萝就带着弟弟们给大舅拜年了。 和给大伯拜年一样没有再跪下磕头，只是站着行了礼，道了吉祥话，三兄弟这次没练过的，只跟在一旁附和着姐姐的话。 刘赵氏没有过来刘有成身边，刘有成没有说什么，而是早有准备地笑着拿钱。 叶青萝姐弟也没特意去给刘赵氏行礼，不过是拜年时提了一句“大舅娘”而后看了站在堂屋门侧的妇人一眼，就算他们的礼数到了。 大舅给了每人三十文，叶青萝神色毫无变化地笑着道了谢，又说了几句吉祥话。 之后叶青萝便精准地转向了刘有顺这边，原本给大舅拜年时那笑吟吟的表情收了收，微笑地给刘有顺福了福。 “青萝和弟弟们给二舅和二舅娘拜年了，祝二舅和二舅娘平安喜乐、恭喜发财！” 比对大舅拜年说的话少了两句，后面那句也是其他人拜年最常用的话。 但最后这句话也是刘有顺喜欢的，谁不想发财呢？ 刘周氏比刘赵氏要精明多了，知道今天这压岁钱是必须给的。 因而她在叶青萝转向刘有顺时就走了过来，旁边没有空椅子坐了，她就站在刘有顺身旁，也在诧异地打量着叶青萝。 叶青萝刚才又是行跪礼又是行福礼，还伸出双手掌心朝上，腕间那对镂花虾须金镯很是晃眼。 没想到假千金回到叶家还能戴得起金镯子！ 当初刘三妮来家里借钱，虽然她没有借给刘三妮一文钱，但也知道叶家那时情况窘迫很缺钱。 正是如此她才不想搭理叶家，正所谓救急不救穷，叶家注定比原本更穷的日子，她可不愿意沾染这种晦气。 中秋那天回村后听说，叶家将欠刘家的钱还清了，但假千金也与赵氏闹得关系很僵，想来还债也是没办法的事。 不过是赵氏闹得太凶，不得不咬牙还了大房那几两银子，但这又与她有什么关系？她也不会多嘴去说什么。 她只要叶家不来沾染自家就行。 后来也听说叶家开作坊赚钱了，但没想到这就戴上金镯子了，着实让人意想不到。 就算是她，当年嫁妆里也只有一支金花簪子、一副金花耳环，再就是银镯一对、银簪两支、银耳环一对。 这么多年刘有顺也只给她买了一支金花珠钗、一对银镯子、两支银簪，绢花倒是她自己就能换新鲜戴。 刘有顺从学徒到下手并没有赚什么钱，后来当了副厨才能攒些钱，在镇上买了座小宅子安了家。 刘学又要启蒙读书，镇上私塾束修是真的贵。 但他们都不愿意将孩子送回村里读书，希望孩子在镇上长大不做村里娃，也能有好的读书环境将来考科举。 这么多年下来，家里开支符合一个镇上小户人家生活标准，她也不敢乱花钱，得为儿子考科举多攒些钱。 除了束修、笔墨，买书也是一大笔开支，除了考科举，将来儿子娶媳妇也要早作准备。 娶镇上姑娘或是娶县城姑娘，都不是村里婚嫁可比的，花费高着呢。 为了儿子，她可不会将手中积蓄借给任何人。 只不过在看到叶青萝这个本该回家吃苦的假千金，如今手腕上金光晃眼的时候，刘周氏心里还是一阵翻腾。 她不眼红一个小辈，但她心里就是很难受。 凭什么！她优越半辈子都没戴过金镯子！ 她闺女从小养得娇气，也只戴过银耳环和银镯子，还是她给闺女的。 就不知萝丫头这假千金的金镯子还有头上那一看就不便宜的珠花……是从苏家戴出来的？ 这苏家倒也大方！ 在刘周氏心思起伏时，刘有顺这边已经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压岁钱。 每人二十文，不过在给叶青萝时他略一迟疑，又补了一串。 刘有顺笑着解释：“原本给刘家娃们是一串，不过你们是我外甥和外甥女，自然是要金贵些，再多给一串！” 这是他在见到外甥女这一身穿戴后临时决定的，怕给得太少了会被外甥女嫌弃。 但他又不像爹娘那样早早准备的是每人一吊钱，他手里的钱串子都是早就点好了数的，不好再加，只能临时多给出一串。 也就是四姐弟每人得了四十文。 叶青萝既不惊讶也没有惊喜，依然是神色自若地笑着道了谢，和除夕夜拜年时说的那些话儿没有不同。 场面还算热闹祥和。 姐弟四个拜完年讨完压岁钱就回到了爹娘身边，将钱都交给娘收着。 叶刘氏一下收了这么多钱无奈看向刘老太太：“娘，我没准备篮子装着，这也不能一直兜着呀。” 刘老太太连忙起身，笑道：“我去寻个篮子给你装，你先放我屋里，回去的时候再拿。” 篮子也不能放外头。 叶刘氏连忙将装铜钱的帕子小心兜起来，跟着娘走了。 临出堂屋时想起来正事，连忙看向在堂屋门口瞧热闹的刘阳刘冬。 笑道：“你们姑父也准备了压岁钱，刘阳你媳妇呢也赶紧叫过来，刘冬你姐姐她们呢？也叫过来。” 一听姑父也准备了压岁钱，刘冬顿时两眼放光，压根没去管什么姐姐，直接朝着姑父跃跃欲试，又转向自家大哥。 “大哥你快点带嫂子来，我辈儿小总不能抢你前头。” 刘阳白了弟弟一眼，转身去厨房扶着媳妇林婉过来，顺便也叫了正在灶下看着火的刘薇。 刘夏嫁人了这会儿还没到呢，出了嫁也不能再领压岁钱了。 很快，刘阳扶着林婉，后面跟着匆忙拍打身上灰尘的刘薇进了堂屋，叶刘氏也匆匆回来坐下。 他们站成三排给叶长贵和叶刘氏行了礼拜年，叶长贵拿出一只灰布绣福字钱袋，每人给了三十文。 叶青萝知道爹娘会给多少，这是和大舅提前通过气儿的，只是她没想到二舅只给二十文。 难得二舅还知道给她姐弟二十文太少，临时加了二十文。 一个劳力一天工钱行价就是二十文到二十五文，三十文是偏高价了。 刘薇收到压岁钱也难得露出了笑脸。 第445章 她就是故意的 只不过在她看见叶青萝一身衣裙料子比自己所有好衣料还要好时，脸上的笑容便淡了几分，再看叶青萝手腕上的金镯子晃眼…… 刘薇差点没绷住表情。 叶青萝压根没看刘薇，也没给她拜年，她只在林婉走进堂屋时笑着打了声招呼，仿佛走在后面的刘薇是陌生人。 当然了，刘薇没有表姐样儿，比陌生人还不如呢。 叶青萝知道自己的金镯子必然会晃瞎某些人的眼，她就是故意的。 但她只作不知也不去管别人是何表情，她拿过自己的棉纸包打开，从里面拿出一支中毫笔递给一旁的刘学。 “学表哥，给你的，祝你学有所成、县试府试必胜！”叶青萝的祝福是真诚的。 虽然二舅不咋滴，但刘学表哥为人还行，若他科举前景好，他应该也明白抱团的优势。 刘学显然没想到萝表妹会给自己送礼物，还有必（笔）胜的好寓意，怔愣之后他便一脸开怀的笑着给叶青萝先作了个揖。 这才双手接过那支笔（价值三十文），欣喜道：“好妹妹，你可真是给了哥哥我一个大惊喜呀！你的心意哥哥我收到了，我会努力的！” 又是妹妹又是哥哥的，听得一旁刘薇直翻白眼，几次想要出声讽刺叶青萝小恩小惠抢人哥哥，无耻！ 叶青萝又从纸包里拿出一支小毫笔，转身走到刘冬面前。 刘冬原本只是在看着，见一支笔递到自己面前，一脸不敢置信地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他又不考科举，就算要考也还早着呢。 叶青萝笑道：“听大舅说你读书知道用功了，这是萝姐姐奖励你的，书读百遍，其义自见（音同现），字也要多写才好看。” 刘冬嘿嘿笑着接过那支笔，高兴道：“我会的，多谢萝姐姐。” 随后刘冬拿着笔开心地蹦跳着回屋去放笔。 这边叶长贵见闺女送完礼了，便开口道：“我们也去二叔、三叔、四叔家拜年吧。” “我帮你拿筐。”刘有成也跟着起身。 刚才进屋时叶长贵就说了那些礼的分配，筐里打包好的糕点只有四包是给他们的，篮子里的腊肉和新鲜肉是给他们的。 剩下的糕点就是去其他几家拜年的礼。 去其他几家自然是没有压岁钱给了，不然这么多亲戚谁给得起？给了谁又不给谁？ 不过家有长辈在这样的日子登门拜年不好空手，才会要准备点登门礼，以前给十个鸡蛋是礼，如今给一包糕点也是礼。 “刘阳怎么还没带媳妇去下河村？”出门时，叶刘氏看向大侄子。 刘阳忙解释道：“我明天再带婉儿去，今年夏儿出嫁后第一次正月回娘家，我们都聚一聚。” 叶刘氏便没再说什么了，跟着往外走，在门外与刘老太太说笑着往院门口走去。 刚才送钱去自家娘屋里时，叶刘氏就叮嘱娘那四包糕点怎么分了，让娘留一包、给大哥家一包、二哥家一包，给林婉一包。 虽然林婉是大房媳妇，但她如今有了身子，这包红豆糕是留着自己吃还是拿去下河村都随她，不要过大嫂的手。 至于今天也会回娘家的刘夏？ 一个出嫁后从未带夫婿看过小姑的侄女，便是单给她一包怕也嫌弃不是镇上糕点铺买的，不值钱。 叶刘氏将这层意思直接说与自家娘听，刘老太太也没说什么，自家儿媳和孙女那样子，她也无力管教了，随便她们吧。 如今她和老头子在作坊工钱可不少，吃穿用度都不用找儿子伸手、不用看儿媳脸色，还能背地里贴补老大一些。 刘有成扣好筐盖提着筐领路，带妹夫一家先去二叔家拜年。 往年也是差不多这样流程，不过今年有了叶青萝，气氛又似有了不同，各家也好像在等着叶青萝登门，一个个都在院门口张望着。 到了二叔外公家虽然不用再磕头拜年，但叶青萝那张嘴今天是打定主意要哄得刘家人开心的。 二叔外公也乐呵呵地拿了钱串子出来，每人给了六文，和叶家那边长辈给的差不多。 叶青萝笑着接了，又陪二叔外婆聊了几句家常，就要转往下一家，刘菊表姐泡来的糖茶也是匆匆几口喝完了，就跟着爹娘离开。 之后去三叔外公家。 因三叔外公是村长，便留得久一些，被问及作坊情况，当然不是已经做熟的成衣作坊而是要不要在刘家畈也建一家干货作坊。 最后还是刘有成无奈道：“三叔，刘家畈已经没有空地了，不然当初成衣作坊还能建大一些的。” 刘家畈当然还有一些宅地在村里公帐上，那是不能随便放出来的，得留给村里人分户用的。 真到了一座村子住不下的时候，就会找衙门商量再放一些荒地出来给他们扩大村子，或是迁出一部分人家另建一座村子。 像方家村、方山村，自然是方姓人家最多又相邻的村子，就是这么分出来的。 但现在还不到时候，至于建作坊也就没办法了。 三叔外公也很遗憾，这事儿只能再琢磨琢磨了。 若村里多座作坊，村里劳力也不用出去那么多人当伙计，其中有年纪大的根本跑不了几年，若有作坊可以做工才是长远之计。 叶青萝见舅舅没说什么，她自然也不会多说。 之后就去了四叔外公家，先前四叔外公就说了等她来拜年的，叶青萝来到这里不但喝到了糖茶，还吃到了炒栗子。 之后又去了几个姨婆家，也都讨到了压岁钱，叶青萝觉得长辈们应该都是商量好的，标准出齐统一。 他们没有单独再去分家了的堂舅家拜年，毕竟他们只是跟着爹娘去爹娘的长辈们家拜年，爹娘的平辈当然不用这般隆重。 再回到外婆家，就见到刘夏和她夫婿周平到了。 刘有成将筐放到外头廊下，见闺女和女婿到了，立刻说道：“周平你还没见过姑姑和姑父吧？” 一句话说得周平有些惶恐，连忙起身看向走进堂屋的一群人。 刘有成道：“这是你小姑和小姑父，这是你表妹青萝、表弟青宇、青宣、青安。” 第446章 可有重新相看人家？ 周平连忙朝叶长贵和叶刘氏作揖，拜见了姑姑和姑父。 正听刘薇小声说话的刘夏也连忙跟着行了礼。 叶长贵笑着道：“坐吧，不必拘礼。”而后他拄着拐杖转向另一边坐下，叶刘氏多看了两个侄女一眼，什么也没说也跟着坐下了。 叶青萝本来想略过对面的人，但见周平微笑看着自己这边，这才领着弟弟们也行了个礼认识了一下。 周平从私塾读完书出来就进了柳风酒楼当小伙计，几年工作阅历自然是有眼力劲儿的。 不过看到镇上传得沸沸扬扬的假千金就站在自己面前，还给自己行礼喊自己表姐夫，心里就觉得…… 好微妙的感觉。 他也连忙客气地寒暄了几句，又与三个小少年也说了几句话，场面一度融洽和睦。 不过周平很快就注意到，刘夏见过姑姑和姑父之后又回到了座位上，只与堂妹说话却不搭理表妹，不禁诧异。 周平也是刘薇的亲表哥，对刘家人自然也是熟悉的，他和刘夏也算半个青梅竹马吧。 叶家的事他也听说过，不过他平日里在酒楼活计也忙，刘夏也说姑父一直病着，姑姑要照顾姑父还要照顾孩子们平日里也忙，就不要去给姑姑添麻烦了，他也没多想。 现在来看，事情恐怕没有他以为的那么简单。 堂屋里烧了两个火盆，用的还是镇上人才用得起的黑炭，比烧柴干净一点也方便一点，堂屋里烘得暖暖的。 叶青萝瞥了一眼另一边说悄悄话的刘夏和刘薇。 她初次登门时，刘夏还泡了一杯茶过来，不过态度也就那样儿，直到她拿出两百文的添妆…… 然而那点微薄亲情感动并没有维持太久。 后来刘夏打听绿豆糕做法被外婆训斥了，她们堂姐妹就在那儿一唱一和怪她小气、不念亲情没将绿豆糕做法告诉她们。 见从她这里确实捞不着好处，她们姐妹扭头就走了。 是了，原本就岌岌可危的那点亲戚情分，从那时应该就淡得摸不着了。 难怪中秋那天路上遇见也是陌路人，难怪九月初八她们都没回来。 一个本来就瞧不起又无利可图还没落着情面的亲戚，要来何用？ 这就是她们的认知了。 今天这样的日子再遇……不得不打照面的场合，连虚伪的客套话都懒得说上一句。 叶青萝收回目光，就见外婆抓了一把现炒出来还热乎的花生要放到她手中。 刘老太太笑得一脸慈祥：“萝儿趁热吃，很香的。” “多谢外婆。”叶青萝连忙起身，笑着从袖中迅速抽出一条细葛布做的帕子，兜售那一捧炒花生，也是接住外婆的心意。 在原来世界里，这么一点花生根本不算什么。 但在这世界里，农家资源本来就不丰富，花生产量也不高，农家人吃得起花生都是家境殷实了。 刘老爷子将装花生的小竹笸挨个给儿孙们面前送了一遍，只有叶青萝这边是老太太亲手捧过来的。 其他人都装了一把慢慢剥着吃。 三兄弟自是与刘冬坐在一块儿说话，刘学刚才就回屋读书去了，过了年就要参加县试了，他心里也有负担。 不过表妹送了他一支中毫笔，祝他必胜，他又觉得信心满满了。 周平那边则是在陪着岳父和他自家姑父（刘有顺）说话，不时也会关心一下斜对面安静坐着的刘家姑父（叶长贵）。 看得出来能在酒楼做大伙计的后生，处事和谈吐确实八面玲珑、很有眼力劲儿。 这时候在厨房里忙着做饭的，是刘赵氏打下手，刘阳掌厨，林婉坐在灶下负责烧火。 之前作准备工作的是刘赵氏和刘周氏俩妯娌，刘薇在灶下看着火。 后来发现叶青萝那一身富贵穿戴后，刘薇怎么也不肯再进厨房了，说弄得灰头土脸的在表妹面前丢人了。 刘周氏也不想进厨房了，在刘阳去厨房准备掌勺后，她就找了个由头回屋去了，也不想去堂屋面对刘三妮。 当初小姑子到镇上找她借钱，她没给人留半分脸面，事情已经做绝了还没让刘有顺知道。 等刘有顺知道时她也有的是理由辩解，而那时叶青萝已经回家了，叶家欠债很快还清了。 但她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做错的，只硬着脸维持一惯的冷淡态度，就一副不想与农家人多往来的高高姿态。 刘有顺每天都在酒楼厨房里忙着，也无暇去管这些小事，刘家公婆和大伯哥又不时常见面，也管不到她。 只是今天这样的日子见面，刘三妮看她时的眼神总带着淡淡的嘲讽之意，而叶青萝那一身穿戴更是刺激到她了。 让她心里憋着一口闷气，咽不下也吐不出来，只能眼不见为净了。 叶青萝知道这些人的心思，但她不在乎，如今她在刘家乃至整个刘家畈，都比什么周氏、刘夏刘薇要受欢迎多了。 她的成功就意味着她们做人的失败。 叶青萝一边闲适地剥着花生，一边与外公外婆说话，不时也会被二舅打量，但她始终态度自若。 这时，刘有顺突然问起一件事：“萝丫头原来在苏家是有定娃娃亲的，不知如何回来叶家……可有重新相看人家？” 这话说得叶长贵眉头微蹙，叶刘氏担忧地看向闺女，他们都不敢轻易提起闺女在苏家那门亲事，怕闺女伤心。 这时刘有成神色严肃地横了弟弟一眼。 开口道：“萝丫头刚回家与亲爹娘相聚，还想多陪伴家人一些时日，哪能让他们一家人刚相认又要远离？” “大哥，我不是那意思。”刘有顺连忙讪笑着解释。 “我是想着我外甥女这么好，以后在镇上我也可以帮她寻摸个好人家，若是已有合适人家，我自然不能再多事了。” “萝儿亲事她自己作主，我们做爹娘的也想多留两年。”叶长贵微微一笑，说道。 叶长贵很干脆地表达了两个意思，没有去接刘有顺想要在镇上帮着寻找好人家的试探。 刘有顺笑了笑，转而看向叶青萝，不死心地又问了一句：“外甥女你有何想法？” 第447章 又说不过人，又喜欢挑衅 “万一舅舅在镇上遇着合适你的呢？”刘有顺笑得一脸自信。 “这么说来，二舅已经给薇表姐说定亲事了？”叶青萝又剥了颗花生，慢条斯理地微笑开口。 一开口就将目标对准了刘薇。 刘薇本来正和刘夏在看叶青萝的热闹。 苏家假千金从离开苏家开始就失去了原本很好的娃娃亲，这在镇上也不是秘密了，现在被提起，叶青萝心里会很难受吧？ 什么自己作主、什么多留两年，都是还没有说亲或者说不到好亲事的借口。 没想到叶青萝到这时候了竟然敢挑衅她！ 刘薇气得双目圆瞪，大声道：“一般人家我可不嫁！倒是你？哼！有人愿娶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 叶青萝目光淡漠地看着张牙舞爪的刘薇，声音凉凉地开口。 “也是，没有比赵家二郎更高门第的亲事，你想嫁也觉得憋屈吧。” “你！你胡说什么！”刘薇气得红了眼，手指着叶青萝，“你一个假千金乱嚼什么！” 叶青萝丝毫不惧地看着她，淡笑着继续道：“不明白吗，我一个假千金在替你抱不平呀。” “你一个镇上姑娘竟然争不过一个村里姑娘！是够憋屈的，二舅可要好好为薇表姐挑一门好亲事呀！” 刘有顺一脸尴尬地看来看去。 他以前是听闺女抱怨过几次叶家表妹假千金很嚣张，只当小姑娘间闹脾气，也没当回事儿。 没想到已经到了针尖对麦芒的境地。 他是真心想给外甥女在镇上找一门好亲事的。 这么有本事的外甥女值得更好门第，提起这事本意也是想缓和与妹子家的关系。 他清楚那些日子自己太忙、周氏也不肯借钱给叶家，他知道大哥已经借过了便没再管这事。 他借不出钱当然也没脸去看妹子和妹夫，但他真的不知道周氏竟然将上门借钱的妹子赶出了门。 这事他还是从大哥这边知道的，已经无法挽回局面，因为外甥女回家了，外甥女赚钱有本事。 这时候他再看钱出来有事后假意示好之嫌，怕是会更着痕迹被骂被嘲讽，他只得继续装作没有借钱一事，去医馆见过妹子妹夫。 他在酒楼做掌厨每天都有一大摊子事，若是以往他要请假可以提前和副厨安排好事情即可，但…… 副厨一门心思想取代他的位置做掌厨，他这时候请假或是出任何乱子都会成为副厨动手的机会。 大厨房里因为副厨是东家亲戚而靠山太硬，搞起小阵营频频使绊子，他也确实不敢分心。 可他这苦衷说出来谁会信？ 旁人只看到他一个月工钱有十五两，在镇上买了宅子成为了镇上人，却不知他做工也不容易。 镇上生活开销也不小，儿子读书花费可不是村塾那点，儿子还要考科举未来都是一大笔钱。 他有苦说不出只好不说，他略过自家闺女想先给外甥女说门好亲事，也是他当舅舅的示好态度。 哪想到争执突然就转到了表姐妹之间来了。 什么赵家二郎？ 老赵家冬月里娶媳妇，他还让儿子代他去喝了喜酒呢，怎么扯到自家闺女身上了？ 刘有顺被这番对话愣是惊得走了神，脑子里一团乱线。 但他还是反应迅速地道：“你们今年都要及笄了，可以先不着急出嫁，但相看还是可以先上上心的。” “薇丫头性子急躁，如今也老大不小了也该收收性子才是。”刘有顺嘴里说着闺女，看过来的眼神却是带着怒意。 又说不过人，又喜欢挑衅，就这么喜欢被人骂？ 刘薇被爹怒视更加委屈得不行，若非不愿意示弱早就哭着跑出去了。 刘有顺又看向叶青萝，脸上带笑语气温和，眼中却充满了审视。 叶青萝也微笑回视这个舅舅，主动道：“严格来说我今天才是第二次见到表姐，确实不熟悉她性子。” “若知是个脾气不好的，我都不会搭理她一句，大过年的吵吵闹闹可不好。” “我本意也是见二舅关心我这外甥女的亲事，以为二舅给表姐已相看好婆家了，我不该问的。” 叶青萝嘴上辩解着，表情却毫无歉意。 刘薇嘴欠乱说话，随便就能踩她痛脚了。 谁让那天初次见面，刘薇态度那么恶劣，而刘夏会说出那句话，让她知道刘薇的秘密了呢。 刚才只是表姐妹短暂交锋，以刘薇被踩痛脚气怒难言告终。 叶青萝的解释也让刘有顺的怒气无法发出，还得顺着她的话打了个哈哈，笑道：“是二舅瞎操心了。” 这话有埋怨的意思，也有以退为进的意思，想看外甥女对说亲一事的反应。 叶青萝神色不变地微笑道：“长辈都爱操心这些事情，我在叶家、方家都被问过了，第一次来刘家也被外婆问了。” “我爹刚才说的就是我的意思。”叶青萝还是正面回答了二舅的试探。 “想来二舅也知道了我回家后和堂哥开作坊赚钱的事，今年正是大力赚钱的时候，哪有就急着说亲的？” “将来我叶家有钱有产业，我嫁妆丰厚还怕说不到好婆家？薇表姐说的什么挑三拣四……呵呵，为我牵红线的人多了，我为何不能挑？” 叶青萝说到这里还嘲讽地瞥了一眼对面的刘薇，气得刘薇差点跳起来，被刘夏按住了。 叶青萝却是一脸淡然地收回了目光，继续剥起了花生，姿态悠闲得仿佛刚才气得刘薇跳脚的那人不是她。 刘有顺通过短短一席对话也看明白了，这外甥女不是个好惹的。 其实他有想过把这外甥女许给刘学的，亲上加亲还能缓和和妹子家的关系，但周氏哭闹不同意。 本来这事只要他决定了，周氏也没办法的，但周氏几句话说得他顿时歇了心思。 周氏说，她素来未与小姑子交好，若两家结亲关系就能好？借钱一事已得罪叶家，将来若外甥女进了门婆媳关系能好？ 将来家里若婆媳处不好成天鸡飞狗跳的闹腾，家里还能安宁？学儿还能专心读书？他这个舅舅也会里外不是人。 第448章 你这孩子通透，外婆听你的 刘有顺一听全是不对付，自然不敢再有这念头，这才想着在镇上寻找一家好的也是一样。 没想到……最后还是尴尬收场。 他也看出来了，自家闺女说话态度恶劣，也别怪表妹不给她留面子。 但外甥女这态度……显然也不领情，他这个当舅舅的要是还坚持牵线这事，只怕更没面子。 再看妹子和妹夫的态度，他也不是没眼力劲儿，便顺着外甥女的解释就此作罢。 不再说这个话题，刘薇起身去找娘诉说委屈，堂屋里闲聊的气氛又恢复了之前的和气。 叶青萝婉拒了二舅顺便还怼了刘薇，却又像什么事也没发生地继续陪外婆和娘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刘夏在刘薇离开后就有些坐不住了，因为她做为新嫁女初次在正月里回娘家却没有人陪她说话了。 她娘在厨房里忙着，她姑也不搭理她，她爹和她二叔在闲聊着，不时也与周平说说话，周平偶尔也会与姑父聊上两句。 少年们也在一块儿说着他们的话题，这样…… 就她没人陪、没人聊，继续干坐着就很尴尬。 过了会儿她实在坐不下去了，就站起了身和身旁的周平小声说她去厨房看看。 周平笑着答应了。 刘夏赶紧离开，去厨房看了看找娘要她屋里钥匙，她要回屋去歇会儿。 刘赵氏笑道：“你屋里门没锁，年前就给你收拾干净了，今儿一早把炕烧起来了，和你出嫁前是一样的。” 刘夏心里这才暖了暖，笑着上前抱着刘赵氏的胳膊摇了摇，撒娇道：“多谢娘。” “傻丫头，你是娘的闺女，客气啥。”赵刘氏笑嗔了一句，一脸的怜爱。 若这场面被叶青萝看见……嗯，就算叶青萝看见也没什么感受的。 除非重男轻女的人，否则对自己亲闺女好不是很正常么，别人的闺女是别人的，自家闺女自家疼，这很合理没什么要说的。 刘夏出嫁以后不常回来，此时感受到娘的疼爱差点落泪，刚才受的委屈想要倾诉，但…… 她又怕娘知道后会闹起来，娘的脾气她很清楚，若真在这样的日子闹起来也不好看。 最后她咽下委屈，笑着转身出了厨房，回自己屋里去了。 没等太久就准备开席吃饭了，刘冬被喊去厨房帮忙端菜，叶家三兄弟也连忙去帮忙。 叶青萝跟在外婆后面也去了厨房，不过她是打热水洗手的，刚才剥太多花生了，手指有点儿脏。 她还端着半盆热水去堂屋给爹娘也洗手，刘有成也笑着让她把水端过去，他也要洗手。 刘有顺见大哥使唤外甥女一时竟看呆了。 在他这里防备心那么重的外甥女，在大舅面前竟这般……像个亲闺女似的。 堂屋里把火盆挪到角落后就摆了两张大圆桌，分了男席和女席，吃饭的、喝酒的、闲聊的，还是很有家宴热闹气氛的。 只不过叶青萝坐在女席，看一眼对面的两个舅娘和两个表姐又默默收回目光，好在她一边是自己的娘、一边是大表嫂，还是能说说话的。 女席这边散席最快，叶青萝见大表嫂收拾桌子连忙也要帮忙，刘老太太阻止了她，瞥向另一边的刘薇。 “薇丫头收拾桌子，你堂嫂有了身子不能太劳累了。”刘老太太没有吩咐已嫁的大孙女，而是交代二孙女。 刘薇坐着没动，噘了噘嘴不高兴道：“奶奶总这么偏心，我是抱错的吧？” 刘老太太蹙眉正要说点什么，叶青萝先开口道：“外婆，咱们先泡茶喝，在屋里坐半天了，一会儿我要去外头找表姐表妹玩儿去。” 被叶青萝打岔，刘老太太连忙起身先去泡茶，也不喊那些又懒又娇的镇上人了。 叶青萝跟着进了厨房才低声安慰道：“外婆，一会您就带着我娘屋里说话去，让表嫂也回屋歇着就行了，剩下的别管了。” 刘老太太无奈道：“你这孩子通透，外婆听你的。” 叶青萝兑了杯温开水喝了，又兑了几杯放在茶盘上端去堂屋，见弟弟们正要出门便拦下他们。 “喝点温茶漱漱口，喝完把杯子给刘冬送回厨房就行了。” 之后茶盘上就剩下两杯了，一杯给娘，一杯送去爹那边。 男席喝酒的还没散，只不过叶长贵还在吃药是不能喝酒的，就喝了一杯意思一下，后面就只在作陪。 叶青萝将那杯温茶放到他手边，道：“爹，这茶我兑凉了些，现在正好喝。” “好。”叶长贵见状连忙笑着应了，就接过来喝了一口，这才将杯子放下，又看向她。 “你和弟弟们去外头玩吧，等你大堂哥来了就回去。” “知道啦。”叶青萝拿着空茶盘转身就走，外婆已经喊了娘走了，外婆记得她的叮嘱将还准备收拾桌子的林婉也喊走了。 于是堂屋里空着的那一席，刘薇不收拾也只能是刘赵氏和刘周氏去收拾。 自家养的闺女这性子闹起来也是刘家人没脸，刘周氏精明一世也不敢在这时候让刘薇吵闹的。 刘薇不喜叶青萝，刘周氏也不喜叶青萝。 但叶青萝今天来刘家是做客的。 叶青萝没能出去找表姐表妹玩耍，而是被林婉喊到了院门外说悄悄话。 “我年前回了娘家，知道下河村管作坊的活计是你给我爷的，让我爷轻松就把钱给赚了。” “表妹，谢谢你。”林婉笑着朝叶青萝福了福，说着感谢的话。 叶青萝连忙伸手扶住她，笑道：“表嫂快别这样，林爷爷也是要费心管作坊的呢，像外公外婆那样。” “嗯，我爷也是这么说，他不会的他跟着刘家畈的作坊学就行了，为这事儿他还跑来找你外公外婆细细问过呢。” 林婉笑着说起这事，她在镇上一开始并不知情，也是回家后才知道的。 “这样就好。”叶青萝笑道。 俩人又闲聊了会儿作坊的事，叶青萝见林婉眉眼间有些疲色，便凑到她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 林婉听后笑着连连点头，家里的情况她一个小媳妇早就看明白了，以前自是不能这么做的，但如今情况不同了。 第449章 好在这种引导是正向的 如今她有了身子正是要安胎的时候，哪能还像以前那样做个勤快的小媳妇？ 萝表妹提醒她照顾好自己的肚子，一切以自己的身子为重，在这个家里勤快是理所当然的，但对她自己则是孩子最重要，别拎不清轻重。 林婉知道之前奶奶让刘薇收拾桌子的意思，如今又被表妹提醒，如何不明白？ 好在她明天要回娘家，她是打算在娘家多住两天等刘阳回镇上开工就一起回镇上去的。 在镇上她娘家嫂子还能照顾她些，回到刘家哪怕不宴客，一些活儿还是躲不掉的。 作坊放年假之前，奶奶也不得空在家里照顾她，婆婆让她干活儿她还能不干？ 因而，回娘家住到去镇上是最好的安排。 林婉让叶青萝陪她去厨房打水洗手脸，之后她就可以回屋歇中觉去，收桌洗碗？管它去！ 叶青萝陪着林婉收拾好后看着她回了自己屋，这才往院子外头走去。 今天并没有那么多表姐表妹在家里。 有的也是去外婆家了，有的外婆家就在刘家畈的，不急着过去才会在之前拜年时能遇上说几句话。 前边岔道上有一群少年正聚在一块儿说话，是外婆家就在本村的少年们也吃过饭闻风寻来了这边。 刘冬的外婆家也在刘家畈，不过今天中午是刘家设宴，刘冬说他们晚上再去外婆家，反正很近。 叶青萝闲着无事就走到了岔道那边，少年们看见她来纷纷作揖拜年，而后一个个目光亮晶晶地望着她。 叶青萝一看这眼神就知道什么意思了。 她给了刘冬一支毛笔，自然不能再给这帮隔房表弟们送同样的礼物，不然对刘冬的奖励就会变得毫无意义。 但她也不能什么都不表示。 于是她伸手往袖中掏了掏，掏出一只钱袋子，少年们见状眼睛一亮，立刻又朝叶青萝作揖。 叶青萝抓出一把用红钱串好的两文钱，每个少年给了一串，笑道：“别嚷嚷啊，姐姐的钱袋子别给你们掏空了。” 每人两文压岁钱，这在农家是很常见的数，只不过像叶青萝这样的表姐给表弟压岁钱的情况，几乎没有。 但叶青萝不一样，她虽只有十四岁，但她有几个作坊啊！ 这也是少年们见到她就作揖拜年的原因，换了其他姐姐来，他们断然不敢。 好在这里的少年们只有几个，都是舅舅家和表叔家的，十岁左右与刘冬玩得到一块儿的，再大些的都没来。 因而，叶青萝让他们不要嚷得人尽皆知，他们都很听话地点头，接过了压岁钱笑得直咧嘴还不忘道谢。 叶青萝最后给刘冬和自家三个弟弟也各有两文，笑道：“大家都有，不让你们空手。” 三兄弟接过来也开心地笑道：“谢谢姐姐。”而后将钱收进自己的随身荷包里。 刘冬迟疑了一下，但听叶青萝说不让空手的话，便没说他已经得了一支毛笔的事，赶紧接了钱收好。 叶青萝等大家把钱都收好了，便问起了他们读书的事，没问具体的功课，只问何时上学、平日里读书累不累、练字多不多…… 这些问题对学童们不算难回答，一个个都主动向萝姐姐汇报起来。 叶青萝不动声色地给他们灌输了“好好上学、将来考个童生、秀才做工都能找到工钱更高的活计”的人生目标。 进可考科举、退可做掌柜管事，人生路都走宽了。 已经接受这套理论并且有所醒悟的少年刘冬也在一旁附和，说他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最近读书终于品味到读书的乐趣了。 这哪里是读书，这是在为将来做管事提前奋斗啊！ 看着刘冬在那儿说他三思之后的觉悟，叶青萝突然有种不小心开了个培训（洗脑）班的感觉…… 好在这种引导是正向的，对少年们的思想指导只会让他们受益无穷。 哪怕现在他们一个个听呆了的表情诧异地看着刘冬，但他们都不傻，只是年纪还小爱玩耍一些。 等他们也像刘冬那样想明白后，说不定真的会正视读书、重视自己的出路而开始努力勤奋的。 一直接受姐姐思想指导的三兄弟则是早就习以为常了。 刘学发现表妹不在家里，好奇地出来寻人时就发现她和一群小子们聊科举聊得热闹，顿时都惊了。 聊科举的事不该是他这样已受十年寒窗苦的哥哥吗？ 咋到了才读几年书甚至才启蒙不久的小子们这里，一个个好似下个月要下科场的是他们一样？ 他在拐角听了一会儿，都不敢走出去参与他们的话题，这压力也太大了。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赶紧开溜。 申时，叶青枫赶着驴车来了，看见他们在前边岔道那儿便喊了一声。 “大堂哥来接我们了，我们要回家去了。”叶青萝扭头一看顿时开心极了。 在这儿消耗了太多时间，她都只能陪一群小朋友玩耍，好在这群小朋友都很懂事也能陪她说话，不然真要无聊得不知干啥了。 本应聊得上的表姐们与她关系恶劣，她们孤立她，她同样孤立她们，没有她们，她一样能找着乐子。 不过能回家在自己暖和的屋里泡一碗热茶，铺纸写字才是最惬意的事。 与一群小朋友们道了别，她带着弟弟们回来刘家，娘听见了大堂哥的声音已经从屋里出来了。 老太太在后头拎着一只箩筐，是叶家装糕点的那只筐，现在装的全是姐弟今天讨到的压岁钱。 叶青枫将驴车套在篱笆桩上，进了刘家给长辈们拜了年，就去拿筐和篮子放到驴车上去。 刘家人送到院门外，看着一家人上了驴车。 刘学也站在院子里隔着篱笆看向车窗口一脸灿烂与长辈说话的萝表妹，心下暗暗咋舌。 这讨长辈欢心的劲儿，是他亲妹子一辈子也学不会的智慧。 上能讨长辈欢心、下能得小辈人心，表妹她是真的很厉害！ 驴车远去，长辈们回来院子，刘有顺看儿子还望着驴车远去的方向，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他想亲上加亲的事只与周氏提过一次，儿子应该不知道吧？ 第450章 懂得还手就好，不用让着她们 驴车出了刘家畈，叶青萝将车窗关好，坐正身子就看见爹娘在对面笑看着她。 “爹娘今天也辛苦了，回家好好歇歇吧。”叶青萝笑道。 “嗯，萝儿也歇歇，做客还是有些累人。”叶长贵也笑道。 叶刘氏却是突然说道：“懂得还手就好，不用让着她们。” 车厢里突然安静下来，叶长贵也沉默了。 叶青萝明白娘说的是什么，当着一屋子长辈和客人那样说话的刘薇，已经激怒了当姑姑的。 刘薇不好是她父母没教好，但叶刘氏不想自家闺女顾全大局委屈自己，所以说“懂得还手就好”。 叶长贵还是开口安慰道：“好在平日里也不用接触，别为了这些人让自己烦心了。” 叶刘氏“嗯”了一声，又无奈地叹了口气：“她们小时候也不这样的。” 叶青萝突然笑道：“要不咱们今年也在镇上买个宅子，爹娘搬镇上去住吧。” “不就是当作镇上人瞧不起村里人嘛，以后她们的体面是笑话自然就傲不起来了。” 今天拿赵家二郎来踩刘薇，叶青萝都觉得好笑，没想到这种幼稚行为却是最有效的。 让她突然想起来有次青宇是怎么气死杨秋桔的？ “我二堂哥讨厌你！我和我弟弟们也都讨厌你！”可真是字字如刀，扎得嚣张猖狂的杨秋桔自那之后再也没有来门前挑衅过她了。 后来杨秋桔在她自家门前嘲笑青莲认字还阴阳她会读书识字一事，却被青莲找奶奶告了一状，后来杨秋桔就被杨老太太拿扫帚打了。 叶青萝此时想到弟弟怼人那直白的态度，还有堂妹那不吃亏的行事，就不禁莞尔。 或许，这就是他们叶家人。 而她提议搬去镇上也做镇上人膈应周氏和刘薇的主意，却没有得到爹娘的认同。 叶长贵好笑道：“傻孩子，犯不着为了那种人费神，咱们在村子里住着更自在，还有作坊要照看。” 叶刘氏也道：“你爹说得对，娘可不乐意以后住在镇上还要跟那些人打交道，更烦人了。” “以后就是要搬，也是搬去县城，小小镇上可配不上姐姐。”叶青宇突然开口。 叶青萝诧异地看向他。 三个弟弟都挤在她身边也不愿意坐到里侧或对面去，这一路也在默默听她和爹娘说话，没想到青宇是这想法。 被姐姐盯着看，叶青宇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嘟嚷了一句：“姐姐在镇上长大，她们嫉妒。” 所以，搬回镇上抬头不见低头见、低头不见抬头也容易撞见，还有一个苏家也是…… 不想被苏家人接触姐姐，才是他说要搬就搬去县城的主要原因。 叶青萝没多想，只当弟弟也是不想她在镇上常与那些人遇上，不得不应酬。 她笑了笑说道：“咱们就是要搬去镇上，也是搬去柳林镇，柳东镇确实熟人太多不好做买卖。” 虽然赚钱路子都在柳东镇，但对她已没有进一步助益了。 还好今天二舅只关心她亲事，没找她问干货的事，想来是大舅已私下和二舅说明白了。 而她年前就在思考手中闲钱接下来能做什么的时候，确实是想去柳林镇看看的。 京城生意还没在家里说起过，怕吓着老实爹娘。 说到柳林镇，叶刘氏就想起来表姑方菱香曾想将闺女说进王家一事，她的表情有些不自然起来。 “萝儿，你表姑一家在柳林镇，家里是开杂货铺的，只是……你悦表哥不是有青梅竹马的亲事么？” “你泽表哥倒是还没说过亲。”叶刘氏有些情急地暗示着闺女。 叶青萝无奈地看着她：“娘，想啥呢，表哥也是哥，表妹就是妹，兄妹之间哪能扯上这些呢。” 叶家和方家血亲还挺近的，就算到了王家这一代远了些，那也还是不合适的亲属关系呢。 虽说在古代表兄妹之间亲加上亲会成为佳话，前提也得是门当户对有利益共识才会成为佳话吧。 不然俩当事人都没有感情基础，将来只要有一方心悦旁人就会成为怨偶。 原本就是陌生关系的无关双方，成为怨偶也没什么，但若原本是亲戚关系的俩人成为怨偶，那亲戚还能做吗？ 利益链断裂，还有可能反目成仇，损失可不算小了吧。 叶青萝虽一心想要发家，不只是致富还要巩固家族根基，希望多挖掘、培养一些同族和亲族子弟出息，但…… 绝不是利用她自己的婚姻，风险也太高了些，不划算。 如果将来一定要嫁人，她也希望是自己心悦的人，哪怕有一天面临散伙，也希望是好聚好散的结局。 而这个结局，一定要是她自己有能力支配自己的命运，而不是单方面被欺压甚至成为弃子。 总之，嫁与不嫁，她都要把自己的日子经营好，想要将来有更多话语权，就要现在努力提升身份、改换门庭。 想到这里，她目光又转向三个弟弟，三个弟弟也看向她。 只不过三双与她有些相视的眼睛里，却满是好奇。 悦表哥他们知道呀，泽表哥他们也认识呀。 娘和姐姐在说啥？ 见闺女这反应，叶长贵便道：“爹对你二舅说的话是作数的，你自己做主。” “多谢爹。”叶青萝对爹笑了笑，又看向一脸担忧的娘，解释道，“娘也别因为别人的话乱了方寸……” “其实咱们家的人每天都很忙，我和其他姑娘家也不一样，我想要的生活也不会一样。” 叶刘氏讪讪一笑，道：“娘记着了，下回再有人提这事儿，就拿你爹说的话来回。” 叶青萝点头，笑道：“便是如此，娘也不要失了底气，毕竟咱们家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也难免会招人惦记。” 一个会赚钱的待嫁闺女，若能娶回自家不是得了个金疙瘩？ 叶刘氏也点头。 叶青萝便转头再看向弟弟们，笑问他们今天与刘家畈的小伙伴们谈论科举还有读书心得，可有什么收获。 什么二舅一家、什么亲事担忧便都抛之脑后了。 姐弟几个说起读书事来也是很热闹的，外头赶车的叶青枫依稀也听见了一些，但他没有分心来问。 第451章 又招来一群准备卷读书的对手…… 驴车进了仙桂村，一些在外头闲话的村里人看见他们驴车回来还有些惊讶。 “青枫怎么就回来了，不在王家住一晚？”他们以为叶青枫是从下河村回来的。 叶青枫笑道：“媳妇和孩子在王家住着呢，我去刘家畈接了二叔家回来。” 又有人诧异了。 “你二叔家没在刘家吃了晚饭再回？”这不都有驴车了吗，从隔壁村子回来也不要多少时间呀。 “二叔身子还没好利落，要回来歇着呢。” 叶青枫不说都忙尤其是堂妹还忙着赶话本进度呢，他以二叔身体原因需要休息做理由。 村里人顿时恍然，改口道：“那是要好生歇着。” 叶青枫随口应和了几句，驴车未减速就这么过去了，很快下田畈穿过了田畻，上坡回了叶家。 叶青彦正坐在东厢中间屋的窗前，开着窗子在看书，听见驴车动静一抬头，顿时露出了笑容。 比预计的时间晚了一刻钟，可总算是回来了。 三兄弟最先跳下驴车，叶青萝随后也下了驴车，叶青彦走过来扶二叔下车，叶刘氏在后头拿着拐杖。 叶长贵回到家不由长吁了一口气，露出了笑容，感慨道：“还是在家里舒坦啊。” 走亲戚热闹是热闹，但也要应付许多人，光是寒暄就要不少时间，确实也是累人的。 叶青萝打开自己的屋门，将棉纸包着没再送人的剩下几支小毫毛笔放回方桌一角的小方篮中。 那小方篮中还有几支小毫、中毫和描花样子的硬尖笔，还有墨条，都是她上回为了过年买的。 就是用来在正月里走亲戚遇上读书的表哥表弟们就拿来当年礼送他们的。 自家弟弟们的压岁钱早就给了每人一吊钱，铭儿给的是一块梅花银饼子，青莲给的是一对云纱娟花价二十文。 今天给学表哥的中毫笔价三十文，给刘冬表弟的小毫笔价二十文。 其实都不便宜，只不过换一种给法没有直接给钱打眼。 毕竟长辈们才给六文钱，她出手就是二、三十文的给，岂不是拂了长辈们的颜面？ 后来在岔道那儿被一群小表弟们拜年，这种情况可不是她主动给压岁钱的，每人两文大家开心一下、影响力却能减至最小，不算出风头了。 叶青彦帮着将那一筐装了铜钱的筐拿来东厢，二叔说都是姐弟几个的压岁钱，让姐弟自己数自己那一份。 “好了，我也回去写字去，晚上若水不够用就过去喊我来挑。”叶青彦拿着自己的书和茶具准备走，又叮嘱了堂弟几句。 叶青宇连忙答应了一声，又转向另一边屋说道：“姐姐，我们屋暖和，我们就在自己屋里读书了。” “知道啦，那也要把我屋里的炕烧起来呀。”叶青萝连忙喊了一句。 叶青宇才想起来姐姐屋里早上就没添柴了，忙答应一声就去抱柴。 叶青彦在门口又问了一下叶青萝话本子的进度，知道等他上学时能交上一册，这才放心地走了。 叶青宇忙着给姐姐烧炕，叶青萝就带着青宣青安在中间屋里数那些铜钱。 筐里装的都是刘家畈拜年所得，三兄弟自己腰间的荷包里装着的是姐姐给他们的两文。 姐弟压岁钱都是均数便也不难数，很快按每一处所得分了出来，剩在筐里的就是叶青宇的。 叶青萝拿着自己的压岁钱回屋时还在暗道可惜，没有找到机会将弟弟们的压岁钱也放进空间试试。 好在这些钱也不多，应该还是激不起什么水花。 也因此她还是没将这些钱急着放进空间，而是塞进了衣箱里。 天色还早，屋里暖和起来后，叶青萝换好在家惯穿的细葛布棉衣棉裤后，还是铺纸研墨开始赶话本进度了。 三兄弟在自己屋里也开始写字，姐姐在刘家说写要多写才好看，他们如今有纸有笔岂能懈怠？ 回家路上，姐姐问他们与表兄弟们聊科举和读书心得可有收获，怎么会没收获呢？ 他们知道表兄弟们也要认真读书了，他们有那么多书可以读比其他人更有优势，岂能落后？ 叶青宇心里已经有了卷的意志，叶青宣见状也有了危机意识，只有小青安还茫然不知危机四起，不过是哥哥们写字，他也要写字。 虽说才正月初二，但在叶家清静的日子里又和平日没什么不同了。 第二天早起，三兄弟就恢复了晨跑。 他们在村里跑了一圈儿很快就惊动了一群少年们跟上，有的还在打呵欠，有的在笑着调侃…… 这年就过完了吗？就要开始为新的一年勤奋读书了吗？ 得知萝姐姐过年就没停过写话本子，只要得空就赶书稿进度，少年们调侃的心思顿时默了默，咋舌之余全是佩服。 原本还有些不太情愿就恢复读书状态的少年们，心里也燃起了斗志。 萝姐姐一个小姑娘都这么拼，他们男子汉还能落后？ 三兄弟没想到出门跑个步，又招来一群准备卷读书的对手…… 上午，张唯赶着驴车载着陈家人进了仙桂村。 老太太早就盼着闺女一家还有外孙女婿来呢，在门前张望好几回了，看到他们到了顿时老脸笑开了花。 叶青萝一早在屋里写字，还是陈嫣带着张唯过来这边拜年，陈光陈亮还有陈杏也过来找二舅讨压岁钱，她才知道陈家人已经到了。 叶长贵和叶刘氏一大早又在厨房里忙着做吃的，不过今天不是肉包也不是红豆糕、南瓜饼。 看着外甥和外甥女还有大外甥女婿来拜年，叶长贵很是高兴，给他们压岁钱也是三十文。 这次却是出嫁的陈嫣和她夫婿张唯也都得了，每人三十文。 在刘家，刘夏和周平可是没有的。 没有不分场合的恶劣态度，叶家这边气氛比刘家那边好多了，一屋子说说笑笑很是热闹。 叶青萝也过来给了陈光陈亮每人一支小毫笔，给了陈杏一对腊梅的云纱绢花，把小朋友们都高兴得原地蹦跳了。 二房这边堂屋成了库房，叶刘氏就端着两大碗炒好的芝麻糯米球送去老宅，大家都转去老宅那边说话。 第452章 十年寒窗苦读，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再晚些，叶青枫也把王珍珍和叶铭从下河村接回来了，又是一阵拜年好不热闹。 今天都在老宅这边吃饭，叶青萝不愿意一直待在这边就领了四个菜的任务回家了。 陈嫣、陈杏还有叶青莲自然是跟着她跑的，老宅的厨房里则是老太太、大伯娘、娘还有小姑在忙。 叶家和陈家从上到下关系都很好，可不像刘家那样尴尬。 干活儿的、玩耍的、闲聊的都各自舒适。 就算是第一次以外孙女婿身份来外婆家的张唯，在叶青枫回来之前，他也能和叶青彦聊上话题。 当然，张唯能和叶青彦聊的，是让叶青彦借一些考童生有利的书给他带回去。 年前他就趁着来送货的机会已经借过几本了，今天来还书顺便再借点。 张唯的弟弟张诚下个月也要考县试了，放了年假也在家啃书。 不过他过往读的那些书早就背得滚瓜烂熟了，现在读的都是从叶青彦这里借的书。 叶青彦以前花那么多束修去镇上私塾读书，除了夫子更有学问，也是私塾有更多藏书可供学子使用。 后来，叶青萝给他买了很多书回来，叶青彦的读书量一下翻了倍。 再有与同窗们还有王悦互相换书读，总之就是利用一切可能性增加自己可阅读的书籍量。 他们现在不能行万里路，那就先定个读万卷书的小目标了。 张唯也有他大哥操心，从叶青彦这里借书回去读。 当然都是叶青彦早就熟读的那些书，不会影响叶青彦四月的院试。 院子里，一群少年们在玩耍着，有陈家兄弟，也有附近几家读书郎们，叶青宇说起昨天在刘家论读书的经历…… 听说刘家畈的小子们竟然扬言过几年都要考童生，身为仙桂村的一份子，几家少年们也不甘示弱，纷纷握起了拳头。 他们也要考！ 叶青宇本来早上还觉得给自己招来一群对手，但他现在不这么想了…… 十年寒窗苦读，当然是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 中午热闹地吃了饭，张唯跟着叶青枫去了后院做木工的敞棚里，叶青枫拿了几张做糕点和月饼的模具图纸给他看。 年前时间来不及，叶青萝做月饼卖的计划终未实行，今年中秋生意当然要早早准备起来了。 张唯本来就很擅长雕工，如今他早上要帮着做包子去卖，做完早档生意后再去岳父家做木工。 雕糕点模具这种小活儿倒不用耽搁白天的时间，每天晚饭后雕个把时辰就行了。 多雕几个出来，方便多增加几个干活儿的人手，出货量也能多些。 这买卖，叶青枫说到时与陈家、张家一起做，主供茶楼和熟客订单、兼顾散卖，把附近几个镇子的生意都收拢。 他们这边在后院里说生意事，堂屋那边小姑父陈河与叶家父兄在说春耕事。 小姑叶翠也与自家娘和嫂子们在厨房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着体己话，王珍珍带铭儿回屋睡中觉。 少年们在外头玩耍，姐妹们跟着叶青萝回了二房这边继续做好吃的红糖馅儿的南瓜饼。 只有叶青梨平等地孤立所有人，今天除了泡茶，就连厨房里烧火的活计都被小姑抢了，她想干活也没机会，干脆在自己屋里继续绣花。 陈嫣这个自幼在叶家走动的表妹都能被刚回家的叶青萝抢了去，她也不稀罕。 申时末，外头天色还亮着，一大家子已经吃完了晚饭，陈家人也准备回家去了。 老太太寻了个篮子装了早就留着的炒花生和瓜糖，还有一罐子熬好的红薯糖（我们叫茴糖，比蜂蜜味麦芽糖浓稠很多）。 叶青萝给的那两包糕点早就摆桌用了，但叶青萝并未准备其他绿豆糕、红豆糕，因为小姑已经学了手艺。 反而是小姑今天来给他们都带了自家做的红豆糕。 叶青萝下午带着表姐妹和堂妹现做了红糖馅的南瓜饼，比之前常做的南瓜饼又是另一种口味了。 除了大家当零嘴尝了尝，也装了两只小竹篮，一篮给小姑家，一篮给陈嫣拿回张家去，让张家弟弟妹妹们也尝尝。 大过年的，鸡和鸡蛋都是紧缺之物，好在他们都能送上其他吃食。 陈家除了一只鸡、几包红豆糕还有几个冬笋以及一筐干笋，叶家这边准备的就全是零嘴小吃食了。 昨天刘家回给叶家的是老太太装的一篮子干鱼，其他东西叶刘氏都没要。 趁着天色还早，陈家的驴车便缓缓离开了。 叶青彦走过来小声问叶青萝：“萝儿，南瓜饼可还有？” 叶青萝笑着点头：“有的，让青宇给你送一碗来。” 叶青彦一听就高兴地笑了：“这个是真好吃，就是吃的时候要注意些红糖，小心脏了衣襟。” “嗯，下回再做就少放些红糖。”今天她教了方法，都是姐妹们自己动手做的，用量肯定会有不均匀的情况。 她们自己试吃时就发现了，后来也提醒了其他人。 叶青萝回家，叶铭就屁颠屁颠地跟着过来了。 叶青萝走进厨房听见后边嘿啾嘿啾地翻门槛的小家伙，不禁好笑，走过去将人拎进厨房里。 “铭儿怎么来啦？” “饼饼，甜，好吃！”叶铭小脸认真地说明来意。 刚才二叔和堂姑说话他可听见了，立刻就跟着堂姑跑，他可聪明了！ 真是个小吃货！ 叶青萝拧了声帕子先给叶铭把小手洗干净了，又用一块干净帕子当围兜给他系脖子上，遮住了新衣裳。 这才拿了一个还有余温的南瓜饼掰开让热糖外流之后，才递给他慢慢啃。 小家伙坐在小马扎上乖巧地吃着，小脚不时原地踏着小步子以示高兴。 叶青萝喊了叶青宇来给老宅送去一篮子，又让青宣给二堂哥单送去一碗，剩下的就留着自家吃到明天了。 今天陈嫣和张唯给叶家的礼是自家做的肉包，两个舅舅家各有一篮子，她还给外公外婆各做了一双新鞋。 都是自家拿得出来的年礼，刚出嫁的小姑娘做事很有心了。 把铭儿交给弟弟送回老宅后，叶青萝舒适地伸了个懒腰，终于过年最累人的做客和待客环节结束，可以真正享受自己的时间了。 第453章 以后各村管各村的作坊才是正道 正月初五，负责裁衣料的老太太们先回作坊复工，不只叶家这边，刘家畈的成衣作坊同样如是，且这一天的工钱是五十文。 其他人都还没有开工，老太太们先就赚进五十文，对各家来说有种开门红、好兆头的感觉。 老太太们也很高兴，一大早就过来了。 也不怕辛苦地忙到中午只回家吃了饭，加上休息总裁半个时辰，之后又赶紧回来干活，晚上还多干了一个时辰。 五十文的高工钱固然高兴，但她们也拎得清这工钱是为何，干活时都特别认真积极。 提前一天而已，就将新开作坊需要的布料都裁出来了。 刚好是两家老作坊，负责下河村和杏花村新开的作坊。 只有方家村的作坊有舅奶奶们、表伯娘、表婶，年前就从老太太这儿学了裁衣料法子，每天都在积攒布料。 后来一大家子商量了，也找了耆老家的老太太加入作坊，工作内容和工作时间、工钱都按照叶家这边来算。 不过没有在初五开工，和其他作坊一样全在正月初六正式开工，当天需要的布料是管够的。 方家村这么做了，下河村和杏花村也开始选可靠的人手，这样才能让仙桂村和刘家畈的熟手不用那么累人。 毕竟来日方长，以后各村管各村的作坊才是正道。 而到了正月初六这天，所有进作坊的人手全都斗志昂扬地带着早就做好的长围裙、袖笼、头巾、面巾，到作坊来报到。 这天，老太太也带着叶林氏、叶刘氏还有作坊里手艺熟、会说话且性子沉稳的几个妇人去到杏花村教手艺。 刘家畈这边外婆也带了几个人手去下河村教手艺。 叶青枫一大早忙完干货作坊这边的事情之后，也带着二叔赶驴车去下河村和杏花村、方家村巡视作坊开工情况。 方家村作坊的手艺是年前就教过的，都不是纯新手了，开工这天搬到新作坊环境里都高兴得很。 新年开工所有人都忙了起来，只有叶青萝还在屋里赶着话本第五册最后的进度，没有去管作坊的事情。 现在有五家成衣作坊同时开工，赶做同一个薄棉款斗篷，就是为了短期冲一批库存出来先往南边送货。 北边两州就算厚棉款斗篷和氅衣好卖，现在河面还不能行船，路上也多积雪，要送货过去并不容易。 最好的办法就是顺应天气和路况，优先供应方便供应的地方。 随着立春又下了一场辞旧迎新的大雪。 不过村里劳力还没有开年活计可做，为了自家在作坊里的人上下工方便，都自发去铲雪，根本不让那些积雪有影响走路的机会。 即使叶青枫没有去安排人手，这种小事也有人去主动做了。 正月初八，阳光不错，出门走动串门儿的人多了起来。 少年们也在同窗们家跑动，询问夫子留的课业都完成没有。 一问发现很多同窗竟然超额完成了课业，还将夫子没教的书也提前在熟读了…… 顿时有些少年哀嚎后悔、有的少年则是暗自庆幸他没放松警惕、有的少年赶紧跑回家开始弥补式读书…… 过完年除了成衣作坊忙得轰动，仙桂村这边也开始量地准备再建一座干货作坊。 叶家兴与耆老们除夕夜商量的事情之一，就是这个。 最后他们选定的位置是村南往西的山脚下，也就是田畈靠山脚这边，还有一片村里的荒山地，垦起来没有河坡那边容易。 但为了不占村里宅地、不改村里农田菜地，能用的只有这边还有一大片荒山地了。 和叶家商量的是由村里出钱出人将地先开荒出来变成可用山地，叶青萝才会买下来建作坊。 毕竟那一块荒山地量出来好建作坊的也就七、八亩，加上必须留出来的边边角角和道路，得算进十亩才行。 剩下的还是不好垦，是一片野树林子、可以摘木耳、寻菇子、还有一小片竹林子，这些又不能全挖掉。 也是因此，叶青萝不愿意轻易接手，怕消耗成本太高了，但村子里都希望叶家能再建一座干货作坊。 这样又能再安排小几十个正劳力做工了。 经过去年半年的作坊经营，村里人早就看清了不出村子也能把活干了、把钱赚了的好处。 谁不想进作坊干活呢？ 就连当初眼红叶家赚钱而使绊子的那些人家、那些出头鸟们，后来一个个都安分下来了。 因为叶家不要她们进作坊！ 这对其他人就是一个震慑，就算做不成朋友，也不敢得罪叶家二房的。 除夕夜，有福之女叶青萝还去了所有人家里拜年，让大家心里暖暖的，一个个都盼着今年也能得个作坊活儿。 叶家兴来找叶青萝谈，叶青萝让他直接找大堂哥，她赶年后就要印出来的话本子书稿，忙着呢。 叶家兴见叶青萝点名找叶青枫，也没去找叶长贵或是叶长富，就把叶青枫叫去家里与耆老们一起商量这事。 老爷子也是耆老之一，但他腿脚不利索又有酿酒作坊要守着就没过去。 最后商量的结果就是，由村里先把那片荒山地垦出来，由村里出面去做这件事情，工钱好算、监工好管、进度也能快些。 村里开荒和叶家开荒，意义是不一样的。 至少垦出十亩地且保障山林不受影响、不会在雨雪天气发生滑坡的情况之后，他们叶家买下十亩地再请人建作坊、修路连通主村道。 这部分成本就由叶家自行支付了。 同时，那十亩地会建成三个大作坊，两个干货作坊、一个酿酒作坊，村里人干活是能安排上一批人手的。 且在农忙时会放农忙假，工钱折半发，就是放假不干活，但会发一半工钱，超出农忙假未回作坊的则不发工钱。 不干活也能发下一半工钱，可以说是仁义之举了。 毕竟作坊里的人除了管事是发月俸的，其他每个人领的都是计工工钱，干几天活就发几天工钱。 对此，叶家兴和耆老们都很满意，作为管理这么大一座村子的人，他们对这个结果都很满意。 刘家畈那边知道后，都羡慕极了…… 第454章 同窗们年后聚餐谈论科举的情况 正月十二是叶青彦开学的日子，一大早他就过来叶青萝这边拿话本稿子。 叶青萝早两天就写完了第五册，现在赶的是第六册了，她将装书稿的小竹篮递给他。 已经答应做兼职帐房专管换钱、付工钱的叶正飞，也在今天跟着叶青枫去书局，先混个脸熟，以后他自己去换钱也方便一点。 天蒙蒙亮时，驴车就出发了，三兄弟跟在驴车后面去村里跑步，一群少年们跟在后头跑。 他们今天也要去村塾里交束修和课业，等十五过了就正式上学了。 这次年假好像过得挺匆忙的，又好似没过一般，每天在家还要读书写字还要背书，没有夫子盯着还得自己自觉。 每天忙碌不觉得，忙完了回头一看，都是一阵咋舌，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也有这般勤学苦读的时候。 只有叶青萝依然稳稳地赶着话本子第六册的进度。 最近每天都在《七侠传》的故事里，赶起进度来还是很流畅的，她决定这个月所有能用上的时间都赶这本进度，再出两册是没有问题的。 今天所有私塾都是报名，也就是交束修、交课业，夫子交代一下新一年学习计划或是什么安排之后就能放学了。 叶青彦今天去镇上，中午也会和一些交好的同窗们凑钱上酒楼聚餐，聊一聊年假里读书进度和心得。 还有马上就要开考的县试，他们是经历了县试和府试双重考试才中的童生，如今再看别人考试，就会很嘘唏。 同一私塾读书的那些科举班还有不少后辈们今年也要下考场了，谁更有机会考中？ 谁中、谁不中这种话，自然是不能随便说出口的，他们讨论的是谁更有机会考得前头名次。 遇上这种事，叶青彦通常不会多说什么。 便有同窗问起他的看法，他都只感慨道：“当年我战战兢兢进考场，满心担忧出考场。” “直到放榜前都吃不下、睡不好，那时都只有一个念头，能中就好！只要能中就还有机会往前走！” “哪里会有多的心情想考中第几名？”他的话顿时引来众人感慨。 这次不是感慨后辈们考几名了，而是都想起了自己当初考试的心情，竟与叶青彦那么相似，甚至有的情况更严重。 于是评估别人考童生的话题，很快就转到了自己当年的情况，接着便是四月的院试。 院试才是关乎他们这群人未来的下一场考试，才是他们今天聚在这里的真正意图。 都在打探其他人年假里读书的情况。 叶青彦不冒尖儿也不隐藏自己的情况，只是含蓄地说每天除了家里干活儿，以及睡觉之外的时间都用来读《策论大全》了。 同窗们都是知道叶青彦有个会赚钱的堂妹，就是去年轰动整个柳东镇的苏家假千金，赚了钱给他这位堂兄买了许多《策论大全》。 为此他们放年假时还找叶青彦借过书的。 得知叶青彦集中苦读《策论大全》，没有再看从小读到大的那些子曰诗云，他们也迅速在心里复盘自己的读书方向。 这场聚会的目的不是喝酒瞎聊，对所有人还是很有收获的。 他们去的还是柳风酒楼。 而这一天，苏云臻也在清风书院宴请同窗们，毕竟他如今已去府学读书了，过了十五就得回府学去，与旧同窗们难得一聚。 只不过林文宗也来了，还问苏云臻哪天去府城，可以一起走。 林文宗没有问顾子熙，苏云臻却有些感慨，他们三人打小的交情最铁，如今却少了顾子熙。 不过他们都知道顾子熙陪祖父也就是清风书院老院长回京城过年去了。 祖孙俩也有两年没回京城家里过年了，如今回去自然不会有人疑惑什么。 众人只议论着如今年过了，顾案首和老院长何时回来，可别等他回来时，青河县新一届案首已经出来了。 对一群早就考中秀才的清风书院同窗们，童生不在他们眼中，他们更关注今年的秀才都有哪些，这都将是今年乡试的对手！ 他们早就中了秀才，备考乡试的时间就比新出炉的秀才们要更宽裕充足，他们打的是有备之战！ 因而言谈之中，对即将出炉的新秀才们有些高高在上的评估。 但他们只对清风书院后辈们熟悉，县城里其他几家私塾的情况也略知一二，至于其他各镇的读书人？ 能让他们说得上号的可没几人，除非有人在童生两榜里都名列前十，不然哪来议论的价值？ 苏云臻听了一圈儿没听见叶青彦的名字，也没听人议论柳东镇沈家私塾的事，便知道沈家私塾并不出名。 他虽是柳东镇的人，但他自幼是请的大儒西席启蒙，十岁就到了清风书院读书，对柳东镇的读书人确实也不了解。 同窗们年后聚餐谈论科举的情况，在其他各镇、各县甚至府城都有发生，并不是个别情况。 年后科举本来就受人注目，何况今年童生、秀才、举人全在一年考，如何不引人注意？ 这可是读书人的盛事！ 明年就是大比之年了！ 关注院试的秀才们想看增加的对手情况，那些举人们自然也会关注乡试，想着明年哪一州的举子更受瞩目，他们能否争进头榜？ 仙桂村里，村里人不知外界事，他们只关心今年粮食收成！今年能否不出村子也能有个长久活计稳定赚头。 叶青彦下午回家，过来给叶青萝带了两包阿胶枣、一包枣泥糕、一包芙蓉酥，说起经过。 “苏大公子在县城，今天让小厮送回来的，一路找到了柳风酒楼，等我散席出来时才给我，没有惊动我那些同窗们，只有知谦在场。” “那小厮说他叫常喜，苏大公子让我带话给你，县城十五花灯要不要去看，他派马车来接你，我替你拒绝了。” 叶青萝点头道：“我肯定不会去的，那样的场合人挤人，也不过是吃吃喝喝、看看花灯、猜猜灯谜，又不是没去过。” 原主小时候会跟着哥哥们去县城看花灯，但今年也是苏云芳回苏家后第一次去县城看花灯吧？ 第455章 正月里不大摆宴席 她一个早已离开苏家的假千金，若真的想跟着苏大公子去县城看花灯，那就是脑子进水了。 二堂哥替她拒绝，是最正确的做法。 叶青彦见她没有迟疑，这才放心地回去了。 今天交书稿的那二十两是叶青枫带回来的，叶青彦只去交了书稿并与林帐房说了这个月最少还能交上一册，不会影响印书上架的。 之后林帐房审稿，叶青彦就去私塾了，叶青枫这边照例在厢房点数，让叶正飞熟悉兑换银钱的流程。 找书局兑换散钱比去钱庄要安全得多，毕竟没人知道他们来书局干什么的。 现在他们的驴车都是走侧门停放在院子里了，更安全。 所有作坊都是正月初六正式开工，按以前惯例那就是再有三天就可以发工钱了。 而第三天更是正月十五，也是元宵节，作坊提前说明会放假，因此只算到十四就把工钱发了。 之后会在正月三十再结算工钱，日期调正之后，便可逢十发工钱了。 叶青萝之前说过，各家成衣作坊都有管事，就让各管事计工算帐。 负责发工钱的叶正飞只需将各作坊总工钱数目发下去，以后每个月都去各作坊回收一次散钱，就连镇上都不用常去了。 叶青枫后来一算，只有干货作坊没有明确管事或管库房的，因为在自家门口的作坊，都是自家人在管。 就连家旁边的成衣作坊实际都是他奶和他娘在管的，二婶除了教手艺，并没有在作坊里做事，而是在厨房里帮着磨豆浆。 因而，叶青枫便将计工算帐和管库房的任务交给了他奶和他娘，忙不过来的还有老爷子随时可以帮忙呢。 这样管事工钱也是自家人赚了。 任务都明确地分散到人之后，忙起来也更清晰稳妥了。 至于兑换回来的钱暂时还在叶青枫手里，但他知道自己今年要南下京城，他手里其他事情要一点一点移交给二叔。 至于村里要放出来的那十亩荒山地让他们再建干货作坊，这件事推回村长和耆老们负责，之后建作坊的事就能直接交给有志叔了。 就算他不在家，也不影响整个进度的。 转眼就到了正月十四，从上午开始，叶青枫就带着叶正飞往各个作坊跑。 为了节省时间，叶长贵帮着发了干货作坊的工钱，这也是他练走路时去得最多的作坊。 年后在酿酒作坊外往出口那一排库房腾出了两间屋，安置了大磨交给大爷爷、二爷爷、四爷爷磨豆浆。 老宅东厢腾出来的磨房则改成泡黄豆的屋子，泡黄豆的任务依然是叶长富在管。 每天几个老爷子过畈这边来只管磨豆浆任务。 再加上原本也在这边豆渣作坊干活的几个老爷子，还能互相帮帮忙、串串门说话，工钱也是每天三十文。 虽然增加了工钱成本，但增加的人手同样缓解了叶家原来的工作压力，大大增加了出货效率。 叶长贵和叶刘氏也能从厨房里腾出手来做别的了，不像冬天里一直困在厨房帮忙这件事。 叶青萝只是提了建议，并没有插手具体事情和帐目，家里边的作坊都是要留在叶家的，让家里人多参与管理才是正确选择。 正月十五，作坊放假、塾里也放假，叶青萝拿了糯米粉出来做汤圆。 积雪覆盖下的山野还没有新出的野菜可用，农家人依然以腊鱼腊肉和干菜为主。 叶青萝没有做红糖馅也没有做豆沙馅。 她喊了二堂哥过来剁了肉馅，和了糯米粉做了糯米肉丸子，又单搓了不少无馅的纯糯米丸子，肉丸子咸吃、纯丸子甜吃。 最后还剩点糯米团没用完，三兄弟和叶铭都喊着要吃糊芝麻炒丸子，于是老太太笑呵呵地过来帮忙。 主料糯米粉，做了三种吃法出来，元宵之夜一大家子都吃得很满意。 元宵这天从午后就飘起的雪花，入夜后地面就积起了薄薄的雪。 叶青萝带着三兄弟拿着端盆铲了雪就往屋檐下那一排瓦坛子上堆，继续巩固天然冰坛子。 年后只要下雪就如此加固，还剩下一点肉和一个猪肘、一对猪蹄，排骨已在今天中午做了糖醋排骨和糯米蒸排骨，吃完了。 空出来的坛子清洗之后收回屋里，剩下的继续被积雪种在外头。 这场春雪下得不大，后半夜就停了。 叶青萝入睡前看了看天空，不由想起这样的夜里城市中的赏灯夜市真的好看好玩吗？ 还是她这样在家好吃好喝的惬意呀。 第二天就出太阳了，叶长贵拄着拐杖在院子里走了走，笑道：“天气只会越来越暖和了。” 叶青萝也想着，过了十五这新年和假期就结束了，要出门做工的、经商的、求学的……出远门的人都要出发了。 一切都将恢复如常。 明天就是正月十七了，方家的月母子也满月了。 年前看月母子和辞年，还不知道方家是怎么安排的，就算天晴了也还是很冷，户外摆席还是很不方便吧？ 叶青枫过来挑水时，叶青萝连忙找他问起情况。 叶青枫笑道：“明天只有自家亲戚去，还算正月里的家宴，表姑一家也还没回的。” “不摆满月酒，等三月再办百日酒，虽然那时农忙但天气好起来了，杀猪也方便。” 叶青萝这才想起来，年前杀猪时听说过的话，正月里不杀猪，镇上肉案也没有新鲜肉卖的。 所以像她这样年前囤点鲜猪肉的有，不方便囤鲜肉的都是腊肉、腌肉。 所以正月里除了日常走亲戚，是不大摆宴席的。 很快到了正月十七，叶家决定只派代表去方家做客。 老爷子和老太太肯定要去的，之后便是叶长贵、叶青萝，叶青枫要赶驴车，顺便看看方家村的成衣作坊和酿酒作坊的进度。 叶铭自然是不会落下，其他人就都不去，要上学的、要忙作坊的、家里也要人干活儿的都不得空闲。 叶青彦整理了几本书出来让叶青萝带去给王悦表哥，王悦表哥那边也会有看完的书会交给她带回来。 至于今年想下科场试试手的方明辉、王泽，年前拿去的那些书就够他们看了，一时半会不用换回来的。 第456章 方家这边氛围最好 他们早上还干了活儿，上午才出发，打算吃了中饭就回来的。 叶青萝等爷奶和爹进了车厢这才上车，叶青枫将儿子塞进车厢，小家伙立刻笑容灿烂地扑向叶青萝。 “堂姑~抱抱！” 叶青萝伸手接住了他，没有像年前去方家那样铺棉被坐地上，这次她将叶铭也抱到身旁坐凳上坐着，侧身搂着他怕摔着。 老太太坐在另一侧也小心护着小家伙。 叶青枫将装年礼的箩筐拦在车厢口，就赶着驴车出发了。 乡道上早两天的春雪已被附近村子清扫干净，便有些残余也不影响驴车经过，车厢里叶青萝在教叶铭唱歌。 “河里游过一群鸭，快来快来数一数，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叶青萝改了改词儿，教叶铭数数。 今年将满三岁的孩子，该上幼儿园了。 叶铭本来说话就还是两个字、两个字往外蹦，现在却听着儿歌下意识地跟着念了起来。 虽然念得参差不齐、漏字严重，但他慢慢熟悉了儿歌的节奏感也念得很开心，还伸着一双小手掌，让堂姑拨弄着数数。 一首儿歌被唱得渐渐有了气氛，驴车也进了方家村。 他们今天来得晚，方家姐弟和王家姐妹早就在门前张望许久了，后来干脆在外头跳房子。 看见驴车驶来，顿时开心地喊了起来。 “青枫表哥！萝姐姐来了没？” 叶青枫哭笑不得，这帮小娃们惦记的只有萝姐姐是吧。 “来了来了，你们往旁边站站！”叶青枫喊了一声。 听见动静，正要去挑水的方明祥连忙快步走出来，笑着打起了招呼。 驴车进了院子这才停下，叶青枫示意方明祥帮着搬箩筐，他将车绳套在篱笆桩上。 除了车厢口的箩筐里装着红豆糕，车厢后面还挂着两只加盖的矮筐。 底下那只装了几条在家养了两天的活鱼，是十五早上刘家畈在打渔，叶青枫在河这边看见了匆匆过去买的。 上边那筐就是按惯例送的年礼，三条腊肉，依然是老人一条、大房一条、二房一条。 在叶青枫和方明祥解麻绳拿下箩筐时，叶青萝已经快步下了驴车，从奶奶手里接过叶铭抱了下去。 小姐妹们和小娃们立刻围了过来，叽叽喳喳就先寒暄了起来，长辈们从屋里出来看着这一幕也不禁好笑。 叶青萝今天没戴金手镯、银手镯，也没戴珠花，和以前来方家没什么两样。 她不需要来方家显摆那些首饰，这里的表伯娘、表婶娘都比刘家的舅娘们好，姐妹们也比那些人好。 大家新年见面都很真诚、喜悦，欢声笑语不断。 只不过得知叶青莲要在作坊干活没有来，小姐妹们还有些遗憾。 倒也不是叶青莲不想来，只是作坊年后刚开工正是忙的时候，负责晾晒的本来就都是小姑娘们，少她一个对其他人的压力就大了。 等老太太也下了马车，老爷子和叶长贵在后头下来时，大表伯连忙上前在车下搀扶他们。 之后，叶青萝才得脱身牵着叶铭跟在老太太后头去了堂屋，给祖外公祖外婆拜年。 叶青枫初五就来过了，早就拜过年了。 晚辈拜年要磕头，长辈是真要给压岁钱的。 也是因此今天只有闲着的叶青萝来了，叶青彦没来、三兄弟没来，叶青梨和叶青莲也没来。 若是都来了，祖外公祖外婆得掏光积蓄来发压岁钱了。 刚才与王家姐妹说话才知道，王悦表哥和王泽表哥也没来，他们都在备考，二月中旬县试、三月中旬府试、四月下旬院试。 考不考得过是另一回事，备考这么久临近考期都是紧张而忙碌的。 叶青萝带着叶铭又给两个舅爷爷也磕头拜了年，领到了压岁钱，这才起身又给表伯、表叔、表姑和表姑父他们拜年。 堂屋里一众亲戚都是自家人。 大家看着叶青萝拜年讨压岁钱也是觉得有趣，主要是叶青萝太能说了，好听话一箩筐，逗得长辈们笑得合不拢嘴。 叶青萝领了压岁钱装进让奶奶帮忙拿着的小竹篮里，又从小竹篮里拿出一包绢花还有几支小毫毛笔，看向正笑嘻嘻看着她的小朋友们。 “萝姐姐也给你们带了礼物噢~”叶青萝笑着走过去。 一听他们也有礼物，方家小兄弟先就眼睛一亮，立刻跑过来伸出了双手。 他们一点也不觉得在萝姐姐面前伸出双手掌讨礼物有什么不合适。 萝姐姐是真的待他们很好，每次来还都做了糕点给他们吃，以前做了肉包子也会送给他们吃。 今年还未满五岁还没有启蒙的方明乐，小手掌上放了一支毛笔，看得他眼睛一亮，而后又疑惑地看向萝姐姐。 居然不是吃的？ “明乐表弟是明年启蒙吧？这支笔萝姐姐先送你了，以后好好读书，写一手好字！”叶青萝笑道。 “谢谢萝姐姐！我会哒！”方明乐立刻用力点头，笑得小脸灿烂像朵迎春花儿。 一旁方明杰已经有些等不及了，喊道：“萝姐姐，我明年也能读书啦！” 叶青萝失笑，也将一支笔放到他手心里，鼓励道：“明杰明年也好好读书，别输给哥哥们。” 方明杰大声道：“我！会！哒！” 一旁笑得腼腆的是去年启蒙的方明澄，教他们班的夫子请了几天假，要到二十一再回来，他们就放假了。 方明澄也得了一支小毫笔，不等叶青萝说鼓励的话，他就先道：“谢谢萝姐姐，我会用功读书不会让小的们超过的！” 叶青萝…… 四周都是笑声，方明澄小脸红了红，还是倔强地昂着小脑袋认真道：“我已经能熟背《千字文》了，还能默写呢。” 他用萝姐姐教他的法子背书果然好用，尤其是萝姐姐还讲过千字文的故事，更有利记忆内容。 他现在是班里学得最好的学生，夫子都夸他呢。 叶青萝笑着抬手在他小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夸道：“很好，就这样严谨认真地学习，但要记住：胜不骄、败不馁，定下目标就勇敢前进。” 方明澄又腼腆地笑着点头，答应了。 第457章 心意最重要 之后叶青萝又给方明娟、方明春、方明冬还有王玲、王珊每人送了一对云纱小娟花。 当初她买那么多小娟花和毛笔，就是为了正月里给这些不方便给压岁钱的表弟表妹们做礼物的。 表哥们则都准备的是中毫毛笔。 她现在不差这几个钱，但是大家收到礼物却会很开心，长辈们不会收她的礼，但见孩子们收到礼开心，他们也会高兴。 大舅帮了她许多且不说，方家人在作坊的事情上帮了许多，那已不是这点小礼物能谢完的。 心意最重要。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叶家和方家走到这么近、方家这么贴心帮助叶家，全因祖外公、祖外婆健在，老太太和两个舅爷爷的兄妹关系一直就很好，底下两代也走得亲。 亲族之间相处和睦、关系融洽、往来亲近，不闹嫌隙、不生芥蒂、没有矛盾，便是老人口中常说的，有福之家，才会发旺。 热闹的拜年和送年礼之后，小兄弟们纷纷跑出去要将收到的毛笔放回自己屋里，小姐妹们则是直接将绢花戴在了头上，互相比照着、夸赞着开心不已。 叶铭在一旁也伸着小手掌，眼巴巴地望着堂姑，怎么他没有呀？ 叶青萝见状哭笑不得，抬起手掌捧起小家伙胖呼呼的小脸蛋，笑道：“等回家了再给铭儿好不好呀？” 叶铭一听他也有顿时就开心地笑了，点着小脑袋道：“好呀！” 叶青萝顺手拿了个炒栗子剥了壳后往他小手心里一塞，笑道：“铭儿，送你的！” “噢！”叶铭低头一看掌心里是好吃的，顿时眉开眼笑，“谢谢姑~好吃！” 小手掌往嘴角一拍，就啃了一口栗子，开心地吃了起来。 小家伙懵懂天真的表现，看在大人眼里就是个乐子。 这时，表伯娘抱着裹好的小盛儿走进堂屋，大家纷纷看了过去，很快就被表姑抱了去。 今天方家虽不摆满月酒，但却是盛儿满月了，也是月母子出窝的日子。 在屋里窝了一冬的月母子在今天可以出门了。 不过出窝是在明天，张雪和盛儿回娘家去住两天再回来。 因为坐月子，今年正月张雪都没回娘家，是方明祥一个人去了一趟，好在娘家本来就在一个村子里，娘家人过来看张雪娘俩也很容易。 不过今天张雪出月子，也是方家正月宴客，张家娘过来照看孩子就没带自己的孙子张旺过来。 张雪和娘还有婆婆一起把盛儿清洗干净，换了一身新衣和一块新的襁褓，外头又罩了一件虎头小斗篷，这才交给婆婆抱到堂屋里来。 表姑抱了抱，拿了一吊钱给孩子做压岁钱。 孩子睁着一双纯真的眼懵懂地虚望着前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自然也不知道行礼、不知道拜年这种事。 但在大人眼里没有哭闹的孩子就很可爱了，做为新一代自然有的是长辈给压岁钱。 就像叶铭今天来磕了几个头就讨到不少压岁钱，小盛儿只需要抱出来亮个相，姑奶奶、祖姑奶奶、表叔爷就都给了压岁钱。 就连叶青枫初五那天过来看作坊的事，来拜见长辈时顺便也给了小盛儿压岁钱。 最后裹成小团子一样的孩子转了一圈儿到了叶青萝手里，王玲和王珊姐妹也围了过来好奇地打量着。 年前她们没来，今天过来也只在门口看了看，还是第一次这么近看大表哥家的娃娃呢，瞧着也很可爱呀。 姐妹俩相视一眼走到一旁嘀咕了会儿，回来时也每人给了两文钱的压岁钱。 没想到她们会给压岁钱。 表伯娘在旁哭笑不得道：“哪能让你们小丫头给压岁钱呀，等盛儿将来满地跑时，还怕他不会拉着你们要零嘴吃呢。” 王玲却认真道：“我和妹妹也是表姑呀。” 刚才她们可看到了，她们娘就给了萝姐姐压岁钱呢，她们娘就是萝姐姐的表姑呀。 叶青萝在旁也笑道：“心意最重要。” 姐妹俩立刻点头，呲着牙直笑，她们也是这么想的，虽然不多，但是她们做表姑的心意呀。 于是叶青萝也腾出手来往怀里一摸，摸出一只绣花荷包，拿了一个六文的小钱串子，笑道：“我也是表姑呀。” 虽然她这个表姑与王家姐妹的表姑又远了一层，但长辈在堂，叶家与方家的关系仍然很亲，她这个表姑就同样有份量了。 叶青萝抱着小盛儿坐在那儿，王家姐妹和方家姐妹都围在一旁议论小婴儿刚出生时和这一个月里肉眼可见的变化。 叶铭靠着叶青萝也探过小脑袋好奇地看着襁褓里的小娃娃，知道这是表弟，他眼中还有些茫然。 小家伙还只知道表哥，对表弟没什么概念。 回去放毛笔的小兄弟回来了，也围过来一起研究小侄子，分享小侄子贪睡又爱哭的表现…… 在大家热烈的议论声里，小盛儿一开始还能咧着无牙的小嘴笑得欢乐，后来就呼呼地睡着了。 张雪过来把孩子又抱回了屋里。 虽然已经出了月子，但天气还是太冷了，暂时还不适合去外头晒太阳。 堂屋里虽然暖和，但烧的火盆还是会有烟炭气，不如烧炕的屋里好睡。 好在家里做事的人手够，不需要张雪去忙什么。 出了月子昨晚就梳洗一新的张雪能出屋子走动的范围大了，心情就舒畅得很，这时候留在屋里照看孩子也不嫌闷。 叶家送来一箩筐红豆糕，先就打开了两包，分了两块给她，剩下的摆在了堂屋的桌上，长辈们和孩子们都能拿着吃。 叶青萝和叶铭在家吃得多早就对糕点没太大兴致，反而是栗子可以多吃两颗。 叶青枫去作坊里看了情况后回来，看了叶青萝一眼，便去找表姑父说话。 柳林镇那边今天来的只有表姑和表姑父、王玲王珊姐妹，四表叔家也只有四表婶和三个孩子。 叶青枫要说柳林镇那边盘铺的事，就只有找表姑父打听情况了。 听到叶家想去柳林镇开酒楼，一屋子人都惊到了。 叶青枫不好意思地笑着解释：“萝儿厨艺不错，想用做菜手艺开家酒楼……” 第458章 在镇上开酒楼可要不少本钱！ 叶青枫没说叶青萝曾卖食方赚了两千多两银子的事情，但叶青萝会做吃食是大家都知道的。 绿豆糕、红豆糕、鸡蛋碗糕、肉包子还有南瓜饼不都是她回叶家后做出来的么。 只不过开酒楼这事儿就有些大了，一时之间众人惊讶又嘘唏，但没人张口就唱衰，只是面面相觑之后，表姑父王晴州开了口。 “店铺要寻个地方好的，我没听说镇上有哪家好地段的铺面要放出去的，这事儿急不得，可以先找中人问问。” “至于开酒楼的事我就不熟了，得找你四表叔先问问，他上工了没来，今儿回去我先找他说一声？” 四表叔叶正贤就是柳林镇福顺酒楼厨房的采买管事。 四表叔能进福顺酒楼就是当年王晴州介绍进去的，王晴州与福顺酒楼的掌柜是一家私塾读书的同窗，也算一起长大的发小了。 但王晴州是开杂货铺的，也没闲钱常去酒楼吃饭，因而他确实不算熟悉酒楼的情况。 但他愿意先带话给方正贤，甚至也可以由他去找中人问问铺面的事儿，但也要叶青枫之后去柳林镇一趟。 叶青枫略一思索，便道：“那就有劳表姑父先找中人问问镇上可有合适的铺面，后院要宽敞能住人的，铺面至少得有三个铺头的，得有两层。” “若没有合适开酒楼的大铺面，带两个铺头、有后院、侧院、角院的有大厨房的宅子也可以打听一下。” “万一酒楼开不起来，我们也可以转做其他吃食生意，像糕点小食、包子饺子这样的小买卖，做好了用驴车装着在镇上叫卖也行。” “价钱看是租还是直接盘买下来，先问到价再做打算。”叶青枫说的，也是与叶青萝早就商量过的几种情况。 王晴州答应了，又不解地问：“柳东镇不是离你们更近么，怎么想到去柳林镇的？” 萝丫头还是柳东镇长大的呢，听说萝丫头的舅舅也在镇上，论关系和人脉不比他这个表姑父要更亲厚些？ 这时候叶青萝与姐妹们和小朋友都去了院子里玩跳房子的游戏，不然王晴州还不敢直接问。 毕竟叶青萝是柳东镇苏家假千金，怕孩子会多想。 对于表姑父的疑惑，叶青枫无奈道：“萝儿的二舅是柳东镇上柳风酒楼的掌厨，我们在镇上再开酒楼做对家怕不太好。” 王晴州听明白了，忙道：“咱们柳林镇也不小，离县城也近，就算不开酒楼做其他小买卖也做得起来。” “回头我找中人打听一下，镇上有什么铺面或是适合做吃食作坊的宅子，打听清楚了先写封信到青彦那儿。” “你四表叔那儿我也会先悄悄打听一下情况的，有了消息你再过来柳林镇。”王晴州立刻说道。 叶青枫连忙道谢，接受了表姑父的提议。 这事儿就先揭过了，只不过其他人听了之后还是满心惊讶。 在镇上开酒楼可要不少本钱！ 以他们从前在叶正贤那里听说过的情况，没个两千两怕是酒楼都开不起来。 作坊再赚钱也不能在短期赚到两千两吧？ 但他们谁也没有好奇问出来，毕竟事情还只提了开头，八字还没一撇呢，他们就在这儿叽叽喳喳议论算怎么回事儿？ 很快话题就转到了成衣作坊上去了。 除了新作坊新人手的头两天进度不快，所有人手都在熟悉手艺中，现在早已渐入佳境，都攒了不少货了。 叶青枫说明天就会有车马一早往作坊拖货。 还是去年那一批书局安排的人手，年后还没有新书和其他书局物品要运往各处，能派出来的马车不只四十辆。 会分批次全力往南边运货，不只是成衣款，还有干货先送府城、其次便是往南边运。 书局那边已经与南华州那边新开的书局联系好了，依然是他们这边送货到清江码头上船，安排跟船的人一路南下到桃河码头。 南华州那边也派车马北上，到桃河县书局接货。 有了年前寒冬气候下艰难送货跑出来的经验，如今送货只会更顺畅。 就是新开的成衣作坊还没出过货，需要经验磨合。 说话间便也到了中午，方明辉下学了。 猜测今天萝表妹有没有来，方明辉一路跑回家的，看到姐妹们在院子里跳房子不由笑了起来。 看见她回来，叶青萝连忙笑着行礼，顺便拜年，方明辉回屋拿了压岁钱出来，每个表妹都给了两文，叶铭也有。 叶青萝没想到明辉表哥竟然会给她压岁钱，顿时高兴地道了谢，又跑去老太太那里打开小竹篮拿出一支中毫笔。 没想到小姑娘又送他毛笔了，方明辉有些不好意思，笑得一脸腼腆地道了谢。 读书人最抗拒不了的是书，之后便是笔墨砚台这样的礼物了。 不过方明辉也没多谈，趁着还没开席吃饭，他从怀里摸出一本书就在有些冷的屋子里小声读了起来。 叶青萝问他可有要换什么书，方明辉摆了摆手，道：“这些还没读完呢，读完差不多就能去考试了。” 果然如叶青彦说的，年前换的那些书够他读的了。 叶青萝又想起来二堂哥交托她的，要找王悦表哥换书的事。 只不过现在不是二堂哥要换王悦表哥的书读了，而是王悦表哥要找二堂哥借书。 可是王悦表哥没有来。 叶青萝小声问起王玲，她大哥咋安排的？ 王玲想起来大哥是有拿了几本书让爹带过来，放在驴车里呢。 于是王玲跑去自家驴车把书拿出来，叶青萝也去把二堂哥要带给王悦表哥的书交给王玲，让她交给她大哥。 叶青萝今天过来不只帮二堂哥带了要给王悦表哥的书。 也带了几幅裁好的绣面，是大堂哥去惠顾布庄拖布料送到各作坊去时，让掌柜按叶青萝提供的尺寸裁出来的。 去年裁给田玉琪的那三幅绣面应该是绣完了，年前和王悦表哥就说好的今天会带新的绣面和绣线过来。 王玲也想起来娘把玉琪姐姐绣好的第三幅梅花绣品也带过来了，连忙又去车厢里找出一只小包袱，拿给叶青萝。 第459章 这一趟过来的任务都完成了 叶青萝将绣面和绣线也交给她与那些书放在一块儿，交给她大哥就行了。 这幅绣品是要给一两银子的，叶青萝又摸出自己的绣花荷包，拿出一个小银锭子来。 王玲却摇了摇头，道：“萝姐姐把钱交给我娘吧，我怕弄丢。” 这可是一两银子！ 叶青萝便去找表姑。 表姑这才一巴掌拍在自己的额头，笑道：“瞧我，差点忘了这事儿，还好你们都记着呢，不然让我把绣品又带回家去了可咋整哟。” 叶青萝笑道：“我带了几幅绣面过来，不会忘记的。” 当下便将绣面和绣线还有给王悦表哥的那些书都放进车厢里的话说了一遍，表姑父那边也才想起来换书的事儿。 当下都夸萝丫头办事稳妥。 说到王悦和田玉琪，自然少不得说起他们的亲事。 王悦和田玉琪已在正月十五定了亲，就是前天。 只不过王家没有大摆宴席，只请了田家兄妹和他们的外公外婆、舅舅舅娘，还有当初帮他们兄妹脱离原生家庭过继到叔爷家去的那几个族里长辈，以及叔爷祖孙俩。 当天表姑将一对雕花实心银镯戴在了田玉琪的手腕上，王悦也送了田玉琪一朵珠花插在发间。 又在长辈们的见证下写好了婚书，亲事就定了下来。 约定院试之后，不管王悦是否考上秀才，端午之前都会成亲。 至于兄妹原来的家里哪怕就在王家隔壁，王家也没通知渣爹，田玉琪与王悦定亲的消息还是街坊邻里传开，渣爹才知道。 得知闺女与王悦定了亲，渣爹满心悔恨来找王晴州埋怨王家这么大的事儿没请自己到场。 他又问聘礼什么的，结果被从小一起长大的王晴州骂出去了，说他们可不是亲家，少来说些糊涂话。 自从那天田家兄妹脱离自家后，王家就不与隔壁田家往来了，路上遇见也只当没看见。 田家渣爹也发现了，王晴州总是板着脸不理人。 他一开始没当回事儿，现在才知道，随着自家儿女过继给叔爷后，自家在族里不得好话，连王家也成了陌路。 他有心理论几句，却发现这条街上竟无人帮自己说话…… 不说田家渣爹心里的悔意，此时方家堂屋里开始摆席吃饭了，听说了当初田家兄妹的遭遇后，都不胜唏嘘。 叶青枫与二表叔相视一眼，都默契地摇了下头，谁也没说当初那一局是叶青萝提供的。 王家除了王悦，都以为田钰言真的借了三百两的高利贷，年利三成。 也知道田钰言在写话本赚钱了，只不过话本怎么赚钱、怎么还债的却一无所知。 叶青萝都没听这个故事，只与姐妹们和小朋友们说话，无暇凑到长辈们那边表达她的乖顺和孝心。 吃完饭后没有再久留，喝了杯茶就准备回家去了，因为叶铭要歇中觉，叶长贵也有饭后药得吃。 叶青枫作坊里事儿也忙，方家人这才没有挽留，便去收拾回礼。 老太太趁机扶着她的老娘亲回屋去，塞了两吊钱给她。 祖外婆见自家老闺女给自己这么多钱，连忙摆手不肯收。 老太太抱着祖外婆笑道：“娘，你就安心收着吧，如今我和你女婿都有作坊工钱赚呢，一个月可有一两银子。” “我和你女婿都这把年纪了，有吃有用的也花不了啥钱，手头积蓄一下多起来了还不知道咋花呢。” 祖外婆看着自家老闺女撒娇，也不由笑了起来。 “你不知道咋花就攒着吧，虽说儿孙自有儿孙福，但孙子孙女们大了也总有你手指缝里要漏些个的时候。” 青彦还要科举呢，不得给孩子准备盘缠呀。 老太太笑着附和，将那两吊钱塞在老娘亲手里，又道：“娘且收好吧，我得回去了，下午还得去作坊里看看呢。” “那行，老娘就收下了，你赶紧回吧，作坊里上些心，都拿工钱了可不能白拿。”祖外婆便道。 “知道啦。”老太太答应着，便快步出了老娘亲的屋子，看着院子里自家哥嫂在往箩筐里塞东西。 刚过了年各村各家都缺鸡蛋，方家年前添丁，月母子倒是不缺鸡蛋吃，但方家也没有多的鸡蛋能当回礼了。 好在表姑家开杂货铺是有板栗、桂圆、红枣、莲子这些干货卖的，表姑直接拿这些东西当年礼了。 尤其板栗准备了不少，一早过来让大舅娘炒出来就摆桌上待客了。 大舅娘留了两小篮子炒板栗给叶家两房，红枣则准备了三包，有一包是给老太太留着的。 再就是自家一些干笋、干菜，林林总总就装了一箩筐了。 虽比不上叶家送来的糕点和腊肉、鲜鱼，但心意都是满满的。 叶青枫帮着放好箩筐，扶了爷爷和二叔上驴车，等老太太进了车厢后再将儿子抱上去。 叶青萝也与依依不舍的表姐妹们和小朋友们道了别，赶紧上了驴车。 她装压岁钱的竹篮里也放了绣品和换回来的书，这一趟过来的任务都完成了。 离开方家村，路上叶铭打起了哈欠，老太太将人抱在怀里让小家伙睡着，叶青萝也有空回答爷爷的问话。 老爷子问的自然是开酒楼的事。 方家亲戚们不敢问本钱的事，老爷子却是能问的。 叶青萝笑道：“开酒楼或是其他铺子都没这么快，得寻铺，下个月能寻到合适的铺子都算快的了。” “等下个月我手里就能拿出一千两，若是不够我再卖几个食方便是，就是顾公子还没回来，作坊也还有货款没有结算清楚。” “酒楼最耗的成本便是盘铺子、装潢和桌椅这些，食材都是新鲜买的不会囤太多，酒水咱们自家也有囤纯酒，梅花酒和桂花酒。” “院试之前，顾公子肯定会回来，到时把帐清一清，我再多卖几个细纲，盘间铺子的本钱是够的。” “柳林镇离方家村近些，到时可以从方家安排人手过去也可靠。” “只要生意正常经营起来，以后酒楼成本、开销、盈利、结余，就能实现自给自足，不需要我再投入多少银钱进去，回款也比作坊快。” 第460章 她要善用资源赚钱，这一步总要走出去 这时叶长贵道：“酒楼伙计好招，厨子可要费心些。” 叶青萝点头，道：“到时先问问刘阳表哥，他要不过去就在柳林镇找厨子。” 随后她又笑了笑，道：“先看有没有合适的铺面吧，若是没有还得重新计划。” 所以现在让家里人操心酒楼的事情实无必要，再说酒楼都从外面招人手，自家可没有多的人手派上用场了。 也不是每个产业都要派上自家人或是亲戚或是村里人的，苏家那么多产业也不是谁都与苏家沾亲带故的。 顾公子一个少年读书人，他开的哪家铺子又有顾家亲族介入呢？ 不过是有钱、有下人，要做什么事、要招什么人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有的事甚至不需要他亲力亲为。 只不过她本钱太少，又是小姑娘，若非还有大堂哥帮她执行，以她现在所处环境和小姑娘身份，行事定然麻烦得多。 但她要善用资源赚钱，这一步总要走出去的。 得知她还能卖食方和细纲赚钱，开铺又不是说风就是雨的事儿，叶长贵没再多说，老爷子也不问了。 再者叶青萝说得对，酒楼的大成本就是盘铺，人手好招，食材最多囤三天，自家就有酿酒作坊已有囤酒，自家还有干豆皮和干豆渣呢。 若能把酒楼开起来，也是一笔回本更快的好生意。 驴车直接停到老宅外头，叶青萝先下了驴车，扶着爹下去。 叶青枫喊王珍珍拿了件虎头斗篷过来，他将虎头斗篷裹住睡着的孩子这才抱下驴车送进屋里去。 孩子这一路已经睡得香喷喷的了，此刻在爹怀里还拱了拱，小嘴儿咂巴了两下。 叶青枫把孩子小心放到炕上，王珍珍连忙过来给孩子把两件斗篷都脱了，再用小被子盖上。 老太太和老爷子下了驴车就先去作坊了，叶青萝拿着她的东西也回家了。 这一趟又赚了上百文的压岁钱，放到了衣箱里，收拾了一下继续赶话本进度。 现在有开酒楼的成本任务，她又改主意了。 原本是计划这个月再出两册话本的，现在要月底留出几天来写三个细纲才行。 以后每个月要出一册话本、一册小故事，剩下的时间就出细纲，比卖食方更方便一点。 她要以一己之力养活所有墨香书局写话本的人，让她出的故事在墨香书局话本上架率占七成！ 有了这个目标，她的斗志又燃起来了。 正月十八，各家新作坊出货，仙桂村这边还没有马车进来。 正月二十清早，才有马车进村，不只拖成衣款，还拖干货。 干货作坊开工十九天又攒了一批干豆皮和一部分干豆渣，这一趟车马都是要南下的，干货只拖了一部分走。 还留了一些等第一批南下的车马回来，再往府城送货。 自家村里两家作坊依然是叶青枫在点货，这与只管发钱的叶正飞无关，但是叶长贵拄着拐杖也在一旁跟着，他要熟悉这些流程。 叶青萝沉浸式赶自己的进度，没有管作坊的事情。 年过完了，亲戚也都走完了，家里也没什么活儿给她忙，她正好专注赚钱。 苏云臻回府城了，叶青彦替叶青萝拒绝他去县城看花灯的邀约，之后也没派人来接。 只不过回府城时他又让小厮往沈家私塾送了两包糕点，还有一包红茶，说天冷喝红茶好。 小厮让人把叶青彦喊到了私塾外头角落里给的东西，没有招摇，这次叶青彦没有拒绝地收下了，拿回来给叶青萝。 叶青萝看着那些不贵但她会喜欢的东西，有些无奈也有些感动。 苏家大哥与她重建关系之后也找到了与她相处的新方式，真就管她吃喝了呗。 正月二十二，叶青萝拿出一册话本书稿和一套细纲，让叶青彦带去书局。 看到她出了一套细纲，叶青彦还有些诧异。 叶青萝笑道：“年内赶了那么多细纲，腊月二十八都要我交上一套去，如今年过了，开春了，也不知书局还收不收得那么急。” “送一套去探探路，若还急需大量的细纲，我以后每个月还是要腾出时间交上两、三套的，比话本赚钱。” 叶青彦却担忧道：“出这么多脑子还没清空呢？” 每一套细纲可都是一个完整的故事，就像一个完整的别人的一生，几天过一生，脑子是真会累的。 叶青萝却摇了摇头，一脸自信地笑道： “这就好比红豆糕和绿豆糕、桂花糕，说出来是三种糕点也卖三种价格，实际别人有别人的做法，我也有我的做法，手艺差不了太多。” “话本子也一样，江湖情仇类的、富贵门第恩怨情仇，看起来是两大类，实则可以互通。” “同一个故事还能旧瓶装新酒、新瓶装旧酒，跟拼图似的，换个人物又是不同的一生了。” 类似的话叶青萝早就说过，不过二堂哥还是担心她脑子受累，她就再解释解释好了，类似的话她也和林帐房说过。 在她原来的世界，有不同的类型、标签、人设、套路、微创……路都是走出来的！脑洞都是想出来的！ 见她说得轻松，想想也是万变不离其宗的道理，叶青彦这才没有再说什么。 等傍晚时叶青彦大步回来了，将小竹篮递给叶青萝。 “我现在早上去交书稿，放学再去书局拿钱，更方便，也不耽搁我上学时间。” 以前可是要坐在那儿等林帐房把书稿审完再拿钱。 现在只需要先把书稿交过去给人慢慢审，有顾子熙的关系在，杜掌柜和林帐房对他们也都是特例特办的。 “林先生说，这次交的细纲思路不错，这一类的恩怨情仇可以多来几个，适合春暖花开时节。” 叶青萝哭笑不得。 年前她去交稿，林先生就说江湖恩仇、热血类的故事有些多了，问她能不能写一些豪门恩怨、公子千金类的故事。 就是言情小说呗，虽然这样的小说要写满二十册没有江湖类的情节丰富饱满，但她可以二创呀。 多增加一些事件冲突和自带冲突关系的人设，故事不就有了嘛。 第461章 春暖花开时节，适合看爱情故事 带着这个思路她多增加了一些冲突线，没想到还挺顺手的，今天已经在写第二个同类型的细纲了。 没想到真得了林帐房青睐，那接下来不写它十个、八个的都对不住书局专业人士的肯定呀。 嗯，春暖花开时节，适合看爱情故事。 叶青彦走后，叶青萝再次打开衣箱，将到手的一张百两银票和二十个小银锭子放了进去。 她手中还有一些已经进过空间的银子、银票和铜钱，就算大堂哥来找她要作坊开支，也不会运用到衣箱里藏着的这些钱。 她要再攒攒。 很快她又继续坐下来写同类型的细纲，昨天晚上就开始写了，等过两天又能交上去了。 天边暮色渐沉，三兄弟从外头跑回来，叶青宇高兴地喊着：“姐姐，挖到野菜啦，很嫩的嘞！” 叶青宣也兴奋地道：“没想到我们傍晚才去，竟然还能挖到一篮子回来！” 叶青安跑进姐姐屋里，笑容灿烂道：“姐姐，这个野菜炒了好吃。” 叶青萝往小弟嘴里塞了一颗阿胶枣，便走出去看到一只平时装菜用的大竹篮里已塞得满满当当，都是青绿肥嫩的荠菜。 刚经历物资贫乏的寒冬，开春后大地复苏，山野田地之间的野菜便慢慢冒出冻土、雪层，露出繁茂的生命力。 这些也是穷人续命的新口粮，富人驱油开胃的新口味。 看到荠菜，叶青萝也恍然失笑。 最近没有下雪且天气还不错，路边和田野里的积雪正在缓慢融化中，虽然融化速度慢，但春天来了的迹象还是感受得到的。 只不过村里妇人小姑娘们大多都在作坊里干活儿，没有时间满山满野去寻野菜了，也就每天下工路上顺手摘一些回去做个菜。 没能进作坊的妇人也要负责家里家外的活儿，也就去河边洗衣裳或是去寻猪草时，遇见了顺手摘一些。 当然，农家人院里院外和田沟菜畦也都会冒出不少嫩油油的荠菜，成为开春第一道新鲜菜。 每天上下学的少年们原本没注意，因为田畻边上的荠菜都让作坊里的人薅光了。 他们今天偶然发现往畈角山坡那边雪层正在往水沟流水，冒出一大片荠菜，立刻就跑回家拿篮子背篓。 叶青宇是让叶青宣跑回家拿篮子，他带着小弟就先去挖了。 他们畈这边几家的少年们一拥而上就将那一大片荠菜全挖回家了。 叶青宇提着一篮子菜，叶青宣手里抱着一大把、叶青安手里抱着一小把，刚才回家前先往老宅送了不少去。 还剩下这一篮子给姐姐瞧他们的收获。 “很不错！今晚咱们做荠菜团子吃。”叶青萝开心地道。 上回把糯米粉都用光了，过了元宵之后看大堂哥去镇上就让他又买了一袋子回来，正好今天能用上了。 “团子？”三兄弟眨巴着眼，小脸茫然。 “就是包荠菜馅儿的汤圆，咱们家的肉都吃光了，不然做馅料更好吃。”叶青萝笑着解释。 早两天种在雪堆里的那些瓦坛子就都搬出来了，坛子里的鲜肉、排骨、肘子、猪蹄都吃完了。 对叶青萝来说，这几坛子简易冰箱冷藏的鲜肉吃完，新年才是真正过去了。 “姐姐，用腊肉不行吗？”叶青安歪了歪脑袋，想到家里还有腊肉呀。 他活了五岁还是头一回过了个有好多肉吃的肥年！ “腊肉可以炒荠菜的，也很香，要包进汤圆里做馅料就还要剁肉，太麻烦了。”叶青萝道。 “那就下回再炒了吃。”叶青安立刻接受了这个结果。 姐弟几个就去洗荠菜，为了省水，现在已经没用的积雪就被他们刨了来添入热水融化，洗第一遍荠菜就很便捷。 作坊下工了，叶长贵也从作坊过来，看见姐弟几个齐心合力准备做好吃的，也不禁露出了笑容。 叶刘氏已在厨房里和上了糯米粉，跟着闺女做过不少好吃的也学了不少手艺，做起这些得心应手。 叶青枫过来挑水，看见姐弟齐动手做荠菜汤圆，连忙问清楚了做法，也回去告诉王珍珍，晚上做一点汤圆吃。 上回给堂妹买糯米粉和细面粉，他也给自家买了一些，不能总是让二房给他们送吃送喝。 只有不能问手艺的，二房送了就送了，能让他们大房自己动手做的，还是自己动手做吧。 虽然过这个年，很多吃食手艺都让自家人学会了，青莲和青彦都会，他总在厨房里跑也早就看会了，只是自己没有时间实践罢了。 大房这边的荠菜本来就是三兄弟挖了回来送过去的，王珍珍听说二房在做荠菜馅的汤圆，自然也乐得学着做。 不过晚饭早就在做了，汤圆可以少做一点，每人吃上几个解解馋也不错。 叶青彦知道这事后，就牵着叶铭赶紧到二房这边来，同样是做荠菜馅的汤圆，他相信有堂妹出手会更好吃。 叔侄在这边吃饱了再回去，让叶青枫看见了一阵无语，他也想这么做…… 转眼到了正月二十五，叶长贵要去镇上医馆最后复诊的日子。 叶青萝也提前告知了老爷子，老爷子觉得这个冬天过得不错就不想再去镇上治了，就在村子里找李郎中治着就行。 但叶青萝却不同意，说道：“爷爷一开始就是找方郎中治的，如今一个冬天过去了总要让方郎中瞧瞧恢复情况。” “也有许久没施过针了，之后要怎么治也要听听方郎中咋说。” 老爷子也想早些把腿治好，这样在酿酒作坊能干更多活儿，而不是只能看着火候，于是同意了。 叶青萝给娘十两银票，叶刘氏连忙摆手不肯收下，笑道：“过年你给爹娘的钱都还有，足够去趟医馆了。” 叶青萝道：“那个钱爹娘攒着吧，今年也还有几笔人情钱要出呢。” “这钱你也收着，爹要治病，爷爷那边你也把钱给了，别让爷爷在医馆还要自己掏钱拉扯给别人看热闹。” “有多的平日里在村子里买些粮、买鸡买蛋啥的也方便。” 叶青萝不是按月给钱也不是事事都掏钱，但她一拿就是十两。 第462章 来到这世界，她的路还很长…… 最后叶刘氏还是收下了钱，收拾一番便陪着叶长贵出了门，叶青枫赶了驴车过来，老爷子和老太太是自己走过来的。 叶青萝走到外头与大堂哥说话，她昨天完成的细纲今天一早已让二堂哥送去书局了，再由大堂哥过去一趟把钱收回来。 正好大堂哥今天还要带着叶正飞去书局兑换银钱，刚好顺手。 叶青萝还要忙着继续出细纲，暂时也没什么要买的就不去镇上浪费时间了。 叶青枫知道，堂妹是为了尽快攒到两千多两的开酒楼的本钱才每天都很忙，但他还是小声提醒了一句。 “等下个月会从书局再收五百两的干货订金回来，还有成衣作坊出了这么多货，顾公子没回来这帐也是要结一结的。” “我今天去书局会打听一下消息的，京城今年要出的成本是从你在成衣铺的分利中扣，不是从咱们作坊里扣，多少先结算一点回来。” 这样开酒楼的成本就有了，堂妹也不用这么辛苦，还有…… 他又小声道：“《零星集》也出了不少册了，又不是话本子那样故事连贯不能断，实在忙不过来可以停两个月，我去和杜掌柜说。” 堂妹自回家就没好好歇息过，也没去玩耍过，每天都在屋里不是写小故事就是写话本子，后来又写细纲，连过年都没停过。 他当大哥的看着也心疼。 叶青萝却不在意地笑笑，道：“《零星集》等写满十二册就停下来，以后有了新的再出，话本写满二十册就看着收尾结局算了。” “以后就只写细纲了，这个来钱快、赚得多。”所以今年还是很忙。 不过小故事已交到第七册，还有五册也可以集中在下个月写多少算多少，写完就将这个项目先扔一边了。 但细纲下个月还是要出两到三套的。 话本子才出到第六册，以后一个月出两册也还要半年多时间呢。 但总算是有个目标可盼，不至于遥遥无期了。 叶青枫见爷奶和二叔二婶都上了驴车，便也没再说什么，赶着驴车出发了。 叶青萝站在院子外头看着驴车远去，不由抬头望了望天色。 月底以来晴天居多，虽然离冰雪消融还早着，但对生长在北地的人们来说，现在已经是开春见暖的天气了。 南边百姓早就在忙着踏春游玩了吧？ 若她穿越的是南边温暖的城市，这时候能做的小买卖会更多。 好在穿越后她的记忆力仿佛被上天用幸运刷新过，能记住很多事情。 如今写起话本故事真是随手拈来，若没有这金手指一般的存在，便是手握空间也不容易变现。 若被人发现她能秒变无数粮食水果，还不得把她当异端给烧了？ 她也没穿越到逃荒背景下，如今空间里这点粮食和水果也还没到变现的更好商机，只能等了。 来到这世界，她的路还很长…… 中午，为了方便她用荠菜鸡蛋调面粉摊了饼子，配着早上剩下的二合面馒头，再煮了一锅粟米粥。 既方便又不消耗时间，随时可以吃。 她把做饭当做休息，做完饭安置好又回屋去继续写字，直到外头传来弟弟们的说话声。 她走出屋子一看，三兄弟竟然也是从驴车上下来的，想来是放学时赶上了就一起回来了。 叶青萝往院门口走去，笑问：“爹和爷爷今天复诊情况如何？” 叶长贵刚下驴车，笑道：“今天又施了一回针，郎中说断腿恢复好了，中风的这条腿还要注意。” “平时多走走，不使重力没事，正好你爷端午后也就是五月初十要再去施针，到时我也去看看。” “又换了药方，吃完就不用吃了，平时就这么着，等五月再看恢复情况。” “你爷也是继续用药包泡脚，春天里不烧炕了要防潮保暖不劳累，等五月再施针一次也能断药。” 叶青萝听后放心不少，心想施针主要还是通窍穴、活络筋脉让血液通畅，吃药主要还是在调理身体机能。 这个冬天虽然寒冷，但爹不用出门奔波，在家养伤治病、心情舒畅，身体早就恢复起来了。 叶青萝注意到爹只拄了一根拐杖，便明白他是在进一步复健了。 郎中说了他的断腿恢复得差不多，习惯了拐杖也要改变这个习惯，只有中风的这条腿还有些虚力，还不能完全丢掉拐杖。 叶青萝又对爷爷的情况关心了几句。 看着老爷子已不用拐杖只是走路慢些，一脸喜气洋洋地走回家去，也不由笑了。 看来原本不想去医馆浪费钱的老头子，得到了医馆郎中肯定的治病结果后，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我一会就来挑水。”叶青枫把一百两银票交给叶青萝，说道。 叶青萝忙道：“我做好中饭了，缸里还有点水，大堂哥得空时过来便是。” 大堂哥一上午可不是一直陪在医馆的，他至少跑了两趟来回的。 “好，那我吃了饭再说。”叶青枫见状便笑着答应了，将驴车赶回家去。 厨房里，三兄弟已经打水出来洗手了，叶青安还嗅了嗅，笑道：“有饼子的香味儿！” “小馋嘴，鼻子灵！”叶青萝走过去笑嗔了小家伙一句。 等爹娘进厨房，姐弟已经把吃的都端上桌了，还舀了点红糖在粥碗里，甜滋滋的，三兄弟都吃得很开心。 除了能吃到美食，当然也是知道爹又去医馆复诊了，郎中说伤养好了、病也好得差不多了，他们听后当然开心了。 而荠菜饼子也好吃，三兄弟吃完饭就就拿着小篮子和小裁锄跑出去，约了小伙伴们一块儿往山坡那儿去寻荠菜了。 叶青萝只叮嘱他们，哪怕什么也没寻到也要注意安全，如今家里不愁那一口了，让他们拎清主次。 叶青宇答应了，一手提着篮子、一手牵着小弟，表示他会看好两个弟弟的。 如今的叶青宇再不是长姐刚回家时那拄着拐杖走几步路都要大喘气、不时还要咳嗽的虚弱少年了。 端午之后将满十二岁的少年，过了个冬天仿佛身量又拔高了不少。 第463章 也有叶家放权的意思，不用叶青枫事事亲为 二月春风徐徐吹过北方的天空，山野残雪之上冒出更多青葱的绿意，散发着生机勃勃的气息。 农人也开始下田去忙，山弯那边坡脚下的十亩荒地也还在清理之中，没有急着开荒。 有了作坊的稳定赚头，村里人家除了照护自家农田菜地都不怎么操心新的一年生计。 如今大家也养成了习惯，家里只要有一两千文钱了就去叶家旺家里，找叶正飞兑换银锭子。 每到发工钱的前两天，叶正飞也会往几个村子跑一趟，如今有他专门负责这事，兑换银钱把控平衡，发放工钱与各作坊的管事对接，效率也快了很多。 年后叶有志接了村里开荒建作坊的活儿，虽然作坊不是村里的，但前期和后期施建任务都交给叶有志了。 新年第一单生意还在村子里，都不需要去外面四处寻找订单。 另外叶青萝打算在新的作坊那边还要再打一口井，村西村北一带以后用水也能就近找水井，对村里人也是提供便利。 虽然这些事情还只是规划，但对仙桂村都是向好的发展。 村长和耆老们都很高兴，纷纷表示以后作坊这边都会帮着照看一二。 不用领工钱也不算管事，就是为村里更多人家的长远利益，这是他们管理村子的人应该做的。 这些事情都是叶青枫去对接的，虽然地还没垦出来，叶家也没签下买地文书也没给钱，但计划安排早已明明白白。 而叶青萝继正月底临时交上三套细纲快赚了三百两之后，二月初又交上了两套，惊蛰之后便开始集中赶小故事的进度了。 县试也在这时候开始了。 仙桂村也有两个少年背上书箱手提包袱，在家中父兄的陪伴下合租了村里的驴车前往县城。 当然出发之前两天，他们就来找过叶青彦，这么多年仙桂村也只出了那么几个有资格闯科举路的读书人。 两个在村塾里，正是许家父子。 一个是考上了秀才、娶了大户千金后定居在县城的叶正学，也是村里公认混得最好的读书人。 另一个自然就是还在镇上沈家私塾读书的叶青彦了。 叶正学是村里少年接触不到的存在，叶青彦就不一样了，他是每天都会回村的，夜里登门求教考试经验，是有求必应的。 叶青彦也会提醒他们不要过于紧张，就当先去熟悉科举流程、认认考场环境和试卷。 之后便是展现自己过往十年寒窗的才学即可，不用想太多，什么考上了如何、考不上又会如何，这都不是他们现在该想的事情。 走出村塾去到县城就会发现遍地都是读书人、是应考的和陪考的人，什么人可结交、什么人要防备，就全靠自己的智慧和处事能力了。 所以，科举路上不只是一场场考试硬仗，也是人生智慧和见识的成长之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而这些类似的话，许老夫子也叮嘱过，少年都认真记下了，而后怀着见世面的心情自信地出发了。 这场县试，其他村子也或有一个、两个少年考生怀着差不多的心情出发了。 至于二十岁上还没考上童生的读书人，则是早就为生计所迫去做工了，余生读书只是一个消遣，也有人去书局接了写话本的活计。 在这种读书人要靠科举谋前程的世界里，功名不只是靠读书多少来定论，还有考运、见闻，以及对所读所学的灵活运用是否得当。 对此，叶青萝也不知如何评价，心里只想着，希望刘学表哥和明辉表哥还有王泽表哥都能上榜吧。 想考中童生，除了县试得过，还要看府试成绩呢。 县城因为县试热闹了几天，在村子里却未受到任何科举影响，依然忙碌着生计。 惊蛰之后大地解冻，山野和农田里覆盖的冰雪加快了融化的速度，积水浸入大地、流入水沟。 江河上的冰层也在悄然分解，在不知不觉中竟是薄了几分，能使用的水面渐渐宽敞起来。 但往北方还不到自由行船的时候，还要再等等。 但书局已传来消息，二十之后就要继续往德阳州的福阳县送货了。 往福阳县的这段水域下旬是能跑船的了，再往北就走陆路，已与北边两州府城的干货铺和成衣铺、书局都沟通好了。 若不让那两州自己派车马过来，青河县境内自家的车马和车马行的车马都不够支配的了。 年后其他商家也在忙着送货，官道上时常能见着一支接一支的商队经过，有的还互相认识，路上热闹又安全。 叶青枫收到书局的消息后便和叶长贵跑了一趟下河村和杏花村，清点了那边的成衣库存。 自家这边的库存叶青枫随时与娘对帐，很是清楚不需要临时再去点货。 刘家畈这边则是给刘旭带个信儿就行，毕竟所有作坊里只有刘旭是拿二两银子工钱的。 方家村的作坊前不久才出了货，这次不需要去那边了。 二月二十一清早，书局的四十辆大马车分作两批去到下河村和杏花村。 叶青枫没有到场，已提前交代了作坊管事也就是村里选出来的那位耆老和村长家派出来管库房的人，一起与收货大伙计对接。 这也有叶家放权的意思，不用叶青枫事事亲为。 一家作坊有一个管事的耆老和一个村长家的人管库房，再请村长到场维持一下秩序就行了。 从库房出货还不影响作坊这边干活进度，出过几次货后也就熟练了。 以后，就算叶青枫不在场也能顺利完成这件事情，方便叶青枫真正从作坊这边腾出手来去做别的事情。 二月二十一的上午，仙桂村也来了二十辆大马车，拖走两万斤干豆皮也往云台县去了，从云台县上船运往福阳县。 二月二十三，叶青枫要去找书局要那年后的干货订金五百两了。 顾子熙说好的年后给，他到了二月下旬才去要钱，做为商人收帐已经很不积极了。 成衣作坊还没结过帐，干货作坊是约定的给钱，当然不会不收。 第464章 这帐确实该清一清了 叶青萝见大堂哥要去书局，也赶紧将《云间零星集》第八册和第九册、第十册书稿交给他。 让他和书局那边先说一下，写满十二册之后可能会停一段时间，不是完结不写了，而是不会再这样每月稳定出一册了。 她手头清单上还有不少小故事未写，但她想缓缓，先把时间留给话本和细纲。 同时也想看看渐渐成习惯的《云间零星集》的读者，在突然买不到新书后是什么反应。 会就此撂下不再惦记？还是会时常来书局看看有没有新书出来？ 以前买过、读过的那些小故事真的对自己产生思想和认知上的影响了吗？ 当然这些话都是叶青萝找的理由，一个想要将主要精力放在细纲上赚快钱而不被人诟病的理由。 至少书局的人会觉得她有反思之意，是对自己的作品负责，而不是随手就能瞎编乱造出一个新的小故事。 毕竟她写小故事真的进度稳定、平均四到五天就能完成三十个小故事，正是一册书的数量。 转眼就差不多七个月了，不管是写小故事还是话本或是细纲，她出书稿的时间都很稳定，稳定到杜掌柜和林帐房都熟悉的程度。 当她是什么出稿工具人？ 她也是有思想、有思考的。 她会去考虑买书的人对她作品的评价，会去反思自己作品是否质量下滑的问题。 这也是一个未来大儒会具备的操守之一。 虽然还没有呼声认为写《云间零星集》的云间先生有大儒之姿，但她听说了，读者会称云间为云间先生。 在这世界里，除了教书的夫子，能被称之先生便是对读书人的实力、资历和声望的认可。 而叶青萝也琢磨着一个问题。 写《零星集》的云间争到了一个“先生”之名，写《溪山集》的溪照先生，到腊月也只出到十二册，却早有小大儒之声名。 所以她也需要换个角度来尝试一下，不能一直在《云间零星集》上被困住时间。 叶青枫知道小故事已出到第十册，确实不用像话本那样必须按月出新书的，很多写文集的都没有按月出新。 当初也是他提议停一停，不让堂妹太辛苦，这时候见堂妹让与书局说这事儿，自然是满口答应了。 看着驴车远去，叶青萝看看渐暖的天色。 自家与老宅中间菜地出口种的那棵桃树已绽放了一树灿烂的花朵，她的心情大好，只是…… 如今已是二月下旬，按阳历算就是三月底或是四月初，在南方早就是春暖花开能穿薄衫的季节。 不过是北地解冻慢，天气依然还很冷，而京城那边又是什么天气呢？ 顾公子还在京城还是已在北上的路上了？ 也不见来个消息，也不知京城生意是何进度，顾公子答应的安排一个大管事来对接京城生意以及合伙生意的，也不见人来。 大堂哥说得对，所有成衣作坊已出了那么多货，还没结账呢。 京城生意她需要出的成本也是她出了一部分现银，剩下的都从府城的成衣铺子给她的分红里边扣，可不是从作坊盈利扣钱。 她还没看过细帐。 但粗略算算，这么多成衣作坊加起来出的斗篷款和氅衣款也早就超过一万件了，还有六个品种的小物件也得上万件了呢。 她暂时还没精力去教成衣作坊的小姑娘们做衣饰上的小配件，但她们又还没有能力去做薄棉款斗篷，因而还是继续在做小物件。 只不过年后的货都运往了北庆州，根据两州府城传回的消息，他们的货在冬天销量极好，很快就出了仿制品。 而他们的货受天气影响运不过去，只能看着那些仿制品而没办法。 后来两州府城的成衣铺子就自己现招人手，也开始做自家的仿制品，总算又把货给续上了。 斗篷款和氅衣随后同样出了仿制品，很多有钱人家买过一两件之后，也让自家绣娘做了新的出来。 只不过冬天嘛，大家穿的都是厚实御寒的衣袍，还没人想到做薄棉款的。 年后作坊这些货直供过去，就算那些卖仿制品成风的铺子想要赶货也追不上他们这边送货的速度了。 冰雪消融，陆路和水路都方便了。 五家作坊每天都在赶货，还和年前一样是加班的，又都是熟悉的手艺，出货还是很快的。 而两州府城的成衣铺子经过年前的防守战，手底下也算是有了一个成熟作坊了，只不过这批货怎么算，他们可不知道。 但两地大管事还是将这件事情如实传回了柳东镇的墨香书局，因为离叶青萝近而关系又好，调度权放给了这边。 至于叶青萝交上去的那些书稿。则是县城的墨香书局负责印出来再运往各家墨香书局。 叶青萝交上去的那么多细纲，也是由县城那边的墨香书局管理写书人。 这些钱都是柳东镇的书局支付给叶家，但最后都是县城书局要录入帐册的。 不然凭着镇上一家书局哪能频繁支付这么多银钱？一个月盈利的帐面与其他镇的书局比，可就不好看了。 何况成衣作坊的帐呢？ 这个可得府城和北边两府城的成衣铺子支付，只不过年前生意虽然红火，但盈利都让东家顾公子给收刮得差不多了。 年前年后又缓了三个月，这帐确实该清一清了。 赶在中午前叶青枫回来了，他将驴车停在院子外头就直接来找叶青萝说事情。 “林先生说那五百两再过几天就有了，府城那边帐目划出来，会派人专程送到镇上来，还有成衣铺那边……” “据消息说会先结算年前的斗篷款五千件、氅衣款五千件、小件共一万件，由咱们府城这边结算，北边的会有人去收，咱们不用管。”（方便计算统一估整数。） “至于年内的货供应不上，各家铺子自己另外建作坊加紧赶货和仿品抢生意这件事，咱们管不了。” “林帐房的意思是，这事儿各家铺子没隐瞒，就让东家回来了看怎么说，咱们先把自己出货的帐算清楚就行了。” 叶青萝听后点头，是这个理儿。 第465章 考试本就是考厚积薄发的读书结果 利益越大越要注意收账，未收帐金额再大都不如一笔已收帐，银子还是要捏在自家手里才划算。 自家有了钱才有开酒楼的本钱，开了酒楼才能进一步实现利益最大化的目标。 还有今年要南下买田地庄子大量种植红薯和黄豆的计划，也需要本钱去实施。 自家的利润老搁在别人的帐面上，算怎么回事？ 也就是顾子熙还没有回来，不然这天气下他早该带着人手去巡铺了。 但三家府城的成衣铺都准备结算年前帐目了，想来是收到了东家的飞鹰传信吧？不然这些大管事咋之前一点动静都没有？ 想到这里，叶青萝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顾公子现在到哪儿了。” 叶青枫一边数银锭子一边道：“前些天的传信，说还在望京县，那边的书局、干货铺和成衣铺子都开起来了。” “咱们年后南下的干货都直接运到望京县了，斗篷则是留在了南华州，毕竟这是薄棉款，等运到更南边早就用不上了，南边天气暖和着呢。” “接下来这些薄棉款都往北边运，按你以前说的，把商机都抢完。” “顾公子传回的消息也说，今年春天先把斗篷款和氅衣款在北边做透了。” “今年冬天都不在咱们青阳州和德阳州、北庆州供货了，集中供到东边的东阳州和西边的德安州、新虞州。” “今年就只做这些款不出新的成衣款了，你之前计划的那六个成衣款……在各州能大量供货之前，先别出了。” “这也是林先生和杜先生知道北边年前出现仿货的事后，对咱们的建议，我认为可以。” 叶青枫说道。 叶青萝自然没有异议，却道： “等顾子熙回来，对北边自己建作坊这件事情，虽然不能按咱们作坊出货来算钱，但做的是咱们的货，哪怕只要三成补偿，我也得提一提。” 叶青枫却道：“这事也是成衣铺为了应对当地卖仿品这件事，维护自家铺子的利益不得已而为之。” “这事是别家铺子跟风抢生意的错，不是顾公子的成衣铺子的问题，不是咱们出货还要人家三成利，不太好。” “虽然顾公子会给钱但会伤了你们的和气。”叶青枫又补了一句。 “再说通过这件事也让咱们吸引了教训，长了应对经验，起码现在知道将已出衣款在各地供货要做到极致。” “频繁出新只会给别人机会抢生意，这也是你以前就担忧的问题，现在确实发生了，却受天气和运货的问题，咱们无法解决。” “现在是成衣铺自己解决了这个问题，就当买个教训。” 叶青枫想的是北边的问题只是小利，接下来南边的生意盘才是他们的重心，这点人情面子应该给顾子熙。 叶青萝想了想，也就点头道：“那我不提，他自己若主动给我补偿我还是会半推半就地收着的。” 说完她笑了一下，又道：“我就要一成好了，咱们出货可是纯利二百文，一成也不多。” 叶青枫这才笑着不再阻止了。 成衣作坊的钱已经在路上了，约定的年后五百两干货订金要过两天才有，今天交上去的三册小故事的钱倒是都收到了。 四十五个银锭子，都装在先前装书稿的小篮子里，现在点完数就给叶青萝了。 叶青萝还是照例收进衣箱里，她在等。 空间里的桃花、梨花都开起来了，冬天看不出什么变化的地里也都陆续出苗了。 等那五百两和作坊利润到手，她要升级一票大的。 叶青枫去书局的事只与叶青萝说，就连叶青彦那边都没有告诉。 县试结束了，放榜当天就有消息传回来了，仙桂村那两个少年垂头丧气地回来了，一进村就先去了村塾，许老夫子一通安抚，让他们继续用功读书。 反正就算今年考上了童生也赶不上今年的院试，这一科大比连看热闹都赶不上，不如争三年后的大比。 也就是说他们还有三年时间可以勤学，当然眼下是再苦读一年，有了今年下考场的经验，明年考中的机会要大很多。 到时就像叶青彦那样，考上童生之后再去镇上私塾读书，晚一年考秀才，机会更大。 听了先生安抚，当晚两个少年又约好了来找叶青彦，叶青彦说的安慰话也差不多，让他们重拾信心。 叶青彦还借了几本考童生的策论大全给他们回去累积经验，因为他们的基本功都很扎实了，输在了策论见解上。 同村少年连县试都没中，对也将应考院试的叶青彦自然是有些压力的。 年后家里都不敢因琐事让他分心。 叶青枫也提过在镇上暂租个小院给他住下，让娘过去照顾他生活，可以每天节省不少时间用来读书。 但被叶青彦拒绝了，说他本就是农家出身，不必为读书太过矫情，当年正学哥也没去镇上租宅子还是一样考中了秀才。 小许先生也考中了秀才。 他若有本事就不差上下学在路上的那点时间，若他没考上那问题也不在那点时间。 考试本就是考厚积薄发的读书结果，尽人事、听天命便可。 叶青彦虽有压力但还是极力放平心态去面对，叶青枫却是不敢再让作坊的事去分他的心了。 叶青萝最近交稿就攒了三册给大堂哥去交，也不敢再让二堂哥走多余的路。 但这天傍晚叶青彦回家，却带来了表姑父的消息。 自正月十七那天叶青枫问过表姑父之后，过了几天就收到了表姑父的信。 说问过中人，手头没有合适开酒楼的大铺面。 镇西南二街上带一个小铺头的一进宅院带两个角院，要两百五十两银子，若实心要买能谈到两百二十两。 虽然不合适开酒楼，但却符合叶青枫当初说过的，也可以买小院做糕点和包子什么的，用驴车装了去街上叫卖。 但是带一个铺头做杂货米粮干货生意还行，做吃食生意就有些鸡肋了，就是他们用不上但又提高了院子价格。 纯宅院暂时也没有合适的。 于是一阵商量之后，叶青枫写信去问镇子附近的村子，可有建成衣作坊的可能性？ 第466章 在柳林镇上没有，如今却在柳东镇上出现 这天收到的回信，却让他们大感意外。 首先是表姑父说镇外几个村子他都有去收过货，不过真要说熟悉点的还是李树村，田钰言的外婆家吴家就是李树村的。 不过真要在村子里建作坊，也就只有吴家所在的李树村能让人放心一点。 如今田玉琪是王家儿媳，王家与吴家也就是亲戚，再加上田钰言与王悦的发小关系在，吴家也会尽心尽力相帮的。 表姑父说，如果一定要在柳林镇这边的村子里建作坊，首推是李树村，且让吴家做管事，让田钰言去做帐房。 毕竟叶家离李树村太远了。 就算叶青枫能去巡铺也太费时间了，有了田钰言在作坊管帐也有点保障，至少他们王家是放心田钰言的。 但是—— 表姑父随即就说起另一件事情，是四表叔来说福顺酒楼的事情。 福顺酒楼在柳东镇上也有一家，就开在镇东，与苏家的高朋酒楼离得不太远。 叶青萝离开苏家之后去镇东也只去书局和布庄，倒是没在镇东四处走过，也没遇到过苏家其他人。 而福顺酒楼的东家姓吴，是柳林镇的人。 不过吴家人现在常住在县城，在县城、柳林镇、柳东镇、石坡镇、观音镇等附近几个镇上都有福顺酒楼。 吴家的酒楼原来是经营得不错的，也是靠着福顺酒楼发家的，不过吴家的家业是长子接掌，次子分家也得了几家福顺酒楼。 次子去年与人合伙做瓷器生意，上半年生意还不错，下半年有一批瓷器出了问题亏了一笔。 再加上冬天运输上的艰难又损失了一些，到年关日子就不太好过了。 而其名下的柳东镇和石坡镇的福顺酒楼生意又不如其他福顺酒楼生意好，于是次子便生了要将这两家卖掉的心思。 虽是他继承的家业，但真要卖掉肯定也要一大家子商量的，次子是希望长子直接接手，换点现银给他就行。 但长子如今已将福顺酒楼开到邻县去了，早就瞧不上这两个镇上的酒楼生意。 今年更是在府城张罗新的福顺酒楼，打算今年大赚科举生意的，自然不愿意接手这两家生意不太好的自家酒楼。 只不过目前还没有对外放卖，但已经在找人脉想要私下处理看看。 毕竟吴家也算家大业大，若让人知道吴家要将持以发家的福顺酒楼卖掉，怕有不好的闲话。 四表叔就在柳林镇的福顺酒楼当厨房采买管事。 这种事最先在柳林镇上吴家老宅传出来，他们那家福顺酒楼里的管事掌柜自然就听到风声了。 吴家想将柳东镇和石坡镇的福顺酒楼卖掉，将厨房里的人打包带走。 其他人手和用具则全部留下，新东家照价给留下的人发工钱就行，换掉招牌就能直接开张了，都不用重新装潢什么的。 说起来还挺划算。 只不过盘下这样一家酒楼，吴家开出的实价是两千五百两，不虚高，也不接受还价了。 四表叔已经知道叶家想在柳林镇寻铺子开酒楼的事，一听说这件事自然就赶紧去王家找姐夫说了。 他目前只听到风声，具体如何还不清楚，与姐夫一商量，觉得可以先告诉叶家，若叶家有意那就由他们往吴家老宅递个信儿。 若吴家有意，自然会有进一步接触，若吴家无意或是已经卖出去了，也不耽搁什么。 所以表姑父就写了一封信让镇上驿马送到沈家私塾来了。 等叶青萝看完信，叶青枫与叶青彦那边也已商量半天了，这时都看向了她。 “萝儿不想在柳东镇上开酒楼，是怕二舅在柳风酒楼被人说闲话进而不得不与二舅牵扯，也怕苏家知道你在镇上有产业而有牵扯。” 叶青枫率先开口，说出叶青萝一直就有的疑虑，知道做生意最忌讳被不好的人和事拖累，怕犯小人、会影响生意。 叶青萝点头，说道：“也可以去盘石坡镇那家……” 叶青彦却摇头：“石坡镇虽然也不算远，但毕竟是邻镇了，和柳林镇不同，咱们在那边是真正的人生地不熟。” “虽然大舅常跑石坡镇，也可以让大舅去管事，但……酒楼伙计可以随时招，但管事人员最好用原来的，他们更熟悉怎么做事。” “但若是在咱们镇上，熟悉的人更多，便有人想找茬也欺不了生，何况……” “原来说开酒楼是要寻铺，如今竟然是说福顺酒楼，镇东的福顺离东南街的柳风还是有点远的。” “柳风的人若因你而去说你二舅什么闲话那是不占道理的，若柳风东家因此责怪，就让你二舅带着你表哥他们直接走人好了。” “这家福顺酒楼不是要将厨房的人手打包带走吗，咱们本来就要招人呀。”叶青彦就事论事地提议。 叶青萝却抿抿唇，不太高兴。 她都不想与二舅有所牵扯了，又怎么愿意让二舅进她未来的酒楼呢，二舅精明自私，她不往来就是了，倒没什么喜恶感受。 就是不知道在狂什么的二舅娘和总找茬的表薇表姐，让她有些不喜。 正月初二那天她故意炫富，应该是让那些瞧不起农家人的镇上人郁闷了个大的，还只能藏起嫉妒，若说出来可就是她们的狼狈了。 这若以后让二舅进她的酒楼……二舅娘不得气死？她应该会阻止二舅这么做吧？ 想到这里，她也没瞒着，将这层想法说了出来，听说了她那天故意戴金镯子去显摆的事。 兄弟俩哭笑不得看着她，难怪过年还戴银镯的丫头，去刘家就戴上了一对金镯子，原来有这层小心思…… 幼稚丫头！ 不过对那种人，她也还击得不错！ 估计能让那些人膈应到从初二到十五都睡不好觉了。 “既然二舅不一定会过来那就没什么顾虑的了，镇上不是多了一家酒楼而是一家酒楼换了东家，不管是柳风还是高朋，都怪不到你。” 叶青枫说道。 这样叶青萝的两个顾虑都不算顾虑了。 既然他们想要寻的铺子在柳林镇上没有，如今却在柳东镇上出现，算不算是上天最好的安排？ 第467章 那是府城，不是镇上 这时叶青彦道：“就算二舅过来也没什么，只要二舅觉得不尴尬就行，毕竟他能在柳风这么多年从学徒做到掌厨，这是他的本事。” “若真是有人不愿意他来，难受的也是不愿意他来的人，不是咱们。”所以，只要他们是受益方就行了。 叶青萝思索了一下两个堂哥的话，觉得也是这个理儿，她既然是开门做生意，于她有利就行了。 想了想她又道：“那就先去看看柳东镇这边的福顺？石坡镇那边……” 如果要盘下两家酒楼那就是五千两，能不能磨下来一两百两且不说，就说她本月能结账的正好是两千五百两。 再加上干货订金五百两，她现在手头能拿得出来的一千两……再继续催催帐，同时拿下两家酒楼也不是没可能的。 这次是叶青彦先开了口，他摇了摇头，道：“吴家都知道去府城赚今年的科举生意了，咱们也可以。” “可是府城酒楼成本是翻倍的。”叶青萝为难。 就算她现在拿得出五千两来，在镇上能盘两家酒楼，在府城只能盘下一家不太大、地段没那么好的酒楼。 想在府城开同等规模的酒楼，不要一万两也得准备八千两吧。 “咱们不开酒楼，就做糕点、包子。”叶青彦却轻轻笑道，眼底有情绪微微闪过。 “呼朋唤友上酒楼的都是有钱考生，还有很多我这样的考生能在路边吃碗热乎的汤面就不错了。” “咱们去府城租个小院，正好我院试也是要去府城的，还能省了租钱呢。” “把我同窗们也叫上，按铺位算宿钱比住客栈的大通铺划算，还干净、清净，吃饭就算给钱也会比外头便宜，还干净。” “于咱们家多少还能节省一些开支，租院子应该也不便宜。” “到时早上先卖包子，上午和下午就卖糕点，晚上忙得过来还能再卖点什么，人手不够就不卖了。” 叶青彦想到张唯家每天早上在私塾外头卖包子的生意也不错，小姑家每天在镇上叫卖还往塾里送货，生意也是不错的。 陈家其他两房还把糕点生意和包子生意做到石坡镇去了，他们学了手艺不在柳东镇与自家人抢生意，而是去了其他镇子。 也算盘活了各家生计。 既然镇上可以做这生意有赚头，他们为何不在科举期间在府城也做这样的生意？ 租院子、再把自家驴车赶过去或是在府城再买一头驴……投入的成本都不多，应变也灵活。 叶青萝原来就想在乡试前去府城看看热闹，再开家酒楼的。 没想到福顺酒楼的东家想去做科举买卖的计划，让二堂哥生出了租院子做小本买卖的主意。 小本生意虽不如开大酒楼赚钱，但投入成本也少啊。 她也有些心动了。 不过叶青枫却考虑更深，他缓缓道：“恐怕争今年科举生意的各路商家和小贩都不少，咱们外头去的就怕争不过地头蛇。” “到时找茬、口角再算计到衙门去，咱们没有路子和人脉，也要做好赚不到钱的心理准备了。” 兄妹三个顿时沉默了。 叶青萝想了想才道：“咱们可以试着找合适的院子只租两个月，三月和四月，就是会匆忙一些。” “但只做绿豆糕、红豆糕和包子卖，确实能赶上府试和院试，咱们也可以专门找客栈、书局这些读书人聚集的地方。” “也不用分什么早晨和上午、下午的生意了，从早上开始一起做到下午申时就差不多了。” “咱们从村里找几个劳力过去，按天给工钱，就不用大堂哥或是大伯满城跑那么辛苦。” “工钱……按一个月一两银子包食宿，两人一起在一个地方，最迟到下午申时收工回家，卖得快能提前点收工。” “假若整个府城读书人聚集之地有四处，一共是八个人，一个月八两银子也不多。” “咱们糕点全部用模具，绿豆糕三文、红豆糕四文。” “绿豆糕十文卖四块、客人实惠两文，五文钱卖两块、客人实惠一文，红豆糕十五文卖四块，客人实惠一文。” “嗯……为了方便出货咱们还是只做绿豆糕吧，成本上也更有优惠一些，不做红豆糕了。” 叶青萝想了想又改变了计划，说道：“就做绿豆糕，还用蒸屉算了，这样只需要增加锅灶，还能节约按模具的人手。” “本来就只比镇上贵一文钱，不能累着自己了。”叶青萝思索着，继续道，“面对客人时也方便快速算账。” 也是继续走薄利多销的经营路线。 “沈家私塾每天下午给学生安排四块绿豆糕，说明这就是一个读书人下午辅食的均量。” “除了连几块绿豆糕都买不起的考生，每个客人兴许会为了实惠，选择买两块或是四块，只买一块的人应该很少，对他们不划算。” 这也是她以前教过陈嫣的，在价格实惠上增加销量，而不接受其他还价，这是优先保障销量的策略之一。 但在府城她提供了五文钱两个的实惠。 没有提示客人团购分享优惠的办法，则是不想在客流量大的府城街头给自己增加需要多费口舌的麻烦。 那是府城，不是镇上。 兄弟俩听了她的算帐和解释后，也不约点了点头，府城他们不熟，但前年府试时兄弟俩去过，还是有些印象的。 而叶青萝刚才算账并调整策略，则是为了寻找一个更适合他们也方便去做的小本生意。 为了方便快速算帐收钱，他们计划将肉包成本也控制在同样的卖价上，大小和肉馅调整一下就行了。 到时两人一组配合，一个卖绿豆糕、一个卖肉包，去四个卖货地点一共是八个人，一个月是八两银子。 自家还是可以再赶着驴车满街叫卖，路过他们的卖货点还方便补货。 固定卖点和机动叫卖组合，很适合他们的情况，希望能增加一点销量。 叶青彦也提醒道：“墨香书局门前摆个摊，书局肯定不会赶人，另外府学虽不是考生云集之地，但那里也可一试……” 第468章 一举两得，值得一试 想到顾子熙去年在清风书院外头加急开了个地方并不算大的酒楼，卖的都是她的菜方，生意还不错。 叶青萝笑着点头，府学读书人自然是没有私办的书院有钱子弟多，但买几块绿豆糕的人应该是不少的。 府学、县学和书院都有自己的饭堂，但不提供早饭和夜宵，且不准带小厮下人入住，平时生活主要还是靠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每天早上在府学外头做一波吃食生意，应该是不错的。 就算现在已到二月底，临时去府城租院子置办装备都需要时间，也还是有一试的机会。 叶青萝又迅速盘算了一下成本，绿豆糕当初出给大堂哥是一文二。 府城的成本却是要比家里高很多的，首先要烧的柴就得花钱买了。 绿豆能从家里带过去，需要的猪油、白糖这些可以在府城以外的镇上买，比府城的杂货铺要便宜些。 现在可以预估成本算到一文五最高，卖价实惠在每块两文五，也就是说每块绿豆糕赚一文纯利。 一天保底卖掉一千块纯赚一两，一个月就是三十两，加上肉包利润，可以先估算这两种商品月保底赚头是六十两。 这是算街上四个固定卖点的，没算赶着驴车沿街叫卖的随机性，还有府学的客流量。 如果加上这些因素预估月赚八十两以上，这一趟府城的辛苦就值得的。 如果只有保底六十两进账，去掉房租和生活开支以及要支付的工钱八两，再扣掉买卖一应成本，也就是保底不亏的结果。 因为他们去不去做府城生意，叶青彦四月都要去参加院试的，一切顺利没有意外的话，从开场到放榜要六天。 最晚也得提前几天到府城调整应考状态吧？放榜之后最快也要等第二天才返家吧？ 所以，去一趟前后十天都是仓促的，想要有更好的应考状态，提前半个月到都正常，但盘缠得准备充足。 住客栈能抢到房间得靠运气，再不济抢到大通铺和一群考生住也不错，就是怕大通铺里还有其他人，很影响备考状态的。 若是抢不到客栈还得四处找私宅租住，花销更多。 因此这一趟于他们是一举两得，值得一试。 至于需要的八个村里人手？ 也有一天三十文的工钱呢，和在作坊有什么区别？还管吃管住又去过府城长见识、还看过科举热闹呢。 于他们也会很划算。 至于叶青彦说的再找几个同窗入住，收取低于客栈的住宿费也能填补一下租宅的成本，这个就要看能租到什么样的宅子了。 叶青萝不太愿意让外人住进他们租的小院里，怕影响做吃食生意，还要对入住者的安全负责。 责任太大了。 叶青枫想了一下，说道：“府试来不及安排那些，咱们能把宅子租到，把生意做起来就不错了，这时候无暇分心照顾那些入住的考生。” “但院试不只青彦，还有王悦、知谦，你们可以一起住，太多人就不安全了，若有人小心思多，会连累你们考试。” “前年府试我就听说过，有人考前兜售考题被抓，好几个考生受到牵连，那时还好你和知谦一块儿闭门读书，” “王悦与他们塾里的同窗在一块儿，有个同窗差一点儿就撞上了，险险避过，不过最后听王悦说没考上，但也吓哭了。” “这也是个教训，科考期间接触的是人是鬼真不好说，只能自己小心谨慎了，这才府试呢，越往后越危机重重。” 科举，从来不是读了多少书的事儿。 读了多少书只是最基础的门槛，之后还要考验综合应变能力、思维宽度、智商情商、处事态度以及——运气。 运气不好分到臭号，可能天才也得黯然失色，若是病了说不定是走着进去、抬着出来，能捡回小命都是祖宗保佑吧。 想到科举的残酷，叶青枫一脸嘘唏，就是叶青彦都不由握了握拳。 叶青萝这种经历过成长苦难和高考斗志的人，也不禁为古代读书人捏一把老汗。 三人都沉默了会儿，才继续商量细化府城之行的计划，如果不成当如何、如何成了当如何…… 说完这件事情，接下来就是商量镇上福顺酒楼的事情，成本是肯定够的，但吴家消息是否属实？交易会否顺利？ 他们总要先预估情况并做好两手甚至三手准备！ 第二天一早，叶青彦拿着叶青萝的信去找驿马寄出，而后去私塾找夫子请了会儿假又去书局。 由叶青彦去找杜掌柜和林帐房沟通，他们要去府城租院子做糕点生意一事。 主要询问府城墨香书局门前能否允许他们摆摊，以及能否请府城那边的人帮忙看看可有合适的小院放租。 而不是等到他们去到府城再找中人寻铺寻宅，太慢了。 杜掌柜和林帐房听后，自又是一番建议，当然也立刻往府城传信，正好有消息要回东家，于是在纸条上又添了一笔…… 叶青枫这边则是一早赶着驴车直奔柳林镇。 和表姑父一起去了趟福顺酒楼，福顺酒楼掌柜是表姑父的发小同窗，在他的引荐下往吴家老宅递了消息。 这边叶青萝也没闲着，找了有志叔赶着驴车去刘家畈找大舅，三人一起去镇东就近观察了福顺酒楼的经营情况，特意绕去巷中看厨房这边采买情况。 一家酒楼生意好不好，不只是门前迎客的热闹，大厨房和后厨采买以及下手们干活态度，也能说明问题。 叶有志做施建活计的，也接触过酒楼和其他店铺施工、装潢，对这种事情不是完全不懂。 刘有成就更不用说了，他弟弟和儿子、侄子都在柳风酒楼大厨房呢，采买什么的路数也熟悉，柳风酒楼用的鱼都是过他的手买的。 得知外甥女有意盘下福顺酒楼，可把刘有成吓了一大跳，比知道外甥女有本事建几座作坊还要惊吓。 毕竟作坊是从几十两开始建起来的，有过出货的缓冲了，在镇上盘一家大酒楼得是两千两以上了。 何况福顺酒楼在镇东？ 第469章 这就是人脉路子广的好处了 这要是生意兴隆的柳风酒楼，三千两都不一定盘得下来，虽说柳风在东南街上，但地段也不差啊。 福顺酒楼的地段也不差，就是斜对面还有个高朋酒楼争生意呢。 就容易出现此消彼长的情况，看高朋酒楼生意不错，再看对面的福顺酒楼……就容易让客人做出对比，从而差距更大。 显然，福顺酒楼的生意确实比不上高朋酒楼了，现在盘下这家铺面若没有盘活的本事，就容易继续陷入福顺酒楼现有的困局中。 还有一个让刘有成担忧的问题。 那就是高朋酒楼是苏家的，福顺酒楼若盘下来让镇上人知道是叶青萝的，可不就是将真假千金一事重提？ 若苏家来找麻烦……虽然不怕但也很难招架吧。 “大舅放心吧，那件事其实在去年我回家时就算解决了，这么久以来苏家也没来人找过我。” 见大舅还在担忧迟疑，叶青萝笑了笑轻声说道。 “再说咱们是盘的苏家对面的酒楼又不是特意在苏家对面开酒楼，开门做生意他们管不着。” “再说苏大公子今年要乡试，他要入仕，苏家行事会小心谨慎不会给他招事儿的。” “真有什么事情发生，吃亏的是苏家，咱们叶家可是光脚的泥腿子，怕啥。”这也是她和堂哥们商量之后的结果。 两家的那些事就当恩怨来说，也是苏家怕叶家攀扯，而非叶家怕苏家攀扯，这就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刘有成想了想好像也是这个理儿，心里才好受了些。 他们在后巷那边观察了福顺酒楼后厨这边的工作情况，刘有成和叶有志又分头去街上打听了福顺酒楼年前年后的经营情况。 俩人都是在镇上有熟人的，打听一家客来客往的酒楼情况还是很容易。 很快就知道这家福顺酒楼最近生意比不过对面高朋酒楼的原因之一。 除了四表叔那边说的一些消息，还有这家福顺酒楼的主厨被吴家长子挖到邻县去了，新来的掌厨手艺不如原来的。 生意倒也不是一夜之间发生的变化，而是慢慢的客人就少了，每天每天不觉得，隔段时间回头一看问题大了。 再加上吴家次子的心思在转行做瓷器上，分了心也没及时调整这家福顺酒楼的情况，就成现在这样儿了。 柳东镇和石坡镇的两家福顺酒楼在生意上对比，石坡镇那边的还好一些。 原来的柳东镇这家生意自然比石坡镇的要好，石坡镇那家是一直不温不火地开着，但也养得起自家生意就是了。 现在柳东镇这边的生意一下滑，反而连石坡镇那边的都比不上了，就很……遗憾。 在刘有成和叶有志四下打听时，叶青萝也去了书局，找杜掌柜打听。 书局和福顺酒楼都在镇东，不算太远。 听说她要盘下福顺酒楼，杜掌柜惊了，低声道：“不是去府城租小院做吃食生意？” 他帮着往府城那边传信的飞鹰早上出去的，怎么上午这丫头过来就说要盘福顺酒楼？ 叶青萝也没瞒着，说就等着成衣作坊结账后有钱了，就把这家酒楼盘下来，以后也算有个铺子营生了。 自然也将这家福顺酒楼有放消息要卖但还没到中人那里的事情，也大略说了一下。 知道消息是林柳林镇传过来的，杜掌柜心里就信了。 他虽是书局掌柜，但在这镇上的生意经他也是懂不少的，也有他的人脉关系，何况如今他坐镇柳东，替东家中转了不少消息。 他和老林私下曾嘀咕过…… 有这丫头在，东家都将生意重心从县城搬到镇上来了。 东家以前几个月也来不了一回镇上，去年来的次数比过去几年的次数都多。 叶青萝在书局吃了两块糕点、喝了一杯热茶之后就与舅舅和有志叔汇合去了。 这一趟，杜掌柜虽然没给她太多内幕消息，但表示了以后酒楼若有事情需要人撑腰时，可以来书局找他。 这就是人脉路子广的好处了。 至于府城那边，得等飞鹰再传回消息，今天府城那边书局收到消息，就会去帮忙寻院子的，最迟明天上午就有信儿了。 叶青萝很感激一直帮她的杜掌柜、林帐房，当然还有那个回家过年到现在还没回来的顾公子。 而她因酒楼的事不能一直在府城，但若酒楼最后盘不下来，她就会去府城住两个月，帮着做吃食生意。 对此，杜掌柜希望她别忘了话本子不能断，还有细纲也要继续出新。 府试尤其是院试结束，会有一批读书人要寻出路了。 如今墨香书局发展不错，今年也在继续增加新的分号，过往印过的那些话本子都在加大印量再往各地送。 县城那边的印书作坊早就忙不过来了，因此……东家前段时间传来消息，各州加建一座印书作坊。 作坊已有印书活版就地印刷，还没有的就直接将书稿送往各地去印，分散任务，减轻局部负担。 到时各地伙计将自己所属地印出来的新书，再往其他地方的书局送。 这样也能加快各种话本上架效率了，自然，对新话本的需求量也大了。 除了叶青萝，谁能一个月出好几个话本细纲来？ 她出得越早、越快，书局养着的那批写书人就能越早、越快接下任务，从而提升出书上架的进度。 在别的写书人或别的书局还很随机出书时，墨香书局的话本产业已做流水生产线批量了。 这样一个行走的故事库，不只是顾子熙的交情，整个墨香书局都会当做金疙瘩照顾的。 叶青萝与大舅和有志叔汇合交换了消息之后，就没再在镇上多待，赶着驴车直接回家去。 驴车是叶有志的，将刘有成送到刘家畈村口就行。 刘有成下了驴车才看向叶青萝，语重心长地开口。 “丫头，酒楼的事有机会而你够成本是可以一试，但若有难处就别冒进了，生意风险大，得悠着点儿。” 叶青萝点头，笑道：“知道啦，先看大堂哥今天从柳林镇回来有什么好消息吧。” 第470章 商机不可错过，分开行动 “毕竟我们也只是收到了方家表叔和表姑父的消息，具体的得看吴家那边是几个意思，不行也勉强不得。” 但他们也不能因为还没有消息出来就坐等，商机不可错过，时间并不宽裕，分开行动是最有利的。 刘有成往村子里走去，叶有志继续赶动驴车前行，这才开口道：“福顺只带走厨房人手，其他人你会继续留用吗？” 今天萝丫头来找他跟着去镇上看酒楼情况，虽然没有进酒楼去了解，但打听情况也需要人手。 小丫头来找他是信任他，他自然也会真心为盘铺一事操心的。 “一切照旧继续经营，最好就是用原班人马了，只换块招牌，做点优惠招客，还有厨房里缺的人手都要补上。” “其他应该就没什么要特别去做的事情了。”叶青萝想了想说道。 见她知道要做什么，叶有志也不再说什么，很快驴车进了村，叶有志准备过畈将人送回家去，叶青萝却阻止了。 “今天辛苦有志叔了，只是事情还没办成之前消息还不宜传出去，就不便请有志叔去家里吃饭了，我自己走过去吧，也不远。” “行，那你自己走过去吧。”叶有志也没勉强，看着叶青萝笑道。 “等你事成请叔吃几块糕点就行，饭就不必了，如今你那么忙，可不好再费心琐事了。” 盘酒楼可不只是付钱交易就行，之后怎么经营、怎么管那些留下的人都还是一件费神费时间的大事呢。 哪能让小姑娘又分心去请客呢，但小姑娘做点小吃食就容易了，年前也得了她不少好处的。 叶青萝连忙笑着答应了，朝叶有志福了福，便转身快步下了田畈，走在田畻上脚步轻盈欢快。 叶有志看了会儿确定没什么事儿后，这才赶着驴车先回家。 萝丫头特意叮嘱过了，他回家自然不会说实话，只说青枫不在家，萝丫头借他驴车去镇上办点事儿。 下午，叶青枫就回来了，叶青萝连忙去泡了一小壶红茶过来，叶青枫坐在桌前喝了杯茶，这才开口说起这一趟的结果。 他去到王家，表姑父知道他们的意思后便带着他去找四表叔，又向掌柜悄悄打听确保了吴家卖铺的真实性。 之后表姑父便领着他找去了镇上吴家老宅。 吴家老宅是老爷子夫妇住着，长子、次子在县城都有自己的宅子，不过次子想从老父老母手中弄点钱，最近正好在老宅。 镇上的福顺酒楼还属于老宅没有分给两个儿子。 因而，吴老爷子时常也会去酒楼坐坐，自然知道采买管事方正贤，当然也认得开杂货铺的王晴州。 有了这份认识，便能信叶青枫登门问价不是闲耍，确实是听说了他们吴家放出去的风声。 一番讨价还价，吴家依然守住两千五百两的实价不肯降一个子儿，不过答应去衙门过户的一应费用茶钱皆由吴家出。 且酒楼所剩食材干货佐料等皆留下不带走，只带走厨房里的掌厨、副厨以及学徒、下手。 杂工和采买、管事、伙计、帐房、掌柜以及跑堂伙计们皆留下，新东家照常给工钱就行，这样既然东家易主，酒楼也不会中断经营。 只要新东家能及时补上厨房里人手，酒楼易主的事也不会影响经营。 这是吴家能给出的结果，叶青枫表示得实地看过酒楼情况才能最后拍板。 于是双方约定明天上午酒楼迎客之前会合，现场检验之后确定结果。 如果不交易也买卖不成仁义在、如果交易成功便当场过户。 并承诺大厨房里的人继续工作到本月最后一天，本月工钱依然由吴家支付，完成交易从明天起所有盈利皆归新东家。 酒楼的工钱都是按月发放，吴家不好扣除卖铺之后剩下几天的工钱，便做了个大方人。 为了实现经营不中断的承诺。 福顺的厨房人手会做完本月最后一天才离开，方便新东家在最后几天找到新厨子接手，以及厨房一应交接也需要时间。 其他人员岗位以及工钱都没有变化，自然没什么要交接的，当然还有福顺的收帐和欠债也需要理清，新东家不会承接旧东家的外债。 只要吴家和叶家不临时变卦，明天到柳东镇福顺酒楼会合，就意味着交易会成功。 这些吴家承诺的各条事项，叶青枫找吴家借了笔纸一一写下，做为初步洽谈结果，吴家次子签字画押，老爷子和王晴州都做为证人。 写这张洽谈承诺书，是证明今天所谈为实，不会到明天矢口不认帐了。 这张洽谈书一式两份，会在明天正式交易文书签下之后，做为附件存档的。 叶青枫还没做过这么重大的商业谈判，还好有表姑父在场，才能做到这个程度。 虽然价钱没能降下来，但从表姑父还有那边的掌柜私下透露的消息，这个价钱确实是实价。 而且双方直接交易比找中人划算，省去不少中间流程和费用，又能最快拿到现银。 吴家次子现在想要的就是现银而不是一次次被人看铺、犹豫、还价，还耽搁他时间。 吴家先放风声而不是直接找中人还有另一个原因，就是希望有行内人早点出手，都是同行好说价。 叶青萝今天也喊了有志叔和大舅去到镇上打听过，她还去了书局找杜掌柜询问过。 所以现在对于这个结果还是满意的，剩下就是明天就要给出的买铺钱了。 叶青萝道：“今天我去找过杜掌柜，说了我们明天要买福顺酒楼的事。” “他说今天会让林帐房加急处理一下账目，另外会派人去县城书局先支一笔银钱过来。” “府城那边来付帐的管事没到，我们先用着，当是书局垫付的，让我们谈成之后直接到书局找他拿钱，不用先揣在身上不安全。” “杜掌柜说今天就会把钱的事办好，不会明天临时生变误我们正事儿。” 叶青枫听后露出了笑容，也道：“柳林镇那边的掌柜是表姑父的同窗老友，他告诉我说各家福顺酒楼生意都还不错。” 第471章 不需要借用福顺的招牌 “柳东镇这边生意变差是原来的掌厨被调去别处了，新来的掌厨是县城的副厨调过来的，不乐意留在镇上。” “镇上原来的副厨没能接替原来的掌厨位置，俩人多有不和影响了厨房做事。” “表姑父也与我说，做那么多分铺酒楼的主家，不会轻易赶走一个厨子，相反，手下会养一批厨子。” “这样不管在哪里增开新的酒楼，其他人员好招，手底下的厨子有什么实力都清楚，也好安排上。” “比临时找不熟悉的厨子可靠，有利新酒楼开张经营。” “掌厨不只是一个厨子，他还掌管整个大厨房以及后厨采买决策，是大管事，这也是掌厨工钱最高的原因。” “很多酒楼老字号，掌厨是不可替代的，废了一个掌厨可能整个厨房就废了一半，厨房废了，酒楼生意就很难做了。” “也有的掌厨、副厨会自己带徒弟、徒弟再带徒弟，再加上师兄弟……这之间的关系就变得复杂了，也会形成一种势。” “精明东家不会轻易去得罪一个厨子的，同样，没有内行关系的新开酒楼也可能找不到一个好厨子。” “福顺将原来柳东福顺的掌厨调走，现在想去府城开新的福顺，又直接将柳东福顺的厨房主要人手全部带走，也是这个原因。” “表姑父说，别看吴家大方承诺让福顺的厨房人手多留几天，给新东家找新厨子人手的时间。” “实则交易之后如果新东家找不到好厨子，酒楼是盘下来了，怕是也开不了长久的，甚至下个月就撑不起生意了。” “但这与吴家无关了，表面上吴家还做了大方人。”叶青枫说到这里呵呵一笑。 “表姑父说，吴家并不知道咱们与柳风的掌厨有关系，柳风的掌厨就算不来，也可以介绍他认识的厨子来。” “表姑父让我们在选厨子这事上一定要谨慎。” “当然，咱们一开始打算的就是让刘阳过来。” “刘阳在柳风也有几年了，虽然离做副厨还差些资历，但萝儿你的新食方只要刘阳做得出来，他就做掌厨也没问题！” “到时再让你二舅介绍几个同行的下手过来。” “按你一早说的分为四组、分工合作，不安排副厨在身边内斗，上下层级更清晰也更好管，以后厨房里也能消停些。” “就是……”叶青枫说到这里顿了顿，“采买的人选同样要谨慎，原来的采买也不知为人如何。” 叶青萝想了想，问道：“大堂哥，四表叔在柳林镇工钱如何？” 叶青枫愣了一下，随即答道：“我没问过，不过听表姑父和四表叔曾说起酒楼的一些事情，也有分工情况。” “酒楼的管事工钱是八两到十两不等，镇上掌柜是十两到十二两不等，县城掌柜是十五两到十八两不等。” “府城那边工钱应该是都相应要高一些的，掌厨好像没有柳风的高。” “四表叔说柳林的掌厨是十二两、副厨十两，县城的副厨则是十二两，或许这也是柳东这边新掌厨和副厨不和的另一个原因。” 叶青萝听明白了。 县城副厨调到镇上做掌厨，职务升了、工资没升，没干劲想摆烂；副厨盼着升职加薪却来了个空降的拦了自己的升职路。 对老板来说这种安排没有问题，平调省工钱，但对部门来说却埋下了隐患，工作态度直接影响业绩了。 只是没想到这样不和的俩同事，却还能被老板打包带走。 而他们的工作态度也让叶青萝不禁担忧起来。 她说道：“大堂哥，明天看能不能和吴家谈谈，交易达成之后我们不需要大厨房的人手继续留几天。” “就他们对待做事的态度，恐怕也不会好好为我们多做这几天工，别在最后几天反而把口碑损坏了，我宁愿把酒楼关几天重新开张。” “到时你就说交接也需要时间，顺便给大家放一天假歇歇也好，顺便把帐房这边理清楚，也不需要借用福顺的招牌。” “我们选在最后一天重新开张，挂上咱们新招牌，让小姑父给咱们加急做一块木招牌就行，让二堂哥写字。” “咱们在二十八这天开张就好。”叶青枫说道。 “一会我就去找你大舅，先去一趟柳风悄悄问你表哥的意思，若他不愿意出来，就找你二舅介绍可靠的厨子。” 叶青枫说到这里突然一顿，目光复杂地看向叶青萝。 “若你二舅能过来，对咱们酒楼不是坏事。” “你二舅太过精明不重亲情，在生意上反而好打交道，就怕他又借亲情来找你讨要便宜。” 今天听表姑父和表叔还有柳林福顺的掌柜说了不少酒楼行情，他才知道一个掌厨关乎一家酒楼能否赚钱，难怪工钱那么高。 柳风酒楼的工钱又普遍比其他酒楼的高。 可见柳风酒楼的东家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养得力的厨子和管事人员，就连掌柜工钱高也是如此。 有了柳风的高工钱，他们谁会愿意从柳风出来？除非是往府城甚至京城去，不然再提价挖人并无意义。 所以，精明又不重亲情的刘二舅是不可能为了亲情离开柳风的，除非他自己想离开柳风。 堂妹能给刘二舅的工钱最多就是保障原工价不变，加钱是肯定不能的。 堂妹自己就拥有许多食方，并不只靠一个掌厨的手艺撑起酒楼生意，所以，只要厨子基本功不差，谁来掌厨都可以。 不过若有一个经验老到、管理成熟且本身自带手艺的老厨子能过来掌厨，他们对酒楼经营也能少操心不少，才能分心去忙别的事情。 若厨房里只有刘阳可用，说不得堂妹还要花不少时间在后厨坐镇。 “嗯，先确定厨房人手，其他人手愿意留下的就留下，不愿意的咱们再找人补上，到时我去酒楼写话本，顺便盯着些。” 叶青萝想到大堂哥还要去府城，她就不能再舒适安静地窝在家里写字了。 但话本不能断，细纲不能停。 叶青枫没有回家，赶着驴车又走了，叶青萝强迫自己收心后继续忙了起来。 第472章 决定权在苏云臻 叶青枫去刘家畈找刘有成，刘有成正在地里忙着，一听盘酒楼的事已谈得差不多了，明天去酒楼最后拍板，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还真是雷厉风行啊！ 之前外甥女找他们去镇上打听情况他还觉得这事儿早着呢，现在叶青枫来找，才能相信这事儿真真的，就要实现了。 厨房人手优先刘阳，刘有成又是激动又是担忧，毕竟刘阳现在只是一个下手，连副厨都没当过。 叶青枫却不在意，道：“刘阳在大厨房里那么多年，一家酒楼的大厨房每天要做什么活儿，他心里门儿清。” “萝儿说了，大厨房里只有一个掌厨，不设副厨以免将来争权争利反而影响干活儿，会设四个下手，每个下手各带两个杂工。” “大家把活儿分好，各司其职也不混乱，哪一边忙不过来时向掌厨禀报，由掌厨安排其他队伍帮忙。” “没有掌厨安排的不能擅自插手别的队伍的事情，以免有问题说不清楚。” “萝儿也会在厨房一阵子，帮刘阳适应新厨房，刘阳学厨六年了，是骡子是马不溜溜怎么知道他不能胜任掌厨呢。” “实在不行让二舅帮忙找个有经验又可靠的老厨子过来当掌厨，让刘阳当副厨也行，看他们自己怎么说。” “萝儿说了，再怎么样工钱也不会是二两，刘阳若当副厨工钱就五两。” “满一年熟练了就升到八两，酒楼若是赚钱，大厨房若是管得好，将来升到十两、十二两。” “但要升到十五两暂时还不行，得酒楼生意有柳风这么硬招牌才行。” 叶青枫说了一下工钱情况，又补了一句，“当然，若是二舅过来那肯定要补足到十五两的，没道理他离开柳风的工钱还跌了。” “若是二舅举荐过来的别的老厨子，也不搞什么试用工钱，直接就按原来福顺的行价来，十二两。” 叶青枫的话让刘有成有些担忧：“这么高的工价，得生意很好才行啊，可毕竟是新酒楼，不是原来福顺了啊。” 就算酒楼还在那个地段、规模也还是那么大，甚至前堂伙计和掌柜还是原班人马，可谁能保障生意就一定有原来福顺那么好呢？ 叶青枫却不担忧，只笑道：“占着那么好的地段、酒楼本身也没有问题，若咱们不赚钱那就是菜肴不够招客，这事萝儿会解决的。” 他可听说了，萝儿当初卖给顾公子的那些食方，顾公子时间仓促之下在清风书院外头开了个小酒楼，生意就红红火火做起来了。 当然也有顾公子自己在清风书院的人脉关系和名声在，当时天冷吃火锅、干锅也确实占了天气的便宜。 但如今春天了啊，顾公子的酒楼都增加好几家了，不卖钱谁会一直拓铺啊？ 而他们要用到同样的食方赚钱，这是当初交易文书上说清楚了的。 给顾公子的只是使用权、并非所有权，但他们想开酒楼还是会避开顾公子已开的酒楼所在地。 他们就没去县城寻铺，当时只想着去柳林镇寻铺，既避开与顾公子同样的菜肴竞争，也避开与苏家牵连关系。 但人算不如天算，福顺酒楼放铺，价格他们也出得起，这么好的消息他们也不好放过吧。 虽然苏家的高朋酒楼就在同一条主街的斜对面。 但镇东也不只有他们两家酒楼呀，整个柳东镇大大小小的酒楼还是有几家的。 即使如此，萝儿还是第一时间给正在府城的苏云臻写了信，详细说明福顺酒楼的情况以及她要盘下柳东镇福顺的事情。 如果苏云臻不愿意她的酒楼开在对街或是想要接手，提价给他就是。 他们是两千五百两盘到福顺这个大铺面的，苏云臻或是苏家想要接手就得高出这个价格。 至于高出这个价格多少，决定权在苏云臻。 若苏云臻说，苏家不要，叶家可以自己经营这家酒楼，至少叶家已经打过招呼了。 从镇上寄信到府城，就算当天出发，送到苏云臻手上也要两天，苏云臻回信或是派人回来还是两天。 那时叶家已将酒楼买下了，苏云臻当然知道后继要如何处理这件事。 又或者苏家也有飞鸽传书或是飞鹰传书，如果苏家想要从叶家手中提价买下这酒楼% 哪怕刘阳已经过来当掌厨或是新的掌厨上任了，萝儿赚了一笔转手钱，再加上后继作坊要回账、细纲又增加进账…… 那时萝儿就有本钱去府城盘铺开酒楼了，刘阳和新招的厨子就能直接派上用场。 这是最开始他们兄妹三人就商量的另一种结果。 决定权交给了苏家，哪一种结果他们叶家都有应对的退路。 但他们觉得，苏家应该不至于在同一地段连开两家不同招牌或是同一招牌的酒楼，也不会小家子气到仗着那点关系就不准叶家开酒楼。 这地段的酒楼原本就存在，又不是叶家为了和苏家竞争或给苏家找麻烦故意新开的。 这地段的酒楼谁开不是开？生意好坏不都是一样要竞争？不想要竞争那就自己买下转做别的生意也行。 叶青枫没细说这些细节，没有谁是为了赚转手钱而积极盘铺的，这只是一种预设的结果，目前还是以顺利经营为目标在努力。 在柳风酒楼后巷，刘有成让人把刘阳叫了出来，在离后院有些远的地方坐在车厢里小声说这事儿。 叶青枫在外头坐着没有直接与刘阳说话。 一听萝丫头竟然要盘下福顺酒楼，刘阳惊得差点大叫。 还好反应快地捂住了自己的嘴，一脸不敢置信地瞪着自家爹，想说自家爹没有不靠谱过，所以这消息是真的？ 刘阳很快想到与萝丫头第一次见面时，就听她说要介绍他去别的酒楼，工钱肯定不只二两，也不受柳风那样的鸟气。 “我愿意过去，掌不掌厨的没什么，就是年后林副厨又开始搞事了，已经在厨房里搞出几次事情害二叔焦头烂额。” “上回东家还来厨房里转了一圈儿，却没有对副厨的小动作说什么，我看着就憋屈。” 第473章 等交易好了直接过来拿钱 “等夜里下工，我和二叔说这事儿，要是二叔能一起走就好了，这钱赚得真憋屈。”刘阳小声嘀咕。 “你二叔若是不愿意就算了，你自己能出来就行。”刘有成小声道。 “让你二叔也先想想可有相熟又可靠的厨子，能牵线来叶家酒楼，不过要等明天看叶家与福顺东家碰面的结果。” “交易成功之前都不宜声张，尤其别让你二婶和周家人知道，也怕会生变故又惹是非，你二婶和刘薇对叶家可不好，让你二叔注意点。” “你也要稳住，别福顺那边没办成，你又从柳风出来了。” 刘有成看着一脸不忿的儿子，没有去问副厨怎么又不安分了的事，而是小心叮嘱着儿子，事情还没清晰之前要做好二手准备。 他说的是事实，也不怕叶青枫就在车厢外头。 他坦坦荡荡地叮嘱儿子，不管是离开柳风还是继续留在柳风，二叔能忍的，他就别乱出头坏了二叔的事。 就算确定离开柳风，也应和和气气的来日才好相见，而不是撕破脸结成仇。 尤其是若去叶家的酒楼，因他与柳风结怨而带来麻烦，岂不是对不住叶家？ 刘阳听了爹一番叮嘱也是幡然醒悟，神情也严肃了几分，连连点头表示他知道了，会小心应对的。 又和儿子打听了一下酒楼大厨房里要注意什么事项、后厨有什么需要格外防备的经验之后，这才让刘阳回去干活了。 他当爹的来找儿子自然不会引人注意。 但刘阳是大厨房里的人，眼下酒楼即将要迎来晚客的时候，大厨房里的下手也不能一直不在岗位上。 刘有成从车窗口看着刘阳进了后院，叶青枫也将驴车赶出巷子。 他才挪到车厢口去坐在车板上，隔着车帘与叶青枫说刚才刘阳告诉他的那些酒楼后厨要注意的事情。 叶青枫又跑了一趟陈家村，让小姑父做一块能做酒楼招牌的木板，他没时间做木工，这种小事也只能找小姑父了。 陈河听他诉求还一脸奇怪，好好的要酒楼招牌做什么？ 叶青枫却笑道：“明天来拿木板的时候再细说。” 想到堂妹叮嘱的话他连忙又开口道：“还要两块能挂在墙上贴告示的那种长木板，普通粗木料就行，到时往上贴纸。” 陈河虽然听得糊涂，但还是答应了，说今晚就先把这三块木板做出来。 陈河本来是想细问叶青枫的，但见刘有成在场便不好问了，毕竟他也不确定这木板是谁要的。 最后，叶青枫婉拒了小姑留饭的喊声，和刘有成匆匆离开了。 再经过镇子时他又绕去了沈家私塾，将刚上完课正在整理书箱的叶青彦接上，出镇回家路上，叶青枫便说起了今天分工行动的结果。 把刘有成送回刘家畈时已是夕阳西下，余晖落在河面上很是好看。 不过兄弟俩都无暇看风景，回仙桂村的路上他们继续说起酒楼的事情。 如果明天交易不成功当如何、如果交易成功但厨子不能及时撑起酒楼经营当如何、如果酒楼能够经营起来但苏云臻要接手或是苏家要接手，又当如何？ 总要多方面考量，各种情况事先想好应对之策，才能遇事不慌。 回到家，兄妹三个又是一阵意见会合，剩下的就等明天结果了。 第二天早饭之后，叶青枫带着换了一身少年装扮的叶青萝出门。 刘叶氏和叶长贵一脸疑惑，闺女今天怎么就换上这身衣袍了？还梳的男子发髻，连耳坠子也摘下来了。 虽然叶青萝早有去府城的计划，年前买的衣料正月里就让娘给裁了一身紫色长袍，又将以前的浅青暗纹锦也裁了一袭长衫。 至于刚回叶家那会儿买的细葛布，也早就裁过两身半长衫子，还有一身农家女干活方便的衣裙。 除此之外，去年她穿过的二堂哥的旧衫也没还给大弟，总之各种少年衣衫她都准备了，为的都是将来有需要时，不至于毫无准备。 相应的布鞋也有两双，则是老太太正月里给她做出来的，装扮起来就是一个斯文俊俏少年郎了。 再次叫上有志叔，又去接了刘有成，就直奔镇东而去。 叶有志是做施建的，对酒楼的格局、铺面的新旧损伤程度以及是否需要修缮的问题，自有他专业的判断。 刘有成则是帮着看铺的，人多眼睛才忙得过来，出主意时也多份力量。 驴车先在书局门前停了一下。 叶青萝下车匆匆将小竹篮递给杜掌柜，笑道：“杜先生，这是一份细纲，麻烦你先收着，我们现在要去福顺酒楼了。” 这是赶着交稿换现银，当然也是一种暗示，她是来询问杜掌柜昨天答应的那笔钱的。 杜掌柜也很识趣地笑道：“好，我先让老林看看，等下你们交易好了直接过来拿钱，已经凑齐了两千两。” “好。”叶青萝笑着点头，便再回到驴车上，小声告知了大堂哥钱没问题了。 书局准备好了两千两，她自己手头有一千多两，她把五百两的银票清理一下就行了，正好有百两面额的。 不至于让吴家觉得他们是在拿一堆零钱买铺子，容易被小瞧了。 来到福顺酒楼门口，就见到刘招从旁边墙角跑了过来。 “青枫哥，福顺东家刚到，我听见掌柜喊他了。”刘招赶紧说道。 叶青枫没有问他为何在这儿，这一看就是刘有顺派他来现场跟进交易结果的。 叶青枫将驴车套在酒楼门侧的套马桩上，叮嘱刘招看着驴车，他便先带着叶青萝和刘有成、叶有志走进酒楼。 如果刘招不来，现在看守驴车的就是刘有成了，这是事先商量好的。 因为叶有志能帮着看酒楼情况。 吴家次子便是这家福顺的东家，他想着早点过来先清点一下酒楼物资，也怕昨天许诺太大方，自己吃亏了。 却没想到自己刚到还没走到大厨房，就听伙计匆匆来报，叶东家来了。 吴东家皱眉有些无奈，却也只能转身回到大堂来迎叶青枫一行人。 这边刚寒暄完，叶青彦和宋知谦也到了。 第474章 也是给这些人反应的时间 得知叶家有两个考科举的读书人，吴东家心下凛了凛，不敢再有耍小心思的念头了。 吴家从小镇发家，生意是做得不错了，但子弟都不是读书的料子，至今还没出过一个童生呢。 以功名论，童生不算什么，但若今年考上了秀才呢？秀才也不算什么，但今年还有乡试呢。 万一人家中举了呢？ 一个举人那就是连县令见面也要拱手寒暄的地位了。 吴东家态度谨慎了不少，连忙唤伙计上茶。 叶青枫却是笑着婉谢了，提出趁着还不到迎客的时间，也为了不耽搁大厨房里干活，早些把铺子看看。 于是一行人便跟着吴东家去看铺，这种事情当然掌柜要随行，毕竟真正熟悉一家铺面的可能不是东家，而是一铺掌柜。 叶青萝一路安静跟随，仿若一个斯文少年，只是接收到身后侧的目光，她扭头看过来，就见到宋知谦露出一脸有趣的笑容在看她。 而她将目光默默转向宋知谦旁边的二堂哥。 叶青彦便抬手拍了宋知谦的肩膀一下，拍得宋知谦的肩膀歪了歪。 宋知谦呲了呲牙，连忙抱拳朝叶青萝那边拱手赔礼，叶青彦这才松开了手。 叶青萝这才满意地转回了头。 今天看铺主要就是看大厨房，厨房格局、布置、人员工作环境、食材等情况，还有所属后厨的一些库房、工作流程对接情况…… 大厨房里掌厨和副厨正因为一些琐事在脸色不善，听见脚步声连忙噤声。 就在刚才他们已经听伙计来报东家来了，不知东家过来何事却牵动了他们工作安排的旧怨，这才差点吵起来。 不过是东家来了，才各自收敛脾气，没有真的吵起来。 这时见到东家领着一群不认识的人过来，众人都有些怔愣。 吴东家并没有说明原由，只让他们继续忙自己的，当然也为了不影响厨房里干活，只让叶青枫带两个人进厨房。 叶青枫便带了叶青萝和刘有成进厨房，并让一个伙计带着叶有志和叶青彦、宋知谦去其他地方看。 厨房里的人和伙计一头雾水纷纷看向吴东家，吴东家摆了摆手让那伙计照做。 再看掌柜脸色如常，有些心思精明的人便想到一个可能，酒楼不是要卖掉吧？ 在叶青枫与吴东家说话并询问掌柜一些经营情况的时候，刘有成也在一旁补充问题。 叶青萝便这里看看、那里看看，干活的众人见一个少年人瞎转悠不由都皱了眉头，但东家不管，他们也不敢说什么。 叶青萝见厨房里的东西摆得有些杂乱，好在卫生环境还算可以，至少在古代简陋条件下，这卫生算做得可以了。 又或者只是一天刚开始，还没忙乱起来不显凌乱。 但她重点注意了墙壁、墙角、水缸、米缸、面缸、碗盘等…… 能在镇东开酒楼，这些细节的重视只是开酒楼的基本常识。 吴家开酒楼发家的，自然熟悉这些常识问题，目前影响福顺正常生意的情况，是换了掌厨。 新掌厨想摆烂、没能升职的副厨有情绪，就导致工作不能配合进而影响整个酒楼的生意。 等叶有志带着两个童生侄子四处看了看酒楼的情况，不但去了后院、侧院还去了前头大堂、二层包厢。 镇上的酒楼、茶楼都只有两层，一层大堂散桌、二层都是包厢，一排大包厢、一排小包厢。 这里的包厢又叫雅间，除了正常消费也要另算二钱到五钱的雅间费用。 不是说谁来都可以直接去雅间的，同样一桌价钱一致的酒菜，楼下是多少就算多少，雅间要另算二钱到五钱费用。 小间加二钱到三钱，大间加四钱到五钱，则是根据雅间位置决定具体加钱，雅间名字上就会有注明。 但进雅间的客人也不会计较多一钱还是少一钱，选择雅间消费的客人就是消费的面子和清静。 当然酒楼消费还有其他价格和额外增加费用的小门道，给伙计们打赏还没算在其中的。 叶青萝穿越过来后只去了一次柳风酒楼吃饭，是她给钱让二堂哥请客结账，知道是有额外包厢费用的。 原主跟着苏家兄弟吃饭自然不用考虑结账的事情，也就并不知道这些细节。 叶青枫在叶青萝检查了厨房情况回来点了下头之后，才开口说起昨天商量的事情。 要检查后厨库房以及食材情况，当然也包括囤酒。 不过昨天说的只有食材，囤酒不算在内，吴家明确表示酒楼的囤酒都不便宜，和食材不一样，是可以搬走的货物。 所以，叶青枫只表示要了解一下囤酒情况。 他得明白酒楼用酒情况才能不中断生意，不然吴家将酒搬走了，他们酒楼只卖菜肴不卖酒吗？ 吴东家见他这么说也不好闹掰，他还等着这笔钱呢，于是同意了，领着人去看后厨库房情况。 叶青萝却没有跟着去，而是走到一脸茫然的掌厨和副厨面前，笑着道：“这家酒楼要卖给我家了。” 在众人一脸吃惊的表情下，她继续说道： “吴东家要将你们厨房人手一起带走，应该是要安排到别处酒楼去，但你们还要在这里做几天活儿。” “至少今天酒楼迎客不能出乱子，我提前告诉你们这些，是不想你们等会儿知道这件事情了影响做事。” 这么多人在厨房里说了半天话，厨房里的人又不聋也不瞎，怎么可能没个猜测？ 与其让他们一直思索这件事情到底怎么回事而分心，不如直接告诉他们结果。 当然，叶青萝还有另一个目的。 而酒楼易主、厨房里这些人会被原东家带走，不用担心酒楼易主之后的前途和生计。 这事情给个定心丸，他们才能稳住心境继续做事。 至于本月最后几天？ 叶青萝已决定宁愿酒楼歇业几天也不用他们，她先说出这事的结果也是给这些人反应的时间。 得到了准信的掌厨和副厨从吃惊中回过神来，随即掌厨皱眉、副厨撇嘴。 掌厨皱眉道：“小娃你说的都是真的？可还有什么消息？” 第475章 到底是谁占了便宜？ 他去年才从县城调过来，没涨工钱，现在又要调去何处？不会还是不涨工钱吧？ 副厨也撇嘴不高兴地嘀咕：“随便了，到哪儿不是个副厨呢。”他说完转身就去忙了，一副漠不关心的姿态。 叶青萝却微微一笑，轻声开口。 “我听说本县和各镇酒楼的工钱行情，只有柳风酒楼掌厨和副厨工钱最高，其他酒楼都差不多。” “哦，柳林镇福顺的副厨工钱也比其他镇福顺的要高点儿。”叶青萝又补了一句。 正要切肉的副厨顿时动作僵了僵，随即切肉变成了剁肉，听那笃笃之声都觉得充满杀气。 叶青萝不禁想，这肉是要剁成肉泥了，今天中午的菜里得有一个肉汤？小炒的肉还够食材吧？ 虽说吴东家答应将厨房里的食材留下，但酒楼是现做生意，能囤下来的食材并不多。 像活鸡活鸭活鱼这些才会囤一点儿，猪肉和猪身上其他物件肯定是每天清早去屠户那里现拿。 若是肉不新鲜可会影响口碑的，生意自然会变差。 她都怀疑这家福顺的生意转差，除了掌厨和副厨消极怠工、不和，也有对食材处理的问题。 生意不好进而食材消耗减少，像鲜猪肉这样的若多囤一天自然不会在第二天再拿货，持续形成恶性循环而导致口碑影响生意。 但她不会打听这种事情，却透露工价尤其提到了柳风酒楼的高于行情的工价，刺激一下因为工钱问题而消极怠工的两位大厨。 当然了，她这话可不算撬福顺的墙角，这工价行情在酒楼行业并非秘密，这些厨子如何不知道？ 果然，说到柳风，掌厨和副厨都反应有些大。 副厨切肉变成了剁肉，掌厨有一瞬地失神，但他很快就克制住了，扭头意味不明地看了叶青萝一眼。 这小娃好像是故意这么说的？ 他轻声问道：“你们买下这家酒楼，可找好厨子了？” 叶青萝却说道：“等买下了才能去找，交易未成之前不便提前找的。” “但昨天堂兄去柳林镇与你们东家谈价，是不包括你们厨房里人的，你们东家说要全部带走，其他的我不知道。” 叶青萝看着就是一副乖巧少年很好套话的样子。 掌厨再次陷入思索之中，副厨剁肉的动作慢了下来，发泄之后情绪也稳定下来了，他没说话但偷看了掌厨几眼。 叶青萝见状没再说话，她转身走出大厨房站在门侧廊角，很快厨房里议论声便嗡嗡地响了起来。 那些下手、杂工们都有些克制不住地兴奋。 当然这份兴奋劲儿并不是他们要涨工钱了，而是陡然听到这样的消息，也不知道将被派去何处，对自己的生计有何影响…… 这才情绪高涨地议论了起来。 掌厨和副厨都没有阻止，他们一边继续忙着自己的事情、一边也在心思活络地思忖起来。 小娃说得对，本县和各镇的厨子行价就这样了，最高的是柳风酒楼，可柳风酒楼需要厨子吗？ 他们从学徒到掌（副）厨已有二十多年的酒楼大厨房经验，都是奔着高工钱的掌厨去的。 若是继续不涨工钱，不管分派到哪里去，对他们意义何在？ 叶青枫他们那边看完库房之后出来就遇到了从前头铺子检查完屋子、桌椅等情况的叶青彦他们几人。 叶青枫看一眼从厨房那边走过来的叶青萝一眼，按计划便说了起来。 “食材也没有多少，值不了几个钱，那些酒也不能都拿走吧，不然我就算现在买下酒楼也无法继续经营的。” “不能只出饭菜没有酒吧？至少这个月剩下几天按平时生意会用到的酒，给咱们留下，不然我现在去买也来不及做生意的。” 叶青枫说得一脸为难，又道：“毕竟这个价钱说高不高，说低也不算低了。” “我们有诚意接下这座酒楼，吴东家你昨天也提过这几天不会让我们酒楼中断生意的。” “还有茶叶呢。一家酒楼要正常经营起来，除了人手和食材，酒和茶都是少不了的。”叶青萝忙补充了一句。 叶青枫点头，一脸诚恳道：“我们也不是要贪吴东家的便宜，就是至少这几天的酒和茶供应不能断，总得给我们几天时间去采买不是？” 这话也是在道理上，只不过昨天商谈时都没想到这个问题。 只是说到了大厨房的人手要打包带走的问题，作为补偿就顺便将不方便带的食材留下了。 同想到今天叶青枫会提到用酒，旁边这小娃又提到了茶叶…… 吴东家一脸为难，表示酒和茶都不便宜，这么一算成本不等于还了价吗？ 叶青萝适时道：“按平时使用量预留出到本月三十的数量给我们，做为补偿我们让福顺的厨房人手明天就不用上工了。” “这个月的工钱还是吴东家你来发的，我们也不好占太多便宜，不如本月最后几天你给他们放放假，让他们歇歇，他们会感激吴东家你的。” “厨子放假了，你们接手酒楼不是也要中断经营了？”吴东家吃了一惊，不敢置信地望着叶青萝。 这眉目清秀的小娃为了留下几天销量的酒和茶叶，竟然连厨子都不要了？ 工钱是他要给的，为了阻断买家不讨价还价，他做了个顺水人情将人手多留几天为新东家干几天活儿。 这几天经营也会有不少钱进账的，对没能还价的新东家不也是利益？ 却没想到叶家的人竟然不要厨子？ 换算下来，叶家不要厨子，吴家却要让出一些酒茶存货，到底是谁占了便宜？ 工钱已出，厨房里人放不放假于他吴家有啥关系？也没好处呀。 叶青彦这时说道：“也只是几天销量的酒和茶叶而已，那些库存又没都留下。” “厨房里的人能放几天假只会感激吴东家仁义，以后若派往别处也需要时间收拾行李、安顿家里，正好一起办妥。” 这话倒也提醒了吴东家，他将两家生意不太好的福顺卖掉，兑换了现银也能去别处再开福顺酒楼。 第476章 原班人马、工钱不变…… 这边镇上的福顺除了县城来的掌厨，其他人都是镇上或附近村子里的，或是在这边做工多年而早将一家人安置在镇上了。 若要派往别处是需要时间收拾行李、安顿家里的。 而他也需要几天时间去寻新的铺子。 大哥说要去府城开家福顺酒楼，做今年科举生意。 难道偌大的府城就容不下两家福顺酒楼吗？他在离府城最近的县城或是镇子上开一家福顺酒楼，不也是生意吗。 就算不在青阳州，他也可以去南华州或是东阳州呀，不一样能做今年科举生意么。 而他现在需要随时派上用场的人手，自然也需要人手忠心可靠，趁这机会施以人情，何乐不为？ 不过是几坛酒和几包茶叶而已。 就是最贵的酒和最贵的茶叶，这几天的用量成本最多算一百两吧。 酒是陈的好，茶叶还是要今年的新茶好。 他的酒和茶都是去年的，留一些给叶家也能做个顺水人情，让交易立刻敲定下来不再另生变数。 几番利弊盘算下来，吴东家便同意了。 又谈了一些交易细节，确定昨天约定的事项后，就将今天刚谈妥的留下几天销量的酒茶重新写下新的承诺书。 并厨房人员只需要完成交易当天的活计，第二天便不用来交易过后的酒楼做工了，其他人手全部保留并允许其他人手自愿去留。 交易后的福顺酒楼从第二天起将更换新酒楼招牌，从第二个月即三月份开始由新酒楼东家发放工钱，一切都与福顺酒楼无关。 交易文书并附件补充条款两份。 在场除了吴东家和掌柜为福顺酒楼方，叶家这边有叶青枫、叶青萝、刘有成、叶有志还有叶青彦和宋知谦。 成本两千五百两的盘铺项目，也算顺利地实现了目的、结果很圆满。 若非吴家不愿意公开放出福顺酒楼要卖的消息，怕影响吴家声誉进而影响其他福顺酒楼的生意，叶家可能还捡不到这个便宜。 若交给中人去放卖，标价三千两可能两千八百两也卖得出，实价两千五百两还留下了食材和一些酒、茶，双方也算各取所需了。 在写文书的时间里，叶青萝便要去书局拿钱。 虽然杜掌柜让把人请去书局那边，杜掌柜也不知道叶家来了这么多人，怕太多钱让兄妹带着不安全，也是一番好意。 但吴东家却不愿意离开酒楼，说签下交易文书时要见到那两千五百两银票，之后一起去衙门把手续办了，他还有事要回县城去。 于是叶青萝便去拿钱，刘有成陪同。 吴东家这边便将所有人都叫到了大堂，并让伙计先把门板上起来，留个小门等叶青萝拿钱来就行。 他则将酒楼交易的一些事情说了，如何安置也说了。 早在突然来这么一批人看铺子，很多人就在悄悄嘀咕了可能要卖……大厨房那边更是从叶青萝那里得到了确切的信息。 这时听说大厨房里除了杂工以外的其他人全部都要带走，先放两天假之后另有安排时，掌厨和副厨便先问起他们最关心的事情。 另有安排是安排去哪里？还是原班人马在新的酒楼大厨房吗？工钱也会原样不变吗？ 他们没有问涨工钱的事儿，只问工钱是否原样不变。 吴东家没有多想，当即笑着说原班人马、工钱不变，就安排去新的酒楼继续照常干活就行。 不过他身为商人也懂得画饼，当即又笑着说起准备去府城或离府城最近的县城或是镇子再开福顺酒楼。 去了府城自然工钱都要涨一涨的，得符合府城那边的工价不是？ 而且换了地方也会管食宿的，若有家人要带过去，也会先租小院安置下来，当然自己租宅子或是买宅子也行。 看他一副很为大家着想的安排的话，大家却没什么反应，心里想的却是，原班人马、工钱不变…… 首先副厨心里就要咋舌了。 他在柳东镇福顺的大厨房里做了那么多年，从下手做到副厨，还以为能熬出个掌厨来。 结果吴家宁愿从县城派一个副厨过来，也不愿意让他升掌厨，是对他的厨艺有什么不认可吗？ 副厨垂眸不说话了，掌厨一听还要和这个副厨一个厨房里干活儿就有意见，最有意见的就是工钱不涨。 但他也没嘀咕什么话，只心里打起了算盘，在确定调去哪里并确定工钱是他愿意的之前，他是不会再随便听安排的。 大不了他去找人打听打听柳风酒楼招不招厨子。 福顺酒楼可以开多家，柳风酒楼当然也开了多家啊，找他师兄弟们问问消息就是了。 其他下手一听要去很远的地方也不乐意。 他们都在柳东镇上生活惯了，拖家带口的不好搬，一个人远离家人去外地做工、工钱还不变，有什么奔头？ 工钱不变，他们还不如留在原地呢。 而那些厨房里打杂的才是厨房里最多人数的，听见东家不带他们走顿时心态也有些崩。 凭啥？ 同一家厨房干活，就他们被留下？是没有价值被抛弃了吧！ 新东家会留下他们继续在这里做工吧？ 所有大厨房里的人反而只有那几个杂工在窃窃私语，说着不满、说着不安，其他人都安静沉默着。 其他后厨伙计、采买人员和管事、前头铺中的伙计小二还有三个帐房和一个帐房管事以及掌柜。 知道自己是被留下的，全都看向了新东家。 叶青枫连忙说道：“酒楼是要继续经营的，你们只是换了个东家、换了块招牌，其他各司其职、各守本分，一切没变。” 叶青枫的话无疑是颗定心丸，就连原本不安议论的那些杂工，也神色缓了缓。 一个胆大地便问道：“叶东家，我们厨房里打杂的也会留下吗？” 叶青枫点头，神色认真地道：“除了吴东家要带走的人，留下的继续干活。” “只要不是偷奸耍滑、干活使坏、损害酒楼利益、背叛东家，自然不用担心你们的活计和工钱。” 其他人包括那些伙计们一听，连忙纷纷表明立场，他们不是那种人，他们都有认真做工的！ 第477章 都有应对之策 “我是仙桂村叶家的，来一趟镇上不远，你们当中我认出有陈家村的、王家村的、杏花村的，还有眼生的应该是住在镇上吧？” 他这么一说，顿时和那些伙计们拉近了好感，也让大家刚惶恐起来的心思又安稳了不少。 确实有不少人是认得的，只不过他一来就忙着与吴东家去了大厨房谈事情，没人敢与他打招呼罢了。 这时候见他不拿架子，心里安定不少，也笑着与他聊了起来。 吴东家说完安置之后就与帐房那边在对账了，酒楼若有欠账基本都是食材上的，而食材都是新鲜采买的，基本没多少拖欠的情况。 酒楼消费又是现结，吃完离开前就要结账了，也不存在未收帐，少有几个挂帐的情况，也由掌柜和帐房管事那边对接，与吴东家交接。 吴东家要拿回之前所有帐目，新帐目将由叶家重新开启，有还没使用过的空白帐簿也都留下给叶家了。 等钱到了双方交易完成之后，吴东家就要安排人把要带走的东西清点搬出，留下的东西也不会再动。 未收的钱也会安排人去催帐，等过完户晚上再将酒楼招牌摘下来，就算两清，以后这里都与福顺和吴家无关了。 吴东家是带了人手过来的，在等钱的时间里也没闲着，事情一样一样去对接。 叶青枫安排了叶有志和叶青彦、宋知谦跟着吴东家交接，而他则开始与伙计们闲聊中打听酒楼以前的情况，能知道不少经营上的事情。 这时候掌柜和管事们都忙着，厨房那边的人也全部回去干活了。 他们记得叶家小娃说过，今天要做好最后一天的，今天的生意与吴家无关了，他们当中不少人想要继续留在这里，做事自然不敢怠慢。 但所有人都记得，这个月的工钱是吴东家给发，帐房已经在清点银钱了，可不能让吴东家带着钱跑了。 再说叶青萝这边，她和大舅走出酒楼，就先上了驴车。 刘有成赶车，让刘招坐在他身后侧，听他将情况细细说了，再将这里的结果带回去。 一个是让刘阳准备离开柳风酒楼，一个也是要刘有顺正式联系认识的厨子，有刘阳暂时顶着，新的大厨也要尽快过来。 虽然叶家都同意让刘阳当掌厨，再安排四个下手分工干活，刘阳自己也觉得能行。 但刘有成却不敢将几千两的大酒楼交给自己刚出师没两年的儿子。 不是怕儿子厨艺不过关，而是儿子还太年轻，大厨房里的掌厨相当于大厨和大管事，就连采买管事也要听掌厨的。 酒楼最大的两个管事，一个是掌柜、一个是掌厨，其他帐房和采买各有一个小管事都是听从掌柜和掌厨的。 铺子里的伙计和小二也都归掌柜管，里边又有几个经验老到的大伙计，是次于小管事的存在。 所以，儿子和那些伙计们差不多的年纪，却是一来就当掌厨，对这边情况和人手都不熟呢。 又是东家的亲戚，若没点本事也怕不能服众，先做个副厨也好。 既低调又能帮叶家盯着厨房里事儿，攒个几年经验再升掌厨好了。 现在交易已成，便急需刘有顺联系别的大厨过来了，明天就要能上工的那种大厨。 虽然他也清楚不可能这么快，但事态紧急总要让刘有顺赶紧联系人，不能耽搁太久的。 叶青萝听着那些反复的叮嘱，知道大舅在焦虑掌厨的事情，她原计划并没有安排副厨一职的，只是不好拒绝大舅为这事的操心。 好在几种应对方案她和堂哥们都是商量过的。 如果二舅能过来；如果二舅能推荐有实力有资历的大厨过来；如果福顺的这两个大厨有一个愿意继续留下来；如果大厨房只有刘阳表哥能顶事儿…… 都有应对之策。 甚至明天起挂出【东家有喜】的牌子，等二十八再重新开业的方案，也是商量好了的。 还有她之前在大厨房里那番话，也是在搅动各方情绪。 那两个大厨会想到同样做镇上福顺的掌厨和副厨，东家给的工钱却有差别，同在福顺工价不如柳林镇的福顺，同在酒楼工价不如柳风酒楼。 他们早已习惯的事情，突然被一个陌生人给挑明了，他们会自己思考的。 以后被东家分派去别处，那别处确定在哪里？工钱会不会涨？如果工钱不涨他们当如何？ 叶青萝并不知道她离开后，那两个厨子已经提过这些问题了，吴东家也给了比较明确的答复…… 叶青萝还在想着，副厨去了别处还是副厨吗？还会与这个掌厨一块儿共事吗？这应该是那两个大厨同样要思考的问题吧。 如果是她，必定要将这两个大厨分开升为掌厨的，工钱当然也要按掌厨的工价给。 已经在这里闹得嫌隙的两人，再被东家糊弄必然有气，还给不给福顺做厨子可不好说了。 叶青萝那些话挑动了他们的思绪，剩下的事情就该是他们自己去想了。 驴车很快到了墨香书局，叶青萝进铺去拿钱，得知交易已成、福顺东家不肯过来，杜掌柜连忙让伙计领叶青萝去找林帐房。 今天这时候书局只有两个在选书的读书人，并非塾里正上课的那种读书人。 叶青萝没再细说酒楼的事，便匆匆跟着那个伙计去了后院里，林帐房知道她来意，一边拿银票一边问起盘酒楼的事情。 叶青萝这才与他说了经过，得知两千五百两盘下来的，林帐房表示一年之内足以回本还有得赚，随即也担忧起厨子的问题。 只不过他们没有大厨的人脉，但还是关心地提醒叶青萝。 “若你二舅今天找不到合适的厨子，傍晚来告诉我们一声，明天给你们在县城找找。” “东家在县城和附近几个镇子有酒楼，厨子之间也有关系网可以推荐的。” 所以他们读书人不认识厨子，但东家酒楼里的厨子认识同行啊。 叶青萝感谢地笑道：“好，已经给我二舅传消息去了，明天有我表哥和我掌厨，应该能把明天生意应付下来。” 第478章 掌厨与副厨之间的利益之争 叶青萝点好二十一张百两银票，卷起来装进绣花荷包里再拢入袖中，便起身告辞。 这些银票中有一百两是今天交细纲的钱，另外两千两才是书局昨天紧急帮他们凑到的数，哪笔归哪笔之后会再算清楚的。 荷包在拢中袖中而她转身的那一瞬间，就已经进入了空间里，只不过她现在无暇去观察空间的变化。 这次拿钱不在厢房，而是林帐房工作的屋子，走出屋子见到领她来的那个伙计便微笑走上前去。 与伙计快步回到铺中，叶青萝笑着朝刚放下茶壶的杜掌柜福了福，笑道告辞。 杜掌柜也没再拉着她细问酒楼的事情，都来拿钱了当然是交易顺利的。 叶青萝出了书局立刻走去驴车，低声道：“大舅，回吧，够数了。” 在外头她还是谨慎地没直接提钱的事，但刘有成一听就懂，等她上了驴车他连忙将马前凳收起来，便赶着驴车匆匆回酒楼那边去。 回到车厢里，叶青萝才利用这短暂的时间迅速沉入意识观察空间变化。 虽说今天这笔钱是临时凑的，但她只有这个机会便将之前攒下的银票都带上了。 五套细纲加上今天这一套，一共六百两银票，加上书局凑出来的两千两，她现在放入空间的就是两千六百两银票。 那些银锭子和铜钱则没办法带在身上，那一笔钱是八十多两只能等下次机会了。 当然她身上只有两千六百两，叶青枫那里却还有她提前给的五百两银票。 酒楼盘下来还要交一笔钱给帐房，不然吴东家将帐房的钱和帐都拿走后，帐房就只有帐房先生和空帐薄了。 酒楼正式归入叶家后，只有厨房里那些人是多干一天活计给新东家找人手的时间，其他人手都归入叶家新酒楼了。 帐房里要用的钱当然也是叶家重新填入。 酒楼这边两方人一直在忙碌，除了各处的交接，还有留下人手的用工文书也要确认交接。 等钱的这段时间，谁也没闲着，好在其他酒楼摆件、物品都不需要交接，默认归属新东家的。 叶青萝一到，交易文书的最后一步就算完成了。 完成交易后，叶青枫乘坐吴东家的马车一起去县丞衙门办理过户手续，拿到新的铺契。 叶青彦和宋知谦则是继续对接那些用工文书，因酒楼已非福顺，留下的所有人手也都是要重新签用工文书的。 好在这类用工文书都有制式刻印版本，只需要在上边签上名字和工价就行了，再盖上新酒楼的印章，就受官家律法保护。 新酒楼还没招牌，可以稍后下印，只要不影响下个月发放工钱做工的人就不会担心。 而印章就要先去衙门完成过户手续，交易文书也过了档，新东家资料也在衙门有名号了才能拿到刻酒楼印章的资格。 毕竟连种田都要每年交粮税的，开酒楼如何不交铺税？买铺比买地的手续是要复杂一点的。 叶青萝是一个闺中女子，开铺这种事还得让大堂哥出面，不可能注明她才是东家。 派出大堂哥也是因为二堂哥要科举，将来他们兄弟都能避开徭役。 自家爹去年伤了腿连县衙都补了几两银子，虽然徭役钱一文没少，但以后应该是不会再征到他们家了。 大伯那边有二堂哥的功名在，也是能避开的。 而他们叶家从此是要科举、经商、种田三线并进发展的。 盘下这间酒楼才是经商真正的第一步，好在他们兄妹三个配合都很默契，大堂哥办事能力也练出来了。 叶青萝这边也没闲着，她也忙着与掌柜和帐房管事、采买管事商量之后经营酒楼的一些细节。 慢慢地这些管事们有些发觉了，这看着只有十岁出头的小娃哪里是男娃啊，这分明是个小姑娘。 只是在这新旧更替、优先保住自己工作不受影响的关键时刻，也没人有心思去打听东家来头。 倒是那些当伙计小二的后生们，叶青枫之前就点明了他们的来历，而他们当中确实有不少人是认得叶青枫的。 哪怕平时没什么往来，叶青枫以前可是木匠，在各村做过活计的。 后来叶青枫收绿豆、黄豆那些也是各村里常去的，后来又在镇上卖绿豆糕呢，总有打照面的时候。 所以，那些后生们反而在悄声议论，叶家还有这么小的少年是叶青枫堂弟吧？ 他们没有近前细看，知道叶家一些情况却没往小姑娘这边想，只当是叶家堂弟。 叶青萝身量和大弟叶青宇差不多，又做少年装扮，谁会想到她会女扮男装出来？ 好在都忙，便有些疑惑念头也很快便抛至一边去了。 而这时候柳风酒楼的大厨房里却又开吵了，且是过年以来吵得最凶的一次。 因为掌厨刘有顺的徒弟、小学徒刘招不在厨房里干活儿，听说是一大早就出去了还没有回来。 前不久才找过茬的副厨见抓到了实际把柄，自然是变本加厉地揪着这事儿不放，说刘招没个规矩。 刘有顺说刘招和他请了假有事情离开了会儿，会回来的。 结果副厨就嚷着刘招也是领柳风工钱的人竟然干活不见人，今天请个假、明天请个假，厨房里打杂的都不用干活了。 副厨的徒弟和下手里的那个亲信也跟着阴阳怪气附和，说他们也要请个假去逛一下再回来。 本来就是掌厨与副厨之间的利益之争，有人参与争吵那场面一下就拉开了，刘阳气得反怼那两个搅弄是非的人。 结果副厨的徒弟就说，不愧是掌厨的亲侄子，知道的是个下手，不知道的还当是掌厨了呢。 刘阳气得黑了脸，若不是刘有顺拦下他，他就想将人拽出厨房揍一顿了。 自副厨带着徒弟空降柳东镇柳风酒楼大厨房以来，就一直在搞事情想挤掉刘有顺的掌厨位置。 已经挤掉了原来的副厨还不够，仗着是东家亲戚的关系在大厨房里越来越张牙舞爪。 一开始柳东家在周掌柜告了一次状后还有约束副厨，但副厨并未因此收手，去年就小动作不断，各种使绊子。 第479章 等与东家谈过就有结果了 刘有顺做为掌厨要保障大厨房里不出乱子，确实费了不少精力稳住局面，对副厨阵营的人多有克制。 这也助长了副厨的气焰，年关生意红火，刘有顺终于逮到一次机会反击了副厨，让柳东家训斥过副厨。 还以为大厨房里这种矛盾足够引起东家重视了。 却没想到过了年柳风开门迎客以来，副厨气焰又起，甚至还有些变本加厉，几乎每天不是在争吵加就是在阴阳怪气中度过。 福顺那边掌厨和副厨关系不和导致生意差了许多，柳风的生意倒是看不出什么影响，外面的人竟不知柳风的大厨房里矛盾更大。 不过是福顺那边的掌厨和副厨因诉求都没满足，采取的摆烂态度造成问题。 柳风这边则是副厨仗着东家的亲戚关系态度更强势而行为恶劣，矛盾更深。 刘有顺为了保住掌厨的位置，每天也是很焦头烂额的。 直到…… 叶家要盘下镇东那家福顺酒楼的消息传来。 消息是自家大哥传进来的，侄子刘阳劝他说与其这么窝囊地留在柳风，还不如去福顺呢。 起码萝表妹盘下酒楼是自家人，不会在厨房里给自己这种恶心气受，哪怕工钱少一点，日子却能舒心一点。 柳风酒楼工钱是比别家酒楼高一点，但这样乌烟瘴气的大厨房里有什么留恋的？ 说实话，刘有顺那一刻是动了心思的，只是想到外甥女开酒楼，他当舅的过去要如何安置才合适？ 柳风的掌厨工钱是十五两，福顺掌厨的工钱是十二两。 刘阳说哪怕工钱少一点也舒心，可这是少一点的事儿？ 这可是少了一个帐房的工钱！ 前头铺中的大伙计都只有二两五钱呢！ 做熟的老伙计也只有二两，其他伙计都是一两到一两五钱呢！ 可是林副厨年后又嚣张起来了，争吵比去年还多是为什么？柳东家给他的底气吗？ 还是说柳东家也觉得自己在柳风这么多年不需要挽留，应该把掌厨的位置让给林副厨了？ 从林副厨的搞事次数思忖东家的态度，刘有顺也真正有了一丝危机感，让他想找岳父商量这问题。 但他也听了侄子的叮嘱，因为那也是他大哥叮嘱他的，不要与人说叶家盘下福顺酒楼的事，不要让周家人尤其是周氏知道以免生事。 周氏自年轻时就傲气，他与岳父在柳风酒楼是利益阵营，他自然不会跟周氏以及周家闹不和。 但是大哥的叮嘱也让他清楚叶家的态度。 外甥女问他过不过去叶家的酒楼，若是不去就要他推荐可靠厨子，却不让他透出风声给周氏和周家。 这是把关系分得很清楚了。 周氏因为薇丫头与外甥女的不和也不喜这个外甥女，没想到这个外甥女显然也不喜周氏。 若周氏知道自己离开柳风去了叶家酒楼…… 昨夜刘有顺独自思索了半宿，原本还没确定是自己过去还是找谁过去，但他出于谨慎考量还是一早派刘招过去打探情况。 却不想就惹来林副厨借机生事又开吵了，让他不得不多想了一层，林副厨的行为就是柳东家放任的。 就是要将他逼走，在柳东家不出面也不得罪他的情况下，给林副厨争到掌厨位置，这也是林副厨近一年来不消停的目的。 但刘招还没回来，刘有顺决定忍下，刘阳却是有些沉不住气就与林副厨的人吵了起来。 徒弟和徒弟吵架，就是师父的间接较量。 大厨房里其他下手和杂工却是吓得不敢说话，默默忙着自己的活儿远离是非场。 还是周掌柜那边知道情况后派了个伙计过来，提醒掌厨和副厨别误了正事，酒楼开门迎客吃饭的时候快到了。 林副厨却扭头就往外走，嚷着要去找东家告状，掌厨纵容小徒弟在开工时间去外头逛街，纵容大徒弟在厨房吵架…… 刘阳听见他满嘴胡言气得差点当场走人，老子不干了！ 以前因为二叔要忍，他也只能忍着。 现在他有萝表妹的底气，不想忍了！ 哪怕最后酒楼没有盘下来，他也准备离开柳风去另谋出路。 再说叶家既然要盘酒楼那就有盘酒楼的本钱，盘不到福顺也可以去别处寻铺啊，他跟着萝表妹混就是了！ 萝表妹去年就说过给他另外谋条路，工钱比柳风至少翻倍的！ 翻不翻倍没所谓，他能离开柳风也有活计做就行！ 见他蠢蠢欲动要撂担子了，刘有顺阻止了他，低声道：“先做完今天，下午我也去找东家。” 要不要离开柳风，等与东家谈过就有结果了。 酒楼虽然做中饭和晚饭的生意，但上午和下午也是有零星客人进来的，因而上午备菜最是忙碌时。 一个才学一年的小学徒工钱也就五百文，没在厨房里干活根本不算什么，身为副厨却在大厨房里最忙碌的时候拿着小学徒的事去找东家告状了。 刘有顺都觉得好笑。 通过这件事情也让他确定了，林副厨敢这么狂且不管不顾地闹事，背后肯定有东家撑腰了。 也因此，他决定下午也去和柳东家谈谈，而现在他也在等刘招回来。 刘招是从后厨的后门一路跑进来的，气喘吁吁来不及说话就立刻注意到了大厨房里几乎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他原本有些激动的情绪瞬间冷却下来，他记得有成伯的叮嘱，消息是带给有顺叔和阳哥的，可不能让厨房里其他人听见。 显然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但他也想起来上工的路上阳哥告诉他的暗语。 于是他缓了缓情绪走去刘阳面前点了点头。 这不是表示事情办妥了，而是表示福顺那边已经到拿钱签下交易文书、盘铺的事情稳了妥了！ 若只是刘阳走，刘招的点头就是他们期待的结果。 但刘有顺也有了走的心思，想到林副厨去告状的事，怕东家真会跑过来追问刘招请假干啥去了，于是缓缓开口。 “刘招，今天你请假没在大厨房里干活的事，林副厨很有意见跑去找东家告状了，林副厨骂我纵容自己小徒弟，因此……” 第480章 直接就赶出柳风了？ “你现在就去找周掌柜说这事，结了这个月的工钱就回家去吧，今天你早上请了假，若他们扣你今天的工钱就扣吧。” 刘有顺是当着厨房里所有人也包括林副厨的徒弟和下手说的，他的表情看不出情绪，一时竟让对方两人也愣住了。 直接就赶出柳风了？ 这可是掌厨教了一年的徒弟。 一个小学徒若不能继续学手艺、没有出师，离开柳风在别处也是找不到活计的，更不可能继续当厨子。 最多就是去别的酒楼当个杂工或是再拜别的厨子为师重新开始。 但刘招原本可以像刘阳那样等出师之后直接升下手，熬几年资历和经验之后就能升副厨了。 现在这条路却被掌厨师父亲自阻断了。 林副厨的徒弟和跟他的下手想到这个结果顿时又露出喜色。 挤走了刘招不算什么，若再把刘阳也给挤走了，他们在大厨房里晋升的机会就更大了。 林副厨的徒弟快出师了，刘阳也走之后他能提前出师顶替刘阳的下手位置，等师父把刘有顺也给挤走之后…… 师父当了掌厨，他离副厨还远吗？ 就算他现在还没资格做副厨，东家肯定要再招一个副厨进来，几年之后他也照样能把那副厨挤走。 林副厨的徒弟做起了美梦，对刘有顺当众把小学徒刘招赶出大厨房的事自然不会阻止，反而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刘招眨了眨眼，表情还有些茫然，但他脑子转得也不慢。 有顺叔这是在断尾求生，还是先把他这个不重要的小学徒给送出去，接着就是阳哥了？ 刘招很快便露出一脸愁容地撇嘴道：“知道了，我去找掌柜的说吧。” 刘招想着消息也传到了，走出柳风他立刻就去找萝表妹去！哼！ 刘招刚出大厨房，刘有顺也走了出去。 他还说道：“我还是去找掌柜说一下，小学徒的工钱本来就不高，若还要扣几文也太难看了些。” 于是刘有顺穿过大厨房的院子喊住了刘招，小声叮嘱着：“你走出这里就去找萝丫头问清楚。” “酒楼确实盘下来了吗？如果我和刘阳一起过去，工钱是按柳风这边的还是按福顺那边的？” “是明天就要厨子还是下月初一才要？” “问清楚了让你有成伯来后头找我，就说来问我为何把你赶出柳风，到时让你有成叔告诉我这些事情。” 刘有顺迅速低声交代着，刘招点了下头没有说话，因为这几句话的时间他们也到前头大堂穿堂了。 前头往来的伙计就多起来了。 最后，刘有顺一番煞有介事的解释。 将无奈赶刘招这个徒弟离开柳风是林副厨揪着刘招今天请了一会儿假的事吵闹指责，他背不起纵容徒弟请假惹副厨不高兴的责任，只能让刘招离开了。 小学徒一个月工钱才五百文，就算这个月还有几天按理是要扣钱，但能扣掉多少呢。 八十三文而已。 周掌柜也有些生气，却也不敢答应刘有顺的要发整个月工钱的要求，答应结算四百三十文，扣七十文。 酒楼掌柜是第一大管事、第二大管事是掌厨，因而由他们两个一致决定的结果，都不用请示东家了。 一个厨房小学徒而已。 同样的一个伙计小二的辞退，也是可以由他们决定的。 只有管事级别和厨房的大厨离开，才会惊动东家，就算自己要离开旁人拦不住，也会立刻上报东家处理。 刘招和帐房商量想要同等四百三十文的碎银子，毕竟四百多个铜钱带在身上于他来说有点招摇，他害怕。 在刘有顺一脸憋屈愁容的无奈解释下，现在整个柳风做工的人都知道了刘招的遭遇。 今天因为有事请了会儿假就被逼得辞退了，一个月才五百文的学徒工钱也有人欺负…… 大厨房里的矛盾大家也都是知道的，却没人敢说什么，因为都知道副厨是东家的亲戚。 但大家对刘招都有些同情，他想要碎银自然没人会拒绝。 很快，刘招就揣着三个不同大小的碎银角子一脸委屈地走出柳风酒楼。 但他很快就朝着北边跑过去，转向镇东方向时脸上早已没有愁容，反而有些急切和激动。 阳哥已经出师了，到新酒楼里当掌厨之后，他一样能跟着阳哥继续学厨啊！不还是师出同门？ 刘招找到叶青萝和刘有成时，知道交易文书已经签下了，现在这家酒楼就是归属于叶家了，顿时露出大松一口气的笑容。 随即他看一眼叶家酒楼里慢慢恢复迎客状态的大堂环境，便拉着刘有成到角落里去小声说起有顺叔叮嘱的话。 得知柳风厨房里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让刘招顺势被赶出来了，虽然知道二弟是有意先送走刘招的，刘有成还是有些生气。 “你有顺叔就算不想来我也要去把他拽过来。”刘有成黑着脸道，“就算工钱少些，事儿不同样少了吗。” 叶青萝也有猜测在，见大舅脸色难看连忙走过去，一听柳风那边又有人作妖，二舅更是问了那样的话，当即便笑了。 “大舅，去找二舅吧，就说他和他带过来的人，工钱都照柳风的来，明天能上工最好。” “他们若能明天过来上工，柳风扣下几天工钱，我们这边会补给他们，不用非要等下个月初一。” “嗯，对二舅也是一样的，柳风扣他多少工钱，我这边就补给他多少工钱，不会让他工钱受损，一个子儿都不会少。” “还有二舅过来就是大厨房掌厨，以前他在柳风咋做的来这边还咋做，但是这边没人敢乱来。” “刘阳表哥是副厨，掌厨和副厨之间的矛盾就不存在了，哦，副厨工钱就按福顺的来，八两。” “刘招表哥你再等半年就给你工钱提到一两，另外希望二舅再收几个徒弟。” “咱们厨房里干活的杂工、下手也能多一点，工钱也从五百文开始，按刘招表哥这样学两年后就提到一两。” “将来我若要去别处开酒楼，也有二舅教出来的人手可以派出去，就不愁新酒楼开起来厨房里却没有大厨的问题了。” 第481章 保证二舅体面上岗！风光退休！ 一个在厨子行业从学徒做到掌厨的精明人，还是一直活跃在柳东镇并在柳东镇置宅的大酒楼掌厨。 他的名气和人脉主要在柳东镇上，还有培养徒弟的能力，将来能为叶家的酒楼产业不断输送人才。 一个月十五两算什么？ 也就是酒楼刚到手还没看见营业报表，不知具体盈利情况，不然她都敢现在就再涨二两，保证二舅体面上岗！风光退休！ 二舅派刘招表哥又跑来细问工钱待遇和上岗时间，而不是说这边需要的厨子要求，那就是二舅自己想来。 她的话自然要给足二舅体面和排面，让二舅安心且满意地迅速跳槽到他们的新酒楼来，不用在柳风那里纠结了。 她的诚意给出十足，但也提出了继续培养新厨子及这么做的目的，要求也不算高，二舅做好利弊权衡之后，就会让大舅带回结果的。 刘有成本来觉得酒楼刚盘下来还没见着利润呢，按福顺原来的工价就好，柳风的工价确实太高了。 但叶青萝却摇头，说道：“那可是三两之差！” “二舅在柳风本来就憋屈了，林副厨仗着是东家的亲戚在柳风搞事得快一年了，想必在整个柳东镇的酒楼都不是秘密。” “若让其他酒楼的厨子同行们知道柳风的掌厨是灰溜溜地离开，来到新酒楼的工钱还降了，二舅以后在镇上和同行之间如何立足？” “我做外甥女的虽然在商言商，同价挖人过来没有涨工钱，但是该给的体面绝对不能少。” “嗯……我也可以先承诺一句，等半年后也就是从九月开始，给二舅的掌厨工钱加一两，也就是月工钱十六两。” “大舅把我的话转告二舅，过来就是十五两，从九月开始是十六两。” “不过副厨就暂时不涨工钱了，等刘阳表哥能够独当一面去我新的酒楼当掌厨，再涨工钱。” 叶青萝前面就明确了工钱，这次又做了补充，刘有成也听明白了。 现在这家酒楼只是开始，所以外甥女不只是找厨子，而是找厨子的同时还要培养更多有实力的厨子，将来派往新酒楼。 而不是像今天这样盘下酒楼，酒楼里大厨房的掌厨、副厨和下手全部要被原东家带走。 说明什么？ 酒楼的核心不在伙计小二有多少，而是大厨房！ 大厨房里做得好，酒楼生意才容易好起来，大厨房里做得不好，福顺的生意不就跌得厉害而被卖掉了吗。 “好，我会和你二舅仔细说的，不会替你把话传乱了。”刘有成想明白了也就理解了外甥女的用心，严肃地做出保证。 叶青萝又叮嘱刘招不要乱跑，一会跟着回来帮忙，中午就在酒楼里和伙计们一起吃饭。 酒楼每天忙着客人吃饭的生意，这么多人当然也要吃饭，伙食差些而已，也是要给做工的人吃饱的。 不过酒楼的中饭是用餐高峰过去之后再分批吃饭，午后甚至下午还在酒楼的客人不多，大家就可以轮班吃饭了。 刘有成赶着驴车带着刘招匆匆赶往柳风酒楼的后门，刘招再次敲开后门。 伙计见到是他顿时惊讶，正想问你不是已经领工钱走人了？就见到刘有成黑着一张脸上前，却又极力克制脾气地开口，说找刘有顺。 刘有成常来，隔两天也会来送鱼，后厨的伙计们当然都认得他，看他这副神色心想怕不是替刘招来讨公道的。 伙计不敢多说连忙小跑着去大厨房找人了。 林副厨告状去了还没回。 刘有顺一边忙着一边在等消息，听说大哥到了心中一松，连忙交代刘阳和其他几个下手注意干活，便匆匆走了出去。 大厨房里众人皆是神色复杂却不敢再议论什么了。 刘招一个小学徒要离开柳风不是什么事儿。 但刘招是林副厨拿来做筏子针对刘掌厨的，还借机去找东家告状，逼得刘掌厨将自己的小学徒都给赶出了柳风。 就连原本跟风站到林副厨那边的几个杂工们都有些同情起刘掌厨了。 刘有顺走出后门在巷子里见到了自家大哥，突然觉得心里酸酸的，有些委屈。 他少年时便来镇上学厨，这么多年以来也算混得不错，却没想到最后会被一个宵小连番搞事蹬鼻子上脸欺负。 就算今天东家来和稀泥压下这场闹剧，他都不觉得有脸面，因为对立矛盾已成，东家不作为便是纵容搞事的人。 若没有外甥女开酒楼需要掌厨这件事撑着，他便只能继续窝囊地留在柳风酒楼，等着林副厨下一次找茬。 可就算外甥女希望他过去新酒楼，以这边的情况他就算过去也会被人当作是被林副厨赶出柳风的。 里子面子都没有了…… 刘有成让刘招在外头守着，喊了刘有顺进车厢里细说。 听到外甥女的那些话，便是刘有顺也不禁眼眶红了红，心里酸涩想落泪。 外甥女知道他现在的处境，愿意给他这个舅舅撑场面，他还有什么理由不去？ “我知道了，等下午我去找东家辞工，涨不涨工钱无所谓，能给我柳风一样的待遇我已经很高兴了。” “我这边会带着刘阳还有一个下手过去，还有刘阳的舅哥林真是采买伙计，我也一并带过去。” 刘有顺没想过外甥女那边需不需要多一个采买伙计，但这是他底下最信任的人手了。 其他人原来帮他的不少。 但随着林副厨越来越狂却没有被赶出大厨房，便有不少人沉默了，也有几个站到了林副厨那边。 林副厨当初只带了两个徒弟过来，如今在大厨房里人数不算上沉默的那几个，已经与他差不多持平了。 明明是上下级别，如今却成了势均力敌，难怪越来越嚣张了。 兄弟俩又细说了安排，刘有顺也说了不少大厨房里要注意的事情。 还有他就算明天一早不能在新酒楼上工，毕竟做为掌厨他要走还得交接，但刘阳和那个下手还有林真也能赶过去。 也就是说，新酒楼明天不会影响生意。 很快刘有顺就回去继续干活了，若这是他在柳风酒楼的最后一天，他希望不要留下话柄。 第482章 我是东家，他是我表哥 刘有成带着刘招回去找叶青萝。 这时候叶青萝正在柜台前看着斜对街的高朋酒楼已经有三两个客人进去。 福顺这边还没有客人光顾，今天福顺突然又关了铺门一会儿的事，也不见有人多看两眼。 福顺之前自坏口碑，想要挽回生意只能换招牌，再借原来的福顺招牌是不管用的。 吴东家坐着马车先回来了，说叶东家去找人刻印章了要晚一步回来。 吴东家还赶着去县城，钱已到手，他留下清点帐房物品的人手也忙完了，福顺的钱和帐还有后厨要带走的酒也都从后门搬了出去。 这是叶家要求的，为了不影响今天的生意，只等叶家换招牌而不能就让人发现酒楼易主之事。 这时候叶青彦和宋知谦在帐房与帐房管事沟通工作。 他们虽然没经商经验，但他们都是读书人知道的本来就多。 再有宋家开杂货铺的，接触到的货口繁多，帐册的事更加细致，反而是酒楼这边的帐目简单点，应对起来绰绰有余。 吴管家那边带东西离开，叶有志一路盯着，最后又和采买管事、库房伙计清点了剩下的库存之后重新造册。 叶青萝见到大舅回来便说大堂哥在印章铺子那边，让大舅去与大堂哥会合，再找镇上的中人打听酒楼附近可有小院或租或卖。 要尽快在离酒楼不远的地方有一处方便他们居住的宅院，把刘阳表哥和林婉表嫂安置在这边。 方便刘阳表哥以后多盯着酒楼，毕竟酒楼做完晚饭生意打烊收工就很晚了，早上大厨房开工又早。 他又不住在酒楼里，上下工简直就是起早摸黑会很辛苦。 林婉表嫂又有了身孕，今年要生娃，从酒楼回镇西那边太远。 还有刘招表哥学厨也不住在酒楼，她自己以后若在酒楼待晚了也有个去处而不用回村那么麻烦。 还要预留新招学徒的住处，总之很有必要在酒楼附近安置一个宿舍。 刘有成知道刚开的酒楼肯定要付出更多精力，这里比原来的柳风离住处更远一些，确实有必要重新安置住处。 很快刘有成便赶着驴车走了。 叶青萝看向刘招：“走吧，我们去后厨。” 叶青萝带着刘招去后厨这里看看、那里问问，顺便熟悉那些人手以及干活习惯。 没人知道刘招是学厨的，但是知道是叶家小娃的表哥，看着两个少年人到处逛、到处看，还以为只是好奇呢，也没人敢说他们。 吴东家走之前说了，先回家歇两天，月底就会确定新酒楼在哪里到时准备过去安置。 既因不知道新酒楼所在不想离开柳东镇而不安，又期待新酒楼能给他们带来更好的生活，一时之间都很犹豫。 但他们并不担心什么，这个月的工钱已经发下来了，不想再在福顺酒楼做工直接走。 吴东家说了到新酒楼是要重新签新的用工文书的，也就是说现在用工文书到本月最后一天作废。 他们想另谋出路就得在下个月，还有几天时间可以再想想。 前头酒楼终于有一桌客人了，伙计进来报菜单，叶青萝没有去盯着两位大厨做事，但她一直在大厨房里。 虽然工钱都到手了，很多人也是要离开的，但做满最后一天也是吴东家与叶东家的约定，他们也不好乱来。 自然是都认真对待在这个大厨房里最后一天的工作，尤其还有几个下手犹豫要不要留下来，更加不敢表现不好。 临近中午，进酒楼的客人总算开始多了起来，大厨房里也进入了忙碌状态。 叶青彦过来叫了叶青萝出去，小声道：“我和知谦要回私塾吃饭去，等申时领了绿豆糕我就提前下学再过来。” 塾里饭堂的饭和绿豆糕都是算进束修里的，叶青彦当然不会浪费。 叶青萝点头，她和刘招要继续盯着厨房，今天的利润可是他们的。 吴东家小瞧了最后一天的利润，想着年后生意不好，这个月生意更差了，还以为一天的利润没有多少呢。 而他只想快些拿到现银去盘新的铺子继续开酒楼。 瓷器生意亏了，暂时也不敢再投成本进去怕挨骂，他从父母那儿弄钱出来也是保证过仍开酒楼的。 福顺酒楼是他们吴家起家的根本，也是核心产业。 也就是中午高峰时间的客人多一点，午后就没什么客人了，生意确实比对面的高朋酒楼差了不少。 叶青枫和刘有成回来了，这次他们是从后门进来的。 叶青萝和刘招正在大厨房用小灶做了几个菜适应了一下酒楼大厨房的环境，顺便让伙计们分批吃饭。 掌厨和副厨没想到，一直在厨房里转悠的小娃竟然干活还挺利索不像新手，都想收这两小娃做徒弟了。 叶青萝笑道：“我是东家，他是我表哥。” 两厨子一听顿时尴尬地闭了嘴，打了个哈哈继续忙去了。 中饭时间还没完全过去，但他们做厨子的是要时刻保证厨房干净整齐的，不然会影响晚上生意。 叶青萝觉得还是在酒楼这样的大厨房里掌勺更能发挥她厨艺，家里光是调料、佐料就东拼西凑的很不方便了。 而且她在后厨逛了半天早就盯上了大厨房与围墙一角有一大块空地，视觉上是很宽敞了，但也闲置了资源。 她计划靠近大厨房这里取一块面积建个做面点的专用厨房，不与大厨房混合使用更方便，剩下的空地种小菜或佐料。 等他们也去吃饭的时候，叶青萝就说了这个新规划。 叶青枫和刘有成都很同意，叶有志就说明天就带两个人拖两车材料过来，作坊那边在建，材料都是现成的。 申时，酒楼里已没有吃中饭的客人了，吃晚饭又还不到时间没有客人进来，刘阳却是脚步匆匆敲开了后门。 他本来就是后厨的人，早就习惯了从后厨这边进出，不可能因为酒楼是叶家的就大大咧咧从铺子那边进来。 刘阳说东家到了果然想和稀泥，却也斥责了二叔不该纵容徒弟不好好做事，既然已经辞退就算了。 二叔当场就提了辞工，给林副厨让位。 第483章 好聚好散，以后也好见面 林副厨忙活这么久当然是要挤走刘有顺，却又听不得刘有顺说给他让位的话，好像这个位置不是他自己争来的而是刘有顺让给他的。 当场两人又吵了起来。 刘有顺气得够呛，骂了林副厨一句“无耻”之后，就解开身上围裙、摘了袖套和帽子，一副懒费口舌、他现在就离开柳风的态度。 柳东家见状又缓和了语气来挽留。 刘有顺转身看着他，目光复杂地盯着这位打交道了十几年的东家，忽然笑了笑。 “我要不走这厨房里就会一直这样闹腾不休，还是好聚好散吧，以后也好见面。” 刘有顺的话堵住了柳东家所有未出口的话，最后柳东家无奈叹了口气，同意了刘有顺离开。 长达近一年的柳东酒楼大厨房里掌厨之争，到此就结局已定。 林副厨见东家发了话顿时露出狂喜、得意的表情，若不是东家还在场，他都要大笑出声了。 刘有顺要走，刘阳当然也走，一直跟着他们的那个下手顿时急了，直到刘阳朝他使了个眼色他才放下心来也跟着一起走。 柳东家看着刘有顺的离开带走了两个人顿时皱了下眉，但想到一个是刘有顺的侄子一个只是下手之一，也便没有说什么。 刘有顺最后一句话说得对：好聚好散，以后也好见面。 刘阳先结了账立刻大步离开了柳风，刘有顺还要留下收拾厨房里他们自己的东西。 柳东家警告地瞪了林副厨一眼让他莫再生事，不然等刘有顺再回大厨房怕是还不能安生离开。 柳东家看到除了厨房里的下手，采买那边一个伙计也跟着走了，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林副厨的闺女刚给他生了个儿子正是娇贵的时候，林副厨一直想要做掌厨，以前他还能说再等等，现在却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周掌柜知道今天厨房里闹的事儿。 却不知道自家女婿今天会离开柳风，一时气得差点要问问柳东家，这酒楼乌烟瘴气的还能不能行了？ 刘有顺却拦下了他，笑道：“岳父不用担心，自有我去处。” 他这话不同寻常，周掌柜疑惑地看向他。 刘有顺小声道：“我外甥女把镇东福顺盘下来了，我不过是换个厨房做事。” 周掌柜听得瞪大了眼睛，却在刘有顺暗示眼色下没有说话，随即又露出笑容点头：“也好，至少不用受这窝囊气了。” 周掌柜还不知道自家闺女不是好舅娘、与叶家关系不好的事。 但周掌柜知道苏家假千金就是刘有顺的外甥女。 正月初二那天周平还见过呢，回来自然也说过，不愧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千金，气度就不一样。 只是没想到，叶家这就有本钱来镇上开酒楼了？ 只是现在也不是细问详情的时机，只能等晚上回去再问了。 柳东家为表歉意，没扣剩下几天的工钱，结算的就是整个二月里的工钱。 对此刘有顺还是满意的。 但他也不想再与虚伪的柳东家应付了，对柳东家想请他喝酒的话只是随便客气了两句就离开了。 原本是说明天一早过去镇东，可这时候才下午，刘有顺也惦着新环境，便转头对跟着他出来的两人笑道：“我们去镇东。” “镇东？”林真眼睛一亮，“二叔是说我们以后在那边干活？” 林真昨晚就听刘阳说了，只是知道这两天会走，还不知道要去哪里，刘阳说肯定有地儿才走，所以一听去镇东就有些高兴。 镇东都是大酒楼呀！ 刘有顺笑着点头，一行三人却是从铺子大门口走进去的，这时候还没有客人，不过刘有顺以为外甥女是在铺面上才会走这边。 却不想只有掌柜和伙计们在，他只好笑问：“掌柜的，这酒楼……” 话未说完就听身后脚步声，他扭头一看不由笑了。 “二舅来了，去后厨那边吧。”叶青彦抱拳一揖，笑道。 掌柜的见是东家的人喊二舅，自然不会再多事。 不过看着刘有顺走过去时突然睁大了眼睛，赫然站起了身，伸手指着那背影一脸吃惊。 “掌柜的，怎么了？”不远处一个伙计连忙走过来。 “他、他是刘、刘大厨！柳风的！”掌柜的缓过情绪说话时还有些结巴。 “柳风酒楼的掌厨？听说近来柳风酒楼的厨子也闹得厉害呢。”那伙计也很惊讶，小声嘀咕了一句。 他说一句“也闹得厉害”，自然是他们福顺酒楼的厨子也不消停啊。 哦，他们现在不是福顺酒楼了，新酒楼招牌还没有，不知道要叫啥名儿呢。 不过，柳风的掌厨过来这边……哦，人家是东家的二舅，这就…… 掌柜心里满是好奇，伙计的感受到还好点，毕竟他是大堂伙计又管不了后厨的事儿。 后厨那边，叶青枫和刘有成、叶有志刚离开，刘阳已经带着刘招在与采买管事和库房伙计那边清点食材和茶、酒数量。 得知他是新到的副厨，众人心里一阵咋舌，叶家动作好快，今天盘铺就连人手都找好了，只是这副厨也太年轻了些。 不过想到是叶家的表哥，又觉得很正常了。 人家开铺用自己亲戚不是很正常？ 大厨房里正准备晚上食材的众人，在惊讶之后很快便继续干活了。 原本还想着留下来能不能升掌厨的原副厨，一看新副厨这么年轻不禁担心起来。 未来自己一人掌着大厨房会不会太累？这谁来当掌厨都是要负重练兵呀。 他教的徒弟出师之后另谋了出路，现在再教新徒弟也不会挑这种出了师的年轻人，所以他并不愿意带新人。 直到刘有顺来了，叶青萝连忙行礼说明情况。 刘有顺也没问她承诺的工钱是不是真的，而是要去大厨房看看，也好明天直接上工。 大厨房里，从县城调来的掌厨还不太熟刘有顺，在福顺这么多年的副厨如何不知道？ 看见他这才恍然，惊呼道：“那个新来的副厨原来是老刘你家的！我一时竟没认出来，你这是？” 副厨诧异地看着刘有顺：“你不是在柳风吗，怎么过来这边了？” 第484章 生意人权衡利弊 刘有顺无奈一笑，道：“今天一早林副厨又开始闹，还跑去找柳东家告状说我欺负他了……” “唉，我知道老林他闺女跟了柳东家刚生了个大胖小子，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想说忍忍就过去了。” “只是我一路忍他他却不愿意放过我呀，我只好辞工离开柳风，把掌厨位置让给他了。” 刘有顺和柳东家好聚好散了，可不表示他能与林副厨好聚好散的。 林副厨是以柳东家亲戚的身份空降到柳风的，一来就藏不住锋芒各种找茬搞各针对他这个掌厨，什么心思连杂工都看得明白。 林副厨与柳东家的那点亲戚关系在整个柳风也不是什么秘密了，镇上人知不知道不重要，刘有顺可不会为林副厨遮掩那点丑事。 林副厨的闺女一开始只是柳东家的外室，有了身孕之后才抬了妾室，直到过年才跟着柳东家回县城家中给主母下跪奉茶。 也是肚子争气，一生就生了个男娃，正是受宠的时候，林副厨自然就等不及要做掌厨了…… 但多的话刘有顺也没说，只是说明了自己离开柳风的原因。 至于为何争吵已经不重要了。 原本见刘有顺离开柳风，这边掌厨和副厨有一瞬间的惊喜，柳风差厨子，自己明天去看看来得及吗？ 但一听那林副厨挤走了原来的掌厨还是这样的人……他们又迟疑了。 他们在福顺酒楼也吵了大半年了，但也不是谁仗着什么关系搞事呀，最多就是处不来总容易吵起来罢了。 再者，林副厨升了掌厨后柳风就差一个副厨，柳风的副厨工钱是十两，现在他们掌厨工钱是十二两、副厨是八两。 副厨去别家福顺还有机会升掌厨，就还做副厨也有机会再就工钱与吴东家谈谈，何必去柳风受那林厨子的气？ 很快，俩人便歇了去柳风的心思，继续与刘有顺寒暄起来。 知道刘有顺带着侄子徒弟来叶家的酒楼，还是亲戚，他们也不会生出留在叶家酒楼的心思。 自然是同行结交人脉，好说好话地顺便交接大厨房事宜。 也是到了这时候他们才从刘家人的称呼里知道那个会做菜的小娃，竟然是个小姑娘，是刘有顺的外甥女。 不过人家不是女厨子而是东家的人，他们也不再遗憾收不了徒弟。 申时将近时，酒楼里开始陆续进客人。 后厨这边也基本都交接完了，之前是从吴东家手中交接了福顺，现在是刘阳带着刘招接手后厨事宜，他是副厨需要熟悉后厨的事情。 林真来后也直接去找了刘阳，刘阳将他介绍给采买管事，又忙着认识采买伙计。 一开始采买管事还有些紧张，毕竟这是东家亲戚，就怕一来就替了自己的管事位置。 刘阳在柳风看多了这种事情连忙笑道：“做好自己的事情，别担心那些有的没的，叶家不会守着一家酒楼，说不定半年后就开分号了。” 那采买管事讪笑连忙附和，也安下心来。 跟着来的王姓下手则记得自己的职责，他跟着刘有顺进了大厨房，在刘有顺与大厨们闲聊时也在找其他下手们熟悉这边的环境。 叶青彦没进厨房，喊了叶青萝在院中说话。 宋知谦回家拿红纸去了，按叶青萝的意思明天要出一个新菜，会写在红纸上。 用来贴红纸告知的木板还要去陈家拿，做招牌的木板也不知道做好没有…… 叶青萝已经确定了他们家的酒楼名字：福味楼。 以前这家酒楼叫福顺，现在他们叫福味，只写了一个字意思不一样了，但却又能维持熟悉感。 不过招牌上的字准备用作画的颜料来写，就需要回家去准备。 兄妹俩去前头看酒楼进客情况，但没对酒楼里日常经营说什么，也不会去影响掌柜和伙计的工作。 宋知谦赶着家里驴车过来了，不过赶车的是他家大哥。 得知叶家盘下了福顺酒楼，宋家人都惊讶了，最后派了宋家大哥过来看看，也问问开张吉日，总不是真的今天盘下就算开张吧？ 宋知谦带来两刀红纸还有一支他自己的斗笔，日常读书他们没有放斗笔在书箱里，怕叶青彦一会写字会用到就带上了。 由叶青彦出面解释开张日定在本月二十六，到时会有一律八折优惠的开业酬宾活动。 原计划是定在二十八，那是酒楼没有厨子需要几天时间组建大厨房工作班子的情况下。 但现在他们有刘有顺和刘阳还有一个下手过来，叶青萝和刘招也能充当下手，今天给酒楼内部人手做饭就能轻松应对。 因此，他们临时决定将正式开张营业的日子提前到二十六，也就是明天了。 不提前也不合适，福顺的招牌今晚或是明天一早就会摘下，新招牌就需要挂上去，新招牌一挂不就是开张了吗。 托柳风酒楼大厨房里内斗的福，他们原来商量的几套应对方案，很快就以柳风掌厨带人手过来解决了大厨房问题。 大厨房没有问题，酒楼经营就没有问题。 而且刘有顺过来掌厨最大的好处…… 是一家酒楼大厨房除了能稳定工作流程，不需要叶青萝额外操心什么就能自行经营起来。 还能培养更多厨子出来，供应她将来继续开酒楼的厨师输送，能给她以后拓展酒楼产业省很多事儿。 花一样的价钱甚至花更便宜的价钱找来的厨子，可不会为你大量培养人才。 最多就是从自家亲族里带两个学徒出来，出师后升到下手，没有副厨位置可升就离开这里去别处了。 看起来好像都差不多，但有一个根本性的区别就是，刘有顺培养出来的徒弟可以是叶家酒楼的掌厨副厨储备库。 别的厨子培养出来的徒弟是别的厨子的师门资源，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可能就找好下家了。 这也是叶青萝从开始不愿意与这个精明二舅有牵扯，最后却愿意将这个二舅纳入应对方案中的原因。 生意人权衡利弊，于自己有利当然要善用人力和人脉的资源。 如果今天二舅不离开柳风，那边没这么凑巧又闹起来而她这边盘酒楼没有迅速确定结果…… 可能又是另一个局面，得用另一种应对方案了。 第485章 柳东镇只是跳板 与此同时，叶青枫他们已经和中人在检查宅子准备过户了。 今天叶青萝说还是要尽快在酒楼附近找个宅子方便一点。 刘阳表哥住得近一点更方便管到酒楼这边的事情，叶青枫肯定不能一直留在这里，所以叶青萝是想把刘阳表哥培养出来的。 刘阳表哥现在住在镇西，酒楼在镇东，也太远了些，原来的柳风离他住处还近点儿。 林婉表嫂又有了身孕，有什么事情也方便照顾到，有时候他们在酒楼这边忙到太晚也不用摸黑回家，在镇上至少有个落脚地儿了。 因此，叶青枫临时找中人寻宅子，中人手里是有全镇放卖或放租的宅子、铺子等资源的，但镇东的宅子再小也比镇西的贵呀。 不过他们要求是福顺酒楼附近的宅子，说是用来安置酒楼住不下的伙计们……有了这个限定条件，能挑的地儿就很少了。 中人也没疑惑，毕竟大铺子经常会有买下铺子四周宅子用来安置生意或人手住宿的情况，是很普遍的。 像墨香书局的后院就很大，从前面铺子格局来看是看不出来的。 实际是一家铺子和两座背面的宅子还有一座侧面的宅子改建的，若非侧巷这边不好改了怕还会更大。 中人立刻拿出册子翻了翻，找到福顺酒楼后街小巷里一处带两个角院的一进小宅子，还有侧街最近巷口有座二进带角院和一个侧院的大宅子。 小宅子三百两、大宅子五百两。 都是最早给开铺的人准备的。 有的掌柜或大管事是外来的，可以在此租住或直接置产，也有大户人家的管家、管事才买得起。 但对叶家来说这宅子都不便宜，因是最近无人租，主家不想闲置就干脆放卖，准备回本另外置产。 叶青枫他们看了两处宅子之后回来吃饭时与叶青萝商量这事。 叶青萝想着柳东镇只是跳板，叶家离镇上又不远，没必要置太多宅子在这里，主要能安置刘阳表哥他们就行。 于是问清楚两座宅子的格局后，便决定先把小宅子买了，这是刚需且急需。 吃了饭叶青枫便带着叶有志和刘有成一起去了，这次是直接买宅，当然要看得更仔细一些。 叶有志就是做施建活儿的，看宅子什么他最在行。 叶青萝还叮嘱他们要注重厨房和茅厕两个问题。 厨房若大或是好改建，将来酒楼的面点和糕点也能在小宅子里完成，不占用酒楼这边大厨房的地方。 等叶青枫一行忙完还去衙门办好了过户手续换回新的屋契地契回来，已是傍晚。 小宅子以两百八十两到手。 过户手续自己这边出的，衙门里茶钱给了一两，中人茶钱给了二两银子，还是节省了十几两银子的便宜。 那小宅子是去年年关时被上任租客退租的。 年后一直没有租出去，里边一些简单家具物什不多、也多是陈旧之物，也是卖价被压了二十两的原因。 叶有志说明天来酒楼建小厨房时一并把那边也修缮一下，至于家用之物谁住谁安排，刘有成自然会管这事儿。 叶青枫留了一明两暗还有两个耳房的上房，刘阳他们可以住东厢、西厢也会安置出来方便以后谁来住。 这是一进宅子，格局面积其实并不算小。 进门一侧角院有厨房和茅厕还有柴房、杂房，另一侧角院则是放驴车、草料的驴马棚，也有一间屋子可放杂物。 都有穿堂连廊，东、西厢各有三大厢，与上房之间还有空地，一边种了棵桃树、一边种了棵桔树。 院子里铺着青石砖没再种什么，不过是屋檐台阶下都有小小的花圃，上任租客种的是小菜和作料，空置这么久早就荒芜了。 他们买下这宅子当然也以实用为主，会在可种小菜的地方再垦点地出来，这事儿也交给刘有成了。 叶青萝听有志叔细说宅子的事儿，再见大舅一脸喜意拉着刘阳表哥到一旁说话，便觉得这一天忙碌丰收很大。 计划的事情基本都办成了。 回来说这事儿的是叶有志和刘有成，叶青枫从衙门办完事出来就近赶去陈家村，拿回刚做好的空招牌还有三块木板。 昨天他匆忙来说这事儿，知道要盘酒楼这么大的事陈河连夜刨木头，今天张唯还将招牌雕了一圈简单的云纹，字写在云纹圈内会很好看。 招牌和木板上午就做好了，顾不上吃饭又刷了一遍树脂漆放在外头晾着。 看到他来了连忙询问酒楼的事，得知上午就盘下来了，今天已经在营业了，陈河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叶青枫定了两百块红豆糕的货，顾不上细说详情就赶紧离开了。 叶翠又想留饭被陈河拦下了，酒楼那边萝丫头和青彦还在呢，他们得趁天黑前回家。 知道是明天开业，陈河又提醒叶翠明天做红豆糕的事儿。 冬天卖的都是红豆糕，到年后老顾客们也习惯了就还是一直买的红豆糕，等五月再卖绿豆糕。 叶青萝看酒楼生意虽不红火但还稳定，客人都不知道福顺酒楼已经易主了，只说今天的菜好像比往日要好吃一些了。 大厨房那边已由刘有顺正式接手了。 福顺要走的人手不可能一直留那么晚，备好晚菜之后，叶青萝就让刘阳表哥做了一席菜让他们吃饭，吃了饭就下工了。 有两个下手找到机会悄悄找了叶青萝说想留下，叶青萝同意了，按用工文书约定，他们三月初一来上工就行，也是一切照旧。 那两人听后很是高兴，他们是附近村子的不想离家太远，还能继续在这儿做工还是一切照旧，如何不喜？ 叶青萝说等三月初一来上工。 他们却是离开之后又悄悄回来继续做事，打算明天也继续上工，只不过新的用工文书等三月初一再签。 叶青萝对此当然不会拒绝，酒楼里既然原本有这么多岗位人员，那就有需要这么多人员的道理。 这两个下手若不留下，新厨房里肯定会很忙，而她也要补位进来干活，但她替一天就算了，可不能一直困在这儿。 等叶青枫回来，他们便赶紧上车离开，再不回就天黑了。 第486章 酒楼与他们毫无关系 叶青萝连夜调了作画的颜料，调出了暗金色，叶青枫在窗下挂了大灯笼，屋里再点亮了大灯台，很亮堂。 叶青宇和叶青宣小心将招牌平放到桌面上，之后三兄弟赶紧让到了门边。 叶青萝端着颜料碗站在一旁，叶青彦润好了自己的斗笔，秉息凝神而后提笔。 “福味楼”三个字的行书体潇洒地呈现在亮木色招牌上，每一个字都很大也很有气势，暗金色也显贵气，有烫金招牌的意思了。 写完之后也没有搬动，就搁桌上晾着。 剩下还有点颜料，就在旁边方桌上再铺了张红纸，用来写新酒楼开张酬宾、消费优惠的内容，这次是两种毛笔混着写，用以突出重点信息。 写完之后还剩下一点点颜料。 叶青萝也没浪费，在最顶上“开张酬宾”的附近画了点小花小蝶图案，浅浅地像底图，却又衬得那四个字生动丰富，也很突出。 忙完明天酒楼的事情之后大家才各自散去，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忙，他们也不敢耽搁太晚。 叶青萝却是又研了点儿墨写完了才睡下，第二天照常起床。 如今不需要她去厨房忙早饭或是做糕点，路上也没有积雪，她有时间还跟着弟弟们在村子里跑了一圈儿，回来又练了两遍太极这才去洗漱。 吃完早饭安抚了三个弟弟让他们老实上学去，她才回身换了一身浅青锦袍又作少年打扮。 不过出门时她把青宣的背篓带上了。 背篓里装着一件方便干活的细葛布外衫还有厨房里用的长围裙、袖笼还有面巾，万一厨房里需要她帮忙时也好用得上。 若不需要她帮忙，她也不用穿着干活衣裳在酒楼里到处晃。 农家是农家，酒楼是酒楼，她便是在家做惯了粗活在酒楼里也是东家，不需要与人争着做事。 叶青彦今天也没早早去塾里，他三月就要去府城待考，本月还剩下几天上学，早就和夫子说明情况了，晚点去也没关系、请假也可以。 他将已经晾干的红纸卷起来平放到座凳底下空间里，再将招牌小心放在那方长凳上，而后和叶青萝一起坐在对面，时刻要注意招牌别在路上巅下来了。 叶青枫与二叔交代好干货作坊点货的事之后就赶着驴车出发了。 今天叶有志不会再跟着他们走，而是另外准备驴车往镇上拖材料。 先派六个泥瓦工和四个小工去酒楼，再派两个泥瓦工和四个小工去昨天买下的宅子里。 虽然村里作坊也需要赶进度，但镇上的进度显然更急。 好在经过冬天赶成衣作坊进度以来，队伍里学会泥瓦匠手艺的人变多了，熟练的小工也变多了。 这些人手平时在家种田或是外出做短工，他有需要时也会一呼百应进入施建队伍，用人很方便、安排很灵活。 从村子里拖材料去镇上更快，但村子里的材料缺少了回头还得去窑坊再拖回来，看似麻烦实则一切都是为了镇上的进度。 为了进度，村里的驴车也被三十文租下了。 叶家已经很久没租用村里驴车了，村里人还不知道叶家突然就在镇上盘下一家大酒楼的事情。 只有叶家几个老头和村长他们知道，叶有志叮嘱过他们就算消息会传出去也要低调些，不要给叶家添麻烦。 而对村里人来说，作坊才是他们的长远利益，酒楼与他们毫无关系，叶青枫和叶青萝这对堂兄妹赚钱也与旁人无关。 一早上这个消息在震惊和激动情绪里很快又被强压了下来，叶有志说得在理儿，村里加建作坊、家家都有几个稳定活计进账才是道理。 镇上酒楼就算全部安排仙桂村的人，又能安排去几个？还不如作坊里能进的人多呢。 临时被安排带材料去镇上干活的那些人，只当是叶有志临时接到的外单，还不知道是叶青枫或者说叶青萝又有了新的产业。 这些作坊都是叶青枫在外面跑，但很多人都知道背后是萝丫头，所以说叶家产业也没错。 只是叶家不足一年时间里从困境到富足的变化，与村里人家拉开了距离，还是让人有些嘘唏感慨。 只不过有了作坊的快速拓展，这半年来村里人都是在不断的惊讶、嘘唏、感慨、忙碌中度过，慢慢地也就习惯了。 嘘唏感慨之后又继续忙碌自己为自家赚生计，最开始的那些眼红嫉妒的心思越来越少，因为再眼红也没用啊，拼不过人家致富的速度。 除了叶有志这边安排人手忙起来了，刘有成那边也是一刻不得闲。 一大早就喊了几个堂兄弟往河边打渔，说要往镇东的酒楼送，又准备了锄头菜籽菜苗啥的，准备往小宅子里去种。 叶有志的人只负责修缮。 种菜、收拾环境还有屋里物件安排当然都得他自己来，以后他长子长媳要搬过去住的，搞不好将来他孙子也会在那儿出生呢。 那边的东西厢房各有三大间，屋子还是够住的，他给自己也留了一间，方便他或是刘家这边的人有需要时有个歇脚的地儿。 将来长媳生了娃还要坐月子，也需要人照顾，这屋子肯定都得预留着。 这个昨天就和外甥女商量过了，买那院子本来就是安置刘阳他们的，刘阳他们以前在镇西的住处离酒楼太远了。 至于酒楼里其他做工的人原本有住处也是在酒楼里的，既然各岗人员还是原来那批，食宿什么的当然也是照旧。 住酒楼的或是自己在镇上有住处的，都不会变动。 得知萝丫头盘了酒楼、刘有顺和刘阳刘招他们从柳风去了萝丫头的酒楼，河边打渔的几兄弟惊讶得差点将渔网扔错了方向。 缓了很久才恢复正常，都很惊喜，却又嚷着以后不给柳风送鱼了。 刘有成没好气地哼了一声，道：“柳风换了那谁，想必巴不得以后不再找咱们要鱼要菜了。” 不要就不要吧，他们也不差这一家。 叶青萝他们到自家酒楼时，就见到吴东家的人正小心取下自家“福顺酒楼”的招牌，杨掌柜正一脸愁地站在门口看着。 第487章 这新东家也太低调了吧？ “东家来了！”看到叶青枫赶着驴车到来，杨掌柜欣喜地上前相迎，随即朝正搭着长梯摘下招牌的吴家随从看过去。 叶青枫明白怎么回事了，笑道：“正好，把咱们的招牌也挂上去，放挂鞭炮就开张了。” 好随意！ 杨掌柜顿时不知说什么好。 但又想到新东家是从村子里来的，就是盘个酒楼赚钱而已，在镇上应该没什么同行朋友，自然也不在意是否有人前来相贺。 叶青枫套好驴车，等福顺的招牌摘下之后立刻就喊了两个伙计过来帮忙，将他们“福味楼”的新招牌挂上去。 都不用红绸布遮盖，在新旧交替之时就算真正完成了福味楼的诞生。 鞭炮是昨天交代宋知谦拿过来的，叶青枫亲自点了两挂鞭炮。 在一早有人摘下福顺酒楼招牌时，终于引来附近街邻的注意，才从杨掌柜口中得知福顺易主了。 附近聚了不少人在看热闹，想知道新东家是谁。 结果看到新东家竟然是亲自赶着驴车来的，一时神色莫名，有种想结交又犹豫的心情。 这新东家也太低调了吧？？？ 但是很快就有几个铺子的掌柜和伙计认出了叶青枫，这不是去年在镇上卖绿豆糕的仙桂村的后生？ 这就是一家大酒楼的东家了？ 认出叶青枫的那些人多半都是以前买绿豆糕的常客，后来也从陈家继续买绿豆糕，知道陈家与叶家的关系。 同一个手艺和同一个价钱，这些小订单才能继续延续下去。 只是他们脑子有些茫然，卖几个月的绿豆糕就攒到开酒楼的本钱了？ 但这些人也没犹豫太久就纷纷上前寒暄、道贺了，能在几个月时间里赚到开酒楼的本钱，就是这后生的本事。 这么会赚钱的人绝非池中之鱼，当然要趁早结交呀！ 叶青枫来者不拒与众人一通寒暄，有认得的自然也会多说几句。 而这时候，叶青萝已经提着她的背篓往后厨去了。 叶青彦则是和伙计一起将写好的开张酬宾贴到木板上，再将木板挂在铺子外头的墙上，比直接在墙上贴红纸还是要体面一些的。 酒楼有留存的食材和酒、茶，但是酒楼要稳定经营，光是留存的那些东西显然不够，因而后厨需要什么，早早过来的刘有顺已经在交代采买管事了。 除了活鱼有刘家畈稳定送，其他需求的都要从哪里买、行价多少，身为掌厨也熟得很，采买管事想搞小动作也不容易。 叶青萝见二舅在交代后厨的人做事，这对原柳风掌厨来说是得心应手的事情，她自然不会上前参与。 她原计划是开张先推一道她的食方的。 但昨天来的是二舅而不是别的厨子，她便和大堂哥悄悄商量了，先用二舅的厨艺撑一撑看看生意如何，以后再时不时添一道新菜。 就是不让自己的菜方去抢柳风原掌厨的风头。 正好这几天先把围墙一侧建两间敞屋出来，靠墙先建一排大小灶台，以后蒸煮更方便。 春天来了，夏天还远吗，夏天的大厨房里那么多人在各自忙着，火也烧着想必是很热的。 因而大厨房原本也是煮饭、囤汤、切菜都不在一处，炒菜灶台集中在一处。 她再把蒸煮和面点、糕点分开，减轻一下大厨房里的负担，也减少从外面采买糕点的成本。 当一家酒楼没有擅长做糕点的厨子时，上桌的糕点多从糕点铺子便宜进货，比不得茶楼，但又不能不摆盘，这也是一笔成本。 叶青萝和大堂哥商量暂时让小姑家送货，和沈家私塾一样订单，价钱也是划算的，再教刘招表哥做面点。 也因此，酒楼这边还需要她再盯一段时间，而叶青枫过两天就要去府城了，一家完善成熟的酒楼是不需要东家每天盯着的。 只是书局那边还未传来府城的消息，昨天他们太忙也没问，今天傍晚回家时总要去问一声的。 刘有顺那边安排后厨的事情，这才笑眯眯地走过来，问道：“听说萝儿昨天还和刘招一起做菜呢。” 能负责酒楼这么多人吃饭，这外甥女也当得一个大厨房下手了。 叶青萝笑道：“我还没在大厨房里做过吃食呢，有刘招表哥在旁边我才敢试一试的。” “也很厉害了。”刘有顺随口夸了一句，又问道，“你们在这边看什么呢？” “我准备在这边建三间宽檐敞屋，再砌几口大小灶，蒸面食或是炖煮点什么可以分到这边来，大厨房那边轻松点。” “夏天也没那么热。”叶青萝笑着解释。 刘有顺一听便认真地打量起后厨的格局，院子并不小，或者说这酒楼前前后后都不比柳风的小。 “那就建吧，也不影响后厨干活。”刘有顺对新环境很满意。 见他欣然同意而不见皱眉，叶青萝也乐得不多费口舌。 刘有顺又闲聊了几句便回大厨房去安置今天的菜单。 一家大酒楼肯定有自己的招牌菜和每天主推菜肴，不可能由客人天南地北随便点，厨房里没那些食材咋做？ 所以一席所需的菜单是肯定要先列出来的，之后就由客人自己去点，最多上满一桌也就是把菜单点全了。 若有特别要吃的也可以现点，但价钱肯定会比正常菜单上要贵点的。 很快，带着柳风招牌菜特色的新菜单就由刘阳去找叶青彦写在红纸上，也贴在木板上挂了出去。 外头看热闹的、寒暄的街邻以及路过的行人，见到挂出来的新酒楼菜单顿时惊了。 有常去柳风酒楼吃饭的客人自然知道，这都是柳风酒楼的招牌菜啊！ 这时候的酒楼生意就是这样，招牌菜和常规菜再不时推出新菜色。 常规菜就是哪家酒楼都会再各有细节不同的那些菜，招牌菜都是根据厨子擅长手艺来决定的。 这个厨子在哪家酒楼，擅长的菜肴就能成为这家酒楼的招牌菜，换家酒楼就把手艺带走了，原酒楼还有没有这些招牌菜…… 就看其他厨子会不会做了。 会做的厨子多了，招牌菜也会变成常规菜。 第488章 他说院试之前赶回来的 各家厨子虽然也有换酒楼的时候，但各自压箱底的绝活也不会轻易传人，更不可能留在原酒楼。 也是开酒楼的东家不会轻易得罪厨子的另一个原因，若传出苛待厨子的骂名，以后都没厨子来你家做工。 没有厨子的酒楼怎么开下去？ 虽说刘有顺昨天下午才离开柳风，柳东家也自愿发全了一个月的工钱，但并未约束他这个月不准找到下家酒楼做工，他也不会答应这种要求。 他也不会顾虑柳风没了他会如何，毕竟昨天的局面是别人闹起来的，昨天那结局是柳东家自己做出的选择。 因而，今天他一点不藏拙地亮出自己的招牌菜，也借此揽客，根本不怕被人传出去。 叶青萝知道二舅的意思，也暗叹二舅怕是在柳风酒楼憋屈久了，如今有种要放手大展神威的感觉。 她自然乐见其成，一家酒楼的生意大半是取决于大厨房实力的，大厨房的实力不就是厨子实力？ 很快刘招也进大厨房忙去了，叶青萝背着背篓又去前头铺子。 开张主菜都推出去了，外头聚了不少人议论纷纷，叶青枫与众人寒暄过后就交代杨掌柜应对这场面，他去检查楼上楼下卫生了。 叶青彦则是回塾里上学去了，等傍晚再过来一起回家。 叶青萝也四处转了转见没什么事儿，就想找个地方继续写细纲。 酒楼各岗位人手都有，又都是有经验的照常做事就行，她来酒楼是防着有临时需要应对的情况，也需要看看留下来的这批福顺老员工平时做事的态度。 当然昨天她也在酒楼，生意照常做着没有亏本也算小赚，她还是满意的。 只不过酒楼二楼虽有包厢，后院吃饭也有专门的饭堂……她还是不想让酒楼的人知道她写话本这种事情。 于是她又往后厨看了看，与二舅和表哥们打了声招呼后就回来找大堂哥也打了招呼，就自己往书局去了。 没去已属于自家的小院子，那儿也不知道有桌凳没有，还不如去书局后院呢，那个小角亭正好给她用用。 墨香书局，早上刚过的时间生意比较淡。 杜掌柜正一手拿着书在看、一手拿着茶杯喝了口茶，听见脚步声一抬头，见是小姑娘来了不由露出笑容。 叶青萝这两天都做少年装扮，哪怕酒楼的人已经知道她是小姑娘、书局这边的人更是离得她，她也行了书生揖礼。 “酒楼今天开张，你不在那边盯着怎么跑这边来了？”杜掌柜笑问。 叶青萝笑着抬手反指背上的背篓，说道：“酒楼都是熟手在干活，我盯着也是白盯着，不如找个地方写字。” 所以找到书局来了？ 杜掌柜顿时笑了，忙道：“东家的小院空着，给你备茶点你自便？” 叶青萝忙摇头：“我一个人在院子里会害怕，现在天气也不冷了，我就在后边那处小亭中就行。” 虽然顾公子其实不常用镇上这处落脚地，但毕竟是男子住处，她待那儿不太合适，在角亭既见人来人往，又不会影响她写字，环境正好。 “那行，你自己过去吧，我让人给你泡一壶茶温着，渴了也方便。”杜掌柜温和地答应了。 叶青萝连忙谢过没有矫情，但她离开之前小声问：“不知府城那边有消息没？大约这两天我大堂哥就有时间去趟府城了。” 毕竟酒楼盘下来之后其实不需要他们耗费太多精力在此。 接下来当然就是要忙府城卖糕点的事，哪怕赚得不多，与酒楼生意远远没得比，但只要忙碌之后有得赚，那就值得去辛苦了。 开酒楼的知道去府城做科举生意，他们暂时没有本钱在府城开酒楼，摆摊卖小吃食赚小钱钱也是一条路子。 “昨天飞鹰没回，今天应该在路上了，中午之前应该能到，再告诉你。”杜掌柜忙道。 叶青萝点头，没有再问这事，不过她迟疑了一下，还是闭了嘴准备去后院穿堂那边的角亭。 杜掌柜见她欲言又止模样，突然笑道：“可是想问东家行程？” 叶青萝撇了撇嘴，嘀咕道：“这都要三月了，他说院试之前赶回来的。” 虽然也知道他肯定在忙，只是生意上的事他不在这里确实很不方便。 还好杜先生和林先生给力，不然这合伙买卖他们供货方有些吃亏了。 现在结算所有货款，他们再开一家酒楼的本钱肯定够了。 石坡镇那边不做优选，府城可在考虑之中呀。 赶不上三月、四月的生意，还有八月呢。 还有南下买田地庄子的事，不结算货款和成衣铺子的分红，她也不清楚他们到底有多少本钱可以持续投入新产业了。 好在年后开春路好走了不少，北边水路也能走了，所有作坊的货也都运出去了，没有压货滞销的回馈。 “你们想去府城做买卖和镇上开酒楼的事，都往南边传了，还没有消息回来，想来回程也快的。” 杜掌柜安慰地道。 叶青萝笑了笑，随口“嗯”了一句便穿过铺子去后头了。 角亭空着，长桌和椅子还是她熟悉的模样，她来过书局这么多次也不拘谨，从背篓实际是从空间里拿出笔墨纸张铺开。 小竹筒里装着清水都是有备而来。 旁人只道她这些东西都是背篓里拿出来的，实则背篓里只放了预备厨房里干活的准备，有备无患罢了。 昨天空间里过了一大笔钱，小竹局又扩大了，放点日常用品也很方便。 远山迷雾又淡了几分，积雪消融之后化作汩汩溪流从山林深处流下，昨晚得空她试过那溪水，入口甘甜。 暂时还无法判断那溪水有何好处，但可以喝。 除了溪流，山腰往下那几种果树都翻了倍，形成几个小果林子，还有野花野菜菌菇片野，上次冒出的竹笋收了一批之后又冒出一批。 对这些春天的山珍她是不客气地全收了。 不方便找卖家，得想办法在自家酒楼里试试销量，现在缺一个机会。 叶青萝正在研墨，就有一个伙计提着一只小暖壶过来，另一只手里还拿着一只茶杯、一包糕点。 第489章 杜掌柜没想到叶家会送酒菜过来 杜掌柜让伙计来送了热茶和糕点，叶青萝起身道了谢。 在伙计腼腆地离开之后，叶青萝重新坐下，给自己倒了半杯热茶喝了两口，这才开始接着写细纲。 昨晚写了一点，今天接着写，晚上回去继续写，明天还可以再来这里写。 倒不是说明天酒楼还需要她盯着，而是她来了大堂哥就不用来了，书局这边有什么消息也能快些知道。 快到中午时，叶青枫来了，提着一只食盒走过来的，食盒里放着酒菜，是给杜掌柜和林帐房准备的。 杜掌柜没想到叶家会送酒菜过来，连忙笑着道谢，就与叶青枫一起走到后院来，让伙计们看铺子。 书局中午生意几乎都是上学的人来买书和纸笔什么的，平时买话本的除了新话本上架从早到晚生意极好，一般都是下午或是午后来买。 这会儿铺子里生意比上午淡了几分，等会儿伙计们也会轮班去吃饭了。 叶青萝正写得专注，听见大堂哥的声音：“萝儿饿了没？可以回去吃饭了，你二舅说不在前头忙的人都不用等下午吃饭。” 原来福顺的习惯是早饭在辰时吃，中饭在未时轮班吃，申时得备好菜准备迎接晚饭高峰生意。 但是刘有顺来了却说，早饭在辰时之前吃，中饭在午时让学徒或得空的下手、杂工都帮着做就行了。 每天酒楼卖的都是比较固定的菜式，分工做起来熟悉而不算太忙，给内部人做饭的人手应该是够用的。 以前的福顺厨子没带徒弟，人手不够。 所以昨天内部人员吃的中饭，还是叶青萝和刘招做出来的，今天刘招掌勺再安排两个正好得空的杂工就做出来了。 内部人员吃饭也是现炒，也有两荤两素一汤，在酒楼的油水还是管饱的。 对此叶青枫自然不会反对。 叶青萝说过，家和才万事兴，说的是和睦、齐心、无后顾之忧，酒楼和作坊也是一样。 再有福顺生意被大厨房里气氛影响的前车之鉴，叶青枫觉得只要酒楼每天有进账就行，哪怕少赚一点也是赚。 所以调整内部人吃饭时间、掌厨定下内部吃饭规矩，他都不会否定，同时这也是新掌厨立规矩的时候，得支持。 大厨房上下一心，其他地方全是原来福顺留下的人手，对比之下也会知道珍惜眼下做工机会，整个酒楼就会变得和睦、齐心、无后顾之忧了。 叶青枫看了半天生意情况，听杨掌柜说比昨天要好了不少，至少昨天同一时间段没进这么多客人。 刘有顺从柳东过来福味楼、柳东过往招牌菜成了福味楼的招牌菜，虽然这消息还没有传遍整个柳东镇，怕是镇东镇南也都传得差不多了。 好奇而来的、原本就喜欢柳风招牌菜的客人自然就多了不少。 “我还不饿，杜先生让人给我准备了糕点。”叶青萝笑着拿起桌上的纸包打开递到叶青枫面前。 是红豆酥。 叶青枫摇了下头笑道：“回头再吃。” 杜掌柜去喊林帐房过来角亭吃饭，叶青萝将自己写了一上午的书稿收起来，笔墨放到桌子一角，糕点放进背篓里。 叶青枫将几层的食盒放在桌上，他看了看角亭环境，知道这就是以前堂妹与顾公子谈合作的地方了。 环境确实不错，夏天应该挺凉快的。 杜掌柜和林帐房笑眯眯地走过来，叶青枫忙笑着与他们寒暄，叶青萝把茶具往旁边挪了挪，自己走到角亭外。 叶青枫把酒菜摆在长桌上，碗筷和酒壶、酒杯也拿了出来，却没有准备饭。 他笑道：“反正离得近，我一会再让伙计来送热饭和小笼包。” “托刘二舅的福，我们酒楼辅食有小笼包和小馒头，就是送太早了容易凉。” 听说有小笼包，叶青萝都眼睛亮了亮。 “已经很破费了，不用辛苦再送了，晚点我们饭堂也有热饭出锅，我们直接在饭堂添碗饭就解决了。” 林帐房连忙笑道。 杜掌柜也笑道：“你这酒菜甚合我心意，咱们就不矫情推辞了，你们兄妹也坐下来一块儿吃吧，我让人去饭堂添两副碗筷过来。” 桌上有四荤两素六个菜，都是菜单里的招牌菜，相当于有半副席面了，份量也没抠搜，两人吃足够多，再添两人也够吃。 叶青枫却抱拳婉拒了，解释道： “酒楼那边还有来帮着在后厨加建小厨房的村里人，昨天下午匆忙中在酒楼后街巷中买了处一进宅子，也有村里人在那边修缮，都需要去安排中饭。” 叶青萝这才想起来还有一桌人数在建她要的小厨房和修缮宅子呢，这是酒楼内部人员之外的量，超出大厨房里标配负荷了。 她连忙道：“也不知刘招表哥忙得过来不，我给忘了这事儿，得回去帮忙炒个菜。” 听说她炒菜，杜掌柜极有兴致笑道：“什么时候给我和老林送半席你做的菜尝尝？” 他们知道东家原来主要开茶楼和书局，去年秋冬却拓了不少酒楼铺子，听说就是从这丫头手中买了不少食方。 也不算什么大菜，但做法和风味又很特别，还有那个冬天吃着更方便的火锅、干锅，听说生意很不错。 叶青萝很爽快地答应了，笑道：“好。” “不过这两天食材不够，都是福顺留下的，等我们福味楼的采买按掌厨意思将食材补齐了，我再做点我会的菜送过来。” “好！”杜掌柜大喜，不过忙道，“到时你按酒楼行价算账，给咱们送书局来就行。” “毕竟中午也要看铺子，我们平时都在饭堂吃饭也不方便出去酒楼吃饭的。” 掌柜也只是打工人，不像东家有钱有闲想去哪儿吃就去哪儿吃。 叶青萝笑着应下，背起背篓就跟着大堂哥离开了。 叶青枫没赶驴车，今天他一直在酒楼看生意情况，驴车已经放进侧院马厩去了。 好在不管是来书局还是去宅子那边都很近。 就是叶青萝也能一个人在街上走，不像以前要从村子里来镇上太远，会让家人担心。 第490章 什么他们的，都是东家的 福味楼低调而顺利地开起来了，开张生意还不错。 第二天就只有叶青萝一早背着小背篓跟着二堂哥走路去镇上，叶青枫去其他几家成衣作坊点货去了。 叶有志这边今天也要派人继续去进材料，村里那作坊的材料不能影响进度。 去镇上干活的那些人则是刘有成赶着驴车来接的，今天小宅子那边能收拾完，接下来就是安置要用的家具物什。 酒楼这边主体两间长型宽檐敞屋今天能建起来，还要砌灶、刷墙、铺地砖、安门窗，估计还得两天。 好在酒楼生意已不需要他们操心了，但叶青萝还是会过去跟几天，不是盯着酒楼里的人干活，而是观察生意数据。 哪怕没有大涨幅，能够平稳持续下去也是稳定增收，后继放那儿自由生长就行了。 叶青彦今天不用去酒楼，他只把叶青萝送到书局，和杜掌柜打了声招呼后就赶紧回沈家私塾去了。 他们来得早，酒楼打烊晚，住在酒楼里的人不会起这么早，他们就算过去也只会打扰别人。 但是书局要做早上生意，辰时之前就先开铺门，再打扫卫生、清点货物，若有人急买什么也方便。 叶青萝朝着杜掌柜笑着福了福，只要了一小壶热茶，婉拒了糕点说会影响写字时的专注力，便去了后面的角亭。 她常来书局写字，若次次都被人当客人招待，这客人也太给人添麻烦了。 她来这里是求块清静之地方便写字，不是真来做客的，自然不好意思总接受别人的糕点款待。 顾公子不在这里，这些糕点怕是杜掌柜自己掏钱的，她受了一次是人情，还要理所当然吃人家的就是不识趣了。 角亭没有别人使用，很快就有相熟的伙计送来一壶热茶。 叶青萝从背篓（空间）里拿出笔墨纸张，很快就忙了起来。 清晨的角亭里还有些凉，不如她在家里舒适，喝了杯热茶便好了不少。 如今书局前边铺子的人都认得她，后院里也有不少伙计认得她，就连一些管事也远远见过她。 知道是东家交代要照顾的叶家人，也知道东家与叶家有生意往来，更知道是能从前头铺子走到后院来的人，自然不会有人过来打扰她。 写了一个时辰的字，叶青萝就去酒楼那边，刘有顺安排当天后厨任务也安排得差不多了。 备菜过程是下手和杂工在忙，刘有顺还有时间去和掌柜和伙计们聊聊天，打听一下客人对菜的评价什么的。 没有人在厨房里搞事情，他也没有以前那样忙碌，在时间的安排上能随他自己心意，忙也忙得自在。 叶青萝见二舅在前面大堂，连忙跟在一旁听他们说话，也是熟悉酒楼经营的机会，但她很快发现这种方式在现代经营里也很常见。 主打一个服务周到、宾至如归。 午后她再去书局时，杜掌柜笑着告诉她：“府城那边回消息了。” “西南街干货铺子后边柳枝巷有一处宅子，是准备买下当货仓用的。” “咱们消息是发到书局，书局发出消息才听到这事，看过宅子合用，干货铺那边就买下来了。” “按平时的月租行价八两给你们算两个月的，之后就腾出来安置伙计和放干货了。” “宅子大，有东西厢房各三大间，上房是一明两暗，还有后罩房六间，前边两个角院，没有侧院。” “对你们是肯定够用了。”杜掌柜将飞鹰传回的消息解释了一遍，委婉提醒。 叶青萝却是忙问：“能多租几个月吗？如果是干货铺用来放干货是指咱们作坊的那些货，可以调整送货的。” “租到八月？”杜掌柜一听就明白了叶青萝的意思。 叶青萝点头，又解释道：“不管我二堂哥能不能一举考中秀才，这次我们想去府城主要是卖糕点和肉包，是冲着府城人多去的。” “大城繁华之地，有了落脚之处也好琢磨生意，兴许能长期做下去，那时我们会另外置宅。” “干货铺想要扩大货仓，别家进的干货我不便说什么，我作坊里那些干货不宜囤太久，供应地方又多，给不了他们太多囤货。” “若你们过去发现可以长久买卖，两个月后可以找干货铺把那宅子买下来，让他们另外安置货仓。” 杜掌柜却轻声提了个建议。 叶青萝有些尴尬道：“那不是要抢他们的宅子啦。” “什么他们的，都是东家的。”杜掌柜却是一笑，提醒小姑娘，“东家的消息今天也到了，他在路上了。” “下个月肯定能回来，就看你是在镇上还是在府城了。”杜掌柜突然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若你要去府城可要提前说，我这边也好飞鹰传书，东家回来是肯定先到府城的。” 叶青萝想了想，认真道：“宅子的事，明天……最迟后天我大堂哥就会去府城了。” “就先按那边的消息租两个月，若是我想买到时再看看其他地方，或是等顾公子回来再商量。” “是这个理儿，能和东家直接说的话，不用过管事那边。”杜掌柜笑眯眯地又给了个建议。 “多谢先生提醒。”叶青萝笑着朝杜掌柜福了福，他的提醒她收到了。 “府城的管事明天能到，你大堂哥……”杜掌柜说到这里顿了顿，改口道，“你反正在镇上，这事儿你自己能做主。” 叶青萝一想也对，虽然她没过问帐目，但要收多少钱不是早就确定过数额的么。 成衣作坊那边是结算年前的货款两千五百两，干货作坊这边是年后要支付的订金五百两。 前天一次找书局支了两千两，其中就有五百两算是订金，剩下一千五百两是预支成衣作坊的货款。 但是这些钱都是从县城书局调过来的，所以府城管事过来要给她现银一千两，剩下的帐是跟县城书局那边对接。 顺便要对一下年后出货情况，这个其实也不用她来核对，现在又没钱可收，大堂哥下个月就在府城了。 她把这层意思一说，杜掌柜也不禁笑了。 第491章 别回头落下骂名不好相见 “也行的，就算你不得空过来，老林都可以帮你们把这笔钱核对清楚了。”杜掌柜好笑地说道。 这丫头刚才把这笔钱的明细一说，好像谁都可以帮着对接了，不需要对帐啊。 下午，叶青萝继续在角亭这里赶进度，算算后天早上过来就可以交稿了。 等叶青彦来书局接她时，她对面坐着林帐房，正在看那些已经写完的细纲，而她仍在奋笔疾书，面前摆着两个砚台。 一个砚台里没墨了，另一个砚台里还有点墨汁可用。 “二堂哥，我就忙完了。”叶青萝听见二堂哥与林帐房的说话声，头也不抬地说道。 “不着急，你好好写。”叶青彦叮嘱了一句。 又过了近一刻钟，另一个砚台里也没墨了，叶青萝这才放下笔，将另一个砚台往对面推了推。 “多谢林先生借墨。”叶青萝笑着开口。 “不客气。”林帐房随意地摆了下手，眼睛还盯着手中那张纸稿上看着，过了会儿看完才将纸稿放下，帮着理一理。 “看了你这么多细纲稿子，我都快学会写法了。”林帐房笑着调侃地表达了赞赏。 “框架完整、内容详实清晰、人物丰富鲜明，拿着你的细纲行文思路也很清晰，却又不会影响自己的发挥。” 叶青萝腼腆地笑着，不好意思接话，她就是通过现有小说内容总结出来的细纲，她只负责总结梳理剧情。 三两下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叶青萝就跟着叶青彦离开了书局。 夕阳斜照，街道也有一半明亮一半阴，今天回去比昨天还要晚一点，还没有驴车坐。 兄妹俩也没再去正是晚餐高峰时间的酒楼，而是转身往镇北走去。 叶青萝午后离开酒楼就说了她在书局写话本子，等二堂哥放学了一起回家，有事就过去找她，无事她就不再过来了。 若非二堂哥交代过等他下学了一起回家，她可能中午就自己走回去了。 不过他们没走太远后头就传来刘有成的喊声。 叶青萝惊喜地转身，就见到大舅赶着驴车过来了，连忙欢喜地喊了起来。 “大舅，你怎么还没回家呀？” “我刚把屋子收拾了一遍，去酒楼找你，说你下午就在书局，我想着过来瞅瞅，也不知道你回家了没。” 刘有成笑眯眯地解释，继续道：“杜掌柜说你们兄妹刚走，就有前头，我就顺着这条路寻过来了。” 说着话驴车就到了面前停下，叶青萝连忙往驴车上爬，换上少年装的她失了往日端庄形象，像个顽皮小子了。 叶青彦见到不由嘴角抽了抽，但没说什么也赶紧上了驴车，驴车再次前行，很快到镇北出镇而去。 叶青萝刚才正和二堂哥说府城租宅子的事情，这会继续说，刘有成听说府城那边宅子有着落了也替他们高兴。 不过听说月租要八两，又有些心疼钱，他道：“府城物价就是贵。” “你刘阳表哥在镇上西南二街那边租的也是一进院子，没你说的那个大，月租才五百文。” 他们镇上离府城也就是两天的路程，租钱就这么高了。 叶青萝只好说，那租钱还是平时的价，再晚些考生去租可是更贵的……听得刘有成咋舌不已。 不过刘有成还是很快缓过劲儿来了，毕竟才刚见外甥女盘下一家两千多两的大酒楼呢，又花了近三百两买了一处宅子。 他岂能为了区区八两银子的租钱，在这里妨碍外甥女赚钱大计？ 刘有成一路将兄妹俩送到仙桂村还打算送到家门前，叶青彦连忙拒绝了。 “天色晚了，大舅你赶紧回去吧，我们都到村口了，走过畈也没几步路。” 叶青萝也连忙在旁附和，刘有成这才让他们下了驴车，看着他们进了村子这才掉转方向回刘家畈了。 作坊里也下工了，还有从地里回家的农人，写完了作业在外头玩耍的读书郎们，村道上很是热闹。 看见叶青彦时都纷纷打招呼，随即便被叶青彦身旁跟着的那个背着背篓的少年给惊住了。 这是谁？ 直到叶青萝笑吟吟地和他们打招呼，这才认出来竟然是萝丫头！ 萝丫头做这一身装扮是干啥去？不，是干啥来？ 叶青萝却没给他们解释，赶紧跟在二堂哥后头蹦蹦跳跳地跑了，一个与平时见过不同的萝丫头形象，再次在仙桂村里传得沸沸扬扬。 他们回到家，叶青枫和叶长贵刚从干货作坊出来，后头跟着杨春生和杨春华在锁门。 叶青萝站在院门口，笑着与杨家兄弟打了招呼。 杨春生去年带着四个妹妹上山寻干货，叶青萝是认得的。 倒是叶春华做为杨家大哥一直跟着叶有志在外做工，直到叶家建作坊才回来，叶青萝才认识了他。 杨春华去年当了爹，今年孩子都半岁了，天暖之后他媳妇常抱着孩子出来晒太阳，在门前村道上走走，叶青萝也与她寒暄过。 除了不喜小心思多的杨春香和性格恶劣的杨秋桔，对态度也很冷淡的杨胡氏和杨李氏妯娌也没什么交道。 叶青萝对杨家其他人印象还是很不错的。 等杨家兄弟回家去，叶青萝喊了大堂哥进院子说话。 得知府城宅子的情况，叶青枫很高兴。 他笑道：“托干货铺的福，月租比咱们预计的要少，这部分成本可以划进生活开支里。” 叶青萝却道：“二堂哥说，明天他私下找几个同窗问问要不要租一间屋子。” “按他们考童生时在府城花销，一间屋还管吃饭能心无旁骛地读书，一个月三两银子不贵，住客栈大通铺一个月花销都要这个数。” “六间后罩房，十八两，咱们宅子租钱回来了，人多生活开销大，成本都从这里边补吧。” 叶青枫笑着点头：“给考生的伙食也不能差了，还得防着有个头疼脑热的别影响了考试。” “既然是租给熟人，咱们就要多操心一些了，毕竟咱们也不是开客栈的，别回头落下骂名不好相见。” 三两银子也不是那么好赚的，还要提防要入住的人多，伙食开销肯定不能明言包在那三两里的。 到时考生还带家人或是与同窗同屋，再让他们包伙食，岂不成了哑巴亏？ 第492章 不会耽搁自己其他的事情 叶青萝想到考生至少还会带一个家人在身边，就提议屋子按三两银子一个月，可带一个家人入住，但在起居生活上叶家不提供照顾。 平时洗衣烧水端茶打扫屋子或是外出买什么东西的，得他们自己来。 吃饭按人数算，大厨房里统一提供，可端回自己屋子吃也可以在厅堂一起吃，每人一个月的饭钱一两银子，或是五百文也够吃？ 考生自己的饭钱算在房费里，吃不吃的都按这个算钱，以免哪天没在宅子吃饭还要扯皮。 又或者，只提供一间屋三两银子房钱，不提供吃饭，考生与家人自己解决。 另外他们做吃食生意，最好是有两间厨房可用，一间负责做饭、一间负责做糕点和肉包，免得忙不过来。 最后，叶青萝想了想又提供了一条方案。 考生不带家人跟着，可以两个能够互相信任的考生合租一屋，分担那三两房钱，另外单算每人饭钱五百文。 二两银子一个月，住上两个月应该也是他们能够轻松承担得起的了。 叶青萝也不知道二堂哥的同窗是什么情况，她只是将她暂时能想到的应对之策说了一遍。 叶青枫认真听着，却没有急于表态，他说道：“我回去和青彦细说，吃了饭再过来。” 叶青枫匆匆回去，叶青萝这才进屋收拾了一下，换下了那一身少年装扮，穿回在家的衣裙。 三兄弟早就写完功课了，叶青宇和叶青宣还抬着一只水桶去井边摇了半桶水上来，哥俩一起抬回厨房去，跑了几趟解决了一担水。 实在是大堂哥太忙了，想着过些下个月两个堂哥都不在家，他们兄弟自己商量了解决用水的问题。 虽然水桶就有些重，但他们多跑几次也能解决用水问题了，都很开心。 叶青安帮不上忙就去灶下烧火，或是坐在小马扎上盯着泥炉上煨着的药罐，要注意火候不能让药汤溢出来。 在叶青萝每天往镇上跑的时候，三个弟弟也在家里以自己的方式分担家事。 而后在吃晚饭的时候，听姐姐说酒楼里的事儿，听得津津有味也很下饭。 但是这样的话题也仅限于自家酒楼了，对府城的事情叶青萝一句都没说。 去府城也是大堂哥带人去，到时还要做糕点和肉包就要将大伯娘和叶青莲带过去。 酒楼这边既然有经验资历和人手都够的二舅掌厨，叶青萝不会守着一家酒楼耽搁自己其他的事情。 这个今天回来的路上，叶青萝已经和大舅说过了，让大舅时不时过去看看生意情况。 论酒楼生意，二舅熟悉，但要论对外甥女利益的维护，大舅足矣。 明天成衣作坊要出货，后天干货作坊要出货，这两批货都是去府城的。 叶青枫能准备的时间只有明天了，后天他就可以带着八个人手跟着队伍去府城安置，路上就要两天时间，去到府城还要准备装备。 而他不可能将家里驴车赶过去，生意也不知是做两个月还是做半年，只能去府城再买辆驴车。 叶青萝今晚回来的路上正与二堂哥商量这事儿。 为了以后往返府城方便，又或者年前就要去京城呢？还是直接买辆马车更方便。 刚才她还没和大堂哥说这事儿，晚上再一起说。 打车厢的事就交给小姑父那边，去车马行买马再配平板马车是现在用着最方便的，再打一架车厢方便出远门。 正好明天府城管事要过来付货款了，一千两银子买一辆马车应是足够了，又或者直接找县城车马行，这样去府城就方便了。 反正要买，早买早用。 叶青萝一边吃饭、一边应对弟弟们的话题、一边心里琢磨着这事儿。 吃完晚饭，叶刘氏赶着去做针线活，自正月以来她就一直在缝新衣。 年前只给闺女做了一身衣裙，三个儿子的是正月里赶出来的新袍子，开年上学赶上了穿新衣。 而后又继续给闺女做新衣裳，那几身少年袍就是赶出来的，但是…… 闺女又让她赶几身夏天衣裳，但现在布庄还没有今年的夏布出来，去年开的惠顾布庄可没有去年的夏布，得下个月才能进到货。 好在手头的冬布可以做初春衣裳，天再暖和些还有去年秋天做的衣裙可以穿，就是夏天…… 去年夏天闺女还在苏家呢，回来只做了秋衣，如今最缺的就是夏天要穿的衣裙了，下个月要给闺女多做几身出来。 还有中衣也要多做几身出来，这个在从作坊进布料时单独买过一匹鹅黄细绸料子，是专做中衣的料子，是闺女喜欢的颜色。 如今家里不用他们每天磨豆浆了，磨房安排人手了，当家的也时常要去作坊看看。 她在家空闲多了就忙着做针线，给闺女多做一些新衣裳出来，以后方便替换着穿。 虽然闺女还没有说给家里听，但从青枫这个月忙碌的事来看，他们应该是要等青彦院试之后去趟京城的。 闺女出远门的衣裳总要多备几件，还有做少年装扮的那些衣裳。 叶刘氏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忙碌着。 厨房里，照例是三兄弟在收拾。 叶青萝想到空间里从山林深处蜿蜒而下的溪流，就不知是冰雪融化而成，还是有别的效果。 她自己喝了两天，还得还挺甘甜的，并不见其他异样，也没觉得不干净。 只是现在还不是喝凉水的天气，她偷偷装了一壶在小炉上烧着，烧成开水倒进茶壶里，没放茶叶，家里人喝着也没人发觉异常。 她也不确定有没有用，想着先喝上几个月再说吧。 她烧了两壶水，也陪着弟弟们聊了一会儿功课上的事。 又叮嘱他们如果下个月她不在家，他们也要照常读书写字。 如果缺了纸笔什么的或是想去书局，可以约几个同窗一起到村里合租一辆驴车，找人专门送他们跑一趟镇上。 只跑一趟跟村里还个价，只算半价什么的。 叶青萝将一些事情的应对办法告诉他们，三兄弟却是神情紧了紧，都诧异地看向她。 叶青宇问道：“姐姐就要去京城了吗？” 第493章 干脆做个顺水人情 他们只知道大堂哥今年会去趟京城，想把干货生意做到南边去，姐姐也想去南边看看世面，寻找商机。 这事儿他们还是这个月才听到一点风声，姐姐和两个堂哥时常在商量事情，说到货款什么的…… 他们偷听了一点，但也不敢多问，更不敢在外头说漏嘴，只是刚才陡然听姐姐这么说，顿时急了。 他们已经习惯了家里有个这么好的姐姐陪伴他们。 姐姐总是在屋里安静地写着话本子，他们也能时常和姐姐聊天，他们一起在厨房里做吃的…… 不敢想像家里没有姐姐的日子。 叶青萝笑道：“哪有那么快去京城的，是二堂哥要提前去府城备考，我想跟着去府城逛逛。” 一听只是去府城，叶青宇松了一口气，叶青安歪了歪小脑袋，思索道：“姐姐，去府城是不是要两天呀？是要坐大马车吗？” “嗯，应该是，驴车可跑不了这么快。”叶青萝答道。 她听说的送货为了赶时间，都会故意错开县城客栈，选择在一些镇上客栈落脚，方便天没亮就出发，也不受落日关城门的限制。 这也是镇上开客栈酒楼一样生意很好的原因之一了，总会有些商旅或送货的车队经过。 而马车当然比驴车快很多了，只不过轻车简从会更快一些，像送货那样动则几十辆车马的大队伍，光是寻找投宿就比寻常麻烦得多了。 一般都有单骑先锋在前边打点食宿，尽量减少各种细节上的时间延误，一条路跑得熟了才能提高效率。 所以县城的车马经常跑府城要跑出两三天时间。 如果他们自家买马车，她是计划单独走，虽然跟着送货队伍热闹，不用操心食宿问题，但也限制了他们的赶路效率。 反正二堂哥前年府试就去过府城了，大堂哥跟着的，今年还是自家马车呢，不是更快？ 姐弟几个又聊了一阵儿关于府城以及马上就要开始的府试还有院试，叽叽喳喳气氛又热闹起来。 直到叶青枫和叶青彦过来，叶青枫先拿水桶去挑水，让叶青彦先和叶青萝说那六间后罩房的安置情况。 叶青萝拿自己的小茶壶装了热茶回屋，泡了一壶红茶，先给二堂哥倒了一杯，这才等他开口。 叶青彦说道：“两套方案明天我找几个平时关系不错的同窗们问问。” “一个就是你说的，不带家人去府城，两人合屋可以分担一半房钱，这个他们肯定愿意。” “吃饭需要多少钱，三餐加夜宵还是只管中饭和晚饭，和我们一起吃还是单独给他们炒菜，这个价格怎么定，让他们自己商量好。” “月租八两是干货铺给咱们的优惠，咱们也不按最贵行价来，就按十两成本来算，六间屋十八两咱们已经回本了。” “其实我是想饭钱免了，咱们吃啥他们就跟着吃啥，不嫌伙食差都管吃饱，宵夜随便补点什么。” “饭钱标准和房钱标准不一样，咱们不是酒楼明码标价现做饭菜。” “人家给了饭菜又怕伙食不好又怕没吃够本，这里边就很容易扯皮，赚不到钱反而得罪人，干脆做个顺水人情。” “另一个就是你说的每个考生带一个家人，还是三两银子，考生免饭钱，家人给一两或是半两看吃饭标准，但……” “我和大哥拿捏不准就找爹娘和爷奶问了，他们都说咱们不是开的客栈，涉及到钱就容易扯皮。” “可以提供带家人入住但不提供饭菜，让他们自己解决吃饭问题，人多吃饭，咱们干活还累，别吃力不讨好。” 叶青萝听着也是这个理儿，她突然问道：“王悦表哥那边呢？” 叶青彦笑道：“我明天就给他去封信，他若一人便与我同屋，他若有同窗就看可信任的同窗有几个。” “如果人多，就提供两个考生合屋，吃饭免费这套方案，简单，少了许多事儿，同时也要加一条约束。” “既然后院住了这么多考生，就不要将外面的考生或是别的外人引进来了。” “除了咱们在做吃食生意，也是防止危险和隐患。” “咱们是两个镇上去的，一言一行都要为自己和同窗的科举负责，万一谁结交到坏人，来咱们宅子拜访时却使坏害人，没人担得起这个责任。” “若真谁出了事，咱们各塾里都要连坐，也会连累夫子的，不带家人确实会有不方便的地方，这个我明天先找他们问问。” “到时再安排个专人给他们洗衣裳就行了，从咱们村带过去，比在府城直接找人要放心。” 叶青彦又说道。 这就是他们兄弟商量还找了爹娘和爷奶问过，才得到的最好的方案。 本来人多就易生事，而他们又不是专做客栈生意的，又都是同窗过去，除了换回一点成本，并不是要从同窗们身上赚多少利益。 他们租宅子主要还是卖糕点吃食获利，不要本末倒置了。 叶青萝突然问：“沈家私塾有很多童生待考么？他们都愿意去府城住两个月不？” 叶青彦笑道：“今年府试之后马上就是院试了，想提前去看看府试情况的人多着呢。” “我们童生班就有十来人，与我关系好的就有六人，也是我原本就想租屋给他们的。” 也就是说，这六个人是二堂哥信任的。 叶青萝提醒道：“既然要算上王悦表哥那边，那这六人可不能一人一间屋子了。” 二堂哥有他可信又交好的同窗同考，王悦表哥一样有呢。 不过各人对赶考都有自己的想法，这种事他们能问却不能劝，不能让大家起哄跟风都要一起，宅子也不够这么多人住的。 叶青萝将自己想的提醒二堂哥，他点头道：“我会先问大家的想法，还有知谦肯定是要一起的。” “不行再加上王悦，我们三人一屋算了，反正要将后罩房腾出来租出去，另外……” “不行就按客栈大通铺来算钱，按天算，价钱也不比月租便宜，如果有人不能住一、两个月的，就这么按天算钱吧。” 这是最后他和大哥商量的第三个选择。 第494章 都是赚钱嘛，不寒碜 关于怎么租房给考生的问题，讨论到这里就没法继续下去了。 和盘酒楼找厨子一样，他们依然只是商量出了几种应对方案，剩下的看之后是哪一种情况就自动对应方案做出选择。 等叶青枫挑了两担水之后过来，知道这些结果和他们之前在家说的也大差不差，自然同意。 之后就是两个问题，租的宅子远在府城，自己住要家具，租给考生同样要家具。 全部打新家具来不及，考期一过就不好租了，也不可能一直租给无关的外人，毕竟本质上他们去府城是做生意不是开客栈。 但叶青萝说了，如果那宅子不错，就买下来，让干货铺另外再买别的宅子当货仓。 当然，考期过后，他们多出来的屋子还是可以给干货铺做货仓。 如果他们将那宅子买下来了，干货铺来租就行，并不影响他们做生意。 毕竟那宅子大，可以分开利用。 但现在他们需要尽快安置家具，现打家具来不及，家里边拖家具过去并不划算。 因为一辆马车可能拖不下，路上要走两天，食宿也不会便宜，不如去府城或是附近的镇子上找找旧货。 有要搬家远行的人家会将家具甚至细软都处理了，带着现银轻装出行更方便。 这种家具旧物也有专门的铺子做买卖，或是杂货铺有卖或是专门处理旧物的铺子，得寻摸着才行。 主要是家具和厨房里用具，屋里衣物被子什么的当然是自己家里带过去，不用别人的旧物。 还有筷子勺子这些当然也是家里方便带过去的，碗盘这些就没办法了，瓷器在路上颠簸是要承担风险的。 说到这里花销的难处，叶青枫眉头微微拢起，正是在家千日好、出门万般难，他是去过府城，但没买过这些东西呀。 也不知道能不能寻找得到，更怕被当地人欺负外地人乱喊价，花出去的成本在房租上赚不回来。 叶青萝忙道：“明天府城来的管事就到镇上了，咱们先去把钱结了顺便提醒他们，年后正月里那批货也尽快结了。” “可以等咱们去府城结账也行的，就是别再拖拖拉拉的。” “明天结到的钱咱们先买马车，找书局熟悉这些的人帮着看看货，尽快把马车买了，还有去府城的八个人选也要尽快安排上。” “如果二堂哥这边确定同窗入住又不带家人的，咱们还要另外找个妇人过去专门给他们浆洗衣裳。” “吃饭……”叶青萝顿了顿，想到酒楼新砌灶的事又道，“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就像酒楼临时砌的那两个小厨房，咱们也可以在府城那边砌个那样的小厨房。” “那么大的宅子肯定有边边角角给咱们利用上的，就四个小灶台，再添两个泥炉子备用，用小锅，各家煮各家的饭。” “他们带了自己家人，吃饭只管自己应该更省钱，不管是去外头吃还是在咱们家给钱吃，自己吃自己的更划算也最不扯皮。” 叶青萝想到小厨房能派上的用场，顿时又高兴起来。 “考期过后咱们还能利用那些小厨房做更多吃食，如果咱们继续留在府城做吃食生意的话，咱们也有备用厨房。” 府城铺子太贵还很难寻到合适的，她就专做这种零散小吃食生意好了。 “也是不错，咱们如今人手不够又不熟悉那里，先做绿豆糕和肉包，以后熟悉了若要长期留下，可以增加其他糕点和小吃食。” 叶青枫扬了下眉也笑了起来。 堂妹赚钱从不嫌生意小，很合他意。 都是赚钱嘛，不寒碜。 叶青彦却是听得呆了呆，而后无奈道：“先理一理啊，现在情况是……” “明天先拿到钱，买马车，去府城那边寻找旧家具物件、砌小灶解决租房人吃饭问题，那咱们还是三两银子一个月一间屋的租钱。” 虽然又不是之前商量好最合适的考生免饭钱的方案了，但叶青彦还是很快理清了头绪。 只能说这个妹妹思路太快，一瞬间想法就能转很多次弯儿了，好在事情却更清晰起来。 他也觉得砌小灶虽然麻烦些，但对长期留守府城做生意却是有利的。 叶青萝去年就说想趁科举期间去府城看看，顺便找找商机或是开间酒楼什么的。 现在酒楼开在镇上了，府城那边盘不起大铺子，可他们的生意不一样能做过去了么。“” 兄妹三个突然都笑了起来，对这个方案都很满意。 接下来就是挑选去府城的人手了。 叶青枫早就在心里过了一遍村里可用的人选，道：“村里二十左右的人选八个并不难，既然要砌灶，得从有志叔的队伍里挑人。” “既然租钱便宜了，给他们工钱加到一两五钱吧，建厨房和砌灶的工钱另外算一份，毕竟也是出了一趟远门做工。” 对此，叶青萝没意见，她看向叶青彦道：“既然咱们灶小灶了，那二堂哥就让同窗愿意去就只能带一个家人，吃饭有我们提供厨房和柴火，自己备粮自己做。” “不过院试在四月下旬，恐怕他们是要等四月再去的，三两银子一个月，一天就是一百文租钱。” “客栈大通铺也是八十文一个人。”叶青彦立刻说道。 那时他们几个在县试结识的考生上榜之后就商量过府试的事，约好一起出发，找到客栈包了一个大通铺，加上自己家人勉强住下。 好歹一屋子都是自己熟悉的人，也能放心一点。 但现在他们提供了一间屋一百文一天…… 叶青枫轻声道：“按天租一间屋在客栈是地字号，一天是两百文往上，临近考期能到五百文。” “那就按天一百五十文。”叶青萝忙道。 “一间屋一个考生只准带一个家人，不能另外转租给别人，按月租是三两五钱，连租则是每月三两。” “嗯，前头还有府试，不知塾里都有谁过了县试要去府试的？租三月，去院试的就租四月。” “也不用要求只给二堂哥你那几个同窗连租两月，但他们既然是二堂哥关系好的人，可优先他们连租两月，剩下的缺口再问其他人。” 第495章 现在就是亲身去经历 “那宅子竟然有后罩房，肯定还有倒座房，如果人数上不好安排时，倒座房也可安排起来，但不是非租不可，就是个备用。” 叶青萝说完看看二堂哥，又看看大堂哥，兄弟俩都点头同意。 虽然现在还没看到宅子，但杜掌柜将飞鹰传回的消息详细解释过了。 飞鹰能传的消息当然没有那么多内容，但人家传书肯定有自己的解读方式。 叶青萝知道那定然是两进四合院，自然就有四合院的规制，对他们的需求来说，地段环境应该都是不差的。 关于租房的事到这里就真正暂停了，接下来等叶青彦那边的消息再确定下一步结果。 在回来路上就商量过，这会儿又讨论半天也算是来回分析过各种情况了。 接下来就是什么东西能从家里带过去，什么东西在府城那边现买更划算。 这个没商量太久，叶青枫便匆匆过畈去找人手了，现在是他觉得合适的人选，但人家愿不愿意呢？ 一个月工钱是一两五钱，在镇上大酒楼里当伙计的熟手工钱就是这么多，但人家进不了大酒楼当伙计呀。 去县城当酒楼伙计工钱还能拿到二两银子，但酒楼都是有人数要求的，走一个才能进一个。 若真这么好找活儿，村里也不会闲置这么多年轻力壮正劳力了。 不过去年这些人都跟着建作坊赚了些钱，现在山坡那边还有大量人手在忙着呢。 跟着叶有志在外头施建的人里几乎人人都是泥瓦匠，盘灶、砌炕的手艺都有的，叶青枫打算至少带走两个手艺工。 最近都是在村子里干活，县城和镇上也没有别的订单，若没有叶家这些活计，他们这些在外头跑的队伍可就闲置下来了。 就像去年的叶青枫，做为木匠没有木匠单子做，就只是一个闲劳力，都会犯愁的。 叶青枫匆匆走后，叶青彦也说回去给王悦那边写信，将他们商量的事情也细说给王悦知道。 当然像王悦、宋知谦这样的都不会收他们房钱，除非他们还带家人过去只能另外占一间屋，不然就是跟他一屋住了。 如果是去年府试，可能大家都没这么在意。 今年可是府试之后紧接着就是院试，不管是考童生的还是考秀才的都会想要多留一些时日，看看热闹，多结交一些考生人脉。 去到府城就肯定不是每天闭门读书不闻窗外之事，是肯定要在外头逛逛，听听看看别的考生对策论的探讨、对考官喜好的猜测，对历届科举的评价…… 这样的场面就像是活的《大夏风物志》，平时只能在书上通过文字感受，现在就是亲身去经历。 一般人都不会在考前匆忙赶到府城，都会提前个十天半月的到，一边休息和适应环境，一边就是结交人脉、看热闹。 所以他们提前一两个月，也很合理吧。 当然也有人为了省钱，或者说家里拮据的，确实不会提前太早去，在外一天花销可能在家里能够一家人吃用一两个月了。 虽有老话说穷文富武，穷家子弟通过读书科举改变命运、改变门庭。 但对穷家人来说，要供出一个读书人并不容易，倾一家之力、倾一族之力的比比皆是。 如果没有赚钱营生，没有赚钱头脑，纯靠种田供出一个考功名的读书人，那日子可不是轻飘飘一句话能总结的。 叶青萝将小壶中最后一杯多的茶水喝了，去厨房洗茶杯，三兄弟在隔壁屋冒头看了看，而后面面相觑。 刚才他们又偷听到姐姐和堂哥他们说话了。 去府城做买卖也挺不容易呀。 第二天早上，叶青枫赶着驴车过来了。 今天虽然要出货，但有前面一个月的熟练，并不是非得他本人在场，他决定也去镇上。 这次叶青彦在岔道下了车自己走去沈家私塾，晚一点再去找驿马寄信。 叶青枫和叶青萝来到书局，叶青萝提出想给顾子熙传信，他们想买下那宅子。 一个是现在就提出买下宅子，干货铺也就不用干等两月，有合适的新货仓另外寻个。 另一个原因则是他们想在宅子里加建小厨房，这也是必须先提出买宅子的原因。 人家将宅子租给你，你在人家宅子里建厨房？ 见她一来就提这件事，杜掌柜笑了，他就猜这丫头肯定会想买，不过应该在见过宅子之后，却没想到现在就提了。 他笑问：“你就不怕宅子买下后一看不合适？” 叶青萝笑道：“不怕，那是大铺子相中的必然不会差，再一个听先生说的宅子格局和大小，这要放在咱们镇上也不会便宜。” “能够六百两拿下，我想要么是地段问题、要么是巷子不够宽敞或附近宅子环境一般、要么就是……主家有事急需卖宅。” 杜掌柜道：“你说的都有可能，不过若你看过觉得不想买了，东家那里也可以反悔的。” “消息过两天给你传，你若想建厨房就建，可是觉得一个大厨房不够用？” 叶青萝摇头。 但对杜掌柜也没瞒着，说了打算将那六间后罩房租给镇上考生的事，另建小厨房给考生自用，对自家大厨房做买卖要方便也安全。 “原来如此，那就建吧，肯定给你和东家说一声的，就算以后不买也没关系。”杜掌柜替东家大方地承诺。 之后叶青枫就说了想今天结到货款之后买马车的事。 杜掌柜对买马车不在行，但书局那么多马车呢，自然有熟悉这事儿的人。 正好这大早上没什么生意，杜掌柜交代了一下伙计们就领着兄妹俩去了后院。 请他们在角亭那边坐了，先喊伙计上茶，他亲自去找一个负责车马运输的管事打听情况。 不一会儿杜掌柜笑眯眯地来了。 “管事和县城车马行很熟，毕竟光是去年我们书局就增加了四十辆大马车。” “按我们书局的熟人价，能拉动大马车的马都是顶好的了，一百两银子，送车架和马鞍，那马是能单骑的。” “日常像外头常见的马车，五十两到一百两都有，配有厢车架。” 第496章 叶青萝留下和秦大管事对帐 “你们不需要配大车架可以买八十两那种，万一将来配大车架跑短程也能行的。” “你要急买今天就可以去县城，不过要晚一点，县城送下个月话本子过来，早上出发也快到了。” “到时让管事和你跑一趟，坐书局的马车过去，再坐马车回来，反正今天送书过来有两趟。” “如果有现货最好，若没有现货就要下订，有管事跟着不怕被坑，管事也不敢坑你们，咱们书局上下都知道你们跟东家是朋友。” 叶青枫一听价钱便朝叶青萝看了一眼，征询道：“八十两配平板车架送马鞍，我自己把工具带去府城，打一副有厢车架出来。” 有了马鞍，将来还能学学怎么骑马呢。 叶青萝笑道：“买两辆一百两的。” 叶青枫惊讶地呆望着她。 虽然她有本事快赚两百两，但一下买两辆马车也太吓人了，还要把府城那宅子买下来呢，可是六百两！ 叶青萝却解释道：“一辆配平板车架送马鞍，一辆配车厢或者还是一样配平板车架送马鞍，这样将来就有两匹可以骑的马了。” “你要在府城的两个月打一副车厢也行，不过回来时多一副车架不好弄，倒是等院试之后回来再打方便一点。” “端午之后你南下去看看，骑马或赶马车都方便了。”所以，现在买马不只是去府城方便，也在为南下京城做准备了。 叶青枫本来还有些心疼两百两银子，但一听到南下去看看立刻就点头同意了。 或许是看叶青萝写细纲来钱快已经习惯了，两辆马车就是两套细纲钱，但是两辆马车对他们之后要做的事情却有很大帮助。 这事没有异议很快就确定了，没多久那和车马行相熟的周管事就过来了，大家在角亭喝茶闲聊，也听他说一些车马行的规矩、选马车的常识，甚至还有出远门的一些经验。 这对即将出远门的叶青枫很是受用，他很认真地听着也虚心求教。 杜掌柜也不急着回铺中去，陪着他们聊天却把叶青萝支去了帐房旁边的厢房里写字。 他可记着这丫头的细纲还没写完呢，今天写不完可就到明天了，要接手的写书人还等着呢，下个月要正式开始写吧。 叶青萝一个小姑娘也不好在这里听他们聊天，便自己去了厢房那边。 没多久，县城送下月新话本过来的车马到了，随着他们一起来的还有府城来的管事。 来人是顾子熙手下大管事，专管整个青阳州他名下所有生意的秦大管事，也衔接北边两州联络。 北边关于成衣铺子自己建作坊加货应对别家铺子仿货一事，就是消息传到他这边的。 本来给叶家结算货款根本不需要秦大管事到场，派个小管事过来就行了，但他需要来给叶青萝对一下成衣铺的帐。 毕竟成衣铺还有四成红利是叶青萝的。 叶青萝得知对账不是对作坊的帐，而是对成衣铺的帐，便让秦大管事先把年前的货款结了。 虽然叶家已经支过两千两，但帐并不是这么算的。 秦大管事先结两千五百两给叶青萝，叶青萝给杜掌柜一千五百两，杜掌柜再将这一千五百两哪处支来还回哪处去。 如此，从帐面上才算叶家收到干货作坊年后订金五百两，成衣作坊货款两千五百两。 总数三千两回头还要给叶青枫分利，不过现在不是他们两家算帐的时候，叶青萝拿了两百两银票给他，让他去买马车。 如果是现货就直接付两百两，如果要下订金不需要给全款，叶青枫手里也还有几两银子傍身，去一趟县城是够的。 他也不敢多带钱，不肯多拿。 等伙计卸完货走时，叶青枫就和周管事跟着一起走了。 驴车就停在书局侧院里，叶青萝则留下和秦大管事对帐。 说是对帐，叶青萝手头可没有帐，是秦大管事拿成衣铺子截止正月的帐册过来，给她过目。 成衣铺子专门做出来的经营帐册和冬季度帐册，只有叶家成衣作坊出货，成衣铺的其他货是不在这些帐册上的。 叶青萝对这种古代账册有些头疼。 但她又不敢说什么会引人疑惑的话，好在原身在苏家从小学算帐，她适应了一下也就能看下去了。 好在这是专门做给她看的帐，没有按每一笔买卖去记帐，而是按天汇总各种类的销量，看起来还是比较容易的。 就这样叶青萝也花了一个时辰，而秦大管事则在书局帐房看书局的帐。 叶青萝知道秦大管事还有自己的事情在忙，她也不急着去找他，而是继续写自己的细纲。 等秦大管事忙完过来，叶青萝才提自己的诉求：“正月里下旬的销量不错，德阳州的北庆州那边的货款是要等东家去收还是？” 秦大管事笑道：“东家有空会去巡铺，收账的事自有我们大管事去做，不过今年东家要参加乡试，应该不会四处跑了。” “东家回京前交代过，从成衣铺子给叶姑娘的分利，优先扣出四千两，接着扣出一万两。” “我今天来是想说这两笔钱都已扣出了，剩下要付给你两万一千六百两银子，这笔银子我带过来了。” 秦大管事的话，让叶青萝半天没有回应，她就这么盯着帐册好一会儿沉默着。 秦大管事诧异地看了她一眼，问道：“可是帐册有什么问题？” 身为管事或是帐房，最敏锐的都是帐册问题，但这些帐册都是经过掌柜、帐房管事再到他这边的，不会有错。 叶青萝抿了抿唇缓了下情绪才开口道：“没有，是我陡然听到分利这么多，一时惊讶，晃了神。” 原来如此！ 秦大管事笑道：“成衣和首饰、胭脂、古玩生意都很赚钱，次之书局、酒楼、摆件、石玩印章、茶楼……” “年前斗篷这种特别又保暖的款式一经放卖生意就很好，最重要的是青阳州是公子的地盘，在读书人里一跟风那销量就没愁过。” “北边两州较之咱们青阳州是要差些，后面更有别的仿货搅乱生意，就少赚了些……” 第497章 钱太多了需要有人掌眼 “那两州的帐我之后就过去算一算，分利在端午节前肯定有，那边的会把年前和今年春季度的都算上。”秦大管事又道。 叶青萝点头，腼腆地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之前她还和大堂哥说要找顾子熙要损失费呢，现在哪里还开得了口。 虽然她只拿四成，这些成衣也是有她的作坊才有货卖，成衣铺子也不只卖她的货，她都赚这么多了，顾子熙那边只会赚得更多，但…… 就是她拿到手的也不少了呀。 等回家她都不敢说，怕爹娘真的要睡不着了。 见她没有异议，秦大管事拿出钱袋子点数银票，这次拿出来的可是一叠千两大面额的银票。 涉及的钱多不可能再像书局那样给他们百两、十两的面额甚至小银锭子。 叶青萝一脸淡定道：“这些钱我需要请帐房林先生来帮我点数。” 二堂哥不在身边，她一个人可不敢瞎收，这可是两万多两，关系着她接下来投资本钱！ 秦大管事见状笑着点了下头没有说什么。 小姑娘再会赚钱也只是小姑娘，很腼腆乖巧可爱。 难怪东家说起总在夸，那双平日里沉静如冬雪的眼睛里都闪耀出春阳一般的光芒。 叶青萝一脸镇定地走出厢房，脚步轻盈去到隔壁探头望了望，林帐房见是她便起身走到门口，笑问：“何事？” 叶青萝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府城来的大管事要给我分利，有千两的大银票我不敢直接收。” 林帐房一听便明白了，钱太多了需要有人掌眼，小姑娘这里能信任的人就这么多，他便点头答应了。 走到厢房这边，秦大管事已经点完了数，将二十一张千两银票放一摞、六张百两银票放一摞。 林帐房笑着走过去坐下，便拿过钱查验、点数，叶青萝一脸乖巧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秦大管事见状心下暗想，这小姑娘平日里与公子打交道也是这副模样？ 公子是以怎样的心情与这样的小姑娘谈生意的？ 林帐房点完所有钱笑看着叶青萝：“两万一千六百两？” 没想到分利有这么多，这应该是成衣铺子的钱了，干货铺子没听说有分利这种事。 因为他们平时与叶家兄妹交道多，也是东家重点叮嘱过要他们关照一下的，又有消息传来传去，他们也就知道不少东家与叶家作坊合伙的事情。 但秦大管事的到来，他和老杜才知道成衣作坊之外，小姑娘还有东家成衣铺子分红这事。 年前年后那么多马车派出去送货，他们都知道成衣赚钱，没想到分利有这么多，看来是很赚钱了！ 叶青萝点头，证实是这个数。 林帐房便将那两摞银票合在一处递给她。 叶青萝连忙接过来道了谢，便将那么多银票卷了卷，从怀里摸出一只钱袋子来装下，再小心收好。 今天先收到一千两银票，因要买马车便在当时将银票送进了空间，没想到转手又收到这么多银票！ 她在心里有些遗憾地想，这大管事办事不利索。 若当时一起给了她，她能一次将两万两千六百两送进空间里，能升级的效果岂不是更好？ 但就那一千两的升级效果，已经让空间里山坡点缀得生机盎然，出现不少花树果树还有遍地花草、山珍…… 都是原来出现的东西数量变多了、面积扩大了，近处农田、屋舍、梨树林和桂花林倒是没什么变化。 也就是说，那一千两效果都点在山坡上了。 秦大管事这次过来不只是给叶家结算这些钱，也是在巡铺，他是年后从南边一路巡过来的，等巡到北边两州再回府城，公子也该到了。 因而他其实很忙，当下笑道：“这成衣铺和成衣作坊年前的帐理清了，干货作坊一直是给订金的方式，暂时就先不理了。” “我还要去其他地方巡铺，就先告辞了。”秦大管事笑着说完就站起了身准备走。 叶青萝诧异，忙挽留道：“大管事不留下吃顿饭再走？我家新开的酒楼就在不远。” 人家大老远送这么多钱过来，不请人吃顿饭是有些说不过去，留客是应该的。 秦大管事笑看着小姑娘，道：“这次就不吃了，等公子回来会请我吃的。” 叶青萝有些惊讶，看来这秦大管事与顾公子不是一般雇佣关系呀。 她也没纠结，朝秦大管事福了福，笑道：“此行，辛苦大管事了。” “如今我有了本钱，也去府城看看有没有铺子可让我开家酒楼，到时在府城再请大管事吃饭。” “好，那我就记在帐上了，小姑娘可别忘了到时请我吃饭。”秦大管事见叶青萝换了一种方式表达人情，笑得一脸温和。 叶青萝笑着又福了福，表示记下了。 秦大管事一行人离开之后，林帐房笑眯眯地看着叶青萝，道：“大管事没空吃，我和老杜有空哟。” 叶青萝忙笑道：“这个必须有的！今天先吃我二舅的手艺，等我把手头细纲写完，我亲自下厨，之前就答应的。” 她并未忘记之前答应杜掌柜和林帐房的，那半席她下厨做的菜。 “好，我和老杜就不客气了，你先忙你的吧，还不到中午呢。”林帐房笑着应了，又好奇地问，“还有心情写不？” 这是在问她，一下收到这么多钱，想必心里也很激动吧，还能冷静写细纲吗？ 虽然细纲不是话本正文，但也不能分心吧。 叶青萝抿唇笑得腼腆，却点头道：“我喝杯茶缓缓就能行，在家也时常要忙其他事，空下来就会写，习惯了。” 虽然这个习惯城并没有一下收到这么多钱。 但林帐房见她状态确实还不错，并没有激动到语无伦次，又想到她原来在苏家生活，眼界肯定是有的。 便要说激动想必之前去找他来帮忙掌眼时，就已经调整过自己的状态了吧？ 林帐房点头，笑道：“那我回去忙了。” 林帐房走后，叶青萝才在桌旁她之前的位置坐下来，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厢房只有她一个人了，她才敢流露一下小情绪。 第498章 街头遇见了苏老爷 情绪激动肯定是有的，原主的过往又不是她的过往，她的过往又没带到这世界来，她原来赚再多钱也花不到这里。 而现在她却手握两万多两银子！ 她也不贪多，以后就专注成衣作坊和干货作坊，有闲钱就买地种黄豆和红薯，当然也要继续开酒楼、做吃食生意。 这些产业足够她稳定发展致富的了！ 叶青萝很快回过神来，趁着倒茶喝的空隙看了一下两万一千六百两给空间带来的效果。 好像也没特别变化，就去年升级的那些农田翻了一倍，旁边的梨树林、桂花林同样翻了倍…… 接着还是山坡那边不知是视觉上又拉近了的原因还是怎么的，桃树林、梅花林也变大了。 还有那些杏树、石榴、枣树等等果树都增加，好像还有一些不太熟悉的小树林子，漫山遍野都是春天的气息。 另外山坡之上茶树也变多了，不再是一人高的老茶树了，出现了一小片矮桩茶树，正是嫩叶待摘之时。 好在不需要她亲自去劳作，时间到了空间意识会自己处理，她不需要分心。 正当她意识要离开空间时，突然发现山林深处溪流上有淡淡的清雾缭绕，啥情况？ 她正疑惑时，外面传来脚步声，一个伙计提着茶壶在门口看了看，笑问：“叶姑娘可要添茶？” 叶青萝忙笑着婉拒了，桌上小暖壶里还有点温茶，不过她此时可没心情喝茶。 她还要尽快把手里这套细纲写完，之后还要去酒楼那边教几个新菜，之后她也要去府城。 如今她有钱了当然不会在镇上一直待着，她还要继续拓展产业，让钱生钱。 现在知道她超有钱的只有秦大管事和林帐房，最多中午时杜掌柜也会知道。 杜掌柜和林帐房一路都很关照，她有些事情也会征询他们的意见，但他们绝不是多嘴之人。 不可能将她赚大钱的事四处宣扬的，财不露白的道理都懂。 刚才林帐房离开时还小声叮嘱过她财不露白，要谨言慎行莫得意忘形呢。 胡乱想了一会儿，叶青萝深呼吸了几次，再次拿出纸笔继续忙了起来。 赶在中午之前她收拾了东西背上背篓走出厢房，匆匆穿过铺子见铺中生意正好，她走到柜台前停下脚步。 杜掌柜正在结账，等前头那读书人结完账离开后，杜掌柜才看向她。 叶青萝笑道：“我去酒楼安排酒菜，一会我送过来。” “你亲自下厨的？”杜掌柜笑问。 叶青萝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明天才有空下厨，今天这是答应林先生的，杜先生回头就知道了。” 见她这么说，杜掌柜虽然诧异但还是笑着答应了，却又叮嘱了一句。 “有菜就行不用酒，我们还在上工呢，不能老是喝酒，东家知道了会骂人的。” “那我少拿点。”叶青萝没当真，应了一声便脚步匆匆离开了书局。 街边一辆马车迎面而来，赶车的小厮突然看过来，回头说了一句什么。 叶青萝并未注意街上情形，她匆匆往前走着。 马车挑起车帘，一张中年面庞露出来，叶青萝刚好从旁边走过去。 “萝儿！”中年男子诧异地喊了一声，有些不太确定的表情。 这几天叶青萝在镇上都是一副少年装扮，哪怕酒楼那边和书局这边都知道她是个姑娘家，她也是少年装扮。 仿佛只有做少年装扮她的言行举止能少些束缚、多些自在。 看她走路就风风火火、大大咧咧的，和以前大家闺秀模样相差很远，也让马车上的人有些迟疑。 倒是赶车小厮迎面一眼认出来了。 叶青萝听见有人喊下意识地回了下头，就见到车窗边看过来的中年男子，顿时目光闪了闪，表情有些僵硬。 她想直接扭头就走，但想想还是没有这么做。 她现在不是平常农家女，她还是个生意人，生意人就要讲个利益得失，没必要主动得罪人。 她站在那儿没有动，似在犹豫着，中年男子打量着她这才肯定地又喊了一声：“萝儿，上马车说话。” 叶青萝垂眸慢慢挪动脚步，来到车窗下停住，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更没有上马车。 赶车小厮正要放马前凳，叶青萝才道：“我不上去。” 赶车小厮拿马前凳的动作一僵，扭头看着她。 叶青萝这才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望着车窗内的中年男子，开口：“苏老爷。” 中年男子正是苏家主，曾经的父亲苏志诚。 但叶青萝离开苏家时搁下了“从此只是陌生人”的话，苏家也未再来找她，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都确实没有瓜葛了。 除了路上遇见苏云清三次，而他还想挽回兄妹关系但她从未给过对方机会。 只有苏云臻与苏家其他人不一样，几次拉扯不清之后叶青萝便寻了另一条路，撇开苏家不谈，只和他做兄妹。 新的关系维持还不错，元宵节他想带她去县城看花灯，被她拒绝后也没勉强，也如约没有再跑来找她。 但她要盘下高朋酒楼对面的福顺酒楼时，第一时间写信通知了苏云臻，说明原由并给出方案。 如果苏家或是苏云臻想要这家酒楼，高出她盘铺价格就行，她可以让出这家铺面。 信是二月二十四一早寄出的，今天是二月二十八，还没有收到苏云臻的回信，却不想毫无准备就在街头遇见了苏老爷，还被认出来了。 这些天换少年装扮除了方便安全，也还有另一个原因，就是她在镇东走动多了不想遇见认识她的人。 哪知道能这么轻易认出来…… 见她喊自己苏老爷，行商多年早已见惯各种人、熟练应对各种事习惯笑眯眯好脾气的苏志诚，也难得沉下脸来，有些生气了。 “你这丫头，就算你已非苏家女，也是苏家养大的孩子，如今倒好连声爹都不叫了是吧。” 叶青萝蹙眉，也有些生气地看着他。 “我被突然赶出苏家还被打这事，镇上谁不知道？如今都七个月了苏老爷你才跟我讲养育恩情？我爹娘没养你亲闺女？” 一番质问让苏志诚语塞，脸色更难看了。 第499章 老父亲的心情 但见曾经娇气可爱的孩子此时一脸倔强，苏志诚想要说点什么又觉无力，最后他叹了口气。 “罢了，你大哥说你在叶家过得好，让我不要打扰你现在生活，可我没想到你竟然连爹都不喊了，真是白养你了。” 苏志诚说得一脸无奈，眼眶酸涩。 叶青萝抿了抿唇，还是开口道：“教养之恩，我心中铭记，但我不能再往苏家人面前凑，会被人说闲话的。” “既然已各归各家，那便各自安好吧，您在外奔波生意，也注意身体。”叶青萝说完垂眸行礼，转身就走。 看着她决然的背影，她的话还在耳边，苏志诚眼眶终于红了，嘴唇颤了颤却终是没有喊出声音。 除夕夜他和云臻在书房谈了许久，为云芳的亲事犯愁，也为云萝的归宿担忧，亲生女儿回来自然要善待，可养大的闺女岂能说弃就弃？ 但云臻说当年抱错之事已经发生，问题在苏家这边就应承担这个后果。 苏家悉心教导的孩子不是亲的，难道叶家对闺女又有二心？不过是家境不同无可奈何罢了。 云臻说，云萝被云芳打了却没有还手也没纠缠苏家，是还苏家教养之恩，心里肯定是难过的。 养育十三年说弃就弃了，事后再来说亲情又算什么呢？ 云臻说，云萝在叶家的日子也没那么不堪，虽清苦些但有家人疼爱，还有堂兄考功名，将来日子总能过起来。 若苏家前去纠缠只会交恶，对云萝、云芳的名声都不好。 云臻说他和云萝仍是兄妹，前提是不牵扯苏家，好坏皆与苏家无关，反正娘不愿过问云萝的情况，正好两家都落得清静、少了麻烦。 云臻还特意提了云萝的亲事，让苏家不要插手，等乡试之后他在中举的考生里寻摸几个合适的再看看。 云臻说云萝刚回叶家，叶家弟弟们年纪太小，云萝不想早嫁，因而亲事也不用太着急，更不可能再与林文宗牵扯。 云臻说苏家和林家的亲事，如果最后林文宗还是不愿意就算了。 别为了一桩亲事伤了两家和气，苏家女也不必如此求嫁，他一样会在中举的考生里看看，家境差些没有关系，苏家有钱。 经过这几个月的缓和消化，他知道云臻说得对，苏家虽为商户重利，但云臻他是要考科举的，名声更重要。 苏家不差钱，云臻今年若中举则改换门庭，儿子不愁娶、女儿不愁嫁，没必要为了一桩亲事沦为笑柄，也委屈了刚回到家的女儿。 因而，他也劝慰过袁氏，好生教着云芳便是，不必强求林家的婚约，退一步放过彼此，来日也好相见。 对云萝，他也听了云臻的话没去过问孩子如今的境况，只是没想到今天会在街头遇见，那一瞬间身为老父亲的心情便控制不住。 两个孩子放一块儿，他果然还是更满意云萝。 孩子一声“苏老爷”让他生气，但孩子最后还是心软地叮嘱他注意身体，让他差点崩不住情绪。 孩子说教养之恩心中铭记，可孩子再也不会喊他一声爹了啊…… 叶青萝早已走远，后头又有马车过来，见前头马车一直不走只能也停了下来。 车把式探身朝前侧看了看，见是苏家老爷趴在车窗口朝他的方向看着，不由疑惑。 前头，赶车小厮也发现了后头来了马车，连忙提醒苏志诚，苏志诚这才回过神来，放下车帘。 “走吧。”苏志诚叹息道。 马车继续前行，街市上依然热闹，没人注意一辆马车停下来和少年说了什么，只当是认识的人寒暄了几句。 叶青萝走到酒楼后巷敲开后门时已经平复了心情，这时候前头酒楼里生意还不错。 因着刘有顺的大厨房班子迅速搭建起来，以及他原来在柳风酒楼的名气，如今来福味楼吃饭的客人就当是去柳风酒楼吃饭了。 而没有了刘有顺掌厨的柳风酒楼大厨房现在则是有些混乱。 林副厨如愿升为掌厨，副厨人选暂时落空的那几天就是他的徒弟作威作福瞎行使副厨权力的时候。 原本还想去柳风酒楼的原福顺厨子当天听刘有顺说他在柳风那一年遭遇之后，立刻打消了去柳风的念头。 比他们福顺大厨房还要乌烟瘴气的环境，他们宁愿还在福顺酒楼，并且下工之后两个厨子竟然约到一处谈话，达成了共识。 不管是掌厨还是副厨他们只有一个诉求，涨工钱！ 对县城来的副厨升掌厨，工钱没变自然不满。 对镇上副厨未能升掌厨，工钱没变同样不满。 因此，就算大小王不变，他们也要涨工钱！ 于是俩人谈拢目标之后握手言和，回去等吴东家联系他们上工了。 当然月底几天他们也不会闲着，都在发动自己的人脉寻找更多机会，万一吴东家那边不能如愿他们也需要另择退路。 而福味楼的生意却从开张起就稳定下来了，让叶青萝对二舅的实力很满意，同样对当初大方提价挖二舅过来的选择很满意。 趁着空隙时间叶青萝点了六个硬菜和两个小菜，让二舅赶紧做出来。 见她点菜，刘有顺有些诧异：“你要请客？” 叶青萝点头，道：“这些钱都过前头的帐，我自己出钱，不过要用食盒我亲自送出去。” “那你要走前边出去，不然掌柜那边不好过帐。”刘有顺提醒了一句。 叶青萝连忙答应了，又去找刘招准备食盒。 上次送的是六个菜，这次她点了八个菜，没准备米饭，她看了看又去找刘阳表哥要了两道辅食。 从柳风带过来的习惯，辅食是小馒头和小笼包，下手就能做的手艺。 趁着大厨房备菜的时候，叶青萝也没一直在这边打转影响别人干活儿，她和二舅说了一声就去了前头。 前头大堂坐满了好几桌，这还没到用餐高峰时间呢，楼上还有两个包厢也进了客人。 叶青萝到柜台那边与杨掌柜打了招呼，说明点餐内容之后和杨掌柜按酒楼价格算了帐，她就直接掏了银子。 第500章 东家也到了说亲的年纪了 见她掏银子，杨掌柜呆住了，诧异道：“你也是东家，咋个还自己掏钱了？” 叶青萝笑道：“我请客要用食盒送出去，若不付账岂不是让大厨房和柜台这边对不上帐了呀？” “无妨的，酒楼赚钱还是我赚钱。”她又调侃了一句。 最后一句话逗乐了杨掌柜，这个以前为福顺酒楼做掌柜多年的老掌柜，以前可没遇着过这么通透的小东家。 杨掌柜迅速记了帐，收了银子又认真打了零。 叶青萝收好钱便又回后厨去了。 这会儿正好没有新的客人点菜，大厨房里都忙着叶青萝的八个菜，没多久就做好了。 刘招过来帮忙装食盒，笑道：“我帮你提着，要送哪里？” 叶青萝想起还有一壶酒，一边说要送书局一边去找后厨伙计拿酒，都是在杨掌柜那边算过钱的，直接出货就行。 忙完之后，叶青萝就和刘招一起出了门，叶青萝和刘招一人提着一只食盒，说着话就从后门出去了。 从后巷这边去另一条街上的墨香书局还近一些。 正是中午生意好时，书局这边排着队在结账，叶青萝见状就领着刘招先去后头，将食盒放到厢房中，再去找林帐房。 见她送酒菜来了，林帐房连忙走了出来，道过谢后朝铺子后门那边看了看，嘀咕道：“老杜这是没闻到酒菜香？” 叶青萝笑着解释：“我们进来时有好几个客人正在结账，铺子里还有几个客人在书架那边。” “那应该快到了。”林帐房了然地笑道。 “中午生意一般都是塾里读书郎们下学了过来逛的，读书郎们也饿了急着回家吃饭，因而是午后生意最好。” 读书郎们吃饱了上学之前来书局逛逛的生意最多。 而后便是月初的话本生意最火爆了，其次便是读书写字需要的笔墨纸砚了，那些大儒之作不是谁都买得起的，因而看的多、想买的要攒钱。 不过考期将至，买《策论大全》的也不少。 这就是为何说话本能撑起书局一半生意的原因了，而墨香书局较之其他书局一向重视话本生意。 尤其是小姑娘卖细纲之后，书局不只原来养着的那批写书人有活儿了，还新招了不少人手进来。 县城的印书作坊每天都在忙，月底忙着印新话本子，其他时候也要忙着加印以前的话本子，再运往各地新开的墨香书局。 总之，别看铺子里生意有规律，冷清时候多于客多挤满铺子时，背后各处环节的忙碌却是旁人想像不到的。 叶青萝和林帐房说了会儿话，杜掌柜就到了，听着说话声寻到了厢房这边，就见到桌子上那些酒菜，心里更加诧异了。 他是找小姑娘讨过半席，但那是要小姑娘亲自下厨的，且他会自己付账。 小姑娘也说今天还不得空下厨，怎么转身就送来这一桌子？这可算是一席酒菜了！ 叶青萝此时却不便解释，只笑道：“今天大堂哥买马车去了还没回来，不然我应该再多备几个菜，也请周管事一起吃饭的。” “我的书稿今夜肯定写完，明天我大展身手多做几个菜，到时让我大堂哥来陪几位喝一杯。” 她避开了今天为何会整这么多菜的问题，又允诺了明天的席面。 林帐房知情，杜掌柜眼中都是疑惑但也感觉到小姑娘不愿意直说，他轻飘地看了一旁刚将空食盒放到角落的少年，便知道不是问的时机。 杜掌柜便笑道：“好，那我们期待明天的口福了。” 他并不知道今天这一出为何，但明天的席他是打算自己付账的，也就没推辞。 “这么多菜你们不留下一起吃？”见小姑娘要走，杜掌柜又笑问。 叶青萝忙道：“我和刘招表哥回酒楼去吃，酒楼里的人分批吃饭，我们俩还能帮忙干活呢。” 见她这么说，杜掌柜也就没再挽留，叶青萝和刘招就离开了书局。 等他们一走，杜掌柜疑惑地看看丰盛的席面又看看坐下来倒酒的林帐房。 林帐房招手示意他赶紧坐下，这才压低了声音解释原委。 听说小姑娘成衣铺子分利两万多两，还是秦大管事亲自来给的千两大银票，小姑娘请林帐房来掌眼收钱。 杜掌柜好一阵咋舌，最后很是感慨。 “这小姑娘以前瞧着就是乖巧懂事，言行端庄得体，行事懂得依靠两个堂哥，没想到在收钱这种大事上，她还能信任咱们这样的外人。” 林帐房笑道：“或许是东家的缘故，小姑娘一直就很信任咱俩，也是难得。” 杜掌柜也笑了，不知道想到什么他刚端起的酒杯又放下了，叹了口气有些担忧。 “咋了？”林帐房疑惑地看过去。 杜掌柜低声道：“也不知道东家咋安排的，小姑娘赚钱的本事是有，但要进东家的门怕也不容易。” 说到叶青萝的归宿问题，林帐房也不由蹙了蹙眉。 这半年来东家有多关照叶家，他们都知道的，小姑娘每次来与东家在角亭那边商量生意上的事，他们也都是看在眼里的。 论交情肯定是有，只是东家也到了说亲的年纪了，就不知道家里是怎么安排的，东家又是怎么想的。 只论才情般配，他们眼中东家和小姑娘着实般配。 但东家是什么身份？ 东家可是京城里来的，祖父是清风书院的老院长，别人不知他们可是听说了，清风书院老院长可是京官致仕。 东家要娶的女子，该是京城权贵世家、高门嫡女吧？ 小姑娘原来在苏家是与林家次子自幼定下的亲事，真假千金一事之后被赶出苏家，亲事就轮不到她了，毕竟联姻的是苏家与林家。 连一个林家的婚约都保不住，如何够得到顾家那样的门第？ 若是叶青彦明年考上状元有个好仕途，或许还有争一争的机会，但…… 前头还有年少扬名已中小三元的东家、自幼就有读书天赋且有名师启蒙的苏大公子。 不只青阳州还有许多读书好的考生，放眼天下还有无数读书好的考生……明年会试少说也有两千以上的举子争会元。 第501章 就怕不再是商机而是危机了 考中头榜才有机会进入殿试，殿试中才有机会中状元。 难啊！ 就算是东家，想要连中六元也不容易！ 俩人很喜欢这个有才情、有想法、有能力还很会处事的小姑娘，自然是希望她能和同样有才情、有本事、行事老练江湖的东家能修成正果。 也因此不禁为小姑娘犯愁起来了。 但他们愁归愁，却也知道这种终身大事不该他们出面指手划脚，他们管不到东家的事，他们也为小姑娘出不了头。 只是希望看到一个好结果，不然太可惜了。 俩人感慨了一番便重新端起酒杯，默契地不再提这种事，若传出去什么风声对小姑娘可不好。 当然，小姑娘赚这么多钱的事更加要闭嘴不能乱说话，就当成他们俩的秘密吧。 小姑娘多大方呀，今天收到这么多钱就送来这么丰盛的酒菜请他们吃，就很大气。 尤其在赚了这么多钱后竟然还能如此沉得住气，还能该干啥干啥的一点也没变，就很厉害。 酒过三旬，俩人又忍不住感慨了几句。 叶青萝并不知道书局里两位先生竟然在为她的终身大事发愁了，她和刘招回到酒楼就在大厨房里帮忙做自己人吃的饭菜。 自己人吃的菜是要素些，但也是大锅现炒，有的也是招牌菜，不过都是学徒练手机会，厨艺是差些的。 后厨后院的伙计还有帐房那边都是先吃饭的，前头正忙着迎客的跑堂伙计们和掌柜则要等午后清闲些才能轮班吃了。 几天下来，原班人马和新进的人手已迅速磨合出新的默契，没有吵吵闹闹的事，忙起来也自在。 叶青萝却在又一个掌厨能歇歇的空隙去找二舅说话。 叶青萝把刘有顺请到没旁人能听到的角落里，才低声说起想去府城开酒楼的事。 刘有顺吓得手里茶碗差点没端稳，茶水洒了出来。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叶青萝，好半天才压下声音，看了看四周才小声问：“你有本钱？” 叶青萝点了点头，笑着也小声道：“作坊里货款陆续结回来了，现在不够也快凑齐了，其他好说，最缺的肯定是大厨房里的人。” 刘有顺沉吟片刻便说出自己的想法。 “府城太远，你若够本钱可以先在县城再开一家福味楼，与镇上也好互相照应，府城那边……” 刘有顺思索着道：“不是说福顺卖了这边和石坡镇的酒楼，打算去府城做科举生意？” 叶青萝忙道：“是这两家福顺是吴家次子的产业，吴家长子计划去府城做科举生意，次子应该也想过去。” “当初交易约定他要带走大厨房里的厨子和下手，最后有两个下手想留在咱们这里。” 刘有顺点点头，低声道：“这说明开酒楼的都知道今年府试、院试和乡试会有多少人齐聚府城，想要做这笔买卖。” “福顺东家想得到，其他酒楼的也想得到，咱们青河县的酒楼想得到，还有其他县的酒楼……” “现在过去不只是缺厨房里人手的问题，你还寻不寻得到合适开酒楼的大铺子，还有……” “都知道今年科举年想要做下这场生意，明年春闱在京城，难道又赶去京城再抢商机？抢得到吗？” “乡试之后考生散去，府城一下开那么多家酒楼争完这笔买卖后铺子就冷下来了，以后生意还撑得住？” “如果一定要去府城开酒楼就不要只为了做科举生意，此时进场就像考前的客栈，那房价必然是平时的几倍了。” “等考后再去看看行市如何，至少盘铺价钱合理一些，避开那些虚的，才能见着酒楼生意的本事。” “你可要冷静点，这是做生意，不是闹着玩的，福味楼生意现在不算很好但也不太差，要稳打稳扎才行。” 刘有顺以他的经验和身为舅舅该给的忠告说完，又道：“厨子这边我是可以联系人，但也不能确定人家刚好就能过来。” “如果你做好了再开一家福味楼的准备，我可以给相熟的几个厨子去信问问。” “若有愿意来的，掌厨和副厨怎么安置、什么工钱？或愿意来的厨子超过了两个，是要考核优选吗？” 刘有顺想到自己突然从柳风过来了福味楼，凭的是和外甥女的铁关系在，他还没和以前的同门师兄弟们打过招呼呢。 这几天忙着接手福味楼后厨并且要展示实力，毕竟外甥女给了他体面和权力，他同样也要让外甥女放心。 周氏知道他来了外甥女这里还一阵埋怨，说给晚辈做工有什么脸面？ 但岳父却对他现在的情况很满意，觉得叶家对后厨放权让他舒心干活不用受气了，这是好事。 主要是以前在柳风那边看着他和林副厨总在矛盾不断，也很烦人。 他知道周氏自己做错了事不愿意承认，死犟着不愿意放下面子示好叶家，他也懒得安抚她。 家里做工赚钱的是他，在柳风受气的是他，在福味楼工钱不变、环境更好更自在的也是他，他为何要理会她的小性子？ 外甥女可是承诺了九月开始给他再涨一两工钱，就是柳风东家来了也挑不了他的理。 只是外甥女突然要去府城开酒楼这事着实吓到他了。 虽然他也想去府城看看，但那也太远了，超出他的人脉关系范围，他怕帮不到外甥女，也掌控不了那么远那么陌生的酒楼环境。 如果是去县城，他介绍的厨子若是不好，他还能及时知道情况，甚至能去县城看看情况，甚至……他可以自己去县城酒楼啊。 总之脚步要从脚下迈出去，迈得稳妥不怕摔着。 叶青萝认真听着二舅一番话，别的不说，对科举年的酒楼生意这套看法却是值得她冷静下来看待的。 今年连着三场科考，相当于是一个行业的热点，跟风去做的商家肯定很多，热点一过如何收场？ 能熬过去就是等下一次科举。 府试年年有、院试隔年有、乡试三年有一次，这生意是肯定能做的，但一下涌入那么多家酒楼，这商机…… 就怕不再是商机而是危机了。 第502章 多谢先生提点 “我知道了，去府城的事我先和堂哥他们商量一下，正好过两天大堂哥就要过去府城，让他先看看那边行情。” “新酒楼是肯定要开的，二舅可以先联系一下可靠的厨子，看看谁有意愿。” “掌厨和副厨肯定都要的，只要能像二舅这样有实力的，考核什么的就是做一席拿手菜，请酒楼里的人尝尝就行了。” “至于工钱咱们按柳风的来，毕竟柳风的工钱是行内最高的很多人都知道。”叶青萝说道。 刘有顺想了想，点头道：“我先给认识的写信说一下情况，等回信也还要时间。” 找厨子的事情就只能先说到这里了，刘有顺也还要回大厨房去忙。 不过他走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外甥女，有些欲言又止。 “二舅怎么了？”叶青萝看向刘有顺。 刘有顺纠结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我还是觉得现在就去府城太远了，可以先去县城。” “如果没有合适的掌厨，我可以去县城，有我盯着你可放心酒楼的事，其他人手还可以像现在这样用原来的人手。” “你刘阳表哥虽说年轻，但他在大厨房里这么多年又不怕东家为难，再找个副手就可以把镇上大厨房撑起来了。” “最主要的他做菜是我一个路数，分开掌厨就能把招牌菜分到两家酒楼去。” 刘有顺的意思，不算刘阳资历还差些火候的话，从做菜风格和招牌菜的问题上说是客观的。 现在福味楼的招牌菜就是以前柳风酒楼的招牌菜，柳风酒楼生意一向很好，刘有顺走后生意慢慢淡了一些。 刚掌控大厨房的原林副厨肯定是不会承认这个问题，也不会就让柳东家知道这个问题的。 但是刘有顺自己清楚，叶青萝也清楚。 所以，刘有顺擅长的那些菜式现在成了福味楼的招牌菜，而刘阳是刘有顺一手培养出来的徒弟。 如果叶青萝在县城再开一家福味楼，刘有顺过去就等于把招牌菜带去了县城，镇上福味楼又有刘阳在，招牌菜同样还在。 就像叶青萝以前卖食方给顾子熙，顾子熙在各地开酒楼就将同样的食方带去了不同的酒楼里。 从而实现生意红利最大化。 叶青萝懂了二舅的提醒，笑着点头：“好，那就先找两个副厨，县城的十二两、镇上的十两。” 叶青萝的态度很干脆。 原来柳东福顺酒楼的掌厨工钱十二两，副厨是八两工钱。 刘有顺过来是按柳风酒楼的掌厨待遇给的还是十五两，除了工作环境不闹心了，其他待遇没变。 副厨仍保持原来的八两不变，刘阳从下手工钱二两，来福味楼升副厨的工钱则是八两，待遇差别这么大他自然很高兴。 同样的副厨八两，对老厨子而言嫌低会不高兴，对新副子来说却是很好待遇，各人情况各自感受吧。 但叶青萝注意到了这个问题，特意提到副厨工钱涨到十两，则是对原来福顺厨子内讧问题的引以为鉴。 柳风的镇上副厨正是十两，福顺的县城副厨正是十二两。 所以叶青萝给出的工钱十分合理不能说低，刘有顺笑着点头，没再说什么就匆匆回大厨房去了。 叶青萝在院子角落又站了会儿，想着不用她手头的那些食方，仅靠二舅的厨艺在县城开酒楼是没有问题的。 镇上这边交给刘阳表哥没问题，因为酒楼其他人手上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和观察都没出现过问题。 只要大厨房里忙得过来，酒楼经营就不会有问题。 叶青萝在酒楼吃了中饭之后就和刘阳再回书局那边去，让刘招把碗盘什么的收进食盒拿回酒楼去，她则留下来继续赶剩下的细纲进度。 杜掌柜亲自提着一小壶茶过来，还拿了一包明悦楼的桃花酥放到角亭的桌上。 午后的阳光暖暖的照进角亭里，没有早上那么清寒，在这里写字还是很舒适的。 杜掌柜在对面坐下来笑眯眯道：“你这丫头辛苦这么久总算见着一些钱了，这时候可要稳住心态别浮躁啊。” “财不露白的道理你这么聪明肯定懂得。”杜掌柜压低了声音叮嘱。 叶青萝连连点头表示记下了。 “你想买下府城那宅子的事，明天正好这边要给东家传消息，会给你带一句的。” “这样你们去到府城就可以和干货铺那边说，已经和东家说过了，也好不得罪人。” 连着吃了叶家酒菜两次，这好吃好喝也不能白消受，在买府城那宅子的问题上便提醒了一句。 叶青萝眼睛一亮，连忙起身朝着杜掌柜福了福，笑道：“好，多谢先生提点。” 他们暂时只说到要带泥瓦匠过去，还真没想到可以这么处理问题。 和顾公子传过消息就可以当作是打过招呼，到府城那边就当是过了明路，不至于顾公子毫不知情，没有及时知会干货铺那边。 最后容易让干货铺那边觉得，好心租宅子给你们结果你们擅动宅子？ 同样的，既是要买，那就不给租钱直接买下。 那现在就和干货铺说这事还是先租到顾公子回来再说呢？ 她坐下后连忙求教，杜掌柜笑道：“你不差这几两银子，最多下旬东家就回来了，那时再说买也不过是多付了一个月租钱。” “同样还是直接和东家说，交易让东家这边处理。” “知道了。”叶青萝连忙应下。 杜掌柜没有多待，午后铺中生意忙些，他起身回前头去了。 叶青萝倒了杯茶又吃了块桃花酥，这才继续忙。 今年第一次吃桃花酥，她将剩下的重新包好放进背篓里。 她也可以做桃花饼，她空间里有大量桃花可用，但她开的是酒楼，暂时不会在糕点上费心思。 她现在是要再开两家酒楼，多两个赚钱平台，剩下更多成本则是要留到南下买田地庄子。 或者说，还不知道顾公子买了多少田地庄子，当时约定的他去办这事，同样还是他们各担一半成本。 为了保障干货作坊的原材料，他们双方都需要集中种植大量的黄豆和红薯，这一半成本应该也不少了。 第503章 这个月可以不写字了 叶青枫是下午回来的，没有跟送货的马车一起，而是赶着一辆新买的平板马车，和周管事一起回来的。 送周管事到书局，叶青枫将马车也停去了书局侧院，知道叶青萝还在角亭这边就直接过来了。 叶青萝连忙给他倒了一杯茶，听他说去县城车马行挑选马车的事。 这是叶青枫第一次去那么大的车马行，通过周管事也学到了不少东西，而他是个木匠，挑选马车时也派上了用场。 他们上午去到车马行时根本没货，但近期车马行只能供应一辆马车的量，要多的得等下个月了。 于是他们定了那一辆就去城中逛了逛，周管事也难得有闲带他在县城四处转了转，在街边小饭馆吃了饭后，这才去车马行又等了一会儿，马车才送到了。 平板车架倒是有多副，他选了一副满意的，还得了一副马鞍，又让车马行的人教他怎么套马鞍，还教了他养马、骑马的常识，这才回来。 看他精神奕奕、神采飞扬地说着这一趟县城之行，叶青萝没有打断大堂哥的兴致，更没急着提起那些银子。 等叶青枫说完已经喝了两杯茶，这才叹了口气，道：“还有一辆马车我也定了一样的，只能再拜托周管事帮我跑一趟了。” “让你二堂哥跟着过去再学一学经验，之后就让他自己赶着马车去府城了。” 叶青萝想了想，提醒道：“那今天去找小姑父定一辆有厢车架吧。” “或者是打一副平板车架在四角上钉根木方，做个四面通风的顶棚，遮遮太阳，万一下雨也能挡挡。” “只要不是大风雨，用这个透风敞亮的车架应该方便，四面围起来的夏天会闷热。” 叶青枫也想起来载客的牛车或是驴车，就有这样的四根桩子撑起毡棚顶，就是遮雨的，冬天再挂草帘子挡风雪。 “好，一会我赶马车过去，这副车架也要赶紧改改，既然宅子有了着落就不着这一两天了，月初能出发就行。” 叶青枫笑道。 叶青枫又倒了一杯茶喝完就起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转回来，道：“我等会不进镇了直接回去安排去府城的事情，你等二堂哥过来，驴车停在侧院里，让他赶回家去。” “知道啦。”叶青萝答应着，忙又从袖中摸出一只荷包拿出一百两银票递给叶青枫。 叶青枫想着山弯那边作坊还在建也需要钱，便收下了。 叶青枫走后，叶青萝迅速收敛心神，继续赶进度，好在细纲是一部分一部分的局部完善，不是写小说正文，被打断思路也不怕捡不起来。 叶青彦下学后果然先找到书局来了，叶青萝还有一点就写完了，于是他坐下来拿着书看了起来。 夕阳照进角亭中，林帐房那边忙完走出来，见角亭这边兄妹都在，便慢慢踱步过来，见小姑娘还在奋笔疾书，不觉莞尔。 这认真专注模样，恐怕能比过许多科场考生了。 林帐房没有说话，只是和叶青彦沉默地打过招呼便又去其他地方转悠了。 “呼！”叶青萝终于停下了笔，重重地呼出一口气，随即露出灿烂的笑容，“我写完啦！” “辛苦了。”对面传来叶青彦笑容清浅的声音。 叶青萝抬头，笑道：“这个月可以不写字了。” “嗯。”叶青彦笑了笑，提醒道，“那是明天交稿还是现在就交了？林先生去别的院子了。” 叶青萝扭头看了看四周，已经是傍晚了，就道：“那就明天早上过来交吧，他们也要下工了。” “二堂哥你去侧院赶驴车，我从铺子出去在巷口等你。”叶青萝一边提醒叶青彦一边迅速收拾了自己的东西放进背篓里。 在叶青彦起身先走时，她将笔墨和书稿都收进了空间里，这才将背篓背起来，大步朝着铺子后门跑去。 铺中这会儿客人不少，刚好一个客人结账离开，叶青萝立刻来到柜台前，笑眯眯道：“我写完了，明天一早过来交稿呀。” “写完了不赶紧交了？”杜掌柜一边伸手去摸他的茶壶一边诧异地问。 “林先生在我还差一点儿写完的时候去别处了，天也晚了你们也得下工了，反正明天一早我又来啦。” 叶青萝心情很好地笑着解释。 杜掌柜一想也对，就是现在他们收了稿，今夜也给不到写书人，明天一早交稿也没差，于是笑着答应了。 “这个月我不写字了，明天在酒楼做菜。”叶青萝又搁下这一句便蹦蹦跳跳地跑出了书局。 看着小姑娘这活泼欢乐的背影，杜掌柜也不禁笑了。 叶青萝来到巷口就见到二堂哥赶着驴车从侧巷出来。 她上驴车的时候突然道：“二堂哥，我们去惠顾布庄买些布吧，马上三月了，春夏的薄布应该进货了才对。” 虽然马上要三月了，放在原来世界就是阳历四月，清明节前的天气。 但这里是夏天也能穿两三件的古代啊，还是山林里残雪都没化完的北地，因而，炎热夏天的夏布还没有上市。 但早春新年的布料和晚春的薄衫布料是有差别的。 她现在身上穿的薄袄、夹袍，是去年冬天的暗纹锦、细棉冬布，没有春布。 现在她可以去看看薄衫料子到货没，若有就添置一些为三月、四月和五月添新衣。 年前苏云臻送她的那两身衣裙现在也还能穿，但到下月再穿就不合适了。 她还一次都没穿过呢，干脆就继续收在衣箱里吧，出门时就放进空间里，应该比屋里更防潮。 惠顾布庄就在旁边巷口，叶青彦看看天色，多半两刻钟没什么问题，于是将驴车赶去布庄。 这时候的惠顾布庄没客人登门，几个伙计正在收拾准备打烊了，见到叶家兄妹过来连忙笑着上前迎客。 掌柜这时候都不在柜台后坐着，伙计连忙解释掌柜在后头点货呢。 叶青萝笑问：“可有薄衣料子？不是作坊用的。” 一听不是作坊用的布料，几个伙计眼睛皆是一亮，连声答道：“有、有，前儿刚到一批薄春布，有细棉的、细绸的、还有绫布。” 第504章 这一切都是真的，不是在梦里 叶青萝走去柜台那边，伙计们殷勤地将布料包裹的棉纸打开，让叶青萝一一看布。 惠顾布庄的布主要供给成衣作坊，自然都是好料子，又得叶青萝建议增加了零售的布料，铺在镇东自然没有便宜料子。 叶青萝挑了四匹细绸料子，烟蓝、天青、月白、鹅黄四种颜色，又选了两匹绫布，桃粉和浅青两种颜色。 她一选出布料，旁边闲着的伙计立刻就把相应的配线给找了出来，看得出来都很有经验。 等伙计打包时，叶青萝又注意到另一边的粉色布料，过去看了看竟然是她穿越那天穿过的粉色金丝锦，显然这也是供应零散生意的布料。 她想了想，这次没买整匹，只扯了一块料子，准备自己动手做一件襦裙，四月、五月都能穿。 一下买这么多布料，娘也忙不过来，自己如今不差钱也不用再赶什么进度，可以做做针线放松一下头脑。 配好针线的时候，袁掌柜已得了消息匆匆从后院赶过来，一阵寒暄之后就是忙着算账。 四匹细绸料子共二两银子，两匹绫布共二两六钱、粉色金丝锦五百文。 付了五两一钱之后，伙计们也将布料和针线都打包好送到了外头的驴车上，叶青萝告辞之后就上了驴车。 叶青彦收起马前凳就匆匆赶着驴车走了。 虽说叶青萝买东西很快，但这时天色还是有些晚了，他们不敢再有停留赶紧出镇而去。 叶青萝撩起车帘坐到了车厢口和二堂哥说话。 这时候乡道上很安静，她小声说了今天府城来的大管事结账一事。 知道成衣作坊结了一千两货款又买了马车的事，叶青彦还没什么感受，很是镇定地赶着驴车。 直到叶青萝说成衣铺子结了两万一千六百两的分利，便是一向稳重从容的叶青彦也有些失态，差点掉了手中的赶鞭。 他目瞪口呆地扭头，眼中满是惊讶和不敢置信。 叶青萝笑容灿烂地点头表示这一切都是真的，不是在梦里。 好一会儿之后，叶青彦才僵硬地转回头盯着前方，没有说话。 叶青萝也不等他消化而是继续说道：“我已经让二舅给相熟的厨子写信打听情况，看有没有愿意来福味楼的。” “我是想着去府城开酒楼的本钱有了，但二舅说府城太远。” “再个都想抢科举年的生意，到时酒楼多了生意反而不好做，科举一过生意淡了也不知道撑不撑得住，让我先去县城试试。” “二舅说若我们去县城开酒楼，他可以过去，镇上这边刘阳表哥能撑起来，但还要有副手分担。” “刘阳表哥本来就是跟二舅学的厨艺，他们若分到两家酒楼，就是将招牌菜扩散到两家酒楼去了。” “我想着也行的，县城一家、府城一家，本钱也是有的，不过还是要看行情如何，有没有合适的铺子。” “剩下的钱就留着京城北边买田地了，这是咱们需要今年就准备的本钱，其他像干货作坊那是顾公子要操心的事情。” “今年再有成衣铺的分利，咱们就继续开酒楼。” “这是不需要与顾公子合伙分利的生意，投入的主要是铺子成本，万一将来不好经营也容易卖铺。” 就像福顺酒楼那样，卖的只是铺子，带走的货也只是一些囤酒和好茶，没有大桩大件的东西需要处理。 大厨房核心班子带走或是不带走，给的只是工钱不能算财产，其他人手带走或是不带走，也是一样的。 他们盘下酒楼铺子甚至不需要准备什么就能继续经营起来了，交易也很简单。 不像其他铺子经营要大量囤货、平时进货品种细化且丰富，光是登帐造册点货就很麻烦。 酒楼、茶楼操作很是灵活。 “嗯，二舅说得对，可以先在县城试试，府城那边可以先观望看看不急着盘铺的。”叶青彦听了半天总算找到自己的声音。 他缓缓道：“既然都知道要去府城赚科举钱，别人想必早就寻好铺了，好地段的铺面都有主了。” “咱们不如等科举之后再看，年内或是明年再去看有没有放铺出来的。” “县城铺子比镇上贵多了，估摸像现在这样大的在县城得要准备四千两才有机会，府城现在去怕得八千两。” 而她手中只有两万多两，现在就开两家酒楼的本钱就要准备一万两到一万二千多两银子。 剩下的去京城北边买地又够不够呢？ 叶青萝本想说端午前后北边两州年前的分利也要到了，青阳州就有三万多两分利，北边两州加起来也得有这个数吧？ 但想到今天收的钱还没让二堂哥消化呢，又提北边的怕不得今夜都睡不着了。 于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她道：“那就先去县城看看，虽说目标是这个，但若没有合适的铺面也急不来。” 叶青彦认同地点头：“是这样，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还有你刚开一家酒楼又急于再开一家酒楼，傻子都知道你手头有钱。” “不是说林先生和杜先生都叮嘱你了，财不露白不能浮躁？我看这事不能再往外说了。” “大哥那边也先别说，他正忙着去府城的事情，这时候又说去县城盘铺开酒楼，他得分心了。” “等他把府城那边安置好，你再跟他说这事儿，到时不管是府城还是县城，其实在哪边盘铺都行。” “就是别一次拿下两间铺子，多留些成本去南边，南边的产业是别人不知道的就别往外说了，开酒楼的事情也要给别人缓一缓。” “至少让人知道，你又开了一家酒楼是原来酒楼生意不错，是酒楼赚来的钱再开新的酒楼，而不是原来你成衣铺子还有那么多红利啊。” “我意思是，成衣铺分利这事儿别在家里说了，别让村里人还有亲戚们知道了，光是那几家作坊赚的钱就已经让人羡慕的了。” 叶青彦想到堂妹过去大半年虽然赚钱，但她每天都在忙也很辛苦，那是大家看得见的。 还有作坊的事都是大哥在外奔波、处理，也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第505章 租房计划并不顺利 大家已经接受的事情便有些闲话，那也是羡慕而不是眼红。 如果一下让人知道你不只是赚钱，你还能赚到大户人家那样厉害的利益，可不得眼红疯了？ 人心最不能被利益检验，家里人尚且如此，何况外人？ 去年干货作坊分了一次钱给他们大房，家里不就防着搅家的大嫂，还有心思已经不在家里的大妹。 以为爹娘和大哥愿意这么做吗？ 如果这事敢在家里说开了，很快全村都能知道，还有许多亲戚也会知道，十里八村也会知道。 去年才在下河村建作坊，王家娘不就来家里找大嫂，要不到好处就挑唆大嫂找大哥闹？ 如今堂妹收到那么多分利，正是春风得意时，连书局两位先生都叮嘱她财不露白、不要浮躁了，他当然也要警惕些，再多叮嘱几次。 叶青萝知道二堂哥在担心什么。 但他一个少年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消化了这么大一件事并且冷静下来还能叮嘱她财不露白，不愧是考科举的读书人！ “我知道了，那就先缓几天，等二舅那边有厨子消息再说，府城那边等大堂哥安置好宅子的事了再说。” 兄妹俩迅速达成共识，又开始说起去府城的事情。 叶青彦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才和几个要好的同窗打了招呼，饭后把他们喊出私塾在后巷里细说府城租房的事情。 得知他们叶家托人在府城西南街租到了一座大宅子，准备趁科举期间卖绿豆糕和包子，但宅子很大还有六间后罩房能散租出去，几人都很高兴立刻就同意了。 不过在听说是按月租时又迟疑了。 他们要月初就去吗？ 府试在三月二十开始，三月中旬赶到就行，虽然那时客栈房贵，但提前去的租钱算进来也不便宜了。 而他们已是童生只参加四月二十开始的院试，那就是提前一个多月了，几两房租更不便宜。 虽说叶青彦提供了按天散租的价钱也比客栈通铺划算，但那时就不确定还有没有空房等着他们了。 毕竟他们不提前月租的话，叶家随时会在府城放出租房信息，就会有别人捷足先登了。 不过提前去府城却是有个好处的，那就是能看府试的热闹，与不同地方来的考生交流，甚至还能结交府学的读书人。 但最后大家还是只表示要租也是租四月，三月太早了。 对此叶青彦没有多说什么，笑着回道：“那三月我家里就放租给府试考生吧。” 这话倒是提醒了原本有些不好意思的几个同窗，纷纷让他在塾里问那几个通过县试的后辈。 就是刘学他们那批科举班的，有四个通过了县试，刘学也在其中。 刘学也想一鼓作气考上童生，年后读书比过去几年都要认真。 后来叶青彦和宋知谦就去找那四个要考童生的人问了，刘学立刻点头说他去，他还要跟着叶家人一起走。 刘学不好意思地说：“本来是让大伯陪我去府城的，我们都没去过，现在有你们在，大伯都不用去了。” 叶青彦没拒绝这话，他知道刘学跟二舅家其他人不同。 刘学算是二舅家唯一正直明理的，与叶青萝关系也还不错，住进他们宅子不管有没有刘大舅跟着，都是要叶家照顾的。 连租两月的计划并不顺利，就看这两天府试考生的意愿了，不行就去府城直接放租给考生。 原本想租给别人是为了减轻自家租宅压力，但现在叶青萝手握两万多两银子，把空房租出去的事又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她将这想法说与二堂哥听。 叶青彦听后久久才叹了口气，苦笑道：“好像也是，租个房要费的心思比开作坊还复杂。” 这也是他想到的分担压力的办法，以为不错，结果并不顺利，心里还是有点小沮丧的。 不过宅子要买下来了，以后在府城长期做小买卖就有了自己的据点，遇科考时期就可以放租空房。 就算不放租，只要小买卖在府城能够站稳脚跟，买宅的钱回本也不是没可能的。 这么一想他的心情又好起来了。 叶青萝又说道：“等考上秀才后你就直接去府学读书吧，中不中举都不影响你在府学读书。” 叶青彦听后也不禁生出向往。 他考上童生后就到了镇上私塾读书，以为考上秀才后可以去县学读书，再在乡试上试一试，若不中也还能继续回县学读书。 却没想到，堂妹已经在考虑让他去府学的事了。 府学在府城，县学在县城，都是朝廷官学，中秀才后可以去读书，提供校舍和饭堂。 县学束修三两管基本食宿、府学束修五两管基本食宿，剩下不够花销的都有朝廷拨款和本地衙门拨款。 当然，地方富绅商贾出资也是拨款的一部分，这其中的关系过程就是错综复杂的了。 县学和府学就读人数，当然不是各家私塾能比的，书楼藏书也不是私塾大书房能比的。 教授读书、六艺的先生也多，而非私塾先生浅浅一说，各种见闻见解甚至有先生时常带着学生去游学，都不是私塾先生能够给的优势。 听说各县学每年春天或秋天都会带一批读书好的学生齐聚府学一次，参加府学举办的以文会友盛会。 没有哪个读书人不想参加这样盛会的，没有哪个考生不想见见这样的世面，不想多结交几个志同道合朋友的。 兄妹聊着聊着都对府城生活期待起来，驴车不知不觉就进了仙桂村。 村塾早已下了学，作坊也下了工，他们今天确实回来晚了，这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了。 好在天黑之前他们已经回了村。 三兄弟都在田畈这边张望着，看到驴车迎着暮色穿过田畻，都是大松了一口气，高兴地喊了起来。 “姐姐！”三兄弟异口同声，有些急切。 等驴车上了这边的小土坡，三兄弟笑容灿烂地跟在旁边跑。 “姐姐，今天怎么这么晚呀？” “二堂哥下学也晚了吗？” “大堂哥会骑马！” 关心声里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叶青彦立刻诧异地问：“不是马车吗？” 第506章 让产业持续赚钱增值，才是最划算的 “是马！”叶青安立刻大声回答，小家伙还有些兴奋，因为他看见大堂哥骑马了，好厉害！ “没有马车！”叶青宣也是兴致勃勃地在旁附和。 叶青宇则是解释道：“大堂哥说车架还要改。” 叶青萝连忙将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叶青彦笑道：“到时我自己赶马车去府城。” 那些能够租他们后罩房而跟他一起走的同窗，还能省下车马费呢，路上住客栈也能一起住大通铺，不比自己走要划算多了？ 不过很快他就释怀了，各人自己的选择要尊重。 晚饭后，叶青枫和叶青彦过来了，叶青彦主动去挑水，叶青枫来和叶青萝对接事情，去府城要准备的东西。 叶青萝也打算去的，但她不能跟着大堂哥去，那就能跟着二堂哥一起走。 而叶青萝这边泡好了茶，也将要分利的银票准备好了。 干货订金五百两，年后截至二月，干豆皮出货九万斤分利九十两，干豆渣出货二万斤分利三十两。 而这出货量应收货款是六百六十两，订金只有五百两，实际干货铺还要结付一百六十两才算清帐。 叶青萝这才注意到这个问题，她一直没有过问出货量，不然今天在书局就要和秦大管事提了。 显然因着顾子熙年前一句话，年前订金五百两、年后订金五百两，谁也没去理清这个细帐。 叶青萝还是在算分利时才发现，已经在纸上记了一笔等明天去书局说。 但她给大房的分利却是可以先算出来的。 而后是成衣作坊这边，布料和针线成本归顾子熙，工钱成本归叶青萝，管理成本归大房那边，最后按纯利分一半给大房。 一千二百五十两，这个也是给大房分利最多的。 毕竟她有成衣铺的分利了，而成衣作坊一直都是大堂哥在管，二房又是爹病娘弱弟弟们年幼根本撑不起事儿，坐等分钱就行。 虽然这笔钱早就投入到福味楼了。 但叶青萝并没将这笔投入算进去，而是从今天到手的银票里算出了成衣作坊和干货作坊的总分利，一共是一千三百七十两银子。 正好今天收到千两大面额的银票，加上三张百两，五张十两还有二十个小银锭子。 有零有整地摆在书桌上，把叶青枫看愣了半天没有反应，更没有伸手去拿。 叶青萝把帐分别一算，又说明这么分的原因。 干货这边剩下一百六十两她自己会去讨回来，帐算至二月，三月出货也要提醒干货铺给钱。 成衣作坊这边已经算是深度合作了，帐更好算。 而且小物件下个月就不需要再做了，或者说这个月下旬就没有再做了，小姑娘们也加入了薄款斗篷缝制队伍。 薄款斗篷还能再做一个月算是为今年秋冬去其他州府拓铺囤第一批货。 还有叶青萝去年准备的那六款成衣是为过年和开春准备的，错过了年前年后生意就会在今年早做准备。 而这个等他们从府城回来就可以准备囤货了。 叶青萝说完这些计划，看着还在发呆的大堂哥笑道：“咱们的酒还没出货呢，第一栏猪也不到出栏的时候，这些到时都扣掉成本平分。” “还有为了长远之计，以后福味楼的纯利，大堂哥、二堂哥还有青宇青宣青安，你们各拿一成，进你们自己的帐不用进公帐。” “今年不管二堂哥科举走多远，他需要有随自己花销的钱，买书买纸笔买礼物还是请人上酒楼吃饭。” “手头有钱才好与人交际，扩大自己的朋友圈子。” “虽说咱们叶家还不能像苏家大哥和顾公子那样阔绰，但二堂哥是要科举入仕的，手头可使用的钱多点对他有利。” “青宇他们还小，这些聚少成多给他们攒起来，将来读书科举就不用担心花销问题了。” 她仿佛在做资产分配，听得叶青枫诧异地看着她，忍不住问道：“萝儿这是在将鸡蛋放在不同篮子里？” 叶青萝笑了笑，点头没有否认，道：“这样他们不但能早早掌管自己的钱袋子……” “将来娶了媳妇也不用担心公帐上谁花钱多，不会为了一碗水端不平成天鸡毛蒜皮地吵，爹娘也清静点。” 这问题看似在说自己三个弟弟的将来，也是在暗示两个堂哥的小家。 现在一个王珍珍就够闹腾的了 也就如今大房赚钱都是二房给的机会，不像之前还有一大部分是靠大堂哥做木匠赚的，让王珍珍觉得家里都占了他们小家的便宜。 但是二堂哥读书不能赚钱还花销最大，这一直是王珍珍这个大嫂心里的刺，将来二堂哥还要娶媳妇进门，妯娌关系不可能好的。 她早早从酒楼盈利里把两房五个兄弟的分利单独拎出来，能减少很多算帐吵架的矛盾隐患。 而她依然独占五成红利。 有成衣铺的那四成利在，投入酒楼生意的本钱就不算很多了。 她又不会把钱放在钱庄里，放在空间里也吃不到利息，只有不停增加产业让产业持续赚钱增值，才是最划算的。 而且以后他们五兄弟的分得累积到一定程度，他们也可以自己盘铺做生意，实现各自开花各种富贵。 目前作坊是二房和大房分利，是老一辈的亲情紧密联系，但兄弟们大了都要成家立业的。 就像一棵大树不断分出枝丫，一代一代传下去的关系也会慢慢疏远，就像如今仙桂村里人家，往上数是一家人，往下数就只是亲戚甚至旁亲了。 叶青枫感觉到了，堂妹这是在为将来各自小家各自产业早早筹划，为他们将来有能力置办产业提供资源。 等叶青彦挑完水过来，看到桌上的银票也是诧异，随即不解地看向叶青萝。 叶青萝没再算细帐给他，只说是作坊分利，而后说了酒楼分利的计划。 叶青彦也是听得好一阵沉默。 三兄弟还在厨房那边收拾，不知道这些事情。 最后，在叶青萝的催促下，叶青枫将这些钱小心收了起来。 不过他将那张千两银票看了又看，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大面额的银票呢。 第507章 这工价都怕找不到人 对未来规划和畅想的过程里，兄弟俩也消化了今天这么多事情。 不过对眼下来说还太遥远的事，他们都没说太多。 而是继续对接去府城的事情，还有要准备的东西，哪些从家里带去，哪些在府城那边买，都写在清单上以免疏漏。 等到三兄弟从厨房过来，见堂哥他们在屋里说事情就很乖巧地回中间屋去读书写字，没敢打扰。 他们都不知道银票的事情。 约定好清明扫墓之后就出发，而叶青萝打算等新厨子的消息之后再跟着二堂哥一起走。 叶青枫收起清单就匆匆走了，商量之下除了要八个人手，还打算再带两个妇人过去。 光靠他娘和小妹只管洗衣做饭就很忙，何况还要做糕点和肉包？ 这是之前在人手上忽略掉了的大问题，算来算去他们打算把家旺伯和菊英伯娘带上。 他们都没有进作坊，长子在县城过得还不错，次子原来在县城酒楼做工，回来也在叶家这边半工半读，小儿子还在村塾。 负担不算太重又需要人操持家里和田地，就没争进作坊的名额。 但这次需要他们跟着去府城，需要他们学糕点和包子手艺，将来他们回家想做这买卖可以去县城，而不用担心他们在镇上跟小姑家争生意。 至于他们去府城之后留在家里的兄弟俩咋吃饭？他们大伯和爷爷奶奶就在旁边住着呢，还能饿着他们？ 三月下旬和四月下旬收麦子和油菜的事，在村子里雇人就行了，二爷爷自会为他们张罗的。 当然，厨房里手艺做工还有帮着洗衣做饭，这一天天的肯定很忙很累，实际也算两份工了，他们商量给工钱每人二两。 另八个人也按酒楼伙计的基本工价给到一两五钱。 提高工价，如果这买卖能够长期做下去，以后也好喊上他们留在府城。 若这次工钱让人觉得叶家太抠门、没油水，最多做完这次，下次你就喊不到人了。 如果是在府城开酒楼，这工价都怕找不到人，府城工价可不是小镇上的工价。 结果叶青枫过去一说情况，叶家旺和叶胡氏都欣然同意，就连刚满十五岁的叶正风都说要去。 叶正风说不要工钱，管吃管住就行，他可以挑水劈柴还可以跑腿，就是想去府城看看科举热闹。 他这年纪和读书成绩，他可没早早就去考童生，他是打算等二哥考完了他再考的，他不想跟哥哥们一块儿考。 叶正风想得很开，将来考个秀才再娶个媳妇儿，觉得准备好了再去考举人，考不考得中举人他都能做工养活一家子了。 看叶正风说得兴致勃勃，其实不难看出他大哥的人生轨迹。 叶青枫也没拒绝，只笑道：“你爹娘同意你去你就去，工钱没有，活儿要干，饿不着你。” 叶青枫说完又看向坐在一旁的叶正飞。 叶正飞笑道：“我就在家，青枫哥你买了马车，以后我就赶着驴车带长贵叔去作坊转转。” “虽然如今出货和往下发工钱的事都交给各个作坊了，但你们身为东家还是要时常去转转的。” 不然时间长了各村还以为作坊是自家的呢，有些问题容易懈怠。 叶青枫笑着应了，让他只需要在给各家作坊送工钱时带上二叔一起去转转就行。 又说了会儿关于出发准备的事，叶青枫就走了。 叶青萝这边没再研墨写字，而是喊了娘过来，又让小弟去喊大伯娘过来，屋里灯台明亮，几匹布摆在炕沿。 叶林氏晚上没去成衣作坊，正在叶青梨屋里看她绣嫁衣的情况。 马上三月了，四月三十就要出嫁了。 嫁衣和给夫婿准备的新郎袍都要她自己做，还有给夫家长辈做的鞋、给其他家人准备的绣屏小绣品都要她自己做出来。 其他夫家礼也罢了，嫁衣和新郎袍都是这个月才去买布料，就像叶青萝今天去买布一样，要等之后两个月好穿的薄料子出来才行。 而给她和夫婿之后的四时衣裳则可以早些做，年前年后就分别买过三回衣料了，家里赚了些钱，自然会给她嫁妆准备好一点。 不说风光大嫁，有叶秋娥在前边比较呢，宋知谦又是考科举的读书人，这不只是撑叶家体面，也是宋知谦的面子。 家里买了好衣料子，嫁衣料子也不比叶秋娥的差，年后叶青梨一直过得很开心，每天忙着做衣裳，家里活儿也做得少了。 这倒不是她想偷懒，而是真的没空，她还要为自己绣几幅屏风呢，这次不是为了卖钱而是要留着在宋家自己用的。 家里活儿都落在王珍珍身上，叶林氏就不一直待在成衣作坊那边了，需要洗衣做饭时她都会回来分担。 不过她要去府城两个月，家里事儿多就不能让大闺女一直在屋里做针线活儿了，因而她来看看备嫁衣的进度。 提醒大闺女，如果还没做完那接下来两个月可是不能再不进厨房干活的，误了自己的备嫁可别又不高兴。 知道娘和妹妹是要去府城做糕点买卖，叶青梨有些惊讶，自然又是一通抱怨家里就她不会手艺。 叶林氏许诺说等她出嫁时会把手艺教给她，但她在家最后两个月也要安分点，若躲懒又吵闹就不教她手艺。 叶青梨一听自然是满口答应了。 娘俩正说着体己话呢，叶青安就来喊大伯娘了。 叶林氏一听是萝丫头喊她连忙就过来二房这边，一进屋看到炕沿摆着的布料顿时惊讶上前。 妯娌两个将每匹料子都小心摸了摸、看了看，笑着调侃这双手能摸到这么好的料子真是太幸福了。 叶青萝这才开口道：“这边三匹料子给大堂哥和二堂哥各自裁一身去，如今咱们都去府城做买卖了，大堂哥也要穿点好料子。” 她没说去京城的事情，这是过年就在说的，但现在是要去府城，又再提京城事怕娘和大伯娘消化不过来。 “这个桃粉绫布给青莲裁一件半臂，这个鹅黄绸布给青莲裁一条襦裙。”她说的都是给堂哥和堂妹的。 叶林氏听呆了，这也太多了！ 第508章 不记好的人，怎么都捂不热心肠 叶林氏不敢收下这么多，忙道：“给你二堂哥裁两身就好了，他要去府城难免会与更多读书人打交道，需要几身体面长衫。” “你大堂哥每天都在干活哪能穿这么好的料子，今年有给他扯几身新衣料子，你大堂嫂一直在帮他做新衣裳呢。” “也有几件贵的夹袍，可你看他哪次穿了？” “他出门都赶着驴车，回家还要帮着挑水，或是去作坊里干活，穿太好了容易磨坏衣料，他也不舍得。” “莲丫头更是每天在作坊里干活，你心疼她给她好衣料子，可她也心疼怕穿坏了，最多就给她做一条细绸的裙子吧，等她姐姐出嫁时好穿。” 叶林氏诚心诚意地婉拒了侄女的好意，她知道侄女大方，但她不能一直理所当然消受侄女的好呀。 叶青萝见大伯娘始终不肯按她的意思去裁衣，只好作罢。 若是以前她肯定还会多劝几句，但今晚她给大房分利了，一千多两银子啥布料买不起？ 大堂哥现在出门还是习惯穿细葛布，不过有时也会穿长袍了，他说要养养习惯，说明他也有改变过往做粗活习惯的意识。 而大伯娘显然还需要更多时间来消化家境早已发生改变的事实。 叶青萝让大伯娘先给二堂哥裁衣料，在给堂妹裁那块鹅黄细绸后，她还是劝大伯娘给堂妹再裁了一块半臂料子。 “做一件小姑娘的半臂也要不了多少料子，莲儿以前也没穿啥好料子，以后她二哥若入仕，她也需要穿戴好一点儿的。” 叶林氏想想也对，便没再拒绝了。 侄女虽说刚回家那会儿被二房情况连累，过得有些窘迫，但她靠着做绿豆糕和写话本很快就赚到钱了，她的穿戴就没差过。 富贵人家养出来的女儿，不论行事气度还是见识胆量，都不是农家能比的，这是富贵养出的底气。 如今侄女这么说就有这么说的道理。 叶林氏很快收拾了心情，与叶刘氏又欣赏了会儿好料子，这才拿着裁出来的衣料和相配的缝衣线匆匆回去了。 叶林氏走后，叶刘氏才开口，低声道：“你一点不提堂姐，莲丫头得了这些衣料，梨丫头总会知道的，怕不是要记恨你了。” 叶青萝却撇了下嘴，嫌弃道：“她那种人，我就是给她整匹细绸她就会记着我的好了？” “她只会想着白得了好处，还要嘲笑我是个傻子呢，说不定还要嫌弃料子颜色她不喜欢。” 一番话说得叶刘氏顿时哑了口，想到去年自家闺女给叶青梨带回一匹粉红细棉布却被叶青梨闹了一场的事。 她叹了口气，黯然神伤道：“不记好的人，怎么都捂不热心肠，堂姐这样，表姐也这样，真是难为了我的闺女。” 想到刘家那两个，叶青萝笑了笑，无所谓道：“她们怨我恨我嫉妒我，我自过我的好日子。” 叶刘氏正难过呢，顿时被闺女这番话给哽了一下，顿时哭笑不得摇了摇头。 “你说得对，娘也要向你学学，不被这些人闹心了。” 见娘不再像去年那样教导她要维系姐妹关系了，叶青萝微笑道：“娘能看开就很好了。” 叶刘氏苦笑了一下，想到什么随即又有些犯愁地问：“四月底你堂姐出嫁，关系再不好……也不好什么都不表示的。” “但她那性子，你送礼可不是容易事。” 想到闺女回家这么长时间了，叶青梨做为堂姐从未表达过善意，也没个姐姐样子，她又有些头疼起来。 就连王珍珍都还几次对二房里人示好，还曾笑着和她这个婶娘打招呼，再不敢拿话来刻薄他们二房了。 只有叶青梨连装都懒得装一下。 叶青萝笑了一下，无所谓道：“这有什么愁的，到时我送她五十文的添妆就是，送钱难道还能让她嫌少了？” “看她脸皮多厚才能怪到我这个堂妹的五十文太少，反正到时被骂被嘲笑的是她又不是我。” 叶刘氏呆了呆，转念一想也是这个理儿，又不觉好笑地叹了口气。 “还是萝儿通透，你一个做妹妹的送五十文的绢花不算少，折成五十文的铜钱也是一样的。” “将来你出嫁最多就是她把这五十文还了人情，钱来钱往反而干净明白，旁人也不好挑理儿。” “就是去年你刘夏表姐出嫁，你没给添妆……”叶刘氏又想到娘家侄女，再次蹙眉。 “若被人问起，你就说那时你刚回家连亲戚都不认识，家里也没余钱让你多送一份，这样旁人也不好说闲话。” 叶青萝没给刘家表姐送添妆，但她后来给陈家表姐送了添妆，又给叶家族里的叶秋娥送了添妆。 这些事儿可以不传到刘家，但叶青梨出嫁她避不开要送添妆的事。 甚至可能很多村里妇人和小姑娘们都盯着她，好奇她会给堂姐送什么呢。 但堂姐是个什么人？所以娘刚才犯愁，因为送什么都落不着好，还可能受冤枉气。 叶青萝选择送钱让叶青梨挑不到事儿，但刘家那边肯定也会知道。 大舅娘若知道了肯定会问她为何当初不给刘夏表姐送添妆，这事儿在人情上说不过去，所以娘在想应对说辞。 叶青萝直白道：“娘刚才不是说了吗，不记好的人，捂不热心肠。” 叶刘氏苦笑，无奈道：“就是委屈萝儿了，虽说她们怨你恨你嫉妒你也影响不到你过好日子，但那些骂声还是你承受了。” 叶青萝却笑道：“今非昔比，娘不是说了当初情况不一样么。” “我为何要在当初家里那么艰难时，去给一个都没见过面的表姐送添妆？” “要怪就怪她自己出嫁早了，晚两个月我都送了，可惜添妆只在出嫁送，又不能补。” 叶刘氏再次苦笑，这些道理是可以说明白，可不是谁都愿意讲道理的呀。 只是看闺女确实不在意，她也没继续说这事儿了，真到那天被赵氏质问时，该由她当娘的挡在前头，不能让这事闹到闺女面前。 不过…… 叶刘氏眉头再次深深蹙了起来，脸上苦笑收了收，眼神有些严肃和凝重。 第509章 娘不想你去！ “你刘薇表姐今年五月下旬及笄，你二舅如今又在你酒楼里做事……”说到这事，叶刘氏嘴角都抿了起来。 “你二舅若办及笄酒，娘会去送礼，到时买盒绢花就可以。” “当初给你刘夏表姐的及笄礼是一匹细棉布，比绢花更实用，但这价钱可不能有差错，不然你大舅娘肯定要闹。” “虽然五十文的绢花你二舅娘怕是也瞧不上，好在如今咱们家也不需要看她们脸色，有饭吃就吃一碗，没饭吃咱就回家。” “就是娘不想你去！”这就是刚才叶刘氏神色凝重的原因。 有什么事情她自己去面对就行，牵扯到她闺女她可不乐意。 正月初二回娘家那天，周氏母女那态度她是一直记着的，她也不是上赶着要和那种人做亲戚的人。 叶青萝原本不在意，去不去都无所谓。 但见娘这般，她还是认真想了想，道：“那我就在府城暂时不回来了，免得二舅开口不好拒绝。” 叶刘氏想到闺女在府城租院子的事情，问道：“五月你也要回来过端午节呀。” “不对，是四月底就要回来，你堂姐出嫁你不好连家都没回。” “我过了端午节就去府城住到乡试之后，中秋节都不一定回来过，在家也是写话本子，在府城一样能写。”叶青萝道。 叶刘氏诧异道：“府城那院子不是只租两月吗？” 叶青萝解释：“这次过去就把那宅子买了，作坊的货款收了也不好闲置，买下宅子可住可租。” “吃食生意也可以一直做下去，说不定等过年宅子钱又赚回来了。” 叶刘氏一听要买宅子刚瞪大了眼睛想要劝闺女冷静一点，又听她说过年说不定就赚回来了，顿时表情呆滞。 府城小买卖这么好赚的吗？ “这事儿和你堂哥他们商量了没有？论处事和眼界，还是要多听听你两个堂哥的意思。”叶刘氏想了想，改口说道。 她一个妇道人家也不懂这些，但两个侄子肯定有主意。 叶青萝点头道：“早就商量过了。” “我们过去要做生意还要准备很多东西，还要建一个小厨房，若不买下来这成本就不划算，也怕东家不愿意让我们建厨房。” “买下来是自家的，想咋建就咋建，添置物品也能长期使用，不用等两月之后搬回家来用不上还无处搁放。成本上也更合算。” 她大概讲了一下去府城的准备。 叶刘氏听得很是认真，最后扯出一丝笑容，有些拘谨道：“你们兄妹商量好了就行，娘也不懂这些。” 她这辈子连县城都没去过，也想像不出府城大宅子是啥样儿，就不瞎拿主意了。 只是看到闺女这么有本事，回来不到一年时间不但改变了家里生计，还在镇上开了酒楼，还能去府城买宅子，就忍不住心里感慨。 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好像也不是很遥远…… 娘俩在屋里一边说着这些家常话，一边就把几匹布料裁了出来。 烟蓝、天青、月白三种颜色都是读书人或有钱公子常穿的颜色，叶青萝选这些颜色也是为了方便给二堂哥裁衣料，她自己也能穿。 这次她还是选择做长衫，方便以后做少年装扮出行多点更换衣裳。 做三件长衫出来，再用月白料子做一条半身襦裙，用鹅黄料子做件小袄和一件半臂。 三件长衫交给叶刘氏赶工，在叶青萝去府城时一件是赶得出来的。 叶刘氏看着裁出来的衣料还是有些担忧，少年长衫居多，女儿裙装太少了。 叶青萝笑道：“不是还有绫布吗，我自己在府城也能做针线的，如今不差钱我也不用每天写字，也可以做做针线活儿的。” 叶刘氏这才恍然，不禁笑道：“娘给忘了，你在苏家也学了针线女红，去年还做了斗篷还绣了花呢。” 她想起来这件事了，当时闺女说是做两件样品出来给顾公子看看货，这样人家从成衣作坊进货也放心一点。 后来也没见那两件样品，应该算在出货数量里了吧。 叶青萝又让娘将那三匹细绸布给三个弟弟每人裁一件长衫出来，颜色让他们自己各选一种。 剩下鹅黄色和那匹绫布都是她的，可不合适给弟弟们裁了。 叶刘氏却摇了摇头。 “他们还不到穿这么好料子的时候，平时上学和玩耍也不方便，等将来有本事考上童生了再给他们穿好的。” 不等叶青萝说早点养养富贵气的话，叶刘氏又道：“你二堂哥也是去镇上读书才穿好点的。” “你二堂哥年少时也没那么多细棉布长衫，你弟弟他们如今能穿上细棉布已经很好了。” 家里吃穿好了当然欢喜，但叶刘氏也担心吃穿太好了会让孩子忘本，家境好了也要慢慢来适应的。 叶青萝见状也就懒得多说了。 叶刘氏拿着衣料和针线准备回去继续赶做衣裳，年后她就一直在给闺女做新衣裳，外穿的还有中衣都做了好几身。 反而是她自己今年的换季衣裳都没添过一件新的，当家的也只添了一件长衫，去其他村子作坊时好穿。 叶青萝年后都没空去镇西。 惠顾布庄的布料又是贵料子，爹娘也不肯要，她只能叮嘱娘手里有钱不用舍不得，添几件衣裳、戴几朵绢花还是可以的。 她不得空去买那些东西，只能让娘对她自己和爹好一点了。 当晚叶青萝没碰笔墨，而是拿出那块金丝锦给自己做长裙。 出发前娘能给她添置一件长衫，她自己能做出一条长裙，剩下的就等去府城慢慢做了。 第二天依然是坐着驴车去镇上，不过叶青枫是要去采买，家具物件和碗筷、蒸笼那些都在府城那边买。 自家要用的棉被细软从家里带一些去，他已经请了几个村子的弹匠弹几床薄棉被出来。 现在需要去买床单和被面被心料子，回来还要请人做成被套。 这些自然都要去镇西的布庄买才划算，叶青萝想到娘没空去买衣料，就打算先跟着去一趟镇西。 镇西的惠客布庄是她回叶家后，去年常去的。 第510章 一直都是我们书局负责的 叶青萝给爹娘和爷奶都扯了几身不同颜色的细棉衣料，又买了一大包布头。 她挑的都是也不便宜的好料子布头，可以做荷包、钱袋、帕子、鞋面，大些的布头还能做亵衣，有时候还能凑到小孩子短衫料子。 离开布庄又去杂货铺买了些东西，之后就往东行，到了岔道上叶青萝就要下车。 叶青枫还有些不放心，要将人送去酒楼。 叶青萝却道：“我要先去书局，你就放心吧，这边的路都是走熟的，我还能把自己走丢不成？” 叶青枫想想也是，这两天她都在酒楼和书局两边跑，也没人陪着她呀。 于是他点头道：“那你直接去书局，之后去酒楼，不许到处乱跑，不要走暗巷，我先回去还要去陈家村。” 他确实忙，今天都二月二十九了，三月初二就要出发，作坊的事要安置，还有行李也要安排。 叶青萝连忙答应了，转身大步走向书局方向。 到了书局见杜掌柜正在忙，她只打了声招呼就走去后院直接去找林帐房。 交上稿子，在林帐房检查细纲时她说昨晚回去一算帐，发现干货才领的订金根本不够，截至二月出货，干货还欠她一百六十两。 一听算完帐竟然是倒欠货款，林帐房也惊讶了，有些哭笑不得道：“秦大管事出来早，后面几次出货肯定没到他帐上。” “现在秦大管事也没回府城，飞鹰昨天出发了，下月你们不是就去府城了？直接去干货铺算账。” 叶青萝想了想，说道：“三月和四月我和大堂哥都在府城，干货还是用订金的方式比较好，不然家里没人给作坊里人发工钱了。” 她发工钱都是用订金或是自己写书稿赚回的钱，可没有一个萝卜一个坑地对帐过。 林帐房便道：“那就等下次飞鹰要传书时我把这事给你报上去。” 叶青萝这才不继续说这事儿了。 林帐房看完细纲满意地点点头，看向叶青萝笑问：“这个月还有空继续写吗？下个月哪天去府城？” “之后两个月书稿怎么安排的？《七侠传》可是只到三月，你三月下旬一定要把四月的书稿交上来呀。” 叶青萝想了想，说道：“昨晚堂哥们商量了一下，如果初一能收到另一辆马车，他们会初二出发。” “安置好那边之后大堂哥会再回来拖一些东西过去，我会跟着过去……我尽量在那之前写完四月的那册。” 路上马车要走两天，大堂哥在府城还要采买很多东西，宅子里建厨房和收拾宅子都是同时进行的。 少说也得又两天后大堂哥才会回来，再两天到家，准备其他东西还得一两天。 也就是说，等她出发得三月初十了。 赶一赶进度能在出发前把话本第七册写了交稿。 听她这么一算，林帐房点点头，道：“那就辛苦你了，主要是你的书稿这些一直都是我们书局负责的。” “去到府城若再找府城那边的人负责，你还得去找人，换了人不一定有我们方便。” “如果你是新写的话本可以重新在那边找专门的人接洽，这种半路的那边也不愿意接手。” “当然，如果东家在府城，直接交给东家又是另一回事儿了。”林帐房又提醒了一句。 叶青萝点头，微笑道：“如果你们接下来两个月不急需细纲，我在府城会集中写话本，若需要细纲可以传信给我。” “等四月底我就回来了，到时一起交上书稿。”叶青萝想到家里的事，笑道。 林帐房对这时间安排没有问题，当下拿了一百两银票出来给她。 叶青萝没有多待，说要去酒楼做菜就离开了。 酒楼这边，刘有顺已经安排好了今天的事情，正拿着茶壶悠闲地喝着茶，在院角看着新建好的小厨房。 一共两大敞间，中间还有门洞相连，一间靠围墙那面有四个单灶台，两个之间有个烟囱，灶膛都朝向门口。 另一间只有两个单灶台、一个烟囱，更多的空间留给了大案桌以及蒸笼架还有水缸。 木柴整齐地堆放在敞间外面墙角，负责烧火的杂工需要从外面抱一些临时要用到的柴进屋。 这样格局在夏天应该能凉快些，在后院围墙一侧也没有占到太多地儿，还留了一小块边角地能种些葱蒜小菜呢。 当然酒楼里没人会去种菜哪怕只是葱蒜这种小东西，因为他们是来做工的。 那一小块边角地自然会有刘有成来管。 这些天刘有成也一直在镇上跑，小院子那边已经收拾好了，屋子也晾了几天，刘阳这两天都在搬家，之前租的那小院已经退租了。 叶青萝这两天虽然在镇上，但她主要是在书局那边赶进度，趁着中午过来吃饭的时候看看酒楼经营情况。 这几天能看到大家很坦然地做着自己的事情，也能看出二舅和刘阳表哥没有柳风压抑麻烦的环境，做事状态都好起来了。 叶青萝知道她不需要再盯着这家福味楼的经营了。 叶青萝要的食材和佐料这两天已经陆续采买到了。 她陪二舅说了会儿话就去大厨房喊了刘阳刘招两个表哥，趁着做新菜的时候正好试试小厨房。 大厨房里今天要由刘有顺一个人撑起来，但能多掌握几种新吃食做法，对以后拉升酒楼生意是有好处的。 忙到中午之前，叶青萝将八个主菜、两道小炒还有两道辅食装进食盒里，还剩下一些让大厨房里的人都尝了尝。 叶青萝和刘招一起去书局，今天多了一个周管事，叶青萝陪着杜掌柜、林帐房和周管事说了会儿话，又问了车马行那边的情况。 周管事说马车初一应该会到，主要是马匹要从别处送来，车架在车马行都有货，初二上午去肯定能收货。 叶青萝想着大堂哥是初二出发，除非晚一天走。 周管事想了想提议道：“车马行初二不是要来收货么，我带信过去让他们将新马车带过来。” “车马行和书局关系不错，马车不会有问题，让人赶过来交给你们，就不用再跑一趟县城了。” 第511章 瞧这关系扯的……全是亲戚 叶青萝想了想觉得这办法可行，但又提醒道：“那要车马行确保是一百两的马车，马还有马车、马鞍。” 周管事笑着点头，保证道：“我会让县城书局的管事过去说，车马行还接了咱们送货的单子呢，他们也不敢得罪书局的。” 车马行不但有日常出行的车马出租，就是街上可以拦下的空马车，或是去车马行租马车附带车把式。 比如考生要去府城应考，就可以提前找车马行谈好价钱和时间，把人送去府城。 也有送货运输的单子可接，去年冬天开始，干货作坊和成衣作坊可没少通过车马行往府城送货。 书局的车马和伙计则是负责北上或是南下送货。 当然年后送货主要是往北边两州送了，因为北边春暖比南边晚，水陆两路一通就赶紧送货过去，需要大量车马和人手。 有这么大量且长期的业务单子，车马行不敢在一辆马车上糊弄东家的。 至于那辆马车钱，叶青枫已经付过一半当作订金了，剩下一半会有书局去给，叶青萝约定在她话本钱里扣。 至于叶青枫先收下的马车钱，多出来的就可用作去府城安置的费用。 谈完马车的事情，叶青萝就带着刘招告辞了。 杜掌柜要给饭钱被她婉拒了，她笑道：“我今天本来就是在教酒楼做新菜，几位先生当是替酒楼试菜好了。” “只是明天沐休，酒楼那边会忙一些，我就不过来书局了，在酒楼还能打打下手。”叶青萝又说了下明天的安排。 这几天她都在书局写字呢，很多人都看习惯了，以后不来这边写字了总要打声招呼的。 叶青萝回到酒楼又去大厨房帮忙，这几天刘招一直跟着她也学了不少做菜的小技巧。 是常规大厨之外的一些不常见的经验，就像一套基本逻辑熟练之后，做什么菜都容易上手，甚至能举一反三衍生出更多吃法。 刘招只是学徒，在如今大厨房姓刘的好环境里，刘招不跟着师父学手艺只跟着小东家跑，可没人管他。 叶青萝知道刘阳表哥很认真在做好一个副厨，二舅想去县城未来的福味楼掌厨，也会给刘阳表哥机会锻炼掌控大厨房的事。 因此叶青萝要教刘阳表哥新菜，也得有二舅提前安排好时间才能让刘阳表哥可以在小厨房一待半天。 叶青萝把新菜教给了两个表哥，没有明确说何时可以出新菜。 目前柳风大厨在新开的福味楼掌厨这个噱头还在，生意渐渐好起来自然不需要就出新菜。 至于刘阳何时把新菜教给刘有顺，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了。 叶青萝提前说明天会再教一些炖汤方子和小面点辅食的做法。 不是糕点而是其他面点。 目前福味楼的糕点只有红豆糕，是小姑家在送货，这就免了自家大厨房忙不过来的情况。 其他酒楼也不会专程做糕点而是在糕点铺订货，上菜之前先上桌的几块糕点也不需要特别风味，常规糕点就可以。 这也给小姑家增加了一笔订单。 在手艺也教给了陈家另两房去其他镇子做买卖之后，陈家老俩口每天也会过来帮忙干活，解决了人手上的问题。 叶青萝忙到下午空闲了，才跟着过来整地的大舅去了小宅子那边。 表嫂林婉和林家嫂子还有那个从柳风跟过来的王姓下手的家人，正在院子里翻晒被子，三个小娃在院子里玩耍。 刘夏和刘薇也在这里，正说笑着呢，见到叶青萝来了顿时表情古怪地安静下来。 叶青萝笑着先和林婉打了招呼，又笑看了站在一旁的两个表姐一眼，淡声道：“夏表姐、薇表姐也在这儿呢。” 刘夏表情尴尬地笑了笑，随口道：“过来看看。” 刘薇直接没吭声。 叶青萝走到了林婉那边，林婉拉着她介绍道：“这是我娘家二嫂，在你酒楼里的是我二哥，大哥在村子里没出来。” “还有这个也是我们下河村的，王跃大哥的媳妇桂香嫂子，桂香嫂子的娘是仙桂村的。” 叶青萝一一看过去笑着打招呼，又多看了一眼那个桂香嫂子，笑道：“这么说桂香嫂子的外婆家是仙桂村的。” “我回家也有半年多了，村里老少也能认个八分，不知是哪家？” 桂香嫂子见叶青萝说话很和气，原本初见她时的拘谨便没了，多了几分村妇的豪迈。 她笑道：“周家的，我三外公就是你家畈那边周家，我娘嫁到下河村林家，是你表嫂的堂婶，我男人王跃和你大堂嫂没出五服。” 叶青萝听得睁大了眼，忍不住笑道：“这关系一说不就很近了嘛，畈这边周家不就是我爷家旁边对面的周爷爷家嘛。” 成衣作坊买的就是周家的那三亩半的地呢。 她这一说，王林氏便哈哈笑了起来，其他人一想也觉得好笑，几人都没注意到叶青萝回避掉的王家问题，热闹地聊了起来。 在镇上合租的三家，刘阳家、林真家、王跃家。 刘阳是林真的亲妹夫，林真和王跃媳妇王林氏是堂姐弟、王跃和叶青枫媳妇王珍珍未出五服。 当然了，下河村王姓是大姓，同村姓王的很多没出五服都是同族亲戚。 瞧这关系扯的……全是亲戚。 叶青萝问她们在新宅子里可住得惯，结果三人全是笑容更加灿烂了。 就连玩耍的三个孩子都跑过来插一嘴，说新宅子可大了，屋子大、门窗也大还亮堂、厨房也大、茅厕好干净…… 小孩子看东西更直观，见他们叽叽喳喳很满意，叶青萝也笑了。 在外做工不能常回家，最难安置的便是孩子。 若留在家里便是留守儿童，带在身边年幼还好，再大些总要多一间屋就要多不少生活成本。 而今她有闲钱买下宅子，几家人都能带着妻儿在身边，也更能专注于工作，有他们在酒楼忠于东家，东家不常来也放心。 不过这三家人都很识趣各占东厢一间屋，西厢都留出来了。 刘有成原本留了一间西厢的屋，想之后常在帮叶家镇上盯着些酒楼的事，有个落脚歇息的地方。 第512章 什么都不用做就已经完胜 以后林婉生了孩子就算赵氏不得空过来，林家也会派人过来照顾坐月子，这间屋就能让出来。 刘招暂住一间，在等刘有顺收了新学徒之后过来共屋住。 还剩下一间暂时空着呢。 上房一明两暗还带两间耳房，一早就让叶青枫留着了。 叶青枫倒不是要搬来镇上，而是想着将来叶青彦若还在镇上可以过来住。 那时他们的目标还只是在镇上经营酒楼，毕竟府城那边还只是想法并未落实。 哪想到府城那边很快也有了着落还要买宅子了，叶青彦只要考上秀才就能去府学读书了…… 等府城那边安置好，镇上这宅子叶家根本不需要再留什么屋子落脚了。 就算从外面回来只要到了镇上后离回村也就是一会儿的事，何必又在镇上留一晚呢？ 后来叶青枫去刘家畈订棉被的时候就找刘有成说了这事儿，上房虽然他要了，但是刘有成有使用权。 刘有成就说反正除了刘阳他们是常住的，他和叶家都不常住不如就按客栈房间那样安置，平时收拾干净，谁有需要谁住。 之后具体怎么安置就由刘有成去操心了，叶青枫知道自家不会去住就不会管了。 这几天刘有成一直在忙着收拾宅子。 刘阳他们也分几次搬过来了，正好不用下月续租，缺少什么家具也是刘有成去找陈河定做，其他小件儿就在镇上现买。 如今刘阳不需要交租房钱，工钱也从二两涨到八两，以后的日子自然会好过起来，平时攒着点钱将来是有能力供孩子在镇上读书的。 林真和王跃的工钱虽然没有涨，但同样省了租房钱，生活一样有盼头了。 叶青萝早在酒楼帮忙做内部人员饭菜时就和二舅说过。 如今林婉表嫂她们就住在后街巷子里，酒楼不缺几个妇孺吃饭，有多的食材也好、好些的剩菜也行，内部人吃的饭菜也可以。 看着给妇孺安置些饭菜让她们到时间过来领回去，或是过来后厨饭堂这边吃，每天吃一顿也好、吃两顿也行，也能节省一笔生活开销了。 这就是住得近的好处了，当然大厨房掌控在自己人手中，怎么做更便利他们自己会把握，也是叶青萝给自家亲戚的好处。 对此，刘阳和林真、王跃很高兴。 尤其是林真和王跃对这个刘阳表妹更是心存感激，他们是沾了刘阳的光，也是表妹的大方。 他们无以为报，只有尽心做事，顺便帮叶家盯好酒楼里其他做事的人，不让那些原本福顺留下来的人趁东家不在时有什么小心思。 叶青萝施以小恩惠，当然也有这样的意思。 叶青萝过来看过小宅子的环境，又陪林婉和另两个嫂子聊了会儿家常，倒是把沉默在旁的刘夏和刘薇给忘了。 刘夏也识趣，说还要回去趁太阳收被子不好太耽搁，和正在收拾屋角小菜地的爹打过招呼，就拉着刘薇离开。 刘有成还在喊要送她们回去，从镇东到镇西有些远了，被刘夏拒绝了。 “爹你忙吧，我如今在镇上住着还怕走这点儿路呢，正好和薇儿逛着回去。” 叶青萝听后不觉勾了下唇，这会儿要逛着回去又不怕收被子晚了？ 但她什么也没说，也没挽留寒暄。 毕竟小宅子虽是她的，但她并不住在这儿，刘夏刘薇也没特别与她告辞，她当然不会多此一举。 酒楼是她的，二舅在她酒楼做工；宅子是她的，表哥表嫂住在这里。 如果刘家畈的作坊是她的，外公外婆得以在作坊赚工钱不比镇上做工待遇差，刘夏刘薇还没什么感受。 那么镇上的酒楼和宅子，就让她们有了更深刻体会了。 尤其是她们俩来宅子里看嫂子，却遇上了原本最不待见的表妹，而表妹是宅子主人…… 难怪她俩很快就沉默了，还很快离开了。 叶青萝什么都不用做就已经完胜，连正月初二还很嚣张的刘薇都沉默了，歇了气焰。 其他人不觉有什么，只有林婉目光复杂地和神色平静的叶青萝对视了一眼，相视一笑却什么都没说。 刘有成那边继续忙着，看看天色差不多才赶紧收拾了一下准备走。 “萝儿，你还去酒楼那边吗？不去就跟我回去了。”刘有成准备去牵驴车，喊了正聊天的叶青萝。 叶青萝连忙道：“回去呢，我和二堂哥约好在酒楼这边碰头的。” 叶青萝说着也抬头看了看天色，又道：“好像还不到他下学时间。” 刘有成笑道：“那更好，去私塾门口等他，省得他多跑。” 叶青萝一想也对，就和林婉她们告辞，背上了自己的小背篓跟着大舅走了。 等她离开，林二嫂和桂香嫂子才咋舌感慨起来。 “这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萝丫头呀！” “她穿着长袍像个男娃，不说话还真看不出来，就像镇上大户人家的小公子。” “她不就是大户人家长大的嘛，就算回到村子里也和咱们村子里长大的不一样。” “那到是。”林婉听着两个嫂子感慨，认真道，“萝表妹确实不是咱们村子里人能比的，她行事也很稳重、聪慧、有真本事。” “是有赚钱的真本事。”桂香嫂子佩服道，“你们看村子里的成衣作坊就知道了，她以一己之力给村子里多少人活儿干。” “我要不是得带娃还要照顾当家的，我也想进作坊去，一天三十文呢，都不用出村子就赚到了。”林二嫂忍不住向往感叹。 林婉笑道：“阳哥说以后咱们吃饭都不用自己做，萝表妹让咱们吃酒楼的，咱们有更多时间可以绣花呀。” “萝表妹也收绣品的，不过她说绣品太少不如成衣作坊好出货就没大量去收，咱们可以把绣品卖给萝表妹，不一样是在家做工赚钱嘛。” 其实这事她们去年也听说了，不过是又要带娃又要洗衣做饭，绣花没那么快，也就平时攒点小帕子、小荷包什么的卖给绣庄。 也赚不了几个钱。 但要将那样的小东西卖给叶家也拿不出手。 如今再被林婉提及都有些心动了，便细问怎么做。 第513章 叶青彦避而不谈的态度已经说明一切了 林婉自然是知道的，因为叶青萝早就给她说过，只是她有了身孕，叶青萝让她不要太累，先好好养胎。 如今在镇上住得好了，吃饭也不用愁，确实有大把时间了，林婉便想让两个嫂子给萝表妹绣花。 一个收货、一个赚点工钱，不是两利么。 “等今晚我和阳哥说，明天萝表妹去酒楼就问她怎么做，咱们也不用赶进度，将每幅绣面都做好，攒着给她就行。” 林婉又叮嘱了一句，质量是最重要的。 沈家私塾，叶青萝坐在驴车上和大舅在说府城那边安排，等了会儿才等到私塾的门打开，许多学子结伴说笑着出来。 叶青彦出来时身边还跟着刘学、宋知谦还有两个不认识的学子，他们正在说着什么，在他们身后还跟着几个年轻学子。 “二堂哥！学表哥！”叶青萝从驴车上站起身招了招手。 叶青彦和刘学都看过来，连忙走过来。 叶青萝一身少年装扮没有引起别人太多注意，只当是叶青彦的弟弟来了。 结果刘学一脸兴奋地喊了一声：“萝表妹，你怎么过来啦！” 正抬脚要走的几个年轻学子猛地顿住脚、齐齐转身，诧异好奇地看过来。 萝表妹？ 刘学的表妹不就是叶青彦的堂妹？ 所以这是个女扮男装的小姑娘？那个假千金来了？！ 一群人来到了驴车前，见刘学喊大伯，也纷纷朝刘有成抱拳一揖，而后打量起驴车上潇洒跳下来的少年。 怎么看都是一个少年读书郎。 叶青萝见这么多私塾学子在打量自己，有些腼腆地抱拳一揖，而后瞪了刘学一眼没再说话。 刘学也自知失言，有些尴尬地站在一旁讪笑着。 叶青彦倒是淡定一点，他转身看向其他同窗们笑道：“我初二或是初三就去府城，还回不回镇上读书就看院试结果了。” 所以，今天就是他在沈家私塾读书的最后一天，明天休沐不用来塾里。 若院试考中秀才自然不会再回镇上读书，若不中秀才再看情况可能还回来继续苦读等后年再考。 就是可能两月之后再见，也可能在镇上很难遇见了。 他这一说顿时让其他同窗们心下情绪纷杂起来，一时倒是忘了再打量叶青萝这边。 叶表萝趁机拉了刘学一把示意他赶紧上车，等叶青彦这边寒暄完就准备走人。 然而，叶青彦上驴车时旁边还是有人好奇笑问：“刚才有人喊堂哥又喊表哥，不知小弟怎么称呼，在哪家塾里上学？” 这话问得客气也狡猾，是叶青彦童生班里的同窗。 “她没有在镇上读书。”叶青彦含糊解释了一句，再次抱拳告辞。 叶青萝礼貌微笑，没有说话。 但见刘学不吱声一副做错事的反应，叶青彦又含糊以对，这些学子们哪里还不明白的？ 但也不好再追问什么了，只是朝叶青萝抱拳一礼，笑着让开了路。 刘有成笑着扬了扬赶鞭，吆喝一声：“那我们就回家喽。” 宋知谦没有上驴车，因为他上驴车的动作被另一个同窗拽住了。 叶青彦看见了也没管他，宋知谦本来就住在镇上，坐不坐驴车回家又不远。 驴车刚走远，拽住宋知谦的那同窗便探臂勾住他脖子，笑着求证。 “叶家女婿，那少年……小姑娘是不是上回来过的那个……苏家出来的……小姑娘？” 都猜测是假千金了，只不过小姑娘给他们印象太好，他们也觉得总喊人家假千金有点失礼，便改了口。 宋知谦倒是没有否认，轻声道：“正是。” 凑在一块儿的一群人顿时有些不高兴了。 “叶青彦也不介绍，是嫌弃我们不配在小姑娘面前露脸吗？” 宋知谦斜睨了说话的那同窗一眼，笑道： “以前她可是苏家嫡女，苏大公子与咱们年纪相差不大早就是秀才了，如今在府学读书。” “她从小跟着苏二公子启蒙读书，琴棋书画女红庶务哪样不精？与她相配的在清风书院呢。” “虽然离开了苏家，如今在叶家只能算农家女，但她的读书学问、她的才情本事可没留在苏家，你看叶家发家有多快就知道了。” 宋知谦一番话说得原本还有些情绪高涨的几人顿时沉默了。 宋知谦说得对，这样的女子，与她相配的在清风书院里。 家世、门第、学问、功名，他们小小童生和正在考童生的人……叶青彦避而不谈的态度已经说明一切了。 宋知谦见众人高涨的情绪一下低落下去，可不会安慰他们，只笑道： “其实叶青彦中不中秀才四月底都是要回镇上的，我宋某人四月三十成亲娶媳妇，各位别忘了来喝喜酒呀。” 因他是要跟着叶青彦一起去府城的，与这帮同窗很多人都要就此别过。 但他四月底成亲，早就在同窗当中邀请过了，这时候又提起，众人也想起来这事顿时又是惊讶又是感慨。 还有人故作气愤骂道：“你小子！高中秀才娶娇妻，双喜临门还不忘踩我们没说亲的一脚啊，没良心的！黑心眼儿！” 宋知谦可不管他们咋想的又高不高兴的，他哈哈大笑着摆摆手走了。 其他众人面面相觑，最后也各自散去。 驴车向北而行，刘学朝叶青萝连连作揖赔礼，直到叶青萝不再给他白眼，这才笑问她何时去府城？ 刘学定了一个月是要跟着叶青彦一起去府城的，因而也知道萝表妹也会去，他还没去过那么远，对出远门很是期待。 叶青萝说道：“第一批马车上还要拖不少东西，我等大堂哥从府城回来再去时才去，估摸得到初十了。” 刘学一听这么晚也不好说什么了。 刘有成叮嘱道：“你只管跟着青彦走，好好备考，别去了府城只惦记着往外跑，不去塾里上学就靠自己勤奋了。” 刘学连忙答应，他跟着叶家去府城自有叶家照顾，大伯就不会跟着去了。 这事刘有成也知道，才会有此叮嘱。 到了往镇西的路口，刘学下了驴车走了，驴车继续往镇口而去。 出了镇，叶青彦才拿出府城来信。 第514章 在不同层次结交的人脉圈子 是苏云臻的回信。 苏大哥首先表示妹妹终于给他写信了很高兴，而后惊讶福顺酒楼竟然卖铺走了，同样惊讶叶家这就在镇上开酒楼了。 至今还不知道叶家发家全靠叶青萝带领，只当叶家原本也有家底，又有刘有顺这样的大厨过来自然没有问题。 苏云臻表示会和爹说这事儿，但让叶青萝不必担忧什么。 和叶青萝想的一样，苏云臻说那铺面原本就是一家大酒楼，如今不过是换了个招牌和东家易主，不还是大酒楼？ 苏家也没那么霸道不许别人在自家对面做生意。 自然苏家也不会在镇上街对街开两家大酒楼，正常经营便是，还说等他以后回镇上了，要妹妹在叶家酒楼请他这个兄长吃饭。 叶青萝就着夕阳迅速看完信就把意思说了一遍，叶青彦听后很客观地称赞了苏云臻确实大气。 刘有成把兄妹俩送到仙桂村口，看着他们进村这才转头回刘家畈。 当晚，叶青萝又给苏云臻写了一封信。 说叶家在府城西南街柳枝巷租到宅子做糕点散卖生意，三月中旬她会去府城小住的事，并提醒再寄信就寄到福味楼。 从苏家大哥来信可以看到他对新的兄妹关系适应得很好，也能看出他处世的大气，她很高兴自己选择了第三条路。 去到府城当然要拜见长兄，这是礼节。 而她同样想要借助长兄带带新人二堂哥，熟悉府城、进入府城圈子。 当然前提是二堂哥这次能一举考中秀才。 童生是踏入科举之门，秀才是考生结交的名牌，中举才算真正获得科举一争高下的机会。 在不同层次结交的人脉圈子也是不一样的。 当然二堂哥自己也会结交同考，当初县试时不就认识了宋知谦几人，后来几人府试一起同行再后来去沈家私塾读书又成了同窗吗。 只不过有苏云臻带着，朋友圈能拓展得更大更顺利些罢了。 第二天早上，刘有成过来接了叶青彦和叶青萝去镇上，叶青枫要忙其他事情不得空。 而今天不只是沐休，也是叶青彦请夫子吃饭的日子。 虽说还不知院试会是怎样的结果，但他们在家早就商量过这事情，考上秀才就去府学读书，没考中就去清风学院。 镇上私塾能教的、大书房里能读的，叶青彦都读得差不多了，剩下就是积累读书底蕴，哪怕就在家里读书也行。 但为了更好的前程，叶青萝主张去大书院，除了接触更多名师，也能进一步拓展读书圈子的人脉。 读书科举路，没钱是没钱的读法，有钱是有钱的读法。 所以，叶青彦提前去府城就要辞别沈家私塾的夫子们，若是以前就送些糕点一一辞行。 私塾夫子们知道这是学生家的酒楼，以后若有宴客需求也会优先考虑。 上午，叶青萝继续教两个表哥做面点小食，以后做得好了还可提供打包外带的生意。 也就是说，可以在酒楼增加糕点、面点等各种小吃食的点餐打包自行带走的服务，不一定只有茶楼才有糕点卖。 叶青萝教这些手艺都是教基本方法和制作原理，以后同一道吃食被做出了几种吃法也不奇怪。 叶青彦和宋知谦陪着几个夫子来酒楼直接上二楼包厢，叶青萝先安排了几碟糕点和面点小吃食，再奉上好茶，又装了一盘瓜子。 现在还是上午，奉上茶点供读书人说话使用。 等叶青彦那边让伙计来传话之后，才开始上酒菜，陆续上菜就上了十二道菜，很是隆重了。 夫子们受了礼待也会对这么有心的学生上最后一课。 不只对科考经验多有提点，甚至可能会将自己在府城的一些人脉也告诉他们。 考生去了考场之上就是凭本事提笔了，但在科考期间却有很多出门在外需要注意的小经验。 科考期间会有各种人靠近你，使坏的、兜售生意的、猜考题的、卖内幕题的……那时候一定要保持理智和戒备，天上没有馅饼掉。 这些话，夫子在塾里也会常说，但没私下对满意的学生叮嘱更多更细致。 叶青彦到沈家私塾读书后，跟着同窗们的习惯和私塾的惯例确实学到了不少人情面子事，就像给夫子送节礼、年礼、寿礼…… 都是必不可少的同窗们示好夫子的小手段，他也不敢落后。 而同窗们表面散漫背地里却在偷偷苦读的事，他进私塾很快就发现了，自然更加不敢落后。 而他连表面散漫都不敢，不敢浪费点滴时间耽误读书。 自然，他这种有几分读书天赋又肯勤学苦读还懂世故变通的学生，是夫子们最喜欢的学生。 今天夫子们肯接受叶青彦的邀约而来，本身就是满意这个学生而愿意给面子，自然一顿饭吃下来已是师生皆大欢喜。 他们来得早，先茶点后酒菜，微醺不算醉，话到投机气氛正好，不过终有散席时，叶青彦和宋知谦陪着夫子们走小巷回东南街去。 夫子们说要散散酒，一路走二街、穿小巷很快就到了沈家私塾，他们将人送进门这才作揖告辞。 而后叶青彦和宋知谦站在私塾门外相视无言，却是齐齐松了一口大气。 沈夫子当年也在府学读书，有老夫子和同窗在府学做授业夫子。 还有两位老夫子门下的师兄如今在京城为官，虽是个五品阶，也是很多读书人攀不起的前程了。 当然府学出来的科举人不计基数，历年历代都有入朝为官或外放地方的，只是沈夫子不熟悉没有多说。 其他夫子也有府学读过一年半载的，也有县学读过两年的…… 都是最后科举屡试不中或是家中长辈身故误了考期的，也有考过几次没中举就做个授业先生养家糊口的。 也有见过科举残酷不擅长应考最终放弃科举一路，读书写文章写话本当夫子，能够养家糊口、生活安逸就满足了的。 这些夫子以往在塾里可不会说这些，如今酒过三巡倒将两个学生当作后辈朋友说了不少体己话。 对叶青彦和宋知谦也是大长见闻。 第515章 多了一个“叶小弟”的备用名字 叶青萝还惦记着话本的进度，午后虽见酒楼客人还没减少，但她和二舅打过招呼就准备走了。 她在柜台和掌柜聊了会儿，又确认了发工钱的事情，等叶青彦和宋知谦回来就出了酒楼一起沿着主街往书局那边走。 今天的书局生意也很好，主要是这两天新话本上架售卖，生意一直很火。 他们没有去书局一路走到岔道口，宋知谦停下脚步笑道： “我回去收拾行李，到时和刘学他们几个合租一辆马车，也能给你们减轻点负担，初二天亮在镇口等你们。” “好。”叶青彦轻笑着应了，等宋知谦转身大步远去，他看向身旁道，“我们要走路回去了。” 叶青萝背着个小背篓，一点也不在意地笑道：“我能行！” 虽然回叶家后她常在屋里写字，并没有走很多路，但她最近在镇上常走啊，跟着二堂哥的脚速，可能半个时辰也不要就回去了。 叶青彦笑笑，伸手要接过她的小背篓。 叶青萝由着二堂哥接过几乎为空的小背篓，若是之前肯定不敢，因为小背篓里有什么、没什么全凭她心意。 笔墨和书稿还有装水小竹筒通过小背篓其实是放进空间里的，可不能让人发现端倪。 但今天她是来酒楼做菜的，并无计划写字，因而明面上就没带笔墨和纸张，只有做菜时会用到的围裙和袖笼、口罩那些东西。 叶青萝没了背篓还将双手向上撑起伸了个懒腰似的，姿态很是闲适自在。 叶青彦看她一眼不禁好笑，道：“这几天扮少年还挺像的，去府城时记得也这么扮着。” 叶青萝刚侧弯着动作拉伸身体，听后灿烂一笑，直起身体笑道：“我会的，我都让娘给做了好几身长袍了。” 说完她又腼腆一笑，道：“正好我不会梳头，只是挽个发髻倒是没什么难的。” 挽发髻她一根筷子都能别住，别说还有发带了，可要梳少女发型她是真的手残没得办法。 叶青彦想到她之前头发都是二婶给梳的，二婶又不去府城，顿时很是认同地点点头。 “这样就很好，回头我得叮嘱其他人别再喊漏嘴了，不管是萝表妹还是萝丫头都不要喊了，以后都喊……青萝。” 别人喊他也是喊“青彦”，喊大哥也是喊“青枫”，所以一般不会将少年打扮的“青萝”当作小姑娘的。 叶青萝却是笑着摇了摇头，道：“二堂哥不必紧张，我平时又不会出门，跟着你或大堂哥出门谁管我一个小弟叫什么呢。” “我去找苏家大哥时还要叮嘱他，怪麻烦的……嗯，我还是做好‘叶小弟’吧，别招是非了。” 府城那时最多的就是读书人，她一个女子确实不好穿梭其中，还是要自己注意言行才是。 他们很快达成共识，叶青萝多了一个“叶小弟”的备用名字，没有另外再起名。 住在宅子里的人是瞒不下身份的，出门在外谨言慎行是必要的。 而她去府城除了看看科举热闹，最重要是看看市场商机，同时做为糕点和肉包的技术扶持。 除开这些就是继续赶话本进度，并不因她换了地方就停滞原本的工作。 回到家，叶青萝见娘在院子里做针线，爹去了酿酒作坊那边，陪娘说了会儿话她就回屋继续研墨铺纸，准备赶话本进度了。 见闺女回来又开始忙着写字，叶刘氏也没过来打扰她。 如今天气暖和起来了，屋里也没再烧炕，白天开着门窗通风透气，在屋里穿着还不能太少。 叶青萝添了一件褙子，穿上了薄些的棉鞋就开始写字。 她要尽早完成话本第七册，才有时间为出远门做准备，那时两个堂哥都不在家，大舅那边就算跟着她，她能操作的空间也还是有不少。 叶刘氏收到闺女给买的衣料，但她仍在忙着给闺女赶做新衣裳，知道闺女不是月初走她是松了一口气的，说不定能全部赶做出来了。 老太太那边也不急着做新衣裳穿，她也在忙着继续给孙女做新鞋。 不只是给叶青萝做，还给叶青莲也做了一双出来。 叶青莲得了新衣料子都不敢自己动手做，怕做坏了，叶林氏却觉得闺女今年要满十三岁了，该有自己缝衣做鞋的本事和勇气。 正好自三月起叶青莲就不去作坊了，叶林氏便打算好好教闺女做衣裳。 叶青莲是学了绣花手艺的，也有一个绣架可以绣大件儿，但手艺肯定比不得更有资历、更有时间的叶青梨，她没那么多时间练习。 叶林氏意识到小闺女不敢对好衣料下手，又想到大闺女的性子……她不得不警惕起来，想要多花些时间教导小闺女做人、行事。 好在她们是月初就要跟着去府城的，去了那边还要收拾屋子、洗衣做饭，去晚了那边不方便。 为了不让她们太累，叶青枫让两个人手带了自家小媳妇一起过去。 洗衣做饭打扫院子一样拿三十文的工钱，抵过作坊工钱，不出院子干活、还管吃住，比在作坊还轻松点。 其他生了娃的甚至娃在读书的，就不方便跟着了，家里老小都要照看。 作坊里人手少了两个，但不做小物件的小姑娘们经过几个月作坊活计锻炼，也能接手成衣活计，实际人手是增加了很多的。 傍晚时叶青枫才赶着马车回来了。 马车上坐着叽叽喳喳的一群读书郎，全是下学时遇见了他赶马车回来就爬上来感受坐马车的畈这边的小子们。 三兄弟下了马车见姐姐在屋里都开心地跑过来，又是一阵叽叽喳喳开心不已的话题。 叶青萝也很有耐心地陪他们聊了会儿，而后就是例行的询问功课以及课外辅导。 叶青枫来挑水时说几个成衣作坊都安排好了，棉被铺盖也都拖回来了，都是单人薄被，做起来也快。 被单和被面被心也都缝边做好了，只不过还要换洗替换的备用品明天应该也快做好。 就算很多东西能在府城添置，还是有很多行李要拖过去，叶青枫和第一批人手会跟着送货队伍走。 第516章 不得不精打细算科举盘缠 看着大堂哥为车马运输的事发愁，叶青萝心里也很惆怅。 她有空间可以放很多物品，但她不能说呀！ 也无法帮助家人。 第二天早饭后，叶家两房人在老爷子的带领下一起去仙桂村的坟山，清明之前扫墓。 这是叶青萝回叶家后第一次跟着家人来上坟祭拜祖宗。 正月初一早上的祭祖只是在老宅那边下跪磕头上香，这次才是真正上山在祖宗坟前挨个磕头、烧纸。【我们这里正月也上山，叫拜年不叫祭祖。】 清明前后都是上坟时间，今年叶大山（老爷子）家却是最早的，但一大家子就连叶铭都被抱上山来了，场面还是很热闹的。 按辈分分批磕头，叶青萝领着三个弟弟跟着堂哥他们一路磕过去都有些分不清楚磕的是哪个祖宗了。 鞭炮、纸钱、香烛，热闹之后黑蝴蝶随风散开，一家子也没多待就下山了，只有老爷子和叶长富、叶长贵还在山上说话。 叶青枫和叶青彦他们则是率先下了山，明天就要出发，他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叶青萝也领着弟弟们跟在后头，三兄弟下了山直接去村塾上学，今天可不是放假的日子。 上午，王悦赶着驴车过来仙桂村，王玲王珊姐妹也跟着来了，还带了两篮子登门礼。 王悦去老宅找叶青彦说话，王玲王珊在二房这边和叶青萝说话，叶青莲得知王家姐妹过来也跑了过来。 得知王家姐妹也想跟着去府城，可以照顾大哥起居还能帮着厨房里干活，叶青萝自然是高兴的。 都是小姑娘，她们屋里多搁张床就安置下了，洗衣做饭却是多了两个帮手。 早在正月里时叶青萝想去柳林镇做吃食小买卖，但是没有合适铺子或宅子，带一个铺头的宅子又不划算，酒楼或作坊都不好控制成本。 正是有想去柳林镇做小买卖的计划，才有后来最快收到福顺酒楼要卖的消息，从而成就了如今柳东镇上的福味楼生意。 知道叶家开了福味楼不会再去柳林镇做小买卖反而要去府城后，王悦就在信里问过叶青彦，王家能不能学糕点手艺而后在柳林镇上也卖红豆糕、绿豆糕。 叶青彦问过叶青萝之后就去信同意了。 本来以为王家是表姑或是未来表嫂田玉琪过来学手艺，却没想到是让小姐妹来学，还是跟着去府城。 这样既能学手艺还能帮忙干活，也是王家考虑到叶家在府城怕人手不够才这么安排吧。 而且姐妹学了手艺将来也能和绣花一样傍身，至于田玉琪…… 她也是要等院试之后嫁进王家的，这时候跟着去府城不太合适，估计王家也怕王悦有小媳妇在身边备考会分心。 而田玉琪这次绣的是桃花图，绣品也带过来了，绣面大小一样，使用绣线数量也差不多，叶青萝还是给了一两银子。 中午王家兄妹在叶家二房吃饭，叶青彦带着叶铭过来作陪，叶青莲帮着叶青萝一起做的饭。 饭后王悦就带着妹妹们匆匆离开了，明天一早出发他们也要赶紧回去收拾行李。 王悦这趟过来，也是说府城那边租房事情的。 和沈家私塾这边的情况差不多，就没有愿意连租两个月的，但有两天商量的时间。 最后是要去府试的两人找王悦商量要合租一屋，每人再各出一两饭钱，同意就租三月。 路上需要时间，考完月底回来，实际并未住满一整个月，又给了一个月的饭钱，所以他们还希望有人帮他们洗衣裳。 至于有没有和主家一起吃饭都没关系，钱给了不会再扯皮。 也就是说，那两个少年希望每人用二两五钱解决在府城一个月的起居生活。 另外他们会租一辆马车再跟着叶家的马车一起走，路上有个照应，这样他们两家父母也能放心些。 毕竟他们都合租了自然不会带家人去府城。 有他们起头，那些不想连租的童生也纷纷寻找同屋伙伴，加上王悦又凑了两屋。 所以，柳林镇这边王悦相熟且愿意在叶家租一个月的考生里，府试的有两人共屋，院试的算上王悦一起是四人，共两屋。 王悦怕信寄到柳东镇时叶青彦已经收不到，收到了也来不及回信便自己跑了过来说这事。 而柳东镇沈家私塾这边，府试的也是刘学拉了个发小同窗一屋。 说是自己做饭或在外头街上吃，若跟着叶家吃就算饭钱，衣裳自己洗实则刘学是打算让表妹洗的。 叶青彦并未就叶青萝能不能给刘学洗衣裳的事理论，因为他知道会有专门洗衣做饭的人手。 而院试也有三人租一个月，一人单租一屋带家人，两人合屋也给一两银子的饭钱。 所以综合王悦这边确定的人数，府试租出去两间屋，共计八两，院试租出去四屋，共计十八两。 再有宋知谦是要跟着叶青彦一起去的，但他和叶青彦同屋。 做为即将成为妹夫的同窗好友自然不会给租钱，但他坚持给一两饭钱，两个月下来是二两银子。 三月和四月租房一共进账二十八两。 说多其实不多，毕竟叶家还要提供吃饭说不定还要算上宵夜，还专门请人给他们洗衣裳也要给工钱的。 说少其实也不少，对镇上考生来说，按月租房成本确实比提前几天过去住客栈的成本要高太多。 但是……提前几天去府城客栈还有空房吗？到时满城去寻私宅散租成本比这更高，所以得失利弊让他们也很纠结。 也有人还是想抱团租大通铺以节省成本，毕竟其中也有不少人都考过几次了，不得不精打细算科举盘缠。 而王悦原打算等四月再走，但叶青彦希望他明天跟着一起走，哪有两个妹妹去府城干活而他当兄长的不跟着的？ 再者三月就租出两间屋，他住几个月有差别？正好叶青彦要带三箱书走，他跟着走看书也方便。 得知宋知谦直接蹭了叶青彦的屋，王悦自然就同意一起走，不过他只给四月的钱，三月的钱包括往返车马盘缠全免。 王家兄妹急着收拾行李准备明天一早出发，王泽却是蔫蔫地，他连县试都没过。 第517章 马车安置难题 下午时，刘有成赶着一辆马车来到仙桂村，原来是县城车马行那边到了货立刻通知了县城墨香书局。 县城书局那边被镇上书局传过消息，知道买马车的叶家着急使用，正好今天又在往镇上送话本子补货，就将那辆马车包括赠送的马鞍都送到了镇上书局。 周管事这边立刻让伙计跑了一趟福味楼，偏巧叶家今天没人去镇上，但刘有成正在酒楼后院整地呢。 他知道后当即就跑到书局确定了是叶青枫订的马车，而剩下马车钱会由叶青萝的话本子里扣之后，就赶着马车送到仙桂村来。 叶青枫正巧在山弯脚下新作坊那边结算剩下工钱，之后作坊善后的事自有叶有志弄好。 得知马车到了连忙跑回家来，仔细检查确实和之前买的那辆差不多，很是高兴。 来不及多说什么，当下他就要赶马车去陈家村紧急加固车架增加顶棚，于是又把刘有顺给带回了镇上。 赶在天黑之前叶青枫赶着第二辆马车回来了，三兄弟跑去看新马车，看来看去也没什么不同，于是又回来忙自己的了。 倒是叶青萝正与二堂哥商量，三箱书放不放得下，不行留一箱等她过去时再带过去。 增加了王家兄妹三个，至少要腾出一个书箱位置给王悦用，于是叶青彦决定留下两个书箱给叶青萝带过去。 他们还要带新做的棉被铺盖，这是以后都会放在那边宅子里自家要用到的，这些数量当然不够，就要在府城那边寻一些货补上。 当然还有新的棉被没弹好，得等下一次再拖过去了。 叶青枫拿着清单册子一一检查就怕漏了什么，两辆马车主要还是放行李，以及同去的妇人小姑娘和叶青彦他们坐。 其他人手包括叶青枫自己一共十二人（原定八个人手加上叶家旺、叶正风和叶青枫、杨春生），则安排进送货的队伍里充当伙计，管食宿还能赚两天工钱。 自家两辆马车则由叶青彦和王悦来赶，还有宋知谦和刘学以及跟着刘学一起的另一个少年都能帮忙分担。 刘学和那少年跟着叶家走自然也免了车马钱，投宿客栈则自己给钱，也能减少一些盘缠成本了。 之后便是菊英伯娘、大伯娘、叶青莲还有王家姐妹以及两个小媳妇，这一路的安排确实是很精打细算了。 再加上要跟着队伍走的柳林镇两个参加府试的少年是租了一辆马车，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原本为了路上能跑快一点，叶青枫是不打算跟着送货队伍走的，队伍马车多路上难免会慢一点。 但在人手上两辆马车根本不够安排，这才与书局那边早早谈好，将自家人手安排进送货队伍。 跟着几十辆马车走是慢了一点儿，但也有个好处，那就是路上安全。 叶青萝光是听着大堂哥说到每个人的安排甚至细化到行李的安置，就是咋舌不已，有种春运期间的隆重和艰辛。 她忍不住提醒道：“大堂哥，如果安置不下就找车马行再租一辆马车吧。” 叶青枫一听又有些为难了。 原本计划就是满满当当的，但又增加了两个小媳妇人手，又增加了王家兄妹三个，刘学和他同窗也要跟着走…… 原本计划要带的东西也腾出来不少，还是让人很操心，最后他叹了口气，有种难以言说的郁气。 增加的这些人除了自家做工的是应该提供马车的，宋知谦是一早就要跟着一起走的。 刘学和另一个同窗年少不知叶家马车紧张的问题，他们提前交上租钱说是怕路上掉了……之后就百事不管只等叶家安排…… 就很难评，很没眼力劲儿。 刘学是自家表弟也罢了，另一个同窗显然有小心机就跟着刘学蹭好处了。 问题是王悦、宋知谦都没另外租马车，若单让刘学去租马车，也不好开口。 叶青萝提建议：“不行就让青莲和王玲王珊跟着我一起走。”也算腾了点位置出来。 叶青枫想了一下摇头：“青莲有手艺，王玲王珊要学手艺，她们不去买卖也很难做起来，供不上货。” 最后还是决定明天一早去镇上找车马行再租辆马车，车马行的马车有个好处，可租单程，到地儿就不用管人家怎么安排了。 各地车马行有同一东家的，也有不同东家但能互相给予方便的，到了地头去车马行挂靠能混个通铺、给马喂些草料，说不定还能找到新的活儿回程。 有了这个安排调整，三辆马车又得重新计划安置问题了。 叶青萝看着都觉得头疼，叶青彦提醒她还有话本要赶让她赶紧忙自己的去。 老宅这边包括村里要去府城的几家人都忙到半宿，除了忙还根本睡不着。 一辈子去过最远的是县城，有的只去过镇上，结果这次是要去府城啊，光是路上住客栈就得跑两天路呢。 能带媳妇去的很高兴，不能跟着去的媳妇婆娘们则是一脸哀怨…… 第二天清早，叶青枫先赶驴车去镇上，先到书局找周管事再一起去镇上的小车马行租马车。 家里边的两辆马车则是优先安置行李就装满了一车。 天刚蒙蒙亮时有县城车马行的大马车来拖成衣和干货，等他们忙完，叶青枫也带着车马行的马车回来了。 而他赶去镇上的驴车则留在了书局，还得刘有成帮着赶回来。 刘学和他同窗还有宋知谦带着行李坐着租来的马车到了仙桂村，叶青彦的书箱也放到了那辆马车上，又加了一些其他行李。 之后妇人和小姑娘坐叶家的马车，叶青彦赶车，全放行李的那辆马车则是交给宋知谦。 知道叶家另外又租了一辆马车时，宋知谦就有些不好意思了，自然乐于赶马车分担压力。 跟在拖货大马车后面，叶家这边三辆马车也终于出发了。 叶青莲坐在马车上一脸不舍，喊着：“堂姐你快点来呀。” 刘学也在喊：“萝表妹你快点来呀。” 叶青萝无奈应道：“知道啦，十天后我就到了。” 村里人得知叶家要去府城卖糕点都是咋舌不已，这发家速度也太快了吧…… 第518章 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 马车热热闹闹地离开之后，村子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和忙碌。 叶青萝也回屋继续忙自己的事情。 叶刘氏去了一趟成衣作坊，见一切有序忙碌，老太太也忙得过来便回家了。 前两天叶青萝给了娘十张十两银票，怕娘不肯收又把百两和千两的大额银票也拿出来给一家人都看了看、摸了摸。 有了这么多钱铺垫，叶刘氏才收下那十张十两的小额银票。 有一千多两的底气还有镇上酒楼的进账撑腰，叶刘氏觉得手中这一百两银子好像也拿得住了。 如今家里不需要她去作坊做工，她每天在家洗衣做饭缝新衣裳也好忙，却是不会再为生计发愁了。 一家人都在愁家里竟然有了千两大银票欢喜，却不知道叶青萝怕他们吓到，只说成衣铺分利一千多两。 若知道是几万两怕是又要吃不下、睡不着了。 三月的天气又回暖了些，山林里再不见残雪痕迹，田地间的积雪也早已滋润大地、养育庄稼。 大房那边少了叶林氏在家，洗衣做饭的活计全落在王珍珍身上。 叶青梨答应了娘会分出时间做家务的，每天也还是会找各种机会在屋里只忙自己的事情。 离她的婚期越近她越不会将心思放在家里琐事上，每天想的是多绣几幅小绣屏到时给宋家送见面礼。 嫁衣刚做完，给宋知谦的新郎袍也快做完了，还想多做几双鞋……她想着她也很忙的，家里又没人能帮到她，为何还要浪费她的时间呢。 反正娘不在家，每天做饭时她都去厨房里帮忙了也不能说她有偷懒。 叶青枫去府城之前给了王珍珍十两银票让她记帐，这是年后公帐赚了钱分给他的。 又得十两银子，王珍珍满心欢喜自然不再抱怨什么。 虽然对叶青梨做事不主动总要人喊才动一下的行为不满，但又想到叶青梨下个月就要出嫁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王珍珍便只当叶青梨已经出嫁了。 好在家里出门了四个人只有爷奶和公公还有她和铭儿吃饭，今年家里也没喂猪了，就喂了几只下蛋鸡，也不用每天洗衣裳。 对勤劳惯了的农家人这点活儿真不算多，每天还有空闲可以让她做新衣裳。 叶青枫去镇上买被面料子时也给她扯了几身好看的细棉衣料，她也想多做几身衣裙出来，回娘家时穿着也体面。 被叶青枫用钱和衣料哄好的王珍珍如今是再不会埋怨男人了，每天就是干活也高兴。 只有叶铭少了几个人照看，每天只能跟着爷爷或是跟着太爷在各个作坊里跑，想爹爹了就哭一场。 好在孩子本来就乖巧懂事，牵着出门溜个弯儿就能被哄好，抹干眼泪自己哄自己：爹爹过几天就回来了。 叶青萝不得空去管大房那边的事情，她专注赶话本进度，而后在弟弟们回来后就一起去井边抬水。 刚回叶家时，原主娇气的身体连拿几斤粮都要小心翼翼有些嫌重。 后来她在厨房里做糕点、抱柴禾、磨豆粉、拿着菜刀切菜剁馅几个月下来，力气早就不输村里姑娘了。 何况她每天早起都有练拳，有时也会跟着弟弟们去村里跑步，体能虽比不上穿越之前但也算不错。 她有时夜里也会拿着烧火棍舞了舞，遇上坏人不说一个打几个，一换一应该有机会。 每天中午或是傍晚，姐弟就来来回回抬水，娘也会过来单手拎上半桶。 没了堂哥们来挑水，大伯是要过来的但被他们拒绝了，说不过是多跑几趟的事儿，还能让弟弟们练练力气。 叶长富见姐弟几个配合默契忙得热火朝天的，也就作罢。 叶青萝在大堂哥去小姑家时就托他带信给小姑父，打一副小号水桶。 比现有水桶小一半，不管是单手提桶还是两人抬一桶，都能轻便些，大水桶本身就更占重量。 等打好之后送到福味楼就行，大舅常在福味楼跑收到水桶就会送到家里来了。 只不过小姑父想必并不知道家里用水的情况，没有急着把货赶出来。 但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叶青萝让娘洗衣裳洗菜都直接去水井旁边。 那儿铺着地砖还有水沟，就在水井附近洗东西就能给家里水缸减轻负担了。 虽然附近几家也都在水井挑水用，但水井毕竟是叶家二房的，家里没人挑得动水而只能在水井边直接用水，邻里几家也不能有样学样儿。 水井边上就不会变成河边洗衣裳那么热闹。 三月初五中午刘有成过来送鱼，把陈河打好的小水桶送过来了，竟然有两副。 刘有成担忧地问：“堂哥都去府城了，家里不是大伯挑水吗？” 叶青萝笑着解释。 “大伯作坊也忙，自家也要用水，水井本来就在我家旁边，水桶做小一些，娘就能挑一担了，青宇青宣也能抬一桶。” 叶青萝打量着那两担新水桶，有些惊讶。 “没想到小姑父做了两担水桶，这担也就比脸盆高些，青宣都能提起半桶了。”看来小姑父考虑过家里的情况了。 有一担水桶是家里大水桶的一半大小，娘可以挑得起来。 小的这一担又要再小一半的样子，比洗脸盆小一点儿、高一点儿，青宇应能挑起半担。 只不过孩子都在长个儿，青宇今年五月底才满十二岁，不会让他就去挑水。 就怕孩子挑惯了觉得自己能行，以后早早去挑战大些的水桶最后伤了身体。 虽然小姑父将水桶做得这么小了，但叶青萝还是要去叮嘱弟弟们几句的。 如今洗东西都在水井边了，厨房里用水大量减少，不需要他们早早去挑起重担。 刘有成去水井那儿转了转，叹了口气回来叮嘱叶青萝。 “你娘以前在家也挑起一担洗衣篮去河边洗衣裳，这种小桶她是挑得动的，你们就不要去挑了，还没出力呢。” “知道了。”叶青萝连忙答应了。 刘有成坐下喝茶时又说起酒楼的情况，经营很顺利，就是刘有顺寄给几个同师门或相熟厨子的信还没有回信。 第519章 生意人和手艺人的眼界都不一样 林婉让刘阳找叶青萝说绣花的事，当时叶青萝说去惠顾布庄裁绣面配绣线，想绣多大的就裁多大的。 只是叶青萝不得空过去，其他人过去又怎么证明身份呢？最后还是刘有成赶着驴车送林婉她们几个过去了一趟。 刘有成一早就在惠顾布庄帮着叶家拖过布料、黄豆，自己建了酿酒作坊也要去布庄那边拖高粱、玉米，与掌柜伙计都是熟的。 初次绣好绣面，几人都秉着谨慎行事的心理选择了绣小绣面，到时做桌屏就行。 一人领了三幅小绣面，如今已经在家绣花了。 刘有成道：“等她们绣完我让你娘看看，能行就收下，不能行就不让她们绣了，就是你在府城，这交货要怎么到你手里？” 叶青萝道：“若我娘说能行，就让小姑父打绣屏架，绷好桌屏用绵纸包好交给我奶奶，到时会随着成衣一起出货。” 以前绣花都是这样出的，成衣铺就卖绣屏。 叶青萝以前画了不少花样子，有些送去了方家村，绣花主要还是在方家村收货，后来方家村的人手都进成衣作坊了，绣花便没收了。 还在稳定出炕屏绣品的是田玉琪，初一那天才交的桃花图，初二傍晚大舅来送驴车时，叶青萝就让大舅跑一趟陈家村让小姑父打绣架了。 大堂哥不在家，大舅知道叶家这边缺人手，而他最近一直在镇上跑，酒楼那边或书局那边有什么消息都是通过他来传递的。 说好绣品的事情，叶青萝回到厨子的问题上，和大舅商量起去县城盘铺开酒楼的事。 “二舅寄的信还没有回来消息，万一我去府城了又有厨子来消息想过来福味楼……” “到时让二舅选出一个留在镇上，做掌厨或是做副厨让二舅和刘阳表哥商量，手艺咱们酒楼不缺，要选人品过关的。” “等镇上福味楼厨房人手够了，大舅你和二舅去县城看看铺子，让有志叔再带个把人手跟着。” “和咱们盘福顺酒楼那样，看铺同时也要看铺子院子质量的，铺子大小和咱们镇上差不多就行，地段要谨慎些。” “到时我会留五千两银票在爹娘那儿，若遇着合适的能盘下来，就找爹娘拿钱办了这事儿。” “到时县城福味楼大厨房就让二舅多操心些，他想去县城做掌厨就让他辛苦点把班底拉起来。” “其他的大舅你多操心些，有了咱们在镇上的经验，只是换到县城再来一遍罢了，没什么难的。” 叶青萝突然一番话惊呆了刘有成，他脱口道：“怎么这么急？那可是五千两，不是五百两！” 他刚消化两千多两的大酒楼，这就要去县城开大酒楼还预备了五千两！就算再能赚这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呀！ 刘有成有些生气地沉下脸，打算好好说这外甥女一顿。 若是急于再开一家大酒楼，叶青枫怎么就去府城了？ 府城宅子也不过几百两的事儿，带上足够的人手和材料过去也要不了多少钱，怎么反而把几千两的铺子任务交给做舅舅的了？ 叶青萝连忙解释：“我原本是想去府城开酒楼的，连福顺的吴家都知道要去府城，说明这是商机。” “但二舅说别人都想去赚的商机，咱们起步晚了抢不到机会，不如先去县城试试，县城离镇上近也好照应。” “二舅教出了刘阳表哥，两个做一样菜式的厨子在一个大厨房里价值不大，他去县城掌厨，镇上交给刘阳表哥。” “也就是将同样菜式放到不同酒楼里，扩大利益价值，我觉得可行，正好要让二舅联系更多厨子，为以后再开酒楼做准备。” “这万一二舅联系的厨子同意过来，咱们又没有新的酒楼安置那些厨子，总不能全放在镇上吧……” 所以，只要有了厨子，那新的酒楼就不能拖了，堂哥去了府城，依样画葫芦再盘一家酒楼应该没那么难吧。 二舅十几年大厨对酒楼的经验是足够丰富的，酒楼里啥情况对他没难度啊。 剩下的就让大舅来约束二舅就行了，房屋格局和质量问题就交给专业的有志叔就行了。 五千两之内把一家不大不小、不好不差的酒楼开起来，这个风险成本她担得起。 主要是行事谨慎有大舅、行业经验有二舅、质量评估有有志叔。 而她有钱。 听她说明了原由，刘有成的脸色才好看了些，语气缓和道：“你不用被你二舅的想法左右了决定。” “去县城还是去府城，等你堂哥去府城看过再说，你不也要去府城？” “你之前不还说苏家大哥去府城读书开了家酒楼生意还不错？说明他有这方面的经验，你也可以征询苏家大哥的看法。” “在生意事上，你要多听苏家大哥的意见，而不是你二舅的，你二舅只是一个厨子。”刘有成严肃地提醒。 生意人和手艺人的眼界都不一样。 叶青萝抿了抿嘴，没好意思说去府城还不知成本几何，而她只能拿五千两继续开酒楼，剩下的钱得留着南下买田庄。 “还有就算有再多厨子回信要来福味楼，就算是去县城开酒楼，也是最多两个厨子，镇上一个掌厨、县城一个副厨。” “都是要择优选的，又不是说来就来，再说你二舅联系的人就在原地等着他的信吗。” “说不定早就换地方了，或是被东家安排去别的酒楼了，就像福顺酒楼那样。”刘有成又提起福顺的事。 这也是他最清楚的情况了。 去年福顺调走了镇上原掌厨之后从县城福顺调了个副厨过来任镇上掌厨，县城福顺的副厨空缺自然就要再招新厨子。 而上月底镇上福顺卖铺走人，两个厨子都带走了，说明这种听东家调派的情况很多。 刘有顺是在柳风做了十几年没离开过，别人不是呀。 叶青萝被大舅这么一提也是有些愣了，她没考虑过调任而使信件不能及时收到的情况。 这是古代，信件要么被弄丢要么被相熟的人再转去别处给到收信之人，要么被退回寄信人？ 都知古代车马慢，寻人是很难的。 第520章 做舅舅的也是用心良苦了 叶青萝认真想了想，折中道：“那我们做个二手准备。” “先等二舅联系的那些个厨子回消息，万一人家回的消息是都有好待遇不愿意来咱们这儿呢。” “若真是有那么一两个厨子愿意来且能过关……”叶青萝沉吟了一下，随即有了决定。 “二舅的工钱我照给不会少一个子儿，就让福味楼先多一个副厨或是掌厨，工钱也是照给不会克扣。” “也是看看新厨子的实力和人品，到时确定是当掌厨还是当副厨，活儿不多时让二舅也能歇歇。” “到时就是去县城看铺面也得他有时间，不能说他一离开大厨房就忙不过来了生意没法做了。” “有一个厨子来就先三个厨子一起干活，有两个厨子来就赶紧去县城盘铺，若超过两个就要择优选了。” “若一个都没有来的……就维持现状，我把钱放在家里……不，我把钱放到书局，放家里怕爹娘不敢睡觉、不敢出门了。” “嗯……我就放三千两在书局，若是不够的让书局凑一凑，之后我自己来把欠书局的补上。” 叶青萝觉得这样可行。 农家藏不了太多钱，外人不知道不会有什么，可自家人知道呀，心理素质还在锻炼中，可不能一次将爹娘给吓坏了。 刘有成想了想，同意了二手准备，外甥女都要用五千两去县城开酒楼了，多刘有顺十几两工钱咋了。 也好过就去县城盘铺，太匆忙了，他也怕二弟为了自己在县城做掌厨的那点小心思会在盘铺上失误。 他虽有心但他只是一个农家汉，在镇上可以游刃有余却不敢在县城理所当然行事。 这么大的生意事，没有叶青枫点头就算萝丫头想做他也要劝着些，这不是买吃买穿，这是几千两银子！ 做舅舅的也是用心良苦了。 又细说了福味楼多几个厨子能做什么可以都轻松点，还有学徒的安排…… 学徒这事刘有顺暂时没有人选，因为刘家畈暂时没有小子想学厨才想再读几年书试试科举呢。 主要是如今刘家畈各家都有活儿干没几个闲的，进账多了日子好过些当然供得起读书了。 少年们读书也能安心而不总想着去学手艺去做工的事情。 离镇子最近的几个村子倒是容易找出想做学徒的少年，因为学了手艺容易在镇上找活儿干，离家也近。 所以通过在酒楼的王家村的、陈家村的人去村子里寻找过，这两天已经见过几个。 刘有顺打算各村留一个，先交给刘阳带着做基础活儿，刘有顺自己还要集中教刘招，不能又从头来。 知道有了两个学徒人选，叶青萝也没说再加两个的话，二舅身为老师傅一次带两个应该是不少了。 以前只带刘阳表哥，后来只带刘招表哥，带的都是自家侄子，一次只教一个自然也用心，没有比较也不容易让学徒生出二心走歪了性子。 虽然叶青萝觉得，学厨艺可以更科学、更系统一点入门……但这念头转过之后她还是没有多说。 但最后她还是嘀咕了一句：“希望以后福味楼大厨房里的下手、杂工，都是不同年分的学徒。” 也就是说学厨艺可以从杂工做起，一边学手艺一边分担厨房里活儿，等做到下手就算出师，再历练个两、三年就能试试副厨。 刘有成明白了她的意思，不由笑道：“学徒入门之后才能做杂工活计。” “三年杂工、两年下手就能出师，最多五、六年时间。” “天赋好又勤快肯钻研的，五年就能出师就能做副厨，当然要有这个机会，不然只能在下手位置一直熬着。” “你二舅只用了四年半时间出师，但能做到副厨还靠周掌柜举荐，这也是你二舅精明的地方。” 刘有成说到这里笑容有些无奈。 这是二弟自己走的路，娶了周氏确实得到了周家帮助，不能因如今叶家发家就让二弟去嫌弃周氏不好。 不好又不是现在才有的事，一直就不好咋以前不嫌呢。 很快刘有成又继续说道：“你刘阳表哥虽正式学厨不到五年，但他十二、三岁就常去镇上找你二舅，对柳风大厨房很熟悉。” “你二舅那时就会教他一些杂工的规矩和手艺，等他十五岁正式学厨只用了半年通过杂工考核。” “之后就一直在做下手，但他是学徒，做着杂工和下手的活儿拿不到相应的工钱。” “前年底你二舅说他出师了，才从去年开始拿二两的下手工钱，若没有你开酒楼的事，他不离开柳风就只能继续在下手位置熬着了。” “也因着他一直跟着他二叔做事，我才不放心他就做掌厨副厨什么的，他缺少独当一面的机会。” “既然你要多找厨子多开酒楼，回头我和你二舅商量一下，给你刘阳表哥多点单独拿主意的机会，在不忙的时候让你二舅歇着，让你表哥忙。” 刘有成觉得，既然外甥女开新酒楼这么急，也不能让刘阳太舒适混日子，要担得起掌厨的重担才不负萝丫头的厚望。 还有刘招这小子在柳风做杂工活儿，来了福味楼才接触下手活儿，主要还是负责酒楼内部人员吃饭的事。 这也算是一种锻炼。 就大厨房的事儿又聊了许久，叶刘氏做好了中饭，刘有成在这边吃了中饭才离开。 饭后叶青萝又思索了许久关于新酒楼的事情，因着不将五千两留在家里了也就没有告诉爹娘这事儿。 清明过后三春暖，村里人忙于农事，叶家这边田地里的活儿都是叶长富在操心。 年后新建的作坊也是叶长富过去张罗，安排新的人手进作坊干活，叶青萝无暇过问这些。 再说村子里的作坊本来就是留给叶家的，自然该是大伯和爹还有爷爷去操心，弟弟们还小呢自然不会过早让他们参与。 三月初八早上，刘有成赶着驴车过来送她去书局交话本书稿，这是那天约定的日子。 这个月还是第一次到镇上，杜掌柜他们见着她来都笑问这些天怎么没过来串门儿？ 第521章 知道她是不放心家里 与杜掌柜寒暄了两句，叶青萝说要买十刀竹纸、两刀宣纸、小毫笔三支、描花笔两支。 先付了一千五百九十文钱，让伙计们打包之后放到外头大舅的驴车上，她自己则是背着小背篓去后面找林帐房交书稿。 在林帐房检查书稿的时候，她说起去府城时间长，怕有需要让大舅去县城寻铺子的情况，想要搁三千两银子在书局。 若大舅需要时会过来拿，若不需要时她自己从府城回来再拿。 知道她大概家底，林帐房也没多问就同意了，不过这事不能只有他一人知晓，得有两到三人为证，不然到时钱多钱少担不起责任。 这事好办，帐房几人皆可为证，并经过杜掌柜又建议写了一张存放证明，这钱就可以放进书局的钱一起保管了。 但为证几人皆清楚这钱是叶青萝的而非书局的，凭证一式两份各收一份，叶青萝拿出三张千两银票交给林帐房。 而后林帐房这边检查完话本也给结了二十两银子，之后笑问：“堂哥回来了没？” 叶青萝摇头，笑道：“应该就是这两天了，我之后写的在四月底回来一并交上。” 见她没忘了之后继续赶进度的事，林帐房满意地点头。 叶青萝没有久待又说了几句之后作坊出货以及兑换散钱的事，就起身告辞了。 出了书局，叶青萝看一眼车上堆着的竹纸最占位置，她将笔放进自己的小背篓里，上了驴车就让大舅再送她去镇西买些东西。 跑了一趟粮行和杂货铺，买了不少粮和调料、油盐、作料、油纸，还买了一把菜刀。 别的也罢了，见她连菜刀都买刘有成有些惊讶。 “家里菜刀不好使了？”菜刀钝了磨一磨就行，难道是缺口多了？ 叶青萝摇摇头笑着解释：“我怕府城那边不够使，备一把放心点。” 平时都是堂哥跟着，今天是大舅跟着，买了啥大舅也不会跑去和堂哥对帐啊，这就是她给自己空间添置物品的机会。 只不过机会也不大，空间里的东西卖不掉，采买的物品也不能太杂，就像添把菜刀就让大舅问了。 但她还是买了，防身。 本来还想买点东西但驴车上满满当当的，只能作罢，不过还是绕去了肉案买了五花肉、筒子骨、猪肝，猪蹄。 本来还想买板豆腐，看一眼驴车只得作罢。 买了这么多东西自然不能再回镇东去，驴车直接出了镇往仙桂村而去，路上还是在说万一厨子到位、县城盘铺的情况。 刘有成也是叶青萝放三千两在书局的见证人。 虽然心里并不赞成外甥女在县城盘铺的事，但他又想着万一再遇上像盘福顺的酒楼那样的好事呢。 只新添了掌厨副厨和一个下手，酒楼生意一点也没耽搁，这样的买卖就是他看着也心安啊。 但他行事谨慎只想着要给外甥女把好关，绝对不会冒进做决定。 驴车来到叶家，刘有成把东西搬进屋就忙了半天，叶青萝先看了看早就和好的面，是准备做肉包的。 叶青萝给大舅倒了一杯热茶，笑道：“大舅可以去作坊那边转转，也可以去山弯那边新作坊看看，等我把肉包蒸好你再些回去。” 刘有成答应了。 厨房里，叶长贵坐在桌前切肉，切好一部分就交给刘氏先剁肉馅，分工能快点儿。 叶青萝等大舅去作坊之后也赶紧回来干活。 她买了粮还是又叮嘱爹娘，吃饭别省着，不够的让叶正飞来赶驴车去镇上跑一趟的事儿。 知道她是不放心家里，叶长贵笑道：“闺女你放心，爹如今只是干不了啥力气活儿，走路慢一点儿，带个人去镇上买东西还是利索的。” 叶青萝笑笑，又叮嘱爹去镇上记得买点肉什么的，弟弟们还长身体呢。 叶长贵也一一应下，就是叶刘氏听得心里发酸，闺女去府城一、两个月她就觉得要好长时间，将来嫁人可咋办呢。 她不舍得闺女，闺女显然也不舍得家里。 可她嘴唇颤了颤终是什么也没说。 闺女九月及笄，说婆家的事得商量起来了，青彦那边若有合适的读书人当然是优先相看，若没有合适的…… 村子里出身的读书人只要家风正、人品正、年纪合适都可以问问闺女的意思。 叶刘氏感觉自己现在就要为闺女亲事发愁了，可以晚嫁，亲事却不能不上心。 叶青萝并不知娘在担心自己的归宿问题，她一边和爹娘闲话家常一边开始做肉包子。 第一锅三蒸格的肉包都给大舅带回去，还有买的猪蹄也下锅炖了。 本来是直接给，但大舅说反正蒸包子也要时间，不如把猪蹄做好了他带一碗回去就行了。 知道外甥女的厨艺，他当然愿意带熟食回去。 大上午的厨房炊烟袅袅，忙个不停。 叶长贵没事儿了就拄着拐杖去作坊寻大舅哥回来，回来时又带上了正在溜弯儿的老爷子和叶铭。 叶铭感觉许久没吃到好吃的了，闻到肉包香差点馋哭了。 小家伙滋溜着口水跑到叶青萝面前，伸着小手道：“堂姑~洗手手，吃包包~” 叶青萝刚把第二锅三蒸格蒸上，见状不由笑夸了一句：“铭儿真乖！” 小家伙被夸得眉开眼笑。 叶青萝带小家伙去洗了手脸，拿了一个蒸好的肉包掰开放到碗里，将碗搁到杌子上，再拿了个小马扎给他坐。 小家伙乖乖坐好，没有立刻伸手去拿包子，而是一双小手掌捧在碗的外侧，凑上小嘴轻轻吹着。 吹了几下这才伸出手指拈起半个肉包开始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夸：“好吃。” 刘有成吃了一个肉包，这才带着剩下的半筐肉包和一包干荷叶包着的红烧猪蹄高兴地回家去了。 下午，叶青萝又和爹娘一起做了许多红豆糕出来，她没有忘记答应有志叔的糕点。 当然在新建作坊一事上费心的村长大伯还有几个耆老以及叶家几个爷爷们，每家都安排上。 忙到吃晚饭才歇下来，又与弟弟们说读书写字的事，说练习作画的事。 第522章 有条件后可以弥补遗憾 三月初九，叶青萝第一次跟着娘去河边洗被子，只不过河边没那么多人喧闹了，大半妇人小姑娘都在作坊里干活呢。 河边都是一些老太太或是说了亲待嫁的小姑娘在洗衣裳、洗蒸笼、洗箩筐盘箕什么的…… 有了除夕夜满村拜年的机会，叶青萝认识了很多村里人。 妇人见了叶青萝打招呼也善意了很多，不会叽叽歪歪说一些有的没的，小村姑们见了叶青萝也敢笑着寒暄了。 现在都知道这个镇上大户人家养出来的丫头，其实很和气好说话，只不过平时忙着赚钱才不在村子里走动的。 大家都理解了。 因为各家如今都有活儿干也是很忙的，忙起来难得有空也是收拾家里，谁还有闲空到处串门儿？ 不过看到叶青萝在河边出现还是都很惊讶，这是不忙了？ 叶青萝对这样的疑惑也只是笑笑，解释这两天刚好有点空儿，帮着收拾收拾家里。 见她已俨然一副小村姑作派，大家都很满意，觉得萝丫头回来不到一年就已经适应村里生活，不会嫌弃村里生活，很了不起了。 叶青萝听着众人夸奖的话只是笑笑，村子里人当然希望你和她们一样才叫合群，若你与众不同就是格格不入难打交道。 若非她先搞了几个作坊出来给大家活儿干，这些人对她的态度不会转变这么快的。 洗完被子回家晾在院子里，叶青萝回屋做起了针线。 虽然话本进度还是很赶，但她去府城之前要赶的是针线活儿。 买的那一块金丝锦要赶紧做出来。 她有原身记忆，做针线甚至绣花没难度，她记得穿越当天穿的那条金丝锦襦裙，这次做的便是那款。 往事不可追，但有条件了却可以弥补遗憾。 还有那浅青绫布也要做一条半身襦裙出来，端午前后好穿。 想到什么，她又喊了娘过来，一起给王玲和王珊姐妹裁了一块鹅黄细绸和一块桃粉绫布。 鹅黄细绸可以做半臂、小袄，桃粉绫布可以做襦裙，这两种颜色都很适合小姑娘穿，活泼、俏丽。 王玲王珊姐妹虽是去府城学手艺的，但她们乖巧勤快在洗衣做饭打扫屋子这些活儿上能帮很多忙，又不会要工钱。 她一个有钱表姐给两个小表妹裁身衣料怎么了。 不只如此，她还让娘给方明娟、方明春、方明冬也各裁了一块鹅黄料子，这个月底百日酒时带过去。 这样不管是叶青梨出嫁还是王悦表哥成亲时，她们姐妹到一块儿都有差不多的好看衣裙穿了。 而她买布料都是整匹买，剩下的布多了放久些就是陈布，等到端午回来再要添的又是夏布了。 既不用闲置布料，又能让姐妹们都开心，有何不可？ 就连叶刘氏听她意思后也没阻止，这样的面料只有小姑娘好穿，她当娘的也用不上，送给姐妹还能落个好。 以前娘俩就说过的，那些不记好的姐妹不要也罢，这些记好的姐妹处好了不一样也很亲？ 裁完王家姐妹和方家姐妹的，叶刘氏又提醒闺女给陈杏也裁了一身鹅黄料子。 陈嫣虽嫁了人但她素与叶青萝好，也给她裁了一条桃粉绫布做襦裙。 到时就算姐妹们到一处穿的都是同一块料子、同一个颜色，只要绣花不同也能区分了。 分好布料，给方家姐妹的交给叶刘氏收着，给王家姐妹的则放进叶青萝的行李中带去府城。 叶刘氏看到闺女在做裙子的金丝锦，眼神亮了亮，随即有些复杂地低语：“那天你回家时，穿的就是这身料子吧。” 叶青萝“嗯”了一声，没有否认。 叶刘氏看她一眼，微笑道：“很好看。” 想到如今家有积蓄的底气，不只闺女的衣料越穿越好，就连她都有好几身细棉料子可以穿了，她脸上的笑容越发浓郁，却是不再感慨当初如何…… 以后，闺女还能让他们家日子过得更好！ 叶刘氏拿着衣料回自己屋了，她给闺女赶做的新衣裙又快做好一身了，不敢耽搁时间。 叶青枫和杨春生各自赶了一辆马车是在天擦黑时回的村，村道上还有人忙着挑水或从田里回来，看见他们回来都是眼睛一亮。 一路寒暄着马车总算过了畈，而叶青枫他们回来的消息也很快传遍了仙桂村。 三月初二清早出发去府城，三月初九天黑回了村，听说路上就要两天时间呢。 这来回就是四天，剩下几天他们在府城过得咋样？ 府城是啥样儿？ 听见马蹄声还有叶青枫的喊声，叶青萝从厨房里跑出去，后面跟着三兄弟，看见大堂哥回来都是欣喜不已。 “等我回去吃饭了再来说啊。”叶青枫没将马车停下，只是告诉一声他回来了，就回老宅去了。 杨春生跟着跑了一趟府城，回来也是一脸笑眯眯的仿佛又成熟了不少，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了，回家大哥小弟都围着他好一通询问。 大堂哥回来了，叶青萝也要出门了。 她带着弟弟们收拾厨房，叮嘱他们在家安心读书、习画、跑步练武，还有不许单独跑去水井那边打水、不要去河边涉水。 对长姐的殷殷叮嘱，三兄弟都认真听了、一一应下。 晚些时，叶青枫端着一大碗饭菜边吃边过来二房这边，叶铭跟在后头屁颠颠地跑着，爹爹回来了他好开心。 叶青枫一边吃饭一边将府城那边安置情况说了一遍，四个摊点以客栈、府学生意最好，书局这边次之。 他们是两摊一起摆，都是年轻汉子守摊，旁的小摊也不敢欺生，他们还有马车时不时补货、巡摊，有问题也能及时解决。 目前来看虽不大赚，但这样的买卖还是好做的。 虽然奔波苦，但都是为利忙，叶青枫虽累但心情很不错。 而且家里有马车，这次大家过去都先把府城逛了一遍，至少分得清东南西北了，也不枉去过一回府城了。 叶青枫那边说完府城的事，又提到苏云臻派人过来打听了情况，叶青萝想到自己后来寄的信，不由笑了。 她一个孤儿能在异世拥有这么多亲人，真是赚到了。 第523章 是单留给叶青萝的 三月初十，叶青枫就和杨春生又去采买，又将后头赶好的棉被铺盖和被心被面等拖回来。 虽说在府城那边也买了不少应急，但家里的便宜些，能带上的还是都给带上了。 加上叶青彦留下的书箱和叶青萝的一箱行李，又拖了一车绿豆，又加了两个人手一起过去，在三月十一天没亮就出发了。 出门早能多赶些路，之前跟着拖货车马走是慢了些，他们回程快一点投宿的镇子都不同，也给他们增加了出门的经验。 叶青萝穿着少年装，一路坐在平板马车上挨着大堂哥身边，也没人会多打量她一眼。 夜里投宿客栈因他们有两辆马车还带货，只能包小院。 贵是贵些但能将马车停放在小院里，夜里与多带的两个人手轮流守夜，白天赶马车也可以轮流赶，倒也不算太累。 横竖就两天的事儿，再累熬一下就过去了。 三月十二傍晚他们如愿从北门进了府城，一路往南转入西南柳枝巷。 叶青萝的到来让很多人都很高兴，小姐妹们更是激动地拉着她的手就想原地蹦跳几下。 这里只有刘学的同窗和柳林镇来的两个考生不认识叶青萝。 见叶青萝虽是一身少年装扮但已知道她是女子，因而那几个少年有些腼腆忸怩地上前行礼，一声也不敢多吭就退至一边了。 其他人除了刘学、宋知谦和王家兄妹以外都是仙桂村的，打起招呼就热闹多了。 叶青萝与大家都寒暄过了这才跟着叶青莲去安置住处。 府城的宅子比镇上那座宅子大，但上房也是一明两暗格局却没有耳房。 但西屋旁边却有一间敞轩式的花厅，留有一条穿堂往后罩房去。 后罩房西侧与花厅穿堂和围墙的一角，新建了一座带两个大灶台的小厨房，小厨房与后罩房的夹角新建了两个坑位的茅厕。 后罩房一排六间，与上房距离不远但留出的院子平整干净，往东边有个半月门出入口。 上房一明两暗是一厅两屋，厅堂很宽敞，有他们农家两个堂屋那么大，分了前、后厅，后厅还有道门打开能去后罩房院子。 原主家留下的格局就用木屏障和多宝架分出了前后厅，有迎门座榻，两侧靠墙还有靠背椅和高几。 现在后厅搁了两张竹床铺着棉被是叶青枫和杨春生在住。 东屋和西屋也很宽敞，西屋是叶家旺夫妇在住，屋里还堆了一些箩筐。 东屋则是叶林氏带着叶青莲、王玲王珊姐妹在住，一些自家的行李也放在她们屋。 西厢三间，过来做工的六人住了两间，还有一间正好安置今天来到府城的两个新人手。 另有两个带媳妇的人手，则是安置在南房。 宅子进门有个倒座房，靠门侧是一间敞厅想必是原来主家用来待客的，也可用作饭厅。 隔着饭厅还有三间小房，原来兴许是门房下人的住处，现在是中间用来放绿豆、面粉那些东西，两边给那两对小俩口住下。 剩下东厢三间，叶青彦和叶正风住了中间那屋，外侧那间暂时作书房没有安置床榻，只摆了书桌、书架、椅子等。 上首那间屋则一直空着，是单留给叶青萝的。 没有将叶青萝与三姐妹安置在一处。 因为那屋还住了叶林氏，她们闲时做针线好说话，叶青萝则是要写书稿的，屋里不好太吵闹。 而且其他屋里都是几人合住，就是后罩房那边考生们也是两人合屋，刘学和同窗一屋、柳林镇两考生一屋、王悦和宋知谦一屋。 就连叶青枫都只在后厅搁了张竹床。 只有叶青萝单独一屋，屋中有床有书桌，窗下还搁了一张旧座榻，榻上还有一张小榻几。 临门另一侧墙都空着，横放了一张木屏风，挡住了后半边屋的宽敞空间可以放东西，现在只放了一只浴桶。 毕竟是租来的宅子，原有格局和家具物什有限，就算以后会买下来属于叶家也不会常住，因而也没重新布置屋子。 但床、桌、椅、榻还是都安排上了，还有一张雕花木屏风挡住了半间屋子包括床前。 叶青萝跟着三姐妹在宅子里跑了一圈儿，最后走进自己的屋子，暗道从农家小院到大城小院，差距还是明显的。 来不及收拾，叶青彦过来喊她去吃饭，这时间本来就到了吃饭的时候，因而她一到大家都正在前院里就寒暄上了。 饭厅里摆了两张圆桌，桌上搁着的饭菜份量很足，不过根本坐不下这么多人，只有读书人坐了一桌。 其他人不在意那些都是坐的坐、站的站，有的端着碗在院子里边吃边谈笑风生，小媳妇小姑娘们也没上桌，直接在厨房那边吃饭。 这宅子没有侧院也是两个角院，西角院是车马棚和草料屋、杂屋各一间，东角院有厨房、柴房、杂房、茅厕还有一口水井。 叶青萝跟着二堂哥来到饭厅才发现，只有她一个女子，姐妹们跑去厨房就不出来了…… 叶青萝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道：“二堂哥，我也去厨房那边……” 叶青彦看看一桌少年都看向这边，本来想说不用的话立刻改了口：“好，去吧。” 若都是同村也罢了，来的都是大叔和哥哥们，但有那几个租房的考生，他还是要防着点。 几个少年眼巴巴地看着穿着少年袍蹦蹦跳跳跑了的小姑娘，心下忽觉一阵怅然若失…… 是怎样的小姑娘，才能将斯文端庄与活泼顽皮模样都表现得那么自然？ 叶青萝到了大厨房这边也自在了不少，除了那两个小媳妇不熟，其他可不都是很熟了？ 见她过来也没人觉得惊讶，叶青莲连忙去给她盛饭，大家说说笑笑都是这一路来府城的经历，和叶青萝交换心得感受。 吃了饭，王玲王珊姐妹收拾碗筷要去洗，叶青萝道：“我裁了两块衣料给玲表妹珊表妹的，你们来看看喜欢不。” 一听有新衣料，姐妹们两眼放光地答应了，菊英伯娘见状忙笑着让姐妹们跟着去，厨房里还有她和另两个小媳妇呢。 第524章 就算手艺过关，也需要一个适应过程 她们来府城本来就是负责洗衣做饭的，只不过做肉包和糕点的人手不够也需要她们，虽是多了活儿，但也学了手艺。 因而收拾厨房这种小活儿还是很高兴就去做了，没有因为叶家这边小姑娘们走了就嘀嘀咕咕。 外头饭厅那边还在吃饭，姐妹们叽叽喳喳说说笑笑地去了东厢，叶青萝的屋子只带上了门还没有拿到锁头没法锁上。 叶青莲帮着点亮灯台，看一眼宽敞的屋子，笑问：“堂姐来府城还要辛苦写话本吗？还是会去外头看生意？” 叶青萝一边去寻装衣服和布料的箱子一边道：“外头肯定要去的，但多的时间还是要赶话本，书局那边赶着要。” 叶青莲一听雀跃道：“那我之后认字还是找堂姐行不？二哥下月要考试，我怕他分心。” 王玲王珊这边也连忙附和，一脸期待。 他们在家也会跟着哥哥们识几个字，但没叶青莲这种后来者居上的勤奋劲儿。 不过知道莲表姐认字很勤奋后，她们也让哥哥们给她们写了一些纸片。 这次来府城还和莲表姐交换了不少纸片，白天有空她们就做针线，夜里就在灯下认会儿字再睡觉。 有时在厨房里得空也会拿张纸片出来，拿着干柴在地上写写画画。 叶青萝看着三张小脸期待的眼神，自然是笑着一口答应了。 “回头我把《三字经》写成纸片，你们看看有多少认识。”叶青萝笑道。 叶青莲立刻兴致勃勃道：“我能背啦。” 王玲有些不好意思小声嘟嚷：“我也有在读了。” 王珊将满十岁，一脸腼腆没敢吱声儿。 “那就给你们讲《千字文》。”叶青萝见状也不嫌烦，笑着又道在。 几人连忙点头又是期待起来。 “不过我要先赶一册话本子书稿出来，四月底要印书出来的，完成了这个任务我的担子轻些。” “好，我们先认字，我手头还有些，还可以找正风哥给我们写一些纸片。”叶青莲连忙道。 叶正风今年十五，听说有来府城的机会他当即就闹着要来，私塾也请了两个月的假。 来府城几天也去外头街上逛过，带着小姑娘们打扫院子，给考生屋里送茶水、送糕点小食都是他去跑的。 平时在饭堂那边读书写字顺便守门，既干了活儿又长了见识还没落下功课。 叶青萝听着她们说着认字的事情，也在包袱里找出了几块衣料。 都是桃粉襦裙料子，鹅黄细绸料则是一件半臂、一件小袄，给小姐妹区分开了。 看到衣料三人皆是两眼放光，叶青莲笑道：“我的我娘都给做好了，我娘怕我手艺不够把料子做坏了。” 王珊一脸犯愁急道：“我不会做衣裳。” 王玲红着小脸也解释道：“我做小衣还行，做裙子不行。” 寻常百姓家的小姑娘多是七、八岁拿针线，做帕子、荷包、绣花入门。 真要说做出一件衣裳，除了特别有天赋的、无人依靠的，基本是手艺火候不够的。 平时穿的粗衣自己缝一件出来没什么问题，这样的好料子便是有，家里大人也不会让她们自己上手的。 就像叶青莲，奶奶、娘、大嫂、姐姐、婶娘都是好针线的，她也打小学针线呢，真到这样的衣料在手，还不是只能给娘去做？ 成衣作坊那些小姑娘，也是经过几个月缝一样的小物件练手，大量接触好衣料子，如今才敢给她们上手做成衣的。 就算手艺过关，也需要一个适应过程的。 见小姑娘这么说，叶青萝当然不会说让她们不要怕、上手试试的话，而是笑道：“让大伯娘得空帮你们做。” 说着她又打开另一个包袱，放到榻几上示意她们过去看。 “这是我在布庄挑的一些大块布头，做小衣应是够了，你们每人挑两块，这个可以自己做了。” 去年买的布头除了自己用的也差不多分掉了，除了做小衣还可以做鞋面、做荷包、帕子…… 这次去镇西布庄时又买了不少，挑了一些她们合用的带了过来，小姑娘不干活时也要有点乐子事。 又不能随便出门去逛街，每天都待在宅子里还不能串门儿，做点针线、认点字，说说话、跳房子。 有事儿打发时间日子才好过。 一开始王家姐妹还不好意思拿，但有叶青莲带头又说是萝姐姐心意，这才伸手。 在家给她们挑布料的机会可不多，每样都看看就仿佛自己已经逛过布庄了，一个个都开心得很。 王家在镇上开杂货铺的生意还不错，但要供两个儿子在镇上私塾从小读书还要考科举，自然也是勤俭持家的。 姐妹俩虽然穿的也是细棉布料子，但却没几身换洗衣物，更别说常做新衣裳了。 王珊穿的都是姐姐的旧衣裳，王玲也穿过田玉琪的旧衣裙，都是长年纪长身个儿的都别浪费了旧衣旧鞋这些。 所以看到新衣料子先不说是什么料子，就先欢喜激动得很，到最后挑完自己想要的又聊了半天，直到叶林氏过来了。 叶林氏过来见姐妹们都有衣料，自家闺女手里也有，不由无奈。 “萝儿你咋又给这么多衣料呢。” 叶青萝笑着解释还是那天跟着大堂哥去镇西买被面时买的布头，当时跟爹娘的衣料放一块儿了没整理出来。 正好这趟来府城就带上了。 叶林氏见有碎布角就挑了几块做鞋面儿，又帮姐妹们配了针线，让她们自己上手做。 又看了王家姐妹的衣裙料子，问清楚要做什么之后就主动接过去了帮她们做。 “厨房里在烧洗澡水，一会儿你家旺伯帮你挑过来，你收拾一下也能早点歇着，坐两天马车也累人。” 叶林氏叮嘱了几句，就带着还想聊天却不得不离开的三个小姑娘走了。 叶青萝确实觉得累人，就没有留下三姐妹闲聊。 不过这边小姑娘们刚走，刘学王悦他们就过来了。 那些租房的考生们则在院子里没过来也没离开，似乎都对刘学表妹（王悦表妹）有些好奇。 叶青彦去厨房提了一壶热茶过来，见状顿时皱眉。 第525章 考上童生才是真的，其他都是虚的 “萝儿，我的书箱带过来了吧？”叶青彦上前挤开站在门口的那些个表兄弟，拉开话题。 叶青萝正与表哥们说话但也不方便邀请他们进屋，就这样隔着门站着，这时见二堂哥问，连忙伸手朝靠墙位置一指。 “带过来啦，在这儿呢。” 叶青彦当初留下两个书箱，叶青萝自己行李也装了两口箱子。 什么男装女裙和布料、书籍和纸笔砚台啥的，都各自打成小包再塞在箱子里，看着东西也不少却并不重。 那些首饰则是收在空间里。 “把这两口箱子搬到旁边屋去，大家也好找书看。” 叶青彦走进屋将手中茶壶放到榻几上时，也喊着门口站着的刘学、王悦还有宋知谦来帮忙抬箱子。 他说的旁边屋就是他屋子旁边那间做了书房的屋子。 都是几人合屋住，有时聚在一块儿说读书事就不太方便，也防着考期近时若有认识的同窗同考们过来拜访，也要有个说话的地方。 虽说这宅子里住了很多人、不同的人，但他们没忘记来府城的目的是两个，做小买卖赚点小钱，最重要的目的却是科举。 而且为了不惹麻烦，除了一开始在两个镇上私塾找知根底的同窗来租后罩房，他们放弃了在府城临时散租。 就怕遇着不知根底的最后惹了事连累他们，也因此，虽是租了房给别的考生，也是事先叮嘱过不要随便招来外人进宅子。 自己出去逛也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长见识、结交人脉都行，但顺利考虑如愿上榜才应该是他们的目标。 所以在到府城的第二天，大家不顾两天行程的辛苦一起在府城逛了一圈儿，第二天又去府城的墨香书院逛了一遍，买了些纸笔之后就没再出门了。 府试在下旬，他们确实来得早了些，这时候客栈都还没有爆满，但街头和酒楼、茶楼确实能见着读书人越来越多了。 当然这些消息都是外头摆摊的人带回来的，每天吃饭的时候听大家说着外头的见闻，也当是自己出去逛过了。 这些人里，只有叶青彦的书最多，其他人行李加书也就是一个箱子，叶青彦单书箱就有三个。 当然还是叶青萝买的那些书，看完的没看完的，除了被方明辉借走还没还回来的，其他书都在这儿了。 带过来除了温故知新，也有给其他人便利的意思。 所以这些书都放在了书房，供大家随时来翻看或是打声招呼后拿回屋去看。 那四个考生没想到租房一个月不但免了车马钱还能有更多书供读的优势，这些天也没人敢松懈读书事。 而他们的苦读也让原本还想去外面逛逛的刘学，只能打消了念头强迫自己静下心来读书。 两口书箱抬出去，在院子里没走的那四个考生也跟着去了书房，几个考府试的、几个考院试的，都能找到自己想读的书。 叶青彦却担心这边的谈天说地会吵到堂妹休息。 等两口书箱的书都整理出来摆到书架上之后，就示意大家赶紧回自己屋去读书，这边的书等他做好清单之后明天来借。 大家手头还有借了没读完的书，自然不会吵着又继续借走，只不过见叶青彦今晚几次催自己回后罩房那边，都有些奇怪。 叶青彦板着脸道：“不要以为离考期还远，其实等你从书本里一抬头，就会发现时间怎么也不够用的。” 这话说的是要专心科举，实际是什么原因只有了解他的人才清楚。 宋知谦和王悦好笑地摇了摇头，便也出去了，顺手还捞走了正想去再找表妹说说话的刘学。 刘学今年还没满十七，第一次来府城，在这里只有叶青萝才是亲的，如今亲表妹来了心里热切踏实想多说说话，结果…… “考上童生才是真的，其他都是虚的。”宋知谦很现实地说道。 “考不考得上就十天见真章了，考完咋聊都有时间。”王悦善意提醒刘学。 今天三月十二已是入夜，三月二十天不亮就要进考场了。 一考三场，每场三个时辰，十几年前是两天一场，现在是可以早上进考场、四个时辰后就能出考场了。 休息一天再进入第二场考试。 也就是三月二十考第一场四书五经，三月二十一休息；三月二十二考第二场论+判，三月二十三休息；三月二十四考第三场策问。 三月二十五便开始陆续发榜，一共分为三榜，综合考生数量取一到三成上榜。 所以，除了头榜争锋，二榜就是保稳，三榜就看运气了。 但一般考完第二场也就大抵有数了，才有王悦那句十天见真章的话。 刘学被提醒也是神情一紧，顿时清醒了不少。 他在镇上与表妹见面的机会很多，只不过是表妹在镇上跑时他正忙着温书备考无暇去找她。 如今都在府城一个宅子里住着，再不济吃饭的时候也能遇见，怎么还因此忘记自己身在府城的任务了？ 想到只有几天就考试了，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回去路上，刘学慢慢深呼吸着想要放缓情绪。 王悦见状自是一通安抚，又提醒了一些应试小经验。 如今科举比十几年前可要人性化多了，至少能考一天歇一天，而不是在考场死熬几天。 十几年前吃喝拉撒都在考场里，不说小隔间里简陋寒碜、伙食很差，就是茅厕那味儿…… 若抽到臭号那就是阎王号，能活着出考场都是祖宗保佑，若还能上榜怕不是祖宗功德换来的。 自从十几年前发生过几次考场熬死考生的情况后，朝廷也有慢慢在改变科举制度和考场环境。 虽然这种变迁也需要各地商绅鼎力相助，但朝廷也会给予商绅子弟一定科举优势。 比如成绩在孙山之后的百名内，会保送上榜，在三榜后面增加预留名次。 当然这种名次会随着科举不断前进而有所收紧。 比如：考童生可以在百名之内，考秀才就在五十名之内，考举人在三十名之内，考会试在十名之内……剩下的都是酌情安排。 第526章 她竟然还会炒茶 但肯定不能直接取代上榜考生或是透题，优待不是舞弊，科举舞弊可是抄家砍头的大罪。 而寒窗苦读的考生们没有优待上榜的资格，只能去冲那前三榜了。 除了叶青彦，刘学和他同窗还有宋知彦都是从沈家私塾启蒙的，都是跟着夫子们读书最久的。 就算成绩和天赋都不如叶青彦，也还是有点功底在身上的，如今又早早来到府城每天都在苦读，为的是前两场先拿个好成绩。 至于策问？ 除了拼谁读策论优秀文章多、拼谁博读各类书籍多、拼谁脑子最灵活能言善辩……好像也没什么更好的法子了。 现在他们能做的就是尽量多读多并化为己用。 叶青彦的那几箱书籍对他们就很有用，虽然那都是为了院试准备的，但策问文章不分哪一次科举，都是提供经验的底气。 刘学回屋，他的同窗与他感慨庆幸跟着一起来了，能借青彦兄的书看，省下了很多读书成本。 因为他们虽住镇上，但也不过是市井小户人家，从小读私塾就是一大笔花费，哪里有余钱买那么多书？ 沈家私塾低调但底气十足，就是夫子里有举人有秀才最多的还是有一座大书房！ 虽然比举人数量比不过许家私塾，但对小户人家来说有那么一座大书房可以让他们看书，就是一个大福利了。 两个同窗家隔着一条巷子，却是同一天去沈家私塾，此后便一起上下学成为发小好友，对读书事自然都有相同感触。 另一屋柳林镇的那两个考生也有相似庆幸，不过他们也不敢懈怠半分很快就在各自书桌前坐下…… 后罩房都是租给考生的，因而原本屋里的炕和炕柜收拾干净之后，叶青枫第二天就去城里寻到了二手铺子，果然有一些家具卖。 衣柜、书架还有府学淘汰出来的旧书桌椅都买了不少，剩下的家具他打算自己有空打出来就没添太多。 也是叶青萝屋子虽大但很宽敞没什么家具物品的原因之一了。 后罩房每间都放了一个小书架和一套桌椅，虽然简陋，但对考生们读书起居却是够用的，还有被子铺盖都是新的，让他们很满意。 租房一两五钱，吃饭一两，相当于私塾一月束修却让他们免了车马钱在府城吃住近月，很划算。 后罩房这边很快进入了读书状态，前院里说笑声不断，因为又来了两个村里人，光是说府城情况就能说半天了。 叶青彦在书房清点书籍写清单。 叶青萝拿出自己的小茶壶倒了一杯空间里清甜的溪水喝，一天的疲惫消散不少。 她看一眼二堂哥送来的茶壶，是热水没有放茶叶，就把茶壶送去书房那边，在椅子上坐下，将一包空间产明前茶放到桌上。 空间已收了一大批明前嫩芽。 那天让大舅陪着在镇上买了不少东西尤其是粮食，而后趁没人盯着看拿了两个箩筐进屋里，回头就说是书局送的嫩茶叶，书局是茶楼送的…… 只不过都是新鲜茶叶要自己炒制，因为她去得巧才顺手送了她两筐还没炒制好的茶叶。 得知她在苏家见过炒茶应该会炒茶，爹娘竟是没有怀疑多问。 毕竟闺女和书局关系有多熟他们还能不知道？ 听说书局和茶楼都是顾公子的，以前顾公子就没少送茶叶和糕点，因而闺女的话他们是真信的。 叶青萝就在家里用中号炉烧干净锅先炒出来，空间里摘的茶叶晾了几天，炒青之后就成了常见绿茶。 闻着茶叶清香、出色，一家人相信叶青萝是真会炒茶的。 做好茶叶后，叶青萝给爷奶一小包、大伯一小包，留在家一小包，剩下的说是要带来府城。 没办法，她能炒制茶叶的机会就这一次，而清明已过总不能还说是摘的明前嫩芽，这批茶叶只能在空间里继续囤着了。 希望明年清明之前她有机会大把制茶，那时她在京城开家茶楼。 而现在她也只给了二堂哥一大包茶叶，没有空间灵溪水现喝，又不方便时时去厨房烧水，空间产的茶叶应该也有好处。 她自己就不喝茶了，还有些茶叶给大哥一包、给顾公子留一包，恐怕还要留一包在自己手边防止表哥们讨要。 隔着纸包闻到茶叶清香，叶青彦精神一振诧异地看过来。 叶青萝这次又换了个说法，说是偶得一筐明前茶叶，回家自己炒出来的。 见她竟然还会炒茶，叶青彦很是惊讶却不吝夸赞，但他手头事儿还没做完，便让她去大厨房里提一壶热水来泡茶。 叶青彦也将自己在家的茶具带来了，叶青萝提来暖壶给他泡茶，与他说了前些天家里的事情、书局交稿的事情…… 叶青枫忙完过来，叶青萝连忙又给他泡了一杯茶，正说着话，家旺伯挑了一担让菊英伯娘兑好的热水过来。 叶青萝连忙起身回屋去洗澡洗头，又是一阵忙碌之后，她坐在窗前擦头发，饭厅那边闲聊的人已经各自散去，纷纷洗漱准备歇下了。 北地哪怕是这样的大宅子，也是有一定炕屋数量的。 不过上房只有西屋有炕，东屋是床榻，东厢这边也是床，西厢和后罩房还有南房都是炕。 这给入住安置提供了很大便利，不用太多床能省不少钱了。 透过开着的窗子，夜风渐渐有些凉意。 叶青萝看到家旺伯挑着水桶从后罩房那边回来，就不知是送热水给那边的考生们，还是挑的冷水到小厨房那边烧热。 既然饭都在一块儿吃了，又有专门负责干活的人手，小厨房自然不会给他们自己去随便用，浪费柴。 但还是建了小厨房，早上蒸包子能多几个灶加大出货，不影响后面绿豆糕上蒸。 叶青萝用了几块帕子将头发绞干之后再用发带拢好，起身去拿起专属自己的脚盆装好要洗的衣物，去大厨房水井那边洗衣裳。 大厨房院子里，菊英伯娘和两个小媳妇也在水井附近洗衣裳。 见叶青萝自己洗衣裳，菊英伯娘连忙笑道：“你放这儿吧，有我们洗就行了，路上跑了两天你早点歇着。” 第527章 新环境不会影响到她状态 叶青萝摇头，笑道：“我自己的衣裳自己洗，你们忙一天了也辛苦。” 见她体谅，三人都有些感动。 菊英伯娘是长辈，与叶青萝打过几次交道知道是个很乖巧懂事的丫头。 另两个年轻媳妇在成衣作坊做工几个月了都没见过叶青萝。 因为叶青萝从未去过作坊与她们打过照面，要不是除夕拜年，她们其实都不认识。 见叶青萝好相处，她们心里都松了一口气，气氛也变得轻松了不少。 见她执意自己洗，菊英伯娘便没坚持，几人继续说说笑笑忙着手里活儿。 叶青萝话虽不多但对她们的问话都会回应，很快洗完自己的衣裳就端着木盆起身，打过招呼就走了。 叶青萝回到前院就见大堂哥和叶正风正在她屋檐下挂竹篙。 像在家时那样屋檐下悬两根麻绳横挂一根竹篙，衣裳晾晒在自己屋檐下不占地方，也不怕半夜下雨淋着。 其他人的衣裳入夜洗了也会晾在屋檐下，或是拿竹竿绑成晒架撑起来在院子里晾着等半夜再收到檐下。 这宅子虽没有正儿八经的抄手游廊，但也都是宽檐廊，将整座宅子勉强连了起来，下雨天不用淋雨可达各处。 宅子格局和镇上那小院差不多，但整体面积比镇上那小院要大不少，但放在府城只卖六百两其实很便宜了。 后来这宅子原来和前边干货铺是一家的，好像是儿子去京城读书就先卖了铺子，后来全家要搬去京城就把这宅子也卖了。 这个价钱应该是急于折现走人，没开高价慢慢等客上门。 若真能买到自家名下，还是占了干货铺的便宜，但干货铺买宅子本质是做货仓，换一家没影响。 虽说林帐房提醒她直接和顾公子说这事儿，但她怕拖久了耽搁干货铺的事，最后还是让林帐房再给顾公子传信时提一句。 这次大堂哥回家与她说过，干货铺已经把柳枝巷另一家宅子买下来了，还打算以后附近再有宅子卖也都收了。 看来干货铺确实赚钱，财大气粗。 叶青枫把晾衣篙弄好，又拿了一把铜锁出来给站在一旁的叶青萝。 “以后可以随时锁门。”他叮嘱了一句。 叶青萝接过铜锁笑着答应了。 不过这不是在家时有些东西需要放在外面，家里人也不知道她的贵重物品其实都放在空间里。 锁门只是锁给别人看的。 来到府城除了一点衣裙衣料和书还有书稿，她又没带什么，院子又不偏僻，不用随时锁门的…… 但大堂哥都这么叮嘱了，她还是答应了。 拧了块湿抹布把竹篙擦干净，叶青萝把衣裳都晾了起来，亵衣裤则是晾到了屋里去。 按她之前要求，大堂哥给她在屋里做了一个小型的晾衣撑架，被木屏风挡了视线但空间大还是好晾干的。 而且白天她肯定要把衣物都收进屋里晾着，这宅子里住了那么多外男并非真的家里，还是要注意一下细节。 忙完这些又往旁边屋看了一眼，二堂哥在窗前座榻看书，叶正风在书桌前写字，互不相扰都还清净。 叶青萝没再过去说话，在二堂哥抬头隔着窗子看过来时，她连忙装作整理外头晾着的衣物，迅速退回自己屋里。 想着离睡觉还早也没别的事儿做，于是便在书桌前坐下，铺纸研墨整理话本情节准备赶第八册进度。 墙上有铁勺大灯台，可以倒入桐油点油灯，也可以放入矮烛照明。 书桌摆在这边也是方便夜里读书写字方便，和叶青萝在家时用方桌习惯差不多，她很快进入了状态。 虽是陌生环境又是一间大屋子，但她本身就不是从小需要人伺候的原主，新环境不会影响到她状态。 将近子时，窗外传来一声轻咳，叶青萝扭头就见到二堂哥站在窗外。 叶青彦见她看过来这才低声道：“茅厕有点远，可要去？” 叶青萝怔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这宅子大，但主家留下的家具里并没有马桶。 大堂哥说过，为了屋里卫生和不要马桶到处“跑”影响环境，所有人都去茅厕不在屋里解决。 每个屋里只有一套新的浴桶、脸盆、脚盆，并没有添置马桶。 但这宅子里的两处茅厕都被改建过了，一处在东角院大厨房那院子里，一处在后罩房一侧新建小厨房的夹角。 后罩房都住着考生，她一个小姑娘肯定不能去后罩房那边。 姐妹们这时候已经睡下了，连做伴的都没有，二堂哥不放心她一个人这么晚去大厨房那边，才有此一问。 叶青萝知道自己刚到新环境没有调整新的生活方式，连忙放下笔起身道：“要去。” 还好洗澡之后就洗漱过了，一并洗干净浴桶，后来洗了衣裳就忘记茅厕在此时应该黑灯瞎火的大厨房那边，多了麻烦。 叶青彦很快提了一只小灯笼出来，院子里檐灯只留了饭厅外头的，微弱的光能照着整个院子不至于全黑。 但其他人起夜是能做伴的，只有她是单独一屋。 叶青萝见茅厕小窗上放着一盏微弱的油灯，便让二堂哥先回去。 叶青彦站在水井那边将小灯笼放到一旁，开始打水，示意叶青萝赶紧去。 叶青萝从茅厕出来得知厨房上了锁，便也去水井边舀了水桶里的水洗手，想到以后要在屋里放点水备用才行，冷的热的都需要。 回去路上，叶青萝不好意思道：“下次我会调整睡觉时间，早睡早起，寅时中应该是厨房这边有人干活了。” 所以不管是去茅厕还是洗漱或是添茶打水，大厨房里都有人在了，不像现在…… 若非二堂哥提醒她、陪着她，这寂静下来的宅子里她不得去把别人喊醒？ 叶青彦也无奈，他以为莲儿已经和萝儿说过这里的情况了，结果他从茅厕回来准备睡觉却发现萝儿还在写字！ 叶青萝把竹篙上晾着的衣裳收回屋里就关好门窗，叶青彦在外面检查了一下安全问题这才回自己屋去。 叶青萝看了看今夜写的书稿收进空间里，砚台里墨未写完也不管了，赶紧睡觉！ 第528章 苏大公子知道你来府城了吗？ 第二天，叶青萝按平时习惯醒来，就听见远远的有说话声，应该是都起来了，在饭厅那边呢。 叶青萝连忙起身，快速将头发梳好挽了个发髻，再找出一件在镇上时穿过的长袍，很快又是一个少年模样。 叶青萝拿了洗漱之物放在脸盆里，打开屋门准备去厨房，就见门侧地上放着一个暖壶和半桶冷水。 听见她这边开门的动静，叶青彦在窗前探头看了一眼，说道：“给你打了水，你在屋里洗漱。” “哦。”叶青萝应了一声连忙把水拿进屋里，洗漱之后这才出门，将脸盆里的脏水倒在屋角暗沟缝隙中。 城中宅院都有阳沟。 与村中不同的是阳沟之上都铺上了石板变成了暗沟，下雨或生活用水可以通过暗沟流出，最后汇去了哪里很少有人知道。 又洗干净脸盆放回屋角面架上，叶青萝再次出门来到隔壁窗前，笑容灿烂：“二堂哥吃了吗？要我拿吃的过来吗？” 她刚才注意到了，饭厅那边有人在吃饭，不过没有读书人在那边，这时天边刚刚蒙蒙亮，读书人应该也像二堂哥这样正在晨读。 她今天还是起晚了些的，以往这时候在家，弟弟们已经在村子里跑步了，她已经练过拳了。 但在这边她还是不想太招人注意了，原主在苏家没练过拳，苏家大哥以后接触叶家的机会多，可别穿帮了。 她现在能写个话本、做几样糕点小食还在可控范围。 她准备去大厨房那边看看，拿点吃的回来。 叶青彦看一眼饭厅那边，笑道：“他们是第一批吃早饭的，等下要去摆早摊，四个摊点八个人都去。” “早上的肉包生意很好，等晚点绿豆糕出来了会用马车送过去，不用他们回来拿。” “上午会赶马车过去看肉包要不要补货，有多的就会用马车沿街叫卖，中午会给他们把饭送过去，下午未时绿豆糕会再补一次货，卖完就收工。” “肉包生意就是早上、上午和中午，绿豆糕则是上午、下午，最迟也就是申时末能卖完。” “时间到了若有一点货没卖完也不会卖了，会拖回来自家吃，因为补货都是新鲜出蒸的，不会在外面摊上放一天，买的人还是很多的。” “刚开始两天会有剩货拖回来，现在都能卖光，还会在刚出摊时有人排队买。” “按之前商量好的优惠，一人买四个是十文钱，到后来都是每人上来就买四个、八个。” “好在咱们都是算好时间和数量不会无止境地去贪那点薄利，不然都得累死。”说到这里叶青彦笑了笑。 “大哥和春生回家那几天，都没马车去补货，我们找干货铺租了一辆马车，不然寅时去买猪肉就难了。” “之后补货都是我和家旺伯去的，还好大哥又找了两个人手过来。” “家里边都是出摊的人先吃早饭，之后才是我们，你这时候去厨房也只有活儿干，不如回屋写会儿字。” 叶青彦说完情况笑着提醒了一句，又道：“等上午我陪你去外面逛逛，苏大公子知道你来府城了吗？” 他记得堂妹是给苏云臻写过信的，后面什么情况他并不知道，他来府城了。 叶青萝道：“我有写信说我大概什么日子会来府城，虽然我知道他住哪儿，但他要去府学所以我不便去找他，等他有空来找我吧。” 叶青彦点点头，道：“那就不管他了，你想要添置什么，今天我们一块儿去买回来。” 叶青彦想了一下又道：“上午补货时一起出去吧，补了货还有马车把买的东西拖回来。” 所以，不管是买啥大小件儿或重物，都是方便的。 叶青萝点头，想了想道：“我也没别的什么买，再添两个暖壶用起来会方便一点，再买个小茶炉还能放在桌上煮茶呢。” 说到煮茶，叶青彦也不禁笑了，他去过茶楼两次，是真有小茶炉现煮茶的，不过都是读书人附庸风雅的事儿。 像他们平时读书忙得很，哪有闲功夫慢慢煮茶？渴了能喝到一杯有好茶叶的清茶已经很满足了。 最后考虑到实用性，叶青萝还是放弃了煮茶这种打发时间的事儿，她也很忙，她的茶叶是绿茶，不是老茶。 去年冬天顾子熙从北边带回来的雪芽还有一些，也算绿茶的一种，所以还是直接用开水或是略温的开水来泡更香感。 聊了一会儿，叶青萝没有回屋写字，看看天色她还是去了大厨房那边。 大厨房里一侧有个大灶台是两口大锅，正蒸着肉包子在冒香喷喷的热气。 旁边靠窗还有一排四个小单灶，旁边砌的长方型案台上还有两只小泥炉子。 此时小单灶上四口相应小些的铁锅，两口架着中号蒸笼也冒着热气，另两口锅里则是煮的粟米粥。 大锅上的蒸笼也是大号的，比家里的蒸笼还要大一些。 这种蒸笼在农家也不多见，是大户人家或是酒楼、或是做其他吃食的铺子作坊才会用的。 小灶上的蒸笼则又比家用的略小一些，不赶数量时没那么费柴，也能快些出蒸。 府城这样的大宅子里的大厨房要快速供应一家老小和主仆的餐食，首先厨房就比农家的要大上一倍有余了。 锅灶配备多、案桌也更大一些，还有厨房里人歇脚吃饭的方桌所在休息位置。 他们要做吃食生意没这么大的厨房可忙不过来，同时还要分出小锅灶去做早饭，小灶搁蒸笼的锅里利用热水还煮着鸡蛋。 看见叶青萝进厨房，正忙着的大伯娘和菊英伯娘笑着问她昨夜睡得可还习惯？ 叶青萝一一笑着应了，目光扫视一圈厨房里的情况。 大伯娘笑道：“早上先做的是肉包，还有六锅在小厨房那边蒸着呢，这一批肉包出蒸之后才会做糕点。” “小灶上是刚蒸的馒头还有粥，第一锅给要出摊的人先吃，第二锅才是咱们的。” 大伯娘想到叶青萝昨晚才到还不知道这边的情况，连忙都解释了一遍。 第529章 很快磨合出了适应自己的生活方式 小厨房那边当初为了应对后罩房六间租客可能需要用灶的情况，建了三个大灶台。 又准备了六个小泥炉子，可以快速烧点热水，冬天还能用来取暖呢，平时烧点废稿也方便。 当然现在这批租房都跟自家一起吃饭，平时用水喝茶都有人送，每个屋还都配了一个暖壶，连衣裳都有人洗，自然不会去厨房。 小厨房那边现在有家旺伯和叶正风父子守着。 一边蒸着肉包子，一边顺便用小炉把开水给烧了，灌进暖壶里不管是洗脸还是泡茶都用得上。 叶青枫和杨春生还有新来的两人则是后半夜就赶着马车去买猪肉了。 别说府城了，就是镇上都有专门杀猪的地方，摆肉案的屠夫若不自己杀猪也是去那边进货。 各大酒楼、大户人家等需要大量用肉的都会去那边买，基本都是两、三个买家就能分完一头猪。 也因此价格会便宜，和进货一样。 之前没多两个人手，都是叶青彦和宋知谦跟着的，虽然王悦也是自家表弟，但宋知谦是妹夫更好使唤。 王悦也没闲着，早起会帮着小厨房那边看着火、添些柴，或是在肉包蒸好了要搬走时，他就守着厨房免得蒸笼里的肉包少了数量说不清楚了。 虽然早饭都有肉包，但叶家是做这个生意的，不可能随意给人伸手拿，就需要可靠的人守着小厨房。 叶青萝一边拿长圆勺去搅动锅里正煮着的粟米粥，一边听大伯娘细说厨房里活儿。 每天最早起来的是叶青枫和杨春生，他们要去杀猪场买肉回来，以前是叶青彦和宋知谦跟着去，今天是新来的俩人跟着去。 等他们回来，要出摊的八人也起来了，帮着挑水、揉面还有帮着剁肉馅的。 他们在外摆摊一天是很累，但他们本来就是做惯了力气活儿的村里劳力，也不可能每天起来就等饭吃，与自己活儿无关的一点不干。 他们人多，每人搭把手大家都能轻松一点。 叶林氏她们几个妇人就集中做肉包，顺便还要做些馒头出来还有熬粥。 第一锅早饭出来就是他们要出摊的和半夜去排队买肉的几人先吃，馒头和粥还有每人一个鸡蛋，桌上还有咸菜和昨晚的饭菜。 第二批人的早饭则照顾考生营养，每人会在现有早餐之外再给两个肉包，不给他们吃剩菜则在粥里放点红糖。 对考生照顾得精细一些，其他干活的人饭量大就会油水足一些，有时没有剩菜也会用买来的肉现炒一个肉菜给他们吃。 同在第二批吃饭的其他人，则是每人只有一个肉包，其他按饭量吃。 小姑娘们常是一个肉包一碗放了红糖的粥就吃饱了，但会留一个馒头等上午饿了再吃。 叶青萝听完大伯娘的细说没说什么，很显然这么多人来到府城这十天已经很快磨合出了适应自己的生活方式。 而她也需要尽快融入。 叶青萝放下长勺扣上高口锅盖，询问姐妹们在哪儿，叶林氏笑着朝门外一努嘴：“在旁边杂屋呢。” 叶青萝便走出大厨房，只觉外头空气都凉快了不少，厨房虽大但有这么多灶烧着火，确实热。 这样的生意现在做还行，过了端午就不好搞了。 首先是热，其次是肉包不易放了，到时需要调整一下产品内容。 可以早上提供第一批肉包，上午改成酸菜肉沫手抓饼？ 这么想着她走进旁边的杂屋，就见三姐妹和那两个小媳妇正围在一张大圆桌旁，手指快速地捏着包子。 杂屋收拾干净了除了墙角大陶缸里放着粮袋，中间位置一张大圆桌。 她们身后侧则放着方桌，方桌上摆着大蒸笼，里边铺着松针垫子，做好的生肉包小心摆放进蒸笼里。 看见叶青萝进来，姐妹们都笑着打招呼，叶青莲问道：“堂姐来啦，昨夜睡得可好？” 她们还不知道叶青萝早来了只是去的大厨房那边。 叶青萝也不解释，笑道：“嗯，睡舒坦了，你们何时起的？” 叶青萝走过来看了看蒸笼里的数量，并没有直接上手去帮她们。 “我们卯初起的，得忙了半个时辰了。”叶青莲说了下她们这边的情况。 她们还是小姑娘，自然要优先让她们睡饱，可不能犯困。 好在厨房锅灶和蒸笼都准备充分，勤快人手也够用，虽然忙但没有乱。 叶青萝陪姐妹们说了会儿话，了解了她们的作息情况，想着以后自己也可以按她们的时间来。 当然她不会长期介入这边活计，但她可以每天在最忙的时候来帮半个时辰。 叶青萝回去提了只大茶壶再走回来。 假装是昨晚二堂哥给她倒的热开水隔夜放凉了，实则是空间里的灵溪水，逐个给姐妹们还有那小媳妇倒了一碗喝。 她们忙半天了也渴，只是不得空去倒茶喝，叶青萝帮她们倒了，喝完都觉得甘甜无比，还以为是叶青萝倒的更香呢。 最小的王珊甚至还咂吧了一下小嘴，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 叶青萝仿称要去厨房里添些热水，走进大厨房里又给大伯娘她们也倒了一碗。 菊英伯娘本来就能言会道，喝完也是咂了咂嘴又要了一碗，笑道：“萝丫头倒的水都比平时喝的清甜些。” 家旺伯正好挑了一担水进来倒进水缸里，笑问：“啥清甜些？” 于是叶青萝立刻又倒了一碗送过去。 家旺伯喝了也很捧场地夸了几句，只不过他感知没自家婆娘那么敏锐，喝完水又挑起水桶出去了。 叶青萝得知早上的热水都在小厨房那边烧，那边只蒸肉包有人看着火正好闲着，又有那么多小泥炉可用，就在那边一并烧了。 于是她提着这边厨房的烧水壶，趁着添水时替换了灵溪水进去，提着烧水壶送去小厨房那边。 叶正风和王悦正坐在厨房门口，各自拿着一本书在看，见她过来有些惊讶。 叶青萝笑道：“我来烧壶热茶。” 在家试验过，灵溪水和外头的水一样可以烧、可以煮饭、可以冷的直接喝，效果当然不是外头水能比的。 第530章 灵溪水配空间茶 其他人早起干活的，喝一碗灵溪水对恢复体力有益，读书人喝一碗烧开的灵溪水泡空间产的茶叶，对体能和精神力应是双倍好处。 读书读到头昏脑胀时，喝上一杯她送的茶，对读书效果应该也是明显的。 都住在一个宅子里，她送茶方便多了。 在家时她都只能供应到自家人，给老宅给爷奶和大伯送茶还需要找个理由，也就送了两次，不过有她给的茶叶也有帮助。 叶青萝亲自守了一个小炉子还陪王悦表哥聊了几句。 其他人早起就开窗读书，这时候有叶正风送去的热水赶紧洗漱，闻着小厨房的包子香并没有过来看情况。 这些天的相处他们也知道这些肉包是要拿去摆摊的，而他们每天都有两个肉包吃都是实打实的钱。 他们也很自觉没给主家添麻烦，肉包太香容易分散注意力时就都跑去东侧读书。 后罩房往东边有一个半月门穿堂，在上房东屋侧面与东厢上首侧面形成一个小空间，沿着墙角种有长型花圃，东屋廊外有棵桃树开花正盛。 这里算是一座小小的花园。 西屋外那座小花厅外也同样种有花圃，或是沿着院墙脚下摆着花盆、花架，因是主用穿堂便没有种大些的花树。 另外在东厢下首往东角院的廊外夹角也种了一棵海棠树，在西厢下首往西角院的夹角则种的是桃树。 此时都是花开正好的季节，加上长型花圃随处可见，有些花盆空着也堆放在墙角。 叶家来后，会在一些适合种菜的花圃种菜，但在花厅和小花园那边的花则是尽量养着了没去破坏原本的景致。 东厢下首那间屋做书房，也因是有扇南窗，窗外正是海棠树景致。 其他人没来东厢书房，而是站在小花园桃花树下小声读书，闻着淡淡的花香在清风朝阳里很是舒适。 叶青萝这边烧好一壶开水提了就走。 家旺伯这边见包子熟了带着人来往马车上搬，第一批货要出了。 四个摊点不会同时摆摊，而是根据方向优先两个摊点。 在叶青枫回家那几天里，人手忙不过来时，都是后出摊的人帮着赶驴车送货，轮到后出摊的人手时，家旺伯带着儿子再去帮着送货。 都是互相帮衬把事儿做下来。 如今叶青枫他们回来了还带了两个帮手，不过他们都是后半夜去买猪肉没怎么休息的，回来吃了几个馒头就先补觉去了。 其他人手还是照旧忙着，互相帮衬这一点没有改变。 也因有人读书、有人补觉，大家虽忙但不会大声吆喝喧哗。 别人可以不理，叶青彦就住在东厢也正开着窗子读书呢，都是仙桂村来的可没人敢拿叶青彦读书的事儿不当事儿。 整个仙桂村几代下来就那几个秀才，叶青彦却是最年轻、最有希望在科举路上走更远的人。 大家都熟练地忙碌着，两辆马车上放了热腾腾飘着肉包香味的蒸笼，还有可以折起来的蒸笼架，清点好数量准备出发了。 有两辆马车送货更方便了。 叶青萝看一眼打开院门出发的众人，她提着烧水壶先到了自己屋将暖壶灌满，再将暖壶送到隔壁屋。 叶青彦见她跑来跑去的根本没回屋写字，无奈道：“我的暖壶还有一半热水呢。” 他早起洗漱再将暖壶灌满，还给堂妹也准备了热水和冷水。 叶青萝却笑道：“你那不多了，我这灌的一满瓶呢。” 她走进屋寻到那只暖壶替换后转身就走，叶青彦无奈轻笑一声，又继续看书了。 叶青萝回屋将拿出来的半瓶水倒进洗脸盆里，重新灌满，剩下一点则是拿去大厨房装进茶壶里。 她的茶叶只有那么多，给其他人喝烧开的灵溪水就行了，灵溪水配茶叶专供读书人吧，希望他们在府试和院试都能有个好成绩。 她对二堂哥读书是有信心的。 但她不知道其他人成绩如何，她能为他们做的就这么多，剩下就看各人的知识储备和思维是否开阔了。 看了那么多别人的优秀文章和破题思路，也算是一种知识储备了。 叶青萝又添了两壶灵溪水过去小厨房，见她又来了，叶正风笑道：“这种小事儿不用你干，你忙自己的去吧。” “没事儿，我等饭吃呢，以后每天早上烧洗脸水我怕是赶不上，但我会尽量来烧茶水的。” 叶青萝笑眯眯地道。 见她想要分担活儿的心情很是诚恳，叶正风自然不会再阻止就由着她去了。 家旺伯那边用蒸架挑着蒸笼过来，继续往大灶上放蒸笼。 出摊要早的当然是府学那边。 不管是住在府学的还是住在外面的大量学子都要早起上学呢，早饭若有刚出蒸热乎的肉包吃，自然都愿意来买。 也是清早客最多的摊点，其他地方则更像细水长流销量比较均匀。 这也方便了他们这边出货安排，不用全挤在一块儿才忙得过来。 大厨房那边的馒头和粟米粥好了，大家都过去饭厅那边吃早饭。 叶正风继续守在小厨房这边烧火，家旺伯过来搁蒸笼时给他带了两个馒头先吃着。 叶青萝经历了清早的忙碌，端了两碗放糖的粥也拿了两个馒头到小厨房这边，说是帮着守厨房，实则盯着她烧的开水。 早上洗漱结束，新灌的开水当然是用来喝的。 在不能直接给茶叶的情况下，先保障白开水都是灵溪水吧。 两个馒头一碗粥她已经吃很饱了，看着叶正风在考生们回屋后给各屋把暖壶都灌满，还有多的开水没用完，她连忙接了过来。 回屋给自己屋的大茶壶放了些茶叶泡出一壶茶，又提着去后罩房那边。 虽然那几个不认识的租客她管不着，但那儿有她的表哥还有堂姐夫，若能助他们一把都能考上童生秀才，她这点折腾也是值得的。 二堂哥未来科举路甚至是仕途上，若能多几个认识的、相处过的甚至关系不错的同乡、同窗，是一件幸事。 辰时，货都陆续出去了，叶青萝也回屋开始赶自己的话本进度。 第531章 二堂哥生怕她在大街上走丢 上午，叶青枫他们补觉的起来了，也去厨房里忙了一阵儿，就准备给四个摊点补货去。 叶青彦从早上到这时候都没出屋，连早饭都是叶青萝顺路给他送的，没去饭厅那边而是一边吃饭一边还在看书。 因着叶青彦这么卷，在饭厅那边吃早饭的其他人都不敢浪费时间闲聊，才会早早吃完就回屋去读书了。 或是搬着椅子去小花园那边读书，那边最是安静了。 直到此时叶青彦才终于放下了书，打算出门了。 他记着堂妹想多添两个暖壶。 现在各屋都有一个暖壶，几人同屋就几人共用一个暖壶，只有叶青萝一人单住一屋就有一个暖壶，但她还嫌少！ 虽然不理解，但叶青彦并没有多问。 堂妹觉得不够用那就买吧。 多喝点热水好，平时若要用到热水时也不用去厨房看有没有，就像零用钱多手头才宽裕一样。 叶青彦站在窗前轻咳了一声，叶青萝提下笔扭头看过来。 叶青彦笑道：“跟着补货的马车出去转转，顺便去杂货铺买暖壶。” 叶青萝也想起来自己的事，忙道：“好，我跟着去就行了，二堂哥你在家里读书。” “不用我跟着？”叶青彦诧异，以前在镇上都是他跟着的。 叶青萝迅速收拾了一下桌上的书稿，拿了铜锁走出屋子。 她笑道：“有自家马车跟着我不怕走丢，我也不单独去别处，马车回来我就回来了，何必浪费你读书的时间跟着跑一趟呢。” 见叶青彦还想说什么，叶青萝在他面前转了一圈儿，笑容灿烂有些顽皮。 “我一个少年小子，就是苏家大哥路上遇见都不一定能认出我来，他若没认出来我肯定不会主动去喊他的。” 不过在镇上时，她刚从书局出来去酒楼的路上，就让苏老爷认出来了，不，是赶车小厮先认出来的。 所以…… 如果真在路上迎面遇见，大哥肯定能认出来的，不过这时候大哥应在府学上课才是。 到了他们这种功名就像大学生，有课就去上，没课可以自主读书或是出去做自己的事情，要请假跟自家老师说明白便是。 叶青彦被她的话逗笑了，也不勉强地道：“本来大哥不出去的，还是让大哥去一趟吧，你跟着大哥跑一趟就是了。” 叶青枫从村里多找了两个人就是不让自己和杨春生太累了。 他们还想腾点时间出来多关注府城繁华，除了这种小吃食生意还有没有别的可做，开酒楼的可行性如何…… 而且宅子里添置了不少东西花费了一些成本，剩下要添的家具物件，他们能自己动手的就不想再寻铺子买了。 叶青枫自己就是木匠，去买些木料回来想要什么家具自己打制就行。 杨春生没学木匠手艺但他打小习武打猎有把子力气，可以跟着学学手艺当个下手什么的。 现在摆摊生意慢慢好起来了，基本每天酉时前就能回来。 大家闲着等饭吃也没别的事情打发时间，就想着弄些竹子回来，自己多编些箩筐、蒸笼、盘箕这些。 西市摊上有卖篾器的，可以直接找一些杂货铺、干货铺直接大量出货，还能多赚个几文钱呢。 只要不影响正事儿也不影响睡觉时间，做点小活儿多赚俩小钱，叶青枫不会阻拦。 叶青枫还说马车得空就去寻买木料和竹子的地方，或是去其他镇上或是附近的村子里寻一寻。 叶青枫想着这宅子要买下来当然就要有长期长久的买卖活计，不能局限在眼下的肉包和绿豆糕买卖上。 他想等科考过后那些考生离开，他可以把后罩房变成木工作坊和库房。 把小姑一家接过来或是把张唯陈嫣接过来，他们就可以在府城打家具卖，他们没有木器铺子但可以放在马车上出去摆摊啊。 叶青枫忙着做这些准备自然不会跟着去补货，但叶青彦不放心叶青萝出去就要找大哥再出去一趟跟着。 叶青萝见二堂哥生怕她在大街上走丢的担忧模样，心下也是无奈。 见她不乐意，叶青彦解释道：“补货有几趟，大哥跑一趟就行了，新来的也要认认路。” “你就跑府学和书局这边的，竹纸够不够用？买两刀回来省得下次再跑。”他又提醒一句。 叶青萝想了想还是点头答应了。 叶青彦去找大哥说这事，叶青萝去了趟茅厕又与小姐妹说了会儿话等马车要走时才赶紧跑回来。 她都没空锁门交给二堂哥去弄，她跑到大堂哥身边，道：“二堂哥让我们跑府学和书局那边。” 这两个摊点都在府城东北方向，书局开在府学外头不远才更有生意，另外客栈则是城东、东南、西南、城西、西北都有。 毕竟是府城，客栈可不只有那么一两家的，客栈多、酒楼更多，城里多的是有钱人和来往的旅人客商。 府城在南下官道的西南侧，所以顾公子回来方便先到府城再回县城。 叶青萝爬上马车坐在大堂哥身后侧位置，马车上搁着热腾腾香喷喷的装满肉包的蒸笼，车后边还跟着叶正风。 放着吃食的马车后边要跟着一个人手盯着才放心。 人手忙不过来时，大伯娘和菊英伯娘都有跟过两次，就是看着车上那些蒸笼的。 府城管制很严，尤其是科举期间就连街上巡城卫都多了起来，大街小巷没人敢使坏，打架寻衅事件都比平时少了一半。 越近考期城中考生和其他读书人越多，环境反而越安全，朝廷重科举，没有哪个地方衙门担得起考生伤亡的后果。 所以他们这些小地方村子里来的小买卖人在大街上也不怕被人找麻烦，但也还是会谨言慎行、小心防范。 叶青萝跟着大堂哥的马车出门从西南方向往东北方向跑了一趟，在府学外头见不少读书人结伴出来买吃的。 这边小摊也不只有肉包和绿豆糕，还有别家小摊贩卖其他吃食，附近街上也有酒楼和茶楼。 叶青萝坐在马车上扭头四顾没有看见苏云臻，却看见了正与两个同窗在说话的林文宗。 第532章 这是啥运气？ 叶青萝愣了一下，随即想起那是谁，她微微沉眸立刻转过身去。 好在叶青枫过来是要之后陪叶青萝去买东西而并非巡摊，没什么要说的，他和看摊的人一个搬有肉包的蒸笼、一个搬空了的蒸笼，迅速完成了置换。 叶正风牵住马奇怪地看了一眼低着头的叶青萝，问道：“萝丫头，咋了？” 叶青萝听见不远处靠近的说话声，连忙拿手掌遮脸做挠痒痒状，抬头目光四下里扫了一眼，摇了摇头。 叶正风发觉叶青萝的不正常也不由警惕地朝四周看了一眼，没觉有什么异常，更疑惑地看向叶青萝。 林文宗和两个同窗先去了馄饨摊。 又听他说一会儿要带一包绿豆糕回去，还有一个人说肉包也不错，他要买两个来吃问其他人要不要凑十文钱的。 在林文宗顺着同窗的话转头朝这边看过来时，叶青萝又低头转身，朝叶正风沉声道：“先把马车掉头吧。” “哦。”叶正风见她很着急的样子便没多问，牵着马车转动方向，恰在这时叶青枫也忙完了和守摊的人叮嘱了一句便也走过来。 叶青萝松了一口气，不敢再乱看立刻沿着马车一侧走了几步就双手一撑爬上了马车。 没有哪个大家闺秀会做这样的举动，只有顽皮少年郎才能如此大大咧咧。 林文宗一转头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顿时愣住，但还没等他想明白就见到那背影竟然粗俗地爬上了马车…… 他摇了下头，那分明是个少年，不可能是他喜欢的那个小姑娘，那小姑娘可娇气着呢，坐马车都有丫环扶着上车哪里会双手借力？ 不，她就没坐过这种拖货的平板马车！ 瞬息之间事，林文宗又转回头去说他不要肉包，他等下买一包绿豆糕就行了，另两个同窗就凑了十文钱准备一会儿买肉包吃。 因为那家摊的肉包三文钱一个、十文钱四个，五文钱却买不到两个…… “不知云臻吃不吃肉包子？”林文宗突然嘀咕了一句。 因着想到苏云萝，他又想到了苏云臻。 因着真假千金事而婚约有所变动，他不想娶刚回苏家的真千金，可他同样娶不到离开苏家的假千金，林家不允许、苏家也不允许。 他很无力，他甚至想过娶不了那就纳回来好了，结果顾子熙拿酒泼他还要揍他，苏云臻也气得许久不愿意与他说话。 后来他到府学来读书，与苏云臻虽说已讲和并且达成共识以科举为重，先将婚约放到一边不提。 但他们同在府学也是各自读书很少在一块儿谈天说地、畅想人生了，有时他去找苏云臻想一同出去逛逛，苏云臻总说要勤学不愿意出门。 顾子熙没来府学，过年时他回县城也没见着人，才知道顾子熙陪祖父回京城家中过年了，也没留个信儿，至今也没一封书信问候。 他没想到顾子熙会对纳妾一事反应这么激烈，听说顾家男儿不纳妾、一生只有一妻。 可顾子熙凭什么要求别人也如此做，还跟他这个少年同窗交恶？ 他也委屈！ 但他还记得顾子熙许久不曾传来音讯了。 而他同样惦记着不肯出来逛一下的苏云臻，会给苏云臻带点吃的回去。 谁让他心善呢。 只是刚才那一眼熟悉的背影，让他心情还是有些失落，萝儿回去农家可还安好？萝儿会思念他吗？不能嫁给他了会难过吧？ 马车在大街上跑得并不快，拖着空蒸笼不用人专门去盯着了，叶正风挪到前边一些好奇地问叶青萝。 “萝丫头，你刚才是咋了，怪怪的？” 叶青萝正沉思着以后不会逛个街就能遇见吧？若林文宗不记得她了还好，若像叶云清那样纠缠可不是好事儿。 她并不想随便就被人拆穿女扮男装的事儿，她以后还想多出来逛一逛呢，虽然她出门总有一个堂哥会跟着…… 可若在街头拉扯很容易变成闹事，比势力堂哥们肯定比不过在府学读书的林二公子，可别吃亏了。 算了，她回去还是给大哥再写一封信，等下午补货时让人送去城东明风巷…… 这么想着时听到叶正风询问，叶青萝回过神笑了一下，解释道：“远远看见一个讨厌的人不想撞见就回避了一下。” 这也是事实。 叶正风表情呆了呆，没想到是这个原因，再想萝丫头当时反应确实很突然，也是躲避模样。 他无奈笑了一下，调侃道：“你刚到府城才第一次出门就看见了讨厌的人，这是啥运气？” 叶青萝哭笑不得撇了下嘴，也是一脸无奈道：“我一向运气好？” “哈哈哈……”叶正风被逗得哈哈大笑起来。 路边人听见笑声纷纷看了过来，见是马车上两个少年笑得张扬，也没多在意。 马车很快来到城东的墨香书局。 这边铺头格局和柳东镇上的墨香书局差不多，只不过这里的后院可不是叶青萝他们可以随意走进去的了。 “要买什么你自己去，买完在铺子里等一等，我和正风先回去拖货，有事儿你也可以找咱们的人，在那边摆着摊呢。” 叶青枫叮嘱着叶青萝，又伸手朝着书局侧墙那边指了指。 对面街铺前是不会同意他们摆摊的。 但书局除了铺头还有实墙根儿，摆小摊的会在这边摆着，只要不挤在铺头门前，书局一般不会管。 只不过摆摊的也人精儿，知道来书局的客人有哪些人群，不相干的货品是不会摆在这里的，地段再好也不是他们的生意。 但像肉包和绿豆糕这样的适合打包的吃食，不管是读书人还是来买纸笔或话本子的其他男女客人，都有需求。 有需求就有市场。 自家有两人在这里摆摊，看见叶青枫伸手指过来还笑着朝他们这边摆了摆手，叶青萝也露出了笑容。 所以，叶青枫把叶青萝一个人放在这里其实是放心的。 叶青萝跳下马车，转身笑道：“好，大堂哥不着急，我慢慢逛一下看有没有要买的书，回头就是买几刀竹纸回去。” 叶青枫答应一声继续赶着马车往前走了。 第533章 大哥看不出来我现在是小弟吗？ 叶青萝没急着进书局而是立刻跑到小摊前，对那两个村里大哥低声叮嘱。 “我出门就是叶家小弟，不要喊萝丫头哦，喊叶小弟都行。” 她说完看一眼走过来的几个人，不管是要买什么还是要进书局的，她都不适合再说什么了。 她笑着朝两个表情别扭的村里大哥抱拳一揖，而后昂头挺胸大步走进了书局，怎么看都不是该腼腆一些的小姑娘。 书局掌柜是个二十多的白面男子，比杜掌柜年轻不少，此时正在给一个客人结账并没有多看一眼走进铺中的少年。 倒是守铺的伙计立刻上来一个，抱拳一拱手笑问：“公子里边请，不知要买什么？” 叶青萝也连忙抱拳一礼，笑道：“先拿四刀竹纸、四刀普通宣纸，我走时结账，我去看看书。” 她说了需求，那伙计连忙应了没再跟着她而是转身去拿她要的东西。 府城书局和镇上差不多，也是有伙计在各岔道出口盯着，但不会一直跟着客人。 她后来听说过，伙计的眼神是非常锐利的，若有人想做出失仪之举也会尽快打断，不会等抓现行，也算全了对方脸面。 所以，铺子差不多大小，铺中伙计要多好几个。 她先去了科举类书架，因着二堂哥考科举，她对这类书架一直有关注，不过她在镇上已经买了很多策论大全，这边应也是一样的书。 但是一些大儒的读书笔记多了不少。 她随手拿起一册书翻了翻，古人的笔力着实老练强悍，可不是直白易懂的话本子能比的。 她很快放下那本书，编写《大夏风物志》的天一先生也是大儒，还是国子监祭酒大人，都没这么生涩难懂的文字。 她又翻了几个大儒的书籍，才知道各个大儒行笔风格是不一样的，有的文字难懂一些，有的又接近话本那种读起来更通畅易懂。 但她看过却没有选哪一册书籍，而是又走去其他文集，这类书架有知名大儒的也有一般读书人写的，却不是科举类书籍了。 溪照先生和天一先生的文集就在这里。 书架间穿梭的读书人还有好几个，叶青萝见到有人买了天一先生的文集，却嘀咕了一句：“溪照先生近来都没有新作。” 叶青萝想了想，她看到的溪照先生只有《溪山集》，已出到十二册，今年确实还没有后续新书，而她只买了前四册。 于是她伸手准备再拿两册结果一看标价连忙又放了回去。 跑到府城来买镇上就有却要贵二十文的书，她怕不是疯了。 还有天一文集也贵了二十文，她顿时愣了愣，不会常用的竹纸也要贵二十文吧？？？ 就在发愣之时，旁边突然伸出一只修长的手拿过她手中还没放回去的书，吓了她一跳。 扭头一看就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 “大、大哥。”叶青萝下意识喊出来，却有些惊慌失措地朝四周看了看，见只有苏云臻在没有他的同窗什么的。 而此时苏云臻却是眼含笑意又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她，低声问：“妹妹……在看什么？” 叶青萝低头看一眼自己的装扮，嗔怪地白了他一眼提醒道：“大哥看不出来我现在是小弟吗？” “哦，看出来了……”苏云臻尴尬忍笑，在叶青萝瞪起眼时还是赶紧道。 “小……弟来了府城也不来找大哥，大哥还打算下午去柳枝巷问问呢，若非来看看……《溪山集》有没有新书，怕是都遇不上。” 他想着妹妹今天也该到了，毕竟是出发前给他写过信的，算算路程今天也差不多了。 又想到许久不曾给妹妹买书了，也不知她如今是爱看话本子还是爱看《溪山集》？ 那天在镇上书局遇见，可是知道她喜欢《溪山集》的。 因而，在下课后拿起书看了没一会儿他就走出府学，从另一条小道来到书局，没经过府学门前也就没遇上林文宗，没看见叶青萝。 但人算不如天算，他又一次在书局遇见了妹妹，不过是女扮男装的妹妹。 觉得好奇有趣就站在她不远处看着，见她要将《溪山集》放回书架这才上前直接拿走。 妹妹上回也在书局是在看《溪山集》吧？ 看完没买。 这让他心里还是一阵心疼，他家妹妹打小哪儿缺过银钱花用？哪儿缺过喜欢看的书？ 如今却只能翻看一会儿就放下。 看来之前说什么有钱了还是不太真，至于镇上盘酒楼的事也得重新考量了。 苏云臻的话里有些埋怨，叶青萝只能连忙解释。 “我昨天傍晚到的，今天跟着堂哥出来……我正打算回去就再写封信，等下午再找驿马。” 苏云臻无语道：“回去写信还找驿马的时间，你都见着大哥了。” 叶青萝哪敢说她并不愿意直接登门，也不清楚现在苏家与林家的联姻情况不方便大喇喇出现在他面前，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好了，既然来了府城就跟哥回去住些时日，等哥放假再请你堂哥吃饭。”苏云臻觉得妹妹有难言之隐便直接说道。 叶青萝立刻摇了摇头，她扭头朝四周看了看，附近也有读书人在买书正好奇打量过来。 “大哥知道我来了就行，等有空时再聚不迟，一会我大堂哥会来接我，我不去大哥那边。” 想了想，她拿手掌遮在嘴边凑近苏云臻，小声道：“我先到了府学门口，好死不死看见了林公子……” 听她提到林文宗，苏云臻眼神一变，但随即就无奈地笑了一下，有些不知什么情绪地摇了下头。 “关于他的事，我一会与你说，他若见着你想必有些缠人。” 通过这些时日看下来，虽然林文宗当初说得那么情真意切以科举为重，但他知道那是拖字诀，不过给两家人一个台阶罢了。 在他同意暂时搁置时心里就有了决定，只不过担心爹娘不同意才先说劝爹，爹同意了，娘那边似乎有执念不愿意退婚。 那就只能等乡试之后他和林文宗再开诚布公谈一谈，只要林文宗不愿意，就算林家同意他们苏家也不能仓促嫁女。 第534章 爱操心爱付钱的大哥 将来日子是要两个人过的，若生怨怼……苦的还是云芳。 云芳本来就回家时日少没享过什么富贵，将来应对那些人心和算计怕是有心无力。 这些话他以前从不和云萝说，也没有机会坐下来好好说一说。 如今云萝也来了府城，没有两家大人牵扯，只有他们兄妹两个或许是个机会。 一直以来都是问两家的意思，问林文宗的意思，问云芳的意思，谁也没有来问过云萝的意思。 苏云臻拿了《溪山集》第三、四册，叶青萝忙道：“这个我买了。” 苏云臻有些诧异看向她：“买了？” 这两册在镇上可是一两银子。 叶青萝笑着点头，目光扫过书架上那些摆放整齐的书籍，轻声道：“我只是来随便看看，要什么书我回镇上再买。” “犯不着每本多付二十文，等回家时还要在行李中占据位置。”她原本是想买了放在书房的。 宅子是要买下来的，既然收拾了一个书房出来，添点书也无妨，但在发现价钱比镇上贵太多之后她就改主意了。 等下次回镇上再买几箱书带过来就是了。 “没事，我认得书局东家，今天多付的钱回头我找他要回来。”见妹妹心疼那多出的二十文，苏云臻忙笑道。 叶青萝抿了抿唇有些无措，她要不要说她和顾公子也很熟？只要她开口顾公子能把这套书送给她？ 相比那些干货铺、成衣铺的赚钱，这点书又算得了什么？ 但她不能说。 “大哥，我今天不是来买书的，我是来买纸的。”想了想，叶青萝还是说了一下她到书局的情况。 不然一会儿去结账，大哥肯定不会让她出钱，那么多竹纸和宣纸岂不是找着冤大头了？ “那些纸我自己用，也是给堂哥还有表哥他们带一点，他们忙着备考呢不得空出来。”叶青萝为难道。 “那你买纸，我给你把书买了，还需要其他东西吗？或者还想看其他书？话本？”苏云臻听明白原由后并不纠结，立刻说道。 甚至还打算多买一些，这可是妹妹与他重新定论兄妹关系之后第一次在街上遇见而非在村子里的叶家。 他可以带妹妹逛街买她喜欢的东西，可以带妹妹去吃饭。 还像以前那样…… 然而，叶青萝却摇头笑了笑，道：“就买第五册就好，其他不需要，我现在写话本呢，可不愿意再看话本了。” 苏云臻心下一酸，曾经那么爱看话本的小姑娘，如今却自己动手写起了话本，还不爱看话本了…… 娘当初做得太绝情了，妹妹怕是朝夕之间就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当初那个无忧无虑的娇气小丫头了。 她都知道怎么赚钱了，在农家想必也是要自己洗衣做饭的。 他不敢细想，也不忍再问。 他笑了笑，轻声道：“好，都依你的。” 因着爱操心爱付钱的大哥在身边，叶青萝也没了继续逛的兴致，便转身离开这处书架。 苏云臻也迅速拿了《溪山集》第五、六、七、八册，顺手又从旁边《天一文集》和《子山文集》拿了自己想要的新出册数。 来到柜台，叶青萝已经在付钱了。 四刀竹纸在镇上卖五十文的价，县城价不知道她没去买过，但在府城则是五十五文，每刀应是加了五文的运输成本。 宣纸在镇上是五百文的价，在府城则是五百一十文。 叶青萝拿出两个小银锭子还有三吊钱。 掌柜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谁没事带着几吊钱在身上？不都是银票、小锞子还有碎银子和少量铜钱？ 但此时叶青萝是少年，掌柜只是诧异了一下少年带这么重的钱袋子在身上还是随手一拿，但也没多想。 叶青萝也没与掌柜寒暄，有大哥在这里也不方便询问顾子熙可有消息到府城。 等顾子熙回来，很多货款还有分利帐都应该算一算了，当然还有南边的情况。 掌柜很快找零四十文，每五个铜子儿一小列一共排出八列。 叶青萝只看了一眼就数清楚了，暗道掌柜算账是真厉害，连方便客人过目的方式都安排好了。 她想铜钱拢到一处，站在一旁等着苏云臻这边结算。 四册《溪山集》让叶青萝无语给了他一记白眼，她本还想着贵的那二十文由她自己来付呢，结果整这死出！ 叶青萝不管了，有些憋气地把柜台上那四十文抓起来准备塞钱袋子里。 苏云臻看出来了连忙伸手拦下。 他笑眯眯地道：“我还买了其他书，正好有三十文的零头，我没零钱，妹……小弟借点？” 叶青萝见他差点说漏嘴，瞪了他一眼手底下还是赶紧给他数出三十文在柜台上推过去。 “回头给你买糕点吃。”见妹妹憋着气又乖乖帮他的小动作，苏云臻笑着许了好处，连忙拿钱付账。 掌柜自然认得东家的同窗苏公子的，只不过见苏公子对这少年很特别的样子，这才又多看了两眼。 恰在叶青萝扭头看向别处时露出了一边耳垂，掌柜目光闪了闪，原来如此！ 掌柜心下了然但没多嘴，很快给苏云臻也结算好了账，旁边早有伙计将书打包，其中四册是按苏云臻的要求另外打包。 “你这些东西要怎么拿回去？”苏云臻把书递给叶青萝时问道。 叶青萝笑道：“大堂哥来补货，回去是空车，我和这些都搭着顺风车就回去啦。” 苏云臻沉眉瞥着她：“回去？我呢？” 叶青萝眨巴着眼有一瞬间愣神，她原本是计划先和大哥取得联系再约个时间聚一聚。 不是在她买了东西要回家的时候遇上呀。 “那……等我大堂哥来了再说？”她想了想，说道。 “行。”苏云臻板着脸答应了。 苏云臻朝门外招了下手，立刻就见常喜和常福快步走进来，见到叶青萝笑着作揖，正要开口喊“小姐”就被叶青萝抬手阻止了。 “先别说话！”叶青萝一脸紧张瞪着那两小厮。 苏云臻在一旁忍笑，将自己的那几册书随手递给常喜，说道：“你们先回去，我陪……咳，和她逛逛。” 第535章 顾子熙那厮……还是挨揍太少了！ 在叶青萝的紧张瞪视下，两个小厮一脸莫名茫然地离开了。 苏云臻买的书让小厮拿走了，他帮叶青萝拿书又看一眼那些纸…… 叶青萝忙道：“放在柜台角落吧。” 她朝掌柜笑了一下，而后伸手朝门外摊位那边指了一下。 “劳烦掌柜了，外头卖肉包和绿豆糕的摊是我家的，等会儿我家来补货再把这些东西拿走。” 掌柜听得忍不住恍然而笑，问道：“原来是你家的呀，那你是……叶家人？” 叶青萝点头，这才开口解释：“是的，柳东镇墨香书局我可熟了，那些往府城送货的作坊都是我家的，话本……也是我。” 掌柜听得目光都不禁亮了几分，一脸惊讶道：“原来你就是老杜提过的那位小、小……咳，小公子。” 差点说出“小姑娘”，掌柜好不容易才转过弯儿来说出一句“小公子”，毕竟眼前确实是有耳洞的小姑娘，但又作了男装打扮。 想到这位写话本细纲很厉害的小姑娘，年前出那么多江湖、奇闻、异事还有门派之争、家族恩怨那些读书人都爱看的话本细纲。 对于她做男装打扮又不觉得奇怪了。 不能以小姑娘的身体去局限认知她的聪慧和眼界，虽然话本是书局养着的写书人在写，但细纲是小姑娘写的，是小姑娘的智慧和格局。 他们所有柳东镇以外的墨香书局的掌柜还有后院里专门收书稿、查阅书稿的管事们都有耳闻了。 柳东镇墨香书局并非东家第一家书局，但如今却俨然总领着所有墨香书局的话本调度职责，很有管事之权。 都因为眼前这个看起来有些神采飞扬的小姑……不，是少年！ 她着男装的模样很有几分少年意气，意气风发就像话本里的世家子弟、江湖少侠！ 因着叶青萝的委婉自我介绍，掌柜看她的眼神都带着赞许和尊重，脸上笑容也真诚了几分。 苏云臻正疑惑妹妹说的那些话，什么所有作坊？为何又特别提到话本？还有妹妹说她和柳东镇墨香书局很熟？ 齐掌柜又说的什么？老杜提过的？ 妹妹做了什么让杜掌柜和府城这边的齐掌柜提？妹妹和柳东镇墨香书局很熟怎么没听说过？ 苏云臻是顾子熙在县城开第一家墨香书局时，就知道他是东家。 那时他和林文宗还笑骂顾子熙一个书香门第、世家子弟竟然开铺子经营买卖，好在是书局总是读书人的生意。 而后他们读的写的都去墨香书局拿，最后打包算钱总能拿到优惠。 也是受了顾子熙的启发，之后苏云臻也在县城开了自己的第一家酒楼，林文宗知道后说他私房钱太少就开了一家糕点铺顺便也卖点果脯什么的。 后来顾子熙说他们做的都是吃食生意，于是又开了一家茶楼。 前年秋天他到府学读书，就在府城又开了一家酒楼，并管着府城的苏家其他产业。 顾子熙则在几家镇上陆续开了几家书局还有茶楼。 林文宗被他母亲管得严，糕点铺也在几个镇上开了分铺，一再叮嘱他们不要说出去不能让他母亲知晓，这都是他赚零用钱的私产。 去年秋天顾子熙才将书局和茶楼开到了府城，林文宗也到了府学读书，除了糕点铺子也开了一家酒楼。 去年冬天得知顾子熙闷不吭声开了一家干货铺和一家成衣铺、一家酒楼时，他和林文宗都把顾子熙那厮围起来揍了一顿，最后是顾子熙请喝酒才作罢。 那是顾子熙泼了林文宗酒不欢而散后，聚得最齐、气氛也不错的难得一次相聚。 那之后顾子熙好像很忙，后来他又遇见一次，林文宗正好回了县城没见着，之后顾子熙回京城家里过年。 但他有空还是会逛一逛书局，看看新出了什么书，自己常买的那些大儒之作有没有新书出来…… 他都不知道妹妹竟然与墨香书局这么熟…… 顾子熙那厮……还是挨揍太少了！ 在苏云臻一肚子官司时，叶青萝已和掌柜寒暄完了，知道府城这边的掌柜姓齐，不知功名但她连忙抱拳一揖，客气喊了一声齐先生。 齐掌柜欣然喊来伙计把那些竹纸和宣纸放到柜台内侧出口的地上，等叶家马车来了再搬去马车上。 叶家每天上午和下午都会来补货，摊子就摆在门外侧呢，他们自然都知道。 叶青枫第一天就过来打过招呼了，当时早上刚出摊还带了一蒸笼的肉包请他们吃，他们不肯收，说是特别多蒸的一笼，不影响生意的。 他们觉得那肉包确实好吃，后来也会时常凑钱来买。 人多随便一凑就有十文，吃上一、两个再买点别的馄饨、豆腐脑什么的，做为早饭就很有滋味了。 很多恰好早上或是中午前后来逛书局的客人，离开前也会买一些来吃。 因着十文买四个、五文不能买五个的奇葩优惠。 一开始有人会找同伴凑出十文来买，后来有人没同伴就想了个招，十文钱买两个肉包、两块绿豆糕。 两者优惠都一样、价钱和数量也一样，为什么不能各拿一半？ 摆摊的后生先是愣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同意了，这让他们的生意进一步稳固，书局这边守门的伙计看得真切还小声议论了几句。 书局从掌柜到铺中伙计对门外摆摊情况都是熟悉的，知道叶青萝身份后就给予了方便。 叶青萝道了谢转身朝苏云臻灿然一笑，拉着他的衣袖走出书局看向旁边的摊子。 “大哥，我请你吃肉包呀。”叶青萝摊开另一只秀气手掌，剩下的那十文钱都在掌心。 苏云臻有些哭笑不得，还得感谢道：“妹妹大气！” 谁知他一声“妹妹”却让叶青萝笑脸顿时收敛起来，板起小脸严肃道：“大哥，我现在是小弟！小弟！小弟！”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了总能记住吧？ 苏云臻表情僵了一下随即扭头四顾，除了书局柜台前有两个读书人正在结账，铺外附近没有旁人只有…… 他低头小声道：“这里只有你家摆摊的俩人，他们知道你是小弟吧？” 第536章 大哥咋这么难伺候呢 叶青萝点头，一脸认真道：“我之前叮嘱过他们了。” “那就好，咱们过去买肉包吃，大哥没零钱了，还想吃绿豆糕呢。”苏云臻笑眯眯朝着小摊那边走去。 叶青萝笑着跟上去，一脸豪气道：“小弟请客！” 她一声“小弟请客”不只苏云臻嘴角直弯忍笑不住，守摊的那两个村里大哥也是表情古怪纷纷扭头看向别处。 只不过他们很快又看了回去，一脸好奇打量苏云臻又征询地看向叶青萝。 他们抿着嘴角怕一开口就喊了萝丫头，但他们也很奇怪萝丫头好像很熟的这位公子是谁呀。 两双目光就这样在叶青萝和苏云臻身上来回转，意思不言自明。 叶青萝坦然道：“这是咱们镇上苏家的苏大公子。” 一句镇上苏家就让两个村里大哥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却没发出声音，脸上表情有点激动。 这就是萝丫头原来家里的大哥呀！ 苏云臻微笑着抱拳一揖，却又好心提醒：“不要说漏嘴了哟，我是我小弟的大哥，这是小弟！小弟！小弟！” 本来很激动的俩人突然表情就平静下来了，他们颇有些无语地看着站在一旁的叶青萝，不明白她这是整哪一出。 但他们很快就适应了眼前的局面，纷纷朝着苏云臻抱拳还礼，喊了一声：“苏大公子。” 苏云臻笑着点了下头，而后瞥向旁边站着的人：“付钱吧，小弟！” 他对这里摆摊的事情并不觉得奇怪，妹妹早就在信里告诉他了叶家来府城做什么生意，大约是在哪些地方摆摊，连摆摊方式他都知道。 所以他一直知道，府学外面的绿豆糕和肉包并在一块儿的小摊是叶家的生意。 所以他早上去上学都会买八个肉包，给常喜和常福每人三个，而后他们再去吃点别的。 但他没告诉别人这家小摊是妹妹家的，反正府学几百学生每天随便买买也够小摊销量了。 叶青萝将手心那十文钱递给卖肉包的村里大哥，又随手往袖中一摸竟摸出个小荷包，从小荷包里又拿出十文钱递给卖绿豆糕的村里大哥。 俩人见着钱本来还想不收，可又想到这本来就是叶家生意，他们不收这帐要怎么算？ 迟疑了一下他们就收了钱，一个拿了油纸糊好的纸袋装肉包、一个拿了一小张油纸将四块绿豆糕打包好。 叶青萝伸手接过递给苏云臻，苏云臻看着她一脸为难：“你让大哥站街边吃还是蹲墙角吃？” 叶青萝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想挠头了，大哥咋这么难伺候呢。 “站在墙角吃不行吗？”她觉得这没什么吧……若都这么讲究那他们的肉包还有生意吗？ “这里离我院子不远了，就不能去我那儿泡一壶茶慢慢吃吗？”苏云臻却道。 他想妹妹先去他那儿，晚些再带妹妹去他酒楼吃饭。 “可我大堂哥快来了呀。”叶青萝在之前差点撞见林文宗以后就不太想去苏云臻那儿了。 大哥也说了若被林文宗看见会有些难缠，而大哥住的院子，做为好友的林文宗他们应该是会经常登门的。 她可不想碰个正着，对那种连自己亲事都不能做主的妈宝男，她可不想浪费时间拉扯。 “你大堂哥不是来补货的吗，你在不在这儿他都要来呀。”苏云臻坚持。 叶青萝想了想，折中道：“要不大哥去我那儿吧，我正好有包茶叶要给大哥。” 原本是要拒绝的，但听说有茶叶给他，苏云臻到嘴边的话便改了口，问道：“方便吗？” 叶青萝点头。 苏云臻又问：“那茶叶不会是为了哄我过去才给的吧？” 叶青萝无语瞪着他：“大哥缺茶叶吗？茶叶是重点吗？不，那茶叶可是我在家亲自炒制的，大哥若是嫌弃……” “不嫌！不嫌！我就缺茶叶呢！”苏云臻立刻表态，拿出一块绿豆糕咬了一口，朝叶青萝道，“走吧，闲着也是闲着，可以慢慢逛着。” 所以，妹妹不想去他那儿，他陪妹妹逛街也行，最后目的地不都是柳枝巷喝茶吗。 见他这会儿不嫌在街边吃糕点了，叶青萝哭笑不得，发觉这个大哥是真精明且能屈能伸。 万幸他是个好的，对原主也真心好，不然若他有心算计，现在的她真不一定刚得过。 现在他们撇开两家只论个人关系的相处气氛轻松多了。 不等他们去逛街，叶青枫赶着马车就远远地过来了。 在叶青萝介绍下双方一阵寒暄，叶正风也过来打过招呼就去牵住马车，一双眼仍在好奇打量苏云臻。 没办法，叶青萝在仙桂村太有名。 当初的事更是传得十里八村都知道了，如今看到叶青萝和原来在苏家的大哥还是这么熟络关系好，谁都会好奇的。 很快替换了蒸笼搬上车，叶青萝也让书局伙计把那些竹纸、宣纸搬上了马车。 包好的书更是确认是《溪山集》没有打包错，这才放心地放到了宣纸堆上，而后给帮忙的伙计道了谢这才看向苏云臻。 “大哥，我们坐后头吧。”叶青萝笑眯眯地做出邀请。 叶正风还没上马车，见状连忙挪到前边去坐了，把车尾的空位让了出来。 空蒸笼放在前边，中间放着竹纸那些东西，叶青萝拉着苏云臻走到车尾。 苏云臻倒是想说去他住处赶辆马车出来，见妹妹神色坦然好像对这么坐马车很熟悉，他便默默跟着了，没问也没流露嫌弃。 若他此时失言只会伤了妹妹颜面，叶家人也会认为他不好相处，以后会阻止妹妹与他相见的吧？ 看得出来妹妹已经完全融入了叶家，他可不做这个坏人。 “萝儿，接下来是去杂货铺吗？”叶青枫见苏大公子也上了马车，挑了下眉扭头询问叶青萝。 叶青萝可不敢对大堂哥也强调小弟之事，连忙道：“今天不去了，先回家吧，也让大哥看看我在府城的住处。” 叶青萝这么一说，叶青枫就明白了苏大公子是要登门做客，便赶着马车往城西方向走。 “去杂货铺买什么？回头我让常喜买了给你送去。”苏云臻低声道。 第537章 总觉得妹妹应该有话说才对 叶青萝连忙摇头，浅笑道： “不用这么麻烦，你也看到啦，我们四个摊点每天都要跑几趟送货的，忙完绕一下杂货铺要啥买不回去？” “我就是昨晚刚到，今天想出来转转才跟着来的，本来也是打算这两天去找你，但……” 叶青萝说到这里撇撇嘴有些无奈：“你也说难缠，我也不想给自己找麻烦，招祸。” 叶青萝说得简洁，旁人不知她在说什么，但苏云臻却是听得懂的。 苏云臻想了想，点点头。 “乡试之前能不见最好，乡试之后一切应有结论，我也发现那非良配，已和爹说过随缘，谈不拢就算了。” 他也说得含蓄，叶青萝却不敢回应这个话题，但她清楚苏云臻说的随缘是指谁，当然不会是她。 见她不吱声了，苏云臻塞了一块绿豆糕在她手中，叹气道：“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吧。” “嗯。”叶青萝接过绿豆糕这才应了一声，露出笑容道，“我现在的日子可好了。” 看她神情坦然、笑容并不勉强，苏云臻也微笑着“嗯”了一声。 马车没再停留很快到了柳枝巷，苏云臻突然嘀咕道：“前头街上是顾子熙的干货铺？” 他知道顾子熙在府城开干货铺了也知道在这一带，但他又不需要亲自来逛铺子，因而并不知具体位置。 不过刚才马车经过了福记干货铺吧？所以柳枝巷是在干货铺后边？ 他疑惑地瞥向一旁笑嘻嘻不说话的妹妹，总觉得妹妹应该有话说才对，刚才她在书局那些话他还没解惑呢。 就这愣神的一会儿功夫，马车就从旁边三街拐进了柳枝巷，很快停在了一处宅子外头。 叶正风跳下马车上前拍门，院门打开、撤门墩，马车直接进了院子。 正坐在饭厅这边歇息顺便看门的叶家旺看见马车上多了一个人，还是一个陌生的读书公子，不禁诧异。 这后生咋和萝丫头坐一块儿？ 他立刻征询地走上前打算询问叶青萝。 出门在外他做为长辈当然要关心孩子们的事情，哪怕他只是一个拿工钱的，他也是伯字辈。 叶青萝刚把想顺手抱她下马车的苏云臻给瞪到一旁去了，她自己动作利落地跳下了马车，就见家旺伯站在面前看着她。 “家旺伯，咋啦？”叶青萝还以为他有事儿要说，忙笑问。 叶家旺这才挪过目光看向苏云臻，拱手笑问：“这位公子是？” 叶青萝这才明白家旺伯是啥意思，正要解释就听大哥已经开了口。 苏云臻来到这里没拿架子，而是笑得一脸和气抱拳还礼，道：“在下苏云臻。” 叶家旺愣了愣，苏云臻是谁？ 叶正风关好院门连忙上前小声道：“爹，这是萝丫头原来家里的大哥。” 叶家旺这才恍然，又惊讶地多打量了苏云臻两眼，诧异地看向叶青萝，虽然没再开口但他眼神已说明他的疑惑。 叶青萝笑着解释。 “我和苏家不往来了，但我和大哥自幼关系极好，去年我回叶家后，大哥从府城回家有去仙桂村看我，年关也去看了我。” 说到这事儿叶家旺倒是想起来了，在当时村子里也是传得沸沸扬扬的，恍然笑道：“我记得这事儿。” 苏家只有这个大哥去看过萝丫头，是个好的。 明白苏云臻身份后，叶家旺便没那么戒备了，他转身去帮着叶青枫搬空蒸笼去大厨房那边。 蒸笼就这么多，一有空的出来就要赶紧洗干净晾着的。 叶青萝领着苏云臻去东厢，见中间屋虚掩着门窗，便喊了一声：“二堂哥我回来了！” 虚掩的窗子很快就从里边推开了，叶青彦脸上的笑容在看见苏云臻后先是一怔，随即便收起了笑容站起身走出屋子。 “苏大公子怎么过来了。”说完他就征询地看向叶青萝，“不会真遇上了吧？” 之前萝儿怎么说来着？ “真认出来了？”他又看了苏云臻一眼。 叶青萝笑着点头。 苏云臻看向笑得顽皮的妹妹，挑了下眉：“说说？” 叶青萝却笑着一指书房那边，让叶青彦领人过去坐，她去泡茶。 苏云臻没动，他看着妹妹跑去打开另一间屋门，又把窗子打开，这才去拿暖壶和茶具…… 透过窗子能看见屋子宽敞但没什么家具摆设，不过比村子里环境好多了，苏云臻这才收回目光转向另一边。 叶青彦已经站到书房外面等着他了，但没出声催促。 俩人走进书房坐下，竟有些相对无言、气氛突然冷了下来。 叶青萝没有茶盘，但她带来了自己的小茶壶和小茶杯还有盖碗。 她把茶叶放进盖碗再拿了三个小茶杯去书房，又回来拿了暖壶过去，泡好茶再将小茶杯递到他们面前。 “我偶然得了些鲜茶叶，自己试着炒出来的，没想到我头一回试手效果还不错，没办法，我实在太心灵手巧了，做什么都能成功的样子……” 叶青萝在家对爹娘说是书局给的，来到府城就说偶然得的。 她又把自己一通夸瞬间就转移了话题重点，让人忽略了茶叶来源，而想的是小丫头竟然会自己炒茶了。 茶叶好不好闻香就知道，茶叶炒得好不好看成色就知道。 看她一脸洋洋得意自卖自夸的模样，叶青彦刚要端茶的动作顿了顿，苏云臻则是含笑看着活泼的妹妹。 “把包子拿盘子装了再吃。”苏云臻没忘记那一袋一直没吃的肉包，但是那四块绿豆糕在路上已经分吃完了。 叶青萝正一脸期待他们夸一夸呢，结果就让大哥的包子大法给打断了。 她顿时无语瞪了他一眼，伸手接过那袋包子嘀咕了一句：“你就不能夸一句嘛。” “我妹妹都能自己动手炒制茶叶了，大哥我震惊得无以复加不敢置信，这还是我那个只会吃的妹妹？怕不是天仙下凡？” 苏云臻立刻从善如流地夸了起来。 叶青彦再次嘴角抽了抽，但他没有附和，因为他知道的堂妹可不只会吃，她来到农家就通过卖吃食赚钱了。 他家堂妹可不就是天仙下凡吗，会旁人之不会。 第538章 在不断的买铺、卖铺的过程中循环 叶青萝去了一趟大厨房，将外头买的肉包交给大伯娘热给其他人吃。 又从蒸笼里拿了六个热乎的肉包装在三个碗里，拿了三双筷子，又拿了个盘子装了几块热乎的绿豆糕，用茶盘装了送去书房。 书房里气氛刚缓和了些，就着喝茶的话题苏云臻和叶青彦总算是聊上了。 从早上到上午，每人两个肉包还是吃得下的，有叶青萝在，边吃边聊气氛也没那么僵硬了。 苏云臻也询问了叶青彦备考的情况，都读完了哪些书，说他那儿还有一些读过的科举旧书，若没有重复的回头他让人送过来，也能增加阅读量。 叶青彦有些不好意思，但有早已考取秀才功名的人愿意借出那些科举书，对他来说是难得的机会。 最后叶青彦站起身朝着苏云臻抱拳一揖，表达了谢意。 苏云臻不在意地摆摆手，笑道：“你我明白，未来科举路上再艰难也是要闯过去的，不管是这一科还是下一科，都不能怯战！” “寒窗苦读，总有收获。” 叶青彦很是认同地点头，看向苏云臻的眼神都变了，不再是对苏家人的戒备而是在读书道路上的尊重和遇见同道的欣悦。 只不过他没有说，常言读破万卷书，也要有万卷书可读，穷家子弟想要攒书本身就是困难事。 还好他们都懂得与同窗、好友们互换书来读，成本上能节省不少。 而今，苏云臻只字不提攒书不易，只说自己读完的科举旧书，本质上也是帮他解决攒书难的问题。 叶青彦拿来自己整理的攒书清单，上边都是他自己的书籍目录。 以前整理出来是方便和同窗和王悦他们换书，来到这里又将放到书房的书做了一个清单目录，方便有人过来借书，彼此有数。 现在他拿出来的是自己以前整理的攒书清单，有些他自己正在读的书并未放在书房。 苏云臻接过清单扫视了一眼，这些书他基本都有，他说了几套大儒文集，而后看到《策论大全》只有近三科院试的，便说再往前拿三科过来给叶青彦读。 院试也只有一个月了，能读多少读多少吧。 叶青彦没敢借大儒文集，堂妹给他买过《天一文集》，那可是单册就要八百文的贵书，苏云臻大方，他可不敢随意去拿别人的贵书。 因而他笑道：“就拿三科院试的《策论大全》就好，下月就要考了，多的书也没时间读，那些文集还是等以后再说吧。” 回头再让萝儿帮他婉拒了就好，不当面说免得苏大公子觉得被拂了好心。 苏云臻笑着点头应了。 又聊了会儿，肉包也吃完了，叶青萝茶也泡到又投了一次茶叶，苏云臻几次看向她欲言又止。 叶青萝笑道：“知道啦，茶叶我备着呢。” 苏云臻失笑，道：“我还怕你忘了茶叶呢，我是说时间不早了，我带你去酒楼吃饭，西南大街上有高朋酒楼。” 苏云臻自己的酒楼开在城东，本来就是为方便自己结交同窗应酬而开的酒楼，结果生意还不错。 苏家在东南和西南各开了一家高朋酒楼，请的厨子不一样招牌菜也不一样，生意虽有差别但也还不错。 说到高朋酒楼，叶青萝就想起来自己的福味楼，她小脸一垮有些烦恼地叹了口气。 苏云臻见她突然变脸诧异道：“咋了？” “我本来想在府城也开一家酒楼的，这不是听说福顺酒楼吴家要来府城开福顺赶科举生意嘛。” “但我二舅说这时候进场太晚了，大家都知道赶科举生意，想必这时候的府城适合开酒楼的铺面难寻。” “连我们都想得到了，那些大商家还有那些原本就做酒楼生意的各地东家难道就想不到？” “咱们这时候进来别说剩饭残汤，怕是连铺子都盘不到，让我不如去县城看看更有机会。” “还说就算这时候赶着科举热闹来开酒楼，科举一过明年就只有府试了，生意一落千丈就看谁扛得下谁扛不下了。” 叶青萝说完又叹了口气，苏家在府城都有两家高朋酒楼了，说明什么？说明科举生意有得赚呀。 苏云臻听后却是笑道：“你二舅说得很对呀，你头脑一热跑来府城开酒楼，哪里敌得过那些大东家？” “西南大街这边高朋酒楼还是去年冬天盘下来的，价钱就比平时行价贵了两成。” “城东、东北、东南都没有好地头了，连三街都开起了几家小酒楼还有小客栈，你今年才来可不就是寻不到好地头？” 叶青萝一听还真是如此，不由讪笑说不出话了。 刚才她细说二舅当初的话，也是想看看苏家大哥的看法，评估一下府城的情况，就不用她在外面转悠打听了。 “既然每到大比之年有很多人来府城开酒楼和客栈，就说明大比之后确实有些酒楼和客栈开不下去就放铺走人。” “不然府城就这么大、商铺就这么多，若没人走哪里有新的人能够进来？” “无非就是在不断的买铺、卖铺的过程中循环，扛下来的才能将生意真正做稳，而不只是赚科举钱。” “任何州、县甚至京城，都是一样，有人走才能有新的人进来，或放租或买卖，本质上铺子数量是没什么大变化的。” “还有你在镇上开酒楼就算了，哪来这么多本钱来府城开酒楼？没个万把两你能把大酒楼在好地段开起来？” 他当初来府学读书就在城东寻铺，寻的还是二街上的两层铺面，也要了七千两，开起来又花了一、两千两。 虽然一年就回本了，但妹妹有这么多钱？ 说到这个，苏云臻脸色严肃起来，也不管叶青彦就坐在一旁，他看着叶青萝。 “之前在书局你和齐掌柜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什么作坊都是你家的？是我看见的家旁边那宅子吗？” 他记得年关回家先到了仙桂村给妹妹送年货，见到叶家旁边那座宅子。 当时妹妹是有说那是叶家的作坊，他当时还问是什么货，他可以合作可以进货，妹妹没同意。 第539章 大哥莫要误会，我和顾公子并没那么熟 叶青萝呆了呆，随后点了点头。 她选择了和大哥交好，生意上的事肯定不能一直瞒着，但要如何让大哥慢慢知道，是个问题。 这和最开始她与苏家各走各路、一别两宽不同。 如果大哥知道她在他面前卖乖却隐瞒了很多事情甚至可能还骗他不说，想必会很生气、很难过的。 但是一下倒豆子全说出来，怕他消化不了啊。 会不会觉得苏家放走了一个超会赚钱超旺家的金疙瘩？ 会不会觉得这么能干的妹妹不像他妹妹了？ 可她有原主的所有记忆和真情实感，她就是原主呀。 就在恍神时，只听苏云臻又问：“什么作坊，出的货是什么？” 叶青彦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他也纠结了，萝儿是准备告诉苏大公子了？还是无意中被发现的？ 萝儿当着苏大公子在书局与掌柜说作坊的事儿，那是不瞒着苏大公子的意思？ 没明白萝儿到底是几个意思，他也不好冒然阻止，又想到苏大公子都知道叶家旁边的作坊了，好像也是瞒不住的。 叶青萝拿定了主意，虽然苏云臻对自己的好肯定会以苏家利益优先而有所保留，但做为大哥他对自己是有诚意的。 而自己注定隐瞒不了一辈子，何况在当初选择第三条路之后，她也应该拿出诚意而不是等之后兄妹再生嫌隙。 这么一想现在反而是个机会。 她如实道：“我现在说了，大哥可不许再往外说了，我们叶家底子薄势力弱，可经不起别人的觊觎和纠缠。” 苏云臻挑眉，没好气道：“知道了，大哥还能让你涉险不成？” 叶青萝连忙陪笑起身福了福，这才坐下说道：“大哥年前看到的那宅子，就是干货作坊，老宅那边也有一座宅子，是成衣作坊。” 苏云臻听着听着突然猛地一扬眉，不可置信看着她。 “干货作坊？成衣作坊？去年冬天？”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件事。 叶青萝见他反应有点大，有点忐忑地点点头。 苏云臻沉眉问：“顾子熙去年冬天在府城开的干货铺和成衣铺，可是你供货？” 叶青萝又点点头，眼巴巴地望着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家作坊是供货了，但顾公子的铺子并不只卖我家作坊的货。” 这是有差别的！ “这重要吗？”苏云臻忍不住捏了捏手指，有些快气笑了，“在我都不能常去见你时，你和那厮竟然有这么熟了？” “你不能常见我难道不是你要读书吗？”叶青萝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在苏云臻脸色难看要训人时，她连忙又道：“大哥莫要误会，我和顾公子并没那么熟。” 她觉得大哥可能有什么误会了，可别影响他和顾公子的同窗友谊才好，她和顾公子只是生意合作伙伴。 “哦，怎么个不熟法？”苏云臻还是很不高兴地问，声音有些克制情绪。 叶青萝沉默了，她不能说在县城典当出来就遇上了顾子熙。 在苏云臻脸色越来越沉时，叶青萝赶紧开口道：“我有次和二堂哥去镇上书局交话本书稿……” 她简单说了那次在书局初遇顾子熙的事情，算是解释她回叶家后与顾子熙是怎么打起交道的。 “顾公子已听说我的事了，还告诉我林公子和林夫人到镇上了，还问我你知不知道，要不要他告诉你这事儿。” “我没让他说，那时我只想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各家归各家再不要有牵扯。” 叶青萝拣想说的简单说了一下，没说顾子熙告诉她关于林家和苏家谈婚约这事。 “因着交书稿的事，顾公子认识了二堂哥。” “二堂哥本来就认识杜掌柜，后来杜掌柜猜测那书稿不是我二堂哥写的而是我写的，后来顾公子也知道了。” “只不过我一个姑娘家也不好太过招摇，但我赚钱这事儿总有个来处，不然村里闲话可多了。” “所以村里人也知道我在苏家从小读书识字，回村后能写话本子赚钱。”这事都是能查的，没法瞒。 “后来我家里偶然学会做一个干货，想着冬天里能添一道菜，当时我手头已有点小积蓄就建了干货作坊，村里人做工也方便。” “本来是想攒了货再多找点人去卖货的，那时还打算在二舅掌厨的柳风酒楼试试呢。” “后来又一次交稿再遇见了顾公子，顾公子邀请我和二堂哥去后院喝茶，我想着他是县城的，就打听了一下干货的行情。” “他得知我有干货作坊说他正要在府城做干货生意，先试试货好不好，好就他全收了。” “后来等二堂哥沐休时顾公子就来了村子里，我用那干货炒了菜给他试菜，他当场就给了一千两订金，我这边开始赶货。” 关于怎么与顾公子搭上线又怎么这么熟了、又怎么其实不熟，叶青萝算是做了一个安全的解释。 至于卖食方那事她不敢说。 对家人和村里人甚至对顾公子，她可以说原来在苏家就喜欢琢磨吃食，或是有在小厨房试过手，但…… 前任亲哥面前她敢继续这么说？ 还有现任堂哥就坐在这里，一个不好可是两位哥都要起疑的，当场对质要不得！ “至于成衣作坊那就要从我弟弟青宇说起了……”说到这里叶青萝叹了口气，语气有些复杂。 “当初我回叶家时，青宇落水呛了水在吃药，气虚易咳伤身，后来镇上医馆老郎中说不能吹风，易咳伤肺。” “我就用碎布巾给他裹着脑袋围住脖子，后来我就想着做一件带连帽和能够遮脸、围住脖子的斗篷，后来又分解成帽子、围脖小物件儿。” “后来就有了成衣铺听说卖得不错的连帽大口袋的斗篷和氅衣还有那些小件儿。” “年前大雪封路不易送货，导致这么好卖的货被当地出现仿货抢了生意，今年冬天怕是没法再好好卖货了。” 叶青萝说到这里就忍不住叹气，这世界的交通环境太差了，送货太不容易了。 要想供货安稳，还是各地建立作坊网点，提供有效便捷的出货效率。 而她主动交代成衣作坊的事，也表达了她的诚意。 第540章 叶青彦一走，苏云臻就黑着脸瞪着叶青萝 虽然苏云臻并没有问叶青萝，为什么会做这些东西又是怎么做出来的这东西。 但叶青萝的解释涉及了原由，听起来就很可信了。 而且她都主动解释了这些经过，还有与顾子熙怎么遇见、怎么成了供货方和收货方。 听起来好像是挺清楚明白的。 至于其中细节、遇见了多少次、怎么谈的生意……叶青萝没有说。 但她说出的话里都有二堂哥在。 苏云臻看向叶青彦时，叶青彦连忙点头表示是这么回事儿。 有现任亲堂哥在场，前任亲大哥也不能去指责妹妹与外男结交，何况妹妹显然是在做生意，是为叶家寻一份生计。 关于叶家的情况他就算不打听，他也去过叶家两次了，那什么环境、什么日子，他大抵是知道的。 因而，他一个有钱公子不能指责失去千金身份后的妹妹怎么发家致富。 若他敢高高在上指手划脚，他和妹妹好不容易修复的关系怕是要再次瓦解。 他不能指责妹妹，但他可以指责顾子熙！ 那厮背着他和他妹妹做了这么多生意竟然一点风声都没透过，他们从秋天到冬天也聚过几次了而他只字未提见过萝儿。 阴险狡诈的家伙！ 顾子熙还在风雨兼程赶往北地的路上，丝毫不知他和叶青萝做买卖甚至成为朋友的事被苏云臻知道了。 若他此时在这里，看见苏云臻沉着脸捏手指的时候，就该夺门而逃了。 苏云臻很生气，生闷气。 叶青萝偷瞄着苏云臻，暗道大哥果然消化不了这么多信息，可随着她和大哥关系转好，大哥接触叶家越来越多，她赚钱的事总会知道。 大哥从别人那儿知道和从她这里知道，结果是不一样的。 只是她赚钱的过程里少不了顾公子的存在，大哥怕是生气这个了。 她已经解释和顾公子没那么熟了，大哥不信？ 这时，叶青彦终于放下了茶杯缓缓站起身来。 思索着的叶青萝还有沉默着的苏云臻都看向了他。 叶青彦讪笑一声，装作刚才只是喝了杯茶什么也没听到的样子，抬手一拱微笑道： “苏大公子慢坐，我想起来还有点事要去后罩房那边，萝儿你陪大哥好好说话。”叶青彦又暗示地看了叶青萝一眼。 他也看出来了，苏大公子怕是觉得自己还不如同窗顾公子帮到萝儿更多，生闷气了。 生顾公子的气，也生自己的气吧？ 只是碍于还有旁人在场不好说话，就只能生闷气了，而他这个旁人还是识趣一点给他们兄妹一个说体己话的场地。 在叶家，苏大公子是外男，他这个堂兄当然要陪坐在旁。 但苏大公子与萝儿本来又是兄妹，真论起关系来人家是十三年亲兄妹，而他和萝儿才做了不到一年堂兄妹。 其他时候就算了，此时此刻他觉得，他还是要留给这对兄妹说话的机会。 以萝儿的聪慧应该能很好化解这次事情，说不定以后这对兄妹也能合作什么生意呢。 果然，叶青彦一走，苏云臻就黑着脸瞪着叶青萝。 “死丫头长本事了啊，放着亲大哥不供货，给一个外男供货？那厮就这么得你信任？” “价格合适吗？出货帐算清楚了吗？货款结了吗？不会给人家赚钱还感激人家帮了大忙吧？” 看大哥一副炸毛了的表情凶她，却还在关心她怕她被骗被拖欠货款，叶青萝哭笑不得，心里却有些许暖意。 “大哥，自我离开苏家也看清了一些人、一些事，其他人我就不说了，你的同窗好友顾公子他是一个心善仗义的人。” “当初若非他先支付了一千两订金，我家干货作坊不会那么快建起来，现在也一直是以付订金的方式先付货款再供货。” “成衣作坊倒是先计数出货，但在我盘下福顺酒楼时就已找书局支出钱来，前不久府城去了一个大管事将余款结算给我了。” “赚不赚钱没法说，看个人需求的，赚口饭也是赚，赚座宅子也是赚，赚家铺子还是赚。” “还有这座宅子，也是我和镇上书局说了想法，杜掌柜他们给府城书局传信儿托人先打听的。” “正好干货铺买下这宅子想当库房，听说我要宅子就转租给我了，但我想买下来。” “我手中有钱想在府城添置一处落脚之地，方便以后常在府城寻商机，住自家宅子比租宅更方便。” “而我和叶家能有现在敢开铺敢买宅子的底气，都源于最初顾公子给一千两订金收我干货。” “我有了本钱才有发家的机会，不然纯靠我每天写话本子和做绿豆糕卖，得攒到什么时候？” “所以，顾公子是我们叶家的贵人，还有……”叶青萝迟疑了一下，还是压低了声音缓缓伸出四根手指。 “我成衣作坊出的货，在顾公子的成衣铺要分四成利。” 听到四成利，苏云臻眼睛下意识地瞪了起来，不敢置信道：“他那么大方？” 那厮！ 竖子！ 宵小！ 他无事献殷勤！ 他黄鼠狼给鸡拜年！ 叶青萝点头，正色道：“虽然成衣铺不只卖我作坊里的货，但就我作坊里出的货也够我分的了。” “这就是我想来府城开酒楼的底气，不敢让那些银子闲着，买铺子继续生钱才是正确用钱方式，小时候大哥教过我的。” 叶青萝说到小时候，苏云臻瞪起的眼中渐蓄的怒气滞了滞，脸色缓和了不少。 他叹道：“是这个理儿，只不过越是大城越是繁华之地盘铺越要谨慎，像你这种还没形成气候的，最忌讳冒进。” 叶青萝点头，乖巧道：“我再看看情况，或者明年来看有谁赚完科举生意要卖铺离开的，我来捡个漏。” “干货铺没分利给你？”苏云臻突然问。 叶青萝摇头，当初想的是薄利多销，将麻烦事儿和跑市场的困难都丢给收货方解决，作坊就赚点干脆钱。 在当时毫无家底的情况下，那是最好的合作方式，省事儿还巩固人脉。 就像有些厂家不但投钱做广告、请代言，还会掏钱给经销商做各种福利活动甚至还要投钱打开市场。 第541章 不是咱们能够高攀得上的 而她将这一切都转移到了收货商那边，窝在村子里赚点纯利，何况顾公子还解决了材料供应问题。 就算她作坊现在更像一个加工厂也没关系，该赚的赚到了就行。 “萝儿，顾子熙在你困境时帮过你，你感激他，大哥也感激他。”苏云臻再次缓缓开口。 “但你要记住，感激是感激，只是感激，做生意还是要多从生意人的立场去思考问题。” 做为相交多年的同窗好友，他清楚顾子熙的为人，就如萝儿说的仗义，朋友也很多。 但在他这儿这都不能掩盖顾子熙的居心叵测！ 他现在还不清楚顾子熙是几个意思，但他却很清楚，县城乃至府城的林家于他们苏家还能高攀一下，京城的顾家…… 他是想都不敢想。 顾子熙的祖父可是朝廷官员致仕回乡，在祖籍青河县办清风书院十多年。 顾子熙的大伯官拜吏部侍郎，父亲任职国子监，堂叔也是京城开塾的名儒。 大哥和堂哥在翰林院攒资历。 顾子熙自己是小三元，乡试解元的热门人选，将来注定仕途辉煌。 他们苏家可攀不上这种真正的权贵高门，他苏云臻也就是有幸到清风书院读书结交到顾子熙，不然根本碰不到这种低调世家子弟。 至于叶家……除了萝儿刚才说的发家情况，也就一个叶青彦若科举顺利将来有望入仕，是叶家改换门庭的机会。 但以现在的叶家和将来的叶家，都没办法成为萝儿嫁进顾家的底气。 顾家不缺钱、不缺权、不缺名望和地位。 就算顾子熙自己心悦萝儿，怕是想要达成所愿的机会比林文宗还要难上十倍、百倍甚至千万倍！ 林文宗尚且刚不过他那强势的母亲，而他母亲不过是一个石坡镇出来的商户之女。 顾子熙的母亲听说出身很显赫，恐怕早就给顾子熙安排好了京城贵女。 不行！他不能看着萝儿因感激产生不该有的情意，不能被那厮给误了！ “萝儿，以后有合伙生意可找大哥一起做，大哥家底虽不如顾子熙，但也会陪着你和你叶家一起崛起。” 苏云臻越想越忧心，他一脸正色盯着妹妹，想看到妹妹心底去，而他想到的就是先拉开妹妹和那厮的距离。 “顾子熙再好，也是他这个人的好，他的家世背景太强大了，不是咱们能够高攀得上的。” “咱们做个朋友就好，牵扯太多、涉及太深若触碰到他身后的家族，以咱们现在的门第并非好事。” 苏云臻含蓄地暗示着，在妹妹心意没有明确之前他也不便直接问，但若妹妹真有念头也能早些醒悟。 妹妹那么聪慧，她一定明白这道理。 叶青萝听得一愣一愣的有些不解：“顾公子的那些生意都是他自己的，我作坊出货他给钱，关他家族何事？” 苏云臻见她这反应顿时有些无力，敢情他在这里忧心焦虑，妹妹压根儿没那喜欢某个人想嫁某个人的意识？ 回想妹妹回叶家之后他两次所见，再到今天妹妹告诉他在府学外头瞧见了林文宗连忙躲避的事…… 妹妹竟无半点难过情绪，不会根本没开窍吧？ 想到以前妹妹在苏家时虽然见到林文宗也会欢喜，但好像……那时只当妹妹年纪还小也没多想。 今年妹妹还有半年及笄，要么是真的没开窍，要么是失去苏家身份恼林文宗没有为自己争一争，所以刚才说到林文宗是软弱没担当。 原来如此！ 妹妹被林文宗伤了心，只是面上不肯流露出来这是她的倔强。 妹妹并没有喜欢上顾子熙。 他们之间想来真是只有生意合作关系，是顾子熙同情妹妹遭遇想要帮上一帮，所以听说有干货就先给了一千两订金。 一千两对顾子熙、对他甚至对林文宗都不是很多钱，但对那时的妹妹甚至叶家都不是小数目。 所以妹妹说，是得了顾公子这一千两订金才有开作坊的发家机会。 原来如此，这么说就都对得上了！ 苏云臻心里一通思索想明白了，心下大石总算松了松，但以后的事还是不能大意。 他笑道：“我意思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你虽得了顾子熙的帮助才有发家机会，但如今毕竟也有些产业了，又是作坊又是酒楼还有这宅子什么的……” “以前我教过你，用钱生钱才是正确用法的方法，那你是否还记得，我也教过你，生意可以专注而精于一种，比如有人是布商、有人是粮商、有人只开酒楼。” “但家底不能太集中，不能招摇露富让人轻易摸着你的底牌。”苏云臻耐心引导妹妹。 叶青萝有原主记忆，她点头道：“记得，最开始大哥说的是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一个篮子若是摔了鸡蛋就很难保住多少，就像家底、实力、人脉，可以广而通达，但越是富贵越要低调谨慎。” “广结善缘是为正，信人留三分是为清，不是说要做多疑多心之人，而是要随时保留一部分底牌，是为保命。” 叶青萝记得，这话就在十二岁生辰时，她在院子里的小厨房自己做糕点，大哥来送生辰礼给她。 当时她一激动打翻了放鸡蛋的小竹篮……大哥就借此教她道理。 就是你可以做一个正直善良的人，但不能做一个简单愚蠢的人，容易被骗。 你可以用人不疑，但你要保留自己的底牌，这是你保命的底蕴。 虽然当初的话放在此时并不完全符合情况，但叶青萝明白大哥的意思了。 就是大哥怪她将生意家底都压在了顾公子一人的生意盘上，如果顾公子有二心、如果顾公子的生意出现问题，都会影响到她自己。 所以大哥说这么多还是怪她和顾公子合作生意，没有找大哥。 叶青萝这次来府城就做好了叶家生意会被发现、慢慢告知大哥一些事情，不管是她还是顾公子那边，都是不可能一直瞒着大哥的。 大哥和顾公子本就是同窗好友，他们都是要参加乡试、明年去京城春闱的。 若因这些事情影响他们好友关系，或是表面无所谓心里却留下了疙瘩心结，对将来仕途上的信任会出大问题的。 第542章 红糖如何变白糖？ 叶青萝一直就清楚，叶家是要发家致富的，只是一个农家出身的商户显然不安全，就像小儿怀宝于闹市，能活着都不容易了。 所以想要庇护以后的叶家，就只有科举入仕，官至四品以上，不然就经营书香门第、大儒清流的名声。 叶家现在只有一个二堂哥可以搏一把前程，弟弟们年纪还太小了还是需要家中呵护的小花朵。 所以她希望村里能多出几个有望仕途的读书人，想要达到这个预期就要先解决村子里人的生计，家有余钱才能安心读书。 除此之外就是多结交人脉，二堂哥的同窗好友们、亲戚当中考科举的表哥们、还有顾公子…… 当然大哥苏云臻一直没有放弃她这个妹妹，她这个妹妹自然也会将他纳入自己想要的人脉当中。 一人之力太少，多人则能成势。 就像江南多文人，江南出来的考生哪怕一个人也不是谁能欺负的。 因为你不知道这一个人的背后，是哪家有名的书院、是哪个有名的大儒门下、有多少不可小觑的同乡、有多少出息的同窗…… 这便是，势！ 她想要为这种势，出一份力！ 她想要在二堂哥身边团结一批这样的人，形成势，对其他所有人都有利。 当然此时能称之为势，互帮互助团结共进，但若进了朝堂…… 这种势绝对不能招摇，搞个不好就会被人当作结党，是朝堂的大势，也是朝廷的忌讳。 她明白这道理，那些读书人更明白清楚，所以他们只要有机会就会投名师、读书院、结交同窗、同考…… 科举路上再孤傲之人也会有三两好友的。 叶青萝明白了大哥的意思，当即就笑得一脸乖巧，道：“我知道了，只是我现在的作坊都是给顾公子供货的，这个不好悔约。” “但是大哥若有其他进货需求，只要我能开作坊的我也可以专门开一个给大哥供货的。” “当然若是大哥能和顾公子那边达成分货约定，我这边出货自然也没问题，不过……” 叶青萝说到这里顿了顿，提醒道：“大哥刚才也说了，财富不要都集中一处、产业底牌要有所保留。” “所以……大哥我们可以重新合伙做点什么买卖，或是也以你开铺卖货、我开作坊供货的方式，又或者我们直接合伙开铺。” “比如酒楼、茶楼、布庄、绣庄、胭脂首饰……”叶青萝说到这里突然眼睛一亮，又似犹豫地飞快瞟了苏云臻一眼，迟疑着。 苏云臻正听得认真，见妹妹突然不说了，便瞥向她：“怎么了？” 叶青萝似思索着要不要说，又鼓起勇气小声开口。 “我回叶家后……偶然学会了一个制白糖的法子，因着有点麻烦我一个人做也出不了多少。” “又想着白糖价贵，若被人知晓恐会招祸，我都不敢说出来，就试了那一次不敢再弄了。” “那时我不敢声张，就在脑子里重复思考了许久，想到一个更方便些的法子，但有没有用我没试过。” “在村子里也不太方便，做点什么都有人盯着、有人会好奇询问。” “我爹又病着，娘光是洗衣做饭照顾我爹就够忙的了，还要和我一起做绿豆糕、还要做针线……一个人干几个人的活儿。” “我那时就想着，将来赚钱了就在镇上买座宅子，到时我再试一试，试成了也是一个买卖。” “只是后来开了干货作坊和成衣作坊赚钱了，我每天写话本子也不得时间。” “后来在镇上盘了酒楼，买了个小宅子又给大厨房的表哥他们住了，白糖的事一直搁着如今我又来了府城。” “府城白糖一斤卖一百八十文，糖坊进货也看地方的，小地方便宜、府城县城就贵。” “但若去小地方进货又要付车马食宿工钱等成本，贵或是便宜，都是看工价和当地物价的。” 苏云臻认真听着妹妹说话并未觉得妹妹胡闹，此时说出糖价而后耐心地等着妹妹继续说。 叶青萝道：“镇西杂货铺，白糖一百五十文，红糖五十文，我用红糖变白糖，就算再加成本五十文，也能净赚五十文。” 苏云臻有些诧异：“红糖如何变白糖？成本真能控制在一百文内？” 镇上卖一百五十文，进价也得一百二十文到一百三十文。 叶青萝也没直接承认，只道：“试过就知道成本了，当时家里糖太少了没法评估，我也不想嚷得都知道了。” “咱们也不用去抢人家糖坊的货源，咱们就多进一些红糖回来再分散出去卖，也别让人把价压下来了，不然坏了别人卖白糖的生意也容易招祸。” “这和我做干货、成衣还有写话本不一样，这种手艺活儿不容易，赚的都是辛苦钱。” “咱若掌握了手艺那就是高利润，若被别人知道了可不就是招祸吗。” 叶青萝不说怎么做，但从她明说了是从红糖变白糖这个秘密，就够苏云臻重视的了。 “这买卖要做，得先谋划好，要从不同地方的糖坊以开铺名义囤货，不招人注意分散进货。” “一家杂货铺突然出现大量白糖却不是糖坊进的货，就容易招人注意，但……” “酒楼、糕点铺都会用到白糖，咱们这样的人家都会囤几罐白糖的，小打小闹不愁生意，想要做大……” 苏云臻思索着，并不觉得五十文的净利是小生意，只是要如何不惊动别人注意把这生意做了，才是难题。 “那就自己开糖坊，在相邻的州县多开两家，从货源上保密，先做成红糖供货给自家收货商，收货商把货出哪里去了除非有人特意细查，不然应该好掩藏。” “对了，糖坊是怎么做白糖的？”叶青萝突然好奇一问。 苏云臻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我怎知？我又没有偶得制白糖法子。” 叶青萝委屈噘嘴。 苏云臻连忙讪笑哄道：“大哥意思是咱们家没开糖坊，底下也没有杂货铺，平日里用糖都是杂货铺买的并不知道这些作坊手艺。” “那糖坊如果同时出红糖和白糖，就意味着糖坊自己就有制白粮法子。”叶青萝也没继续跟大哥闹，往下说道。 第543章 她怎么对开作坊这般热衷呢 “大哥可以先暗中打听一下，白糖从哪里进货的问题，咱们是一家糖坊解决问题还是分两家糖坊解决问题。” “我觉得白糖那么贵，说不定就是分两家糖坊才好保密，至少制红糖的不会知道怎么制白糖。” “咱们可以买座安全的庄子种粮，再买一批人先将红糖制成白糖，再专供咱们自家的酒楼和糕点铺，再放一批到自家杂货铺零卖。” “这是从制货到零售到其他消耗使用上，都自家把这批货给买了，按行价赚作坊那一份、再行价赚铺子利润。” 叶青萝细说一条龙自产自销的想法。 苏云臻听后觉得也可行，但却提醒道：“以咱们现在的酒楼数量，也就是我有两家你有一家，加上顾子熙和林文宗的，也就那些销量。” “咱们还要在府城开家杂货铺，嗯……顺便把你干货放一些到杂货铺，顾子熙可没开杂货铺。” “可就目前这些销量还不够，送去其他杂货铺或是往外卖就要让人知道咱们糖坊。” 所以，如何保密安全？ 其实他心里已有一套计划了，但他想听妹妹的想法。 他不知道，他的话提醒了叶青萝，叶青萝露出欣喜表情道：“对呀，这时候开酒楼没有好机会，可以开杂货铺呀。” “咱们杂货铺卖糖、糖果、果脯、糕点还有酒，不卖其他杂货铺那些小东小西，咱就卖吃喝。” “以后咱们还可以自己做香胰子、头油、胭脂那些呢，都放在杂货铺卖吧。” “咱退可守铺，进可安排人用马车装着沿街叫卖，有钱就捧个钱场、没钱的还能帮着吆喝呢。” “咱们在每个府城开一家这样的大杂货铺子，在铺子旁边后边开作坊方便就近管人管事，还省了送货太远的成本和损耗。” “就像我这宅子在干货铺后头，如果我在这宅子建干货作坊，把货放到前头铺子卖，可不就能省一大笔送货成本了？” “虽然宅子贵，但回本应该也快，我现在只卖肉包和绿豆糕，天热就要减少摆摊时间了。” “但我计划盘灶酿酒，大堂哥想做木工，这宅子后罩房六间还租了几间给考生呢。” “减少成本负担，赚钱回本，贵那点儿也不是问题了。” 叶青萝以自己这边的情况举例，说着把作坊和铺子放在一个有效范围内，方便管理的好处。 苏云臻听笑了，从红糖到白糖，从糖坊到杂货铺，妹妹的思路原来这么跳跃的吗？ 叶家发家也是事实。 虽然都是妹妹搞出来的事儿，但叶家能听妹妹的并且去做了，说明叶家人也看到了这些事儿的好处。 顾子熙敢一开始就拿出一千两订金收货，他可能是好心帮忙，但妹妹敢收那订金，说明对货有十足信心。 后面的更多合伙就水到渠成了。 叶家人信妹妹，顾子熙那厮也信妹妹，他当大哥的还能不信？ “好，你先把制白糖的事确定清楚，成本控制问题得有个数，之后我找中人寻摸一下前头有铺、附近有宅的地段。” “到时买几个人在宅子里制白糖，先在杂货铺试试，若各处衔接流畅、出货没有问题，咱们再按这种方法换一座府城继续。” “开杂货铺和作坊的成本，想必是没有开酒楼的成本高的。” “咱们暂时只做府城生意不大量铺货到县城和镇上去，应该对糖坊生意影响不大。” 苏云臻虽然用信任支持妹妹的想法，但还是简单梳理了一下她的思路。 主要是赚那白糖的差价利润，杂货铺有个好处就是想卖什么货去进货就是了，好卖多进、不好卖少进。 杂货铺与酒楼不同的是要囤大大小小很多的货，小杂货铺赚的都是邻里的方便，小利润生意。 酒楼不需要囤那么多货，但也要囤些食材，最费成本的除了铺子成本高、要养着的人手多，再就是酒和茶最费钱。 但妹妹刚才还说了什么？酿酒作坊？ 她怎么对开作坊这般热衷呢。 行，他也可以开酿酒作坊，直接往杂货铺送货，杂货杂货，想卖啥就进啥，多方便啊。 苏家没开杂货铺，但苏家几代商户，经营生意的经验和思路几乎就是天生的。 得知他也要在宅子里酿酒，叶青萝嘴角抽了抽有些哭笑不得，大哥没被她忽悠到失了初心吧？ 大哥是吃醋她找顾公子合伙生意没找他，她想着和大哥也合伙做点什么巩固一下兄妹之情莫生嫌隙。 于是她准备拿出黄泥脱色法的制白糖手艺方子，她嫌麻烦是她个人之力难成气候，家里能用上的人都忙成那样了哪还能再增加负担？ 当然她也可以买人，但叶家还没形成家底，她怕遇人不淑发生恶奴欺主的事情。 这个家底不只是指银子数量，而是势力。 苏家经商几代人有自己的生意盘、人脉和各种管事、行业人才，这是苏家的家底。 而她计划等二堂哥院试之后就商量将买人置产的事情提上日程，护卫、小厮、伙计、管事、仆妇等…… 当然，她也在等，顾公子答应给她找个专门对接合伙生意的大管事的。 后来顾公子陪祖父回京过年，顺便处理京城那边他们的生意盘，忙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顾公子不在这里，合伙生意都是镇上书局对接的。 能对接清楚出货与货款就不错了，能帮他们找到宅子已是意外之喜，再提买人的事也太不识趣了。 有了人手，她再要做什么生意投资就方便多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大堂哥来到府城还要赶马车去送货。 这也是她要在府城买宅的另一个原因。 不只是为了可以加建厨房，也是为了在府城有一处产业，与人提及有个根底、有个寻处。 若她还要买其他人手的话……这座宅子显然不够方便。 但她不急着就去买宅子，而是看看与大哥的合作意向能否很好地执行下去。 如果带作坊的杂货铺方式可以进行下去，下一步她就要试试香胰子作坊了。 至于酿酒作坊？ 这个就不局限谁家出货了，目前叶家、刘家、方家都在酿酒，大哥当然也可以。 【说一下这个制白糖的黄泥脱色法，虽早有历史上成熟工艺，但黄泥并非普通黄泥，得有某种具吸附成分矿物质的黄泥，这种黄泥主产区在福建、广东和湾湾，外地包括外国想要得去产地买。 但本书是架空背景，前面也多次提到有关常识、素材什么的都以情节需要为主，不然我女主在北边咋赚钱呢？ 前边细写了太多怎么弄这个赚钱生意，后面就不会再写具体的生产线怎么搭建、店面怎么经营了，交给大哥去办，也是借大哥的势。】 第544章 她也想看看大哥能否把这买卖做下来 只不过叶青萝思路再活络，苏云臻却不会被她的诸多想法牵着鼻子走。 在不确定想买就有好铺面的前提下，苏云臻提出可以寻几座连着的宅院买了，也不用每座府城都开作坊。 先建立一条自家的运货点，到时一样能把货运出去，作坊少了反而更低调，还能节省一定成本。 听大哥说建运货点，叶青萝就想到顾子熙在南华州安排了货仓，再在水陆上岸的地方安排货仓。 为的都是将货方便地沿路接力送出去。 她想的是铺货网点，大哥和顾公子一样想的是用货仓的方式吗？ 想了想，她小声说了顾子熙南下一路都有分铺和货仓的事，想着或许可以借用顾公子的货仓更划算。 显然白糖和香胰子的利润都拼不过话本和成衣款，又不能和干豆皮那样薄利多销、以量取胜。 苏云臻却摇头道：“铺货的事你别管了，我可以和他在同一处建货仓，却不能直接用人家的货仓，占朋友的便宜多了人情难还。” 他现在对那厮意见大着呢！ 见他不让自己管，叶青萝干脆回屋拿来早就详细写好的黄泥脱色法以及画好的装备示意图。 她后续想做的一些作坊产品，都在得闲时细细写下手艺、画好图纸，甚至有些还写了执行方案。 只不过她一直思考的都是作坊，想的是找收货商铺货，或者本钱足够时建一座商超大铺，集中销售。 但现在…… 她也想看看大哥能否把这买卖做下来。 看到塞在手中的那一小摞竹纸，苏云臻懵了一下随即便认真看了起来。 他一边看一边盯着叶青萝瞧，眼中有疑惑有诧异还有复杂的不知名情绪。 许久之后才看完，他有些叹息地开口：“这么精妙的法子你这脑瓜子咋想到的？” 说到这个叶青萝早有理由，她无辜笑道：“大哥不知道冬天下雪后，可以在积雪上摔打棉衣能比水洗还干净？” 反正大哥只在年前去过一次叶家，看到的是她埋在积雪中的大瓦坛子，没见过摔打棉衣除脏的细节，但这方法是适用的。 “反正我这聪明脑子想了又想就想到这个办法啦，个中细节三天三夜也说不完，我就不说啦，反正你知道能用就行了。” 不给苏云臻继续好奇的机会，叶青萝凑近了看着他，认真问道：“大哥现在知道法子可行了，打算咋弄？” “本着保密手艺、节省成本的目的，作坊建在府城不划算，我打算在北边云台县、南边清江县各建一个作坊。” “利用水路方便运货的优势，把红糖从各地零收回来，多派些人去远些地方收，旁人不知流向。” “另外，去竹蔗产地建一座糖坊，收购大量便宜竹蔗，制成黑糖砖再运往其他作坊继续制成白糖再往外铺货。” “回头我写信让爹来一趟府城，看这个干铺货是让苏家来开，还是通过苏家生意盘铺货出去。” 苏云臻提到爹并不觉得有何不妥，他认真道： “大哥我将来是要入仕的，铺子太多不好记在自己名下，除非是像顾子熙那样开书局，是读书人的事儿朝廷一般不太管。” 叶青萝想到顾子熙把京城那边的合伙生意盘记在自己名下的事，便点了点头。 那些官家大族都不是做官的本人经营生意。 都是家里有明面上的产业以及暗中的产业，都是有大量手下人以及不入仕的家里人尤其是旁支子弟来经营生意。 有些分了家迁离本家的旁支后代们，或代经营本家生意或将自家经营的生意盈利拿出几成送给本家，自然本家也会庇护旁支生意，甚至会在其他资源上也会扶持。 世家大族，可不是简单的亲戚关系往来。 而苏家在这种庞然大物的世家大族面前，根本不够看，叶家就更不用说了。 这也是叶青萝优先以作坊发家的原因，她便手握不少产品的制作工艺，也不会一下拿出来太多。 但她把自己想到的都提前做好了详细资料藏着，需要时再一个、一个拿出来。 反正放在空间里也没人知道，剩下就是等一个时机。 但大哥要将生意交给苏家来做？叶青萝有些为难地开口：“那样大哥怎么分利给我呢？” 苏云臻一怔，连忙解释道：“我是说以苏家名义来开，不是说铺子是苏家的，具体……” “我暂时想到的是让爹出钱买铺，铺子生意我自己安排人手，到时我们给爹铺子付租钱。” “铺子名义上在爹手中，家中是没人敢跟我争说这产业是苏家的，不然我这继承人是摆看的？” “到时若用到爹的地方多，我们再分一成利给爹，剩下的咱们兄妹平分。” “不是还要酿酒么，到时和制糖放一块儿，万一有人打听就说酿酒，这白糖法子能瞒多久瞒多久。” “虽然市面上那些白糖想必也有相似法子，毕竟你能想到在积雪上摔棉衣，说不定也有别人想到了。” 苏云臻通透，虽然红糖变白糖让他很是惊讶，但看到手艺过程后又觉得，兴许有人和妹妹是想到一块儿去了。 或者说妹妹是通过那个偶然，与制白糖的糖坊想到一块儿去了。 叶青萝点头，接受了苏云臻的开铺计划，铺子经营而已，铺面是谁的不重要。 “那行，大哥写一份合伙文书，我们签字画押。”叶青萝说道。 “铺子不管是……苏家来盘，你来经营还是怎么弄，白糖和酒的盈利四成归我，我以手艺入伙，成本和操心的事儿你管。” “每一季给我结算分利，端午之前、中秋之前、年关、二月初，这四个结账时间可以吧？” 苏云臻连忙点头，这时间很宽松了，妹妹还只要四成利，没这手艺他都做不成这买卖。 “还有作坊出货定价都按行价吧，外头糖坊、酒坊怎么出货你就怎么出货，免得将来还要给别的收货商，到时价钱上不好说话。” “作坊那边我同样不管，分利……我拿三成吧，虽说手艺是我提供的，但我没操心没出力，你能分钱给我已经好了。” 第545章 这要是在外头弄丢了，咱们的作坊就没了 “对了，咱们合伙的事不要说出去吧，有合伙文书就行，免得到时候苏家知道了说闲话都是轻的。” “你是继承人，我是假千金，苏家可没有叶家简单，到时候来找你麻烦你也烦心。” 叶青萝想到作坊不在自己手中，便没要太多分利，不过想到生意盘要给苏家爹去负责，她不得不提醒一句。 “知道了，我把铺子记在爹名下，铺契肯定在我自己手中，同样也会签租赁文书，生意与苏家无关。”苏云臻说道。 这么安排的话就清楚多了，不会又跟苏家那边纠缠不清。 当下叶青萝又回了一趟屋，拿来酿酒作坊的手艺资料。 见大哥打量自己，她小声解释：“这是我在厨房里待久了发现的一种现象，后来和大堂哥商量了许多次。” “正好作坊有空屋子就试着盘了个酿酒大灶，把装备做出来了，酿出来的酒还不错，大堂哥喝过说好。” 她当初对大堂哥说，在苏家时偶然看过一本书上有酿酒法子，忘了是哪本书，随便一看也不记得放哪儿了，离开苏家也不可能再去寻那书。 现在对苏家大哥，她又说是自己偶然发现锅烟气（水蒸汽），与做木匠的大堂哥商量了一套可能酿酒的法子。 所以，这法子不是她自己想出来的，她只是发现了，大堂哥在知道一点酿酒法子的基础上改良出来的。 若没看过手艺过程和示意图，只是口头来说可能苏云臻还有些不太理解，但手中那一叠纸让他恍然。 原来有些高深的东西在生活里其实不难，甚至不起眼，可若没有聪慧有眼力的人去发现、去思考、去尝试，恐怕就形不成手艺了。 还是妹妹厉害，她很聪明也很有眼力劲儿，还敢去思考和尝试。 同样他也很佩服，叶家人肯相信并且敢于一起尝试，活该叶家跟着萝儿发家赚钱。 “酿酒法子和白糖那个不一样，我们叶家建了酿酒作坊，刘家大舅也建了，方家表叔也建了，只不过……” 叶青萝又道：“这些都是纯酒，我有带一小坛去年冬天酿的桂花酒来，一会送给大哥，我原本是想着大哥这边酒楼要不要收桂花酒呢。” “年前的梅花酒数量不多还要再囤一囤，今年的桃花酒还不到时候，不过大哥自己弄作坊了，以后想卖什么酒都有货。” “我也是一样的作坊出货分三成，铺子赚钱分四成，大哥若是缺本钱我也可以投一些，分利不变。” “傻丫头，分利这么少了，大哥哪还能让你投钱。”苏云臻连忙拒绝。 他不知道妹妹的作坊能赚多少，但她说成衣铺也有分利，光是去年冬天斗篷和氅衣卖那么贵生意还那么好，四成利也有不少了。 但妹妹好不容易赚这么多钱还没捂热呢，哪能让她投钱进来？他缺本钱也是找爹去要。 他还不知道这种成衣铺在北边还有两家，不然这口憋了半天的老血肯定咽不下去了。 叶青萝以手艺入伙本来就想赚个干脆钱，钱少无所谓，若这生意能赚就是帮到大哥，大哥总不会再委屈生闷气了吧？ 这时外头传来叶青枫的说话声，似乎正有饭厅那边看书的叶正风在说话，不一会儿脚步声过来了。 “萝儿，一会我要去给绿豆糕补货，到酒楼买一席酒菜回来可好？”叶青枫征询着。 他没直接留客也没询问叶青萝如何安排，而是直接给出他认为的最体面的留客方案。 怕家里饭菜怠慢了苏大公子，便去外头酒楼买一桌饭菜回来待客。 叶青萝看一眼大哥立刻说道：“不用了，一会我和大哥直接去酒楼吃。” 叶青萝走到门口低声道：“大堂哥你和大家说一下不要议论我大哥来过的事情，别回头全镇都知道了。” “尤其是后罩房那边的几人，若知道我大哥和我有往来，回去难免会说起来。” 当初真假千金的事实在传得沸沸扬扬的，别说十里八村了，隔壁柳林镇都知道了，县城那边自然也是很多人在传的。 谁让苏家是柳东镇大户呢。 苏家在县城有生意，苏云臻又在县城读书，苏、林两家亲事变数比真假千金本身更有话题热度。 她如今忙着赚钱可不想多生事端，被人提起不是叶家姑娘而是当初那个苏家假千金啊…… 她不防村里人，大哥两次到仙桂村去看她也没避着，她防的是镇上来的考生，不管是柳东镇的还是柳林镇的。 叶青枫听明白了，低声问：“我去送货，你们要搭顺路的马车吗？” 这里是府城，可不是镇子上，他们既要出去找酒楼吃饭又没马车就只能走了。 “萝儿，我们就去西南大街的高朋酒楼吃饭吧，离这儿不算太远，走路也就是约莫一刻钟。”苏云臻忙道。 叶青萝答应了，叶青枫见状便离开忙去，不忘和家旺伯小声叮嘱刚才叶青萝提醒的话，由家旺伯一个个叮嘱过去。 书房这边，苏云臻将那两小摞手艺资料折了折小心塞入怀里，想了想又拿出来，他看向转过身来的叶青萝。 “这么重要的东西，妹妹先收着，等傍晚下学我再来拿，这要是在外头弄丢了，咱们的作坊就没了。” 叶青萝嘴角抽抽还是乖巧点头，她有空间收着重要物品，大哥没有呀。 她将那些纸接过来快步回屋借着一个错身的机会又收进了空间里，再去箱子那边拿出一大包茶叶还有两斤装的一坛桂花酒。 “喏，给大哥的茶叶和桂花酒，这是我们仙桂村的桂花哦。”叶青萝将东西递到苏云臻面前，证明她确实准备了礼物不是说说的。 也果然听到苏云臻无奈道：“放着吧，傍晚一块儿拿。” 叶青萝乖乖地将东西放回箱子里，很快收拾了一下锁好屋门站到苏云臻面前，笑盈盈地看着他。 “大哥，我准备好啦，咱们去吃好吃的！”就像小时候那样，等着大哥带她去逛街。 苏云臻眉眼含笑地“嗯”了一声，转身长腿一迈走了两步又回头戏谑催促：“走快点，小弟！” 叶青萝：！！！ 第546章 叶青彦：他是个好兄长 兄妹俩出了门，有说有笑走出柳枝巷去到前头大街上，逛了一阵才到西南大街的高朋酒楼，要了一个二楼的包厢叫了一桌招牌菜。 掌柜认得少东家，立刻吩咐下去小心伺候。 叶青萝被当作少东家的府学友人了，她做少年装扮举止也不用太端庄，还挺自在的。 苏云臻看着仿佛性情大变又仿佛从温婉少女变回年幼时活泼的妹妹，也觉得有趣，时不时拿“小弟”逗一下她，得到的是一记白眼。 兄妹饱餐一顿，也聊了一些酿酒作坊的经验，还有开杂货铺主要卖什么更赚钱的畅想。 苏云臻知道妹妹打小聪慧机灵，却不知妹妹说起生意经也这么有想法，暗叹若不是抱错，谁看了不说这丫头随爹？ 吃完饭又闲坐了会儿，苏云臻上午一堂课没去上，下午却还有一堂课不敢再缺席，便让伙计叫了外头车马行的马车到酒楼。 兄妹上了马车走了另一条街转到柳枝巷，方便叶青萝记一下这一带地形，而后下车。 苏云臻看着妹妹大步上前拍门，门开是叶正风，他这才准备离开却又让叶青萝喊住了。 叶青萝跑回自己屋拿了茶叶和那坛酒，又拿了个布袋将那两叠纸塞进去。 苏云臻在车窗口看着小丫头快步出来，手里拿着给他的东西不由莞尔，他都忘记了这事，没想到妹妹却很重视。 “好了，你回吧，傍晚就不用专程又跑一趟了耽搁你读书的时间。” “你想借给我二堂哥读的书，可以放到书局那边，等我家里人去补货时正好带回来。” “你也别总给我买书了，我每天写字也忙着，看书很慢的，能看很久了。”叶青萝展示过自己财力之后再叮嘱大哥，他总能听进去了吧。 “知道了，下次你给我买书，回头我列张单子给你。”苏云臻说得有些咬牙切齿。 想到妹妹闷声不吭就和别人合伙赚钱还赚了那么多钱，而他还担心妹妹没钱买零嘴、没钱买话本子，他心里就忍不住扭曲了。 以后改让妹妹给他买书好了！ 下次买绿豆糕也记妹妹帐上算了！ 叶青萝把东西往苏云臻手里一塞，嘴里嚷着“哎呀~风大，我没听见！”转身就下了马车，蹬蹬地跑进大门头也不回。 叶正风听见吩咐连忙把门关上了。 苏云臻哭笑不得这才让车马式赶着马车朝城东而去。 他的小院只有一进，在城东离书院不远价钱比叶家这两进的宅子还要贵，纯价就有千两了。 叶青萝那一席话也透露了几个意思，让苏云臻没事别过来找她，她也不得空去找苏云臻。 有什么要给她的放书局转交给她家这边的人就行，手艺作坊的事她不管了，可她似乎忘了…… 合伙分利的事还没有签合伙文书呢，方子却已在自己手中了。 苏云臻看着绣了福字的小布袋，突然忍不住轻笑了一声，没想到有一天他会和妹妹合伙做生意呢。 这小丫头长大了啊！ 叶青萝回来后见饭厅这边正在吃饭，只不过读书人已经吃完饭回后罩房去了，现在正吃着的是大厨房里的人。 在外守摊的人是中午前补货时给带的饭。 叶青萝在饭厅这边陪姐妹们闲聊了几句，对她们好奇自己不在家里吃饭一事，也只是含糊地说有事要办在外头吃的。 叶青萝回到东厢先朝半开的窗口看了看，见二堂哥正在窗前写字，听见动静抬头看向她，她连忙露出一个灿烂笑容。 “聊开心了？”叶青彦见状调侃了一句。 “嗯，大哥吃醋了，我就把酿酒方子给他了，让他自己去弄我只拿三成，他没要我的钱。”叶青萝小声道。 “不给顾公子？”叶青彦放下笔端起一旁的茶碗揭开盖儿直接喝了一口，轻声问。 叶青萝不好意思道：“我觉得光是眼下的就够他忙的了，他也需要时间静下来读书备考了，不能本末倒置。” “你大哥不也要备考？”叶青彦提醒。 叶青萝撇嘴：“大哥说会安排下去，钱不够找爹，若要盘铺交给爹去，爹本是生意人，和顾公子那边情况不一样。” “他要科举不好将生意记在自己名下，得让爹出面，会写租赁文书……啊，我和他忘记签合伙文书了。” 叶青萝这才想起来，说好的合伙文书还没签呢。 叶青彦失笑，却并不担心地道：“他是个好兄长。” 叶青萝想到一直以来大哥的关心和担心，点点头笑了：“嗯。” “他说要写信让爹来一趟府城说这笔生意的事情，到时恐怕还得牵扯上我去一趟的。”叶青萝还没提白糖手艺。 等签文书时再提吧。 叶青彦这才担忧道：“你若不想去就不去，和你大哥说清楚就行了。” 叶青萝笑笑，小声道：“上月底在镇上街头见过了。” 她小声将当时情况说了一遍，听得叶青彦一脸感慨，心情复杂。 苏家一开始没有和气解决问题，现在再讲情分难免虚伪。 “若谈生意可以去见一面，若念亲情什么的就算了，你和你大哥的关系若牵扯到苏家就容易变复杂，你大哥该明白。” “嗯。”叶青萝连忙点头，小声道，“大哥说作坊的事他会去弄，我把方子给了又不拿钱，之后等分利就行，其他的我不管就不用牵扯到苏家去。” 见他们双方都有这个意识，叶青彦也不再说什么，叶青萝笑说出门一趟半天没了，得赶紧写字去。 只不过她回屋又用烧开的灵溪水泡了一壶茶去后罩房给表哥们泡了一茶碗，那几个租房的考生完全是沾了表哥们的光。 只不过在那几个少年心里根本不食茶滋味。 只因小姑娘来给自己泡茶而有些不好意思，在小姑娘说努力读书不可懈怠后就跟打了鸡血似的，觉得自己还能再读几个时辰也不会累。 自小姑娘来后，好像真的读书没有之前疲倦了。 叶青枫回来给叶青萝送来四个新买的暖壶，笑道：“保一天不凉就够用了。” 叶青萝想的却是以后怎么把这些暖壶里储着的灵溪水，在不可疑的情况下给大家喝了。 第547章 让那些当初嫌贵不来的人后悔 第二天上午，补货的人果然从书局带回来一箱子书，最上边还有几张常喜常福代写的书籍清单目录。 这是苏云臻看过叶青彦拿给他的书籍清单后，也照着写了一份，这样叶青彦这边就不用再做书目整理了。 这些书都是院试备考期间陆续攒的，即使他早已考上了秀才，当初来府城读书时还是带了过来，方便时时温读的。 他的阅读量不是叶青彦能比的，这一箱子书也是叶青彦没有的，让叶青彦很是感激。 当天中午吃饭后，宋知谦和王悦就来看过书目又去翻看了一下书籍，选了两本回去读。 他们还有一个月就要考试了，这一箱子书能够全部读一遍都是最好的结果，根本看不完。 但能让秀才出门求学还带在身边的书，当然是能持续去读的，一直读到乡试。 他们喜悦之中的焦虑很快便平息了，过去十余年寒窗也不是白读的，现在不过是累积阅读量、增广见闻，不能乱了方寸。 倒是刘学他们那几个还在考童生的，看着这些书也想拿几本回去读，但在中途又犹豫了。 再有几天就要府试了，他们手头的书还没有读完，这些拿回去又怎么读得完？ 最后叶青彦安抚他们，先熟读手中的书，临近考期心思不能乱，真到考时就什么都不要想了只专注眼前之事。 只差没说好高骛远要不得、贪多嚼不烂了。 好在这些少年能走到府试也不傻，明白越近考期越要冷静理智的道理，于是将所有书都翻了一遍明白一个秀才在读什么书后，就回去了。 叶青萝全程没有参与，她在赶话本进度。 她觉得她在府城没有别的事情要做就不要浪费时间。 除了早上帮着小厨房看火顺便把所有暖壶的开水都灌满，就是写话本，晚上还要腾点时间出来做点针线。 大哥把书送过来了，却没有说签合伙文书的事，应该是在等爹到府城，她也不着急，她手里还有好几个手艺方子。 不过，她和大哥合伙生意这事可以不告诉顾公子，大哥知道她和顾公子合伙的事却是要和顾公子说一声的。 不然万一顾公子见到大哥，迎接他的却是大哥的拳头…… 于是第三天早上，她将一张纸条叠起来交给送货的人，直接交给齐掌柜看就行。 纸条上有需要齐掌柜给东家传信的内容。 转眼几天过去，府试只有两天了，随着考期临近大家的紧张感越发明显，不过有过来人安抚他们，大家还算撑得住。 后来又一起出去逛了逛，找考生多的酒楼、茶楼看了看其他考生状态。 直到遇见了自己镇上来的其他考生，一直以来闭门读书到这时才有了放松的感觉。 不过租住叶家有个条件就是不将外面的其他人带进来，以免影响其他人读书。 所以几个考生后来就自己出去找住在客栈的那些同窗或同一个镇、县试认识的同考们。 沈家私塾来的其他几个，自然不好意思说来叶家这边转转的。 毕竟当初叶青彦在塾里寻问考生意向时，都嫌房租贵，最后只有刘学和发小同窗跟着一起来了。 直到听刘学和同窗说起在叶家住的好处，都不觉瞪大了眼，心下懊悔不已。 谁会想到租住民宅比客栈更舒适更方便也更清静呢？ 房中家具细软都是新添置的，客栈可不是。 除了屋子里需要自己打扫，外头全由叶家这边的人打扫，衣裳有人洗、热水有人送、茶水有人添、吃饭一起吃伙食还好又安全。 哦，叶青彦还提供了一间书房放了不少备考书籍，大家可以去借读。 住在那后罩房的日子，就每天只管读书就行。 大家都默契地没有提叶青萝每天送两次茶水的事。 茶叶好不好他们说不上来，但茶水好不好喝他们一喝就知道了，入口回甘还提神。 有人鼓起勇气问茶叶可是家里带来的，可能让一些给他们？ 然而叶青萝摇头说只得了一些没有多的可卖，不然也不会泡一大壶来给大家都分一分了。 大家只得作罢。 但这些日子虽说对考期临近有紧张感，但对读书的精神状态却都很好，头脑清醒所读书本内容也比平时更能记住。 这些向好的感受，他们心里觉得是有小姑娘每天泡茶还给他们鼓励的原因。 但对外却说是叶家伙食好、不操心杂事、读书环境又安静还有很多书可以看的原因。 他们就是故意显摆，让那些当初嫌贵不来的人后悔的。 叶家六间后罩间至今还空着三间呢，但他们都很识趣没有说反正空着不如一人住一间能有一个更清静的读书环境。 毕竟他们本来就是交的一半房钱，是两人合租一屋，且给的饭钱早就应该吃回本了。 他们是出了高出预期的盘缠钱，叶家却并未赚到他们的钱，他们心里还是明白的。 再看叶家每天那么多人从早忙到晚摆摊赚钱，他们就知道租房只是顺带的，是他们占便宜了。 他们占到便宜了，那些后悔的人再想挤进来却没机会了。 哪怕还有三间房空着，叶青彦都没有同意，说家里人多，现在的格局已经成形，再添人住进来会影响其他人读书。 考前一天，所有考生都去贡院熟悉环境，领取府衙统一发放的考篮，记下入场规矩和时间。 回来后匆匆吃了中饭就开始沐浴梳洗，今天不再看书了，也看不进去。 而后坐在小院里说话，聊一些应考常识、应对环境的小招、互相提醒要准备的东西别落下了…… 这时候，叶青萝和叶正风去给他们送上几样糕点小食，专门泡了一壶茶供他们谈天说地放松心情。 这时候不再往外跑是明智的，越近考期越要保护好自己并且放松心态。 当晚大家都早早睡了，丑时便起梳洗穿戴、检查考篮。 叶青萝和叶青彦早起给他们做了热汤馄饨、早起第一蒸的肉包也优先他们吃。 叶林氏她们还准备了两、三个馒头给他们带上，在进场前若饿了也能垫垫。 第548章 不是她夸的，不算 和街头早摊卖吃食不同，这时候他们所带吃食只能自己吃，吃不完扔掉都可以就是不能给别人。 万一谁吃出问题后果就是自己的终身前途，可能还要牵扯更多人遭殃。 这是他们早就被夫子叮嘱过的应考常识，临近考期对别人的关心和善心，可能就是别人对你前途的绊脚石。 等他们吃饱喝足，早起的倦意寒意也在叶青萝又一壶多放了几片茶叶的灵溪水的温养下，变得清醒和精神起来。 一切收拾妥当也不计是何时辰，就坐着送货的马车去考场了。 今天送货比平时都要早，这时候还是后半夜，但因着进考场时间限定，所有考生都要提前去候场。 这时候几乎全城做早摊生意的都会往贡院外头街上摆摊，也会有在客栈外头摆摊的。 哪怕离天亮还早，做的就是考生的生意。 叶家今天绿豆糕都不会出早摊，这时候只来得及赶肉包的货，集中在原来的客栈外头以及贡院外头摆摊。 他们选在这时节来府城卖吃食不就是做考生生意的吗，一个个忙得劲头十足的。 就是叶青萝也早早起来帮忙，忙到吃完早饭后才回屋倒头就睡，几个小姐妹则是仍按平时作息时间，没让她们熬夜，正好接上早上任务。 辰时刚过，苏云臻坐着自家马车来了，进门得知叶青萝竟然在睡觉顿时有些惊讶。 叶青彦小声解释原由，苏云臻叹气：“这丫头为了赚钱也是真拼。”对那些考生也太好了吧…… 但考生里有她表哥，他也不好说什么，先跟着叶青彦去书房坐，叶青彦拿自己的茶叶出来泡茶。 苏云臻一喝就知道是一种茶叶，不禁笑道：“这茶叶喝着确实好，读书时都觉得头脑清醒了不少。” 他随口一说，叶青彦却是心中一怔。 他一直从堂妹这儿拿茶叶的，这一次的新茶确实比原来顾公子送的好茶还要好一些，更提神解困一些。 后罩房那边大家都说喝了这茶精神抖擞还能再读两个时辰，他只当是大家的说笑，是客气表达谢意的轻松方式。 没想到苏云臻也这么说。 但他也没多想，陪苏云臻边喝茶边聊着读书的话题。 自那次苏云臻来过且他们兄妹恢复关系之后，叶青彦对这位前任大哥的态度也好了不少，没再那么防备了。 何况苏云臻还主动借了一箱子书出来给他读，这份好意他记在心里，口头谢意也是要说的。 叶青萝打着呵欠起来的时候，还不知道大哥又过来了。 她用屋里备着的水兑了温水洗了把脸，重新收拾了一下这才打开门窗出来倒水，就见到饭厅那边两个小厮站起来朝着她抱拳一礼。 叶青萝愣了一下，常喜和常福咋在这儿？ 这时书房那边，叶青彦听见她这边的动静，喊了一声：“萝儿！” “哎，来啦！”叶青萝反应过来连忙回屋放下脸盆，转身跑到书房，还是一身少年装扮，小脸笑盈盈的。 “大哥来啦！大哥不忙吗？”叶青萝走进书房在苏云臻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苏云臻瞥了她一眼忍不住嫌弃道：“你在家怎么还是这副样子？难道在家还得叫你小弟？” “咳、咳咳。”叶青彦尴尬地咳了两下，连忙端起茶杯掩饰。 这话题堂哥不参与。 叶青萝看着苏云臻有些委屈：“我这样方便呀，干活方便、写字方便、梳头也方便。” 苏云臻端着茶杯的手却是僵了一下，目光缓缓挪过来看着妹妹，叹了口气。 “我送个丫环过来吧，你也方便点。” 他想起来妹妹以前在家是不需要自己梳头的，她院子不大却也有一个大丫环、两个小丫环还有两个婆子伺候呢。 妹妹离开之后，那些人并没有直接留给云芳，娘说都是原来云萝的人怕以后伺候云芳不尽心，也怕云芳心里不痛快。 娘说看到她们就会想到云萝，想到云萝就会想到云芳以前的苦日子，安排好伺候云芳的丫环婆子后，就把原来那批发卖出去了。 他从府城回家想到这事时，那批人早不在柳东镇了。 他寻过牙行，那批人已经在县城和其他镇分卖到三个大户人家去了，苏家假千金用过的下人，行情还是很好的。 所以他没对妹妹提过这些事。 但今天想起来妹妹不会自己梳头，让人心酸怜惜，如今来到府城有自己的屋子，送一两个丫环过来安置得下吧？ 叶青萝摇头，无奈道：“大哥，我现在这样很好，就算将来要买下人伺候，我也会自己买，你知道我有钱的。” 说到有钱，叶青萝昂了昂头一脸骄傲。 苏云臻嘴角轻撇，无语道：“知道了！你这个有钱人银子比大哥还多，就是舍不得给点大哥花花。” 他还记着那天说让妹妹给他买书，妹妹回他一句“风大没听见”，这小气丫头，比以前抠门儿了。 “咳，我去后罩房那边转转。”叶青彦见兄妹又要闹起来了连忙站起身，连自己手中的半杯茶都直接带走了。 苏云臻看着出去的人，轻笑道：“你这堂哥不错。” “我两个堂哥都很好。”叶青萝立刻夸了一句。 苏云臻瞥她一眼，没好气道：“你没夸过我。” “我二堂哥夸过你，说你是好兄长。”叶青萝连忙道。 “你大哥说，你没夸过我。”苏云臻不高兴地瞪着她，别人夸赞当然高兴，但不是她夸的，不算。 叶青萝也睁大了眼睛看着苏云臻，这大哥是不是吃醋上瘾了啊。 她眨巴了两下大眼睛，露出灿烂的笑容道：“我大哥当然好呀，天底下最好的大哥，我特意为我最好的大哥做了一个钱袋子呢。” 叶青萝往袖中摸了摸就摸出一只绣兰花钱袋子，立刻就被一只大手拿了过去。 苏云臻总算被哄高兴了，眉眼弯弯道：“过年找你讨你不肯做，现在总算是知道对大哥好了。” 叶青萝微笑着没有回应这句话。 她是上次看到大哥付账时发现，还是那只旧钱袋并没有换新的，这才决定把这只过年其实就做好的新钱袋给他的。 第549章 只要你中意，这亲都能说得 苏云臻将钱袋子看了又看这才收入怀中，重新端起茶杯正要喝发现茶杯空了，叶青萝连忙起身过去泡茶。 苏云臻道：“今天府试开考，城中也多了很多巡城卫，进出城门比平日里严些，但街上少了很多读书人，这时候去逛街没那么挤了，要不要……” 叶青萝摇头：“不要。” “我是说去逛铺子，看好看的首饰、看好看的衣裙还有胭脂……嗯，润肌玉膏也可以买些。” 叶青萝却依然摇头，微笑看着苏云臻。 “大哥，虽然我现在有钱了，但我依然是仙桂村叶家人，想买什么我会自己买，不会冒然露富。” “同样的，我也不会因为和大哥恢复兄妹关系，就还像以前那样想要什么直接找大哥，我们的关系没变，但我的身份和生活，变了。” “我也知道，大哥心疼我，不想我吃苦，想让我恢复以前在苏家那样的日子，但……时机未到。” “等时机到了我在府城再买一座大宅子，添买下人，从此我就是自己有钱的叶家真千金。” 苏云臻听得沉默了。 所以妹妹其实一直在介意当初真假千金的事。 苏家的态度让她有心结，让她一直不能原谅苏家，若非他坚持不肯放手，妹妹如今应该是和苏家真的形同陌路了。 到最后也只肯与他撇开苏家做兄妹。 爹收到他的信后说等忙完手头的事就来府城。 得知妹妹在府城与他见过面，爹还很不开心，说妹妹在镇上见到他竟然喊苏老爷也不肯喊一声爹…… 他不敢想，哪天他以自己名义邀请妹妹回苏家，妹妹怕是只会给他一记白眼。 “好吧，咱不逛铺子，咱去找中人看宅子如何？”苏云臻心下叹气，随即改了口。 “现在就看宅子？”叶青萝歪头，不过这次没有直接拒绝了。 虽说现在不急需宅子，但她有钱。 “现在铺子不好买，宅子好买。”苏云臻道，“城西这边的宅子小，市井小户、作坊、铺子、货仓居多。” “城东那边有府学、书院、贡院、有钱大户以及府学和书院读书的学子还有教书的先生聚居的小宅。” “像我买的那一进宅子可比你这两进的还贵，你这宅子放到城东翻一倍价都是便宜的。” “你自己住的宅子……还要考虑你爹娘和三个小弟也搬过来是不是？”苏云臻问。 叶青萝点头，随即又摇头。 “我今年要及笄了，但我不想太早嫁人，住在村子里我其实也很少出门，与村里人没什么交道，但我给村里人活计做，我的口碑还不错。” “村子里有村子里的简单，也有村子里的艰难。” “我如今有产业，以后只会越来越有钱，就没必要一直窝在村子里过穷苦日子，没苦硬吃。” “府城好是好但与亲戚们就离得远了，恐怕家里人一时很难适应，来这里也是举目无亲，回趟家还得两天路程。” “我是想着，府城、县城、京城，我在哪边置产过得舒适方便，既不离家人太远又不受村子里的苦。” 她是计划随着二堂哥科举去京城的，京城那边的生意盘年前就投入大把本钱了，她的目标当然是京城！ 但…… 二堂哥离院试还有一个月呢，就算考上秀才也还要等八月的乡试，乡试中举了才有资格去京城科举。 所以她没法和大哥说这层计划，只能说自己的。 她自己随时能搬出来，但她不是一个人！ 她正在培养爹娘的有钱意识，但离全家搬出村子还有很远一段路要走，她目前能想到的便是将三个弟弟送去清风书院。 所以她人在府城，目标是去京城，却还是会说出县城这一选项。 苏云臻好似听明白了，妹妹想搬出来却又不能脱离家人自己搬出来的为难。 他很认真地思索了一番，这才道：“你不要想着家里人如何，你二堂哥考科举也是要走出仙桂村的。” “先看看他院试结果，就算中了秀才只要接着乡试，也就是四个月出结果，若继续进京春闱，你在府城买宅定居就无必要。” “你也说了你今年及笄，不想太早嫁人也要相看合适人家，先定亲，到时可能又是另一番局面。” “说到亲事，大哥在府学有几个好友，他们年纪从十八到二十的都有，还有一个今年满二十二，因守孝错过了三年前乡试。” “他们当中家境好的和苏家差不多，差些的也有两、三家铺面、城外有三五十亩良田，算是殷实小户。” “当然，大哥看的不是他们家底，而是他们的人品、处事还有前程。” “他们和大哥一样都专注读书，想要等乡试之后再说亲，若能中举则是要一鼓作气参加春闱，也就是明年才会成亲。” “你若愿意，我带你先悄悄地看一看，就算不借苏家名，以大哥与他们的交情，只要你中意，这亲都能说得。” 苏云臻小声询问着妹妹的意见。 他年少去县城清风书院读书，考中秀才后又来府学读书，结交的都是致力科举的读书人，年纪自然从十几岁到几十岁都有。 但那是读书人的圈子，是未来科举的人脉，而当他要为妹妹谋一门好亲事成为目标后，他自然会从中再筛选合适的人更加亲近熟悉一些。 未成亲的、未定亲的、未有心悦女子的、行事端方、清白且能相处得来的，家风清正、人丁简单的……都在他考虑名单上。 他说只有几个，实则不止。 眼下大家注意力都在府试和接下来的院试上，科举不易，他们也是且考且珍惜，趁着年轻还不敢分心家事。 但他希望妹妹选中一个喜欢的，毕竟不是自幼定亲的时候，有足够时间去相处熟悉。 面对他期待的目光，叶青萝却纠结地拧起了眉头，脑子里有一阵茫然。 两个堂哥早就和她说过，亲事不应该成为让她焦虑不安的事情，不着急相看但要放在心上，找一个合适的、喜欢的。 可这世界里要找一个喜欢的应该很难吧？ 第550章 妹妹这是在跟他掏心窝子说话？ 她没有原身从小接受的规矩礼教思想，她又不能按照现代标准来寻一个缘分，不，现代的她忙着搞钱连恋爱都没有过。 两世为人她也不清楚合适的、喜欢的应该是什么样儿的。 现代都有“嫁人是第二次投胎”的说法，何况这种古代？ 除非她在村子里找一个，不然像这种大户人家子弟、科举读书人怕都是要三妻四妾的？ 苏老爷就有妾室，林文宗他爹也有。 大哥还有林文宗他们娶妻只会娶合适的，将来也会纳妾的吧？ 原身从小就是按当家主母规范培养起来的，自然会接受林文宗将来也会纳妾的结果。 但她是原身吗？ 她穿越而来成天想着搞钱，带着家人发家致富就为了将来嫁一个男人，给这男人纳妾？用她的钱养着男人和男人的小妾？ 她怕不是疯了。 “怎么了？”苏云臻见妹妹脸色难看不说话，以为她其实还放不下林文宗，心里也是一阵为难。 林文宗那厮是要不得了。 不管是云萝还是云芳，与林家的联姻怕是成不了。 云萝看清了林文宗的为人和林家的态度，就算现在有机会和林家重新联姻她也不会同意。 云芳想嫁进林家但她担不起林家未来主母的责任，还得不到林文宗的喜欢，日子会很难过。 林夫人可以看在和娘当年的那点闺阁交情上善待云芳，时间长了婆媳关系怕也好不起来。 他中秋回家发现云芳懦弱拘谨，在他这个大哥面前战战兢兢的，和云清相处则自然一点。 他过年回家发现云芳性格好似又变了些，在他这个大哥面前敢撒娇敢说笑了，性格却使他喜欢不起来。 或许是他心里总会拿云萝来比较吧，但他身为长兄也明白，都是妹妹他不应该有好恶偏见。 所以对两个妹妹的婚事他都是一样的操心。 “可是心里怨着林文宗，又放不下他？”苏云臻轻声问。 叶青萝神色一怔，随即摇头，解释道：“没他的事。” “那是为何，可愿告诉大哥？” 苏云臻一这问，叶青萝又犯难了。 沉吟着，她无奈开口：“我不知道喜欢谁，又谁合适，再说人心隔肚皮，谁也不知谁真心几何。” “何况我如今最喜欢的是赚钱，突然提到相看亲事，我……我不知道咋办了，有点惶恐。” “我不想太早嫁人，也不想为嫁人而去相看亲事，我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遇上一个都能看对眼的、让我明白那是喜欢的男子。” “或许，先有合适再培养出喜欢，又或是幸运的遇着了喜欢之人正好又合适，可……现在让我就去思考这种问题，我好难。” 她的话让苏云臻温和的眼神怔了怔，妹妹这是在跟他掏心窝子说话？他有些无奈又有些哭笑不得。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年幼定亲时没有这么多想法，如今及笄之年却胡思乱想了，还是那之后有了心结、害怕再次面对亲事吧？ 苏云臻心疼道：“那就不相看、不去想这些问题，以后有机会先见上一面，是喜欢还是合适就随缘了。” “人与人结交除了慕名、久仰，不都是从见面开始的吗，通过了解、熟悉才能做出更好决定。” “我家萝儿又不是要今年出嫁，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去见面再挑选喜欢的也好、合适的也行。” “大哥只是先问你的意思，不是就要带你去见人。”苏云臻怕妹妹心里有负担，又改口来安抚她。 “大哥也希望是乡试之后看谁合适、谁有缘，说不准乡试之前他们就去相看别人了呢，这就是无缘了。” “再不济就是等明年春闱之后，府学、县学、书院里那些埋头科举的读书人，年前年后有了结果，年纪到了都是要成婚的。” 所以乡试之后有一批、会试之后还有一批。 年纪大的和已成亲的都不在名单上，名单上的和别人相看的、妹妹瞧不上的、对方不合适的……都可筛选不要。 剩下的再劝妹妹见上一见吧。 苏云臻自认已经小心翼翼照顾妹妹心情了，妹妹应该能接受了吧。 叶青萝果然点头答应了，不过她想的却是…… 明年春闱生意赚上一大笔，到时她就是一个小富婆，不管是大哥还是二堂哥的科举路也有了结果，到时她也好调整发展方向。 若他们止步在今年的乡试，他们会继续在府学读书，她的发展重心暂时就在府城这边； 若他们止步在明年的会试，他们可以去太学读书或者在家读书当然更可以游历天下； 那时她的生意重心在京城以及……跟着他们去游历天下，那时她可以多写写散文、游记和各地的风土民俗人情物志，成就她的大儒目标。 那时的她有机会拓展自己的人生路与人脉，长过见识之后会知道什么最合适自己，而不是现在只能凭哥哥们的挑选来决定自己的归宿。 没了相看亲事的话题，叶青萝的心情又愉快了起来。 最近，叶青萝还是跟着苏云臻出门了，坐着马车在街上闲逛了半天，最后在一家茶楼停了下来。 闲茗阁，苏家的茶楼，位于东南一带的某条二街上。 这家茶楼在府城开了好多年了，叶青萝在苏云臻来府学读书后来看他曾来过这里一次。 只不过这次她是少年装扮，举止还有几分少年气，丝毫不见女扮男装的忸怩，掌柜并没认出来。 苏云臻要了楼上方便听说书的一个雅间，点了许多糕点小食还有瓜子花生，再要了一壶红茶。 看到瓜子花生，叶青萝眼眶热了热差点落泪。 这在现代世界最便宜最常见的零食，在这落后的古代却因产量原因并不便宜。 虽然不是有钱人才买得起，但对农家人来说也就过年买上几斤还能当礼送，平时她都没吃过。 虽然她可以花钱去买些来吃，但又觉得花这钱不划算，有这钱买别的零食能买更多。 还是这价差影响她的消费态度。 如今看到当天炒的花生香喷喷地放在自己面前，一时心情有些复杂。 “吃吧，回去时带两包。”苏云臻以为妹妹回家后就没吃过了，心疼地道。 第551章 叶青萝怒骂林文宗 在茶楼听说书到午后，苏云臻又带着叶青萝去自己开在府城的酒楼吃饭，临时没忘记给她打包了两样糕点、一包花茶、一包瓜子。 午后酒楼的生意刚刚清闲了些，不少中午来的读书人还在谈笑风生没有离开。 苏云臻知道妹妹还不想见他的同窗，提前让常喜来定下一个包厢，并且确认没有他名单上的同窗好友在，这才过来的。 然而，就在兄妹俩走到二楼准备进包厢时，旁边包厢走出一群人，在走道里遇了个正着。 “云臻你怎么这时候才来？我先前去找你你也不在家。”人群里林文宗一眼看见了苏云臻，立刻笑着打起招呼。 其他人也纷纷笑着与苏云臻寒暄起来，他们临时约了来苏云臻的明风酒楼吃饭，结果找不着苏云臻这个东家。 有人调侃，苏东家是不是知道他们这么多人过来，怕算优惠早早躲掉了？ 对这种戏谑调侃，苏云臻不以为意地笑道：“哪能啊，我要知道文贤兄你们在这里早就过来了。” “不过我这不是赶上了嘛，诸位这一顿饭钱算我的，算我今天有事不能与诸位小聚的赔礼。” 苏云臻说完朝身后跟着的常喜看了一眼：“下去和掌柜说一声。” 常喜连忙领命而去。 没想到和苏云臻调侃一下就免了饭菜，那些府学同窗们纷纷笑着道了谢，注意力也落在苏云臻身后跟着的垂首少年身上。 有人便好奇问：“云臻兄，这位是？” 苏云臻没有让开位置给他们打量身后的人，只是笑道：“家中小表弟，兄长正在府试，我在街上遇见了就带过来吃饭。” “原来如此，那我们就不打搅了。”众人见是苏云臻的亲戚来了，这才收了继续说笑纷纷告辞。 反而是最先和苏云臻说话的林文宗这时安静如鸡，众人离开他也没挪动一步。 人群最后有人回头喊了一声：“文宗怎么不走？听说书去呀。” 林文宗这才抬起有些僵硬的脸，讪笑道：“我有事找云臻，就先不去了。” “行，那你快些来。”那人回了一句便跟着其他人走了。 平时他们放假也不会总聚在一块儿的，今天这不是府试第一天嘛，还有人天没亮就跑去贡院外头瞧热闹、感慨当年的自己也似那般辛苦候场。 后来聚在一块儿的人多起来，街边早摊生意做完了考生的又转而做他们这些瞧热闹的读书人的。 有人回去补觉，有人又呼朋唤友聚到一处谈论文章、探讨乡试策题经验……到中午又聚到酒楼去了。 林文宗他们这群人倒是没去贡院瞧热闹，不过也是上午就聚到一块儿来了。 林文宗确实去找过苏云臻，守门老头说公子出门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都吃了饭准备走了却还能遇见。 这就是命。 命中注定他和萝儿还能再相见。 苏云臻没理傻站在那儿盯着人瞧的林文宗，他推开包厢门让妹妹先进去，而后他转身瞪着林文宗。 “怎么还不走！” “明知故问。”林文宗哪里会走？他也有些生气地怒视了苏云臻一眼，就走上前想要进门，但被苏云臻拦下了。 “别打搅我们吃饭。” “我要见萝儿。”林文宗声音也透着怒气。 “见萝儿能做什么？说你的想念？说你的无奈苦衷？说你是那个无法为自己作主的可怜虫？” 苏云臻冷笑：“林二公子，不管是无意义的话，还是无意义的事，都别做，别失了你的身份。” “苏大公子确定要在这里与我探讨这些吗？”林文宗抬头，目光不肯示弱地盯着苏云臻。 在见到萝儿的那一刻，他知道自己过往的隐忍和妥协都是笑话，他要和萝儿说他现在的难处。 “大哥，让他进来吧，有事当面说清楚也好。”叶青萝的声音淡淡传来。 没想到错过用餐高峰期还是能遇上，常喜他们还先来了解过情况的竟然能漏掉林文宗。 这就是注定有这一次见面了。 苏云臻这才不情愿地让开，林文宗一脸欣喜地快步走了进来就在叶青萝身边坐下，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见她一身少年装扮就连气质都有几分不同，不禁笑道：“真没想到萝儿你竟然会扮男装跟着你大哥出来。” “萝儿你何时来的府城？你如今过得可好？你……后来我听说了你的事也想去看你的，但……” 林文宗的兴致在说到去年时顿时神情黯然了几分，有些苦涩地道：“没想到你竟然不是苏家人，我们的亲事……” “亲事是苏家与林家联姻，我非苏家女，自然不用联姻，林公子不必如此。”叶青萝总算开口了，声音依然淡漠。 “可我喜欢的是萝儿你。”林文宗情急表态。 “我不喜欢你！”叶青萝立刻说了一句，并且起身将自己的位置让给苏云臻，她要离林文宗远一些。 苏云臻脸色有些阴沉，冷冷看着一脸受伤的林文宗。 “所以你说的什么科举之后再说婚约，是为了拖延时间取消婚约，你不想与我亲妹妹云芳成亲，对吗？” 林文宗眼神有些闪躲，声音弱了几分：“我和萝儿打小的情谊，突然让我娶云芳，换了你你能接受？” 苏云臻嗤笑：“提醒你，萝儿现在只是一个农家女，就算我苏家愿意与你解除婚约不逼着你娶云芳，你也娶不了农家女。” “我可以纳……” “你也要我泼你酒吗！”苏云臻冷厉的话响起，震得林文宗猛然抬头。 随后他便看见叶青萝一脸嘲讽地看着他，他眼神一慌连忙解释：“我不是那意思，我、我会为萝儿争取一个名份！” “我为何要非你不可？还纳？你有什么资格口出无耻之言！” “你瞧不上苏家真千金，取消亲事另寻高门贵女便是，在这里纠缠不清，伤我清誉、伤苏家颜面、伤我大哥情面，你还想做痴情种感动你自己？” “我便是农家女也能清清白白嫁人为妻，何需你来争一个名份？”叶青萝瞪着林文宗一通怒骂。 第552章 妹妹这戏……有点过了啊！ 林文宗被骂得面红耳赤、眼眶盈泪，他急切道：“不是的，萝儿你误会了，云臻我没有那意思，我只是、我只是不舍……” 叶青萝怒视着他一点也不为所动，继续骂他。 “亏你还是大户人家的公子、要入仕的读书人，如此优柔寡断、摇摆不定，还幻想着压迫我来成全你的美梦，你这性格如何担当大事？” “姓林的，你若再敢用这般不堪的念头肖想老娘！纠缠老娘！老娘跟你拼命！” 叶青萝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伸手指着林文宗，村妇的泼悍劲儿一展无遗，就连苏云臻在一旁都看呆了。 他的妹妹都敢称老娘了…… 他的妹妹以前那乖巧娇柔的劲儿呢？真当自己是个村姑了啊？ 只不过……刚才妹妹骂林文宗的劲儿也挺痛快的！ 他早就想骂了！ 既要又要的狗东西！ 林文宗半张着嘴呆望着突然变得凶狠起来的叶青萝，这还是他认识的萝儿吗？ 原本还想辩解结果脑中一片茫然，他家萝儿咋变成这样了？ “呜呜……”林文宗突然落下泪来，低声呜咽指责。 “都怪你们，养了十几年的孩子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你瞧瞧她回去农家变成啥样儿了？” “本来离开苏家亲事就艰难，如今还在村子里学得这般粗鄙凶悍，就算不能嫁给我，又能说到什么好人家？” “本来我还想着就是纳妾也要留住萝儿，等进了门让娘知道还是萝儿好，将来生下一儿半女再抬平妻，怎想如今萝儿竟、竟成这般模样，如何讨我娘欢喜？” “呵！”叶青萝见林文宗这般作态已是听笑了，冷嘲道，“将来也不知是哪个倒霉催的进你家门。” “反正换了我定会以早早气死你娘、当家作主为目标，我本家的娘说过，要拿捏男人就要凶！” “婆家不善就一定不要胆怯，三天一掀桌、两天一磨刀，婆婆敢指桑骂槐就叉腰站门口呸口水，骂到她不敢出门！” “鸡飞狗跳不要怕，恶名声不算什么，从此当家做主让婆家人不敢再拿捏我才是最重要的！” “若是婆家有人敢打我，动我一根头发试试！” “我娘家兄弟多、亲戚多，到时借几辆马车再拖几车村里人去，锄头、斧头、扁担、菜刀打上门去，就是去了衙门也能掰扯一二！” “呵呵，我早就听闻林夫人凶悍性子刁，原来在苏家时苏夫人叫我忍耐维护婆媳关系。” “回了本身我才知道苏夫人教的是错的，做人媳妇就活该被婆家人欺负不敢吱声吗？” “谁家女儿该受欺负的？为了一家子安宁和睦就该儿媳忍受委屈？凭什么？凭你脸大吗！我呸！” “更可笑的是，没了苏家女的身份连正经儿媳都做不了，还得被你纳妾拖去受苦？在婆婆面前立规矩，在正妻面前立规矩？我欠了你的让你这般折辱？” “对不起……”林文宗被骂得抬不起头，一脸惭愧道歉。 “对不起，萝儿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我只是想……你、你也体谅一下我难处……” “我为何要体谅你？”叶青萝翻了个白眼，又开始拍桌子，在林文宗抬头看向她时，她伸手指着他骂。 “我体谅你，谁来体谅我？谁来体谅苏家？苏家欠你的？我大哥欠你的？狗东西！别逼我骂你十八代祖宗！” 叶青萝声音提高了，带着锐利的凶狠，包厢门突然被打开一条缝，露出常喜常福打量的眼。 他们守在外头都听见了，怕惊扰到其他包厢的人，这可是公子的酒楼！常来这酒楼吃饭的多是府学和附近书院的读书人！ 在他们身后被挡着没法靠近的还有林文宗的两个小厮，生怕打起来也只能干着急。 苏云臻也让妹妹这泼悍的模样给惊呆了，林文宗被骂是瞧着痛快，但他还是赶紧伸手拉了一下妹妹。 “萝儿消消气，先坐下。” “不坐！”叶青萝却一脸倔强地大声拒绝，还反脚踹倒了身后的凳子，开始撸袖子。 “我要再听见他说些纠缠羞辱的话，我……老娘将他脑袋拧下来当凳子坐！”叶青萝骂骂咧咧。 苏云臻瞪大了眼一脸呆滞…… 妹妹这戏……有点过了啊！ 林文宗浑身发僵，脸色青白交错、不敢置信地瞪着对面身着男装言行举止却如市井泼妇一般的……萝儿。 他的小未婚妻打小活泼但天真烂漫、娇憨善良，长大些也是温婉贤良、端庄明媚，何时会这般？ 好陌生！ 不敢想象！ 这真的是他家萝儿？ 见林文宗吓呆了，也怕妹妹演不下去了，苏云臻及时轻咳一声开口。 “文宗，你和苏家的婚约我会尽快写信回去，让我爹尽快去林家把亲退了，不会再拿婚约勉强你。” “此后你也不用我妹妹还没进门，就想着纳妾的事，云芳配不上你，萝儿配不上你林家，你前程似锦自有高门般配。” 林文宗正沉浸在眼前小姑娘粗鄙凶悍撒泼的不敢置信中，陡然听见苏云臻说话这才猛地回过神，一脸惊讶看过来。 “云臻……我、我不是那意思，我只是、只是陡然要接受打小喜欢的未婚妻突然换了人，我接受不了。” “你也知道，我不舍萝儿……”话音猛地一滞，因为对面叶青萝抓起桌上放置的空茶杯就要砸过来，被苏云臻及时拦下了。 “我、我只是想两全其美，没想伤、伤害任何一人，我以为……可你们都不同意，我、我只能缓缓，也想想清楚，我不是……” 林文宗没想到萝儿除了骂还真的要动真格的，心下更是崩溃。 难道萝儿回亲生父母家不到一年，真的变得这样泼悍了吗？ 以后真如她说要进了林家门，就要气死他娘、当家做主，还要三天一掀桌、两天一磨刀？ 他不怕萝儿对他凶，但……若家中成天鸡犬不宁这日子要咋过？林家被搅得乌烟瘴气不成了青河县的笑话？ 他可以忍，他可以包容萝儿，但…… 娘不会惯着的，爹娘还有兄嫂肯定会嫌弃的，到时候萝儿就是整个林家的罪人，他保得住萝儿吗？ 还带着娘家人和村里人打上门来？ 他一脸惶恐不敢想下去了，脸色更青更白了，眼神也变得黯淡慌乱起来。 第553章 他还是无法接受萝儿变成现在这样 苏云臻看林文宗都被妹妹骂崩溃了，这才朝妹妹使了个眼色，再次开口。 “好了，文宗你的心情我理解，陡然发生那种事谁也不想，萝儿和芳儿都是无辜的。” “你要缓缓便缓缓，不过希望你能认真想一想，端午咱们都回去过节，把这桩婚约处理清楚。” “我不想苏家强求婚约、更不想你强求萝儿，最后两家生了嫌隙、你我连朋友都做不成，最后还怕因这事分心误了你我的科举。” 苏云臻本想凭着刚才一时之气将婚约解除了，但见林文宗并没有松一口气顺势同意还辩解那么多，便又改了口。 商人谈判都是迂回曲折几个回合才见结果的，婚约若他能作主他就当场拍板解除。 但他不能不顾虑家中态度，爹也有了解除婚约的想法，但娘不同意啊，云芳说都听娘的，那不就是想要这桩婚约吗。 到时他作主解决了问题，回头娘怨他，妹妹心里不怨？ 他虽和云芳亲近不起来，但也不想兄妹生怨。 但萝儿这边是肯定不能让林文宗恋恋不舍、纠缠不清的。 林文宗一脸不舍看着对面，叶青萝始终是冷嘲的表情手中还抓着一只空茶杯，随时要暴起揍他的架式。 他还是无法接受萝儿变成现在这样。 林文宗深吸了一口气极力缓和自己的情绪，开口时依然喉间发紧、声音酸涩暗哑。 “好，都听你的。”他确实需要好好想想。 苏云臻压下心底的嘲讽，一脸平静道：“你吃过饭了就先回去吧，闹这一场也得缓缓了。” “还有你要记住，萝儿已非苏家女，她现在是农家女。” “农家养闺女没那么多规矩礼仪，日子虽苦但没有卖闺女做妾的行径，你的话实属在伤萝儿清誉，莫怪她要发狠，别逼她恨你。” “我……”林文宗目光在苏云臻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叶青萝脸上，对上她冷漠的眼神，刚缓和的情绪差点再次崩溃。 “我知道了。”林文宗起身低着头大步往外走，黯然的背影有些狼狈。 包厢里有片刻的安静。 过了会儿，常福进来道：“公子，林二公子下楼离开了。” 苏云臻这才松了一口气，道：“把招牌菜都点上来，没有的看着做，梅花酒上一小壶。” 常福领命出去了，外头交给常喜守着门，酒楼的小二也不能直接靠近，只在外头小声问可要先上茶…… 包厢里，苏云臻这才看向叶青萝打量起来，好笑道：“文宗怕是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阵仗，你把他吓坏了。” 叶青萝噘了噘嘴一脸不屑道：“我也不是故意吓他，他要真敢纠缠我，我肯定套他麻袋、敲他闷棍。” 苏云臻错愕，不敢置信道：“叶家真有人教你这些？” 叶青萝白了他一眼，无奈道：“我娘可是老实本份的农妇，她一直说苏家把我教得很好。” 想到刚回村的那些日子，叶青萝垂下眼眸，声音克制着平静道：“我自己最感激的是在苏家能得到启蒙读书的机会。” “我回到家可以写话本赚钱，能很快改变家境，也能教导弟弟们读书明理。” “爹娘虽未亏待过以前的青芳，但叶家毕竟是农家，能给她的有限。” “苏家给苏云萝的、叶家给叶青芳的，两家门第家底都有差距，是没办法去比较的。” “苏家与林家的婚约，我如今也非苏家女了，这事我没法去说道闲话，我只能说我和叶家都不想沾边，毕竟……” “科举路，我二堂哥也会为之努力。林家是有钱大户？我叶家也不需要等太久一样能发家致富。” “只不过……为了不生事端，大哥你不要让人知道我二堂哥他们科举的事，如今的叶家还抗衡不了林家的人脉势力。” 叶青萝抬眼看向苏云臻。 苏云臻点头，郑重道：“我拎得清。” “还有你放心，不管苏家与林家的联姻最后结果如何，你我兄妹不变，我也希望你二堂哥一路高中，将来我和他也有伴儿。” “林家有族叔在府衙做正六品主簿，是林家目前最大的倚仗，不算这个本质上与苏家一样都是商贾。” 叶青萝点头，只要将来二堂哥仕途不低于正六品就好了。 她道：“叶家开作坊发家，但……起步太晚，本质上还是农家，手底下没有人手。” “村里人淳朴勤劳只懂做工，起不到拓展生意盘、发展人脉的作用，端午节后我要就这事早做安排，到时还需要大哥帮我掌眼。” 叶青萝缓缓说出自己想法。 堂哥有堂哥的可靠，大哥也有大哥的好，她要发展事业，这些人都是助力，不是单一选择。 “嗯，那就节后再说，和买宅子一样，先看你打算做什么、在哪里做什么，重心别偏了。”苏云臻说道。 叶青萝也没再细说下去，她现在有钱、无势，有发展产业的雄心，缺少支撑产业的人脉。 合伙是最安全省事的捷径，但也不利于发展家族盘，所以她需要招聘培养自己的人力资源。 而未来的生意规划，发展重心在哪一行当、在哪一地域，也决定着她的本钱和人手的投入。 也就是之前兄妹探讨买宅子和下人的事，突然又不谈了的原因。 时机未到。 酒菜陆续送上来，没了林文宗的干扰，兄妹边吃边聊尽兴多了。 常喜和常福也叫了几个菜在靠门附近的方桌那儿安静吃饭，听着兄妹闲聊气氛融洽，心下也不禁感叹。 咋就是假千金了呢，以前公子和小姐感情多好啊。 吃完中饭已是下午了，叶青萝不愿意再去逛。 苏云臻便送她回家去，从东南街这边换了条街道往西南而去，沿路看看风景也不错。 叶青萝拿着在茶楼打包的糕点和瓜子花生，走出车厢时叮嘱苏云臻。 “大哥专心读书吧，之后我就不出去了，我也要写话本赚钱。” “我更不想被人知道下落而生事，能考秀才的人也不是傻子，万一反应过来我是装凶呢。” “知道了，以后有事咱们就让书局传消息，顾子熙的人手不用白不用。”苏云臻笑道。 第554章 这种人兴许更合适堂妹 叶青萝回去后没提林文宗的事情，毕竟这是她原来在苏家留下的隐患，去年回叶家后她就没提过。 众人只知她原来在苏家时，苏家给她定过娃娃亲，她离开了这桩亲事就落在回去的叶青芳头上。 这种让人难堪、难过的事，自然没人来问她。 她把下午得闲的姐妹叫过来分了些糕点和瓜子花生给她们尝尝，又给二堂哥和叶正风也分了点儿，剩下的自己收着了。 叶青莲和王家姐妹上午一直在大厨房那边忙，还是到中午吃饭时才知道她有事出去了。 因着叶青枫以前的叮嘱，叶青萝与苏大公子的事知道的人都没有多嘴，更不会专门跑去告知三个小姑娘。 因而，三个小姑娘只是好奇萝姐姐是不是出去办大事了，也没有多想。 在她们心里，厉害的萝姐姐是可以去盘铺子、经营酒楼还能去书局谈生意的人物。 叶青萝泡了一小壶茶陪她们闲聊了一会儿，她们惦着自己的小衣还没做好都没有久待就回屋去了。 直到这时候叶青萝才与二堂哥在窗前小声说了会儿话，叶青萝没与其他人说的事，会告知二堂哥。 二堂哥要科举的，顺利的话乡试就能遇着林文宗了，因而不会瞒着她与林文宗的那点纠葛。 叶青彦都听呆了！ 堂妹竟然撒泼怒骂林文宗还要拿茶杯砸他、还扬言要三天一掀桌、两天一磨刀……村里恶妇也没这么嚣张啊！ 不过听到那位娇生惯养的林公子竟然被吓到，又觉得好笑。 萝儿原来在苏家定的是娃娃亲，与那位林公子应该也是时常见面相处的，那位林公子竟然会相信萝儿回农家这点时间就能性情大变…… 若萝儿真的是性情大变，难道他不应该去想为何如此吗？萝儿是否受了天大委屈或是天大变故才会如此？ 难道他不该先想的是心疼萝儿吃了多少苦才会变得如此？ 自私的人，才会只考虑自己、只考虑于自己有利的事情。 “萝儿，那种人不必放在心上，你大哥说的那几个人你也不用排斥相看，等乡试之后若还有机会，可以私下见见。” “到时我和大哥也会陪着你，你愿意就继续接触，若不愿意就是无缘，不必有负担。” 最后，叶青彦最关注的还是苏云臻提到的那几个府学的同窗。 他以前也说过，等他院试之后再寻找合适的，但他如今住在自家宅子里备考并未住在客栈，接触其他考生的机会不多。 但他的目标也不是考生，而是考中秀才的合适的考生，没想到苏大公子直接盯上的是乡试之后的同窗，比他的选择更高。 他倒不在意仕途上能走多远的读书人，他在意的是年纪、品行、家风、处世都合适的读书人。 就算不能继续科举甚至入仕做官，只要人合适也是可以的。 他后来又想过，以堂妹的喜好，将来可能入仕做官的人不一定就合适。 有仕途野心之人将来若为了自己的利益向权势折腰，再添个三妻四妾增加权势助力，只怕会委屈堂妹。 喜好读书、品行端方、结交清流的那种读书人，哪怕不走科举路也能活得逍遥自在，这种人兴许更合适堂妹。 堂妹读书明理有见解、会赚钱不缺家底营生，与读书人也能聊至一处，可不就是温婉贤良与红袖添香皆能美满？ 或许，他能就此事与苏云臻聊聊？ 叶青彦这么思虑着，却没有立刻与叶青萝说出来，今天苏云臻已就相看亲事让她有负担了，自己再说岂不让她心慌？ 先缓缓吧。 兄妹俩就这么嗑了会儿瓜子便各自散了。 叶青萝回屋发了会儿呆，这才继续忙自己的。 夕阳将落时，贡院那边开了门，第一场考试结束，街上巡城卫提前清了路，一些客栈都派了马车过来接人。 每场科举都有乡绅捐钱资助开销分担朝廷成本。 当地衙门也会做好安全戒备、召集城中百姓配合，客栈也会做好接送任务，就连各家医馆也会安排郎中在贡院外头驻守。 为了科举安全顺利，朝廷到衙门到民间百姓早已形成维护默契。 叶家旺父子赶着一辆马车去接人，也让叶正风瞧瞧科举热闹，当然，这时候街边做晚食生意的小摊又摆了许多。 叶家的肉包摊分开摆了四个，每一个数量都不太多，抢的就是考生出考场这会儿生意。 半个月来摆摊早就混得脸熟，很多考生的家人都挤过来买热腾腾的肉包，一边自己吃一边等考生出来给他们吃。 没有绿豆糕，两人守一个摊子再挤也忙得过来。 家旺伯守着马车，叶正风站在马车上张望着。 看见刘学他们在人群里就跳下马车跑过去，一个个将人找到喊到这边来，每人也吃上了肉包。 在考棚小间里坐了一天只觉得骨头都硬了，好在不用在考棚小间里过夜，是朝廷科举发展至今最仁善的改变。 不用在恶劣环境下过夜还能休息一天，再是紧张的科举也能给考生们缓一缓的时间，在考场患病甚至死亡的人数几乎没有了。 回到家里就有热水给他们沐浴，而后是一桌子饭菜让他们吃。 叶青彦他们几个童生陪在一旁听他们对题，吃了饭泡一壶茶在小花园里闲聊了半个时辰就回屋去休息，或是看书。 接下来还有两场考试呢，不过考前多紧张不安又做了多少准备，都是考一场少一场，成绩也会越来越清晰。 叶青萝只提供了一壶茶，没有参与考生们的聊天。 她虽自幼读书可以吹牛说阅读量不比那些人少，但她是不能科举的女子，这时候参与太过并非好事。 她只需要做好后勤即可。 第二天街头考生很多，都是忙着对题又静不下心去温书的，也有沉得住气的在为第二场考试做准备。 也有人自觉考中无望，忙着结交人脉，互相安慰大不了明年再考…… 第三天和第一天一样进考场，有了第一天的经验，众人应对起来都熟练很多，心中也安稳了很多。 转眼第三场考完，刘学回来就跑来找叶青萝一脸苦相满心担忧。 “若是不中可咋办呀……” 第555章 都已经考完了，中与不中都是命 叶青萝见表哥一脸愁容忐忑不安的样子，伸手递了一块糕点给他，而后拿起桌上小茶盘里倒扣着的空杯，给他倒了一杯茶。 等刘学咬着糕点情绪稍微缓和了些时，这才开口道：“你现在想东想西有何用？不都已经考完了吗。” “既然考完又不能回去重考，那你心慌担忧不都是多余的？倒不如开开心心等着放榜，过了皆大欢喜，没过明年重来，多大的事？” 刘学咬糕点的动作一顿，眨巴了下眼睛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儿。 他大咬了一口糕点吃掉一半，脸上愁容很快散去，眼中含着笑意点头。 “还是表妹明智，都已经考完了，中与不中都是命，已非我现在能改变的了，大不了明年再来。” 见他转过弯儿来了，叶青萝笑道：“可不是么，不过也不能白考。” “每一场考了什么，策题风格、你破题思路，考场辛苦的这三天都不是白过的，会成为你以后科举路上的经验。” 刘学听了连连点头，吃完糕点又伸出手掌：“还有吗？” 叶青萝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马上吃饭了，既然你已明白，去安慰安慰你同窗同考他们呗。” 刘学喝完杯中茶就去后罩房那边了，不只安慰其他三个刚出考场和他一样战战兢兢胡思乱想的，也要沐浴更衣。 考棚小间里潮湿阴冷还有股霉味，能在里边坐上一天鼻子都快失灵了，但每次考完回来还是要洗个热水澡舒服点，也怕生病。 这也是他们租住在这里有人帮洗衣裳的便利，那些住客栈的，只带了一个家人照顾甚至只身前来的就没这么方便了。 晚上又是考生先吃饭，饭后一壶茶。 考生们自己掏钱买了些瓜子花生，叶家提供了一盘绿豆糕，还有一个私塾的其他考生也结伴寻了过来，都在小花园里聊着这次考试。 此时再对题或是问破题思路已无意义。 不过是在等明天中午放榜的这段时间里，心情都静不下来，需要找懂得彼此的同考们说说话罢了。 除了懂明天放榜，也要商量回家的行程了。 住客栈的当然不会多留，放榜之后结果出，再留下去没有意义还费钱。 但刘学他们几人是租的一个月，月初来府城就缺了几天，月底离开还有几天没住满，因而他们并不着急回家。 不过有同窗呼朋唤友劝着一起回，他们最后还是同意了，结伴走路上安全点，可以去车马行合租马车省钱。 刘学他们回程的事，叶家没有管。 来时坐叶家的马车已经省过车马费了，叶家这时候没人回去，不会专程送他们回去。 至于空出来的那几天，考生们也很识趣未提，毕竟住在这里得到的照顾可不是住客栈能比的，他们已得到更多实惠。 若他们真提出要退剩余几天的房钱，以后这人脉关系就断了。 第二天早饭之后一行人就出了门。 就连叶青彦、宋知谦和王悦、叶正风也跟着一起出去了，散散心、看看热闹也等放榜结果。 叶青萝本来也想去，她来府城一直着男装去外面也是为了看科举热闹的，但…… 林文宗已知她在府城，别在人群里认出她来又讨没趣，在乡试之前她都不想将自己和二堂哥他们的关系暴露出来。 她可不敢赌一个翻脸之后的富家公子会有的恶意。 中午他们都没有回来，反而是中午补货的人带回来了好消息，四人府试都考上了！ 不过柳林镇两个在二榜中游，刘学和同窗在二榜下游，初次来考的少年们名次都还不错。 今年参加府试一千多人，头榜五十人，案首是府城明方书院的，青河县清风书院有八个在头榜。 二榜一百五十人，青河县中了二十多人，三榜一百五十人，青河县也有不少。 总上榜人数，青河县第一、府城第二，其他县最少也有几人上榜，形势一片大好。 叶青萝给正在眉飞色舞说着上榜情况的那位村里叔倒了一杯茶，又给正听得一脸高兴的家旺伯也倒了一杯茶，而后站在一旁笑问。 “今年上榜有三成吧？” 那村里叔一愣，想了想才道：“差不多吧，我听到别人说是两成多。” 他算不太出来，但他想起来别人的说法。 叶青萝估算了一下，上榜人数不少。 但参考人数更多呀，主要是年年都能考，上年没中的人今年又来了，都压在每年的上榜率上了。 府试尚且如此，院试呢？ 刘学他们直到傍晚时才回来，一个个喜气洋洋的。 刘学看见叶青萝立刻跑了过来开心道：“表妹，我考上啦！我不用明年再来啦！” 另三人眼睛一亮也连忙凑了过去说他们都考上了，有求夸奖的意思。 叶青萝笑着一一道了恭喜，又询问他们是否马上赶下月的院试考，几人脸上的笑容怔住。 刘学摇头讪笑道：“今年光是考个童生就吃不下睡不着熬了四个月备考，考县试时想着就下场试试手、碰碰运气。” “万幸考上了，战战兢兢为府试备考，一开始的轻松无所谓的劲儿没有了，就怕府城不中，今年就白考了。” 要县试和府试都中才是童生，若都不中也罢了，中了县试结果府试不中可不就是白高兴一场？ 县试没过的同窗很快就平静下来继续读书，而他们这几个中了县试的人则每天水深火热、负担很重的。 好不容易熬过了府试万幸又中了，哪里还有余力即刻去考院试？ 饶了他们吧！ 刘学的话让其他三人纷纷点头附和。 都表示今年已考两场，万幸中了不用明年再来，可以回去专心苦读为后年四月的院试做准备。 或者说后年再考，留给他们的备考时间更多，心里也没那么紧张害怕了，也更有把握一些。 看来都很清醒明智。 叶青萝又说了一些勉励的话，叶青彦便过来喊他们去吃饭，今天不但又备了一桌菜还准备了一坛子酒。 酒是叶青枫上次回家特意带过来的两坛子，一坛子就为今天准备，还有一坛子则为下个月准备的。 第556章 从来没有离家这么久过 四人考中都很高兴，今天已经在外面与其他许多考生欢声笑语畅谈过了，就连中饭都是在外面酒楼吃饭的，和其他同镇上来的考生一起。 没想到晚上叶家又为他们备了酒菜庆贺，叶家待他们真的很仁义了。 当晚饱睡之后，第二天大家又出去了，约了其他同塾同镇的考生一起去城外登山。 山上有座香火旺盛的福清寺，除了城中百姓时常去烧香，每次科举前后也有不少考生会去烧香、还愿。 刘学他们刚来时没去，现在却想去烧香许一个后年院试中秀才的愿望。 刘学还想喊叶青萝一起去，却被叶青萝笑着拒绝了。 “你们一群读书人，我跟着算啥事儿？” “你来府城这么久都只在城中逛过，难得出城去玩顾虑那么多干啥？”刘学却不以为然。 叶青萝依然摇头，叹道：“这时候到处都是各地来的考生，我一女子混在其中也不像话。” 刘学这才打量了一下她，好笑道：“表妹现在不是小弟吗，跟我们在一块儿只要不刻意去说谁知道？” 表妹自来府城就一直着男装打扮，还说出门就是小弟，不能喊她名字，同窗都笑他多了个表弟。 时间长了他也习惯了，出去玩带个家里小弟很正常吧。 叶青彦在另一边窗口听不下去了，没好气道：“跟你一块儿出城的还有不少沈家私塾的吧？” “他们是不认识还是没见过咋的？到时闲话比萝儿以女子身份同去还要更招人说。” 就算住在这里的几人不说，还有沈家私塾其他考生呢，有不少都在私塾门前见过叶青萝了。 再有其他私塾和其他镇还有县城的考生，一传十再传百，恐怕人没回家，有关苏家假千金的新话题又要传好久了。 刘学也后知后觉想到确实有不少人约着今天去登山，去福清寺烧香的，顿时讪讪一笑不敢再说什么了。 “表哥自己去玩儿吧，下一场院试在后年，至少这几天可以不想读书的事让自己轻松一点儿。” “不过，结交朋友还是要多个心眼儿，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叶青萝笑道。 刘学点点头，也露出笑容道：“知道啦，那我走了，最晚天黑回来，毕竟明天就要回家了。” 说到回家，刘学脸上笑容更浓，他还从来没有离家这么久过。 因着此次出行都是刚结束府试的考生，而院试已不足一个月时间了，因而叶青彦、宋知谦和王悦他们三人没有再跟着出游。 这四人明天回家，后罩房能空几天，他们也要趁这几天专心自己的备考了。 都在废寝忘食地读书，且从每一科不同地方的策题去分析当时情境，反思自己将面临的是哪种风格的出题。 而叶青萝因着之前与大哥出去过两回，也在集中赶着话本进度。 虽说在四月下旬交稿就成，但她的目标是四月下旬能交上两册甚至是三册，她估算过进度，在端午之后再回府城之前第三册肯定能写完。 院试之后大量考生及考生家属都会离开府城，他们在这里做的小买卖因人流量急剧减少肯定会受到影响。 但这两个月该赚的能赚的都赚到手了就行，回头给大家放个假，端午之后也要准备新的小买卖了。 前天上午顾子熙的信送到了书局那边，顾子熙来信时还未到南华州，这时候应该已在南华州地界了。 顾子熙早就说过青阳州以南三州还是一样的麦、稻连种，他们要买田地庄子就要趁收麦子前后买。 在他启程北上时，专门负责买田地庄子的大管事已经到位，会在选定建作坊的地方寻合适的田地庄子。 为了方便管理，他们还是选择买田地多的庄子，比单买田地或是开荒地贵些却更划算一些。 等在当地落脚之后再看是否有合适的荒山地买，有人手之后才能张罗开荒之事。 这事要分几次来做，急不得。 好在人手都是顾公子那边安排的，不过随后就要建干货作坊了，需要叶青枫去看地方是否合适、作坊建在哪里合适。 这一趟南下不需要叶青枫带什么精明世故的管事，需要的恰是有种田经验的人，与田地有关的事情需要农家人的经验。 而叶青枫自己就有经验。 原本也可从村里多带些人手一起去，但叶青枫觉得这是发家后的新产业，少让村子里人知道为好。 因为活计落不到村子里人的头上，眼看着叶家赚钱能接受，眼看着叶家发家致富离村子越来越远，恐怕心里都很难接受。 而叶家没有搬出仙桂村，在村子里的作坊还要继续经营下去，平日里还是要低调一些，行事收敛一些为好。 叶青枫与叶青萝商量之后，决定只带杨春生直接从府城出发南下。 也是选在明天一早，从车马行租车到常山县，再与书局送新话本的队伍一起南下，人多安全还省车马费。 叶青萝也想跟着南下去看看世界，却被两个堂哥拒绝了。 叶青枫只有一个月的时间还多半在赶路，能把南华州内的作坊任务处理好就不错了。 叶青梨四月三十出嫁，在那天之前他做为大哥得赶回家，根本没法继续南下。 叶青萝只得作罢，不过知道顾子熙会在南华州停留几日，等叶青枫和大管事会合，叶青萝想了想，还是忍住没给顾子熙写信。 哪怕她信中写的全是生意经，在两个堂哥眼中也是不合适的。 傍晚刘学他们就回来了，连夜收拾行李，将之前找叶青彦借的书籍也都还了回去，叶青彦拿着书目清单一一核对，确定都还回来了。 第二天梳洗之后最后清点行李搬到饭厅外面，等吃了早饭就离开。 回家的心情是激动的，不过今天早上没喝到叶青萝泡来的那壶清茶，众人心里有些不得劲儿，频频朝东厢这边张望。 最后，他们推刘学出来找叶青萝。 叶青萝每天早上都主动揽下烧水任务，还附赠一壶放了茶叶的灵溪水让他们每人能喝到一大杯，没想到还惦记上了？ 第557章 他今天来其实就是奔着叶青彦来的 叶青萝也没小气，连忙泡了一壶茶递给刘学。 几人吃着粥啃了几个肉包子，又将叶家准备的每人一包绿豆糕放好，将茶壶里的茶喝完了这才起身告辞。 虽说最后几天没住，但叶家在他们应考期间的伙食都很不错。 今天早上的肉包更是由着他们吃饱而非每天标配的两个，最后还准备了一包绿豆糕给他们，相当于是在退房钱了。 聪明人都不会在这种事上明确较真，彼此心照不宣还有人情在。 第一批肉包生意已经先送去两家客栈摊点了，这两天离开的考生很多，早摊生意不错。 现在又专程用马车将他们送去车马行那边，他们四人合租一辆马车回青河县。 到了青河县再租城外的驴车回镇上也方便，说不定自家就能赶驴车来县城外头接他们回家呢。 家书在放榜之后立刻就寄出去了，等他们到县城家中早就知道消息了。 叶青萝只在饭厅这边送了送，都没出门。 刘学他们到了车马行找到自己租的马车没急着走，而是等其他约定好的同镇的还有都回青河县的其他考生们一起。 很多人都是找认识的合租马车，出得起钱的就单租，但也都选择一起走，路上都是回青河县的马车，同住一家客栈会安全一些。 叶青枫和杨春生也混在考生里，他们没与人合租马车，却选择与其他回常山县的考生一起走。 叶青萝悄悄给了大堂哥一小包茶叶，却没有给刘学表哥茶叶。 她想着空间里茶叶收了却无法变现，明面上只有一担鲜茶叶自己炒制出来的，看来…… 还是自己悄悄买一处小宅子吧，总有用得到的地方。 刘学他们四人走后，叶青萝吃完早饭看三姐妹都有自己的任务要忙，于是她找了叶正风一起去收拾空出来的两间屋子。 把被套被单都用洗衣篮装了，等下午自有人洗。 他们把屋子都打扫了一遍，开着门窗通风，又把棉被和褥子都搬出来先晾到前院空旷阳光充足的地方。 原来没租出去的房间没铺被子空在那儿暂时不需要收拾。 下月要来租后罩房的考生，柳林镇一人，是王悦表哥的同窗，约好与王悦表哥合租的。 柳东镇这边三人，一人说要带家人、两上约好合租，带家人的自然是不交饭钱不用洗衣裳的，一屋三两银子。 不过如今小厨房都忙着蒸包子呢，早上肯定没有厨房给他们用，但可腾出一个小泥炉给他们。 也就是刚腾出来的这两间屋子打扫出来，即将迎接新的客人了。 柳东镇沈家私塾的三个考生加一个家人，柳林镇只来一人，王悦表哥会搬过去与其合租。 但这样宋知谦就得单住了，而他原本是要与叶青彦合住的，因而很快他们就商量好了，到时就让叶正风搬去上房。 正好叶青枫和杨春生南下，他们的两个竹床空出来了。 如此，叶青萝和叶正风收拾完后罩房的卫生，又去上房那边把两床被子都搬出来晒。 叶青萝自己肯定不会去洗被子，大伯娘和菊英伯娘肯定也不会让她去做这些事情。 大家都知道叶青萝来到府城实则还是每天在写话本子。 她写话本赚的钱不比他们在府城摆摊赚的少，哪能让她浪费时间在这些事情上？ 但有叶青萝在府城住着，还是给大家在很多事情上减轻了不少担子的。 三月三十，苏云臻又来了，叶青萝看着长身玉立一派儒雅笑得春风拂面的大哥，有些疑惑。 “大哥心情不错呢？”叶青萝随口道。 苏云臻笑容一收没好气嗔了她一眼。 “我这不是替你高兴吗，放榜那天我去看了，你表哥考上了，虽说错过了今科，但下一科前途无限。” 明白了大哥的意思，是说她家里考科举并且考中的人越多，家族前景越好、二堂哥的助力也会越好。 叶青萝笑道：“大哥说的是。” 叶青萝要请苏云臻到书房说话，苏云臻张望了一下，问道：“你二堂哥呢？” “二堂哥去后罩房那边了，那边还住着两个童生，一个是沈家私塾的同窗，一个是表姑家的王悦表哥，柳林镇的。” 叶青萝没急着说宋知谦和叶家的关系，说到沈家私塾，大哥自然更熟悉一些。 “我方便过去找他们探讨学问吗？”苏云臻没进书房，小声询问妹妹。 他今天来其实就是奔着叶青彦来的。 府试已经过去，青河县今年考中童生的人数不算少，但他看见了刘学的名字在榜上就很欣慰。 虽在二榜偏下游位置，但也是正经童生啊，拿到了科举资格。 接下来离院试只有二十天了，这关乎叶家前景，他也很重视。 他是前年院试头榜第六名，放眼整个青阳州这名次可不低，只不过顾子熙小三元的名声更盛，排在后头的都被盖过了。 林文宗则在三十多名也在头榜上。 他们三人只有他家世弱些，也因此他去年来府学读书，为的就是让今年乡试更有保障一些。 如今他清楚因着亲事苏、林两家关系不可能如从前那般好，林文宗心里咋想他不想猜，但他心里对林文宗肯定是有意见的。 因此，他需要叶青彦必中秀才、必中举人，哪怕最后在会试时败北，也必须要增加叶青彦在科举路上的保障。 因此，今天沐休他立刻来了叶家这边，想看看叶青彦备考情况。 知道还有两个童生与叶青彦关系匪浅，他自然是也想结交结交的。 叶青萝迟疑了一下，见大哥一脸殷切望着自己，也明白他的意图，便答应了。 “二堂哥的同窗下月三十会娶堂姐，但我与堂姐关系很差，我和堂妹关系很好。”叶青萝想想还是提前解释一下情况。 苏云臻看妹妹说着说着低下了头，便伸出手掌在她头上轻轻揉了一下，温和笑道：“合不来的不合便是，咱萝儿不需要去讨好别人。” 叶青萝没想到大哥这么干脆，既不安慰也不劝解，她抬头露出笑容：“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娘也说这样就好。” 第558章 大哥看我有抚琴的心境吗？ 叶青萝领着苏云臻去后罩房那边。 得知苏云臻专程来与他们探讨读书心得，叶青彦有些惊讶，宋知谦和王悦则是惊喜不已。 苏云臻直接了当解释了来意，趁着参加府试的回去了、参加院试的其他人还没到，他过来交流一些应考经验。 其他人一听就懂了，这是只与他们交流备考心得，离开的和未到的与他们无关。 这，自然是叶青萝的情面。 当下叶青彦就领着人都去了东边的小花园，摆上一张八仙桌大方桌，叶青萝匆匆送上一盘绿豆糕又泡上一壶茶。 之后叶青萝笑盈盈道：“大哥今天在家里吃饭，中午我炒几个菜过来。” 她知道苏云臻当年科举的成绩，虽离小三元有些距离，但也是一直在头榜靠前的名次。 尖子班学霸来辅导普通班的同学备考，这么好的机会当然要好好感谢了。 苏云臻原本想说不用那么麻烦，中午去外头酒楼吃饭就是了，但一听妹妹要炒几个菜，到嘴边的话立刻便变成了：“好。” 以前的妹妹在苏家也学做菜，毕竟培养主母本事怎么可能不懂厨房里事？但那与回到农家洗衣做饭事事亲为是不一样的。 叶青萝没再耽搁他们正事，赶紧离开了。 这天叶青萝没在屋里忙自己的事，而是去了大厨房那边，趁着上午马车出去补货，她跟着出去找到集市买了些菜回来。 大伯娘可不放心她一个人出去，哪怕是男装打扮也不行，最后是让叶正风一路跟着同去。 两个少年人兴致勃勃在大街上又逛了半天才回来，可把三姐妹羡慕坏了。 自从府试结束考生与家人离开，客栈这边摊点销量就差了很多，肉包每天要少蒸两锅，绿豆糕则用马车沿街卖分担了一些销量。 最热闹的时间段过去，大家摆摊也能早些收摊回来休息，三姐妹的任务也相应减少了些。 今天见叶青萝要做菜，她们立刻过来帮忙，这次叶青萝只用小灶来做菜，未到中午就做了六个菜送去小花园那边。 叶青萝不负责家里人吃饭，她最多在其他事情上打下手一般不会在大厨房里忙什么。 大家知道她是为苏大公子才亲自下厨的，也没人觉得她应该给家里吃饭也做几个菜。 因着没有其他外人在了，叶青萝也过去和他们一起吃饭，听他们谈天说地气氛很是融洽。 原本不熟其他有人可以说陌生的场合，因着一上午谈论功课文章也就熟悉了，吃饭的时候也就没人觉得拘谨。 叶青萝还有些懊恼，她出去买菜时忘记买酒了。 如今住在府城买什么都方便，而她也有钱买得起，结果……她不喝酒，叶正风也还是个少年人，压根没人想到这个。 苏云臻给她夹菜，笑道：“考前还是别喝酒了，我平时不与同窗去酒楼都是不碰酒的。” 虽然平时去酒楼比较勤，但不是特别好关系的同窗朋友，他也确实不太端杯，有酒杯而不贪杯，才是他的准则。 饭后，叶青萝又泡了一壶茶过来，询问苏云臻可要小憩，见苏云臻露出为难神情看着她，小声问：“有地方吗？” 因着今天都要在这里指点那些童生，他让常喜常福回去了等傍晚时再来接他。 虽然今天不用听夫子讲课，但他与其他人一直在讲啊，也怪累人的，自然想歇会儿，只是…… 叶青萝忙笑道：“后罩房还有三间空着呢，不过是砖炕，我去把被子铺上就行。” “原也是配备了桌椅和被子打算租给考生的，没那么多人过来就空着了，还是有打扫干净的。” 苏云臻见状便笑道：“那就租给我吧，这样我能时常来看你，还能有个自己的地方了。” 叶青萝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哪有那必要，你也有你自己的事儿忙，今天这样的事儿有个一两次足够了。” 也不能耽搁他自己的科举，真要常来这里就成别人的血包了，他可以帮她，但也不必牺牲这么多。 苏云臻见妹妹不同意便没再说什么，他心里最想的是让妹妹去他的院子，而不是他来这么热闹的院子租个屋子常住。 不过看妹妹忙来忙去好似还挺有劲头的，与大家相处言行举止都好像找不到原来在苏家做千金小姐时的模样了。 这让他心下有些惆怅，又只能接受新身份的妹妹。 想到那天妹妹对林文宗说的那些话，还有当时那泼悍得要揍人的气势…… 妹妹是真的变了。 叶青萝依然是找了叶正风帮忙把屋子收拾出来，铺上被褥床单，把新棉被和枕头放在炕上。 叶正风还打水把桌椅书架那些少量家具又擦了一遍，笑眯眯道：“客栈可没有咱们这儿干净。” 叶青萝也不禁笑了，这几天都是她和叶正风在收拾这边的屋子，有种做客栈伙计的感觉。 因着下午还要接着谈论功课，在叶青萝去喊苏云臻到屋里歇歇时，叶青彦也让大家都去歇半个时辰。 平时他们吃完中饭会聚在一块儿，闲聊或直接谈论读书时遇到的问题，聊通了就回屋继续读书或是写文章，却是不会去睡觉的。 临近考前，谁也不敢大意，考完了何时不能睡？ 但今天一直在探讨读书上的问题，精神上一直紧绷着且高度集中，也就比平时还要疲惫些。 见苏云臻小憩，他们便也决定放松半个时辰。 叶青萝打来一盆热水又拿了块空间里囤着的新帕子给苏云臻洗脸，苏云臻看着妹妹为他忙里忙外，突然有些惆怅地开口。 “萝儿很久没有抚琴了吧？” 以前读书写字、作画抚琴的双手，如今却忙于家里粗活儿，是不是以前丫环婆子们的活儿，如今全是她自己在做？ 叶青萝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没好气道：“大哥看我有抚琴的心境吗？” 苏云臻没问她，如今有钱了可有买一具新琴？ 她也不需要再提苏家事说她没有琴。 她说的，是如今太忙没有心境。 也对，如今不是写字赚钱就是做吃食赚钱，还让家里人开作坊赚钱，赚了钱又开酒楼赚钱…… 满心都是搞钱的小丫头，哪有心境抚琴？ 第559章 大哥有心，她也不扫兴 苏云臻在叶家待到傍晚，在常喜常福赶着马车来接他时，他邀请了叶青彦他们去开在城西的高朋酒楼吃饭。 叶青萝和叶正风也去，在家坐了一天，大家都选择走过去，傍晚的街头也还热闹，当是放松一下了。 苏云臻见状便让常喜他们先过去安排包厢。 苏云臻走在叶青萝身旁笑道：“小弟，听说前几天很多考生都去福清寺了，下次大哥带你去呀。” 叶青萝歪头看向他，笑道：“好呀。” “那边有卖竹蜻蜓的，我给小弟买一个。”苏云臻突然看向前面不远有个卖小玩艺儿的小摊，又道。 “好呀。”叶青萝也看过去，笑着应了。 跟在后面几人听着前面一口一个“小弟”、一口一个“好呀”，皆是神情复杂有些想笑。 他们不知道苏家兄妹以前是怎么相处的，不过从今天也可见到一些细节，他们相信苏大公子与叶青萝是真的感情极好的。 哪怕叶青萝离开了苏家，好像也没影响太多他们的兄妹之情。 叶青萝要了四只竹蜻蜓，又买下摊主的一只圆型小竹篮，和家里装茶具的差不多大也有盖儿，用来装她的四只竹蜻蜓很方便。 叶青萝提着小竹篮开心地跟在苏云臻身边，苏云臻见她轻快的模样可可爱爱的不禁笑了。 若是此时被林文宗撞见这一幕，只怕妹妹之前的凶悍就白装了。 不过林文宗上次被叶青萝搁了那么多狠话早已大受打击，当晚抱着酒坛子跑去苏云臻院子大吐苦水，哭了半宿。 苏云臻也没继续指责林文宗的行为对错，只是让人准备了几个菜和一壶酒，在旁沉默陪着。 除了真假千金影响了婚约，他们两个也有十年交情和多年同窗之谊，可以翻脸但还不到撕破脸的时候。 最后，他们都不约想起来那个已许久不曾露面的人。 于是一个撒酒疯的和一个沉默的终于找到了共同话题，痛骂抛下他们不搭理的顾子熙，怎么还没回来。 后来的这些事，苏云臻没和妹妹提过，他今天在叶家这边一天了，妹妹也没问过他林文宗的情况。 看来是真的放下了。 在高朋酒楼吃完晚饭出来天色早已黑透。 不过街上依然人来人往，商铺都有各种大灯笼挂着，就连做夜摊生意的小摊档都挂着小桑皮灯笼。 一些商铺与商铺之间的空档还有大小巷口，也有衙门悬挂的照明风灯，丝毫不影响路人脚步。 当然暗巷之中还是别随便走了，就是自己提着灯笼也要小心翼翼就怕遇着坏人。 但像柳枝巷这样的大巷又不一样了，几家民宅的院门都开在巷中，门廊下都挂了风灯，方便自家也方便行人。 苏云臻将大家送到柳枝巷，马车便往城东而去。 叶青萝回来就见到三姐妹正在院子里跳房子，见她提着一只小竹篮好奇地跑了过来。 叶青萝打开竹篮给了她们每人一只竹蜻蜓，并教她们怎么玩法。 这不是竹叶编织的蜻蜓，而是竹木削制打磨的简易蜻蜓形状，底下有一只细竹小棍，双掌轻轻一搓，竹蜻蜓便能飞起来，再落在不远处。 因是竹木打磨的，比竹叶编织的那种要贵，这一只就要卖十文钱。 那种竹叶编织的蜻蜓或是其他小虫小鸟则是两文到五文不等，芦苇编织的则五文到八文不等。 今天小摊上自然是各种都有，苏云臻买的是最贵的。 叶青萝本不想要，但又想到是大哥好意，当时气氛若拉扯起来也不好看便收下了。 还有一个原因是大哥知道她还有三个堂（表）妹在家，算上了她们的那一份，大哥有心，她也不扫兴。 三姐妹收到礼物都很开心，当下就玩了起来，不过很快就说怕蜻蜓飞远了弄丢或损坏，都小心翼翼地拿回屋去收了起来。 看着她们这般小心，叶青萝一阵无奈，既是收着，还不如就买芦苇或竹叶编织的那种呢。 但她也没说扫兴的话，任由她们去了。 她回到屋里点上灯，叶青彦过来拿她的小茶壶：“我去给知谦和悦表哥送壶茶，聊一聊今天所学。” 以往叶青萝都是早上和中饭之后送一壶茶，晚上是不管了。 只是这时候见二堂哥主动去送茶，她有些诧异。 看来是今天被学霸盯着搞了一天复习，现在学霸离开了，他们自己也会有许多感想要复盘吧？ 叶青萝主动泡好一壶茶递给他，笑道：“那我也写写话本，白天都没写多少。” 叶青彦离开之后，叶青萝洗了手脸这才在桌前坐下。 三姐妹又跑了过来，见她要写话本便没打扰，拿着自己的小纸卡去书房那边练习写字。 在已经积累了不少认字量后，叶青萝给了她们每人一支小毫笔，拿了一刀竹纸放在书房那边，让她们多用纸笔练习。 至于术算功课，现在还在每天数铜钱阶段，四个摊点每天要收很多散铜钱回来，都由她们和叶正风一起负责串成钱吊。 多的数不了，一百文串成一吊钱，每五文一划拉，就是最小的王珊都数得很熟练了。 叶青萝没有在数钱的事情上浪费时间，不过有提点三姐妹。 一百之数，十个十文、二十个五文、二十五个四文，都是横排竖列最快速数清的方法。 熟练之后，她们可以用横排竖列的方式铺摆整齐，就不用挨个记数了，只要最后检查横着一排有十文、竖着也有十文，那就是一百文了。 她这个方法让三姐妹提升了数钱效率，伯娘和那两个小媳妇也参与了进来，到最后成串了再由其他人检查一遍即可。 毕竟是这么多铜钱，不是数一遍就过关的。 每人领到的肉包和绿豆糕的数量是记着的。 买卖过程中他们不需要数有多少钱了，回来后分成八个数钱小队伍，记数成串、检查一遍，最后汇总就行了。 买卖方式是固定的，还没出现过钱不对数的问题。 而叶青萝的随口提点让姐妹们对读书劲头十足，她们觉得，萝姐姐就是读了书才这么聪明的。 第560章 苏云臻也会积极去寻找合适的宅院 四月初一傍晚，参加院试的那几人找来了柳枝巷，只不过和最先谈拢的情况有些不同。 柳林镇来了三人，柳东镇来了四人，都是一口书箱行李，没带家人。 最先说好的，柳林镇只有一个王悦的同窗，约定是和王悦合租的。 不过之前参加府试的那两人考中了童生，回去大肆夸赞住在叶家的好处。 房间干净、环境安静、吃饭喝茶用水都不操心、还有人洗衣裳，不带家人去照顾都有叶家人照顾得很妥当。 就连去贡院和考完出来都有叶家人用马车接送，完全不操心读书和考试以外的琐事。 这一说让同一家私塾本来就熟的其他人也动了心思，当下与家里人商量之后就决定去租叶家的后罩房。 在去过的考生描述下，他们知道叶家这边的情况，商量着就算等他们到了房间不够住，他们也可以买铺位。 既然后罩房都是炕，两人一屋很宽敞，再挤两人也睡得，考生在考试期间住客栈大通铺也不稀奇，没什么读书环境而已。 因此，他们抱着最坏也就是挤通铺却能得到叶家悉心照顾的打算，直接来了。 柳东镇这边也是一样的情况。 原来约定的是一人带家人来租一间屋，自己解决吃饭问题，还有两人合租，结果……原来觉得不划算的人也心动了。 最后，他们自己凑齐了四人都没有带家人，合租了一辆马车就出发了。 两批人在路上投宿时认识了，得知都是要去柳枝巷叶家的后面就一起走，一起找到了这里。 原本以为只增加五个人结果来了七个，差点让已经接受人少安静更好的叶青彦头疼。 萝儿的茶叶要白瞎好多出去了！ 最后是柳东镇新来的四人自行分住原来那两屋，柳林镇这边新来的三人加上王悦分住空着没安置的另外两屋。 叶青萝给苏云臻收拾出来小憩过的那间屋原本就在最东边，这时依然会空出来不再散租给别人。 最后是宋知谦单住一屋了。 原本王悦不需要换，但他与那同窗是早就约好的合租，这时候不搬过去就是那同窗单住，房租是收三两还是收一两五钱呢？ 最后他干脆搬了过去，宋知谦原来就是蹭叶青彦屋子没打算给房钱的，后来与王悦也是只给了饭钱。 这时候还让他单住一屋他也有些不好意思，就跑来找叶青彦想让叶青彦也搬过去。 叶青彦却道：“萝儿住在这边太空了，你一个人住就一个人住呗，万一过两天又有人跑来呢，不过若不是咱们私塾的就不收了。” 言下之意，不能知根底的就不收了。 他们都是商量好一起出发的，要来早就跟着来了，不来的自然是晚几天就直接住客栈了或是在府城有亲戚可借住。 而叶青彦已经觉得后罩房那边突然热闹起来了，也不知是好还是对他们原本的人有影响了。 这时候他是有些悔意的。 当初想到将空置的后罩房租给考生，本意也是减轻租宅子的负担，若能再小赚几两减轻那么多人吃饭的负担，岂不是两全其美？ 没想到后来堂妹结算分利有那么多钱进账，租房这点赚头就变得没眼看了。 悔不悔的……总之心情有点复杂了。 好在有了上月照顾考生的经验，这次多了几人也还照顾得来。 住在这边的一些生活习惯和规矩，自有宋知谦和王悦与各自同窗们说清楚，不需要叶青彦这个东主开口。 而大家看到环境确实好，还有个小花园呢，茅厕离得近却很干净，屋里都有桌椅配备还有热水进屋。 确实如回去的几人所言，一个个都很欢喜，当晚都写家书说已安全到达、一切顺利且回去的人所言属实，让家人安心。 当晚吃过饭后都主动上交房租和饭钱，每人二两五钱毫不犹豫就交上了。 而后就是要热水沐浴，家旺伯给他们挑水，其他闲下来的村里人见一下增加了这么多人，也来帮忙挑水好一阵忙活。 好在小厨房这边两个大灶台有四口大锅同时烧热水，还有小炉烧着开水添满暖壶送进屋。 确实比住客栈舒适多了。 就是叶家这边忙了些。 就连叶青萝都去大厨房那边帮着洗碗收拾厨房了，让大伯娘、菊英伯娘和另两个村里嫂子腾出空来，要洗衣裳。 第二天那些新来的人醒来见宋知谦和王悦早就起来在读书了，顿时心惊，是他们懈怠了。 自此便不敢大意地跟着宋知谦和王悦他们的读书节奏开始备考，知道叶青彦书房有大量科举书，自然也会去借并做好借书记录。 早饭也如回去的人所言一样，饭后果然有叶青彦的堂妹送来一壶茶，只不过不是每人一壶而是每人只得一茶杯。 回去的人提醒过他们那是好茶叶，可不会直接给茶叶，每天喝上一、两杯都觉得神清气爽，读书时不觉得困、头脑也清醒了不少。 说这些话的人觉得，光是每天喝到这些茶就值回本了。 而这些来参加院试的考生都是以前来府城参加过府试的，对府城客栈环境和吃饭消费问题自然清楚。 因而见叶家这边确实如其他人所言，都是欣喜万幸，很快就放心地让自己集中精神读书，不用担心什么。 叶青萝将这里的情况直接写了一封信，让给书局那边摊点补货的人送去明风巷苏云臻住处。 苏云臻所住的明风巷离书局不远，宅子里有下人在，不怕无人收信。 自然，她在信中也写了，思来想去还是在城东为二堂哥寻一处将来读府学时的住处。 若叶家将来在府城长期做小买卖，大堂哥将后罩房改成木工作坊，二堂哥是需要更清静些的读书环境的，而她也可以搬过去。 到时安置下人照顾就行，叶家这边人手不够只需负责买卖和自家生活即可。 光是听说她也要搬过去，哪怕只有几个月时间，苏云臻也会积极去寻找合适的宅院。 四月初六，常喜过来寻叶青萝，说已寻到一处两进宅子，在明风巷侧后边的青竹巷尾，也就是隔着几户的距离。 第561章 买得值不值其实是看她自己的选择 叶青萝搜索原主记忆，明风巷临街口近些，一进小宅多，青竹巷口在另一条小街上，则以二进大宅居多。 一进小宅多是府学读书的学子或租或买，那些大宅则是一家子都在此地居住，不过多是读书人家。 因着宅子的供不应求，宅子价格也比其他地方高一些，一般家境的读书人家也住不起。 因而在这边买宅子的还是有钱人家居多，或自住或放租。 苏云臻的财力和当初可买卖宅子数量，也只在明风巷买到一处小宅。 如今叶青萝要买，苏云臻立刻就找了中人查看宅子行情，也将叶家三个弟弟考虑了进去，最后…… 当然是赶得早不如赶得巧…… 常喜说，那宅子主家长子在外做官、最近喜得麟儿，次子刚刚府试落榜，便打算搬去长子做官之地。 一家团圆还能让次子换个地方读书，接触更多读书人有利成长。 这里的宅子也非其祖宅便不想闲置，或租或卖。 苏云臻提前几天就找了中人留下需求，这边主家一放宅子信息，中人看到自然大喜，当天傍晚就来找苏云臻。 苏云臻一听就是旁边巷子的人家，他也打过照面的，当下就中意了，第二天便让常喜来问叶青萝的意思。 而他昨天傍晚就随中人登门拜会了那主家表达了意向，已经到谈价阶段了。 青竹巷口在另一条小街，巷尾恰在明风巷岔道口，离苏云臻的宅子不过两户距离，难怪苏云臻那么中意。 叶青萝没有急着去看宅子而是问常喜：“那宅子格局和大小与我这边的如何？” 常喜道：“比这边多一个东跨院、后罩房少两间、多两座角院，上房也有西花厅、东厢上首花园略大，有座角亭。” “南房没有饭厅，西厢是一间敞轩和两间厢房，整个来说屋子、院子都比这边要略大些。” 叶青萝明白，能在城东置宅的都是有钱人，宅院自然要大些，但比一般居家宅院这又算小的了。 毕竟她在苏家就在自己的小院，其他人自然也有，家里还有那些下人也要地方住的。 因此，青竹巷这宅子其实并不大，但比城西市井人家的宅子又要大些，当然也更值钱些。 叶青萝小声问：“那宅子多少钱？” “那家报价两千五百两，能留下的家具不多，公子与对方说三千两让留下家具和不方便带走的其他物什，对方说要考虑一下。” 叶青萝心下咋舌，也想起来大哥曾说过的，叶家在柳枝巷这宅子若放到城东去，价格得翻一倍以上。 青竹巷这家应该就是多了一座侧院的面积，整体面积再大些些，价格就是四倍往上了。 以宅子来说这价格太贵，若在城东贵些能理解，在城东府学附近又有学区房的价值。 这宅子买得值不值其实是看她自己的选择。 同样的价钱往城东其他地方可能就是一座更大更好的宅子，但……学区房不怕将来难出手，现在置产其实也是投资。 叶青萝本想问，要增加五百两的那些家具很好么？但又想到大哥是什么人？他肯增加五百两让主家把家具物什留下，自然是值得的。 主家是读书门第，家具物什应该差不到哪儿去，划算不划算还卖对方一个便利，说不定将来大哥在仕途上就遇上对方长子了呢。 这么想着就释然了，叶青萝叮嘱常喜。 “宅子的事让大哥帮我办，将来主要是二堂哥读书方便，我哪边都可以住，所以不必为我添置一些可有可无的东西。” “我现在也不需要太多下人伺候，若原主家有留下来的人只要可用也可以留下，不需要的之后再换掉也行。” 叶青萝知道大哥这时候在府学，是让常喜来问宅子是否合她意的。 若真的不合意，主家考虑价钱的时候就是他退约的时候，若她合意，便是主家让再加点钱大哥也会出的。 果然常喜答应了，又细说了一下情况。 “那主家是昨天上午去找的中介，昨晚公子便登门了，价格上可能还不下来了，但公子也未还对方的价。” “对方要考虑最多就是在家具价钱上，再加一点或是让对方拿走一点家具。” “公子约定中午在明风酒楼与对方吃饭，谈得成当场便签买卖文书、过户，公子让问，小姐可愿中午一起吃饭，再去看看那宅子？” 叶青萝想了想，摇头道：“让大哥处理，之后衙门过户写我名下即可，等对方搬完家找人收拾干净了再来接我过去看看。” 常喜答应了，让叶青萝先进门去他再赶着马车离开。 叶青萝回到屋里根据常喜的描述画了一张简易平面图，看了会儿突然觉得三千两也不算贵了，因为…… 将来她自家若不住了肯定不卖，分租给府学或书院的学生就行了。 就像现在叶家这边一样，分租，提供生活起居照顾服务，管吃饭、打扫卫生、茶水、热水还有洗衣裳，出门甚至可以配马车走。 现在这边租房是一间三两、饭钱一两，其他服务都是额外友情提供。 城东学区房的租金以及大户人家一样的服务当然费用要高一些的，比如十两一个月？ 分成几个套房区域来租，对方还能自带小厮什么的，一年就能进账几百两了，租个几年不就回本了？ 这么一想，叶青萝自己都觉得乐呵想笑，这家人咋这么想不开要卖宅子呢，这么大一座学区大别墅呀！ 叶青萝没有急着将这事告诉二堂哥，得等最后尘埃落定她去看过之后再说了，最好是等院试之后再说，免得分散二堂哥备考的注意力。 之后常喜没有再来，也没有新的消息传来。 转眼就到了四月初十，十天前苏云臻离开前说过，今天在他的明风酒楼有府学同窗们组的探讨院试策论猜题宴。 科举除了苦读，也有押题，考前夫子会猜、会带着自家考生们猜，外面读书人会猜、考前各地来的考生聚到一块儿也会猜…… 这种猜题聚会，衙门并不会阻止，反而当是读书人的乐事。 第562章 小姑娘想家了…… 但私下以卖各种内幕题或真泄题的事件，则会严查，搞不好就全家下大牢的那种严查。 而府学读书人的门槛就是秀才，他们已经考过院试了，在考前凑到一块儿高谈阔论，或有吹牛的虚假，也有开阔其他人思路的机率。 这样的场合还是会有很多考生闻风聚到一处，听听前辈们的经验也是好的。 这种消息自然是住客栈的人最灵通，但谁也不如酒楼东家灵通。 苏云臻早就和叶青彦提过这事。 他会在一层大堂给他们留两张八仙大桌，这就是说不只叶青彦和宋知谦、王悦三人，所有住在后罩房的考生都可以去。 吃过早饭之后大家就收拾起来了。 知道要去城东酒楼听府学秀才们猜题，还是叶青彦的朋友作东请吃饭，大家都很高兴。 这样的热闹场合本来叶青萝也可以去瞅瞅的，但这样的场合林文宗肯定也在，叶青萝就不想去了，怕再次被纠缠上。 这么多读书人出门一天，对家里干活的人来说则是减轻了不少负担，可以稍微轻松一点儿了。 叶青萝看看手头的进度，话本第八册已经写完，已经在赶第九册了，便在吃完中饭后与姐妹们一块儿洗碗，聊一聊认字的事。 收拾完就到了书房，她拿了一摞新纸卡出来，，每一张纸卡上都写了四个字，是《千字文》。 “这是《千字文》的纸卡，里边应该有不少字你们都认得了，拿回去慢慢认全所有字。” “今天我给你们讲《三字经》里的故事，你们就知道自己背熟的是怎样的书了。”叶青萝笑道。 叶青莲是最早背熟《三字经》的，因为后来二哥给她的纸卡都是《三字经》上的字，每张纸卡记熟了，再背起来就容易不少。 而且她在干货作坊时还有村里小子们教她，进度没受到影响。 王玲打小也跟着哥哥们学过一些字，只是没学那么正式。 去年在方家做客时听说莲表姐在认字，她回去后就让哥哥们给她也弄了纸卡，学得比以前都认真。 妹妹王珊也跟着学，不过背书要生疏些，但让她照着书上的字一个一个认过去，还是能认识不少字的。 叶青萝来到府城当晚就说过，会继续教她们认字，会讲《千字文》里的故事，但她要先赶话本进度。 但偶尔聚在一块儿闲聊时，叶青萝还是会抽查她们认字背《三字经》的情况，如今三姐妹都能熟背，上边的字当然都认得了。 叶青萝没有先给《百家姓》的纸卡，而是给她们先做一些全面复习，以讲故事的方式。 她泡了一小壶茶，还拿出半包糕点放在桌上，给大家都泡上一杯茶后就开始说起了故事。 古人说话行文言简意赅，只有写故事的人和说故事的人，才会更注重细细描述、绘声绘色，所以古人的普通娱乐之一，听故事。 那些喜欢聚在一块儿闲聊的，本质上也是聊故事的一种。 会说者擅长侃侃而谈、小的往大里说、轻的往重里说，主打一个曲折离奇、日常难见，让听者记忆深刻。 叶青萝此时便化身为说书先生，一个几句话能说清楚的事件被她说成了几百字、上千字的精彩小故事，听得三姐妹津津有味、聚精会神。 今天叶正风也跟着叶青彦他们去苏云臻的酒楼看热闹去了，东厢这边就她们四姐妹，从听故事变成聊故事，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看着她们都很开心，叶青萝心下稍安。 前些天就听堂妹悄悄与她说过，王家姐妹想爹娘了，梦里都在哭。 白天干活很忙自然无暇去想什么，但到夜里情绪却容易敏感一些，想家是必然的。 叶青莲有娘在身边自然没那么想家。 王家姐妹却是只有一个大哥在这里，大哥每天读书也不得空找她们说话，想家也不敢流露情绪，直到入了梦便忍不住眼泪了。 叶青萝知道后也不知说什么好。 她一个大老远穿越而来的外乡人，本该是最想家、最思念家人的那一个，但……她没家也没家人。 她能思念的只是原来世界的各种方便的生活，还有她赚到却无命花的那些财富…… 她没有去安抚小姑娘们想家的心情，却在送茶时给王悦表哥说了，让他抽空陪妹妹们说会儿话。 王悦知道后就每天哪怕只是说几句话，也会去看看姐妹们，这几天情况就好多了。 今天叶青萝也抽出时间来陪她们说话，讲书里的故事给她们听，从故事里也会传输一些道理。 能成书的故事都不是无意义的文字。 她们不是读书人也离科举很遥远，但不妨碍她们从这些简单深奥、丰富有趣的故事里学到道理。 四月初十都过得挺愉快的。 就是立夏之后天气越发暖和了不少，所有人洗澡次数增加了，负责洗衣裳的人更忙碌了，烧水、挑水的任务也更重了。 为此，叶青萝提了建议，所有人按单双日子分成两批洗澡，洗衣挑水的负担就被分散了。 这是天气不如现代炎热的古代，即使炎热夏天至少也要穿两件的古代，两天洗一次澡已经很讲卫生了。 读书人那边且不提，他们在府城做的是吃食生意，摊点四个有两个在读书人聚居之地，因而形象、卫生是肯定要注意的。 若被人嫌弃一句脏，以后都别出现了，生意会因为口碑而垮掉。 八个摆摊的都是年轻后生，如今又是在府城讨生活，他们自己也爱干净。 他们当初来府城带的都是春天穿的夹袄厚衫，但叶青枫后来回了一趟家，有去布庄采买了一批细葛新布，让各家按他们身量裁了四身去。 之后做好了托往府城送货的人带过来了，这时天热起来正好替换。 其他干活的人也是如此，叶青枫都准备了男衣用细葛布、女衣用细棉布，全都是薄春布。 这些都是东家给的福利，大家干活儿也很积极。 为了给其他人减轻负担，叶青萝每天也会去厨房帮忙洗碗、洗蒸笼，好在她的话本进度没那么赶了，就当是给大脑放松一下。 第563章 苏云臻看了个热闹不敢留那一家子 距离院试只有几天时间了，苏云臻那边也在忙着与青竹巷尾那家人交接宅子，最后加了两百两才留下所有家具的宅子。 至于叶青萝说的若有下人要留下的，也可挑合适的留下，最后却是一个都没留下。 那家人在家境上虽不如镇上出身的苏家，但也有些薄产。 听说家中在县城有几处铺面、老宅在镇上也有发家的铺面，还有两处田庄，本质上却是书香门第。 如今要搬去长子任上，也为了多攒一些现银去那边开铺营生，自然不愿意在别处空置太多宅院，宅院不比铺面生钱。 站在这家人的立场，这种选择也是明智的。 只不过叶青萝不同于这世界的人，在她的立场是一座空宅也能生钱。 而对苏云臻来说，三千二百两买座宅子是有些贵，但他买得起，能哄妹妹开心就值得。 只不过叶青萝却坚持要自己出钱，还说她如今贼有钱，想到她能从成衣铺分利四成就想到顾子熙，苏云臻就气得不想说话了。 这钱叶青萝还没给，苏云臻这边找官牙先买了一房人，帮着常福接收宅子和将宅子里留下的一应物件造册。 原主家的下人里本来有一房人是不想随主家远行的，这是祖孙三代人，老俩口年纪大了怕将来不能落叶归根当时就表示想要留下。 正好苏云臻也表达了意愿，原主家就找苏云臻说了这事，工钱照旧，若要签身契照牙行价钱给就行，结果…… 那房人里的大孙女却不愿意留下，哭着求着要跟着原主家走，这让原主家很为难。 毕竟这房人在家也有年头了，原主家也不愿意落得苛待下人的坏名声，就让这房人自己拿主意。 那大孙女就跪在主家二公子面前说要继续伺候二公子，吓得那二公子躲到了自家娘身后，说他身家清白可不能被个丫环泼脏水。 原来那大孙女也算在这宅子里长大，只不过主家小姐有自幼一块儿陪伴的大丫环以及一个粗使丫环。 两位公子都有两个小厮，就像苏云臻有常喜和常福那样，贴身伺候或屋里伺候都轮不到丫环。 但那大孙女却喜欢上了二公子，时常跑去二公子住处帮着收拾屋子、送洗过的衣裳…… 干的还是粗使丫环的活儿。 在二公子眼里，这就是家里一个粗使丫环，而在这大孙女的眼里，她是二公子的丫环。 如此，二公子要离开这里，她做为二公子的丫环当然要跟着去继续伺候二公子。 而这一家人是老俩口带一个小儿子、一个孙女和两个小孙子，老俩口的长子在村子里守着老宅和两亩田地，还有个女儿嫁到了邻村。 十年前因着一些变故欠了不少债，老俩口便带着小儿子一房人卖身给镇上主家，签的是十年活契。 一家人老实本份，主职是厨房下人，随主家搬到府城后，老头成了门房、小儿子成了马夫，有时会帮着赶马车，婆媳继续做厨娘。 两个小孙子也得了方便，主家闲时也会教识几个字，十年契满可以离开也可以继续留下做工。 主家信任他们就提了工钱让他们留下了。 这次也是因着主家要去太远的地方，老俩口年纪大了不想去才提出来，却不想大孙女闹了起来，吓了他们一大跳。 主家夫妇也不高兴了，说当年卖身契早就期满，好聚好散全了十多年主仆之谊，以后要继续留下就与新主家谈，不关他家的事了。 结果那大孙女被二公子的态度伤到，哭得要死要活的。 苏云臻在一旁看了个热闹自然不敢留那一家子，连忙说他宅子会从家中调几个用惯的人手过来，不敢要那一房人了。 三方人都明白原由也没什么好纠缠的。 当下原主家给了那房人十两银子还乡钱，就了断了那房人的十多年主仆之情，带着自家人和要跟着走的下人离开了府城。 那家人也在苏云臻的要求下紧随主家之后离开，不管以什么理由都不允许他们稍作停留，随后就换了新的门锁。 那家人在这里住久了有些不舍，还想求新主家让他们留下。 苏云臻却提醒他们最好是看紧自家闺女，别做出要死要活的事情给主家添麻烦。 还有主家公子不是一个丫环可以肖想的，主家心善不是丫环作妖的理由，这是恩将仇报。 那家人被说得面红耳赤，当下就带上了行李并拖拽着哭闹着的大孙女离开了。 那大孙女还嚷着要去追二公子马车，气得她娘甩手给了她两巴掌，说明明吃的下人饭，咋就把她的心养得这般不识好歹呢。 不管那大孙女未来命运如何，苏云臻换好各处门锁就带着常喜常福去官牙挑人，想到对如今妹妹的情况了解，他没急着挑太多人。 但有之前那丫环闹的事，苏云臻也吸取教训。 他挑的也是一对老俩口，不过只有一个儿媳，儿子听说是病故了，留下两个十多岁的孙子和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孙女。 苏云臻与他们逐一谈话了解情况，又通过官牙造册的档案知道是家可怜人。 家中不多的田地抵了债，没有劳力谋生当时又急需一大笔钱的他们，经人指点便一家子投身官牙，换些银钱还清欠债，留下一些傍身。 只等遇着主家赚些工钱，将来给孙子娶媳妇。 虽然可怜但也有好好为自家打算，是个目标明确的，且只愿意签五年身契。 这世界卖身契有死契和活契两种，一般情况也就是寻常人家都不会签死契。 除非灾荒年或家中遇到需要很多钱的困境才会卖命，再不就是遇着不良家人而身不由己。 正常情况下活契与做工无异，比做工多一层信任保障，是奴仆区别于长工短工的方式。 签了卖身契而背主的，主家有刑罚权利但不能闹出人命否则一样进衙门，但对做工人可不能如此，不然会被告进衙门。 苏云臻想着五年足够叶家发展了，这一家人第一次卖身就遇着了算是底子干净，当下便签了五年身契。 将人安置在青竹巷宅子里，取代原来那一房人。 第564章 去看宅子，认认门 叶青萝一直没有去看宅子，但常喜会时常过来说一下收拾宅子的进度，问她有什么要添置的。 叶青萝想了想，看一眼是赶着马车过来的常喜就让他跑一趟杂货铺，买两个中号泥炉和相配的铁锅。 她比划了大小，常喜没接触过这种东西，但只要杂货铺有就肯定能买到，不过常喜疑惑小姐买这个干什么，宅子那边厨房里有锅灶呀。 见他问，叶青萝小脸一板严肃道：“我自有用处，买了放到原来主家小姐住的那角院里去，以后我就住那儿了。” 她早就听常喜说过宅子格局了，那角院在后罩房与东跨院的夹角，四四方方的一座小院。 进院门一侧有个小敞轩，与后罩房侧墙相邻的是一间耳房、一间小厅、一间明房。 与院门相对的那一面则是一条宽檐廊，廊角种了两株梅花，最后那面墙则在墙角有个长型花圃一直延伸到院门附近。 小敞轩与院门有两桌面大的距离则种了一株石榴树，宽檐廊外空地上也种了几株矮丛花树。 从小小角院被安置得这般精致可以知道，主家对女儿的看重，相而来说庶女就没什么地位了。 听说后罩房靠近小姐角院的那两间就是妾室和庶女的住处，居然每人只有一间屋子…… 当然这与叶青萝无关，她根据常喜描述画好了格局平面图，就选中了那里，院门一关她自己有了私人空间，只不过…… 大哥和堂哥他们估计不会让她住那里，太偏了，除非她同意要几个丫环婆子，且后罩房都住了人。 但她考虑的不是以后怎么住，而是…… 常喜老实买炉子和铁锅去了，他以为小姐是想以后在自己院子搭简易小厨房做好吃的，也就没再多想了。 顺便他还配齐了面架、端盆、方桌、擀面杖、瓦钵、瓦罐还有一套小蒸笼，已经想到小姐做小肉包或是做糕点应该就只差食材了。 不过他没再买油柴酱醋那些，那些原来主家就留下不少，等小姐真正入住时自会再采买。 隔壁中午苏云臻也来了，笑眯眯地问：“妹妹你随时能搬家呢。” 就差没说他来接妹妹搬过去了。 叶青萝无奈道：“二堂哥他们忙着备考，家里住了那么多考生活儿也多，我现在每天也会在厨房帮一下忙的。” “不过我可以先过去看看宅子，也认认门，哪天我得空了说不定自己就过去了。”叶青萝又道。 “行，那过去看看。”苏云臻笑道，“中午在我酒楼吃饭。” 叶青萝答应了，跑回去和二堂哥说，大哥来找她去酒楼吃饭。 如今叶青彦已不会防着苏云臻，人家有空来找妹妹聚一聚，他自然不会拦着，只叮嘱别乱跑，让苏大哥送她回来。 叶青萝自是乖巧答应，回屋收拾了一下很快就上了马车，与大哥一起去城东了。 马车停在青竹巷尾，叶青萝下了马车四下里张望了一下，苏云臻抬起合着的折扇朝不远处岔道那边一指。 “那边的巷子就是明风巷，右拐第三家就是你大哥我的住处，知道怎么走了吗？” 刚才马车就是从书局那一边街上拐进明风巷的，没有走小街直接进青竹巷，因而在方向上叶青萝应该是清楚的。 原身以前来过的。 常福已经喊开了门，来开门的是一个十多岁的少年，瞧着和叶正风差不多年纪。 苏云臻领着叶青萝进门，常福已经喊了一声“公子来了。” 本来就住在南房的一家子连忙从屋里出来，平时都是常福过来，苏云臻只来过两次，这两天大家也弄清楚了情况。 这宅子是住在明风巷那边的苏公子帮亲戚买的，他们的主子不是苏公子而是那亲戚家，不过亲戚家还没有搬过来。 常福说他们主家姓叶，叶家公子正忙着备考院试所以没过来，但这里是叶家小姐管家，叶家其他家人在青河县。 没直接说主家就是叶青萝，因为叶青萝觉得二堂哥的身份会比她一个女子更有震慑力。 她自是不怕下人生二心，不过能避免一些麻烦当然还是要避免。 叶青彦一个科举人，哪怕还没有出现，下人也不敢生出恶意，惹不起读书人更惹不起将来要入仕的读书人。 有功名的读书人，就是衙门里的大人也会礼让三分，不是市井小民敢得罪的，何况卖身为仆的人？ 所以看到苏公子身边跟着一个清秀小少年时，这家子人都愣了一下。 苏云臻看向叶青萝，小声问：“小弟？” 叶青萝点头，暂时这个身份还比较好用。 苏云臻无奈，却也没反对。 他看向那一家子恭敬却有些无措站立在旁的老小，语气温和道：“这是叶家小公子，来看看宅子收拾得怎么样了。” 常福见叶青萝在打量那一家人，连忙上前介绍。 “这是一家子，姓王，这是老俩口，这是他们儿媳，这是他们两个孙子，那个是小孙女。” 这一家子刚投身官牙不久就遇着了主家，虽然在官牙学过规矩，但初见主家还是有些心慌，一个个拘谨不敢说话。 还好苏云臻不计较，又有常福与他们混得熟了能帮衬着说话，给了他们缓和情绪的时间。 王老头躬身道：“老朽一家见过小公子。” 叶青萝见他们姿态很卑微顿时有些不适应，她有原身记忆但她毕竟是那天才来到这世界的，没见过这种阵仗。 当下连忙笑道：“不必多礼，我来看看宅子情况，不需要你们跟着、不必奉茶、也不留饭，忙你们的去吧。” 站在一旁的苏云臻：“……” 王家人再次无措起来，这小主子也太爽快了。 准备去厨房泡茶的婆媳也呆住了，她们还想趁机表现一下，体现她们的价值呢。 叶青萝已经拉着苏云臻先去看宅子了。 不关注厨房和马厩那些，她就把上房、厢房和后罩房那边转了一圈儿就到了自己的目标地，原主家小姐的住处。 苏云臻见她来到这里不禁笑道：“你要住这边还得另外安置丫环婆子才行，这边太冷清了。” 第565章 不想自己身边总杵着几个外人 “冷清才好呢，我思考事情时没人打扰。”叶青萝立刻说道。 一扭头见苏云臻拧眉，她连忙又笑道：“等过了端午之后，把三个弟弟接过来一起住就不冷清了呀。” “这几天我思来想去，其实回到叶家的日子虽说苦些，但没那么多规矩要守，每天过得充实又自在。” “如今回头再看，我竟是早就习惯了，每天有一家人和乐相处，洗衣做饭做针线。” “更多时间就在屋里写字看书，渴了自己倒茶，坐累了出屋走走。” “弟弟们下学回来我们一边干活一边闲聊做什么好吃的，饭后我会检查他们课业，给他们读书问题解惑。” “虽然事事亲为但与家人少了距离、没那么多规矩也更亲近。”叶青萝回想这一路走来露出感慨的笑容。 “我知道有下人伺候的便利，但我家人多，若再安排很多下人显然这宅子还住不下，只要……” 叶青萝说到这里顿了顿，看向默默聆听的苏云臻露出浅浅的笑容。 “大哥买的那一家子就很好，不过我理解大哥的意思，我们可以想个折中的办法。” 她知道那一房人，王老头当门房、婆媳做厨娘、兄弟俩做小厮、小丫头也不需要她给自己当丫环，在厨房里帮忙就行了。 所以……这宅子里缺的不是她身边伺候的丫环婆子，而是还要挑水劈柴能干力气活的人、还有洗衣扫洒甚至倒夜香的人、还有马夫和能随主子出门的小厮…… 农家温馨更有亲情气氛，但农家活儿多也很忙呀，因此，叶青萝想到的是将这些粗活儿安排给别人做，自家人不就轻松了吗。 她的弟弟们也需要从小培养起来，不能让他们将时间消耗在琐事上，二堂哥更是如此。 听她细细分析，还需要粗使丫环婆子和能挑水劈柴的粗役、马夫以及能赶车的小厮，就是没说自己身边需要什么。 苏云臻都快被气笑了。 说半天就是不想再要下人伺候自己了，习惯在叶家时的亲力亲为觉得更加自在了。 那谁来给你梳头发呢？每天就这样挽一个发髻吗？ 不过叶家三个小弟都搬来府城读书，再添几个小少年跟班陪着他们一起成长，长远打算这么安排也没错。 “小弟们搬过来，爹娘也要过来吧？”苏云臻没去计较妹妹不想要丫环伺候的事，转而问道。 叶青萝想了想，道：“他们或许不愿意在府城闲着，家里还有作坊要操心，爷奶肯定不愿意搬，所以……” “大伯娘过来是要带着人手做肉包和绿豆糕，大伯在家还有作坊要管、家里有老有小他也不能来。” “我想的是城西宅子给大堂哥，他做点小买卖和木工，人手有村里人。” “我带着小弟们跟着二堂哥住在城东有下人照顾起居，他们读书上学、我在家写写话本看看书、闲时做点针线或小吃食，日子也易过。” 叶青萝想到什么突然笑了一下，抬头看着苏云臻。 “虽不知二堂哥院试如何、乡试又如何，但可以趁此机会先培养几个下人出来，万一将来搬去京城呢，咱们也有人手带去京城使唤。” 苏云臻立刻怼了一句：“只有小厮和干粗活的下人，你身边都没有能使唤的人，将来出嫁再安排就来不及了。” 大户人家千金都有从小培养的大丫环和奶娘、得力的管事婆子，数量再少也有。 这丫头从小就被教规矩不可能不知道这些，却一直跟他装傻说自己不需要。 真把自己当农家女了就在村子里找个夫家好了，农家小院里确实不需要人伺候。 苏云臻心里有些气地想着。 叶青萝也回过神来。 是啊，她一想考虑的是要趁着新宅还没搬进来的机会，将空间里的茶叶变现，不想自己身边总杵着几个外人，做点什么都不方便，就比如…… 她现在每天早上给所有人的暖壶烧的开水全是灵溪水，大家喝的都是灵溪水，后罩房那边更是每天两壶空间茶叶泡的灵溪水。 若不亲力亲为怎么做得到？ 但她说的是端午之后搬过来，那时只管自家兄弟就行了，早就没有其他考生要负担的，她能帮他们的也只到院试了。 所以…… 叶青萝突然抬起手掌一拍额头，讪笑道：“大哥说的是，虽说不用就安排太多人伺候，但我需要培养一些人了。” 现在这宅子不大，不合适添买太多下人无处安置，但以后宅子只会越来越大的，没下人就太空了呢。 而且很多大户人家不管是有钱还是有权的，下人更是有一套自家的规矩要守，还得找管家呢。 她改口道：“辛苦大哥按我刚才的需求慢慢添置人手吧，给我安排一个大丫环，会梳头的，再添两个小丫环还有两个婆子。” “都要能识几个字的、会算帐的，将来帮我管管库房啥的。” “以后我出嫁肯定还要整理产业，到时要再找能在外头跑的管事和帐房了，丫环婆子们识字有限，怕是不能帮我看帐本的。” 苏云臻见妹妹总算绕过弯儿来了，抬起手中折扇在她脑门上虚敲了一下，笑道： “你肯这么想就好了，不然我还以为苏家教你的在你离开时都忘了呢。” 叶青萝心下苦笑，她身上藏着空间的秘密其实不愿意身边有人成天守着她的，就仿佛几双眼睛总盯着她一样。 怕是以后她给自己烧壶灵溪水喝都不方便了，她想拿什么东西出来也更麻烦…… 先培养一个大丫环处处看吧。 想到这宅子原来主家的事情，叶青萝赶紧又叮嘱了一句：“大哥，添买下人时要慎重些。” “不要出现原主家那个哭着闹着要伺候二公子的丫环那样的事情，我二堂哥还没说媳妇呢。” “还有王家儿媳守寡，添其他人进来时就要注意些，寡妇门前是非多却也是可怜人。” 苏云臻点头：“我省得。” 叶青萝趁此机会掏出四张千两银票塞给苏云臻。 “大哥，宅子钱还有买下人和其他花销，我要端午之后过来，这里还缺什么、他们住在这里需要什么，你帮我张罗。” 第566章 她还是喜欢赚别人的钱 苏云臻本不想收钱，这几千两他还花得起，但见妹妹又摆出一副“我现在贼有钱”态度，就冷着脸收下了。 之后兄妹将整个宅子都逛了一遍，至于叶青萝要住的那座角院，她才发现真要安置弟弟们其实实用屋子并不够。 因是原主家小姐住处，实际只有一间睡房连着小厅。 小厅另一边连着一个小耳房有盘座炕，却是丫环婆子们平时待的地方。 小耳房里还有一个小泥炉和烧水壶和几样小物件，方便平日里给小姐就近烧热水和泡茶。 从小耳房这边往外沿着宽檐廊可到离院门近的敞轩，用来待客或是闲坐赏景的。 只能说地方虽小但也合理利用每一处布局、风景精致也很适合闺阁小姐，但……叶青萝说的安置小弟们就不方便了。 当然，接受了大哥说的安排下人的事后，叶青萝也不会再提这样安置的话，苏云臻也不再说这角院偏僻冷清的话。 多花了七百两留下的家具物什还是很整齐的，叶青萝看过之后心想，除了被子细软那些，可以算能拎包入住了。 屋子里也都被新安置进来的下人仔细打扫过，都开着门窗通风采光透气呢。 宅子整体格局不错，屋子不阴沉、家具不臃肿繁杂却实用雅致，窗纱也还很新、帘幔这两天都被拆下来清洗了还没挂上。 “大哥，这宅子我很满意，将来我真希望可在此长住，不用搬来搬去了。”叶青萝开心地道。 角院出来有两个出口，从后罩房那边绕过花厅穿堂去前院，或直接过花瓶门从东跨院穿过去前院。 此时她就站在东跨院前面小花园里一棵花开正好的海棠树下，笑吟吟地看着苏云臻，由衷感激大哥对她的事情的上心。 当初她与大哥谈及买宅子和盘铺面的事，最后得出结论是先看将来常住哪里再买宅，若叶家不在府城又何必闲置一处宅子？ 但后来她想要一个有自己私人环境以及自己做什么不受外界干扰的地盘，于是临时给大哥传了消息。 没多久就遇上了这处宅子放卖，若非大哥积极为她张罗，早早找了中人报了需求，哪有那么快遇上这宅子？ 说不定等他们收到消息时这宅子早卖掉了。 这地段这样的宅子对单身读书人可能没需求，但这里每一处房产都是供不应求的。 同样也是可遇不可求的。 而她遇着了，求着了，托大哥的福！ “想要在这里长住，就只有找个在府城不用到处搬家的读书人嫁了，可惜府学的先生年纪不合适。” 苏云臻感受到了妹妹的喜欢也不觉莞尔，故意打趣她，顺便伸出手指拈掉旁边飘来落在她头发上的桃花瓣儿。 见他又提到亲事，叶青萝白了他一眼，噘嘴没好气道：“我现在贼有钱，不嫁人也可以过得很好。” 不是非要嫁人有个依靠才活得下去。 只是她不敢说她可以招十个、八个上门女婿的话，怕被大哥打！ “行了，行了，既想长住，来日方长，和这宅子一样可遇不可求，再说你一会一个主意，谁知道过几天又是怎样的想法。” 见妹妹又在炫耀贼有钱那一套了，苏云臻只觉眉毛都在痛，没好气地嗔道。 叶青萝一想觉得也是。 她是想要处理空间里囤着的那批茶叶，才临时想要买房，对房子满意才想长住，等住过之后谁知道又有什么新的想法呢？ 她嘿嘿一笑，伸手晃了晃苏云臻的衣袖，露出讨好的笑容，道：“总之，大哥辛苦了！大哥的好都在萝儿心里记着呢。” 见她乖巧了，苏云臻板起的脸上这才又露出了笑容，抬起另一只手中拿着的折扇轻轻在她头上虚拍了一下。 “好啦，你又不让奉茶又不留饭的，咱们就去酒楼吧。” “对了，来都来了，咱们也去绣坊看看，屋里屏风可需要换面新的？” “还有床榻上那些被子什么的都被带走了，也需要添置新的。” “还有衣裙绣鞋、胭脂首饰那些，都可以去挑一些先备着，你总不能一直当小弟吧，以后可是长住呢。” 叶青萝一听这些有些头疼，她忙道：“我二月底才买过几匹布的，就我身上这身就是当时买的，我娘给我做的。” “不只这样的长袍还有女裙都做了，端午之后也够穿，等我搬过来若有需要再去买夏天里要穿的。” “等月底回家若夏布出来，我也会再买一些，我娘有空也会给我做新衣裳出来的。” 虽然她如今贼有钱了，她可以在镇上成衣铺买成衣，却还是不愿意在府城买成衣。 她可是开成衣作坊的，当初一件斗篷放在府城卖出什么价来她可是清楚的。 她还是喜欢赚别人的钱。 只是这话也不好细说，她看出来了，大哥对顾公子有点意见，也不知道顾公子到哪儿了……希望他们两个不要打起来伤了和气。 她有原身记忆可是知道，大哥和顾公子还有那个林文宗，在清风书院可是有十年同窗好友的情谊。 因着真假千金和亲事变故，大哥与林文宗的关系明面上没影响，实际如何怕是只有他们两个自己清楚了。 顾公子因着做生意四处奔波又没在府学读书，应该没有受到涉及，如今若因她与顾公子合伙供货的事…… 好在她细数了自己新做了还没有穿的衣裙有几身、这样的厚袍薄衫有几身……之后，大哥就没坚持带她去逛铺子了。 至于其他需要添置的东西，她这边给的建议是，让常喜或是常福带着王家的人去铺子里挑。 也要让王家的人起到一点作用，而不是买了一家人搁这里养着，真的只是守守宅子。 苏云臻一想也行，反正他每天上学去时小厮都是不能跟着的，也闲得慌。 这几天帮着收拾宅子什么的他们还忙得挺高兴的，不忙时也会过来这边逛逛，找王家兄弟聊聊天什么的。 商量好之后的安置，兄妹俩便离开了宅子，也没再坐马车而是走路去了外头的明风酒楼吃饭。 第567章 有了几分专属感，心情是不一样的 吃完中饭后一起回到苏云臻的院子喝茶，苏云臻见叶青萝不愿意去逛铺子便打算送她回柳枝巷。 叶青萝摇头拒绝，道：“大哥下午还要上学，不如回去歇歇，让常喜送就行了，我回去还要写话本呢。” “一天天地写话本，就是不让大哥看一眼，你是写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不敢让大哥看？”苏云臻拧眉看着主意多多的妹妹。 叶青萝却嘿嘿一笑，道：“写话本比看话本有意思多了，就是不能让人知道是我写的，我不想被人打量、质疑我真的能写？” “就算是被大哥看也不行。”末了又补上一句，一脸埋怨、控诉地看着他。 “大哥忘了那年下雪天，我写了一首诗被你偷看到，你笑我笔法幼稚、异想天开，还说韵没押上……” 苏云臻呆住，这是何年何月的事？ “行、行，是大哥的错，大哥不问了，你自己写得开心就好，赚钱也要赚得开心知道么，若是太累就别写了。” 苏云臻早就想不起来偷看妹妹写诗的事，但他没继续追问这事，想到回头找顾子熙问也行，就改了口。 最后是常喜赶着马车送叶青萝回柳枝巷，苏云臻歇歇也要去府学了。 叶青萝回到家也没提宅子的事，回屋小睡了半个多时辰就继续写话本了。 申时之后三姐妹得了空闲，叶青萝继续给她们讲《三字经》的故事。 因为叶青萝每说完一个故事或是一个道理，就会将相应的文句对应上，方便她们捆绑记忆。 现在就连最小的王珊也能将整篇《三字经》记住，看着书能完整地读上一遍了。 第二天早上忙碌之后，送货轮到送绿豆糕到书局外面的摊点了，叶青萝突然出来说她也要去。 叶青萝和二堂哥解释说她要去大哥住处，昨天约好了，中午和大哥一起吃饭。 叶青彦看看天色，这不是第一批往府学外头送肉包，天色已经亮了，到书局那边得辰时了。 如今兄妹关系越发亲近也是叶青彦看在眼里的，他自然不能阻止堂妹与前大哥往来，就同意了。 反正是搭自家的马车过去又不是一个人乱走。 叶青彦叮嘱送货的村里叔，把人送到苏云臻住处。 叶青萝无奈道：“大白天的我一个少年人在街上走安全得很，明风巷比柳枝巷还宽敞呢，二堂哥不必如此担忧。” 叶青彦一想也是，他眼中堂妹是小姑娘，可在外人眼里瞧着就是一个少年啊，那是巡城卫更多的城东。 于是他笑了一下答应了，只让她自己注意安全，若中途回来就让苏云臻安排马车送便是。 常喜来过几回，虽然只在门口说话并未进来，但他是知道的。 叶青萝如愿上了自家送货的马车，与两个村里叔出发了，一路来到书局外面的摊点。 叶青萝朝斜对面的二街一指，笑道：“那边二街进去有我大哥开的明风酒楼，前面不远就是明风巷了。” “这天儿都亮了，街上也有人往来的，我自己过去就行，我昨儿还在那边呢。” 村里叔上回还帮叶青萝去送过信了，记得那边是敞亮巷子，又是读书人聚居之地，巡城卫时不时也会过去转转的，倒也不怕什么就答应了。 叶青萝如愿脱离了家里人的关心，她快步过街走去二街那边，只不过…… 她也不确定这时候大哥是不是已经去了府学，她也怕遇着常喜常福他们，因而一路快行绕过明风巷转去了另一边的三街。 从青竹巷去自家买下的宅子，不过在左右看了看敲开宅门时，她手中拎着一只小背篓。 开门的是王老头，见到是她连忙躬道招呼：“小公子。” “我过来这边看书，图个清静，让人送一壶水到后边角院，我自己会煮茶不需要你们伺候。” 叶青萝背上小背篓往里走时吩咐道。 王老头连忙答应了。 昨天叶青萝是主动说明不需要奉茶也不留饭，今天则是说要在这里看书图个清静，让人送一壶烧茶水不用人伺候。 什么都提前说得明明白白的，不需要人再问什么。 王家其他人都在厨房那边，他们一家刚吃完饭有的在收拾厨房、有的在洗衣裳，兄弟俩在井边打水。 只有王老头在当门房，怕苏公子那边有人过来。 叶青萝快步穿过东跨院去到后面角院，推开虚掩的院门看着朝阳照满院落、桃花在晨光中灿烂、清风徐来的风景，心情很是舒畅。 柳枝巷那边也有桃花、海棠，她刚来府城时开得正好的，这时桃花已到尾声了。 而她每天有事在忙，只有到了这边想到这院子是自己以后的住处，有了几分专属感，心情是不一样的。 很快，王家小弟就送来一只装满开水的暖壶，又送来一只烧开水的小壶，有些腼腆地解释。 “我娘说，有烧好的和没烧的，方便小公子使用。” 叶青萝想，这家人应该没发现自己是女扮男装的，毕竟昨天也只打了几个照面没过多接触。 不然也不会派个少年来送水了。 她微笑道了声辛苦，让人把水放下。 王家小弟却是看了看敞轩里没有烧茶炉子，又道：“小公子可是要用到烧茶的小炉？耳房那边有个我去搬过来？” 叶青萝坐在敞轩这边，王家小弟以为小公子选在这里看书，这才主动想要揽下烧茶的任务。 叶青萝忙道：“我等下自己会煮茶，这是读书人的乐趣你不用理，我中午会去酒楼吃饭。” 王家小弟见状不敢再说，又问了叶青萝没有别的吩咐之后赶紧离开了。 叶青萝连忙去将角院门从里边栓好，这才跑去小耳房那边忙活起来。 她在敞轩做好看书准备，带来的小背篓里装着纸笔砚台那些，不过研好墨的砚台和专用毛笔收在空间里。 她给王家人传递的信号是在这清静之地煮茶看书。 她给大哥那边准备的信号是她在这边写话本，提前感受一下这边的清静环境。 毕竟昨天她才表达了对这里的满意和想要长住的心情。 终于只有她一个人在这一方小天地里，可以再炒一些茶叶出来了。 第568章 她要争分夺秒多炒几锅茶 只不过在家还有爹娘帮忙烧火，这里只有她一个人忙起来不太方便，但她没有别的办法了。 明前茶叶囤着了，雨前茶叶也囤着了，要不要拿去赚钱还是其次，就这样持续囤茶却没茶喝，她也不乐意。 秘密不能与人说，没人为她打掩护，来到这世界在家人眼里又只是一个需要保护的小姑娘，连落单一下都不容易。 能做到这份上她也尽力了。 她昨天就看见小耳房里有两炉两锅，还有一套小蒸笼和其他盆盆罐罐的，应该是常喜以为她要在角院弄小厨房而准备的。 原来主家的东西这里也算是茶房，有只小瓦炉子可以煮茶，还有一只小号泥炉可以烧开水和煮点小食。 条案那边有摆着几套茶具和小碗小盅什么的，叶青萝今天一来就将煮茶装备放到了小敞轩那边。 现在她则是快速洗干净两口铁锅就在廊下拿干净软布擦干锅里明水，再把一只中号炉子烧起来，把铁锅烘干。 她不敢在院子里炒茶怕茶香传得太远招人注意，在屋里多少能收一收香气。 而后先炒一锅茶，不时拿火钳添根柴或是退出一根柴以控制火候。 她不需要让王家人安排干柴，她空间里那么大一座山要什么柴没有？ 别说产树木了、竹子也很多，木仓、箩筐、盘箕会根据空间需要自动生成，就如那些不断升级拓展数量的仓库。 但她目前没有背篓、篮子的空间囤物需求，无法生成太多，她背来的小背篓是她在家常用的那只。 之前在镇上时背的就是那只，她也带过来了，都知道她的小背篓装着书稿笔墨什么的，再装点别的东西也不会奇怪。 而现在她要争分夺秒多炒几锅茶，没人帮忙不过手艺熟练了，平均半个时辰能炒一锅。 好在有两口铁锅，将一锅放到旁边空炉上散热时，又用另一口锅继续新炒一锅，节省了不少时间。 散热复炒完成的茶叶就放进空间倒在盘箕里阴晾着，不需要占用外面地方。 从辰时忙到巳时末，第四锅茶叶炒好，叶青萝看一眼放在一旁的小沙漏不敢再耽搁。 她快速收拾小耳房，两口铁锅也用水洗过擦干放到一旁，烧过的炉子清理干净。 将屋子打扫一遍看不出使用太过的痕迹之后，她又拿水出来洗了手脸把自己收拾干净，这才脱下细葛外袍、摘下袖笼、帽子…… 再看一遍物品都各归其位后，她才转往小敞轩里开始煮茶，又起身去将小院门的门栓打开，将门虚掩着。 而后拿出笔墨开始写话本子，写了大约两刻钟，院门就被推开了，苏云臻走进来就嗅了嗅道：“这茶香浓郁竟然没飘出十里去。” 叶青萝心下抖了抖，这要飘出十步都怪吓人的了。 好在她把小耳房的门窗都打开了，拿蒲扇扇过香气了，这时候她再在院门附近煮茶，茶香差不多。 苏云臻疑惑的目光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儿，不过还是被敞轩里小瓦炉子上煮的茶香吸引住，他走进小敞轩里在叶青萝对面坐下。 “常福上午过来转了一圈儿，听说你要在这里煮茶看书享清静，他在外头就闻着茶香了就没来打扰。” “这一上午的清静可享够了？肚子饿了没？”苏云臻见桌上小茶盘里一只小杯装着茶、一只小杯倒扣着。 他记得是妹妹在柳枝巷用过的那种茶杯，便拿起倒扣的那只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浅浅喝上一口。 “嗯，煮茶也别有意味，这茶叶确实不错，我近来都只喝你给的茶叶，看书时竟不觉得困，夜里睡得晚早起还精神。” 叶青萝笑道：“我二堂哥也这么说。” 苏云臻早就注意到在他走进院子时，叶青萝手中就将书稿收起来装进小背篓里，这时候才无奈道：“是我打搅妹妹写话本了？” 叶青萝摇头，笑道：“是饿了。” 巳时已过，该吃中饭去了，不过…… 叶青萝想到费尽心思只炒了四锅茶，明前嫩芽都没炒完，她心里觉得有些可惜。 于是改口道：“去酒楼拿几个菜过来就在这里吃吧，省得跑来跑去的，我下午也在这里写话本子。” “申时之后去书局那边和收摊的人一起回家，我早上也是跟着送货的马车一起过来的。” “你夜里可以去我那边住，早上过来更方便。”苏云臻见她跑来跑去太辛苦，便道。 叶青萝忙摇头笑道：“我就过来贪个新鲜，还是要回去帮忙干活的。” 想到柳枝巷住了那么多人，苏云臻无奈，想说添置下人的事都有些开不了口了。 如今妹妹总说自己亲力亲为，柳枝巷那边都是自家人在干活，这边添置下人又没主子搬过来住，这算什么？ 最后，常福和常喜提着饭菜过来，就在敞轩里兄妹两个吃了饭，又去外面小花园里散步消食。 这时天气渐热起来但还不晒人，中午的暖风吹得很舒服就是有些让人犯困。 小花园就在角院和东跨院中间，一侧是外墙、一侧通往后罩房那边，苏云臻想到妹妹一上午就独自在角院里写话本，心下就觉得无力。 但妹妹说了，外人眼里她一个少年人独自读书有什么问题？以前主家小姐可以住在这里就说明这里是安全的。 叶青萝要在这里午歇，王家婆媳拿着新买的铺盖细软过来收拾屋子。 昨天叶青萝才提建议，没想到下午苏云臻去上学前就交代了常福和常喜，俩人就带着王家婆媳去采买了。 铺盖、蚊帐、帘幔才安置上了，只是王家婆媳看着屋里收拾出来还是有些闺阁气息就觉得奇怪。 只不过她们也听说这院子是原主家小姐住处，家具摆设都是出过钱的没改变屋子布置，好像也在情理之中。 主要是叶青萝从开始就是少年装扮。 且言行举止都不像个大户千金模样，除了声音脆一些，但这十岁出头年纪的少年声音有这情况的也不奇怪。 当然也是初为奴仆没什么经验，心里根本不敢猜测主子想法，做事生怕出错哪里会多想？ 第569章 他自己煮的茶怎么没有妹妹这里的香？ 叶青萝在布置好的屋里睡觉，苏云臻在小敞轩看书，看的是叶青萝带来的《溪山集》，他买的那几册。 虽然早就看过了，但在此时此境，还有妹妹煮茶留下的余香，手中有重新泡的茶，心情愉快闲适。 叶青萝只睡了两刻钟就起来，兄妹又闲聊了一会读《溪山集》的心得，之后苏云臻去上学，叶青萝把留下来的常福赶走，再次栓上院门。 常福知道她要写话本连公子都不给看，也就识趣地去前院找王家小子聊天去了。 叶青萝重得自由再次炒茶，这次勉强炒完三锅再次收拾残局，有了上午的心得收拾起来也很迅速。 而后她把自己的东西都收起来，留下的都是原来就在这里的东西，想了想她把小耳房和厅门都上了锁。 这样就算她不在这里，王家人收拾屋子最多把小敞轩收拾一下，常喜常福也不会发现小耳房里使用的痕迹。 叶青萝背上小背篓去到前院，常福正歪在东厢廊下坐槛看话本子，王家兄弟也坐在一旁，一人一本书在看着。 叶青萝想到王家人的情况，想来这兄弟俩也是读过几年书的，只不过家境不允许他们继续读书考科举。 王家只肯签五年活契，说明他们还想恢复自由身回村过正常人家的日子。 看到叶青萝出来了，常福连忙起身，叶青萝笑道：“我要去书局那边，等收摊一起回家。” 常福张了张嘴差点说溜嘴，反应快地轻咳了两声赶紧迈过坐槛走到叶青萝面前。 “也不知他们收摊没有，先过去看看，不行我再赶马车出来送小……公子回去。”常福差点又喊出小姐，吓得他一脸紧张偷瞧叶青萝。 叶青萝道：“好。” 今天大哥知道她来这边了，理由也充分，明天早上再过来就不用绕到青竹巷那头了。 这时苏云臻还没下学，常喜已经去府学外头候着了，叶青萝来到书局这边见摊上没货了，不过马车还没到。 “我去赶马车过来吧。”常福见状便道。 叶青萝笑道：“不用，他们平时都是这样的，家里两辆马车要跑四个摊点，总有迟早的。” “你回吧，我跟着他们一起回去就行了。” 常福知道摆摊的都住在柳枝巷，与小姐自然是很熟的，也就没说什么回明风巷去了。 两个村里哥看着叶青萝，张了张嘴又缓了缓，才道：“小、弟……一天都在那边？” 叶青萝笑着点头，表示默认了。 这时候她也不怕穿帮什么的，她和大哥说过先不说买宅子的事，怕二堂哥分心。 至于她早上出门有没有背小背篓，也没人多想。 叶青萝见书局这会儿有人在逛，还有人在柜台付账，她等付账的人离开后才走去柜台那边。 先作了个揖，这才问齐掌柜：“不知东家可到青阳州地界了？” 大堂哥都南下半个月了，顾子熙说过会在院试之前回来的，只不过沿路事情多，不可能说得准具体日子的。 齐掌柜看小姑娘俨然一副“我就是少年书生”模样，也不禁莞尔，笑眯眯地道：“前儿的消息是上船之前传回来的。” “日夜兼程赶回来应也在这几天了。”齐掌柜以为小姑娘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找东家说，他又道，“东家说院试之前会到府城。” 和之前承诺的一样，叶青萝点点头，有些腼腆地笑了一下，行礼之后就走出书局。 这里毕竟不是镇上，她也不知道还能和齐掌柜聊什么。 好在没有等太久，来收摊的马车就到了，不过没停下，要先去府学收摊再过来。 另一辆马车则是去酒楼客栈集中的街上那两个摊点了。 叶青萝坐在村里哥身边丝毫不觉得拘谨，她还和村里哥聊起了家常。 通过这些时日的相处，大家都知道萝丫头不是难相处，她只是太忙。 而大家知道她忙时也不敢打扰她，但在她来到院子或是去厨房帮忙干活时，则是都能闲聊的，已经很熟悉了。 有赚钱本事、为人处世也聪慧明理、待人宽厚和气的妹妹，他们也好想要呀。 叶青萝回到家先打开小背篓，拿出两包干笋和干木耳递给开门的叶正风，说晚上可以添菜。 他们这么多人常住府城宅子里，除了一些原来种花的花圃种了些葱蒜小菜，其他人全靠买。 虽然也有一些从家里带过来的干货干菜，也早就存量不多了。 见是成色很好的干笋和干木耳，叶正风开心地送去了大厨房。 叶青萝回屋时见二堂哥不在屋里，想来是去后罩房那边了，她回屋收拾了一下，三姐妹没多久就找过来了，于是她接着给她们讲书。 第二天早上差不多时间，叶青萝又要出门，知道她要和昨天一样去苏云臻那边，叶青彦也没再阻止。 到了青竹巷尾宅子里，叶青萝同样和昨天那样安排，王家人已经习惯，照例送上一暖壶热水和一壶未烧的井水就将小院清静留给了叶青萝。 到了中午，苏云臻直接带着饭菜过来陪妹妹吃饭，一切都和昨天那样…… 一切顺利让叶青萝欢喜不已，虽然不能将所有囤着的茶叶都炒出来，至少也能解决一些问题了。 苏云臻每次过来闻到茶香都觉得奇怪，他自己在书房煮的茶怎么没有妹妹这里的香？ 但见妹妹开心模样，他也懒得问了，这样就很好。 至于他和爹通过书信安置白糖作坊和酿酒作坊的事，爹最后没先到府城而是按他的意思先去安置作坊了。 手艺方子上就有对作坊要求和人员建议的描述，把这些都安置好后一边进材料一边再来拿手艺方子，以确保方子安全。 这些日子妹妹问都没问过作坊的事，苏云臻也懒得说，反正有爹张罗了，他也怕说出来会让妹妹不高兴。 他对爹也没说实话，怕爹知道是妹妹弄出来的一激动就跑来找妹妹，到时妹妹若迁怒于他、不理他了咋办？ 转眼到了四月十六傍晚，柳枝巷叶家这边正要吃饭，院门突然被敲响，叶正风连忙过去将门打开一小半。 外面站着一个青衫公子。 第570章 顾公子回来了 见不是常来的苏大公子，叶正风疑惑地问：“公子何事？” 顾子熙笑问：“可是仙桂村叶家？” 叶正风点头：“正是。” “萝儿可在？”顾子熙语气平稳地道。 叶正风见是找萝丫头的，便道：“稍等。” 他没将门关上也没将门打开，而是转身朝大厨房那边跑过去，喊道：“萝丫头，有人找你。” 叶青萝这时正在大厨房里用小灶帮着炒菜，见状便将锅铲交给一旁盛汤的菊英伯娘，她摘下袖套和长围裙走了出去。 “这时候谁找我？” 叶正风却是突然尴尬起来，小声道：“我一听是找你的就跑来喊你了，忘记问对方身份。” 是他行事不周到，亏他还是个读书人，他心里懊恼不已。 叶青萝却是疑惑，若是大哥或是常喜常福，正风哥应该是认得了的，不认得的谁会跑来这里找她？ 难道是青竹巷那边的？可那边有事不应该是直接去明风巷找大哥他们？ 叶青萝快步走去门口，隔着门就看见外面侧身站着的青衫公子，心中猛地一悸、眼眶微红。 听见脚步声，顾子熙转过身来，那一瞬间的目光也写满了复杂情绪。 俩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对方，脑子里一瞬间转过太多念头。 直到叶正风疑惑的声音响起：“萝丫头可认得？若不认得我就去把门关上。” “认得的。”叶青萝回过神来，脸颊微烫，连忙道，“你去和二堂哥说一声顾公子回来了，我在门口和他说话。” 叶正风答应了，便朝后罩房那边走去。 离考期越发近了，那些个考生几乎每天不是中午就是晚饭前都会聚在一块儿交流读书心得。 门口，叶青萝低头走过去，两步之间迅速收拾心情，再抬头时已露出笑容：“今天回来的？” 顾子熙垂眸看着她，轻声道：“刚进城。” 所以，他进城直奔柳枝巷了，一匹马就在不远处，身边也没小厮跟着。 “一路辛苦了，进来喝茶……不，到饭点了，先吃饭吧。”叶青萝见他刚进城就过来了，连忙说道。 “不了，我就来看看你……这边的情况怎样。”顾子熙婉拒了。 闻言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我这边情况很好，我刚在厨房里炒菜呢，一身油烟味儿。” 顾子熙浅笑一声，道：“没闻见油烟味儿，倒是看见了一个有趣的少年。” 叶青萝这才想起自己一直是少年装扮的，在家也没变过，出门更是理直气壮少年郎，大家也习惯了。 就连那些童生刚到时被她这一身架式惊讶到，后来也看习惯了，只觉得这是小姑娘另一副有趣面孔。 如果说以前在沈家私塾见到小姑娘时他们存着别样心思，在叶青彦明确态度他们知道没机会后，他们就希望也有一个这样的妹妹。 而此时，顾子熙看着一身长衫、男鞋，还梳着男子发髻系着男式发带一副斯文活泼少年意气的……人儿。 他心里只觉得痒痒的，想伸手去揉她小脑袋。 叶青萝被调侃得有些不好意思，如果这话是大哥说的，她就会瞪过去并理直气壮说她是小弟，但这话是顾公子说的…… 她轻咳一声，小声解释：“出门在外这样方便，不然堂哥和大哥都不会让我自己出门的。” “嗯，那你现在方便出门吗，我们找家酒楼吃饭。”顾子熙顺势道。 想到那个防备的青彦兄，他又笑着说了一句：“你现在是少年郎，不需要堂哥跟着吧？” 叶青萝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你倒是怪会想的，这么讨打还是想想见到我大哥后怎么解释吧，知道我和你早有生意往来，大哥很生气。” 这事她给他传过消息的。 “没事，等我今晚吃饱喝足睡好，明天给你大哥揍一顿不还手就是了。”顾子熙笑吟吟的。 见他满不在乎，说明他们之间交情甚好，只是想到另一个林文宗……叶青萝脸上笑容淡了淡。 不过她没与顾子熙说林文宗的事情，毕竟真假千金也好、婚约换人也罢，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你既然不在这里吃饭，那就早些回去歇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叶青萝不可能就这样跟着顾子熙去吃饭，见他不打算进门就希望他能回自己住处早些休息。 虽看他还是那副玉树临风模样，但她发现了，他比去年清瘦了不少。 这一路时间有限，要忙的事情太多，赶路都会很匆忙，说不定就是风餐露宿过来的。 在外奔波，很辛苦。 顾子熙笑道：“我是还要去客栈安置，祖父马车也快进城了，我快马过来一趟得回去了。” 见他祖父也快到了，叶青萝想起来他去冬是陪祖父回京城，原来这一路他不只安置生意上的事，还要照顾祖父回青河县。 “那你是明天与祖父回青河县还是要留两天？”叶青萝想到院试快了，便问他。 “祖父想等院试之后再回，毕竟此次院试也有不少清风书院的学子参考，他还要会友，得多住几天。”顾子熙解释。 叶青萝见他们要住几天，下意识便道： “我在青竹巷尾买了一处两进宅子，原打算端午之后再搬，你若用得上可以先用着，找大哥就行，离他宅子就隔着两户。” 一听还有这么便利的住处，顾子熙眼睛亮了一下。 他惊喜道：“好，这一路住客栈也累人，若有好去处祖父也能缓缓，待客应是更方便的。” 见他用得上，叶青萝也笑了。 “前儿添买了一些新被细软，家具都是花钱让原主家留下的，除了后边角院我这几天用过，其他都空着，你随便用吧。” “我原是打算二堂哥若中秀才，之后要在府学读书有个合适的住处，剩下的事情你找大哥。” “好，那我先去找云臻，看看布置如何，若来得及我和祖父今晚就能住过去。” “祖父这一路被我拖累行程，客栈喧闹了些，也是辛苦他了。”顾子熙满心感激地朝叶青萝作了个大揖。 叶青萝微微一笑，想到什么她说了一句“你稍等”，就转身快速跑回去。 第571章 打架的事先缓缓 不一会儿叶青萝就拿来一包茶叶。 “这是我在家时亲手炒制的茶叶，大哥和二堂哥他们喝了都说好，这一包是给你留的。” 看着塞到手中的一包茶叶，顾子熙眉眼含笑点头答应了，又道：“我给你带的特产等我忙完再送来。” 顾子熙拿着那包茶叶没处安放，但他一点也不介意地拿在手里走到马旁，直接一个腾空跃起，身姿潇洒落于马背上。 他单手拽着马缰含笑看了叶青萝一眼，便策马朝着柳枝巷另一边出口而去。 没有多的话，每一句话都很实在，但……他们都知道彼此还有很多事情要说。 估计得准备一天时间慢慢说了。 叶青萝看着顾子熙策马远去的背影，心下想着。 “饭菜要凉了。” 不知何时，叶青彦站在门内猛然出声，让思绪飘远的人顿时回过神来。 叶青萝一回头就看见二堂哥一脸埋怨地看着自己，顿时有些心虚。 她连忙走回去，并且解释：“刚才顾公子来了，他还要回去安置他爷住处，只怕明天都不得空再过来。” “我有邀请他到家里喝杯茶或是留下来吃饭的。”叶青萝表示她没有失礼之处。 见她解释那么多，叶青彦也懒得再问什么，反正他只信他自己看到的。 他是在堂妹从屋里拿着茶叶跑去门口的时候就跟在后面了，只不过堂妹没有注意，而顾公子接过茶叶时朝他抱拳无声打过招呼了。 顾公子离开得急没与他寒暄，他也能理解，看这样子也是刚到的，自然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哪有那般从容的时间坐下闲谈？ 只是…… 人都走远了堂妹还在看着，就让他心里犯嘀咕了。 堂妹可别生出别的心思才好，顾公子一看就不是他们高攀得起的人家。 尤其是苏大公子的相看名单里根本就没有顾公子，没有那么多年同窗交情的顾公子，这就很说明问题了…… 叶青彦不动声色地看了叶青萝一眼，见她又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地去大厨房了，他垂眸想了一下，打算再看看情况。 毕竟堂妹给他的感觉就是聪慧、理智、言行有度、知书明理的女子。 叶青萝在大厨房那边与姐妹们边吃边聊，她们好奇问刚才是谁来找，她也只说是书局的人，说了点事就走了。 知道她写话本和书局打交道，也就不好奇多问了。 饭后收拾碗筷、洗碗、收拾厨房、洗蒸笼…… 同时小厨房那边也在连着烧热水，轮到今天沐浴的人也忙着准备，没轮到的人也聚在一块儿闲聊，气氛都很闲适。 顾子熙没有进门，其他人也没多想，只有知道顾公子的人会私下问叶青彦咋回事。 叶青彦说顾公子刚到府城过来看看，不过还有其他事要忙就没进门。 大家见此也没再问了。 叶青彦不知道他到晚了，没听到叶青萝说青竹巷宅子的事。 顾子熙先赶去事先让人定的客栈，顾老院长的马车赶在关城门之前进了城，这时候也刚到客栈门前。 顾子熙就和祖父说了青竹巷宅子的事情，让祖父先到明风酒楼去吃饭，等他问清楚宅子的事之后再说。 顾老院长常住租籍也时常来府城，自然知道府学附近的情况，什么明风巷、青竹巷、兰竹巷……他都知道。 于是顾老院长连客栈门都没进，让小厮赶马车去明风酒楼，也不管孙子吃晚饭的事情就走了。 剩下几个护卫和小厮则继续将行李先放到客栈租下的小跨院里去。 顾子熙祖孙住不住这里，定下的小跨院并不受影响。 而这些行李中还有不少都是顾子熙自己的，当然也有给叶青萝带的特产。 顾子熙将茶叶交给小八放到他平时喝茶要用的茶箱中，又叮嘱小七、小八留在客栈安置行李。 他自己带着小五、小六去明风巷找苏云臻。 好在苏云臻平时没有应酬并不会在外闲逛，这时候正和常喜常福在小厅上摆好饭菜准备吃，见到顾子熙突然登门很是惊讶。 随即想到顾子熙一声不吭就和自家妹妹关系那么好了，苏云臻刚扬起的笑脸猛地阴沉下去，怒视着顾子熙开始捏手指。 顾子熙与苏云臻那么多年好友岂会不知道他这小习惯？ 当下顾子熙讪笑道：“云臻兄，任何事先搁一边，萝儿说她在青竹巷买了一处二进宅子，让我先用几天安顿我家老爷子。” “你就见到萝儿了？不会是一回来就去见萝儿了吧？”苏云臻却只抓到这个重点，脸上怒意更甚，捏着拳头就冲了上来。 顾子熙和叶青萝说过不会还手，他避开脸面硬杠了两拳这才急忙提醒。 “打架的事先缓缓，我家老爷子已经去你酒楼吃饭去了，今晚能不能住那宅子你现在先带我去看看。” 末了怕苏云臻不配合，顾子熙又强调。 “我是就近先去看的萝儿，萝儿听说老爷子要在府城住到院试放榜，就让我过来找你，说宅子空着随便用。” “你也知道老爷子快七十的人了，这一路舟车劳顿从京城回来很辛苦……” 老院长的事更重要，苏云臻又瞪了顾子熙一眼这才没好气道：“跟我来。” 很快就走到了青竹巷尾，顾子熙其实在叶青萝说巷尾且与苏云臻宅子隔着两户时，心里就有方位了。 只是诧异这家人竟然卖宅子了。 不过这几步路距离，苏云臻已将前因后果大略说了一遍，敲开宅门见到王老头时顺便又将王家安置的情况也说了一遍。 王老头没想到这么晚了苏公子会带着另一个公子过来，还想着会不会就是叶公子？ 就听苏云臻道：“小公子说了，之后几天顾公子家人要在这边住，先带常福他们几个去搬被子什么的。” “小福小宝兄弟赶紧打水随后把要用到的屋子擦抹一遍，今晚就要入住。” 苏云臻吩咐完还朝顾子熙埋怨地横了一眼，道：“这几天萝儿都是早上过来写话本，傍晚又回柳枝巷了。” “她选了原来那家小姐住的角院，她是计划把东跨院给叶青彦住的，你先过来看看地方。” 顾子熙连忙笑眯眯地跟上去。 第572章 苏云臻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儿 顾子熙跟着苏云臻快速将宅子走了一遍，最后就选了东跨院。 虽说叶家还没搬过来，叶青萝也说过随便住，但……顾子熙他们毕竟是客人借住，所以不会去住上房。 顾老院长是长辈又喜清静，东厢三间和东跨院是最合适的，但这宅子主院就是前院，下人走动多还是不够清静。 这一路住客栈难免环境喧嚣，既然来这儿借住了，顾子熙自然想给祖父一处清静幽雅的环境。 东跨院是临花园那面有一间敞轩，在花园进来的花瓶门侧还种着一株梅花树。 在东侧则是一明两暗正屋，是原主家长子的住处，临南面是镂空墙和宽檐游廊，同样是花瓶门过去就是前边的小花园了。 在镂空墙另一边同样是宽檐游廊，沿着北墙、东墙到中腰处有一座四角歇山檐、四围门扇方便拆装且外围有美人靠的敞轩。 与角院外头小花园都是矮丛花或是花圃不同，跨院的小花园里多是花树，品种不多但每个品种都有两到三棵。 每个方向看到的花景不同，却有一种百花争春的繁茂。 角落与小夹角则是或种一丛小竹、或种一丛芭蕉，在西面走道两侧，则用矮竹篱爬了一些迎春、蔷薇甚至是一些攀枝的木香花。 四月中旬，桃花已到尾声，花势渐弱、绿叶盎然，梨花、海棠和道旁的蔷薇、木香则开得繁茂灿烂。 这些都是东跨院里的景致，不华丽却雅致、清静。 顾子熙一看就选中了这里，让小五和小六赶紧把屋子收拾出来，先把老爷子安顿下来。 顾老院长此次回京城赴宴、访友顺便过年，回去时正是冬天自然不愿意到处跑，时间上也来不及。 过完年回青河县这一路则因孙子忙于生意行程放缓，好在他也不赶时间。 沿路访友或去当地的府学、县学拜访，结交了不少新朋友，遇到风景之地少不得也会停留几日。 而后与忙得不见影儿的孙子又会合了继续赶路，一个月的路程愣是被爷孙俩走了两个多月。 如今离清风书院只有两天路程了，又赶上院试时期，老爷子也想在此地暂留看看院试热闹，顺便好好休息、休整一番。 顾子熙不需要住在这里，这里离书局不远他过来也方便。 叶青萝在这边煮茶写话本（炒茶）几天，虽然还没有搬过来，但所需物品都交给常喜常福分批安置好了，全锁在西厢房里。 王家人陡然要接待主家客人暂住还有些惊慌失措，好在有常喜常福安排吩咐，很快就进入了身为下人的状态。 又有小五和小六加入，很快就将东跨院收拾好了，一应物品除了原主家留下来的，全是新采买的。 苏云臻交代去办的，当然没有差的东西，顾子熙看过也很满意。 虽然这一路不时就被苏云臻阴阳怪气牢骚几句，顾子熙也只是打着哈哈陪着笑脸，一副不敢接招的心虚样儿。 苏云臻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儿，合伙生意而已，暴露了也不至于这般心虚示弱吧？ 顾子熙问清楚宅子里能用的人，当即便再安排了四个护卫过来，于是又把后罩房两间安置上。 吃饭直接从明风酒楼安排席面，这里离得最近的就是苏云臻的明风酒楼了，顾子熙自己的酒楼在府学另一边有些远了。 平时起居用度，王家有厨娘有小厮，加上老爷子自己就有两个小厮照顾，也差不多了。 没有再安排其他人，顾子熙打算今晚也回书局去住，不过他给叶青萝带的特产有点多，他想着要不直接放到叶青萝住的角院？ 然而他刚提了这一茬儿，苏云臻又怒了，瞪着他道：“男女授受不亲，你一个生意合伙的还想往我妹妹院子塞东西？” 这就是私相授受！ 顾子熙一见苏云臻这么说立刻打消了念头，与这厮说不通，还是叶家堂哥明事理一些。 此时天色已黑，顾子熙没吃饭还连累苏云臻也没吃上饭，顾子熙连忙改口要请苏云臻吃饭。 只不过是去明风酒楼，让苏云臻很是无语，骂道：“你请我去我的酒楼吃饭？是不是吃完抹嘴开溜让我付账啊？” 顾子熙哈哈一笑，道：“哪能啊，我最多记你帐上啊。” 苏云臻气得差点又想挥拳头，顾子熙忙道：“老爷子正在你酒楼吃饭呢，你还不赶紧去付账。” 苏云臻在清风书院读书多年，考上秀才之后才来府学读书。 清风书院老院长来了府城在自家酒楼吃饭，他知道了，他还就在附近，岂能不去拜见？ 就算此刻他在城西他也得飞奔而来拜见老夫子的。 苏云臻朝一脸坏笑的顾子熙挥了挥拳头，气哼哼地大步往外走。 常福也喊了小五和小六一起去明风酒楼吃饭去，他们当小厮的才是要直接将帐记在主子头上的。 临走时常福又交代王家兄弟赶紧烧热水，把所有暖壶先灌满，再烧沐浴热水备着。 这样的人家大厨房都是很大的，有大锅灶也有小灶还有小炉，主家没住进来，王家人也不敢使用主子的东西。 日常也是小锅灶弄吃喝，哪怕主子没住进来每天也是将宅子里收拾得很干净的。 这时候王家兄妹三个将东跨院所有屋子都收拾了一遍，这时候又赶紧去打水、烧水。 明风酒楼包厢，顾老院长慢慢喝着酒、吃着菜，并不着急，他在等孙子安排住处。 本来也可以去住书局后院，但孙子说不想让人知道他是墨香书局的东家，若老爷子往那儿一住，难免不好解释。 清风书院老院长本身就自带名望，何况还是朝廷致仕的老大人、顾家老太爷。 就算谁也不知道他静悄悄地来了，只要出现在酒（茶）楼、客栈或是大街上或是书局中，被人看见了很快就会传开。 但顾子熙只是一个小辈、低调的读书人，他这半年甚至忙于四处生意奔波都不怎么去上学，注意到他的人自然少。 得知住处安置妥当，是苏家假千金这月买下但未入住的宅子，顾老院长眼睛一亮，他正想见见那小丫头呢。 第573章 顾公子的特产总觉得别有用心 叶青萝这边依然如常忙着，不过要和顾子熙说的事情，她在睡前列了一张清单，怕太久不见容易说偏题给忘了。 第二天早上，去送货的人还朝东厢看了两眼，奇怪今天萝丫头咋不去城东了？ 前两天都是跟着他们往书局送货的时候一同过去的。 而这时候叶青萝已经在写话本了，听到村里哥过来问她才想起来没与他们打招呼的，连忙走出去解释。 “我之后都不过去了，大哥那边忙。”宅子的事这边的人都不知道，顾子熙回来的事她也没多说。 最多就是昨晚叶正风开了个门，都知道有人找她在门外说了会儿话就离开了。 送货的人见她不去就赶紧出发了，叶青萝一转身就看见二堂哥倚在窗前看着她。 她忙笑道：“顾公子刚回来应该有很多事儿要忙，等他空了应该会来找我说南边的事情了。” 所以，在他忙完之前，她去找他也不过是插队而已。 叶青彦却问：“不去你大哥那儿了？” 这几天叶青萝都说去大哥那儿写话本、中午陪大哥一起吃饭，叶青彦没阻止过也没多问过。 见她突然不去了，这才觉得有些奇怪。 叶青萝有些不好意思道：“顾公子回来除了处理生意上的事，定然还要陪他祖父拜访朋友什么的，他自己当然也有朋友师长要拜会。” “我是问你怎么不去大哥那儿了，难道顾公子住在你大哥那儿？”叶青彦蹙眉，怎么萝儿又提到顾公子了？ “顾公子住哪儿我不知道。”叶青萝有些尴尬，只能继续解释。 “但他与大哥还有那个林公子都是清风书院的十年同窗，自然要一块儿聚一聚的，说不定还会聚两聚、三聚啥的……” “若我去大哥那儿只怕他们不方便，若只是顾公子在还好，就怕那个林公子也在……”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弱了几分，有些无奈：“上回在酒楼迎面遇上避不开，我都差点掀桌了，这事儿你知道的。” “这些天我在大哥那边，中饭都是常喜常福去酒楼拿菜回来，我和大哥都没去过酒楼。” 只不过拿回的饭菜是送到青竹巷而不是大哥院子。 “那这几天就在家里不去那边了，顾公子再来……”叶青彦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严肃地盯着叶青萝。 “到时就在书房说话，不要在门外了，若他有空也可留下吃顿便饭。” “若他不想与其他人交道，咱们就去高朋酒楼。”有他陪着，也不影响他们说话，却能避嫌。 叶青萝连忙答应了，又说了几句之后要问的事情就回屋写话本去了。 这一天顾子熙没有过来，上午时小六和小七却赶着马车过来了。 “这些都是公子从京城还有回北地沿路买的特产，方便保存都是干货。” “鲜货还有糕点小食那些没办法存放太久的就没买，公子说以后有机会可以去当地游历。” “这一箱都是京城开春的时兴衣裙，只是现在入夏了……公子说看看京城样式也好。” 小七说到这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随即又替公子解释为何回来太晚，导致开春的衣裙送到叶青萝手中时已是入夏时节。 “公子过年就在忙着祁安镇那座山头，除夕早上才赶回家中过年，正月初八又出京城。” “忙到正月下旬才回京接了太爷回北地，沿路又处理了不少事情，这才耽搁了回来的日子。” “不过有在南华州买了几匹新出的夏布料子，公子说这是南华州的特产，轧花雪绸，还给惠顾布庄也进了点货。” “还有这两包是南边的明前茶，但公子今早说这些茶都不如叶姑娘给的那包，就当是尝尝不同地方茶叶的新鲜吧。” “还有这一箱子书是在京城大书局里买的，送给叶公子。” “这边几筐则是走水路在码头买的一些鱼虾什么的干货，是江河鱼虾，不是海产。” 小七将带来的所有特产一一说明，这才松了一口气，又欲言又止地偷瞄了叶青萝一眼。 叶青萝却没看到小七的小动作，只是目光扫过那又是箱又是筐的特产，心里却是高兴的。 她最喜欢收特产了，毕竟她最远也就是去过一次县城，以及今年来到了府城，平时就在镇上走动。 她能接触到这世界的东西是有限的，哪里有顾子熙走南闯北见过大世面？ 叶青彦看着这么多特产却是拧起了眉头，顾公子的特产总觉得别有用心。 哪有男子送女子衣裙当特产的？ 可京城时兴的衣裙这个理由……好像也挺合理的？比去年冬天送北地的首饰更合理一些。 “回去谢过你家公子，东西我们都收下了，等他有空了再过来喝茶。”叶青萝不知二堂哥心中疑虑，她笑着道谢，收下了那些特产。 小七和小八也受到了叶家招待，他们是早饭后过来的，吃的正是书局外头的肉包。 叶青萝就让叶正风去端了一盘热乎清香的绿豆糕过来。 她亲自泡了一小壶茶，灵溪水配空间茶叶，小七和小八一尝到这茶就明白公子的感叹是何种心情了。 离开时他们又得了一竹篮绿豆糕，是叶青萝单给他们四个小厮的，给顾子熙的则是另外一小包。 与顾子熙送的那么多特产相比……自然是没得比，但叶家能拿的也只有这些了。 小七和小八赶着驴车离开了。 叶青萝和叶青彦又将那些干货逐一看了看，除了挑出一些水产干货添菜，其他都收进屋里准备带回家。 在府城一应生活开销都是算进买卖成本的，这些都是顾公子的心意，应该带回家给家人也尝尝。 而后叶青萝将装书的那口小箱往叶青彦面前推了推，笑吟吟地看着他。 “二堂哥赶紧看看有哪些书吧，京城大书局的，咱们青阳州都不一定有得卖呢。” 这世界里的书局有自己的印书作坊，也有专门开印书作坊的书商会往各大书局铺货，但…… 毕竟没有现代那些交通运输力和打款便捷的优势，古代车马慢，发展生意盘自然也慢。 第574章 顾公子确实……有心了 就像顾子熙的墨香书局。 也是从青河县开第一家而后在邻近几个镇子上拓展了分铺，再慢慢往府城和其他县以及其他州县继续拓展分铺。 因着在各地有了分铺以及养着一批伙计和车马不停地送货到各地，这才能让自己手中的书籍资源向各地扩散。 其他开书局的没有这么大的生意…… 有的可能就是开着一家书局，提供一些笔墨纸砚和书籍卖，有的可能是专卖话本，有的可能多开了几家而已。 “顾公子确实……有心了。”叶青彦心情复杂，却也充满了感激。 就是……总觉得哪里不得劲儿。 叶青彦没有再说什么，他帮着把顾子熙给叶青萝的那几口箱子先搬进屋，才去将那箱书搬去自己屋子。 这次他虽也会整理出目录清单，但他没有将那箱书放到书房。 离院试只有几天了，除非有院试通关的神书，不然其他人便是看了也意义不大。 但这一箱子都是京城买来的，可能青阳州地界的书局都没有卖的，他何必拿出来献宝，分散其他人的注意力？ 不但没放去书房，院试之前他也不打算说出来。 叶青萝看二堂哥脸色有点沉也不敢多说什么，好在二堂哥把东西给她搬进屋放在角落就出去了，没有再叮嘱她什么。 听见隔壁传来的关门声，叶青萝轻轻吁了一口气，二堂哥好像有点不高兴，因为顾公子送那么多礼而她都收下了？ 叶青萝尴尬地咧咧嘴，暗道她也送了一大包茶叶好嘛。 空间出品都是精品，顾公子不就说了她给他的茶叶，比他买的茶叶更好？ 这就叫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是个识货的。 叶青萝轻轻栓上屋门，赶紧去打开衣箱和布料箱子，她先看向布料箱子。 只有四匹布，确实都是雪绸。 不过一匹是天青色轧竹叶纹、一匹是石榴红轧芙蓉纹、一匹是粉色轧桃杏纹、一匹是月白色轧兰草纹。 比暗纹锦华丽一些，不过她还没买过红色料子。 去年都是优先考虑与家中兄弟共布，买的多是中间色系，后来手头宽裕才买过粉红料子。 直到过年前后才增加了淡紫、粉红、杏花、鹅黄这些女子常用色，颜色也亮眼一些了。 没想到顾公子会给她挑石榴红这种鲜艳高调的颜色。 不过还有天青色和月白色，且轧纹雅致低调也适合男子做长衫。 应该是知道她常用这两种颜色且与堂哥共布的，这四匹料子绝对不会随便选的，顾公子处事确实周到。 叶青萝没急着把那四匹布料抱出来，她扣着箱盖又去看另一箱衣裙。 是四条不同花色每一条都比她自己的要华丽且偏红色系的罗裙，以齐胸长款襦裙居多，花色亮眼但款式变化不大。 不过衣袖有琵琶袖、广袖、中袖、荷叶袖，每一件都很能衬出妩媚俏丽。 如果这就是京城时兴的女裙款式，说明南边春衫风格今年流行的是偏亮丽妩媚、柔美娇俏。 就不知顾公子堂堂男儿是如何去成衣铺挑出这些女裙的？还是说…… 他已经在京城也开成衣铺子了？ 虽已是入夏天气，但成衣作坊依然在赶制薄款斗篷，是打算等入秋后早早运往各地抢占市场的。 而今年新棉收成之后就会大量赶制厚棉款了。 去冬就是吃了临时起意没来得及大量囤货的亏，让别人分到一杯羹，万一别的商家吃上了仿货红利也早早开始囤货呢？ 今年根本不需要做其他事情，只管大量囤斗篷款和氅衣款两种的货就行，到时就看谁铺开的生意盘子大了。 叶青萝将那几身衣裙在身上比划了一下，虽然没有试穿但不影响她心情愉悦。 所有衣裙拿出来之后她很快就发现衣箱底部还有一只小木箱子，不大也不高，她拿出来疑惑地打开，就见里边卡着尺寸还有两只小木匣。 看到这里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毕竟顾公子以前给她带的特产里就出现过首饰了。 那就是首饰匣子，打开分别是一支坠红碎宝石海棠云纱珠花、一支缠丝桃花嵌珍珠钗。 看样子又是京城开春时兴款式了。 叶青萝嘴角忍不住弯了弯，只是顾公子将首饰匣子藏在衣箱底下，小厮也没提这一茬儿，是忘了还是…… 叶青萝将首饰拿出来细细把玩了会儿却没有送进空间里。 去年冬天顾公子从北地回来带的特产，六盒首饰、六包茶叶还有一包压岁钱，也只使空间增加了几棵树。 如今只有两盒首饰显然撬动空间升级的力度远远不够，她要等之后再收到其他货款或是分利之后，再来一把大的。 叶青萝将放首饰匣的那只小箱转移到自己的衣箱中去，怕姐妹们得知她得了几件京城来的裙子要看而暴露首饰。 但那些衣料…… 她没有急着去裁，这次姐妹们就不分了，毕竟不是自己买的，而她自己现在有能力买好衣料，到时给谁分一些都无所谓。 叶青萝将箱盖都扣好再将衣箱搬到布料箱子上边搁着，这些春裙等过了风口再放进空间里好生收着，中秋之后就能穿了。 嗯，今年中秋之后她的生辰快到了，到时拿出来还是新衣裙。 叶青萝心情愉悦地盘算着，又去看了看那两包茶叶，都是南边来的明前茶，隔着油纸包就能闻到一股甘甜清香。 如果没有她的灵溪茶比较，这茶叶确实是极好的了，比去年顾公子送的任何一包茶叶都要好。 但顾公子还是坦然接受了她的茶叶更好的结果？ 叶青萝从暖壶里倒出灵泉水泡了一小壶茶，打开屋门提着去了隔壁，叶青彦正在翻看那些书籍，闻到茶香他抬起头看过来。 “这茶叶也好香，好像是……豆香？” “嗯。”叶青萝笑着应了。 她的空间茶有淡淡的兰花香味，没有豆香那么明朗，却也幽幽随风、沁人心脾。 这些时日喝的都是空间茶，偶尔换一种也不错。 兄妹俩一边喝茶一边闲谈书籍事的时候，书局那边顾子熙正在忙着，从去冬到今年入夏，确实攒了太多事务要处理。 第575章 萝儿与顾子熙是没有可能的 顾子熙昨晚安顿好祖父在青竹巷那边歇下之后，又交代了留下照顾的人手这才回到苏云臻那边。 与苏云臻一壶清茶又聊至半夜。 若是原来他们久别重逢也没这么多话说。 但这次有他和叶青萝合伙生意的事暴露，苏云臻虽说不会真的揍他一顿，但肯定会有很多事情要问。 顾子熙早就收到叶青萝的信了，也很默契地没提县城当铺之外遇见的事情。 更不可能提到他转身就将叶青萝典当的衣裙和首饰买了回来这事。 这是叶青萝困境中的遭遇，她已经度过了这个坎儿，如今再说什么意义何在？ 他也不想让小姑娘知道他已知她的事情并且他与当铺的交易。 所以，最好的相遇就是在柳东镇墨香书局。 和叶青萝说的大差不差的。 苏云臻虽然仍很生气、自家妹妹选择和外男合作生意也不告知他实情，但他还是板着脸感谢了顾子熙一直以来对妹妹的关照。 顾子熙借机又询问起林文宗的情况。 他们三个好友如今竟差点散了，一个忙得成天不见影儿，一个倒是同在府学读书了却因亲事闹得难看而关系同样难看了。 苏云臻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神情复杂竟不知从何说起。 最后在顾子熙说起三人许久未聚的时候，苏云臻猛然想起来去年发生的事情。 苏云臻看着他诧异地问：“我记得去年你们在县城闹僵了吧，你还泼他一脸酒了。” 顾子熙脸上和煦的笑容顿时淡了两分，他冷哼一声，道：“若他还敢肖想萝儿为妾，我还泼他一脸酒！” 原本还想着转眼又是一冬又一春没见了，到底还顾念几分少年同窗情谊，他才想主动邀约一聚的。 不过……林文宗若敢羞辱萝儿，他的态度也是一贯明确的。 见他仍坚持为萝儿出头，苏云臻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想了想便说起那天他带萝儿去明风酒楼吃饭却遇着林文宗的事情。 当然，他把萝儿怒怼林文宗并骂哭林文宗的事情也说了一遍，而后一脸正色看着他。 “萝儿还不知道你为她仗义讨公道的事，萝儿也说过你是一个讲义气、有侠气的好人。” “不过那次之事我也看明白了，萝儿根本不需要你帮她讨公道，她自己就能讨了。” 顾子熙端着茶杯的手指轻轻颤动着，不过不是手指用力所致，而是忍笑忍得辛苦。 他嘴角勾了又勾，脸上笑容带着一股打赢了一架的快意，声音却透着几分惊讶和克制。 “没想到萝儿还有这么……活泼的一面，不是软弱性子我就放心了，就怕她被林文宗那无耻的想法气哭。” 真没想到林文宗竟然敢当着萝儿的面，也说出他龌龊的心思，真是厚颜无耻还自私！ 只顾自己既要又要的，完全没考虑过萝儿若真进了林家门的处境会有多艰难。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气道：“往日竟没看出来他是这般无耻之徒！” 苏云臻看着一副为萝儿打抱不平态度的人，语气凉凉道：“往日我倒是没看出来，你顾二竟然这般维护我家的妹妹！” 那天若非萝儿自己强势反击，而他发现萝儿骂得挺痛快而他也觉畅快，他自然会出手。 只是顾子熙这厮的反应有些太过了吧？ 顾子熙猛地冷静下来，他看向苏云臻审视的目光，一脸无辜地解释。 “当初我知道你在府城无法搭把手，自然要替你照看一二。” “只不过那时萝儿已非苏家女，我也与青彦兄交谈甚欢，这不就与他兄妹熟悉了嘛，如今皆为好友。” 所以，他顾二结交的是叶家女而非苏家女，有他们的熟悉和交情在，照顾岂不理所当然。 苏云臻听出了顾子熙言语间的委婉提醒，一时间脸色难看，语气也多了几分寒意：“你在跟我抢妹妹？” 顾子熙表情呆了呆，尴尬地打了个哈哈：“哪能啊，谁抢妹妹啊，萝儿她自己知道吗？” “再说我家中有妹妹，还有堂妹呢，我不缺妹妹啊。” “最好是这样！”苏云臻冷笑看着顾子熙，警告道，“林文宗的事我当教训记着了，我妹妹只会做正妻！谁也别想让我妹妹做妾！” 顾子熙眼神微凝，这厮在警告他，不能肖想萝儿做妹妹，也不能肖想萝儿做妾，谁也不能。 顾子熙神色也严肃起来，认真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不只是林文宗，其他任何人敢肖想萝儿做妾都是对萝儿的羞辱和欺负，我顾某人不只泼酒，我还要揍人！” 苏云臻见顾子熙表明态度，他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微笑道：“那我是多了一个帮手。” 他早就知道顾家祖训不纳妾。 所以，顾子熙的门第太高他们不生高攀之念，顾子熙也不可能在正妻之外肖想萝儿，所以…… 萝儿与顾子熙是没有可能的。 苏云臻不动声色地让顾子熙表明了态度，心下稍安。 只是之后他与顾子熙说起他相中的那几个府学的秀才，想要找顾子熙和叶青彦一起会会那几人，暗中再观察一下时，顾子熙的脸色瞬间淡了下来。 “萝儿还没及笄呢，以萝儿的本事和才情哪需要早早就相看人家？明年春闱之后再说不迟，至少也得乡试之后吧。” “再说了，萝儿自己是个有主意的，以我对她的了解，她现在应该是只想赚钱的，你急着让她相看人家，她肯定很为难吧？” 顾子熙语气平平一席话，顿时说得苏云臻哑了口。 好半天后才吐出一口浊气无奈道：“没想到，你竟比我还了解萝儿。” 顾子熙轻轻一笑没有说话。 他将半杯温茶一口饮尽，放下茶杯站起身道：“夜深了，我得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还要处理许多事情。” “你看林文宗有没有空，中午我们仨在明风酒楼聚一聚。” “若他不来就算了，毕竟他如今不成气候，可我还是顾念那些年同窗之谊的，当然……” 顾子熙说到这里语气一顿，眼中多了一抹讽意，“我希望他不要给我机会，再泼他一次酒。” 第576章 两家的亲事取消了 第二天清早开始，顾子熙就开始忙着处理堆积已久的事情，也让传书到柳东镇书局。 毕竟他不在青河县的那几个月，都是柳东镇墨香书局在对接与叶家生意的事，对小姑娘也多有关照。 之后也要给正在北边的秦大管事传信。 南边要拓展生意盘当然要把北边各铺这几个月的盈利都拢到一处来，才有更多成本巩固生意盘。 月底他要回青河县，端午之前要安顿好许多事情，之后几个月要回清风书院闭关读书。 老爷子说了，乡试若是考得不好，亲事就别提了。 去年冬天他陪老爷子回京过年，这一路他可没少为自己打算，可不能前功尽弃了。 听完各处帐房汇总盈利情况，留下冬季和春季的季度帐本之后，各人散去，他在吃早饭的时候又交代小七和小八去柳枝巷送礼。 吃完早饭他接着处理事情，小六和小七帮他核算帐册金额，一直忙到中午之前苏云臻和林文宗来书局找他。 苏云臻和林文宗一前一后到府学读书，如今都结交了新的同窗以及形成了各自新的朋友圈子。 偶尔两个圈子也会聚到一起，而林文宗也会常来找苏云臻，只不过苏云臻却是极少去找林文宗了。 因为林文宗的态度，让苏云臻心里到底是留下了隔阂。 只不过苏云臻的所有怨气的不平，都在叶青萝那次怒骂林文宗之后，心里顿时通达了。 虽然还是不会主动去找林文宗，但在他当着林文宗的面儿表态会取消苏、林两家联姻婚约之后，他对林文宗也客气了不少。 但是今天他破例主动去找了林文宗，说了顾子熙昨晚已到府城，请了今天中午喝酒的事。 林文宗一听顾子熙回来了顿时眼眶一红，骂了一句：“我呸！难得这厮还想得起我们来！” 苏云臻在旁语气凉凉地道：“他说了，你别给他再泼你一次酒的机会！” 林文宗一脸埋怨顿时就僵住了，他心虚地看了苏云臻一眼，有些讪讪地道：“以前是我执念了。” “虽然我们两家的亲事取消了，但我们兄弟之间这么多年的交情作不得假，就算被你们打一顿我也认了。” 他没再找借口，因为家中已经给他来信说了，苏家主约了林家主在县城的高朋酒楼一聚，明白说了退亲。 因为家中女儿当年抱错一事，如今亲生女儿回家而林二公子不愿意，虽苏家也曾执意维护婚约但…… 结亲是结缘而非结怨，既然大半年过去了还是无缘那就不强求了，好聚好散不伤和气。 苏家主说得很委婉，但言下之意还是退亲是林文宗的意愿，苏家无奈不强求。 原本是苏家要让步一些利益，也就是明着写上嫁妆清单的铺面和压箱银子会翻一倍，这对林文宗将来仕途自然是好处多多的。 毕竟林家不只林文宗一人，如今府衙主簿那位也姓林，而林文宗上边还有长兄、下边还有几个弟弟妹妹呢。 苏家陪嫁多点对林文宗的好处是看得见的，然而林文宗一直闹着不肯，后面更是用拖字诀…… 原本苏家还存着侥幸呢，如今倒是突然想开了，明确表达了退婚。 林家主惊讶之后便是心情复杂，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倒是苏家主忙着为苏云臻张罗白糖生意和酿酒作坊的事，懒得与林家主浪费时间。 退婚之后心里也松快了不少，他家闺女不管是萝儿还是芳儿，可都不是让人比来较去挑挑拣拣的。 对林家主无奈表达挽回的态度，他也只是笑笑，说儿女缘分，强求不得，随他们去吧。 之后就只谈生意上的话题了，林家主见状也知道这次是林家理亏。 退婚一事到底伤的是苏家颜面，苏家真千金落了不好的名声以后怕是说亲要难一些。 对此，林家还是要拿出弥补的诚意来的，为此自家作坊给苏家供货也要多些优惠…… 两个家主都心照不宣地尽量抚平情绪，真正是生意人讲究的和气生财。 不过一顿饭之后，苏家主就忙自己的事情去了，连在县城过夜都没有。 第二天，苏家就将林家当年下的聘礼和无法补齐的聘礼也折算成了银钱，一次送回了林家，各自撕毁了婚书。 其实婚书上写的还是苏云萝，这个名字当然是苏家为亲生女儿所取，但当初在医馆出生就被抱回苏家的人，不是苏家亲女。 这个名字随着叶青萝回叶家之后就不存在了。 林家与苏家的联姻，也因回家的是苏云芳，婚书需要重新订立，林文宗却不愿意，这事就只存在于口头上的约定。 如今则是不管形式、仪程还是口头协议，全部随着这两本早年拟下的婚书撕毁，真正意义上的彻底取消了。 之后，林夫人自然是带着厚礼去苏家安抚苏夫人，毕竟她们同是石坡镇嫁出来的还是闺中手帕交呢。 林夫人也不想真的伤了和气。 不只是她们两个后宅妇人的交情，还有在府学读书的苏云臻和林文宗呢，还有生意场上常有合作往来呢。 两家联姻本来就涉及很多利益，如今联姻没了，同样涉及很多方面的事情。 苏夫人气得心肝疼，但听苏家主说明原委以及大儿子的态度之后，也只能接受了这个结果。 毕竟她不甘心、她也争取过，仍然不能如愿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了。 真闹起来，林家愿不愿意娶是一回事，苏家就是真的什么面子里子都没有了。 现在至少还可以借着真假千金一事造成的不好换亲，来掩饰这个难堪的后果。 最后，只有苏云芳痛失好亲事，在心里将叶青萝骂了千百遍。 林家主给林文宗的信也很快就寄到了府学，林文宗没想到那次被叶青萝怒骂之后，苏云臻说退亲就真的退亲了。 和之前两家搁置亲事的约定不同，这次是说退就退了一点也没拖泥带水，竟还让他不习惯了。 这之后林文宗每次见到苏云臻，总会莫名心虚。 而苏云臻从不主动找林文宗，见到面也都是神色淡淡的，让林文宗无所适从，这些时日也想了许多。 第577章 闹掰了半年的三个好兄弟今天终于和好 今天他顺着苏云臻的话音连忙示好，态度也很示弱。 见他这般，苏云臻倒不好继续揪着不放了，毕竟在去年八月之前，他们还是极好的朋友。 就算他先来府学读书，他们三人的书信也没断过，时常会在信里交流读书心得。 八月之后……虽然亲事还在拉扯中但他们之间也生了嫌隙，不过还维持着关系没有撕破脸，直到…… 其实苏云臻也没想到，最先为萝儿打抱不平而与多年同窗好友闹掰的竟然是顾子熙。 而今，最先打破僵局表达和好之意的，还是顾子熙。 既然如今苏、林两家的婚事没有了，萝儿也表明了态度并且怒骂过林文宗、看来林文宗也被萝儿的态度吓到不再肖想了。 如今林文宗又主动求和，那……他们三人还能回到从前的交情吗？ 至少顾子熙和林文宗都表达了意愿，他也不好再拿乔，于是点头道：“好，既然你说到这份上了……” “那我也表个态，从此我两个妹妹都与你林文宗没有关系了，只要你不再肖想萝儿、不招惹萝儿，我便不再怪你，我们还是兄弟。” “若你还像以前那样……别说顾二要泼你酒，我也会揍你不会客气！” 苏云臻的态度很明确，只是一番话说得林文宗表情再次僵了僵，想到那天叶青萝的态度…… 他脸色难看地摇了摇头，随即神色黯然地垂下眸子。 “其实我后来也想过，萝儿那么娇气的人不可能才回农家半年就变得那么粗鄙，她那么对我，是想表达对我的厌憎，她恨我。” “如果我……真的把她纳回家，她会真的变成那样搅得家中不得安宁的，不是她变成了那样的人，而是她会报复。” “我虽仍然割舍不下，但我也明白，我和她不可能了……” “因为最后必然是结仇，到时真闹起来，她斗不过我娘，我不忍她受苦，最后我必然是夹在中间左右难为。” “何况她不为妾，你也不会允许她为妾，你们的态度从一开始就摆明了，只有我在执迷不悟，而我执迷不悟的后果……” “就会如萝儿搁下的那些话，最后家宅不宁、我左右难为，倒不如现在狠点心就此撂开手，彼此都好。” “云臻，我知道你怨我，也怪我没担当，但你不是我，不懂我的难处，我也是……有苦说不出。” 林文宗说到这里不禁红了眼眶，这些时日想了许多，心中难免惆怅、感伤却又无法言说。 因为知他也最清楚他那些情况的两人，一个不搭理他、一个不知道在哪里，在府城新结交的那些朋友……他也不可能说。 今天，昔日的好兄弟都主动找他喝酒，却让他恍如隔世一般，一时有些绷不住情绪。 苏云臻听他掏心窝子的话，一时也有些感慨，他们三人都是最好的兄弟发小，却因为那桩亲事闹掰而差点散了。 这种惆怅的情绪一直持续到他们去墨香书局找顾子熙，在顾子熙的小院子里喝茶，又是一阵感慨牢骚，彼此发泄之后这才相视一笑。 之后三人就近到了明风酒楼要了一间包厢，酒菜陆续上来，情绪才渐渐缓和。 顾子熙说了一些别后的行程，说了京城的风景，也说了下月开始他要读书追赶过去落下的进度，不然怕乡试要糟。 相比顾子熙一直以来的忙碌和各地奔波，在府学读书的两人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无非就是每天读书、得闲与同窗酒楼聚聚，足迹就这么点儿有什么好说的？ 而他们也将顾子熙的四处奔波当作游历，对此充满了羡慕，至于顾子熙说的要赶读书进度，他们倒是没担心过。 因为他们清楚，顾子熙的真实才学比他在科举中展露出来的要深厚得多。 他们出身商户，家族中能走科举的子弟并不多，他们也是从小得名师启蒙而展露天赋才会被继续培养，不然就要好好学习经商了。 顾子熙却是书香门第、家学渊源、世家子弟，从小由他父亲亲自启蒙，后到清风书院是在老院长跟前读书的。 可与他们其他清风书院学子，是不一样的。 他们在清风书院住的校舍有四人舍、两人舍。 顾子熙却是住在老院长的住处。 他在后山脚下溪流旁边有单独的书斋，小桥流水、修竹拢翠、梅影照水，环境清幽还有许多外头买不到的藏书。 他们仗着交情实打实地受了顾子熙不少好处，能去他书斋借书在竹亭中阅读、能时不时接受老院长的指点。 而苏云臻一直没有告诉叶青萝，她爱看的那套溪照先生的《秋山集》，就出自顾子熙本尊。 闹掰了半年的三个好兄弟今天终于和好，酒过三巡都很感慨人生、过往读书那些趣事…… 今天这顿酒是回忆局。 就在隔壁包厢里，顾老院长也约了几个府城大儒谈论最近读书心得，自然这顿酒钱是要记在顾子熙帐上的。 谁让他家孙子不只会读书也会赚钱呢。 通过小厮禀报，顾老院长得知孙子他们就在隔壁包厢，就让人传了话。 顾子熙他们三人正聊得起劲，一听老院长和府城一些大儒在隔壁，连忙整理了一下迅速过去隔壁拜见，一阵寒暄之后又被顾老院长挥退。 这简单一次露面，实则是老院长给他们三人提供的结交人脉的机会。 但这毕竟是老资历前辈的饭局，自然不会让他们三个小辈一直留在这里，影响他们的饭局话题，因而寒暄之后就赶紧让人退下了。 如果叶青萝此时在这里见到，一定会感慨，这都是高层面社交圈的人脉资源啊，普通读书人根本接触不到。 更别说此时还在后罩房苦读的那些小镇上来的童生了。 在任何时代都不可轻视的人脉资源，在这古代更重视人与人结交的读书人圈子里，对他们市井小民来说，还真是任重道远。 顾子熙他们回到自己包厢后都不敢提前走人，接下来聊天也不敢大声，生怕吵到隔壁去。 好在那些大儒们饭后就转去青竹巷那边赏花喝茶去了。 这边顾子熙他们三人得小厮来报，这才敢转去苏云臻的院子喝茶，再聊就是乡试准备了。 第578章 顾子熙不想出去，就转移了话题 第二天早上，顾子熙收拾一番，便带着明悦轩一早出炉的糕点坐着马车往柳枝巷来了。 叶青萝还在小厨房那边看着火，大灶上在蒸肉包，小炉上在烧开水，光是控制火候就够忙的了。 不过有她看着，叶正风还能去大厨房那边帮忙，家旺伯挑了一担水过来给她添进烧水壶，都让她悄悄与空间灵溪水替换掉了。 隔着水壶凭着意识掌控，如今倒是越用越熟练了，就算王悦有时会过来搭把手，也没发现过异样。 不过王悦快考试了，叶青萝可不敢消耗他的时间，都不让他管小厨房里的事儿。 今天早上她刚把家里所有暖壶都添满，正给大灶添火时，叶青彦领着顾子熙过来了。 “他说赶时间要先和你对下帐，我让他在书房等一下都不行。”叶青彦无奈解释。 “我来看着火，你领他去书房那边对账？”叶青彦轻声询问着堂妹。 谁家一大早就有客人登门还指名要找小姑娘说话的啊？ 但他也知道顾子熙确实很忙，瞧着清瘦了不少显然这一路在外奔波也是很辛苦的。 因而，叶青彦心里不满还是赶紧将人领过来了。 叶青萝依然是少年装扮，她自灶下站起身看向站在门口的蓝衣公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对账何时不行非要这么早过来？” “吃早饭了没有？这边包子还没有熟，二堂哥你去大厨房那边看看可还有之前的肉包子，馒头和粥都行。” 叶青萝说着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叶青彦。 顾子熙从城东过来也要些时间，书局外面的早摊应该还没有到，他过来这边只怕是错过了。 如果先去别处吃过，那应该不会这么早过来。 可叶青彦他们读书人在一刻钟前就已吃完早饭了，其他人也是陆续抽空吃了，她也不清楚大厨房那边还有没有多的。 “我去看看。”叶青彦转身赶紧往大厨房那边去了，就是没有也要重新弄点吃的出来。 因为顾公子虽然没有说话但也没说吃了啊。 叶青彦一走，顾子熙几步就到了叶青萝面前，笑意温和地看着她，依然没有说话。 叶青萝仰着脸看着他有些疑惑：“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看你刚才烧火有点意思，可需要我帮忙？”顾子熙这才轻声开口。 见过在叶家做吃食然后卖方子给他的小姑娘、见过桌前奋笔疾书写话本的小姑娘、见过侃侃而谈生意经的小姑娘…… 还没有见过一身少年打扮却蹲在灶前添柴，又歪着脑袋往灶膛里打量的小姑娘…… 当然还有脸颊上有几抹灰黑却浑然不知，只顾着关心他吃没吃早饭的小姑娘，他也是没见过的。 叶青萝确实没注意到，毕竟这些日子她在小厨房干活都习惯了，等忙完自会回屋洗脸。 有时被叶正风发现提醒后，也会拧块帕子先擦擦的，今天这会儿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在小厨房嘛。 “不用，天热起来了，你拿那个小马扎到外头廊下坐吧，一会儿应该就有人来替我了。”叶青萝微微一笑。 顾子熙没动，他只觉得手指有些痒，他悄悄将手背在身后，手指轻轻捻了捻，又不说话了。 见他一直站在这里看着自己，叶青萝有些奇怪，催道：“不想坐那就去外头站着吧，外头凉快。” 这都四月十八了，阳历五月，小厨房里这么多大灶和小炉子都烧着呢。 “你每天都忙这些？岂不是没时间写话本了？”顾子熙不想出去，就转移了话题。 说到话本，叶青萝笑道：“我来府城之前，林先生提醒过我，《七侠传》五月要出新，我得四月下旬交上一册。” “我是写完了，可我回不了镇上啊，又不想交给别人怕弄丢。” “林先生说府城没人接过我的书稿怕弄不清楚，镇上一直负责我的书稿最好是送回镇上。” “我只能等院试之后跟着二堂哥回去，到时六月的书稿也写完了，现在还差着一点儿。” 那几天她忙着去青竹巷那边炒茶了，最近几个下午又腾时间给姐妹们讲书了，不然早就写完了。 “等我走时你把写完的交给我，我最近会安排人回青河县，顺路带回去。”顾子熙忙道。 “我家老爷子很喜欢你写的《零星集》和《七侠传》，我没告诉他是一个人，他却与我说，怀疑是一个人。” 顾子熙压低了声音，又轻笑道：“虽说故事不相干，行文叙事的风格却有些像，一般人不会多想，就我家老爷子眼尖。” 叶青萝听呆了。 这、这也能发现端倪？ 因为叙事所用文字以现代语居多吗？ 以前也没人提过这个问题呀，杜先生和林先生也从未说过这种事。 “我后来告诉老爷子，这两套书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写的，可把老头儿惊到了，说你有大才，主要是这思想格局很高。” 叶青萝听得咽了咽口水，好半天才找到声音：“那、那我暴露了小姑娘身份，还有机会博一个大儒名声吗？” 顾子熙一顿，有些诧异道：“想做大儒呀？” 叶青萝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笑得很是腼腆。 “大儒还要多出文章，以及读书见地能得到更多读书人的认同才行。”顾子熙客观地道。 “等有空我带你去各地多游历、领略不同的大夏风物，那时你写的文章应该能更丰富些。” “你现在写的还是全凭想象和感悟所得，属于内景，也是你的才情。” “但你目前还局限在编织各种故事，虽写了不同人的命运，但还缺少外在阅历和心得感悟。” “知道那句话吧，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读书人也需要这样的游历增加更多见闻，博学、博闻。” 叶青萝猛点头，她当然知道这些道理。 她也知道顾子熙说的编织各种故事，是包括她卖掉的那么多个话本细纲的，并非单指【云间】和【流霜】目前所写的这些。 她所写的这些本身就包含了各家作者文豪们的才学和阅历、感悟，那些文豪们早就实现游历了。 但是她没有呀！ 第579章 科举若是错过，小心你爷揍你！ 所以顾子熙将这些归于她的思想格局，属于内景。 她也不敢争辩，连忙转移话题：“京城那边的山头买着了没？” 这也是一句废话，若没买着山地，那扣出的成本钱可不是小数目呢。 顾子熙“嗯”了一声，才道：“回头和你细说。” 叶青萝…… 她想了想，再转话题：“年后找书局领了五百两，秦大管事也结算了成衣铺子的分利，好多钱……” 顾子熙无奈笑了，这丫头真是沉不住气，这就开始说生意上的事了，也不问问他这几个月怎么过的。 “可等我回家一算帐，干货还差一百六十两没给，还没有新的订金，还不能断了供货。” 叶青萝说起这个就觉得委屈。 因为顾公子说的是再付一千两订金，年关五百两、过了年五百两，于是秦大管事也没给她准备多的。 显然他也给自己手下人下达了这样的命令。 “这事镇上传信给我了，我想着你和大堂哥都来府城了，家里也不知有没有人清楚这事，就没让书局出钱。” “不过我给老杜留话了，叶家来人说干货钱的事就先从书局支钱，目前还没听说你家有人来提这事。” “等南边干货作坊建起来，有了专门的管事管帐，你只管分利就好，也能省心一些。” 那时作坊都有专人来管，不用叶家操心，技术分利只管自己收到的那笔钱就行了。 叶青萝点头，又叹了口气。 “大堂哥出去很久了，这也是他第一次走这么远，年前和你说了要找个对接有大管事来，也一直没有消息。” “大管事找了，在南边跟着处理干货作坊的事，现在也不方便过来，来了还得安排地方住着。” “你们作坊也不需要闲着一个大管事，我就安排他负责作坊的事了，以后作坊出货正好与你们对接。” 顾子熙连忙解释，表示他虽忙但小姑娘提的事儿都放在心上了。 叶青萝一听都安排上了，她想了想，好像剩下就是分利的事了。 但秦大管事早就说过了，他去北边巡铺，端午节前后会来与她结算北边两州的成衣分利。 既然已经说好的事再与顾公子说，就有抱怨的意思了，于是她选择不提。 “你何时离开府城？”想了想，她再问。 顾子熙不解：“去哪儿？” 叶青萝噎了噎，无语道：“你不是清风书院读书吗？后天就是院试了，院试之后离乡试还远吗？” “之前你一直没回来，我真担心你赶不上乡试，若是错过了赶考不得再等三年？” 叶青萝没好气道：“生意好做可钱是赚不完的，科举若是错过，小心你爷揍你！” 顾子熙被逗笑了，突然道：“我爷是说过，若乡试考不到前十，别娶媳妇了！” 叶青萝扑哧一笑，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别人拼命读书考科举，多是想要施展抱负或改换门庭，谋一个光明坦途，没想到堂堂顾公子的目标竟然是……” 娶媳妇！ 然而，她笑意盈盈地调侃，顾子熙却只是含笑不语，目光里藏着一抹意味深长。 叶青萝被他这么看着不说话，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头，随即走去大灶那边看了看火，借此缓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挨个检查了火势之后她才重新走过来，浅浅笑道：“你一大早过来真是赶着对账的？可有什么帐要对呀？” “干货都是付订金的，你刚才也说过和镇上书局交代过了，成衣作坊的货款只结算了府城这边年前的数。” “北边两州的还没结过，但秦大管事说了等他巡铺回来，端午前后就能结算了，也没啥帐好对的。” 主要是她这分利是白得的，钱又多，她自己又没操心什么也就不想盯得太死了，给钱就行。 顾子熙这才缓缓开口解释：“我也没拿帐本过来，就是抽空过来看看，你，顺便问问青彦兄备考情况。” “昨天中午我和你大哥还有林文宗在明风酒楼吃饭，他们两家退亲了，林文宗也表明态度说不会再肖想你了，不然我和你大哥都会揍他。” “下午在你大哥那儿我们有探讨读书情况，相谈甚欢。” “你说得对，我也得收心读书了，我今天来其实也想问问你，端午之后你是在镇上还是在府城？” “大哥没和你说？”叶青萝诧异，不是刚说昨天还在一块儿相谈甚欢？ “你大哥只说了你把林文宗骂哭的事。”顾子熙语气平静。 叶青萝却是“老脸一红”有些尴尬了。 大哥咋连这事也说啊？她不要面子的嘛…… 叶青萝战略一咳，转开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你知道的事我就不再说了，我和大哥说过，买那宅子是为二堂哥以后来府城读书方便一些。” “这边宅子也大但也不够清静，以后不再租给考生了，可以增加其他吃食小作坊什么的。” “甚至冬天里可以在这边做干豆皮，能省下运货成本呢，当然我是说，这里做啥都好，读书还是去青竹巷那边安静些。” “大哥希望我常住，又不同意我一个人住角院，我又习惯了现在的生活方式不乐意身边添下人，就想把弟弟们也接过来在这边读书。” “你知道我原是打算将弟弟们送去清风书院的，但他们年纪还小身边要人跟着，爹娘又忙，我还得在县城另外寻宅子也麻烦。” “但现在问题是，二堂哥能否中秀才过几天就能知结果，若中秀才还要看乡试结果……” “若要等三年后再考，我们在府城常住就有意义，若他有幸中举，就要去京城安置住处了，那我和弟弟们也不能继续常住府城。” “而且看大哥的意思，等他不常在府城时他肯定不愿意我留在这里，他可操心了。” 至于还操心什么事儿，叶青萝就有些不好意思说了。 “三个弟弟还是去清风书院吧，你知道我爷是院长，我在书院有自己的住处。”顾子熙说道。 “到时安排弟弟们住我那儿有人照看，不用你爹娘跟来。我的藏书也多，对他们读书自有便利之处。” 第580章 她不想再让他分心了 “再者，弟弟们和我也是熟的，有时我回去还能考较他们功课，他们不至于拘谨。” 顾子熙想着那三个勤快腼腆的小兄弟，自是想帮上点什么的。 这些话他以前和小姑娘说过了，只是小姑娘似乎不太想麻烦他，但府城这边便是要常住，也得三兄弟年纪再长些。 “嗯，等回家后我问问他们，如果要去清风书院是要等明年开年之后吧？”叶青萝问。 塾学收启蒙学童是过完年后，也就形成了读书从开年算起，但科举学子则是考试通过之后，就可以自由选择入塾或入书院了。 她不清楚清风书院的情况。 顾子熙笑道：“六月吧，等我回去安排好夫子和住处，他们年纪小又刚到陌生环境，可以安排他们住一屋，读书就到书房去。” “虽说住校舍更有利他们结交朋友，但我不希望他们对县城环境和同窗还不熟悉时，冒然接触太多人。” “他们需要做的是追赶读书进度，等我有空会带他们去县城逛逛，增长见闻，就是……” 顾子熙说到这里顿了顿，神情似有些无奈。 “当初就说了送弟弟们去清风书院，我在县城给你安置一处小院子，你和爹娘可以搬到县城。” “爹娘不得空你自己也可以常住县城呀，如今你不是都能常住府城了吗，那住到县城有何不可？” 所以这话是又绕回原地了吗？ 叶青萝也有些无奈。 “去年也没想到今年会来府城做买卖呀，更没想过会在府城买宅子呀，这都是临时起意、机缘巧合就赶上了。” 不管是来府城做科举期间吃食买卖，还是柳枝巷这座宅子，还是青竹巷那边的宅子……皆是如此。 看她满脸无奈模样，顾子熙心下也只剩下叹气了。 他想小姑娘住县城，苏云臻想让小姑娘住府城，小姑娘又操心自家堂哥科举读书的事…… 好在乡试快了，一切在乡试之后自有结果。 这时，叶青萝突然迟疑地看着顾子熙，问出一句：“他们都来府学了，你却一直忙于生意才刚回来，怎么还一副不着急的样子？” 她都替他担心，前年的案首，今年又将出一个案首，还有两次的前十名个个都是科举好手，就不怕被人超过了？ 说到这个顾子熙也难掩惆怅。 他轻叹了一声，嘀咕道：“这半年里生意确实拓展快了些，但也如你一样，临时起意、机缘巧合赶上了。” 叶青萝沉默了。 所以其实是自己的那些生意路数，才导致他需要花大量时间去拓展那些生意，从而影响到他读书的时间了。 如果他真的在科举上被别人超过，自己岂非祸首？ 想到这个可能性，她心里打了个哆嗦，神情有些不安地看着他：“生意的事暂且搁到一边，余下需要处理的交给管事们吧。” “对账的事我等秦大管事回来，我现在手里还有钱，不急着收账，你也不用再往这边跑了。” “虽说要等院试之后回去，但这些天你也可以去青竹巷那边读书，和大哥探讨功课也方便。” “还有在乡试之前，我弟弟们不去县城，等九月再去，这几个月就算他们不去上学，家里给他们买的那套《大夏风物志》也够他们读的了。” 所以，在乡试之前，她不想再让他分心了。 至于村塾小许先生今年也要参加乡试，他带的去年启蒙的那几个娃怕是要以练字为主了。 也就是安儿他们那几个小家伙。 但这些她不好说出来，毕竟也与顾公子无关。 见她突然又改变了主意，顾子熙大致猜测到了她的想法，忙笑道：“我被别人超过不要紧，能中举就行了。” “之后我接着闭门读书，会试过不过倒没那么重要，我爷只要求我……先中举。” “不是要考中前十吗，不然娶不了媳妇？”叶青萝歪了歪头，有些疑惑。 顾子熙…… 他差点要忍不住伸出手掌去揉她小脑袋了，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见他哑口了，叶青萝讪讪一笑，转过身去又逐一检查了灶火，这才回身看过来，微微一笑。 “等会吃了早饭赶紧回去读书吧，我还是那句话，生意随时可以做，钱是赚不完的，科举若是错过可就要再等三年了。” 顾子熙看着她，抿着唇不知说什么好了。 或许，如果他考不好不只是他娶媳妇的事要变得坎坷，她也会觉得是她提供太多生意导致他没有时间好好读书吧？ “知道了，都听你的。”最后，他妥协了。 本来还想着今天过来看看她、与二堂哥探讨备考情况，中午再请他们出去酒楼吃饭，下午才回去继续处理生意上的事情。 过几天再来带她出城逛逛去的，那时青彦兄在考场里没法阻止他，但现在…… 就算所有人都不阻止，她也不会跟他出去的，因为她担心他读书跟不上进度了。 叶青萝见他不说话，也不知道他咋想的，正要再叮嘱几句读书为重的话，这时叶青彦匆匆到了。 “没有粥了，我娘现做了一罐红枣蛋羹，包子也是刚出蒸的，才送书房去了，去书房那边吃吧。” “萝儿你也去，先把脸擦一下。”叶青彦没带吃的过来，却拿了一块拧过热水的帕子递给叶青萝。 叶青萝怔了一下，随即便红了脸，她认出来这是二堂哥随身用的帕子，不是洗脸用的帕子。 也就是说…… 她脸上脏了被二堂哥看见了，那顾公子不是也？ 所以她是顶着灰头土脸在与他义正言辞说了半天吗？ “我回屋去洗。”叶青萝没有接帕子却是飞快地跑出了小厨房。 自穿越以来就没照过镜子，都是在厨房里待久了会再洗脸收拾一下，忙起来还真是不会注意这些仪容之事。 毕竟农家也不常见铜镜的，家境富裕些且愿意为嫁女添置铜镜陪嫁的人家，也不多。 不是不想，而是好的太贵买不起，差的又不划算还不如添置其他实用物品，时间长了也就没有添置铜镜的意识。 多是水盆里照照，差不多就行了。 只是她第一次在外男面前出了糗还不自知，二堂哥也不提醒一声…… 第581章 小伙子，你想得有点多呀！ 她哪里知道，叶青彦也有自己的算盘，想看看书香公子见到堂妹这副农家日常的模样，会如何看。 叶青萝一溜烟似地跑回自己屋里，顾子熙却神色如常地朝叶青彦抱拳一揖，笑道：“那我先去吃早饭了。” 叶青彦点点头，看着好似熟门熟路一般走向东厢的身影，不由蹙了蹙眉。 顾公子是初次登门吧？ 上次过来只在外面站了会儿吧？ 怎么好像来过一样？ 难道是他的小厮回去后将这边的格局说与了他听？ 叶青彦心里疑惑着。 顾子熙的小厮今天跟来的还是小七和小八。 他们早就将马车赶到西角院外头放着，跟着叶正风去打水洗了下手，已经在饭厅吃上了。 叶正风陪坐在旁，好奇地与他们闲聊着。 得知顾公子就是作坊另一个大东家，也是成衣和干货的唯一收货商，还是前年的院试案首，少年的心里是又惊叹又佩服！ 他读个书都觉得累死累活的，偏有人能一边将书读好一边还能做那么大的生意，本事怕不是天生的！ 顾子熙走到东厢就在叶青萝屋门口停下了，屋门虚掩着，能听见里边拧帕子的水声。 他笑了笑，便继续迈步往前边开着门的那屋走去。 他确实听小七小八禀过了，昨天来送礼是被领到了那间屋，叶青彦亲自招待的。 就算没有小七小八说，他也能猜出来，在这么多人住着的大宅子里，租宅子的肯定在后罩房，这个他也早就听说过了。 做工的肯定在西厢或是南房，长辈和小姐妹肯定在上房，如果萝儿不跟小姐妹们住那就肯定在东厢。 毕竟萝儿虽是小姑娘，但她也是实际话事人，在这宅子里不会被边缘化。 如果萝儿住在东厢，堂哥肯定住在旁边而不会让她一人空荡荡地住在这边，也不安全。 从每次她到镇上不是二堂哥陪着就是大堂哥跟着，再不也有爷爷等着，就知道了。 顾子熙看到南窗下方桌上摆着的一盘肉包、旁边放着一副空碗筷，还有两碗放了红糖的红枣桂圆鸡蛋羹，一个是大碗、一个是小碗。 他猜测小碗鸡蛋羹是叶青彦为萝儿准备的，方便一会说生意上的事时，萝儿也能吃上一碗。 是个很细致体贴的兄长。 顾子熙刚坐下，就听见外头匆匆的脚步声，一抬头就看见小姑娘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额角发丝上还沾了些湿气。 叶青萝刚刚已经调整好情绪了，即使现在被人看着也不再尴尬脸红，她微笑着走进书房。 反正她不尴尬！谁也别想让她尴尬！ “有一碗蛋羹是你的。”顾子熙见小姑娘恢复坦然模样了，也识趣地先开口，朝面前的吃食努去一眼。 “嗯，好久没吃了，在家时我常做这个吃，弟弟们喜欢。”叶青萝坦然地在方桌对面坐下，拿过小碗，笑容有些思念。 转眼她都来府城一个月有余了，她是留了钱给爹娘吃好点，也不知道娘舍不舍得弄这些小食。 “这个农家常吃吗？”顾子熙却似惊讶地压低了声音，“我以为……我听说是农家嫁女时用来待客的。” 刚看到里边又是红枣又是桂圆的，鸡蛋也是煮的荷包蛋。 他记得清风书院一个同窗说过，成亲那天去岳家迎亲，岳家便是端出来这种鸡蛋羹招待的。 迎亲队伍每人都有，新郎碗里的鸡蛋少则两个、多能到八个。 他现在碗里就有四个鸡蛋！ 可不怪他一瞬间想到了同窗说过的话。 叶青萝抬眼，就看见对面公子一张俊脸悄悄染上淡淡别扭，耳尖微微泛红，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小伙子，你想得有点多呀！ “嗯，农家最隆重的待客方式之一，就是端上一碗这样的红枣蛋羹，给贵客的料最足。” “红枣、桂圆、百合，都有好寓意，确实适合招待迎亲的人，其他客人则多是一杯红枣丝红糖芝麻蛋花茶。” “就这也很隆重了，不是哪一家嫁女都吃得起的，因为客人多，想喝糖茶的人也多。” 叶青萝解释其中细节。 “有做客的亲戚、有人情往来的朋友和邻里，也有来送添妆或是来看新嫁女的村里人，还有冲着糖茶来的小娃们结伴来道喜。” “大方人家自然是来者皆是客，一杯或半杯的都能喝上，也有抠门儿一些的……小娃们就不一定能喝上了。” 叶青萝只说了情况却未明说哪一家如此，毕竟哪一家都与顾公子无关，她只是觉察到了顾公子吃着这么一碗蛋羹有所误会。 这才要化解误会。 “农家拮据，平日里口粮都紧巴巴的，家里养着鸡也是为了下蛋卖钱的，除了待客或是家里有人要养身体，不然是舍不得吃的。” “这种吃法才会常见于婚嫁待客，因为只有这个拿得出手，不是说这个只有婚嫁那天才能吃。” “平时家中来客，或是宴客、年节、生了娃，都可以用来待客，白糖价贵，才用红糖，糖茶好喝又能代替更贵的茶叶。” “我回叶家后赚到钱就先解决吃鸡蛋的问题，经常在早上或是晚饭后做这个吃，安儿他们很喜欢，铭儿还有二堂哥也常来吃。” 所以，这种小食在她家很常见，可别胡思乱想啊少年！ 不然她就要真尴尬了。 顾子熙自然也明白了自己想太多，连忙顺着她的话音问道：“铭儿就是大堂哥的儿子？” 叶青萝点头，又看他一眼，笑道：“你去年不还给了压岁钱嘛。” 顾子熙也笑了。 他自然是知道铭儿的，只是不知道叫铭儿罢了。 “这个确实好吃，我真想能常住青竹巷，你也搬过去，以后每天早上是不是就能吃上一碗了？” 吃下一颗桂圆时，顾子熙有些感慨。 去年买食方时他就有这想法了，可惜……要实现太难了。 果然，叶青萝神色不动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地道：“就算我每天早上都能做上这么一碗……” “可你问问你自己吃得上不？” 顾子熙…… 想到提防他的叶青彦，还有明示暗示逼他表态的苏云臻，他顿时觉得美食也不香了。 第582章 这是催我赶紧走？ 听见脚步声过来了，他只得咽下继续哄小姑娘去县城常住的那些话。 既然都来府城了，去县城又怎么了？ 然而，叶青彦很快就过来了。 叶正风在饭厅那边和小七小八聊得正高兴呢，叶青彦也没喊他去小厨房看着火，而是喊了王悦过来。 他算算时间猜测顾子熙这边有什么事也该聊完了才是，这才匆匆来到书房这边。 以前萝儿与顾公子说话都有他在旁陪着的，如今让他们单独说半天话了，总不好继续放纵，传出闲话可不好了。 随着叶青彦走进书房，顾子熙便转过话题笑道：“今天给青彦兄和伯母添麻烦了。” 叶青彦笑道：“不麻烦，倒是你，帐对完了没有？” 顾子熙忙道：“萝儿说等秦大管事回来再对，她也不想看帐本，手头也还不缺钱用，端午也快了。” 顾子熙说到这里瞟了沉默喝着糖水的小姑娘一眼，便说起京城那边生意的情况。 “京城那边已经在建了，买了一座山头和山坡下一大片山地、荒地，在山头另一边有村庄不过也隔着河。” “确实是块好地方，只是要开荒、修路、种树，好在与村庄隔着一条河能拦住别人上山。” “之后我们也能在河弯这边种些荷花，沿着河边能实现萝儿说的钓鱼台风景，画上部分景致都可以在西边实现。” “当然明年不一定能造完整座风景，但在东边能先种树种花、修路建客栈和酒楼，今年冬天应该能投入一部分。” “买下那块地方花了五万多两银子，我们已经各凑了两万两，多的我在京城找我爹借了私房钱垫上了。” “顺便我在京城把墨香书局也开上了，今年赚的钱会把借的钱还上，加上开工的一应成本花销，目前预估是还要各投两万两。” “也就是说已经出了的买山买地钱和打造成本，第一批和第二批投入共计八万两，第三批投入成本等中秋前后再算。” “不管借钱的事，成本帐面上我们共投四万两，还要再投四万两，萝儿这边的两万两还从府城这边成衣铺分利里边扣。” “现在作坊没继续出货了，但年后的分利扣出这笔钱应是足够的，有多的等秦大管事回来再算出来。” “德阳州和北庆州那边的年前分利在端午前后，秦大管事回来就能结算了，年后的可预留到中秋前后用作第三批投入。” “毕竟成衣作坊现在赶的是今年入冬要铺往其他各地的货，一个夏天是没有进账的。” 顾子熙对叶青彦几句话就将对账一事说完了，叶青彦听后点头认同。 叶青萝在一旁却是瞪圆了眼睛！ 之前在小厨房那边也没说到这份儿上啊，虽然他是说过回头细说…… 虽然她不在意对账的事只管收钱，京城生意细节她也没想过问太多的，只管出钱就是了，但…… 他也没说已经投了这么多钱进去呀！ “分利扣出京城那边成本投入的事，我没意见但是我要先收到钱！”叶青萝几口咽下嘴里的碎蛋块，着急地开口。 “这么多银子呢，我都没在手里捂热连见都没见着就投到那边去了，我舍不得！” 顾子熙看着她一脸心疼的表情，有些哭笑不得。 “那就先把分得全部算给你，你再拿出来投去京城？”但让小姑娘急成这样也非他所愿，于是立刻开口。 叶青萝连忙点头，年前一万件能分到三万多两银子，结果未经她手就扣掉了一万四千两！ 她到手那两万多两让空间大升了一级，虽然别的变化不大，但有灵溪水可以用了呀。 灵溪水泡空间茶，效果是看得见的。 不说她有时直接喝灵溪水的免疲劳、提升免疫和体能什么的，其他人喝过都知道这茶好处，提神、解乏，读书效果明显提高了。 其他干活的人虽然喝的都是烧开的灵溪水，但也明显提升了体力、解乏。 或许他们自己并不清楚，因为没有这个意识，但大家干活更有效率，忙一天没有以前那么累。 他们还以为是增加了两个新人手、还有她也参与了干活的原因呢。 她没有继续投入新的生意，能到手的利益太少了，空间想继续升级爆装备，得何年何月？ 按顾子熙刚说的，京城那块地投入实际是五万多两。 他们已投四万两，剩下借来的一万多两是要算进还要追加投入四万两的数目里去的。 所以，应该在最近就要继续从成衣铺分利中扣除她需要投的那两万两了。 她不知道年后那两款成衣的销量，但她能想到年后主销薄款，价格肯定比年前厚款要低些，赚得少些也就分得少些。 估计扣完两万两就没什么钱分了。 她岂能错失这次手握两万两升级空间的机会？ 好在顾子熙理解她赚钱的心情，答应在端午节前先把这笔钱送到她手里，端午节后再让她拿出来。 他要闭关读书了，京城那边生意当然要交给别人去跑。 当然，南下这一路又拓展了好几家书局和酒楼，盈利就可以往京城那边送，不需要专款专用，还得专门来府城这边拿到这笔钱。 而这笔钱则可用于东阳州、德安州拓展新铺。 不同的生意多了，还涉及到拓铺投入，还要给家里公帐交钱，他原来的大帐房先生都忙不过来，也得再找两个副手了。 叶青萝吃完了那碗红枣桂圆蛋羹，见顾子熙在吃肉包并与二堂哥说话，她起身去泡了一小壶茶来。 闻到茶香，顾子熙忍不住夸道：“好茶。” 叶青萝端着茶杯的手轻颤了颤，有些埋怨地瞄了顾子熙一眼。 顾子熙正看着她，见她这眼神不由疑惑，夸她的茶好还错了？ 叶青萝状似刚想起来似的，突然放下茶杯起身：“我把月底要印的书稿给你，可别忘了。” 看着她急冲冲走出去，顾子熙垂下眸子，心里暗道：这是催我赶紧走？ 叶青萝回屋后并没有就拿了书稿过去，顾子熙吃完了早饭与叶青彦又谈了一会儿文章思路，叶青彦过来让她再添一壶茶去。 第583章 从何时起叫得这么亲近了？ 叶青萝又送了一壶茶过来，顾子熙见她手里没拿书稿，便征询地看了她一眼。 叶青萝笑了一下，道：“你和二堂哥谈读书人的事，我懒得在旁听，书稿当然是你离开时再给你。” 原来如此，顾子熙笑道：“我再坐会儿就走，去你大哥那儿打探府学读书人的备考情况去。” 她关心他备考情况，担心他读书时间不如其他人的多怕考不好，那他就好好准备考一场吧。 原本是想考个举人功名再等三年后参加春闱，不急着年纪轻轻就入仕，没了四处行走的自由。 但爷说，不参加会试可以，乡试必得前十名才不辱顾家名声，若中前十，便允他娶心悦的女子，若不中…… 爹说，顾家不靠他改换门庭、光宗耀祖，但他少年扬名，若后面科举不第，到时沦为笑柄别说是老顾家的人。 而他，当然也要为自己搏一个顺心如意。 只许成功，不能失败。 顾子熙心绪波动，叶青萝看他说着话突然失神，不禁担心，但她迟疑了一下没有说什么，放下茶壶赶紧离开了。 “你之后会去府学读书吗？”叶青彦见顾子熙神色突然有几分凝重，心中疑惑，却问了另一个不轻不重的问题。 顾子熙回过神来，忙解释：“不会，我自幼在老爷子跟前读书，老爷子时常带我游历或去拜访一些大儒谈论文章。” “我有读书底子，只是近半年来疏于课业，怕心思沉不下来影响考试，等回去要闭门读书收一收心。” “来府学难免还要应酬同窗什么的，老爷子也不放心，八月再来府城应考。” 叶青彦早就知道顾公子家学渊源，这时听他亲口说出来，还是忍不住暗生羡慕。 书香门第出来的读书人，自然是比农家出一个读书人要容易很多的，何况这个读书人本身有天赋又肯勤学。 这就是书上说的天时、地利、人和，也是旁人羡慕不来的。 很快俩人又继续谈论起文章心得，约莫半个多时辰后顾子熙才准备离开了。 叶青萝在自己屋里继续写话本子没去旁听他们说话，但在她书桌一角放着一只小竹篮，盖儿扣着也不知里边装的什么。 虚掩的窗子外边传来顾子熙轻咳一声。 叶青萝立刻扭头朝窗外看去，见到玉树临风的身影就在廊下站着，她勾了勾唇，知道那一声咳的意思。 她放下笔，起身拿起小竹篮快步走出去，笑盈盈地看向他。 “要回去了吗？我送你到门口。” “……好。”见她果然是急着催自己离开，顾子熙含笑的嘴角往下压了压，转身便朝院门口走去。 叶青萝提着小竹篮赶紧跟上。 站在廊下准备送客的叶青彦…… 罢了，万一萝儿还有话要和顾公子说呢，他慢两步再过去就是了。 在饭厅那边的小七小八已经在自己看话本子了，叶正风不可能一直陪着他们闲话家常。 这时见公子要走，他们赶紧收起话本子去赶马车出来。 顾子熙先走到院门外面才停下脚步，身后紧跟的脚步声让他心情稍微好了点儿，但他没有回头去看。 “一册书稿，钱等我回去交另一册时再一起算。”叶青萝绕过顾子熙走到他前边，递上小竹篮。 “里边还有一包茶叶，你既喜欢就自己留着慢慢喝，提神醒脑还解乏，还有一包梨干，可以煮水、可以当零嘴干嚼，别过量。” 叶青萝轻声说着篮子里有什么，顾子熙垂眸看着并没打开盖儿的小竹篮，眼底笑容这才重新明亮起来。 他伸手接过小竹篮，笑看着叮嘱自己的小姑娘。 “多谢萝儿了。” 叶青萝歪了歪头露出疑惑表情，他以前不都叫自己叶姑娘或是青萝，从何时起叫得这么亲近了？ 不过她也没多想，毕竟村里人都叫她萝丫头，也没人叫她青萝丫头。 这时院门大开，马车出来了，叶青彦站在门内看着外头好像没说什么话的俩人，心下也少了几分担忧。 顾子熙见马车出来，自然也发现了叶青彦，他又瞥了一眼走到旁边让道的小姑娘，不再说什么就上了马车。 “青彦兄，等放榜后我再过来，到时一起回青河县。”进车厢前，顾子熙看向门廊下站着的叶青彦。 叶青彦答应了一声，知道顾子熙其实也忙，今天匆匆过来，还是来看萝儿以及了解他备考情况的。 叶青萝站在一旁，看着马车离开，车窗口顾子熙朝她微笑，她回以微笑，而后在马车过去时转身往院门走去。 “二堂哥赶紧回去读书吧，后天就要考试了。” 一句话顿时让叶青彦也变得紧张起来，确实没有多少时间备考了，有没有秀才命，就这几天的事儿了。 这时其他人都在忙并不在前院这边，马车出去送货了还没回来，门墩暂时不用，叶青彦栓好院门先去小厨房那边看情况。 之前他是找王悦看着火的，过去才看见已经换成叶正风了。 叶正风看见他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解释：“我让王悦表哥回去读书了，之前是我忘记了这边还有活儿。” 毕竟那时候都是叶青萝一边守着灶火，一边把家里暖壶全都烧上水。 他爹送水过来后，在肉包蒸熟之前，会在大厨房那边磨绿豆粉。 他是哪边需要就往哪边干活，还要不时过来小厨房瞅瞅，怕叶青萝这边需要人手时喊不到人。 但他与顾东家的小厮聊天聊忘了，还好后来想起来就赶紧过来了。 叶青彦自然不会说他，一个少年人来府城帮着干活儿，得闲也要读书写字，已经很勤快了。 叶青彦去后罩房看了一下其他人读书的情况。 主要是怕之前喊了王悦影响王悦读书分心，见王悦状态还不错也放心不少，只是王悦却问“萝表妹可能多添一壶茶来？” 显然他们喝得多的自是知道这茶的好处，他知道叶青彦那儿有，有时也会偷偷过去泡一壶回来。 只是如今屋里住的是同窗而不是宋知谦了，他怕没带好头让其他人也跟着去找叶青彦弄茶叶。 这才想着，只让萝表妹再泡一壶。 第584章 我要不要先喝上两口再来泡澡才不浪费？ 叶青彦答应了，只不过他回去后没让叶青萝过来送茶，他自己提着一壶泡好的茶再去了后罩房。 今天已是四月十八，后天就要去考场了，因而那些考生们也无暇再聚到一块儿谈论什么，都在屋内抓紧读书，顺便调整状态。 之后叶青萝又腾了点时间出来帮忙干活，尽量不让二堂哥再分心做别的事情。 顾子熙送来的糕点，都是叶青萝熟悉的几种。 她留下一半与二堂哥分了些，剩下一半都分给了姐妹几个还有叶正风、厨房里干活的几人。 转眼到了四月十九，考前一天。 这天傍晚早早吃了晚饭，小厨房里的热水就一桶一桶往屋里提，考生们都要沐浴，为明天院试做准备。 叶青萝又一次见识了考生们考前的忙碌和紧张，不由想起自己曾经历过的高考，心下不由暗叹。 十余年寒窗，为的是谋一个前程，科举的尽头是国考，考过了是铁饭碗但也是竞争的开始。 一生都在卷的读书人啊！ 叶青萝一直都在给其他考生提供好处，但到此时她也顾不上别人了，她给二堂哥的热水和冷水都是空间灵溪水。 她甚至还在帮着送暖壶进屋的时候，偷偷往浴桶里扔了一把茶叶，回头看见二堂哥疑惑看着自己。 她讪笑道：“都说这茶喝了解乏，用来泡澡说不定效果更好。” 叶青彦很无奈，看一眼入水浸开的茶叶叹了口气：“我要不要先喝上两口再来泡澡才不浪费？” 这么好的茶叶这么一大把，都能泡三壶茶送后罩房去了，真是浪费啊！暴殄天物啊！ 叶青萝嘿嘿一笑，嘀咕了一句“二堂哥想喝也不是不行”，人就跑出了屋子。 叶青彦默默走去关好门窗，回来看着浴桶里已经沉至水下的茶叶，还有满屋的茶香，只觉一阵无力。 想到堂妹刚说的想喝也不是不行，他似发泄情绪一般，伸手捧了两捧张口喝了。 嗯，是很清甜还带着他熟悉的幽兰茶香和甘甜。 这一晚，所有考生在沐浴之后才聚到一块儿聊了下备考状态，主要也是为了放松心情，不让自己越想越紧张。 叶正风帮叶青萝送去一壶茶，帮着提醒了一句：“上月这时候紧张的是考童生的。” “诸位大哥早就考过童生了，应该习惯了应考才是，怎么还要胡思乱想呢，相信自己过往读书的积累，十年寒窗不是白辛苦的。” 这些话一听就很萝表妹，众人不由都笑了起来，气氛也变得轻松了起来。 只不过叶青彦一身茶香过来时，众人都惊呆了。 “这是被茶泼了？” “不至于啊，这不是刚洗澡了吗。” “这茶香不就是咱们每天喝的那种，萝表妹送的？” “……”众人嘀咕。 叶青彦无奈道：“热水不够用，堂妹就把刚泡好的一壶茶倒我水里了，我想阻止都没来得及，可惜了这么好的茶叶。” 叶青彦可不敢说堂妹放了一大把茶叶在水里头，不然这些人怕不得眼红死了。 他们这么多人每天只得早上和午后各一壶，一壶茶里才一小撮茶叶，就这样还让他们每天惦记着这一壶茶呢。 “没想到泡茶喝竟还不如泡澡用，这一身茶香闻着都舒心，仿佛清风里吹来的幽兰芬芳，仿佛红梅白雪里的清洌之气。” 一个考生忍不住感慨，还用力嗅了嗅。 其他几人也是附和调侃，也跟着用鼻子嗅了嗅，仿佛一群猎狗闻着了味儿…… 叶青彦很是无语，这场面他可不敢待下去了。 还好他都没坐下，于是直接道：“我去大厨房那边帮着挑点水，你们早点歇息，半夜就要起来的。” 他说完转身就走。 这时又一个考生突然呵呵一笑，拿着手中折扇一指，看向众人。 “这随风带起的茶香，你们信是一壶茶吗？怕不是把浴桶当茶壶了。” 众人都哈哈笑了起来，端起自己的茶叶喝上了一口，这才附和。 “一壶茶在这里。”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青彦是堂兄，咱们是谁？每天能得几杯茶，已经是堂妹善心了。” “说得也是，咱这点房钱和饭钱，怕是早在吃喝里赚回本了，哈哈。” “若我今年得中也罢了，若是不中……后年我还要来这里租房住上一个月。” “你就不能说点好的？比方说此次得中，八月再来这里租房住上一个月？”另一人立刻纠正。 这时候可不兴说扫兴的话啊。 大家知道去贡院要赶早，说笑了一阵觉得心情也彻底放松下来了，便早早回屋去睡觉。 屋里的浴桶、脏衣都有人拿走，这时候洗干净的浴桶也送回了屋里，都不用他们操心这些琐事儿。 待到半夜有人来喊他们起床洗漱，收拾考试要用的东西，再到饭厅去吃早饭。 一大早有小米粥、红枣桂圆红糖荷包蛋羹、肉包、肉馄饨，摆了一桌子还挺丰盛。 大家看着这么贴心的早饭都很感激，一两银子保一个月的丰衣足食，真的到哪儿都没这么便宜的好事。 有原本没租后来改变主意跟了来的考生，心下只有庆幸，幸亏听了考上童生回去的人说了这边的情况，幸亏改变了主意来了。 环境好、起居有人照顾且丰衣足食的专心读书就行，一会吃饱了还有人送去贡院那边，考完还有人来接，都不用家里来人操心这些事情。 真的很好！ 只不过看到叶青彦过来时身上还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茶香，众人再次忍不住笑了起来。 “青彦兄，等吃了饭我们今天还能喝上一壶茶吧？”有人问。 “青彦兄，今天茶里能多几片茶叶吗？”有人调侃。 “这茶确实提神解乏，只是我们中午又不能回来，若能把两壶并一壶喝了，贡院那环境再辛苦也不怕了。”有人解释。 叶青彦知道他们清楚自己昨晚是茶叶泡澡，这才无奈解释，堂妹确实在给他添热水时往浴桶扔了一把茶叶。 他看见的时候都没法阻止了，最后他还捧起洗澡水先喝了两口，也是很舍不得。 但堂妹也是为了他好，他不能怪堂妹浪费茶叶。 第585章 害怕变化即是变数，最好维持原状 众人没想到真相竟然是这样的，一时竟都听呆了，但很快就被叶青彦说他捧了洗澡水喝了两口的话给逗得哈哈大笑。 一个敢把一浴桶水当茶泡！一个还真敢把洗澡水当茶喝！ 这兄妹俩一个赛一个地逗人笑啊。 饭厅那边传来的笑声，自然让从大厨房那边送碗筷过来的叶青萝听见了，看见她过来，笑声更欢快了。 原本就要去考试的众人心情是凝重的，此时经这一事闹的……竟都忘了考前的紧张，心情放松了不少。 叶青萝给众人分发吃肉包的碗筷时，才听说了茶叶泡澡的事，因为昨晚二堂哥沐浴出来确实带着一身茶香，被人闻见了难免心生羡慕。 就有柳东镇的人趁机问她：“萝堂妹今天还有茶给我们喝吗？” “表妹可否多放几片茶叶？让我们去考试时也能更清醒一点儿。” ……都是一些刚才对叶青彦说过的话。 叶青彦的同窗都叫叶青萝“萝堂妹”，王悦那边的同窗则是跟着王悦喊“萝表妹”。 就像以前那批都跟着刘学喊“萝表妹”一样，都想拉近关系混熟一点，至于为什么他们也不好意思说。 不过此时想要多点茶叶，就是纯眼红某人有个这么好的堂妹了，他们也想沾一点点光呀。 叶青萝笑道：“你们马上就要入考场了，这时候不合适发生变数。” “一会茶肯定有，但茶叶会和以前一样多，因为我会害怕变化即是变数，最好维持原状。” “但等明天你们休息，我保证茶叶会多放一点的，若你们觉得还好，那后天起就按明天的茶量来，可好？” 明明是都惦记着她的茶叶，但她说话却很为他们考量，因而大家都心满意足地说了一声“好”。 这事儿总算过了。 吃完早饭，叶青萝果然送来一壶热茶给众人泡上一杯，熟悉的茶香让半夜就起来的众人顿时精神一振，心情愉悦地笑了。 是熟悉的茶香，也确实有心安的感觉。 众人喝着茶互相提醒着考场常识，以及应考准备不要落下了什么。 只不过上月的这天是考童生，有现成的几个童生叮嘱和安抚考生情绪，今天，他们没有秀才在旁叮嘱和提醒了。 好在就如叶正风提醒的那样，他们又不是第一次来府城应考了。 现在的环境，可不比以前住客栈地字号或是大通铺，要舒适惬意多了？ 若此时就心生紧张惶恐无法应考，后面还有乡试呢，还有远离家乡去京城的春闱呢。 前路漫漫、任重道远，诸君还需努力呀！ 人是很容易从众的，一人独自时容易胡思乱想，此时有这么多人一同应考，你一言、我一语很容易就互相安抚好了情绪。 众人喝完茶就回屋去收拾准备，前院也有人在套马车，准备了小灯笼等着他们出发。 叶林氏也跟着儿子转前转后有些担心怕落下什么，叶青彦还得分心来安慰她。 叶青萝在一旁看得无奈，上前提醒她。 “大伯娘，厨房里该出肉包了，贡院那边生意是额外的，咱们还要往客栈、书局那边送货呢。” 她不好直说，大伯娘你在这里表现心慌，二堂哥就是不慌也会被你传染到心慌了，而且还分心、耽搁时间。 但人家毕竟是亲娘对儿子的科举大事表达关心，她可不好明说什么，只能拿大厨房那边需要来支开大伯娘。 好在叶林氏同样心系出货的事，又叮嘱了两句就赶紧匆匆往大厨房那边去了。 叶青彦朝叶青萝感激地一抱拳，就继续清点自己的事情。 “二堂哥你不必多想，照常发挥你的实力就行了，多年苦读可不是白辛苦的，其余的不必在意。” 叶青萝站在屋门口说了一句。 “嗯，尽人事，听天命，胡思乱想只会分散注意力，反而影响考试的心境，对吧？”叶青彦头也没抬地道。 这些话是以前叶青萝说过的。 叶青萝笑道：“正是如此，我不打扰你了，你加油！” “嗯。”叶青彦随口应了，他去年就听堂妹说过“加油”了，知道是啥意思。 叶青萝便转去大厨房那边帮忙做肉包子。 今天依然是做工的早起，三姐妹还在睡着，今天有贡院这边出摊，需要的肉包自然要多些出货的。 好在考生都去考场了，不用一大早就给他们烧开水，叶青萝做肉包的熟练度自然是强过其他人的，她一加入就是一大助力。 从半夜忙到清晨，马车来回几趟，叶青萝在三姐妹过来接班时才回去休息。 今天这样的日子，考生与送考的人都要吃口热乎的，贡院外面和客栈外面的早摊，都是半夜就摆起来了的。 这种小摊都是一家一摊，糊口养家，小本经营。 像叶家这种把小吃食当做生意来做，每天都有四个摊点一起经营的情况，可是少之又少。 但有上月的经验，即使少了叶青枫和杨春生俩人，也不过是忙一些罢了。 这天是院试第一场开考，也是休沐之日，书局和酒楼、茶楼这些地方也是读书人云集的地方，府学那边反而没什么人买卖了。 叶家随后便赶做绿豆糕出货，忙得不亦乐乎。 叶青萝补了个觉之后也没想在屋里写话本，而是继续去大厨房那边帮忙，缓解人手不够的压力。 好在今天苏云臻没来找她出去，因为她上回和大哥见面时就说过了，院试到了，乡试还远吗？ 一天天地这里逛一下、那里聚一下，浪费的全是备考的时间，有这闲功夫又多读几本书了。 一番话说得秀才大哥没了脾气，还真不敢又来找她。 原本她还往青竹巷那边去煮茶写话本，顾子熙回来后，她就将青竹巷那边宅子借了出去，自己当然不会再过去了。 宅子借出去了若主家每天都在，借住的人会不自在的。 当然苏云臻也能理解，毕竟住在那里的是清风书院老院长大人，连他都不敢没事往那边跑，何况是妹妹？ 聪明丫头肯定是非传唤不会过去的。 忙到下午时，叶青萝见果真没人来找自己，于是…… 第586章 能明白她劝学的苦心了吧 在马车去补货时，叶青萝准备了两包绿豆糕。 一包送去明风巷并带去她一封简信，言明这几天二堂哥要考试，家里干活的人手不够，她需要帮忙不能出去，让他安心读书。 怕他没明白自己的苦心，于是后面又多写了几句： 你不来找我玩儿也不要在别处浪费时间，时时记得院试已经开始，乡试也在路上了。 这时候还顾着潇洒玩乐的考生，除了天赋比旁人高，就是心气比旁人高，咱不攀比。 说得这般直白了，大哥肯定能明白她劝学的苦心了吧。 另一包绿豆糕则送去书局给顾东家，一样写了封简信，却只有一句话：院试已开始，乡试在路上，准备不充分可别哭。 这个【哭】直接用简笔画了一个哇哇大哭的卡通图，生动活泼可爱还形象，即使古代人也能一眼看懂是何意思。 去补货的人要跑两处地方，好在书局这边更近，叶青萝叮嘱只要顾东家在书局，将大哥那一份让顾东家的小厮去送就行了。 这样就只有几步路要走，不耽搁干活。 马车走后，叶青萝才继续去忙。 这时候要准备贡院外头的晚摊生意，只做肉包就行，出考场的人肯定想吃热乎新鲜出蒸的肉包。 而她也趁着看灶火的时候，将后罩房这边的暖壶添满，姐妹们则忙着清洗蒸笼等物。 考生们回来都聚到小花园那边对题，讨论下一场考试的事情，还不忘喊叶青萝给他们泡一壶茶。 叶青萝暗道，这些人是过不了茶叶这道坎了是吧…… 反正也只有几天了，她又把今年的明前茶都炒出来了，雨前茶也炒了一半，今年自家喝茶是没问题的。 于是也愿意大方一回，给他们泡一壶茶叶多添了一小撮的热茶送过去。 大家见到茶叶确实明显增加了，虽然心里还想再多添点儿但理智还在，并没有说出来。 真要说出来就显得他们贪婪无礼了。 现在贪这点茶叶，当然也是清楚这茶叶不便宜但叶家兄妹有呀，考试就这几天，回去他们可喝不着了。 这才都打着贪心的小算盘，多喝一回是一回了。 叶青萝在旁听他们对题，对比自己在现代所学觉得内容上大差不差，搞不好和上月的府试一样，吊车尾也险险考过去呢。 只不过这些都是前年甚至大前年就考中童生的科举人。 别看他们嘴上嚎着嚷着各种紧张和担心，实则能走到院试的他们，谁又是省油的灯？ 叶青萝只旁听了一会儿就离开了，她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第二天早上，叶青萝如约给考生们送去一壶投茶量和昨天傍晚差不多的热茶，让大家眉开眼笑变着法儿夸奖感谢她。 “赶紧读书吧，为第二场考试大捷！”叶青萝笑着提醒了一句就赶紧离开了。 这世界的科举时间安排，与现世她从书上了解的规则不太一样的就是，时间和场次的安排。 县试在二月中下旬，府试在三月下旬，院试在四月下旬，乡试在八月下旬，会试在第二年的二月下旬。 都是三场考试为期五天，且一场时间为一天，之后歇一天，第三场考完连夜改卷，因而在第六天就能放榜了。 当然，会试集天下科举人之大成，应考人数多改卷任务重，参与改卷的人员也会相应增多，且每一场改卷人员都不尽相同。 在糊住了考生身份的情况下，光靠字迹去辨认特定考生可不容易，何况每一场收卷、改卷都在换人，变动性太大，想要作弊可不容易。 真要有谁场场都能捞到特定考生，肯定是有势力能够完全掌控考场全局，查出来就不只是抄家那么简单了，砍头能砍一大片。 这对天下科举人都很公允，且应考和休息间隔的方式大大地减少了读书人的折扣，不用没苦硬吃，安排很合理了。 在古代这算很好的科举环境，如果考生心理素质还要出问题，只能说别考了，读了那么多书干点啥不好？ 转眼第二场考试开始了。 随着考试过半，家里人原本悬着、揪着的心情也平缓了下来。 虽然没人敢说“大不了就是没中，后年再来”的话，但在言行之中还是能看出坦然了不少，应该也是心里做好了这种准备的。 这两天里，叶胡氏（菊英伯娘）都没有去安抚过叶林氏什么。 因为她的长子早就考中秀才了，读书环境不如叶青彦、来府城参加府试和院试可没有现在这食宿的好条件。 难道她要对叶林氏说，我家正学在那么艰难的条件下都考中了，你家青彦怎么也得考中吗？ 如果中了还好，万一没中呢？岂不是说她有炫耀之嫌？ 这话反过来就成了：我家正学在那么艰难的条件下都考中了，你家青彦这么好的环境读书，竟然没中？ 她能做的，就是啥也不说，在叶林氏偶尔失神的时候多干点活儿，不能影响生意。 叶青萝也发现了，她识趣地不提考试的事，只管在各处忙碌分担活计，并且悄悄叮嘱三姐妹还有叶正风不要提考试的事情。 相信他们的兄长，之后等就是了，不管怎么操心，院试结果在四月二十五就能看到了。 四月二十四傍晚，两辆马车接回考完第三场的考生们，同来的却不只有他们。 还有各自镇上来的其他同窗和其他塾里认识的考生，一下来了好几个，都和他们挤在马车上，精神都有些疲累，神情却是兴奋的。 因为考完了！ 都是三年之内考中的童生，唯独没有今年刚考中的童生，因而为了此次院试，都是苦读备考、磨拳擦掌许久的。 终于考完了，走出考场那一刻就觉得耗光了精气神，急需大吃一顿恢复元气。 出考场拉着叶青彦他们这一行交流策论破题思路时，发现叶青彦他们有马车来接。 而自家只有跟来的家人在人群里挤过来喊他们……于是他们一个吆喝都毫不犹豫地爬上了叶家的马车，说要来叶家聚一下。 有人起哄，就肯定有人跟风…… 第587章 她的茶叶可是无价无市的 跟来的家人见马车上很挤了，自然也不好意思跟着就说先回客栈去，让他们夜里早些回客栈就走了。 对此，叶青彦虽然无奈，但也不好拒绝。 毕竟这些人没来家里租房，但也不能因此绝交，又都是刚考完的，谁知道后面是继续做同窗还是怎样？ 就算之后都无缘去府学，只要还在考，将来都是科举路上同行之人，说不定哪天就是仕途上的同僚了。 漫漫前路，这些来自一个地方的同乡同考们，只要没结怨都是结交的人脉，真聪明之人是绝对不会随便去得罪谁的。 至于谁与谁能成为朋友、知交，那就且行且看了。 而这些人非要挤上马车，说要来叶家小聚，当然是为了到叶家蹭一顿热乎免费的饭菜啊。 这些日子忙着备考，居住环境不好、吃食又不便宜，他们也过得很辛苦呀。 那些考童生的回去都说了租住叶家的好处，他们虽然没有跟过来但也是听说了的。 虽然觉得不好意思，但也架不住此时此刻强烈的愿望，也想亲眼见证一下，叶家对出考场的考生们是否真的会有一桌丰厚饭菜。 来到叶家，有热水给他们洗手脸，然后是一大桌饭菜陆续上桌，还有正在下锅煮的汤饺。 众人到饭厅一看，有红烧肉、回锅肉、小炒肉、酸菜鱼片汤、红烧鱼和鸡汤，都是油水足、份量足的荤菜。 再加两碗青菜、一碗煎豆腐、一碗蒸蛋羹，还有一笸烙饼子、一笸馒头。 再加上粟米饭和正在煮的肉饺子，可以说不只份量足还很丰盛，多添几个人也不会不够吃。 叶正风过来一看人变多了赶紧回大厨房里说明情况。 家旺伯赶过来与众人寒暄，一点也没有为难地笑道：“辛苦一天饿了吧，赶紧都坐下吃饭吧。” “一桌坐不下就分两桌，这些菜分一分先吃着，厨房里再炒两个菜补上，不够的还有饺子呢。” 因着这里不只有那么多个考生，还有数量只多不少的做工那些人呢，吃饭都是另外分桌的。 因而准备的饭食本来就要不少，不是说给考生们上一桌菜，大厨房里就只炒了一桌的量。 很快就把为家里其他人准备的菜也端上来了，凑齐了两桌让这些考生先吃。 有叶青彦招呼，王悦和宋知谦也在，租住在这里的几人也当自己是主家，帮着招待这些个非要来蹭吃的。 至少面子上其乐融融谁也没说难听的话。 这些人将其他人的饭菜吃了，大厨房那边自然也要赶紧补菜。 叶青萝一直在大厨房里忙着，最近她常在厨房里帮着做饭，姐妹们就会跟着她打下手顺便学做菜。 叶青萝可是在福味楼大厨房里负责过内部人员饭菜的人，做这点饭菜也不算什么。 何况有灵溪水加强体能，本来就做过夜摊和快餐档生意的她并不觉得多累，有姐妹们的熟练默契，应对得来。 等到傍晚收摊，在外的人都陆续回来，饭厅那边已经吃饱喝足，转去小花园那边说话。 叶青萝这次泡的是顾子熙送的南边的明前茶，表面上看是差不多的，茶香能闻出差别。 不过也是普通人家喝不起的好茶叶就是了。 叶青彦接过茶壶就发现差别了，便看了叶青萝一眼。 叶青萝小声解释：“这是顾公子这次送的，我自己的茶叶不会再送了。” 都已经考完了，谁还管他们之后要不要提神解乏呀，她还能一直照顾他们不成？ 之后在他们离开之前，如果他们要求喝原来那种她才会泡，不然就喝这种外面用银子能买到的茶叶吧。 这种茶叶再好是能用银子买到的，她的茶叶可是无价无市的。 “这是南边来的云雾明前，更贵吧？”叶青彦微微拧眉看着叶青萝，难道自己炒的茶叶更贵？ 叶青萝不好解释，将泡好的另一壶茶也递过去，催道：“赶紧去吧，哪有人泡茶待客还纠结哪种茶叶贵的。” “我自己炒的茶叶当然更有价值呀，那是我自己炒的呀！” “……也是。”叶青彦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 他提着两壶茶往小花园走去，叶正风拿着几只茶杯连忙跟上。 这里人喝茶都有自己的茶碗或是大厨房那边共用的茶碗，后罩房那边当然每个考生也有自备的茶具。 叶青彦过去给他们一一倒茶。 外面的考生看着住在这里的考生一个个拿着大杯等茶，全是一副喜滋滋的表情，心里不禁疑惑。 这举止多少有些粗俗了，若在茶楼岂不让人看了笑话去？ 有人端茶浅饮一口，眼神亮了亮，好茶！ 有人端茶轻轻一吹就赶紧喝下一口，却是微微蹙眉，茶叶不同了。 叶青彦自是将两种反应看在眼中，这时语气平平地开口。 “为了祝贺你们终于考完了院试，可以安心准备接下来的乡试了，堂妹特意拿出前几天别人送的好茶给你们尝尝。” 别人送的、好茶、特意拿出来给你们尝尝…… 祝贺院试考完，可以准备接下来的乡试…… 每一句、每一字都说在了一众考生们的心坎儿上。 让人忍不住心花怒放，觉得自己中秀才的机会很大，真的可以安心准备接下来的乡试了。 一时间众人心情畅快地谈笑风生起来，也就没人盯着茶叶多想了。 当然，一听是进价都要来十两的好茶，谁还敢在这上头置喙多言？ 一喝一个不吱声。 几乎和上月府试结束后一样，众人聊到了入夜。 宋知谦和王悦接收到了叶青彦的眼神暗示，纷纷表示今晚都早些睡，明天可就要放榜了，别耽搁了去看榜的时间。 那些住客栈的这才起身告辞，还要劳烦叶家这边用马车将他们送回去。 他们分别住在三家客栈里，好在离得不算太远，用一辆马车就行了。 至于他们先前谈到的看榜之后回家的时间，则是约定明天看榜之后就去车马行谈好租马车的事。 只不过他们来时就是几人合租马车，因而不会与其他人合租了，只不过到时几辆马车一起出发，路上热闹一点也有个照应罢了。 第588章 二堂哥防贼一样盯着她不让她进屋 这些人说的就是这个月才过来的七人。 而非上月就在这里的宋知谦和王悦，当然更不可能是已在府城有宅子的叶家和叶青彦了。 只不过…… 宋知谦也不会再在府城多待，他本月三十成亲娶媳妇，总不能在那天才赶回去。 而叶家也要在本月二十九将家具送过去，名为：安床。 宋家那边也会在安床这天摆头席，宴请一些远亲近邻关系好的朋友。 如果宋知谦考中秀才，这天也可当做庆贺之宴，第二天成亲当新郎，正好是双喜临门。 只不过眼下结果未定，贺宴这种事只能算作打算，却不好嘴上说出来。 而叶青枫此时不知在哪里，不能能否赶得回来。 所以叶青彦肯定也要回去，安床一事就是新娘家兄弟来做的事，父母长辈是不能去男家的。 但叶家不用去车马行租马车，也就不需要和那几个考生解释什么，但也让他们确定回去的时间后来说一声。 送走那些客人，叶青彦与王悦和宋知谦相视一眼，什么也没说就各自回屋收拾去了。 准备了那么久总算考完了，一个个皆是身心俱疲。 但从贡院出来，明天又是放榜日，他们再累也会回去沐浴更衣，明天以最轻松强大的心境去迎接任何结果。 其他人已经在互相抬水，没让叶家这边做工的人帮忙。 等待的空隙，他们商量着之后要去的地方。 来府城就一直在读书，明天放假之后至少在城中转一转。 听说上月考童生的那几个还去福清寺了呢，他们当中有两个也想起来他们曾在福清寺许过愿的，万一明天中了秀才呢？ 那是要去还愿的。 叶青彦也过去又陪他们聊了一会儿，这才回来也准备热水，不过这次他提前交代叶青萝。 “萝儿你不许再扔茶叶了，也不要你送热水，回你的屋去！” 叶青萝手里提着一只烧水壶，里边正是刚烧开的热水，见二堂哥防贼一样盯着她不让她进屋，顿时无奈地把烧水壶放到地上。 “那行吧，这是热水，你倒完把水壶给我，屋里暖壶也都添满了你先用着，我再去烧几壶出来。” 叶青萝一脸乖巧地站在廊下，说道。 “好。”叶青彦弯腰提起那只烧水壶进屋去，走了几步立刻转回来先将屋门关上，这才去倒水。 叶青萝忍不住抚额，那一把茶叶看来是真把二堂哥心疼坏了。 想到那天早上听到他们调侃的说笑声，二堂哥还真把洗澡水喝了两口的事…… 只不过，这事儿在别人眼中，二堂哥喝的就是洗澡水。 但真相是，那水就是直接从空间转换出来的灵溪水以及烧开的灵溪水兑出来的，本来就能喝呀。 加上茶叶，还是能喝呀。 很快叶青彦出来把烧水壶递给她，道：“我这儿不需要热水了，你屋里还有多的回头我泡一壶茶就行。” 叶青萝答应了，提着空水壶回大厨房那边去了。 再等两天那些考生回家，大家就不用再这么忙了，不过…… 叶青萝突然想起来，今天二十四，放榜二十五，其他人是不是和刘学表哥他们一样，也要去一趟福清寺再回家？ 那就是四月二十七清早才离开了，叶家还有嫁女大事，不能提前走那也只能在二十七那天出发了。 回去烧开水的空隙，叶青萝帮着清洗蒸笼，问起回家的安排情况。 说起回家，叶林氏还有些舍不得，这些日子在府城虽然每天都忙，但赚钱也是每天都看得见的。 每晚数铜钱那场面，做梦都是香甜的。 说起数钱那让人震慑的场面，其他人也都纷纷附和，笑说刚开始那几天都惊得睡不着，梦里全是数钱、不停地数钱…… 然而叶青萝却笑道：“院试结束了，至少客栈这边销量会大大地减少。” “书局这边的客人除了买话本的，就是读书人买书买笔墨的，而这些读书人又多是府学和其他书院的，人数上其实还是那些人。” “所以咱们的摊点起码要减掉两个，一个还是常在府学外头，一个怕是不能在书局外头一待一天了，得沿街叫卖才能保障销量。” “过了端午天气变起来，肉包也不能一摆半天，最近不就减少数量了嘛，再说天气热在外头待一天也够受罪。” “明天我去找找看，能不能把摊点安排进城东去，酒楼、茶楼这些地方，减少铺货路远的麻烦。” “那是不是也要减少做工的人呀……”正在一旁洗衣裳的一个小媳妇突然开口，脸上有些担忧。 叶青萝看她一眼，看来很喜欢目前这份工作呢。 也对，来府城也给她们算的是月工钱一两五钱，比在成衣作坊工钱高多了，还管吃住还有叶家安排的衣料呢。 这工钱这待遇，大户人家的下人也不过如此了，但他们不是下人，叶家与他们同吃同住一个宅子呢，叶家自己也在干活的。 所以，每天虽然从早忙到晚有些累，但没人有怨言，毕竟出来是赚钱的又不是享福的。 只是听萝丫头的意思，这摆吃食摊的生意要变一变了，那是不是大家都没有活儿干了？ 叶青萝再看其他人也在看着她，便笑道：“不会，咱这么大的宅子也不会空着，我打算做点别的吃食。” “我也担心肉包和绿豆糕也让人吃腻了，换换口味又不用在外头一摆一天，太热，肉包也不能久放。” 她又解释了几句，两个小媳妇这才松了一口气，又继续洗衣裳没有再多问什么。 萝丫头那么聪明，她说要换别的吃食生意那就换呗，她们的活计保住了就行，只不过…… 还是先前问出疑惑的那个小媳妇，她迟疑了一下再次担忧地看向叶青萝。 “萝丫头，后罩房那边的读书人考完了回家了，每天没有那么多衣裳洗了，我们……” “能少洗那么多衣裳不是更好嘛。”叶青萝无奈一笑，这嫂子太老实了吧，其实东家不说她就可以当作没考生回家这事儿的。 反正每天都在干活，干活了歇着呗。 第589章 这两天车马行那边只怕不好租马车 但叶青萝也没拿这话去说她，只笑道：“过完端午节回来，一切照旧，工钱不变。” “活儿多就多干，活儿少就少干，这个一天天的也没法拿尺来量的。” 见她这么说，那两个小媳妇都露出笑容，心里安稳了。 她们自己也能干活赚钱，还能跟着自家男人不用担心长久分离。 她们拿的还是月工钱，不是按天计工的，这点萝丫头早就说过了，过节放假，回家路上这些都不会扣工钱的。 这边闲话的话，帮着挑水的人也都听见了，很快所有做工的村里人都知道了，都很高兴。 当初叶青枫找到他们说的是两个月，但也说了如果府城这边买卖能做稳就多做，做不稳也有两个月打底。 如今知道可以继续做下去，也就是工钱继续拿，谁不高兴？ 去镇上酒楼当个伙计也能拿到这工钱，但那吃住能在在叶家这么大的宅子里舒服？ 带小媳妇出来的两个自是喜滋滋，就是其他与家人长期分享的那几个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了。 只不过他们也没将这话说出来，叶青枫出远门了，有什么可以去找叶青枫说，总不好找萝丫头说。 叶青彦虽然也时常帮着干活，但他是读书人，哪好拿这种小事去烦他？ 都很清楚，院试之后还有乡试，就看明天放榜结果了。 在放榜之前，大家都识趣地没有提结果如何，这不是他们能够瞎猜测的，中与不中的话都不好提前说，惹叶家不喜。 叶青萝忙得差不多才回自己屋去。 至于三姐妹则是早就睡下了，她们全是年纪还小的妹妹，没道理她们还在熬夜干活，叶青萝这个姐姐却去休息的道理。 第二天依然是四个摊点出摊，考生们没睡懒觉，依然是按平时时间点起来梳洗、晨读、吃早饭、等待叶青萝来送茶。 发现叶青萝早上送来的那壶茶还是南边来的云雾明前。 就有人好奇问：“这个不是很贵吗，都泡给我们喝了，我都有些不好意思。” 叶青萝露出无奈表情道：“没办法呀，以前的茶叶不剩多少了，我自己也喝不了多少。” “这个是朋友刚送的，这两天就让你们尝尝呗，以后想喝就去明悦轩茶楼喝吧。” 所以，这茶叶是明悦轩茶楼送的？还是说明悦轩茶楼也有这种茶叶？ 那名考生正是叶青彦的同窗，住在这里的这些日子每天都有叶青萝来送茶，能搭上一两句话也就熟悉了不少，这才能聊起来。 但他一听以后要去明悦轩才有得喝，却也不敢再说什么了。 进价十余两的云雾明前，他便能去明悦轩，也不过是偶尔喝上一小壶，多了都喝不起，更不可能时常去。 知道叶家情况的他心下也暗暗咋舌。 早就知道这堂妹很能赚钱了，回叶家后也带着叶家发家了，在镇上还开酒楼了。 可将这么贵的茶叶拿出来给他们泡上一大壶，这么多人都能喝上一两杯，就是真的很大方了！ “多谢萝堂妹，让我们沾光，是我们的福气！” 那考生心思也就是一念之间转了许多遍，这时站起身朝着叶青萝作了一个揖，表示能喝到她泡来的这么贵的好茶，是福气，很感激。 叶青萝不在意地笑了笑，说了一句“不打扰你读书”就又转去给其他人泡茶了。 上午，考生们出门约了其他住客栈的考生一起去看放榜，叶青彦和王悦、宋知谦在收拾行李，没有跟着他们一起出门。 昨晚宋知谦和王悦商量了一下，他们不去明清寺了，今天看完榜明天一早就可以回家了。 他们要走，叶家这边生意还要多做两天，这时车马行的马车可不够他们租的。 最近一批送干货的车马明天到，还是县城车马行的那一批，和上月一样也是打着回程带考生回去的算盘。 他们来找叶青彦商量，叶青彦略一沉吟就道：“那今天就去车马行看看，你们合租一辆，把正风带回去。” “我家再租一辆，让萝儿和莲儿、玲儿、珊儿跟着你们一起回去。” “我们等县城车马行的马车到了，二十七再走，到家二十八，就算大哥没赶回来我也能赶上，二十九不耽搁安床。” 叶青萝在旁边窗下听见隔壁说话声，便探头过来道：“我已经给大哥那边带信儿了，说我这两天就走。” “大哥要一起回我们姐妹几个就搭他的马车，反正他还有骑马，如果他这两天不回，我们就租马车回。” “不过这两天车马行那边只怕不好租马车，其实我们姐妹几个晚一两天回去也没什么，赶上送嫁就行了。” 其实昨天下午她想起来这事儿就让补货的人又往书局带了信，只给顾子熙带了信，再让顾子熙派小厮跑一趟明风巷。 大哥要不要同她一起回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得让他们知道她要回家去了，不要再过来这边找她，免得白跑。 而顾子熙这边虽然不用对帐，但有银子要结账呀，说等秦大管事回来……四月就到月底了，端午还远吗？ 这提醒自然也是在暗示顾子熙，该问问秦大管事那边的行程了。 顾子熙那天说的话她都记在心里了，他乡试要考出好成绩才能娶媳妇。 所以她不想也不敢拿生意上的事分扰他，万一他乡试没发挥好，她担不起这个责任。 所以，这几天她只去了两次简信，一次是提醒他专心读书、莫来找她，一次是提醒他，她要回家了，莫来找她。 至于青竹巷那边她也不用再去，大哥就在旁边住着呢，自会安排好。 而她这些天话本也差不多写完了，回去交稿之后就在端午之后来府城之前，再交上一册小故事就行了。 之后夏天搬去青竹巷住应该是凉快的，而这边的生意她和大堂哥早就商量好要做什么了，大堂哥去了解过情况只是大堂哥南下没回呀…… 所以昨晚她才说，之后要换做其他吃食生意，却没说是什么。 货源跟不上那就再换一个好了。 至于肉包和绿豆糕进酒楼和茶楼的事…… 第590章 没想到小姑娘会说走就走，扎心了…… 首先茶楼也就是顾公子的明悦轩，本身就是有糕点的，不会看得上她这简约款的绿豆糕。 明风酒楼和高朋酒楼也有自己的糕点小厨房，自家需求量足够了。 但是小肉包还可以改一改变成小笼包、小花卷、烧麦、手抓饼，到时就在青竹巷做，就近供应府学和书局外头摆摊，早晨在城东一带叫卖。 柳枝巷这边则依然负责绿豆糕，往城东补货就行，再做点开胃、消暑的吃食供应给酒楼。 这样大家依然有事情做，却不用那么忙和一直在外头晒太阳了，大小厨房里也不用一直蒸着东西，热气腾腾的。 这买卖本来就是小生意，不过是慢慢赚回买宅子的钱顺便给众人一个赚工钱的机会。 这些后继的安排，叶青萝早在青竹巷那边宅子里和苏云臻吃饭时，就商量过了，等端午之后就可以试试。 而叶青枫要做木工作坊，可以打几张木灶架出来，青竹巷那边就不用再建小厨房了。 但这些事，现在她还不会说出来，等节后再说吧。 叶青彦他们那边听她这么一说后，很快便有了新的计划。 “苏大公子那边现在也不好说，你跟着他回可以，其他人总不好也跟着走，不合适。”叶青彦走过来站在叶青萝的窗外，说道。 “到时就让悦表哥带着三个妹妹走，知谦和柳林镇那三个合租马车，或是看外头柳东镇还有没有合适的人可以商量。” 他没再提带上叶正风的事。 叶正风又不赶时间，不行就晚一天跟着他回。 所以，他们打算现在就去车马行问问情况，两辆马车是可以先定下来的。 叶青萝想着大哥那边还没有消息，也不好阻止二堂哥他们另作安排，她想着要不要现在去一趟明风巷？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敲门声，叶正风从饭厅那边跑去开门，而后他们就看见苏云臻走了进来，后面跟着顾子熙。 又是几天不见，顾子熙神清气爽好像状态恢复了不少。 在他们身后，小八手里拎着几包什么，看样子又是明悦轩的糕点了。 虽然已经打定主意不打扰顾子熙太多，但见他又准备了糕点，叶青萝心里还是有些高兴的。 “怎么没去看榜？”率先开口的是苏云臻。 在上月时苏云臻就来过几回，还在刘学他们那一批考生离开后，专程来给叶青彦、王悦和宋知谦讲了读书心得、探讨过文章。 因而他们都是认识了，当下一阵寒暄。 叶青彦却朝挪步到叶青萝身边的人看去一眼，蹙了蹙眉。 “这位是顾公子，悦表哥是见过的，知谦你应该还没见过吧。”叶青彦突然开口，硬生生将正想与叶青萝说话的人拦下了脚步。 顾子熙只得朝那两人抱拳一揖，笑道：“悦表兄也有许久未见了，这位是？”他看向宋知谦。 “是我在沈家私塾的同窗宋知谦，也是我大妹夫。”叶青彦解释。 顾子熙眨了眨眼，随即看向叶青萝，目光满是征询。 叶青萝笑了笑，却没有说话。 她不想说堂姐夫和悦表哥这次回家就要成亲了。 这就好比平时真实关系一般的同事，突然被其他同事吆喝这位要结婚了大家去不去喝喜酒一样。 关系有远近，人情有的往来有的没往来，这样一吆喝就让关系一般的人很难处理这种问题。 尤其是那种不管你有没有人情往来、关系好不好还非要拉着你一块儿去的那种人…… 当然这里面对这种事情，叶青萝首先不想道德绑架顾公子和大哥，其次就是不想他们介入到自家亲戚关系中来。 这就好比你与人家这个人结交，最后还得接受人家一大家子包括远亲近邻的关系结交…… 朋友圈子是越扩越大了，也是她一贯的主张，但…… 凭心而论这种朋友圈子当然是向上扩容，而不是向下扩容。 她自己无所谓，却不想拖累大哥尤其是顾公子。 宋家，她自己都没结交过呢，又是堂妹的夫家，她何必呢。 见她不说话，顾子熙便心中有数了，他很快收回目光转头看向也在与叶正风聊天的小八。 “小八，把糕点拿来给叶姑娘。” 也就是这么一句轻飘飘的吩咐，将寒暄的话题成功岔开。 小八快步走了过来，叶青萝看了顾子熙一眼便没客气地接下了，笑道：“你们书房那边坐，我来泡茶。” 于是几人便往书房那边去，叶青彦并没有当面问苏云臻回家的事怎么安排的。 叶青萝让叶正风去厨房拿个装糕点的盘子过来，她回屋泡了一壶茶送去书房。 接着把顾子熙送来的糕点两包各拿了几块摆在盘子上，多的她各自留了几块，剩下的就让叶正风拿去和姐妹们分着吃。 叶青萝送糕点去书房，见他们在聊这次院试的事，她想着二堂哥他们本来是要去车马行的，这时候闲聊不过是耽误时间罢了。 于是她朝大哥多瞅了两眼，刚喝了一口茶发现不是妹妹亲自炒的茶时便朝她看过来的苏云臻，顿时发现她的异样了。 “萝儿怎么了？” 见大哥终于注意到自己了，叶青萝连忙笑着解释原由。 “大哥，刚才二堂哥他们商量了，明天我和堂妹还有两个表妹就要先跟着悦表哥回家去了。” “我想着昨天给你传过信儿了，你们来之前我还在想着要不要去一趟找你们呢，可别明天你们过来，我都在路上了。” 一听她明天就走，顾子熙差点将手中的茶给洒了，好在他自幼习武，很快稳住了心情，看着她。 “怎么这么急？我家老爷子昨天去福清寺了，得明天才回。”所以他根本没办法明天就一起回青河县。 没想到小姑娘会说走就走，扎心了…… 叶青萝看向一脸不开心的人，也不知如何说，想了下才道：“你要照顾祖父，也不便与我们一同回去。” 再说路上有他祖父在，他也不能来找自己说生意上的事，她也没啥好谈的，同路也不是说就能愉快聊天啊。 顾子熙沉默了。 苏云臻两边看看见妹妹并无异样表情，连忙开口。 第591章 看来是妹妹自己不想他去 苏云臻说道：“那我今天回去和先生请假，明天与你们一起回。” 他昨天收到消息时已是傍晚，为了今天放榜的事已经提前和先生请了半天假了，没想到…… 妹妹说的这两天真就是这两天，今天是一天，明天就出发。 “萝儿你坐我马车就行，路上投宿你再与姐妹们一起。”苏云臻又看向叶青彦，“青彦你也是一起回吗？” “我后天回，这边做工的其他人也要回去过节，明天有县城车马行来送货，回程马车多点。”叶青彦连忙解释。 府城车马行面向整个青阳州各县，此时马车怕是都让考生们租了。 青河县来的马车只回青河县。 这时叶青萝慢慢挪步到苏云臻身旁，小声问：“现在马车难租，万一我们没有租到两辆马车，大哥你能骑马么？” 苏云臻……原来小丫头打他马车主意啊。 “你晚一天走，我有马车啊。”一直沉默的顾子熙突然开口，“二堂哥不也后天才回吗。” 叶青萝愣了愣，看着顾子熙脑子里有一阵的茫然。 对呀，急着明天走的是即将娶媳妇的那俩人。 一开始说的是王家姐妹跟着她们大哥回，堂妹是顺带的，后面她好像也是顺带的，最后…… 其实都是怕车马行不好租马车，想着租到一辆算一辆吧，就这么被安排上了。 “我家老爷子是自己坐一辆马车的，我也有自己的马车，云臻兄也有一辆马车还可以骑马。”顾子熙见小姑娘发呆，继续说道。 “只是老爷子去福清寺了，等放榜以后我会让人去一趟，老爷子也在等咱们青河县的秀才名单。” “老爷子明天上午回来，后天一早出发，大后天到青河县不会耽搁……” 叶青萝这时回过神来，却道：“到了青河县还要去柳东镇还要去仙桂村，我们路程要远些，我们只能等城门一开就出发。” 顾子熙看着她：“那就你坐我马车跟着你大哥走，不用等我们，不过两天而已，等我回去自然要去柳东镇书局的。” “那你……”叶青萝一听这安排合理，但又觉得占了顾公子马车他坐啥？ 顾子熙无奈一笑：“我也会骑马呀。” 叶青萝这才展颜一笑，决定不客气了，这时候矫情就是为难自己。 “那就多谢了，过节我多包些粽子送去书局，你和大管事来了也尝尝。”她连忙道谢，又不忘提醒。 后面的话不说顾子熙也明白。 这是在提醒他回去要准备银子了，可以这个月不见面，节前还是见见的好。 顾子熙见她开心了，心情这才好了些，笑道：“好，节前肯定到镇上，你说的事也会安排好。” 叶青萝连忙点头，微微一笑不再说话了。 苏云臻两边看看，这时才道：“那就有两辆马车了。” “你们家做工还有不少人，青彦你先算算怎么安排，我也能骑马，累了我还能和常喜常福换着坐车厢外头呢。” 所以，还有女眷也可以坐他马车走。 他来过这里几回，又有妹妹的解释，自然清楚这宅子里都有什么人、多少人，所以有此一说。 叶青萝便看向叶青彦。 叶青彦便道：“那后天一早就让娘和菊英伯娘还有两个嫂子跟着走。” “我们坐车马行的马车还有自家两辆马车就好安置了，只要路上不下雨，拖货的马车能多坐几人。” 叶青彦说完又看向宋知谦和王悦，刚才说马车的事他们都没说话。 “你们俩就先去车马行看看，一辆马车够用了。”租一辆和租两辆都要碰运气。 宋知谦点头，就与王悦起身，向苏云臻和顾子熙抱拳，笑道：“那我们先去车马行了，晚点再去看榜。” 放榜是在上午，有时可能会到中午之前，早早出去的那些考生则是找其他考生了。 考完了一身轻松，这时候也是与各地来的考生结交的好时候。 叶青彦以前住在客栈里自然容易接触到其他考生，如今住在柳枝巷除了考前出去过一两回，此时也无暇结交别人。 他也不急，因为他若中秀才就会去府学读书，自然不缺结交的机会。 若他不中，就还回沈家私塾再读两年。 如今在镇上有宅子住、有酒楼吃饭，还有堂妹给他买那么多书，他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将大把时间用来专注读书就行了。 所以，相比其他人考完之后的惶惶不安和紧张，他反而放宽心态，心境十分平和了。 现在就是操心回家的事情。 以前都是大哥操心的，如今他只能随其他人一起走，人都是他们带来的，当然也要一个不落带回去。 宋知谦和王悦离开之后，顾子熙又看了叶青萝两眼，随即垂眸端起了茶杯。 倒是苏云臻问出疑惑：“那两个为何急着走，与你们一起不是更好安排马车？” 叶青彦闻言便看了叶青萝一眼，有些欲言又止。 叶青萝在刚才王悦的位置坐下，低声解释：“他俩一个本月底、一个下月初，娶媳妇。” “刚才我没提这事，是不想让大哥和顾公子为难，如果他们顺势请你们喝喜酒，你们不好不去。” “我不提，他们便明白我无意让你们接触太多，他们自然不提，彼此干脆。” 原来是这样。 顾子熙抬眼看向小姑娘，这才明白他之前眼神询问时为何小姑娘笑而不语了。 “宋知谦不是镇西宋记杂货铺的？”苏云臻低声道，“我也回镇上了，不去喝喜酒确实不好。” “再说已经认识了，算是朋友，又是你们叶家女婿，他便不请，我也要去一趟的。” 苏云臻说着又看了叶青萝一眼，没忘记她以前说过，她与堂姐关系不好，与堂妹关系很好。 看来是妹妹自己不想他去，因为堂姐不好。 但妹妹忘了，堂姐再不好也是叶家人，他看在妹妹的面子上也应该给叶家善意。 “是这个理儿。”顾子熙说道。 叶青萝想了想才道：“那你们直接去宋家，那天应该也有他的同窗们去，就是不要让人觉得是我们叶家的关系。” 叶青萝说着又提醒地盯了苏云臻一眼。 第592章 怎么感觉在骂她渣女？ 苏云臻怔了怔，随即无奈笑道：“知道了，我前儿还请了他们这些考生在明风吃饭呢，虽然我自己没出面。” “到时我就说在府城认识的宋知谦，因是同乡多聊了几句，行了吧。” 叶青萝这才笑着点头，随即又看向顾子熙。 顾子熙连忙道：“我不认识，我正好在柳东镇访友，顺便跟着去的。” 这关系撇得够远了吧。 他们都知道，小姑娘不喜被人说与苏家还有联系。 就连苏云臻这个大哥也只能暗中往来，不能让人知道，不然苏家人知道了怕又生是非。 这是小姑娘的心结，他们都不敢不听。 而后又问了王悦成亲的日子，知道是在柳林镇也不算远，自然不会厚此薄彼。 倒是知道叶青萝不会去宋家但会去王家做客，原本还有些失落的俩人又高兴了些。 又聊了几句喝了杯茶后，便起身去看榜。 叶青彦自然不想坐在家里等别人来告诉他有没有考中，苏云臻当然也不会在这时候耽搁他正事。 顾子熙却是在叶青萝身边停下脚步，低声问了一句：“怎么不走？” 叶青萝本打算收拾茶杯的，见他问忙笑道：“今儿外头肯定很多人，我可不愿意挤来挤去的。” “再说后天赶早回家，我也要收拾行李，还要和家里人说这事儿，大家早作准备。” “和家里人说也就是几句话的事儿，外头人多咱们可以找人少的地方我逛……咳，走。”顾子熙说道。 叶青萝看着他，提醒道：“你们读书人看榜之后肯定有人喜有人忧，有人高兴有人难过，酒楼茶楼啥的肯定很热闹。” “我跟着去也不过就是看看这个……”叶青萝表示她没兴趣，她只关心自家人的考试结果。 顾子熙有些无奈。 见苏云臻和叶青彦站在外头廊下看着他，想说什么也不方便，只好道：“我还有事和你说，又没有说话的机会。” 她身边有堂哥跟着，他身边还有苏云臻总盯着他，她还给他写信叮嘱他专心读书不要在外面跑…… 怎么他从南边回来后，与她说话更难了呢？ “那你先说何事，我看值不值当让我专门跑出去一趟。”叶青萝见他说有事，这才神情认真了些，小声道。 “祁安镇那边的地……酒楼茶楼客栈这些还有其他铺子要如何……”顾子熙低头凑近一些，压低了声音提醒。 然而，叶青萝却似不理解，她有些诧异地看向顾子熙：“你没交待大管事他们？怎么做这个我不是去年就说过了？” 顾子熙看她油盐不进气到无语了，看着她的眼神也染上了几分委屈，控诉道：“你这丫头是故意的吧？” 叶青萝…… 她不想出去而已，现在又没有大把银子结算给她，她哪提得起精神出去？ “行了，萝儿不想出去就算了，我们走吧。”苏云臻这才开口。 看顾子熙一副吃瘪模样，苏云臻就觉得心情愉快。 “我也不想出去，我功课落下你们太多，我就在这里看书。”谁知顾子熙却杠上了，直接往椅子上一坐，不肯走了。 叶青萝见状怕他们闹不愉快，连忙笑道：“那你就在这里看书呗，我再给你添壶茶，糕点还有些随便吃。” 见她这么说了，好像也不在意的样子，苏云臻想了想干脆道：“那行，我和青彦去看榜，中午过来喊你们去高朋酒楼吃饭。” 城西的高朋酒楼近，也成了苏云臻来这边吃饭的便利之地。 “那行。”顾子熙立刻同意了这提议，然后起身去书架上找书看。 叶青萝也走出书房，道：“那我也赶赶话本子进度，路上要耽搁两天，回去怕也不得空写。” 见他们要各忙各的，叶青彦也没阻止，与苏云臻很快就走了，不过走到饭厅那儿还是交代了叶正风几句。 叶青萝果然回屋先添了一小壶茶过来，看着顾子熙。 “怎么突然不肯去了？因为我不去？” 顾子熙看着她，不说话。 “怎么了？”叶青萝表示疑惑。 这时叶正风来了，他朝书房看了看，见俩人都看向他不由嘿嘿一笑，解释道：“青彦哥让我收拾行李，明天回家。” 当然青彦哥原话是，收拾行李或是读书，在东厢这边待着，万一萝儿要使唤人才方便，毕竟他们都出去了。 叶正风机灵，便只说了收拾行李的事，说完就回中间屋了，这是他和青彦哥合住的屋子。 书房再次陷入安静，叶青萝和顾子熙大眼瞪小眼，相视无言。 突然，叶青萝扑哧一笑。 “还笑，你也看到了想和你说上话有多难了……”顾子熙控诉。 “见一面就难，还让我不要来找你，好不容易见上了，你又不理我，那我理你也行，可你还油盐不进，装傻！” 最后说臻也装傻时已是咬牙切齿，一脸哀怨。 叶青萝…… 怎么感觉在骂她渣女？ 还有他怎么能用这语气说她？怎么能用这眼神看她？ 怪不好意思的。 叶青萝讪讪一笑，缓了语气道：“你和大哥还从来没有同时出现在我面前过，你知道，合伙的事大哥生气着呢。” 她可不敢说她怕打扰他读书备考。 怕他乡试成绩不好娶不上媳妇，是她总说生意上的事分散了他的注意力、耽搁了他的时间而成了他的绊脚石。 她不要做绊脚石。 说到苏云臻，顾子熙叹气：“我昨晚才挨了一顿揍，刚回来那晚也挨了揍，后来还有一次差一点儿……”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一脸“我好惨”的表情看着叶青萝。 叶青萝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望着他：“真、真揍你了？” 顾子熙点头，忽又一笑，神情有些委屈道：“我答应过你，被揍不还手……也就是痛个一两天罢了。” 叶青萝哑口。 这人是在卖惨吧？以他们两个的关系还能真的揍到痛个一两天？ 叶青萝轻咳一声，直接无视了某人期待安慰的眼神。 她一脸认真地问道：“你刚回来那晚承受的应该是大哥积攒已久的怒火，昨晚又是怎么回事儿？” 第593章 有软肋的家伙还是老实点的好 “你昨天不是给我送了消息，里边写着让我派小厮去给你大哥传个信儿吗？” “你大哥知道你这两天就要回家了，突然发现有两次消息都是我这边的人送过去的，就跑来书局找我，而后……” 顾子熙说到这里轻叹一声，看向叶青萝的目光又带着控诉之意。 “你大哥发现我桌上有一碟梨干，问我这时节咋还有梨干呢，明悦轩也没有梨干啊。” 叶青萝表情僵了僵。 她忘了去年秋天在镇西买梨，杏花村的老头卖梨是十文的价，这是摆摊的价，专卖瓜果的铺子怕是还要贵一些的。 而一斤梨干得多少斤鲜梨才能晒成？ 二十斤得有吧……那就是一斤梨干的纯成本价就要二百文了，还有晾晒人工、场地、装备等，而她不需要。 她只是把空间里大量囤积的秋梨晒干了一部分，在家时也给弟弟们泡过梨干茶，被问起时就说是别人给的。 反正不管是鲜梨还是梨干，在空间里都不会出现虫变、质变等情况，也不需要她亲自动手制作，这也是空间的一大特点。 所以，去年囤了梨、枣、桔、石榴、柿子、桃子等鲜果，也有一部分晒干了，她手头还有柿饼呢没敢拿出来。 而现在顾子熙说他为了梨干被大哥揍了，她要咋说？ 她那天给他的那一包得有一斤多了，纯成本两百文是有的。 在行价上进货成本也得三百文吧？放到杂货铺得五百文左右吧？放到茶楼那就是一碟一碟地上，算价得是一百文左右吧？ 见她表情呆滞，顾子熙连忙道：“我没说是你给的，我分了一半给他，他就没揍我了。” “噗。”叶青萝正不知如何解释呢，就听顾子熙这么说，还挺窝囊光荣的。 叶青萝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随即解释道：“反正我没有了，这事就过去了吧。” “嗯。”顾子熙轻轻应了一声，因为小姑娘把仅剩的单给了他而她大哥都没有，心里还是很愉悦的。 俩人都没有再开口，书房里气氛突然沉默得有些异样。 叶青萝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就准备忙自己的去，她总不能一直坐在这里陪他说话，他不还说要看书呢？ 见她坐不住了，顾子熙放下茶杯再次开口，低声说起昨晚苏云臻一边吃着他的梨干一边追问他回京过年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他虽然随口应付着，但心里却想到了一个问题。 京城那边的生意肯定瞒不太久的，苏云臻肯定是要去春闱的，小姑娘也肯定是要搬去京城的。 明年生意开张还得吆喝一下，到时让苏云臻知道了……会不会再揍他一顿？ 叶青萝听他说完这事，也忍不住嘀咕道：“到时只怕我也要被大哥揍一顿了……” 几万两的成本投入啊，她都没和大哥提一句的。 本来大哥就觉得她背着他和顾公子合伙做生意，是不信任大哥，和外男做生意也不合适什么的…… 要知道生意这么大，怕不是白糖方子和酿酒方子能安抚得了的。 这时顾子熙再次开口，说起正事脸上神情也严肃了几分，让叶青萝也不禁坐直了身子望着他。 “祁云山的投入，先前也没时间细说，你又一直在忙还不愿意听我细说，可现在……” 他说到这里戏谑一笑：“再不好好商量应对，咱俩都要被你大哥揍，说不得到时我帮你也扛了，可是……” “别忘了那产业一开始就是记在你名下的，所以现在能听我细说了吗？” 叶青萝眨巴了下眼睛，连连点头，原来的抗拒和无所谓一下变乖了。 “我回京后一直在忙这件事，也没在家待几天，我爹我哥还有我大伯和堂哥自然都知道了这件事。” 得知他与一个小姑娘合伙置下这么大的产业，还记在小姑娘名下，都对他刮目相看，调侃的话也没少说。 后来，他们商量了一下后继经营可能出现的问题，谈了半天达成一个结果。 他以后每年都要在年关时给大房和二房交公帐两万两，合起来是四万两，理由是他是家族里最会赚钱的。 当然这钱是从明年的年关开始，不是今年，理由是既然有这么赚钱的产业，当然也需要给他时间拓展拓展。 生意做得大了，才能稳定保障公帐收入。 顾家也有一些自己的产业，但顾家男儿都是自幼忙着读书科举、入仕做官，哪像他早早就开了书局和茶楼赚钱？ 堂叔在京城开私塾也赚钱，花钱却不如他爹和大伯两家多，日子过得很逍遥自在，他打小就羡慕堂叔。 他爹在国子监也过得自在，但花钱却一点也不比大伯少。 因而两家当年分家各立公帐后，也没有多富贵的日子。 但他们是书香门第、清贵世家，不需要挥霍、显赫，更不养纨绔，在京城权贵之中倒也不拮据。 原本他哥和他堂哥做为两房长子，从小是跟着祖父在清风书院读书，而他们其他堂兄弟则不需要也来青河县。 他的堂弟们就没有来，但他自幼随父亲启蒙后，父亲觉得他读书还算有天赋就把他送到青河县来了。 自此就只回了几次京城过年，平时都在青河县，有时祖父带他游历就不回京城过年。 这也养成了他为人处世和阅历，四处拓铺也不在话下。 但在家中父兄知道他不想早早入仕，还有心悦的小姑娘更将这么大的产业投入直接记在小姑娘名下了，也就意味着将来他只会娶她为妻，产业才会进他顾家门。 父亲和伯父就商量出让他每年交公帐的法子，既然不想老实做官，那就先给家里赚点钱吧。 每年各两万两，听着有点多，但他清楚这只是开始，是考虑到他的生意盘子才刚做起来赚得还不够多。 等他在各州县把其他生意盘都铺起来后，这数目是肯定会涨的。 现在他们不提，他们一点也不担心他将来不交，因为…… 当他们知道他的目的后，就用这件事来教导他，有软肋的家伙还是老实点的好，至少他们收了钱会庇护他的。 自然也包括祁云山那一大片山头、山地的产业。 第594章 顾子熙惊了，还有人希望他被揍吗？ 顾子熙把大略情况说了一遍，只隐瞒了大伯的身份，只说了他爹在国子监当夫子，大哥和堂哥在翰林院，明年有望出翰林院。 出翰林院就要授以实职，要么外放地方、要么入朝堂六部什么的。 叶青萝对这里的朝廷所知不多，她知道的不过是那些曾看过的权谋剧、宫斗宅斗剧和小说…… 若要将这类小说搬过来写话本，她也可以遍地生花，但…… 她不敢！ 这可不是言论自由的世界。 但听顾公子首次将自家背景说得这么详细，她还是震惊了。 虽然不知顾家大伯是做什么官的，但顾家爹是国子监的夫子，那不等于国家最高等学府的高等教授级别的……文人？ 再想想顾家爷是开书院的……校长，那么顾家爹怎么也得是个论文、着作众多的大儒吧！ 所以顾家是真正的书香门第、清贵世家，且在京城有一定哵位，自然也会人脉很广。 想要罩着他们的生意应该是毫无难度，所以顾家才会要顾子熙每年上交几万两给家里。 家族收了钱也会罩着顾子熙的产业，这既是家人的情义也是家人的利益，还不伤和气。 “你……不会觉得我家里人胃口大，对我不好吧？”见小姑娘一脸吃惊表情没说话，顾子熙问。 叶青萝连忙摇头，道：“怎么可能，你没被揍已经是你家人对你很好了呀。” “啊？”顾子熙也惊了，还有人希望他被揍吗？ “我是不知道你们这种大家族是怎么相处的，但我在苏家长大，知道苏家爹做生意很忙，家族里也有其他叔伯、堂亲、堂哥都有各自负责的产业。” “虽是商户但也同心同利一起发展。”叶青萝想到原主在苏家的生活，中肯地给出评价。 “还有大哥开酒楼赚了钱，他会给弟弟妹妹买零嘴、首饰什么的，也会给零花，过年回去也会给家里长辈准备贵重些的礼物。” “你若和大哥一样小打小闹就算了，也不过是送点礼物，但你有这么大的生意盘子。” “连我在一家成衣铺单一分利都能拿到几万两银子，你想想你家里人知道你这么能赚钱……得咋想？” 叶青萝说到这里忍不住白了一眼顾子熙，语气不平道：“若我知道我弟弟竟然背着我赚这么多钱，还不给我好处，我肯定要拧他耳朵！” 顾子熙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表情竟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你大哥没动手？”见他这样，叶青萝好奇地凑近了些打量他，就差手里掏把瓜子了，“没用眼神削你？” 顾子熙尴尬地轻咳了一声，嘀咕道：“劳你提醒，我才知道当时我大哥那瞪我的眼神是为了啥。” 叶青萝莞尔，忍笑地勾了勾唇，道：“这不就对了，所以我理解你爹和你大伯让你交公帐的心情了，怪你不老实。” 顾子熙…… 叶青萝却突然想到，顾家爹要两万两也就算了，顾家大伯竟然也要两万两，还不见顾子熙有任何不忿，看来…… 将来能庇护他们生意盘的真正有权的人，是大伯。 “所以你想和我说的就是这些事儿？”叶青萝并没继续问顾家的情况，而是问道。 “虽说那边的产业记在我名下了，但生意是你张罗的，你家人收到你交的公帐也会照看你的生意不被别人找麻烦。” “可交银子的是你又不是我……还是说，你打算让我也出一半？”想到这个可能，叶青萝表情立刻变得紧张起来。 “哪能啊，产业有没有我家人照看也是我自己经营的事情，我家的公帐当然是我交，与生意无关。”顾子熙连忙道。 若让小姑娘知道家里得知他把产业记在小姑娘名下后那反应和调侃的话…… 算了，还是别让她知道了。 他端起茶杯才发觉茶凉了，也不在意就一口喝干，放下茶杯这才开口继续说起另一件事情，也是他真正要说的事情。 “我家人只要我交公帐而不从中分利，因为他们都是读书人也不愿意费心去管这些琐碎事儿，反正于他们都是一样收钱。” “但……”他说到这里看着叶青萝，“你大哥昨晚追问的那些问题我是糊弄过去了，但他总会知道。” “刚才不是说了吗，怕到时连你也要挨揍，那……揍完之后他要入伙咋办？趁着他还不清楚太多事，我才急着找你商量呢。” 这才是他真正要说的事。 关于自家的情况则是顺便，是让她清楚不管要谁入伙、不用衡量利益得失，那块生意盘稳当得很，因为有顾家护着。 但是苏云臻…… 就看小姑娘咋决定了。 叶青萝明白他的意思了，沉吟了一下而后为难地看着他。 “要不到时从我的分利里边抽一成给他，或是让他掏钱在那里开一家明风酒楼？” 她有些试探地提议。 如果只是从她分利中扣出一部分给大哥，顾公子应该不会反对，这和顾公子给顾家交钱一样，是他们自己的事，与合伙人无关。 如果让出一家铺面给别人开酒楼，就必须得到合伙人的同意，因为这家让出的铺面盈利与他们无关，同时…… 若开了此先河，就怕其他更多让他们难以拒绝的人都想以这样的方式搅和起来，这才是后患。 顾子熙挑眉，暗道小姑娘这么大方，看来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兄妹俩关系确实和好了，没受到真假千金的影响。 但他没有直接答应，而是说出隐患，确实如叶青萝想的这样，怕有了这条口子，别人也想要一家铺子什么的。 叶家这边没有，苏家一个苏云臻，顾家还有大哥和堂哥呢？还有林文宗若知道了…… 他把这层担忧说出来，叶青萝也微微蹙眉，叹道：“确实很难，毕竟利益当前，只有还没想到这里的人，没有完全不心动的人。” “当初我说所有铺面不要让人知道是一个东家，其实也有这层担心，树大招风、财别露白。” 叶青萝看着顾子熙，再说出第二个办法…… 第595章 只要他愿意，他可以租一辈子 “以现在的情况，还有一个更稳妥且快速回本的办法。” “细说。”顾子熙立刻配合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 看他目光灼灼盯着自己，叶青萝淡定的表情差点绷不住，她连忙侧身去倒茶，却发现这里根本没她的茶杯…… 之前大家都在书房坐着的时候，她来泡茶并没准备自己那杯，她反应过来连忙放下小茶壶，顺手抓了一块糕点咬了一口。 顾子熙目光一直在随着她的小动作，这时也发觉她的窘迫，不由嘴角轻勾。 随即在她抬眼瞄过来时连忙正了神情坐正身体，还拿出一把折扇在手中轻轻拍了拍，却没有打开。 眼角余光轻瞥一眼刚在门外冒头偷看了一眼的叶正风。 虽然叶正风只看了一眼就不见了，但也让人明白叶青彦交代叶正风回屋收拾行李的真正用意。 代替叶青彦自己，盯着他们这边呢。 顾子熙心下轻哂，暗道：防是防不住的！ 这样的念头也就是瞬息之间，顾子熙再看向沉默啃糕点的小姑娘，好心提醒：“更稳妥且快速回本的办法呢？” 叶青萝回神，尴尬一笑，连忙开口继续说下去。 “就是咱们打造好锦绣山庄整个生意盘，那些山野花景、河边垂钓、特产、干货、美食、糕点等等生意都是附带的。” “盈利主体是酒楼和客栈、茶楼，优先科举期间考生入住，科举过后则是每年赏花、出城游玩、踏春、享清静的那些富贵人家。” “这些人来了，客栈、备用宅院、酒楼生意都有了……” 顾子熙点了点头，这是最先打造那幅盛景时就说过的。 叶青萝接着说道：“一旦经营起来不排除冷清、有人找茬、有人掣肘、有人想要好处、有人想要抢生意、有人想把生意盘整个抢过去……” “当然这些隐患，以后有你家庇护，我不担心这些，但……” “说到刚才的树大招风、财不露白，即使咱们解决了一个东家的问题，生意还是咱们的就还是树大招风……” 说完这些隐患因素，叶青萝神色认真看着顾子熙，道：“我想到的那个办法就是……” “咱们做为锦绣山庄的主人、东家、产业拥有者，可以提供服务，将那些酒楼、茶楼、客栈等铺面和宅子租出去。” “不卖，因为整块地都是咱们买下的，若将其中的铺面卖出去，这地咋算？到时咱们的产业就会变得七零八薄、残缺不全。” “所以最稳妥让利于人又快速回本的办法，就是将铺面放租，比如大哥如果想要入伙，咱们就租一家铺面给他开酒楼。” “月租千两，酒楼怎么开、什么人手什么经营什么酒菜，都是他自己的事，只要他愿意，他可以租一辈子。” “反正一辈子之后他不续租，铺子还是咱们的。”叶青萝说到这里嘿嘿一笑。 “上回我与大哥说想在府城开酒楼时，大哥说过府城开酒楼的情况。” “他那间明风酒楼当初盘下来就要八千两上下，还要装潢、人工安排、经营成本什么的……” “但咱们的铺面不是在府城，是京城附近风景区，赚的当然也是有钱人的钱，而不是什么市井百姓的寻常生意。” “因此，一个月租金一千两，一次交租可以优惠到一万两，每年的年关收第二年的租金，又干脆又方便。” “如果他提出直接买铺，哪怕他出三万两咱也不卖，到时你直接告诉他，如果开了这条口子，林文宗想买铺你卖不卖？” “如果顾家长辈、兄弟、亲戚还有你的朋友都想买铺，你卖不卖？” “咱们打造了一座那么大的风景区，结果铺子全卖了，那产业还是不是咱们的了？” “大哥他是个明理的，知道这其中难处之后不会纠缠买铺的。”叶青萝肯定地道。 “到时可以给他先签十年，签租赁文书，确定交租时限，违期一个月就关铺、收铺。”她说得斩钉截铁。 顾子熙默默伸出大拇指，够狠！ 叶青萝傲然领下顾子熙的夸赞，当他是夸赞好了。 她话锋一转，继续道：“你也可以回去问问顾家有没有人想要租铺开酒楼和客栈的。” “铺面宅子都是我们负责建好，想要租的和我大哥一样签租赁文书。” “咱们当初计划客栈就得有六座，还有酒楼和茶楼，还有备用应急的两进、三进的宅子，科举期间就分散租给考生，平时租给有钱人拖家带口来小住。” “假若顾家……你大哥和你堂哥愿意入伙，一年一万两的租钱。” “他们若不想操心生意，可以由你帮忙安排人手经营，或是交给家中女眷打理，是赚是亏他们自己承担。” “租金一样得在年关前支付下一年，违期一月就关铺、收铺，提前说明白，不能仗着关系就赖租不给，白得铺面。” “一年之中生意肯定有好有坏，但一年租钱应该不算太贵才是。” “我在柳东镇新开张的酒楼，光是大堂中午和晚上生意，平均一天也得有百多两进账呢，没算楼上雅间。” “京城那边不说翻十倍，翻三倍应该没难度。”不然咋有日进斗金的说法呢。 当然赚钱的是她的福味楼，不是原来的福顺楼，不然福顺也不会卖铺止损了。 如果她在镇上的酒楼平均每天纯利能到八十两，一个月下来就是两千四百两，京城这边…… 不，具体应该说京畿之地祁云山下那块新打造出来的生意盘。 就算以两千两乘以三倍来估平均月赚，再减去一千两的乱七八糟损耗，也有五千两盈利，再支付一千两租钱，也还有四千两。 问题是——租钱每月一千两，一年一万两，实际还有两个月是免费的，对租铺的人进一步降低了投入成本。 有什么理由拒绝？ 叶青萝的算帐分析虽然可能理想化了些，但顾子熙是在好几个地方都开了酒楼的，对酒楼这笔帐他实际比叶青萝更熟悉。 叶青萝则是只以柳东镇她盯了几天的福味楼为例。 第596章 有钱一起赚，皆大欢喜都是好兄弟 他们都很清楚，只要规模做起来了，生意是肯定不会差的，除非在各种打压欺负之下，生意盘没能做起来。 但这是不可能的，叶青萝不清楚顾家实力，但叶青萝清楚顾子熙有把握，信他就够了。 “不管是客栈还是酒楼随哥哥们选一个吧，给租钱也不算多，他们赚了钱，咱们的生意盘也还在。” “有钱一起赚，皆大欢喜都是好兄弟，咱们也不用担心挨揍了。”叶青萝说到这里抿了抿唇，有些好笑。 “咱们在今年年关就可以给他们验收铺子、签租赁文书，先回收几万两的成本。” “明年正好赶上春闱，生意如何都不会太差，他们每年能回本有小赚都是赚，不用承担任何亏本负担。” “咱们今年的投入得有……” “按总投入十万两来算，我大哥、你大哥还有你堂哥，可以给你家再放两个铺子，加起来就是五万两。” “你们顾家除了你交的公帐，你的兄弟们也能跟着赚点零花，你再凑一凑，公帐钱四万两也有了。” “也解决了其他人想要入伙的问题，还剩下的咱们自己经营也保下了基本利益盘，就是……” “这买卖一旦做起来，就会被别人效仿，就像去年冬天的斗篷和氅衣那样，被人做仿货也赚了不少。” “所以在别人还没看见利益之前，咱们最好是先占据一些有利地势，抢占山头。” “咱今年、明年不开荒也行，先把地盘抢下来，这也需要大把银子，在哪里抢地盘更合适，也需要好好盘算一下。” “这个我是真不熟，你可以找大哥聊聊，找你顾家长辈和兄长们问问也好，毕竟你都交公帐了，应该能问到一些好主意。” “但这些都只是咱们预设的可能性，是成衣生意遇过的问题，尽量做好应对之策，剩下的，你自己操心吧。” 叶青萝说完了，看着顾子熙思索的神情竟有些同情，想了想她还是又补了一句。 “之前我不想细说生意的事了，就是怕分散你的注意力，让你操心太多生意上的事疏于读书，毕竟院试已经结束了，乡试快到了。” 尤其是他曾说过，如果乡试不能进前十，娶不到媳妇。 如果没有这句话，她还不觉得担忧，也不会有害怕成为绊脚石的念头。 顾子熙自思绪中回过神来，抬眼看向叶青萝，微微一笑。 “你说的这些都是长远策略，早些想到早些提出来，也能早作防范，是好事，不然咱们在北边吃过的亏，难道还要去京城再吃一次？” “等回青河县我会将这些问题都写信告知我爹，他游历四方比我更熟这种风景，只不过别处风景没有咱们打造出来的更集中且盈利。” “这副思路就让咱们占据了优势，抢占商机。” “不急于开荒只买地，平均五万两应是够用了，祁云山这边的咱们还需要投入六万两。”顾子熙说到这里猛然顿住。 叶青萝也瞬间想到这个问题，讪然一笑：“我的三万两是没问题，但要跟上其他地方的投入就没钱了。” 她目前只结算了年前的成衣分利，年后的以薄款居多还没有小物件，大略估一下应该也能结算到两万多两。 后面则作坊压货未出，也就不存在分利了。 而北地两州年前也出了不少货，加起来应该是超过三万两的，只多不少，年后送的货估计也能保下两万两。 还有南下铺的货，一万两不会少。 所以，她应该还要到手八万两上下，付掉祁云山的三万两，剩下五万两只能跟进两处新的生意盘。 哦，她手头还有一万七千两，再搞点细纲出来凑一凑还能再跟进一处。 顾子熙笑了笑，提醒道：“你现在成衣没有分利，是因为你没出货呀。” “我虽要闭关备考了，但我会安排管事去其他州提前把成衣铺弄好的，赶在入冬之前就会把货运到各地去。” “到时你的成衣作坊也有进账了，成衣铺有了销量你后继当然就有进账了呀。” “还有租铺计划若成，那五家铺子明年的租金咱们也是平分的，加上秋天就可以出货了，明年再加入别的成衣款，你的分利就不会中断了。” “再说现在你就能跟进第二处、第三处，如果到时有多的地方只要我的钱能跟上，你写欠据就好了。” 叶青萝想了想也没拒绝，提醒道：“先确定今年抢占几处地方吧，也不可能将整个大夏王朝的好山头都占了。” “咱能占到十个八个的就已经很多了，也得给别人留口汤喝，再者……就算以后不做这种方式的生意，咱们也有别的可以做。” “比如，经营一家田庄，可以体验种田、种菜、种花、钓鱼、打猎、赏花、吃农家种的菜、养的鸡。” “过惯了富贵日子的有钱人偶尔出来体验生活、忆苦思甜、享受清静……” “虽然这些在有钱人家其实也不算事儿，毕竟你以前也说过了，京城很多人在城外都有自家庄子，有的还不只一处庄子。” “但在咱们的庄子上，可以抛开权势身份做一天普通百姓，可以亲眼看到做菜、可以亲手磨麦子、磨豆子、可以去田里挖藕捉鱼玩泥巴……” “或许有钱人觉得这样失了体面，觉得这些就是下人该干的活儿。” “但是咱们可以找人造势，推出这些乐趣、强筋健骨吃啥都香、偷得浮生半日闲、体验民间疾苦……” 叶青萝对打造农家乐说得头头是道，不管成不成、难不难，顾子熙都听得笑呵呵地一直附和。 “好、好，这主意不错。” “等锦绣山庄的山头抢到之后，咱们也可以在不同的山庄分开打造这些生意项目，不做重复的乐子，让同一批客人可以换地方玩儿。” “……”反正就是捧场。 小姑娘确实想法多，难怪又会做各种吃食又会写各种话本子，连说故事都是道理，这小脑瓜儿古灵精怪的。 叶青萝把一些顺延的想法说完后就停下了，现在也没法执行什么，不过是先定下发展方向和目标吧。 第597章 就知道他那点算盘了 顾子熙点头，说他回县城后会给家里写信，还有时间。 说完正事俩人突然安静下来，相视无言。 叶青萝再次打算起身时，顾子熙突然语气幽幽地开口，依然是低声却听着有些可怜。 “你的《七侠传》第九册快写完了吧？” “嗯，明天能写完，回去就能交上去。”叶青萝回道。 “《零星集》听说是要写完十二册就不写了？” “嗯，大道理小道理各种衍生的道理都说得差不多了，在有新的思路之前不写了，也不能换个小故事就重复一个道理是不。” 顾子熙点头，微笑道：“也是，再说除了写话本的，还没有谁写文章出书有你这么勤奋的，已经很好了。” 叶青萝看着他，眨了眨眼，当他是夸赞自己了，于是笑道：“当时也是没办法，赚钱嘛，不寒碜。” 所以，如今有钱了当然也可以不那么勤奋了。 听懂了她的话外之意，顾子熙也笑了，不过是将手中的折扇收了起来，重新端起空着的茶杯，很顺手地给自己倒了一杯。 叶青萝看着他的动作，突然想起来自己先前想倒茶却发现没多备一只茶杯，最后也没喝成。 她再次想起身走人……顾子熙再次开口。 “所以你五月有时间出新衣款了吧？” “嗯？”叶青萝有些愣，想到去年出过的那六款成衣，四款女裙、两款外袍，都是准备过年生意的。 她道：“不是说今年专注厚薄两款斗篷和氅衣的铺货？如果有时间再赶一赶过年的成衣？” “是这样，但……”顾子熙喝了一口茶，看向叶青萝。 “我今年还没添过新衣，你没发现我前些时奔波辛苦瘦了些吗，我身上穿的旧衫都不合身了。” 叶青萝眨巴了下眼睛，所以是要她设计新款式出来，做夏天生意？ 见她一副茫然无知的模样，顾子熙想磨牙，最后干脆挑明了说。 “不用什么新款，毕竟现在也没有多的人手去囤货，别浪费了新款式……” “你就试试南华州的特产，轧花雪绸做长衫好不好看，随便做两身出来看看，就我身上这样的款式就行了。” 顾子熙说着站起了身，长身玉立却比去年八月初见时清瘦了不少，回来这些天也还没完全养回来。 叶青萝目光飞快地打量了一眼，随即又伸手想拿糕点来啃，顾子熙没好气道：“像去年你给做的那两身那样，我穿着很合身。” 拿糕点的手一僵，叶青萝回头提醒：“去年那两款是样品，今年我要做样品我可以按自己身量来做，你看我现在都穿长衫的。” 叶青萝说着也站了起来，昂首看着顾子熙，微微一笑。 “都说我是意气风发少年郎，我娘今年帮我做了好多春天穿的长袍，还有五月、六月能穿的长衫。” “你就不能顺便给我做两身？”顾子熙被气噎住了，有些委屈地看着她。 叶青萝有些招不住这种明明是沉稳温文型帅哥装委屈的路数。 她往旁边悄悄挪开一步，道：“也不是不行，就是我原打算趁着端午期间赶点细纲出来，来府城之前怎么也能赶出两套了。” “你之后真的还要来府城？”顾子熙问。 见叶青萝点头，他便道：“我会和齐掌柜说，以后你在府城写的话本细纲交给他就行了，府城这边也不缺写话本的人。” “其他像《零星集》和《七侠传》你若攒了书稿，也可以交到他那边。” “虽然最后还是会送到县城去印，但书局每月都是有车马送新话本的，会自己带回县城。” “你记得要上架售卖的月份就好，目前你应该是都保障到六月了。” “在六月初最好能各交上一册，保障七月印书进度，车马往来也有时间的，错过了就要派专人送了。” 见他突然说到书稿的正事了，叶青萝有些怔怔地点头，神情也变得认真起来。 然而，接下来顾子熙就上前一步垂眸看着她。 “以你的进度，五月还有空闲，话本细纲又不是非赶不可，能不能先给我做两身长衫呢。” “我在清风书院闭关，若是去街上逛铺，难免遇到同窗又要应酬什么的，乡试只剩下三个月了。” 是她说的让他不要在外头瞎逛，要专注读书备考…… 叶青萝再次噎住，见他竟然还微微俯身一脸期待盯着自己，她再次往后挪出一步，神情有些不太自然地转开目光。 “知道了，端午节那几天看有没有空做得出来吧。” “先说好，绣花太费时间了，反正是轧花的我就不再绣花了，就给你换季暂时穿穿，等你出关自己去成衣铺买去……” “不对，你自己开成衣铺呢！”叶青萝突然想起来这人自己就开成衣铺呢，她转头瞪着他有些生气了。 而她呢？ 顾子熙却目光灿亮一脸浅笑地看着她。 只道：“你答应给我做了，端午节我要陪老爷子，节后我去镇上，你是亲手交给我呢，还是放到书局？” 叶青萝…… 算了，只缝两身长衫也要不了太多时间。 话本今晚应能写完，顺便把布裁了，明天就先写一套细纲吧，回家除了做两身长衫应该能把这套细纲写完。 这样在节后再来府城也就只剩下七月的话本和小故事的任务了。 没了那么多考生而多出来的额外工作，宅子里这么多人也不用那么忙，她也不用再去帮忙做什么了，就有大把时间来写字。 五月出两册小故事和一册话本，到六月初交稿应该是没压力的。 叶青萝迅速盘算了一下接下来要忙的事情，就以一副无奈表情点头答应了。 “行吧，再来府城应该是初七出发，我在初六肯定会送去书局，随便你哪天去拿。”叶青萝说完还朝笑容愉悦的翻了记白眼。 就知道他那点算盘了。 不过……他一个乡试之后就要回京城去为会试做准备的人，一个考中前十就要娶媳妇的人…… 按理儿他这时候应该与别的女子避嫌才是。 就不知与他有婚约的是县城千金，还是京城贵女？ 第598章 她可不会白帮忙的 按他说的家中情况，他家中肯定是有京官且有权势而人脉路子很广的。 那么不管是他为了自己的前程，还是他家中对他的安排，都应该会娶一个京城权贵之女。 让她做两身换洗衣裳不过是帮忙、顺便，又或者只是当她是缝衣师傅？ 这个念头转过，叶青萝立刻一脸郁闷地看着顾子熙。 “你耽搁我赚钱了，我也不要多，一件长衫五十两，两件就是一百两，多了没有，你也可以选择不做。” 她可不会白帮忙的。 “成交。”顾子熙爽快地答应了，还很利索地摸出钱袋子拿了一张百两银票给她。 见状，叶青萝也没客气，接过银票收起来，又瞥他一眼，道： “赶早把长衫尺寸告诉我，不然做小了或是做大了，你也不能退货，反正钱我收了是不会退的。” 顾子熙见她一副谈生意架式，不觉莞尔，道：“你帮我量吧，只是现在还是瘦了些，闭关读书不操心应该又养回来了。” 所以，现在的尺寸在下个月可能又不全身了。 叶青萝忿忿地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那你不合身的长衫下个月不就合身了吗，还这么来回折腾？” 顾子熙却一脸无辜道：“你不都做了好几身长衫，难道不是两身换洗就够了？” 叶青萝…… 怎么感觉吵架吵不赢呢？ “知道了，大点做宽松点，夏天穿还凉快。”叶青萝撇嘴回了一句，而后朝门口挪步。 这次真的要离开这儿了，留在这儿与他说话时间太久了，不合适。 “今天回去我让成衣铺给我量一个，明天送马车来时悄悄给你，别让你大哥发现了，不然他肯定又要揍我。” “到时你就算说收了银子的，你大哥信吗？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看呢。”在叶青萝回头瞪他时，他连忙又道。 叶青萝没好气道：“知道了，你看书吧，我重新给你泡一壶热茶来。” 现在这天气冷茶也喝得，但是让客人喝冷茶是无礼的，也就合伙以来关系熟了，他不计较。 顾子熙看小姑娘一副气冲冲跑走的背影，不禁莞尔，眼中满是得逞的笑容。 叶青萝跑回屋才想起来自己的小茶壶还在书房呢，于是又噔噔地跑了回来，迎面撞见顾子熙还傻站在原地。 当然顾子熙也反应很快地收起了春风得意的表情，一脸疑惑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叶青萝拿了小茶壶又跑了。 很快她提着小茶壶过来，见到顾子熙已经拿了一杯书坐在椅子上随意地看着，也没再说话打扰他。 她给他面前的杯子添了一杯热茶后，就将小茶壶放在旁边，再将其他人用过的茶杯收走。 俩人都没有再说话，但气氛却莫名随意。 叶青萝去大厨房那边洗茶杯，将回家的安排说了。 叶青萝带着三姐妹坐苏云臻的马车，顾子熙让出一辆马车，但他知道小姑娘怕是坐不到他的马车，自然会从书局调一辆出来。 但叶青萝觉得这不重要，多一辆免费马车可以安排大伯娘、菊英伯娘还有两个村里嫂子就行了。 叶正风就看明天能不能和宋知谦、王悦一起回了，不行就跟着其他人一起坐车马行拖货的平板马车了。 当然自家还有两辆马车呢，如果要带的行李不多，说不定都用不上车马行的马车了。 叶青萝把这些告诉大家，大家都很高兴。 叶林氏背过身拿帕子擦了擦眼泪。 她大闺女要出嫁了，这几天她应该在家张罗的可她还在府城。 当然她的大女婿也还在府城没回呢，院试刚结束，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就是心里头还是有些情绪复杂，一时难以言明。 但回家的事能确定下来了，还是能让心里压着的大石头一下就消散了，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叶青莲和王玲王珊姐妹知道总算要回家了，也是开心之后忍不住一阵眼泪汪汪，长这么大她们也是头一回离家这么远这么久…… 而王玲王姗姐妹这次来府城可不是做工的，就是来学做糕点的，没想到最熟练的是做肉包。 绿豆糕的手艺她们是记下了，但她们并没有亲自去学去练，大厨房里太忙，活儿太重，哪能真的让她们去干这些？ 不过手艺是要给王家的，柳林镇那边多少能做些生意。 叶青萝早就和王悦表哥说了，姐妹俩年纪太小，做糕点这事儿回家可以慢慢练，有不会的去她家里找她娘再学学就是了。 所以，王家姐妹这次回去就不会再业府城了，除非王悦表哥考中秀才后来府学读书，再把表嫂田玉琪也带上。 但王悦表哥早就说过了，若能侥幸得中，他最多就下乡试考场见识一下试卷，是不会继续科举的。 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何况娶妻生子、养家糊口他哪来的那么多时间慢慢去考科举？ 还不如在家多写几套话本故事呢，像田钰言如今每天稳定写话本进度，等还完债再赚的就都是自己的了。 一个月稳赚二十两，都比得过他爹开的杂货铺了。 又不担心风里来雨里去的奔波，也不要多少力气辛苦，还能活到老写到老，何乐不为？ 当然，其他人都有考科举的野心，他也不是完全无感，所以与大家说，先考中秀才再说，万一中了就每三年到乡试上试试手气呗。 没过也不影响什么，反正以后就是读书、写话本两不误，放松心情读书更容易读进去呢…… 和他一样想法的还有宋知谦。 宋知谦早就和叶青彦说过的，等考完他也要写话本为自己这房赚点体己钱，总不能全靠叶青梨绣花赚钱吧？ 但他是家中次子，如今家里铺子已有大哥掌手，显然是没他的份儿，将来分家最多就是给他另外置宅过生活的银钱。 都是对自己的人生早有规划的人，只有叶青彦心无旁骛就没想过放弃科举，因为他也没有退路。 还是上午，叶青彦和苏云臻回来了，后头跟着都是喜气洋洋的宋知谦和王悦，一进院子就喊了起来…… 第599章 不需要太出挑，会试又不是挑解元 “中了！都中了！”宋知谦大声喊了起来。 “青彦上头榜啦！”王悦赶紧补充了一句。 相比他俩的激动，大步走在前头的叶青彦反而淡定许多，只不过他大步走去的方向是大厨房。 这么大的喜事当然要先告诉他娘，从小到大他娘为了他读书的事可操心得很。 很快大厨房里就传来激动的笑声、哭声。 叶青彦说不得又安慰了几句，才说书房那边还有客人，还有中午不用准备他们的饭，他们出去酒楼吃。 而书房这边，叶青萝赶紧出来又给他们泡茶，知道二堂哥去大厨房了，便先恭喜也中了不过在三榜靠前位置的宋知谦和王悦。 叶青彦很快回来了，手里端着一只茶盘，上边有几碗叶林氏早就小火炖着的桂圆莲子红枣百合冰糖银耳羹。 这次没有鸡蛋，因为不确定看榜的众人何时回来，这种甜羹可以小火慢煨着不需要操心。 叶青彦端来的几碗先给了顾子熙和苏云臻，再给宋知谦和王悦，剩下两碗是他和叶青萝的。 叶青彦喊叶正风去大厨房，给饭厅那边常喜常福还有小七小八也送吃的去，厨房还有肉包也送一盘去。 他们这边就不需要肉包了，桌上有糕点，叶青萝把顾子熙带给她的糕点又打开了两包分出各一半来。 叶青萝笑着恭喜二堂哥，两眼亮晶晶地问他头榜多少人。 叶青彦看她一眼，笑道：“头榜五十人，我排在十二，今年案首是福安县的赵明曦，十八岁，坐船来的。” 叶青彦说起案首时看向顾子熙。 顾子熙前年院试考中案首是十五岁，来府城只需两天，而赵明曦是南边很远的县城来的。 至于是县城里的人还是城外镇子或村子的人，就不清楚了…… 当时看到榜单上名字以及人群里的议论声时，叶青彦很是感慨，他也十八，几个月后就十九了。 他也从小努力却只考到了十二名，而听人群里那些哀嚎的声音，他知道自己能考中这名次已是很好的成绩。 三榜总人数三百五十人，应考的却有两千余人，还有近两千人乘兴而来、沮丧而归，他该知足了。 当然知足之后也要重拾斗志，为接下来的乡试准备了。 苏云臻在旁也是一脸战意：“又多了三百个乡试对手。” 之后俩人相视一眼又转开了目光没有再说什么，但他们都清楚，真正的对手只在头榜那五十人。 而上一场案首的对手，则是这位坐船来的赵明曦，虽然这位中案首时已十八岁，顾子熙当年只有十五，但…… 他们在同样的年纪站在了同样的战场上了，先中后中又有何区别？ 就连叶青萝都担忧地看向了顾子熙，然而顾子熙却端着碗吃得很悠闲。 “我爷说了，我能中前十就够了，不需要太出挑，会试又不是挑解元，也是一样的试卷一样的时间要考的。” “会试如果我想去考，只要能上头榜前一百就行了，不要求我上金榜，我没啥负担。” 众人听后一阵沉默。 这人是在炫耀自己的天赋还是在显摆自己的家世啊？只要能考中就行了，根本不需要靠着科举名次来为自己争前程？ 但他这话也让一路为他多了一个劲敌而忧心的叶青彦和苏云臻，瞬间觉得自己瞎操心了。 于是各自忙着吃甜羹。 叶青萝端着一碗甜羹坐在最远的椅子上，将众人神情都看了一遍，见顾子熙确实没什么担心的样子，也就不想了。 倒是将开心显露在脸上的是王悦和宋知谦，他们在三榜靠前位置也就是总名次在两百多名。 他们一点也不觉得与叶青彦的名次相隔太远，一点也没有因名次靠后而沮丧。 至于其他七人的名次他们也都帮着看了。 柳东镇这边的四人有两人在二榜靠后，也就是一百八十多名。 还有两个和柳林镇那三个则都在三榜靠前，在宋知廉的后面，或多或少隔着几个不认识的名字。 但是能考中就很好了。 成了秀才进而继续参加乡试，退可以秀才功名更方便找活计、管事、帐房、掌柜皆比其他人有更多机会。 还可入塾当先生，或自己开塾带几个学童或是接受村塾邀请……总之比无功名的读书人要有更多更好的前程，还体面。 当然这些事宋知谦和王悦早就与其他考生谈论过了，现在却是不会提及的，因为在座的全是院试头榜。 一个案首、一个前十、一个今天刚新鲜出炉的十二名。 最后还是苏云臻问起了之后读书的事情。 两个三榜的率先摇头，说他们就在家里读书，得闲也试试写话本，做两手准备，说完还看了叶青萝一眼。 苏云臻也跟着看了妹妹一眼，却不知在座只有他不清楚，他这妹妹不只自己写话本，还能写很多细纲出来方便其他人。 而叶青彦则没有什么多虑的，他直接道：“萝儿让我进府学直到乡试之后。” 乡试若不中就继续在府学读书，乡试若中就早点出发去京城备考，若等年关出发路上不好走，若等年后出发又太匆忙。 就像这次来府城备考一样，别人是这个月来的，他是上个月来的，有更多时间适应环境、养成更安稳的备考状态。 见他确定来府城，苏云臻便看向叶青萝。 叶青萝一直低头吃着没理大家。 苏云臻见状也不说话了，这时顾子熙却开口了。 “你咋不问我之后在哪儿读书呢。” 苏云臻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道：“不是说要回清风书院闭关三月吗，把你那些藏书读完应是也差不多了。” 顾子熙哈哈一笑，没再说话也看了叶青萝一眼。 正好叶青萝吃完了抬起头来，就遇见某人在看她，不由疑惑。 想了一下她开口道：“咱们镇上的书局有适合我二堂哥现在备考要读的书吗？我也给他整上几箱搬来府城，读完应该也差不多了。” 牛气！ 叶青彦听后笑容淡定却掩饰不住开心，来到府城后他就体会到了读书人拥有一间书房且在书架摆满书的乐趣。 第600章 叶青萝一脸同情地看着顾子熙 顾子熙忙道：“不是要去府学吗，回头我让老爷子整理一套书单出来，让伙计来府城时顺路带过来便是了，你不用操心。” 见他让自己不用操心，叶青萝鼓了鼓脸颊，生气地瞪了他一眼。 顾子熙微微一笑，连忙转开话题：“知谦兄和悦兄要成亲了，我和云臻兄还不知你们府上位置，讲讲？” 宋知谦和王悦正看他们说读书的事儿，没想到话题突然转到自己身上来了，顿时愣了愣。 还是叶青彦连忙道：“知谦家在柳东镇西，悦表哥家在柳林镇……” 叶青彦将两家地址大略说了一下，主要是个方向，真到那天必然也是张灯结彩，随便问问便会有人指路的。 宋知谦和王悦这才反应过来，诧异地先看了叶青萝一眼。 之前萝丫头避而不谈他们注意到了，也就明白她不想这两位与自家有过多交际也就识趣地没有说。 没想到他们不过是出了趟门，回来就变了？ 这时苏云臻也笑着开口。 “我在镇上长大的，宋记铺子还是找得到的，到时我来带路，本月三十是吧，这喜酒我们是肯定要去喝的。” 他这话就是明着表态了，宋知谦连忙起身作揖，正式邀请了苏云臻和顾子熙。 虽然他今天才见到顾子熙，但他和叶青彦是好友同窗又是郎舅，自然知道有个县城来的顾公子，是久仰大名的。 而王悦则是一起去柳风酒楼吃过饭的，与顾子熙早就认识了。 见他们主动提及要喝喜酒，便也笑得一脸腼腆地发起了邀请，也说了婚期。 随后二人又解释仓促之间没有准备喜帖，有些唐突了。 顾子熙不在意地笑道：“无妨无妨，就当是同窗之间去凑个热闹吧。” 他说着又看了叶青萝一眼。 “一个本月三十，一个下月初二，我把老爷子送回书院后正好去柳东镇住两天，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初二那天我就从你们仙桂村那边走，我坐马车还能带几个人，萝儿你们姐弟还能顺便给我领路。” 这算盘打的…… 叶青萝一脸同情地看着顾子熙，果然很快就见叶青彦和苏云臻都黑了脸。 “我家里有两辆马车还有一辆驴车，一大家子是够坐的，顾公子若是赶得巧可以跟在我们后面，若没赶上，我们也不好耽搁时间。” 苏云臻正要阴阳顾子熙几句就见叶青彦抢了先，顿时一脸快意地笑了笑，将空碗放到了桌上，没有说话。 这场面……宋知谦和王悦相视一眼，可是一句也不敢吭声儿的。 叶青萝有些幸灾乐祸地看着顾子熙，见顾子熙一脸委屈地看着自己，这才站起了身将几人的空碗收进茶盘上放着。 她浅笑道：“从仙桂村去柳林镇有点远，我们会赶早出发，你从镇上过来也要时间，总不好天没亮就过来。” “你和大哥不如直接从镇上走，也是差不多的路程，到了柳林镇你把马车停到书局，王家这边怕不够停这么多马车和驴车的。” 叶青萝打了个圆场，也拒绝了顾子熙想与叶家一起走的打算。 顾子熙连忙笑了一下，改口道：“那也是，柳林镇是远了些，我们能赶上喝喜酒就好了。” 这事儿就算揭过去了。 随后大家又聊了一些婚宴、迎亲的热闹和趣事。 镇上和村子的习俗都是一样的，县城也有一些人家是从村子或是镇上搬去的，也保留了不少热闹习俗。 但也有一些大户人家会更讲究、更排场、更体面，却也少了许多烟火气。 顾子熙之前就和叶青萝说过，曾听书院里的同窗说过甜羹里边煮荷包蛋的事。 叶青萝告诉他不只是迎亲时能吃到，这不是专属而看家境吃不吃得起。 叶青萝看他们谈论谁家成亲的热闹时、顾子熙那兴致勃勃的神情，突然觉得，这人怕不是也想成亲了？ 叶青萝没有多听，她端着那些空碗去大厨房洗去了。 不久后那些先去看榜说要在城中逛一逛、结识同考的那些个考生兴冲冲地回来了。 虽然名次不咋滴，但他们都考上了呀，高兴是理直气壮、理所当然的。 同来的还有两个柳林镇上的、一个柳东镇上的，都是上回考完来过的几人之三，也是上了榜的，另几个没上榜的就没来。 叶青彦他们便问了一下情况，知道那几个没考上的说不想同来怕坏了大家兴致，等回镇上再向他们考过的道喜，便也没说什么了。 考上的喜气洋洋，没考上的失落沮丧，正是几家欢乐几家愁，这时候凑到一块儿你说他们是该高兴还是该沮丧？ 所以大家说明情况后也就各不强求，只说了回镇上再约，这几个考中的就一起来叶家分享快乐，顺便向叶青彦他们几个道贺。 尤其是叶青彦，是他们这些认识的两镇考生里考得最好的，就更要道贺了。 既然苏云臻和顾子熙决定以早就结识叶青彦为由与其他人打交道，也就又是一阵寒暄热闹。 大家喝了一杯茶，也吃上一碗叶林氏为大家准备的甜羹，就准备去高朋酒楼吃饭去。 请客自然是苏云臻提的，毕竟要去的是苏家的高朋酒楼。 为此苏云臻还特意解释了一下，没想到在府城认识的叶青彦竟然就是自家养妹的堂兄，当时还想着是同乡照应一下呢。 至此，对真假千金一事也算有了个交待，其他人也都是人精，能结交到府学读书的苏秀才，得多没眼力劲儿才会追根究底？ 当下自然是大夸缘分，又夸在叶家租住这些日子里也多得叶家堂妹关照。 一个个只恨自家没有这么乖巧懂事能干端庄贤良温婉宽和长得还好看的妹妹…… 一个个体面的赞美之词由衷地说出来，就差没说是所有人都想娶的完美媳妇可惜他们没福份。 别说苏云臻听呆了，叶青彦也是哭笑不得，这些人！ 只有顾子熙唇角抿成了直线，眼底的不悦快要溢出来了。 他家小姑娘竟然每天都给这些人泡茶！不是茶叶不够吗！不是很忙吗！ 第601章 她可不敢和顾公子共布 一行人出发去高朋酒楼吃饭，叶青彦只带上了叶正风，交代叶青萝姐妹几个早点收拾行李，别等明晚有些东西来不及收拾。 叶青萝这时正在大厨房这边和姐妹们一起做肉包，答应了，叮嘱他们别喝酒误事。 叶青彦笑道：“知道了，你有什么要带回去的也早点收拾吧。” 叶青萝想了想没现在说青竹巷的事情。 还是等再来府城的路上说吧，也不知大堂哥到哪儿了…… 读书人都出去了，家里边吃饭等于少了一大桌人，对还要负责做饭的人来说就是减轻了很大负担。 叶青萝忙完见小厨房那边没人看着火了，又主动过去帮忙，这样的日子也不是她想忙自己的就能忙自己的，没办法。 好在姐妹们很快就过来了。 叶青萝却笑道：“你们先回去把自己的东西都收拾清楚，玲儿珊儿是不再来府城的，别落下东西，青莲你要再来就不需要全收拾了。” 三姐妹一想也是，于是先回屋去收拾她们的东西，其实她们也没多少东西，很快就整理好了，又跑来小厨房这边。 “萝姐姐，现在该你回去收拾啦，我们在这儿看着火就行了。”王玲笑着说道。 叶青萝这才起身，不过是先去书房把杯子和碗什么的收拾了送去大厨房，交给菊英伯娘去洗。 她再回屋也确实要清点一下自己的东西，只不过……好像也没什么要收拾的。 她就回去几天，下月过了端午节又得回来，东西带来带去不过是占地方罢了，连长衫都不需要带，回家还有娘给她做的新裙子呢。 她自己做的那身粉色金丝锦襦裙做好了还没机会穿，要不带上吧。 收了顾公子的一百两工钱，也不知他何时把尺码送来，不行就明晚直接裁了，宽松些总比穿不了要好吧。 古代制衣就有这点好处，不用太计较不多不少的尺码，真做大了还能改一改。 若都严格要求精准尺码，成衣铺还咋做生意？ 叶青萝嘀咕着，打开放布料的箱子看了看，没打算现在就给自己裁新衣就又把箱子盖上了。 而后她发现一个问题…… 这四匹轧花雪绸里天青色和月白色她也能穿，但主要还是男子长衫最合适的颜色，以后她常住府城过夏天自然还要做几身长衫出来。 所以她不另买衣料的话，就只能在这两匹布里给自己也裁两身长衫了，也就是说……她要和顾公子共布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吓得叶青萝猛地摇头，要不将这两匹料子给大哥和二堂哥都裁了吧？ 这样就让他们三个秀才共布好了，也不浪费。 她自己裁另外两匹就是了，石榴红和粉色，可……她咋做长衫？ 叶青萝在盖好的衣箱上坐下，有些无力。 顾公子可真会挑布料颜色呀，就是给自己划难题了…… 想想快要写完的话本，她很快收拾心情继续去桌前坐下，一写就到了中午，姐妹们来喊她去吃饭。 下午，叶青彦他们还没有回来，不知是在酒楼继续高谈阔论呢还是去找其他考生们结交去了？ 叶青萝完成最后一个字放下笔，伸了个懒腰心情十分愉快。 原本以为要到晚上才写完的，没想到提前了，不得不佩服一下她的集中力，做什么事情都快。 当然也要感谢她的空间灵溪水和外面喝不到的茶，提神、解乏也提升集中力，效率确实进步明显。 难怪住在这宅子里的考生全部都考上了。 如果没有叶家提供的这么好的环境和衣食无忧的生活，还有她每天送去的两壶茶，那些在第三榜的名次怕是很危险的…… 叶青萝倒不在乎别人是否知道她那些茶的好处，她希望这些人都考上，当然也希望这些人能走到乡试，但…… 从这些人的名次和对待接下来乡试的态度，怕是无法与她家二堂哥同行了。 把书稿笔墨什么的收拾好，叶青萝起身去到外面，三姐妹正在院子里跳房子，这是她们不干活不做针线以外的乐趣。 当初叶青萝来府城就送给她们的那些衣料，她们自己能做的早就做好了，平时也会绣点帕子、做几个荷包。 只不过今天得知就要回家了，怕是静不下心来做针线了。 不过等叶青萝走过去，她们说起的却是另一件事情。 “萝姐姐，我来府城想学做绿豆糕的，但是……”王玲说到这里有些无奈，又难掩担忧。 叶青莲这时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看着叶青萝小声说道： “肉包子倒是做得熟练了，绿豆糕手艺我也没挨着边儿，连磨豆粉都没让我做，说费力气。” 叶青萝笑道：“玲儿珊儿回去先教你娘和嫂子做肉包，再去陈家村住几天，我小姑家每天要做绿豆糕，你们跟着陈杏一起学就是了。” “力气活儿你们试试手感受一下就行了，手艺方子我早就写好了，和悦表哥早就说过这个问题了。” “你们在这边没做过但也大致见着怎么回事儿，回去让我小姑父做一套木蒸屉给你们家。” “至于青莲你想学的机会多的是，这次我们还要再找几个村里嫂子过来，大厨房里也能多几个人手。” “就是青莲你不再来府城，在家跟我娘学也是一样的，我娘就会呀。” 姐妹几个没机会接触绿豆糕的事儿，每天就做肉包、洗蒸笼、蒸屉，帮着洗衣裳或是洗洗菜什么的…… 叶青萝自然是知道的，也早就和王悦表哥说过了这个安排。 只是小姑娘们显然并不清楚，得知要回家了，先是高兴，而后想到任务没完成就有些着急。 只是叶青萝在屋里写字，她们也不敢去说这事儿，怕打扰了萝姐姐。 叶青萝见她们这样，才再说了一遍，顿时让她们都露出了轻松的笑容，又说起许久不见陈杏了，还有陈嫣姐姐，也不知有喜了没？ 叶青萝见三个小姑娘在这里操心陈嫣表姐是不是有身孕的事，顿时有些无语了…… 陈嫣表姐好像生辰就是五月，去年端午之前及笄，十月出嫁，今年……这么年轻就急着当娘真的好么？ 第602章 已经在为入府学做准备了 叶青萝陪三姐妹聊了会儿天，又回屋抓紧时间整理新的话本细纲去了，许久未写也要整理一下思路。 叶青彦他们一行是傍晚才回来的，其他人说说笑笑回后罩房去收拾行李，借走的书籍也要还回叶青彦的书房。 叶青彦直接走到叶青萝的窗外，大致说了一下今天出去的事情，就回自己屋去了。 他倒是没什么要收拾的，过了端午节又要回来。 不过他明天要去府学先递学籍和考生知道，证明他是他以及他在院试的名次，之后就是交束修并请节假。 这样过了节回来就可以直接去找分配的班和主管新生的先生，而后安排读书与校舍事宜。 府学每月束修是五两银子，管基本食宿，也就是几人合住的学舍。 以后想在府学吃饭就到点去饭堂领固定餐食，不想在饭堂吃饭就自己出去解决，学舍是不能开伙做吃食的。 学舍也有专门浆洗的仆妇，但要另外收钱，不想花钱就自己洗衣裳、自己打冷水热水来用。 不允许小厮这样的人在校舍照顾，会影响其他学子读书。 府学有各种门第的秀才，来这里都是为了提高乡试中举机会的，有人读了两年有人读了三年甚至更久。 像叶青彦这样刚过院试就要继续冲乡试的新进秀才很多，像叶青彦这样哪怕只读三个月也要到府学或县学去读书的秀才，同样很多。 叶青彦原来的目标是考中秀才后去县学读书，但如今却身在府城自然只能去府学了。 但到府学读书还有一个好处，不用在考前舟车劳顿，相当于这次乡试备考时间是三个月，还有名师指导。 只需要花十五两银子束修，就有这么好的优势，除非对乡试确实没把握，不然都想拼一把。 叶青彦还不知道青竹巷的宅子，他现在想的是去住校舍，能不能与舍友同窗好好相处是其次，每天能节省很多路上来回的时间用于读书才是他现在最该考虑的。 为这场刚结束的院试，他提前一个多月在府城备考，乡试只会更难，自然也要付出双倍的努力。 他在书房整理那些书，满脑子都是到时带哪些书过去，学舍是几人合住又不像这宅子是两人合住一屋。 他肯定不能带太多书过去，怕遗失了不好说话，问人还容易伤和气。 叶青萝看看屋子里暗了不少便干脆收起纸笔，过来这边看二堂哥在做什么。 见他没收拾行李只管清点那些书，还蹙着眉很烦恼的样子，不禁好奇地问：“二堂哥要带书回家去？” 过几天又回来了，在家还要忙叶青梨出嫁的事，还要去王家做客，哪有时间看这么多书？ 叶青彦见是她过来了，这才说起自己的为难之处。 得知他已经在为入府学做准备了，叶青萝心中暗赞不愧是心怀大抱负的读书人，一点也不浪费时间啊。 她左右看了看东厢这边只有他们兄妹，叶正风这时都在大厨房那边，于是她走进书房。 “二堂哥，之前怕你考试分心就没和你说，其实……”叶青萝小声解释了青竹巷买宅且她都去过几天的事情经过。 当然，一手张罗这事的是苏云臻，因而不用担心她一个人在外头乱跑了。 而叶青彦听后一脸呆滞好半天没发出声音。 叶青萝抬头看他，讪笑道：“这不是赶巧了嘛，刚好那家人要搬，宅子格局也不错，价钱也合适就买了。” “我和你说，我原本给你安排的那院子可好看了，就是……” “那晚顾公子回来在门口匆匆打过招呼就要去客栈安置，我想着我宅子空着呢就卖了个好给他，让他安顿他爷爷住进去了。” “所以你忙着考试那些天，都是顾家爷爷住在那边宅子，明天他们都要回清风书院了，可是……” 叶青萝说到这里顿了顿，为难道：“毕竟那院子是清风书院老院长住过了，说不定以后他还来府城访友什么的。” “咱们与顾公子不只是朋友还是生意合伙人，我就想着要不再大方一次，将那处院子留给他们随时来住。” “就是东跨院带小花园，咱们还有正院呢，也是东厢三大间，比咱们这屋还宽敞点儿，西厢两间带一座敞轩。” “还有上房呢，后罩房只有四间，两边各带一座角院，西角院是原来下人住的，东角院是那家小姐住的。” “东角院和东跨院之间有个小花园，我去的那几天就用了东角院，靠院门也有个小敞轩。” “我在那里煮茶写话本很是清静，中午大哥回来就与我在那里吃饭，晚上我就到书局外头和大家一起回来的。” 叶青萝细说了一下那些天的情况，只省略了炒茶的事。 还好叶青彦陡然知道这些还处于震惊之中，没去细想既然她在那边写话本很清静，自然也不需要她干活儿，怎么话本进度并不快呢？ “我是打算等节后回来，咱们做吃食生意的可以搬去那边，天气热了，肉包从城西到城东路太远，卖不久容易坏。” “若是从那边做好专供府学和书局还有城东一带散卖，能卖久一点了，还能做其他小吃食。” “之前咱们商量过的凉粉生意就合适在那边做，送货方便。” “城西这边大堂哥想做木工，咱们还可以做些酱菜、泡菜，萝卜豆角黄瓜那些，做好了可以往酒楼送货也可以散卖，天热开胃。” “原本大哥要给我添丫环婆子来伺候，但我想着现在还不是安享富贵的时候，得赚钱，至少把买宅子的本钱先赚回来。” 叶青萝原本是说不过大哥的，但这些天她思来想去，不就是担心她一个人住在角院太偏僻不安全？ 她从村里多带些人手过去，洗衣煮饭有的是人做，来来往往也热闹，大哥担心的问题不就没有了吗。 另外……她笑吟吟地看着还没回过神来的二堂哥，再道：“大哥担心我一个人住那角院不安全，不然给二堂哥住好了，我还是住东厢。” 叶青彦这才缓缓开口，却有些没好气地道：“原来闺阁千金住的院子，家具物什还都留下了，我怎么好住？” 第603章 在妹妹的亲事上，他们当兄长的意见一致 最后兄妹俩一商量，决定先搁置这个问题，等节后回来再去青竹巷那边看宅子再说。 这事儿说开了，叶青彦却不敢就去看宅子，毕竟顾家老爷子还住在那儿。 身为晚辈他本来应该去拜见的，但那不是寻常长辈而是大人物，非传唤还是别主动去见了，以免长辈不喜，反而失敬。 当晚叶青萝在屋里写细纲，叶青彦继续在书房整理那些书，不过心情已放松下来，不用愁要带哪些书去府学了。 其他人则是去街上逛夜市去了，要回家了也想买点什么特产带回去。 顾子熙派了小七和小八跑过来，手里提着一些街头小吃食，小七腼腆解释是公子让他们买了送过来的。 没说送给谁，但叶青彦在旁听了却莫名地朝堂妹看了一眼。 叶青萝讪笑了一声，却也没拒绝就接了过来，小八在旁连忙递上一封信，一脸严肃道：“公子叮嘱青萝姑娘的几句话。” 叶青萝愣了一下，还是赶紧接过来不过没当面拆开，而是提着吃食回自己屋去，走到桌前迅速打开信。 发现里边只有一张小纸片，上边写着：长衫尺码，鞋码。 没有多余一个字，最后却学着她上回写简信留下的简笔表情，画了一个委屈五官。 叶青萝一看不由咧了咧嘴，这家伙学得挺快。 她将纸片顺手就送进了空间，转身出来对还等在廊下的小七和小八道：“后天早上的马车别忘了。” “我们借他马车可以自己赶车，这样能多带一个人回去，看他自己那边人手上方便不？别让出了马车他那边不够用了。” 小七忙道：“够用的，青萝姑娘放心，我们都到府城了，这是家门口，咋都能回去的。” 叶青萝一想也对，不够马车坐那书局肯定还有。 何况这又到月底了，话本子不可能集中在月底几天全部印得出来。 肯定是从月初将旧话本加印、一直到月底新确定下来的稿子还要时间制作印版。 肯定是从月初到月末都在忙，那送书的车马肯定是隔段时间就有一批的。 叶青萝决定不为顾公子怎么回清风书院操心了。 她笑道：“那好，明晚之前把马车赶过来，这样我们后天早上就不用天没亮去打扰你们歇息。” 小七小八连忙答应了，却没急着走，仿佛在等叶青萝吩咐什么。 叶青萝想了一下继续道：“青竹巷那边我们节前就不过去了，有什么事你们自己解决，还有……” “我和二堂哥商量了，那边的东跨院一直留给顾公子，以后老爷子若来府城也可小住。” “以后我和二堂哥都住正院厢房，等节后再过去看宅子，剩下应该没有什么要商量的事了吧，不是很快就要去宋家喝喜酒吗？” 见她这么说，小七和小八连忙讪笑道：“小的回去禀明公子，没别的事了小的们就告辞了。” 他们一直在等的，是叶青萝看了纸条后的态度，公子说万一青萝姑娘不肯给他做鞋，就再出一百两工钱。 结果青萝姑娘啥也没说，那信上内容是看了还是没看呢？万一等会看了不高兴而他们又离开了可咋整？ 可见青萝姑娘确实没有什么要说的，公子又叮嘱过别让青彦公子知晓，他们也不敢问，当下便告辞离开了。 叶青萝赶紧回屋把那些小吃食又拿出来放到书房桌上，喊了三姐妹和叶正风过来一起分享。 叶青彦见她吃得开心，便也没问顾公子有什么交代要写信而不是让小厮说出来？ 反正只要他当兄长的盯好了妹妹就行，苏家大哥也说他那边会盯紧顾公子的。 在妹妹的亲事上，他们当兄长的意见一致。 如今能与顾公子不问家世只做个朋友，就已经很荣幸了。 顾家门第太高了，他们连想要攀一下的念头都不敢有，只会觉得自己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第二天早起，家里马车送宋知谦和王悦还有叶正风带上行李去车马行，叶青彦也过去送他们。 上月他们才送刘学他们回去，车马行管事已经认识他们，车把式也很忠厚老实。 叶青彦把带来的肉包分与他们吃，等了一会儿接上住客栈的几人，两辆马车就出发去城门口排队了。 今天叶家这边还是会照常出摊，但会吆喝几声要回乡过节，得节后才回，免得吃惯了他们摊上肉包和绿豆糕的客人白跑一趟。 叶家在府城做了快两个月的吃食生意，其他小摊小贩也只能干看着。 明明是最寻常的两种吃食，很多市井小商贩都会做，但…… 成本上根本没优势。 价格高了没人买，薄利多销也可一试但……请不起这么多人手占据了这么多个好摊点，只会卖得越多就亏得越多。 如今听说叶家要回乡过节，一些熟客还有些不舍，甚至有人在喊：一定要早些回来呀…… 叶青彦回来吃过早饭又沐浴更衣，收拾妥当之后才带着自己的学籍、考籍等身份证明文书，搭补货的马车去明风巷找苏云臻。 苏云臻带着叶青彦去府学报名交束修，在他的举荐下进了新班级记在口碑很好的一位先生名下。 府学入学没有太固定的时间。 一般都是院试结束之后就会出现一大批人，平时都是年后开学会来一些，其他时候入学的有，但只是零星几个。 而考后入学的新秀才此时在府衙县衙还没来得及登记新身份，因而叶青彦需要带齐证明他身份的文书。 如果只是这些文书可能手续不会有这么顺畅，等府衙到县衙再到府学这层层来回的时间，至少一个月就过去了。 但叶青彦昨天才出现在头榜十二名，已经很招人注意了，又有同县同镇的府学前辈学子苏云臻证明，流程自然就快了。 只不过能进的也只有新人班，不可能随意随机进入已读了半年到几年的班中去，进度跟不上。 至于你读多久就要参加乡试那是你自己的选择，学得是否扎实、考试是否有把握，你做出了决定就要承担相应后果。 第604章 有天赋的人也需要努力，没天赋的人…… 授业先生只负责给你讲书、解惑，都是秀才了，不可能手把手教你什么。 但对一些学问、阅历以及一些文章心得、处理事情的经验，跟先生读书和自己闭门读书，效果也是天差地别的，除非你是个天生通透的天才。 这也是在府学、县学的考生比在家读书的考生更有机会的原因之一。 师资和天赋，谁更有优势这个问题其实没有明确固定答案的。 但很显然这世上没那么多天赋异禀的读书人，有一个领路夫子就很重要，其他的优势就看你是否努力了。 有天赋的人也需要努力，没天赋的人更需要努力。 叶青彦有天赋，从小读书也很努力，现在他还要去府学获取一定师资来进一步提升自己，弥补自己欠缺的。 交了三个月的束修，学籍入档造册，领了身份牌，拒绝了校舍分配并请了几天假表示节后来上学。 之后苏云臻带着叶青彦在府学转了一圈儿，遇着了几位先生也结交了几位前辈秀才。 苏云臻以柳东镇同乡新晋秀才的身份介绍的叶青彦，就连林文宗都没有多想，还笑着说中午一起聚聚，但被苏云臻婉拒了。 苏云臻没与林文宗说他也请好了回家过节的假。 虽说那天他们三个曾经最好的同窗和解了，什么都在一顿酒里揭过了，但……平时苏云臻几乎不主动找林文宗了。 顾子熙虽然回了府城但他忙于生意上的事，又有老爷子在，林文宗还是那天一起聚过的，也是那天拜见了老院长，之后就与他们没见过了。 苏云臻甚至没有问林文宗放假怎么安排、要不要一块儿回县城…… 从府学出来还是上午，叶青彦搭着补货的马车回柳枝巷，约定明天早点出发后，苏云臻就回府学上课去了。 顾老院长今天上午也从福清寺回来了。 昨天院试放榜之后，顾子熙就让小五和小六抄了整个青河县的考中名单送去福清寺，其中自然有清风书院的考生情况。 青河县的清风书院远近闻名，除了老院长的名声在外，自然也是能来这里读书的都是家境不错的。 不只是束修高些，平时结交花费也不便宜。 家境差些的学子也不会将清风书院当作首选，但也有想要拼一把科举的学子会凑钱来清风书院读书。 顾老院长这几年已经不带学生了，但会时常联络安排游学。 书上的学问他已经不会去管，但他会以自己的人脉和声望，给师生们提供一些接触不同师资、增加阅历见闻的机会。 这也是清风书院的一大特色。 见到清风书院今年的院试成绩比上一科要差些，自然是案首没出在清风书院。 就连整个青河县都只有两人在前十名，五人在二十名之内，叶青彦也是其中之一，顾老院长叹了口气，也没说什么。 当天下午，小七就赶了一辆马车送来，再坐着补货的马车回书局，家旺伯熟练地帮着喂马。 叶正风回家了，今天在饭厅这边帮着守门的是叶青萝，反正她写字只要有桌椅就行。 叶青彦回来也拿了书过来看，与她说着之后三个月的学习计划。 既然只有三个月时间，那每一天要做什么，三个月能做什么，都是要先规划一下的。 叶青萝要他搬去青竹巷也是不希望在柳枝巷这边，时常被额外的琐事分散注意力。 就是叶青萝心里已经计划在青竹巷也做一些吃食生意时，也是想着从村里再带几个人手出来分担，而不是在现有的人数上增加劳力量。 大家一个月赚那一两五钱的工钱，一天干了多少活儿，目前就是一个底线了。 接下来天气炎热还要防着中暑问题，叶青萝只会给大家减轻负担而不是增加担子。 尤其是大厨房里那些活儿，太闷热了。 中饭之后家里人得闲的都洗澡洗衣收拾起来了，知道节后还要回来，都只准备了替换衣裳和一些简单物品，打一个包袱就够了。 当然屋子里也会收拾干净，回来住时不用再费力气去收拾。 三姐妹也是早早收拾好三只包袱。 叶青莲本来还很纠结是再来府城还是就在家里，直到听说大哥和春生哥还会回来府城，这才放心地答应了再来府城。 叶青萝也是直到这时才发现，堂妹竟然喜欢杨春生。 但一想又觉得也合理，堂妹虽是今年六月才满十三岁。 但在自幼就可能定亲、及笄后就能出嫁的古代世界里，十来岁的小姑娘早就情窦初开懂得喜欢这种事了。 杨春生没参加科举不算读书人，但他勤劳本分、思想沉稳机智、眼界通透豁达，又住在对门算得上青梅竹马了。 最重要的是两家几代人的关系都不错，是知根知底的。 就连去年杨秋桔找叶青萝的麻烦，被叶青宇终极一句“我二堂哥不会正眼看你们”直接秒杀，可见有多知根底了。 后来干货作坊开张，杨春生是叶青枫选定要培养的作坊管事，叶青莲也进了作坊干活。 从秋天到冬天再到春二月，相处比以前更多了，不知何时起，小姑娘心里就有春生哥了。 叶青萝发现这件事后也没多问，更没有打趣叶青莲。 毕竟孩子还没满十三呢，她有权利喜欢谁但……现在就被人拿婚事开玩笑也太不合适了些。 傍晚最后一批人也洗了澡，除了洗衣裳的还在忙，更多人都轻闲了下来，还帮着把晒在外头的被子搬进屋去。 去外头逛了一天的那七个考生也回来了，在叶家吃的晚饭。 叶青彦告诉他们预定了青河县车马行的马车。 是平板马车但和叶家的车架一样是带顶棚的，只要不是下大雨都方便赶路，两天而已，比其他马车便宜不少。 大家听后都很高兴，赶紧回去再次清点自己的行李就怕落下什么回头麻烦。 叶青萝昨晚拿到顾子熙的长衫尺码后就裁了两身衣料出来，至于做鞋？就回家这几天根本不可能做得出来呀。 这也是她没和小七小八说做或不做的原因。 第605章 苏家亲女读书不行，真怪不到叶家头上 反正做出来怕也一个夏天都过去了，不如做一双秋天穿的，等他八月来府城参加乡试时给他就是了。 当然是他问起再给，若是不问就不给。 又清点了一下行李，有的收进空间里有的仍搁在屋里，想了一下还是把顾子熙从京城带的特产都收进了空间里。 可别大家都不在的这几天来了小偷，她这几箱东西还是值钱的。 就是叶青彦今天下午也听了她的建议，将书房那么多书捡贵重地提前装了箱，送去了苏云臻的宅子。 没直接送去青竹巷，反正回来再搬也方便。 剩下这几天要看的也带了几本，还有考上秀才后确定用不上的一些书和《策论大全》则是装箱带回去，留给堂弟表弟他们。 大家连夜都收拾妥当，就连大厨房和小厨房都打扫干净了，该清洗的也清洗了，最后总算是安心歇下。 寅时，所有人都收拾妥当将行李放在院子里，今天厨房做的早饭只有简单的小米粥配馒头还有煮鸡蛋。 今天不出摊自然不会再去买肉回来，一切从简以方便为主，那七个考生也不会嫌弃离开之前吃到的是这些。 虽然给过饭钱和房钱一个月实际没住满，但在这些日子里受到的照顾远超这些银钱。 考试那几天叶家的悉心照顾还有马车接送，只怕自家来人照顾也比不上叶家的周到，他们心里是感激的。 大家聚在一处苦读备考、一起探讨学问、猜测考题、一起吃饭、一起等表妹（堂妹）来送茶…… 如今回想全是乐趣，竟有些依依不舍。 虽然叶青萝也会跟着一起走，但……以后难见呀。 他们昨晚还有人不死心地偷偷去找过叶青彦，他们已经是秀才了，今年就算乡试机会不大，三年后也一定会考上的，真的没机会结亲？ 叶青彦一律婉谢，说他家堂妹及笄之后再考虑亲事，现在不提。 及笄之后？那不就是乡试之后吗。 等三年后他们考上举人再来提亲，黄花菜都凉了…… 众人也就明白了叶青彦的态度，顿时有些沮丧，又暗恨自己以往为何不努力读书？若能也考中头榜，三个月后不就有机会中举了？ 苏云臻过来接叶青萝，几人还在叶家吃了早饭，叶青萝这次依然是一口箱子带了锁，也不知道里边装了什么。 常喜常福将箱子绑在车厢后面。 苏云臻什么也没带，一辆马车是常福赶车，常喜还骑了一匹马，叶青萝带着三姐妹坐车厢里，苏云臻打算就坐在车厢口。 等苏云臻主仆三人吃完早饭喝着茶时，叶青萝姐妹四个也在厨房里洗完了碗，收拾干净匆匆过来。 叶青莲和王家姐妹还有些腼腆，不过有叶青萝在她们都没有太拘谨。 书局来的马车是大伯娘和菊英伯娘还有两个小媳妇坐，赶车的也是自家的人手。 叶青彦那边忙着安排那七个考生坐车马行的拖货大马车，一辆坐六人很宽裕，剩下一人与叶青彦还有家旺伯和两个村里哥坐一车。 自家两辆马车则是一人拖了一车行李，一人带剩下的五人。 如果路上苏云臻想去叶青彦那辆马车也方便，本来就还有空位。 但苏云臻却笑眯眯地看着自家妹妹，一副我就和妹妹说话的态度。 其他人早就见过苏云臻来柳枝巷了，如今见他这般也不觉得奇怪。 只说明苏家虽对萝丫头不闻不问，但这个大哥是极好的，兄妹感情不是说散就散的。 等最后锁门窗的、清理灶火的都忙完了，最后锁上院门，一共六辆马车排着队驶出柳枝巷，朝城门而去。 此时也快到卯时，天边渐露鱼白，同样赶着出城的马车和行人不少，多是回乡的考生与家人。 街上四处可见热闹，颇有烟火气。 三姐妹坐在车厢里边歪在一起补觉，叶青萝穿着少年衫坐在车厢内的车板上，与前边的苏云臻聊着天儿。 当然说的是她来府城时的一路光景，还从未在府城待过这么久，如今回去竟然并无不舍，反而很想家了，想爹娘还有弟弟们…… 听着妹妹说着思念，苏云臻嘴角噙着的笑意竟是僵了僵。 妹妹回叶家不到一年，如今出来不到两月就说思念，对生活了十三年多的苏家，却从不曾听她提及想谁。 爹前儿还来书信问起他和妹妹相处如何。 虽然他没说白糖方子和酿酒方子是妹妹给的，但他还是说了妹妹也在府城，叶家在府城做小买卖就跟着来了，他们是时常见面的。 本来为妹妹不思念十三年的爹娘却思念不到一年的爹娘，心里还有些难受。 但又想到如今也只有爹还在念叨妹妹，却也只是与他念叨，在家中并不会提及。 因为娘说一想到云萝就会想到云芳吃过的苦，就会想到云芳从小没有接受更好的培养，导致大好的亲事只能作罢。 爹说，与林家退亲之后，娘在家里发过几次脾气，除了骂林家也骂云萝……竟然还说什么云萝的好本该是云芳的。 爹说，云芳这一年读书根本不见效果，至今还背不全《千字文》，认不清《百家姓》，也不能将过错都怪到云萝头上。 如今叶家也出了一个秀才，头榜十二名，也只比他当年名次后一点儿而已，而他却是自幼随名师启蒙少年时又在清风书院读书的。 所以，苏家亲女读书不行，真怪不到叶家头上，苏家出了他一个天赋不错的秀才才是特例。 但想到娘那脾气……他心下叹气，算了，给娘一点时间慢慢释怀吧。 晚上在小镇上投宿，是常喜骑着马提前去定的客栈，包了两座小跨院，多的人也提前包了一整个大通铺。 披星戴月赶了两天路，四月二十八的傍晚，那七个考生到青河县由各自家中合伙租来的马车在城外接到，匆匆告别回家。 叶家这边也退了车马行的马车，转到了考生们拿走行李后空出来的自家马车上，继续往柳东镇赶路。 很快到了柳东镇，叶青萝姐妹几个要下车，苏云臻却阻止了，马车不停继续往仙桂村去。 第606章 爹爹坏，不回家，铭儿想，就哭！ 落日西沉，晚霞满天，仙桂村口此时有些热闹，不少人都聚在这里朝乡道镇上来的方向张望着。 叶青萝远远听就见一阵喧闹的喊声。 “姐姐！” “堂姑~” “二堂哥！” “二叔~” 叶青萝听得一阵嘴角抽搐，忍不住吐槽：“真是难为了小家伙跟着喊都没喊错！” 坐在前头的苏云臻自然也听见了那热闹的声音，知道是叶家人来这儿等着了，这时听见妹妹嘀咕便回头看了她一眼。 “铭儿，大堂哥的儿子，今年三岁，前边那喊声自然是我家弟弟们的。”叶青萝见大哥看过来，连忙笑着解释了一下。 车厢里头叶青莲她们也挪了过来，一脸兴奋从挑开车帘的车厢口往外看过去。 不过其他马车在前头，这辆则因着叶青萝不让送而苏云臻坚持要送，在镇外岔道上就耽搁了，落在最后面。 常喜骑着马先回苏家去了。 苏云臻回家自然要告知家人一声的，就解释说还在路上，家里安排他们的晚饭便是。 而此时天色还能看见路，前头马车放慢了速度，一阵寒暄声乱糟糟的，应是村里人都打上招呼了。 叶青萝看见弟弟们朝这边跑过来了，便道：“大哥，就在这里停下吧，把我箱子放下来就行。” “都到村口了不差这几步路，倒是你再耽搁下去天都黑了。” 苏云臻这次没再坚持要将人送到家门口，便笑着应了，让常福又往前赶了赶，看得见村口那些人了才停下马车。 “姐姐！”叶青宣跑在最前头。 “姐姐！想你啦！”叶青安跟在后头，大声喊着。 “萝姑姑！我也想你啦！”叶胜跟着叶青安后头也学样地喊了一声。 叶青宇倒是没再喊，他抱着叶铭走在后头，目光却充满了期待和欢喜。 “我也想~我也想~堂姑~小姑~”叶铭急得手舞足蹈。 苏云臻跳下马车帮忙放了马前凳，便站在一旁看着叶家小娃们。 他忽然觉得妹妹去府城不到两个月就说思念家里那相处不到一年的家人，是为何了。 或许叶家不如苏家富贵也不如苏家规矩多，但叶家显然更热闹也更有人情味儿。 没有下人围绕却人声沸沸都是欢乐和笑脸，没有行礼问安却都是关怀和问候。 再看这些个小少年们的活泼，再想想妹妹在府城一身少年打扮毫不违和模样…… 他忽然觉得，姐弟四个站一块儿，就说是四兄弟怕也没人怀疑了。 小娃们跑到马车前，便看向了苏云臻而后一个个都停下了脚步，表情忽然有些腼腆起来。 “苏大公子。”叶青宣想起来应该行礼，连忙抱拳一揖，开口喊了人。 叶青安和叶胜一脸茫然地跟着行了礼，而后茫然地看着苏云臻。 叶青萝已在车厢看着三姐妹收拾好自己的包袱，便先走了出来。 小少年们一看见她顿时眼睛亮了起来，一改刚才的腼腆又变得活泼喜悦起来。 “好啦，青宣你回去喊人来把我箱子抬去自家马车上，青安、胜儿你们慢点儿跑，看着路。”叶青萝一下马车就连声叮嘱着。 于是最后就剩下叶青宇抱着铭儿站在边上，先给苏云臻见了礼这才看向自家姐姐。 “姐姐这一路辛苦了，爹娘在家做了饭等着了。” “嗯，怎么都跑村口来了？”叶青萝笑问。 “正风哥回来就说了，你们昨天赶早出发，今天傍晚能到，我们完成功课就来等着了。” 叶青宇笑着解释，不忘强调是完成了功课才来的。 夫子布置的课业并不多，只不过他们三兄弟的课业比别人多一些，是姐姐在家时的习惯，这里他巧妙地避开了这个问题。 青安青宣想姐姐，他也想，想早点见着姐姐呀。 这时，叶青枫和杨春生过来了。 叶青萝原本正要问大哥堂回来没，只是见着铭儿又不敢问，怕孩子听见了想爹而哭起来。 没想到就看见了大堂哥他们回来了，顿时笑了起来：“我这一路还想着大堂哥到哪儿了呢，就怕你们赶晚了。” “我们中午到的。”叶青枫笑着解释，又与苏云臻寒暄了两句，这会儿功夫杨春生与常福就把车厢后头的箱子搬了过来。 “你们的东西都没落下吧？”叶青萝转头问三姐妹，得到肯定点头后就看向苏云臻。 “大哥赶紧回家，反正不久又要见面的，就别磨蹭了。” “知道了。”苏云臻见妹妹又催自己，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再朝叶青枫他们抱了抱拳，便回到马车，这次进了车厢。 常福赶紧收起马前凳，朝叶青萝行了个礼就牵着马车掉头。 叶青萝招呼姐妹们赶紧先回村去。 叶青枫和杨春生抬着箱子放到一直停在村口的自家马车上，一转身就见到自家儿子伸着双手求抱，无奈只好抱了过来。 叶青萝在一旁见了，笑道：“铭儿黏人了。” 叶铭一双小手搂着爹爹的脖子，开心地笑着。 叶青枫看一眼儿子，抬起手掌怜爱地揉了一下小脑袋，这才笑着解释。 “我太长时间不在家，孩子就没那么好哄着了，三天两头哭一哭，时不时就要到田畈那边望一望。” “我一回来就抱着不肯撒手了，我吃饭也要抱着他吃，我去茅厕他还蹲茅厕门口守着。” “我去其他村子的作坊，他也要跟着去，这一路都不肯下地走一步就得抱着。” 这时，叶铭大概听懂了是在说他，忍不住小脸委屈地控诉：“爹爹坏，不回家，铭儿想，就哭！” 叶青萝…… 莫名有些心酸是怎么回事？ 叶青莲带着王家姐妹已经跑在前边又爬上了娘坐的那辆马车，先回家去了。 叶青萝跟大堂哥走在后头没有再坐马车，马车上还有其他人都要挨个先送回去，最后才是回叶家的。 三兄弟和叶胜还有杨春通他们一群少年，这时都跟在马车后头蹦蹦跳跳地跑着，也不知道在热（激）闹（动）什么。 叶青彦是村里这次唯一参加院试且还中了秀才的。 随着叶正风昨天回村，消息自然传遍了全村，只怕此时已是十里八村包括镇上都知道了。 第607章 二爷爷是要我来掌勺办大席？ 这时村长和耆老们还有叶家的老爷子们还有村塾的许夫子和小许先生，全都在与叶青彦一边说着府城的情况一边慢慢往村里走去。 原本他们也想与萝丫头打招呼的，只是见萝丫头还没进村就与叶青枫在说话，想来是正事便没凑过来。 随着叶青枫回来，村里自然知道叶青枫和杨春生上月底南下去过南华州了。 村里还没人去过这么远呢，都是羡慕不已。 而叶青彦中秀才归家，瞬间又转移了全村的注意力，叶青萝落在后边乐得清静些。 不过这一路上还是有不少村里人热情地与她打招呼，她也一一笑着回应了。 她没架子好相处只是太忙没空儿与人打交道，如今是仙桂村都清楚的事儿，也就没人会再说她闲话。 当然，叶青萝获得全村善意的最大原因就是，她回叶家后，不但解决了自家的困境还带着村里人赚钱了。 利益使人脾气都变好了，村里如今几乎看不到吵架的。 甚至有种说法是，有那闲功夫吵架，不如趁空收拾一下屋子、洗洗衣裳，或是给孩子做点好吃的…… 因为村里大半妇人都在作坊了，少半妇人没进作坊也要负担全家洗衣做饭养鸡喂猪还要忙地里活儿，谁有空？ 就连家里老太太们如今都成天忙着活儿，去串门儿或在老桂树下闲话家常的都少了。 大家工钱都是一样的，就看进作坊的人数多少决定赚头多少了，因而也没谁好眼红的。 在叶青萝看来，如今的仙桂村风气都是积极向上的。 一路经过了老桂花树快到下田畈时，才看到前面的人都没继续走了，等他们过去，二爷爷招了招手。 叶青萝便笑着开口：“二爷爷，这是招我过来呢还是招我大堂哥呢还是招铭儿呢？” 二爷爷顿时被逗笑了，其他人也都哈哈大笑，没想到萝丫头还会说这样顽皮的话。 二爷爷咳了一声这才开口道：“你这丫头，若不走近些我还以为是青宇呢。” 这话又逗笑了众人。 因为他们也早就看见了，萝丫头一身长衫做小子打扮，身量和青宇又差不多，远远一看若不认得还真以为是个小子呢。 叶青萝一点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反而提醒道：“我去府城前也常这样往镇上跑呢，二爷爷没见着。” 二爷爷似想了一下，才点头道：“那会子是好像有人说过的，说你像个假小子，是个读书郎。” 全村都知道萝丫头打小读书的，因而说读书郎也是认真的。 众人便也附和了几句，都是夸叶青萝本事的。 叶青萝听着人群里的说笑声和夸奖声，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没再顽皮。 过了会儿她才开口道：“二爷爷招我们过来，可是有啥事儿？” “没啥，就是告诉你们一声，村里明天一早杀头猪，在老桂树这儿摆几桌，庆贺你二堂哥考中秀才。” “你这丫头虽说一路辛苦了，但你做吃的是咱们村公认的好手……” 叶青萝睁大了眼睛，脱口而出：“二爷爷是要我来掌勺办大席？” 二爷爷又咳了一声，表情有些不好意思说出的话却没一点不好意思。 “听说福味楼开张那几天你常在后厨帮忙，酒楼里做工的人吃饭都是你掌勺，村里办席是石头垒灶架大锅，你用得来不？” 一听是这么简单粗暴的装备，叶青萝突然兴奋了，差点就撸袖子开干，她两眼放光随即又腼腆一笑。 “做菜啥的我还真不怵，就是太忙了怕大家干坐着等，还有得多几个听我调派的帮手，手脚麻利听安排的哟。” 见她接了任务，二爷爷哈哈笑道：“那是自然了。” “今晚你把菜单拟一拟，明天一早咱们就来帮忙办菜，要买的也天亮就去镇上买，要用的鱼也通知你大舅了，明天一早就下网。” “你也不用想太多菜，咱就老传统八大碗，份量足、味道好、油水够，咱们村借这次机会也聚一聚、热闹热闹就好了。” “还有馒头和粟米粥都有人管，你只管做菜，你家兴伯会来帮你撑腰，谁不听使唤就骂谁。”二爷爷又说道。 叶青萝咧了咧嘴，嘀咕了一句：“家兴伯哪有那么爱骂人……” 众人又是一阵哈哈大笑，这事儿就算定下了。 天色也晚了，众人便各自散了，叶家这边叶青枫抱着儿子、叶青萝带着三个弟弟与叶青彦相视一眼，皆是一笑便一起下田畈回家去。 当然在他们身后还有一群他们畈那边的小子们。 小子们都和三兄弟在叽叽喳喳说明天萝姐姐会做啥好吃的，有没有肉包？有没有绿豆糕？ 走在田畻上，叶青彦这才说起明天办席的经过原委。 因着后天是叶青梨出嫁，村里人当然也会去吃席但主要还是招待亲戚们，这是送嫁酒。 兄长中秀才的喜事怎么和妹妹出嫁酒放一块儿呢，于是村里一商量决定各办各的。 但是叶青彦是兄长，中秀才在前也不好等到下月再办，都觉得时间拖久了那喜庆的诚意就谈了。 加之叶青彦节后就要去府学读书了，再回来就是乡试之后，那时若中举当然还要办贺宴，若万一没中呢？ 所以不能等到乡试之后才办这个贺宴，中秀才是已出的结果，可以大大方方、踏踏实实地先办了。 也没想着四处高调宣扬，老头们一致认为要多为孩子前程考量，要胜不骄、败不绥、踏实勤恳稳重前进。 但自家村子里庆贺一下还是可以的，叶家这么多人在村子里，各家凑一凑还是整得出这些席面的。 没错，二爷爷牵头说的这事儿，因为二爷爷就是上任老村长，这任村长的爹。 他们几个老头们昨晚从叶正风那儿得到消息后，就坐一块儿商量了这事，都同意了。 没想过让其他人家出钱，就他们姓叶的这么多人家来凑，然后就是办席要人干活儿的问题…… 他们都是吃过叶青萝做的菜的，还有年关时那些卤肠糯米肠啥的…… 在村妇主力都在成衣作坊不好耽搁人家做工赚钱的情况下，就想着干脆让萝丫头来掌勺好了。 第608章 爹不用拐杖了？ 他们这些老头子出力气活，主村那边在家的妇人、老婆子们抽调几个出来打下手，洗菜、洗碗什么的还是容易。 再在叶家兴和叶家旺家里的厨房蒸上二合面的馒头，在附近几家分别熬上粟米粥。 主要是人太多怕口粮不够分，煮成粥比纯吃干饭要划算一点儿，如今二合面馒头是各家主粮，正是每天不离才不怕人捡新鲜偷往家拿。 这都是老头们商量的结果，先前与叶青彦说明天办席一事时又有人顺嘴说了出来。 而后是凑银子的事，叶青彦道：“除了咱们叶家的还有耆老们都到了，咱爷也在场。” “听说要凑钱当时就拒绝了，说我们自家出这钱，但其他人不同意说也是叶氏一族的心意。” “最后是各家几钱几钱地凑了三两出来，咱爷坚持出了二两，大爷爷、二爷爷和四爷爷又各出了一钱。” “村长大伯就说仙桂村公帐上出一两，毕竟我是咱们村第三个秀才。” “当年小许先生考上秀才，村里虽说没有摆过大席，但也送过贺礼，是实打实的二两银子。” “一两正是村里公帐出的，另一两是全村几文十几文硬凑出来的。” “村里都知道咱们家如今不缺银子，这才想着办大席全村热闹一下，大家都有吃到肉，是实惠。” “所以现在凑到了六两三钱，想要大鱼大肉供全村吃好，还不知道够不够，才说只做八大碗，用你的手艺来做。” 叶青彦说到这里回头看了一眼叶青萝，又道：“鱼是大舅明天一早下网，小菜都从各家地里摘，给钱就意思一下。” “最耗钱的应该是要买一头猪，还要炖个鸡汤，还定了几板豆腐……” 叶青萝听明白了，明天的八大碗就是硬菜配小菜，村里已经想出了几道，猪肉！鱼！鸡！豆腐！小菜！ 叶青萝笑道：“鸡汤容易炖，不过要在外头看着些，可别一只鸡炖下去，煮熟一捞发现少了两只鸡腿……” 两个堂哥没说话，身后传来一阵哈哈哄笑声。 叶青萝回头一看就有些无语。 这群小子们不知何时都不聊天了，默默跟在她身后“偷听”呢。 她没好气道：“明天你们都老实去上学，下学了才能来吃饭，少惦着，夫子讲的啥没听进耳朵就小心被拧耳朵。” 少年们又是一阵哈哈大笑，毫不在意。 拧耳朵而已，打手板都不怕。 就这样热热闹闹过了田畈，就看见奶奶和爹娘在坡上张望着，看到他们总算过来了顿时都露出了笑容。 叶青萝开心地喊着，才发现老爷子没跟他们一起过畈。 见她问起，身后的叶青宇忙道：“爷爷跟着二爷爷他们走了。” 叶青彦见状忙解释道：“他们还要商量明天摆席的事情，现在只是确定了你掌勺，还要买菜、摆桌凳和碗筷这些。” “让各家自带碗筷上桌吃饭，吃完自家碗筷自己拿回去洗，咱们办席的只管洗菜碗就行了，能省很多事儿了。” 叶青萝一听这些东西都是要从各家借的，连忙支招。 叶青枫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笑道：“这倒是个好主意，各家自带碗筷，各人拿各人的还不怕弄乱。” 以前谁家摆席宴客，都是提前往村里各家去借桌凳和碗筷还有茶杯啥的，用完还回时就很费力，常因不好分辨容易扯皮。 桌凳还好，底下写字就行，那些碗筷杯子可真不好弄，都是尽量从左邻右舍熟悉的人家里借，尽量用一些容易区分的东西。 这是各家办席，现在是村里办席，相当于流水席，这些东西可就真的是个难题，没想到叶青萝顺口就解决了？ “你们先回，我去说一声，免得明天我去镇上买东西给忘记了。”叶青枫将儿子往叶青彦怀里一塞，转身就要再过畈往村长家去。 “爹爹~”叶铭突然就到了二叔怀里，小脸还有些懵，但他反应很快扭头趴二叔肩膀大声喊去。 “爹爹很快回来！”叶青枫回了一句，大步走了。 大家上了坡，说说笑笑好一阵热闹，附近几家也凑了过来又是一阵寒暄，当然也有很多对叶青彦的道贺声。 叶青萝便趁机走到爹娘身边，拉着娘的手又看向爹：“爹不用拐杖了？” 叶长贵早就在坡上来回走着了，这时见闺女终于看见自己了，顿时高兴地笑了。 “这个月就没用拐杖了，只是走得慢些，还能走去畈那边呢。” 叶青萝记得，她去府城之前爹就只用单拐，在家时常不用拐杖，有时去干货作坊也不用，但走远些还是要拄拐的。 叶青萝知道，爹的伤腿早就好了，现在时常使不上力的是中过风的那条腿，更不可能干粗活和使重力。 但能恢复正常行走和起居就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早就与他们说过，如今的叶家也不需要他去干什么活儿的。 加之如今家底儿厚了，衣食无忧还小有余钱，日子过得可自在了，身体和精神状态都恢复得很快。 叶青萝也早就发现老爷子也没拄拐，只是当时人多根本凑不到爷爷面前多说几句罢了。 爹和爷爷恢复这么好，除了秋天到开春的长时间服药和针灸治疗，她今年给过的灵溪水还有空间茶，肯定是有效果的。 不然就算要恢复，也还得一两个月吧？ 医馆郎中都说节后要复诊的，显然郎中预估恢复进度还需要复诊，而现在…… 叶青萝笑道：“那真是太好了，就是要小心别累着了。” “不会的，如今闲得慌，都不下田了，就伺弄一下菜地了。”叶长贵笑道。 因着建干货作坊，家里菜地也不多了，磨豆浆的活儿也在作坊那边安排人手了，真没啥做的。 老太太那边终于想起来太晚了得吃晚饭了，就喊道：“萝儿啊，先到这边吃了饭再回去歇着，都等着呢。” 叶青萝诧异，便看了娘一眼。 叶刘氏笑道：“知道你们赶晚回来，我和你爹就到大房这边来帮忙做饭了，你大伯和爷爷不得空，你奶奶和大堂嫂也忙不过来。” 第609章 那端着菜的堂姐是什么？丫环吗？ 叶青萝并不太想去老宅吃饭。 但二堂哥考中秀才回来一家团聚，团的也不只是他们大房，毕竟爷奶还在，他们二房又住得这么近，喊过去一起热闹也在情理之中。 何况大伯娘和青莲还没回，家里能干活的就只有奶奶和大堂嫂了，堂姐后天就要出嫁了，恐怕不会有心思干什么活儿了。 爹娘过去帮忙做晚饭也是情理。 于是叶青萝答应了，就跟着爹娘和奶奶一起往老宅那边去，三兄弟与其他小子们还在说话，叶青萝喊了一声，他们才赶紧跑过来。 老宅这边，叶长富刚挑回一担水又走出厨房，就看见一群人都回来了，顿时高兴地放下水桶扁担大步走了过来。 “好娃！能中秀才就是咱们家祖坟冒青烟了，没想到你还中了头榜！真是好样的！”叶长富大笑着有些激动地拍着儿子的肩膀。 叶青彦呲了呲牙没有躲闪，他也没那么弱，还是扛得下爹这几巴掌的。 “恭喜大伯！大伯现在可是秀才爹了！很快就是举人爹了哟！”叶青萝见大伯这么高兴，便笑着道贺，拍了个马屁。 叶长富一听果然更高兴了，满脸笑容大声说着“好！好！好！” 叶青彦默默转头无语地看了叶青萝一眼，这丫头！ 叶青萝嘿嘿笑着，转身跑向了西厢。 叶青莲屋里，三姐妹点上了灯正在叽叽喳喳收拾屋子呢，杨家两个小姐妹也来了，屋里很是热闹。 叶青梨也从自己屋里走出来，瞥一眼跑过来的叶青萝便大步朝院中走去。 叶青萝正要喊一声见她这态度立刻闭了嘴，直接进了叶青莲屋子。 “二哥！恭喜二哥考中秀才！接下来再中举人再金榜题名！”叶青梨笑着向叶青彦道贺，也是吉祥话儿。 叶青彦看一眼比往日态度热情不少的妹妹。 他笑了笑，道：“承你吉言。” “知谦也中了秀才，你进门以后多听知谦的话，为人处世要多为知谦的前程考虑，行事莫要冲动，莫给他招惹是非，读书人最重视名声。” 叶青梨笑容僵了一下，还是勉强应下：“知道了。” 没想到二哥开口就是一通叮嘱告诫，明明她才说道贺的话，这是有多不信任她。 但想到后天就出嫁了，在娘家也就这两天了，何必闹不开心呢？她就要开开心心风风光光地出嫁！ 于是她很快又笑着问起了府城那边的繁华和宋知谦的情况。 叶青彦却是笑看了她一眼。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不如留着等你过了门慢慢听知谦说呢，知谦昨晚就到家了，明天要送过去的袍子都准备好了？” “早就准备好了。”说到要给宋知谦的新郎袍和新鞋，叶青梨脸上又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叶青彦又问了几句针线上的嫁妆事儿，便让叶青梨去厨房帮忙端菜，又喊了叶青宇去厨房打热水出来，他们坐了一路马车，要洗洗手脸。 叶青梨没想到二哥刚回来不是告诫她就是吩咐她做事，不由抿了嘴有些委屈。 她这两天都在清点自己一年来准备的各种针线活儿，新郎袍还有她的嫁衣，鞋子等…… 她都没空去厨房里干活，就大嫂要去河边洗衣裳时她才会去厨房帮忙。 家里养的那栏猪如今有作坊那边一起喂了，不需要她操心，事儿是少了很多，但…… 她都要出嫁了，咋还让她干活呢？ 但见叶青宇跑在前头，她转过念头连忙道：“哎呀，我屋里针线还没收拾呢，等一下啊。” 她说完就转身回自己屋去了，打算磨蹭一会儿自然有人摆桌端菜了，她再去搭把手就行了。 三月以来她虽不能完全不干活儿，但能躲过去的她都不会让自己吃亏。 看着厉害嫂子吃瘪，她就忍不住得意，自嫂子进门这几年，她可没少被使唤，如今嫂子使唤不了她了，想想就解气。 叶青彦见她竟是回屋了也没说什么，便与爹说着话去堂屋了，说完府城考试的事，接着就说明天村里要为他办席庆贺的事…… 这时叶林氏也把屋里收拾好了，行李没啥好收的，就是兑换成银票的府城所赚银子要仔细藏好，忙完才出来与婆婆和弟媳说话。 叶青宇端着水盆去堂屋，叶青宣则是拧了一块帕子跑向西厢送给姐姐擦手，叶青安则牵着叶铭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的玩耍。 书局的马车停在院角，另两辆马车送其他人去了还没回来。 再加上自家的驴车，此时院子有些拥挤，好在马车都是四处跑惯的倒也不认生，就是家里的驴棚怕是栓不下三匹马和一头驴…… 很快就听老太太在喊吃饭了，叶青萝应了一声“来啦！”就率先出屋。 叶青莲邀请许久未见的杨家小姐妹在家里吃饭，杨家小姐妹可不敢，连忙跑回家去了。 叶青梨这才出了屋子，先去厨房看了看，端着一碗菜去堂屋。 王珍珍正给儿子洗手脸，见如今躲懒躲得理直气壮的人不由撇嘴。 暗想就这性子将来宋家婆婆要好相处也罢了，若不是个好相与的，等着鸡飞狗跳吧。 叶青萝见堂屋里摆了两张八仙桌，爷奶、大伯大伯娘、爹娘，下首坐着二堂哥，另一个位置当然是大堂哥的。 她走去另外一张桌，喊了有些拘束的王家姐妹过来坐，又喊弟弟赶紧摆碗筷。 叶青宇帮着端菜先上的主桌，这时见姐姐喊连忙笑着答应一声就跑出去。 这时叶青梨端着一碗菜进来。 见叶青萝已经坐下了不由撇嘴，嘲讽道：“去府城当了一个月千金小姐，回来就知道把弟弟当下人使唤了？” “喊弟弟拿碗筷就是当下人使响？”叶青萝一脸诧异地望着叶青梨，“那端着菜的堂姐是什么？丫环吗？” “你！”叶青梨猛地变了脸色，怒视着叶青萝正要将手里那碗菜朝桌上砸去，就听叶青彦冷声开口。 “你敢把菜砸了就别吃了，嫁妆银子一个子儿都没有，后天你自己走去镇上。” “二哥！”叶青梨红了眼眶转向叶青彦，“她骂我是丫环！我可是秀才娘子！” 第610章 承了族人的好意，将这场宴办得体面一些 “你现在还不是秀才娘子，进了宋家门才算，哦，是他宋知谦在衙门的功名簿从童生改成秀才而你上了宋家族谱，才算。” 叶青彦冷冷看着自己的亲妹妹，蠢不自知，喜欢挑衅又说不过人，还喜欢耍一些自以为是的小聪明。 他叮嘱过、告诫过，也骂过，就只会哭哭啼啼完全不知反省。 娘也教过、劝过、骂过，根本没用，反而因着婚期临近越发猖狂，也不知道狂个什么劲儿。 他们这些考上秀才的都不敢大意，她一个姑娘家哪来这么大的脸！ 叶青梨被二哥当着这么多人训斥，尤其是当着叶青萝还有王家表妹的面儿，就算现在不敢砸碗了，也有些下不来台。 “你要是不饿就回屋去，若是想哭就留着后天发嫁时再哭，我刚考上秀才回到家，可不想被你扫兴。” 叶青彦再次开口，丝毫不为叶青梨委屈得就快哭出来的样子心软。 自去府城，每天看着小妹和王家两个年纪更小的表妹，每天从早忙到晚，一个个又勤快又乖巧懂事。 回来再看这个已满十六的大妹，真是……小时候也不这样呀，就说了个镇上的亲事就飘得没边儿了。 若是将来知道萝儿会嫁一个举人功名的读书人，她还好意思在萝儿面前找茬吗？ 叶青彦心下无语，神色不动。 他一点也不妥协的强势态度，让叶青梨终是忍下了眼泪，低着头将菜放到他们桌上，转身去了厨房。 从叶青彦说话开始，堂屋里其他人都安静下来了。 叶林氏压着怒气，却也红了眼眶，她嘴唇颤抖声音哽咽，却也还克制着压低了声音。 “我教过的，我走之前还再三叮嘱让她在家勤快些，爷奶年纪大了，嫂子还要带孩子，让她勤快些回来把糕点方子给她的。” 叶青萝没有说话，见王家姐妹有些不安这才笑着低声开口，却是转开了话题：“明天村里要办席，安排了我去掌大勺。” “堂姐掌勺？！”叶青莲惊呼。 王家姐妹也是诧异望着叶青萝，两双眼睛都是亮晶晶的，在府城时叶青萝时常去厨房里帮忙做饭，她们是吃过的。 叶青萝她们的说话声不大，但也缓和了屋里的低压气氛，叶林氏没有继续说话了。 这边，叶青萝点头，笑道：“我打算明天让二堂哥在村塾外头煮红枣桂圆莲子蛋花茶。” “让那些读书娃们背书，表现好的就给一碗甜的。” “明天你们三个就在那边帮忙，忙完就自己玩儿去，不用干别的，留着力气后天泡茶还有得忙呢。” 叶青萝说完又朝叶青彦那边看去，继续说她的安排。 “二堂哥，明天你就在村塾那边陪老头们说说话，陪许夫子小许先生聊聊考试，顺便给村里娃们一点勉励，不用四处应酬辛苦。” “去宋家的事就交给大堂哥吧，明天是为你办宴你也不好跑去别处。” “好。”叶青彦笑着答应了，又道，“这些糖茶要的东西明天一早去买，要写在单子上，后天也还需要，免得多跑一趟。” 叶长富忙笑道：“都写单子了，也有一些干货啥的平时去镇上顺手先买了，多备一些也好，别让人说咱们家小气。” 叶青萝继续道：“族里凑了那么多钱，咱们两房也不好什么都不出，这个糖茶就是我刚添上的。” “另外村里不是准备的二合面馒头和粟米粥吗，咱们要不准备一些肉包子吧。” “村里小娃们上桌占地方，到时肉包子先上桌，小娃们最多一手一个就下桌玩耍去了。”【知道吃席要坐小孩桌的意思吧~】 “大人再上桌吃饭，小娃们最多再来拿两个肉包，被自家大人喂几块肉，主要是不让一张八仙桌被八个几岁大的小娃占了。” 见她优先安排小孩子问题，叶青彦勾唇有些忍笑，点点头表示这样很好。 “肉包子咱们有府城回来的人手专门剁肉馅、做包子、蒸包子都在咱们这边。” “一个是手艺不用满村皆知，二个也是蒸熟了再送过畈去不怕到时数不清楚，便有多的也还在咱们自家厨房里。” “二爷爷说了，馒头和粥不用我管，我只管掌勺做菜，定的是八大碗。” “咱们增加了肉包，既是饭也是菜，专门应付小孩子占桌问题的，便到时真有小孩子占桌，也要吆喝让自家大人跟着。” “还有饭量大的饭量小的，大男子和小姑娘饭量也不一样，到时安排桌子还得二爷爷他们那边注意些。” “我想到这些问题先说了，明天我肯定顾不来这个。” “之后就是八大碗，省力气些的就是红烧肉、红烧鱼、炖鸡汤、煎豆腐，之后两道小菜、两道小炒肉，刚好八道。” “桌席多了怕要分个两批开席，不然就要同时多开几个锅灶。”叶青萝继续说着安排。 如果是她原来的世界里办一条龙，也要几个大灶大锅啥的，蒸的、煮的、炒的。 像扣肉、肚片、猪蹄、红烧鱼什么的，头天下午就开始办菜了。 还有一些要吃新鲜的就要第二天赶早去买，一次同时开席二、三十桌是不影响的。 但那是美食丰富、油水足的未来世界啊，菜的份量那么少，盘子那么小，基本上撤席就没什么剩下的。 古代世界还是村子里农家人，想吃肉都得去镇上，又能买多少？明天肯定是大鱼大肉油水管饱的。 既然办宴就不会又抠抠搜搜惹人闲话，为此整个仙桂村的所有叶家都凑钱了还不少。 他们这边自然也要承了族人的好意，将这场宴办得体面一些。 叶青萝才会提出增加糖茶还有肉包，却不做绿豆糕，毕竟后天还要办嫁酒，时间本来就忙。 “到时桌上肯定还会有些剩菜，既然我先前说了让各家自己拿碗筷来吃饭，就不用再安排人来洗碗了。” “那么，到时来吃饭的村里人见桌上还有剩菜肯定想带一些回家。” “这个咱们不说让人随便装菜走，但见着了也别说什么，就装没看见吧。” 第611章 被安排掌大勺了，最辛苦的是她 “这个先与二爷爷他们私下里通个气儿吧，不过得是满桌都吃完了才行，不能放任菜一上桌就倒的事情，那不乱套了。” 叶青萝提到这些事儿，一众长辈都连连点头，觉得这是村里人尤其是有几家妇人会做的事儿。 若真要阻止，怕还得闹点不愉快的笑话出来的。 因而他们都认同叶青萝的说法，剩菜也不好往哪家搬，毕竟是各家凑的钱。 到时给存了心思的人用自家碗带一些走，自会有其他家的跟上，剩菜问题也解决了。 也不伤和气，不扫兴。 见长辈们同意自己的做法，叶青萝继续说道： “明天一头猪不知够不够，猪头猪耳猪蹄还有上下水肯定不能算在里边，因为费时间太麻烦，咱们只要肉。” “红烧肉最好做，份量足些，用干豆皮焖，扣肉做起来麻烦我也不想在村里做这道菜。” “之后小炒肉可以做一个回锅肉炒萝卜干、肉片炒蒜苔，加上肉包要用的肉，如果一头猪的量不够就只能去镇上买了。” “排骨、猪头猪蹄和上下水那些不上桌，就让出钱的叶家人自己分一分吧，要额外去买的肉算咱们家的。” “村里有什么，咱们需要再买些什么就先写单子上，花费银子从咱们在府城赚的里边扣就行。” “如果各家凑的银钱最后还有没用完的，就交给二爷爷退回各家去吧，二堂哥觉得如何？” 叶青萝很快说完了她的计划和想法，看向叶青彦。 叶青彦点头，笑道：“就这么办，等吃了饭把要买的先写单子，谁负责什么也确定下来。” “明天马车和驴车都赶早跑一趟镇上，还有要把顾公子的马车送去书局，咱们家去宋家就用自家的马车，不好再用别人的。” 叶青萝点头，听见堂妹在小声提醒自己可以吃饭了，她转头看向三姐妹。 还有也在桌前坐下的青宇青宣，青安则是在门槛那边和铭儿一块儿吃饭，王珍珍在一旁边吃边喂孩子。 叶青梨没再出现。 “明天青宇青宣安儿你们老实上学去，下学去吃饭就行了，不用干别的。” “青莲和玲儿珊儿你们就负责糖茶，洗完杯子就不用管吃饭的活儿，只管玩耍去，我这边打下手的自有村里人。” 叮嘱完这些弟弟妹妹们，叶青萝又转头看向上首桌，再安排道： “大伯娘明天不用去那边干活，把菊英伯娘她们做肉包的人手喊到这边来，咱们两家的大灶蒸肉包。” “把平时帮着剁肉馅、和面的几人喊上，就负责肉包不用管别的事儿。” “家里有老面剂子，把所有麦面都拿出来先用上，不够的明天用马车赶早买回来，爹娘和大伯娘就负责肉包的事儿。” “奶奶还要管成衣作坊的事儿，得空过来帮忙就行了，铭儿就让他太爷带着在村子里逛逛吧。” 叶青萝把干活的任务都安排了，主要是怕这些人手跑去村东头瞎忙，耽搁时间。 在自家这边做肉包其实不算忙的，主要是人多能够分担。 也让大伯娘歇歇，毕竟后天大伯娘还要嫁女呢，也不能明天就让她忙得连教导闺女的时间都没有。 众人对她的安排都很满意，但也清楚她安排的只是边边角角的活儿，明天的宴席才是重活儿。 而她已被安排掌大勺了，最辛苦的是她。 叶刘氏还想过去帮闺女的忙，却被阻止了。 叶青萝笑道：“娘啊，明天洗菜切菜肯定都有安排帮手的，二爷爷哪会让我一个人全包那么多席面的所有活儿呢。” “放心吧，到时找几个会剖鱼的、会杀鸡的，剩下切肉我自己来，煎豆腐的、洗菜切菜的……哦，到时还要先切肥肉熬罐猪油出来。” 叶青萝说到这里笑了笑，一脸自信道：“看，我眼里有活儿，心里有数，不会把自己累到的。” 见她确实说得很细致了，很多他们都还没想到的事情她都考虑到了，便也不再说什么了。 正吃着饭，叶青枫大步回来了。 “爹爹~饭饭~”叶铭最先看见走进院门的人，开心地喊了起来，他坐在小马扎上一双小脚丫还在地上踏步表达高兴。 “乖乖吃饭。”叶青枫走到儿子面前蹲下来笑着叮嘱了一句，这才起身走进堂屋。 叶青彦便问道：“大哥，马车没赶过来？” “我让他们赶去家旺伯家了，咱们家这边放不下，天也黑了就不让他们过畈了。”叶青枫解释。 他坐下来又朝另一桌的叶青萝看了一眼，便说了他折返去村长大伯家说的事儿，老头们都说这主意好。 叶青萝又将刚才的安排和想法说了一遍。 叶青枫自然没意见，只说了明天一早他带人出去采买，两辆马车能买不少东西回来了，驴车就不出去了，慢。 有了马车之后，尤其是会骑马之后，他觉得驴车太慢了…… 至于明天帮忙干活的人……甚至都不用在村子里再找，去府城做工的人手可以直接安排。 大家一边吃饭一边又细化了明天的任务，吃完饭叶青莲和大嫂收碗筷去厨房洗，王玲王珊姐妹也想跟着去帮忙，被叶青萝喊住了。 “你们不用管洗碗的事儿，这也不是你们的活儿，听话。”叶青萝小声交代姐妹俩。 大些的王玲便听懂了，于是点头答应了不会去厨房里干活儿。 青梨表姐架子大不理她们，她们也不理她； 青梨表姐见面就找萝姐姐的麻烦，萝姐姐也不惯着她； 青梨表姐在厨房里吃饭都不来收拾桌子，也轮不到她们来收拾。 萝姐姐想告诉她们的，就是这些。 叶青萝喊了三兄弟带着王玲王珊还有叶铭去门前玩耍，自有其他几家的小姑娘和小少年们出来说话。 看着他们脚步轻快去院子外头玩耍了，叶青萝这才继续与大堂哥说要买的东西，其他人也在一旁喝着茶补充其他要买的。 叶长富拿着火把过畈去接老爷子回来，也将他们家商量好的安排说与二爷爷那边。 等老爷子回来说了村里的人手安排，叶青萝虽然不熟但无所谓，又聊了一会儿这才和爹娘回自家去。 第612章 是她这个长姐需要做的 回到自家，刘叶氏拉着闺女的手，笑道： “你的屋子早就让你弟弟们收拾干净了，娘把暖壶里都装满了热水，让青宇给你送水来，你洗洗早点睡。” “明天若是太累就让人来喊娘去帮忙，别自己硬撑着，娘知道你是想让大伯娘歇歇，毕竟后天还有得忙，但娘做完肉包有时间的。” 刚才在老宅那边不好拿这事一直说，她老担心闺女累着，大房那边也会跟着担心，面子上怕挂不住。 毕竟这事儿是村里叶家人起的头，虽有老头们撑着，但干活儿的人手有限，最后掌勺重担落在萝儿身上。 她能咋办？她也想让闺女歇歇呀。 叶青萝不以为意地笑道：“娘不用担心，刚才没听我说那几道菜吗，煎豆腐和炖鸡汤是村里人自己能做出来的，我实际只管六道菜呢。” “不过是切菜累些罢了，没啥事儿，再个我还能真把自己累着？你就安心啦。” 见她确实一点也不着急的样子，叶刘氏这才不再说什么了。 叶青萝没急着洗洗睡，她进了自己屋子，青宇已经点上了大灯台，屋里虽不如在府城时明亮但也很温暖。 是她熟悉的家庭温馨。 叶青萝坐在自己的方桌旁，转身看着已乖巧坐在长桌那边的三兄弟，笑着问起这两个月的情况。 三兄弟本来就在等着姐姐问呢，这时立刻争先恐后回答起来，叶青萝始终含笑看着他们，不时点评一两句。 就这样热闹了快半个时辰，三兄弟总算都汇报完了，叶青萝这才转身去打开自己带回来的箱子。 “这几只芦苇编的蝴蝶和喜鹊、蜻蜓，是姐姐在府城街上买的，给你们。” 叶青萝拿出一只圆型小竹篮打开，拿出三个小玩意儿递给三兄弟。 叶青安就选了蜻蜓，叶青宣纠结了一下就选了蝴蝶，而后看着叶青宇：“大哥，喜鹊报喜，再过几年你也考个童生回来。” 原来小家伙还有这层心思呢，叶青萝莞尔，也不发表意见。 叶青宇有些腼腆地笑了一下，没拒绝地接了过来，道：“大哥会努力的！” 叶青安朝篮子里看了一眼，便道：“姐姐这里边还有几只呢，可以送一只给胜儿吗？” 叶青安眼巴巴地望着姐姐。 叶青萝笑道：“当然可以，但是你要让胜儿别拿着到处炫耀，别人也来要可没有了，别人要不到得多失望？” 叶青安连忙点头。 叶青萝便让他给叶胜拿一只，叶青安看了看就挑了一只蚂蚱。 叶青萝拿了只形状不太一样的小雀放到一边，笑道：“这只就给铭儿了。” 送完带回来的府城特产，叶青萝看向二弟，笑道： “青宣生辰时姐姐不在家，等下月初六去书局给你买一本书做生辰礼，再带你们几个去福味楼吃饭。” 叶青宣眼睛亮了亮，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姐姐买一本书送我就好了，酒楼就不去啦。” 叶青萝笑道：“咱们自家的酒楼，偶尔去一次还是可以的。” “你们正月里去外婆家吃过大表哥做的菜，现在大表哥可是副厨了，让他请咱们吃饭，就不用咱们付账了。” “哈？”三兄弟都惊呆了，还能这样？ 叶青宇抿嘴笑，转头去看着窗外。 叶青宣嘀咕道：“姐姐自己的酒楼，让大表哥请咱们吃饭，大表哥会不会哭呀？” “肯定会哭！”叶青安用力点头。 连他都知道，去酒楼吃饭可是要银子的！ 见他们当真了，叶青萝好笑道：“好啦，有姐姐呢，姐姐请你们吃饭啦，怎么也是咱们自家的酒楼，总要体验一下对不？” 三兄弟面面相觑，这才点了点头，接受了去酒楼吃饭这一事实后，就忍不住两眼放光期待了起来。 叶青萝又看向叶青宇：“青宇的生辰，姐姐也不在家，等那天也提前给你买本书做为生辰礼。” 叶青宇连忙点头，笑得有些腼腆。 “姐姐，我今年生辰，你会在家吗？”这时，叶青安跳下椅子走过来，靠在姐姐身边问她。 叶青萝想了一下，安儿生辰是八月初六，她要等乡试放榜之后才会随二堂哥一块儿回家。 其实她也不用一直待在府城…… 她迟疑着道：“这个不确定，我之前去府城是有时帮一帮大家干活。” “但我好像也没去做肉包也没做绿豆糕，也没去帮忙送货，但我有帮着做饭、洗蒸笼，之后也是每天写话本……” “我打算节后再去府城，再做点新吃食出来在府城卖，还需要多带几个人去，不然忙不过来。” “除了教手艺我也不可能一直忙这个，应该还是继续写话本和小故事，好像在府城和在家也没啥两样。” “就是府城那边宅子大，有一些花花草草好看，也没太多时间在外面跑……” 叶青萝之前只考虑增加生意品种，增加一些赚小钱钱的路子，并且弥补肉包出货必须减少带来的缺口。 现在被弟弟一问，好像……也不是非住府城不可。 而且还有一个问题不能忽略，那就是等九月要正式送弟弟们去清风书院读书。 她总要多带弟弟们去县城转转，认认路熟悉一下环境，以后让他们住在清风书院远离家人，才能适应。 总不能他们想家时，跑出书院会迷路，怎么回家也不懂……得增加他们的生活技能、处世常识。 这也是她这个长姐需要做的。 想到这些，她点头认真道：“我把府城那边的事情忙完，最迟七月回家，到时带你们去县城逛逛。” “去县城？”叶青宇眼睛亮了亮，“我想去县城看看，将来我去参加县试就不怕迷路。” 这孩子！ 叶青萝莞尔，便说道：“到时我们把爹娘也带上，在县城逛上两天，夜里就住客栈。” 一听要住客栈，三兄弟竟都生出肉疼的表情来，叶青宣咂巴了下嘴，道：“姐姐，客栈要钱，咱们天黑前回家呀。” 叶青宇则道：“实在不行咱们住镇上吧，姐姐不是在福味楼后边买了座宅子吗？” “上回大舅来送鱼，有带我们去镇上，我们去了酒楼后厨，虽然没去宅子但是听大舅说过的。” 第613章 让他们见识一下外面的世界有多大 “刘招表哥说他也住在那里呢，刘招表哥还说，以后让姐姐送我去镇上读书就可以住在那里，不用像二堂哥那样每天辛苦赶路了。” 说到这个，叶青宇脸上露出了向往之色，等他考上童生之后就像二堂哥那样也去沈家私塾读书，再考秀才！ 看弟弟这表情……叶青萝忍了忍没有把要送他们去清风书院的事就说出来。 她心里琢磨着，如果确定七月就回家，她得和顾公子先确定一下日子，让他带弟弟们去清风书院逛一圈儿，了解了解书院读书的氛围。 等弟弟们知道以后是要去清风书院读书时，就不会太过紧张不安甚至会害怕了。 毕竟是农家孩子，突然要去只有富贵子弟才读得起的清风书院，怕他们心里有负担。 在这之前，她也需要带他们体验一下村子以外的生活。 就比如去酒楼吃饭、住客栈这种在别人是很平常的事情，让他们见识一下外面的世界有多大。 如果条件允许，她都想带着他们跑一趟府城。 等忙完这两天再说吧，要和大堂哥说之后生意事，要和二堂哥、大哥还有顾公子商量弟弟们读书和长见闻的事。 七月、八月，她就住在家里好了。 也能多些时间管管他们的学习，免得去了书院成绩太差让他们有负担。 说不得九月她还要留在县城一些日子，得看着这三个小朋友在清风书院能够适应下来，她才能放心回家。 这么想着，叶青萝又陪他们聊了一下读书上的问题，直到娘过来催促他们早点洗漱睡觉。 叶青萝没等弟弟给她倒水，她也一起去了厨房。 洗漱之后回屋用热水泡脚，听着隔壁屋里叽叽喳喳的聊天声，她轻轻吁出一口气。 大宅子有大宅子的宽敞清静，小屋子也有小屋子的温馨祥和。 收拾妥当后关好门窗，她却没有就躺下睡觉，而是从空间里拿出针线继续缝那件长衫。 在府城就偷偷完成了一小半，路上住客栈不方便，就只写了半个多时辰的细纲。 一路坐马车不是和姐妹们说话就是和大哥说话，当是消遣了。 现在终于回了家，在自己屋里做什么都自在。 她屋里一直点着灯，将她的影子投在窗子上，娘又过来了一趟，轻声问她怎么还没睡，她说做点针线和平时一样到点再睡。 过往她在家也是这样，不过是写字，叶刘氏想着确实还不到闺女平时睡觉的时间便也没再过问了。 叶青萝有原主记忆自然也继承了原主的本事，又做过几身长衫和衣裙什么的，如今不过是继续做长衫，手艺上毫无问题。 但她依然很认真地完成着这件事，这可是一百两银子！ 她渴了直接喝空间里的灵溪水，一点儿也不觉得乏累。 她之前去厨房洗漱就注意到家里茶壶装的是白开水，已经凉了，于是她立刻将那壶水替换成了空间灵溪水，还让弟弟们都喝了一碗。 她突然觉得七月回家住是好事，夏天谁还喝热茶啊？农家也没那么多茶叶来泡茶啊…… 那不就给她替换灵溪水的机会了吗。 她决定把茶叶留给二堂哥和大哥，还有顾子熙，助他们好好备考，自家就喝灵溪水也是一样的。 弟弟们每天喝着灵溪水读书，看看效果如何，毕竟那些考生们都清楚她的茶叶提神解乏了。 顺便她还可以拿顾公子从京城带的特产茶叶为由，把茶叶分出几份给几个老头，顺便也给许夫子和小许先生送一些？ 小许先生今年也要参加乡试，不过小许先生早就中了秀才，为今年乡试准备多年，他应该不会早早就去府城备考，最多就是八月出发。 嗯，让二堂哥邀请他住到青竹巷，有一个好的环境应考，万一也是一举就中了呢。 到时仙桂村就有两个举人了，不是很牛吗！ 反正现在仙桂村已经有两个秀才了，已经很牛了。 叶青萝想着想着不由咧嘴一笑，将来他们仙桂村出几个官儿，其他村里人也要跟上才行，至少打造一个标签：耕读之村！ …… 一觉睡到寅时中，叶青萝想来伸了个懒腰就变得精神了。 在府城也时常是这个时候起来，有时还更早一点，起来先写半个时辰的字，而后去小厨房看着火顺便把热水都烧了…… 现在她不需要做这么多事情，但她还是立刻起了床，听听外头的动静，知道爹娘已经起来在厨房里忙了。 按她昨晚的计划安排，昨晚就把所有面粉都和了。 两房都在前两天买了面粉，二房这边因着她要回来了，怕她要做吃的没有面粉，还有糯米粉也买了不少。 叶刘氏如今手里藏着不少钱，经过这些日子的适应也没那么吃不好、睡不着了，在孩子们的吃食上还是很大方的。 每天早上的煮鸡蛋或是蒸蛋羹没断过，一个月喝两次鸡汤、去镇上必买五花肉和排骨回来，红烧肉和排骨汤总能吃上几回。 想着闺女回家，弟弟们肯定会闹着姐姐做好吃的。 他们就买了麦面和糯米粉回来，就连红枣红糖桂圆莲子这些也买了一些，因为安儿总闹着姐姐煮甜羹喝。 没想到……今天都要用上了。 大房那边则是为嫁女准备的，自然是今天要先用上了，反正天亮赶马车去镇上再买，也不耽搁。 家里边昨晚就和上了面，等早上面发好了就等肉馅了。 按昨晚的商量，今天会喊从府城来的人手帮忙，自然不差叶青萝一个。 昨晚她是让三姐妹只负责煮糖茶的事，但这事儿不用太早，因此青莲提醒说，早上她们可以来帮忙做包子。 在府城她们三个也是做肉包的主力呢，早上时间足够，随便做半个时辰就有很多了，上午还是可以去玩耍。 叶青莲还说上午打算带王家姐妹去干货作坊，找她的小姐妹们一块儿说说话，叶青萝没反对。 ……听见外头马蹄声，叶青萝没出屋子去看，想来是大堂哥他们去镇上，没找她就是没有需要她的地方。 她继续做针线活儿，从外头见她身影在桌前还当她在写字呢。 第614章 叮嘱闺女别啥事儿都揽自己身上 天色微亮时，叶青宇打开屋门走了出来。 四月开始他就搬回自己的屋子了，依然是每天早起读书到这时候就出屋唤弟弟们起床，热身、跑步、练拳、洗漱、吃早饭、上学。 就算姐姐不在家的这些日子，他们也是如此坚持着，只有下雨天才不去跑步，也会在家将拳多练几遍，在屋里压压腿，扭扭腰什么的。 见弟弟起来了，叶青萝这才收起针线活儿，起身打开屋门走出去看了看天色，和弟弟打了声招呼，回屋将屋里大灯台吹灭了。 帮忙干活的村里人还没有来，叶青萝在院子里练拳。 三个弟弟见姐姐一回来就练拳，也跑过去跟着她练了一遍，这才去跑步，很快就听见外头少年们打招呼的喧闹声。 是熟悉的仙桂村早上一道风景。 叶青萝去厨房洗漱，叶刘氏看着闺女穿着一身浅灰色细葛布半长衫子，不由一愣，闺女许久不曾这么穿过了。 叶青萝见娘看着自己，也低头看了看，笑道：“今儿我可是掌大勺的，穿这个好干活儿。” 这一身本来就是为了在家干活方便才做的，平时她穿的是细棉布，后来有钱了才穿好布料的。 叶刘氏这才回过神来，也笑了起来，叹道：“我闺女这打扮越发像个小子了，今年都要及笄了，这样子咋说婆家哟……” 叶长贵提着一壶烧开的水过来灌进暖壶里，也笑道：“孩子有孩子的福气，再说这不还没及笄么，还是小丫头呢，活泼些好啊。” 叶青萝撇了下嘴，赶紧过去看锅里的粥煮好没有。 叶刘氏正在烙饼子，看着闺女“活泼”地在屋里走来走去的，又忍不住问：“萝儿在府城也是一直穿着长衫，梳着这个头？” 叶青萝点头，嘿嘿一笑。 叶刘氏哭笑不得，再次叹气：“娘得教你梳头才行，以后娘不在身边你就这样……也不行啊。” 都知道叶青萝不会梳头，要梳就是这么个发髻，发带一绑跟个小子似的，也难怪当娘的一看着就忍不住操心了。 “娘啊，我在府城这样才是方便呢，你就别担心啦。” 叶青萝笑着安慰了两句，伸手拿了一块烙饼又拿筷子夹了一个煎好的荷包蛋放在饼子里卷好，就这样吃了起来。 娘俩又说了几句话，叶青萝吃了一块饼子再喝了一碗粥，就准备过畈去看看情况了。 大堂哥都去镇上买菜去了，习惯早起的农家人这时候怕是早就忙起来了。 “刚刚那边还传来猪叫声，这会子刚杀猪，还要熬猪油是要早些过去。”叶长贵说道。 “熬猪油的事儿你交代别人做，你掌勺若怕人把红烧肉切坏了，只能自己切，你可以找个手脚麻利的教一教，也能分担一点。” 叶长贵又叮嘱着闺女，别啥事儿都揽在自己身上累着，村里有人帮忙就把活儿分担下去，切菜这种事教一下就行了。 叶青萝连忙答应着，喝了半碗茶就往外走，就见二堂哥走进院子，后头呜呜咽咽地跟着叶铭。 “铭儿这是怎么了？”叶青萝连忙走过去问。 “爹爹~跑了！又！”叶铭仰着一张湿漉漉的小脸，委屈巴巴地哽咽着解释。 “都说了你爹很快回来，还哭。”叶青彦回头批评着。 叶铭瘪着小嘴还是委屈，辩解着：“爹爹~不抱！我去！” “乖铭儿，爹爹是想让你今天陪二叔玩儿呢，你看多久没见着二叔了？”叶青萝蹲下身抱了抱孩子，微笑安抚着。 叶铭这时才偷瞄了一旁的二叔一眼，抿着嘴不说话了。 “铭儿啊，爹爹是特意让你留下来陪二叔的呢，你怎么还不高兴呢，二叔得多伤心呀，铭儿不喜欢二叔了吗？” 叶青萝再次诱哄。 小家伙一听急了，忙大声道：“喜欢！” 随即又偷瞄了二叔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身子蔫蔫地往叶青萝怀里靠，有些心虚地再次偷瞄二叔。 刚才没见着爹爹，二叔来抱他被他拒绝了，他说啥来着？ 他说不要二叔抱抱…… 二叔伤心了肿么办？ “铭儿吃饭饭了没有？”叶青萝见孩子心虚示弱的模样有些忍笑，连忙转开话题。 “没饭饭，肚肚饿。”一听到吃饭，蔫儿吧叽的孩子立刻又站起身子，伸着小手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委屈巴巴却两眼亮晶晶地看着叶青萝。 堂姑总有好吃的。 “那我们去吃早饭吧。”叶青萝牵着叶铭往厨房里走。 叶青彦跟在后面，看着小家伙蹬蹬地跑着哪里还有刚才哭唧唧的样子？ 叶青萝替换了灵溪水给孩子重新洗了把脸，系好围兜再给他拿烙饼卷了个荷包蛋，让他双手捏着吃。 叶青彦已自己盛了一碗粥放了一勺红糖，再拿了块饼子来吃，吃第二块饼子的时候才学着卷了个煎蛋。 等他们吃完早饭，跑步去的三兄弟还没回来，叶青萝重新给孩子擦干净嘴脸，又从腰间挂着的荷包里拿出一块梨干给他啃，这才看向叶青彦。 “二堂哥，现在去畈那边吗？” 叶青彦点头，又垂眸看着一刻不停吃东西的小家伙，道：“爷爷这会儿还在作坊那边。” “娘让我先带铭儿过去，反正我今天又不干活儿，等爷爷得空了再过去。” “娘这会还在管青梨的事，等肉到了就在你们这边做包子，奶奶今天不去作坊，还有杨家奶奶盯着作坊不妨事儿。” “娘说晚点让大嫂也过来学做肉包子，大哥节后要带他们娘俩去府城，不然他总不在家，孩子哭都没法哄。” 叶青萝听后没说什么，既然要常在府城做买卖，家小是应该带在身边的，有那么大的宅院又不是安顿不下。 叶青彦将铭儿抱了起来往外走，叶青萝喊住他，回屋提了一只竹篮出来。 “我把茶叶和梨干都分成了小份，你拿去给大爷爷、二爷爷和四爷爷，就说是朋友从南边带回来的特产，分一点儿给他们尝尝。” “另外凑了钱的几家，回头咱们做肉粽子过节，再加上绿豆糕都送一些过去吧。” 都是族里人凑的钱，这份人情总要回馈一些的。 第615章 咱们农家人见识有限，可不敢胡乱张罗 叶青彦接过篮子，说道：“昨晚爹和大哥也是商量多做一些粽子送人的，正好又应了节礼，不至于太突兀，就是肉粽要怎么做？” 叶青萝笑道：“这个容易，也是一样要剁馅的，到时调好的肉馅和着泡过的糯米包就是了。” 见她这么说好像也不是难事儿，叶青彦便没再追问。 他们一起过畈去村那边，就见到一群少年忽忽忙忙要下田畻，正是叶青宇他们这一群跑步的。 “今天可是要上学的哟。”叶青萝见他们还记得跑回来，故意大声道。 少年们顿时一阵嘻嘻哈哈、七嘴八舌说看杀猪给看忘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叶青萝侧身让出道儿给他们过去。 叶青宇停了下来，问道：“姐姐就要过去干活？可吃饭了？” 叶青萝笑道：“吃过啦，你们赶紧回去收拾，赶不及就先喝粥，饼子拿在路上吃，去塾里讨点水把手洗干净。” “知道了。”叶青宇答应一声就赶紧跑了。 叶青宣和叶青安跑在后面只来得及喊了一声“二堂哥”、“姐姐”、“铭儿”就赶紧跟着跑过去了。 看着少年们喧闹的队伍远去，叶青萝想到昨晚和弟弟们话家常时想过的事情，便快速与二堂哥说了。 叶青彦道：“小许先生虽然没有去县学读书，但也为乡试准备了三年。” “他已娶妻生子，没啥金榜题名的心思，就想考个举人回来，便是去私塾做先生也算个好前程。” “若能中举而三年后觉得状态还可以，再去会试看看世面。” “小许先生说科举不能着急，他爹当年着急连考失利影响了心态，他不着急就不紧张也不焦虑，坦然面对一切结果。” “这心态很好，将读书当作爱好而非任务，科举当作要走的路而非唯一的路。”叶青萝点头赞许。 当年许夫子中秀才后连考几次乡试未中，最后放弃了就带着家小搬来仙桂村，接了上一个老童生的班继续开着这家村塾。 也给仙桂村的读书娃们一个读书认字的机会。 如果村子里没有村塾，村里娃想读书只能去邻村或是镇上，束修高且不说，小小孩子涉远上学可是件很辛苦的事儿。 叶青萝本还想说清风书院的事儿，但见已走过了田畻便闭了嘴。 很快上坡没多远就见到村里人三三两两要去作坊，见着他们纷纷热情地打起了招呼。 恭喜叶青彦考上秀才的，对叶青萝说今天辛苦了的…… 看来是都知道今天村里摆席庆贺的事了。 有二堂哥在前边寒暄，叶青萝在后头只是微笑着道“不辛苦”。 众人虽然都想多聊几句，但长时间培养起来的上下工时间观念，还是让他们没敢耽搁，一大早上已经在村里走动多说了几句，再耽搁就晚了。 来在后头的小姑娘们都一群一群地跑过去了，竟然抢在头里跑过田畈，这还了得？当下就有几个妇人也撒开脚丫子追在后面跑了。 叶青萝……像极了上班赶着最后一秒打卡的某些人群…… 叶青彦一手抱着叶铭、一手拎着篮子先去大爷爷家，送礼当然是从大到小地送，而不能因为二爷爷是老村长就越过大爷爷。 叶青萝则是先去找村长大伯，看今天办席的场地，她一个掌勺的当然要先了解自己的战场和装备。 这会儿除了去作坊的，很多人还在家里吃早饭或是挑水，也有人赶早下地这时才回家…… 总之这时候是村子里最热闹的时候，不过都是欢声笑语一派祥和的气氛。 叶青彦去到大爷爷家，大奶奶正在院子里喂鸡，说大爷爷一大早去山弯那边作坊了还没回来吃饭。 正说着，大爷爷和有粮伯回来了。 叶青彦便将叶铭放下地，打开竹篮看了一眼。 油纸包都不大，两包系在一块儿，伸手一摸就知道是一包茶叶一半就是叶青萝说的梨干，而这样的包数刚好是六包。 也就是只有大爷爷、二爷爷和四爷爷有，都是老叶家辈份最高的，也单独出了钱的。 叶青彦立刻按叶青萝的意思说明了来意，递上那两个小纸包。 大爷爷连忙推辞。 叶青彦解释是顾东家从南边回来带的特产给他们的，数量不多还是萝丫头均出来几小包给几个爷爷尝尝鲜。 大爷爷一看篮子里还有四包便明白了，这才笑着收下了，喊叶青彦进屋也吃点早饭。 叶青彦笑道：“我刚在二叔家里吃过了，和萝儿一起过来的，她去找村长大伯了，我还得去给二爷爷和四爷爷送这个呢。” “那你去吧，我吃过饭了再过去那边。”大爷爷这才不挽留了，又夸道，“萝丫头办事很上心，处事又周到。” “就是这么好的丫头今年要及笄了，找婆家的事儿怕还得你这个秀才哥帮着操心些，咱们农家人见识有限，可不敢胡乱张罗。” 也是在提醒叶青彦，他们村里人家没有配得上那么好的萝丫头的人选，就不瞎操心了，至于那些村里妇人便有念头，也别听。 让秀才哥找的当然都是读书人，甚至是有功名的读书人。 叶青彦笑着应了，说等乡试之后再操心这事儿。 他的话就当是一个答案了。 大爷爷沉吟了一下，虽觉得乡试之后会不会太晚了，但还是没有再说什么，毕竟刚说让叶青彦操心，转眼就质疑叶青彦的话也不好。 叶青彦告辞，弯腰将叶铭抱了起来便大步朝村长家去了。 再晚怕送到四爷爷家时，四爷爷都出门了。 叶青萝这边到了村长家，也是各路长辈、同辈、小辈一阵热闹寒暄。 叶正风更是从旁边院子跑了出来，笑眯眯道：“萝丫头，我娘让我今天跟着你打下手，要搬什么拿什么找我。” “萝姑姑！”叶胜手里还抓着一个窝头跑出来，期待地问，“今天有肉包吃，还有糖茶喝呀？” 看来他的安叔一大早就将这件事告诉他了，小叔侄俩这不藏事儿的关系真的是…… 叶青萝点头，却道：“想喝糖茶要通过彦叔的功课考问，不是人人都有的。” “啊！”叶胜一声惊呼，这么难？ 第616章 真想和你一起去考童生，说不定…… 读书娃都上学去了，叶正虎也拖着还想和萝姑姑玩耍的叶胜上学去了。 叶青萝看向叶正风：“都回家了怎么还不去上学？” 叶正风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道：“昨天一早去过了，就是……” “请假太久了，夫子考问功课没过关，给我布置了好多功课，让我在节前完成，如果节后回去还不过关，就要打我手板了。” 叶青萝睁大了眼睛看着他，这人在府城时每天也有抽空读书的呀，怎么功课就没过关了？ 见她这么看着自己，叶正风连忙解释：“就是夫子说我心思还在外头没收回来，让我缓缓。” 叶青萝想了想，好像也是这么回事儿，就像放了暑假刚回校差不多情况吧。 “我今天只负责中饭那几个菜，你吃了中饭就不要在外头晃了，回去收收心，争取明年也下科场试试手，万一就中了呢。” 叶正风被说得老脸一红，有些不服气道：“你这臭丫头，咋叫万一就中了呢，我从小读书也很认真的！” “那就预祝正风哥县试首捷！府试再捷！先考个童生回来！”叶青萝立刻拱手抱拳。 她现在穿着粗衣长袍，这两个月习惯了少年装扮，言行也有了几分少年气质，十分自然。 叶正风又是在府城熟悉她这副模样的，一时也没觉得不合适，当下也抱拳还礼，有些感慨。 “真想和你一起去考童生，说不定你名次还排在我前头呢。” 叶青萝……她直接给了一记白眼就走开了，不想搭理这憨憨了。 一旁端着碗靠在篱笆桩上吃早饭的叶正飞见到这一幕，差点笑出来，连忙转过身去看向别处，肩膀抖了抖。 叶青萝又四处串了下门与各家都寒暄了一阵，也看到了就在家旺伯家院子里的两口土锅灶，还有一块切菜的长案。 至于洗碗熬猪油则在隔壁家兴伯家的院子里，有琴伯娘盯着那边的活儿。 虽然琴伯娘在叶青萝刚回家不久闹过不愉快，但叶青萝后来极少出门也没新的矛盾，后来更是在叶秋娥出嫁时来送过添妆。 如今叶青萝在仙桂村的份量，也让琴伯娘不敢说她半句闲话，就算她敢说，也没人敢听。 现在村里那些妇人都精着呢，不精的也有家里男人管着、教着、叮嘱着。 萝丫头没得罪过她们，却给了她们做工的机会，萝丫头为人和气为叶家带来诸多好处，手指缝里漏一点也够村里人家沾光了。 这样的有福之女，何苦去得罪呢？ 再蠢笨之人也分得清对自己有利的事情，这道理就不难懂了。 而叶青萝去年来送添妆还主动喊过人也寒暄过的，因而，琴伯娘看着她也笑眯眯地说事儿。 叶青萝问清楚食材安排情况，谁负责洗、谁负责切、谁负责熬油、谁负责菜碗还有油盐酱醋那些…… 把情况都了解之后，就让负责熬猪油的人手也就是叶胜的娘桂香嫂子盯着分猪肉的那边，早点把猪油弄回来先熬起来。 炒菜时若还要等猪油熬好就太晚了。 方桂香笑着答应了，说等叶胜他爹吃完早饭就过去拿肥肉过来。 叶青萝见还没她的事儿，就去分解猪肉的地方看看去，猪是从周耆老家买出来的，保底价格二两银子，村里人自己杀猪解肉。 叶青萝昨晚的安排还没有传到这边来，但一切都是要紧着办宴用肉的。 在她四处逛的时候，叶青彦也把礼送到了二爷爷和四爷爷手里，正好见到大哥带着人赶着马车采买回村，就将空篮子放到了马车上。 叶铭见到爹爹回来了激动地伸着小手想要坐马车，叶青彦双手抱着他后退了两步，一脸无奈扳回小脑袋看着他。 “铭儿，你答应今天陪二叔的，你爹忙着呢，等吃饭的时候再来抱你可好？” 叶铭眨巴了下大眼睛，似乎想到了早上堂姑说的那些话，便点了点头，语气还有些小委屈：“好叭！二叔！玩！” “嗯，二叔带你逛去。”叶青彦露出笑容，原来孩子可以这样哄？ 叶青枫见状赶紧赶着马车开溜，后头的马车早就跑前头去了，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中午之前还要去宋家安床，在宋家吃了中饭下午回来。 不过二爷爷说这场贺宴是自家村子办的，就是热闹一下，不请外村的人也就不四处宣扬了。 所以就算他去宋家也不会多说家里也在办宴的事情。 刘家畈那边只和刘家大舅打过招呼要鱼，有叮嘱过大舅不宣扬这件事，因着掌勺的是萝儿，额外的客人增加了，累的可是萝儿。 刘家大舅本来还说刘家畈要请一请，结果一听只有自己外甥女掌勺，连忙说那就不请了，到时他亲自送鱼过来。 叶青彦抱着叶铭在村子里逛着。 读书郎们去了村塾，大量的妇人和小姑娘们去了成衣作坊，山弯那边陆续建起来的一座干货作坊和两座酿酒作坊都选好了人手。 这时候的村道上安静了不少。 没进作坊干活的人，在家也没得闲功夫四处串门儿了，都在家里家外地忙碌着。 昨晚和今早都得了消息，他们为了中午来吃免费席，更要早早把活儿做完，生怕耽搁晚了，只能看着别人开席而自己要等二排。 叶青彦溜娃逛了一圈儿就去了村长大伯家。 没多久刘家大舅就赶着驴车送鱼来了，车上还坐着刘招。 叶青彦见到刘招来了不禁一愣，问道：“刘招表弟咋来了，这会儿你不在酒楼吗？” 刘招笑嘻嘻地跳下驴车，朝叶青彦抱拳一礼，道：“恭喜青彦表哥中秀才！” “大伯昨天下午去镇上就告诉我们了，我傍晚就跟着回了家，今天过来帮萝表妹打下手。” 原来是大舅知道今天的宴是外甥女掌勺，就怕外甥女忙不过来就去镇上找二舅调个人过来帮忙。 最合适的人选当然是刘招，在福味楼刘招可是跟着叶青萝一起负责了几天内部人吃饭的。 一人一口锅就可以轻松应对了，刘招虽然还没出师，但村里这种大席只要下手够用，几个菜还是忙得过来的。 第617章 只能继续等新的机会了 叶青萝得知大舅送鱼来了连忙跑回村长家，许久未见大舅很是高兴地跑上前行礼。 见到她还是这副样子，刘有成忍不住无奈道：“怎么回村了还是这打扮？” 叶青萝嘿嘿一笑，解释道：“大舅，今天可是我掌勺呢，这样干活儿方便一点呀。” 瞧她还很骄傲的样子，刘有成也不禁笑了。 他们刘家已经出两个厨子了，还有一个没出师，现在外甥女也是一副掌厨作派，就让人哭笑不得了。 叶正飞和叶正风端椅子、奉茶，刘有成坐下问起叶青萝府城那边的情况。 他没问叶青彦科举的事情，毕竟他侄子考中童生已回来一个月了，对科举的事当然都知道了。 叶青彦则是和刘招还有村长大伯清点那些鱼、商量能出多少碗的事儿去了，有刘招在，这种事儿就不需要拉着叶青萝一起了。 叶青萝坐在小马扎上，将府城那边摆摊的生意大略说了一遍。 刘有成知道生意虽然不错每天都卖完了，但每天起早摸黑也很辛苦，不由感慨。 照这么说，开酒楼反而轻松一点，因为同样的忙碌赚的却比卖糕点和肉包要多啊。 只是……说起县城盘铺开酒楼一直未有合适铺面的事，刘有成脸色就有些烦恼。 当初他们就说过，相比府城开酒楼，他们两个当舅舅的都更倾向于在县城开酒楼。 地方近一点方便照看，成本也相应低一些，步子没有迈得那么大，心里自然也能踏实一些。 但……两个月了，早就去中人那儿留了消息但一直没有合适的，没有好铺面放出来。 有两次中人传来消息。 他找了叶有志也叫了有顺一起去看过，铺子不是太小就是地段太偏，再不就是格局不行、后厨太小不方便施展。 他们一致觉得，如果只是开间小茶楼，铺面可能就寻到了，但开酒楼这点地方显然不够。 第二次有一个格局大小合适而地段也极好的，却出价太贵还是一口价，就连有顺都觉得不划算。 毕竟前期投入太大回本就慢，就算外甥女出得起钱，若回本太慢也怕叶家人觉得他们为了开酒楼而仓促行事、过于冒进。 最后这事也没办成，叶青萝当初放在书局的三千两也一直没动。 叶青萝听后半天没吱声儿。 刘有成喝了口茶，继续说道：“你二舅寄出去的信有消息了，还是多方打听才知道的。” “那几个知根底的厨子都随原来的东家去了府城或是其他县城，并不在青河县内，都是其他相熟的同行说的。” “有一个早年的师兄则是腰疾犯了不能久站干活，已经回村养着了，家里俩儿子一个童生在县城做管事，长子在家种田。” “你二舅说等有空去看看那师兄。” “将来如果他去县城或是其他地方的福味楼，就让那师兄来做个副厨帮衬你表哥一些。” “就是不干什么力气活儿也能盯着后厨一些，顺便带几个学徒下手出来，给福味楼培养厨子。” “那师兄年纪大了又是那么个情况，自然不会有什么掌厨之争、工钱之争的，有个轻省些的活儿应该不会拒绝。” “你二舅最近也慢慢开始放手让你大表哥掌事儿，培养他做掌厨的本事。” “你刘招表哥就带着新来的学徒专门负责酒楼内众人的饭食，不用下手和杂工帮忙，干活也都很熟练了。” 叶青萝知道，以前在柳风酒楼有别的势力派系搅和，并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很多时间都用来应对别的事情、甚至是多余的事情。 如今福味楼是叶家的，后厨是二舅说了算，没了那些搅和找茬的麻烦事儿，时间自然就宽裕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二舅虽然精明厉害且小气，但在叶青萝的画大饼之下也有了干劲，对自家侄子们的培养当然也是认真的。 大表哥有了敢接副厨不怕做不来的勇气和良好的工作环境之后，过去压着的实力也慢慢展露出来。 刘招表哥做为学徒以前缺少更多练手机会，现在单独负责一些任务就有了更多锻炼能力的机会。 反正出菜还有二舅这个掌厨兜底，一切就向好而顺利地发展下来了。 大舅担心成本太高、铺子没盘好影响生意而使外甥女亏损银钱。 二舅却一直惦着县城的福味楼未来，在未寻到合适铺面时也没放弃做准备。 对此，叶青萝只有认同、表示这样就很好。 见她没有失望也没有失落还夸了二舅的安排好，刘有成笑道：“两个月都没盘到合适铺子，我就怕你着急。” 叶青萝摇头，说道：“在府城我和苏家大哥也说过开酒楼的事情。” “他说现在科举期间尤其是大比之年，酒楼、客栈这样的铺面本来就很难盘到，要赚这笔钱的商家早就下手了，我进场太晚。” “他还说，苏家在府城也想赚今年科举钱，铺子却是去年冬天就盘下了，还只盘到了城西的铺面，价钱也比平时要贵些。” “我想着，县城每年都考县试，应该没什么差别，但铺面难寻，想来还是受到科举影响了。” “仿佛县城也是府城那样，造一种繁荣假象想强拉一批生意吧，盘铺的事只能顺其自然，等乡试之后就好了。” “如此只能继续等新的机会了，之前那家铺子若不是一口价六千两，倒是可以盘下来。”刘有成便说道。 但他也没再细说，毕竟六千两在县城盘一家酒楼，连掌厨都觉得贵，他就更舍不得给外甥女增加生意成本了。 叶青萝想了想，划下一条底线道：“大舅，我不在家时若遇着合适的铺子，五千两以内看大小、格局、质量、地段，看着盘。” 刘有成点头，心里也有些数了。 如果那间铺子不是一口价一点不肯少，五千两就盘下了。 刘招过来说道：“大伯，赶紧回去再拖一车鱼来，两条装一碗，这各家所有人都来吃饭，得够吃才行。” 刘有成答应一声放下茶杯就起了身，他看向叶青萝：“何时去酒楼看看？” 第618章 客人受众不一样 叶青萝忙笑道：“下月初六，我答应带弟弟们去吃饭，让大表哥请客。” 刘有成笑了：“好，我替你表哥答应了。” 刘有成很快赶着驴车走了，还有一车鱼要拖来。 刘招则是拿着自己带来的一篮子工具，朝叶青萝招手。 “我来剖鱼，那边刚送了肉来，你切肉吧，拿我这把切肉刀。”刘招打开篮子拿出一把小巧轻便的切肉刀。 叶青萝想到自己空间里收着一直没机会用的那两把菜刀，笑了笑便接了过来，看刘招开始挂围裙、戴袖笼，于是又放下刀。 “我去拿围裙和袖笼。”叶青萝早上就把自己的围袍和袖笼、口罩、头巾打了个小包袱，一过来就送到家旺伯家里了。 在府城这么久的相处，她显然更把家旺伯一家当自己人。 虽然村长家兴伯家就在旁边，也是主事的二爷爷家，但她还是拘谨些没那么自在。 都不用她自己去拿，她就喊了一声，叶正风很快就给她把小包袱拿过来了。 一番装备妥当，俨然就是一副小掌厨模样，院里院外的人都看呆了，这就是萝丫头掌勺的模样吗？ 叶青萝洗干净双手却先清点佐料，优先处理了一些佐料这才去处理那几大块什么都有的猪肉，还要烧火炉给猪皮把毛渣儿处理干净。 刘招那边则是手法利落地处理着鱼，他将剖鱼活儿揽过去是他知道鱼更腥，接触的时间长了就看习不习惯了。 毕竟是学了那么久厨的人，剖鱼切肉都是基本活儿，等刘有成再拖着一车鱼过来时，刘招这边都快全部剖完了。 叶青萝那边也在将切出来的连皮带肉大方块泡入冷水中，冷水被她偷换成了灵溪水。 冷水浸洗过就不用再沸水焯去浮油什么的。 农家人饮食还在口粮阶段，平时吃肉少、油水少，煮肉的汤水都可以留着拿回家做火锅汤，捞青菜吃也是油水美味的。 她在这世界里生活久了，知道酒楼做菜和村里烧大席的客人受众不一样，做菜方法也会有些不同。 表兄妹各自忙着，忙而不乱，打下手的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后也悄悄凑了过来，想看萝丫头手艺。 别人自然不知道，但吃过叶青萝做的菜的那些老头们是赞不绝口的，也一直惦念着再吃的。 但今天这样的席面自然无法做出去年那几道菜。 桌席多了，卤味的食材就凑不上，也不合适上桌，不然做得再多也不够村里人一筷子捞的。 要办席面最常见还是大鱼大肉和鸡汤，看得见油水才会被人夸是好席面。 叶青萝这边忙着，叶正风在她和刘招两边跑帮忙打下手，确实很尽责。 叶正飞也从屋里出来了，不过是跑去和叶青彦聊读书的事儿了，叶青彦自然要问他备考的情况，还有一些读书上的难题。 菊英伯娘与另两个小媳妇早就过畈去帮忙做肉包了，还带了两套蒸笼过去，家旺伯就在这边帮着挑水，陪村里老人说说话。 他在府城这么长时间，自然也有不少街头热闹、科举见闻回来说，大家听着都很新鲜。 叶青萝这边，见凑过来看她做菜的妇人有好几个了，也不好赶人，对她们的问题也还是会回答。 至少红烧肉、回锅肉这种吃法，大家大概知道一些做法但是做出来一般，除了油水重些，味道也就那样儿。 毕竟平时家里吃肉机会少，就是吃肉也没有这样大锅煮的情况，对一些细节处理的小技巧自然不懂。 叶青萝就教了几招去腥、提鲜，让口感不要那么柴的小法子。 见她愿意教，说话也很和气，老老少少的妇人们都很高兴。 只不过等菜要正式下锅炒的时候…… 叶青萝却要求她们站远一些儿不要围在锅灶边上，一个怕火星子、油星子溅到身上，一个也是会使她分心影响她做菜。 她一开口，一直站在不远处盯着两边干活情况的二爷爷立刻过来赶人了。 如果是叶家兴过来赶人，可能那些妇人们还不太怕他，会七嘴八舌阳奉阴违。 但来的是一脸威严的老头子，她们就不敢多嘴了，赶紧走到旁边去，最后被赶到了院子外头去了。 洗菜的活儿早就做完了，现在切菜炒菜都有叶青萝和刘招，根本不需要她们再过来帮忙，自然就不允许她们继续留在这边院子里。 二爷爷的话很直接：“这里不需要你们干活儿了，需要的时候再喊你们过来就是了。” 做菜在叶家旺家院子里，洗菜在叶家兴家的院子里，都没安排在一处。 一个是叶青萝要求的地面要保持干净，不能被水打湿了踩泥浆一样，一个就是不要太多人混杂在一处，影响她做事。 刘招那边把所有的鱼都剖出来了，在院子外头水沟边用大水盆清洗干净，放到盘箕里晾水、抹上薄盐。 回头再在热油锅里炸过一遍，再浇上调好的勾芡酱汁上蒸锅蒸热，再洒上一点葱花就可以上桌了。 一条一条下锅红烧？那是不可能的。 刘招炸完鱼用剩下的油下姜块煎豆腐，免得这么多剩下的菜籽油糟蹋了。 豆腐煎得黄灿灿、油滋滋的，回头装碗再浇上酱油和醋、蒜蓉还有剁椒的料汁，上桌前过蒸笼热一下就行了。 表兄妹俩要在短时间里负责几十桌的菜，哪怕有帮忙的人洗菜、熬猪油、要用的也早就摆在面前了……这担子也还是很重。 酒楼里除了有人摆大宴，不然也就同时几桌客人，不会出现十桌以上要快上菜的情况。 刘招忙起来斗志昂扬有些小激动，今天他来帮忙完全就是来历练的。 叶青莲她们几个跑过来看了一下，叶青萝问她：“肉包做完了？” 叶青莲笑着点头。 “快了，我们几个先过来，二哥让我们就在许夫子家厨房煮糖茶，爹挑了一担红枣桂圆莲子和红糖、鸡蛋过来。” “大哥那边已经清点好所有家具和细软啥的，一会儿就用马车送去宋家，其他衣箱、压箱什么的就明天再跟着花轿走。” 第619章 见她不敢闹事，叶青萝也不会揪着不放 叶青莲大略说了一下家里边的情况，因为叶青萝一大早就过来村东头了。 叶青萝听后笑了笑，道：“那不是咱们操心的事儿，今天先把你们的任务弄好，注意别累着了，明天泡茶还有得忙的。” 她昨晚就提醒过她们了，要保持体力，明天还有得忙。 明天叶青梨出嫁肯定会很热闹，来看新娘子的和送添妆的村里人还算好招待，有糖茶和瓜糖就行了。 但是来喝送嫁酒的亲戚和村里人想来不会少，这来来回回地泡茶就是一个大任务。 她和刘招表哥今天负责这么多桌席，明天怕是还得他们俩来掌勺，估计菜色都不会有太多变动，换个地方再走一遍今天的流程。 她忍不住心里吐槽，第二家福味楼开不了，她和刘招表哥干脆组个队伍专门在村子里或是一些镇上人家烧大席赚钱。 再招些兼职的少年后生做伙计，自带桌椅碗筷和备菜的一条龙服务。 但想到如今村子里普遍未脱贫，在自家村子里还好，在别人村子里若没有人镇得住场子…… 到时怕是办一场席面就要有不少碗筷和凳子下落不明的，总不好挨家去搜，要问谁拿了？ 只怕连证人都不会开口帮你，到时扯皮的麻烦事儿肯定不少。 想到这个隐患，叶青萝心里哆嗦了一下，赶紧将这念头抛到了脑后。 煮好的回锅肉抽空切出来，二爷爷过来看了看，有些后怕又有些惭愧。 “是老头们太想当然了，竟然将这么重的担子压你一个小丫头身上，还好你表哥来帮忙了，不然这要咋忙得过来哟。” 这全村人来吃饭就只能摆流水席，想要一起开席根本做不到，叶青萝昨天说的开两排都够呛。 老爷子先前过来看了一眼，就转身找老兄弟们去商量开席的问题了。 今天让作坊早点下工，和村塾里那帮读书娃们也开席就赶紧下学，让各路人都集中一些入席，免得不好开席。 喝酒吃饭慢的那批人在二排，省得这批人安排在前头总难散席，耽搁后面摆席。 席面就从老桂花树一路往村子里边的村道上摆着，桌凳都已经摆好了，所有人都知道吃饭碗筷各人拿各人的。 上菜的碗是村里安排专门的人往各家去借的，之后洗干净会送还，谁看见自家的菜碗不要乱动，免得少了碗说不清楚。 这种事当闲话一样早就传出去了。 一些不上学、不做工的小娃小丫头们在村道上到处玩耍，喜气洋洋地不时往桌子这边看一眼，见还没上菜又跑去一边玩耍…… 王珊跑来喊叶正风到一边说话，不一会儿叶正风从家里拿了个小瓦罐出来，跟着王姗一起去村塾许家院子…… 等叶正风再回来时，就给叶青萝和刘招都倒了一碗枣丝桂圆莲子蛋花糖茶。 叶青萝看了一眼，有些诧异地挑眉。 她在府城时吃的红枣没剪那么碎，蛋也是荷包蛋。 但想到村塾里三个班的小子们，那还不得是饿虎一般？还有没上学的那些小娃们若闻着香儿跑来喝你又没有可咋办？ 做成这种糖茶也是考虑周到了。 这主意也是她提出来的，她是想着二堂哥中秀才是读书人的事。 村里那些半大小子们也算半个读书人，予点好处说说读书人的目标、树立一个榜样，对他们也有勉励作用。 另一个……她一直记得去年村长家嫁女，弟弟们说很多人去道喜但是没喝到糖茶的事…… 虽然弟弟们听其他人说没有糖茶喝就赶紧离开了，但她还是心疼弟弟们，那天他们来了村长家也没喝到糖茶。 他们家有这些东西可以随时做来喝，不用馋别人家的。 但当时那些乘兴而来的小少年们离开时得有多失落？既然今天是为读书人的事办的宴，她就想趁此机会做一场这样的安排。 给那些小子们糖茶喝，都高兴高兴，分享分享科举捷报的喜悦，除此也没啥实际意义，就是想这么做。 她自己偷空喝上两口甜的，确实觉得心情不错。 叶正风自己也倒了一碗出来喝。 剩下罐子里不剩下多少了，被院子外头一个老婆子进来整个端走了，嘴里还嘀咕着：“我说咋连个泡茶的都没有，原来只顾着自己喝了呀。” 叶正风一听这话顿时急了，正要发脾气，叶青萝抢先开了口。 叶青萝淡笑着朝那婆子道：“大娘拿罐子咱们也没拦着，但你这话可就误会了。” “这糖茶只有村塾里上学的那帮小子们才有，是我二堂哥中了秀才想要勉励那些学童们读书上进一些，将来也闯闯科举。” “正风哥也是村塾里读书人，自然就有他那一碗。” “他过去顺便给我和我表哥也带了一碗来，是我们掌勺太累给我们弄点喝的，我和我表哥忙了这么久喝上这碗茶也合理吧？” “至于泡茶？村里没安排这事儿呀，连吃饭都要各人自带碗筷了，渴了只能回自家喝茶喽。” 她没有直说不是全村人人都有，不过句句都言明是读书人的事，是秀才勉励村塾里读书娃们的事，就连她都只是顺便喝到一碗。 这样一说清楚，院子外头聚着闲聊的那些老少妇们和小姑娘们也就知道，不是她们想的那样，自然不敢说什么了。 那老婆子见叶青萝开了口，顿时也有些尴尬，想争辩又怕得罪叶青萝。 只得陪笑道：“萝丫头说的是，我刚才说笑呢，这罐子里还有点儿，萝丫头你和你表哥还要添点不？” 见她不敢闹事，叶青萝也不会揪着不放，毕竟今天是村里办宴，但办宴为的是二堂哥，她自然也不愿意生事儿。 叶青萝微微一笑，道：“我们有一碗就够了，其他婶子大娘们没喝到也没办法，你们家有娃在村塾里的自然都能喝到。” 听她这么一说，外头那几个妇人心里便也舒坦了些，纷纷笑着说起自家的小儿子、自家的小孙子…… 于是很自然就说到了叶青彦中秀才的事情，说到当年叶青彦考中童生时也是在村塾里读书的。 所以……她们家在村塾读书的小子们也有机会先考个童生？ 第620章 这种事不能杜绝，但要提防 不久后少年们都一群一群地跑到这边来看叶青萝做菜，纷纷喊着多谢萝姐姐（萝姑姑），他们都喝到了糖茶，里边还有蛋，好甜…… 叶青萝陪他们聊了几句背书的情况，顿时像捅了马蜂窝似的，都是哈哈大笑掩盖自己背书的不顺畅，然后七嘴八舌地说谁谁背书结巴…… 看他们纷纷揭同窗的短却对别人揭自己的短就伸手去揉，叶青萝也不禁好笑，这才是意气风发少年郎啊，无忧无虑、世事不愁。 因有二爷爷吆喝不准众人进院子，妇人们一直在院子外头闲谈，闻着菜香偷偷议论这菜要怎么做。 现在来了这么多少年们闻着肉香有些扛不住，目光总不自觉朝锅里望去，最后还是跑得远远地玩耍去了。 菊英伯娘风风火火地回来了，问二爷爷这边何时开席，肉包全部做完了，五套蒸笼都出香了，等肉包上桌后才能接着蒸后面的。 二爷爷就去看其他地方蒸馒头和煮粟米粥的情况，菊英伯娘进了自家院子来看做菜情况。 她看了负责另两口大锅的刘招几眼，笑道：“萝丫头，这小后生是？” 叶青萝连忙笑着解释。 “这是我有康舅舅家的刘招表哥，跟我二舅学厨呢，还没出师，大舅得知我们今天办宴的事，去镇上喊回来帮我忙的。” 菊英伯娘一听这才恍然，见刘招抽空行礼连忙摆了摆手让他忙着，而后与叶青萝说话。 今天的肉包是按叶青萝原来在家时做的大小，不是府城十文钱四个那种，以每人两个的均量来计数，只多不少。 这是自家出钱买面粉和肉做的，自然不会抠搜，吃不完晚上自家再吃。 二爷爷过来了，说村道上已经摆下了二十张桌，就怕两排摆不下，毕竟全村所有人都入席这种事，仙桂村也只摆了这一回。 叶青萝一听立刻提醒道：“二爷爷，全村都出来吃饭这种热闹是好事儿，但各家也要留人看家的。” “如今都在作坊干活儿，谁家没点银钱呢，咱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家里尤其是连着几家几家全都出来了，怪不安全的。” “不如趁着还没摆桌开席，往村里喊喊，提醒各家留人看家。” “反正是自家拿碗筷来吃饭，可以让家里人把看家的那碗饭送过去，或是自己来拿了吃的回去，还不占桌儿。” “只是也要人盯着些，别让人拿盆来乱倒，一桌坐几人就是几人的量。” “咱们这边菜出锅也是估算好的，不能一拥而上几个人就扒拉掉一桌了，以后咱们仙桂村还要多出几个秀才、举人的，要注意礼数。” 叶青萝提供了变通办法又提醒了几句。 这种倒装乱倒的事在现代还有，何况是这难得吃到油水的古代村子？ 这种事不能杜绝，但要提防，事先缓解处理让场面不至于太恶劣，让喜事热闹变成吵闹，最后都不愉快。 尤其是你请人家全家来吃饭的，人家贪小便宜想多拿一点你搞得太上纲上线，场面闹得不好看，客人会觉得同喜变成了施舍，体验就变差了。 除了留看家的人，肉包和馒头按数先上桌分下去，小娃们就先吃饱了总不至于还占着桌位不下。 再有就是非读书郎的六岁以内的男娃女娃都不占桌，可以跟着家里大人，可以夹了菜去一边吃。 小丫头们允许和小子们一样上桌，她们也是家里劳力凭什么不能上桌？ 叶青萝委婉含蓄地表达了这些要注意的事情，二爷爷笑眯眯地直点头，夸萝丫头想得周到，而后便颠颠儿地跑去找其他老头商量安排去了。 “那我也过畈去看看，肉包蒸熟的可以先拿筐挑过来。”菊英伯娘也笑道。 在院子外头的那些妇人们听见了这边的商量安排，也纷纷帮着传话去了，自家也要安排人看家。 萝丫头刚才说留人看家的话真是说进她们心坎儿里去了，也才想起她们出来半天了，家里丫头看家也不知够不够…… 若等开席时各家全都出来了，那一片一片家里没人，想想确实有点吓人，到时真要谁家少了什么，骂都不好骂。 等开始摆席了，家旺伯领着府城的十人拿着大托盘过来了，叶青萝和刘招便开始清点已做的和待炒的菜，先安排上什么菜。 八大碗，鸡汤另外有人负责都没到他们这边院子，炸鱼煎豆腐都是刘招负责的，叶青萝负责红烧肉和小炒肉，刘招负责回锅肉和青菜。 这么一划拉下来其实也轻松，只不过数量多了一个菜要分几锅来炒，时间上也还是很赶的。 而他们能掌勺当然就是动作熟练麻利，见多了这种大锅灶同时负责几个菜的场面，若只论做菜，村里哪家妇人不会？ 没他们能撑住大场面而已。 村里也有办厨的，不然叶青萝回村之前，村里还不办席了？ 但像今天这样全村都做客的场面，就是仅有的一回，才安排了开酒楼又确实会做菜的叶青萝来掌勺的。 刘有成也才会去酒楼喊人来帮忙，而不是从刘家畈喊办席的人。 第一排二十桌很快摆上，叶青萝和刘招只喝了一杯茶就继续新的炒菜任务…… 叶正风没去吃饭，他一直记得自己今天也是打下手的，他不管洗菜切菜，他负责给叶青萝和刘招递东西和跑腿。 王珊又跑过来了，手里兜着一片新鲜绿荷叶，远远散发着荷叶清香，她跑进院子将手中荷叶打开，里边有六个肉包子。 “你们抽空吃点儿吧，莲姐姐说我们吃完了一会儿来给你们帮忙。”王珊笑着说道。 叶青萝却笑道：“你们今天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吃完了自己玩儿去，这里不需要帮忙。” 见王珊还要说点什么，叶青萝忙道：“今天是村里办席，不是谁一家办席。” “我们这儿也只负责掌勺出菜，那些收碗洗碗的活儿不归咱们，自有村里人去分担。” 她往外看了看，院子外头聚着的妇人早就吃饭去了，她还是压低了声音。 第621章 书局在镇上也建了一座印书作坊 “你们都来干活了，那些原本被安排的人巴不得歇着呢。” “让你莲姐姐别犯傻了，她以为来干活儿是帮我，其实不是哦，我不管之后那些活儿的。” 王珊看一眼厨房里那几口锅灶，好像听明白了，她笑着点头：“我知道啦，我回去告诉莲姐姐。” “你小声些，在你莲姐姐耳边悄悄说明白就行了，让别人听见可不好了，面子上都不好看。”叶青萝连忙又叮嘱了一句。 王珊小脸认真地点头，表示她知道啦。 看着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跑了，叶青萝从叶正风手里接过一个肉包吃了起来，从早上出来忙到现在，也确实饿了。 等第二排席面摆上，那些撤下来的碗果然就有几个妇人在隔壁院子清洗了，有两个后生挑着水往放在院中的水缸里倒。 那边洗菜洗碗的地方靠近水沟，地面果然有些泥泞了。 好在事先圈出了范围，不然若让整个院子都湿漉漉地踩泥浆，来来往往的人一多可就难看了。 叶青萝收回目光一边继续上菜一边想着，明天老宅那边肯定也要她干活儿，可要注意用水问题，她可不乐意大晴天的还要踩泥浆。 虽然她与堂姐不和，但堂姐明天就嫁出去了，宴客是大伯家宴请亲戚，她是帮大伯又不是帮堂姐，所以这活儿她还是愿意干的。 第二排之后又添了三桌，所有干活还没吃饭的人也要去吃饭了。 叶青萝和刘招这边所有菜都出了锅，剩下洗碗收拾场地和灶台案桌的也有另一批在第一排就吃了饭的人。 叶青萝只将大堂哥一早去镇上买的那些佐料卤料都收了起来，放进了刘招的竹篮里，交给叶正风收着回头再来拿。 他们几个和村里另几个后生坐一块儿。 叶青萝一个小姑娘也不拘谨，还和那几个后生打了招呼，喊了这个哥、那个哥，很是大气得体。 那些后生也都个个笑容满面，直夸萝丫头好。 他们有叶青枫那个年纪的，也有叶青彦的村塾同窗，不过都成亲了，没成亲的非叶家人还不敢安排他们与叶青萝同桌呢。 那些喝酒的、老头们也都在第二排，这时候热火朝天地喝着小酒夸着红烧肉美味…… 至于那些妇孺们、小姑娘小少年们吃完了饭有的回家了，有的还在村道这边说说笑笑看热闹。 年纪再大些的读书郎们，则围在叶青彦那桌谈话科举事还有府城那边考试期间的一些见闻，甚至一些考场见闻。 小许先生和那两个县试就没考过的少年也在那一桌。 叶青彦已经给村里爷辈和叔伯们都敬过酒了，此时瞧着已有三分酒意，好在那一桌都是少年们不喝酒，不然这会儿怕是要先醉倒了。 叶青萝没有再看其他地方的情况，她与刘招表哥问起福味楼那边的情况。 一听他们说的酒楼事情，其他人全都闭了嘴，支起耳朵好奇地听着。 只不过如今可没有人向往去酒楼做伙计活儿，村里活儿也做不完呢。 去年建起的干货作坊优先叶家人，也有一少部分其他家的，而今年在山弯那边建的一座干货作坊就全是从其他家选的人手。 不过年轻后生都没进干货作坊，怕每天重复简单活儿会嫌枯燥无趣，他们主要还是照看家里田地，优先了父叔进作坊。 酿酒作坊则是两座，看火的是叶家几个老头和几个耆老，都是领工钱活儿还清闲。 那些拌料、上料、出酒的重活儿则是叶有粮和叶家兴在管。 一个是叶家大爷爷的次子、一个是二爷爷的长子，都是叶家核心人物还有一个是村长，村里人见了也不敢说什么。 而他们手底下干活的全是叶家的后生，也就是说，酿酒手艺还是掌握在叶家人的手里。 只不过也没人出来埋怨什么，因为各家在各个作坊干活的人都有几个了，再眼红再闹难道家里老小全进作坊不成？ 何况自家也还有田地活儿呢，光是每天早晚从河里挑水回家用也得有劳力有时间呀。 何况如今连小姑娘小媳妇都能进作坊稳赚工钱了，各家就几个老小留守看家，确实没人搅弄是非。 这些后生没进作坊，依然是家里地里的活儿，农闲时也不用出去找零工了，镇上书局打包书籍就需要人手。 这也是零工，有需要时就召集过去几天，钱不多但管饭还马车接送。 叶青萝也是听他们说起，才知道墨香书局在柳东镇也建了一座印书作坊，专门印话本子，为县城印书作坊分担压力呢。 【写到这个顺便说一下：我们都知道活字印刷术很方便，也是印刷术大进步，但据资料……日排版量：泥活200字，木活500字，铜活800字；日印刷量：泥活和木活都是1500页，雕版和铜活是2000页；重复利用率：雕版3000次\/版，铜活5000次，泥20次，木100次；纠错：雕版重刻，活字是单字替换。所以可以看到雕版Ko泥活、木活，剩下铜活拼一拼，但是——铜活字成本高呀！≈雕版成本百倍！再看雕版和活字的优缺点对比：活字需要10万字模，雕版单刻不需要；活字易塌版着墨不均，雕版受力均匀不渗墨。还有很多资料细节就不一一转述了，大家知道实际宋明清朝印古籍和话本还是用雕版就好了。（作者也涨见识了(⊙o⊙)）】 …… 叶青宇过来找姐姐，又和刘招道：“今天辛苦招表哥了，娘说让招表哥吃了饭到家去歇歇，大舅也到家喝茶去了。” 刘招一听自然是满口答应，他坐大伯的驴车过来的，大伯还没走，他当然也会等一等。 叶青萝则是看向弟弟：“到上学时间了吧？” 叶青宇连忙点头解释： “我们村塾的第一排就吃了饭，我还回家看了会儿书呢，青宣青安都没回去，我一会找找他们就去上学了，我出门时娘让我来带话给你们呢。” 叶青萝点头：“知道啦，我吃了饭也回去歇歇，这边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叶青宇见姐姐明白也没再说什么，就赶紧找另两个不知道跑哪儿玩耍的弟弟去了。 叶青萝看着弟弟的背影远去，小少年如今穿着细棉长衫也渐渐显露几分读书人儒雅气质了。 等去清风书院也不会逊于其他学子的。 叶青萝先下席，与大家打了声招呼之后就去了二爷爷他们那一桌，与老头们寒暄了几句，与二爷爷完成了简单交接就可以回去了。 之后她又去了其他长辈几桌都一一寒暄了几句，问了今天的菜可满意，自然得到了一众好评，这才美滋滋地退场。 再来到叶青彦这桌，因着小许先生还在，刚才长辈桌的许夫子也在喝酒，因而村塾里那些小子们也都还在外头玩耍。 叶青萝过来便扫兴地问起，今天塾里是读书呢还是写字呢？ 第622章 建一座村里共用的书轩 叶青萝猛然一问，顿时让那帮谈笑正欢的少年们陡然一惊，随即这边瞧瞧小许先生，那边望望老许夫子…… 小许先生笑道：“我们小班先读书再写字。” 他带小班的，小学童们有事儿做了，也不用小许先生操心，因为不用讲书。 而后小许先生朝自家爹那边看了一眼，无奈一叹又看向叶青彦。 “要不今天大班就由青彦来讲书？我爹估计现在回去也得睡一觉才行，讲不了书。” 村塾就父子俩带三个班，去年招了一批启蒙娃，今年都没开新的启蒙班，岁数到没到都得等明年了。 就算小许先生今年中举后即刻赶赴明年春闱，中或不中他都不会再窝在村塾里，除非他三个月后的乡试就不中。 不管是何情况，别人都不会现在就帮他下定论，他依然是那个一边带着小班学童们认字、读三百千，一边自己勤奋备考的秀才。 而现在村塾里带的三个班显然离科举还早着呢，之前去考县试的那两个少年早就不在大班里了。 学习进度超过了再留在村塾也没意义。 因而这样十多岁的少年不是去学艺就是去做工或是去铺子当学徒，或是在家跟着种田或是在山里跑，去年干货作坊也进了一批。 读不起镇上私塾又想闯科举路的少年，就在自己家里自由读书，每个月去找许夫子解惑并被布置课业，不收束修。 此时坐在这一桌的只有几个大班年纪最大的，也是胆子最大的，不然谁敢跟两个秀才坐一桌？ 剩下几个则是自己在家读书的，缓过神来才记起自己不用上课呀，顿时哭笑不得看向叶青萝。 萝丫头一来就唬人，他们竟然还真被唬到了！ 而小许先生邀请叶青彦进塾给大班的小子们讲书，叶青彦却摇了摇头没有答应，而是尴尬地笑了笑。 “我现在也有些犯酒劲儿，还从来没喝过这么多酒呢，我一直坐在这儿没动，就是想缓缓……” 小许先生见叶青彦眼底泛红水润，脸上虽不见什么异样但耳朵却微微泛红，好像确实已有醉意。 不由笑道：“你平时喝酒机会少，酒量没起来，以后有机会好歹练练，大登科、小登科都要考较酒量的。” 这话说得含蓄，同桌那些少年们听得一知半解不甚明白，叶青彦有些不好意思地讪笑着，没有说话。 叶青萝则是赶紧回自己先前那桌，正好看到叶正风和刘招离席，赶紧跟过去。 “正风哥，家里有小茶壶吗？就像我在府城用的那样差不多的。” 叶正风想了一下，道：“二哥屋里有个差不多的，咋了？” “二堂哥渴了，我也不好麻烦别人，你知道的，我惯常用那种小茶壶泡茶的。” “你赶紧帮我拿小茶壶来，我正好还有点茶叶带身上呢，原打算自己泡茶喝的结果一直在忙……” 叶青萝低声解释了一下，催促叶正风赶紧去拿茶壶。 都在府城住了这么久，叶青萝时常提着大茶壶往后罩房送茶，有时也会提着小茶壶给他们泡茶，叶正风自然是熟悉的。 很快，叶正风拿来叶正飞的小茶壶，还将里边半壶冷白开给倒干净了。 虽然小茶壶比自己用的旧些，但也是叶正飞一直在用的。 叶青萝摘下腰间挂着的小荷包打开，空间里的茶叶就出现在小荷包里，散发着淡淡的幽兰茶香。 “再拿两只茶碗来，我给小许先生也泡一杯。”叶青萝交代着，便提着小茶壶去找暖壶，把小荷包里装满的茶叶倒了一大半在小茶壶里，算是泡了一壶浓茶。 接过叶正风拿来的茶碗，看着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叶正风，便将小荷包里剩下的小半茶叶都倒给了他。 “别去显摆，你知道我这些好茶叶不够喝的，给谁不给谁很难办的。”她叮嘱了一句就赶紧走了。 刘招在旁摸着下巴，看着叶青萝就这么走了不由嘀咕了一句：“萝表妹都没给我留一杯啊，我这么可怜她知道吗？” “肯定不知道啊。”叶正风立刻接了一句，伸了伸手笑嘻嘻道：“得了，咱俩一人一杯还是喝得上的。” 于是今天才认识的哥俩好就泡茶去了。 叶青萝提着小茶壶回到桌边就将茶碗往叶青彦和小许先生面前一放，提着小茶壶就倒。 熟悉的茶香让叶青彦抬头，低声问：“你泡了多少？” 这茶叶珍贵他自然知道，可舍不得让她满村去泡茶的。 叶青萝笑道：“就这一小壶呢，让正风哥拿的正飞哥屋里的茶壶泡的，喝了茶就不要喝酒啦，赶紧吃了饭回去歇歇吧。” 两杯茶香四溢让小许先生立刻陶醉了，连忙端起自己面前那碗，笑道：“萝丫头泡茶，我就不客气了。” “这茶提神，说不定也解酒。”叶青萝轻笑道。 这么一说，叶青彦也赶紧端起了茶碗。 “萝丫头，就两碗？” “萝姐姐，壶里还有吗？” ……同桌那群少年们立刻好奇又雀跃起来，叽叽喳喳的。 叶青萝看向他们，不客气道：“你们喝酒了？” 众人摇头，考过县试的那两个则是回道：“喝了两杯？” 叶青萝看向他们笑问：“醉了？” “怎么可能！”其中一个少年立刻否认。 “要上学吗？”叶青萝又问。 两个少年讪笑了一下，这次是另一个小声解释：“我俩已不用每天去塾里了，在家读书呢。” 这么一说又想到他们是与二堂哥同桌吃饭的。 叶青萝便想起来这两个人是谁了，于是笑道：“在家读书容易为家事分心，很考验意志力和专注力。” “回头我和村长大伯他们商量一下，看在村塾旁边或是附近建一座村里共用的书轩，放一批科举有用的书籍在这里。” “你们可以每天来书轩读书，顺便扫扫灰、晒晒书啥的。” 听到书轩时，两个少年就两眼放光有些激动了。 这时叶青萝说他们可以每天来书轩读书，还是科举有用的书籍，就兴奋地站起了身，对着叶青萝连连抱拳。 第623章 心里同样也有一把火熊熊燃烧起来 “好，太好了！我一定会照看好书轩的！” “书轩要防风防雨防火，可要小心些，安全为重！” 两个少年立刻说出了此时想到的，他们有参加科举的信念，但他们能接触到的书籍还是太少了。 虽然青彦哥也借了不少书给他们看，虽然他们也时常去听夫子讲书，虽然他们也每天勤学。 但他们天赋确实不如青彦哥，才县试就没闯过去…… 夫子说他们还年轻，还有很多机会，书要烂熟于胸、要熟能生巧、要博闻广记…… 他们手里的书不多，他们借来的书总是要还的。 却没想到萝丫头赚了钱会扶持村里读书人，会这么大气地在村里建书轩！ 还都是科举有用的书！这对于他们来说不亚于请了一个大儒来讲学…… 震憾！ 激动！ 帮助是天大的！ “等着吧，这事儿不会太久，咱们村的书轩也会像一些私塾和书院的大书房，藏书都是一年一年累积起来的，急不来，但会一步一步去实现。” 叶青萝的话不算画大饼，几句而已，却说得两个少年心里燃起了一团火焰。 就连还在村塾里上学的那几个也莫名觉得振奋起来，不禁开始反思，自己这些年读书可有用功？可有刻苦勤学？ 两年后他们也下科场有机会吗？ 在家读书找备考状态的叶正飞和直接去村塾通读书籍的叶正虎，这时候正忙着收拾一些散席的桌子。 若此时他们也在这里听见叶青萝的话，也会激动的。 他们大哥（大堂哥）叶正学考中秀才，这种天赋他们比不得，但他们也想多读几本书，为备考多打下扎实的基础啊。 看着已经在兴奋谈论书轩应该建在哪里合适的少年们，叶青萝微微一笑并没有加入他们的讨论，而是给二堂哥和小许先生把茶碗再添满。 她用一个从府城回来时就与二堂哥商量过的计划，提前透露出来转移了少年们想喝茶的念头。 这帮小子们现在哪还想着喝茶啊？他们说得兴高采烈一点也不觉得渴。 叶青萝又去将茶壶添满开水。 一泡茶还剩下点儿，泡满就是二泡茶了，解酒效果或许差些，但这是好茶依然可以再泡几杯的。 这次叶青萝提着小茶壶去了叶家兴那桌，几个叶家叔伯还有自家大伯都在这一桌。 她走过来一看，又低头看了看手里提着的小茶壶，顿时露出犯难的表情。 早就注意到她走过来的众人见她露出这表情，都不禁笑了起来。 最后还是自家大伯笑着开了口，为她解围。 “有多少就泡多少吧，你也不是管泡茶的，顾及不到的地方不会怪你。” “萝丫头的茶可香得很。”叶有志笑着夸了一句，就将自己酒杯里最后一口酒喝下，拿衣角将酒杯擦了擦后递出来。 这是要拿他的酒杯倒茶喝了，怕酒气伤了茶香，还拿衣角先擦了一遍。 叶青萝见状也不讲究了，就先给有志叔添了一酒杯的茶，其他人见状争相效仿，也就不再喝酒了。 叶青萝提着小茶壶围桌走了一圈儿，竟是都添上了一杯茶。 她没再去继续添开水，而是笑着开口说起她过来要说的事儿。 要一处地方建书轩，建书轩的本钱还有添置科举书和一些对读书人有益的便宜些的书籍，都由她负责。 她一次买的书多，到时还能和书局还还价，总之建这座书轩对村里有志考科举的读书郎是有大好处的。 至少她承担了大多的科举书，读书郎各人只需要承担少量的自己想买的书籍了，也减少了每个人的科举成本。 同时通过这个举动，让那些如今也算衣食无忧读得起书的少年娃们，不要浪费上学的这几年。 有的甚至读了十年书的少年们，最后也没下科场碰过运气，干的也多不是读书人能做的活计。 她家大堂哥就读了十年书，最后在出力气时去学的木匠手艺，如果不因家境而放弃读书这条路，说不定当年也能考个童生呢。 她只举了自家一个例子，就让这一桌叶家叔伯沉默了，心里同样也有一把火熊熊燃烧起来。 村里像叶青枫这样的后生还有好多，多的读完了十年书，少的也读了四、五年呢。 小子们还没出力气时也不能出去做工，除非做一些活儿轻便的学徒，不然也没哪个爹娘敢让孩子出去做不合年纪的活儿。 又秉着多识几个字、明些道理，将来不做睁眼瞎的思想，再加上村塾束修不贵，家里只要供得起就会供着，供不起才辍学。 就像去年叶青宇辍学，是为了给弟弟们上学省钱，这是同时供不起几个孩子读书的人家常见的抉择。 后来叶长贵出了事，家里不但没钱还欠了那么多钱，叶青宣和叶青安就辍学了，这在村里同样很平常，是正常结果。 但如今村里各家做工的就有几个人，一个月下来工钱少则一、二两，多的也有二、三两呢。 就拿杨春生家来说，爷在酿酒作坊、奶在成衣作坊、爹在干货（豆渣）作坊、大哥和小妹在干货作坊。 除了小妹拿十五文，其余四人都拿三十文，一个月下来就有四两。 杨春生是叶青枫培养的管事人才，原来在干货作坊拿的是五十文，现在直接就是一个月二两。 杨家大房是村里拿工钱最多的人家吗？ 不，还有叶家旺家，叶正飞一个月拿一两做帐房兼职，叶家旺和婆娘去府城是各拿二两。 不算县城做帐房的叶正学，反正叶正学也没钱拿回家，家里每个月工钱也有六两进账。 所以，叶家旺家里已经出了一个秀才，自然还想另两个儿子也能考个秀才回来的。 就是那些个少年们也早就在叶青萝培养弟弟们的激励下，个个都开始树立考科举的目标了。 叶青宇那里攒着的《大夏风物志》如今村塾大班几乎都在看，就是轮流借阅。 为了不占用排队人的时间，借到书的人都要在完成课业之余抓紧看、抓紧读，反而形成了一种紧迫感，都特别珍惜这个机会。 这是书太少而想读书的人太多，才自己形成的规矩，而现在叶青萝要建书轩，无疑是再添一把助力之火。 第624章 变成仙桂村的财富 一众叔伯们回过神来都很欣喜，纷纷说着一会散席了就去看地，并催着叶家兴一定要把书轩要的地方早点敲定下来。 叶有志更是提醒道：“萝丫头出钱，这地可不能再让她花钱买了，这可是福泽全村的好事儿。” “到时建书轩的人手也从村里出，别讲什么工钱不工钱的，每家都要出工，除非谁家孩子不来书轩借书看。” 但这是不可能的，就算现在家里没读书郎，将来还不添丁了？将来孩子大了还不读书了？ 全村小子们都磨拳擦掌对科考跃跃欲试呢，就你说不考啊？ 从众这种事儿发生在读书郎们身上，卷起的风也是很大的。 见他们积极响应，叶青萝笑道：“那我等初六就去书局把要添置的书和杜掌柜商量一下。” “之后就算我不在家，这些书也会陆续安排上的，第一批书可以先放在村塾里，不用非得等书轩建好再安排书。” “另外……”叶青萝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思索着道，“就是入库和借阅管理，需要村里过目帮着造册，这样就知道都有哪些书了。” “而后就是谁哪天来借了哪本书，需要记档备查，以单本书借阅十天来说，十天后没还便可问一问。” “当然可事先与借阅之人说清楚也就是书轩先立一个全村皆知的规矩，单册借阅时限为十天。” “若期限将到时没看完就再来补借续上十天，若补借后只花了五天就看完了，可以提前来还书，而不用看期限未到就将书闲置在家不还。” “还了上一本借书才能继续借新的书，不能一借两本或是上本未还又来借。” “在谁手中损坏严重又无合理解释的书，需要照价赔偿，以免有人觉得不花钱就不爱惜书籍。” “另外我觉得书轩若大可以提供长桌椅，给看书的人提供一个更合适的环境，不许喧哗、打闹影响其他人看书。” “在书轩多人看书，你们过来看一眼就知道谁是真勤学谁是假用功，还能互相勉励成为其他人学习的榜样。” 叶青萝说到这里看了一众叔伯们一眼，见他们连连点头都听得很认真，两眼炯炯有神显然很认可她这一套书轩管理思路。 “另外就是平时要多教教，不论年纪大小老少甚至外村来的读书人，来看书都可以但是要爱惜书，要遵守书轩规矩。” “这是我花钱买的书，但交给了村里就是村里的财产，村长和耆老们有权管理这些书以及维护书轩规矩。” “我主张刚才的规矩也是为了一个更好的读书环境，是为了更多读书郎们有多些书可读的机会。” “而各家也能多少减一减供读负担，所有人都应该珍惜这个机会而都要维护书轩规矩，也是维护大家奔更好前程的机会。” “其他的我就不会再管了，我家里也不会再管，以后有合适的书我依然会让书局安排。” “书轩以后会继续壮大，就像沈家私塾有个多年累积起来的大书房藏书那样，我们村的书轩也会经年累积下去，变成仙桂村的财富。” 众人听得猛吸凉气，和镇上私塾比大书房，那得多少书来放啊！ 叶家兴则是激动道：“那书轩可要选一个好点的地方，防风防雨地方敞亮还得宽敞些，下雨下雪天可不能弄脏了。” 叶有田提醒：“这些书可都是银子，还得防贼！若是遗失了怕是衙门也不管，咱们村又要如何查？” 一句话让众人激动的情绪顿时沉默下来。 叶青萝才继续说道：“虽然读书有个安静好环境更好，但也不能偏僻，最好是多些人都能看得见进出的地方。” 众人略一思索竟是都看向了叶家兴。 叶有粮想了个主意：“家兴哥旁边那块地可以建一个像干货作坊那样的围院，建上地龙，天冷给孩子们用也暖和。” “要用到的柴什么的让各家砍柴送一些来就行，都是为了自家孩子，多砍一点柴的事儿。” “那块地咱们从其他地方凑出一块差不多大的补偿给家兴哥，家兴哥你看这样能行吗？” 叶家兴连忙道：“不用补差不多大的，小点也行，毕竟我也要出一份的。” 这么说就是同意这个解决办法了。 几代村长家自然是村里有资历且宅院一直在好地段的，田畈那边的才是分家出去另外选地方建宅子的。 所以书轩要防贼还要防风防雨路面要好走，毫无疑问就是在村东头最好的几处地方选了，而这些地方都是宅子或自家菜地。 让村长在家旁边腾一块菜地出来建书轩，师出有名也更有带头作用，这附近居住的人多也多，平日里老少才能盯着一些。 也就是人来人往的地方，谁有任何异常都容易被人发现，外头来的人想偷书怕也跑不出村子的。 村东头本来就是仙桂村最早集居地，而后向四周扩散，最终形成现在的仙桂村。 地方有了，接着也不急着说建宅子的事儿，而是说起在哪里凑出一块菜地补偿在叶家兴的事儿。 叶青萝对这种事情没啥兴致，就说没她啥事儿了她回家歇歇去，大舅还在家喝茶呢。 本来还想留她继续商量建书轩的事，见她说大家还在家便没人挽留了，这丫头忙着呢，既然主要事情说完了，剩下的他们自己先商量着。 叶青萝提着小茶壶先回二堂哥那桌去。 她大略说了下建书轩的情况，不理大家高兴谈论，就拿走二堂哥和小许先生面前早就空了的茶碗送去家旺伯家。 小许先生也站起身，笑说要回去管管塾里那帮还在外头玩耍的小娃们去。 至于大班和中班？干脆和小班一样全部背书或是写字好了，今天这样的热闹，想让那帮小子们收心读书本来也不容易。 那两个未过县试的少年和叶青彦约定好晚上过去还书，就赶紧回家读书去了。 叶青彦站在下田畻的地方等叶青萝和刘招过来，三人一起过田畈回去。 叶家二房这边，刘有成和叶长贵坐在屋檐下说话，农历四月末的天气在古代还不炎热，反而清风徐徐很是惬意。 第625章 有天赋还努力的孩子才值得花大价钱去培养 “大舅！”叶青萝喊了一声。 “你们回来啦！都能掌勺烧大席了啊！”刘有成看过来，笑眯眯地调侃。 叶青彦也走进院子朝刘有成抱拳行礼，笑道：“今天辛苦大舅了！” 刘有成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笑道：“不辛苦，几网的事儿。” 刘有成也问了几句府城的情况，叶青彦都一一回答了，自然也问起刘学回来后读书情况。 得知刘学回沈家私塾读书后比原来要更认真了，叶青彦理解地笑道： “没考之前都想着试试运气，真考上了难免会想要走更远，刘学表弟已经在为下一科院试做准备了。” 说到考秀才的事儿，刘有成也有些期待，笑道：“我们老刘家也要出一个秀才了，真是不错。” 就这会儿闲话家常时，叶青萝已经提着自己的小茶壶泡了茶出来了，这次每人都有一杯。 叶青彦本来过畈时酒气散出来觉得脸颊发烫，这时候再喝一杯茶顿时舒坦了不少。 他便知道，堂妹这茶不只提神解乏，还能解酒。 叶青彦放下茶杯说还有几分酒意要回去睡一觉才行，就告辞了。 刘招自己拿了椅子坐在屋檐下喝着茶，喝出味儿就是之前叶正风讨到茶叶和他一起喝的那种。 确实很好喝，一杯下去仿佛一上午的忙碌都不觉得累了。 叶青萝拿了小马扎在旁坐着陪大舅又说了不少镇上酒楼情况。 又说她之后要在仙桂村建书轩再买一批科举书，供读书郎和想考科举的村里读书人借阅…… “大舅，刘家畈要不要也建一座书轩？我还是一样能送一批科举书的，将来咱们刘家畈的少年也能多几个考科举的。” 刘有成想了想却摇头拒绝了。 “如今都知道你赚钱，但这事儿不是你愿意出钱就好办的……那句话咋说来着？” 刘有成想了想，再道：“不患寡而患不均。” “你是仙桂村叶家人，在你堂哥中秀才后你出钱为村里读书人买书支持科举，这是福泽全村子弟的好事。” “刘家畈是你母族，你同样想要帮助刘家畈的读书人，说出去也能理解，但……” “附近其他村子怕就不这么想了，他们会觉得，你这么有钱能帮两个村子买书建书轩了，就不能帮他们村也建一座书轩？” “尤其是几个村子都建了成衣作坊，都觉得是在帮叶家赚钱以后，你做区别对待就会让人心生不满。” “人家不会记得你一直以来的好，只会觉得你偏心、不公、有好处分配不均，就会生怨，不是人变坏了，而是关乎自家利益都想要。” “可是凭什么这钱都要你来出呢，就因为你赚钱了吗？” “本来你是出于情义才做的事，是情分，最后却要变成你必须担起的责任，变成了你的本分。” “你要不尽本分或是做得不得别人满意，就会说你闲话、指责你、怪罪你，大舅不希望你变成这样，给别人机会拖着你要好处。” 刘有成一番分析，叶青萝也听沉默了。 她只是希望尽自己的能力多提供一些读书资源给年纪还小且容易树立奋斗目标的村里小子们。 在科举这条路上，不只是比拼读书天赋，也不只是勤奋努力就一定成功，成功路上还有资源和运气。 但大舅说的很对，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目前成衣作坊已经在五座村子建了，仙桂村是叶家所在的村子，刘家畈是外婆家，方家村是祖外婆家，这都是很亲的了。 一碗水没端平就容易被人说，自家亲戚不会说什么，但村里人那么多，七嘴八舌各怀心思的人肯定是有的。 如果她给三座村子都建了书轩，剩下两座村子本来没什么的这时候也会觉得，凭什么就他们没有？ 到时候可就不会只拿亲戚说事儿了。 就算她财大气粗给五座有关联的村子都建上，剩下的方山村还有王家村知道了，怕不也要来闹一闹，你凭啥孤立咱们村？ 本来与她无关的事情，最后却变成脱不了关系了。 大舅要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 看来，想要多扶持几个科举人出来，也不是容易的事儿，至少不是出钱就能解决的问题。 “我本来想着刘冬他们过年时还放话要努力读书也考科举，但是村塾里能有什么读书条件，若能多攒一些书……” 叶青萝有些无奈。 刘有成也知道读书最大的难题是缺书，塾里夫子实力摆在那儿，想要好好读书闯科举还得向外寻求机会。 有钱人可以请名师，可以入私塾甚至去书院，不同阶层的学童根本没有站在同一起跑线上，最后却要坐在同一座考场。 “光有书也不行，还得看天赋和勤奋，有天赋还努力的孩子才值得花大价钱去培养。”刘有成说道。 “那些上学不好好听夫子讲书，下学只想着玩耍的孩子，能多识几个字就是好的了，不然书山摆在面前积灰，又有什么用。” “萝儿是想咱们几个村里也多些读书人，将来科举路上自己人也多一点，现在广撒网也可以，万一真有哪个娃就发现有天赋呢。” “但这钱不能让你出，回去我和村里商量一下，像你们这样也建个书轩。” “正好我们村塾旁边就有块地，建起来供娃们下了学每天多读一个时辰的书也好，若回家必然缺少督促。” “但规矩再好，前提是他们自己也能自律，若不能做到，那书轩便形同摆设，当然，若有一个孩子愿意每天自律读书，也是好的。” 自从刘学考中童生之后，刘家畈的不少人对读书和科举也确实改变了想法，对自家孩子的要求不再是只识字明理这么简单。 但大家也清楚，刘学虽是刘家畈的人，但刘学实际是在镇上长大的，也是在镇上私塾读书的，与刘家畈的读书娃不一样。 所以这种热闹过后，日子该咋过还咋过，读书郎咋想的、咋做的，就不太清楚了。 外甥女说的建书轩肯定有建的价值，不然仙桂村不会一听就积极响应了。 但刘家畈不能接受她的钱买书，会给她带来无穷麻烦。 第626章 外甥女总给他各种好茶 叶青萝突然想起来二堂哥他们以前攒书互相借阅的事，兴许不建书轩也能缓解读书资源的问题，同时…… 谁真用功真努力为科举备战，也差不多能看出来了。 有心的人就做有心之事，无心之人你将他按在书桌前，他也会找机会溜出去玩耍的。 她当即就将以前二堂哥和同窗换书的事说了一遍。 还有柳林镇上王悦表哥与同窗们，也是共享书目，一套都要读的书，几人各买其中几册，再互相换着看…… 这样就将攒书的事变成各家自己的事，而不再是村里要操心的事了，剩下的，就读书人自己解决吧。 既然大舅不让她出钱，刘家畈自己掏钱出来建书轩也没什么必要，像大舅说的，不读书的人便是书山摆在面前也只有积灰的份儿。 何况涉及到公帐，肯定就牵扯到更多利益和私心，别到时候消息一出就七嘴八舌说啥闲话的都有。 不如换个思路。 对她这个提议，刘有成没多想就笑着点头，觉得是个不错的办法，还是许多攒不起太多书的读书人自己想出来的，说明管用。 “而且，对村里确实有科举潜力的读书郎，可以带他们来仙桂村书轩，就在这里读书，不带书出村就没什么影响。” “休沐时来读个一天半天的，每月来个一两次也能累积不少读书量。” “考上童生后也像我二堂哥那样去沈家私塾读书，那里还有更大的书房可以借书。” “对真心想要读书科举的人，其实办法还是很多的，功夫不负有心人。” 刘有成点头，道：“等回去我与村里商量商量这事儿，先不跟着建书轩，看你说的这两个办法对娃们好不好使。” “真有好苗子若能中秀才，村里凑钱给他考举人，若止步秀才，村里也不好一直傻供着，别人家也会有意见。” 对此，叶青萝没有再提什么想法了，毕竟刘家畈的事儿还得刘家畈的人来拿主意。 关于读书的事情，她表达了好意，剩下的就不归她操心了。 之后或许是刘有成对来仙桂村书轩读书的事有兴趣，又问了一些书轩的规矩，这个叶青萝也没确定答案。 但她想要做成一个图书室的模式，本村读书人可以将书借回家，外村读书人只能在图书室看书不能带走。 这样她就需要做两手准备，便是同一套书要买两套，一套允许外借、一套只能放在书轩不能混淆。 到时就需要分门别类管理，不能外借的那套书就在书页盖上“禁止外借”的章，正好那两个县试未过的少年，一人负责一边。 她把这层构思也说了出来，然后看向自家爹。 “如果晚上有人喊咱们过去吃饭，我就不过去了，爹可以把我这层想法与村长大伯他们说一说。” “之前还只说了建书轩的事儿，规矩啥的也没细说，这样他们商量时也能考虑在内。” 叶长贵连忙答应了，笑着也补了一句：“正好书轩建你家兴伯那边，让你二爷爷多管管。” 叶青萝想到今天二爷爷盯着两边院子洗菜办菜的事儿，那些多嘴多舌的妇人都不敢造次，二爷爷确实比家兴伯严厉些，在村里更有威信。 又聊了会儿，刘有成便打算回去了。 叶青萝连忙回屋拿了几包梨干出来。 茶叶不敢再给空间里的明前嫩芽，因着去府城之前就给过了。 当时给家里的理由是书局买的鲜茶叶给了她一担，她自己在家炒的，爹娘看见她炒出来的。 只不过爹娘也不会细数她炒出来多少又怎么用掉的。 不然就会发现，去府城后她给二堂哥的、自己喝的还有给大哥还有顾公子的，数量根本对不上。 所以现在她都喊着手里没那种茶叶了。 但她还有从未拿出来过的雨前茶呀，差不多三两一包有好几包，加上那些梨干。 “都是南边来的特产，这是雨前茶，我从府城专门带回来的，给几个外公都尝尝，我也没有多的，没法给各家都送，只能优先孝敬老长辈了。” “这个是云雾明前，给大舅你留着喝的，别弄混了。”叶青萝给大舅的是半斤真正南边来的云雾明前，顾公子给她的特产。 “这么大包混不了。”刘有成见自己有一大包茶叶顿时满脸笑容，外甥女总给他各种好茶，他都养出喝茶习惯了。 再加上四筐肉包，是今天专门多做出来给刘有成带回去的。 今天刘有成跑两趟来送鱼，一大早下网打渔肯定还有其他人。 但刘有成不肯收钱，包括明天要用到的鱼，刘有成也是不肯收钱的，只说下两网的事儿。 所以叶家这边早有准备，叶青枫去镇上买肉和麦面就特意多买了。 正好做肉包的人手也够，在完成村里需要的数量后，后头继续蒸的都留着给刘有成带回去。 刘有成在村东头吃完饭就同叶长贵回来家里喝茶，看到四筐肉包确实是专门准备的，这才没有拒绝。 至于明天那些鱼的人情要如何还，就等明天再说了。 刘招打开自己放刀的竹篮把叶青萝的小包袱拿出来给她，却一脸不满地瞥着她。 叶青萝才恍然大悟，让他等一下，转身进屋拿了一包梨干递给他，尴尬笑道：“是我疏忽了，表哥大人大量。” 刘招接过梨干还是嘀咕了一句：“那茶好喝。” 叶青萝只得回屋再拿了一两左右的明前嫩芽打包了给他。 无奈道：“别声张啊，这茶喝不了两壶了，在府城就差不多泡完了，我看明年开春能不能买到，不然都没有了。” “知道了，我回去就藏起来，一次泡两三片。”刘招这才高兴地笑了。 听他说一次泡两三片，叶青萝忍不住提醒他：“你平时在镇上，你喝茶是瞒不住人的。” “反正别供出我来，别让刘学表哥知道，被他发现你就自己把剩下的给他，我没有了！” “刘学知道？”刘招惊讶。 “刚不说了嘛，在府城都泡完了，他肯定喝过呀，但我没单给过茶叶，所以你小心点。”叶青萝道。 第627章 说没一百两银子就不上花轿 看着大舅和刘招表哥离开后，叶青萝转回身看了一眼，问道：“爹，娘不在家？” 刚才她去厨房泡茶也没见着娘，大舅离开也不见娘出来。 叶长贵笑道：“你娘在那边处理没办席的那些猪头猪肠啥的，你娘跟你学了做这个，就去帮忙了。” 叶青萝想到，最让老头们惦记的应该是卤猪头猪耳。 至于大小肠肚这些下水在猪案上不值钱，就是没人会处理干净，吃起来腥味太重了，因而就是农家人图便宜也不愿意买。 但是她可以将这东西弄干净还做得很好吃，老头们自然是想让她来处理的，但…… 已经安排孩子掌勺了，几十桌菜呢，就算有酒楼来的刘招分担也是很辛苦的，因而没人将这层意思说出来。 最后是老爷子来问二媳妇会不会处理，叶刘氏一听就答应了，说吃了中饭就能处理，叫几个得空的人手一起帮忙就行。 叶青萝并不知道娘吃了中饭就忙这些去了并没有回家里。 “那我回屋歇歇，晚上那边就是有饭吃我也不过去了，家里还有肉包随便吃吃。”叶青萝立刻说道。 “嗯，你歇着吧，我过去那边看看，还有你先前说的书轩规矩，我赶早与他们说说。” 叶长贵往外走时又回头叮嘱了一句：“有什么事儿你二堂哥回来了，你大伯娘也在家，往那边喊就是了。” “知道啦，爹你走这么远要不要带一根拐杖呀？”叶青萝看爹就这么走出去，还是有些不放心。 中过风的那条腿就算能恢复行走的力气，站得太久、走得太累还是会有影响的吧？ 叶长贵却笑道：“无事的，又不是走去镇上，这点路我走过好多回了。” 见爹这么说，叶青萝才不再担心了。 等爹出去后她还将篱笆院门带上了，这才回屋倒了壶灵溪水当茶喝，又倒了点灵溪水洗了把手脸，这才坐下来继续做针线。 难得有多的清闲时间，赶紧完成这个任务，其他碎片时间再用来整理细纲也应付得来。 晚上爹娘和弟弟们果然都留在了村长家吃饭。 娘早早回来给她带了半碗饭，上边铺着两块红烧肉和一筷子青菜，再上边还有两块切片的糯米肠。 叶青萝接过碗就吃了起来，叶刘氏在厨房里添火烧起了热水，又准备去大房那边看看。 “娘去看看你大伯娘那边忙得咋样了，毕竟是要嫁去镇上的，明天可别忙乱出错。” 叶青萝才想起来大伯娘也是刚回来的，家里边的事情都是才开始张罗的，今天大伯娘都没过畈去吃饭，是青莲她们送回去的。 “娘，你注意着点，堂姐那架式还没出门就飘上天了，你是帮大伯娘可犯不着受她的气。”叶青萝提醒了一句。 “知道了。”叶刘氏忍不住笑，道，“早上做包子时你大伯娘还有苦没处说呢。” “昨晚因着你二堂哥一句话，你堂姐找你大伯娘就闹着要陪嫁银子呢。” “说什么去府城两个月还有作坊里干活半年，闺女要出嫁就没钱？说了也没人信，还说没一百两银子就不上花轿。” “气得你大伯娘说那就不上花轿，明天让知谦别来迎亲，宋家秀才的花轿换户人家还怕抬不到新娘子？” “你堂姐这才不敢吵闹了，哭了半宿没人理她才消停呢，今天就忙着清点自己的嫁妆物件，也不说话就是看见你大伯娘就抹眼泪。” 叶青萝听了这事只觉好笑。 叶青梨觉得爹娘不给银子就是对她不好，却不知她的嫁妆早就超出村里任何一个外嫁女许多了。 恐怕当年村长大伯家嫁去镇上的叶莲香都没这么多嫁妆呢，有叶莲香帮衬也算风光出嫁的叶秋娥也比不过叶青梨嫁妆的。 如今整个仙桂村除了她家，就属大伯家最有钱了，虽然还没继续分利，也可以不算府城所赚。 光是二月底她分给大房的作坊分利，就有一千多两银子了。 就算爷奶一份、大伯大伯娘一份、大堂哥两份、二堂哥两份、姐妹俩的嫁妆合占一份，能分给叶青梨的银子也不会少了。 因为这银子是已备齐嫁妆之后分到大房手中的，早在过年时她就听堂妹透露过消息了。 大伯和大伯娘商量的是不给太多现银怕叶青梨守不住，会多打些银手镯银头面什么的放在嫁妆里。 宋家自然是动不了这钱的，也是出嫁女的压箱底气。 他们为这个女儿也是操碎了心，奈何这个女儿显然不懂父母心啊。 “明天就到日子了，爹娘的添妆可准备好了？”叶青萝心下为大伯和大伯娘叹了口气，继续问道。 “嗯，我和你爹已经换了十吊钱，明天拿块红绸布包好送过去就行了，你之前的布头里不是有块石榴红绸布吗，娘早就把这块布收着了。” 叶青萝想了一下好像是有这块布，当时娘拿了她也没在意…… 叶青萝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就怕有人嫌少呢，来一句什么怕一两银子不压秤，特意弄这么多铜钱也就看着多……啥的。” “呵，嫌不嫌的也只有一两，爱要不要吧。”叶刘氏皱眉，不高兴地嘀咕了一句。 “娘，我倒觉得一两就给一个银锞子就好，千万别真让那种人说出十吊钱要数到什么时候的话来。” “她说话不过脑不知轻重，别到时还让人看了大伯家的笑话。” 叶青萝想到去年叶青梨嫌她帮买的粉色细棉布不喜欢就直接闹，当时就觉得这人性子不行、情商还低。 昨晚在大房那边吃饭，明明不喜欢不高兴完全可以一个字都不说的。 偏偏一个就要出嫁的姑娘对有本事的堂妹，见面就挑衅找茬，还吵不过反倒自己气到了。 叶青萝觉得，以叶青梨这种说话不过脑子还喜欢冲动冒失的人，是真的会说那样话的。 尤其还是明知她找她娘哭闹要陪嫁银子一百两的时候，叔婶就给一两添妆，还专门换了铜钱来给…… “娘，给她两个一两的银锞子吧，也别用啥红布包着了，直接给，免得将来青莲出嫁你给多一个子儿，怕是她知道了要闹的。” 第628章 没有滚瓜烂熟的读书态度别嚷嚷要考科举 “咱们家当然不怕她闹，就怕她记恨上青莲，将来姐妹不和吵架就拿这事儿来回掰扯，青莲斗不过她的。” “青莲是个好姑娘，将来我这个堂姐肯定不只给五十文添妆的，我肯定还添点布料绢花什么的。” 叶刘氏想了想，觉得闺女这话也在理儿。 她和当家的先前商量的是，做为二叔家添一两银子，这在村里哪家都不算少，何况给刘家侄女和陈家侄女都只添了二百文。 但他们也清楚，叶青梨是姓叶的，亲戚再亲这个也是不能比的，真要比照着给一样添妆了，外头人会说闲话的。 所以他们才决定给一两添妆。 也确实是一个小银锞子不好拿出手，也不成双，这才换成十吊铜钱的。 她还啥也没说呢，闺女都能想到的问题，明天难保不会真的发生那种事…… “好，娘手里还有几个新新的一两银锭子，晚上和你爹商量一下，明天直接给，要是这还嫌少……” “娘是不会搭理她的，明天就帮你大伯娘煮糖茶好了。”叶刘氏答应了。 确定叶青萝手里也有五十文串好的红线钱串子，叶刘氏又叮嘱她看着火，这才去大房那边。 叶青萝吃完饭洗了碗又把厨房收拾了一下，水缸里的水早就被她替换成了满缸灵溪水，不管家里怎么用都行。 今天两家都在忙，用水也多，就算爹娘来用水也不会发现有什么问题，只当谁给自家水缸挑了水呢。 暖壶都灌满了，锅里水也烧开了，她撤了下火便走出厨房想看看有没有人要过畈的，得把三个玩得不思家的弟弟找回来洗澡。 刚走到院子外头就见一群少年跑上坡，叽叽喳喳还在谈论着书轩会买什么书，有没有他们用得上的……那些充满期待兴奋的话。 看到叶青萝站在院门口，叶青宣立刻喊了一声“姐姐”就跑了过来。 叶青安和叶胜跑在后面，叶青宇和杨春勇还有两个少年则走在最后，一群人很快跑到面前，一脸期待地望着叶青萝。 叶青宣被小伙伴推了推，这才为难地开口。 “姐姐，村里都在传建书轩的事儿，说你要给书轩买书，咱们考科举的人以后都会有很多书读……” 叶青宣说到这儿就停住了。 “萝姑姑，书轩会有《大夏风物志》吗？会有《千字文》《百家诗》吗？”叶胜见宣叔不说话了，立刻开了口。 叶青萝笑看着他们，大方地回应他们的好奇。 “书轩要添的主要是考科举备考要读的书，以及你们大班之上需要读的一些书，那些启蒙书就不占地方了。” “你们读了几年书的若连三百千、四书五经都没有……那就自己抄书。” 她这话一出，少年们心里也差不多有数了。 现在要买的是大班之上要考科举的那些人需要的书，而不是他们这些还在塾里的众人需要的书。 也对，他们读书一年或几年的，手头启蒙书都有，很多都是哥哥叔叔们读过的，到他们根本不需要专门去买哪本书了。 很多人也读完大班也就是读完四书五经又学术算、生活常识之后，如果不考科举也就可以不继续读了。 这时候也有十四、五、六岁了，在出力气了，可以去学艺、做工当学徒什么的。 而想走科举路的就要继续用功，将过去所学读得滚瓜烂熟甚至倒背如流，而后就是猛练策论、诗文、书法以及增加阅读量…… 萝姐姐（萝姑姑）给书轩添的书，就是增加考生的阅读量，而不是怕他们这些塾里小子们没有三百千和四书五经。 如果他们想要读到书轩的书，就只有努力读到能考科举的时候。 见年纪小的一脸茫然和失落，年纪大的已经露出了思考和恍然的表情。 叶青萝笑了笑，继续道：“我会买一些你们也能看的书，只要你们认字就可以看，看不懂可以找夫子解惑。” 一听他们也有可以看的书，也就有了一种总算有他们能参与的事情了，大小少年们顿时高兴地欢呼起来。 “赶紧回家去吧，今天的功课做了吗？明天休沐是不是打算玩耍一天呀？”叶青萝笑了笑，便吆喝起来。 “考科举可不是说说而已，是要读、勤读、苦读，没有滚瓜烂熟的读书态度别嚷嚷要考科举哦，会被人笑话的。” “知道啦！”少年们连忙答应着，便一哄而散各回各家去了。 只有叶胜还站在原地嘿嘿笑着，见叶青萝看过来连忙举起手中小包袱解释。 “萝姑姑，我跟我娘说好了，我今夜里和安叔睡，明天一早我就在这边玩耍了。” 叶青安在旁帮着解释：“胜儿他爹娘现在还在忙着没空管他，他还要来咱们家住，他娘就把他换洗衣裳拿了让他来咱们家洗澡。” 叶青萝对此自然不会说什么，不管人家爹娘是不是想躲懒，人家孩子和自家小弟这么好的关系，她也不会说扫兴的话。 再说安儿还没满六岁呢，就算读书有天赋也被寄予厚望，也不能读成书呆子了，该玩耍时还是要玩耍的。 “那正好，你们四个赶紧去洗澡洗头，而后读一个时辰的书再睡觉。” 傍晚的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叶青宇帮着提洗澡水，先让安儿胜儿洗澡，叶青宣去喊了娘回来给他们洗头。 叶青萝没管小朋友怎么玩水，只交代青宇盯着些，知道娘回来了就更加不会管了，她只管在厨房里烧水。 而后是青宣青宇洗，等他们都洗完了，叶青萝拿了一碗梨干给他们吃。 叶青彦牵着叶铭出来溜弯儿，见到这边热闹连忙将小家伙搁这边玩耍，他拿了二房的那担大水桶也去挑水。 今天大房那边用水也多，光是大哥在挑也有几个来回了，他好歹能分担一些。 ……夜里，叶青萝沐浴出来就在屋檐下洗衣裳，娘已经把四个孩子的衣裳洗好了晾在院子里。 叶青萝不让娘帮她洗衣裳，笑道：“娘也累一天了，忙你自己的事儿吧，我洗完也要睡了。” 叶刘氏这才没再管她，不知她在屋里又偷偷做了半个时辰的针线才睡下。 第629章 让她低调些别把新娘子给比下去了 四月的最后一天，塾里不用上学，这天也是叶青梨出嫁的好日子。 大房那边一大早就忙起来了，叶青枫也在天蒙蒙亮时就赶了辆马车去镇上买菜了。 嫌麻烦没有一大早杀猪，要什么肉直接去镇上买就是了，如今有马车来回很方便也不费什么时间。 今天会在对面的杨家院子做为办菜场地，老宅和二房这边院子和外头村道上摆桌，桌凳菜碗就昨天村东头摆的那些，等时间到了直接搬过来用。 除了今天吃饭不用各人自家带碗筷，其他要用的都直接搬昨天的那些，连帮忙的人手差不多也是昨天那些人。 不过掌勺的这次不是叶青萝也不是刘招。 昨天掌勺定的叶青萝，那是不知道刘招会来，刘招是刘有成去镇上提前喊来帮忙的。 今天叶家大房嫁女，总不能让二房闺女来掌勺，也不好一再耽搁刘招在福味楼的事儿，今天是沐休，镇上酒楼生意也会比平时更好。 原本村里就有能烧大席的人，也是按蒸、煮、炒来分几个人负责。 一般办宴也没有像昨天那样全村全家吃席的场面，再多几个打下手的，村里烧大席的人是忙得过来的。 像昨天那样的场面村里根本没人敢接手，也是老头们找叶青萝的另一个原因，谁让村里只有叶青萝开酒楼有大厨房干活的经验呢。 而今天叶青萝只需要帮着奉茶，陪亲戚们说说话帮忙待客就行了。 一大早做红豆糕的活儿，都是叶刘氏和叶长贵在做，没有早早喊闺女起来干活。 他们以为闺女昨天掌勺累坏了，只想让她多睡一会儿，其实叶青萝喝的是灵溪水、洗澡用的也是灵溪水，一点也不觉得累。 叶青萝还是按平时作息早起，出来打了两遍拳就看见大弟起来读书了，她没惊扰他就去厨房洗漱。 就着就被娘拉着梳了垂挂髻，是娘常给她梳的发型。 而后她就为戴什么首饰犯愁，顾公子从京城给她带的特产里有一支珠花、一支珍珠钗。 她大略和娘说了一下首饰样子……（坠红碎宝石海棠云纱珠花一支、缠丝桃花嵌珍珠钗一支。） 叶刘氏沉吟了会儿，才道：“今天是你堂姐出嫁，你的首饰、衣裙哪样都比她好。” “你自己能赚钱还能赚大钱，而她只能吵着闹着让家里给她钱，她哪样都没法和你比，今天这样的日子就更招眼。” “若她新娘装扮都比不过你随便一穿一戴，她便不哭闹，村里人看了也会说闲话，伤的还是你大伯家的脸面。” 叶青萝听懂了，就是今天让她低调些别把新娘子给比下去了。 “知道了，那我戴一对小绢花就好了。”叶青萝很大度地做出让步。 她今天穿的是浅青长裙、鹅黄半臂，没太多绣花，符合她的年纪又显素雅，确实不需要太多首饰压身。 刚好她今天用的是青色发带，也没缝小蔷薇花在上头，发带微垂落下来显得活泼俏丽，再挑了一对鹅黄云纱绢花。 叶刘氏看闺女一身素雅，忍不住道：“过年戴的那朵芙蓉珠花也戴上吧。” 叶青萝却摇了摇头，笑吟吟道：“这样就很好，夏天来了这样清爽。” “再说今天我的任务是待客，表姐妹们和我穿戴应该差不多，我偏要多一朵她们戴不起的珠花，难免不合群了。” 堂姐出嫁不过是前菜，主菜是大伯嫁女，是亲戚们来喝送嫁酒，她要招待的是亲戚们又不是堂姐。 “再说我戴珍珠耳环了。” 她抬手摸了摸一早戴上的那对滴泪珍珠耳环，还是去年冬天顾公子从北边带回来的特产，一直都没机会戴。 这两个多月总做少年装扮，也许久未戴耳环了，这对珍珠耳环很配她今天的素雅清丽装扮。 叶刘氏也早就看见这对瞧着成色就很好的珍珠耳环了。 再想想村里丫头只会更朴素，又想闺女有钱有首饰有好衣料，确实不需要在村里显摆什么，便也不再说什么了。 厨房里也没叶青萝能干的活儿了，她便打算先回屋去。 爹娘在蒸红豆糕时便在小炉上烙了很多鸡蛋酸菜饼子出来，还有昨天的肉包剩下一些都送去大房那边蒸了。 大房那边还会蒸些馒头和煮粟米粥，到时会送一些过来这边，再把饼子也拿一些过去。 今天二房的三口大锅都用来做红豆糕，可无暇做早饭的，好在两房向来互相配合默契，不会误了吃早饭。 叶青萝回屋又做了差不多半个时辰的针线活儿，就听见外头青宇喊三个小的起床，很快屋里就传来热闹的说笑声。 昨夜叶胜住在这边，叶青萝知道他们小叔侄讲了许久的小话不睡觉，被她吆喝了才老实睡觉。 没想到刚睡醒又开始了…… 这样一起长大的叔侄更似发小，感情自是极好的，但……也很容易互相影响到彼此的习惯。 如果叶胜跟着安叔能够变得自律勤学，这是好事，但若……俩小朋友到一块儿成天只想着开小差、搞小动作和贪玩，那是万万不行的。 叶青萝想到九月要将三兄弟送去清风书院的事情，不由蹙了蹙眉。 她早就知道三兄弟与附近几家的小子们关系也极好的。 去年以来跑步都是一群人、上下学也是一群人，因着她买了《大夏风物志》那帮小子们来看书或听念书都很频繁。 这也是她愿意为仙桂建打造一座书轩的原因，小子们互相影响对读书的态度都变积极了，她再扶持一下会有更好的成绩走向。 但，她的弟弟们可没时间陪大家慢慢玩耍慢慢读书慢慢长大。 这次她在府城看了两场考试，上榜且排名靠前的都是师资很好的考生。 不是说师资好就稳中，而是师资加上天赋、勤奋和运气，决定着大半靠前排名分配。 家学渊源的、书院的、私塾的、为考试准备多年的……可不是嘻嘻哈哈口头喊着读书实则更多时候是呼朋唤友去玩耍的。 当然，她也听说这半年来仙桂村这些小子们读书比以往更努力了，但在她的计划里显然还不够。 至少她自己的弟弟以这种速度还不够。 第630章 添妆多少都是心意，是不能嫌弃的 二堂哥科考成绩一直不错那是有天赋且勤奋，长年以来自律且意志坚定。 为此他也没空玩耍，在村里都没几个能一块儿玩耍的朋友，包括在沈家私塾的同窗里朋友其实也不多。 不过是这个年纪的读书人懂得结交和应酬，并非是说寒暄得热闹的就是真朋友。 叶青萝觉得弟弟们眼下这种生活环境和读书状态确实不错，但是师资跟不上就怕再过两年与其他考生的差距就越大。 如果在自律上不能像二堂哥那样，再多些爱玩耍的小伙伴…… 在无忧无虑的童年成长和远大抱负奋斗目标这两者之间，确实难选，她要不要帮他们选？ 叶青萝有些迟疑。 ……很快跑步出去的动静渐渐安静下来，外头天色也微微亮了起来。 叶青萝收起针线，在窗前长桌上铺开纸笔继续赶第二套细纲的进度，只有进入剧情才能让她快速平复心情。 又过了两刻钟，叶青彦来送早饭，叶青萝隔着窗子打了声招呼，见她在写字，叶青彦没停留就回去了。 等弟弟们和叶胜跑步回来，她才收起笔墨起身去厨房吃早饭，交代他们吃了饭要读半个时辰的书才能去玩儿。 而她吃完饭回屋收拾了一下屋子，等娘收拾完厨房就一起去老宅那边帮忙。 叶铭被太爷带去作坊了，王珍珍在厨房里洗碗，叶林氏和老太太都在叶青梨屋里清点要带去宋家的东西。 叶刘氏看了闺女一眼，微笑道：“咱们先去把添妆送了吧。” 叶青萝点头，从袖中摸出一串钱，娘俩目光对视一眼，皆是微微一笑。 走去西厢，叶青莲和王家姐妹刚好出屋，看见她们来连忙笑着招呼，叶青萝却看见王家姐妹小脸皆是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看来她们三个也要送添妆但是又不敢过去，想到叶青莲做为亲妹妹竟然不敢给亲姐送添妆，叶青萝心下不禁叹息。 姐妹一起长大，感情竟生分成这样真是…… 叶刘氏在前说了一些祝福的话，送上两个小银锭子。 叶青梨微笑道了谢接过了那二两银子，没有说失分寸的话，但那微笑淡淡的并无什么情绪波动。 不过她眼睛微红，也不知何时又哭过了，不过新娘子出嫁时哭也是很正常的，旁人见了也不会乱说什么。 叶林氏见二房送了二两添妆，连忙过来笑着道了谢，妯娌两个又说了一些嫁妆装箱的事儿，而后叶刘氏便看向闺女。 叶青萝这才上前递上那五十文钱，同样是一脸和煦的微笑。 “堂姐今日大喜，堂妹我也不知送什么添妆好，干脆就送五十文钱，小小心意，莫要嫌弃。” 她点明了是五十文，叶青梨要不要数都无所谓。 叶青梨淡笑着看了叶青萝一眼。 她伸手接钱的动作倒是没有迟疑，不过说出的话却是：“村里习俗是不计添妆多少都是心意，是不能嫌弃的。” 回的是叶青萝那句“莫要嫌弃”，但以她们的关系叶青梨这话一出就带着点阴阳怪气那味儿了。 “是吗，我回村不到一年也只送了几回添妆没什么经验，不会真有哪家出嫁女闹笑话了吧？”叶青萝却是一脸好奇地笑问。 她问的不是送添妆的而是出嫁女闹笑话，叶青梨听出味儿来了顿时气得瞪起了眼睛。 然而叶青萝却不理她而是笑吟吟地看向了一旁的叶林氏：“大伯娘，我们送添妆来得早，这糖茶得我们自己去煮呀。” 叶林氏原本见这对堂姐妹言语又要争执起来，正苦着脸要开口时，就听见叶青萝的话，顿时愣了一下。 缓了缓才讪笑道：“东西都准备好了，确实还没开始煮，炉子上在烧茶了，你们带暖壶过来没有，家里的怕不够用的。” 叶刘氏连忙接下话，笑道：“我就是过来送添妆顺便看看情况，家里暖壶都已经灌满开水了，拿过来就能用。” 叶林氏一听顿时感激地道：“那正好了，萝儿先帮我把红枣桂圆莲子那些处理一下。” “给迎亲队伍喝的不能剪，都要整个儿的，村里来看新娘子的人还有讨糖茶喝的那些小子们来了都是客，就准备枣丝蛋花芝麻糖茶。” “莲儿你们几个帮着先把茶碗都清洗出来，一会儿你奶奶和二婶会过来安排煮糖茶的事儿。” 叶青莲连忙答应了，与叶青萝对视了一眼，而后领着王家姐妹一起送上了自己的添妆。 都是她们在府城时做的小荷包。 绣花不多，但针线也还扎实，小荷包看起来很精致，布料则是叶青萝以前布头里挑出来的好布料。 叶青萝挑布头就是冲着一些好料子去的。 虽说都是边边角角或不好再上尺裁不成衣的尾布，但根据布块大小可以做很多不同的小物件。 当然这话可不会说出来，此时做成了小荷包送人还是很体面的。 叶青梨一一接过，倒是没为难自己妹妹和两个并不熟悉的小表妹。 毕竟都是小丫头，又不是叶青萝那样能赚钱却小气抠搜的人。 她本想嘲讽叶青萝小气的，但又想到今天是自己出嫁，真吵起来对自己有何好处？ 今天最怕吵架的该是自己才对。 于是她便及时打消了争辩几句的念头，反正今天就出嫁了，以后就是宋家妇了，一年能回几次娘家？ 这么想着，她的心态也平和了不少，继续和娘清点剩下的东西。 三姐妹赶紧跑出去找叶青萝去了，四姐妹一边去厨房一边聊起叶青萝今天的新裙子还有新耳环。 因为这是她们没见她穿过的，那就是新的，好看！ 叶青莲倒是小声问起为何没戴珠花，过年时那珠花好看。 叶青萝小声笑道：“我平时已经够好看了，今天若还要打扮起来也太招摇了，不合适。” 叶青莲愣了一下，随即笑嗔了一句：“臭美！” 王家姐妹就咯咯地笑了起来，也明白了萝姐姐这话的意思，除了臭美的那句之外，是不想太出风头，会把新娘子比下去。 虽然萝姐姐自己说这话确实臭美，但是萝姐姐好看也是实话。 第631章 她不想在叶青梨后面出嫁 四姐妹进了厨房开始分工干活儿，她们在府城都是配合惯了的既默契又自在，还叽叽喳喳地说笑气氛就很好。 王珍珍刚回屋了一趟，这时过来一看顿时有些不知该不该进厨房了…… 叶青萝虽然在清点要泡糖茶的那些东西，但她也把不准各自要准备多少，但她还是拿起剪刀先剪一些姜丝出来。 一个红枣剪六块差不多，也没真的剪成丝，下水一煮很快就能泡开一些，不会让人嫌小气的。 叶青莲领着王家姐妹去找杨春生挑了一担箩筐，先往附近各家去借茶碗（我们这里茶杯也叫茶盅），各家茶碗经了她们的手也方便辨认。 不用过畈，这边几家的茶碗也够用了，一边奉茶一边将用过的茶碗收回来清洗备用就行。 叶青萝看看已剪满一陶钵便不敢继续了，去找老太太来检查数量。 老太太看了一眼笑道：“先用着吧，不够时再剪，等下就把那边泥炉子烧起来，用瓦钵先烧水，一会儿就要有人过来了。” 叶青萝连忙答应了，把泡茶要用的东西都摆在厨房里方桌上，而后准备去拿柴火烧炉子。 老太太想起来这孙女打扮得干干净净的也不能让她在厨房里烧火，连忙又阻止了。 她笑道：“一会儿你帮着莲丫头泡茶就行了，烧火的事儿不能让你来。” 好在叶刘氏很快过来了，连忙接手了烧水煮糖茶的活儿。 今天是大房嫁女，二房帮忙就不需要在外头待客招呼啥的，这也是叶刘氏应该帮衬大嫂的地方。 将来二房嫁女，同样就要由大房这边来帮衬了，这就是一大家子人的好处。 若家中没这么几房人手的，也会找邻里交好的妇人来帮忙。 这在村子里也是很常见的帮衬，只要没有结仇哪怕平时有些口角的，到这种日子也会予一份善意的。 叶青萝这时没啥事儿就打算去找姐妹几个，刚走出厨房就看见大堂哥和二堂哥从叶青梨屋里出来。 看见她便笑着走过来。 “昨晚掌勺，今儿又要泡茶，真是辛苦你了。”叶青枫笑道。 叶青萝不在意地笑道：“帮手多，就没什么辛苦的了。” 叶青彦催促大哥去二叔那儿清点红豆糕，别等迎亲的来了再去打包，于是叶青枫和叶青彦又匆匆走了。 一大早去镇上买了菜回来都送到杨家院子那边了，大伯在那边安排活计。 杨家整体家风淳朴和善本分，与叶家斜对门住着素来交好。 虽说杨家大房儿媳杨胡氏曾与叶家二房闹过不愉快； 虽说杨秋桔找叶青萝麻烦最后和叶青宇吵过架、和叶青莲吵过架； 虽说杨秋桔和杨春香都曾肖想着叶青彦。 但叶家建的作坊，杨家进作坊干活的人多、工钱也多，她们得罪过叶青萝但杨家却被重用了。 对此，杨胡氏面子下不来可不敢再到叶家二房门前溜达，更不好意思和叶青萝打招呼。 倒是叶青萝过年时跟着队伍拜年去了杨家，言谈说话和气自在，和谁都能招呼两句，让杨胡氏老脸讪讪的才明白自己当初说话有多蠢。 至于肖想叶青彦的那两个，杨家明确告诉她们不可能！ 而后在年关时杨春香就定给了外婆家那边杏花村的一个模样周正、行事沉稳的后生，三月三十那天就出嫁了。 比同年纪的叶青梨要早一个月，这也是杨春香自己要求的。 她不想在叶青梨后面出嫁，因为杨家陪嫁比不过叶家、比夫家也比不过叶青梨。 杨家人一想也对，就算家里拿得出钱让孩子也风光大嫁，但叶青梨是嫁去镇上开铺人家、还是考功名的读书人。 而村长家三个闺女，大的嫁在下河村王家，老二嫁在镇上布庄掌柜家。 老三也嫁到镇上开铺人家，嫁妆当时就在村里传开了，都说能与叶秋娥的风光出嫁相比的，怕是只有叶青梨了。 没人去议论叶青萝出嫁会是怎样的风光，因为她们觉得叶青萝不能与村里丫头比较，而要和镇上人家的丫头去比较。 杨春香不想在叶青梨后面出嫁，杨家人同意了，两家商定日子在三月三十。 虽然没有嫁给从小喜欢的读书人，但她嫁妆也不少，对亲事也满意，回娘家也没埋怨过什么。 她出嫁时，杨春生跟着叶青枫正在南下路上，叶青萝他们也在府城，并没有给她送添妆。 但是叶刘氏去送了添妆五十文，对村里邻居家闺女给这么多添妆不少了，这事儿叶刘氏也没与叶青萝细说。 叶青萝与杨春香本来就不熟。 而今天，杨家人提供场地并热心帮忙，看到叶青枫买回来的那么多五花肉、排骨还有猪蹄，心下也暗暗庆幸。 幸亏杨家听了春香的话提前了一个月出嫁，不然光是这席面就比不过了。 叶青萝只隔着篱笆院远远看了一眼，并没有过去杨家那边，今天她的任务是泡茶，表姐妹们来了帮着招待一下。 叶青莲她们回来了，立刻先将所有茶碗清洗了一遍收进干净的箩筐里备用，杨春生又主动去挑水。 田畈这边的邻里妇人最先过来送添妆，各种小物件儿或是十文、二十文的铜钱串子都送进叶青梨屋里。 叶青萝和王珍珍便开始奉茶，有王珍珍在前寒暄，叶青萝觉得轻松了不少。 再看王珍珍扮演着贤惠大嫂言行无可挑剔，叶青萝心下暗赞，确实精明利落，难怪当年大堂哥瞧得上，就是太利己了一些。 但她是现代世界来的，像王珍珍这种人见多了，倒不觉得有多大仇多大怨，只要王珍珍不挑衅她，她都可以淡然处之。 但要主动结交示好也不可能，最多就是和平相处、不挑事儿。 田畈那边也有妇人们结伴过来了，村里大小少年们则先去找叶青宇他们打听情况。 主要是去年在村长家遭遇了道喜没有糖茶喝的情况，他们也是读书人丢不起这个脸。 叶青宇就派出二弟青宣先来打探情况，叶青萝看着新煮上的还没好，就道：“等这一钵之后，娘那边已经在煮了。” 第632章 忙得来来回回，比掌勺还要忙 “让他们道喜随时去，今天这糖茶肯定能喝上。”叶青萝给青宣保证了一句。 看着弟弟开心地跑出去报信儿，不由好笑地抿了抿嘴。 如今村里各家进账也不少了，小子们怎么还馋这一口呢，想喝了在自家煮一罐还不得全家都喝上一口啊。 但她也明白，小孩子凑到一块儿那心情都不一样，真要煮一罐在家给他一个人喝，又没那气氛没那感觉了。 在农家时常可以见到小孩子端着碗跑别人家门口吃饭的场景，也有端着碗蹲路边上边吃边吹牛的大人。 无非就是热闹有气氛，下饭。 而现在满村的半大小子们恐怕都聚在一块儿，他们等的不是一杯糖茶，而是等这杯糖茶的期待感。 很快，这批妇人们刚出屋子，一群足有二、三十人的小少年们就蜂拥而来，跑进院子直奔西厢。 叶林氏正在屋门口与那些妇人说话，叶青萝和叶青莲刚端着茶盘走出厨房，看见这阵仗都惊到了。 这事儿叶青萝先前已和叶青莲说过了，厨房里忙着的老太太和叶刘氏也知道，这会儿正烧着两只泥炉同时在煮了。 而后再用瓦罐加开水加芝麻红糖冲开倒入茶碗里，就这样还忙不过来呢。 听说有二、三十个小子们来了，都不禁笑了起来，却没空说话。 给那一批妇人们奉完茶后也顾不上说话，叶青萝又匆匆回了厨房，再端了一茶盘出来继续给后面几个妇人送茶去。 小子们七嘴八舌说着吉祥话儿，叶青梨也没驱赶他们。 今天是她出嫁，任何好听话、祝福话她都高兴，这象征着她未来在夫家的生活也是幸福美满的。 她又不傻，不可能在自己的大喜日子闹腾不愉快的事情。 而小子们得了萝姐姐（萝姑姑）的准信儿，行事也有了底气，道完喜之后也没停留，又一窝蜂地跑出了屋子，而后在厨房外头等着了。 叶青萝看自家三个弟弟还有叶胜几个也在这一群人里，不觉无奈。 她明白弟弟们也不高兴大堂姐总找她麻烦，就没打算给个几文添妆，只和大家一起送了吉祥话儿。 但她知道，大堂哥和二堂哥是每人会给二两银子添妆的，毕竟是叶青梨的亲大哥。 二堂哥还没赚钱，那二两银子怕是找大伯娘拿的。 但是二堂哥考中秀才还是廪生，可领年银十二两和五石糙米，等他这两天去衙门办理功名入籍就可以领年银了。 还有五石糙米折算六百斤按粮行价每斤十二文，也可以折换为银钱七两二钱一并领出来。 至于衙门收不收辛苦钱扣不扣掉那二钱就不好说了，反正二堂哥在中举以前是可以领取凛生福利的。 还有免赋税田，院试三榜，案首可免八十亩，前十名之余九人可免六十亩，头榜剩余之人可免四十亩，二、三榜则免二十亩。 二堂哥排名十二，可免四十亩。 而叶家两房加起来都没有四十亩田。 叶青萝年前买的那些专种红薯的山地贫地，只能算杂粮而不在主粮范围，交不了几个粮税钱。 叶家也没有专为这免税好处而去买田地的打算，这福利会记在仙桂村，也是一个科举人前程路上回馈乡民的常见做法。 中的考生家境贫寒还要靠村里扶持接济才能一路科举，也没有多的银钱去买田地，多半会选择回馈村里和亲族。 二堂哥科举能赚钱，想来也会间接激励到那帮嚷着要读书科举的小子们，只不过…… 还在期待喝到糖茶的小子们，离真正踏上科举路还有很漫长的路要跑。 当一杯杯热乎的糖茶端到手中并被叶青萝叮嘱小心烫、务必端好杯子的时候，少年们一个个笑脸灿烂，总算如愿了。 等他们喝完糖茶，叶青萝就催促他们：“赶紧回家读书去，一会迎亲的来了再瞧热闹，有功课要完成的也别拖拖拉拉的。” 少年们都很听叶青萝的话，当下就主动将空茶碗放到屋角的水盆里，王家姐妹正在那边清洗杯子。 而后他们就一窝蜂地跑出院子，喊着回家读两遍书再来。 等空闲些，叶青萝又去剪红枣丝，外头村里人渐渐少了，都是王珍珍去奉茶，直到小姑一家到来…… 许久未见小姑家，许久未见的表弟表妹还有同来的陈嫣表姐。 又是一阵热闹寒暄之后，等小姑带着陈嫣陈杏陈光陈亮去屋里送添妆，叶青萝连忙回厨房干活…… 之后陆续到来的亲戚们就多了起来，叶青萝光是奉茶、寒暄、剪红枣丝就忙得来来回回，比掌勺还要忙。 表姑一家过来时，王家姐妹立刻扑进娘怀里，差点没忍住大哭。 还是叶青萝赶紧上前，将自己屋钥匙交给王玲，让她领娘去二房那边说话，王玲反应过来，连忙接下钥匙拉着娘走了。 今天是叶青梨出嫁，要哭也是叶青梨上花轿之前哭，其他人可不兴哭，怕不吉利会惹主家不喜。 至于去了二房那边叶青萝屋里，娘儿仨说体己话还不是想咋哭就咋哭。 其实姐妹俩在府城的情况，王悦表哥回家自然会说。 但姐妹俩年纪还小，头回出远门、头回离爹娘那么远那么久，在府城时就想家了，回来还在叶家住着没有立刻回家去，乍见娘自然会忍不住眼泪了。 方家来人后，老太太就不能在厨房里忙了。 今天不但祖外公祖外婆来了，去年冬天出生的方家最小人儿盛儿也来了，叶家赶紧在院门外先放了一挂百子鞭迎接头回登门的小贵客。 叶青萝奉茶时与祖外公祖外婆说了会儿家常，又抽空看了看已经五个多月的小家伙方盛。 小盛儿身上穿的正是她看月母子时送的细绸布头做的小衣裳，还戴着一顶小单帽，虽然不用下地但小脚上也穿了半筒的小袜鞋。 村里小娃娃也养出了粉雕玉琢的可爱模样，还朝着她咧着小嘴儿笑得直扑腾，叶青萝要不是手里还拿着茶盘，真想抱过来亲两口。 方家人一来，叶家院子里就热闹起来了，到处都是欢声笑语。 叶家几个老爷子老太太也连忙跑过畈来陪客，没办法，辈份高的老亲来了，一般人还真陪不了。 第633章 宋家迎亲的队伍到了 村口响起了鞭炮声，宋家迎亲的队伍到了。 随后便是锣鼓喧天，全村都被惊动了，老少都跑出来瞧热闹。 去年冬天因着雪后路不太好走的原因，叶秋娥出嫁的热闹集中在镇上，因为锣鼓队伍是在镇口等着赵家迎亲队伍的。 而今天是初夏时节，天气暖暖、清风徐徐，宋家又刚出一个秀才，秀才成亲的排场便已经自带光环。 所以村里这几天都在议论，叶青梨是仙桂村嫁得最风光的姑娘，进门就是秀才娘子。 当然，村里人说完这句话后却还有一句更期待的悄悄话，也不知道那么有钱又能干的萝丫头会嫁去谁家？ 听见鞭炮响时，叶青萝正在水盆边洗茶碗，村里来送添妆的人已经都差不多来过了，亲戚们也差不多都到了。 宋家迎亲是从镇上来的，还算来得晚些。 叶青萝记得当初陈嫣表姐出嫁时的一些趣事儿。 张家就在同村还住得近，迎亲队伍早早就派人过来了两趟打探消息，都让小姑父把人赶回去了。 愣是拖到很晚才准他们过来，然后绕着陈家村转了一大圈儿，她们还跟着队伍去了张家瞧拜堂热闹然后再回陈家吃饭呢。 这种青梅竹马的亲事也挺好的。 就不知道宋家迎亲队伍是从镇上走过来的还是都坐的马车？是抬的花轿还是装扮的马车？ 鞭炮声又响了起来，外头有人在喊迎亲的在过畈了，是抬的花轿。 叶林氏从叶青梨屋里匆匆过来，迎亲的都到了，准备的荷包蛋羹也不知做好了没有。 叶刘氏笑道：“放心吧，已经煮上了，两钵同时在煮了，新姑父那碗六个荷包蛋，其他每人两个。” “锣鼓喧天的看来有不少人，这两钵怕还不够。”叶林氏朝外头虚看了一眼，急道。 “那就上大锅。”叶刘氏当机立断，立刻去烧水洗锅。 叶林氏也赶紧去拿鸡蛋，又检查红枣桂圆莲子百合还有红糖，这里边已有早生贵子、百年好合之意。 老太太也匆匆进了厨房来帮忙，又喊叶青莲她们去看看有没有落在角落里的茶碗赶紧收回来…… 叶青萝看一眼箩筐里洗干净的茶碗，听着田畈那边越来越近的动静，想着不会有几十号人吧？ 婚嫁讲的是好事成双，一般不会有单的，八抬大轿、锣鼓唢呐，还有宋家子弟随新郎迎亲，估计得按两桌来算了。 但这也不是她操心的事儿，她和叶青莲忙着确定茶碗数量。 王家姐妹一大早就在帮忙，和她们的娘叙完别情之后，已经和方家小姐妹们还有陈杏在外头玩耍呢。 不过几个小姐妹们听见动静跑坡口望了望，看见来了不少人，村里少年们还跟在后头让那支迎亲队伍变得更加壮观，吓得连忙跑来找叶青萝。 “萝姐姐，好多人呀，茶碗都洗完了没，我们来帮忙。”王玲急道。 “田畻都排满了，快到了。”方明娟也道。 “后头的都是村里人，别吓着了，我姐出嫁那时也是这样，都村里瞧热闹的。”陈杏有经验地提醒大家。 “没事儿，忙得过来的，又不是一来就发嫁，不着急，你们去外头玩吧，把小的们带好就行了，一会人太多别磕碰着了。” 叶青萝笑着安抚她们，也叮嘱她们。 小姐妹们见她确实不着急，就答应了再跑出去。 这时候叶青宇他们和村里小子们还有先前到的陈光陈亮还有刘冬，早就一块儿跑过畈在村东头下畈的地方等着了。 叶青宇的任务是迎亲队伍进村就放鞭炮相迎。 而第一次响起来的鞭炮声，则是迎亲队伍进村时放的，有如通知：迎亲的来了。 而后走过那棵老桂花树，还没到下畈的位置，少年们就着急忙慌地将两挂千子鞭一前一后点着了。 好在没有拦路钱的讲究，村里人家不搞这个太费钱了。 宋知谦领着的队伍见到几十个村里小子簇拥着用竹竿挑着鞭炮迎亲，虽然只有前头两挂鞭炮，但也有全村相迎的气势和排场，都不觉笑了起来。 很隆重啊！ 叶家这边，亲戚们都由老爷子请到二房这边院子去坐了。 院子里也摆着四张桌子，桌上用小笸装着切小的红豆糕和绿豆糕、花生瓜子、瓜糖、梨干。 红豆糕是叶长贵和叶刘氏天没亮就做的，除了包起来两箩筐给叶青梨带去宋家待客用，剩下的就上桌待客用。 绿豆糕是叶翠在家做好了带来专门给娘家摆盘待客用的，也是切小了相当于平时给沈家私塾和福味楼送货的一半大小。 花生瓜子瓜糖那些都是镇上杂货铺买的，梨干是叶青萝一大早拿出来的，说等方家来了就拿出来摆盘。 亲戚们大多转去了二房那边，重新泡茶就用的叶青萝拿出来的一芽一叶的雨前茶。 迎亲队伍过了畈上了坡，走在最前头的钟鼓队伍见二房这边热闹场面差点就往这边来了，吓得宋知谦连忙喊住鼓乐队伍转往另一边。 混在队伍里看热闹的两人差点冲出来，见没闹笑话这才没说什么，不过都朝二房那边看了又看…… 大房这边杨春生和杨春华已经把院中摆上两张大圆桌，还有几个少年也在搬椅子、摆圆凳。 叶青彦在院门外亲自点上两挂鞭炮，而后迎上队伍，宋知谦满脸堆笑上前先作了个大揖，大声喊道：“大妹婿拜见二舅哥！” 虽然俩人同窗关系好，众人也知他们是郎舅关系，但像这样公然喊舅哥、自称妹婿，还是头一回。 “一路走累了吧，都进院子坐吧。” 叶青彦笑着扶了一下行礼的妹夫，拍了拍他肩膀，又看了一眼热闹的队伍，邀请众人进院子。 后头都是看热闹的，混进队伍里的还有自家村子里的，别人不知，叶青彦却是清楚宋知谦的迎亲队伍有多少人的。 然后他就看到了队伍里朝他微笑抱拳的俩人，还有他们的小厮…… 然后是笑眯眯的几个同窗……还有刘学他们那几个刚考上童生的…… 叶青彦微笑的表情都不禁呆了呆。 第634章 嗯，裙子好看！耳环也很好看！ 他是知道王悦表哥还没到，是要领路带另几个考生去宋家喝喜酒。 可他没想到沈家塾里这些人会混进迎亲队伍跑来叶家啊。 尤其是另两个咋也跑来了？ 杨家兄弟见来人远超预期的二十人，连忙又去拿圆桌架，喊帮忙的少年们继续摆凳子…… 厨房里，老太太在大锅灶前忙着，叶林氏给女婿装一碗扎扎实实的八个荷包蛋还有整个儿的红枣桂圆莲子百合糖羹。 叶青萝在旁见了不由咋舌，这已经是最豪华的招待贵婿的待遇了吧？ 想到在府城时有人误解了那碗蛋羹，她还给他科普了一下呢，将来他去女家迎亲若遇上这样一碗……不知会不会想起府城那席话？ 不对，他一个名门贵公子，要娶的也是贵女，哪里会出现农家这么朴实的东西…… 她心底哂笑了一声又赶紧忙了起来，因为娘在喊她拿碗了。 这可不是茶碗装得下的东西，用的都是饭碗，吃了这碗蛋羹之后，才会上清茶。 叶林氏只负责给女婿送那碗蛋羹，其他的就要叶青萝叶青莲还有王珍珍用茶盘送了。 叶青萝端着一茶盘六个碗走了出去，当她随机要走向一桌时，突然有几道身影立刻飘到她面前，她抬头一看顿时惊呆了。 “你、你们咋在这儿？”她的声音都结巴了，不敢置信地望着站在面前的人还有后头挤过来的人。 “几个蛋？”顾子熙含笑看她，却好奇问道。 “笨，端起来看一看不就知道了，快点，别累着我妹妹了。”苏云臻第一个伸手，干脆利落端起一碗。 顾子熙有些懊恼但也伸手不慢地端走了一碗。 叶青萝有些无奈也有些无语地看了他们俩一眼，知道他们会去宋家喝喜酒，真没想到他们会跑来叶家。 刘学伸长了手臂扒拉了一下旁边的人快速抢到一碗走开，剩下三碗就让另几个考生抢走了。 都是惦记萝表妹（堂妹）泡茶的人，现在有糖茶当然也不会客气，几乎是看见叶青萝端着茶盘从厨房里出来，他们就站起了身。 奈何有人比他们脚步更快…… 叶青萝看一眼空了的茶盘，连忙转身又回厨房继续忙。 顾子熙拿着调羹扒拉了一下碗里见有两个蛋，又去看苏云臻碗里的。 苏云臻没好气横了他一眼，但也知道他没经历过就小声解释起来。 “今天这样的日子，讲的是成双，最少都会有两个，咱们是迎亲队伍里的，是整个儿的，一般人来喝糖茶，就只有蛋花茶了。” “在村子里，能拿出蛋花红糖茶的都是很不错的人家了，平时家里喝茶就是烧开的水，不讲究的直接从水缸里舀水喝。” 顾子熙想起小姑娘讲过的那些情况，微笑点头，俩人也没落座就站在堂屋外头廊下吃，目光不时跟着忙来忙去的叶青萝。 “萝儿总算是不当小弟了，有个小姑娘样儿了。”苏云臻感慨。 “嗯，裙子好看！耳环也很好看！”顾子熙垂下眼眸认同地道。 苏云臻皱眉看向他，突然睁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地瞪着他。 今天顾子熙穿的是一件青衫，不是天青不是月白正是浅青！ 想到自己穿的是银蓝绸衫，叶青彦今天穿的是烟蓝绸衫，其他读书人也以儒雅浅色书生衫居多。 一开始见顾子熙穿浅青长衫也没多想，平时他也常穿，但今天…… 苏云臻看看顾子熙这一身，再看忙碌的妹妹那一身，他心里就有些不得劲儿，最后狠狠瞪了顾子熙一眼。 “耳环是挺好看的！”苏云臻故意只夸耳环不夸衣裙。 却不知顾子熙微微侧身急忙掩藏起自己差点藏不住的满脸笑容。 那对滴泪珍珠耳环可是他在首饰铺亲手挑的，给小姑娘带的特产。 当然好看了！ 院子里摆了几桌热热闹闹，迎亲队伍所有人都吃上了荷包蛋糖羹，桌上也摆了红豆糕、绿豆糕、干红枣、炒花生。 村里少年们和亲戚家来的小子们在院子外头看了会儿，觉得无趣就跑去别处玩耍了，顺便去二房那边院子弄点吃的。 叶青彦与同窗们寒暄之后，就领着宋知谦去拜见了叶家这边的亲戚长辈们。 不管是哪个村子里的，都要认认脸，以后是叶家女婿了都是亲戚，可别走在路上都不认识。 这时候的叶青梨已经换上了嫁衣，在院外鞭炮响得热闹时就关上了屋门，屋里只有陪着她的小姑和表姑俩人。 这时三人都在开了一条缝的窗边和门后边看着院子里的热闹，嘀咕着新郎真是一表人才，夸得叶青梨心花怒放。 宋知谦今天穿的是叶青梨给他做的绣芙蓉团花银紫长衫，腰间系一条正红腰带，发带也是正红色，一看就是新郎打扮。 只有新郎才会腰系红腰带、头绑红发带。 因男子平时少穿红袍因而即使成亲也很少有人穿红袍，当然还有另一层原因…… 红袍穿一回就闲置不划算，慢慢在市井就成了习俗，多以蓝、紫、银蓝、银紫这类重色做袍衫，再系红腰带和发带。 这样的衫袍平时也能穿，换条腰带就行了，在市井小户家多是这么穿。 新娘子则是一定会穿大红嫁衣的。 有钱穿大红好衣料，家贫就衣料差些，再贫寒一些也能穿当年娘穿过而小心保存下来的那件红嫁衣，或是找姑、嫂、姨这些亲人借来穿一回。 市井小户尤其是村里人家女子，平日里也穿红色衣裙，像石榴红、杏红那些鲜艳的颜色很好看，也是女子爱美的首选。 但这些鲜艳颜色同样也招摇，性格内敛的人多不会选红色衣裙来穿，在农家女子心里这更是嫁衣颜色，平时不会有胆子穿的。 当然叶青萝除外。 顾子熙给叶青萝带的京城特产里有四条京城春天时兴衣裙，就是偏红色系明艳的衣裙。 看着叶青萝忙着送糖羹又忙着回收空碗去水盆边清洗，苏云臻一阵心疼，忍不住嘀咕埋怨。 “让她安排丫环伺候她不要，非说喜欢如今农家的烟火气、人情味儿，现在这种活儿都要自己干，也不嫌累……” 第635章 避人眼却避到长辈们面前来了 “农家都是自己人上阵，确实有烟火气，有人情味儿。” 顾子熙虽然心疼小姑娘，但她觉得小姑娘回到叶家过得确实还挺高兴的。 而且小姑娘回到叶家后所展露出来的坚强、理智、处事能力以及赚钱能力，确实让人刮目相看。 或许苏云臻这个大哥看到的是以往娇憨天真、无忧无虑的小丫头，如今却要干在大户人家都是丫环干的活儿。 而在他眼中看到的，是小姑娘的荣辱不惊、坚韧不拔、能屈能伸、处事待人的灵动和机智睿智。 是一个很聪慧且有远见还很沉得住气的小姑娘。 这样的小姑娘将来去了深宅大户也会处事不惊、气度和手腕都不差的。 叶青萝突然转头也朝屋檐下看过来，小脸满是疑惑表情。 “萝儿发现咱们在偷看她了。”顾子熙小声提醒苏云臻，别总用一副担忧的眼神盯着小姑娘了。 “啰嗦啥，快点吃。”苏云臻横了顾子熙一眼，忍不住再次提醒，“说多少遍了，不许叫萝儿。” “嗯，新郎回来了，刚才是见叶家亲戚去了吧？你说咱们要不要也去拜见叶家长辈？”顾子熙抬眼看向院门口走进来的人。 宋知谦碗里的荷包蛋最多，但他还有任务在身吃得最快，然后就跟着二舅哥一通拜见…… 反而是苏云臻和顾子熙站在离厨房近的廊下慢吞吞吃着，大多时候都在盯着叶青萝在瞧…… 被顾子熙一提醒，苏云臻也不好在这里与他计较起来，毕竟这是人家喜宴，他们还是混进队伍跑来叶家看热闹的。 顾子熙昨晚就到了镇上，在福味楼吃的晚饭，而后住在书局。 一大早就让人给苏云臻传了话，俩人碰面吃了早饭就一起去宋家，遇上了其他考生，聊着聊着就都加入了迎亲队伍。 这么多秀才和童生跟着新郎来女家迎亲，其实不管对新郎家还是对新娘家，都是很有排面，很隆重的！ 当然也可以看到这些考生在府城长住备考，积累起来超出了同窗的同考情谊。 这份情谊里当然还有叶家一份，因而大家都跟来叶家看叶青彦的妹妹出嫁，将道喜从一家变成了两家。 叶青萝忙完走过来，疑惑地看着还端着空碗的俩人。 “大哥，顾公子你们刚吃了甜的，要不要喝杯清茶嗽嗽口？”叶青萝没提碗空了要拿去洗，而是用委婉的方式询问。 俩人自然是连忙点头。 “稍等。”叶青萝这才笑着伸手拿走了他们手里的空碗，走去放进水盆里，转身进厨房。 趁其他人在忙没注意时，手指微动弄了点茶叶再从腰间小荷包里拿出来，不过她也不敢再拿早就说没有了的明前嫩芽，也是雨前茶。 厨房里没有小茶壶，她将茶叶直接冲泡在茶碗里，也没有盖扣着，条件有限只能一切从简了。 给迎亲队伍准备的清茶是用大茶壶冲泡的镇上买的五百文的茶叶。 叶青萝不管其他人，只是大哥和顾公子来了她不想让他们喝五百文的茶叶罢了。 她找了个小茶盘端了两碗茶送到他们面前。 俩人看一眼茶碗既无托也无盖，就不是三才杯，但里边的茶叶伸展开来，茶汤、茶香却是他们熟悉的。 “去堂屋里坐吧。”叶青萝在他们伸手要端茶时低声说了一句，“我把茶送过去。” 这是怕他们端茶会烫着。 俩人见状连忙跟着她走去堂屋。 叶青萝一进堂屋顿时有些懵，站在那儿窘迫了一瞬，但还是赶紧将茶放到了离门不远的八仙桌上，转身看向俩人。 “我祖外公祖外婆、大舅爷爷、二舅爷爷还有爷爷在那边。”她要知道这几个长辈在堂屋，肯定不会提议让他们过来。 她是怕熟悉的茶香勾起那几个谈笑风生的考生们记忆，都找她要这种茶，然后她就得给几十人泡这种茶。 她可舍不得这么多茶叶。 结果避人眼却避到长辈们面前来了。 看一眼后门那边坐着闲谈的几人全都看向她这边，叶青萝骑虎难下、进退无路了。 “应该拜见的。”顾子熙立刻说道。 苏云臻也点头，看着她小声道：“妹妹引见。” 叶青萝只得端着茶盘先走过去，然后一一介绍，苏云臻和顾子熙连忙行礼，自报家门。 一个是：“小生苏云臻，萝儿的苏家兄长。” 一个是：“小生顾子熙，萝儿作坊收货的顾东家。” 如果说苏家兄长让一众老长辈目瞪口呆，顾子熙说他是作坊的顾东家，就连祖外公都多看了他两眼。 作坊他知道啊。 叶青萝一脸尴尬，这是她第一次正式将苏家大哥引见给自家人认识，也是第一次将顾公子引见给长辈吧？ 好像顾公子与她家人都照面过了？ “原来是苏大公子，顾公子。”最后是老爷子先反应过来，笑眯眯地站起身抱拳寒暄了一句。 见舅爷爷们也要跟着起身，叶青萝连忙道：“爷爷你赶紧坐着吧，他们是晚辈可当不起你们长辈的礼。” 顾子熙也连忙笑道：“是啊，爷爷快坐下吧，舅爷爷也莫多礼，反而让我们做晚辈的拘谨了。” 他这一说，两个舅爷爷便没起身。 老爷子看着顾子熙一脸和蔼：“早就听闻顾公子大名，还有苏家记挂萝儿这孩子的大哥，你们都是好孩子。” 叶青萝怕爷爷误会两人是来叶家做客的，连忙笑道：“爷爷你陪祖外公和舅爷爷们，我们去前边坐。” “大哥和顾公子是在府城认识堂姐夫的，得知今天堂姐夫成亲就到宋家喝喜酒。” “他们还有沈家塾里好几个同窗还有我刘学表哥他们都跟着迎亲队伍来叶家了，应该是都来看迎亲热闹的。” 她把前因后果快速一解释，长辈们就听明白了。 老爷子笑道：“那你赶紧给两位奉茶，去前边坐吧，怎么没去外头院子里？” 叶青萝忙道：“我给他们泡茶呢，顺口就说了来堂屋坐。” 老爷子……这让他咋接孙女的话？ 叶青萝也不敢再耽搁连忙往堂屋大门边八仙桌走去，笑道：“大哥，顾公子过来喝茶。” 俩人赶紧再躬身抱拳一揖，就跟着叶青萝走了。 第636章 你回家过年，家中可有相看？ 俩人落坐，叶青萝赶紧将茶摆在他们面前，看他们似笑非笑又带着埋怨的表情盯着自己，叶青萝尴尬地咧了咧嘴。 “我以为长辈们都去了我们二房那边呢，我要知道就请你们去二堂哥屋里才对，只是……” 她为难地撇撇嘴，继续小声道：“西厢是二堂哥和两个妹妹的屋，新娘子也在那边，更招人注意了。” “无事，挺好。”顾子熙笑眯眯地端起茶碗浅饮了一口，经过这一折腾，茶也没那么烫了。 “看来你这丫头确实适应得很好。” 苏云臻看着妹妹熟练的干活、熟悉的与亲戚长辈们说话毫不见拘谨，确实信了她在府城时说过的那些话。 她在农家确实很适应，与家人相处很好。 不只看她表现，还看亲戚长辈们的反应，就可以知道她说的都是真的。 “我去给长辈们泡茶。”叶青萝小声说了一句，就匆匆出去了。 她刚端着四碗茶走出厨房，就见二堂哥匆匆过来。 “苏公子和顾公子不在院子里。”叶青彦说道。 “堂屋呢。”叶青萝讪笑了一下，“我把他们领堂屋去了，结果发现祖外公和舅爷爷他们在后门口坐着。” 叶青彦惊讶地挑眉，忙问：“引见了？” “不能不引见啊，还好他们够胆量，没拘谨。”叶青萝小声嘀咕。 叶青彦轻笑了一声，也跟着转身：“我去和他们打声招呼，你给我也泡一杯茶来，忙半天渴了。” 叶青萝应了一声只得又转身回了厨房。 刚才这四碗茶她用的也是自己的茶叶，只得给二堂哥也放点茶叶，她先朝院子里张望了一眼。 好在大家都在聊自己的，宋知谦在院门口和大堂哥说话，她连忙端着茶往堂屋去了。 她先给长辈们送去热茶，老爷子轻笑道：“等你堂姐发嫁，你赶紧歇歇，昨天忙今天一大早又忙到现在，也是累着了。” 叶青萝笑道：“那是要歇歇了，表妹们来找我玩儿我都不得空呢，嫣表姐想和我说说话我都不得空理她。” 她这么一说，长辈们都笑了起来。 叶青萝端着茶放到叶青彦面前。 八仙桌刚好靠墙放着，三人已站了三方，顾子熙默不作声朝边上让了让，空出半条凳看了叶青萝一眼。 苏云臻立刻发现对面有人搞小动作，立刻瞪过去一眼，直接朝身边努了一眼，道：“妹妹累了坐大哥身边歇歇。” 叶青萝哭笑不得，只得道：“我不累，一会儿发嫁后就能歇着了，我还能去外头和表妹们跳房子玩儿呢，这点活儿不算什么的。” 苏云臻和顾子熙不约而同想像了一下妹妹跳房子的模样，然后异口同声：“跳房子？” 见他们不懂，叶青彦忍着笑道：“萝儿忙你的去吧。” 叶青萝赶紧走了，叶青彦这才开口解释。 “萝儿回家教了弟弟妹妹们两种玩耍游戏，一种是丢沙包，一种是跳房子，小丫头们喜欢玩儿，小孩子们也喜欢玩儿。” 他描述了一下那两种游戏是什么。 苏云臻和顾子熙虽然去过柳枝巷叶家几次，但他们没见过，反而是住在后罩房的考生们见叶青莲和王家姐妹玩过这种游戏。 就说了这会儿话，叶青枫来喊叶青彦去把陪嫁箱子上锁，准备搬出来一会儿要发嫁了。 从村子里到镇上得走半个时辰，这是平时的速度，今天全靠走肯定更慢。 今天宋家的安排是先从叶家抬到村口上马车，到镇口下马车再走进镇子。 和去年赵家迎亲一样，也是到镇口转坐花轿，只不过宋家今天把花轿抬进村抬到了叶家门口。 但去镇上这条路走着也行，但是随新娘子一起走的那些嫁妆就要人抬着还要走那么远的路。 因而，宋知谦和叶青彦在府城时早就为此事商量过多次，最后选择了折中的办法。 那就是迎亲队伍坐马车来到仙桂村外下车，队伍抬着花轿进村，再抬着花轿出村转坐马车到镇口…… 为此，宋家从车马行租了两辆有厢马车和六辆平板马车，花轿也是要上马车拖去镇口的。 叶家这边还有兄长送嫁，不过安排的是叶青枫背妹妹上花轿，叶青彦送嫁。 现在到了锁箱的时候，发嫁也快了。 叶青彦起身朝苏云臻和顾子熙抱拳一礼表达了歉意，就匆匆走了。 看着忙碌的叶家人，苏云臻和顾子熙相视一眼，心下皆有些咋舌。 顾子熙小声问苏云臻：“云臻兄，你今年可会定亲？还是等来年春闱之后一起办了？” 苏云臻不太在意道：“反正也无心悦之人，自然是先专注读书科举事，便能金榜题名，也不会执着于门第，且看有无合眼缘的女子吧。” “在理。”顾子熙立刻称赞了一句，轻笑道，“门第而已，将来要什么都能自己赚，不必委屈自己。” 苏云臻看向顾子熙突然问：“你回家过年，家中可有相看？” 顾子熙神情坦然道：“我有心悦之人，自然不会相看。” 苏云臻惊讶。 这是他第一次问顾子熙婚事情况，也是顾子熙第一次说出“我有心悦之人”的话。 不过转念一想也好，顾二有心悦之人，就不怕他肖想自家妹妹了，千日防贼也很累人的。 接着就听顾子熙继续小声道：“祖父和父亲都知道了我的态度，同意我娶心悦之人，不过要等乡试之后。” 苏云臻疑惑：“不知你心悦之人在何处，是哪家闺秀？以前倒是从未听你提过，瞧这意思不像京城贵女。” 顾子熙微微一笑，道：“等乡试之后再说吧，现在多说无益，还分了心影响乡试。” “这趟回来祖父让我闭关三月收收心，是怕我过往疏于读书在乡试上丢人。” “若考不上也罢了，就怕考上了排名不好看，连累清风书院也丢人。”他祖父可是清风书院创办人！ 苏云臻很是认同，也有些同情地看着顾子熙。 天才固然让人羡慕，但也有天才的责任和负担，还是他这种只要名次不太难看就过关的寻常门第好。 俩人低声闲聊着，叶青萝没有再出现，等外头喊着准备发嫁时，老爷子他们一行走出堂屋，他们也赶紧站起身。 第637章 顾公子惆怅：不被理解的人啊，真难！ 西厢屋檐下，上锁的红漆大箱子摆了十二口，屋里还在往外抬箱子，这次箱子没那么大了。 苏云臻和顾子熙站在堂屋外头廊下看着，也不知那些箱子里都是啥东西。 这时顾子熙眼尖看见叶青萝从厨房里出来，立刻伸手招了招。 叶青萝连忙走过来看着他，小声问：“咋了？” 顾子熙歪头凑近她耳边低声问：“那么多箱子，嫁妆是不是很丰厚？” 叶青萝表情奇怪地看着他，别人嫁妆丰不丰厚关他啥事儿？ 顾子熙唇边淡撇笑意：“好奇。” 叶青萝想到他们这样的公子，想必是不清楚村子里婚嫁情况的，于是也小声解释。 “我早上去屋里看了一眼，后来也是问我娘咋那么多箱子，我娘说……” “咳，反正就是村里人家的嫁妆都是按家境和一些原因办的有多有少，但以实用为主。” “少则一铺一盖、多的也有八铺八盖，还有鸳鸯枕、四季衣裳鞋袜这些……当然床桌柜架盆桶这些也都是陪嫁。” 叶青萝大略说了农家女出嫁的陪嫁路数，少的只有几样，多的当然就很丰厚了，但她不可能去说叶青梨有多少这种细软陪嫁。 不过是聪明人听了这种解释也能猜测到，那些大木箱里装的就是铺盖（铺的被褥盖的被子等），小些的木箱里就是四季衣物等…… 叶青萝低声道：“不比较其他家，堂姐这嫁妆已经是村子里第一份了。” “昨天安床已经将木器家具送了过去，也送了两铺两盖过去，那些大箱里是今天随花轿进门的。” “咱们农家陪嫁首饰多是绢花和银首饰，不会有什么金啊玉的。” “金首饰太晃眼怕招人惦记，玉首饰不方便干活怕磕坏了，银首饰却是傍身体己，必要时能当钱用。” 叶青萝已经听娘说了，叶青梨的陪嫁年后又补了不少，原来是家具多，毕竟大哥是木匠，一年时间足够打不少东西出来。 年内计划准备一些银镯压箱。【不知道作者前面有没有提过，查资料时发现一个脑子跟不上的算法常识，比如说：一只2两银镯算上工本费竟然不要2两银子价格，作者一直以为银子就是按重量呈现货币价格的，比如文里说的银子1两、2两……】 年后不只准备了十二对不同样式的银镯，还准备了十二个一两的小银锭子，这都是父母为之准备的压箱钱。 另外还有几支银花簪钗、几对耳环、几盒绢花，还给宋知谦准备了两支男式发簪、四套笔墨和两只好砚台。 再有几箱细棉细绸的四季衣物和六匹不同的细绸料子，有春秋布也有刚上市的夏布。 还有叶青梨自己攒下来的一些针线绣品，再算上家具那些没有一百两也有好几十两了。 可笑的是叶青梨竟然还闹着想要一百两银子，她也不想想宋家给叶家的聘礼又有多少两。 叶青梨自己手里攒下了多少私房钱，叶林氏都不清楚，叶家其他人更不清楚了。 叶林氏和老太太还有叶刘氏悄悄估了一下，总得不低于二十两了。 叶家在嫁妆里给了银镯银首饰还有银锭子，加起来也是几十两。 还有六匹布料和做好的四季衣裳就装了六箱，只要保养得当，至少三年可以不用买布裁衣了。 今天收到的添妆，家里人几乎都给的银钱，亲戚里长辈也都给了一吊两吊铜钱，同辈里给的都是小物件，只有叶青萝给了五十文。 做为农家女，叶青梨已经是风光大嫁里的风光大嫁了。 叶青萝心里想着，却没将这些细说出来，只大概说了农家嫁妆的情况。 顾子熙垂眸看着她，突然低声笑问。 “你出嫁时陪嫁也是这些吗？那些家具来得及打么？如果夫家不缺那些家具，也会要安排上么？那些金银首饰不能戴只能收起来么？” 他说着目光轻轻掠过她耳边那对莹白小珍珠，精致可爱。 小珍珠轻轻晃动，叶青萝转过脸诧异震惊地瞪着他，他知道他在说什么吗？ 然而不等叶青萝开口，顾子熙就被一只手扒拉到旁边去了，苏云臻站了过来同样偏着头一副诧异震惊的表情瞪着他。 “你又不娶农家女，打听农家陪嫁做什么！我妹妹出嫁有什么嫁妆是叶家操心的事儿，轮不到你！” 苏云臻说完转头看向叶青萝时，脸上便带着宠溺的笑容，轻声道：“萝儿出嫁，大哥会给你准备金银首饰做添妆。” 叶青萝无奈笑了一下，只能点了下头不愿意多说。 院子里热闹声都在西厢那边，便有人注意到他们在这边屋檐下说话却也不会多想，也没人听得见他们在说什么，除非有人懂唇语。 但今天的重心又不是叶青萝，就连去二房那边坐的亲戚们也都过来了，也是都注意着叶青梨屋子那边。 那些嫁妆箱子已经全部摆了出来，王珍珍也给叶铭收拾干净换了一身粉蓝半长绸衫出来，牵着去西厢那边。 叶铭腰间也系了一条大红小腰带，今天他是压轿童子，又是新娘的亲侄子，一起坐着花轿去宋家寓意旺丁。 堂屋廊下，顾子熙被苏云臻挤开了也不恼，笑着打了个哈哈，表示他就是对农家婚嫁好奇，长长见闻。 不过他随后又挪到叶青萝另一边继续小声问宋家聘礼有哪些，这可把叶青萝问住了。 她目光瞥了一眼苏云臻，随后目光转向虚空淡声道：“他们定亲时我还在苏家呢，哪知道这些。” 顾子熙脸上的笑容僵住，苏云臻瞪了他一眼，转而哄妹妹。 “咱不打听别人家的事儿，下聘是两家商定的，市井人家没那么多讲究都是心意和诚意。” “只有那些高不可攀的大户人家才会讲什么规矩、仪制，都是麻烦事儿。” 苏云臻说完又瞪了顾子熙一眼，好似在说：你一个京城来的世家公子滚回京城娶你的贵女去，咱们市井人家的聘礼与你何干！ 顾子熙被瞪得一脸委屈，却不敢再说了，心下惆怅，不被理解的人啊，真难！ 第638章 原来农家婚嫁也这么隆重！热闹！ 迎亲队伍在院外摆好阵形，不时敲下锣鼓催嫁。 同来的一众童生秀才们也起身站到一边，让占了位置的桌凳收到一边让出发嫁的道路。 他们这才注意到苏云臻和顾子熙还站在堂屋那边说话，纷纷投来关注的目光。 叶青萝两边看看，提醒道：“要发嫁了，你们不去迎亲队伍里？” 苏云臻不在意道：“我们跟在后头走，我们有自己的马车停在村口。” 宋家租的车马行的马车，外头有车马行的人看守马车。 他们则是把马车停在了村塾，以叶青彦的朋友、作坊顾东家的名号托请了许家人帮忙照看一下。 如今他们已经知道了，在仙桂村，顾东家的名头无人不知，就很好用。 见他们不着急，叶青萝也不再催了，见刘学走过来，她便迎上两步去，刘学笑道：“表妹端午会去刘家畈吧？我也回。” 叶青萝笑着点头：“去的，昨天和大舅说好了。” “好，那我先走了，去宋家喝喜酒去。”刘学说完又看了就站在萝表妹身后的俩人一眼，又疑惑地看了看萝表妹。 他知道苏云臻的身份，虽然没有往来但也知道苏云臻去柳枝巷看过萝表妹，今天去宋家才知道苏公子也在。 想着都是一个镇上的，苏公子认识宋知谦也不奇怪，但怎么一来叶家就一直和萝表妹在说话。 苏公子也罢了，另一个公子怎么…… “他们是清风书院的同窗。”叶青萝没有回头，看表哥这眼神就知道他在疑惑什么，直截了当地解释了一句。 这么一说，刘学便明白过来，另一位公子想必是跟着苏公子来的，自然一直和苏公子在一块儿。 刘学笑着朝那两人抱拳一礼，又看了表妹一眼便转身去找同窗们一起继续等着看发嫁热闹了。 这些读书人都是镇上来的，平时镇上哪家婚嫁他们也遇不上这种热闹，便是假期遇上，除非是亲朋，不然也没法进人家院子看热闹。 今天临时起意来凑热闹，还真是来对了。 原来农家婚嫁也这么隆重！热闹！ 当然，去年刘夏出嫁，刘学是请了半天假回来送嫁了的，也很热闹但与今天叶家场面相比，还是叶家更热闹。 叶青彦从屋里出来往外走，喊着：“就要发嫁了！青宇！陈光！鞭炮准备好了吗？” 院子外头正围着花轿在叽叽喳喳的一群少年们猛然回了一声：“准备好了！” 叶青彦……他也没时间表达无语，又不放心想要出去确认一下。 王泽和方明辉在院外一人拿着一只竹竿挑着一挂鞭炮，笑眯眯地回了一句：“准备好了！” 原来鞭炮在他们手里呢。 叶青彦隔着篱笆桩与他们对了下安排，就匆匆回屋去了。 屋里，叶青梨一脸激动压着嗓子喊可以盖喜帕了。 屋里她的嫁妆全部清点锁箱搬出屋了，剩下的都是从小到大一些旧物她也不需要了。 但她想到今天就出嫁离开村子以后都是新生活，却只有欢喜激动，没有什么不舍不放心的。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有收不住的笑容，却无收不住的眼泪。 刚才娘再三叮嘱她以后去了婆家做媳妇不比在家做闺女，要谨言慎行、要三思而行……时的眼泪汪汪，她也眼眶红了红，终是没能落下一滴泪。 反正陈嫣出嫁也没哭，她也不用强迫自己哭。 出嫁是喜事，喜事应该要笑才对，她不明白为何要哭着出嫁。 看着她一副等不及的反应，叶林氏差点绷不住想要斥责几句，最后也只是转过头擦了擦眼角辛酸的泪花。 屋里，老太太和叶刘氏、叶翠、王珍珍、还有叶青莲牵着一脸雀跃去做客的叶铭，看着这场景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门口还有老爷子、叶长富、叶长贵和叶青枫，叶长贵手里拿着沙漏。 “吉时到了。”终于，盯着沙漏的叶长贵说道。 “发嫁吧。”叶长富开口。 叶青彦连忙走到院中喊了一声“发嫁！放鞭炮！” 外头传来一声“好嘞！”，声音刚落，鞭炮声就响了起来，院里院外的人纷纷挪步让了步，有人还捂了捂耳朵。 鞭炮声里锣鼓喧天，唢呐铿锵有力却吹奏着欢喜的声量。 叶青枫走进屋，看着娘和小姑将喜帕给叶青梨盖好，便转身半蹲背起人大步往外走。 叶青彦在后面将鞭炮一响便乖巧捂着耳朵的小侄儿也抱了起来，出了屋子。 叶铭早就知道今天他要做压轿童子去宋家做客的。 因而这场面也不哭闹，小脸只是好奇地打量着一切新奇的事物，还有那么多不认识的人。 新娘上了花轿，叶青枫拿了两个装了五十文铜钱的红布绣福字荷包递给叶青梨，交代道：“收好这两个荷包，等到了宋家来牵你下轿的妇人，一人给一个荷包。” 他又压低声音叮嘱：“一个荷包五十文，这是你在宋家进门的脸面，别弄丢了给不出钱惹人笑话。” “知道了。”喜帕之下叶青梨语气也有些严肃。 虽然给扶新娘下轿的人这么多钱，她有些舍不得，但大哥说得对，这是她进宋家门的脸面，这道理得失她还是懂的。 宋知谦在西厢外头给岳家长辈们作揖拜别，刚出院子就让叶青枫又拉到一旁小声叮嘱了几句。 迎亲队伍出村要转马车，花轿也会安排马车拖到镇口再放下来转坐花轿进镇，这中间周转了就怕出岔子。 从花轿转到马车到镇口再转花轿时，都要新郎来将人抱来抱去，中途新娘是不能自己下地走的，不然也不会安排夫家嫂子牵下轿了。 叶青枫将红包一事告辞宋知谦知道，免得中途慌乱匆忙弄丢了，多个人知晓才能多个人盯着。 宋知谦认真记下，又看向叶青彦和抱出来的叶铭，问道：“铭儿现在就进花轿吗？” 叶青枫道：“铭儿让青彦抱出去坐马车，等到镇口再让他进花轿就行了。”反正压轿童子只要压轿进宋家，这寓意就有了。 宋知谦只听安排并未多想。 但叶青枫这么安排当然是考虑到这边下田畈有个土坡，大人坐在花轿里可以扶着轿栏，小孩子坐里边就太不安全了。 第639章 苏云臻挥着拳头要揍人 两挂鞭炮一前一后放完，锣鼓喧天唢呐齐鸣却没有停。 宋知谦走到花轿外头看着轿中端坐的自家媳妇，笑着问了一句：“媳妇儿你坐好，这就出发了。” 陡然被喊媳妇，叶青梨饶是满心期待已久，也不禁红了脸，还好有喜帕遮脸。 宋知谦不顾四周哄笑声他笑呵呵地放下了轿帘，大手一挥：“出发！回宋家！” 四周响起欢呼声，在鼓乐声里宋家这边也点着了带来的两挂鞭炮，带着噼哩叭啦声向前开道。 村道两旁站满了亲戚们和村里瞧热闹的人，议论声、说笑声传进花轿中，叶青梨心里的欢喜和得意让她忍不住快要笑出声。 风光大嫁！ 她的愿望可是实现了，以后仙桂村里再也没有比她更风光大嫁的了，以后谁出嫁都避不开要提到她叶青梨的风光。 她叶青梨今天给村里嫁女立了一道新的标杆，以后那些村姑们都只能可望不可及了！ 迎亲队伍渐渐走远，叶青萝看着还没有动的俩人，“都出发啦！”咋还不走？ 苏云臻瞥她一眼，又朝西厢看去：“急什么，嫁妆都还没出门呢。” 西厢廊下，那么多箱子正被畈那边叶家来的后生们抬出去，停在周家院子里的两辆马车牵到了院门外。 宋家迎亲的马车停在村口，这些陪嫁会由叶家马车跟在队伍后面送去宋家。 虽然叶青枫不送嫁，叶青彦抱着叶铭去送嫁。 但叶家这边还安排了叶正飞、叶正虎、叶正风跟着叶青彦，叶正风的任务就是照顾叶铭。 还有大爷爷家的俩孙子负责赶马车，他们都会在宋家吃了饭再回来。 安排了这么多未成亲的兄弟送嫁，也是娘家的一种底气体现，告诉夫家人别欺负他们家嫁过去的姑娘，娘家兄弟多可不好惹。 去年叶秋娥出嫁虽没有今天叶青梨的阵仗，也是有几个兄弟送嫁的，叶胜压轿。 所有箱子上了马车固定好，后生们一阵吆喝就赶着两辆马车出发了，不过这时候队伍还在田畻上走着，他们也只能慢慢跟在后头。 这时苏云臻才看了顾子熙一眼，朝外努了个眼色，顾子熙点头，又看向叶青萝：“那我们就走了，初二去柳林镇啊。” 叶青萝点头，笑看着他们。 “你去柳林镇不会还这么忙吧？”顾子熙又低声问。 叶青萝想了一下笑道：“去表姑家我当然是做客了，今天这情况不一样嘛。” 顾子熙这才放心了，没再说什么也没时间说什么，因为院子里已经有一群小姑娘和小娃们朝这边跑过来了。 一个个喊着“萝姐姐”呢。 顾子熙再次笑看了叶青萝一眼，这丫头在村子里是真有人缘啊…… 但他没法继续留下，只能快步跟着苏云臻往外走，遇到站在院门口的那些长辈们还得抱拳行礼告辞。 知道他们也是要去宋家喝喜酒的，老爷子笑眯眯拱手，催道：“快去吧，队伍要过畈了。” 俩人笑着应了连忙快步走了，道两边站着的人太多了，他们也没想到叶家今天来的亲戚竟然有这么多，好在都不认识不用寒暄了。 直到下坡口遇上转回来的叶青枫，才停下又寒暄了几句，一走走过田畈时，顾子熙突然嘀咕了一句。 “这下坡走花轿还怪险的，萝儿出嫁用马车安稳一点儿。” 苏云臻回头，拧着眉不悦地看着他：“你今天怎么老操心萝儿出嫁的事？关你何事？” 顾子熙看向他无奈道：“你就说我说的对不对吧，你当大哥的不会没想过这问题吧？” 一句话把苏云臻问懵了。 苏云臻气道：“你没看宋家都用花轿了？没看花轿顺利过畈了？操心这些没用的？” “你信不信叶家兄弟能将萝儿背过畈到村口再上花轿！叶家兄弟不背，还有我这个当大哥的呢！我是老了背不动妹妹了咋的！” “我也能背！”顾子熙眼睛一亮，这主意好啊！ 然而他这句话彻底点爆了忍他半天的苏云臻。 “你这厮！”苏云臻挥着拳头上前一步就要揍人。 “大哥息怒啊！被人瞧见了多不好啊！今儿可是别人成亲的大喜日子呢，咱们打起来多不像话呀！” 顾子熙一边躲避一边嚷嚷，最后干脆朝前跑去，后头是苏云臻追上来，最后在村东头上坡时还是被苏云臻揍了几下才罢休。 常喜常福和小五小六小七小八早就在许家牵出了自家马车，等在村塾外头了。 总算见到自家公子打打闹闹地过来了，一张张等待的脸庞这才露出了笑容。 公子再不来，队伍都在前头走了！ 村口热闹换马车，一切就绪之后再放了鞭炮就朝镇上而去。 叶家老宅这边，叶青萝总算不用再忙来忙去了。 叶林氏向她道了辛苦，就让她和叶青莲、王家姐妹还有陈家姐妹、方家姐妹玩儿去了。 剩下的，叶林氏和叶刘氏还有王珍珍来收拾，老太太也陪自家老娘亲和嫂子们去了。 王泽和方明辉也跑来找叶青萝，询问府城科举的热闹，说起科举他们一脸惭愧。 因为他们在县试就以差几个名次的成绩落榜了。 而陈嫣也说起小叔子则是一脸惋惜，早有雄心今年考童生的少年，结果二月上旬染了风寒病了一场…… 张诚还想坚持去考，被张唯拦下了。 张唯训斥不肯放弃的张诚。 “童试年年有，今年不考明年考，又不是乡试要等三年！你这副病恹恹的身体在考场上又能考出什么花来？若是伤了元气落下病根儿，以后科举不是更难？” 张诚这才含泪放弃。 不过也吃了教训，这几个月除了读书每天还在村子里跑上两大圈儿，家里挑水砍柴的活儿他都抢着干。 他说他不要做文弱书呆子，他要让身体更强壮更康健。 张诚没考县试的事，叶青萝早在二月里就听大堂哥说了。 这时再听陈嫣表姐说起，便让她转达张诚：科举路漫漫，考的是目标明确平常心、考的是厚积薄发照常发挥。 她又笑看向身旁的方明辉和王泽两个表哥。 “这话对你们也是一样的哦，平时有努力勤学，考时就莫胡思乱想，正常发挥你们累积起来的实力就行了。” 第640章 才有添妆的美好寓意 “知道了。”王泽撇嘴笑应着。 “我找彦表哥借的书都读完了，今天来还想找彦表哥再借几本书呢，他一直在忙我都不敢说。”方明辉则是小声嘀咕。 “二堂哥这次回来只带了几本书，你去他书架上看看可有你需要的书？”叶青萝想了一下说道。 “回头我和二堂哥说一声，看他和王悦表哥有多少书在家里，你和王泽表哥排一下轮流看书的书目，也能凑合几个月了。” “等乡试之后应该能整理出一批书来，接下来他们会试要读的书和你们考童生需要的书，应该没那么多重合的。” 叶青萝对二堂屋书里的书没了解，但她清楚府城书房呀，二堂哥都有整理书目。 而在府城时，那些考府试的、考院试的都有沾光，可见二堂哥有不少适用的书都在府城。 方明辉和王泽相视一眼，不好意思地笑道：“刚才我们是商量把彦表哥和悦表哥的书放一块儿拼个书目来着。” 叶青萝笑道：“那就先瞅瞅呗，反正这会儿还没开席，也不知二堂哥是下午回来还是吃了晚饭回来，不用等他。” 方明辉和王泽刚才商量的方案里，确实是想等叶青彦回来说这件事儿的，但叶青萝的提议更有效率。 因为确实不清楚叶青彦何时回来，他们下午得回家去。 叶青彦的屋里并没锁门，之前还招待过混在迎亲队伍里来的几个同窗，现在也只是虚掩着，可除了读书人，没人会去一个秀才的屋里。 方明辉和王泽去书架前浏览一个秀才的藏书，却发现多是读过的、自己也有的甚至是启蒙类的书…… 而这时候叶青萝已经和陈嫣去了二房那边。 叶青萝先前就将自己屋子钥匙给了王玲，让姐妹俩和她们的娘方便说体己话，后来姐妹俩情绪平复出来玩，又把屋门锁了还来钥匙。 表姑和方家舅奶奶、表伯娘、表婶她们虽然都在这边说话，但表姑却识趣地没有继续待在叶青萝屋里。 光是叶青萝屋里两张书桌都有使用痕迹就知道这是一间读书人的屋子，再加上都知道叶家赚钱而叶青萝最有钱。 今天客人多，有自家的也有不太熟的，表姑觉得她也不能开着屋门再时时守在这里，当然是锁起来更放心。 不过在花轿发嫁时，这边的众人也都往老宅那边去了，毕竟今天是大房嫁女，都待在二房反而让大房那边冷清下来也不像样儿。 当然这边桌上摆着的吃食也顺手搬到了大房院中去了，只有空桌摆在院中，等开席时再用上。 叶青莲将茶碗都找回去洗干净了才出来玩耍，陪叶青萝说了几句话后就带着几个小姐妹们去干货作坊和村里小姐妹们玩耍去了。 成衣作坊不敢去怕打搅她们干活，但干货作坊干活是有空聊天的。 叶青莲前晚回来，节后又要去府城，回家还一直在忙，自然也珍惜每一次和村里小姐妹说话的机会。 这时候叶青萝得了空闲才能陪陈嫣回屋说话，她去厨房一趟就倒了一小壶烧开的灵溪水，又拿出一小包梨干，和陈嫣边吃边聊。 张家的肉包生意每天很稳定只做早上那个把时辰，目前还没出现过滞销或其他问题，也不怕天气热了不好卖。 陈嫣说起出嫁后的日子脸上都是满足的笑容，叶青萝便没什么想说的了。 本来还想着天气热了要不要租个小铺或是在福味楼门前支个摊什么的。 既然只有清早个把时辰，哪怕是最炎热的七月来了应该也没什么影响。 不像他们在府城，科考期间那肉包可不只当早餐吃，还有午饭主食，就要卖到午后，天气热了才不方便。 至于陈家的绿豆糕生意，当然是继续供给沈家私塾和一些小订单，如今又有福味楼也需要每天一百块供应。 散卖的活儿则是陈家大伯和陈老爷子赶着驴车去街头转转，陈河送完货还要忙着做木工呢，今年又收了两个小徒弟。 俩人说了家常又说起去柳林镇喝喜酒的事。 陈嫣笑道：“那天我和唯哥会去，爹娘和杏儿都去，就是陈光陈亮要上学不能去。” “今天也就沐休都能来做客，确实好热闹呀。”陈嫣说到这里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本来……我也可以不来的，毕竟我先嫁，但我出嫁时不是收了表姐夫给的三十文添妆吗。” “娘就让我把这三十文当作添妆还给梨表姐，不让我做荷包送她，娘说梨表姐心气儿高，送这种小东西怕是瞧不上。” 叶青萝想到叶青梨那将嫌贫爱富写在脸上也不懂什么叫客气的性子……她很认同地点了点头，小姑也很明白嘛。 送添妆本来就是亲戚长辈给点钱也就是红包，也叫压箱钱（现在也叫压荷包的钱），村里妇人则以小物件聊表祝福的心意。 再就是年纪相仿关系不错的未嫁女来送些小姐妹之间的情意，多是小荷包或是小帕子这类针线。 收到这类添妆越多就表示收到的祝福越多，带着这么多祝福出嫁将来日子也会很美满，只不过…… 有些人会珍惜这些祝福，甚至家境贫寒嫁妆不多的，这些小钱小物是真的能充实嫁妆，才有添妆的美好寓意。 有些心气儿高的就会嫌弃你送得太少，针线小物件太寒酸，只想多收银钱，反正收了就收了又不用她还人情…… 正是各家各种态度，但习俗在此，还是会有不少人登门送添妆的。 陈嫣是已嫁表妹，确实可来可不来，大不了就是以后表姐妹关系一般不怎么往来了。 但像叶秋娥有几个已出嫁姐姐的，姐姐就相当于家中年轻长辈是要给钱给物做添妆的。 而像叶青莲这种年纪还小的妹妹，送针线物件就行了，都不用自己掏钱买绢花来送。 像叶青萝这样的本来也应和叶青莲一样就行，但叶青萝有钱，自然会被人盯着看她会送什么。 送得少了反而招人闲话，送得多了同样不合适，会把别人比下去同样会招闲话…… 叶青萝觉得她一直挺难的。 第641章 还以为是你的姻缘到了呢 只不过她没说自己的难处，也没说今天她送叶青梨添妆时那些话。 她只笑着说了一句：“她可算是嫁了，希望在宋家婆媳和睦、妯娌和睦、姑嫂和睦吧。” 这三个和睦，顿时让陈嫣表情呆了呆，突然小声嘀咕了一句：“我婆婆小姑待我可是好的，就不知将来弟媳如何。” 见她想到了自己，叶青萝笑道：“你小叔子还要考科举呢，离成亲还得几年呢，将来弟媳若不好将他们分家出去就是了，哪用你受气。” 陈嫣还真认真想了一下她的话，却突然嘿嘿一笑，眉眼间满是腼腆柔情，弯唇道：“唯哥可不会让我受气，他会揍张诚的。” “啧~”叶青萝见她还秀起恩爱来了，有些无语地轻啧了一声，忽又想到在府城时小姐妹们还在议论嫣表姐是不是怀着了。 她的目光便朝陈嫣肚子上扫了扫，轻声笑问：“你这张家小媳妇，何时给你唯哥添丁呢？” 这话一出顿时让陈嫣俏脸通红，目光不满地白了叶青萝一眼：“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怎么问起这个了。” 叶青萝一脸无辜道：“你还有几个小姑娘表妹呢，在府城时就在嘀咕这事儿呢，我帮她们打听的。” 所以不关她的事咯。 陈嫣惊讶地望着她：“府城？莲表妹？玲表妹？不会还有珊表妹吧？”那俩丫头才多大呀！ 然而，叶青萝却一脸“正是她们”的表情点了点头。 陈嫣有些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却瞥着叶青萝无奈道：“你一个还没说亲的小姑娘还是别打听了，等有信儿了再告诉你。” 这就是还没有怀上呀。 叶青萝笑得一脸乖巧懂事：“知道了。” 随后她又好奇地打量了几眼。 陈嫣被她目光扫来扫去的连耳朵都红了，伸手虚打了叶青萝两下，嗔道：“看啥呢，娘说我还年轻呢，不急。” 叶青萝连忙笑道：“正是呢，我看书上说，十八、九岁年纪正好。” 陈嫣诧异，随即也目光吟吟反过来打量叶青萝：“那书上可有说，萝表妹的夫郎在何方？” 这是问她亲事呢？ 叶青萝无奈道：“姐姐，我还没及笄呢，这事儿不着急。” 陈嫣见她被逼得喊姐姐了，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来。 不过她也好奇地凑近了低声问： “表妹，今天一直和你在堂屋外头说话的那两个读书人，我看迎亲队伍都走远了，他们还不愿意走呢，其中可有你的姻缘？” 叶青萝有些诧异地看了陈嫣一眼，没想到她会想到这种事儿上去。 她连忙解释：“那一个是我苏家大哥，另一个是作坊东家。” “如今我与苏家没有往来了，只有这个大哥还有往来，顾东家则是和我们叶家合伙开作坊的。” “他们在府城认识了堂姐夫还有悦表哥呢，不但今天在宋家喝喜酒，下月初二还会去喝悦表哥的喜酒呢。” “这不是今天二堂哥不得空招待他们嘛，他们没见过农家婚嫁的热闹，我给他们解释村里习俗呢。” 叶青萝想着陈嫣都能想到那种事儿上去打探她与他们的关系，还是多解释了几句，以免误会越传越远。 好在今天应该很多人都知道顾东家长啥样儿了，只不过是……没人想到她离开苏家后还会与苏家大哥有往来。 恐怕这事儿很快也能传到镇上去了，若苏家知道……知道就知道吧。 如今他们叶家在村里有产业，在镇上有铺面，虽然家底比不过苏家但又不求着苏家讨便宜，也不用看苏家人的脸色。 叶家也非过错方，不喜欢不高兴不往来就是了，想找茬她也不怕。 如今的她和叶家已不是去年她刚回仙桂村时那么弱势，有底气自然也有了胆气。 陈嫣没想到是这个真相，她有些感慨。 “我还以为是你的姻缘到了呢，当时我还和唯哥说，表妹你和这俩人看着都很般配啊，也不知哪个是正缘……” 叶青萝……这要她咋说啊？ “好啦，这话也就咱们姐妹悄悄说，我不会在外乱说的，若有人也误会了我帮你解释，可别误了你说亲的正事。” 叶青萝尴尬咧了咧嘴，只得道：“苏家大哥和顾公子可是秀才，八月就要和二堂哥一样参加乡试考举人了。” “他们的家世和功名，配得上他们的必然是大户人家千金。” “我如今忙着赚钱，亲事怕得明年才会提起，不会说太早，苏家大哥和二堂哥的意思，都是要在读书人里帮我相看。” “我没你这么好命有个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夫婿，只能多攒些家底，若将来嫁得不好至少我还有钱呢。” 叶青萝笑了笑，透露了一点风声出来，她怕今天叶青梨风光出嫁还嫁的是秀才……之后，亲戚们都盯上了她的亲事。 叶家接下来可不就轮到她到了要说亲的年纪么。 一般说亲都在及笄之前，及笄之后说亲都算晚的，及笄之后就可以出嫁了。 今年又正好赶上童生、秀才、举人的大考之年，不管她相看的是童生秀才还是举人，不都是符合她条件的读书人么？ 尤其今天混在宋家迎亲队伍里还有那么多童生和秀才，若让亲戚们知晓这些人还都没成功，难免会多想啊…… 只不过现在最让大家多想的，就是苏大公子和顾公子吧。 为此她不得不多解释几句了。 陈嫣听了也表示理解，并让她随缘相看，不要为相看合不合适的问题着急，她有钱有娘家底气，不必委屈自己。 俩人在屋里又说了会儿话，话题又转到了叶青莲的亲事上，叶青萝见陈嫣还不知道叶青莲和杨春生的事情，便也没有多嘴。 不久后叶青莲就领着王家姐妹、方家姐妹和陈杏还有王珍珍娘家小妹出了干货作坊，见叶青萝屋门开着立刻跑了过来。 一群小姑娘过来叽叽喳喳的，叶青萝只得又拿了梨干和绿豆糕招待她们，还要给她们倒茶喝被她们拒绝了。 小孩子口不渴都是不惦记着喝茶的，不像大人可以喝茶并不是因为口渴。 而她们的到来，聊起来的话题瞬间变多了，叶青萝和陈嫣两个大姐姐之间的话题也就此结束。 第642章 不愧是好茶，难怪能解酒 中午开始摆席了，长辈们被安排在老宅和二房的堂屋里，老宅后院早就收拾干净也摆了几桌，年轻一辈则是集中在二房院子里。 二房院外到干货作坊外头村道上摆桌，则以村里人做客居多，还不影响作坊里的人下工走路。 虽然村里嫁女还是不如娶媳热闹和席面多，更不可能比得过昨天全村出动的贺宴。 但叶家挑了个沐休的日子，又是风光大嫁又是热闹摆席，光是亲戚们几乎都是全家出动的隆重。 因而，今天定席都是按四十桌来定，最后摆了三十多桌，还有两桌被村塾里大小少年们挤占了。 一群半大小子们也不管人数是否满座，有人还是从自家端着碗跑来的，直接上桌夹肉再走到一旁去吃得那叫一个笑哈哈。 这种情况也没人去驱赶，那两桌也是叶家有意留出来的大圆桌，随便他们谁坐谁站自己解决，只要求不许打架吵闹。 摆桌上菜不需要叶青萝和叶青莲忙什么，有村里后生干活，但等吃完饭，姐妹俩就要赶紧去泡茶了。 又是一阵忙碌之后总算歇下来，王家姐妹来与她道别。 “萝姐姐，后天早点来呀。”王玲拉着叶青萝殷切地叮嘱着。 王珊也有些依依不舍，跟着姐姐附和，盼叶青萝去家里做客。 还有同样要回柳林镇的四表叔家的方明春、方明冬和方明乐，年纪都很小但不影响他们都很喜欢萝姐姐，也跑来专程和萝姐姐道别。 方明乐今年也在镇上启蒙读书了，叶青萝今天还送了一支小毫笔给他做为启蒙的礼物。 小家伙高兴得原地蹦跳，摇头晃脑背《三字经》给萝姐姐听，得到大家夸奖笑得小脸红扑扑的，说不得回去要更加努力读书了。 王泽和方明辉没能从叶青彦屋里借到书，叶青萝答应等二堂哥回来与他说，等过节他会把书安排上。 王家和四表叔一家要回柳林镇路远，过了午后就早早离开了。 其他人却是可以留下吃了晚饭再回，预备的席面还有几桌没摆出来，用来招待亲戚们晚饭。 送嫁的几人也赶着马车回来了，只有叶青彦做为娘家兄长又是新郎同窗，竟是被镇上其他同窗们、考生们灌了不少酒。 叶正飞他们几个还好，只与宋家那边堂表兄弟喝了几杯，还有余力又去买了不少肉并赶着马车回来。 叶青彦和叶铭直接躺在马车上摇摇晃晃地睡着了，回到家叶青彦迷迷糊糊地喊着：“萝儿，泡茶。” 叶青萝正和叶青莲在清洗茶碗呢，见二堂哥一回来就喊她泡茶，便明白二堂哥的意思。 她泡的茶解酒。 叶林氏还在骂叶青彦，家里有茶干什么还喊妹妹专门来泡茶，老娘端来的茶喝不得呀？ 叶青彦尴尬地笑，连忙拉着娘的手陪笑解释：“娘莫气，是妹妹泡的茶解酒。” 叶青萝跑回家一趟，很快提着一只大茶壶过来了，给叶青彦平时喝茶的盖碗里倒了一碗，又去给叶正飞他们几个也倒了一碗。 因着叶青彦的解释，大家也好奇叶青萝的茶怎么就解酒了，看到自己茶碗里那汤色、那茶香……便明白了。 浓茶解酒，是这个意思吧？ 只有叶正风笑眯眯地捧着茶碗，知道是萝丫头的茶才解酒，还提神、解乏。 叶青萝泡完一圈儿又添了些水进去，给在场其他喝了酒的长辈们也泡了茶，又添了一壶开水在里边，就将茶壶放到了桌上。 她放的茶叶多，就算是第三泡也依然是滋味刚刚好，其他人还要喝的就自己倒，她继续忙去了。 闻着堂屋里都飘着的茶香，叶林氏也不禁感慨，不愧是好茶，难怪能解酒。 叶青枫拿着叶正飞他们买回来的肉，在杨家院子那边找了几个能剁肉馅的人把肉全部剁成肉馅。 又洗了酸菜、泡了木耳、切了新出的小葱……几人一阵忙碌之后他亲自调好肉馅，装了三只端盆送到二房厨房里，来喊会做肉包的所有人过去帮忙。 一听是做肉包，方家这边表伯娘和二表婶也有些跃跃欲试，只是碍于这是手艺不好明说她们也想学。 她们吃过几回叶家送去的肉包，也在家学着做过，做得不好，口感比窝头好一些就是了。 二房这边，叶刘氏和叶长贵早就发好面团了，因为做肉包本来就在计划之中。 除了王家和四表叔家赶着回柳林镇没来得及，其他亲戚们便是要走也能带些肉包回去。 随着在府城做工的人回家，肉包手艺在仙桂村虽不是家家都会，但也很快就要传开的。 那些赚了钱回家的人，自然也想着在家里蒸些肉包出来给家人分享，这个是不能阻止也无法阻止的。 今天叶青枫找人剁肉馅、他亲自调肉馅，就有不少人在旁边看着。 但叶青枫也无所谓，家里在镇上卖肉包的只有张唯家，张唯家的生意主要在两家私塾门口卖早餐以及少量的街头散卖，并不在街上摆摊。 除非每天满大街都是卖包子的，不然对张家生意也没影响。 叶青枫喊人做肉包，叶青萝和叶青莲还有陈嫣立刻就响应号召，都不用叶林氏和叶刘氏上手。 方明娟也被叶青萝拉去帮忙。 看着自家丫头被叶青萝拉走，方家这边便明白，这是萝丫头要教手艺给他们老方家呀。 再加上陈杏一共五个姐妹，叽叽喳喳地在东厢与厨房之间的屋巷摆了张大圆桌，再摆了三张方桌放蒸笼。 叶刘氏在旁给她们捏面剂子，叶长贵慢慢把水缸挑满、洗锅，不久后就有两套蒸笼架在锅上。 陈杏年纪小就让她慢慢教同样年纪小的方明绢，叶青萝和叶青莲、陈嫣本来就是熟手，她们三人成了做肉包的主力。 张唯跑来看了一眼，见都是妹妹也不好过来帮忙，于是回大房那边和方明祥聊天去了。 主要是偷偷讨教怎么照顾一个孕妇，为将来自家媳妇有喜做准备。 方明辉则是终于等到彦表哥回来了，喝了解酒茶还不用去睡觉，自然就和彦表哥说起了借书的事情。 第643章 剩下的，唯勤而已 叶青彦这才想起来，他大部分科举书都带去府城了，还有一部分在叶正飞、叶正虎和方明辉、张诚这里。 正好叶正飞和叶正虎还没走，几人进屋一对书目和读书进度，可以让他们先互换。 叶青彦听方明辉说起叶青萝说的，等过节安排，虽说是让他安排，实则是打算给方家买一批科举书吧。 虽然大舅拒绝了给刘家畈建书轩。 主要还是刘家畈这边少年们没有要考科举的，多是早早就去学艺做工了，底下那些十岁出头的离科举还早着，仙桂村近方便来这边读书。 但方家村却有三个和方明辉同窗听说成绩都不错的，但……县试就都失利了，听说受打击沮丧了好几天。 直到村塾夫子说，他们很聪明有悟性也勤奋，就是读书量太少，写文章经验也不够。 他们也找方明辉借过书，后来一商量打算和方明辉一起抱团攒书。 但方明辉知道彦表哥手里有很多《策论大全》，大儒文集这么贵的书他也不敢借，但《策论大全》还是可以肖想一下的。 叶青宇手里的《大夏风物志》还有叶青萝的《溪山集》，他们都借读了不少。 现在都盼着院试大捷的叶青彦回来，能再借一些书给他们读，这样他们抱团攒书的压力也能少不小。 他们的计划就是今年先借读叶青彦的书，让家里给他们也多攒点买书的本钱，等冬天再去书局买几册书回来，天冷就窝家里闭关读书。 而且四月起他们都不去村塾了。 夫子说科举得靠他们自己走，夫子若能教得了科举太多学问自己也考了，剩下的，唯勤而已。 毕竟要学的书在过去十年早就学过了，学得会的十年足矣，学不会的再留在村塾不过是浪费束修。 不去村塾之后，他们几家依然将束修交给他们，买书买纸笔用。 方明辉将自己这边的情况与叶青彦细说了一遍，叶青彦便问及他的功课，谈了一些写文章的窍门。 而后开了自己的书箱，原来他带回来的科举书还在箱中没摆在书架上，两个表弟也不敢去翻他箱子呀。 见到全是考童生的前十名文章的《策论大全》。 方明辉和叶正飞叶正虎都很欣喜，当即就商量起借书互换计划，以免几人都要借时出现岔子。 这都是叶青彦带回来的，不会再带回府城去。 他想起来叶青萝要建书轩的事，便让叶正飞和叶正虎只拿两本回去先看，等村里书轩建起来，这样的书还会买两套放在书轩。 他们就近可看，直接在书轩看。 一听仙桂村要建那样的书轩，方明辉羡慕极了，但也知道是萝表妹这样有钱的人出手才建得起来，他有彦表哥这里借的书已经很好了。 叶青彦看他一脸羡慕便道：“书轩建起来是优先科举的。” “本村读书人可以借回家看，以十天为期要还，没看完就要来办续借签名，方便书轩对书籍去向的管理。” “外村可以在沐休时来咱们村书轩看书，不能外借，但能来看书对读书人就是机会，吃不了苦也是自己选择。” 他看着方明辉：“我节后去府学读书到乡试之后回来。” “你既不去村塾了，可以来叶家住我屋里，三个月苦读若能把握机会，对你总有受益。” “只不过你同窗三人太多，都来叶家只会给家里增加负担，毕竟我娘和青莲也要去府城，大嫂和铭儿好像也会去。” “家里能为你们洗衣做饭的只有奶奶，所以我不建议你带其他同窗过来，但我这一箱子书也够他们读的了。” “这箱子书分给你带回去的，你先造一本清单册子，谁何时借走哪本书，何时还来才能再借下一本，以免借多弄乱造成遗失。” “王泽过节来方家从你这儿拿书走，也是一样要记档，让他写下名字，他离得远，可以一次多借几本去，约好还书时间。” “等仙桂村书轩建好，正飞正虎把书还到你这里，由你管理这一箱书，等我乡试回来。”叶青彦说着安排，叮嘱方明辉要注意的事情。 他在府城备考时就是这么管理书房所有书籍的，后罩房里那么多考生，也是这么借书的。 当然同住一座宅子里，借书还书都很方便，探讨读书心得也方便。 但方家少年们连县试都没过，科举路还没正式开始，能自己安排读书解决问题就行了。 申时中刻，叶家早早摆席吃晚饭，菜还是中午那些样式，菌子鸡汤之外增加了红枣排骨汤和两个小炒、一个剁椒焖黄豆油渣。 增加了数量就减少了份量，也多开了两桌，请了叶家一些人和耆老、附近几家老头们、都有帮忙的人也喊来吃饭。 中午用大木甑蒸的糙米饭，这在粟米为主粮的村子里可属罕见了，毕竟办席四十桌需要的米饭可不是小数目。 很多娃长这么大可能都没吃过两回糙米饭，这在酒楼属于普通饭，在村子里那是只要肚子装得下都恨不能多吃两碗的贵粮。 就连村里烧大席的人都不太会煮，生怕蒸不熟中途还多添了一些水，拿洗干净的长竹枝多插了几个过气眼。 几乎算是蒸了二次发现饭量变多了才放心下来。【在某吃大锅饭的集体时代，食堂二道饭是很常见的，具体咋蒸作者只听说过】 到了晚上就改做大家熟悉的粟米饭了，又有香喷喷才出蒸的肉包上桌，众人还是吃了个欢欢喜喜。 住在附近的小子们依然学中午路数，端着自家空碗就来找叶青宇他们，这边舀点鸡汤、那边夹两块肉再顺个肉包就赶紧跑了。 吃完晚饭，亲戚们也要趁天色还亮堂时赶紧回家。 叶青枫喊了杨春生过来，与叶正飞一起赶两辆马车送方家人回去。 方家这边老的太老、小的太小，天色晚了夜风重怕吹着他们。 自家马车四围有档板护栏，上头还有遮雨挡晒的车顶，只是没有车厢那么完整的四壁。 但是当时打制车驾时就考虑过风雨雪天气，是可以装上芦帘的，帘子挂上，车板上再铺了软毡布，老小坐上去都觉得舒服。 第644章 不只是嫁女 现在将近酉时也就是傍晚时，马车跑得快，回到方家村太阳都没落山。 方家赶来的两辆驴车交给了二表叔和方明祥来赶回去。 马车坐不下的方明辉守着一箱子书坐在自家驴车上，一脸傻笑盘算着之后三个月读书计划。 他拒绝了彦表哥说的让他住到叶家来，毕竟这一箱子书几个人看也能看很久了。 之后他们又不去村塾了，可以每天赶一辆驴车来仙桂村读书，不过是上学远了些反而会更有紧迫感更懂得珍惜。 另一辆二表叔赶着的驴车上，则是装着两筐叶家给的东西。 有蒸熟没上桌的肉包，早上做出来就打包的红豆糕，叶青萝从府城带回来的雨前茶还有一些梨干、干鱼干虾。 家里老的老、小的小，晚饭吃早了回去夜里怕饿着，才会准备了肉包给他们，红豆糕和梨干自然也是孩子们喜欢的。 他们也明白，娘亲舅大的意义。 家中爷奶健在，姑姑与娘家素来亲厚，表哥们关照老舅，孩子们自然也会跟着亲近起来。 今天他们方家老两房全部来做客，是长富表哥亲自去家里邀请的，不只是嫁女，当然也有儿子考中秀才的庆贺。 昨天仙桂村所有叶家人凑钱也要办宴庆贺，不方便再请亲戚们，正好今天一块儿热闹热闹。 方家人多添妆多，叶家给的回礼也着实丰厚。 方家人走后，陈家人也牵出驴车准备回了。 陈家其他来做客的人都回了，只有叶翠一家是在娘家吃晚饭的，张唯赶车，叶翠还拉着自家老娘有些不舍。 同样不舍的还有陈嫣陈杏和叶青萝叶青莲、陈光陈光和叶青宇他们…… 老太太见这一家子都黏乎，忍不住瞪了自家闺女一眼，嗔道：“你瞧瞧你带的好样儿，孩子们也不舍得回了。” 叶翠这才去瞧自家闺女们和儿子们，见状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地讪笑起来。 “要不是家里忙，陈光陈亮还要上学，我都想带他们住两天再回。” 这话说得旁边几人都笑了起来。 叶家给陈家的回礼也是一篮子肉包和两包红豆糕，还有一些顾子熙送的干货也分了一点出来给陈家。 叶青萝没再给小姑家送什么茶叶和梨干了，她是有计划估过数的，她那口带回来的箱子大概能装多少茶叶和梨干。 今天待客主要用的茶叶可不是她的，是大堂哥在镇上现买的，到二房那边的亲戚长辈们喝的茶，才是她直接投在大茶壶里的。 给大舅的、给方家的、给叶家那几个老爷子的才是她的茶叶和梨干。 这么一划拉，她再从箱子里拿出点存货也不会有人奇怪，只是不能再送礼了。 陈家人准备上驴车离开了，刘冬今天在叶家玩耍了一天，这时候也带着叶刘氏给他的一篮子肉包和红豆糕爬上了陈家的驴车。 大舅下午就回去了，只留下刘冬在这边玩耍，交给陈家顺路送到刘家畈就行了。 方家、陈家一走，还留下在喝茶闲话的就是仙桂村的亲戚邻里了。 就连王珍珍的娘和妹妹也在午后时，就搭下河村来做客的顺风车回家去了。 王家娘来做客可不会空手回去，她来送了添妆转身又找王珍珍要了半匹布料，是王珍珍做衣裙剩下的细棉布。 布料到手又诉苦说这花色不合适她这个年纪穿，也就给她嫂子和妹子做条裙子合适。 最后王珍珍只得又给了她一吊钱让她自己去扯布料，又说叶青枫今年都没给过她钱，叶家有钱又不是她王珍珍有钱。 王家娘倒是想埋怨女婿几句，但她被家里训斥过。 当村长的大伯哥更是说得罪叶家对他们王家可没好处，若她再去唆摆珍珍和青枫闹，惹青枫不喜可没好果子吃。 王家娘最后到底是没再说什么。 来一趟得了半匹细棉布和一吊钱也聊胜于无了。 若王家娘知道在叶家吃了晚饭还有那些回礼，怕是要气死，早知道就不搭顺风车回去了。 她就不信她要留下吃饭，女婿还能不送她娘俩回家。 嫡亲们都走后，村里亲戚何时走就无所谓了，就算天黑了也不过是打个火把过畈的事儿。 几家邻里帮忙的妇人来吃了饭，还是很积极热心地把碗筷收了去洗干净了才回家休息。 那些桌凳下午送还一批，剩下的都是自家的和附近几家的，各家自己来搬走了。 叶青萝也帮着洗了茶碗，看大堂哥和二堂哥在忙便打算回家，叶正风在院门口等着她。 “萝丫头你何时去书局挑书？我去帮你瞅瞅呀。”叶正风一脸期待，笑眯眯地道。 “下月初六，我要带弟弟们去书局，到时你一块儿去就是了。”叶青萝笑道。 反正只是去逛书局，又不当场搬多少书，自家有马车坐，添几个人也无所谓。 叶正风听后就高兴地回家去了，下午听方明辉和自家哥哥们说科举备考计划，还有青彦哥与他们谈论读书心得。 他想着自己也不能再浪费时间了，他也要趁着村里建书轩的机会，成为那个勤学之人。 他本来就有计划，只是以前都还在计划，现在却突然发觉自己应该行动起来了，不然都是空谈。 下个月他也要回村塾了，他也要和正虎哥那样将启蒙以来所有读过的书全部梳理一遍。 叶青萝回到家见爹娘在井边清洗蒸笼，便走过去想要帮忙立刻被娘阻止了。 “你这孩子，今天从早忙到现在，又是干活又帮着待客的，好不容易忙完了还不赶紧回屋歇着去。” 叶青萝见状便没伸手，她站在一旁笑问疑惑。 “娘，农家嫁女都这么热闹这么忙吗？嫣表姐出嫁时也热闹，只是做客的都跑张家去了，我瞧着没有今天桌席多。” 叶刘氏笑着解释：“今天不一样，你秋娥姐出嫁估计也就二十桌，天气冷亲戚们也没来这么多，村里小子们也没去挤桌子。” “你二堂哥刚中秀才，塾里又不上学，很多亲戚都带了小娃们来，村里做客的各家来了一个还是两三个你也无暇去数。” 第645章 感情再好也不能真的形影不离吧 “还有其他村有咱们作坊在，平时就有往来的会来，没啥往来的村长和耆老也会来几个。” “预定四十桌开了三十多桌，就是防止有预料之外的客人来，当然还有自家村里这些挤桌的情况……到最后不就哪哪儿都热闹吗。” 叶刘氏今天也忙了一天，忙碌程度堪比自家嫁女了，刚才她还在和当家的小声说这事儿呢。 叶青萝听明白了，没想到今天超出村里婚嫁客人数量的情况，还真是二堂哥的原因。 当然还有一件事儿她不知道，叶刘氏没想告诉她。 那就是今天来了很多外村客人，找叶刘氏打听叶青萝亲事的、找叶林氏打听叶青彦亲事的、甚至连叶青莲也被惦记上了想牵线呢。 叶林氏倒是早有准备，一律说今年刚嫁大闺女，不急着其他人说亲的事。 何况儿子正为乡试备考呢，哪里敢让说亲这种事分散他心思？若影响他科举可咋办？ 一句话挡下了所有。 没人敢影响叶青彦科举，以前也就算了，如今叶青彦可是院试头榜十二名！ 至于叶青萝的亲事？叶刘氏一律说孩子刚回家还不想太早说亲事。 想到叶青萝回家还没一年呢，很多人便只好歇了心思。 也有不愿意放弃的便提议先相看，万一俩孩子瞧对眼了呢？ 面对这种人的纠缠，叶刘氏便认真问她们，儿郎可有秀才功名了？今年乡试有几成把握？ 一句话让那些纠缠的妇人顿时红了脸，旁边知情的一些人便嗤嗤地笑。 虽然什么也没说，那些妇人就是听得出来那些人是在嘲笑她纠缠的行为是不自量力。 等叶刘氏走开后，也有人小声埋汰，叶家眼界也太高了吧，就算是大户人家长大的又如何，如今不还是农家丫头？ 然而这埋汰的话立刻就被其他人抢白了。 农家丫头？ 你瞧瞧十里八乡哪个农家丫头一回家就把家里欠债还清的？ 哪个农家丫头不到一年就带家里开作坊赚钱的？ 哪个农家丫头把生意都做去府城还在府城置办宅子的？ 这样的农家丫头，你倒是给我喊十个八个出来瞅瞅！ 你但凡叫得出另一个能比得上萝丫头的，我都服你的农家丫头！ 这七嘴八舌的话如同质问、形同嘲讽，让那些妇人老脸通红再不敢吱声了。 在叶青萝忙着奉茶洗茶碗，忙着和苏家大哥、顾公子说话时，忙着和姐妹们闲话家常时，外头有关她的话题也没断过。 想要牵线做媒的、猜测哪家小子好福气能娶到萝丫头的、议论萝丫头是不是要等乡试之后嫁一个举人的…… 甚至还有人已经在猜测叶青萝出嫁的嫁妆会有多丰厚，这些作坊产业会不会带走…… 相比之下，谈论今天出嫁的叶青梨有多少嫁妆、有多风光的声音，反而很少。 花轿一走，那些羡慕、议论的声音也跟着被带走了，叶家年纪到了还未婚嫁也没说亲的叶青彦、叶青萝立刻就被人盯上了。 有人在打主意，有人纯粹就是议论热闹。 井边，叶青萝陪爹娘说了会儿话，帮着搬洗干净的蒸笼去院子里晾着后，这才回屋。 屋里今天待了客，她收拾了一下这才泡了一小壶茶坐下来喝茶。 等爹娘忙完回来，她赶紧给他们也泡了茶来喝，解乏。 叶青安和叶胜跑回来，叶胜嘴里还在嚷嚷着：“我再住一夜不行嘛，我明天吃了早饭和安叔一起去上学不行嘛！” “当然不行了！赶紧回家读书去！”叶正华在院子外头呵斥着儿子，若他不来寻娃，这臭小子怕是不打算回家去的。 叶青萝听见这动静走出屋子来看，叶胜委屈巴巴地嘀咕着，叶青安小脸无奈地站在一旁。 “姐姐，胜儿要回家了。”看见姐姐，叶青安立刻走过来拉着姐姐的手，有些失落。 “你们每天在村塾里一起上学，每天都见面的有啥不开心的？”叶青萝有些无语。 感情再好也不能真的形影不离吧，虽然已经够形影不离的了。 “萝姑姑，夜里会吃肉包吗？”叶胜一边收拾他带来的小包袱，把洗干净的衣裳装进去，一边期待又不舍地问叶青萝。 原来是惦记夜里要吃肉包这事儿。 叶青萝好笑道：“让安儿给你装四个肉包带回家，你夜里饿了让你娘蒸热给你吃。” 叶胜一听小脸顿时绽放起笑容，又有些腼腆道：“那也不错！” 叶青安连忙要跑去厨房拿肉包，跑了几步又回来拉叶青萝。 “姐姐帮我拿。” 叶青萝只得跟着小朋友去厨房，寻了一个干净小竹篮，铺上一张干荷叶，装了八个肉包进去，刚好一篮子扣好盖子递给叶青安。 叶青安欢喜地跑出去，将小篮子递给拎着小包袱等在门口的小伙伴。 “胜儿，给你。”叶青安递过篮子又小声道，“有八个呢，吃不完明儿早上再吃。” “嗯，多谢安叔！”叶胜眉开眼笑道了谢，又看向叶青萝，“多谢萝姑姑！” “快回吧，别只惦记吃肉包的事儿了，回家还要检查功课呢，没写完真要挨揍了。”叶青萝好笑催促道。 “知道了！”叶胜这才想起来，他好像是真的没写小许先生布置的字还有要读的书也没读。 小家伙这才不敢磨蹭了，一手小包袱、一手小竹篮快步跑了出去。 “爹，快走，我还有字没写完！” 叶正华见儿子总算想起来读书的事儿了，没好气骂道：“现在想起来了？明天等着夫子打你手心！” 父子便骂骂咧咧、嘀嘀咕咕地走了。 叶青萝看向叶青安：“安儿，你的字写了没有？你的书读了没有？” 叶青安…… 小家伙腼腆挠头，讪笑着偷瞄姐姐一眼：“我、我现在就去写字！” 叶青萝心下叹气，平时已经养得很自律了，没想到这两天热闹事儿多，小孩子们聚在一块儿就只记得玩耍了。 尤其是昨晚叶胜来了，两个小家伙讲小话就读不成书、睡不好觉了。 平时玩耍是没问题的，既然立下考科举的远大目标，这种情况还是要早早应对、及时处理。 第646章 姐姐罕见的严肃脸 叶青萝给小朋友把屋里大灯台点上，看着他拿了本书在书桌前坐下。 她叮嘱道：“先把先生教的书大声读几遍，读到能背下来，我去找你大哥二哥去。” “知道啦~”叶青安乖巧地答应了，手中迅速翻到前天所学，接着便大声读了起来。 叶青萝刚走出院子就见到两个弟弟跑回来了，她立刻板起了脸看着他们。 兄弟俩见姐姐罕见的严肃脸，心里一阵虚，不由低下了头。 “姐姐，我、我们回来晚了。”叶青宇有些惭愧，先前他们都跑去畈那边看书轩选址去了，回来晚了。 “安儿呢。”叶青萝突然问。 叶青宇和叶寈宣皆是一愣，有些不解地朝东厢方向看过去。 安儿不是在屋里读书吗，这声音大得他们在院子外头也能听见呀，姐姐怎么还问？ 叶青宇很快反应过来姐姐的意思，连忙解释：“安儿和胜儿之前跟我们一起过畈，在田畻上遇到了正华哥。” “正华哥来找胜儿，安儿和胜儿就先回家来拿胜儿的东西，我和青宣回来路上又在田畻上遇见正华哥和胜儿了。” 见他身为大哥知道弟弟行踪，叶青萝这才点点头。 不过她仍然提醒道：“玩耍归玩耍，姐姐不会反对你们玩耍。” “但到读书时也要能及时收心，集中注意力读得进书，而不是拿着书本心思却飘到了很远去，那读书就是没有效果没有意义的读书。” “知道了，姐姐。”叶青宇连忙应下。 兄弟俩连忙跑回屋去，不过现在叶青宇已经搬回他自己的屋子了。 如今的叶家也不怕多用那点灯油，读书时屋里都会点上大灯台，不读书时才会改用小油灯。 叶青萝先去厨房端了一盆温热水过来，让三兄弟出来洗了手脸，擦干双手之后再回屋读书。 “我先去烧洗澡水，今天玩得满头汗你们都要洗澡洗头讲卫生。”叶青萝端起水没有立刻倒在台阶下的阳沟里，不想太潮湿招蚊子。 而她的叮嘱对三兄弟早已习惯，他们已经知道讲卫生的意思，也知道姐姐讲究这个，纷纷乖巧答应了。 叶青宇还想去厨房帮忙被姐姐阻止了。 “收拾心情，有未读的赶紧读，有未写的赶紧写，一会青宣和安儿先洗，你先看书别分心。” 天气渐热，虽说古代农历四月的气温远不如现代阳历五月的天气热。 但农村小孩子到处跑跳摸爬地玩耍一天，不说成了黑泥鳅，也是要洗洗才能干干净净睡觉的。 等明天上学就看村塾三个班，谁洗了谁没洗，以少带多时间长了让他们形成讲卫生的习惯吧。 “知道了，姐姐辛苦了。”叶青宇不敢再说什么，赶紧去读书。 昨天村里给二堂哥办贺宴，他们就没怎么读书，晚上又洗澡洗头。 今天早起读了会儿书就去跑步，然后就和小伙伴们一块儿玩耍去了，一整天直到现在才摸书本，确实懈怠了。 叶长贵见闺女回家得空就管教弟弟，姐慈弟恭的让他老怀甚慰。 叶刘氏听见闺女说要烧洗澡水，连忙往厨房里去忙，见闺女过来便笑道：“你就歇会儿吧，烧水有爹娘呢。” “你也不用担心爹娘累着，如今你爹都不用拐杖也能干些活儿了，又不用下地做累活儿，娘也没有以前累，烧点水而已。” 叶青萝没想到娘如今竟然还要跟她抢活儿干，一时也是哭笑不得。 她知道如今家里确实没什么忙累的活儿，又有爹能分担，还有她回来将水缸里的水替换成灵溪水，爹娘虽忙确实不能说多累人。 “那我回屋了。”叶青萝说完便转身回屋。 又提着自己的小茶壶，去给三个为了不影响其他人而开始默读的弟弟都倒了一碗没烧过的灵溪水喝。 没烧过的灵溪水更加清甜，三人不约都喝了两碗。 忙完这些她才回屋也研墨铺纸，继续写细纲，第二个细纲已经写完了，现在是写第三个。 等到隔壁屋里弟弟们轮流洗澡，娘在屋檐下洗衣裳忙完，她才去打热水洗澡，娘还让她将衣裳递出屋帮她洗。 知道娘一直在担心她这两天太累怕她又累伤了手，便没再拒绝。 毕竟当初她回家不久曾经做饭太累伤了手，娘给她搽药还一脸心疼，说她在大户人家娇养长大，如今来了农家却要干这些粗活儿。 也是后来她常在厨房慢慢练出了力气，娘才没有再唠叨了。 等她沐浴完出屋，去陪娘洗了会儿衣裳聊了会儿天，将衣裳晾在屋檐下，这才看向娘。 “好啦，我们姐弟都洗干净了，衣裳也晾上了，现在娘你可以去歇着了吧，让爹也别挑水了，早点歇着，有啥活儿明天再慢慢做就是了。” “知道啦。”叶刘氏笑看着懂事的闺女，最后还是没有问出闺女可有心悦之人的话，转身走了。 窗前挂着的竹篙晾着衣裳，遮挡了一些屋内的光亮，叶青萝确定爹娘不在院子里了，又做了半个多时辰的针线活儿这才睡下。 第二天是五月初一，村里人家已恢复往日的平静与忙碌，去作坊的、下地的、上学的都忙着自己的事情。 叶青萝依然早起做针线，而后出屋练拳，看着弟弟们去跑步了才去厨房。 爹娘做了早饭有粥有二合面馒头，还有昨天剩下一些肉包够两房人都吃上两个。 叶青萝舀了一碗粥放了一勺糖拌好，拿了一个馒头一个肉包就说回屋去吃。 吃完早饭喝了灵溪水就继续写细纲，叶青彦过来想帮二房挑水，见她在窗前书桌专注写字也没喊她。 去了厨房发现有满缸水便又回家去，看到堂妹一大早就在赶进度，他也不敢懈怠。 毕竟离乡试只有三个半月了，他要走的路还很远，是不能回头不能懈怠的。 三兄弟回来洗漱吃了早饭，叶长贵拿出三吊钱交给叶青宇，这是三兄弟五月的整修。 三兄弟在窗前和姐姐打了声招呼，就提着自己的小书篮上学去了。 看着三道身影有说有笑走出院外，叶青萝撑着下巴思考着。 第647章 苏云臻和顾子熙还是来接她了 他们在村子里无忧无虑读书，和小伙伴们关系也这么好，陡然送去县城书院读书，面对的是完全陌生的环境。 他们自己愿意吗？习惯吗？ 稍晚些时，叶长贵去干货作坊，叶刘氏也去大房那边看看有什么能帮着收拾的，叶刘氏经过窗前叮嘱了一句就走了。 叶青萝见家里只有她一个人了，立刻关起门窗继续做针线活儿…… 这一天都没什么事儿，大堂哥和二堂哥也没过来找她说事情，倒是三兄弟下学回家，吃饭的时候说起书轩今天一早动工了。 叶青萝诧异：“家兴伯没来找我拿买材料的钱呀。” 叶长贵这才道：“昨晚是商量这事儿呢。” “弯那边建作坊还有些剩余，材料也还剩下一点儿，本来还想着不知用哪儿呢，这不就先用上了吗。” “建书轩关乎全村各家娃读书大事，工钱是不要的，前儿就已经让各家出一个劳力了。” “昨儿已经把你家兴伯家让出来的那块地清理出来了，大房办席用的小菜还是那儿的呢。” “家兴伯和你大伯的意思，剩余的钱先用着，不够的大房补上，毕竟你去书局买书再便宜也得一大笔钱，后续还要补书都要花钱。” “至少建书轩的本钱就不让你出了，你只管安排书就是了。” 叶青萝听后觉得也行，反正大头她出了，大房那边和村里都想出一份力，她也没理由拒绝。 这事儿就过了，知道她计划初六去书局也没人催问她。 叶青萝坐在窗前奋笔疾书时并不知道，每一个从院门前经过的人朝东厢看一眼，见她在窗前写字都不敢进来打扰她。 而同样在屋里奋笔疾书的，还有刚考上秀才的叶青彦，哪怕院试刚过、哪怕是回来休息，他也没有消耗时间。 在他这里已进入乡试倒计时了，昨天同窗和考生们来了叶家，大家互相道贺寒暄也询问了乡试备考情况。 中了秀才自然不会再回沈家私塾读书，但去府学读书的只有他一人，其他人都选择去县学读书。 不过大家都约定五月初四再给塾里先生们送一次节礼，中午在福味楼吃饭。 因是请先生们吃饭就由大家凑钱摆两桌，但要叶青彦给他们优惠，叶青彦同意给八折优惠同时他也会出一份子。 初二去喝王悦喜酒、初四要去送节礼、请先生吃饭等于谢师宴、初七还要去县衙…… 他在家读书的时间也很有限。 家里人知道他在备考，也不敢大声说话，做事也是轻手轻脚的。 叶青莲回来后除了去干货作坊串门儿，平时就在家写字做针线。 姐姐出嫁只带走了几身还很新的衣裙，剩下旧衣裙都留给了她，但娘说初三去镇上采买时会给她再扯两身新衣裙料子，让她欢喜不已。 当她跑去二房想和堂姐分享会有新衣裙的好消息时，在院门口一看堂姐正在写字，顿时停下了脚步，想了想还是转身回家了。 当晚又是沐浴洗衣裳、做针线后睡觉，叶青萝觉得这样的日子也挺岁月静好的。 第二天早上她又换了一条浅青绫布半身襦裙，一件月白绣粉桃花小袄。 依然是垂挂髻、珍珠耳环、鹅黄绢花，这次却多了一支缠丝桃花嵌珍珠钗，手腕上也多了一对实心镂花银镯。 看着闺女戴上了首饰，叶刘氏露出了笑容。 “这次是去镇上人家做客，是要戴点首饰。”闺女模样好、气质好，不戴首饰也好看，戴点首饰更好。 “就不知你悦表哥媳妇长啥样儿，性子好不好……”想到闺女和堂嫂堂姐表姐关系都一般，叶刘氏又有些犯愁。 叶青萝见娘这样不禁无奈：“娘放心好了，田家姐姐很好的，还很腼腆呢。” “去年我就见过田家兄妹啦，他们都和悦表哥青梅竹马感情极好的，就是亲娘去得早，后娘进门就有了后爹……” 叶青萝把田家兄妹的遭遇尤其是田玉琪差点被卖嫁的事说了一遍，听得叶刘氏瞪起了眼怒骂田家爹不是东西，身为亲爹怎么能这样？ 叶长贵听了也是脸色不好，说道：“那算哪门子的爹？咱们农家虽穷也没有卖闺女的！” 叶青萝见爹娘这般不得不提醒：“爹，娘，今儿去做客万一碰见了那渣爹，你们可别上脸子。” “田家与王家可是邻居，那渣爹和表姑父还是一起长大的发小呢，有什么要拉扯的也有表姑父处理。” “再说田家还有族里长辈呢，那次闹了一场后，族里出面让兄妹俩迁出本家、过继给了族里一个老爷子。” “那老爷子有座小宅子和一个八岁孙女，孤幼无人养而家境艰难，兄妹过继去还有田家大哥能把家撑起来。” “那田家大哥因此放弃科举写起了话本子赚钱，妹妹的嫁妆肯定是添置得上的。” “听悦表哥说他定亲时田家渣爹还跑来找表姑父闹，说没请他这个亲家，被表姑父当场骂走了。” “防止成亲当天后娘故意使坏、渣爹又来闹啥的，悦表哥说会有田家族里出面警告，若敢闹他王家亲事……” “别说田家兄妹的外婆家来打上门去，他们王家也不是好惹的。何况悦表哥如今是秀才了，田家也要掂量着。” 叶青萝把这些细说给爹娘听，让他们心里好受了一点，至少那可怜兄妹没了娘还有外婆家撑腰，族里也还有长辈拎得清。 正说着话，院子里传来脚步声，叶青萝刚转头就听见有人在喊她。 “萝儿！” 是苏云臻的声音。 叶青萝一脸诧异地赶紧走出厨房，就见到院子里俩人，院外还停着一辆马车。 苏云臻和顾子熙还是来接她了。 “你们怎么过来了，不从镇上走？”想到当初有人还想来村口等她被她拒绝了，她又无奈看向顾子熙，“直接从县城过去不近些？” 顾子熙手中拎着四包糕点上前递给叶青萝，目光在她耳边、发上轻轻掠过，眼中笑意藏不住。 他微笑道：“我没回县城，在镇上处理了一些生意上的事情，喝了王秀才的喜酒之后再回县城，初六过来。” 第648章 这就是萝儿现在的生活环境啊 见他是这么安排的，叶青萝微微一笑，道：“好，我们村建书轩需要科举书，镇上点货了吗？” 顾子熙点头：“已经在安排了，今年的文章还没有出来，从去年往前推十年的县试、府试、院试、乡试的《策论大全》都给安排上。” “多看看头榜前十的文章，学学优秀考生的破题思路，还有一些写文章的布局、阐述手法。” “另外你点名要的《大夏风物志》还有一些大儒的读书笔记、针对科举文章点评的杂记、还有一些读书人写的游学游记。” “这些书只一套就给你放两间屋是没问题的，你要两套那四间屋都没问题了，这是第一批，还有一些大儒文集你说何时要就何时送。” 顾子熙说的大儒文集没有立刻安排上，是因为大儒文集最贵，就是叶青彦都没有全套的，更没有多的。 说什么穷文富武，穷人可藏不起这么多书，若没有过目不忘的优势，能有机会自己手抄藏书或是一条便利的捷径。 村里建书轩光是第一批书就够这些农家读书人读的了，没必要一上来就摆上那么多大儒文集，做为第二批书补上已经是很合理的安排了。 叶青萝虽然觉得第一批书也过于丰富了，怕农家少年们一下拥有太多财富而不知珍惜。 但又想到顾子熙就是书院优秀读书人，他从小就拥有丰富的读书资源也有读书经验，他的安排定然是合理的，于是点头同意了。 苏云臻站在一旁好不容易等他们话题说完，立刻道：“萝儿，收拾好了吗，跟大哥一起去柳林镇吧，有时间还能逛一逛呢。” 叶青萝笑着点头，问他们：“你们来这么早，吃早饭了吗？” “在镇上吃了碗馄饨，你吃早饭没有？”苏云臻笑问。 “还没呢，青宇他们……”叶青萝正要说弟弟们还没回来，就见到三兄弟在院门外和赶车的常喜在寒暄。 “他们回来了。”叶青萝笑道，“正等着他们呢，不过他们今天要上学不去做客。” 这时，叶长贵端着一笸酸菜饼走出厨房，热情邀请苏公子、顾公子到堂屋吃早饭。 刚才他们没即刻出来就是忙着将最后几块酸菜饼快些烙出来，请客人吃早饭。 顾子熙是来过几回的，苏云臻虽然来过几回却只有昨天才算正式与叶家人见面的。 当然在府城几次见面又不一样，那时接触到苏云臻的也只有叶青萝、叶青彦还有叶正风。 经过昨天，叶家是真正把苏云臻当作叶青萝大哥来对待的，至于顾公子……村里很多人都认得顾东家了，那更是熟络了不是？ 苏云臻和顾子熙连忙抱拳寒暄，委婉表达他们在镇上吃过了。 叶青萝就请他们到东厢屋檐下坐，屋里靠背椅搬两把出来就是，而她也赶紧提着自己的小茶壶去泡茶。 很农村的招待方式，不过苏云臻和顾子熙已经熟悉这里，不会觉得不适，因为这就是萝儿现在的生活环境啊。 叶青萝把还热乎的芙蓉糕打开一包拿碗装了几块过来，又拿碗筷各装了一块酸菜饼都放在杌子上，笑道：“不想吃也尝尝吧。” “我一会儿再过来。”叶青萝说着又快步去了厨房。 叶青宇也装了一碗两块酸菜饼给外头的常喜送过去，常喜倒是没矫情，笑眯眯地接了过来坐在车架上吃。 不一会儿叶青彦就过来了，是他爹看见这边停着马车就告诉他了，他都不用猜就知道谁来了。 于是叶青萝和叶青宇又给二堂哥送了粥和酸菜饼，叶青彦自己拿椅子、搬杌子，熟练自然。 三人坐在东厢外头院子里，边吃边聊。 吃了早饭又收拾一番，叶青萝和叶青彦便先跟着苏云臻、顾子熙出发，因着叶青萝和叶青彦还没给王悦准备好新婚贺礼。 叶青萝手里倒是有去府城之前就买好的一盒五十文的绢花，虽然她是王悦表妹不能给田玉琪送添妆，但她可以当作新婚礼送啊。 王悦考秀才、当新郎是双喜临门，自然也要送点贺礼什么的。 回来还没有时间去镇上，昨天太忙又不知道顾子熙还是会来村里就没让他从书局给自己带东西。 而她原计划也是去到柳林镇再去那边的墨香书局给王悦买两支好毛笔，二堂哥也要买一方砚台相送。 结果一早顾子熙和苏云臻就来了家里……最后还是只能去柳林镇书局了。 他们出发时还顺手抱走了叶铭，这个一早就换上了新衣裳等着去做客的小家伙，在家吃完早饭就蹬蹬地跑过来寻二叔呢。 叶青彦便和忙着挑水的大哥打了声招呼，将小家伙抱上了马车。 今天顾子熙是搭苏云臻的马车来的，他们也听进了叶青萝之前的叮嘱，只带了常喜赶车，常福和小五小六小七小八都没有跟来。 一辆马车，加上叶青萝、叶青彦还有小铭也不挤，只不过…… 叶青萝坐在最里边，旁边是叶铭和叶青彦，对面里边坐着苏云臻。 顾子熙被两个兄长很自然地安排在了对面靠外位置，好在抬眼能朝斜对面的小姑娘看过去。 除了叶青萝，大家都是昨天去了宋家的，今天又一起去王家，纷纷好奇王家就在镇上迎亲，会不会早早就将媳妇迎回家。 叶青萝没参与他们闲聊。 她忙着照顾手里拿着一块芙蓉糕在啃的小朋友，小朋友脖子上系了一块椭圆形大幅口水巾，防止吃东西弄脏新衣裳。 虽然是坐大哥的马车，叶青萝也没忘记带一只扣盖小竹篮，当作她的手提包用，里边用竹筒装着灵溪水，路上渴了可以喝。 叶铭出门做客也是要带一只小包袱装着他的备用衣裤，防止在外弄脏了衣裳没得替换的。 顾子熙一边陪苏云臻和叶青彦聊着天，一边默默关注着小姑娘照顾侄子。 心里默默想，这丫头真是出得厅堂、入得厨房，能写书编故事、赚钱教弟、女红中馈样样好，连照顾孩子都这么熟练顺手。 这么好的媳妇若不护紧了，以后上哪儿打着灯笼找去？ 第649章 送礼呢，九折意思一下就行了 他们坐马车早早出发了，家里边三兄弟一脸艳羡不舍却不敢说什么。 因为姐姐回来了，姐姐说得空要抽查他们最近几月的读书情况，让他们不敢再生出想去哪里玩耍的心思了。 中午他们会去家旺伯家里吃饭，吃完饭还计划早点回村塾多读几遍书。 姐姐说了，村里书轩的书马上就能送到，至少他们自己手中的书要早点读熟吧？ 连手头书都没有读熟的读书郎，是不能从书轩借书来看的。 他们去上学之后，叶刘氏收拾厨房，让叶长贵把几张剩下的饼子和半钵粥送去了老宅那边。 老宅那边一大早就在忙作坊的事情，早饭吃得晚些，这点余食众人分一分就吃完了。 同样被送去的还有一包芙蓉糕。 知道是顾公子从镇上茶楼拿来的热乎糕点，众人又是一阵感慨，一路以来受顾公子的礼也太多了。 之后两房人匆匆收拾好，赶了两辆马车和一辆驴车出发。 驴车上拖着四筐天亮做出来打包好的红豆糕，是表姑定的货，今天要用来招待亲戚，也不赚王家的钱，按绿豆糕的送货价给了他们。 另外还有一辆马车是空车，赶去方家村接老小的。 有了叶家的马车，原本不打算去柳林镇喝曾外孙喜酒的俩老，也可以舒服些去做客了。 看着叶家的马车和驴车出门，村里人也不禁咋舌，这阵仗早就不是村里人家能比的了。 甚至有人在想，叶家今年会不会举家搬去镇上……甚至搬去府城过起大户人家的生活？ 不过，冲着叶青萝牵头在村里建书轩福泽村里读书郎、扶持村里考生科举路这一盛举，也没人再盯着叶家说什么闲话。 更不敢有人起心摸去叶家屋子，村里眼睛多着呢，万一发现了可是要被赶出村子的。 没人知道叶家那么多银钱埋哪个坑洞了，寻常人家常用的或是想得到的那些藏钱地方，肯定不会找得到就是了。 叶青萝这边坐着马车还是第一次来柳林镇，按之前商量好的将马车直接赶到了柳林镇的墨香书局。 见到东家来了，掌柜惊讶之余连忙从柜台后面起身相迎。 顾子熙笑道：“你忙吧，我带几个朋友过来买点东西，结算给个八折就行。” 叶青萝想到买大量的书就已经拿到优惠了，这又是第一次来的柳林镇，连忙道：“九折就行了。” 顾子熙看向她，眼中流露不解，他在福味楼吃饭结账也是八折的。 叶青萝白了他一眼，小声道：“送礼呢，九折意思一下就行了，不然是你送还是我送呀？” 顾子熙恍然，他微挑了下眉轻笑着应了：“你送，你送。” 见他们又聊到一块儿去了，苏云臻立刻将顾子熙挤开，笑看着叶青萝：“妹妹，我们去挑毛笔。” 叶青彦在后头一手抱着叶铭、一手提着小竹篮走进铺中。 小竹篮里还装着叶铭的小包袱，口水巾已经收起来了，只是他双手无暇不挤硬挤，不过也注意到顾子熙过于殷勤，让他皱眉。 叶青萝没有多想，跟着大哥去挑了一套四支上好狼毫，从斗笔到小毫排列在一只笔匣中，一共三百八十文。 打九折再抹零就是三百四十文。 叶青彦选的好砚台价值二两，九折就是一两八钱，做为新婚之礼可不便宜，但对读书人来说也拿得出手了。 叶青彦给宋知谦准备的是一套已出的《云间零星集》，叶家在嫁妆里给宋知谦准备有几套文房四宝了。 他希望借叶青萝的小故事给宋知谦启发，教叶青梨一些为人处世的道理。 王悦表哥这边不需要计较物价是否一致，也不需要小故事的作用，正好堂妹选笔、他就选砚台了。 顾子熙凑到叶青萝身旁小声道：“你挑块砚台。” 他没说谁付账，但熟悉他总爱打折和送书的叶青萝看他一眼，又偷瞄另一边看墨条的大哥一眼。 她小声道：“大哥早就送过我桃花砚台了，我都没拿出来用，舍不得也用不上。” 所以再给她买砚台也没啥意义。 她又是一个务实的现实主义者，除了首饰那些对空间升级有用，其他东西对空间没用她可用可不用，就不愿意要了。 顾子熙见状只得作罢。 他们的礼物很快就选好了，苏云臻则是更方便，他直接选了一套十二块的花香墨条，一两银子，九折是九百文。 苏云臻拿出一两银子也没让找零，让顾子熙去拿一块梅花墨条送给妹妹。 叶青萝再不是当初两次在书局不愿意接受大哥买东西给她的那个叶青萝了，她一脸欢喜接过墨条闻了闻。 “真的有幽幽梅香耶~” 顾子熙眸光微闪，原来小姑娘喜欢有花香的墨呀？是他疏忽了。 然而，叶青萝接下来的话就让几人哭笑不得。 “我一个写话本的，一天要写那么多字还顾不上字写得好不好看，用这样的好墨真是浪费。” “我还是留着以后写好看点的文章或是给你们写书信时再用吧，有这一块足够了，可别再给我买一堆，平时用不上只能搁着我也心疼。” 她自然是看到了某人那亮起来的目光，连忙强调着。 这人送的好多特产首饰，她不是只能挑一两样戴着？剩下的就只能收在空间里默默等下次佩戴机会了。 顾子熙好似听懂了她话外之意，目光再次掠过她发上的桃花嵌珍珠钗还有耳边精致可爱的滴泪珍珠耳环，勾了勾唇。 他自然也注意到她今天戴手镯了，虽然只是一对不起眼的银花手镯，也是他当初考虑到她在农家方便戴着才买的。 小姑娘这身穿戴也好看！ 三人买好礼物，顾子熙拿了两刀宣纸，也是一两银子。 虽说是书局东家，但顾子熙在书局铺中拿什么也是一样要结帐的，不然帐货要出问题也会影响那家书局销量。 但他打个折还是可以的。 很快几人都各自付账了，掌柜一边算钱一边疑惑地瞥了几人好几眼，见东家若无其事便也没多嘴。 买完礼不好再逛就先去王家，叶青彦在前领路，这里只有他知道王悦家在何处。 顾子熙不知不觉又走到了叶青萝身边…… 第650章 是做添妆呢还是做表嫂的见面礼？ 苏云臻见顾子熙又离妹妹那么近不由皱眉，想到上次顾子熙说的那些话，他想着要和顾子熙谈谈了，总不能每次都是一通打闹就过去了吧。 当苏云臻再一次若无其事挤开自己，顾子熙内心一阵无奈，有些哀怨地看了他一眼，还能再明显一点吗？ 最后是叶青萝以为这俩有什么要聊可能自己有点碍事，干脆快走了几步跟上二堂哥，伸手接过小竹篮。 现在小竹篮里不只有竹筒，小包袱和压在小包袱底下的一盒绢花，还有笔匣和包好的砚台。 二堂哥一手提篮子一手抱娃怪辛苦的，她好歹帮着点。 她和二堂哥在前面说话，后面，苏云臻和顾子熙早已眼神杀过几回合。 从镇东到镇西遇到了柳林这边的几个院试考生，在后罩房住了那么久自是很熟悉的，当下就在街边寒酸起来。 原来他们是帮王悦去田钰言新家打探消息的。 同在镇上离得近了又想早点迎亲又怕新娘子这边还没准备好，派人打探消息是最好的办法。 几人说说笑笑地去了王家，避开临街铺面从侧巷进王家门，热闹气氛一下就感受到了。 虽然王家娶妻没有添妆的事，但附近邻里还是一早就跑来看热闹，道贺声络绎不绝。 还有同在镇上的一些王家亲戚也早早过来，又安排迎亲队伍的人，又在问锣鼓队伍到了没……总之满院子都是热闹说笑声。 一行人走进院子没几步就让表姑父王晴州看见了。 “青彦和萝丫头来啦！铭儿来啦！”表姑父快步走过来，又笑看向另俩人，“这两位公子是？梨丫头出嫁时好像照过面。” 叶青彦连忙介绍：“这位是柳东镇的苏公子，这位是县城来的顾公子，他们前儿喝知谦喜酒，今儿来喝悦表哥喜酒。” 表姑父一听来喝喜酒自然是连忙抱拳见礼，苏云臻和顾子熙也是作揖道恭喜。 这时其他考生已跑去找王悦报信，很快已换上新郎袍喜气洋洋的王悦就到了，一阵寒暄后请大家到他的小院喝茶。 大家把贺礼拿了出来送给王悦，叶青萝又笑道：“我给表嫂还准备了一盒绢花，是做添妆呢还是做表嫂的见面礼？” 王悦一听素知萝表妹重礼，也没推辞就笑道：“做添妆吧。” “我这边队伍还没出发，让珊儿带你过去一趟，别耽搁了早点回来，毕竟你是我家表妹不是田家的。” 叶青萝一听，便感觉悦表哥是想多点人给自家小媳妇出嫁添点热闹，连忙答应了。 田家兄妹当初为了自救闹了一场是迁出了亲爹本家，过继去了族里一个叔爷家，等于无父无母的孤女出嫁。 田钰言写话本分期还债，平时会省钱为妹妹攒嫁妆。 但田玉琪能有多少嫁妆出嫁和能否像正常人家一样有很多家人亲戚送嫁，又是另一回事儿了。 不过当初田家族里和兄妹的外婆家都来了人处理那件事，应该还是会有不少人添妆的吧。 不过王悦表哥心疼小青梅，见她有意添妆自然乐见。 很快，王家姐妹和方明春方明冬姐妹就跑过来了，后面跟着帮忙泡茶的四表婶。 知道叶青萝要去田家给表嫂添妆，因为这位今天要进门的表嫂是去年就认识的，趁着花轿还没去迎亲，她也想全一全小姐妹之情。 四表婶便笑道：“那就快去吧，你悦表哥一大早就等不及想迎亲了呢。” 这话顿时惹得一群小姑娘们先咯咯直笑，看来这事儿是真的。 “萝姐姐，我带你去。”王珊热情地道，“我和姐姐昨儿夜里就跟着大哥偷偷过去了，我和姐姐还送荷包了。” 叶青萝喝了两口茶就起身，笑道：“那我们快去快回，顺便帮悦表哥再打探打探田家准备好了没。” 她从小竹篮里拿出那盒绢花，又将小竹篮交给王玲拿去屋里收着，今天这场合她也不好提着一只小篮子到处跑。 王玲接过竹篮连忙送回屋去，叶铭也准备好了跑过来牵着叶青萝准备去玩儿。 叶青彦却长臂一伸又将人抱了回去。 “咱们等迎亲时再去。”叶青彦安抚急着要去玩儿的小家伙。 一听迎亲，叶铭便安静了不少，这事儿他熟呀，大姑出嫁他可是跟着去了的。 其他人关系不到也不合适去给一个新娘子送添妆，只好看着叶青萝和王珊跑出去，方明春和方明冬也想去但被四表婶拦下了。 “你们就别去添乱了，街上人多还得萝姐姐照看你们。” 虽说他们家一直在镇上住着，但平时也不会放孩子们自己出门去玩耍，怕碰到坏人，明乐上学都是他爹送到私塾里交给启蒙班夫子才放心。 小姐妹只得看着萝姐姐和珊姐姐出门去。 叶青萝也不敢带小朋友们出门，赶紧跟着王珊出门去田家兄弟现在的家，都在镇西离得也不算太远。 很快到了田家就见门前也是来来往往的妇人，还有几个老头在门口说话，看见王珊过来不由好笑。 “珊丫头，你大哥咋又让你过来了？” 刚才几个新秀才以拜访钰言的名义进了门，却说王悦让他们来打听发嫁事宜可准备好了，他们可都听见了呢。 王珊笑着解释：“不是大哥让来的，是萝姐姐来给琪姐姐送添妆，她们认识的。” 老头们这才诧异地看向叶青萝，这丫头面生啊。 叶青萝朝他们福了福，笑着解释：“去年和玉琪姐姐在柳东镇吃过饭就认识了。” 原来如此。 几个老头们也没再多问，笑着请她们自己去屋里找田玉琪。 院子里田钰言正和几个田家族里的后生在清点箱子，见到叶青萝到来很是惊喜。 “萝表妹来了！”他连忙迎上前来，抱拳一礼，眼中皆是欢喜笑意，“王悦怎么让你过来这边了？” “我与玉琪姐姐是在她进王家门之前认识的，因而我是可以来送添妆的，若等她进了门，反而不太好送了。” 添妆主要是出嫁女娘家这边亲朋来送，村里人和认识的人也可以送，夫家那边亲朋可不合适送。 她的一番话让田钰言很是感动，倒不是说添妆价值几何，而是…… 第651章 苦尽甘来、有福之人会进有福之门 他们兄妹没爹没娘，亲事全靠亲戚长辈们张罗，这时候每一个来送添妆的……哪怕只是登门送句祝福、关心几句，他都很感恩。 田玉琪在屋里还没穿上嫁衣，正由田家族里选出来的五福婆婆在帮她梳妆，田家外婆、舅娘、姨母还有族里几个妇人都在。 虽说兄妹可怜了些，但这热闹场面还是撑起来了的。 来时路上王珊就悄悄告诉叶青萝了，她家大嫂的嫁妆也不少。 有舅舅打的家具物件、有姨母送的四铺四盖鸳鸯枕、外婆添置的其他细软，田家族长族老们凑钱添置的几匹衣料、几盒绢花还有各一两银锭子。 田钰言攒钱买的首饰还有六对银镯、六两银锭压箱，还有这些亲戚长辈和族里人今天来添妆，也都是几十文、几百文给现钱不给无用的物件。 还有邻里街坊同情兄妹的人家也都来添妆了，只有田家爹来添妆被拦在了门外不给进…… 现在镇上都在说，不是田家嫁女而是田钰言嫁妹。 这些闲话来源，是这两天田家渣爹几次上门哭诉后悔了，想接兄妹回家，还说会为田玉琪添置嫁妆。 但都让田钰言直接嚷嚷起来，惊动了就住在附近的几个族亲长辈。 再后来，过继他们的族里叔爷得了田钰言的提醒。 再看见渣爹来就拿扫帚往外打，骂他无耻绝情、自私自利，什么后悔了想弥补，不过是看王悦中秀才了想沾光呢。 一语道破田家爹的心思，叔爷辈份在那儿又不能对骂回去。 最后田家爹还跑去王家哭诉想要王晴州从中调解，却被王晴州冷脸赶人、理都懒得理。 这两天王家有多热闹忙碌，隔壁田家就有多吵架。 渣爹将所有过错都怪到后娘身上，怪后娘从中唆摆造成不可挽回的过错。 后娘每被骂被打就坐在王家铺前哭嚎委屈，被王家爷奶拿扫帚打了几次又冲去田家铺子大骂，引来街邻指责田家，这事情才消停下来。 为了顺利今天婚嫁，田家族长族老一早就去田家绣庄警告渣爹后娘。 若是今天还敢闹事坏了王家喜事，可是要把王家往死里得罪的，田家也不会出面说和，到时后果他们自己承担。 田家渣爹被训得低头抹泪，一大早就关了铺门带着后娘小儿回娘家去了，他们都不在家才省心。 叶青萝才知道悦表哥成亲、田玉琪出嫁并不是表面这些婚嫁之事，背后还有这么多事情。 再看一屋子的长辈在关怀，忙里忙外张罗出嫁事宜，叶青萝觉得，这对兄妹其实是苦尽甘来、有福之人会进有福之门。 看到她来，田玉琪很惊喜，只不过她要起身相迎就被正在梳妆的老太太给喝住了。 “梳头呢，别乱动，客人来了先招待坐会儿。”田家族里那老太太是哪个族老的婆子，笑容和蔼漫不经心地说着。 叶青萝连忙笑着附和不着急，等进了门有的是机会一处说话的。 这话顿时说得田玉琪俏脸娇羞地嗔了她一眼，却也乖乖坐回铜镜前，而叶青萝也将一盒绢花放到她面前。 “小小心意，请你笑纳。”叶青萝笑吟吟说道。 “多谢。”田玉琪不方便转头，只能不时拿眼角飘过来，笑问，“悦哥知道么？” “当然，他叮嘱我早点送了早点回去，他急着来迎亲呢。”叶青萝笑道。 一句话就把田玉琪后边想问问情况的话全都咽回去了，萝表妹太能说了，她都不敢接茬儿。 这时有族里一个嫂子来送茶，后头还跟着穿一身粉裙扎着粉色发带的小姑娘，进门看见王珊就笑着上前喊人。 王珊连忙介绍：“珍珍，这是我萝姐姐，萝姐姐，这是琪姐姐的妹妹，珍珍。” 嗯，很会介绍。 叶青萝端着糖茶喝了一口，笑吟吟地看着一脸乖巧又有些腼腆看着她、怯生生行了个福礼喊她“萝姐姐”的小姑娘。 她将茶杯放在一旁窗前条案上，伸手往袖中一摸。 “珍珍，这对发带送给你，你姐姐今天要做我表嫂了，以后咱们都是亲戚了，收着吧。”叶青萝笑吟吟地道。 屋里众人这才惊讶地重新打量叶青萝，还以为是镇上哪家小姑娘与王家姐妹相熟，才让珊丫头领着来送添妆。 今天镇上来了不少人，有附近相熟的，也有远一些不太熟的，她们心里也明白是怎么回事儿。 除了田家去年闹出那些事儿很多人同情兄妹俩，也有王悦中秀才回来娶媳妇，琪丫头进门就是秀才娘子的原因。 在镇上，秀才功名已经是光耀门楣了。 却不想这小姑娘是王家亲戚，田家一个老太太立刻笑吟吟地上前，示意刚满九岁的田玉珍收下萝姐姐的礼物。 而后慈祥笑道：“刚还以为是镇上哪家姑娘，原来是王家亲戚，不知是王家这边的还是方家这边的？” 叶青萝很喜欢准备一些漂亮发带，见着活泼可爱的表妹们就喜欢送发带给她们，如今见着田玉珍没忍住也送了一对给她。 小姑娘得了发带小脸欢喜又行礼道了谢，就挨着王珊说起了悄悄话…… 叶青萝将目光从小姑娘那边收回来，笑着对田家的老太太福了福，笑着解释自己的身份。 “我是叶家二房姑娘，我奶奶和悦表哥的外公是兄妹，我爹和悦表哥的娘是表姐弟。” “我和玉琪姐姐去年就认识了，想着怎么也该过来送份添妆才是，来晚了等进门就是表嫂了可不好再送。” 叶青萝笑吟吟地解释了原委，众人听了一阵恍然。 看看坐在铜镜前却一直想朝这边看过来的田玉琪，再看落落大方的叶青萝，都不禁欣慰地笑了。 玉琪这丫头还是好命，人还没进王家门呢，得王家照顾不说，连王悦的表妹都能来送添妆，这份情谊可不是说说的。 进门之后夫妻恩爱、婆媳和睦、姑嫂关系更是从小就好，能嫁得这样好婆家，她们这些当长辈的也安心了。 叶青萝又与田家几个妇人寒暄了几句，再次端起那杯糖茶喝了两口，就见到田钰言在屋外廊下朝屋里张望着。 第652章 这月能否再给我一个新的细纲？ 见叶青萝也朝他望过来，田钰言言连忙抱拳一礼，笑道：“萝表妹可否借一步说话？” 见他找自己，叶青萝便再次将茶杯放下，走出屋子。 “怎么？”东厢屋角，叶青萝疑惑地问。 田钰言也没耽搁，直接说道：“萝表妹，话本这个月就要写完了，这月能否再给我一个新的细纲？” “这么快？”叶青萝惊讶，“你去年十月才开始写吧？” 她记得是那个时候，一个月写两册话本，一套细纲写完是二十册，得要十个月呢。 田钰言腼腆笑道：“第一个月要学习话本写法、熟练剧情布局人物……两册都没写完，只写完了一册半。” “第二个月适应之后就快了很多，不但完成了两册还把上月未写的也写完了，只不过太忙，有些累。” “第三个月就很顺了，你教的握笔法也熟练了，两种握笔法交叉使用确实方便，很轻松完成两册还多写了小半册。” “第四个月也就是今年正月，就完成了三册，虽然时间上又匆忙了些总是完成了，书局那边也都检查过关了。” “之后今年二月、三月、四月，我都能轻松完成三册，还有时间修缮宅子、给妹妹添置嫁妆呢。” 说起自己写话本的进度那么顺利，田钰言脸上流露出舒心的笑容，但并无骄傲之色，毕竟他的话本细纲，可是眼前这个小姑娘给的。 小姑娘写话本只会比他更厉害！ 叶青萝在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浅笑道：“所以你已经写完十八册了，按细纲计划只剩下两册就写完了。” 田钰言用力点头，目光火热地看着她，笑道：“我每月还三十两，剩下的都攒起来了，这次买细纲可以给现银了。” 虽然外头传的是借高利三百两，一年为期三成利息，但他自己清楚实际欠债四百两。 而且萝表妹已将这笔债转给了墨香书局，因而他每月交话本都由墨香书局扣下三十两偿还债务。 他每月交稿两到三册，墨香书局也不会紧着他的酬劳扣，而固定只扣三十两，目前已扣去二百一十两银子的欠债。 妹妹的嫁妆有舅舅打的家具物件、姨母和外婆添置的铺盖细软、族里长辈添置的衣料和压箱钱…… 他也从攒着的银钱积蓄里给妹妹置办了明面上的嫁妆，绢花、银首饰还有压箱的六对银镯和六两银锭子，私底下还给了妹妹五十两银票添妆。 嫁妆是写在嫁妆单子上一定会被外人知情的。 添妆都是嫁妆之外亲朋长辈们添的一把助力，有钱有物都是心意，被人看见的、自己愿意说的，才会为外人知晓。 没人看见的、自己藏着不说的，那就只是新娘子自己的私房帐有数了。体己和私房还是有点儿微妙差异的。 妹妹自己还绣花赚了几两银子呢，妹妹想拿出来家用被他拒绝了，让妹妹留着自己傍身。 而家里熬过了最开始的艰难之后，他交了书稿有了钱就改善了伙食、给叔爷治病，后来过年添置家用、新衣……也花不了几个钱。 今年叔父病好之后还去外头摆摊赚点家用，他们这家凑到一起的家人简简单单把日子过起来了。 他现在手头还有七十多两，这月交稿进账四十两照例还扣三十两，再找王悦借一点凑齐一百两先给萝表妹把细纲钱结了。 早点拿到细纲这个月说不定还能再出一册话本，妥妥的二十两进账。 下个月他就可以把王悦的借债还清，继续还书局的钱，年内就能清帐，剩下再攒去考科举本钱。 他虽读书不如王悦，但经历了这么多事也是思想通透、计划明确的。 叶青萝想到自己今年写的细纲全是豪门公子小姐的，响应林帐房说的春天了适合看的故事。 而她给田钰言的是江湖类话本，看他写得这么顺还都过了书局的审核，显然他适合写这类话本。 而自己手头已写完和正在写的三套细纲都不适合田钰言，她过几天要去府城也没时间…… 不，她今天回去就可以整理一下，剩下五天时间赶一赶，或许来得及。 而最重要的是，田钰言要想继续写话本不能断了进账，她必须要尽快给他细纲。 从他一脸殷切等着自己提供细纲，显然他还只在熟练写话本阶段，没到自己编织故事的实力。 思绪纷飞，叶青萝很快做出决定，露出微笑。 “好，等节后初七或是初八，我把细纲放到柳东镇书局，你自己去一趟柳东镇的墨香书局，找杜掌柜说明情况即可，我会与他说好。” “好，那时我还有一册未写，我会在那之后几天过去柳东镇，就是……我到那时再付账可以么，我现在手头不够百两。” 田钰言想到现在手头积蓄，无法就给叶青萝付账。 叶青萝笑道：“不用那么麻烦，到时我会让书局照样写三十两一张的凭据，你和之前一样在柳林这边交稿、扣钱就行，其他不用管。” 一听还和以前一样扣钱，田钰言眼睛都亮了起来。 他满脸欣喜给叶青萝作了个大揖，喜道：“那真是太好了，我原本还想找你悦表哥凑一凑数呢。” 叶青萝笑道：“照你的进度，等八月底要再给你准备一套新的细纲了，那时你应有余钱直接付账了。” 田钰言连忙笑着点头。 他知道萝表妹将欠债都转给墨香书局了，所以他还债都直接还给书局。 四百两已还二百一十两，还余一百九十两再加上新买细纲一百两，接下来他要还欠的总数为二百九十两。 他现在能够一月写完三册话本进账六十两，扣去三十两还余三十两， 一边是十个月还清所有旧债、一边是三个月就可以攒下九十两加上手头积蓄，到八月随时可以现银百两买下第三套细纲了。 真好！到明年二月就可以还清所有欠债，还能攒下两、三百两积蓄。 而且半年以来在适应了写话本进度之后，他重拾所有学过的书每天早起都有读一个时辰的书。 他没钱买新的书籍，也不敢去打扰王悦备考…… 第653章 王家初心不变，王悦一如既往和兄妹好 但他将自己从启蒙以来所有书整理出来，全部都在熟读熟背不敢忘。 现在还债压力减轻，他也可以和王悦商量买什么书来读。 每天早起就那一个时辰什么也不想只专注读书，吃过早饭之后才会写一天话本，一直到晚上入睡。 既然十个月还完债还能攒下那么多钱，那他接下来是不是可以给自己每天再多留一个时辰读书？ 田钰言心中迅速盘算着，脸上笑意藏不住。 叶青萝还以为他是因为快还完债而高兴，但这毕竟是人家兄妹的伤痛，她也没继续这个话题了。 说定细纲会交到柳东镇墨香书局让田钰言之后去拿，她再走回屋里。 她一进屋，院子里早就注意这边只是没有过来打扰的田家后生们立刻朝这边走来，朝田钰言挤眉弄眼。 田钰言被看得一脸莫名，然后被一个年纪相仿的隔房堂哥单臂一搂到旁边去说话。 “和这个小姑娘说啥呢？小姑娘说亲了吗？玉琪出嫁以后你也要考虑考虑自己的亲事了呢~” 堂哥一脸笑意暗示着田钰言。 田钰言从他的问话和旁边几人的笑容里，总算回味过来他们什么意思了。 他压低了声音，一脸无语道：“那是王悦的表妹，人家堂哥可是院试头榜十二名，人家里作坊好几座，她自己在柳东镇上还有酒楼呢。” 听着前面还是人话，听到后面众人都瞪大了眼睛忘了说话，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好半天后，那堂哥才咂着嘴不敢置信地嘀咕：“我个天爷！这么本事呀！那咱们不成了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么……” 田钰言翻了个白眼朝那堂哥捶了一拳，嫌弃道： “是你癞蛤蟆，不是我癞蛤蟆！我对萝表妹只有尊敬、尊崇！可不敢有半点非分之想，那是亵渎天仙！” 本来一众后生因为他前边的话还有些哄堂大笑，听到后面皆是惊讶地望着他。 原来那小姑娘在钰言这小子心里，竟是如此之高！ 他们只知田钰言离开原来家里过继给叔爷后，便辍学放弃科举，每天在家写话本赚钱。 并不知道这一切背后有叶青萝的支招还有推波助澜以及一切帮助。 在田钰言心里，叶青萝救他妹妹出火海，还给他提供了赚钱出路，是他们兄妹的救命恩人都不为过。 他确实只有尊崇，也有自知之明、不敢肖想。 叶青萝再进屋里，见到田玉琪已经梳好了朝云近香髻，戴了一对芙蓉云纱绢花固定鬓边，发间插着两支银花珍珠簪。 耳环是一对坠金花耳环，手腕间也戴了一对镂花虾须金镯。 叶青萝打量着正在穿嫁衣的田玉琪，知道这是镇上市井小户嫁女很体面的装扮了。 叶青梨陪嫁都没有金首饰，宋家聘礼里边倒是有两支金镶玉梅花钗，出嫁这天戴上了。 田钰言还背着那么多债，肯定不能在明面上安置太多招眼的首饰，那么金耳环和金手镯就是王家聘礼里的了。 田玉琪在长辈们的帮忙下已穿戴妥当，接下来就等着迎亲队伍过来，等待吉时发嫁了。 叶青萝与她说了会儿话，直到王玲也过来了。 王玲跑得气喘吁吁地进来：“萝姐姐，大哥让你赶紧回去，他那边要来迎亲了，你是咱们王家的不好总待在这边呀。” 王玲说着还朝田玉琪打量了一眼，两眼亮晶晶地张口就夸：“哎呀，大嫂真好看！大嫂准备好了呀！大哥早就等不及了……” 屋子里众人都笑了起来。 都知道王悦和田玉琪青梅竹马打小感情就好，也是默许的亲事，虽然中间被亲爹生事差点错失良缘，但最后还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难得王悦中秀才回来就盼着小媳妇早点进门，一点没变。 其实田家这边还担心着王悦去了府城一趟中个秀才回来，会嫌田家女寒酸呢…… 看到王家初心不变，王悦一如既往和兄妹好、把亲事张罗得热热闹闹的，都很满意。 “那表嫂就等悦表哥来迎，咱们先回去吧。”叶青萝笑着开口。 田玉琪刚被王玲一番话说得羞红了脸，转身就想找喜帕赶紧盖上。 这时见叶青萝要回王家去，顾不得自己害羞连忙道：“那你们赶紧回去吧，我……到时萝儿再陪我说话。” “好。”叶青萝答应着，又与屋里一众田家长辈行礼道别后便出了屋子。 又与院子里田钰言说悦表哥已经等不及要来迎亲了，让他们准备快点儿，这才在众人哄笑嘲笑王悦的热闹里，和王家姐妹回王家去了。 回到王家，就见到叶家和方家人都到了，还没看见小姑一家，见过了长辈叶青萝想到细纲的事儿就去王悦表哥院子找顾子熙他们。 新娘还没进门，新房早已装扮一新、喜气洋洋，一众读书人都已到了，聚在书房这边，屋里和廊下都在说话。 顾子熙和苏云臻此时却是在院门口说话，并没有参与那些童生、秀才们关于即将到来的府试话题。 看见叶青萝风风火火走进院子直奔最热闹的书房，这才相继开口咳嗽了两声。 叶青萝一扭头，看见他们竟然就站在院门一侧一丛竹子旁边，顿时尴尬一笑连忙转身走回来。 “你们怎么站在这儿？我二堂哥呢？王悦表哥呢？” “你二堂哥被人围住了，在书房里，全在讨论乡试备考的事儿，外头的都是童生。”苏云臻朝书房方向努嘴，小声道。 “你王悦表哥忙着迎亲的事，可没心思想乡试的事儿。”顾子熙也小声嘀咕，“你倒好，去了这么久怕不是忘了今天你是这边的客人？” “过去了也不好给完添妆就走，总要聊上会儿嘛，还有田家大哥找我要第二套细纲呢，他比我写得快。” “我答应过几天写出来放到柳东镇杜掌柜那儿，让他自己去拿，还和以前一样写欠据，从柳林镇这边扣钱。” “我刚过来正是要找你说这事儿呢。”叶青萝看到顾子熙看自己的眼神幽怨，连忙解释自己为何回来晚了，顺便岔开话题。 毕竟话本细纲可是她赚钱的大事儿。 第654章 我可爱的妹妹哟，将来也不知道便宜了谁？ “好，到时你和杜掌柜说一声就行了。”见她刚才急冲冲跑进院子是来找他的，顾子熙开心了些，笑道。 苏云臻的目光却看来看去，一脸疑惑：“什么细纲？还有什么你们认识我不认识的人？” 叶青萝这才想起来大哥还不知道自己能写细纲卖钱的事儿，想到大哥那醋劲儿，她连忙往他身边凑了凑，压低了声音说了田家兄妹的事情。 只不过就算是对大哥，她也不能将当初设的借钱局说出来，只说田钰言借了几百两银子给他爹就带妹妹脱离了那家、过继去了一个叔爷家，他妹妹摆脱了被爹卖嫁的事，今天才能嫁给王悦表哥的。 之后负债累累的田钰言就不再上学、开始写话本子赚钱。 田钰言以前也不会写话本子，王悦表哥就来找她传授经验。 她还帮田钰言拟了一套细纲故事给人家写，顺便赚了一百两银子，当然这个别人都不知道，所以大哥现在知道了真相也不能往外传。 苏云臻被妹妹一番解释忽悠得一愣一愣的，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所以你不但能写话本子，你还能编故事给别人写？都编的啥让大哥也瞅瞅？” 叶青萝却脚下挪开两步，给了他一记白眼，没好气道：“大哥你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别打听我名号，咱们还是好朋友。”叶青萝说着还板起了小脸，“还有卖给别人了那就是别人的，咋还能说出来呢，让别人咋混？” 苏云臻也很无语，回瞪着她。 这时顾子熙也连忙附和：“对对，这也是书局规矩，不然书局养那么多写话本的书生，又不是个个都能像萝儿这般会编，不得饿死？” “所以，萝儿不只卖了一个故事出去，还帮你书局养了一批人？”苏云臻瞥眼冷对顾子熙，“把我妹妹当什么了？” 叶青萝拉着苏云臻的手晃了晃，露出一脸笑容讨好道：“大哥，我得感谢顾公子在镇上有书局呢，给我赚钱提供了多少方便呀。” “作坊也是我后来偶然想出来的法子，一开始我可只会做糕点和写话本子呢。” “你知道的，识字读书和女红针线、吃吃喝喝那些才是我最喜欢、最擅长的，其他略懂的都是顺带的。” “知道了，练琴会哭，下棋输了会赖棋，只有话本和糕点才是你最喜欢的。”苏云臻被小姑娘摇手撒娇弄得没脾气了。 “你就真的不想让大哥看到你写的话本子？夸夸你？” 苏云臻是真的很好奇，从小喜欢看话本故事的妹妹，自己写话本会写怎样的故事？文笔如何？ 想到这些他忍不住又横了顾子熙一眼，这厮总拿书局规矩、商业机密当借口，就是不告诉他答案。 改天他把墨香书局去年冬天到现在的话本全部买一遍，他就不信看不到妹妹写的故事。 “大哥，我看二堂哥那边是不得空了，你们想来也不喜欢凑那热闹，不如咱们出去逛逛吧。” 苏云臻一听顿时高兴了，点头道：“好。” “我去和我娘说一声，你们和悦表哥打声招呼，在门口等我。”叶青萝说着便又跑出小院。 看着她风风火火地跑了，苏云臻叹了口气，状似无意道：“我可爱的妹妹哟，将来也不知道便宜了谁？” 顾子熙负在身后的手掌猛地握拳，第一次开口道：“乡试之后就知道了。” 苏云臻见他这么说，呵呵一笑道：“也是，我妹妹这么本事，没个举人都配不上她。” 顾子熙垂眸，心里却松了一口气，轻叹道：“还好是举人，你若要个状元可真是难为人了。” 他并不想参加明年的会试，不想早早回京城待着，入了仕途再想要出京城的自由就难了。 “我倒希望是个状元，说起来好听。”苏云臻微微一笑，看向顾子熙时语气有些调侃。 “但我怕你这厮突然天才爆发弄个状元回来，你门第太高又有将娶之人，我妹妹就不高攀了。” 顾子熙拧眉，不高兴地看着他：“今天悦表哥大喜，我就不说喝喜酒之外的话了，乡试放榜后我们单聊。” 苏云臻诧异看着他：“我倒是想今天晚上一起吃个饭，单聊，你有什么重要的事得等放榜之后？” 顾子熙想了想，点头道：“今天也行，你跟我回书院，晚上在我书斋喝酒。” 见他同意，苏云臻反而皱眉，隐隐有一种什么要撕开面目的怪异感觉，这厮不会真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吧？ 若是他敢说出让萝儿为妾的话，就别怪自己不客气了。 为了晚上打起来方便，他是不会让自己喝太多酒的，到时候可以把这厮摁进溪水里清醒清醒…… 叶青萝还不知道大哥和顾公子之间已经暗流汹涌、各怀心思了。 她跑去和娘说要跟着大哥顾公子去街上转转，等会直接跟着迎亲队伍后面瞧瞧热闹再回来。 正在玩耍的叶铭一听堂姑要出门立刻扭头就跑了过来。 他的小手心里还捏着一块啃着的糕点，小嘴都沾着糕点屑，叶青萝连忙伸手拦住冲过来想抱她的小家伙。 “铭儿让你爹爹抱你去，堂姑还有事情。”叶青萝说完就赶紧跑掉了…… 王珍珍连忙过来将儿子拉住，用帕子给他小脸擦了擦，见他要哭连忙哄道：“先洗洗手，一会让你爹抱你去看迎亲。” 叶铭一听迎亲顿时不哭了，拽着王珍珍就要去找他爹。 本来听说叶青萝要出门逛去，叶青莲和方明娟也有些想去，但又听说有事，便不敢跟了。 她们也不敢单独去街上跑，只能继续玩耍自己的。 叶青萝跑去侧门，就见到大哥和顾公子正与王悦表哥在说话，她连忙过去说了在田家看到的准备事宜。 得知自己的新娘已经装扮好了，嫁妆箱子都摆在院子一角了，就算还没清点完也差不多了。 王悦顿时高兴地大手一挥，开始喊人准备出发。 一听就要出发，叶青萝逛街的心思便淡了几分，不过他们不能算作迎亲队伍的，只能算跟着看热闹的。 不然迎亲队伍都是有人数规矩的，混进去打断了人数规矩可不太好。 第655章 买手链，竟然敢跟他这个大哥争宠！ 于是叶青萝连忙喊了苏云臻和顾子熙去外头街上，先转转，晚一点再过去就是了，反正她去过了知道位置。 对苏云臻和顾子熙来说，其实怎样都好，只要是陪她一起逛，说说话、看她开心模样，就够了。 三人去到街上，见附近都是杂货铺、干货铺、成衣铺、鞋袜铺、布庄、绣庄、首饰铺子…… 都是一些衣食起居的铺子，反而酒楼饭庄、茶楼糕点铺在附近主街和二街都没见到。 再走远些在另一条主街上就看见了饭庄还摆早点摊，还有粮行、糕点铺子、酒庄。 只不过他们今天是来做客的，也不得空往那些铺子一一逛去，不过……苏云臻还是拉着叶青萝的手走进了首饰铺子。 柜台上首饰盘中摆的多是娟花，贵重首饰都在后边货架上，伙计站在柜台后边，靠门柜台有掌柜坐着，铺中还有走来走去闲聊的两个伙计。 叶青萝飞快地瞥了一眼顾子熙，与顾子熙含笑看她的目光撞了个正着，她连忙转开目光无奈地开口。 “大哥，我首饰好多了，买了也戴不过来还不是放起来了。” “放着就放着吧，我也不买贵的，就买几朵花你平日里总能戴吧。” 苏云臻不在意地道，目光却是只在那些便宜绢花上扫了一眼，就转向了后边货架上。 叶青萝噘了噘嘴不敢再说什么了。 和以前在书局一样，大哥要买的根本不听她婉拒，她又不能在外面对着来，扫了大哥的颜面。 顾子熙跟在身旁也随意地打量了几眼那些首饰，却没有参与挑选。 镇西首饰铺子做的还是市井人家的生意，不会有太过精致昂贵像欣颜阁卖的那些首饰。 但他明白苏云臻的用意。 据他们两次在叶家所见，以及他过往在书局所见，小姑娘确实戴小绢花居多，装扮清丽不招摇。 哪怕他买了那么多首饰，她戴过的却不多，当然还有苏云臻以前买的，也从未见她戴过。 说明她在农家装扮更加低调，小农女不会戴太多首饰来显摆自己。 于是苏云臻就打算挑些便宜简单的首饰，让她在农家也可以戴，干活时也不用摘下。 不过苏云臻嫌那些娟花不好看，让伙计从货架上拿了四朵珠花。 有云纱珍珠芙蓉花、有云纱碎玉桃花、有彩羽嵌白玉蝴蝶花、有金镶玉云纱梅花。 叶青萝见大哥眼看就要都包起来，吓得她连忙拉了拉苏云臻，小声道：“大哥，买那朵桃花，别的不要。” 她有云纱芙蓉花了，蝴蝶花颜色太艳，金镶玉的梅花应该是最贵的，而她并不缺金首饰。 见她自己选了一朵，苏云臻便拿起那朵粉色云纱碎玉桃花往她头上比照了一下，满意地点头。 苏云臻倒是想直接给妹妹戴在发间，只是……他有些不知如何下手，最后尴尬地蹙了蹙眉，转头对伙计道：“包起来。” 柜台后的伙计连忙拿匣子来装那朵珠花，又殷勤地介绍其他首饰。 他知道目标客人就是眼前这位小姑娘，而付账的公子显然很干脆，希望能多做几单生意。 然而叶青萝却显然不愿意多买，只想应付一下就走人，但在这时顾子熙开口了。 “把那边的金镶玉手链拿过来瞧瞧。” 叶青萝有些惊吓地扭头看他、瞪他。 顾子熙却笑得神情自若，理直气壮道：“你大哥都给你买首饰了，我也不能白跟来一趟，给你买条手链戴着玩儿。” 伙计见果真有生意，还是比珠花更贵的金镶玉手链，顿时眉开眼笑将珠花装匣，转身又去拿了几条款式差不多但镶玉不同的手链出来。 有金镶白玉、有金镶翠玉、有金镶黄玉、有金镶青玉……四种玉品，款式却分串玉珠、嵌碎玉块、雕花玉片等。 叶青萝看着那一条条摆在首饰盘中的手链没有再说拒绝的话，确实好看。 古代首饰打磨工艺不如现代科技，却也能看出来精致细腻和工艺匠心，加工费应该不比材料便宜。 果然听伙计说价格，一条手链能抵十几朵珠花了。 苏云臻又忍不住瞪顾子熙了，这是他妹妹！竟然敢跟他这个大哥争宠！这厮真是一条会咬人的不叫狗！ 太狗了！ 苏云臻并不知道叶青萝今天戴的耳环、珍珠钗还有银手镯全是顾子熙买的，不然就不会这么觉得了，只会直接打起来。 而顾子熙并不是要在苏云臻面前故意来这一出争什么宠，而是无意中看见这几条很秀气的手链觉得好看又适合小姑娘戴，才临时起意要买。 顾子熙直接掏钱袋子拿银票，打算将白玉和翠玉、青玉不同样子共七条手链全部买下。 他一下买这么多条首饰还能算九折优惠，结账只需给七十五两六钱。 苏云臻都让顾子熙一边让包上一边就掏钱的流畅动作给气呆了。 “你今天要敢付这个账，我就不管场合要和你打一架了。”最后，苏云臻一脸寒气冲天地咬牙切齿搁下话。 顾子熙拿银票的动作僵了僵。 叶青萝两边看了看，一脸小可怜的无助模样。 顾子熙见叶青萝也一副吓到的表情，抿了抿唇只得打起商量：“一人付一半。” 叶青萝忙口：“一人买一条，一条翠玉莲花、一条白玉梅花、最多再拿一条青玉芙蓉，反正是一样的价，我自己也付一条的钱，完美！” 顾子熙被叶青萝将七条手链三两下就扒拉成了三条手链的话给逗笑了，忙道：“不用你给，我付两条……” “你动一下试试！”苏云臻目光发狠地瞪着顾子熙，“给你面子你只许付一条的钱。” 顾子熙一脸委屈地看向叶青萝，叶青萝咧开嘴讪笑道：“我大哥还准你付一条的钱，你就感谢我大哥吧。” 这场合她也只能两边哄了，真打起来哪怕吵起来都……怪丢人的。 他们不是出来逛逛打发下时间吗，咋变成现在这样了？ 她都不敢再说拒绝的话，怕他们杠起来又没完没了，隐约听见鞭炮声和锣鼓声了，迎亲队伍应该出发了。 她都不敢提醒他们两位这事儿。 第656章 叶青萝的右手被一只温润大掌反握住 怕这家首饰铺的人知道他们是来王家做客的，回头就把这事传得整个柳林镇都知道。 现在没人知道他们是王家亲戚，最多当成笑谈随便传传，过两天就消停了。 最后是顾子熙妥协一步只付那条青玉芙蓉手链的钱。 苏云臻也妥协一步给了顾子熙一条手链的面子，自己付珠花和白玉梅花手链、翠玉莲花手链的钱。 叶青萝不要首饰匣子又没有优惠也不方便还价让两位公子大爷没面子，于是让铺子赠送了几对小绢花。 她将小绢花往袖中一塞，也没人会盯着她袖子看有没有放好。 她将自己手腕上的银镯全戴到右手腕，再将三条金镶玉手链全部戴到左手腕，在苏云臻和顾子熙面前都展示了一下。 “好看！”她笑吟吟地夸了一句，随即便垂下手臂让袖口下落遮住了手链，那朵珠花则被她拿在手中。 “我回去就戴上，不怕丢了。”她说着还看了苏云臻一眼。 苏云臻笑眯眯地点头。 俩人很快付完账，三人走出首饰铺便在叶青萝的带领下朝田家走去。 至于身后伙计们怎么嘀咕，叶青萝是一个字都不想听，苏云臻和顾子熙则是不在乎。 好在首饰铺的人也听见叶青萝喊大哥了，这桩争着买首饰的事情也就没多传。 毕竟小姑娘的大哥在场呢。 若是两位公子争宠哄小姑娘开心差点打起来，这话题显然要热闹多了。 叶青萝再次来到田家院子外头就见不少人聚在巷中看热闹，显然是迎亲队伍已经到了，他们也没往前挤，只是站在巷口说话。 听见田家不时传来的一阵锣鼓催嫁动静，叶青萝莞尔：“怕是整个柳林镇都知道了，王秀才有多心急娶小媳妇进门。” 叶青萝将她先前来送添妆时田家这边的人调侃的话小声说了。 苏云臻瞥一眼含笑站在旁边没有说话的顾子熙，突然道：“子熙你是乡试之后回京城成亲，还是就在县城摆喜酒？” “我们这些朋友能看到你迎亲的热闹吗？能喝得到你的喜酒吧？” 敢给他妹妹买首饰，还豪气买七条，哼，提醒提醒你的身份！ 顾子熙抬眸看见苏云臻似笑非笑的恶劣，他勾唇微笑：“应该是在县城摆酒，这喜酒大哥你一定喝得到！” 苏云臻恶劣的笑意呆了呆，诧异问道：“真是县城里姑娘？哪家的？” 叶青萝神色如常看着人群里议论田家兄妹的事还有王悦和田玉琪两小无猜的感情，没有参与身边两位的话题。 顾子熙垂眸看她一眼，有些无奈：“现在说这个还早着呢，我爷说了若考不进头榜十名，亲事莫提。” “想娶媳妇的人呐，怪可怜的。”苏云臻也注意到妹妹的反应，见她听见顾子熙成亲的事没啥反应，心下稍安。 不过他还是故意埋汰了顾子熙一句。 顾子熙笑了笑没有再接这话，不过眼角余光扫过小姑娘，发现小姑娘安静得仿佛没听见他们说话一般，不由微微蹙眉。 他又看了看旁边虎视眈眈的苏云臻，只得忍住和小姑娘说话的念头，转而聊起其他话题。 ……锣鼓再次响起时，这次有了唢呐助阵，热闹更盛，随后听见院中传来欢呼声和哄笑声。 虽然他们站在巷口看不见田家的情况，但从这些动静可以看出来迎亲很欢乐，也快发嫁了。 “他们都是一个镇的，彼此熟悉还有那么多同窗到来，热闹和上回堂姐出嫁时又不一样。” 叶青萝听着田家那边的热闹却感觉到身边的安静，于是扭头两边看了看，笑着开了口。 见她心思竟真在田家热闹上，别说顾子熙抿起了嘴角，就连苏云臻都觉得，刚才他故意带起顾子熙成亲的话题，是抛媚眼给瞎子看了…… 苏云臻虽对顾子熙有诸多不满，但他们还是多年同窗兄弟，俩人相视了一眼，不约而同想到一个问题。 萝儿不会还没开窍吧？ 顾子熙心里有些沮丧，小姑娘若对他的好无知无觉，将来会不会喜欢别人？ 巷中的人群突然纷纷往后退开，让出中间的道来，就见到田家走出来一行人，自然是鼓乐队伍走在最前边。 接着出来的人在院门侧放起了鞭炮，鞭炮声噼哩叭啦响起来后就听鼓乐唢呐齐齐响起，动静大得让人捂耳朵。 镇上巷子不如村子里敞亮，这动静一起响还真是让人有些遭不住，不少看热闹的人也开始往巷外撤退。 鞭炮留下的烟雾散开，就看见一群读书人也出了院子，后边有花轿抬了出来没有再落地停留而是直接往巷口走来。 迎亲队伍迎到了新娘就要回王家了。 叶青萝拉着苏云臻和顾子熙的袖子往后退了几步，怕那些匆匆往外跑的人群会挤到他们。 然后她就注意到自己的右手被一只温润大掌反握住，顿时怔了怔，错愕地扭头望过去，就对上顾子熙一双意味不明的目光。 她连忙瞪了他一眼，右手甩了甩没甩掉，再瞪他一眼，那只温润大掌才悄然松开了，她给了他一记白眼才转回头去看迎亲队伍出来。 鼓乐队伍后面是一群读书人，好几个都是认识的，不过此时他们正说笑着往前走并没有注意到路边人群里有萝表妹。 花轿一出来就看见走在花轿旁边在说话的王悦和田钰言。 “王悦表哥旁边的那个就是田钰言，表嫂的大哥。”叶青萝连忙凑近苏云臻解释。 站在她身后的顾子熙是去年一起吃过饭的当然认得田钰言，就不必给他解释了。 但是顾子熙发现小姑娘不理自己了，心下又是一阵无奈。 小姑娘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小姑娘咋想的？ 叶青彦抱着叶铭走在花轿后面的人群里，后边人群不如前边走出去的多，叶青彦一到拐角就发现了他们三人，连忙走了过来。 “你们来了怎么没进去田家？”叶青彦诧异地看了苏云臻和顾子熙一眼，又疑惑地看向叶青萝。 叶青萝笑道：“我们来晚了些，巷子里全挤着人就没往里挤了。” 她没说去逛首饰铺的事。 第657章 小姑娘们感情看着就好 “他们要绕两条街从另一边回王家。”叶青彦笑道，“我们是先回王家还是跟在后边逛两条街？” 在街上的热闹当然也有人喜欢看，不过他们不是小孩子了，叶青彦是倾向于先回王家的。 他还抱着个三岁娃呢。 然而叶铭却不愿意回去，一双小手捧着二叔的脸讨好地笑：“二叔，看花轿！二叔，看花轿！” 叶青彦想哄孩子先回王家，叶青萝便道：“铭儿，看花轿就看不到拜堂啦，我们先回去抢个好位置看拜堂。” 叶铭歪着小脑袋露出一脸思索表情，花轿他看过，拜堂是神马？ “拜堂？”小家伙有些茫然。 “就是看新娘子下花轿、拜堂呀。”叶青萝继续哄，她也不想走了。 主要是她担心大哥和顾公子不愿意又不好说，只能舍身陪她逛。 毕竟他们这样的富家公子已经连着喝两场喜酒还看迎亲，应该也失去新鲜感了。 看二堂哥神情显然也不愿意再逛，雀跃着要玩儿的是小朋友。 被她一阵忽悠，小家伙就不闹着要跟上迎亲队伍了，这会儿功夫队伍也走去另一条街角快不见踪影了。 这时候回王家确实是明智之举，于是一行人便往王家走去。 苏云臻刚才看到常喜混在迎亲队伍里也没管，今天他只带了常喜出来，顾子熙直接搭他的顺风马车，四个小厮全没带。 这时候他们也没什么事要使唤人的，就是机会难得陪妹妹玩儿就行了。 回去王家先坐下来歇歇，喝杯清茶，叶青萝还去找娘帮她把珠花戴上了。 见她出去一趟回来就买了珠花还有那些手链全戴起来了，叶刘氏都惊住了，得知是苏家大哥买的也不好说什么。 叶青萝这时候才注意到旁边不远坐着的叶青梨，已作小妇人打扮的叶青梨此时一脸冷淡地盯着自己这边，不由好笑。 这是发现她这个堂妹随手就添置了不少好首饰，又要气着了？ “堂姐来了呀。”叶青萝笑着随口打了声招呼，也不计较叶青梨装没听见的态度，她转头看向另一个方向。 陈嫣陈杏叶青莲还有方家三个小姑娘都往这边走来，她们本来在一处玩耍的，听说叶青萝回来了才赶过来。 叶青萝迎上去，笑问：“你们没跟着花轿去田家看热闹吗？” 陈嫣笑道：“我们来的时候，迎亲队伍已经走了。” 叶青莲却撇着嘴埋怨道：“堂姐自己跑去看了也没来喊我们一声。” 叶青萝尴尬一笑，连忙解释：“我是去逛了铺子听见动静才在后头赶过去的，我们过去都挤不进巷子了，全是看热闹的。” 她从袖中摸了摸就摸出几对绢花，分给陈嫣、陈杏、叶青莲和方明娟、方明春、方明冬。 是结账时找掌柜要的优惠，十对价值二十文的云纱绢花，花朵不大也没有珍珠碎玉那些，市井小姑娘喜欢戴。 她买的手链可是十几两一条，虽然最后只买了三条没有九折优惠了，但要十对绢花还是要得到的。 刚才让娘看到她腕间的手链之后，在走向姐妹们时她就悄悄将手链都放进空间里了，再从袖中（空间）摸出这些绢花送人。 “我大哥给我买了朵珠花，我看这些绢花好看也选了几对来，你们戴着玩儿吧。” 陈嫣有些不好意思本要拒绝，但见其他妹妹们都欣然接受了，还都是不挑选随手拿的，于是她也拿了。 “都戴上吧，省得搁身上弄丢了。”叶青萝提议，又道，“戴好了去院门外等着，花轿就要到了。” 大家一听顿时高兴地答应了，于是互相帮忙戴绢花，叶青萝说她给王玲王珊也送一对过去就匆匆走了。 王家姐妹今天也很忙，不过年纪太小主要任务还是洗茶杯，其他泡茶的任务是王家来了几个嫂子婶子。 叶青萝很快就在水井附近找到忙碌的姐妹俩，直接将绢花戴她们头上。 姐妹俩看到她这般都呆住了，小脸茫然就剩下眼珠子在不停往上转。 “好了，你们大嫂的花轿快到了，我要去外头瞧热闹啦，你们怎么没找莲姐姐她们帮忙呢？” 王玲抬手朝头上摸了摸，眉开眼笑道了谢，这才道：“娘说表姐们都远来是客，不让她们干活儿。” “家里还有堂嫂、婶娘、堂姐她们帮忙呢，我们也快洗完这些杯子了。” 叶青萝点头，她们至少她是初次来王家做客的，就算她撸袖子要干活儿，表姑也不会同意的。 她也没说多余的，便笑道：“那我去外头了，你们一会听见动静就来前边看热闹，你们大哥娶媳妇呢，这场面今天不看就只能等你们二哥成亲那天了。” 成亲的事一生一次，这热闹今天不看总不能说等下次。 姐妹俩连忙答应了，叶青萝又一路小跑去前边，在院门内遇到在等她的姐妹们。 当然还有院门外的一群人里有苏云臻、顾子熙、叶青彦、宋知谦、张唯、叶青枫、方明祥他们。 叶铭已经到他爹肩膀上坐着了，方明祥却没抱儿子，手边牵着的是小堂弟方明杰。 叶青萝喊了姐妹们也跑到了院子外头，去街口张望见队伍还没有来，于是又跑了回来。 苏云臻和顾子熙就站在巷口看着她们跑来跑去，见叶青萝与姐妹们相处甚欢也没上前拉住她。 他们也眼尖地发现叶青萝不久前挑选的绢花已经到了姐妹们头上，不由莞尔，小姑娘们感情看着就好。 终于唢呐声、锣鼓声远远传来，越来越近，姐妹们都很激动在扭头张望不知道是从哪一边回来。 最后是叶青彦喊了一声让她们回来铺子外头等就行了，不管从哪边回来不都要回王家的吗。 于是姐妹们嘻嘻哈哈地跑了回来，叶青萝目光无意中又与顾子熙目光遇上，她呲牙露出灿烂笑容却什么也没说又跑进了院子里。 表姑父拿着鞭炮匆匆赶了出来，交给叶青彦他们几个去街边迎着，姐妹们于是又往外跑想看花轿回来的热闹。 人群都往外走时，叶青萝的手再次被一只温润大掌给牵住了，一抬头就对上顾子熙幽深的目光。 第658章 他要成亲了她翻什么白眼？她有什么资格发表评价？ “咋了？”叶青萝故作镇定地笑问，“我大哥动手还不够，想让我大堂哥和二堂哥也出手？” 顾子熙无奈一笑，有些不舍地松开了手，微微俯身开口：“我是想提醒你和你那些姐妹们。” “一会儿花轿到了人很多的，你们往外跑怕挤不回来，不如就在门内看着，提前去拜堂的地方占好位置，不比跑来跑去地强？” 叶青萝的注意力立刻转到了看新娘子进门这事儿上，她在田家外头巷口确实看到很多人。 看热闹的街邻、迎亲队伍里那么多读书人，鼓乐队伍肯定要等拜完堂才算完成任务。 于是她点头笑道：“你说得对，我喊她们赶紧回来。” 看着转身又朝外头跑的小姑娘，顾子熙无奈地笑叹了一声，不知说什么好了。 好在那些小姑娘们听劝，叶青萝一喊去院门内看更好，就赶紧跟着她回来了，于是苏云臻和顾子熙也跟在后头进了院门。 近处的鞭炮声也响了起来，鼓乐到了巷口，院中又走出来几个妇人，其中两个小媳妇兴冲冲地走在最前头。 好在有苏云臻和顾子熙站在这一边，别人不好挤过来就没挡着叶青萝她们小姑娘的视野。 队伍进了巷子，有人喊着“花轿临门鞭炮相迎”，鞭炮声里花轿在门前停下，烟雾散去，鼓乐安静，又听人喊着：“新娘进门嫂子相迎”。 然后就见之前走在最前边的两个小媳妇走到花轿前，一个打起轿帘、一个伸手将盖着喜帕的新娘子搀扶出来。 打轿帘的那个又连忙伸手来搀扶，热闹声里一直放在新娘手中的荷包便分别进了她们手中。 两个王家堂嫂扶着新娘进门，立刻就让王悦赶过来接手了。 本来新郎也可以在厅廊等新娘来拜堂，但他在大门口就要亲自牵着新娘去拜堂，也不是不行。 反正红包到手，两个嫂子也不会生事立刻就笑哈哈地走开了。 赶过来看到大嫂进门场面的王家姐妹连忙喊：“我们快去抢位置！” 一语惊醒姐妹们，于是一窝蜂朝正厅那边跑去，叶青萝跑时还不忘拉一把苏云臻和顾子熙。 这时已顾不上扯袖子了，直接拉住他们手腕就跑，两位爷被拉得只能迈开大长腿快步跑上。 表姑和表姑父已要端坐上座正中，右侧还坐着王家爷奶、左侧坐着大爷爷大奶奶。 其他长辈同辈们都站在两边，叶青萝他们跑在前头也挤到了位置，那些跟着迎亲回来的、在外头瞧热闹的跑慢了就没那么好的视野了。 在喊着拜堂仪式时，外头还在放鞭炮，不过是百子鞭，不时点上一挂，院中锣鼓也不时敲上一敲。 拜堂之后送去洞房，外头就在喊开席了，宾客们纷纷去落座。 不过叶青萝他们和那些读书人又跑去看揭盖头喝交杯的仪式…… 叶青萝听见一些考生在嘀咕今年也成个亲算了，还是有媳妇好哇…… 她有些好笑地勾了勾唇，怕不都是被别人的幸福生活给刺激到了？ 想到什么她朝一直站在身侧的顾子熙瞥去一眼，想翻白眼又忍住了。 他要成亲了她翻什么白眼？她有什么资格发表评价？ 洞房这边拜堂仪式也结束了，新郎要出去待客、敬酒，不喝醉怕是回不来新房里。 王悦目光在四周扫了一遍，立刻朝叶青萝喊过来。 “萝表妹！嫣表妹！你们照顾些表嫂，还有你们几个就在我这边院子吃饭，陪你们表嫂说说话。” 叶青萝和其他几个连忙答应了，王悦这才放心地往外走，又招呼苏云臻和顾子熙去前院入席。 一直跟着迎亲队伍在看热闹的常喜这时也回到了苏云臻身边，在外头他一样能跟着公子入席吃饭，只是不能多喝酒。 新郎将那些读书人都带走之后，屋里就剩下姐妹们和王家这边的嫂子、堂姐妹们了。 她们本来就与田玉琪熟悉，说话都很随意，田玉琪除了有些害羞腼腆，并不拘谨。 田家带来的嫁妆箱笼，都在田钰言的安排下送进了厢房上锁，钥匙交给了田玉琪收着。 安排的泡茶用的红糖红枣丝芝麻桂圆丝，则用大瓦罐装着送进了新房里，新房里早就准备了四只暖壶都装着开水。 田玉琪亲自泡糖茶招待大家。 这时候王家、方家、叶家、陈家女眷都结伴过来了，王玲王珊也连忙过来帮忙泡茶。 夫家女眷长辈们来看新媳妇，当然也是要泡糖茶招待的，长辈们也纷纷准备了一吊钱的见面礼，干脆又实惠。 叶青萝在旁默默看着，心想和现代上学时听同学说过的场面也差不多，不过现代是给长辈抬茶，长辈喝了茶都要给红包（茶钱）。 王悦的院子摆了四桌，都是女眷，廊下还摆了两张春凳，给一些不需要上桌还需要人盯着吃饭的小孩子们坐。 田玉琪做为新娘子还不能出屋。 表姑亲自带了两个婶娘来屋里摆了一张小方桌，交代叶青萝和陈嫣还有王家一个堂姐陪田玉琪在屋里吃饭。 田家安排的压轿童子则与叶铭、方明杰还有王家几个小娃一块儿坐在廊下，交代王玲王珊方明春方明冬陪着他们吃饭。 叶青萝不知外头院子的热闹，这边小院里是其乐融融、谈笑风生的。 吃了饭姐妹们又凑到一块儿聊天，见王玲王珊也要去泡茶了，于是叶青萝她们也跟着去帮忙。 饭已吃完，王家那边来帮忙的还要收拾桌子，表姑便没再拒绝姐妹们帮忙了。 今天除了亲戚们和附近街邻，来喝喜酒的镇上人确实很多，毕竟是王秀才的喜酒，谁知道今年秋天会不会就是王举人了呢…… 从开铺的市井小户向读书人家慢慢在改变门庭，朋友圈子也变得开阔了不少。 但客人多了准备的食材也紧张起来。 好在镇上买东西方便，王家来帮忙的人也多，前院先开席，陆续将后院、角院再摆上，总算忙过来了。 叶青萝也算见识到了娶媳妇的人家有多忙，比嫁女的人家还要忙。 叶青萝奉茶的空隙寻到了读书人那边。 第659章 听说他们都还未成亲，不知你咋想的？ 见到大哥和顾公子还有二堂哥、堂姐夫、刘学表哥他们都在那几桌，不过还在喝酒谈笑。 叶青萝看一眼手中的茶盘，转身去了别的刚散席的桌。 不久后王悦就醉醺醺的被方明祥搀扶着送到新房。 田玉琪正和姐妹们在说话呢，见状连忙去拿叶青萝事先给她的茶叶，泡了一小壶茶香四溢的浓茶过来。 又拿冷茶兑了兑，给王悦连喝了两碗这才让他躺下休息，转身又提着小茶壶喊王玲帮忙送去给大哥田钰言也喝点解酒。 今天田钰言是送嫁大哥，会陪着王悦一起各桌敬酒，也是被客人灌酒的目标之一。 不过新郎才会是最先被灌醉的那个，田钰言只是陪客，这时候还撑得住正在王家堂哥们那桌缓劲儿呢。 好在女客这边不用敬酒，镇上来的一些普通客人已陆续散席，亲戚们不会抓着他们灌酒，搞事情的都是他们的同窗。 王悦和田钰言本来就是镇上同一家私塾启蒙读书的发小。 今天迎亲队伍里的都是一起去府城住过的考生，来王家喝喜酒的却是同窗们都到了。 这些人才是灌他们酒的主力。 又都是同一批读书人，王家这边堂哥叔伯们也不好出现挡酒，就靠叶青彦、宋知谦同是秀才才有份量去帮一帮了。 叶青彦这几天连着喝酒，酒量都见长了不少，这时候还能回到自己桌提得起筷子。 好在新郎撤了，大家也不再灌谁的酒了，场面平静了许多。 王玲这边来给躲在王家席上的田钰言送浓茶解酒，叶青彦那边都是读书人，这茶可不好送。 王玲跑去找叶青萝，就见叶青萝正拉着王泽表哥在准备浓茶了。 至于她的茶叶从哪里拿出来的一时还真没人去想，她随口一句“我自己准备的解酒好茶”，一惯信任她的人就没再多问了。 叶青萝还是用的老办法，直接用大茶壶泡好茶，让王泽一手提一壶，王家几个十几岁的堂弟就抬了一筐空茶碗跟在后头。 叶青萝也提了一只大茶壶跟在后头。 见到王泽他们这泡茶阵仗，已经放下酒杯和碗筷还在聊天的那几桌读书人都呆了一下。 不过看到叶青萝提着大茶壶走来的熟悉一幕，那些考生们立刻欢呼起来。 “萝表妹来啦！” “萝表妹，茶壶里是我喜欢的那碗茶吗？” “萝表妹可算想起咱们来了，我也很惦记……萝表妹泡的茶呀。” “哇，我闻到啦，是熟悉的茶香呀！” “……” 听着他们鬼哭狼嚎的寒暄声，叶青萝微笑走过去帮着倒茶，其实这次拿出来的茶叶都是一芽一叶的雨前茶。 剩下的明前嫩芽她可不会再给这些人喝了，留着给还要备战乡试的哥哥们喝才是价值。 但这些茶叶都是同一批茶树出品，效果是差不多的。 叶青萝亲自给苏云臻和顾子熙泡了茶，笑看着他们：“有地方歇一歇醒酒吗？你们一个要回镇上、一个要回县城，有安排人过来接吗？” 最后这句话她是看向顾子熙说的。 顾子熙端着茶杯喝了口茶，目光含笑看着她：“小七小八会从柳东镇过来接我回县城。” “你大哥跟我一起回书院去，常喜和你大哥的马车都留下来送你们回去。” 苏云臻这时也开口了。 “常喜已经去赶马车了，过来就等在外头，你们要回时随时方便，不用管我和顾二，我和他会去书局等小七小八。” “嗯，那我喊上姐妹们一块儿同车回去。”叶青萝笑道。 她又看了一眼同桌的二堂哥还有刘学表哥，没有问他们怎么回去。 饭桌上虽然差不多都吃完了，解酒茶都喝上了，但没谁下席，这时候问回去的事儿难免有催促之意，不妥。 叶青萝看众人都喝上茶了，还有人在喊王泽添开水，茶壶里有茶叶还能再泡泡，她便留下茶壶走了。 去看王悦表哥睡得正香，田玉琪想去照顾又有些不好意思，叶青萝便领着正在说话的姐妹们去了外头院子里玩耍。 田玉琪感激地朝叶青萝腼腆地笑着福了福，叶青萝笑着摆了摆手，与姐妹们去外头跳房子。 方明乐依依不舍地叮嘱方明杰、叶铭自己玩得开心点，而后他就被他爹牵着上学去了。 叶青枫和方明祥安顿好马车和驴车，过来问叶青萝回去的情况，毕竟叶青萝和叶青彦是坐苏云臻马车过来的。 叶青萝便说了大哥和顾公子去县城，马车和赶车的常喜送她回去，但是二堂哥那边还没散，她也不好问。 叶青枫理解地点点头，道：“一会都一起走，到时看你二堂哥那边情况，不行就留一辆驴车给他自己醒了酒赶回去。” 本来家里就有两辆马车和一辆驴车，来时还拖了不少东西，还接了祖外婆他们，回去是够坐的，何况苏云臻还留了一辆马车呢。 叶青萝答应了，又去陪方家长辈说了会话儿。 表姑也抽空过来说话，见到她便拉着她到一边去小声询问。 “萝儿呀，一直跟着你的那两位公子……一个是你苏家大哥，另一个是顾东家对吧？” 叶青萝点头。 前天在叶家老宅，大哥和顾公子也在，也是一直在跟她说话被许多亲戚和村里人看见了。 也就知道了他们的身份。 只不过敢当面问出来的还只有表姑呢。 表姑笑着打探情况：“听说他们都还未成亲，不知你咋想的？” 叶青萝茫然，他们没成亲，她咋想？ 见她没明白自己的意思，表姑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表姑是想问你这丫头与那两位公子，哪一个更有缘呢。” “你苏家大哥与你有十几年兄妹之谊，虽无血脉之亲，但也是兄妹，想必是无缘的，那另一位顾东家……” 见叶青萝还一脸聆听的反应，表姑直接问了：“你也快及笄了，若那顾东家未说亲，你们也好成就一桩和美姻缘。” 叶青萝这才反应过来表姑在说啥，顿时尴尬地咧了咧嘴，一脸无奈地看着她。 “表姑，这说亲都是男家说女家，你是我的表姑哪能牵这个线呢，别人还以为我恨嫁呢。” 第660章 表姑不会乱牵红线 叶青萝虽然说得直白，但也没怪表姑多事。 看表姑来找她而刚才娘没跟她提这一茬儿，想来表姑没在叶家大人面前说起，只是想来探她心意？ 若她无意，这事情也不会惊动其他人，反而比直接去长辈们那边说得沸沸扬扬的要好些。 但顾公子乡试之后要成亲了呀，这事情哪怕是一个话头都不能传出去的。 她也要脸！ 所以……她叹了口气，苦笑道：“表姑快别提这事了，但凡传出半点风声去，我都没脸见人了。” “再说我才回家还不到一年呢，及笄也才十五，真不急。”她又补了一句。 见她都这么说了，表姑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 “这不是看你和苏公子、顾公子站在一起都很配嘛，在你堂姐出嫁那天，很多人都这么觉得了。” “你这么优秀的丫头，不提家世配不配，学问不行都配不上你，想着你快及笄了，这不才想问问你，可有心仪的公子？” “若是没有……可愿意让表姑帮你留意？放心，表姑不会乱牵红线，能说出来的都会是知根底看着长大的小子。” 叶青萝这才明白过来，表姑探她的话不是冲着顾公子，真正目的是想给柳林镇的那些童生秀才们牵线吧…… 虽然柳东镇此次也有不少童生和秀才，但柳东镇没有表姑这样的秀才娘有身份和人脉帮她牵线。 但在柳林镇这边就不一样了，她有资格有机会出来给自己的表侄女说媒。 她怕叶青萝与苏公子和顾公子之一有情，这才先问她与两位公子的关系以及对顾公子的心思。 知晓她与大哥和顾公子不是那种心悦的关系，才开始接下来真正的牵线。 叶青萝感叹表姑的心思和做媒婆的实力，却只能道：“二堂哥说了，等乡试看考生里可有合适的，大哥也说要在同窗里选合适的，先看看。” 若她坚持说不相看、不想太早嫁人，恐怕迎接她的就是铺天盖地热情的劝说之词…… 她也不能硬刚这世界里的主流习俗，当场与表姑拉下脸闹一场让彼此难看吧？ 搬出二堂哥和大哥的计划先挡挡，实在不行也只能试着去挑一挑合眼缘的、能谈得来的认识一下了。 她是穿越者且在原来世界一心搞事业没有谈过恋爱，但她毕竟已来到这世界里了，也不能抱着前世的自由观念在这世界里强行抵抗主流规则。 及笄之后再说亲已经算晚的了，先相看、再相处、合得来再谈定亲之事，定亲之后也不能马上就成亲，总还有个缓冲时间。 原来世界里不也有相亲、闪婚那一套吗，她又不是什么非特立独行不能活的物种。 及笄成年，成年当婚嫁。 入乡随俗中尽量让自己过得舒适一点呗，也没什么大不了。 这么想着，叶青萝也没再多想，决定等乡试之后看大哥和二堂哥能给她挑选什么样的目标了。 科举成绩差些也没所谓，多考几次也可以，将来如果变心了那就和离，将来她有钱有娃有娘家，啥日子过不得？ 叶青萝原来有些抗拒的心，在这一刻终于有了肯定的选择。 而她搬出了大哥和二堂哥的安排，这让表姑总算没再继续牵线。 表姑笑道：“好孩子，你值得更好的，也要选一个自己中意的，家世门第是重要，都不如要与你共度一生的夫郎品行更重要。” “将来相看时，不要怕旁人说东道西，你那么聪明自会分辨得出来，你自己属意的、合了眼缘想要相看的，再去打听人品、家风。” “三者都要有才合适，若心里觉得不踏实就要慎重些。”表姑悉心叮嘱着。 叶青萝一一乖巧应下，这事儿总算揭过去了。 表姑走后，叶青萝都不敢回大人那边，她原地站了会儿就转身去找姐妹们玩耍。 还在院子空地跳房子玩耍的小姐妹们无忧无虑的，现在的她们根本没有说亲的压力，脑子里也没装这些东西。 看着她们嬉闹，叶青萝才觉得心里也轻松了点儿。 不久后叶青枫和方明祥那边就张罗回家的事儿了，正好是小盛儿刚睡醒忙着吃的时候，而叶铭和方明杰还在玩耍没有去歇中觉。 这时候出发对孩子们来说正是阳光暖融融好睡觉的时候，却不会被傍晚的凉风吹到。 对年纪大的老人也是一样。 如果没有叶家的马车，今天祖外公祖外婆就来不了，他们年纪大了坐驴车上难免折腾些。 叶家的马车上不但铺了毡布还铺了棉褥子，四围也挂了芦帘子遮风遮阳，老人坐着也不觉得太颠簸。 见可以回去了，叶青萝连忙去找王家姐妹拿自己的小竹篮，表姑抓了不少酥糖和枣片糕装在她的小竹篮里。 叶青萝也没拒绝都收下了，与表姑说笑仿佛刚才那些牵线的事儿不曾发生过。 叶青萝提着小竹篮去前院看情况，就见到那边的席终于散了，大家也打算回去了。 毕竟新郎醉没醉反正是躲起来不见人了，他们也是酒茶饭饱该各回各家了。 叶青萝见状心里松了口气，二堂哥可以一同回去不用单为他留一辆驴车了。 她走向苏云臻和顾子熙，打开小竹篮盖儿，给他们一人抓了一把酥糖和片糕，笑道：“表姑给我的，分点儿给你们吃。” 见小姑娘有好吃的来和自己分享，顾子熙心情大好，当下就剥了个酥糖吃了起来，轻声道：“很甜。” 见他吃糖，叶青萝轻轻一笑，又转向大哥那边。 苏云臻本来不想吃的，见妹妹望向自己连忙也剥了一颗，刚入嘴就特别捧场猛夸：“嗯，是很甜，难怪有人小时候常躲起来吃糖。” 叶青萝知道他在嘲笑她（原主）小时候的事情，她抬起手朝他手臂上虚打了一下，嗔道：“不和你们说了，我回家啦。” “一起出去，我们也要告辞了。”顾子熙连忙道。 于是他们跟着叶青彦去向表姑父告辞。 叶家的马车已经停在巷中了排在最前边的是苏云臻的马车，常喜坐在车架上闲闲看着随身携带的话本子。 第661章 她闺女心里只有赚钱的事儿 方明辉赶了一辆马车，家里老小妇嬬坐好后就先出发了，叶家这边没了来时的一车红豆糕，回程就空出一辆驴车。 叶长贵把刘学喊了过来，要送他和几个同窗回去。 叶长贵如今不用拐杖走路，赶辆驴车当然也不在话下。 于是柳东镇上来的那几个都不用去车马行租马车了，叶长贵送他们回去，就跟在陈家驴车后头直接走镇上而不走方家村那边。 苏云臻和顾子熙与众人道别后便也往镇东墨香书局走去。 宋知谦和叶青梨成亲还没回门，但借着今天来王家喝喜酒把叶青梨也带过来了，一家人在王家相聚。 来时他们就是俩人一辆驴车，却无同窗搭他们顺风车，毕竟宋知谦带的媳妇，同窗也不好失礼，回去当然也是如此。 便有人要坐宋家驴车，也只能是叶青梨的娘家人，但显然叶家不需要，就连叶青莲都笑嘻嘻地和陈家姐妹告别后就只跟着叶青萝了。 最后，叶青彦没坐叶青萝这边的马车，而是打算抱着铭儿在平板马车上睡觉。 侄子每天要歇中觉，他喝多了酒也想睡觉，正好。 于是老太太、叶林氏、叶刘氏和王珍珍都上了有厢马车，加上叶青萝和叶青莲，六人。 那边则是叶青枫赶车，老爷子和叶长富坐在车尾，叶青彦抱着叶铭，叔侄俩上车就呼呼大睡。 几辆马车和驴车排着队出了王家侧巷，很快穿过镇子分别驶往两个方向。 叶青萝和叶青莲趴在车窗口看了会儿柳林镇街景，出镇后就坐好了嘀嘀咕咕闲聊着。 老太太和两个儿媳妇也谈笑风生，只有王珍珍两边融不入，又没有儿子在身边可以打发时间，只能闷闷地坐着了。 知道是苏公子的马车，再看叶青萝神色如常坐得十分舒坦。 王珍珍心里也不禁有些羡慕地想，萝丫头以前在苏家出门都是坐这样的大马车吧？芳丫头回去苏家也是如此吧？ 萝丫头回家后家里变化太大了，她如今可不敢再流露半分会惹萝丫头不高兴的情绪。 虽然萝丫头依然不会找她说话，但不找她麻烦、不在叶家说她坏话，就谢天谢地了。 车厢里气氛还是很和乐的。 常喜赶着马车跟在叶家马车后头，三辆马车跑得快些，慢慢便与方家的两辆驴车拉开了距离。 常喜看着前面的马车在一个村子外头停下来，叶长富下了马车往村子里走去，于是他立刻扭头和叶青萝说了这事儿。 叶青萝本来就坐在车厢口这头，听常喜说话便撩开车帘子往外看了看，便明白怎么回事儿了。 “这是方家村，大伯是要去方家赶回咱们家的马车，你跟着大堂哥后头就行了。” 常喜答应了一声，马车刚放缓的速度立刻又虚扬了一鞭而再次跑动起来。 马车进了仙桂村，常喜熟门熟路过田畈将马车停在叶家二房门前。 “小姐，到啦。”常喜喊了一声。 叶青萝正打着呵欠被这一路颠得有些困意，听见喊声顿时欢喜：“到家啦！” 她挑起车帘又提起放在车厢口的小竹篮，率先出了车厢。 常喜已动作利索将绳索套在篱笆桩上，在叶青萝出车厢时已麻溜地拿出马前凳放好。 叶青萝下了马车，转身叮嘱其他人别落下东西，又看向常喜。 “这一路也辛苦了，可要歇歇再回镇上？” 常喜不在意地笑道：“不用歇，回镇上很快了。” 这时候回去苏家不管常福在不在，他交了马车就能回去睡大觉、看话本了。 他和常福是大公子的小厮，在苏家不用管其他事儿，大公子去书院今夜不回来，他现在就是闲着啥也不用干。 叶青萝当然也清楚他们的情况，便没再说什么，只说喝了茶再走，常喜这才没有拒绝，只说冷茶就行，这会儿正好有些渴了。 叶青萝等娘下马车拿了钥匙就先去打开厨房的门，给常喜倒了一碗灵溪水出来。 常喜见水里连点茶汤色都没有也不敢说什么。 连忙接过喝了却发现这水竟然入口回甘，一点也不比中午在王家时小姐提着茶壶去给大家泡的茶差。 中午他与公子同桌吃饭呢，自然也喝到了一碗茶，当时就觉得那茶好喝，是小姐给公子的茶叶泡出来的。 常喜不好意思说再来一碗，将碗递给叶青萝后就牵着马车掉头离开了。 马车走后，叶青萝看向站在一旁的小姑娘，笑道：“表姑给我篮子里装了糖，留一些给弟弟们，剩下的给你吧。” 她自己一样尝了点就够了，真正的小丫头才会喜欢吃糖吧。 叶青莲却摆了摆手，笑道：“你是有篮子就给你装上了，表姑自己还准备了两篮子呢，你们一篮子、我们一篮子。” 叶青萝诧异，她倒是没注意，那就是放在堂哥那边马车上了。 既然如此她也不纠结，再道：“那行，你也赶紧回去歇歇，写字、针线随便打发时间，我也要回去写话本了，又耽搁了大半天。” 知她一直忙着赶话本进度赚钱，叶青莲笑着应了，便转身蹦蹦跳跳地回家了。 叶青莲在外一两月回家来，姐姐出嫁了，西厢空了一间屋子、吃饭少了一个人，这变化也需要她去适应。 叶青梨出嫁后，叶林氏也抽空将她屋子收拾了一遍，一边收拾一边落眼泪。 养大的闺女出嫁了，做娘的心情却很复杂，既高兴闺女找了个好婆家，又担心闺女那性子在婆家怕处不好关系。 今天见到闺女自是拉着说了许多体己话。 得知宋家待闺女不错，小俩口刚成亲也感情极好，当娘的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下了。 叶家二房这边，叶刘氏回来也去厨房里安置晚饭，收拾妥当后才回屋，她没来打扰回屋就坐在窗前写字的闺女。 亲戚们都在操心她闺女的亲事，却不知她闺女心里只有赚钱的事儿。 作坊赚钱了也不肯歇着闲着，还是每天起早摸黑地写话本子。 闺女说了，作坊赚钱还是靠着那么多别人干活才有得赚，还要算工钱、分红利、被压货款。 只有写话本子是她真真实实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利益，写出来就是她的钱。 第662章 没有闲置空屋放租了 叶青萝在王家做客时就已经想好了要给田钰言什么故事啊，一回来自然就开始梳理情节，赶起了进度。 前面那套细纲还没有写完，却不得不先搁置了。 其他细纲没写完可以带去府城继续。 顾公子说了，在府城写的细纲可以交给府城书局的齐掌柜，话本也可以交到那里，他会与齐掌柜说好。 但她计划七月回家，因而话本和小故事都还是会交给镇上书局。 现在却是所有进度都要为手中这套细纲让路，争取在初六去书局时能完成，不要误了田钰言的进度。 叶长富赶着马车回来了。 叶长贵赶着驴车回来了。 叶青萝只听见了动静并未抬头去看，她专注着自己的事情。 傍晚时三兄弟提着自己的小书篮回来了，叽叽喳喳跑进屋看见姐姐在忙连忙闭了嘴，脚步也放轻了。 他们没有打扰姐姐而是直接去了厨房，和正在厨房里忙着的娘说话，问起今天悦表哥成亲的热闹。 叶刘氏已经去老宅拿回了自己那一篮酥糖和枣片糕还有一些炒花生，都是王家今天待客之物，给各家亲戚都装了一篮子当回礼。 三兄弟在厨房洗了手脸，吃了几颗糖又喝了茶，就悄悄回自己屋去写字，不敢读书怕吵着姐姐做事。 叶青萝做客在外大半天回来，喝了两碗灵溪水就精神抖擞了，而且发现常喝灵溪水和空间茶不只提神解乏，也提升注意力。 就这一个时辰，她连整套细纲的人设都快写完了。 直到夕阳西下、暮色降临时屋中先暗沉下来，她才放下笔，揉了揉食指笔茧，伸了个懒腰。 廊下这才传来声音：“怎么一回来就这么拼？” 是叶青彦不知何时过来了，见她在忙就没拢她，转去叶青宇屋里，检查他的课业。 两个小的只要书上所学跟得上就行，叶青宇月底都要满十二岁了，既选择科举路当然不能怠慢。 刚好检查完大堂弟的课业，想再去看看两个小的写字情况，走过来就见到堂妹在伸懒腰，便多走了两步来到她窗外。 叶青萝连忙起身去拿自己的小茶壶，里边只有灵溪水她却不敢直接给二堂哥倒。 二堂哥比其他人敏锐，家里的白水喝着味道与以前不一样了怕他喝出疑问。 “我去泡茶。”叶青萝打开小圆篮子拿了一小包茶叶赶紧跑了。 不一会儿就泡了一小壶雨前茶回来，拿出两只小茶杯倒好，递了一杯到叶青彦面前。 叶青彦已经在窗下书桌前坐下，就着夕阳最后一点余晖在看那一摞纸，都是人设，一看就知道堂妹在赶什么进度了。 叶青萝转身把大灯台点上。 屋里一下亮了起来，叶青彦还有些不适应，闭了闭眼才适应光亮，将书稿挪开，端起茶来喝。 “这是给田家大哥赶的细纲，他这个月等着要，我说了初六初七会放到柳东这边的书局，他估计晚两天就要过来拿了。” “他前三个月是每月两册的进度，正月开始便是三册的进度，还每册都过了书局的关，看来是有写话本天赋的。” “田家大哥读书本来就和悦表哥差不多，只是后来家里日子不好过，读书也受到了影响。”叶青彦品着茶，有些感慨。 “他那个爹现在只怕肠子都要悔青了，如果一开始就能像王家那样支持孩子读书，当年就考上了童生，今年就考中了秀才。” “结果不给钱买笔买纸笔、拖欠束修不愿意交钱，王家出了秀才，田家连儿子都失去了。” 今天悦表哥成亲，王家在议论田家兄妹的事情，田家当然也在感慨和不忿田钰言错失科举机会。 如果王悦没中秀才，这问题还不会显得那么突出。 可与田钰言一同长大、一起启蒙打小成绩都差不多的王悦，考了秀才回来呀。 当初闹那一场后，田家绣庄的生意更差了，现在又多了新的骂名，这铺子还能开着也是奇迹。 名声坏了，别说客人不愿意登门，就连绣娘都不愿意卖绣品给他们。 “听说田家大哥每天早起读一个时辰的书，没有多的书读，只保障过往所学滚瓜烂熟，也不失为一个笨办法。” “等他还完债又攒下积蓄，在经历这么多事后也明白科举功名对他的重要性，想必过几年会赶上来的。” “悦表哥还不能懈怠呢，不然被超过了找谁哭去。”叶青萝笑道。 “悦表哥和我说，他想去县学读三个月，八月带表嫂去府城，房钱没有，饭钱会给。” 叶青彦想起来今天王悦表哥找他说的事，还有…… “还有那些人也说一起去县学，去县衙办好新学籍和乡试证明后就一起去县学苦读三月。” “不管乡试成绩如何，都要趁胜追击考一次，万一三年后要养妻活儿无暇备考呢？万一如今趁年轻就中举了呢。” “除了我是去府学，他们柳林这边的几个和咱们柳东这边的几个，都约好去县学了，还说乡试一起还住柳枝巷后罩房。” “我和他们说，后罩房这次我们再回府城怕是就要改成木工作坊了，大哥要在府城打家具卖，没有闲置空屋放租了。” “他们让我和大哥商量晚一点建木工作坊，或是先不要用到后罩房，至少把他们住过的屋子保留下来，那是庇护他们中秀才备考的屋子。” “他们说还是会两人合租，饭钱一两有点少，毕竟提供的是三餐还有洗衣洗被子打扫，还有萝儿你每天送茶，林林总总是他们占了便宜。” “他们在席上说饭钱也给到一两五，吃住全包就是每人三两。” “七月最后两天赶到或是初一赶到，入住就交上三两，反正算八月的，八月底回家和以前一样。” “我想着他们有七个人，就有二十一两进账，大哥打家具可以暂时安置在其他地方，就说回来商量看看，明天去县城给准信儿。” “萝儿的青竹巷那宅子以柳枝巷宅子的租钱入住，肯定是不划算的，我告诉他们我考前也要在府学读书不会在柳枝巷陪他们备考。” 第663章 没想到宋知谦的算盘打得这么好 “我没说青竹巷那宅子的事儿，毕竟租不租给他们还是另说呢。” “路上我与大哥说了，大哥说作坊库房可以先安置在西角院，做事可以在后罩房院子里，屋子先不动。” “大哥知道你在青竹巷买了宅子，说要先看过才知道能做什么，那毕竟是四千两银子，还是别改得乱糟糟的失了原有的格局。” “我想着，西角院是原来主家的下人院子，用灶架替代小厨房，那屋子也还是能住人和放东西的。” “你要住的那小院……外头有花园，还是别做什么厨房库房了，那格局环境适合住人，做别的浪费。” “干脆拆掉院门，你住那边，莲儿和娘也住过去，大哥带大嫂铭儿就住你院外的后罩房。” “我住西厢，东厢不是说三间屋很宽敞？可以用来做库房，就算我结交了同窗要来家里，也不至于东厢住人多影响清静。” “其他做工的人还住柳枝巷这边，有家旺伯和菊英伯娘管着，每天早上过来这边干活，晚上回去住有马车来去也方便。” “回来时我和大哥商量着，青竹巷那么好的宅子，在尽量不改动格局的前提下，还要保持原有的清静和环境。” “东跨院留给顾公子备用，是一定不能让顾家爷孙觉得咱们叶家把宅子改得失去了原有清静和价值的。” “所以，做吃食也好、做别的买卖也行，咱们都在后罩房和西角院这边完成。”叶青彦说着其实昨晚哥俩就在商量的事情。 叶青枫是计划在府城建一个木工作坊的，打一些家具在府城卖也是商机。 叶青萝早就计划夏天来了，肉包和绿豆糕数量减少，增加凉粉买卖。 他们都不知道凉粉怎么做，叶青萝却说以前听人说在哪本书上有记载她忘了，但有关吃食她就记着了。 后来按她描述，叶青枫带着杨春生在外跑了许久终于找到了府城外附近小镇边的山林里有。 已经联系过附近村子打听情况，说是入药用要收一批货，等五月下旬去收，出工钱采摘。 因是没人会要又不能吃的野果，只有叶青枫出工钱去摘，村子里自然没意见。 当然也有人提出要按斤过秤卖，叶青枫却很硬气回怼，又不是你家种的私有物，论什么斤？你咋不论两卖与别人？ 这话太硬惹人生气，但那人却闭嘴了。 因为只有叶青枫在收，叶青枫若不要了，别说论斤，连三十文的工钱都赚不到！ 有人怕失去工钱自然就会埋怨那想论斤过秤的人，事情初步谈妥了，只等这次叶家人再回府城就要准备做这生意了。 需要的盆、桶装备，叶青枫已经给小姑父寄了信打了一批，剩下缺少的自己去府城打制。 而且叶家再添两辆平板马车，等明天叶青彦去县城时叶青枫也要去车马行收货了。 到时叶家在府城有四辆马车，拖货也方便。 柳枝巷继续做肉包和绿豆糕，手艺也早就教给家旺伯夫妇，还有会做肉包的那两个小媳妇。 叶林氏母女搬到青竹巷负责凉粉，柳枝巷这边人手不够的，叶青枫是安排其余做工的人里挑四人带上媳妇。 现在还无法让所有人都带媳妇去府城，屋子不够住。 本来是打算后罩房不租了也可以安排几个带媳妇的住。 现在考生们好言相求要保留他们住过的屋子，还说那屋子庇护了他们中秀才，大有要在那屋子继续备考说不定还能中举的架势。 叶青枫决定赚下那二十一两银子，本来做的都是小本买卖，哪有见着二十多两银子不赚的理儿？ 因此才暂时决定只增加四个小媳妇人手，不过…… 同样也减少了叶林氏、叶青莲两个主力，还有王家姐妹这两个帮手也不去了，增加的四人忙不忙得过来还不好说。 所以叶青彦过来找叶青萝商量这事儿了。 叶青萝想了想，说道：“后罩房六间，柳林镇三人、柳东镇四人，占用四间屋。” “王悦表哥要带表嫂去，把东厢我屋子让与他们住，我住青竹巷，还有堂姐夫……” 叶青彦忙道：“知谦也想带青梨，说中不中举有这机会又有娘家在那里，带她去府城看看。” “若此次乡试不中，等下一科就是三年后，到时青梨要带娃是没机会再去府城的。” 叶青彦说到这里蹙了蹙眉，想到当时宋知谦与他说的话也有些无奈。 “知谦说，他看得出来青梨与堂妹关系一般。” “虽然堂妹为人大方、热心、待妹妹们也很好，但他在府城那么久，从未听堂妹提及过堂姐。” “青梨出嫁时堂妹忙前忙后他看到了堂妹的辛苦，但青梨进门后与他闲聊时却从不提堂妹。” “他提及堂妹的好时，青梨差点翻脸，他就知道堂姐妹关系不好了，所以……” “他知道柳枝巷那宅子其实是堂妹买的，他想带青梨去府城又怕到时你们姐妹不和生事，倒是他给你添麻烦了。” “我知道，知谦是在试探我对这事儿的看法，我直接告诉他，若不想到时影响众人备考就别带青梨去。” “悦表哥带表嫂，是想要表嫂到时帮忙干活儿，替代玲儿珊儿姐妹帮叶家这边分担一些事儿。” “但青梨在家尚且躲活儿，去到府城不可能帮家里干活的，到时还要给堂妹添麻烦，知谦便打消主意了，后来又说等过了中秋他再带青梨去府城，只住几天应该事儿不大。” 乡试也是从二十开考，考到二十五放榜。 宋知谦想要过了中秋再去应考，府城客栈肯定是几乎客满，只能住在预定的叶家宅子里的。 住上十天从备考、应考、放榜、游玩都够了。 叶青彦见他还是执着这件事，当时都没再说话，更不可能表态，这事情就不了了之了。 刚才叶青萝在算屋子安排，叶青彦才把这件事情说出来。 叶青萝没想到宋知谦的算盘打得这么好，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但见二堂哥说起这事儿有点生气，只好笑了笑。 第664章 一开始买宅定位就不一样 “过了中秋去府城，前后十天肯定是要住的，堂姐夫若识趣就只住十天不要被人怂恿赖在那儿不走了就行。” “他知道那宅子是我出的钱，应该也知道那宅子都住满了吧，他带媳妇咋住？”叶青萝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青竹巷的宅子，二堂哥刚说了没说出去的。 叶青彦道：“之前娘不是带着莲儿和玲儿珊儿住吗。” “如今玲儿珊儿又不去，就让青梨住过去啊，知谦他还住后罩房的，悦表哥也是打算让表嫂和你住一屋，不是要单住一屋的。” 叶青萝这才恍然，其他人熟悉的是之前柳枝巷这边宅子他们的住屋安排，在此基础上打着自己的算盘。 却不知她在青竹巷有宅子了。 “那就随便他们吧。”叶青萝说道。 “悦表哥和表嫂住我那屋，堂姐夫就带着堂姐住二堂哥那屋，书房保留给他们读书免得被自家媳妇影响了分心。” “大伯娘和莲儿还有大堂哥、春生哥搬去青竹巷，这样上房东屋和后厢房就空出来了。” “西厢三间给带媳妇的住，剩下四个没带媳妇的住东屋，再找两个后生住后厢房，还有一个带媳妇的没地方住。” 这么一扒拉人数，叶青萝无奈蹙眉。 叶青彦却勾唇，立刻道：“那就少带一个媳妇啊。” “减去娘和三个小姑娘，增加三个小媳妇替上，可是宅子里少了我们好几个人吃饭啊。” “最忙也就是八月的时候，出货要增加，表嫂和青梨能帮忙做饭和洗他们自家的衣裳，以表嫂的懂事肯定还会帮着洗蒸笼。” “正风不去了，咱们又增加了两个人手、多了两辆马车，补货更方便了。” 叶青萝想了想，突然道：“后罩房到时会不会还增加新的考生？毕竟有前面的人宣扬了。” 叶青彦拧眉：“最多再加五人。” 原来就有七人，加上宋知谦和王悦还有叶青彦自己，一共十人参加院试，还要再参加乡试。 现在他搬去青竹巷，宋知谦和王悦搬到东厢，后罩房六间屋，最多能住十二人。 叶青萝突然提醒道：“正学哥也要参加乡试的，还有小许先生呢。” “啊，忘了他们了！”叶青彦轻呼一声。 “家旺伯和菊英伯娘在那边，就算徐家在府城有宅子，正学哥肯定也愿意住爹娘那边。” “还有小许先生虽然还不确定哪天去，肯定要给他留个床的，回头我问问他。” 叶青萝无奈一笑，道：“他们肯定不合适收房钱。” “一个族里哥、一个是塾里先生，三两银子对正学哥不算多，对小许先生有点多，都是人情面子。” “这事儿还不能提钱，只能说让他们去住比外头客栈清静些，而后看他们自己意思了，给钱还得推辞吧。”叶青彦道。 叶青萝点头。 叶青彦很快接受了这结果，道：“那就把最东边那间屋留给他们两人吧，随便他们何时过去，不差俩人吃饭。” 屋子是固定的，住不住人都在那里，所以赚的是房钱，成本是饭钱。 最后只能再接收三个额外名额了，有没有两人加入剩下那间屋子都不好再安排。 所以，算完每间屋子入住情况后，想多带一个小媳妇都做不到了。 青竹巷这边的后罩房四间，原来是一间库房、一间大丫环、一间妾室、一间庶女。 现在是计划安置靠近东角院的那间给叶青枫带妻儿入住，孩子去找奶奶姑姑时也方便。 杨春生能住到一间，所以……叶青萝又说起这个问题，柳枝巷太挤、青竹巷太空，但是青竹巷又不能安置太多人会吵。 还有一个问题，叶青萝想到也立刻说出来了。 “现在他们的计划都是在原来熟悉的环境里，若得知咱们还有一处宅子有空屋，难保不会想租进来，还有堂姐……” “若知她好不容易去到府城，却发现娘家人都住在更大更好的宅子里，可别在府城闹起来，大伯娘显然管不住她。” “可青竹巷的宅子是我大哥帮我找的。” “大哥知道我回叶家后所有人都对我好，只有堂姐不好，若堂姐跑去青竹巷生事，我大哥肯定会生气的。” “到时大伯娘想让我同意堂姐和姐夫搬进来，我可以妥协但我大哥肯定不高兴，还有……” “东跨院是不能动的，到时顾公子来乡试给他住，这之前就先把门锁起来吧，跑进跑出的也不太好。” 叶青萝想到顾子熙要考头榜前十才能娶媳妇，自然也想给他提供一个好的备考环境，做为朋友帮他一把。 “东厢三间做库房，做活儿都在后罩房和西角院，目前在青竹巷做的活儿是凉粉，西角院足够用了，也方便保密。” “后罩房还有三间，春生哥住一间不划算，还有上房东屋可以安置四人，将家具要换掉才行，毕竟那是主家家主夫妻的屋子。” 叶青萝说到这里突然顿住，她想起来当初她和大哥说那宅子安置时…… 大哥说如果她将来常住府城，那宅子便很适合她住，也就是说做为当家人，上房自然是她住的。 不过她现在年纪还小没成亲，才会选择住那东角院。 而她则是计划万一乡试情况不妙，二堂哥要等下一科时……那宅子就给二堂哥成亲常住，也就是当家人转移为二堂哥了。 所以，那宅子与柳枝巷的宅子不一样，一开始买宅定位就不一样。 一个做买卖用的，一个居家用的，所以…… “上房不能再安置外人住了，不合适，先搁置吧，别弄坏了那些好家具，花了钱的。”想到这里，叶青萝立刻改口。 叶青彦没问也没说自己想法，毕竟他还没见过那宅子，只是听堂妹形容了格局。 但他沉吟片刻却道：“后罩房中间两屋留作库房吧，原来的库房让春生住，再添一个人手过去，做凉粉也需要人手的。” “还有大哥想建木工作坊，是想带张唯过去，现在木工作坊的地方要留出来先放租，这事儿还没确定好。” 叶青萝一听却是眼睛一亮，立刻道：“让表姐夫和嫣表姐过去呀！” 第665章 怕弟弟们不能理解去书院的重要性 “上房西屋是原来主家的书房，外侧还有一间花厅，都是单独开门的，给他们住，先做凉粉买卖，等乡试之后再去做木工呀。” “村里再找一两个做工的和春生哥住，这边人手应该够了。”叶青萝迅速盘算着人员安排。 “这样青竹巷负责凉粉，留一辆马车就好了，前院的西角院一样可以做木工，与柳枝巷那边分开。” “柳枝巷那边就仍管肉包和绿豆糕，这两手艺便是让他们全学了去也没什么了，那边交给家旺伯和菊英伯娘管着，顺便管八月的考生吃住。” “那边人手多、马车也多了一辆，应该是忙得过来的，不需要大伯娘和大堂哥盯着才是。” “等到大考时天气凉下来了，凉粉生意减少，多出的人手正好帮着卖肉包和绿豆糕，互相补足缺人的问题。” 叶青彦想了想，觉得这样已经很合理了。 想到什么，他正色道：“可以就这么安排。” “我会和知谦说清楚我们不住柳枝巷的事，这是你的宅子可不是叶家的宅子，青梨拎不清，知谦该拎得清。” “他明知青梨与你不和还坚持要带青梨去府城，就要先想清楚这事。” “真到府城姐妹翻脸，他也别想安心考试了，若影响其他人不中，后果他也担负不起。” “不过这事我要等他自己再来提起时才说，我不会主动提及。” “什么难得去府城，他中不中举若想带青梨去府城如何没机会？大考之后多的是客栈可住，路上来回四天，府城随便逛上两三天足矣。” 叶青萝见二堂哥态度明确没有再说什么，却提及另一件事。 “二堂哥，万一到时候想去柳枝巷住后罩房的人超过三个，就让正学哥和小许先生去青竹巷。” “他们毕竟是不算钱的，若能腾一间屋出来多赚六两银子也是好的。” “知道了，明天要去县衙，到时候再看情况，知道我们愿意放租了，消息自会传开，还有三个月时间给他们确定人数。” 叶青彦过来就是要说今天考生们想还住后罩房一事的，没想到商量了这么久，连做工的人如何安排也差不多清晰了。 眼见外头天色暗下来，三兄弟都蹲在门外默默偷听他们说事情，便站起了身。 “我先回去和大哥细说刚才的这些事情，明天还要去县衙呢。” 叶青彦说完却没有立刻就走，而是提起小茶壶再往自己的茶杯里倒了倒，将最后半杯茶喝完，这才离开。 见他走之前还不留剩茶，叶青萝哭笑不得。 现在都知道她茶好，还好她两边忽悠，现在还没人细究她的茶叶哪里来的。 “姐姐，府城是买了第二座大宅子吗？”二堂哥一走，三兄弟连忙跑进屋里，叶青宇好奇地问。 叶青萝示意他们三人在长书桌前坐下，她挪过方桌那边的杌子过来坐下，看着他们，微笑点头承认了。 “正好，姐姐也打算和你们说一件事儿。”叶青萝轻声说道。 “姐姐在府城时是打算节后带你们也去府城常住的，毕竟村子里读书进度太慢，容易拖慢你们将来的科举路。” “但是你们冒然去到府城怕不适应，姐姐也怕你们的学习跟不上大私塾里的进度，又离爹娘太远，所以……” “顾公子建议先送你们去县城的清风书院。” “顾公子从小在清风书院读书，前年十六岁就考了秀才案首，苏家大哥也是清风书院学子，前年考中秀才前十，之后才去府学读书。” “书院有很厉害的夫子，也有很多很多可以借读的书，那不是我们村建书轩可以比的。” “虽然清风书院远近闻名，能去读书的也多是有钱人，进了书院的有钱人不一定读书多好。” “但咱们不是去玩耍不是去混日子的，咱们是去读书的，是去跟随书院的好夫子读书、提升更多学问的。” “也是借助那里更多的书，帮自己打好基础、扎实学习，为科举多积累实力的。” “二堂哥从村塾考童生、从镇上私塾考秀才，那是二堂哥的本事也是二堂哥自己的努力和吃苦勤勉。” “咱们不能只看到二堂哥考中秀才，也要看那些没有考中的落榜考生，引以为戒。” “这次院试两千多人只有三百多人考中秀才，咱们要如何在将来的两千多人里像二堂哥一样杀出重围？” “姐姐认为，那就是要从小定好目标并为之奋斗，勤勉不可懈怠。” “去书院读书还有更多游学机会，可以接触到优秀的读书人，可以学习别人的优秀，警惕别人的不足。” “这是村塾里给不到你们的，镇上私塾也给不出太多的机会。” 叶青萝怕弟弟们不能理解去书院的重要性，一直在说去书院的好处，而后她看向大弟。 “青宇，你这个月满十二了，去清风书院苦读五年，之后就可以一路参加县试、府试、院试了，为六年后的科举大考做准备。” “在村塾六年和在县城书院六年，这笔帐不用算也知道谁更有优势。” 叶青宇被说得小脸严肃、一脸沉思。 叶青宣也在认真思考着姐姐的话，消化姐姐说的那些事儿。 只有叶青安小脸有些茫然紧张，他知道姐姐的意思就是要送他和哥哥们去县城读书了，不能再在村塾读书了。 可是他才在村塾读一年多的书呀，他不舍得离开。 “姐姐打算等九月就送你们去清风书院。” “为了能跟上相应的学班，你们要把手头的书多读熟读，有不懂的早些问夫子，而不是每天完成夫子布置的课业就当完成了任务。” “这两个月姐姐没有管你们读书，也不知道你们是不是退步了，可是过几天姐姐又要去府城了……” “你们在村塾读书若是懈怠了，去清风书院跟不上进度就麻烦了。” 叶青萝没有直说担心他们在村塾，只以其他村里娃的读书成绩为参考，觉得大家成绩都差不多就没问题。 可是村里考科举的有几个？考上功名的又有几个？ 不是轻视村里读书人，而是资源在那里、时间和环境在那里，就是没有镇上和县城的考生更有优势。 第666章 但是我不想让姐姐欠人情 这次在府城目睹府试考生和院试考生，住在后罩房的这批人全部考上了。 除了她提供茶可提神解乏、保持头脑清醒，当然也有他们自己从小读书的基础实力在。 若她的茶能轻易改变一个人的科举命运，还要勤奋努力干啥？ 弟弟们现在不需要她的茶，让他们接受更好师资就是她这个姐姐要做的。 然而，叶青宇仔细思考之后却摇了摇头。 “姐姐，不用去书院，去沈家私塾就可以。” “二堂哥、堂姐夫、学表哥，他们都是沈家私塾读书的，他们能考中，只要我们够努力一样有机会考中。” “但是去清风书院……”叶青宇抿了抿唇，小脸异常认真，“肯定要劳烦顾公子帮忙，姐姐就要欠人情了。” “我知道顾公子是好人，待咱们家也很好，但是我不想让姐姐欠人情，只要我自己够努力，书到哪里都能读。” 没想到弟弟是这么考虑的，叶青萝沉默了。 顾子熙是清风书院老院长的孙子，可以说他是在清风书院长大的，清风书院是他家的，所以…… 在顾子熙提议让三兄弟去清风书院读书时，她考虑的也只有弟弟们年幼小无人照顾和不适应书院的生活。 但她心动了且计划着要送弟弟去清风书院的原因，则是那里有全县最好的师资以及接触更多的知识和才艺的学习。 却没有想过，因此要欠顾子熙的人情会如何。 她不在意的事情，弟弟却很在意，她要如何解释？ 叶青宇见姐姐不说话，他继续说自己的想法。 “姐姐刚给村里建书轩，给村里读书人提供帮助让他们有了科举优势，转身却送我们去县城读书，把我们三兄弟与村里读书人的不同区分出来。” “如果将来科举……我们兄弟没有考出头榜前十或前二十的好名次，而村里读书人也能考出不错的成绩，就像二堂哥那样……” 叶青宇语气越来越慢不时顿住，似在思考那种情况般，慢慢说道：“我不想村里人说咱们家的闲话。” “也不想让村里一起长大的这些同窗觉得，我们家有钱了，和他们不一样了，结果我出去读书几年，一考试也不过如此。” “我们几个也会很有负担，就怕学得不好、考得不好。” “哪怕我们和村里这些人都考上了，如果我考不到十名之内都觉得浪费了姐姐一番苦心。” 叶青萝听懂了。 是她的殷切希望和悉心安排，让弟弟觉得有学习压力了，考科举从奋斗目标变成了必须完成的任务。 也怕表现不够出色会招村里发小们嘲笑他不过如此，这就让他觉得读书也成了如履薄冰的事情。 恐怕不只是为他自己而说出这番话，还为年纪小正一脸紧张的弟弟们。 他们不怕读书辛苦，他们无法想像突然去到完全陌生的环境、所有人都是不认识的还没有家人在身边。 叶青萝开始反省，自己的安排固然正确，但这步子迈得大了些，没给弟弟们缓冲时间。 叶青萝见大弟脸上已有不安神色，连忙露出微笑开了口。 “我明白了，那就节后去沈家私塾。”叶青萝说到这里又看向小脸茫然的小弟，抬手摸摸他的小脑袋。 “安儿去沈家私塾的启蒙班里，不要害怕，学表哥还在塾里呢，这两年他都在沈家私塾读书。” “二堂哥初四会去镇上，他们同窗会请塾里先生们吃饭，到时让二堂哥带你们去塾里看看。” 叶青萝没有再说清风书院有多好、劝弟弟改变主意的话。 她让三个弟弟坐下来细说读书安排，就是在与他们平等对话、商量这件事情。 大弟有自己的想法并且说了出来，本身就是很好的表达，她当然会支持。 她本来就在担心，熟悉了村里读书环境，还有这一群一伙的玩伴同进同出，突然分开、去到完全陌生的环境，确实难以适应。 她自己本来也担心弟弟们在书院住校舍，会融不入已成型的旧同窗圈子，除非都是新人，不然都不在一个起步线上，村里娃容易被富家子轻视。 但是顾公子说住到他的书斋，他的书斋里有很多外头都难买的藏书，这么好的环境确实让她心动了。 可现在……或许是她自己太着急了，可弟弟们这年纪也不能逼得太狠了，只要他们养成勤学苦读自律的习惯就好。 他们从小的追随目标也是二堂哥。 二堂哥也只去过沈家私塾，弟弟们肯定想的也是去沈家私塾，结果她一开口就说到清风书院…… 好吧，只要弟弟们向前迈了一步，而不是坚持留在村塾就行了。 她同意了去沈家私塾，叶青宇露出开心的笑容，他比二堂哥提前五年去沈家私塾，他有更多机会为科举做准备。 而叶青宣在姐姐说要去县城清风书院的时候，虽然没有什么反应，但心里却也有几分茫然，不过他听姐姐的话也不会说什么。 叶青安就完全茫然，脑子里想的全是：啥？县城？我没去过呀！胜儿会去吗？姐姐会去吗？爹娘会去吗？其他的都还没空去想。 等姐姐和大哥确定是去镇上沈家私塾后，他的小脑瓜里问题就少了不少，他去过沈家私塾一次呢，镇上他去过好几次啦！他还去过书局呢！ 叶青萝从大弟脸上的笑容、二弟脸上的松一口气的小表情、安儿脸上茫然表情变成回忆的细微变化…… 她知道改变目标是对的，当下也不再多说什么，只道： “你们三兄弟自己再想想，确定去镇上沈家私塾了，吃完饭就去找二堂哥说一声。” “这样他去私塾时就能先与夫子打招呼，确定班里收人，节后咱们就过去，可能去塾里还要接受考试，这样夫子才知你们的读书进度。” “不必害怕，夫子提问你们答，夫子让背书你们就照背，夫子让写字你们就写字，见人应行什么礼你们也学过了，照做便是。” 叶青萝又叮嘱了几句，三兄弟纷纷乖巧应下，这时窗外才传来叶长贵的声音。 “你们聊完啦，该吃晚饭啦。” 第667章 她选择尊重弟弟的选择 叶长贵来一会儿了，听见姐弟几个在商量去哪里读书的事情便没有出声，一直站在屋角默默听着。 沈家私塾的科举班有两个班，一个是刘学读的那种考童生班，一个就是叶青彦这种已考上童生的去读，考中秀才之后就不用再去了。 这种班的束修是每月二两，管中饭和下午辅餐四块绿豆糕。 再就是启蒙班束修多些，需要先生花费更多时间精力去教导蒙童，其他班的束修就少多了。 大班束修是一两五钱，叶青宇这种就可以去读大班补一下进度，年后就可以去考童生班了。 启蒙班、小班、中班、大班都以读书识字明礼打基础，只有进入了科举班，才算真正的科举备考阶段。 不意科举的学生读完大班就可以不读了，当然大班也能读到十五岁照样要读很多书，只是不以科举为目标。 所以，从五岁到十五岁就是默认的基础读书年纪，只要家里能供的都会供孩子读到这个年纪。 有钱的去私塾，没钱的去村塾，实在读不起的也到十岁出头能读个五年左右的书。 三兄弟决定去沈家私塾，青安去小班、青宣去中班、叶宇去大班。 但现在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入班考试，私塾束修高那么多，可不是多一顿饭和给几块糕点就能抹平差价的。 当然师资才是最大优势。 叶青萝一直在意的也是这个。 村塾里多是认字、讲一讲书面内容、教些道理和礼仪习俗、认钱计数算帐，可不教琴棋书画这些。 虽然私塾教的也不多主要还是冲着科举去的，但至少会教，会让学生接触一下这些才艺。 而县城的书院在师资之外又多一个优势，那就是游学。 哪怕是带着学生们去城外爬个山、游个湖、吟个诗、作个画，或是去其他县、去府城，将书上所学与现实所见结合来体验。 但是弟弟不想她欠顾公子的人情，想追随二堂哥的脚步去规划自己的读书路，她选择尊重弟弟的选择。 吃晚饭的时候，三兄弟就在那儿嘀嘀咕咕，叶青萝装作没听见不参与，叶刘氏疑惑地看看儿子们又看看闺女，再看向当家的。 叶长贵朝她微笑摇头，走到一边才小声讲了闺女要送弟弟们去沈家私塾的事。 吃了饭叶青萝就回屋去继续赶细纲进度，三兄弟从窗前经过时说了一声去找二堂哥。 爹娘挑水的挑水、洗碗的洗碗，也没人来打扰叶青萝做事。 叶青萝点着大灯台，就近坐在方桌这边奋笔疾书，开着的窗子吹进徐徐的晚风，风里有淡淡的花草香气。 虽在简陋的农家，但日子过顺了一样舒心。 三兄弟蹦蹦跳跳地回来了，直接跑进姐姐屋里而后齐齐转去长书桌方向，挨个坐好。 叶青萝也放下笔转身笑看着他们。 还是叶青宇开口，他脸上的笑容明朗，看来是二堂哥也同意了他的想法，心里更有底气了。 果然，就见少年笑着开口：“我和二堂哥说了去沈家私塾的事情，说了不想去清风书院的原因，二堂哥同意了。” “二堂哥说沈家私塾的先生也很好，我比他早去几年可以有更多时间读私塾大书房那些书，还有姐姐给村里书轩买的书。” “只要我勤读勤思，融会贯通不读死书，三年后就可以下考场试试，也长些应试经验。” “二堂哥说平时读书自律积攒学问就行，科举也没那么可怕，就是考试。” “和平时夫子提问我们把答案写下来一样，只要平时学问扎实就不怕任何考试。” “二堂哥说，不去县城也好，省得姐姐还要牵挂我们时常要跑去县城就太辛苦了，去镇上我们还能每天回家，姐姐去镇上也容易。” “二堂哥说，他会先和掌塾夫子说明情况，但我们已经交了五月的束修，等六月再去沈家私塾就行。” “二堂哥说，我们这个月要多读手中书，所学都要更熟悉，不能背书时磕磕巴巴的有损读书人形象。” “二堂哥说的和姐姐之前叮嘱的也是一样，这个月我们几个就把所有学过的书每天都读几遍，背熟一点。” 最后，叶青宇目光坚定地保证着。 叶青萝再次感受到榜样的力量，当下笑道：“好，那赶紧回去先完成今天的功课吧。” 三兄弟连忙答应着站起了身，这时叶青宇看向姐姐有些腼腆：“二堂哥说他也还没去过第二座宅子，说是离府学很近。” “等我将来考上秀才之后，是不是也要去府学读书？” 叶青萝笑着点头。 “你不想去清风书院，府学却是一定要去的，等你考上秀才也和二堂哥差不多年纪，总不至于还离不开家吧？” 叶青宇被说得有些脸红，连忙道：“等我读书功底再扎实一些，我肯定可以去求学！” 叶青萝知道弟弟的压力中也有这个原因，怕自己读书底子不扎实，去到那么优秀的书院跟不上班，才会有其他顾虑。 怕新环境里读书跟不上，怕留在村里的旧同窗在科举路上也考得不差，他如果不能领先太多就容易招人嘲笑不过如此。 小小年纪也是想得多，却全是关于科举的思虑负担。 那就看他在沈家私塾这个缓冲地，能不能稳住读书的心态。 三兄弟回自己屋去读书了，叶青萝给他们送了一壶没烧过的灵溪水，一人喝了一大碗就开始读书写字。 叶青萝却想着，既然弟弟们不去书院了，在镇上是可以每天回家的，那么她就要通过其他方法来辅助了。 第二天清早，叶青枫赶了一辆马车送叶青彦去县城，同行的还有杨春生。 今天他们还要去车马行看新定的两辆马车到了没，还是一百两的配置，有了前面两辆马车交易，车马行也知道怎么安置。 其他人也在各忙各的，叶青萝早起做针线，吃了早饭之后才继续写细纲，三兄弟照常去上学，叶青萝没有叮嘱什么。 后期读书跟着私塾先生的进度就行，她不需要做多余的担忧。 第668章 方便她随时给他们装灵溪水 写字累了又去做了会儿针线，如此轮换，中午也没进厨房帮忙干活。 爹娘知道她接了田钰言的细纲单子要赶进度，也没来扰她。 下午，叶青莲牵着铭儿过来看了看，见堂姐在窗前写字便没进来，直接去了干货作坊。 傍晚夕阳满天时，叶青枫叶青彦和杨春生回来了，马车上还放了不少糯米，还有粽叶（芦苇叶）。 叶青萝看着搬去堂屋的东西才恍然想起来，他们是回来过端午节的。 今天已经初三了，糯米和粽叶当然要早做准备呀。 “明天一早我再去镇上多买些肉回来，肉粽要如何包到时候还要你教一教。”叶青枫笑道。 叶青萝连忙答应了。 村里人家端午节能包一些白粽都是日子好过的人家，很多人家连粽子都包不起，因为糯米不便宜。 镇上市井人家也是白粽或是放点红枣、蜜枣、绿豆、红豆，却还没人想得到包肉粽。 能将白粽沾点糖来吃已经是过节很好的美味了，肉粽要咋包？ 当晚三兄弟回来听说明天要包肉粽吃，都很激动期待。 第二天清早，叶青枫和杨春生再次赶着驴车去镇上买肉，叶青彦搭便车去镇上。 今天他们几个考中秀才不再回私塾读书的同窗们约好，在福味楼宴请塾里夫子。 不过今天私塾都没放假，他们先去福味楼喝茶说话，如今有福味楼，他们也算有了个去处。 不然去茶楼又要增加消费了。 叶青彦带了一小包云雾明前，可以泡几壶茶了，给福味楼省点成本。 叶青萝本来要拿自己的雨前茶但被叶青彦拒绝了：“他们每次都惦记你的茶，那茶叶本来就不多了，自家省着点喝。” “这茶是顾公子带回来的特产，也是有行价的，今天之后就要八月再在府城见面了，也不能总让他们惦着占便宜。” “我同意他们继续租后罩房，饭钱里可不包括你之前的茶叶，那本来就是越喝越少的好茶，不计成本也是没存货的。” “他们同意了，说每天有茶给他们喝就行了，之前是占便宜了他们自己也清楚，这事儿就算说清楚了。” 所以这次换了一种茶叶，也是在用事实说明，那些茶叶没货了。 叶青萝自然是听二堂哥的，当即就包好了云雾明前给他带着。 她本来还想早上做些糕点出来，也被叶青彦拒绝了。 “今天是大家凑钱请塾里先生吃饭，又不是我请客。” “我自带了好茶叶已经是多出了份子，也不能总出大份，不然大家都理所当然觉得该我出的。” 叶青萝也明白升米恩、斗米仇的道理，就由着二堂哥自己安排了。 叶青彦去了一趟县衙，办好学籍和功名记录之后，领回了廪生银和米粮折现银。 他们两镇的秀才一起去的，县衙不但没收茶钱，县令还请他们喝茶叙话，鼓励他们一鼓作气乡试大捷，为青河县多考几个举人回来…… 之后免粮税的问题，各家自己到县丞衙门就可以办理。 叶家就那几亩田暂时也无暇买粮田，又为了不耽搁今年秋收缴粮税的事。 叶青彦已经将仙桂村的公田和田家一些粮田都挂到他名下，交给村长大伯去县丞衙门办理手续便可。 叶青萝知道，二堂哥虽然已超前消费了几两银子，但他手头还是有余钱的，起码大伯娘会给他塞零用钱了。 她便只给了茶叶没再多事。 上午，叶长贵和叶正飞赶着驴车也往其他作坊去送节钱。 叶青萝早就说过，初五、初六放两天节假，给三十文的节钱，放假的工钱照发。 按以前的行情，做工是记工算工钱的，哪天没干活就没有钱。 作坊也是按天计工钱，放年假是停工不算钱。 这次放节假却算工钱，相当于两天不干活却能拿到三天工钱，不多，所有人却都很高兴。 今天发下去的就是三十文节钱，放假两天记工就行，到了发工钱的日子一并发。 自己村子里的几个作坊则是叶长富去发钱，自家爹娘的节钱也是照发不误。 叶青枫拖了一车猪肉还有两副下水回来，还有叶青萝托他买的一只大茶壶和两只小茶壶。 叶青萝当下把三只茶壶洗干净准备用上，叶青枫有些疑惑：“咋要这么多茶壶了？他们不都是渴了去厨房里倒茶喝？” 叶青萝解释道：“天气要热起来了，屋里有个茶壶喝茶方便点。” 方便她随时给他们装灵溪水，不喝茶，没烧过的灵溪水效果一点不差。 她回家这几天家里喝的都是，包括水缸里的水也有机会就替换掉，但也没条件时时盯着，有时候就会混井水进去。 以后至少她在家里时，保障弟弟们屋里的小茶壶里随时装满灵溪水。 为此，她才专门又给自己准备了一只大茶壶，这样她晚上提一壶开水回屋，早上告诉他们放凉了，谁知道替换过？ 这天又是剁肉馅、又是清洗猪肠肚猪肺、又是泡糯米洗粽叶……一大家子人都在忙。 叶青彦傍晚时才回来，走回来的，经过村塾时正赶上放学，他想起来堂妹的提醒于是去找小许先生说乡试去府城的事。 得知可以住叶家宅子，小许先生也很高兴，确实可以不为找客栈的事烦心了，可以过了中秋再出发，这样只住几天也能少蹭叶家便宜。 叶青彦提醒他早点过去不用那么匆忙，小许先生却摇头，说八月十六出发就行，备考不差那几天。 如果没考上那就是平时读书不够扎实，若读书扎实就是有备而考。 见状，叶青彦也便没硬劝了，心下已清楚，柳枝巷这边除非一直有空屋，不然就只能安排到青竹巷去了。 离开村塾就见三兄弟等在外头，其他人已经回家了，他走过去笑道：“可是想问沈家私塾的事儿？” 叶青宇立刻点头，一脸期待地望着二堂哥。 叶青彦牵着叶青安往前走，叶青宇和叶青宣在后头连忙跟上，走在田畻上时叶青彦才开口。 “掌塾先生说你们只管去，不要怕功课底子弱些，大不了往下安排班，启蒙班、小班、中班先读半年补一补，明年再往上升班。” 第669章 堂妹也快定亲了，她的目标不是更大吗…… 叶青宇听后沉默了下，突然握拳：“我可不要去中班！” 叶青宣呆了一下，他读的是中班呀，不敢置信他要去读小班会怎样，光是想想就吓得他连忙摇了下头。 叶青安咂吧了下嘴，小脸认真道：“我明年就要上小班了呀。” 他去年启蒙的，小许先生说他们明年就可以读小班啦。 所以，三兄弟里只有叶青安是打底启蒙班。 叶青宣要去小班就有些亏，因为现在沈家私塾的小班不会明年升中班，读书进度不好调整。 叶青宇这边同样是，年纪上差着一两岁排班可上可下，村塾的大班要少教几本书，进度要快些。 叶青彦自是明白其中问题，见堂弟不想往下排班，便与他细说村塾与镇上私塾的读书进度，叶青宇这才沉默了。 最后兄弟俩都接受了掌塾夫子的建议，不好往上排就往下排，不过他们要先参加入塾考试，之后怎么安排听掌塾先生的。 有了这样的决定也就不再顾虑什么了，三兄弟在门前与二堂哥分开，跑进院子直奔东厢。 将二堂哥刚才说的话说与姐姐听。 叶青萝听后没有说什么，只笑道：“排班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就算往下排也只是让你们补上以前未读过的书，让基础更扎实。” “你们读书努力成绩好，塾里先生看在眼里也会合理安排的，读书不要着急，以后去到科举班了考童生每年都有，早一年晚一年都没问题。” 叶青萝知道自己前面的计划让弟弟们有读书负担了，现在不再提那些师资，只安抚他们怕跟不上班的忧虑。 她希望他们读书勤勉，但也不希望他们变成读书机器，书呆子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有了姐姐的安抚，三兄弟果然没那么迷茫了，脸上都露出了笑容，开始期待明天的肉粽子。 结果叶青萝告诉他们：“肉粽子下午就煮好啦，你们去洗干净手，晚上每人能吃两个肉粽。” 平时糯米食吃得少也不敢给他们吃太多，怕吃多了会不消化。 好在弟弟们也不贪心，有两个吃就很高兴了，连忙回屋放下小书篮，又朝厨房里跑。 看到不但有一端盆热粽子，锅里还煮着放了胡椒粉的糯米肠，三兄弟开心地欢呼起来。 不久后，叶青彦也领着叶铭过来了，叶铭手里还抱着自己的小碗小勺，还在门外就嘴甜地喊着：“二奶奶~饭饭~香！好吃！” 叶青萝这时还在屋里继续赶着进度，夕阳未落，她坐在窗前还能看清纸面，不过听着小家伙的喊声也不由勾了勾唇。 农家烟火气，祥和温馨的画面里也少不了小孩子的欢乐。 叶青彦在窗前停下脚步看了看，道：“不是初六放到书局就行了，怎么这么赶？” 从柳林镇回来，堂妹就一直在赶细纲进度，每次见到都在奋笔疾书，连在院子里走动一下都没有。 “今天包粽子没写，明天还要去刘家畈，得空不多写点儿怕万一又有其他事儿耽搁了。” 叶青萝无奈解释，心里又补了一句，还有一件长衫没缝完呢，也是初六要交货的，还好不用绣花了。 叶青彦见状也很无奈却不好说什么。 口头上的关心，堂妹根本不需要，因为帮不上她。 叶青彦等糯米肠煮熟以后拿筲箕端了一半走了，留下叶铭在二房这边玩耍顺便吃晚饭。 粽子下午就分好了数量，还有给几个老爷子家和耆老家也送了一些，没有糕点没有肉包但有肉粽，大家也吃了个新鲜纷纷夸好。 肉粽的包法并不难学，看着混在糯米中调好味的肉馅，各家吃到肉粽的妇人很快就明白了做法。 下次想吃也可以自家包几个的，主料就是糯米和肉馅。 这次除了送叶家长辈和耆老家，还有杨家。 叶青萝包粽子时听大伯娘和娘嘀咕青莲的亲事，说是打算定下来了，正是杨春生。 大伯娘说这事儿的时候还不时偷瞄她，这让叶青萝有些无奈。 好像叶青梨出嫁之后，她就像突然暴露人前的什么珍宝，想要提亲的、想帮说亲的全都惦记上了。 也对，堂妹也快定亲了，她的目标不是更大吗…… 二堂哥还有忙于科举不能分心的理由，她有什么？ 她与人说现在忙着赚钱的事，爹娘说闺女刚回家还想多留些时日，但这都与定亲相看不冲突呀，晚些出嫁便是。 想到那天表姑说的话，叶青萝垂下眸子心情复杂。 她已经决定等乡试之后听从大哥的安排。 不管怎么相看都是要挑一个合眼缘的、相处过得去的，家世和人品这些自有兄长把关她倒不担心。 不过，二堂哥院试之后没与她提过相看这事，去年他还计划院试时在考生里挑一挑合适的，现在却只字不提了。 看来是和大哥交换过意见了，院试哪有乡试香？ 她也从后罩房那些考生的目光和谈笑声里感觉出他们对她的好感，不过她看这些人都是兄长的朋友。 平时交道很熟稔，但关系却算不上她的朋友。 所以，二堂哥无意她与那些人相看，她也就装作不知，也为自己搞钱争取点时间吧。 转眼就是端午节了。 一大早刘有成先送了一车鱼过来，今天一早刘家畈又下网了，这次除了给妹妹家送几条鱼，叶家大房也定了几条大鱼。 今天是叶青梨回门，也是第一次回娘家过节。 按习俗是出嫁的第三天回门，但初二都去王家做客，初三宋知谦去县城办秀才功名的事去了，初四又都在镇上宴请塾里先生。 这些也都是早就计划好的，因而出嫁时就商量好了，回门选在端午这天一起办了。 正好叶林氏一直没有娘家可回，如今大闺女出嫁后要回娘家，当然高兴得很，买鱼买肉杀鸡招待新女婿。 今年叶翠一家不回叶家，因着也是陈嫣出嫁后第一次回娘家过节，叶翠也要招待自家大女婿。 其实以叶翠的性格还有和叶家的感情，她完全可能带着陈嫣张唯一起回叶家来过节，但…… 叶翠知道侄女的性子，也知道侄女瞧不上嫁在村子里的陈嫣，加之叶青萝又要去刘家畈，因此便打消了回叶家过节的念头。 第670章 宋知谦说了他最后的决定 早上，叶青枫赶着马车去镇上买菜，去宋家接回门过节的叶青梨和宋知谦。 叶青彦也赶了一辆马车往方家送节礼，一筐肉粽、一筐红豆糕，连河边割的新艾都送了一捆过去。 因着初二那天大舅奶奶说，他们那边河湾和山坡今年没见到多少艾草。 仙桂村依山傍水，这种艾草、菊花、马齿苋、车前草、满天星、仙鹤草……等等常见草药和野菜却是很多。 连粽叶都可以在河边轻易摘到，水边资源确实比其他村子要好些，当然最好的是能下网捕鱼的刘家畈。 二房今天倒是不急着去刘家畈，叶刘氏和叶长贵一大早在厨房里忙着做红豆糕。 第一批红豆糕送去了方家，接着要做自家的，俩人都做熟了手艺也不需要叶青萝帮忙，叶青萝一早只管在屋里忙着自己的事情。 刘有成一早来送鱼见姐弟都在屋里读书写字，也没多待。 叶青萝出来奉茶也被他阻止了，说河边还在下网，镇上很多人家要送鱼、福味楼也要鱼…… 叶青萝本想问问福味楼那边放节假的安排，但又想到大舅又不是二舅，都到端午节了她才关心员工放假问题也太晚了些，干脆就没问。 其实她去府城前是把福味楼交给二舅和杨掌柜打理的，还托大舅时不时去看看，因而她也没操心福味楼咋经营的。 回来只听大舅说起，福味楼经营顺利生意还不错，就是县城没盘到铺子，也没找到合适的厨子。 正好她与顾子熙商量着京城那边还要买几个山头需要本钱，也就没急着酒楼拓展的事情了。 她想着缓一缓，说不定镇上这家福味楼就赚到县城福味楼的拓铺成本了。 大舅走后，叶青萝继续忙自己的事情。 三兄弟完成了课业，安儿地交给青宣检查、青宣的交给青宇检查，青宇看一眼姐姐在忙就没打扰，想着晚上给二堂哥检查。 叶青枫接回了叶青梨和宋知谦，小俩口来二房送节礼，叶长贵和叶刘氏招待了他们，叶青萝也领着三兄弟过来拜见了堂姐夫。 叶青梨自然是皮笑肉不笑在自己夫婿面前维持着虚伪的和气，宋知谦却是笑眯眯地回应叶青萝，又与三兄弟说话。 宋知谦以前来叶家都是送节礼，如今是正经叶家女婿了，再来当然要更亲近一些，在堂弟们面前表现也要更和善一些。 因为在府城近两月，叶青萝对他都是直呼未来堂姐夫或是宋姐夫的。 虽然堂姐妹不和，但堂妹与堂姐夫却无不和，而叶青萝起了头，叶青莲这个正规小姨子也能跟着喊而不至于拘谨。 如今不用被叫未来堂姐夫了，宋知谦觉得自己与堂妹关系又拉近了几分，只不过想到二舅哥说的话…… 他又有些尴尬。 再看叶青梨与叶青萝除了照面的假笑后，几乎是零交流，便知道叶青彦说的是真的，带叶青梨去府城随时可能生事是他也约束不了的。 叶青彦与宋知谦说了堂妹回家后，叶青梨与堂妹之间那些莫名其妙的矛盾，分析了叶青梨的不友善原因。 宋知谦也就明白，想要让姐妹和好是很难很难的，想要和睦就是别放到一块儿了，大家都清静。 因此，在注意到叶青梨有些不耐烦的时候他立刻笑道：“青梨你回去陪娘说说话，我和堂弟们再聊聊功课。” 叶青梨一听立刻就同意了，随口和二叔二婶打了招呼就赶紧走了。 宋知谦却没有和三兄弟说功课的事，而是起身向叶青萝做了个揖。 他歉意道：“你二堂哥已经将你们不和的那些事儿与我说了，是我太想当然给你添麻烦了。” 叶青萝微笑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 宋知谦接着道：“我本意是借着这次机会的便利，也确实是占着叶家的便宜。” “但你堂姐这性子怕是难改的，她根本不会意识到自己的问题。” “如果我去指出来也可以，但事关到你，她肯定只会觉得都是你的错，是你连累她被我指责了，反而容易记恨于你。” “你二堂哥说得对，不起冲突的最好办法就是不让你们碰到一起，所以我不会带她去府城。” “便要带也是乡试之后，不在科举期间以免影响其他人，那后果我也确实担不起。”宋知谦说了他最后的决定。 这决定是昨天叶青彦与他细说因果利弊之后，他思考再三决定的。 他可以直接和叶青彦说这个决定，但他觉得有必要当面与堂妹说清楚，不容易误会影响亲戚关系。 堂妹有多好，他在府城自是清楚的。 他一直觉得叶青梨只是任性一些，并非不是合格媳妇，村里姑娘嫁到镇上是门好亲事因而心气儿高些，客观上也能理解。 正在洋洋得意的人，说什么道理都是听不进去的，不然哪来的“忠言逆耳、良药苦口”之说？ 等她自己想明白吧，年纪大些行事也会变得沉稳些的。 所以他接受了叶青彦的看法，不让不和的两人碰到一起相处，不给她们你一言、我一句争吵的机会。 他不确定自己乡试会怎样，但也想乘胜追击一次，万一还能在二榜呢？就算去了三榜也是举人啊。 若真能中举，那就继续追击去京城看看春闱盛况，中不中反而不重要了，自己几斤几两还是有数的，就是去看看热闹也行。 那些二榜甚至三榜靠前名次的新秀才们，其实都是一样的心情。 而他的直言，叶青萝这才开口，道：“你清楚情况就好了，乡试期间叶家要做生意，增加那么多考生还要洗衣做饭送热水，真的很忙。” “你带上她是荷重前行，不带她你是轻装上阵冲乡试成绩，中举之后何时都可以去府城的，真没必要给你自己添乱。” 叶青萝没提自己这边的情况和态度，只说宋知谦别给他自己添乱，宋知谦无奈地笑了笑。 堂妹是苏家培养出来的，叶青梨确实没法比，也没有比较的必要了。 说清楚这事儿之后，宋知谦还是问了几句三兄弟读书的情况。 第671章 知道我心系媳妇儿，林家人不会怪我失礼的 宋知谦昨天就知道他们三兄弟将去沈家私塾读书，便又说了塾里一些情况。 叶青彦是考中童生之后才去的沈家私塾，宋知谦却是在沈家私塾启蒙读书的，和刘学一样对那里很熟悉。 三兄弟对沈家私塾了解越多，内心的不安情绪就会越少。 又过了会儿，直到叶青梨再次过来在院子外面喊他，他才起身回老宅那边去。 宋知谦一走，叶刘氏便好奇问起他为何行礼说那些话，叶青萝才将之前的事情大略说了一遍。 叶刘氏和叶长贵听得一阵沉默。 三兄弟倒是早就知道了，得知堂姐夫不带堂姐过去也不由松了口气。 等所有红豆糕都做好，还要等待冷却一些才好打包，叶青彦赶着马车回来了。 叶青彦将马车直接停在二房院子外面，他先走进来看看情况，又回去和宋知谦打招呼，过了会儿又回来这边。 叶青萝和弟弟们也收拾好了，没有特别穿什么新衣。 叶青萝也没戴什么贵重首饰，就戴了绢花和大哥在柳林镇买的那朵珠花，手腕上戴了一对虾须金镯，没戴那天买的金镶玉手链。 其实叶青萝现在已无需在穿戴上表现什么，谁不知道她有钱有产业？ 至于膈应舅娘们和表姐们？她早在过年时就做过了，反复去做就显刻意了。 叶青彦把打包好的红豆糕拿了一些回去，叶刘氏和叶长贵也收拾好了厨房又回屋换了衣裳，姐弟已经锁好屋门等在院外了。 将粽子和红豆糕放到马车上，一家人上了马车，还是叶青彦赶车去刘家畈。 虽然出发晚，但刘家畈就在隔壁村，几句话的时间就到了。 河边还在下网，不少人家拿了竹篮或是鱼篓等在岸边上，大鱼估重随便给点钱、小鱼不要钱。 自家村子里吃鱼向来如此，也没人因此盯着要很多鱼，不然下网的人不是白干活了？ 岸边的人远远看着马车过来都知道是刘三妮回娘家了，皆是议论纷纷等马车近了连忙打招呼。 叶青萝他们也连忙与下网的舅舅表哥们打招呼，叶青彦的马车并没有停下，很快就去了外婆家。 刘冬一早跟着娘去赵家了。 家里只有老爷子老太太还有刘阳表哥和林婉表嫂，大舅去镇上送鱼顺便接了刘阳表哥俩口子回来，又往镇上送鱼去了。 刘老太太在门前张望了一会刚进屋，就听见外头马蹄声响，外孙们的喊声传来，连忙跑出屋子。 “外婆！”叶青安刚被爹抱下马车，立刻朝外婆跑过去，小嘴儿甜甜地喊着。 “安儿来啦！”刘老太太满面笑容弯腰抱了小外孙一下，又看向另两个外孙，再看向后下马车的外孙女，又看向叶青彦。 “恭喜青彦高中秀才呀！”刘老太太想起来不久前听到的消息，连忙道贺。 “多谢外婆！”叶青彦把两只箩筐搬下马车，连忙向刘老太太抱拳行礼，笑着客气了两句，又朝院子里看了看。 闻声匆匆走出来的刘老爷子和刘阳，后头还跟着慢吞吞走路的林婉，又是一阵寒暄招呼。 而后叶青彦道：“二叔二婶，我先回去了，未时中过来接你们。” 叶青彦和二叔二婶说话时，又看了叶青萝一眼。 叶青萝连忙点头。 虽然今天是来外婆家过节的，但她太忙确实不想耽搁太久，二堂哥这么早过来接人，想来也是考虑到她还要写细纲进度。 叶青彦赶着马车匆匆回去。 刘阳和老爷子一人搬起一只筐进屋，叶刘氏挽着自家娘的手有说有笑走进院子，看见院子里的林婉连忙上前。 “侄媳妇快生了吧？身子重了要注意歇着，可别累着了。”叶刘氏生了四个娃很有经验地叮嘱着。 “嗯，平日里也没做什么，就是做点针线打发时间，吃饭都是酒楼的。”林婉说到这里朝叶青萝笑了笑。 叶青萝回以微笑也在打量表嫂的肚子，圆圆的像个球，难怪小说都写带球跑…… 就是一想到表嫂才满十六就要当娘了，就怪怪的。 叶青萝这次没准备其他礼，从府城刚回来时已经给过了，今天就是一筐肉粽、一筐红豆糕。 不过红豆糕还要给其他叔外公家也送两包过去，肉粽都是给外婆家的。 至于爹娘还有什么礼或银钱给外婆，那是爹娘的事儿。 叶青萝看到刘阳表哥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茶，不由笑道：“大表哥咋还没带表嫂去下河村呐？” 看到刘阳表哥在家，她就知道今天福味楼放假的是副厨了，二舅得管着福味楼今天的生意。 刘阳笑道：“你表嫂身子重了，走路太远、坐驴车太颠簸了。” “再说月底月初就要生了，娘家人总要来看月母子的，我就没带你表嫂回去，节礼我一个人跑了一趟又赶紧回来了。” “知道我心系媳妇儿，林家人不会怪我失礼的。”刘阳说着便笑了起来。 林婉拿眼嗔他却又腼腆地笑了起来。 这时刘阳突然一脸认真地看着叶青萝，问道：“萝表妹镇上那宅子，将来是给谁住可有安排？” 叶青萝愣住，一脸不解。 刘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解释道：“你知道我每天都在酒楼的，如今住在那宅子里可真是方便。” “如今你表嫂身子重，她嫂子和王家嫂子还要看几个娃，能在酒楼吃饭真的给了我们很大的方便，也是占了酒楼的便宜。” “只是要将你表嫂送回家里等着生娃，我这心里也记挂，放在镇上又……”刘阳有些为难。 “镇上咋了？”叶青萝不解地问。 “是担心宅子是萝儿的，表嫂在那里生娃不太合适吧。”叶刘氏听懂了侄子的想法和为难，替他说明白。 叶青萝恍然，不在意地笑了笑，说道：“那宅子本来就是买了安顿你们的呀。” “就是要让你们离酒楼近些方便来回，不然每天从镇东到镇西多累呀，尤其是夜里打烊之后到收工回家得多晚了。” “虽然留了上房其实我们叶家并没有去住的必要，不管从哪儿回家，到了镇上离家又不远，不过是防着有个万一要住的时候罢了。” 第672章 这就是外孙女给的底气！ “对了，青宇青宣安儿他们下个月要去沈家私塾读书了，将来万一风雨大或是下雪了路不好走时，就让他们住吧，一个屋就安置下了。” “我和堂哥他们不会住的，你只管安置表嫂在那儿生娃。” “若是大舅娘不得空去镇上照看，看林家嫂子在镇上能不能照看得来，或是赶早让表嫂的娘去镇上帮忙照看你也能安心些吧。” “还有接生婆可以就近找，找柳风旁边的医馆郎中介绍靠谱的接生婆，别从镇西那边找，别等要生了接生婆还没来，娃要出生可不等人。” “到月底月初那几天你就让二舅掌勺，你得闲就回去陪着表嫂，咱们自家酒楼只要活儿忙得过来，不需要你一直待在那儿。” 大厨房里那么多下手和帮工呢，那天她在家里掌勺可是和刘招表哥这个学徒，负责了几十桌的八大碗。 虽然八大碗是固定菜也比较粗简，不像酒楼还有很多讲究，不是还有下手和刘招表哥吗。 酒楼也不会同时出现几十桌要上菜的。 而她也知道，二舅有心锻炼大表哥早早独挡一面，现在福味楼同样的招牌菜都是大表哥掌勺的。 二舅只管着大厨房和在旁指导，有空也是教徒弟、做内部饭菜。 她的话让刘阳心里一阵舒坦感动，原本的纠结也消散了。 他确实想要让媳妇在镇上生娃的，这样他早晚在身边也有个照应。 娃出生之后，他不用请假也方便陪伴他们娘俩。 若在家里生，他不请假就看不到娃，他也不想媳妇在家坐月子连见他一面都难。 从福味楼回后巷宅子不比回刘家畈容易？ 他是很想这么做，但又为难宅子是表妹的，是表妹的问题也不大，那可是他亲表妹！可若是叶家…… 让他纠结为难欲言又止的，正是怕叶家不喜。 没想到表妹将话说得这么透了，那他还有啥担忧的？ 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什么面子世故，都比不上他的娃要出生了！他要当爹了！他想媳妇孩子在身边！ 解决了这个问题他只觉浑身都舒坦了，看着自家媳妇傻笑着。 “等我回去就找医馆问问接生婆的事儿，正好节后也要带媳妇去请平安脉了。” 如今他可是副厨了，工钱比在柳风酒楼高，在镇东请个接生婆还是请得起的。 刘阳乐呵呵地去厨房里安置中饭了。 今天一早回来他就跟着娘去了赵家，而后又匆匆去了下河村，回来就安置中饭，等娘回来就可以炒菜了。 爹又去镇上送鱼了，要再接刘夏和周平回来。 二舅要看着福味楼，说好不回家过节，二舅娘要回娘家去，刘学倒是说先去周家再回刘家畈。 刘学是在周家等大伯来接堂妹俩口子时，一起回的刘家畈。 刘夏是刘学堂妹，嫁的是刘学表哥周平，这关系一下就有些乱了，比刘薇喊堂姐做表嫂还乱。 因而，刘学喊刘夏名字，喊周平还是表哥，只能各喊各的了。 刘学考了童生回来，周家也与有荣焉，刘周氏在镇西那一带也得意洋洋了好些时日才冷静下来。 那些登门想要说亲的人，都让刘周氏婉拒了，说儿子还要专心学问还要考秀才，现在说亲只会分心拖累。 分心无妨，说到拖累就让那些喜气洋洋热情而来的人，顿时歇了心思不敢再提，因为谁也担不起拖累人家儿子考秀才的后果。 今天是端午节，正常情况下都是外嫁女回娘家或是送节礼回娘家的日子，也是孩子们去外婆家走亲戚的日子。 只有家里有新嫁女，要留在家招待姑爷才不会每年都回娘家了。 就像叶翠这样的情况，也有像刘赵氏这样一早回娘家送节礼再回自家招待新女婿的情况。 具体情况就看外嫁女与娘家的关系以及娘家对女婿家的态度了。 像刘有成就借着去镇上送鱼的便利，亲自去周家接闺女和女婿了。 今天柳风酒楼里放假的伙计，都是成了亲要走亲戚的，没成亲的那些都轮到明天或是其他日子放假。 福味楼这边也是在要走亲戚的人里选择了连着排班放假，且不占用每个月的那两天假，是多出来的端午假。 且厨房里今天也会煮蜜枣粽子，在酒楼做事的人都能吃到粽子，这待遇在其他酒楼就没有了。 周平去年中秋没轮到假，刘有成肯定有意见，今年他早早为端午空了一天假期陪媳妇回娘家。 不过，刘老太太看到孙女和孙女婿回来，二孙子却是一个人来的，不见他娘和妹子，不由蹙了蹙眉。 刘学见状连忙将带来的两匹布从驴车上搬下来，一脸乖巧地笑着往老太太面前递。 “奶奶，爹今儿要在福味楼忙着呢，不然堂哥也不得空回来呀，娘和刘薇去了周家，我就回家来陪爷奶过节呀。” “这是爹娘给爷奶准备的夏布，换季了做新衣裳穿。” 刘老太太看着面前那两匹布料，抿了抿嘴没再说什么。 她笑了笑道：“你表妹来了，听说你在府城就住在叶家那边，和表妹熟了吧？” “那是，我在府城都是表妹照顾呢。”刘学笑眯眯地回道。 “给我把布送屋里去搁着，还让我老婆子搬呀。”见孙子笑嘻嘻，刘老太太心里的那点埋怨便散去了，嗔道。 “好嘞。”刘学抱着两匹布料连忙跟在奶奶后边送去屋里，赶紧又朝堂屋那边跑。 刘学边跑还边喊着萝表妹，进屋见了姑姑和姑父又连忙抱拳行礼，这才挪到叶青萝旁边的竹椅子上坐下。 刘老太太在屋里看了看布料，是细棉夏布，看花色是给她和老头子买的。 二媳妇还是头回准备这么贵重的东西呢，以往也就老二回来偷偷塞一两吊钱给她。 如今她和老头子在作坊里拿管事工钱呢，早就不缺钱花了，想买衣料想买糕点想买肉吃，都不用看哪个媳妇的脸色，自己都买得起！ 这就是外孙女给的底气！ 大孙媳妇有了身子，她还偷偷塞过两回钱给大孙媳妇，让她想吃点啥自己在镇上买，大孙媳妇都不敢要，最后还是塞给了刘阳才收着。 第673章 少年，想去府城那就努力读书吧 刘阳是长子，刘赵氏也不是不疼自己的儿子，只是刘冬年幼更需要照顾。 刘阳又不肯在镇上找媳妇非要娶下河村的小村姑，这让刘赵氏心里也有些怨气。 平时儿媳不在跟前，到了跟前当然是要使唤做事的，后来闺女嫁去了镇上…… 于是不知何时起，这心里就有些偏向闺女和小儿子，对早已在镇上拿工钱的大儿子少了几分关心。 至于儿媳？那是别人家的闺女，哪有她自己的闺女亲？ 刘老太太对两个媳妇的行为都看在眼里，大媳妇不关心有孕的儿媳，她老婆子心疼孙媳妇。 直到刘阳成为福味楼的副厨，虽然工钱只拿了三两，他爹不让涨工钱说他还不能独挡一面。 但外孙女在福味楼后头买了宅子安顿刘阳俩口子，省了租房钱、又提供中饭和晚饭再省一大笔吃饭花销，形同涨工钱了。 林婉有了空能做一些针线活儿，如今一直在给叶青萝绣桌屏小绣件儿呢，这种桌屏比炕屏容易绣一点，价钱也是二百文到五百文不等。 她和另两个嫂子绣的都是三百文的那种更熟练，一个月轻松绣两幅，绣三幅就忙一点了。 但对她们这些在镇上带孩子没别的事儿的小媳妇，这活计可真是太好了！ 刘老太太知道后还抹了一把老泪，一脸欣慰夸外孙女给了刘家太多好处，她死也能瞑目了。 刘老爷子本来听着还一脸感慨呢，结果听到最后就啐了一口，骂她死老婆子别乱说话。 如今刚见到好日子咋就死啊活的胡说八道呢，最后逼着她朝地上吐了口水承认说错了才罢休。 老太太看着那两匹衣料突然就释然了，很快就去找自家闺女和外孙女说话去了。 叶青宇他们三兄弟早就在村里跑了一圈儿，还在家的表兄弟们很快就聚到了一处，刘冬听见动静也找了来，最后又一起跑去河边看打渔。 刘有成从镇上回来就去了河边，今天过节，对刘家畈有卖鱼订单的几家人正是忙碌的时候。 当伙计的那批人正在回来的路上，有书局飞鹰报平安，各家也没什么担心的。 刘赵氏知道闺女和女婿回来了这才风风火火地从赵家赶回来，进门只和叶家几人笑着寒暄了两句，就拉着闺女去屋里说话了。 刘夏本来见到叶青萝有些尴尬不知如何相处，原来瞧不起的大户人家回来的表妹，突然成了酒楼东家，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周平还好，他平时就在酒楼做伙计见多了各种客人，最是会看眼色会说话的，因而来刘家之后一直在陪着叶长贵说话。 新老俩姑爷，多见几次还是能熟络不少，至少闲话家常不会太冷场。 叶刘氏倒是和颜悦色地和刘夏说起了话，说的全是刘夏他们几个小时候的事。 熟悉的往事让刘夏缓和了心情不那么尴尬了，渐渐也能和她的亲小姑聊一聊家事。 叶青萝则是一边和大表嫂闲聊、一边和刘学表哥说话、还要主动陪外婆说说话，一点也不会冷场。 就连刘赵氏回来，她都主动笑着打了招呼，喊一声：“大舅娘回来了。” 刘赵氏过年时就不敢再对叶青萝骂骂咧咧了，因为她娘家娘会骂她不知好歹连个舅娘都当不好白瞎了几十年的口粮…… 但要让她和叶青萝说说笑笑她也做不到，何况叶青萝表面笑眯眯，实则并不搭理她。 没想到才过了年不久，叶青萝就盘了酒楼还让自家儿子做副厨，虽然现在工钱是三两，但要不了多久也能涨工钱的。 这让她欢喜之余又尴尬不已，以前把人得罪狠了，如今再让她若无其事上前热情喊外甥女？ 她便厚着脸皮喊了，外甥女会应她吗？ 这就导致刘赵氏回来看着说说笑笑的叶青萝，几次挤出笑容却又张不开嘴，最后只能讪讪地拉着自家闺女回屋了。 叶青萝自然知道大舅娘想要示好的心思。 就像大堂嫂几次笑着和她打招呼一样，并非她们突然转性儿变和善了，而是她们清楚她赚钱的实力和地位。 这种前倨后恭的人，还明着轻鄙她、欺负过她的人，也就剩表面寒暄了，多一句话都嫌多余。 河边，刘家一群要走亲戚的小子们都让家里人找了回去，刘冬和叶青宇他们就跑了回来。 “萝姐姐，啥时候带我们去府城见见世面呀。”刘冬见过小姑父还有姐夫、堂哥之后立刻兴致勃勃地问起叶青萝府城的热闹。 他没问他堂哥，因为他已经知道堂哥去府城都在闭门读书，出门去逛的机会很少，表姐倒是出门了几回，听堂哥说的。 叶青萝看着这个比大弟小半个多月的表弟，微笑道：“参加府试时自然就去府城了。” 所以，少年，想去府城那就努力读书吧，只要读书好、考试好，还能去京城呢。 刘冬热切的笑容呆了呆，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了头，腼腆道：“我已经很努力读书啦，万一县试都考不上可咋办呀？” “青宇他们下月就要去沈家私塾读书了，你要不要去？读个中班应该可以吧？”叶青萝忽然问。 若表弟想去，她可以出束修。 毕竟大舅一直帮着她，她一个子儿都没给过大舅，大表哥赚的钱是大表哥的，外公外婆赚的钱也不会交给大舅。 说起来，她真正给过大舅的好处，就是那些个好茶叶，还是自己手里分出去的，也不是专门买来送给大舅的。 大舅家境当然没问题，不然当初也不会让叶家欠几两银子，旧债未清又添新帐。 但要供每月二两束修的私塾读书，大舅应该还是供不起的。 刘学能从启蒙读到现在，当然是二舅做厨子工钱高且稳定呀，就算这样，二舅也只能住在镇西。 所以，她一点也不介意供刘冬读书的，虽然不喜大舅娘，但刘冬也是自己的嫡亲表弟呢。 刘冬一听有些惊讶地看了看青宇表哥又看了看青宣青安，再挠了挠头，有些心动又纠结地开口。 “我、我不知道呢，我就知道堂哥一直在那儿读书。” 第674章 几句话就把刘冬的将来出路给安排下了 所以，他纠结是因为他不知道到底要不要去，而不是村里娃去到镇上私塾会不会害怕不安。 因为他堂哥一直在那儿读书，所以听到说沈家私塾也不算陌生，而且他知道，堂哥考了童生回来还在那里读书。 而且二叔、大哥都在镇上，爹也常去镇上，他上回还跟着爹去过福味楼，进过后厨还在那儿吃了中饭呢。 所以，他也不害怕去镇上，因为不陌生。 见他只是纠结而非紧张不安，叶青萝便笑道：“那你考虑清楚，还有半个多月可以决定。” 刘冬听后想了想，便点了点头。 刘学知道叶家表弟们要去沈家私塾，当即便热心地问了起来，又说了一下塾里各班的情况，刘冬在一旁听得更加心动了。 以往和青宇表哥都在各自村塾里读书，虽然两村也近，但也不会经常相见，可若以后去了沈家私塾，他还能和青宇表哥做同窗呢。 那就是每天一起上学呀！ 刘冬心里按捺不住了就跑出去找他爹说要去镇上读书的事，刘有成一听都惊呆了。 好半晌之后看着热切期待的小儿子，说出一句话。 “你的书都熟读了吗？沈家私塾除了启蒙班入学不考试，其他班都要考试的，学问不好人家塾里不收。” 刘冬…… 满脸的殷切整个儿僵住了。 他、他虽然去自年秋天开始就有努力读书了，可他过去几年读书太贪玩儿，功底并不扎实。 虽然这半年来常听夫子夸奖，但……说到考试他确实心里没底呀。 看儿子耷拉着脑袋有些沮丧，刘有成想了想还是改了口。 “青宇他们应该也要参加入学考试，到时候你一同去考考看，万一就过了呢。” “便是没有考好至少你努力了，便是读不了沈家私塾自己也能甘心回村塾继续读书。” 若是以前，刘有成肯定想都不想就拒绝了儿子的异想天开、好高骛远，但……侄子在沈家私塾启蒙一路读书到现在，确实考中童生了。 他也不奢望儿子能考个什么功名回来，能考中个童生都是为老刘家光宗耀祖了。 刘家畈做工做手艺的人多，读书考功名的可没几个，能考中秀才的更是两代以前了。 不过人家考中秀才之后就搬去了镇上或是县城，因为在外做工方便，只留老宅和老人在村子里，一年回来个一两次。 长辈去世以后几乎都不回了，刘家畈只是别人的老家、祖籍，在村子里还认识的老亲戚都不多，也就听说而已。 所以刘家畈说起那些考功名的事也没什么热衷的，各家是各家的事。 但如今看到侄子考了童生，自家大儿子做厨子也安稳，小儿子年纪又还小，不读书干啥？ 他也确实起了供小儿子考考科举的心思，能考个秀才回来也让老刘家骄傲骄傲。 便实在没有科举命，去镇上私塾多读几年书也能多些见识，将来帮她表姐做个帐房管事或是跟着学做生意也好。 跟着自家亲表姐做事，比在外头做工强得多了，工钱也不会低，将来自己的小日子也能好过些。 这么想着，刘有成便盘算起去镇上私塾的事，先不说小子能不能考进私塾去，自己的积蓄供他读一年书应该可以。 家里种田也就供一大家子口粮，缴了粮税没什么可卖的，但可下网打渔，买卖人脉路子多，没什么成本赚得还行。 如今又有酿酒作坊在，外甥女没和他合伙只让供货就行，他和几个堂兄弟合伙也能赚一小笔稳当钱。 虽然不能保障每个月都赚到二两银子，但他还有几十两积蓄呢，可以确保读一年毫无负担，之后一年接着攒吧。 当初叶家供叶青彦去沈家私塾，还没他这份家底和进账呢。 是了，刘阳到福味楼之后开始每月交一两公帐，这钱攒起来也可以供他弟弟再读半年书了。 刘冬是不是读书料子，去沈家私塾两年足以看出来了，若真是成绩太差，也无需花大价钱在那边混日子，再回村塾便是。 刘有成很快将这笔帐和计划都盘算好了，等他挑水回来就去找外甥女说这事情。 虽然刘学一直在沈家私塾读书，但外甥去那边读书肯定走的叶青彦的关系，因而他直接和外甥女说，不必另外找托关系去。 叶青萝被大舅叫到了院子东厢廊下说话。 得知大舅同意刘冬过去，她连忙主动提起由她来供刘冬在沈家私塾的束修，读个十年八年的不在话下。 然而，刘有成却摇了摇头，一脸正色道：“你这丫头又忘了，之前你要在刘家畈建书轩我就拒绝了。” “说到底，刘家畈都是姓刘的同族，但也是一代一代分散开了的亲戚，你犯不着做一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同样的，你可以轻松供读自己的嫡亲表弟，可村里那帮同龄的其他家咋想？那帮小子难道不是你表弟？” “他们都是你堂舅堂姨家的堂表弟，说起来也是很亲的，难道你要在镇上私塾里为他们单开一个班？” “一个月就要几十两了，若能供出十几个秀才也罢了，就怕不知珍惜、不懂感激浪费你的钱。” 叶青萝知道大舅当初拒绝的原因是为她着想，只是没想到如今单供嫡亲表弟读书，也能扯出同样的问题来，一时也沉默了。 “可是沈家私塾大班一个月的束修是一两五钱，中班是一两，科举班是二两。”叶青萝小声提醒。 刘有成笑了笑，道：“先不说那么远，刘冬打小读书就没青宇认真，也没那么自律。” “也是你去年教了他一些道理他听懂了，之后才开始认真读书，不然若以从前那读书蠢样儿，我是懒得浪费钱的。” “如今见他自己想去，就给他两年时间看看他本事。” “若没科举命也就是读到考童生班，等十五岁再去学厨，或是跟着你学学经济术算，将来给你做工。” 刘有成几句话就把刘冬的将来出路给安排下了。 还说得很通透，并不被眼前的科举名声蒙蔽心眼，就强迫自己孩子也必须考一个功名回来…… 第675章 间接回报大舅 叶青萝满心敬佩，大舅一直是通透人，也真心为她着想，但让刘冬去沈家私塾读书的事，是她挑起来的…… 不过大舅的顾虑也很明确，反而是她的理由不重要。 叶青萝沉吟了下，还是说出自己的想法：“我无法供应太多小子去镇上读书，但刘冬去是我说起来的。” “大舅为我考虑，就不要再阻拦我给大表哥涨工钱了。” “福味楼也开张两个多月了，大表哥如今能做得下副厨的事，不过是资历还差些，如今只要他做得来这位置，这钱就该他拿的。” 之前为了大表哥的工钱，和大舅拉拉扯扯半天，才谈妥是第一个月还是二两，第二个月起算三两。 等重阳节给二舅涨一两工钱时，再给大表哥涨到五两，等二舅去县城福味楼而镇上福味楼来个掌厨时，再给大表哥涨到八两。 八两就是镇上酒楼的正规副厨工钱行情了。 然而……县城铺子没盘到，二舅去信联系的那些同门和同行熟友都来不了，只有一个同门师兄腰疾原因退隐回村。 如果二舅能请人来镇上福味楼做副厨，负责辅助和带徒弟的活儿，虽然后勤和辅助不掌勺了，但既是副厨就得给副厨工钱，八两是要给的。 等二舅去县城福味楼，大表哥就正式成为镇上福味楼的掌厨，工钱却只拿几两银子？ 知道的是大舅帮外甥女省成本，不知道的怕要笑掉大牙，让大表哥在镇上怎么混？ 所以，当叶青萝听说这事之后当场就说了，现在该给大表哥涨工钱了，等大表哥做掌厨时就要拿掌厨的工钱。 十二两该给。 大舅却说先看看，那位老厨子还没去谈这事儿呢，这事情就压下了。 现在再被叶青萝说起，刘有成还有些不敢答应。 他始终觉得儿子做副厨也好、掌厨也罢，都是外甥女给她表哥的，若在柳风酒楼，也就一个刚出师的小厨子。 大厨房里只有掌厨和副厨，其他小厨子只能做下手，熬不住就另寻门路了。 他倒不是非要摁着儿子不给赚钱，而是怕儿子年纪轻轻仗着是东家表哥的身份就得意忘形了，不利于长远发展。 叶青萝接下来说了一句话。 “工钱和岗位相差太远，容易被别人说闲话，时间长了也容易被人轻视。” “说出去就是，‘看那个只有三两的副厨！是不是实力不够啊！’难道要让大表哥逢人就解释一句是他爹摁着他工钱不让涨？” 这话顿时让刘有成无言以对。 叶青萝接着说道： “明天表哥回福味楼，就轮到二舅放假了，可以让二舅去探望那位老师傅，先看能不能谈妥吧。” “到时就算二舅还不能去县城，大厨房里出现一个掌厨、两个副厨也没所谓的，咱不差那几两银子。” 大概是叶青萝那句“看那个只有三两的副厨！是不是实力不够啊！”惊到刘有成了，让他第一次反思起来。 他觉得儿子火候不够还需要再熬熬，可不等于要连累儿子被外人小看了去。 “那就按副厨工钱给吧，独挡一面需要练那是厨房里的事儿，确实不能给人小瞧了去。” “别到时外头传福味楼的副厨只有三两工钱，觉得福味楼的实力不行、厨艺也不行。” 但他一直盯着福味楼呢，目前为止还没有听说过这种风言风语，他疑惑地嘀咕着这个问题。 叶青萝笑笑，说道：“那是二舅在呢，二舅可是老掌厨了，整个柳东镇也有名气的。” 不然她凭啥给二舅那么多实惠还要涨一两工钱？当然是二舅带给她的利益也不少啊。 福味楼开张就一直生意不错，并非福味楼有什么特别之处让人惦记，要知道在那之前福顺酒楼可是生意不行才盘铺的。 福味楼生意好无非就是借了柳风酒楼的东风。 柳风掌厨被副厨排挤生事，忍无可忍后离开，当天就被福味楼请来做掌厨的各种小道消息传得沸沸扬扬。 满足了顾客们喜欢看热闹、聊八卦的心理，同时刘有顺掌厨离开也带走了原属于柳风酒楼的招牌菜。 厨艺是随厨子走的，喜欢去柳风酒楼吃饭的老客自然也会追着那些招牌菜走，间接拉走了柳风酒楼一些客人。 像顾子熙和苏云臻现在就不会再去柳风酒楼吃饭了，福味楼还更近一些。 做酒楼生意的人，厨子储备多就等于特色菜肴等吃食方子储备多，都是资源。 叶青萝说动了大舅不再那么固执，心下也松了一口气。 她不会直接给大舅钱，也没有什么产业能和大舅长远分利，但她依靠大舅的地方又太多了。 买礼物送其实不划算，因为花了钱大舅还用不上，能用上的也就一些茶叶，也不能当饭吃啊。 本来想着供读表弟间接回报大舅的，既然大舅不同意那就只能将大表哥的工钱提前涨起来了。 她不知道大表哥有没有像大堂哥那样交公帐，但大表哥不是二舅那种厉害角色还娶了个心不在刘家的媳妇。 大表哥工钱高了肯定会帮衬家里，供弟弟读个几年书吧？ 还不知表嫂生儿生女，若生儿子五年后也要启蒙读书了，到那时应该不会再继续供读弟弟了。 但这五年若刘冬真有科举命，早能考中童生了，大舅也会继续供刘冬科举的。 而五年后又是怎样光景？ 她都懒得去想那时她的生意盘子会有多大。 刘有成去厨房里和儿子说酒楼的事还有涨工钱的事，叶青萝没跟着去而是找弟弟们说话去了。 确定自己要参加沈家私塾入学考试，刘冬顿时有些急了就嚷着要回屋去看书。 叶青萝哭笑不得，却并不阻止，让青宇也去找书看，却带着青宣和安儿往村里逛去了。 来过刘家畈那么多次，大舅还为她办了认亲宴，她走在刘家畈和走在仙桂村差不多，遇着人就寒暄两句。 见着长辈就上前行礼聊上几句家常，气氛很是亲热也亲切。 叶青宣牵着弟弟的手也忙着一路和各家小伙伴们聊天，这里聊会儿、那里聊会儿，队伍却是越聊越长了。 第676章 大表哥，你不只是一个厨子 直到刘冬出来寻他们吃饭，热闹的队伍这才散了。 刘阳已经知道自己涨工钱的事，也明白是表妹劝明白了他爹，他很是感激地朝叶青萝弯腰行了个大揖。 “多谢表妹大方！我会努力做一个能独当一面的掌厨。”刘阳傻笑着表达自己的积极态度。 “二叔的手艺我早就学会了，现在二叔都让我自己独力处理大厨房的那些事儿，有二叔兜底我一点不虚。” “我还打算等师伯来了学学师伯的手艺呢。”刘阳不小心说漏了嘴，把小心思说出来了。 看他尴尬地笑，叶青萝笑道：“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聪明人有心向学，就是不断吸取别人的优点和长处，以人为镜改正自己的不足。” “大表哥不只要学习师伯的厨艺，也要注意身边人是否也在学习，是否展露了长处和擅长的本事。” “我这么说是想提醒大表哥，你不只是一个厨子，你还是大厨房里的管事，你不但要学习别人的长处，还要发现别人的品行和办事的能力。” “手下人、身边人都是什么样子的，你知人善用、心中有数，有疑惑和纠结的事情可以问二舅也可以问大舅。” 叶青萝一番话说得席间鸦雀无声，全都看着她。 有人震惊、有人好奇、有人欣慰、有人欣喜认同、有人思索受教，就连刘赵氏都罕见地露出了思索回忆的神色。 这个外甥女第一次登刘家门没有大人长辈陪着，就一个弟弟带路，她却毫不拘谨、进退知礼、言谈自若，只不过…… 那时她因叶家欠债太多心里有气，对送上门来还不肯说两句示弱话的外甥女，自然也不会给一个好脸色。 现在回想，这外甥女确实很厉害！很有本事！ 村里很多人都说不愧是大户人家培养出来的，哪个村子里都找不到一个这么有本事的丫头。 这丫头回家当月就把欠债全还清了，当时她在气头上也没多想，现在才有些后悔，这么有本事的人被她得罪狠了啊。 难怪她老娘骂她眼盲心瞎，白活了一把年纪浪费口粮…… 刘学两眼亮晶晶地看着叶青萝，只记住了一句“知人善用、心中有数”，管人管事皆如此。 刘夏却是低头默默吃饭，心里震惊却是暗生羞愧。 曾经她因为要嫁去镇上，而对从镇上被赶回村子的表妹多有不屑，与从小在镇上长大的堂妹谈及这个表妹，多是看笑话。 却不想……这表妹压根不搭理她们。 虽然见面也会客气寒暄，但她知道那只是寒暄并不代表什么姐妹情意。 后来知道这位表妹在村子里建作坊，叶家都跟着赚钱了。 后来正月初二回娘家，看到表妹一身富贵装扮她都看愣了，回到村子的表妹这一身富贵，连镇上的婶娘都显寒酸了。 再看自己……也不过是换个地方生活，一样要洗衣做饭、得闲就在屋里做针线活计，与在家时也没什么不同。 若要说镇上与村子里有何不同，那就是镇上有水井，用水可以自己去井边打水，不用去河边洗衣裳。 有时候还能去街上逛逛，买东西方便一些罢了。 但手中银钱不多，还是一样买不起首饰、买不起好衣料子也吃不起糕点铺那些糕点。 那次发现了自己与表妹的差异竟是那么大，她整个正月里都有些情绪低落。 直到周平说，与别人比做什么？你过的不是自己的日子吗？比高踩低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她这才醒悟过来，之后就看开了不少。 她告诉自己，表妹厉害不是在村子里养出来的，是镇上大户人家养出来的，周家只是市井小户人家，同在镇上也没法与大户人家去比。 所以她与表妹比什么？ 想通了也就看开了，直到……那次去镇东宅子看嫂子、串门儿。 看到表妹来了虽然表妹热情寒暄，但一点也没要与她们姐妹说话的意思，她才想起来那宅子和酒楼都是堂妹买的。 那一刻哪怕不比较，她心里也是生出了几分自卑的。 就连在村子里嚣张惯了的堂妹，那一刻也安静了，根本不敢再像以前那样找茬挤兑表妹。 后来听说表妹去府城了，她虽然羡慕能去府城生活但也是大松了一口气的。 不然同在镇上，她只是小户人家媳妇，表妹却是酒楼东家； 她住在镇西，宅子虽然宽敞干净但也是一家老小几代人住着，表妹却能随手买下一座宅子安置酒楼做工的人。 那一次她甚至不敢将心底的自卑表露出来，怕周平知道会怪她贪心不安分。 今天，二婶和堂妹不回刘家畈，说是要回周家过节这在情理上也是正当的，但她知道，二婶和堂妹都怕见着表妹。 曾经高高在上对表妹不屑一顾，结果发现表妹压根不理她们，表妹有钱有产业有本事，只是低调不像她们得意张狂罢了。 而她这次回来也想和表妹示好说说话，结果发现根本无处开口，因为表妹依然是那副寒暄态度，她看懂了，不敢往前迈出一步。 看表妹与大哥说那番话，她自叹远远不及，竟连看表妹的勇气都没了。 周平让她不要比较，她压根比不了，若硬要比较那就是自取其辱的笑话。 表妹表现出来的，不也是这个意思？ 若她真的忘记以前的态度去和表妹重新结交姐妹情深，一定会被表妹当笑话看的。 叶青萝并不知道大舅娘在幡然醒悟，也不知表姐内心百转千回的懊悔。 她一边吃饭一边与大表哥又聊了一些酒楼的事情，也没太细说详情，毕竟在场还有一个柳风酒楼的大伙计呢。 吃了饭，刘有成就把叶青萝和刘阳都叫到屋里去说话，显然也是防着柳风酒楼的伙计。 周平看得直皱眉有些无语，他也想转去福味楼当伙计好吧！ 只不过福味楼的伙计工钱也差不多，他转过去没有晋升空间，转地儿的意义不大除非他也在柳风酒楼干不下去了。 但只要他爷还是掌柜，厨房里那些人也闹不到前边来。 第677章 这是一个还想进步的积极青年 刘有成把儿子和外甥女喊到一边说话，其实也没太多话要说，但一定要避着女婿当然是因为这是福味楼内部事宜。 同时也是对刘阳之后做为副厨而福味楼暂时还有一个副厨的情况下，应该如何分清主次与共同做好各自岗位的问题。 怕刘阳年轻气盛、怕老厨子倚老卖老、怕主次不清时搞出矛盾、怕老厨子的到来也带来拉帮结派那一套。 对此，叶青萝只提醒大表哥一件事。 你现在是副厨，二舅去新的福味楼之后你就是掌厨，现在二舅让你练手不是练副厨，而是练怎么做一个掌厨。 你现在就要以掌厨的眼界去处理任何事情，老厨子到来也只能做副厨，做到老的副厨，这层身份明确后，哪有什么主次不分的问题？ 至于拉帮结派那一套，大表哥只要记住你是东家的人你怕啥抱团？ 真要有人分不清大小、不计对错也要忤逆你的决定，搞阳奉阴违那一套，就可以辞退了。 这是在提醒大表哥不必顾虑，同时也在提醒大表哥他的靠山有多大，少了那些乱七八糟的顾虑行事就没什么可虚的。 之后就是约定初六的事了。 刘阳已经知道表弟妹们初六要去书局买书，中午要在福味楼吃饭还要他请客的事，对此他当然不会拒绝。 “那天给你们吃招牌菜，虽然是我做的，但手艺也是二叔……你们二舅教的，让你们尝尝。” “以后青宇他们几个在镇上读书，上房东屋给他们住，吃饭去后厨，也省了每天回村的辛苦。”刘阳又提议了一句。 不过叶青萝立刻拒绝了。 “如今天气正好，让他们每天回家，爹赶驴车接送也容易，我们驴车是有厢的，只要路好走就没问题。” “也就冬天下雪路不好走时，再让他们去宅子里住，免得他们长时间不回家，在镇上结交了谁、有没有好好完成课业家里都不知道。” “我去府城不会久待，六月底或七月初会再回来盯着他们课业，等他们适应了镇上私塾的读书进度就好了。” 她没说的是，镇上宅子里目前三个妇人，三个娃马上又要添一个小宝宝，根本没有安静环境给弟弟们读书。 弟弟们肯定不会说太吵，妇人们肯定也没那意识，小孩子们也不能拘着不让玩闹说话，小宝宝的表达就是哭。 不如每天回家在熟悉的环境里读书写字更有效率。 听她说要亲自盯着弟弟们读书，刘阳立刻打消了劝一劝的念头。 刘有成打算也在初六去镇上，叶青枫和叶青彦都在府城的时候，刘有顺也只管后厨的事情，查看帐面都是刘有成去的。 帐房管事也知道他身份，双方客客气气地把经营情况就交流了。 反而是叶长富和叶长贵没管过酒楼的事，他们只管作坊，叶青萝也没安排爹和大伯操心酒楼的事。 叶青萝想着，通过镇上福味楼的经营让大舅熟悉相关行情和业务，将来她拓展的福味楼分号多了，大舅就可以做专职大管事了。 大舅行事非常谨慎又贴心可靠没有私心，青阳县内的福味楼都可以交给大舅管。 那时刘冬若有科举潜力，大舅也有了正规工钱供他科举而不用大表哥负担。 谈完这些事情出了屋子，就见三兄弟和刘学刘冬蹲在屋檐下嘀嘀咕咕，似乎是刘学在给刘冬讲书本问题，三兄弟也跟着在听。 叶青萝看一眼没理他们，便走去堂屋。 这时候刘夏跟着刘赵氏去厨房里洗碗了，林婉回屋歇着了，老太太在堂屋里陪着自己的妮儿说话。 虽然两个村子那么近，可老太太在作坊里也忙呀，叶刘氏也不得空回来，竟还是正月里回来过的。 反而是刘有成时不时往叶家送鱼，兄妹常见。 刘老爷子坐在后门口补鱼网，叶长贵陪在旁边说话，周平帮着收拾好桌凳就见屋里屋外竟只有他落了单，一时也有苦难言。 见到叶青萝进来，正想着要不要去村子里走走的周平顿时眼睛一亮，连忙走过来抱拳一礼。 “表妹。” 叶青萝笑着福了福，看着他：“表姐夫可是有什么话？” 见她明镜似的，周平又有些不好意思了，腼腆地开口。 “久闻表妹聪慧能干，我就是想求教一下，我在柳风酒楼从小伙计做到大伙计用了两年，想要再往上升已不可能，除非转去后院做小管事。” “但我入行就在前头铺子，先前听表妹说要发现别人的长处和擅长的事情，我就想着……” “我擅长与人交道、应对客人，转去后院也不知是否合适，酒楼后院里有采买、库房、帐房有管事。” “其他管人管洒扫浆洗粗活儿的事也都是后院里的大伙计负责，并无专门管事，我也不可能去做掌厨掌柜，完全没盼头。” 周平说了自己的情况和纠结之处，期待地看着叶青萝：“表妹觉得我转去做采买伙计升主管的机会大不大？” 叶青萝听明白了，这是一个不为做事而做事、还想进步的积极青年，他想做什么应该早就想好了，但又怕失误冒进想听听她的意见。 叶青萝没有因为他是周家人而不吐真话，她诚恳说道： “表姐夫能在两年里做到大伙计，除了有周掌柜的原因，也有你自身本事在，你做得来大伙计才能服众。” “而这就是你的长处和擅长的事情，但在前边铺中你没有晋升机会了，你自己也很清楚这些。” “所以你想转职去后院，但你去后院也是一个大伙计，这叫平调，就是在同等工钱待遇上调去不同的岗位，而后等机会升小管事。” 周平两眼放光连连点头，表妹听懂他的意思了。 叶青萝微微一笑，提醒道：“可柳风酒楼的小管事或者说其他岗位应该都满人了，一个萝卜一个坑，没人走就不好补人上去。” “伙计可以多一个少一个，管事不论大小肯定不会多出几个来。” “除非东家有意培养人手为开分铺做准备，不然你想升管事的机会很小，除非你有办法挤掉别人位置。” 第678章 在闺女嘴里说出来就是串门儿的轻松 “当然，表姐夫觉得在铺中已能望到头，转去后院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学习采买和其他处理事情的经验。” “有了这些经验即使不在柳风酒楼等那个位置，也有机会走出柳风，或者柳风东家开分号时，你就有机会去分号做管事了。” “机会留给有准备的人，不管是科举还是做工学艺，都是一样的道理，而你转岗位还有一个好处。” “熟悉酒楼各处的事务、增加打理一家酒楼的更多经验，或者说多向你爷学习怎么做一个掌柜。” “具备这些经验，将来你不做后院管事也可以做掌柜，路子就走宽了。” 叶青萝的话清晰明确，指出了后院管理岗难等但开分号就有机会，同时给了周平另一条自认盼不到的路。 做掌柜。 周平的爷爷不就是镇上柳风酒楼的老掌柜？ 老掌柜也不是生来就是掌柜，他肯定也是从年轻时做伙计一路积累起来人脉和丰富经验，才能做到这岗位。 老掌柜也不一定就是从柳风酒楼崛起的。 但这是周家的事情，叶青萝不会细问细说。 她只是指出了这个可能性，让周平也想起来老爷子的经历和经验，也想起来二叔就在县城柳风酒楼做掌柜，是他爷举荐的。 他爷在柳东家面前还是有情面的。 只是当初姑父与柳东家妾室的爹闹得水火不容，而妾室的爹林副厨之所以越来越嚣张，当然是他闺女给柳东家生儿子了正受宠。 所以姑父一怒离开了柳风酒楼，柳东家虽然无奈但也没阻拦，能顺利结算工钱离开没被找茬，则是他爷这个掌柜的情面。 柳东家当然知道刘有顺是周掌柜的女婿，因而也有歉意。 周掌柜很大气地表示如此也好，省得成天吵吵地影响柳风名声，整个镇都知道了，怕影响生意。 当然生意肯定受影响了，现在的柳风酒楼生意比以前差了不少，甚至成了镇上不少酒楼谈笑看热闹的话题。 对此，柳东家有苦难言，私下也训斥过林副厨，又从其他镇请来一个副厨，将林副厨扶起来的副厨换掉了。 对此林副厨也不敢再闹，最近安生了不少，生意虽未回暖但总算没有再继续差下去。 而他爷的话对柳东家也有忠言相劝之功。 正因为家里已经有两个掌柜了，他才觉得自己盼不到做掌柜的机会，但叶青萝的话同样提醒了他。 不管是做后院管事还是做掌柜，都要先熟悉酒楼里各个岗位的事务，积累打理一家酒楼的经验。 将来有做小管事的机会就做，做与不做都不影响他积累更多经验以后，最终做到掌柜位置。 厨子的目标是做掌厨，伙计的目标是做管事和掌柜。 想通这些他的眼前也豁然开朗起来。 他朝叶青萝再次作了个大揖，笑道：“多谢表妹指点迷津，我回去和爷爷商量一下，柳风在青河县还是有几家分号的。” 所以，柳东镇没有机会，别处不一定没有，他先学着再等这个机会到来。 叶青萝微笑点头再次还礼，而后便走去娘和外婆那里坐下。 刘老太太有些感慨地叹了口气：“现在，就你两个表姐还不能好好相处了。” 至于两个舅娘？老太太一点也没去想，别委屈她外孙女了。 只不过那两个不懂事的终究是她孙女，她自然想看到亲孙女和亲外孙女能和睦相处的。 对此，叶刘氏微笑不语。 叶青萝直接道：“外婆，这样就很好了，合不来也没必要硬合到一块儿，各自找罪受不是？” 刘老太太…… 最后刘老太太又是无奈一笑，只能说道：“萝儿是最明事理的，看事做事都很通透，外婆不按着你。” “多谢外婆疼我。”叶青萝抱着外婆的手臂撒娇地笑道。 看着她这般，刘老太太哪能不明白，这孩子就是不想搭理当初对她态度不好的表姐们？ 罢了，这都是孩子们自己的选择，她一个老婆子何必强求？ “姐姐！二堂哥来接我们啦！”叶青安跑进堂屋喊道。 “爹，娘，我们回去啦。”叶青萝便站起了身。 “怎么这么快就回？”刘老太太诧异，还有些不舍。 都好久没见着闺女和外孙（女）们了。 叶青萝笑道：“外婆想我娘了就让大舅去仙桂村时带你去。” “又不误作坊活儿，外婆便是去住两天都行，作坊活儿叮嘱叔外婆她们盯着些就是了。” 叶青萝的话让刘老太太露出了笑容： “说得也是，每天习惯了家里、作坊两边跑，得空还去河边洗衣，家里也帮着喂猪喂鸡的，竟没想过可以抽空跑一趟的。” “这么一说，其实很近呀。” 叶青萝笑道：“是呢，还有等青宇青宣安儿他们去镇上读书了，娘也能得些空儿，想回刘家畈也就是让爹送过来串串门的事儿。” 一番话说得叶刘氏也哭笑不得。 不过想想这话又很在理。 以前没有驴车不都是走路来回的么，何况如今还有驴车可用呢，过来一趟喝杯茶再回去，可不就是串串门儿的事？ 以前每天洗衣做饭、喂鸡喂猪、扯猪草还有拾柴下地，得了空闲还要做针线贴补家用。 竟是每天从早忙到晚，回趟家也都是中午孩子们上学之后，抽空跑一趟还得赶傍晚回去赶鸡进笼、准备晚饭。 如今活儿少了，在闺女嘴里说出来就是串门儿的轻松。 而她竟无言以对。 看着娘和外婆哭笑不得又有些心动期待的表情。 叶青萝觉得，如今叶家和刘家都有钱了，一些辛苦活儿可以尽量减轻，同时也要减轻心里忙碌的负担，适应享清闲的新生活习惯才是。 就像给娘几十两、几百两地收着，也是培养娘对新生活的习惯。 有她这话，就连刘老太太都收起了依依不舍的表情，送她们出屋，还拿了一篮子干鱼给他们带回去吃。 上半年不好晒干鱼。 但河边下网总有小鱼扎进网里，吃不完只能剖洗干净后抹盐干腌，肉质收紧以后再晒，申时对太阳收，悉心照顾也能晒好。 “萝儿这次去府城要待多久？”院子外头，刘老太太看着爬上马车的丫头，突然问。 第679章 与顾公子打交道要注意分寸，别招闲话 “还不确定，迟则中秋之后，早也就是六月底、七月初，看具体咋安排，现在不好说。” 叶青萝笑眯眯地解释，看到外婆表情似乎失神了一下，她也只作不知。 “那你照顾好自己，小小年纪也别太累着自己了。”很快，刘老太太又笑着叮嘱。 叶青萝自是答应着，又与刘学表哥刘冬表哥说了几句，马车就慢慢跑动起来。 村道上有人看见他们回去不由惊讶，纷纷相问怎么这么早回？ 如今可不是正月里天气冷、天黑早，这时节走亲戚不太热，便是吃了晚饭都能趁傍晚走路回去，何况叶家还有马车呢。 叶刘氏只是笑着解释，大房侄女和新女婿今天回来，晚上要在大房吃饭，侄女俩口子还要回镇上，晚饭早。 马车很快出了刘家畈，又很快进了仙桂村。 回到家叶青萝和三兄弟下了车都去厨房打水洗了把手脸，就回屋读书写字了。 有了去镇上读书的目标，有了担心考不进沈家私塾会给二堂哥丢脸的紧迫感，三兄弟都没有去找小伙伴们玩耍，而是提前结束过节假期了。 看他们这么自觉，叶青萝给他们的小茶壶里灌满灵溪水，夸奖了几句就回去赶细纲进度了。 白天赶细纲、夜里和早起做针线，她也是一刻也不敢耽搁地忙碌着。 叶长贵和叶刘氏去了老宅一趟。 大房新嫁的侄女和侄女婿回门过节，上午来过二房送节礼，他们回来当然也会过去坐一坐，再去忙自己的。 申时末吃了晚饭，叶青彦负责赶马车送叶青梨和宋知谦回去。 叶家给的回礼简单实惠，两只下蛋鸡、一篮肉粽、四包红豆糕和一条大鱼还有菜地里摘的一些应季小菜。 三兄弟也爬上了马车，说要去镇上熟悉熟悉，叶青彦看了叶青萝一眼。 叶青萝连忙笑着摆了摆手：“我就不去了，写字。” 叶青莲在一旁跃跃欲试，见堂姐不去她也就不想去了。 叶青萝在一旁看了看她，笑道：“青莲平时也难得去镇上的，去认认你姐家的门。” 叶青莲又有些心动了。 宋知谦看了叶青梨一眼，叶青梨连忙笑道：“是这理儿，别到了镇上都不知道姐姐住哪儿。” 叶青梨又看向叶青萝，挤出一抹笑容道：“萝丫头不一起去逛逛？” 叶青萝坦然回看着她，微笑道：“我就不去了。” 没有多的话，但她重复了刚才回二堂哥的话，不等叶青梨再劝，叶青彦便开了口。 “莲儿赶紧上来，我们要出发了，天黑前还要赶回来呢。” 叶青莲连忙爬上了马车和堂弟们坐一块儿，并没有去姐姐身边。 叶青梨知道自己妹妹与二房的走得近，在她心里妹妹就是个不分亲疏的白眼狼。 若不是谦哥哥说她是姐姐应该有姐姐样儿，对妹妹好一点……她才不想理呢。 这次回门她还送了妹妹一盒绢花，花了她三十文，谦哥哥还给爹娘和爷奶都准备衣料，给二哥准备了笔墨，给铭儿准备了一只银项圈。 这也是宋家为他们准备的回门礼之一。 既然是宋家安排的，也是她回门的脸面，她当然不会心疼钱了。 只是看着妹妹想去镇上却看叶青萝的意愿，她心里就有些不高兴。 这一路上叶青莲也没和姐姐说上几句话，当她意识到姐姐冷淡时立刻就不与她说话了。 反正堂弟们哪个都能聊，聊她在府城的生活，聊堂姐在府城的忙碌，堂弟们听得津津有味。 宋知谦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也明白自己娶的小媳妇是个心眼子小的，只能慢慢教了。 叶青萝回去落得清闲，不过这次她却没有急着忙自己的事情，而是喊了娘去屋里看那些布料。 当初从府城回家时就把顾子熙送的所有东西全部收在了空间里，也没人知道她屋里的箱子不见了。 表面上她只带了一口箱子的东西，至于箱子里装的是什么也没人知道，后来她拿那么多梨干和茶叶出来，还当她都是顾公子送的就装在箱子里呢。 也是差不多估了一箱子的数不敢再多拿的原因。 而现在她将两匹轧花雪绸料子放在炕上没有说哪里来的，叶刘氏也没多想只当是大侄子帮闺女从镇上带回来的。 毕竟接下来就要过夏天了，之前给闺女赶出来的衣裙也就是这时候还能穿，但这是春天夏初的料子。 六月下旬到七月是一年最热时，还有夏布料子。 只不过看到炕上这两匹料子，叶刘氏都看呆了眼。 一匹石榴石轧芙蓉、一匹粉色轧桃杏。 叶刘氏收回神看向闺女有些感慨：“萝儿回家以来，穿的都是淡色素布，还没见穿过红裙呢。” “萝儿的首饰里也有海棠红珠花，却不曾戴过，配这红裙定然好看，就是……” 叶刘氏想到什么停下话语，眼底流露出怜惜。 “既然顾公子已有婚约，以后便是谈事情也要注意分寸些，莫要单独说话的好，不然闲话总是最伤女子。” 叶青萝抿了抿唇，有些不知说什么好地点了点头。 四月三十那天，既然很多人都看见了她与顾公子和苏大哥亲近，闲话自然会传到娘耳中。 她与娘说过顾公子和大哥是跟着宋家迎亲队伍来的，在叶家这边与她最熟，娘也问过她顾公子的情况。 她怕娘误会连忙说顾公子有心悦女子，估计乡试之后好事将近。 后来在王家做客，她是一直跟着大哥和顾公子的，但有大哥在场，娘也不会怪她和顾公子太过亲近。 没想到娘这时候突然提醒她，与顾公子打交道要注意分寸，别招闲话。 她都不敢说，这布料也是顾公子送的特产…… 好在叶刘氏也只是一时感慨没有继续唠叨，很快就去裁衣料。 只有两匹布料，都是适合小姑娘做衣裙的雪绸好料子，叶刘氏压根就没有多想。 更不知道此雪绸比去年叶青萝买的那些雪绸质量更好、价格更贵。 很快就按叶青萝的需求，裁了长襦、短襦、小袄、半长比甲、短比甲几款出来。 第680章 她倒矫情起来了 这么好的布料，叶刘氏也希望闺女自己穿，又想着闺女回家是八月初二，之后虽有一路做新衣裳但还没在家过夏天呢。 这两匹布料自然是要给闺女多裁些不同款式，替换着穿的。 叶青萝却想着，回府城后还要给自己赶两身长衫出来，只是给顾公子裁过那两匹料子了，自己总不好再裁了。 也不好再给二堂哥裁，那就……给大哥做两身出来？ 反正大哥与顾公子交好，给他们穿一样衣料应该没什么，也不至于浪费那两匹好料子。 “萝儿？”叶刘氏裁好几身衣料一转身，就见到闺女竟然在发呆，不由惊诧地喊了两声。 “娘裁完啦？那就辛苦娘帮我做出来了，我看是六月底还是七月初忙完了府城那边的事儿就回来，正好能穿。” 叶青萝回过神见炕上已经有一堆裁出来的衣料了，连忙笑道。 叶刘氏无奈：“刚想啥呢这么出神。” “我想莲丫头定婚我送啥好呢，是初八定亲吧？”叶青萝脑中灵机一动，立刻笑道。 给堂妹的礼物她早就想好了，初六去买。 说到侄女的亲事，叶刘氏忍不住再次叹了口气。 “堂妹都在你前边定亲，希望你二堂哥那边能为你相看一门好亲事吧，乡试说快也快了……” 叶青萝无言微笑，她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对了，你外婆先前问你何时回来，应该是想说你刘薇表姐及笄的事，看你是何打算。” “今天过节，你二舅娘回周家过节是情理之中，只不过她住镇上本来就离周家近，说邻里都不为过。” “因而以往年节都是在刘家畈过的，便要送年节礼也能一早送去周家，去年端午也是回刘家过的。” “今年不来，我想着怕是正月那次你穿金戴银又受刘家人欢迎，刺激到她们娘俩了，今年不想回来看你不喜。” 说到周氏和刘薇母女，叶刘氏嘴角微微沉了沉，就算早有感受、就算早有觉悟，此时说来还是不高兴。 不过是镇上小户人家出来的，凭啥瞧不起村子里人？ 去年她是去借过钱，不是没借到一个子儿吗，又没有损失咋搞得好像欠了周氏金山银山似的？ 自从闺女把所有欠债还清之后，她就把腰杆子挺直起来了。 你比富贵？ 我比闺女行吧？！ 你很有钱？ 我闺女有钱行吧？！ 可她啥也没说，啥也没做，最多就是和这位娘家嫂子处不来话少些罢了，没想到对方还不回来过节了。 是不是等中秋时只要她和闺女去刘家，那娘俩又不来了？ 叶青萝见娘有些生气，不由好笑道：“娘没看到今儿刘夏表姐见了我很拘谨么？其实……” 她把福味楼存在的意义以及那天去宅子遇上她们姐妹的事说了一遍，叶刘氏听得张嘴瞪眼，不敢置信。 竟然是因为这个？ 转念一想也就明白过来，不禁好笑。 “你二舅给你做工咋了？你也没亏你二舅，还是你好言请过来的呢，你二舅都不觉得有啥，她倒矫情起来了。” “呵呵。”叶青萝嗤笑一声，道，“她们高高在上端着架子惯了，突然发现我踩在她们头上呢，还不得蔫儿了？” “娘不用理她们，还按以前咱们商量的来便是，我最多等她出嫁去送个添妆，一样是五十文不多不少，爱要不要。” 叶青萝伸手帮着挑缝衣线，不在意地说道。 叶刘氏一想也是，这本来就是她们娘儿俩早就商量好的，不过她老子娘不知情罢了，回头寻了机会她回刘家畈时与娘细说吧。 “你大表嫂快生了，若是月底月初，那满月酒也就是六月底七月初，你算着些日子，也别拖太晚回来，赶路太热了辛苦。” 七月是一年里最热的月份了，不管坐哪种马车都热的。 “知道了，我过去就是盯一下凉粉生意，能做顺起来我就回家，等中秋前后其他人去乡试我就跟着再去一趟。” “到时咱们家应该也会往府城送酒，只要送货伙计都是咱们的人，我便不跟着大堂哥也能走。” “到时我会与顾公子商量好，用刘家畈的那批人去府城，都是我表叔堂舅表哥们，爹娘就不用担心了。” “嗯，若到时你大堂哥不跟着，有你表叔堂舅表哥们一起，娘是可以不担心，不然就让你爹跟着去一趟就是了。” 叶刘氏立刻想到了备用方案。 叶青萝有些好笑，却也没拒绝，想了想便道：“那就把娘和弟弟们也带上，趁此机会咱们一家都去府城玩两天。” “我、我也去府城？”叶刘氏都惊了，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我连县城都没去过呢。” “所以呀，这就是机会，到时让大伯和爷奶也去，作坊都有管事的，万事还有咱老叶家的盯着呢，地里也雇了人干活，又不怕误了收成。” “正好二堂哥中举，咱们一大家子都在，一起高兴高兴，这次若不去府城，以后又有何机会？专程再去不是更麻烦？” 叶青萝这么一说，叶刘氏也不禁心动起来，不过很快又笑道：“到时再看吧，今儿才过端午呢，就说过中秋的事啦。” 叶青萝笑道：“那就中秋再说，反正去府城也就是两天的路，一天赶多少路，在哪家客栈投宿，都有经验了，没啥操心的。” 她这么一说，原本还有些紧张不安的叶刘氏顿时情绪舒缓下来，大嫂都去过府城了，她有啥怕的。 娘俩挑好针线，叶刘氏拿着衣料和针线就回自己屋去了，叶青萝将剩下的布料收进箱子里暂时没放入空间。 收拾了一下，她去弟弟们屋里把他们的小茶壶再次添满，这才回来写话本，等她把最后一点进度赶完，外头传来三兄弟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叶青萝走出屋子笑看着他们。 “姐姐，我们去过堂姐夫家了。”叶青宇笑着率先说道。 “还去了他们院子喝了杯茶。”叶青宣笑眯眯地补了一句。 “婶子还给我们拿酥糖吃。”叶青安也说道。 “那是大堂姐的婆婆。”叶青宣连忙纠正。 第681章 姐姐喝多少茶了呀这么香 “对、对。”叶青安胡乱应着，忙着从腰间小荷包里摸出两颗油纸包着的酥糖递给姐姐。 叶青萝没拂小朋友的好意，笑着接了过来，陪他们说了会儿话就让他们赶紧歇歇，晚上还要读会儿书才能睡觉。 最重要的是，明天一早他们还要去镇上呢。 虽然刚从镇上回来，但他们以后可是要每天去镇上读书的人，就要将镇上当作村子里一样熟悉才是。 这也是叶青萝让他们跟着跑一趟的主要原因，可不是真的只为认一认叶青梨婆家的门。 当初青宣一个人跑去镇上接姐姐回家，就是去过两回镇上知道大概方向，去苏家门前都是一路问过去的。 八岁孩子能做到这地步已经很不容易，也说明这孩子机灵懂事。 也是叶青萝穿越过来后不原谅苏云清的另一个原因。 他宁可空车跑来仙桂村接走苏云芳，也不愿意顺路将原主妹妹送回叶家，但凡多点善意和不舍，也不至于闹到如今毫无回旋的余地。 这件事，随着大哥与她维持住了新的兄妹关系，便不再提起了，他们都很识趣地避开了有关苏家的话题。 除了去苏家的高朋酒楼吃饭，他们没再提过苏家人。 当晚叶青萝用烧过的灵溪水洗澡，想到第二件长衫还有进度要赶，便往水里扔了一把茶叶。 她也泡个茶叶浴。 今天只有她沐浴，娘在外头先让她把衣裳递出去帮她洗了晾到屋檐下，就叮嘱她等头发干了早点歇着。 沐浴后换上细绸中衣绞干湿发，把头发随便挽起来，往外倒水时突然从开着的窗子里传来弟弟们的说话声。 “是茶香。” “姐姐喝多少茶了呀这么香。” “姐姐这水里有茶香？” 三兄弟都趴在窗口朝姐姐屋子这边看过来，嘀嘀咕咕皆是疑惑。 “嗯，水有点热，我就把茶壶里的冷茶倒进去了，里边有茶叶我忘记了。”叶青萝随口解释着。 在府城时她给二堂哥弄了茶叶进洗澡水里，结果让那些想喝茶都不容易的考生们把二堂哥阴阳了好一通。 但她在家里还不是想咋用就咋用？ 弟弟们也很好糊弄，赶紧又集中注意力默读他们的书去了。 叶青萝清洗了浴桶收回屋，等屋里热气散去，再把桌上纸张和书本什么的重新放一些到桌面上。 心想着农家屋子还是不方便，屋子也是宽敞的，就是读书人有书有纸就不好爱护了。 想到二堂哥为了书籍纸张不被氤氲的水气润湿，都是在上房西侧偏屋旁边的小耳房里洗澡，也是很不方便了。 在府城那些考生两人一屋，也是要很注意这些细节的，这在古人习惯里也很常见。 等湿气散去后关上门窗，屋里全是茶香，叶青萝坐在方桌前就着大灯台赶着长衫进度。 原本可以轻松做两身出来，再交上一套细纲的，结果……到明天早上再赶一个时辰进度应是能把这件长衫做好了。 结果用茶叶沐浴的人注意力特别集中，也不知疲倦毫无睡意，愣是忙到子时过去竟是做完了。 看着成品，叶青萝又仔细检查一番没有问题，这才满意地将长衫收进空间里，将针线剪刀放进针线篮，起身伸了个懒腰，这才准备睡觉。 躺下没有睡意，干脆将意识沉入空间忙了半宿才真正睡去。 清早生物钟让她又早早醒来，并不觉得疲累，她想了想又强迫自己再睡了小半个时辰，实在睡不着了这才起身。 点上大灯台再次将那两件长衫拿出来看了看，寻了块小包袱布包裹好，又把给田钰言的细纲放进小竹篮里。 想起还有一套写好的话本也连忙拿出来也放进竹篮里。 走出屋子见天色尚早，只有青宇在低声读书。 她在屋檐下稍微活动了一下身体，见爹娘屋里也亮起了灯，估计一会儿就要去厨房里做早饭了。 昨天做的红豆糕也还有些，她要了几包放在自己屋里，实则收在空间里保质。 今天都装进小背篓里，打算带两包去给顾公子，若见到大哥也给两包。 没有安排给杜掌柜和林帐房的，昨天福味楼会给他们送蜜枣粽子，是她早就通过刘招表哥带话回去交代的。 吃了早饭，叶青萝回屋换上那条早就做好一直没穿过的金丝锦襦裙，不过配的是鹅黄小袄，衣襟上绣着粉桃花。 虽是同一种金丝锦料子，到底没和她当初被请出苏家回叶家时穿的那身一样。 娘还是给她梳的俏皮小姑娘双挂髻，鹅黄发带、鹅黄绢花、缠丝桃花珍珠钗、珍珠耳环。 没有戴大哥买的那朵珠花，却在右手腕上戴了一条大哥买的金镶白玉梅花手链。 “我闺女真好看！”叶刘氏看着闺女穿戴好忍不住夸了一句，随即又笑道，“总算不是又扮成小子往外跑了。” 叶青萝去府城之前那些天一直在镇上跑，盯着福味楼生意，得闲都在书局后院角亭写话本，堂哥们不在身边，她都是少年装扮。 叶刘氏也听说了闺女在府城就没穿过女裙，近两个月都是少年小子模样，让她哭笑不得又颇为感慨。 成天一副小子打扮，那些考童生的、考秀才的怕是都看不到她小姑娘的俏，错失相看机会呀。 其实她觉得那些跟着宋家迎亲队伍过来的读书人年纪都合适，不是刘学的同窗就是青彦的同窗，也是知根底的吧？ 她曾问过青彦，青彦说等乡试之后再说，年内定亲年后嫁，不着急。 她见青彦这么说自然也不会再问了。 叶青枫赶着马车过来，马车上还有王珍珍和叶青莲，叶铭被叶青彦抱着，三兄弟在院子外头催促姐姐快点儿。 叶青萝连忙去拿小背篓、小竹篮，想了想将两套书稿放进小背篓里，舍了小竹篮，将小包袱挽在手中交代娘给她锁门就匆匆跑了出去。 “堂姐这裙子真好看！”叶青莲见了立刻笑着夸了一句。 王珍珍却是表情僵了僵。 这种料子她在村子里一辈子就见过两次，一次是叶青萝回家当天穿在身上，一次就是现在。 叶青彦却是突然扭过头嗅了嗅。 第682章 公子等的人总算来了 “你也泡茶叶了？”叶青彦看向叶青萝。 这熟悉的浓郁茶香，他一个每天喝着这种茶又有洗澡水里被放过茶叶的人，自然是立刻发觉了。 叶青萝干咳了一声，有些心虚地笑道：“把冷茶倒里边了，忘记里边有茶叶了。” 和昨晚糊弄弟弟们一样的话，只不过……叶青彦挑了下眉，还是没有再说什么了。 叶青枫等她上车又等了一会儿，杨春生也到了，杨春生利落地在车尾上了车，马车这才出发。 都知道叶青莲和杨春生初八就要定亲了，不过杨春生是跟着叶家做事的也不能阻止他们见面。 现在只是定亲若就限制俩人接触，对农家人来说根本很难做到，不过……叶青莲看到杨春生时飞快地低头、脸红，迅速转身朝着前方坐着。 叶青枫身后一侧是王珍珍、一侧就是叶青莲。 中间是叶青彦抱着叶铭，三兄弟都挨着他坐，叶青萝上来就被让到了叶青莲身后，小背篓交给了叶青宇拿着。 最后，只剩下杨春生一个人孤伶伶坐在车尾了。 好在都是对门住着打小熟悉的人，以后还是叶家女婿了，哪怕现在一句话都不说也没人觉得冷场。 毕竟三兄弟叽叽喳喳注意力也不在小堂姐和未来小堂姐夫身上。 叶青萝两边看看也没拿这事儿打趣谁，她只小心拿着小包袱怕里边的长衫弄脏弄皱了。 “堂姐这包袱里是……绣品？” 马车过了畈将出村子时，叶青莲才整理好了心情又侧过身来，就见到叶青萝手中的小包袱不由好奇地问。 “还是别问这个了，说说你今天去镇上买啥吧？”叶青萝不想说是什么，也不能说是一百两银子，她直接转移话题。 确实说到去镇上的事，叶青莲脸上就露出了笑容也一下就被转移了注意力。 “娘让我跟着大哥大嫂去布庄买布，虽然姐姐把旧衣物都留在了家里，但娘说还是要让我做几身新的才好。” 她说完飞快地朝车尾瞟了一眼，又赶紧低下了头。 叶青萝见状嘴角抽了抽，明明以前都好好相处着，这亲事一摆上桌面就羞得没脸见人的反应是个啥啊？ 但她也没拿这事打趣小姑娘，只凑近了小声提醒。 “别只顾着自己买，也给……他扯两身新的，让你娘教你做衣裳，不学着点儿，将来做嫁衣可咋办？” “嗯。”声音细细的，不仔细听都不知道有人回应了。 叶青萝想到堂妹六月满十三岁，也是打小学针线的，只不过…… 堂妹性格老实，打小被使唤干活儿比较多，不像堂姐那样总有理由躲屋里绣花，论绣艺妹妹是肯定比不过姐姐的。 而自己在苏家是有绣娘教女红的，哪怕学得晚一点手艺却并不差。 回叶家后自己的衣裙鞋袜都是娘和大伯娘、奶奶帮忙做，自己做的反而只有那一两身。 她太忙了。 马车很快到了镇上，最先到墨香书局停下。 这时候的墨香书局也是刚开门，虽不是沐休之日但端午节假还没完，早早就有几人在铺中逛着了。 小七和小八正在门口说话，看见叶家马车顿时眼睛一亮，公子等的人总算来了。 小七立刻扭头跑进铺子，小八满脸笑容迎上前与叶青枫打了声招呼，而后快步挪到后边。 “叶公子，青宇弟弟、青宣弟弟、安儿弟弟，青萝姑娘！我家公子昨晚就到了镇上，已经在等着了。” 叶青萝默默看了热情洋溢的小八一眼，忽然将手中小包袱递过去，“你家公子要的东西赶紧送过去，免得他等急了。” 小八有些疑惑。 但想到自家公子确实一早起来就让他们在门前张望，他和小七也很无语，既然叶姑娘有东西是公子着急等的，那就赶紧送过去吧。 看着小八拿着小包袱匆匆跑进书局，叶青彦看向下马车的人露出沉思的表情。 叶青萝解决了小包袱的问题心情都轻松了，她下了马车要接过小背篓，叶青宇忙笑道：“姐姐，我来背。” 叶青萝却还是接过了小背篓，笑道： “我先去趟后院，你带青宣安儿去挑书，有不懂的就问铺中的伙计大哥，放心，他们都认得你们，有话直说就好。” 叶青宇连忙答应了，他们兄弟都跟着姐姐来过好几回书局了，还去过后院呢，确实熟悉而不觉得拘谨。 叶青萝看一眼还坐在马车上的几人，她走到大堂哥那边。 “大堂哥，你是要去惠顾布庄吗？我晚点也会过去。” 叶青枫却摇头，笑道：“你和你二堂哥忙完去惠顾，我们去镇西买布划算一些。” “你也别给我买好衣料，夏天我穿细麻布也凉快，干活儿也方便，回府城还要去收凉果，可不是穿长衫的事儿。” 显然是去府城之前叶青萝让大伯娘给大堂哥挑布那事，当时大伯娘就拒绝了，看来大堂哥也知道了。 “知道了，那帮我也买一匹细麻布，我和弟弟们共布，颜色你看着买就行。” 叶青萝没拉扯，反而让大堂哥帮她也买一匹细麻布，夏天凉快、吸汗透气，在家干活方便。 叶青枫答应了，见去书局的都下了车，便赶着马车往镇西去了。 去镇西逛逛，买衣料、米粮油盐那些之后再折回福味楼。 叶青彦抱着叶铭陪叶青萝在书局处理事情。 三兄弟当然是逛书局挑选自己想要的书，姐姐答应给他们每人一套书，不放在书轩专属于他们自己的书。 三兄弟一进书局就学着姐姐以前的样子先给柜台前笑眯眯的杜先生行了礼，而后直接表达了来意。 杜掌柜立刻安排了一个伙计带他们去逛一些读书心得手札和游记的书架。 小孩子读书没有名师指导，但可以买名师写的读书手札呀。 里边有对一些文章的解析、心得、评语，助他们理解那些文章，实际达到听名师辅导课的效果。 叶青萝看三个弟弟不拘谨，便和杜掌柜打了声招呼就往后院走去，见角亭没人不由疑惑。 这时见小八走出顾子熙的小院，顿时明白过来，这人在自己院中等他们过去？ 第683章 她明明没说原因，他是咋猜到的？ 顾子熙从厅上走出来，一边走一边还在低头轻扯长衫、调整腰带，听见门口动静一抬头，突然耳根发烫，却是目光灼灼、笑意盈盈。 叶青萝看他竟然就把那件轧竹叶纹的天青色长衫穿上了，不由翻了个白眼，这人…… 难道是想暗示她，他已经快没衣裳替换了，幸亏她做好了新长衫不然没得穿了？ “青彦兄。”顾子熙看到小姑娘见面竟然就给了他一记白眼，有些哭笑不得，连忙转向叶青彦抱拳行礼。 叶青彦将叶铭放下地，还了一揖。 顾子熙又弯腰和叶铭抱拳，笑眯眯道：“铭儿，叫顾叔。” 叶铭是见过顾子熙的了，虽然有些腼腆地抱着二叔的腿，还是奶声奶气地仰起小脸喊了一声：“顾~叔！” “真乖！”顾子熙摸摸小娃娃奶乎乎的小脸蛋，这才站起身看向叶青萝，“听说弟弟们都来了，今儿去县城逛一逛？” 叶青萝知道，他说的逛一逛是要为弟弟们去清风书院铺路的。 她连忙拒绝道：“我和他们说了去清风书院的事儿，但他们拒绝了，他们想去沈家私塾。” “因为二堂哥是在村塾考的童生、在沈家私塾考的秀才，他们希望像二堂哥那样勤学不怠，去沈家私塾每天能回家，与村里同窗们也能时常相见。” 叶青萝将原由快速解释了一遍，见到顾子熙失望的表情，她也无奈地撇撇嘴。 这时，叶青彦重新将叶铭抱了起来，说道：“去外头亭子吧，青宇他们若来后边找人也能看见。” 一会他要帮堂妹去交书稿，可不想让堂妹和顾公子在院子里说话。 顾子熙看他一眼连忙答应了。 几人又回到外头的角亭坐下，小七连忙来奉茶又摆糕点。 叶青萝手中一直提着小背篓，这时她打开背篓盖儿往外拿东西。 “这是话本第九册，这是一套细纲。” “这套细纲是给田钰言的，我用纸条圈住了写了他名字，是也交给林先生那儿，还是放到杜掌柜那边？” 叶青萝往外拿书稿时看了对面坐着的顾子熙一眼。 顾子熙道：“田家大哥的书稿放到杜掌柜那边，人过来了方便拿不用找来找去的。”顾子熙说道。 叶青萝便将那三份书稿都交给了叶青彦，叶青彦看到每一份书稿都用一张纸条折开区分，上边还写了名称。 他将叶铭放在宽凳上坐好，往他手里放了一块糕点，就拿着那三份书稿走了。 顾子熙看着未来舅哥远去的背影，轻轻勾了勾唇，当他含笑看向叶青萝时，就见小姑娘又在瞪着自己。 “萝儿辛苦了。” “哼。”叶青萝忍不住回了一声。 “萝儿一身茶香是咋回事儿？”顾子熙目光也在悄悄打量对面的小姑娘，今天这一身穿戴也好看，就是…… “真的茶香很浓么？”叶青萝忍不住疑惑，“从昨晚到今天早上、从仙桂村到镇上，早该散了才是。” 顾子熙突然拿出一把折扇轻轻扇了扇，笑道：“还是很香呀，是你送我的茶叶那香。” “别问这个了，不方便与你解释。”叶青萝不好将糊弄弟弟们和根本忽悠不到二堂哥的那套说辞再说一遍。 和一个外男说她昨晚泡澡放茶叶了？ “萝儿还有那茶叶么？今晚我也泡一个试试，看能香几天？” 顾子熙目光一直盯着叶青萝，将她眼底的闪烁看入眼中，突然咧了咧嘴凑近低声问。 叶青萝一脸无语看着他…… 她明明没说原因，他是咋猜到的？ 想到他去年冬天巡铺在北地奔波，之后又马不停蹄回京城，正月里都在忙着锦绣山庄的事，又马不停蹄赶回北地。 可以说是连着几个月都在忙，也难怪一回来清瘦了那么多。 她的空间茶叶配灵溪水是解乏的，肯定还有很多其他微妙的好处没有细分出来，但肯定是改善体质的。 解酒、解乏、提神都可以归于体质一类。 想到这里，叶青萝立刻伸手往背篓里一掏，精准地掏出一包明前嫩芽，又掏出一包红豆糕。 “这红豆糕是昨天早上做的，比不上你茶楼热乎的，也是我爹娘一早做的。”一包茶叶、一包红豆糕放到顾子熙面前。 “这个明前嫩芽已经没有了，还有点儿雨前茶留给我二堂哥平时喝，也是提神解乏的，读书时喝一杯总是有好处的。” “这茶叶赶紧收起来别往外说了，我真是架不住太多人惦记我的茶了。”叶青萝叹了口气，有些语重心长。 顾子熙眨了眨眼，突然喊了不远处说话的小七过来，交代将茶叶放到那件长衫的小包袱里，收进他的常用书箱中。 小七没多想就赶紧照办。 顾子熙转身看向叶青萝，笑吟吟道：“那等我喝完了何时能再喝到雨前茶？” 叶青萝…… 刚拿到明前嫩芽，立刻就惦记起她的雨前茶？ 若不是季节对不上了，她直接给他两筐鲜茶叶让他自己去炒茶算了。 见她瞪着自己不说话，顾子熙立刻改了口。 “弟弟们不去清风书院，你又要去府城，我马上要闭关备考了……今日一别，何时能见？” 叶青萝却问道：“秦大管事说好节后来付德阳州和北庆州去年冬天货款的，今天能到吗？” 如果这两天还不到，她就得在家等到收了这笔款项才能去府城。 好在家里已经有四辆马车了，过几天又有一批货要去府城，还是可以和上回一样安排一部分人手跟着送货队伍走。 这次又没有应考的人带着行李同行，自家马车是够用的了。 “他昨天就到县城了，今天一早在县城查帐，中午应是能过来，他说小姑娘要请他吃饭呢。” 顾子熙扇子虚摇着，笑眯眯地看着明晃晃转移话题的小姑娘。 没关系，就算他闭关读书不出门了，但他可以给她写信，就不信她不去书局。 昨晚爷爷说，若他能在乡试考中前三名，就为他求一道赐婚圣旨，他娘便想给他在京城说亲也是不能违抗圣旨的。 这样他就不用顾虑什么，只管参加明年会试了。 第684章 顾子熙心思百转，眼神总不自觉飘向对面 可他并不想太早步入仕途呀。 他还想在外自由几年，他还想带着小姑娘四处游历呢。 但若拿到赐婚圣旨也是给小姑娘的一道保障，不然他也会担心三年后他回京城，小姑娘会被人欺负。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如何让老爷子既帮他求到赐婚圣旨、又不用他明年就去会试。 昨晚老爷子说，乡试之后再说，若连前十名都不中，老实在清风书院闭关三年，等三年后的会试，这三年也别想娶媳妇了。 唉，他这边百转愁肠，小姑娘却只惦记她那几万两银子，真是……一腔相思付流水。 叶青萝确实不清楚顾子熙微笑背后藏着什么心思，得知秦大管事中午就能到，她顿时眉开眼笑起来。 但她很快发现，顾公子并没有聊生意上的事情，他总是漫不经心地问一些奇怪问题。 诸如：家里堂姐出嫁了，下一个是不是轮到你了？九月就要及笄了，可有媒人上门？还是亲戚长辈保媒？ 叶青萝蹙眉看着他，有些一言难尽地看着他，很想问他是不是想给自己保媒？ 但她牢记这不是原来的世界，这样的话哪怕以玩笑的方式也不能说，因为她是一个小姑娘！ 顾子熙没有等到小姑娘关于亲事的回应，叶青彦快步走了过来。 叶青彦虽然把叶铭放在了这里，但他还是快速将书稿两份送到林帐房那边，让林帐房先审着，他又去了一趟前头铺中找杜掌柜说明情况。 得知是给柳林镇那田家小子的。 杜掌柜拿了只竹筒出来装那书稿封上，又贴了一张写上“田钰言”的纸箱，这才锁进柜台后面墙柜底下小柜中。 很稳当。 叶青彦又去看了三兄弟挑选书的情况，三兄弟正在纠结选哪三套呢，看到二堂哥如见救星，连忙询问起来。 叶青彦给他们的建议是，安儿不需要选现在简单易看的。 毕竟他只是一个启蒙一年的小读书郎，但可以选名家对《论语》的读书心得，三兄弟现在都能读一读。 青宣可以选游记、青宇可以选名家对诗词的阅读心得，读多了方便提升自己的品鉴水平。 这三套书他们三兄弟可以互换来读，读不懂的当然是由青宇解释给弟弟们听，青宇不懂的就再向表哥们求教。 叶青彦没说沈家私塾是否有这三套书，只说三兄弟可以将这三套书纳入自己的藏书。 虽然村里建书轩可能也会有这样的书，但书轩的书是仙桂村的，他们又不会一直住在仙桂村，拥有自己的藏书更方便一点。 三兄弟听得连连点头，恰好那三套书都是完整的不用等连载，就让一直跟着他们的伙计先打包收起来。 叶青彦又提醒他们继续看其他相关的同类书籍，不同名家作品，今天不买以后也可以来买。 多熟悉书局相关的书籍就像以后也要多熟悉私塾书房那些藏书一样，都有好处。 三兄弟便继续小心翼翼穿梭在书架之间，慢慢地浏览那些书籍信息，用姐姐以前教过的方法。 叶青彦这才回去角亭，顾子熙连忙露出了笑容，道：“青彦兄哪天去府城？” “初九一早出发，十一要去府学了。” 叶青彦看一眼慢慢喝着茶的堂妹，回答顾公子的话，又拿出帕子给叶铭擦了擦嘴边的糕点屑，看位置有些局促便转到顾子熙这边坐下。 见他坐到自己这一方，顾子熙勾唇含笑朝对面看过去，就看到小姑娘又飞快地翻了个白眼…… 这丫头是不是给他白眼的次数变多了？ 虽然他没问苏云臻这几天可找过妹妹了？但见小姑娘这架势显然他们还没见上面。 那天从柳林镇回去清风书院，他与苏云臻在书斋喝酒便将自己对萝儿的心意明白说出来了。 苏云臻惊得酒杯都掉身上了，酒水全洒在了长衫上，后来还差点又和他打一架。 直到他说老爷子同意了，家里父兄大伯全都同意了，这才躲过一顿揍。 可不是他打不过苏云臻，只是媳妇还没娶到手哪敢得罪大舅哥呀？ 后来他们又说了许多……第二天早上苏云臻去给老爷子请安，没敢问他和萝儿的事情。 离开清风书院时苏云臻却突然问：“所以老爷子在府城住到青竹巷，不只是萝儿提供住处方便，老爷子也是知道萝儿的？” 他自然是如实相告，他早就把萝儿写的书给老爷子看过了，老爷子也夸萝儿才学见地不错、思想格局大，很适合他。 已经知道顾家娶妻不纳妾家训，苏云臻这次总算没有再捏拳头想打人了，只对他说了一句扎心窝子的话。 “等乡试看结果吧，若那时你娶不了萝儿，我也是要给萝儿相看别的举子的。” 苏云臻走后，他郁闷了好久。 他知道乡试之前没人会给萝儿相看，但他不知萝儿心里咋想，又咋看说亲这件事？ 萝儿在苏家时定下的那门亲事随着她离开苏家就没有了。 虽然萝儿不惦记林文宗还对林文宗撂了狠话，但……萝儿对新的亲事有什么想法？ 如果萝儿知道他会向她提亲，会答应吗？苏云臻那态度应该是同意了的，不然他们还得打一架。 或者，他也找青彦兄单聊一聊？ 或者，他说服老爷子让他去府学读三个月书不在清风书院闭关？ 做为清风书院老院长的孙子，少年案首，他去府学读书中举传出去会让清风书院招来闲话的。 顾子熙心思百转，眼神总不自觉飘向对面，叶青萝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了，心里早呸过他几回了。 这人怎么越来越失礼了？被二堂哥发现还以为她和他咋了呢。 一个为了娶媳妇要闭关读书考头榜前十的人，她可不要被牵连坏了自己的名声。 刚又给了他一包明前嫩芽，已经是她的仗义了。 叶青萝看向对面……旁边，道：“二堂哥，林先生那边审稿也要些时间，咱们也别干等着了，去布庄扯几身夏天的衣料吧。” “你去府学也要几身新衣裳才好，我也要添两身长衫。” 顾子熙眼中闪过诧异不解，不是给她买了四匹布？ 第685章 顾家很清醒，顾子熙也很清醒 “你带青宇他们去吧，我在这里与顾公子说说读书的事。”叶青彦本想说好，但见顾公子流露出也想去的反应，他立刻改了口。 那天在王家，他在书房和考生们说话，苏大公子和顾公子没有参与。 他知道这两位身份和学问都不是镇上这些考生能比的，不愿意参与闲聊也不奇怪。 却不想他们两个竟然会带着萝儿去逛铺子！ 虽然和苏大公子出去也说得清，毕竟人家做了十三年多的亲兄妹，比他这个堂哥还要亲近几分也在情理之中。 但顾公子也一路跟着就让他不得不警惕了。 一个乡试后要娶媳妇的外男，苏大公子怎么让他靠近妹妹的？这让他心生疑惑，只是那天人太多了也没机会问这事儿。 后来苏大公子和顾公子让出马车不跟着一起回柳东镇而是去县城了，让他没机会问出疑惑。 这事儿搁在他心里，又不好对妹妹盘算细节怕伤她颜面，毕竟叶家能靠作坊发家，全靠妹妹和顾公子合伙谈拢了生意。 今天他是不能让顾公子又跟着他们去逛铺子的，他就坐在这里，顾公子也不能做出失仪之举。 顾子熙看看叶青彦又看看小姑娘…… 最后他只得端起茶杯露出一脸淡然微笑：“萝儿你去吧，我和青彦兄在这里喝茶，你大哥应该也快来了。” 叶青萝见状只得打消了让二堂哥自己挑衣料颜色的念头，她看一眼刚啃完一块糕点的叶铭…… 算了，小家伙这双手得洗洗才行，可不能就这样去布庄。 她看一眼放在宽凳一角的小背篓，又看向二堂哥。 “这里边还有三包糕点……一会给大哥一包、给杜先生和林先生各一包。” 叶青彦点头。 叶青萝本来是只打算给顾公子和大哥各两包的，但顾公子突然要茶叶她拿了一包出来，顺手就只给了他一包糕点了。 给他一包给大哥两包好像也不合适，干脆将另两包也分出去算了。 对这些人来说一包糕点也不是什么稀奇东西。 昨天也给书局送粽子，今天中午吃饭既然她来了，肯定还是会给杜先生和林先生送几样下酒菜的。 人情、人脉圈子都是要时不时维护的，关系处得不好，人家又不欠你什么凭什么要帮你呢？ 叶青萝一个人出了角亭走了。 顾子熙看着小姑娘俏丽的背影继续在心里惆怅着。 “顾公子。”叶青彦刚转去对面照顾叶铭，一抬头就看见顾子熙这表情、这眼神……他蹙眉有些不高兴了。 叶青彦暗示道：“听说顾公子要考中乡试头榜前十才能娶媳妇，是家中在为你相看亲事了吗？” “还是已经说了亲事？可有定下婚期？乡试之后便要去京城春闱，可有机会喝到喜酒？” 这类似的话苏云臻早就问过了…… 顾子熙看向叶青彦有些无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行，他不能将这件事就告诉叶青彦，告诉叶青彦等于告诉了叶青萝，叶家同不同意？会不会左右萝儿想法？ 会不会提前为萝儿相看来拒绝他的提亲？ 这事也不能影响到叶青彦的乡试，还是等乡试之后再说比较稳当。 于是顾子熙说出来的话就变成了：“青彦兄，我比你还小一个月呢……” “不过这两年我都不怎么读书，你看我经营书局、茶楼，认识你和萝儿之后又开了干货铺、成衣铺、酒楼……” “我再是天才若长时间不读书，遇上考试也是很凶险的。” “倒也不是我不爱读书，也非我自大轻瞧了科举，而是……家中大伯任职吏部，大哥与堂哥明年出翰林院也将入六部。” “顾家清流，家中通过科举入仕的人太多了，容易互相分散晋升机会，再者我又喜欢外面的自由，不愿意拘在京城去哪儿都不方便。” “我是有意再等三年甚至六年、十年的，这才有祖父那番话，若我不中前十就娶不到媳妇。” “并非家中帮我相看，更非定下了亲事，而是祖父提醒我不入仕也要考个举人，名次低了丢清风书院的面子。” “关于娶媳妇……”顾子熙语声轻顿，微微一笑，“顾家祖训，顾氏儿郎只娶妻不纳妾。” “因而顾家几代男子娶妻，都只娶自己愿娶的，没有什么门第之见、家族联姻那些弯弯绕。” “与别家利用联姻强强联手、利益合谋不同，只要我们自己选中的，便是农家女也娶得。” “我五岁便来到祖籍青河县，在祖父膝前读书，祖父才会放任我又提醒我乡试要中前十，也为清风书院挣点面子。” “今年清风书院院试成绩不如前两科理想，本来我还想让弟弟们去读清风书院，奈何他们更想追着你这个堂哥的脚步……” 顾子熙东拉西扯一番表达，看似只解释了乡试与娶媳妇的问题，其实也解释了顾家的情况，还有他的想法。 叶青彦听得一脸震惊，没注意到顾子熙的忠心表达，只为顾家原来家世这么显赫的消息给惊到。 什么样的官宦之家，才会忌惮多人同在朝堂？ 顾家忠君，自然不会参与谁的阵营结党。 顾家清流，君王不会猜忌自然官运亨通，但也低调行事而不愿出现多人科举入朝的情况。 顾家很清醒，顾子熙也很清醒。 就连叶青彦一个农家学子都知道，那些权贵世家一边手握权势，一边培养纵容子弟成为混世纨绔。 子弟不成才，才不招人忌惮。 但纨绔与作恶是两回事，真若鱼肉乡民、违反律法就可能祸及家族了。 这也是塾里夫子讲一些京城权贵派系时会讲到的，做为大家族子弟会不会像他们这种平民书生一样寒窗苦读？ 以前他们觉得不会，因为家世太好、祖荫庇护，想做官都容易，但现在他发现了顾家是个例外。 清醒的官宦之家！ 通透的书香门第！ 叶青彦已经忘记他先前问话的初衷，顾子熙也算回答了他的问题。 顾子熙还顺势与他说了一些京城权贵世家的分布、衙门林立的职权与掌权者情况…… 这是私塾里先生都没法教的京城水深。 第686章 想给弟弟们一个仪式感 叶青萝去到前头铺子见弟弟们已经逛到书架的尽头，正在商量着什么，便走了过去。 “姐姐，我们已经选好书了，二堂哥帮我们挑的。”见到她来，叶青宇便道。 “嗯，今天挑书只是实现一个攒书的意义，以后书轩还会有很多书给你们读，塾里也有。” 叶青萝走过去，怕他们会纠结不知选哪套书好，或者买了这套又觉得另一套也好……便把话给他们说明白。 “今天你们挑的，书局也会往书轩送两套去，所以你们自己的书，回去要写上名字。” “或者让大堂哥给你们雕三枚萝卜章先盖个藏书印，等过年时我们再去刻印章。” 一听以后刻印章，叶青宇立刻拒绝了。 又怕周围的人听见，他凑到姐姐耳边小声说：“姐姐不用刻印章的，萝卜章就能用，我跟大堂哥学一学，以后自己刻。” 叶青萝见弟弟舍不得花钱，也明白印石很贵，她也只是想给弟弟们一个仪式感，因而也不在意必须去做什么。 叶青萝领着弟弟们又转去卖笔墨砚台的柜台，挑了一块朱红印泥。 用小小的陶瓷坛子装着还有小盖扣着，这么一小坛子比她的三才碗大不了多少，要两百文【市井平民低配款红土+豆油配置一斤成本50文，乾隆盖玉玺的近200两】。 叶青宇一见竟要两百文顿时一阵肉疼，伸手拉了拉姐姐的手，暗示地摇头。 “没事的，你要觉得买了用处不大，到时给书轩用也不浪费。”叶青萝知道弟弟在想什么，便给了他一个建议。 建书轩不用她掏钱了，但书轩里那些书都是要她给钱的，到时那些书肯定也会盖印，不然遗失了不好说话。 古代人总体是老实本份且重信誉的，不会在印上动手脚。 不然那些签字画押按手印也没有约束效用了。 叶青宇显然也知道书轩的书要用印的作用，这才笑着点了点头松开了手。 叶青萝拿了那块印泥，又看向三兄弟，笑问：“可要买纸笔了？” 三兄弟立刻摇头，姐姐去府城之前就给他们买了许多，还有过年给他们的，笔墨都足够用了。 叶青宇说道：“等要买竹纸时，让爹赶驴车过来买也是一样的。” 所以，就算姐姐又要去府城了，他们在家读书写字也不慌张，爹已经不是去年那个连迈进门槛都艰难的爹了。 叶青萝也知道，爹不用拐杖走路之后能做的事情就变多了，来镇上换银钱时随手带几刀竹纸回去很方便。 于是她笑道：“那我们去结账，再去布庄买夏天的衣料，你们还没有夏天穿的新衣裳呢。” 听到要买衣料做新衣裳，三兄弟皆是眼睛一亮，开心地点头，这个可以有！ 自从姐姐回家后，他们秋天做新衣裳、冬天做新衣裳、过年做新衣裳，他们开春能穿秋天的新衣裳，却还没做过夏天的单衣裳呢。 三兄弟跟着姐姐来到柜台这边，眉眼明朗雀跃地看着伙计把他们之前挑的书拿过来，伸着小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 安儿甚至还认不全书页上的字小声让大哥帮他确定一下，是不是二堂哥帮他挑的那套书。 杜掌柜早就算好了那三套书的钱，又看着姐弟几个去挑的印泥，这时候加上价后等叶青萝付账。 他笑眯眯地看看换回女装又变回那个乖巧端庄少女模样的叶青萝，又看看她身边三个少年小娃。 “他们要去沈家私塾了？”他问道。 早就听见三兄弟嘀咕的话，说今天没挑好书也不着急，以后去沈家私塾了每天都有机会来书局逛逛的。 叶青萝笑道：“下月送去，二堂哥已经和沈夫子说过了。” “去老沈那儿也是不错的，只要读书勤快些，都不差的。”杜掌柜一边接过钱找零、一边笑眯眯地道。 看来他与沈家私塾的先生也是熟人了。 因为熟，才会称呼随便些，比如老杜、老林、老周，现在又听到老沈…… 叶青萝付完账却没拿货，只笑道：“一会把印泥放我二堂哥那边的背篓里就行，免得掉了，书等我大堂哥赶马车过来交给他。” 杜掌柜自是答应了。 给书轩买的第一批书初四一早就送去了仙桂村，虽然书轩还没建好，但书可以先放到村长家呀。 叶正风本来想今天跟着来书局逛逛的，但有这批书到了他就不想来了，听说这几天一群少年都在忙着整理分类书目呢。 两套一样的书，一套是可以在仙桂村内借回家去看的、一套是只能放在书轩不能外借的，方便外村读书人来书轩看。 叶青萝虽然现在还建不起图书馆，但书轩就是想按图书馆的模式去打造的。 走出铺子时叶青萝便牵住了安儿，姐弟四个去不远处侧巷的惠顾布庄，三兄弟早就跟着姐姐去过惠顾布庄了，也算熟门熟路。 铺中有两个妇人带着丫环正在选布，看见姐弟四个进铺不经意地瞥了一眼，顿时瞪大了眼睛。 叶青萝并未去看别人，她笑着与掌柜打了声招呼，就说：“我要扯几身书生长衫。” 这次她没说买几匹，袁掌柜看一眼三兄弟便笑道：“青萝姑娘怎么不给弟弟们买一整匹共布呢，那不是更划算吗？” 叶青萝笑着解释：“这儿的布贵，我也不想弟弟们只穿一个颜色，那就只能散扯了，能多扯几身不同花色样式的。” “我之前整匹买的现在还没裁完呢，搁着还占地方。” 袁掌柜怔了一下，随即认同道：“也是这个理儿。” 袁掌柜立刻唤了个伙计把适合少年人做长衫的细绸布和细棉布搬了几匹放到柜台上。 叶青萝一一摸过那些布料，征询弟弟们的意见才选了六个颜色。 有三兄弟同一匹布各裁了一身，有青宇安儿裁一个颜色、青宇和二堂哥裁一个颜料。 彼此交叉按她提供的尺寸来裁，倒也不怕弄混了，这时，那两个妇人走了过来。 “你是……苏家云萝？”其中一个妇人笑着开口。 “早离开苏家了，哪还叫苏云萝，是叫……”另一个妇人开口，却又想不起来名字而微微蹙眉。 第687章 她们干啥来了？只看不买呀？ 叶青萝转身看向她们，认出是苏家邻居，在镇上也是有钱大户，以前也往来过几次，如今已是不太认得她了？ 叶青萝微微一笑：“我是叶青萝，当初离开苏家就与苏家无关了。” 言下之意，你若因苏家假千金的身份上来寒暄或是找茬，可以省省了。 那两个妇人听到她的名字皆露出恍然神色。 而后不记得她名字的那个笑道：“对、对，是这个名字，当初你在苏家外头说过的，太久没见着你了，一时竟没想起来。” 另一个则是笑得一脸温和，问道：“你回叶家过得可好？” 叶青萝有些无语。 刚才这俩人没少打量她呢，看不见她这一身衣着首饰并不差？ 叶青萝再次微笑：“叶家很好，爷奶康健、父母双全，这三个是我弟弟，我们一家和睦，衣食无忧。” 叶青萝直接把两妇人的好奇问题全给堵上了，俩妇人的笑容有些挂不住。 “两位婶子是来挑选衣料的？”叶青萝暗示地反问了一句。 “我们……就随便逛逛。”笑得温和的那妇人连忙道。 不记得叶青萝名字的那个则是神色微妙地与那妇人相视一眼，不是说苏家假千金回村子里去了？ 当时是说哪个村子来着？ 她们要和一个村姑在同一家铺子挑选布料？ 这布庄竟然还有卖村里人的布料？ 那么贵的布价难道是宰她们有钱人的？ 叶青萝看她们眉来眼去就明白了，这是不屑与她同铺买东西觉得拉低了她们的身份。 她露出不屑地神情又故意压下藏起，依然微笑道：“这布庄的料子很不错，我这一身就是在这里买的布。” “前儿听说有一批南华州来的轧花雪绸，好看，就是贵，不是一般人买得起的，不知两位婶子见过这批轧花雪绸了没？” 那两个妇人被说得一阵汗颜，还没从假千金回农家却买得起这里布料的消息里回过神，又听说南华州来的轧花雪绸…… 刚才她们选看的不正是轧花雪绸？确实好！确实贵！ 叶青萝见她们不说话了，再次微笑了一下便转身继续去和伙计确认那些裁好的布料，又要两匹做中衣中裤的细绸料子。 一匹浅银灰、一匹月白色，家里人都可以共布。 给二堂哥和弟弟们都各扯了四身衣料后，她又给自己扯了一身银蓝细绸料子准备做长衫出门穿。 在家或在府城宅子里都可以穿细麻、细葛。 她挑了几个颜料不是细绸就是雪绸，伙计一一叠好摆在柜台上再次确认之后才敢收起来包好，就怕出错。 好在尺寸都不同，就算放在一个包袱里回去自己也能分捡出来。 叶青萝抽空瞥一眼刚才那两个妇人的位置，却发现那两个妇人竟然离开了。 叶青萝转身不可思议地看着铺中没有其他人，忍不住吐槽：“她们干啥来了？只看不买呀？” 她的话让铺中几个伙计哭笑不得，其中一个道：“又不是哪个都像叶姑娘这般大气，只要来了就跟采买一样买不少的。” 叶青萝今天都是散扯衣料可也买了不少啊，还有两匹中衣布呢。 袁掌柜也道：“开铺子都是来来往往客，并非每一个都会买东西的，和酒楼不一样，不喝酒吃饭的可不进酒楼。” 其他铺子可以逛，就是书局也可以只看不买，但酒楼茶楼这种吃食买卖可不同。 叶青萝恍然，却也直言：“如果不是认出了我，可能她们会买的。” 袁掌柜诧异地看向她。 一个伙计笑道：“因为你离开了苏家回了村子，让她们觉得你一个村子里来的都能买这么多，她们嫌贵不好意思就赶紧走了吧。” 刚才几人一番话，伙计在附近也是听见的。 虽然惠顾布庄是去年冬天才开的，但伙计是镇上找的呀，对于真假千金事自然是知道的，何况叶青萝都来过几回了呢，如何不清楚？ 叶青萝无奈笑笑，嘀咕道：“她们可是苏家的邻居，竟然会嫌一匹布料太贵，我挺意外的……” 简单一句点明了那两个妇人的身份，也将嘲讽拉满。 “叶姑娘知道咱们铺子有轧花雪绸，不扯两身？”另一个伙计突然笑问。 倒没有硬拉生意的意思，布庄开在这里原来的意义可不是主打零售的，还是叶青萝提了建议才慢慢做开零售生意的。 叶青萝飞快地瞥了一眼三兄弟，见三兄弟注意力都在自己的未来新衣裳上，这才飞快地回了一句。 “我有四匹了。”她说着却朝放轧花雪绸的柜台那边走去，目光扫了扫，突然睁大了眼睛。 “怎么没有轧芙蓉花纹的石榴红？这个粉色没有轧桃花的？” 伙计愣了一下，也伸手翻了翻，想了一下才道：“确实没有。” “有杏红、胭脂红、桃花淡粉、海棠淡红、银红、品红六种红色，轧花也是各种都有，就是没有石榴红。” 叶青萝诧异但没有再问，而是又去寻另两匹，发现有天青色和月白色，轧花各有两种花纹，还有浅青色轧竹叶纹。 叶青萝眼睛一亮，立刻道：“把浅青竹叶的给我一匹，银蓝轧兰草的给我扯一身。” 叶青萝想了想根本不知道大哥的长衫尺寸，便又改了口：“算了，银蓝兰草的也拿一匹，针线多配些，我怕裁了几件时不够用。” 伙计见叶青萝一张口就是两匹，顿时两眼发亮眉开眼笑立刻答应了一声：“得嘞！” “萝儿，都挑什么布料呢？”门口传来苏云臻的声音。 叶青萝转身笑吟吟地看着他、还有他身后笑眯眯的顾子熙以及最后抱着叶铭的二堂哥。 他们都来了！ 叶青萝连忙道：“给弟弟们挑了几身换季衣料，又买了两匹雪绸料子，大哥你来看这个银蓝轧花的做长衫可好看？” 叶青萝无视了顾子熙那仿佛有千言万语的眼神，朝苏云臻招手。 叶青彦没跟过来而是走去三兄弟那边，三兄弟立刻将叠在柜台上属于二堂哥的那四种颜色指给他看。 叶青萝这边拉着大哥看衣料，苏云臻对妹妹挑选的东西自然是只管夸，睁眼闭眼都是夸。 第688章 弟弟们以后能刷脸吃饭 叶青萝被夸得一脸无奈，道：“等回府城我抽空给大哥做一件长衫，你要不喜欢这颜色现在就能换。” “喜欢！”苏云臻眼睛一亮，立刻道，“妹妹做的自是最好的！” 他说完又扭头瞥了一眼旁边的顾子熙，“比顾二的要好看！” 他昨天去了石坡镇袁家过节，难得回外婆家便留在袁家住了一晚，今天吃了早饭回柳东镇，进镇就与家里人分开直奔墨香书局。 结果就看到顾子熙穿了一件新长衫，挺好看的。 已知真相的他现在明白顾二这一身风骚样儿是为何，自是给了他几个白眼并表示嗤之以鼻。 却不知道在顾子熙心里都不禁疑惑：这兄妹真不是亲的？怎么都爱给他白眼呢…… 叶青萝见大哥不反对这个颜色，便让伙计赶紧打包起来。 这时叶铭在另一边委屈巴巴地喊：“堂姑~我没~我没~可怜~” 所有人都被小家伙这可怜委屈的控诉给吸引过去，全都看向了他。 叶青萝一转头就看见小家伙大眼睛装满了可怜，小嘴也瘪着眼看就要哭出来的表情。 叶青萝连忙走过去将他抱了过来，哄道：“铭儿怎么会没有呢，铭儿看这个，我们回家就裁新衣裳好不好？” 叶青萝先前确实将小家伙给忘了，毕竟小家伙没跟来布庄，也没想过专门给他扯两身。 只是没想到小家伙见二叔和堂叔们都有，自己就先委屈上了…… 然而，叶铭被抱过来看着正要包起来的那匹布，却瘪瘪嘴委屈巴巴朝着另一边伸出小手。 “小堂叔，一样~” 原来是想和小堂叔穿一样的。 叶青萝也不纠结立刻又抱他走去另一边，让伙计拿尺来量一下孩子的小衫需要多少布。 小孩子都是穿短衫，叶铭再扯两身也要不了多少布料。 三兄弟的长衫也都只及膝盖附近，夏天穿短衫会更凉快一些，因而那四身衣裳有两身长衫两身短衫。 很快，由叶铭亲自点头同意的两身衣料就裁出来了，单独配上了针线。 叶青彦在一旁看着满心无奈却也不好在外头说什么。 他自己穿的那些长衫从去年秋天到今年夏天，大多都是堂妹在安排，家里给做的反而是少数。 他又如何去批评侄子不懂事？ 很快四匹布料与一大包散扯的衣料配针线都打包好了。 叶青萝又挑了两盒云纱绢花一共一百文，再要了店铺里一些布头，付账时连布头也给了钱。 袁掌柜本来不想收布头的钱，但叶青萝说这都是好布料的布头，多少收些钱贴补损耗。 袁掌柜见东家在场没说话，也就在商言商地同意了。 最后，叶青萝付了十几两银子，叶青彦说这些布都放在这里，再到书局留句话。 等大哥到书局收到消息再来布庄就行，不用送去书局还要地方放这么多东西。 叶青萝一想也对，搬来送去的太麻烦，就让伙计把东西先收到一旁。 买完东西打算去福味楼，叶青萝还惦记秦大管事来支付分利的事，她征询地看向顾子熙。 顾子熙一眼便明白她想说什么，连忙道：“离中午还早着呢，说不定秦叔就是打算赶过来吃中饭再对账的。” 叶青萝撇嘴，很想埋怨几句，这还是去年冬天的分红好吧！这都夏天了！ 但她也不好在外面埋怨顾子熙，尤其大哥和二堂哥都在旁边，顾公子不要面子的吗。 叶青彦再次抱起叶铭跟着三兄弟走在一起，因为叶铭还要和小堂叔说话呢。 他们再回书局留了话，就往福味楼而去。 福味楼这时候后厨还在办菜，铺中还没有吃中饭的客人登门。 这时候吃中饭太早了些，除非有像当初苏云臻他们那么闲的纯粹找个地方打发时间的才会不看时间。 而现在，杨掌柜和跑堂伙计们看到小东家女装出场，都是呆了呆才忙着寒暄。 有几个伙计已经躲到一旁去小小嘀咕，小东家还是穿女装好看，女扮男装就跟个小子似的。 叶青萝从袖中摸出一小包茶叶，交代伙计去泡一壶茶来，她带三个弟弟去后厨，叶青彦抱着叶铭招待顾子熙和苏云臻去楼上包间。 后厨这时候正忙着，姐弟四个到来又是一阵热闹。 刘有顺看到外甥女也是有许多话要说，有这两月福味楼的生意、招厨子的事情、县城分号的事情…… 刘招就领着三兄弟到处参观了一遍，刘阳更是吆喝着让表弟们点菜，今天大表哥请客！ 叶青萝把和大舅说过的话也大致和二舅说了一遍，二舅心里有底也好安排。 之后她也不关心酒楼经营情况，有大舅在，真要有什么异常或经营不善的事情，大舅早就告诉她了。 她既知酒楼经营良好每天或多或少都有纯利进账，她何必端起老板派头这里查查、那里训训？ 一个好的老板不只要善于画饼，还要善于用人、让上下一心、团结共进。 叶青萝又去确定了菜色和数量，她是计划带弟弟们在大堂吃饭的，这里热闹，但顾公子和苏大公子怎么会坐大堂？ 因而，她还要单给那两位爷确定包间的酒菜，让二堂哥陪着就行了，听说晚点堂姐夫也会到。 还有秦大管事也会到。 她是早就答应请秦大管事吃饭，但今天这情况根本不需要她作陪，她陪弟弟们在楼下吃饭就行了。 叶青萝确定了两边的席面之后不忘又定了几个下酒菜，叮嘱刘招表哥晚点给书局送去。 刘招有经验，立刻表示知道了。 刘招本来还想让萝表妹帮忙掌勺做几个菜的，只是一看表妹今天这身打扮，到嘴边的话都不敢说出来了。 还是穿长衫扮小子的萝表妹更好，行动更利落些。 叶青萝带着弟弟们去到前边铺中，知道二堂哥已经请人去了楼上包间，茶也送过去了，便也上楼去。 不过她是先带弟弟们把酒楼参观了一遍，也让各处伙计都认认人，以后弟弟们在镇上读书，若有时要来福味楼吃饭，就能刷脸记帐。 至少他们要去后厨找二舅找表哥时，不会被人拦着不给进。 第689章 顾子熙悄悄给叶青萝传递着幽怨眼神 四处逛了一圈儿之后，姐弟四个回了包厢，包厢里是自带茶叶泡的茶，茶香是大家都熟悉的。 福哧楼免费送的糕点是小姑家送的货，天热了都送的绿豆糕，也是叶家人熟悉的模样和味道。 小孩子不喝茶，找外头的小二要了条温热帕子来擦了手之后坐下来吃起了绿豆糕。 不一会儿，小七小八拎着去福味楼买的四样糕点小食过来，摆上桌而后看向叶青萝。 叶青萝想到小厮们在酒楼消费都是记主子帐的，但今天福味楼一应消息都是要记她帐上的。 当下她就笑道：“小七小八你们中午是在福味楼吃还是拿几个菜回书局去吃？还有小五小六呢？” “小五小六在书局，让他们拿几个菜去书局一起吃，不用一直待在这里还耽搁他们看话本呢。” 顾子熙立刻笑道。 看到小姑娘那么熟稔自然地安排他家小厮们，他很高兴。 “那你们去后厨和我大表哥点菜，顺便把我给杜先生、林先生、周先生他们的下酒菜也帮忙拿一拿，我原本交代了刘招表哥的。” 叶青萝一听立刻使唤起人来了，这样刘招表哥说不定都不用去书局，交给小七小八就行了。 不过后厨也不是谁都能进的，叶青萝立刻看向叶青宇。 “青宇你领小七哥、小八哥去一趟和大表哥、招表哥说一下情况。” 叶青宇连忙答应了，起身准备领人去后厨，不过又回头凑到姐姐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话。 叶青萝莞尔，看一眼桌面只有一个糕点盘子，因着是他们来了糕点数量从统一的六块变成了十二块。 现在盘子里只剩下两块了。 她从打开的四包糕点里各拿了几块放到盘中，连中那剩下的两块绿豆糕一起交给叶青宇。 “小心端着。”她叮嘱了一句。 “知道啦。”叶青宇端着一盘子糕点走了，带去给刘招表哥他们吃的。 不久后宋知谦就到了，和刘学一起过来的，他们先到了书局知道人已到了福味楼这才过来的。 一坐下，刘学就感慨了一句：“默书来晚了些，还以为能在书局先看一看那批书都有什么书呢。” 叶青萝恍然道：“忘记和你说啦，第一批书节前就到仙桂村了，你想看自己去仙桂村，找正风哥就行。” 叶青萝怕学表哥担心去仙桂村没人认识还要找她爹领着，又补了一句，在府城那么久，他们当然都认识叶正风。 刘学一听连忙答应了，不过却是说道：“我等沐休再去，塾里借的书在家忙着读，贪多嚼不烂。” 之后他们又继续聊起乡试的情况以及一些之后读书备考的计划。 早在节前去县衙改换学籍之后，宋知谦他们要去县学的人就都去办过入学手续了，明天就正式去县学了。 叶青彦和苏云臻是要回府学的。 顾子熙则是回清风书院，而此时顾子熙话有些少只是不时悄悄给叶青萝传递着幽怨眼神。 叶青萝有时在陪弟弟们和叶铭说话，有时不经意间撞见顾公子的眼神信息便瞪他一眼而后不理他了。 顾子熙满心惆怅，弟弟们瞧不上清风书院啊，不然弟弟们去了清风书院，小姑娘不就要常去县城吗…… 叶青枫那边在镇西惠客布庄买了不少布，又去了首饰铺，因为杨春生来镇上就是给叶青莲买一对银手镯的，用他自己的工钱。 农家人的亲事没有那么多复杂的规矩，就是提亲、商量聘礼和婚期而后若不急着婚嫁就先定亲。 因着叶家和杨春生都要去府城，定亲的日子也是只要黄历上不说大凶哪天都行，就选在了后天。 杨家给买两身衣料和两对绢花当是定亲礼。 杨春生自己买一对银镯定情，婚期定在及笄年的中秋之前，正好回门过中秋，只是…… 叶青莲下月底才满十三岁，及笄在后年了。 杨春生今年下半年满十七，后年娶媳妇时将满十九。 杨家现在就送衣料和绢花也是表达重视之意，却不会太早就安排聘礼，就是先把名份定下，两家也好做为亲家走动。 衣料、绢花和手镯都让叶青莲自己挑选，杨春生在一旁付钱。 王珍珍也不去给小姑子参考，而是拉着叶青枫去挑选自己要买的衣料和首饰。 叶青枫这次给王珍珍挑了一支银花簪子和一对银花耳环，虽然不是金首饰，王珍珍还是很开心。 聪明如她也清楚，当家的在不断给她添置首饰，而不是一味责骂她或抠搜不买首饰。 买完这些东西，又去了赵家杂货铺子买了米粮油盐就往镇东赶。 来到书局看到留在柜台后面的三小摞书和一只小背篓，得知还要去惠顾布庄又赶去看到那么多面料，叶青枫沉默了。 看到叶青萝在镇东布庄买那么多好布料，刚得了衣料首饰而满心喜悦的王珍珍…… 再次嫉妒使人发狂，差点掩饰不住情绪。 叶青枫让伙计把东西搬上马车，他与掌柜寒暄了几句，没有去看库存帐薄说家里二叔和大舅操心就行。 满满一车东西，叶青枫本还打算去趟福味楼的立刻打消了念头，也不管儿子了，当即选择回家。 福味楼这边，秦大管事紧赶慢赶地到了，一进包间门就遇上了公子和小姑娘的双重哀怨目光刺杀，顿时尴尬地打了个哈哈。 “来晚了！来晚了！一会我自罚三杯！”秦大管事笑得爽朗又算计，立刻去和在座的几位书生寒暄，悄然避开了公子和小姑娘的眼神。 叶青萝也知道有些埋怨不宜太过，当下收拾了心情起身给秦大管事倒了杯茶，道了一路辛苦…… “我去通知后厨安排上菜的事，一会我和弟弟们就在楼下大堂吃饭，不上来了。”叶青萝说道。 “你们在楼下不太好，若不愿意与喝酒的一桌包间也有方桌。”顾子熙立刻说道。 还没来得及开口的叶青彦和苏云臻…… 顾子熙假装没看见两道寒气，他看向小姑娘一脸关切。 又看一眼三兄弟和更小的叶铭，指出他们年纪太小，一会儿就会有各种各样的客人陆续到来。 她一个漂亮小姑娘说不定还是半座柳东镇都认识的…… 第690章 小姑娘果然是委屈了，是他疏忽了！ 原本叶青萝不以为然，但最后一句话却让她想起来之前在惠顾布庄的事，她立刻就接受了顾子熙的提议。 叶青萝跑了一趟后厨，也将自己这边的饭菜安排送去包间，又确定了送去书局那边的酒菜和顾公子的四个小厮的点菜。 顺便还带弟弟们和叶铭去了茅厕，洗了手再回到包厢，没多久就有小二进来陆续上菜。 一顿饭吃下来，叶青萝要陪弟弟们聊天还要照顾叶铭吃饭，一直忙得没有机会找秦大管事说正事儿。 秦大管事则是与其他人谈笑风生说的都是各地见闻。 这里有四处奔波经验的只有顾子熙，但他也没有秦大管事跑得多，其他人就是苏云臻都还没出过青阳州呢。 因而这些读书人全都好奇又认真地听秦大管事说故事。 就连三兄弟都听得津津有味忘记吃饭，需要叶青萝不时通过夹菜的动作来提醒他们赶紧吃饭。 叶铭没空听那些大人说话，他一边吃着堂姑喂来的美食一边开心地和堂姑叽叽喳喳说话，嗯，好吃！ 叶青萝这边吃完了饭见那边都没散席，不由微微蹙眉，心中觉得秦大管事也太心大了。 她这边还有小孩子呢，好不容易盼到大管事来了镇上却又因吃饭散席时间不同，就得让她一直等着？ 叶铭是要歇中觉的！ 直到中午吃饭了也不见大堂哥他们过来，叶青萝就知道是今天买的东西太多了，大堂哥肯定是直接回去了。 不然今天也应是大堂哥他们在福味楼吃了饭，再让他们把叶铭和三兄弟带回家去，她和二堂哥留在书局对账收钱。 结果…… 唉，两边都没按计划走，她自己买布临时追加了四匹布也是计划之外的决定，怪不到别人。 就在叶青萝等得有些焦躁时，顾子熙趁着要倒茶喝走到了方桌这边，来到叶青萝身边，压低了声音。 “你们吃了饭可以先回书局，弟弟们可以去书局拿书看，铭儿若要睡可以去我小院，等一会儿小七小八来了你们就过去。” 叶青萝看着他有一瞬间的委屈情绪要溢出来了，眼眶微微发热。 既然他还记得她最在意的事情，她就暂时先不怪他了。 “不用，他们几个还太小，能看懂的书并不多，那些书是要卖的别给他们翻旧了。”叶青萝喉间发紧，压低的声音里还带着情绪。 顾子熙收在袖中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抿了抿唇强忍着想要摸她头安慰她的冲动。 小姑娘果然是委屈了。 都怪秦叔！ 不，是怪他自己急着来柳东镇没事先和秦叔对好帐再把钱拿过来！若由他自己来支付红利，小姑娘早就拿到钱了！ 是他疏忽了！ 最后，叶青萝收拾了心情起身，与众人说了下情况要带着弟弟们和叶铭去后巷的宅子，那边还有亲戚家几个小孩子可以玩耍。 见他们要去后巷的宅子，叶青彦连忙站起了身，“我来抱铭儿，下楼时你牵着安儿。” 叶青萝阻止了他，笑道：“我先去后厨玩会儿。” “这会儿他们应该在分批吃饭，林家嫂子她们应该有人来拿饭或是这边有人送过去，我再一起过去就行，铭儿这会儿还没困。” 叶铭牵着叶青萝的手见说到自己，连忙仰着小脸回答：“铭儿~没困~觉觉~” “那我送你们到后厨。”叶青彦坚持，不容拒绝地看着叶青萝。 叶青萝只好答应了，将桌上那四包没吃完的糕点重新包好，交给青宇拿着。 “我失陪一下。”叶青彦看向众人尤其是秦大管事含笑解释了一句，就抱起叶铭走在前面。 叶青萝走之前还是埋怨地看了顾子熙一眼，轻声提了一句：“等大堂哥到了我再去书局。” “不行你们把帐算好，把钱交到林先生那边，我下午去林先生那边拿，不耽搁你们的事儿。” 顾子熙低头认错：“是我没安排好，回头赔礼。” 叶青萝撇撇嘴：“那倒不必，北边分利还有货款还有年后分利都要结一结，能不能结清好歹帐面先算一算。” “我先走了。”叶青萝看一眼走到门口回头看着她的弟弟们，赶紧说完就往门口走去。 顾子熙看着小姑娘的背影连忙喊了一声：“我明天清早回县城，今天都在这里。” 叶青萝回头看了他一眼，最后还是给了他一个笑脸，摆了摆手就把包间门再关上了。 走道上，叶青彦抱着叶铭也等在那里没急着下楼。 姐弟四个连忙跟上，这时候酒楼已经有不少客人了，包间看不出情况，一楼大堂却是热热闹闹一眼看到生意不错。 还是端午节假期间，但又非端午这天，出来宴客会友或是点几个下酒菜自己小酌与邻桌聊天的，也有不少。 他们来到后厨，大厨房里正忙着。 新建好的小厨房里，有的锅灶在备辅食、有的则是蒸着米饭，刘招也在这边忙着内部人员的饭菜。 虽然小厨房建起来还没有按叶青萝初期预想做什么吃食。 但天气越来越热，多了大小锅灶和案桌，大厨房里不用那么挤也能凉快一点儿，小厨房的意义还是达到了。 叶青萝询问了小宅子那边吃饭的情况，刘招笑着说明情况。 “天气好她们都是过来这边吃饭，天气不好就过来拿回去吃，主要是堂嫂要安胎不方便。” “她们在上一批吃完了饭回去了，你这会过去敲门就行，小孩子歇中觉林家嫂子和王家嫂子不歇。” 叶青萝答应了，之后也没去大厨房里就直接出后门去不远的小宅子，。果然一听是她很快院门就打开了。 林家嫂子和王家嫂子很是热情喊他们进屋。 叶青彦将叶铭放下来，道：“铭儿跟着堂姑和堂叔他们在这里玩耍，困了就睡觉，二叔吃完饭来接你们。” 叶铭乖乖点头：“铭儿~知道啦！” 叶青彦并没进院子而是转身循原路返回，林家嫂子诧异道：“这是叶秀才吧，怎么就走？” 叶青萝一边喊弟弟们进院子一边牵着叶铭走在后面，笑着解释：“酒楼那边还有朋友，侄子要歇中觉我们就先过来了。” 第691章 再不走顾二公子要飚了！ 两个嫂子一听，再一看叶铭年纪立刻明白了，她们自己也带着小娃呢。 当下就林家嫂子领着他们先去上房东屋、王家嫂子去厨房打热水先给孩子们洗手脸。 林家嫂子朝东厢努了努，笑道：“你表嫂也歇中觉呢，我们家的娃也刚睡着，我和王家嫂子正闲聊着呢。” 农妇们闲聊可不是纯闲聊，手里头肯定在做针线的，一些针线活儿就是要靠得闲才能做的，并不算家务事儿。 但王家嫂子识趣没有明说，倒显得她们好忙没空招待萝丫头似的。 她们并不会忘记这宅子是萝丫头买的，他们都是沾光才能住在这么好的宅子里还不用给租钱，如今连饭钱都省了。 萝丫头此番过来可不是串门儿更不是做客，她应该是回自家歇歇才对，她们可不能流露出萝丫头是客的意思。 “我们都听说了，你让表嫂在这里生娃，还让我婆婆来镇上照顾你表嫂。” “你大表哥说了，改天他们搬到西屋，旁边耳房就给岳母住，东屋和耳房留着给你们，说是……表弟们以后来镇上读书，也得有个落脚地儿。” 林家嫂子领路走进的正是东屋，虽然家具简陋，但基本的床、桌、柜、书架都有，连床上被子褥子都有。 叶青萝有些诧异。 “这里原是你大堂哥要的，你大舅给安置这边家具物什就一并给安排上了。” “不过这屋里一直是锁着的，我们都没有进来乱动，就天气好会开窗通风，打扫一下，把被子晒晒。” 林家嫂子怕叶青萝多想，连忙解释。 叶青萝笑道：“多谢嫂子们平时照料好了屋子，现在倒是能直接用上了。” 既然屋里有铺盖、有桌椅，弟弟们偶尔来住确实方便，叶铭现在歇中觉也方便。 很快王家嫂子端着热水过来，叶青萝照顾叶铭洗手脸，又让叶青宇把窗子打开透透气。 现在的天气不冷，起点风还算凉快。 叶青萝又去收拾了一下床铺，见确实是干净的，知道是大舅安置的也放心，想到大舅是说这两天来镇上的，今天却没遇到，也没多问。 林家嫂子提着一只茶壶过来，手里还拿着两只茶碗，要给叶青萝姐弟倒茶喝。 叶青萝连忙笑道：“嫂子们辛苦了，歇着吧，屋里也还有孩子在睡觉要照看呢。” “我这边就临时歇歇，横躺着够我们姐弟和侄子歇个中觉了。”叶青萝委婉表示不用两个嫂子照顾了。 主要是她们太殷勤了，知道她们是好意，但也不想她们因为这宅子是自己的而显得拘谨。 主要是表嫂在睡觉，不然有表嫂在中间缓和一下气氛也能好一点。 不然就算她有时间有心情陪她们聊聊天，也容易变成上下级的问答。 叶青萝注意到茶壶里是冷白开，心中一喜立刻转换成了灵溪水，给小朋友们每人喝了一碗，自己也喝了一碗。 她连小背篓都被二堂哥留在书局了，想有个遮掩由头都没有，还好这茶壶方便她搞小动作。 之后她将茶壶和茶碗还给林家嫂子，又带着小朋友们去茅厕，毕竟这里她是第二次来，其他人没来过。 忙完收拾妥当之后，他们全都脱了鞋子在大木床横躺下来，把被子搭在身上，开着门窗是凉快一些，搭上被子就不怕着凉了。 叶青萝让他们全都闭上眼睛，她侧身支着头给他们讲神话故事，讲着讲着就都睡着了。 叶铭是每天午后都要歇中觉的，不过今天饭吃得早，过来这边时还精神抖擞的，不过在故事的气氛里还是香香地睡着了。 三兄弟每天要读书，中午这时候已经在去上学的路上了，根本就早不知歇中觉为何物，此时此刻却一点也不影响他们在姐姐的故事里呼呼大睡。 酒楼那边，一直到午后才总算是散席了，酒喝完了、酒劲儿也散得差不多了。 之后秦大管事要忙事情，顾子熙将叶青萝给他的埋怨全部通过眼神转送给了秦大管事。 让秦大管事尴尬不已，把小公子拉到一边问“小姑娘可是生气了？现在咋办？” 顾子熙没好气道：“你现在去书局把帐理一理、钱数一数，一会我回去就交给我，然后你该干啥就干啥去。” 秦大管事一听忍不住调侃：“我早上是这么打算来着，结果我就吃个早饭你就跑掉了！” 怪我？ 对对，都怪我行了吧！ 顾子熙没好气地瞪了秦大管事好几眼，秦大管事笑着和其他人打了个招呼赶紧走了。 再不走顾二公子要飚了！ 秦大管事的娘是顾子熙他爹的奶娘，在顾家是有体面有地位的。 秦大管事原来是跟着顾子熙他爹的，后来顾子熙来青河县时秦大管事正好也想出京逛逛，顾子熙他爹就安排他来照看年幼的顾子熙。 等顾子熙长大开铺之后，秦大管事就帮着在外巡铺、张罗生意事，不然顾子熙真没那么多时间读书。 先前调侃说没空读书、这两年有些荒废，当然实情没这么严重，毕竟几年经营下来他也有自己的一套管事班子。 秦大管事跑掉了！ 顾子熙无语又无奈，转身看向其他人，表示他还有生意上的帐要盘得走了。 苏云臻看向他，突然道：“今天萝儿一直在等秦管事结账吧？现在咋办？” 叶青彦连忙道：“得等铭儿睡醒了才行，本来大哥要过来的，今天买的东西多了他就回去了，吃了饭应该是要来的。” 他没说他去照看铭儿，让堂妹抽身来处理结账的事，毕竟……他是不能让堂妹和顾公子单独相处的。 见他们在说正事了，宋知谦与刘学相视一眼知趣的立刻告辞。 苏云臻也道：“那我先回了，傍晚在高朋酒楼你们都来，让萝儿和弟弟们也来，青彦你们吃了饭再回村也不晚。” 叶青彦连忙婉拒，顾子熙却道：“中午吃了萝儿的，晚上吃大哥的也合情合理，青枫哥来了也一起。” 怕叶青彦再说拒绝的话，顾子熙苦着脸道：“你们过几天就去府城了，我明天一早也要回去闭关了，下次见面就是乡试了。” 第692章 两个热心的嫂子 叶青彦只好改口：“等会我和萝儿说一声，若她不愿就算了。” 他说着还意味深长地看了苏云臻一眼，让苏云臻心下一紧，想起来萝儿是抗拒苏家的。 之前在府城可以去高朋酒楼吃饭，那是远离苏家又与他这个大哥关系好才没说什么的，最开始萝儿也是不愿意。 “不然去我茶楼吧。”顾子熙也看出端倪，连忙道。 “等下午我把萝儿这边的事情处理完，我们就去明悦轩，大哥你早点过来，不然我们可不等你。” 苏云臻瞪了顾子熙一眼，怒道：“你小子！现在心里没数了吗！” 顾子熙露出一脸害怕表情，连忙抱拳示弱：“我错了，我会努力的！” 见他装弱还挑衅自己，苏云臻朝他挥了挥拳头以示警告。 不过苏云臻也知道叶青彦并不知情，因而并未将话说明白，顾子熙也是仗着这一点才敢如此暗示。 最后俩人也没打起来。 而是苏云臻以“小孩子去茶楼干什么”为由，还是决定先看萝儿意思，确定好答案之后让小七跑一趟苏家告诉他就行。 三人一起下楼，不过是苏云臻出前门，叶青彦领着顾子熙去后院，让刘招找了个学徒师弟给他们带路去宅子。 包间里两桌席，大的这席是叶青萝早就给杨掌柜那边现银结账了，小的这席记在刘阳的帐上。 毕竟今天她带弟弟们来福味楼吃饭，就是要大表哥请客的。 叶青彦和顾子熙出后门很快就到了小宅子这边，是那学徒敲开的院门，免得听不到熟悉的声音会让里边的妇人不敢开门。 来开门的林家嫂子看到叶青彦又过来了，连忙笑着将人请进院门，朝上房指了指，笑道：“姐弟几个和侄儿都睡着了。” 叶青彦和顾子熙走到东屋门口，就见到床上横躺着一排……小朋友。 叶青彦立刻拉着顾子熙走到院中不让他朝屋里看，而是和林家嫂子说道：“我们先去书局了，等萝儿醒了和她说一声去书局。” 林家嫂子连忙答应下来，送走叶青彦和顾子熙，关上院门这才露出紧张神情大呼出一口气。 王家嫂子端着茶盘从角院走出来，见状道：“咋了？” “还是第一次和读书人说这么多话呢，这可是秀才！”林家嫂子笑道。 “他们……走了？”王家嫂子看了眼院门又朝院中看了一眼，她见是叶秀才领着一个公子过来，连忙去厨房泡茶呢。 他们做工的人家可没有啥茶叶待客，平时都是把水烧开了倒进暖壶和茶壶，热的冷的都有。 但客人登门她还是知道去倒碗茶的，只是没想到客人刚到就走了。 但也明白，叶秀才他们离开是因萝丫头他们在睡觉，他们俩男子在这里也不好待。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叶青萝是感觉到身边叶铭小身子不安稳才猛地一个激灵就醒过来了。 连忙起身随便穿了下鞋就抱着小家伙朝外走，还能看到小家伙闭着眼睛在伸懒腰，这时听见东厢廊下王家嫂子的喊声。 “娃怕是要尿，来不及了快放到那边廊下解决吧。”王家嫂子边说人也快步赶过来了。 见叶青萝有些无措立刻就自己上了手。 果然叶铭眼睛还没睁开就尿了一地，好在王家嫂子看见有经验，不然就尿湿裤子了。 今天只是来镇上买东西，又是孩子第一次来镇上，也没给他准备替换裤子…… 这时候叶青萝只庆幸带孩子来了这边歇中觉，若去的是顾子熙的小院……怕是尿他一床还没裤子换呢！ 想到这后果，叶青萝都忍不住心底一寒，又有些想笑。 “娃怕是要憋大的，我带他去茅厕吧。”王家嫂子突然又道。 叶青萝回过神来有些尴尬连忙道了谢，王家嫂子不在意地笑道：“没事儿，我养娃的成天就是娃的吃喝拉撒事儿，熟着呢。” 这时叶铭揉着眼睛总算清醒了些，嘴里哼唧唧喊着娘，叶青萝连忙跟上前安抚道：“铭儿睡醒了没有？” 叶铭睁开眼睛看见她便露出一个灿烂笑容：“堂姑~抱抱~” 叶青萝笑道：“你先去茅厕，堂姑去喊你小堂叔过来陪你~” “好~”一听喊小堂叔陪自己，叶铭立刻乖巧答应了，也没看抱着他的是谁，也没哭闹。 王家嫂子心下感慨，是个很好带的孩子。 说起来，叶铭可是下河村的外孙，论起来王家嫂子也是能让他叫一声堂舅娘（叔伯舅娘）的。 叶青萝回屋叫起三个弟弟，穿好鞋子又让叶青安把叶铭的鞋子也送去茅厕那边给孩子穿上。 叶青萝知道这宅子的厨房和茅厕都是按她要求修缮过的，厨房没大改动，茅厕是重新建的冲水旱厕，里边很干净。 住在这里就说环境比镇西更好的几个妇人，不用付租钱还管饭的日子里每天都过得很舒心，都把宅子收拾得很干净。 林家嫂子在屋里照顾林婉起床，这时走出来将叶青彦的留话告诉叶青萝。 叶青萝答应了，又进屋陪表嫂说了会儿话就一起走出屋子。 林婉月份大了虽然行动笨拙了也干不了什么活儿，但她还是会在院子里走一走的。 林家嫂子又去把歇中觉的三个孩子也叫起来，穿衣穿鞋牵去茅厕。 等小朋友们洗了手脸变得精神抖擞地跑来院子里玩耍时，叶青萝才说道：“我们要去书局了。” 叶青萝把从包间里带出来的剩下那些糕点留在了这里，给林家和王家的三个娃也尝尝。 “麻烦嫂子们把屋子收拾一下再锁起来了，我弟弟他们要下月才来镇上读书，平时还是回家去，等雨雪天气时再过来小住。” 叶青萝说道，免得这两个热心的嫂子以为他们以后会常来。 林家嫂子和王家嫂子连忙答应了，叶青萝又和林婉说了几句就一手牵着叶铭一手牵着叶青安往外走。 出了院子她还是将叶铭抱了起来，不然让小孩子摇摇晃晃、蹦蹦跳跳得走到什么时候？ 叶青宇也牵住了小弟怕走丢，看了一旁的二弟一眼也朝他伸出了手。 叶青宣本来没有多想，在看到大哥伸过来的手时还愣了一下，随即便露出开心的笑容也连忙牵住了。 第693章 用府城柳枝巷的那座宅子做赔礼 叶青萝看着三兄弟的小互动，心下也是暖暖的。 有这样的家人，何愁家道不兴？！ 他们刚走不远就看见巷口露出小八张望的身影，叶青宇诧异地喊了起来：“小八哥！” 下一瞬，小七小八都出现在巷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公子让我们来这边等，可是我们又不知道你们在哪个门，想着去书局最近的巷口在这边，就等在这儿了。” 小七笑着解释。 叶青萝笑道：“他们没在门旁挂牌子，确实不太好认。” 他们在柳枝巷的宅子是门旁挂了个木牌写着叶宅的。 小七把叶铭抱了过去，小七本来想牵住最小的叶青安的，但见三兄弟手牵手排排走，便识趣地没有伸手。 最后，叶青安还朝姐姐伸来小手，叶青萝无奈地牵住了他。 姐弟四个排排走，把巷子都挤满了。 小七和小八相视一眼。 还好他们虽是孤儿但自小跟着公子也是热热闹闹长大的，并不觉得自己过得孤苦，不然看到这温馨一幕肯定要难过了。 来到书局，杜掌柜看到他们便笑眯眯地道：“今天又劳小东家破费了。” “杜先生客气啦。”叶青萝笑吟吟地打了招呼，便低头问弟弟们：“你们可要再逛逛那些书架？” 叶青宇立刻摇头，腼腆地看了姐姐一眼：“不要啦，我们等姐姐忙完就回家去看书。” 他们今天可不是只买了一本或几本书，而是三套书，多的有十几本、少的也快十本了。 叶青萝见状没劝，就走去后院，角亭那边俩人正在喝茶。 几人热热闹闹地走过去，叶青萝第一句话就是问顾子熙：“秦大管事还不得空吗？” 顾子熙连忙笑着起身给她作了个大揖，解释道：“秦叔刚回县城了，帐和钱都交到了我这里。” “今天这事儿是我没处理好，我应该在县城就把钱都算好拿过来，这样你早上就拿到了。” 叶青萝见状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那下次你留个心眼儿。” “好。”顾子熙含笑看着已经不生气的小姑娘，连忙问道，“去我院子那边算帐？” 叶青萝看看他又看看二堂哥，诧异道：“你们在这儿干等着，没算一算？不是我过来就能收钱了吗？” 顾子熙…… “算过了。”叶青彦也有些哭笑不得，不过他深表理解，不久之前他和顾子熙算帐时，也有些克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了。 好多钱！ 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和这么多大额银票！ 上回堂妹到手的分利有两万一千六百两，回去也给他过了目，那毕竟是在自家，开心可以表露在脸上，可这是外头还是在顾子熙面前…… 就显得他很小家子气似的。 他需要很大努力才勉强克制住情绪，好在顾子熙并未轻鄙他。 “去小厅那边。”叶青彦起身，又看向三兄弟道，“你们就在这儿玩耍，一会儿有吃的送来。” 这是刚才顾子熙与他商量的，毕竟是一笔不小数目，弟弟们年纪还小就不要知道太多了。 顾子熙便吩咐小五小六去明悦轩买甜羹和糕点了。 之前拿的四包糕点在福味楼就吃得差不多了，剩下一些也勉强打了一包，又给叶青萝留在小宅子那边了。 小朋友们睡一觉起来吃点辅食也是好的，顾子熙就想到在叶家吃到的红枣蛋羹，但茶楼是没有这种农家小食的。 茶楼有各种燕窝羹、甜汤、酥酪蒸、也有银耳枸杞鹌鹑蛋糯米小粥。 小孩子不需要吃燕窝羹这种东西，就怕别人眼中的极品美食到他们口中会吐出来还要说一句不好吃。 因而，顾子熙让人安排的是酥酪蒸和银耳枸杞糯米小粥，每碗里边都有两个小鹌鹑蛋。 不过从茶楼拿过来是用带盖儿的陶罐装着，到这边再分碗。 糕点自然是捡各种各样的挑了六种，每种两包，是给叶青萝他们今天带回家去的。 今天拖拖拉拉影响小姑娘收钱了，顾子熙自然是要哄哄小姑娘的，糕点都挑到六种了。 叶青萝见有小七小八陪着，自己也有二堂哥跟着，就没说什么去到小院厅上，坐下后就盯着顾子熙，让顾子熙莫名想到虎视眈眈…… 他连忙拿出两本帐册放到叶青萝面前，说道：“这两本帐是德阳州和北庆州的。” “秦叔过去都三月了，正好冬款生意已做完，就把年前年后的帐都盘了，钱也拿回来了。” “其中有去年大雪封路时货送不过去，那边只能自己紧急赶货来卖的事……” “那边自己赶的货没从叶家作坊出，作坊收不到货款，但在成衣铺生意里，四成分利一文不少。” “北庆州也是一样的原因，那边临时建作坊出货成本也不低，我没法让那边再抽出货款给你，不然增加了成本你的分利一样会变少的。” “但这件事情情有可原却也是损害到叶家作坊的利益了，所以对这件事我用府城柳枝巷的那座宅子做赔礼。” 叶青萝诧异地看向他：“你这赔礼可有些重了，作坊出货给补偿没这么多吧。” 府城那宅子虽然最后顾子熙赶到了，但他只字未提，她也想的是等算货款分利钱时再把这笔钱付了。 没道理他欠她那么多钱不急着给，她倒是急巴巴地把钱付了。 没想到他会说宅子送给她了？ 还是说他知道这件事后就已经计划这么做了？ 叶青萝不打算免费收那宅子，她道：“那宅子我给银子的，我们在府城做小买卖几年就回本了。” 顾子熙笑看着她，眼底总有炽热柔和的光芒闪过，看得叶青萝有些蹙眉，他是什么桃花眼吗，看啥都深情？ 有些细节她并不愿意去想，只想着赶紧把钱拿到手、把帐清了之后各回各家。 顾子熙见小姑娘又想瞪他了，连忙说道：“这是去年冬天突然发生的事情，以前不是说过的吗……” “今年冬天再卖那些肯定没优势了，干脆就让那边自己作坊攒货卖，也好控制囤货的问题，不至于积压或降价影响利润。” “所以呢，那宅子也不过是六百多两，叶家的作坊却不会再往北地送那些货了，这补偿就不算多。” 第694章 她信顾子熙！ 叶青萝想了一下，还是同意了。 这人既然把宅子明确当做补偿来送，显然也是早想清楚明白了的，她就不拉扯了。 见她同意，顾子熙便笑着先将一张宅地契递了过去，笑道：“这宅子刚买还没过户，你们回府城后直接去府衙办手续即可。” 有些人产业多了不愿意公开的，也可以办签买卖交易文书而不去衙门过户，会有扯皮风险但只要自己财势够，就不算风险。 也有人交易完后会尽快完成过户，记在自己名下。 也有卖方会在交易时要求买方尽快过户，不然产业可能还在自己名下对自己也有影响。 如果这宅子已记到顾子熙产业里，叶青萝不会着急过户，既然还是原来卖家的契书，自然是要早些过户的。 叶青萝也看不懂这些东西，直接让二堂哥过目，而她继续期待地看着顾子熙。 顾子熙被她一副“等投喂”的表情给逗笑。 在叶青萝逐渐瞪起眼神时赶紧忍笑，拿出一大摞千两银票，又伸出手指点了点那两本并未被叶青萝翻开的帐册，眼中有些无奈。 “刚才说了，叶家作坊没出那么多货收不到货款，但铺中卖货是够的，你的分成一文不少。” “北边天冷，咱们铺子又是最先卖货的，就算后面有几家来抢生意，咱们的生意依然是最好的。” “德阳州年前年后一共出货是……斗篷卖掉六千一百三十件，氅衣卖掉五千三百二十八件，分四成利是三万六千六百六十五两六钱。” 顾子熙说着将德阳州那本帐册往叶青萝面前推了推，细帐让她自己看。 叶青萝却没有动，没好气地瞪着他，这人是故意的吧！ 顾子熙推帐册也只是表示这帐早就算过的，他接着又算了一下小物件的帐，一共卖掉一万三千六百件，分帐是四千八百九十六两。 “整个德阳州年前年后所有分利就是……四万一千五百六十一两六钱！” 顾子熙说着又赶紧将另一本帐册也往前叶青萝面前推，快速道：“北庆州也是一样的情况。” “斗篷款和氅衣款加起来总共卖出了一万二千四百四十五件，分利三万九千八百二十四两！” “小物件分利是五千四百两，整个北庆州年前年后分利是……四万五千二百二十四两！” 随着顾子熙报数，叶青萝心里也在飞快地计算着，在她心算出结果时，顾子熙也报出了最后要给她的这笔钱。 “两州合起来要给你分利是……八万六千七百八十五两六钱。” 顾子熙说完这几笔帐目总算开始数银票了，叶青萝没出声打扰他。 最先推到叶青萝面前的是八十六张千两银票，有了上次找林帐房过手的经验，叶青萝回去自然也跟着二堂哥学习了辨认银票的。 但她没动手，继续等着后面的数目。 随后是八百张百两面额的银票，叶青萝诧异地看向顾子熙。 顾子熙笑着解释：“先记着，分利里边你欠我十四两四钱。” 而后他又将旁边一本帐册再推到叶青萝面前：“这是咱们府城年后的销量，斗篷款和氅衣款共计八百六十件，小物件三百件。” “分利一共是二千八百六十两，先凑整，这里你欠我一百四十两。”顾子熙又数出三张千两银票递过来。 叶青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现在她是债主收债的好吧，怎么一直强调是她欠他呢。 不过她还是说道：“拿纸笔来，数目多了记不住。” 顾子熙听话地赶紧起身去拿来笔墨纸砚，砚台里竟有研好的墨随时可用。 叶青萝提笔写下北二州欠十四两四钱；青阳州欠一百四十两。 银票交给叶青彦先数着。 接着顾子熙又拿出一本帐册，微笑道：“这是年后南下的那批薄款和无棉款，卖价只有十两和八两，加上优惠和成本，最后是按六两和四两算的盈利。” 这次不按州记帐，而是按年后南下的出货售卖总录记帐，想来就是顾子熙本人北上时一路盘的帐。 “薄棉款一共卖了五千件，无棉款卖了三千三百件，一共分利是一万七千二百八十两。” 顾子熙再拿出十七张千两和三张百两银票，轻声道：“欠二十两。” 叶青萝白他一眼提笔写下记录。 “北边两地的薄棉款和无棉款还没有盘帐，现在那边经营管事已经沟通好了，之后会有具体数目报上来，钱会在青河县取出来，等我去府城考试时带给你。” 对此叶青萝没有意见，她今天已经到手很多钱钱了！ 而后……顾子熙翻了一下自己记录的对帐清单，又道：“当初我允你们年后收的五百两订金，最后清帐还少付了货款一百六十两。” “你从刚才倒欠的里边扣去。”顾子熙朝叶青萝手边的纸张上看去。 叶青萝连忙将最后两笔划掉，刚刚好！ 叶青萝吐槽一句：“划掉了二十两和一百四十两，还欠你十四两四钱！” 顾子熙微微一笑，而后又拿出两张千两银票递过去。 “你记录一下就行，加上那笔就是两千两又十四两四钱，是我给的年后干货的订金。” “回去让大堂哥算一算帐，扣去拖欠的货款，还有没得剩，乡试之前干货你们只管出货，帐等放榜之后再算。” 叶青萝认真记在纸上，连顾子熙说的结账的话都简略呈现在纸上了，看她这般，顾子熙哭笑不得。 这是被拖欠货款拖委屈了呀。 可他四月才回来，确实积压了许多事情没能处理，这些天小五小六一直在帮他处理那些积欠的事情。 叶青萝也清楚今天要算的帐太多，也就她不看帐本，不然一下午都算不完。 不管成衣铺报上来的帐有没有虚假，至少顾子熙不会报假数给他，就算有也是下边的人有问题。 而秦大管事一看地位就不低，他亲自去巡铺盘帐，这帐应该是不会错的，因而她懒得再花时间去多余看。 她信顾子熙！ 算完了成衣铺所有分利以及干货的货款，接下来就是成衣铺的货款了。 叶青彦在一旁清点银票，顾子熙和叶青萝将销量再过一遍。 第695章 等他和小姑娘成亲之后…… 按当初由顾子熙提供布料针线、叶青萝负责工钱、出货不论什么款的成衣都按一百文、小物件则是五十文归作坊盈利。 不论是年前年后、厚棉款、薄棉款还是无棉款，不算之前已结算的一万件，就今天所有数据是已卖出三万三千零六十三件。 再减去其中由当地建作坊出货数量九千六百六十三件，加上还没盘帐但已送货过去的薄棉和无棉两款共计一万二千件。 不管人家后继销售情况，分利可以慢慢算，成衣作坊该收的货款还是要收的，毕竟等一次对帐也不容易，这是叶青萝早就与顾子熙说清楚的。 所以剩余成衣款三万五千四百件，应付给成衣作坊三千五百四十两银子！ 小物件减去当地自己赶货，剩余也有两万件，应付给成衣作坊一千两银子！ 最后，顾子熙又开始数银票，四张千两、五张百两、四张十两小额银票。 至此，除了为下半年早作准备的囤货，所有算出货的货款全部收回！ 叶青萝拿着厚厚厚一大叠银票，笑得如春花般灿烂、如春天暖阳一般明媚，她将帐本推了回去，将那十一万三千六百四十两银票收入袖中。 袖中真实收着没放进空间的几笔钱。 先前在布庄时二堂哥交给她的话本二十两、细纲一百两，以及早早带出来的顾子熙给她的做长衫工钱一百两。 最后，十一万三千八百六十两银子使空间再次升级，大升级！ 叶青萝眼睛猛地睁了睁，迎上顾子熙看过来的目光，吓得她来不及细看空间变化赶紧露出笑容。 “接下来，该写京城那边买山头的文书了。”一句话转移了顾子熙的注意力，没去细想小姑娘突然变了脸色是为何。 “这个我今早就写好了，目前还不知道在哪里买、买多少，因而先按四个来算，已经有祁云山那座山头了。” “按祁云山的估价投入，先按五万两来算，咱们前期还是各投入两万两足够办事了，又不是一次同时买三座山头。” “祁云山你还需要三万两，后面三座山头一共六万两，今年这四处应该不需要再投入多少钱了。” 顾子熙将三份文书和去年签的文书都拿了出来，新增的祁云山追加投入成本记录，也需要叶青萝签字画押。 同样的，另三座山头的投入，也是要记在叶青萝名下的。 叶青萝看他毫不迟疑且主动将产业记在自己名下，张了张嘴想问，将来你成亲后让你夫人知道这事儿不跟你闹？ 可又想到这是生意合伙，若不将主动权拿在自己手中，顾公子娶妻之后要搅合起来不是更麻烦？ 四座山头万一真到要散伙时，也好抓阄一人抓两座山头，再补补成本差价就差不多了，也不伤和气。 心里盘算着却没有说出来，而是将文书交给二堂哥去看，当初在家里签第一份合伙文书时，也是二堂哥把关的。 这笔生意大堂哥都不太清楚，二堂哥算是全程在场的。 等所有文书确定无误，叶青萝签下名字按了手印之后，收下自己那一份文书。 而后将先前放进空间大升级过后的那十一万三千六百四十两银票又拿了出来，朝顾子熙微笑道：“三万两！六万两！” 她把大额银票数了九十张出来递给顾子熙，现在她手中只剩下三万八千多两银子了。 虽然没什么现钱了，但她的产业在增加呀。 【后面不管是干货、成衣、酒楼、分利、田庄、空间都不会再算细帐了，太费字数了，大家知道空间遇钱和首饰会升级、产业在增加就会持续盈利就好。】 等顾子熙点数收好之后才问起：“南边买田地庄子的事现在什么进度了？” 顾子熙忙道：“建干货作坊和买田地庄子是一起进行的，有作坊的当地就会有两到四座大田庄，方便集中管事。” “买庄子虽贵一些，但比散买田地要好管一些，最后就只买庄子了。” “都是带山地、小山头和良田的，主种稻麦、红薯、黄豆、玉米，山头原来出什么现在就出什么没管。” “这钱我先出了，等乡试之后我们再坐下来慢慢算吧。”顾子熙说道。 他知道小姑娘手里大概有多少钱，若再拿两万两出来买田地庄子，他还得去安排人把田地契书和交易文书送过来。 但叶青萝却不愿意这样，她正色道： “当初说好的，干货作坊我们各分利一半，我们出手艺，要等今年黄豆收货之后就可以开始出货了，但田庄这个我们是各买各的。” “但我们没有人手，大堂哥也只到了南华州看了干货作坊、教了几个人手做干豆皮的手艺。” “等到南边作坊全面开始做事，我们还要多派几个人手过去把关，不能造成太多损耗的。” “所以我们其实也没时间和多的人手去买庄子，你出钱出人帮我把事儿办好了，却要垫付不少银钱呢。” “但你也要闭关读书了不能再为此分心，所以，你让负责这事儿的人先报个数上来，我先放两万两银子在你这儿。” “我暂时十座庄子应该是够用了，反正也是为了出货给干货作坊的，那些麦面、稻谷可以送粮行。” “我目前还没实力在各地开粮行或是酒楼茶楼糕点铺这些，这些粮拖来拖去不如就近变现。” 叶青萝说着又数出两万两银票交给顾子熙，说了她对田庄的计划。 顾子熙在京城给叶家找的大管事在负责祁云山那边的项目，顾子熙也太忙，叶家又还没到安置大小管事帐房的家底。 因而也没找多的人手，买田庄的事自然是由顾子熙这边建作坊的大管事一并解决了。 这也就是轻飘飘一句话，实际都是要拿真金白银去办事的，因而叶青萝才要将银子交给顾子熙。 不知具体数目，至少先填补一些吧。 顾子熙这次没再拒绝，而是写了一张收到买田庄款项的凭据，说明之后拿田地契和交易文书来核对具体成本。 俩人再次签字画押。 看着小姑娘收下凭据，顾子熙突然想到，等他和小姑娘成亲之后，这么多合伙文书要怎么算？ 以后成衣铺的分利只能算给小姑娘的嫁妆收益吧？ 叶青萝不知对面的公子在想啥，她只是看着迅速厚实起来的银票又迅速变少，好像今天收了这么多钱跟没收一样…… 她内心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第696章 我掉了我的钱都不会掉！ 他们这边把帐算完，那么多银票也重新进行了处理，顾子熙才让人送吃的进来。 小五小六赶紧将已经买回来一会儿的两样小食拿了进来，还有许多糕点也送了进来。 得知小朋友们在角亭那边正吃得欢，叶青宇在喂叶铭，叶青萝和叶青彦也便没管了。 叶青萝舀了两勺小粥在碗中，顾子熙便将一小碗酥酪蒸放到她面前，叶青萝看他一眼没说什么。 顾子熙这时才说起苏云臻要请他们在高朋酒楼吃晚饭的事。 叶青萝却毫不迟疑就拒绝了。 “不去了，我们早上出来下午也该回去了，现在还只是娃自己带自己不用我们费心，若娃哭着喊着要爹娘要回家时，可就哄不好了。” 叶青萝想到之前午睡起来，若没有王家嫂子帮忙，她真是得哭了。 以前也只有去方家村时带了叶铭没有大堂嫂跟着，可那照看孩子吃喝拉撒的也不用她呀。 今天她不但带娃歇中觉呢，还要给他收拾干净呢……一下就让她意识到带一个这么小的娃娃出门有多难。 也不知二堂哥平时有没有照顾过这些事儿？ 见她不愿，顾子熙有些不舍，眼神又是幽幽怨怨地看着她。 叶青萝有些无语地瞪了他一眼，道：“我大概是跟着二堂哥一起最晚初九清早出发，有什么事儿就往书局传信儿吧。” 这也是在暗示他，生意谈完了就老实闭关读他的书去，一天天只想到处逛算咋回事？！ 顾子熙撇撇嘴，却也不敢再劝了，只道：“大堂哥不是还没来么，你们咋回啊？” “大堂哥肯定在路上了，就算回家吃饭这时候他也该到了才是。”叶青萝立刻说道。 反正带着这么多小朋友继续逛下去还要等吃了晚饭再回家，时间确实太久了，真怕叶铭会想家了。 不过这只是其中一个原由，叶青萝自己也想回家歇着了，去府城之前她还想把那个没写完的细纲写完呢。 还有给大哥做一件长衫，先裁出来做着吧，这是过了明面的可以光明正大拿针线了。 今天刚到手那么多钱转手又投出去那么多……今年也见不着盈利，还是写细纲最好了，比话本一册用时少、进账却不少。 “对了，我去府城之前还有一个细纲要交到镇上，去府城之后我有时间再出新的，你们缺哪类故事可以说一声，我看我能不能……编。” “就你写过的这些就行。”顾子熙立刻说道。 “虽然探案的、修仙的、妖魔鬼怪的也有人写，不过卖得最好的还是江湖情仇、名门贵户千金公子这些……很多人排队买、欲罢不能。” 说到叶青萝提供的细纲交给那些写书人出书稿之后的销量，顾子熙也有些感慨又有些好笑。 竟然买这类话本的女客一点也不比男客少。 尤其是故事环环相扣每出一册新书都不怕销量下跌，以前可很少有超过十册以上的话本故事，越往后销量越差。 叶青萝提供的细纲写出来的那些话本到了二十册大结局了，竟然还有人在问有没有下回…… 可见那些人是一路追读下来没有断买过哪一册的，这么强的追读力度他都不敢让作坊停了哪一期印刷。 为此今年增加了两处印刷作坊，一个专门用来出新、一个专门用来加印。 为此，秦叔之后要帮着继续拓展墨香书局，因为他不得空，这事儿就全落在秦叔身上了。 虽然他的墨香书局不靠话本撑起生意，但能这么快速拓展分号，真的是靠话本加速进账回本。 他家小姑娘是大功臣！ 吃完小食又喝了半杯茶漱口，三人起身往外走。 顾子熙朝叶青萝的袖口看了几眼，小声提醒：“银票都收好了吧？别一会儿又是抱小娃又是在外头走又是坐马车……”给弄丢了！ 可他总觉得小姑娘这袖中另有乾坤，根本看不出来塞了一只银袋子。 叶青萝表情僵了一下随即傲然说道：“我掉了我的钱都不会掉！” 顾子熙…… 叶青彦走在前边听见这话都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有些一言难尽的感觉。 顾子熙嘴角抽了抽，忍笑道：“都别掉，不然我只能跟在后面捡了。” 然而这话却让叶青萝想到她刚出去的那十一万两银子！ 她也朝顾子熙身上打量了一眼，提醒道：“你身上钱钱比我多，你才要注意小心呢！” “放心，这钱很快就送出去了，不会一直放在我手中。”顾子熙莞尔，小姑娘这是点他呢，他怀里可揣着她的十一万两银票呢。 来到穿堂角亭这边，就见到叶青枫已经在了，他正抱着儿子喂剩下的一点粥，其他人已经吃完了，各自捧着一杯茶在小口小口地喝。 姐姐教过他们，吃完饭不管渴不渴，有茶喝两口将口中残余清理一下，尤其是在外面更要注意仪态。 看到姐姐过来了，三兄弟皆是眼睛一亮，叶青宇便问：“姐姐可忙完了？” 姐姐来时说过，对完帐就可以回家了。 见三兄弟都期待回家，顾子熙才明白为何小姑娘一点不迟疑提回家，今天也是弟弟们头一回在镇上待这么久吧？ 以往就是在书局逛一下，等姐姐交稿谈完事情就回了。 顾子熙理解了身为长姐的小姑娘要担起的责任，却有些心疼自己，他要中秋节才出关呀。 叶青枫将马车停到了侧院那边，见他们要回家了连忙过去赶马车出来。 大家都穿过铺子去外头巷口等他赶马车出来。 趁叶青彦抱着叶铭领着三兄弟走在前头时，顾子熙把手中拿着的两串糕点递给叶青萝，目光收敛着不舍低声叮嘱。 “既然不吃晚饭了，我也一会回县城去，你记得有事用府城书局的飞鹰，有长信就走驿马，写给我的直接寄到清风书院就行。” 叶青萝一想是当如此，便点头应下。 顾子熙声音更低了：“给我做双鞋，乡试去府城能穿。” 叶青萝看着他，有些欲言又止。 顾子熙怕她拒绝连忙补了一句：“一百两，两双！” “我写一套细纲也是一百两，还不用两双鞋的时间呢。”叶青萝撇嘴。 第697章 既做冬衣生意就要考虑运货的问题 “唉，只能穿旧鞋了，破破烂烂地都有些硌脚了……”顾子熙苦着一张脸有些无奈，说得怎么听都很可怜。 叶青萝看看他的脸，又低头看看他脚上那双绣吉祥纹的平口布鞋，哪里破破烂烂了？ “我在府城肯定做不了，我总不好与伯娘解释我做鞋卖钱吧？”叶青萝无语道。 “我六月底七月初会回家盯着弟弟们读书，到时在家看能不能做两双出来吧，怎么说也是一百两呢，要写五册话本呢。” 叶青萝想到这是一个为娶媳妇冲乡试名次的人，也怕人误会，于是又说了一句。 “干脆我七月不出《零星集》了，做鞋做衣做绣娘更赚钱呐。” 既是生意，真说起来她也是收钱干活，就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顾子熙看着她，突然道：“给你大哥做一件长衫就够了，他又不给你钱，别给他做鞋！他家里有妹妹！” 说到这个顾子熙忍不住撇嘴，今天小姑娘主动要给苏云臻做长衫，可把那厮得意坏了，还说要比他的好看呢。 哼！他的最好看！谁也比不了！ “我哪来那么多空闲？”叶青萝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这时，叶青安跑了过来拉着叶青萝的手，仰起小脸问道：“姐姐，大堂哥问要不要把马车赶到这边来。” 叶青萝朝侧巷口看去，就见几人都在看她这边，准备上马车了，而她还和顾子熙站在书局门侧说话呢。 她再看顾子熙一眼，说道：“我回了，作坊开工还有田庄的事需要我大堂哥跑的，他在府城你派人传信儿就好。” 顾子熙也知道不能再拉着小姑娘说话了，忙道：“好，你确定回村日子后传个信儿到镇上，这边书局会传信给我，我安排小七小八去接你。” 这人咋这么麻烦？ 叶青萝连忙拒绝，道：“我若要回也是刘家畈的人送货回来经过府城附近时，大堂哥送我与他们会合。” “没忘吧，去年我不是找你安排了很多刘家畈的亲戚当伙计，最先是往北边送货的，后来专门负责南下送货了，书籍、干货、成衣。” 顾子熙想起来了这事，笑道：“那我会安排好的，让他们在六月底回来专程往府城送一次货，你在府城等着就是了。” 叶青萝一想也行，便道：“那你事先把他们送货行程安排好，别临时调换麻烦，月底月初我都行。” 她这次去府城并非享受住大宅子的安逸，而是教凉粉手艺，这买卖五月底就可以做起来，到六月就能稳定了。 天热怕肉包生意不太好做，增加凉粉生意，另外看还有什么小吃食适合做的。 乡试还不到时间，四个摊点只有府学和书局外头是不变的。 合适做什么到六月都有数了，剩下的时间也不必她每天在那儿守着，若她也需要每天帮着洗衣做饭那不是帮忙，是浪费资源。 她洗衣做饭的时候用来写话本不是赚更多？ 她在家赶进度时都没人来吵她，就是明白这个道理。 俩人相视一眼不再说话，叶青萝牵着安儿的小手往巷口走去，见她过来，大家也都上了马车。 叶青萝将两串糕点交给青宇拿着，她和安儿也踩着马前凳上了马车。 虽然是配的平板车架，但这车架是经过小姑父改装的，自然也配了马前凳方便上下。 新买的两辆马车还停在书局，改装车架还是小姑父那边在做，叶青枫来这么晚就是进镇前先去了趟陈家村。 叶青枫看着他们都坐好了这才赶着马车慢慢朝西走，到前边岔道再往北，马车跑起来很快就出了镇口。 叶青枫没问对账的事情，只说回去后还跑了一趟柳河村和方山村。 这两个村子离仙桂村远些又没什么亲戚与叶家有关，去年冬天赶建成衣作坊就没带上他们。 今年二月里这两村子就找上了叶家兴和二爷爷。 他们是仙桂村现任和前任村长，又是叶家核心人物，两村村长和老一辈来了几人找上他们，要建成衣作坊，要和其他村子一样。 大家坐在一起一番深谈和两村保证之后，家兴伯就找了叶青枫说这事。 这原也是他们意料之中的事，便没打扰当时忙碌的叶青萝，由家兴伯和叶有志去看了两村的地方。 方山村的建作坊进度交给了方正绪（二表叔），柳河村这边交给了叶有志，三月中旬作坊建成晾了几天，人员也都挑选出来。 一样的选一个德高望重又管得住事儿的耆老和一个村长家选出来的人管库房兼记帐。 仙桂村派了几人去柳河村、方家村派了几人去方山村，四月初就开始教手艺做工了。 虽然端午节时这两村的成衣作坊所有人勉强算做满了一个月的工，端午节钱和假期一样给到没做二样对待。 不过节后今天叶青枫看还有点空闲，还是抽空带着家兴伯和二叔还有叶正飞去了这两家作坊看了看。 交给这两家新作坊的任务是做无棉款斗篷和氅衣，一样的款式不夹棉更好做，容易上手。 虽然是新加入的作坊，在做事态度上是有其他作坊可以比较的，因而也没什么操心的。 说起来他们家的成衣作坊发展到七家了，还是村子连着村子的七家，也算操作成熟的生产线。 接下来能考虑去其他几州增加成衣作坊。 也是和顾子熙说到德阳州和北庆州因冰雪封路运不去货，为了生意不被别家抢了而自己建作坊赶货的事。 今年若不能赶早囤货，一样会遇到同样冰雪封路的问题，现在他们囤的是无棉款和薄棉款，厚棉款是打算等今年新棉出来再全力赶货的。 但顾子熙的成衣铺往北开了两家，往南也开了三家，既做冬衣生意就要考虑运货的问题，因此…… 他们已谈妥，德阳州和北庆州今年冬天同样的款自行囤货，不算作坊补偿，反正卖多少都有她的分红。 而青阳州各县也要铺货，就由他们这七村负责，其他东、西、南几州则让秦大管事去拓展墨香书局时，也一并将作坊问题解决了。 第698章 各拿各用自己那一份，彼此体面也不积怨 她这边提供样品，有经验的绣娘并不难学会，不然德阳州和北庆州当时就没法自行赶货了，当然别家也不会做仿货。 说明这些款式没有仿不了的地方，因此，叶青萝干脆放开作坊手艺，叶家拿作坊两成。 这个两成，是在作坊出货一样也按一百文纯利的前提下，再留两成用做作坊建在城中被提高的成本。 建在城中的成本当然比建在村子里要高很多，各方面成本都要高很多，但……运输上的成本能少很多了。 还有一成损耗，顾子熙这边负责一应成本包括工钱，剩下还有多少利润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叶青萝这边要两成，当然也是与大房各分一半，这是一早就定下的规则，而她不操心了还不用支付工钱了，赚点干脆小钱钱。 顾子熙这边要有足够的人手帮他分担建作坊的事儿，这是他的优势，因而叶青萝提到这个新的合伙方式时，他没犹豫就答应了。 和干货作坊一样，方便了在各地铺开作坊、方便了往各地铺货。 但干货作坊分成是五五，成衣作坊只拿两成已经是人情价了，体谅顾子熙这边要多操心的辛苦。 回家路上，叶青萝将这件事情与大堂哥说了，大堂哥自然没意见。 不管是干货还是成衣，他们在本地的作坊并不受影响，不过是这么做更有利加速往各地铺货罢了。 而德阳州和北庆州再赶货就不叫擅长、私下，只需要按出货数量分叶家两成利润就行了。 回到家里，叶青彦把叶铭抱下马车，让叶青安带着去玩会儿，叶青萝喊二堂哥去屋里对帐。 叶青宇和叶青宣则是跑回屋去看今天买的书，叶青宇想到雕萝卜章的事又跑去找大堂哥。 叶青萝顾不上看那堆在炕上的许多布料，先把钱拿出来分。 “成衣货款三千五百四十两，小物件一千两，五成是两千二百七十两。” 叶青萝数了数，今天千两银票太多了，她直接拿了两张千两、两张两百和七十张十两出来，放到二堂哥面前。 叶青彦刚给自己从小茶壶里倒了杯冷茶喝，看到这么多钱就愣了一下。 “这是成衣作坊的帐，在书局算过的。”叶青萝提醒道。 叶青彦点头，将钱接了过来。 叶青萝又拿出两千十四两又四钱，这四两四钱还是她跑去打开衣箱拿的。 之前算帐时顾子熙没给六钱的数，让记着倒欠数，而后取高支付，最后抵扣一百六十两的干货尾款，又将十四两四钱算进干货订金里了。 这钱是叶青萝多收的，现在需要她自己拿出来放到订金里边。 “现在干货作坊是我爹在管，工钱和成本啥的也是他和正飞哥去付，这订金我就交给他了。” “以后出货帐里扣钱，出货盈利就让我爹和大伯去对账吧，我不管细帐，只管找顾公子催债。”叶青萝笑道。 叶青彦也莞尔，笑着道了一声好。 叶青萝又拿出柳枝巷那宅子的屋地契。 “德阳州和北庆州自己出货情有可原，咱们家的货送不过去也没办法，但人家卖的货若是咱们送，利润可不只有几百两。” “我已经赚到分利了，这补偿就给你们大房，我们二房不需要，看是记你和大堂哥谁名下，不用记到我名下了。” “也不用操心青宇他们几个，他们还小呢，将来他们若有本事去府学读书，青竹巷我不是有宅子吗。” 见二堂哥还是不肯收下，叶青萝把话摊开来说。 “你就当这宅子六百多两，就是北边货款分账，这也是顾公子世故，若他直接给银子六百两，我肯定嫌少。” “按一万件货来算就是一千两，他给宅子是咱们本来就要买的。” “一座宅子和一千两，能把问题矛盾淡化了，北边铺子那边也不积怨，咱们也不埋怨，两全其美。” 叶青彦这时才放下茶杯缓缓开口。 “就算这宅子你划到了我们大房的分利里边，话也不能这么直接说。” “就说这宅子是北边成衣铺子冬天货过不去时就自己做了货卖，你找顾公子扯皮，顾公子给咱们的赔礼，正好省了咱们买那宅子的钱。” “你在府城名下已有一座宅子了，柳枝巷那宅子就让大哥去过户，先记在大哥名下。” “就算以后那宅子留给大哥了，也要让人知道那是你给他的，而不是他们那一房在作坊分利上应得的。” “你若真这么直接说，大哥也不会要的，我也不要。”叶青彦提醒道。 “大哥现在都是结一次帐只拿十两工钱呢，若让大嫂知道大房分那么多钱，还不得跳起来？” “这次她闹着要去府城，除了和孩子都跟大哥分开太久，也是想看咱们在府城做什么买卖吧。” 叶青彦哂笑了一声，无奈道：“到时每晚数那么多钱，你若不把帐算清楚，只怕她会以为那都是大房进账呢。” 叶青萝哑然。 府城小买卖确实是赚钱的，但对她来说都是小钱，她一开始就没打算要，只是让爹娘和大房那边分帐。 所以，就算她不再给爹娘什么钱，凭着所有作坊分利还有爹现在也拿工钱，家里吃穿和供弟弟们读书都没问题了。 不过她转眼就送弟弟们去镇上读私塾，束修开支都高了，爹娘能送到底会花销紧张一些了。 不过她将成衣作坊的进账交给爹娘后，爹娘也能小富一把了。 她就拿着成衣铺那四成分利还有写话本细纲的钱，她把作坊收益全部留在叶家，而不是让家里只能从她手中拿钱开支用度，意义是不一样的。 就像她刚在镇上开酒楼，就将盈利分配得明明白白，而不是让弟弟们需要钱时只能找她开口要。 一早就分配好，各拿各用自己那一份，彼此体面也不积怨。 一针一线、一文一两只能找她要，她再有钱再能给家里富足生活，也是她养着一家子、没给一家子留体面和培养自立的习惯。 对大房那边也是如此。 只是没想到，她的意思被二堂哥重新组织了语言，就能避免一些问题隐患，也突出了她在这份利益中的功劳。 第699章 他和苏大公子早就觉察到 叶青萝将那宅子契书交给二堂哥，让他自己回去说，之后就没什么要说的了。 叶青彦正准备走时，叶青萝又想起来今天买的衣料，连忙喊住他，去炕上打开那只大包袱…… 每一身衣料都叠好用细棉纸包好了，针线也是包好放在里边的，伙计安排得很仔细，叶青萝一下就找出了那四身衣料。 叶青彦见状先将银票和契书都小心装进自己的钱袋中，放入怀中，这才接过那些衣料，突然轻笑说了一句。 “顾公子今天那一身长衫是很好看，苏大公子一见到就脸色不太好，其实我也有些眼红了。” 叶青彦说着还意味深长看着叶青萝。 叶青萝…… 叶青萝表情僵了僵，干巴巴地解释。 “那是在府城时他给了一百两银子托我做的，我想着这银子不赚白不赚，去年那两身冬款他还没给我钱呢。” 去年的斗篷款和氅衣款样品，家里都知道她做了，拿给顾东家看了，只是后来那样品去哪儿了却没人知道。 那天叶青彦是跟着堂妹的，自然知道这事儿。 只不过叶青彦回想着当初，还有现在……总觉得顾子熙变了很多。 “一百两银子做一身长衫，他人傻钱多么？”叶青彦嘀咕了一句。 “是两身。”叶青萝尴尬解释，“我本来不愿意费这力气，我写细纲也赚钱的。” “只是想着他从南边来给咱带了那么多特产，不过托我做点针线我还推三阻四的也不太好，何况还有银子赚呢，我也不亏。” “嗯，已经做了就算了，以后还是要注意点，顾公子乡试之后……也不知啥情况。” 叶青彦说到这里便不说了，但他的提醒叶青萝表示收到了。 叶青彦又看了堂妹一眼，压下心中思绪还是赶紧离开了。 他怕再不走会忍不住说出今天顾子熙与他说的那些话，他在震惊顾家门第之余也有些意识到，顾子熙好像在向他表明态度。 又是并非定亲、又是顾家儿郎娶妻不纳妾、只娶自己愿娶之人、无关门第、农家女也娶得…… 总觉得是一种暗示。 但顾子熙没有明说，他也不可能去问，若由他问出来这算什么？ 他只能看紧堂妹在那之前不要芳心暗许才好。 至于顾子熙？ 若乡试之后他没有明确态度，萝儿的亲事自然还按苏大公子的计划，在乡试中举的那几个同窗里选萝儿愿意的。 他和苏大公子早就觉察到，顾公子对萝儿的不同。 因而他们一直戒备着，尤其是知道顾公子家中长辈放话让他考头榜前十……之后，他们做兄长的就更加警惕了。 只是仍防不胜防，知道顾子熙要闭关，他和苏大公子都是乐见其成的。 叶青彦没说出心中猜测，这种事也不合适让叶青萝知道。 叶青彦走后，叶青萝也倒了杯灵溪水来喝，这才走出屋子，就见到叶刘氏正在院子里收被子，见她出来这才笑问：“忙完了？” 叶青萝笑着“嗯”了一声，走过去帮娘把弟弟们的被子也抱起来送去他们屋子。 “娘，我今天又买了不少衣料，弟弟他们的也辛苦你要忙好一阵儿了。”放好被子，叶青萝喊娘进屋。 叶刘氏看到那一炕的布料就哭笑不得，之前叶青枫将布料送过来时她就已经觉得一阵肉疼了。 闺女能赚也能花，但想到闺女今天买布是因为弟弟们要去镇上读书了，不比在村塾里读书，还是要穿好一点的。 她虽然心疼钱但没埋怨，更不会在侄子侄媳面前唠叨那些。 现在再看到这些布料，就忍不住嗔道：“你这孩子，扯了那么多身衣料了，怎么还买了两匹回来呢。” 叶青萝讪笑道：“本来不想买两匹的，只是扯完衣料再一看，这两匹料子也好看就想买了。” “正好我又想给苏家大哥做两身，这个兄长一直以来对我那么好，我在布庄给哥哥弟弟都扯衣料呢，他来了我也不好装没看见。” “虽然他不缺说不定也不稀罕，但我自己做出来总是心意，何况……”叶青萝说到这里顿住，叹了口气。 以前苏云臻讨荷包时，也是说得心酸，今天她主动说做长衫，他很高兴。 “罢了，娘就是怕你买这么多今年都裁不完。” 叶刘氏见闺女说到这里有些伤感，连忙改口道，“给你大哥多裁两身，若是忙不过来娘也可以帮忙的。” 叶青萝连忙笑道：“忙得过来的，这浅青轧花料子我打算自己做条半身裙、做件半臂，给大哥做一件比甲。” “这匹银蓝料子给大哥做件长衫，我自己也做件长衫，再给二堂哥做件比甲，现在时节就好穿。” “还有铭儿也给他裁一身银蓝料子，在铺子时我是打算给他在这里裁的，但他要跟安儿一样，又单给他裁了一身。” “娘把给铭儿的裁出来和那一身晚上一并送过去吧，把给二堂哥的比甲也裁出来送去。”叶青萝说道。 叶刘氏看着这么多料子，自然不再说买多了的话，闺女有钱舍得花，最难得的是不忘家里人，不吃独食。 “还有今天我忘记给刘冬也裁两身了。”叶青萝又道。 “他也要去沈家私塾，大舅是同意了的，到时青宇他们都有四身新衣料子，大舅肯定不会想到给他添置这些。” “但是这种轧花料子太贵，不好给他们裁，不然这碗水根本没法端平，我还不如给刘学表哥裁，他到底大些，说不定考了童生要说亲了呢。” 叶青萝说着，从大包袱里翻出自己那身银蓝细绸料子，道：“这是我给自己扯的长衫料子，扯好了才去买的那两匹。” “就把这身料子给刘冬，把青宇的再拿一身出来给刘冬，青宇少了一身，从我以前买的天青料子里裁一身给他，虽然夏天穿会热一点，但可以留着入秋时穿呀。” 只要是新衣裳且有四身就行了。 叶刘氏笑着应了。 当下趁着天色还早屋里也亮堂，叶刘氏拿来剪刀和尺、粉饼等物开始按照闺女的意思裁衣料。 叶青萝没有大哥的长衫尺寸。 但她最近一直和大哥在一块儿，就连叶刘氏也见过几回了，因而根本不需要依靠尺码，由经验丰富的叶刘氏裁了出来。 第700章 到底有啥见不得光的？ 给大哥一件长衫、一件比甲；给二堂哥一件比甲；给铭儿一身；把自己的半身裙、半臂和长衫也裁出来放到一边。 又给刘学表哥也裁了一件银蓝轧兰草长衫，让娘做好当做刘学表哥考上童生后的贺礼。 再把刘冬的那两身分配好，叶刘氏无奈笑道：“都得我来做好才行，只送布料还是不太好。” 叶青萝本不想让娘太辛苦，但又想到若那两个舅娘得了布料不给他们做成长衫呢？ 她连忙道：“那就辛苦娘了，青宇他们先有一两身就够了，慢慢做吧。” 叶刘氏失笑，叹道：“只能如此了。” “对了，大表嫂快生了，到时看月母子总要有几身小衣裳。”叶青萝突然又想起来这事儿，忙道。 “我今儿买了不少好料子布头，娘拣颜色浅的挑两块合适的出来，再把我去府城前买的那匹月白细绸裁两身出来。” “小孩子月子里不用像咱们那样穿太薄，那料子应该正好。”正好四身，表哥当了爹，娘也升辈儿成了姑奶奶，岂不得隆重些？ 当初小盛儿出生，表姑就是小盛儿的亲姑奶奶，来看月母子也是带了不少东西的。 “我今天还不得空去首饰铺子，我这个表姑也还是亲的，应该要送点……银项圈？”叶青萝有些拿不定主意。 叶刘氏笑道：“我和你爹是打算送一块银锁片，再准备两只下蛋鸡、两只炖汤鸡、一篮子鸡蛋、几包红糖红枣，再有你这四身小衣裳应是够了。” “这还是你大舅对咱们家的好，咱们不能送太少了，但也不能抢了林家风头，还有你刘夏表姐才是孩子的嫡亲姑母。” “到时你就送一对银镯吧，都知道你赚钱，送太少也怕落埋怨，我送的、你送的，将来都是要有比较的。” “你刘学表哥成亲生子，不能比这少、不能比这多太多，你表哥他们不在意，他们的娘和媳妇会自己算账的。” 叶青萝听了只觉得心累。 她在原来世界也没这么多复杂的人情关系，但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只能默默记下了。 等下次她去首饰铺就多买几对小孩子的银镯，哪个表哥表姐添了丁，她就送一对，方便省事。 嗯，堂哥堂姐堂妹的也别忘了。 娘俩说着这些闲话就将布料全都裁出来了，叶刘氏把自己要做的叠好抱回屋去。 剩下就是叶青萝要给苏云臻做的，想着二堂哥已经拿回四身，叶青萝便将比甲任务也留在自己手中了。 自己可以每天随时喝灵溪水解乏，大伯娘可没这条件。 叶青萝自己的衣裙和长衫她也留着自己做，没再给娘加任务了。 叶刘氏知道闺女能做衣裳也就由着她了。 趁娘送衣料回去，叶青萝将剩下的衣料收进衣箱里。 看着炕上还有两匹中衣料子，想到家里只有自己缺夏天穿的中衣，便自己上手裁了两身月白细绸料子。 等娘来了又给二堂哥也裁了一身月白料子、一身浅银灰料子。 剩下的就留给爹娘，想给谁添就给谁添，本来就是买回家备着的。 娘俩又清点了好一会儿针线，叶刘氏又抱着剩下的中衣料子回屋去了。 叶青萝这次去布庄就是采买的，给自己买、给家里人买，回来又是一阵忙碌总算是收拾得差不多了。 想到收在空间的还有两匹轧花雪绸，目前只被二堂哥发现了……她突然觉得，自己今天买那匹浅青色轧竹叶雪绸，到底是图啥？ 就因为那匹顾公子送的特产里天青色轧竹叶雪绸料子，给顾公子做过长衫了，剩余布料就不好再用怕撞衫？ 她这不是已经和大哥、二堂哥都撞衫了吗？ 到底有啥见不得光的？ 这么想着，叶青萝放下茶杯又去拿剪刀、拿出今天买的那匹浅青轧竹叶子，再给堂妹也裁了一条半身裙。 “嗯，好姐妹穿一样的裙子很合理。”叶青萝满意地嘀咕了一句。 叶刘氏过来听见，哭笑不得，却也没说什么：“你二堂哥的你自己做，给铭儿的可要现在送去？” 正说着呢，叶青莲就蹦蹦跳跳地过来了，给叶青萝送她托大堂哥扯的两身细麻料子。 叶青莲也没想到自己过来跑一趟，就得到了堂姐送的那么好的裙子衣料，顿时惊喜激动得张着嘴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好半天之后才红着小脸、眼泛泪光声音有些哽咽：“堂姐~你对我太好了！以前给我好料子，现在还给我好料子！” 叶青萝想到自己那匹石榴红轧芙蓉料子…… 惠顾布庄是按东家的意思进的货，却没有那匹石榴红，估计是南华州卖得最好的料子吧！ 叶青萝让她把给叶铭的还有给二堂哥的中衣料子都拿回去，省得自己再跑一趟了。 叶青莲连忙笑着接了过去，道：“我听说了，今天中午铭儿都是堂姐你带的，可辛苦你啦，我在家还说呢，铭儿要歇中觉可咋办哟。” “大哥还说，今天这么好玩，铭儿不一定会睡得着，真要睡着就让二哥抱着睡就行了，结果安儿说，你们都是在屋子里一个床睡的。” 叶青萝看堂妹都没提过小孩子上厕所的事，她只觉得心里苦，是她大意了。 叶青莲蹦蹦跳跳地回去了，叶青萝将炕上收拾了一下，叶刘氏疑惑道：“怎么还买细麻布了？” “在家里干活方便一点，就是在屋里写字也能穿的。”叶青萝解释。 叶刘氏看了看剩下的布头，叹道：“这么好的布头，只适合做鞋面儿，纳鞋底儿可不好使。” 叶青萝突然想到答应了顾子熙，要给他做鞋的，一百两呢！ “娘，我想做几双鞋，没东西。”叶青萝立刻道。 “我有，娘给你做。”叶刘氏立刻说道。 叶青萝心里苦…… “今儿买布，顾公子想托我做两双初秋时穿的鞋，谈妥了一百两银子工钱，我忘了买做鞋的布了。” 叶青萝想着做长衫赚钱的事儿被二堂哥发现了，至少二堂哥不会在家里到处说，但她要做鞋的材料就只能和娘说。 这样就算她从府城忙完回来，在家做鞋也不用那么偷偷摸摸了。 第701章 持续锻炼爹娘的适应能力 叶刘氏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好半晌才开口：“萝儿，你知道给外男做鞋意味着什么吗？” 叶青萝当然知道，但她又不是土着，只要师出有名她就把这一百两银子赚了咋嘀！ “娘，成衣铺连嫁衣都有得定做呢，鞋袜铺可不管你外男不外男的，虽然我没开铺，但他给了银子，一百两银子两双鞋而已。” 叶青萝辩解着。 叶刘氏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咽回了要说的话，叶青萝忙又说道：“本来我也瞧不上这一百两，毕竟我写话本子也赚得。” “只是想到他给我带的特产不少，还有生意上我都受了那么多好处，何况他还出了钱呢，出钱就是生意，生意事跟外男有何关系？” 叶刘氏却蹙着眉有些担忧。 “萝儿你一向是个有主意的，但你要记着，你是个姑娘家，除非顾公子上门提亲，不然这分寸还是要注意好了。” 上回娘就提醒过她这些事儿了，叶青萝连忙乖巧答应：“我知道的。” 最后叶刘氏找来纳鞋底的粗麻布、细麻布、粗棉布、细棉布等碎料子。 问了叶青萝顾公子的鞋码和叶青萝准备做的简单款式，就帮着把鞋底儿剪出来。 “等晚上我帮你把鞋底儿先糊好，你自己再慢慢纳出来吧。”叶刘氏没打算帮闺女做鞋，又怕闺女不会纳鞋底儿，又是一番叮嘱。 叶青萝连忙答应了，她确实不太会前期准备工作，毕竟苏家千金学针线也不是给人纳鞋底儿的。 而她回到叶家穿的所有鞋子，都是娘和奶奶做的。 前儿娘说，奶奶给她做了两双薄布鞋，夏天好穿，而娘又给她做了一双少年款式的薄布鞋，她穿长衫时用得上。 娘根本不知道她是否会这手艺。 娘回去忙了，叶青萝收拾了一下屋里就去看弟弟们。 三兄弟竟然在收拾自己的屋子，还有腾地方放自己的新书，叶青宇还帮着把他们的书都记在各自的一本册子上。 这三本册子还是二堂哥给他们的，是装订好的类似帐册那样的本子，是手抄书的空书本，书局就有卖的。 读书人有时候抄书换钱，有时候抄书是为了给自己攒书，买空书本册子再将别处借来的书抄写下来，自己就有了手抄本，比买书便宜。 “姐姐。”叶青宇看到姐姐来了连忙道，“大堂哥说帮我们每人雕一个萝卜章先用着，等下次他有空了再教我雕印章。” 叶青萝见他说这话时眼底还有些失落，看来是想学雕刻了。 便笑道：“大堂哥太忙，你以后沐休可以去小姑家，表姐夫很擅长雕花，你等萝卜丰收时带一个就够你练手很多次了。” “对哦！”叶青宇眼睛一亮，欢喜起来，“等初十我就去小姑家，多去几次先学方法，回家来练手就好了。” 一点就通，是个聪明娃！ “好啦，把新书都收拾好，以后每天除了塾里要读的书、要完成的课业，也要有时间规划好自己读这些书的计划哦。” “不要总有临时的事情打乱自己的计划、影响自己要读的书。” “以后书轩建好了，有自己想读的也可以去那边待着，暂时手头有太多书要读，也不用再分散精力去书轩。” “你们要知道，书轩是为了方便村里读书人的，而你们去了沈家私塾，那里也有很多书，不必执着书轩。” “知道了。”三兄弟齐声乖巧地答道。 叶青萝又看了看三兄弟买的书，算是二堂哥帮他们挑的，只不过两个小的现在还不一定看得懂，但他们再读两年书，这些书也用得上。 姐弟四个又聊了会儿读书计划，提点他们做了个阶段性的读书规划，不要乱了目标。 傍晚，一家人简单吃了晚饭，三兄弟就回屋去温书，明天又要上学了，今天算是玩耍一天也要收收心了。 厨房里，叶青萝拿出两千零十四两四钱放到桌上，和爹说这是干货订金。 之前干货作坊的帐有多少未收到的货款、还有工钱等成本都从里边扣，盈利按之前的与大房分就行了。 叶长贵习惯性地拒绝不收。 他最近才管作坊事儿，但也就是支付工钱、作坊灯油、柴禾等成本，盈利这事儿一直是叶青萝和堂哥们算账的。 叶青萝说道：“爹如今管作坊事儿，这帐就由爹和大伯去对吧，大堂哥在外头也不方便。” “一些小活儿交给别人去做，爹和大伯要学会管人管事儿，不用什么都自己动手去干活，别人拿了工钱的。” 这话叶青萝去府城之前也说过，叶长贵最近两月也是以这种态度去学着做一个管事的。 最后，叶长贵还是把钱接了过来，毕竟这也是作坊开支要用到的。 叶刘氏在旁有些战战兢兢的，虽然已经摸过千两大银票了，可这是两千两啊！ 见娘嘀咕太多钱不知道要放哪儿，叶青萝笑道：“是我疏忽了，我给换成百两的好些。” 叶青萝随手摸出一只绣花荷包，打开里边有一叠百两银票。 叶刘氏诧异问：“你就把钱这么收着？” 叶青萝连忙摇头，却故意一脸神秘道：“娘别操心我把钱藏哪儿了，除了我谁也不知道，我这是今天收了账呢。” 叶刘氏无奈一笑，一副“我不管了”的表情就继续忙自己的去了。 看娘没再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看着大银票也很淡定，叶青萝暗想这就是进步！ 她当然是故意先拿千两大银票出来的，就是持续锻炼爹娘的适应能力。 很快，她换成了二十张百两面额的银票，将那笔钱递给爹。 “爹抽空和大伯对帐就行了，以后作坊我就负责找顾公子收帐，其他事儿不管。”叶青萝笑道。 对此爹娘当然无异议，闺女早就说过了，作坊进账让他们攒着，将来弟弟们要考科举、要娶媳妇儿，也不好全攥在她手中，她能在家几年？ 与其到她出嫁前再来分割产业帐目，不如早点让爹娘自己担事儿，福味楼的分利她也早就和爹娘说过。 经过两个月的适应，叶长贵和叶刘氏已经接受了闺女的安排，不再那么畏手畏脚了。 不过，当叶青萝将成衣作坊的货款也拿出来时，叶长贵却摆手拒绝了。 第702章 三百两不多你收着，宅子记我名下 “光是干货作坊赚的，就够养大你弟弟们了，养你侄子侄女都够花了，成衣作坊的钱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之前建作坊的成本还有工钱，可一直都是你出钱，你还和大房那边对半分呢，跑腿管事也是你大堂哥。” 叶长贵正色说道。 叶青萝正要把之前说的那套道理再说一遍，叶长贵却摇头阻止了她。 叶长贵笑道：“爹知道你一心为家里着想，也知道你有铺子分利。” “可作坊也是你弄出来的，生意也是你和顾公子谈成的，有你的付出，这钱是你该得的。” “家里得了干货作坊的钱已经不少了，爹如今也领了一两工钱，家里吃饭吃肉都足够了。” “你拿着这钱还能做点别的，放在爹娘手里就只能藏起来。” “爹也知道，作坊建在村子里你将来出嫁也带不走，至少在你出嫁前，你把这些钱攥在自己手里。” 叶长贵把话都说透了，也拦下了叶青萝想要说的话。 不过叶青萝想到爹说的钱在他们手中只能藏起来，她拿着还能做点别的……确实也是这个理儿。 她是该给爹娘一些产业分利，不然大伯家都分了，爹娘却只能靠她给的家用银钱又能有多少？ 但爹娘不会投资，这次分帐是两千多两，还有下回呢，是得想个长远路子才行。 她没提成衣铺分得多少，爹娘没问她当然不会主动细说，这笔钱到底有多少只有二堂哥在场，大堂哥都不知细节。 “好，那我给爹娘一千两，剩下的我自己收起来。”最后，叶青萝还是决定给爹娘留一些，哪怕只是藏在家里也是爹娘的底气。 最后，叶长贵只好收起那笔钱，毕竟不是全部给他，闺女自己也有。 【给一路陪伴的读者大大们道歉！有位读者大大提醒成衣款价格，作者回查了一下问题，是某个行文阶段有个细节改动了（为了算帐方便）但是没改干净又写忘了，前文找不到具体的改动细节了。 造成问题的经过就是：成衣作坊最初谈价是成本+固定利润再计件出作坊，后来考虑到收货款时涉及到成本（针线布料、运输、灯油、建作坊分摊等）和工钱等细帐麻烦，就让顾东家提供成本、女主出工钱。 后来因工钱要涉及到具体人数和不同工钱明细帐……作者不想在财务上太费精力就改了，码字时又忘记将这事记小本本了?﹏?。。。 女主与秦大管事对账收钱时，就直接按每件成衣款纯利一百文、小件五十文算帐、收账，其余成本、工钱啥的全归顾东家（可以省略细账不算了），最后女主收到的货款是不包括成衣作坊工钱的纯利……】 叶青萝将剩下的钱收起来就出了厨房，刚回屋把大灯台点起来大堂哥就过来了。 “萝儿，那宅子可不能全让我们大房得了。”叶青枫过来直接拿出三张百两银票搁桌上。 “我和你二堂哥还有爹娘商量了，爷奶也同意，我们应该平分，你分利是你的，如果没有人家擅长赶货，这货款也该是我们平分。” “所以该让出三百两给你，还有余头还是我们占便宜了呢，你就不要再推辞了。” “三百两不多你收着，宅子记我名下，也是我赚到了，就这样说好了哈，我去干货作坊看看，你说的分班轮休也要安排下去了。” 叶青枫说完就匆匆走了，根本不给叶青萝说话的机会。 叶青萝只得收起那三百两银票。 成衣作坊现在只赶无棉款，天气热起来开着门窗还能分一批人数到廊下去坐着，不用全挤在屋里。 只要不下大雨，天气不潮湿闷热，还是好继续干活的。 叶青萝与爹娘说过，若遇到作坊不好干活时能分散就分散、能分批就分批，不行就放假，不要影响成衣质量。 今年增加了柳河村和方山村两家作坊，人数上有优势，现在又是囤货期，必要时还能将一家里有几人的放假一个，减少作坊人数。 干货作坊就是最热最难熬时期了，五月以来作坊灶台那边就很热了，对此叶青萝早有安排，还是交给叶青枫去处理这事儿。 目前干货作坊只有仙桂村里有，安排轮休制还是方便的，每座作坊灶台分成三批人手。 一批上十天早班，带十文工钱休十天，再上十天早班； 一批连上二十天晚班，再带十文工钱休十天； 一批带十文工钱休十天，再上十天早班、十天晚工。 反正冬天赶货中午和晚上都有赶工时，现在天热了就减工时。 早班可以从寅时上到辰时收工三个时辰，中午和下午都是最热的时候停工，晚工就从戌时上到子时，也是三个时辰。 【早班凌晨三点到上午九点；晚班傍晚七点到凌晨一点。】 半夜上工对那些小丫头、小少年们也会很有考验，但他们家都有大人在这里或是邻里可以结伴，一天只有六个小时，中间还连休十天，也不算差了。 减少了同时开火要做的事情，下手们的活计同样变少了，他们年纪小工钱少，带工钱休假当然不会是十文而是五文。 家旁边作坊现在是杨春华正式做了管事，这事儿已经安排下去了，山弯那边是村里在管，叶青枫要过去安排这事儿。 五月天气热勉强还坚持得住，但可以分作早班和晚班，不安排带工钱休假，六月和七月是一年里最热时候，又是在灶台前忙三个时辰可不是小事，就必须分班且休息。 给作坊里人带工钱十文虽然不多，但也避免他们不肯休息而跑去别处做工。 叶青枫这次去就是要与大家讲明白，如今每个月都有事儿做，虽赚不多但也是工钱稳稳的，在家歇十天咋了？ 歇不住就去田里地里，总之别热出病来影响后面开工，等到冬天还是会赶工的。 当然，拿管事工钱的是没有休息的，因为作坊还是在每天开工，只是每天留一批灶台不烧火、另两批灶台错开烧火时间罢了。 这些事儿自有叶青枫去处理，叶青萝收拾一番也坐下准备赶那套没写完的细纲进度了。 第二天早起，叶青萝便开始给大哥做长衫，这是过了明路的，不需要再偷偷摸摸。 到了晚上又继续赶细纲进度…… 第二天，杨家办定亲宴，这是家宴，就请了老宅的人以及叶家人吃饭，都是大家庭，老小一聚也有小几桌。 还有村长和耆老、叶家几个老头们也都在邀请之列，以示杨家的隆重。 叶青萝将早就准备好的那两盒绢花送给了叶青莲，当是定亲贺礼。 叶青莲很惊讶，连忙摆手不肯收，老实巴交道：“堂姐，你昨天才给我裁了裙子呢，我哪还能要绢花呀，再说我还有戴的呢。” 叶青萝将盒子往她手里塞，没好气道：“都定亲的人了，多两盒绢花咋了，等你出嫁时，我再给你多添两盒绢花！” 叶青莲…… 叶青莲羞红了脸，小声嘀咕：“我及笄还早呢，倒是堂姐你，虽然定亲比我晚，但你出嫁肯定比我早。” 叶青萝哭笑不得：“那我要说承你吉言吗？” 第703章 吵架都吵不过萝丫头 中午在杨家吃饭，已嫁的杨春香俩口子也回来了，叶青梨也和宋知谦回来了。 都是家里早就交代过的，既然两家成了亲戚，姐妹之间自然也要重新认识一下，只不过…… 叶青梨在忙着和杨春香阴阳怪气显摆她嫁到镇上的好生活。 杨秋桔在朝叶青莲翻白眼，又嘲笑叶青萝：“萝丫头你比莲丫头大呢，啥时候说亲啊？” 叶青萝嗑着瓜子看了杨秋桔一眼，一脸诧异道：“杨秋桔，你要做媒婆？” 与叶青萝聚在一起嗑瓜子聊天的还有秋枣秋云、杨家老宅的一些姐妹还有附近几家的小姑娘。 大家难得聚到一块儿都在门前说话，这时见到杨秋桔跑来找茬，纷纷看向她，也是一脸惊讶不敢相信。 杨家老宅那边一个十三、四岁的姐妹还真的惊呼出声：“秋桔你竟然要做媒婆？你自己都还没出嫁呢！” “这是个傻的吧，她有好亲事先说给自己呀，竟然想当媒婆咋想的？”又一个周家的小姑娘说道。 其余几个小姑娘虽没开口，但脸上的疑惑不解却也是明晃晃的。 她们都信了叶青萝刚才那句话。 杨秋桔气红了脸，跺脚道：“你们听她胡说呢！她就是故意搅浑水怕人问她没人说亲的事呢。” “那也轮不到你来操心吧，难怪被人误会你要当媒婆呢。”杨家老宅那姑娘不客气地道。 她年纪比杨秋桔小，明年也要及笄了，亲事说在下河村，她当然知道是杨秋桔挑衅在先，却帮理不帮亲。 叶青萝看着杨秋桔气急败坏就要和本家姐妹吵起来，也怕那小姑娘因此被杨胡氏记仇，连忙开口拦下她。 “杨秋桔你八月就要及笄了吧？说起来你比我还大一点，不知你说到哪家亲事了？”叶青萝笑得一脸和善。 杨秋桔…… 杨秋桔看一眼坐在叶家院子里与宋知谦、杨春香男人还有几个杨家后生说话的叶青彦，突然“哇”一声哭着跑回屋了。 叶青萝…… 叶青萝看向叶青莲：“还好堂妹你不用急着进门，若有这样爱挑事的小姑子在家，这日子咋过啊。” 叶青莲却昂头傲然道：“我可不惯着她！” 叶青萝见杨胡氏匆匆去了杨秋桔屋里，隐隐听来训斥声和哭骂声，不禁摇了摇头。 这时，叶青梨见杨秋桔被气跑了，萝丫头亲事的话题也被搁下了，于是了杨春香过来这边。 “秋桔虽然性子急躁了些，但她问的也没错啊，萝丫头你今年及笄，被人问下亲事咋了？” 叶青梨似笑非笑地看着叶青萝。 叶青萝呸出口中的瓜子屑，动作有些粗鲁让叶青梨皱眉后退了一步，怕瓜子屑弄脏她身上的新裙子。 叶青萝已笑得云淡风轻，眼睛却是好奇地看了看叶青梨，又看了看杨春香。 “我听说堂姐你是三月及笄，五月才相看的宋家？满了十六才出嫁对吧！”叶青萝明知故问。 叶青梨脸上的笑容僵住。 二哥去年考上童生之后去了沈家私塾读书，和考童生时认识的镇上考生宋知谦成了同窗，之后她沾了二哥的光才与宋知谦说了亲。 她生辰是三月初八，定亲时确是已及笄，成亲更是满了十六岁一个多月后。 叶青萝又看向杨春香，吓得杨春香连忙后退了两步，一脸讪笑道：“别看我……” “我们家可没有童生秀才帮我嫁去镇上，我男人虽是种地的，却也是很好的人，待我很好，这就够了。” 一向心眼子多、嘴皮子利索的杨春香，当初为何把年纪拖这么大？又为何匆忙嫁了出去？ 叶青萝大抵也听说了一些内幕，但杨春香能做好这个选择也是明智的，现在她说的话也没问题。 不在人前当怨妇，本身就是双商不低的表现。 叶青萝笑道：“有句老话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 “嫁入谁家都不过是这几个字，只要人品好、待你好、家里人好，能勤劳踏实过日子就是了，日子是自己的，看别人干啥。” 叶青萝的话让身边几个小姑娘皆露出思考神情，就连杨春香都一脸惊讶又意味深长地看着叶青萝，忘了说话。 只有叶青梨嗤笑一声，不屑道：“你嘴上会说，还不是要等我二哥乡试之后帮你挑读书人？” “我自己就读了十年书，你读过十天书吗？”叶青萝立刻不客气地怼回去，“你回去问问宋姐夫，我叶青萝嫁不嫁得读书人？” “读过书了不起呀！”叶青梨蹙眉，若不是谦哥哥叮嘱她回来对姐妹和气些不要吵架，她早就吵起来了。 “你问问宋姐夫，读过书是不是了不起！”叶青萝再道，还故意笑问，“要不要我把宋姐夫喊过来问问，读过书是不是了不起！” “牙尖嘴利！”叶青梨气得骂了一句后转身就走，她不敢让谦哥哥知道，别说读书，她连吵架都吵不过萝丫头。 看着她落败的背影，叶青萝淡淡收回目光，转向其他人，见她们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也不禁好笑。 “你们年纪还小，有时间可以一天认几个字，聚少成多，等把《千字文》全部认完，看个话本子的问题不大。” 一群小姑娘皆是眼睛一亮，便叽叽喳喳地说了起来。 她们去年开始在作坊里跟着叶青莲认字、后来回家也跟着哥哥弟弟们认字，半年下来已养成了习惯，现在能背《三字经》。 还有的说已经在认《百家姓》了…… 叶青萝对此皆是鼓励和夸奖，还让她们有时间跟家里父兄学学算帐、记帐。 将来出嫁了不管是管公帐还是管自己的小体己帐，能写会算做明白人，出门买卖什么东西也不怕算错钱被人骗。 小姑娘们是知道叶青萝本事的，因而对她的话都深信不疑地相信了、认同地直点头。 她们还听叶青莲说过，在府城每天卖肉包卖糕点收到的多是铜钱，晚上数铜钱就要数好久。 是堂姐教她们将铜钱摆成一个方块，再横数多少、列数多少，最后用个乘法就知道那是多少文钱了。 她们很崇拜会读书写字算帐的萝姐姐。 第704章 总要为自己的前途拼一把 定亲宴后，要去府城的众人就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出发了。 叶青枫赶在傍晚前也带人去书局将寄放的两辆马车赶回来，叶青萝将新鲜出炉的那套细纲交给他带去，换回一百两银票。 五月初十，天亮前的凉风拂面，让早起的人神清气爽，一行车马熟悉地进了仙桂村。 如今有两家干货作坊可以错开出货，有的货往北边运、有的货往南边运，天气好正好赶路。 不过为了今天回府城的事，叶青枫与书局那边早就沟通好，这两天安排一批货去府城。 叶青萝与依依不舍的弟弟们道别，叮嘱他们月底二十九去沈家私塾考试，不要害怕、不要多想，就如实写卷或回答先生的问题即可。 到时会有爹陪着他们去，沈家私塾还有学表哥在呢，当年学表哥还是那里启蒙读书的呢，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毕竟是她教了那么久的小朋友，一个个认真点头答应着，表示他们会好好表现。 这次去府城，叶青萝依然只带了一只箱子还有常用的那只小背篓。 日常要用的东西和路上看的一本《溪山集》就放在小背篓里，还带了一只竹水筒，其他衣料、替换衣物鞋袜等都收在箱子里。 至于首饰在哪儿没人知道，毕竟她又换上一身长衫做少年装扮了，不需要戴任何首饰。 她和叶青莲跟着二堂哥坐了一辆马车，赶车的是杨春生，车上堆着家里人的箱子，一些包袱也放在箱子里，这样投宿时好搬。 叶林氏和王珍珍带着叶铭坐了另一辆马车，还有五个小媳妇也在那边，热热闹闹的，马车上带了小被子小枕头，路上叶铭可坐可躺。 家旺伯和菊英伯娘在第三辆马车，车上也有其他人的一些行李，还要去县城接叶正学。 端午节叶正学带妻儿回了仙桂村，知道了可以去府城住青竹巷的事，当场决定他要去府学读三个月的书。 都有地方住了，给点饭钱也比住客栈划算。 他考上秀才已久也没去读过县学，为了多点中举保障去读三个月府学，不是最明智的做法吗？ 对此，徐氏虽然有些不愿意因为叶正学要离家三个月太久了，她一个人在家带孩子吗？ 然而科举这么大的事儿，叶正学岂听她埋怨？ 叶正学让徐氏带孩子回娘家住，等乡试之后不管是否中举他自然会来接她和闺女回家。 回到县城后徐家知道了这事儿，徐老爷亲自来找女婿。 不但同意了女婿去府学读书的计划还送了一百两银子让他在府城开销，当晚就将徐氏娘俩接去了徐家。 这几天叶正学在与粮行做交接，身为帐房他也不能连请三个月的假，只能是辞工不做了。 粮行东家知他要去考科举也不敢挽留、更不敢克扣工钱，正好府试和院试都结束了，多的是出来找工做的读书人，这事儿也没犯难。 天亮时马车已到青河县城门口，叶正学已经等在了那儿。 徐老爷带着管家用马车将他和两箱书还有两只包袱都送到这里，陪他一起等着，还给了他徐家在府城的亲戚和人脉，若有事情也可以找过去。 叶正学觉得他只是去参加乡试，暂时用不上岳家的关系，但也知道岳父的用意。 以前他只是一个秀才，徐家将女儿嫁给他不过是看中他的前途。 如今终于等到了乡试，若他中举不说叶家光耀门楣，徐家做为商户同样风光。 前提是他必须中举才行，若是不中……他和叶家其实没什么，他还年轻还有很多次参加科举的机会。 但徐家若低调也罢了，若是在外急于宣扬了什么，最后被人嘲笑也怪不得他了。 而他叶正学能做的，就是不碰徐家的人脉关系。 就连徐老爷给的那一百两银票，他也只是收着并不打算用。 他做帐房的工钱，除了家用也用来买书和纸笔，另外写了几本书也藏了点私房钱交给了娘，原本是留给两个弟弟考科举的。 现在从家里凑三个月的府学束修也容易。 府学每月束修五两银子管基本食宿，他可以在府学饭堂吃饭，下了学回青竹巷住。 他已经打定主意要专注三个月备考，睡得着、饿不死就行了，总要为自己的前途拼一把。 叶家这边马车到了，立刻就下来两个后生帮叶正学搬行李，叶青彦也下了马车。 因着徐老爷在，家旺伯也只能下马车过来寒暄了几句。 但他们还要赶路根本不敢再耽搁，若影响最后进府城的时间可就要再耽搁一天了。 叶正学上了爹娘在的那辆马车，也随身带了本书在路上多少看一点儿。 四辆马车很快跟在送货的车马后头。 为了赶路第一天中午就在一座官道的茶摊买了些热馒头、喝了些水，日落前在一座镇子上投宿，这才吃上热乎饭菜，早早收拾了歇下。 路上耽搁的时间在第一天找补回来了，第二天赶路轻松了不少，在傍晚时顺利进了府城。 马车先去了城西的柳枝巷，打开门看到熟悉的环境，不少之前的人手皆是欢呼一声，总算到啦。 还是傍晚，集市上还有些菜能买到，走之前大厨房里也还有粮食和干菜，当时做菜的做菜、煮饭的煮饭、烧水的烧水都忙了起来。 第一次来的那三个小媳妇则跟着自家男人去看屋子。 按叶青萝之前的调整，西厢三间留给带媳妇的三人，多的人员则先去后罩房住着，等他们搬去青竹巷腾屋出来，再搬去上房那边。 叶青萝的屋是要留给王悦表哥小俩口的。 叶青彦的屋是留给宋知谦的，不过宋知谦不带叶青梨过来了，随便他住哪儿吧，具体看后罩房那边到时有多少人了。 叶正学先住叶青彦屋里，原来他家小弟叶正风住过的床、用过的桌，都不用准备什么直接用。 叶青萝没急着收拾自己屋子，而是喊了大堂哥、二堂哥还有正学哥，几人赶着马车去青竹巷那边。 五月的傍晚外头还很亮堂，估摸也就是五、六点钟的样子，他们赶着一辆马车很快就到了城东。 第705章 不给东家传信儿吗？ 墨香书局都还没打烊，叶青萝先下马车跑进书局，和正在收拾帐本的齐掌柜打了声招呼。 “齐先生好，麻烦书局给柳东镇杜先生那边传个信儿，就说叶青萝这边已安全到达府城。” “多谢了。”叶青萝说着行了个揖礼。 齐掌柜看到小少年进来时还有些愣，反应过来这是东家喜欢的小姑娘，他连忙拱手还礼，笑问：“不给东家传信儿吗？” 叶青萝忙笑道：“杜先生那边会传的，镇上去县城也就是小半天的事儿，就不辛苦飞鹰多跑一个地方了。” 齐掌柜……老杜也没说小姑娘这么有趣呀！ 齐掌柜自是满口应承。 毕竟东家的飞鹰传书今天一早就到了，也是交代小姑娘一家到了府城要给他传信儿呢，没想到小姑娘自己来了…… 叶青萝又说了一下明天一早书局外头的摊子还是会摆起来的事儿，说还要去青竹巷的宅子就赶紧告辞了。 走明风巷先敲了下苏云臻的宅子门，开门的竟然是常喜，看到她顿时露出开心的笑容。 “小姐你可算是到了，公子正让我去柳枝巷看看情况呢。” 叶青萝笑道：“我先带堂哥他们去青竹巷那边，你和大哥说一声，我们也是刚到就过来了。” 常喜连忙答应着就先回去通知公子了。 初六那天叶青萝就说过不会跟着苏云臻一起走。 苏云臻也不会跟叶家还有送货的车马一样起早贪黑地赶路，便在初七那天吃了早饭出发了，昨天就到了府城。 时间是算得到的，叶青萝说初九清早赶路，初十天黑前进城，因而常喜要去柳枝巷看看，若没到就要去城门口等人了。 叶青萝没进大哥的宅子而是立刻又小跑在前边带路，领着哥哥们去到侧巷，青竹巷尾宅子已经挂上了叶宅的牌子，很好认。 开门的王家兄弟里的哥哥王小福，看到主家来了连忙笑了一下，再看后边有马车又赶紧喊弟弟过来帮忙将门墩搬开。 一家人还没吃晚饭，婆媳和小丫头都在厨房里忙着，王老头在挑水，兄弟俩就在门房这边。 昨天他们就从常福那边知道主家今天会到，一家子已经将宅子收拾干净了，热茶也是随时备着的。 只不过叶青萝没让他们上茶，只说刚到，先看看宅子明天家里人再搬过来。 这边格局和柳枝巷差不多，多了两座角院和一座侧院，面积格局都大一些。 叶青彦最先去看西厢的屋子，按计划这是他的住处了，原主家庶子住处，卧房、书房、待客的敞轩。 叶青彦用不上这么多，打算让叶正学住书房。 上房还有一间家主单开门的书房，到时可以给小许先生住，当然叶正学也可以过去住。 叶正学便笑道：“我和你住这边吧，许先生现在又没到，我住那边太冷清了。” 东厢三间说好先空着，随后他们就从西花厅绕过去，看了西角院的屋子，做凉粉作坊很合适，还要再打扫一下收拾干净些。 之后是后罩房四间，原库房改成杨春生他们几个小后生的住处，能守着西角院。 叶青枫带妻儿住另一头，离东角院近，东角院就是叶青萝和叶青莲住，耳房也要腾出来给叶林氏住。 另外就是叶青彦最担心的安全问题，要把角院的门拆掉。 几人很快就将宅子转了一圈儿，连暂时还没锁起来的东侧院也过去看了，不过那两间屋锁着没动。 知道是叶青萝留给顾子熙祖孙的，不过叶青枫不建议将院子锁起来。 “他们住的只是屋子，院子大了还是要有人经常走动的，多些人气，不然容易荒芜，屋子容易上潮损坏。” “哪怕是老宅子，有人住和没人住都是有很大差别的。” 叶青萝也想到那些花花草草需要照顾，光锁着也确实不好，就同意了。 她早就和顾子熙说过了，东侧院留给他乡试时来住，他爷若来府城也可以住，不另作安置。 顾子熙是同意了的。 同样的，顾老爷子离开后，屋子也是交给王家收拾干净的，用过的被子洗洗晒晒之后才会收起来。 等他们从角院出来，苏云臻已经到了。 苏云臻还没见过叶正学，当下引荐寒暄之后，他就看向叶青萝笑眯眯道：“妹妹一路辛苦了，去吃饭？今晚就住过来吗？” 叶青萝却摇头，拉着苏云臻走到一边去说话。 “行李送到那边去了，明天再搬，还有明天要再辛苦大哥，领正学哥去办府学入读手续吧。” “正学哥是正风哥的大哥、家旺伯的长子、徐家布庄的女婿。”叶青萝小声将叶正风的身份细说了一下。 苏云臻请叶青萝他们去城西高朋酒楼吃饭时，是带叶正风去过的，自然认得了，若说徐家布庄，苏云臻的认知就更清晰了。 “好，明天上学一起去，我领他去找先生安排到你二堂哥一个班去，之后你们都住这边？”苏云臻道。 叶青萝点头，想到之后还要在这边做凉粉生意的事，事先提醒他：“之后我们要在这边做凉粉买卖，大哥你避嫌一点。” 苏云臻瞪起了眼，叶青萝连忙讪笑道：“二堂哥和正学哥住西厢这边，手艺在后头角院，我和堂妹还有大伯娘住东边那角院。” “不过我下个月要回家去，弟弟们不肯去清风书院读书，我得回去盯着些他们读书，要跟得上沈家私塾的进度才行。” “我看会不会来府城过中秋，等大哥中举，我还要先给大哥道贺呀。”叶青萝说到后面笑容灿烂。 见她这么忙还记着乡试放榜给自己道贺的事，苏云臻不高兴的情绪也就消散了些。 叶青萝又道：“我回家之前，给大哥做的长衫和比甲是肯定要做好的。” 想到妹妹要给自己做衣裳，苏云臻脸上总算露出了笑容。 最后一行人还是匆匆离开了，得趁天黑前回去柳枝巷，辛苦赶路两天也想吃了饭早早歇下。 苏云臻随他们一起离开，没有再送。 入夜的风轻轻吹过街市，府城比县城还要热闹几分，却有一道相同的风景，出来闲逛、吃饭、消遣的读书人很多。 第706章 搬新宅子 第二天赶早，要出早摊的肉包送货之后，大家吃了早饭又继续忙了起来，要搬去青竹巷的人也开始收拾东西。 昨晚他们过去看过了，叶青萝院子是已经布置好的能直接住进去，其他屋子还要收拾一下。 叶青彦和叶正学去府学了，西厢只能等他们自己去收拾。 叶青萝把屋里自己的东西以及要带去青竹巷的浴桶、脸盆等物都挪到屋门口来，忙完就去大厨房那边。 新来的很快适应了这里的生活，干活也积极，看到叶青萝过来都笑着打招呼。 叶青萝又去厨房里看了，大厨房里主要在做绿豆糕，小厨房那边则是蒸着肉包子。 天气热了，他们计划赶早先出肉包，等早餐高峰时间过去再出绿豆糕，如今又不是科举期间外来客人多，出货数量也大大减少了。 后罩房也没那么多人要照顾，每天吃饭的人也没那么多，大家每天要忙的事情没变却没那么匆忙辛苦了。 叶青莲和王珍珍在水井边洗蒸笼。 叶铭坐在一旁的小马扎上没乱跑，也不哭闹，咿咿呀呀地不知道在念着啥，显然是在自己陪自己玩儿。 叶青萝走过去，叶铭立刻站起来拉着她的手，拉她去小马扎那儿坐下，而后亲昵地靠在她身边。 “堂姑~唱歌~”小家伙侧仰着小脑袋，期待地看着叶青萝。 叶青萝伸手摸摸他的小脑袋，笑道：“现在不唱，等下我们出去玩儿。” “噢~玩儿！”一听要出去，小家伙眼睛都亮了，兴奋地蹦跳了起来。 叶青萝一手揽住不让他摔着，又哄了几句让他安静了些，这才看向叶青莲，问她们可把要搬走的东西都收拾好了。 叶青莲上回就留了一些物件在这儿，知道今天还要搬，行李都没全打开，这时见问便笑道：“早起就收拾好啦。” “这两天凉粉生意还没做，咱们也是住那边，可以每天过来这边，也可以不过来。”叶青萝笑道。 “那边也有这么大吗？”叶青莲还是这次来府城才知道堂姐竟然在城东也买了宅子，这么久竟然都没透露一点风声。 “比这边稍微大一些，有一家人在那边看宅子，住过去后自己的衣裳自己洗吧，吃饭厨房里活儿让那家子人做，你们就不要去烧火做饭了。” “剩下的有不习惯的慢慢熟悉吧。”叶青萝大略说了一下青竹巷那边的情况，没直接说是买了一家子下人，只说有一家子做工。 有老俩口、一个寡娘带三个孩子，兄弟俩一个十七、一个十四，还有个十一的小丫头。 一听有个十一的小丫头，叶青莲便问道：“那丫头叫什么？” “他们三兄妹名字是王小福、王小宝、王小月，都是老实人家，他们一家住在南房。” 叶青萝顺便就将那边的情况和环境大略说了说，免得叶青莲她们毫无印象过去显得生疏。 说话间，叶林氏过来了，她这边也忙完了，问何时可以搬家，要过去收拾屋子。 这次来府城除了原班人马少了叶正风和王家姐妹，多了三个小媳妇，还有两个少年。 一个是杨家老宅的杨春阳、一个是周家老宅的周启山，都是十六、七岁年纪，是要跟着去青竹巷的。 叶青萝道：“大堂哥带他们过去收拾了，一会儿回来就可以我们搬行李过去了。” 叶林氏听后便又忙去了。 以后柳枝巷这边几乎就是家旺伯和菊英伯娘管事儿了，主要负责肉包和绿豆糕生意，乡试时后罩房住人了照顾饮食起居。 在那之前大家还是比较清闲的。 等叶青枫回来时后头还跟着常福，常福也赶着苏云臻的马车来了。 “公子让我来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常福笑道。 于是叶青萝把两口箱子绑在车厢后头，再带着大伯娘和王珍珍、叶青莲还有叶铭坐上了常福赶的马车，先往青竹巷那边去了。 叶青枫带着杨春生、杨春阳还有周启山把行李搬上马车。 叶青萝本来应该没什么行李，但……顾公子四月回来送了几箱东西呀。 平时叶青萝可以偷偷放在空间里，但这种别人过了眼的箱子，等搬家时也只能再拿出来给人搬了。 叶青萝看着趴车窗口朝外看街上风景的姑侄俩，笑道：“傍晚二堂哥和正风哥下学后，让他们带我们到街上逛逛，也认认方向。” “好！”叶铭立刻大声响应。 看着雀跃开心的小朋友，叶青萝想起自家三个弟弟。 最初她也想过这次就带他们来府城的，后来又想着安排去清风书院，最后他们自己选择了沈家私塾，只能等中秋过来逛逛了。 若中秋不来，以后再来的机会就少了，乡试之后等天气冷了，他们就不打算继续做小吃食买卖了。 如果那时还没有盘到酒楼，估计就要趁着下雪前南下去京城了，弟弟们不能带着只能回柳东镇去。 叶青萝盘算着，虽然故土难离，但他们既然走了发家致富的路，就不能瞻前顾后、舍不下这个、舍不下那个，不然如何向前走？ 马车到了青竹巷，院门半开正有人出来张望就看到他们过来，忙笑着喊了一声“常福哥！” 而后就赶紧跑去打开院门、搬开门墩，让常福将马车赶进院子。 叶青萝踩着马前凳下了马车，转身将迫不及待要出来的叶铭抱了下来。 小家伙扭头一看又是个宅子，便没急着下地跑，而是小手臂搂着堂姑的脖子，小脑袋挨着堂姑，只睁着一双好奇的目光四处打量着。 “铭儿，这是咱们的新宅子，以后咱们就住在这里哟。”叶青萝怕小朋友拘束了，连忙笑着安抚他。 没想到小家伙下地之后立刻伸着小手牵住她的手，这才仰起小脸问：“堂姑~住哪？没床！” 小家伙来府城，除了他的小衣裳小玩具物件什么的，当然也离不开他一直在睡的小木床。 “先去看咱们住的地方。”叶青萝便笑道。 不过在走之前她看向全都过来想要见礼又想要帮忙的王家人，将两边人介绍了一下身份，便让王小月跟着她们。 第707章 既是搞钱为主就不要太矫情了 王家那边见小丫头被主家点上，生怕孩子做不好活儿，她娘王方氏连忙上前笑道：“小公子，我也跟着吧，要干什么活儿也能利索些。” 叶青萝看向她笑道：“也好，我们今儿就是搬过来住，是要搭把手。” 叶青莲有些惊讶不解：“小公子？” 叶青萝回头看了她一眼，好笑道：“我之前在府城不一直穿长衫的吗，我现在不也是吗。” “他们刚开始不知道，喊习惯了没改过来吧。”她在府城全是少年装扮，其实她自己也习惯这样，简洁便利多了。 王方氏忙笑着解释：“是一时没能改口，还是要喊小姐的。” 叶青萝忙阻止她，想了一下道：“既然我家搬过来了，以后总要有个开口能称呼的方式。” “你们家是村子里出来的，我们家也是，不如就按村子里的喊法吧。” 倒不是叶青萝不想分清主仆立下规矩。 而是这房人只签了五年活契，说奴仆吧，人家五年后就离开了，都来不及培养什么主仆情谊忠诚啥的。 再一个，大房的人过来是做凉粉买卖的，也是要自己做活儿的，又不是来当主子的，咋喊呢？ 大夫人？大少夫人？大公子？二公子？大小姐二小姐？ 让人家做工的下人看着这个夫人那个公子小姐的一天天和村里人一样在忙活，根本撑不起排面好吧。 倒不如一开始就把话撂明白些，各做各的事情，平时得闲还能和和气气地聊上几句家常呢。 这样大伯娘和堂嫂堂妹在这儿还能多几个说话的人，而不至于像活在孤岛上。 叶青萝在决定将这宅子也用来赚钱时，就知道培养不起大户人家富贵气的。 也不愿意现在就买一群丫环奴仆养在宅子里，自己都不够住的何必占用资源呢，现在既是搞钱为主就不要太矫情了。 苏云臻原来还打算给妹妹添置几个丫环婆子，还像原来在苏家时那样过千金小姐的日子，但…… 他也清楚妹妹现在掉钱眼儿里了，一心只想搞钱不愿意加大开支，最后也只能由着她了。 在叶青萝确定了称呼方式之后，王方氏也松了一口气，确实不知如何喊，叶家昨晚来了几个人、今天又来了几个人，他们也不清楚主家到底有多少人要搬过来，什么辈份关系称呼？ 为这事儿他们一家子昨晚就在犯愁了。 他们已经知道小公子是姑娘家，是为了在府城行走方便才女扮男装的，因而他们就想着，只要小姐是男装就叫小公子。 王家来青竹巷也有些时日了，常福教过他们很多做为下人的规矩，如今也不算啥也不懂的农家人。 因此，王方氏喊叶林氏叶嫂子，喊王珍珍青枫媳妇，喊叶青莲就是青莲姑娘，喊叶青萝还是小公子（不敢改口）。 王小月他们兄妹自然就要喊叶婶子、王大嫂、青莲姑娘、小公子…… 叶铭就是和大家一样喊铭儿。 对此，叶青萝没意见，大家知道彼此喊的是谁就行了，身份不过是个分辨个人的符号罢了。 王珍珍得知对方姓王，往上几代还是下河村搬出来的都不敢反对，只在心里嘀咕：村子里还喊我一声铭儿娘呢。 说话间就穿过了西花厅去了后罩房那边，先看了看临近东角院的那间屋。、 原主家庶女没有自己的院子，屋子还是宽敞的，也有一个丫环伺候，屋里家具都在，有床有榻有妆台和衣柜等家具。 早就收拾过，窗明几净、家具也新，比柳枝巷那边还好一些，王珍珍进屋里一看便很满意。 再去看叶青萝的角院，一进去看那么宽敞还有几间屋，王珍珍差点没绷住表情。 这就是富贵人家小姐的住处呀！ 王珍珍忍不住讪笑着问：“萝丫头，你以前在苏家也是住这么大的院子吗？一个人住这么大会不会害怕？” 叶青萝看她一眼，知道她现在只是纯好奇而非挑衅，现在的王珍珍只想示好可不敢再像以前那样甩脸子了。 她语气平静道：“这宅子比苏家小多了，不过是府城的宅子贵，城东宅子更贵，镇上宅子便宜些罢了。” “我原来在苏家的院子比这要大一点，要多两间屋，有一个大丫环、两个小丫环还有两个婆子。” 叶青萝见她们一脸震惊不敢说话的复杂表情，笑了笑又道：“我如今倒喜欢一个人待着，清静。” “毕竟我每天都忙着写字，不需要人杵在旁边，我也喜欢自己泡茶，不需要事事等别人，更舒适自在。” “上回大哥还说，苏家虽富贵但规矩多，要说一家子热热闹闹有烟火气，还是叶家好，我也这么觉得，更喜欢在叶家的日子。” 听她这么说，叶青莲上前拉着她的手，笑道：“我也喜欢堂姐！” “喜欢！喜欢！”叶铭一听连忙也表态，拉着叶青萝的手还晃了晃表示他的存在感。 叶青萝两边看了看，笑道：“都喜欢！” 这次王珍珍没再说什么不合时宜的话，虽然她在萝丫头刚回家时态度不好，但她也不能否认萝丫头确实有本事，也确实对家里人很好。 看萝丫头虽然忙但也过得确实舒心自在，从未见过萝丫头愁眉苦脸、埋怨诉苦的模样，她说喜欢叶家的日子，看来是真的。 角院里进门一间小敞轩，宽檐连着一间朝外开门的耳房，旁边是一间小厅，连着内室。 叶青萝见耳房里的东西全都腾出来了，原本就有张座炕正好给大伯娘住，窗下有张长案，另一边靠墙有个小柜。 原来放在这里的茶具和煮茶小炉早就让叶青萝搬去了小敞轩，后来让常喜去添置的那些小厨房装备都让叶青枫带人搬去了西角院。 屋子已打扫过，再擦抹一遍铺上被子就能住了，王方氏和王小月连忙要去打水来干活儿。 叶青萝则是一手牵叶铭、一手牵叶青莲，去看她们合住的屋子。 叶青莲被屋里精致富丽的模样给看呆了眼，惊喃道：“我不是在做梦吧？” “好看！”叶铭在屋里跑了跑，蹦蹦跳跳过来大声夸道。 第708章 明明住过来了，找你却更麻烦了 柳枝巷那边的上房还有叶青萝的屋子已经够宽敞也有床有榻有柜的，却没有挂粉蓝色帘幔。 也没有多宝架隔开屋中格局、也没有粉蓝色床帐和雕花拔步床和妆台呀…… 拔步床是小姐睡的，一侧靠墙还有一张小床是丫环睡的，对农家女来说也是很富贵的床榻了，对角摆着睡觉时还能聊天呢。 窗下也有一张座榻，大衣柜就有两张。 叶青莲很喜欢这屋子，叶铭也嚷着要跟小姑睡。 叶青萝在窗下座榻坐下来，笑看着里里外外去参观的姑侄，还有另一边先看了小厅格局的婆媳，进来也是咋舌不已。 一辈子没见过的大户千金的闺房，原来是长这副样子吗？ 小厅有一套桌椅，用多宝架在后边隔了一小方天地，也是一座座炕，想来是冬天冷了小姐不出屋子打发时间的地方。 叶青萝早就将格局告诉了两个堂哥，他们虽然还没来看过，却也只让堂妹跟她住一屋，没让娘也挤到这里，连小厅上的座榻都没安排，只让娘去睡耳房，就是怕扰了叶青萝的清静。 毕竟在柳枝巷时，给叶青萝安排的是一整间屋子。 叶青萝也没硬让大伯娘住到屋里来，不是住不下，而是确实希望起居多些清静，有个年纪相仿的堂妹就够了。 说起来她回叶家以来都是一个人住一屋，除了弟弟们冬天在她屋里读书写字，她都没与其他人同屋住过。 家里人都在小心呵护着她这个从大户人家回来的孩子，从一座院子到一间屋子的变化，也好过还要与家里姐妹同屋的局促。 常福和王家兄弟将叶青萝的两口箱子送过来就退出去了，不久后叶青枫他们也拖着行李过来了。 他们已经先参观过大户千金闺房的格局，也是咋舌不已，等叶青萝她们过来就不敢再往屋里跑了。 在农家除了自家兄弟会进姐妹们屋子，外人也不能乱闯呀，何况来到府城来到这样的大宅子里？ 莫名就局促起来了，也自觉遵守起了夫子教过的规矩。 不过，这角院的院门被拆下了，他们来找人还是可以走到院子里的，就像在村子里那样。 姐妹俩快速把常用的东西拿出来，在屋子里适应了一下新环境，就牵着叶铭出去逛。 叶林氏那边的耳房也收拾好了，一个人住一间耳房也宽敞，高兴得很。 王小宝放了一只灌满开水的暖壶和一壶冷茶在小敞轩，看着满院子跑的叶铭，不由担忧迟疑起来。 正好叶青枫他们过来，连忙将情况说了一遍征询办法。 叶青枫就道：“把暖壶先拿走，需要用热水时我们再去厨房要。” 王小宝连忙小心拿着暖壶走了。 众人都在小敞轩坐了，只有这里有大书桌和方桌、座榻还有书架等物，相当于原来小姐用来待客的书房。 比起小厅卧房那些地方，这里也更让大家觉得适应。 叶林氏忙完又去帮着王珍珍收拾屋子，叶铭手脚并用爬到他爹身上，双手搂着他爹的脖子，急切地提醒。 “爹爹~我床~我住！”他伸着小手指向卧房那边。 “你床放奶奶屋里，你跟奶奶住。”叶青枫抱着儿子，说道。 “和小姑~和堂姑~”叶铭立刻说道。 “你睡觉前可以找小姑和堂姑玩儿，睡觉跟奶奶。”叶青枫板起了脸严肃道。 叶铭瘪起了小嘴有些委屈，叶青枫不理。 叶铭顿时蔫儿了下来，将头低在他爹肩膀上，瘪着嘴哄自己：“不哭~男子汉！” “铭儿乖孩子，奶奶一个人住，你陪奶奶。”见儿子哄自己，叶青枫也有些心疼，伸手摸摸他的小脑袋，安抚着他。 叶青萝和叶青莲过来带叶铭去逛花园。 小家伙这才小手揉了揉眼睛，乖巧地从他爹怀里爬下来，蹬蹬地跑过去一手牵一个姑，很快又开心玩耍了起来。 之后杨春生他们三个也把自己的屋子收拾出来，正式入住，也没闲着几人又继续去收拾西角院。 虽然这几天还不能做凉粉，但作坊还是要先安置起来的。 叶青萝逛了一下小花园和东跨院，从前头出院门问了王家兄弟照看花草的事儿。 得知端午之后下了两天雨，之前都是隔天早上浇一次水，也是常福哥教他们的。 叶青萝点头，没再说什么。 叶青萝带着叶青莲和铭儿特意去和王家人熟悉起来，王小月也没那么拘谨了，开始和叶青莲学着跳房子玩儿。 王方氏婆媳去买菜，主家终于住过来了，终于可以备菜做饭了。 叶青萝见有两个小姑娘带叶铭，就说要回去写话本，叶青莲一听也不敢打扰她的正事，好在新宅子认识了新朋友，也不用太粘着堂姐。 这也是叶青萝的目的。 叶青萝回去很快拎着小背篓走去东跨院的小敞轩，开始写小故事。 这一路来府城她都是做针线，现在到了地方也要把《云间零星集》最后两册赶紧完成了。 七月、八月上架，刚好一年完结，不会再出了。 现在她不缺这十五两银子，同样时间出一份细纲能赚更多。 但她没在角院那边写，那儿原是安静偏僻的小院，但以后进进出出就热闹起来了，想要写字还是要另寻安静之处。 东跨院给顾公子留着，不是说敞轩的桌椅她不能用。 中午，苏云臻找过来了。 不过他知道妹妹院子不只有妹妹住，自然不会再直接来找人，而是先问了叶青莲，得知在写字就让王小月来喊人，说要去外面吃饭。 叶青萝便把书稿收起来，笔墨用过的仍放在敞轩这边，看她竟然从东跨院走出来，苏云臻笑着走上前。 语带埋怨低声道：“明明住过来了，找你却更麻烦了。” 叶青萝忙笑道：“我其实在东跨院这边写字，安静一点儿。” 苏云臻挑眉：“那我能到这边找你？” 叶青萝点头，笑道：“东跨院不是留给顾公子吗，现在不是空着嘛，我就用用敞轩写话本图个清静。” 东跨院往小花园门侧有个小敞轩，南边花园里还有一座夏天能当凉亭用的四角歇山檐敞轩，附近都是花树遮阳。 第709章 推进木工作坊 叶青彦和叶正学从府学回来直奔柳枝巷，他们还没搬过来，苏云臻已和他们说好过来在他酒楼吃饭。 他的酒楼就开在明风二街，他自己就住明风巷，是他一贯的做法，开酒楼首先是方便自己吃饭和待客，顺便赚点零花钱。 可不管在县城还是在府城，他的酒楼都开在读书人聚集的地方，又有他自己的人脉和名声，生意岂会冷清？ 他的酒楼一直都是读书人光顾最多，也有很多客人会慕名而来，进而从不担心生意是否兴隆。 叶正学的行李就没拆开，直接往马车上搬就行，他特意回去一趟自是要与爹娘说他已入府学的事。 叶青彦当初回家前就把书房整理过，贵重书籍已送到苏云臻的宅子里存放，剩下的书他都装箱带走。 这样整个东厢三间屋都空出来了，但都是为乡试预留的，也不好安排做工的人来住，不然等八月又不好搬了。 昨晚吃饭时他们又一起商量了解决办法。 决定将东屋实用不强的家具撤一撤，把格局改一改，放四张单床榻，屋子里就没那么拥挤。 后厢房这边则把前厅面积往前挪一挪，增加后厢房的空间，靠墙放三张单榻，夏天把后门后窗开着也凉快。 就算以后没有科举大比的考生入住了，也可以在柳枝巷这边做凉粉生意，每年夏天都能做这档买卖。 至于青竹巷那边，也不能将那么贵的宅子一直当成小作坊来用，今年不过是暂时用用，是一个过渡阶段。 家旺伯亲自赶马车送叶青彦和叶正学来青竹巷。 菊英伯娘也好奇地跟了来，见到这边宅子还有种花的园子都惊呆了，心里咋舌不愧是有钱人家。 若在村子里，这么大的地儿都得种上菜再砌个猪栏，还要圈一角放鸡笼才行，不然真是浪费了。 城里吃啥都贵却不知划算节俭。 但她也只敢在心里可惜这么大的地方，嘴上是不敢说出来的，她也清楚这里毕竟不是村子里。 叶青彦和叶正学把自己放进自己屋子之后，洗了把手脸就和苏云臻一起去前边酒楼，叶青萝把跟脚的叶铭也牵上了。 其他人自然是在宅子里吃饭，王家婆媳已经在做饭了。 这宅子没有饭厅，叶青萝便将花厅当做饭厅来用了，两桌人吃饭还有一张茶桌、一张角柜、一张长案的位置。 明风酒楼正是用餐高峰时间，不过常喜早就去安排好了，他们一行直奔二楼包间。 进酒楼前叶青彦将叶铭抱了起来，已经有过在酒楼吃饭的经历，小家伙一点也不怯场。 进包厢前还遇上了几个府城同窗，苏云臻笑着一一寒暄过去，却没有邀请他们进包厢一起。 这让那几个同窗有些诧异，若是以往遇上了，两个包厢并一个包厢的情况也很常见，大堂拼桌也不稀奇。 今天这是？ 没人发现苏云臻身边跟着的青衫小少年本是小姑娘，自然不是合适再请外男入席的。 吃完饭，叶青萝不愿意再待在这里听三个秀才慢慢吃、慢慢喝、慢慢谈论府学的读书情况…… 她牵着叶铭打算走，苏云臻忙交代外头的小二喊了在大堂吃饭的常福上来，抱起叶铭送他们回青竹巷。 叶青萝没拒绝，虽然她抱得动小朋友，但毕竟是古代酒楼的木质楼梯，还是注意些安全的好。 等敲开了青竹巷宅子的门，她才看向常福道了谢，笑道：“你快回去吃饭吧，耽搁你了。” 常福憨憨一笑抱拳一礼后连忙走了。 把叶铭交给王珍珍之后，叶青萝又和叶青莲聊了会儿天，又继续忙自己的去了。 接下来几天，叶青萝每天写小故事和做针线交叉着忙碌，叶青枫他们把前院的西角院也收拾了出来。 只留了一辆马车放在这边，方便过去柳枝巷。 角院做为马厩还是很宽敞的，除了放车架和草料，几间空屋和院子的空地都收拾干净了，准备将这边做为木工作坊。 毕竟叶青枫现在是住在这边，当然是木匠在哪儿作坊就在哪儿。 这次叶青枫带了自己做木匠的装备，可惜张唯还不得空出来，这里只有他一个木匠，赶货太慢了些。 好在杨春生、杨春阳还有周启山这几个小子也有一把子力气，都表示想跟他学木匠手艺。 因此，他们积极把地儿收拾出来，再去买木料堆在屋檐下，还要把木凳、木案都先做起来，以后锯木料、刨木花方便点儿。 不过角院里还养着马呢，他们也不敢一直在那儿锯木料，怕木屑灰四处飘散，会伤害到马匹。 因此，他们商量着用一间屋来专门做半成品，在院子外头完成后继工序，最后还可以将成品堆到东厢去。 吃饭的时候，叶青萝听他们兴致勃勃说着木工作坊的安排和进度，没有表达什么看法，只琢磨了几样简单方便的新式家具图纸交给大堂哥。 比如在家已用上的带横屉的长书桌、新出图纸可拉开可转折可合在一处的书桌和小书架组合【夕夕上有】、可往上拉开一半桌板也可上锁的课桌。 毕竟这里是府学附近，聚集在附近的也以读书人居多，读书人里又以短暂求学的考生居多。 因此这种款式简单实用、价格也会很便宜的书桌，就会有它的售卖优势，以后卖旧货也不肉疼。 另外还画了一组木沙发、方茶几和长茶几的朴实款式组合，不用繁复雕花、不用华而不实的设计。 市井人家买不起也摆不下一张罗汉床座榻的屋子，摆上这样一组木沙发不是很合算？ 考虑到古人的距离礼仪，长款沙发配两个单人沙发和两个单人座榻，设计简单、经济实用，同时再出一套豪华款，雕花、塑型都用上。 有了这些图纸，叶青枫想象了一下那些家具模样很是满意。 他觉得，需要优先大量囤货并有一定赶货能力才行，不然自己的货刚现世打开销路就因货不够卖被别人抢生意，就得不偿失了。 嗯，都是成衣作坊冬天出货发生过仿货的事情，带给他们太深刻的教训了。 第710章 恨不能连夜赶往府城接小姑娘回来 虽然几家成衣铺子反应很快决定自己仿自己，但被别家抢走不少生意也是事实。 为此，叶青枫决定在不缺本钱投入的情况下，还是优先赶货，不怕卖不出去，大不了多铺货几个地方扩散销量。 十个人里总有一个买得起的，百个人里没有十个人来买？那一千个人呢？总能凑齐一百个销量吧？ 多跑几处就凑齐一千个目标客户群体了。 叶青萝同意大堂哥的做法，当下又说起现时消费得起的有钱人家的家具时兴样式。 叶青枫想到青竹巷这边的家具花了近千两银子留下，就忍不住呲牙，在城西能买两处宅子了。 为木工作坊的事一直忙到五月底，叶青枫才和杨春生他们几个就开始赶着马车四处去收凉粉果。【默认是母薜荔果，公薜荔空心无籽不能出胶】 这里叫木莲果，山林野果主要入药用，又不能充饥又不好吃就没什么人摘。 但叶青枫早就四处寻找过产量了，这时候直接上附近村子去收，比自己带人去摘要容易点。 接连几天三辆马车齐出，很快拖回的货就将后罩房两间库房堆满。 都用大箩筐运回来再用麻袋收进库房，叶青萝也教大伯娘和叶青莲手艺，做出凉粉。 叶青萝前几天又临时赶了一套细纲出来。 她自己早上跑去墨香书局交稿，换回一百两银子时“带”回一背篓干桂花，说是托书局弄来的。 去年仙桂村的桂花家里摘的、收的最后除了给小姑家用的，剩下都拿去泡桂花酒了。 叶青萝空间里有很多，但没机会拿出来，这次借书局掩护弄了一小背篓先用着吧。 凉粉做成，拿早就准备好的一把薄片木勺刮了一碗，浇上蜂蜜桂花汁，大家都吃得很香甜，而后就是开始算成本、利润。 其实这种细帐叶青萝和大堂哥早就算过了，只不过此时才真正见到实物，而后，苏云臻说明风酒楼要货…… 叶青萝早有准备，给大哥的酒楼、顾公子的酒楼和茶楼还有高朋酒楼都可以送货。 用带盖的圆木桶装着，直接论桶卖，浇蜂蜜还是拌糖由铺子自己安排。 苏云臻点头，这很合理，客人也有选择口味的机会。 当然这种木桶是可以反复使用的，因此铺子进货卖完之后再在收货时将前面的空桶返还就行。 论桶卖的价钱并不包括木桶。 且看生意情况，可以上午送一桶、下午再送一桶，光是这几家铺子进货就稳定住基本生意盘了。 再在府学、书局外面摊点上放一桶，做中午生意就行了。 若还有多的货、若还有余力，可以街头叫卖，不过叶青萝暂时不主张大面积买卖，一个不利于报价、二个也怕货不够卖。 夏天才刚热起来呢，在这个有钱人才用得起冰块的世界里，她又不敢现在置冰卖怕守不住这笔财富反招祸端。 能卖个凉粉就不错了。 为了保障凉粉手艺，他们优先大量收货，囤几天再出货，做不过来放不久的还可以晒干籽，延长使用期限。 有了试做的成功，叶青萝将手艺和注意事情都细细说给了大堂哥，以后减少肉包买卖、增加凉粉买卖，度过夏天就好了。 六月初六开始，全府城有几家酒楼就开始卖凉粉，几乎每一个进酒楼的客人都会吃上一碗，大呼过瘾。 中午的府学外头每天也有两桶凉粉卖，有浇蜂蜜的、有拌红糖的、也有什么都不加的。 不去酒楼的学子甚至府学先生都会来排队买上一两碗，有的还自己带陶钵出来多买几碗回去…… 送货的都是柳枝巷的人过来青竹巷拿货，摊点上卖的也是交给守摊的俩人负责。 叶青枫和杨春生他们几个收凉粉果回来的人，都没露面，不让人认出他们进而发现他们收货的事情。 等他们开始做凉粉出货时，已将寻到的那些凉粉果收货了个七七八八，而后他们继续向不同地方去打听，直到收不到货了。 太远地方就没跑了，毕竟这种野果在南方产量多，北地出现并不多，但就是这些也够这个夏天在府城买卖的了。 叶青萝随手拿个小手艺出来，两个月生意是有保障的。 叶青萝已写完最后两册《云间零星集》，也把给大哥的长衫和比甲还有给二堂哥的比甲都给出去了。 苏云臻穿上新衣很是得瑟，直呼顾二这厮不在，不然一定叫他眼红！ 对此叶青萝是不敢吱声的，若让大哥知道她每天夜里都在给顾公子做鞋，怕不得连她也要挨揍？ 鞋还没做好，顾公子来过一封信，问她府城这边的事情忙完没有，回去时可要在青河县住一晚再回村？还是他去镇上与她见面？ 叶青萝知道他惦记新鞋的事儿，回信说可以回，让他安排书局伙计往府城送货，告知哪一天就行，她收拾一下就能回了。 凉粉生意已经做起来了，比肉包和绿豆糕还好赚，可惜是个有期限的生意，让大家一边数钱一边感慨。 而她在府城这边已没什么必须要做的事儿，既是只有写字任务，回家一样能做。 顾子熙收到回信顿时乐得差点从书斋阁楼上跳下来，恨不能连夜赶往府城接小姑娘回来。 虽然小姑娘回来后也是住在仙桂村，而他还在县城闭关并不能随时见面，但县城到仙桂村才多远？ 这一个多月他可是连书斋都没出，把自小熟读的书全部过了一遍，又继续读其他藏书。 若不是老爷子又给他找来两箱子书……他早就跑府城散心去了。 等冷静下来就喊小五和小六来交代事情，看南下送货的队伍到哪儿了。 得知南下送货的队伍回来还要几天得月底才能到青河县，顾子熙笑了。 六月二十二，小八敲开青竹巷叶宅的大门。 他笑眯眯地对开门的人道：“小宝，请告知青萝姑娘……就是你家小公子，赶紧来明风酒楼吃饭。” 叶青萝得知小八来了顿时惊了惊，赶紧去明风酒楼吃饭？是说闭关的人已经在明风酒楼了？ 可现在才刚巳时…… 不及多想，她快速收拾好东西就往外走。 第711章 说明她和顾公子的交情有些逾越了 跟着小八走进二楼包间，就看到正在吃凉粉的人，身上穿的正是她做的那件天青色轧竹叶雪绸长衫。 看到她进来，顾子熙目光灼灼盯着她，嘴角惬意地弯了弯。 俩人都没有寒暄，就这么四目相对瞬间微微一笑。 叶青萝走过去坐下，看着他：“不是闭关三个月吗？” “关在书斋一个多月了，总要出来透透气，顺便来接你回去。”顾子熙继续吃着，解释自己为何过来。 出来透透气就透到府城来了？ 叶青萝嘴角抽了抽，一时无言。 小七在送来一碗凉粉和一盘糕点之后就赶紧退下了，关上包间门和小八对望一眼，赶紧跑下楼吃凉粉去了。 这一个多月来，他们虽然在清风书院不出门，府城的事情却是一直都往县城传的，叶家做凉粉买卖当然也是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叶青萝看一眼自己面前的凉粉，将碗往顾子熙面前推了推，笑道：“我自家做出来的，常吃的。” 她随手拿了块糕点来吃，没再问顾子熙闭关的事，生意上暂时也没什么要说的，心里却在琢磨着，他一来就找自己是为什么事呢？ 顾子熙也没客气将她碗里的凉粉扒拉了半碗到自己碗中，再将剩下半碗推回她面前，笑道：“换个地方吃，味道和心情都不一样的。” 叶青萝看他一眼，便拿起茶匙舀了一口吃起来。 “你舅家那些伙计还要多等几天才到府城，正好我来了，明天你就可以跟我回去，我送你到家把你交给爹娘不会半路弄丢了。” 顾子熙见小姑娘沉默，这才开口说起他真正的来意。 虽然他在半路等着接人更安全，至少没有那么多阻力，但他走到半路根本停不下来，一走就到了明风二街。 叶青萝诧异地看向他：“当初不是说好月底月初安排有我舅家送货的那批人到府城，我跟他们一走回？” “他们不来，我便想回怕也没人敢让我走呀，堂哥他们不会同意，大哥也不会答应我跟着你的马车走。” 顾子熙垂眸战略性又舀了一口凉粉，不敢说他骑马来的。 “你有自己的事就忙你的，我不想给你添麻烦，再者……你现在该闭关备考的。”叶青萝也垂眸，声音轻轻的却很平静。 “乡试在即，想要上榜的秀才几千人，你的目标是前十，已经是要千里挑一了，这死亡难度我听着都心惊胆颤的。” “不管是备考还是下考场，你都不能让旁的事分心，这事关你的前程，你的终身大事，容不得半点侥幸。” 叶青萝不知顾公子为何跑来府城，但她知道自己不能跟着他一起走。 虽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也是生活里的朋友，但这世界里毕竟是男女有别。 就像关系再熟，她也不能与他握手、不能与他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一样。 如今都是单身还好说，乡试之后他将要成婚，而她也要挑一个合眼缘的读书人定下亲事。 以后便是朋友也要各自后退两步拉开安全距离，免生闲话、免出误会。 而她同意给他做两双鞋，虽然开价一百两银子，但她心里也明白，这是最后对他感谢的机会。 以后这种容易误会的事，都不会再做了。 想到这些，她放下茶匙，抬眸朝隔着两座的顾子熙露出微笑，语气平常。 “你找我来可还有别的事儿？这会儿大哥和二堂哥还在府学没回呢，吃饭也早了些。” “我还要回去赶话本进度呢，小故事最后两册已经写完了，回镇上还能再交上一册话本呢。” “我这些时日还写了两套细纲交到齐先生那儿了，我想着小故事和话本一直是交到镇上的，就打算带回去还是交到镇上吧。” “就算赶不上七月初的上架售卖，晚一点应该也没事儿，毕竟都出那么多册了，接下来总算只需要赶话本进度了。” “对了，你要在府城住下吗？东跨院我回去让人打扫一下？”最后，叶青萝征询顾子熙的意思。 无视了顾子熙一脸错愕复杂的表情，她知道，有些事情需要早点划拉清楚，有些关系适合简单不能复杂。 娘说过的话、二堂哥说过的话、表姑说过的话…… 说明她和顾公子的交情有些逾越了。 “嗯，要住的。”顾子熙看着突然好像有些不同的小姑娘，轻声应道。 “那好，我先回去让王家兄弟收拾一下，你只带了小七小八来了？东跨院应该够你们住的，你等大哥和二堂哥来了吃饭吧，我先回了……” 叶青萝说着起身就打算回去了。 他们现在的情况可是真正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若被认识的人看见可说不清楚。 然而，她刚起身，手腕就被人拉住。 一股不轻不重地力道将她转过的身子拉了回来，迎面就见顾子熙也站起了身挪出一步与她面对面站着，他的目光深邃复杂地看着她。 “萝儿，你这么聪慧，就一点也没觉察到什么吗？”顾子熙没有松开手，语气有些幽怨。 “自你回叶家，你一心搞钱、我和你一起赚钱，和你一路走过来，你心里就一点也没有想过我？” 叶青萝的目光还在自己被抓着的手腕上，猛然听见这话诧异地抬眸，眼中是茫然不解。 她是一心搞钱没错，都知道。 她和他一起赚钱确实算一起走过来的，可为何就从赚钱说到心里想他了？ 她当然想过他呀，何时回来付货款、何时回来分钱呀？ “别躲！”顾子熙被她小脸茫然看着自己的反应气笑了，猛地将她又拉近一些，目光逼近她轻声道。 “如果你以前没有想过我，现在可以想了。”顾子熙觉得，这么聪慧的姑娘不应该是个不开窍的，那就是她故意的，不敢面对他。 所以刚才她准备逃了…… “我躲什么？我要想你什么？下一笔分利不是要等到中秋之后吗？货款不是要等乡试之后你才有空算帐吗？” 叶青萝突然离顾子熙这么近，脑子里嗡嗡地。 还被他不断前倾靠近，目光更是紧紧锁着她的，让她浑身僵硬无所适从，声音掩饰不住地轻颤。 第712章 是我没暗示明白让你误会了 看着小姑娘故作镇定、东拉西扯却脸颊飞红、目光躲闪，顾子熙只觉一阵无奈。 “等我乡试放榜，等我来提亲。”无奈归无奈，却是不想让她再逃的。 “！！！”叶青萝闪避的目光、飘忽的心思猛然一顿，所有纷乱的思绪在这一刻突然停摆，空气归于寂静，呼吸失措。 她睁大了一双杏眼惊愕地瞪着他，张了张嘴，没有声音。 “老爷子说了，我要考中前十名内，才能娶你回家。”被她惊呆了的傻乎乎表情取悦了，顾子熙莞尔道。 “为了娶媳妇我也是拼了，从小到大我都没有过在书斋苦读、一个多月不出门的经历，如今好不容易来看你，你却只想躲着我。” 叶青萝眼睑轻颤，脸颊更红就连耳尖也悄然染上一抹嫣红。 他、他这是在表白吗？ 他没说过一句喜欢就说娶媳妇？他怎么敢的！这不是男女授受不亲的古代吗？ 一只手掌悄然爬上发烫的脸颊，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了一下她娇软光滑的脸颊，眼底笑容越发明亮。 “萝儿，可愿嫁我？可愿做我的小媳妇？” 思绪早不知道飘到哪儿去的叶青萝慢慢回拢思绪，缓缓抬眸望向他，在他眼中看到了那个羞答答一脸茫然的自己。 “啊！”她猛地回魂，不敢置信地瞪着他，又看看贴在自己脸上的手掌又看看还扣着自己手腕的另一只手掌…… “你、你、你这个！”到嘴边的那句登徒子没好意思说出口。 她猛地后退了两步抬手扒拉开某人的两只手掌，让自己回复自由这才大喘了一口气。 看着她这般反应，顾子熙微微蹙眉、指间捻了捻到底没有再伸手去拉她，只是眼底的幽怨更浓。 叶青萝总算找回了声音，噼哩啪啦朝着顾子熙一顿结结巴巴。 “你不是、不是要娶、娶……”刚想说他不是要娶媳妇吗？她一直认为他要娶哪家千金闺秀，咋突然就变成她了？ 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就被他突然说出来，这是真的吗？不会是她自己幻听了吧？ 嘴上想输出一顿，想骂他！脑子里还是在兵慌马乱地根本冷静不下来。 “我以为我对你的心意已经很明显了。”顾子熙见小姑娘慌乱得想骂人又想跑掉，这才上前一步拉着她的手。 一双温润大手拉住她的一双纤秀小手，目光如春风轻拂杨柳岸、轻柔缱绻、丝丝情意慢慢浸润着神色羞窘的小姑娘。 “我以为你家中给你相看媳妇了，要你考中前十，功名仕途都好才能娶到的定然是名门闺秀。” “毕竟你也不差钱，那你要娶的定然是家世背景都很好的女子，我一个农家女，一心搞钱满身铜臭，哪敢肖想？” “但我知道，你我还能好好交道的机会不多了，毕竟男女授受不亲，该避嫌的，你还让我做衣裳做鞋……” 叶青萝说到后面低了头，语气有些委屈。 那些日子她做贼似的只能偷偷做针线活儿，明明是能赚一百两银子的，愣是跟不能见光一样。 也确实是不能见光，那时她心情也很复杂，当作最后一次来做的。 原来还说等乡试之后若二堂哥中举了就一起去京城，也看看她投入了那么多银子的生意盘打造得如何了。 后来她都不说这种话了。 她还想着若她要嫁人，这种合伙买卖到时候看是全权交给大堂哥去负责，还是和顾公子平均产业将合伙分割清楚。 她又想着，若他婚后还能好好掌控他自己的生意产业，继续合伙着也没什么，毕竟生意就是生意。 虽然是她和顾公子谈成的生意，但也是叶家和顾家的生意，她避嫌一些便是。 她想了许多种可能和应对，就是没想过他想娶的媳妇，会是自己。 她不敢！ 她不配！ 这世界里有太多束缚和规矩，让她知道自己与他门不当、户不对！ 可她也委屈！ 她凭啥不配？她一个本科毕业、白手起家、书没比他少读、她会的他还不会呢，她有的他也没有，她凭啥不配！ “好姑娘，是我没暗示明白让你误会了。”听见哽咽声，顾子熙心疼得干脆将人抱入怀里，轻声喃喃。 “你别多想，等我来娶。” “你一个名门公子，真的能娶农家女？”叶青萝被他圈在怀里身子越发僵硬，慌得她伸手推开他，顺便问出疑惑。 眼泪掉下来，心里却轻松了几分。 “我这次回京城过年，就为咱们的亲事在奔走了。”顾子熙一边抬手为小姑娘轻轻拭泪，一边解释。 “顾家几代家训只娶妻、不纳妾，因而顾家子弟不联姻只娶自己心悦女子，心悦贵女便是贵女，心悦农女便是农女。” “别担心我家中有人不同意，我不是与你说了么，从今年年关开始，我每年都要给家里交公帐四万两，还要给大哥和大堂哥一些好处。” “在他们提出这要求时，就是同意我娶你，且不急着入仕可以在外继续逍遥几年，等下一场春闱我肯定是要应考的了。” 看小姑娘目瞪口呆，顾子熙捏了捏她纤秀的小手，莞尔笑道： “你也不用担心京城生活不适应，也不用担心后宅婆媳关系、妯娌关系、姑嫂关系。” “我又非长房长子，成亲后就可以自己搬出去，家里都要我交公帐了，我还要去争那点家产么。” “京城咱们偶尔回去过个年就是了，平时可以四处游历、拓铺，你不是说要写文章做女大儒？” “这天下可没有一个困在内宅的大儒，真正的大儒都是饱读诗书、熟知天下事的。” “你也不要怕娘家势薄，我顾家也是科举起势、书香清贵，你叶家也可以，再说你有钱，锦绣山庄都记在你名下呢，那就是你的倚仗！” 顾子熙一番话，说得叶青萝呆了又呆，好半天才感叹一句：“你真的……什么都考虑好了。” 他喜欢她，却没有说喜欢她，而是提前去为他们的将来铺路了。 他想娶她，没有只谈风月不理门第隐患，在他开口之前他已经在筹谋了。 可他并没有来问她意见。 第713章 等他能否在乡试进头榜前十？ “你做了这么多我都不知道，你就不怕我不喜欢你，不愿意嫁给你？”叶青萝情绪冷却了不少，忍不住好奇地问。 顾子熙却是淡定一笑，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待我扫除后顾之忧，自然要……求到你同意、求到你心悦之。” 叶青萝没话说了。 不得不承认，他的决策是对的。 相比她的喜欢和同意，他清楚他自己喜欢她、要娶她，而最大的困难不在她也不在叶家，而是顾家。 于是他先去铺路、获取顾家的同意，再来暗示她、追求她，最后将话挑明了让她无从逃避。 好狡猾！ 好直球！ 这就是古人的爱情？这就是古代读书人的追求？ 叶青萝内心思绪又开始飘了！ 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她又没谈过，也不知如何对比。 她穿越过来后经历了给舅家表姐送添妆、给姑家表姐送嫁，还有堂姐出嫁的热闹、王悦表哥成亲…… 他们成亲热热闹闹各有趣事，他们应该都是两情相悦的吧？ 至少嫣表姐和张唯姐夫就是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张唯姐夫迫不及待要将媳妇迎回家。 还有王悦表哥也是青梅竹马、两情相悦还差点失去青梅，经历了一番波折最后喜结良缘。 而她……两世都没经历过心悦一人的心境。 不过是苏云萝在苏家自幼被定下了亲事，是一个名份、一个将来要嫁的结局，内心倒是没什么太大感受。 毕竟在不谙世事、不知情事的懵懂年纪，被告知定了亲、有个未婚夫，而自己的成长就是为了成为这个夫婿合格的妻子而学习。 各种潜移默化的信号刻在心里，仅此而已。 她拥有完整的原身记忆和情绪，却在离开苏家失去亲事时只是觉得委屈、难过、淡漠、远离，倒没多少特别情绪。 没有对苏家的不舍，没有对亲事的不甘。 后来怒骂前未婚夫时都是她自己的感受，只觉得痛快。 倒是对顾子熙…… 不知从何时起多了牵挂，还没弄明白是否喜欢时就听他说乡试要进前十名才能娶媳妇，那一刻她的委屈难过情绪差点失控。 之后诸多事她都在克制自己的心情，不让自己失态。 她也觉察到大哥和二堂哥在戒备顾子熙，她明白哥哥们的心情，因为门第不对等，她连肖想的资格都没有。 她想让自己释然，所以她接受了百两银子做两件长衫的生意。 还有那两双鞋……她想着等他乡试之后传来喜讯，他自己也该注意分寸、保持距离了。 这些不曾表达的心情、不敢流露的情绪，最后都在他告诉她是她误会了……的话语里，默默往下咽。 既然明白自己的心意，既然他在为他们的将来努力，既然他清楚明确地做出了选择，她也没什么矫情的。 “乡试之前你还是回去闭关吧，也别让大哥和二堂哥他们知道了，我怕他们多想分心，影响考试了。” 好半晌之后叶青萝也整理好自己的心情，再抬头时目光也透露着坚定。 “今天的事当作你我之间的秘密，我不想大哥和二堂哥因为这件事有负担，尤其是二堂哥……” “农家子考科举本来就难，为了将来能守护叶家产业、为了能给我说一门好亲事，他的科举路已是在负重前行了。” 若他们的科举路上还要增加将来得与顾家门第相近的负担，就怕会生出太多念头，进而瞻前顾后、多了顾虑就少了果决。 顾子熙想到那天在书局暗示二堂哥的那些话，也不知二堂哥明白他的用意了没，目前看来，二堂哥没与萝儿说及这些呀。 还是说，二堂哥也在等？ 等他能否在乡试进头榜前十？ 至于苏云臻……看来这厮知道真相后也没说与二堂哥和萝儿，也是在等吧。 行行行，他们等着，他一定要考进前十！ “好，我明天一早就走。”再次悄悄拉住小姑娘的手，顾子熙好脾气地答应了。 “不过我已经来了，等你大哥和二堂哥回来总要吃顿饭的，晚上……我能去你家里吃饭么？” 面对他的一脸期待，叶青萝一脸坚定地摇头：“不能，乡试之前你不能四处宣扬和我的事，八字都还没一撇呢。” “我娘得知我要给你做鞋时都吓到了，哪怕我说了是收钱的，她也不许我再这么做了，因为给外男做鞋传出去太损女子名声。” “鞋底儿还是我娘帮我糊好的呢，我到现在也才纳好两双鞋底儿，只能等回去才能做好了。” 看着小姑娘这时候竟然还惦记着自己的鞋，顾子熙莞尔，无奈道：“知道了，乡试能穿就行。” 叶青萝白了他一眼，果然是要等秋天穿的。 结果就听顾子熙浅笑着凑近小声道：“那我的秋衣就有劳萝儿了。” “你这人！”叶青萝气到了，骂道，“你……臭不要脸！得寸进尺！” 顾子熙眉眼含笑看着羞恼的小姑娘，突然问道：“那天在惠顾，你又买一匹浅青竹叶雪绸，可是不愿意与我共布？” “能共布吗！”叶青萝白他一眼，想想那些日子难过还要装无事的心情，她就委屈地撇起了嘴。 “是我不好，当时不是怕进前十有难度不敢就说出来嘛，怕早早扰乱你的心又不能如约来娶你。” “后来我与祖父谈好了，如果乡试我进了前十，我就等下一科会试，如果乡试我未进前十，就要参加这一次春闱。” “媳妇是肯定能娶的，只是三年自由没有了。” 谁家科举这么重要的事情是拿来讨价还价的？ 叶青萝没忍住脱口道：“若是不中呢？” 顾子熙挑眉，似乎有些惊讶她竟然这么敢想，但他还是回道：“若是不中，我应该会被赶出顾家，我爷没脸认我了。” “噗。”叶青萝失笑，提醒道，“那你还是争三保十吧，我向往京城的繁华，却不想去趟（蹚）京城的水深。” “嗯，将来我争取做个地方官。”顾子熙浅笑应道，“在外不受管，逍遥自在。” 俩人皆是相视一笑，不过很快叶青萝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还被牵着手呢，连忙甩开他的手转身就走。 第714章 哪怕将来阴阳相隔，你也是我的坟里人 “怎么又要走？”顾子熙目光一跳连忙上前一步将人拉了回来。 叶青萝瞪着他：“你可别拉手上瘾，会被揍的！” 顾子熙失笑，轻声道：“你大哥还没到呢，我让小六去通知他了，免得他和别人吃饭去了。” 原来他不只带了小七小八过来。 想到自家堂哥还是一个人上下学，给安排了王家兄弟也只是在家里收拾书房、打扫院子、送个水什么的，还没有跟着主子出门的自觉。 二堂哥自己也没习惯根本没那个默契。 叶青萝叹了口气，也不知怎么办了。 她是习惯用员工的，来到这世界她可以花钱请人甚至培训，但要说这世界里的主仆文化和等级规则，她自己也要适应。 “怎么了？”顾子熙把人拉回座位上，给她倒了一杯茶，疑惑地问。 叶青萝喝了一口茶又将自己碗里之前没吃完的凉粉继续吃了起来，慢慢说起自己的烦恼。 顾子熙很是理解地道：“这是门第转变必经的过程。” “我祖上也只是青河县的市井小户，科举入仕之后是改换门庭了，但也要经过几代才能养出书香门第的清贵家风。” “二堂哥现在虽有读书人气度但他毕竟还生活在农家，是他从小熟悉的习惯。” “他心里刻着农家子不忘本的精神，日常琐事必然也是习惯自己动手去做，他能接受家人帮他却不习惯下人伺候。” “不用担心这个，等乡试之后我在青河县给他挑四个十五、六岁的小子，跟着他去京城赶考。” “都没有家里人跟着，他们自己在陌生环境里同进同出、朝夕相处自然就有了依赖和信赖。” “年纪虽不大但有四个人照顾一个主子也够用了。”顾子熙微笑道。 “小厮本来就没什么活儿，主要是陪伴、跑腿、收拾公子的屋子，一切以照顾公子为要，家里活儿都不用管。” 他当年还只是一个孩童被送来青河县，他爹给他安排了十二个大大小小的小厮陪伴他一起长大。 读书习字算帐、习武洗衣做饭，都是从小长大的感情，和叶青彦这样半路挑的小厮是不一样的。 但是没办法，萝儿说了农家子的科举路本来就难。 “等二堂哥明年入仕之后就好了，有了家宅安排各处下人就容易了，到时这四个小厮自然是你二堂哥的心腹手下。” 叶青萝想象了一下以后的情景，也不由笑眼弯弯，点头道：“到时看二堂哥前程如何吧。” “什么样的前程配什么样的宅子和人手，不能太高调招是非，官场比职场更不好混。” “官场？职场？”顾子熙愣了愣。 叶青萝表情僵了一下，连忙笑道：“我意思是当官的仕途和做工做买卖的名利场，都不好闯。” “毕竟人心隔肚皮、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些名利场上多的是背后扎刀子的笑面虎。” 叶青萝一番感慨，顾子熙很是认同，不过……他疑惑地打量着她：“你这丫头就和我有生意往来吧？只和我做过生意吧？” 他也不是笑面虎呀。 “哎呀，我只是感慨一下人心多变、人心难测啦，你为何要对号入座呢？”叶青萝拿了块糕点塞他嘴里，埋怨道。 被小姑娘喂糕点，顾子熙顿时眉眼弯弯开心不已。 叶青萝把这一茬儿糊弄过去，她将空碗推开，从袖中拿出一块干净帕子将桌上几块糕点包起来。 “你还是要走？”顾子熙手里还拿着半块糕点，见状微微蹙眉又不开心了。 “一会大哥他们得到了，若是看见我在这里，我怎么说得清楚？就看大哥揍不揍你就是了，还想明天送我回家呢，做梦呢你。” 叶青萝一边包好帕子一边没好气地嗔了他一眼。 “乡试之前你可收收心吧，不管为我还是为你自己为顾家，你都要好好闭关备考。” “用你满意的成绩争一把你自己的三年自由，就算最后结果不如你愿，至少你争过了，剩下就是命。” “同样，你心悦我，我也如是，如此我便也会等你来娶，若你改了主意或是变了心，我也不怨，至少我等过一回。” 叶青萝说到最后一脸正色地看着顾子熙，明确说出她的态度。 毕竟这世界不是她原来的世界，她也不能完全拿原来世界的态度对待这世界的事情。 她求一生一世一双人，若求不到便不强求，婚事谈不成可以退，嫁了若非良人那便和离。 有这样的心态和觉悟，她自然不会就把这些当作要求逼他承诺。 君子固然重诺，但要怎么定论一个变了心的君子？ 反正她是不会为一个负心汉停留的，但若爱情来了，她也不矫情！ “我知道了，我不嘴上空谈。” 顾子熙将半块糕点放下，起身走到她面前垂眸看着她，这次没有拉她的手，而是表情严肃认真地看着她。 “余生你看我如何做，我会用事实告诉你，我顾子熙只你一人，哪怕将来阴阳相隔，你也是我的坟里人。” 叶青萝被他一番表达惊呆了，这是霸总上身？！ “你若有第二人，我便把你变成我的坟里人！”叶青萝反应很快，抬起手掌在脖子处比了一个动作。 顾子熙挑眉，莞尔道：“好，不愧是我媳妇！够胆！豪迈！” 顾子熙伸手又想捏小姑娘脸颊时，却只得到了一记白眼。 “我回了，你爱咋咋！”叶青萝拿起打包的糕点快步跑向门口。 再不跑又要被捞回去又得拉扯个没完了，陡然被个帅公子表白了还互定了终身，她总得有个时间缓缓。 顾子熙见她执意要走，这次没有再留她，也明白苏云臻得了消息只要下课就会过来，若真撞上…… 大舅哥揍他是真不留情面的。 他又不能还手，太吃亏了。 顾子熙默默跟在后头，下楼之前交代小二留住那包间，东家要待客的。 顾子熙常和苏云臻在这里吃饭，小二伙计掌柜都认得他，自然不敢怠慢。 顾子熙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陪着叶青萝下楼走出酒楼，隔着两步距离送小姑娘回去。 第715章 现在的短暂分离又算什么？ 叶青萝没有回头一路快走，今天她依然是一袭长衫做少年打扮，只不过她穿的是浅青色轧竹叶雪绸长衫。 顾子熙跟在后面，看着前面清秀身影不敢回头又偷偷回头看他的模样，就觉得好笑。 怎么像自己小时候想留出清风书院去玩耍又怕人发现的模样？ 就是一种故作镇定的鬼鬼祟祟。 走进明风巷后，顾子熙立刻快步两步来到小姑娘身边，转头笑看着她。 “你干什么跟过来？”叶青萝见他还敢上前，没好气地瞪他。 “在酒楼也是等，不如去你家里喝杯茶。”顾子熙笑眯眯地说道。 小七小八远远跟在后头，看着自家公子那笑得毫无风度的样子，不由摇了摇头。 公子大了，知道思春了。 叶青萝敲开门，领着顾子熙进门没再说他不是，没人时可以肆意说话，人前还是要维持礼貌的。 “小宝，找你娘把东跨院屋子收拾一下，顾公子和他的小厮今晚要住下。”叶青萝交代来开门的王小宝。 王小宝朝顾子熙抱拳一揖，答应着连忙去找王方氏了。 不一会儿娘仨就端着盆、拿着扫帚匆匆去打扫屋子。 屋子还是上回顾老爷子离开后打扫过的。 之后一直关着，天气好时敞开门窗通风透气，现在顾子熙要住，也要重新准备干净铺盖、挂上干净蚊帐。 叶青萝领人也去了东跨院不过是在小敞轩里。 “我这些时日一直在这边写字。”叶青萝解释这些日子的事情。 “我那小院还有堂妹和大伯娘还有铭儿住，院旁边后罩房最近那间是大堂哥大堂嫂住，那边会比较热闹，这边清静些。” 她常在这边，每天有王家兄弟送一只暖壶放到这边，她自己泡茶用不必时时送茶过来。 相处这么久，叶家这边的人与王家这边的人相熟了，一边无架、一边不拘谨，都相处不错。 叶青萝重新投茶叶注入开水，给顾子熙泡了一碗茶，又走过花瓶门朝角院喊了一声。 立刻就听小朋友应答着跑过来了，后头跟着叶青莲。 “莲儿你带铭儿把手洗洗，这里有糕点拿去吃。”叶青萝将包着的帕子递过去。 “堂姐不是去酒楼了，谁找你呀？”叶青莲接过糕点好奇地问。 这才去怎么又回来了？ 叶青萝道：“顾公子来府城了，一到就跑去明风酒楼吃凉粉，吃饭还早呢，大哥和二堂哥他们都没下学。” “我说了会儿话就回来了，他在酒楼干坐着也不愿意就跟着过来了，今晚要在东跨院住下，明天得回县城了。” 叶青萝解释了一遍。 正在廊下晒衣裳的王珍珍看过来，暗道能去酒楼吃饭真好，她还没正儿八经去酒楼吃过饭呢，连娃都去过两回了，唉。 叶青萝这话本来也是给家里人解释的，之后她回屋拿了一只小包袱还有一本书过来。 “这里有一件比甲，偷偷给你做的，鞋还没做好，若是晚几天我跟着刘家畈的人一起回去，鞋就做好了。” 所以，是顾子熙来早了。 她原本计划就是月底月初回的，今天才二十二呢。 “里边还有《云间零星集》最后两册书稿，你来了就一并交给你吧，你明天回去也能早些交给书局，回去我还是找镇上书局收钱？” “好，我拿回去印，会和老杜老林那边说的。”顾子熙应道。 他可以出钱，但他回去也要找负责这些事儿的人交帐，不然书稿和帐会对不上。 “还有一册话本我估摸明天就能写完，今天赶一赶明天上午也能写完，但你……” “先看能不能让你明天回，不行你就明天交给我，等月底会误了七月售卖。”顾子熙一脸正色地道。 说到生意事，俩人都很认真。 叶青萝想了想，也没特别去抗拒什么，道：“那你看着办，别勉强，一切以乡试为重。” 言下之意，还是让他别在府城浪费时间，不管她能不能走，明天一早他都得走。 “我要继续写字了，你不好与我待在一处，这书是我喜欢看的，你打发下时间吧。”叶青萝递过去《溪山集》第七册。 顾子熙一看这书顿时笑容一滞，有些心虚地瞥了小姑娘一眼，连忙伸手接过来。 “好，你忙你的，我等你哥他们到了就去吃饭。”说完又看向她，低了声音问，“真不去？” 叶青萝摇头，浅笑道：“你们又吃又喝的，我待在那儿浪费时间，我在家能多写半个时辰的字。” “好吧。”顾子熙虽然不舍，但也知道小姑娘现在在意什么，只能妥协。 为了将来的长相厮守，现在的短暂分离又算什么？ 今天能把话挑明了说出来，能得到她的回应，他很庆幸今天来了。 不然小姑娘真要把那两双鞋当做他们之间最后的了断了，等他乡试之后来提亲，她会不会答应？可别被别人截胡了！ 叶青萝看他一眼，在他看过来时飞快地收回目光，打开锁着的小柜拿出自己未写完的书稿走回角院那边的小敞轩。 顾子熙端着茶靠在大窗边，看着她若无其事穿过小花园走进角院，不由无奈。 她说等他来娶，其实她内心还是会担忧变故，怕他变心，怕他失约，因而将彼此的情意当作秘密不能声张。 若他真的变心了，她也会只当没有这回事转身去嫁别人。 该说这丫头理智呢，还是该说被苏家和林文宗伤了心，不敢轻信他的承诺了？ 叶青莲看堂姐过来这边写字，便牵着铭儿往西花厅那边去玩耍。 叶铭手里捏着一块糕点，一边啃着一边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 六月初三过了三岁生辰的孩子，蹦蹦跳跳脚步越发稳了，也不会动不动就伸着小手求抱了。 他说：“铭儿，长大啦！自己走！” 顾子熙放下茶碗，翻开自己写的文章……看了会儿就走到躺椅那边坐下，将书遮脸上打起了盹儿。 他带着小五小六小七小八骑着马连夜赶路过来的，小五去书局收拾院子，小六去府学通知苏云臻，小七小八跟着他。 这会儿小七小八应该是敲开苏云臻的宅子，找地儿歇着了。 第716章 退了好。定亲了也好。 稍晚些，苏云臻就到了明风酒楼，却听掌柜说顾公子离开了，留着包间说东家要请客…… 苏云臻以为顾子熙回书局了，便先回自己院子，结果就看到小七小八坐在廊下的躺椅上呼呼大睡。 常喜在一旁说顾公子去青竹巷了，他们一行赶夜路到的。 苏云臻有些诧异，顾二那厮不是在闭关吗，怎么突然跑来府城还要赶夜路过来？ 苏云臻敲开叶家的门，直接到东跨院就看到顾子熙也在呼呼大睡，顿时就很无语。 他看了看四周，东跨院里只有顾子熙在，于是他穿过花瓶门朝角院看了一眼，就看到妹妹正伏案疾书。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呼呼大睡的人，再转头看向忙碌的妹妹，心下疑惑，这厮到底干啥来了？ 这时叶青萝也听见了动静抬头朝门口看过来，见是他连忙放下笔起身走过来。 “大哥下学啦，顾公子在等你吃饭呢。” “他大老远跑过来就为了吃饭？可有说什么事儿？”苏云臻打量着妹妹，是不是有什么事儿瞒着他？ 叶青萝被看得有些紧张，连忙笑道：“我不知道他有啥事儿。” “我正在家里写字呢，小八来找，说顾公子在酒楼让我过去吃饭，我过去却发现只有他一人，你们都不在，于是说了几句话我又回来了。” “他说让小六去找你了，干等着也无趣又跑过来这边了，我给奉了茶又拿了本书给他打发时间呢，你咋不找他跑来找我了？” 叶青萝说到最后也有些疑惑。 苏云臻没好气道：“睡着呢。” 叶青萝…… “你忙完了没有，一起去吃饭吧。”苏云臻说着转身准备去叫醒顾子熙。 叶青萝忙道：“我不去，你们读书人谈天说地的我就跟着吃个饭而已，我还赶话本进度呢。” 见她不去，苏云臻也没强求，若妹妹真的想去，他还要隔开她和顾二的距离也是麻烦。 叶青萝跟着走过花瓶门，又给大哥也泡了一碗茶。 等顾子熙醒过来要冷水洗脸，苏云臻不想妹妹忙，就拉着顾子熙去他院子了，让叶青彦他们下学去他院子再一起去吃饭。 叶青萝送他们出门便交代了在门房看书的王小六一声，回来再把小包袱送进东跨院主屋，借给顾子熙看的《溪山集》她又拿回去了。 她不明白，读书人怎么会看《溪山集》看睡着的？只能当作是有人连夜赶路没休息好的原因。 中午，叶青彦和叶正学去酒楼吃饭没回来，其他人都在西花厅吃饭，叶青枫最近有空在带徒弟赶第一批课桌椅的货。 叶青萝才想起来这事儿，没问顾子熙清风书院要不要买课桌椅。 但又想到，若她开了口，某人肯定要关照一下生意，但若清风书院不需要进货呢？ 反正大堂哥赶货又不是流水线，也不能快速出太多货，干脆别说了，眼下这些都是琐事，是会分散某人备考注意力的事情。 吃了饭继续去写话本，酒楼那边四人吃了饭回来东跨院花园敞轩那边喝茶，叶青彦拿了自己的茶叶给他们泡茶，没惊动叶青萝。 又聊了会儿这些时日读书心得，这才各自回去。 苏云臻把顾子熙叫回自己院子，没有叶青彦和叶正学在场，苏云臻和顾子熙才说起节后的事情。 林文宗端午节时与府衙杨城守的侄女定亲了。 杨城守在青阳州当城守快八年了，膝下有两儿一女，女儿才十岁，倒是有个嫡亲侄女刚及笄。 虽说杨城守贵为正四品城守，但他兄弟可不是官身，跟在杨城守身边经营铺子管着家业。 上头父母健在也在任上奉养着，一大家子没有分家，多年在府城还算和睦没听说狗苟蝇营的事儿。 虽然八年任期还没有升官迹象，但能把这位置坐稳了也是本事，听说在朝中也有些人脉关系。 这门亲事自然是林家那位做主簿的长辈牵线保媒，端午节林家人来府城过节，就把事儿给定下了。 苏云臻摇着扇子笑容淡淡的叹道：“幸亏我苏家及时选择了退亲，不然还真是挡了人家的青云路呢。” “退了好。”顾子熙歪在躺椅上没什么形象地道，“定亲了也好。” 苏云臻瞥了他一眼，突然浅笑道：“你不好好闭关冲你的头榜前十，又跑来干什么？” “萝儿说她随时可以回仙桂村了，我就连夜过来了，顺便看看你们备考的情况。”顾子熙直白地道。 苏云臻有一下没一下摇着的扇子猛地一收，坐起身板起了脸。 “在你提亲之前，说什么都没用的，我也不可能让你一个外男随便接走萝儿，叶青彦也不会同意的！” “知道了！知道了！这么凶作甚！”顾子熙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声音懒洋洋地，“我也就试试，不给接就算了。” 连萝儿都清楚这事儿不容易，他得到了萝儿的回应已不白跑这一趟，接不回也只能不接了。 刘家畈那批人这两天就到青河县了，歇一天再来府城，萝儿跟着回去确实就到月底了。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会儿都睡了半个时辰，苏云臻去上学，顾子熙也去了书局。 晚上林文宗也知道顾子熙来了，便硬着头皮找上苏云臻请他和顾子熙吃饭。 定亲之后，林文宗觉得有些无颜见兄弟，但节后在府学总会碰上的。 于是老实交代了自己被做主簿的长辈安排了新的亲事，长辈也是为了他好，家里也不好推拒就相看了。 苏云臻当时看着林文宗，也是说的这句：“万幸退了亲，不然可真是要误了林兄前程呢。” “恭喜林兄另谋好亲事，到时若下帖子，苏某定来喝杯喜酒。”苏云臻抱拳笑着道了恭喜，之后就走了。 林文宗看着同窗好友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他喜欢的是以前那个云萝，可是云萝回农家后就变得粗鄙不堪让他难以接受，苏家亲女无才无德模样都比不上云萝一半，他不喜欢也没办法。 家里安排新的亲事他也没什么感受，好歹是个官宦千金，模样虽不如云萝但也是贵气养人，端庄气度并不差。 第717章 你大哥凶得很，只能让你月底回了 爹娘说了，林家虽不是什么高门大户，他即选择了科举，将来就需要这样的妻子做主母管好后宅。 他有什么错？为什么连兄弟都做不成了呢…… 苏云臻倒也没有直接撕破脸吵架，不过早就和林文宗回不到原来的少年同窗、兄弟好友的关系上去了而已。 哪怕那次顾子熙回来，三人喝酒醉了一场看似和好了、释怀了，其实关系还是有嫌隙了。 顾子熙在清风书院，有空也在四处奔波生意之事，与他们两个本来就不如从前那般时常相处，太忙了。 自那次林文宗说出想纳萝儿为妾的话后，顾子熙就用一杯酒断了他们的兄弟之交。 苏云臻在退亲之前和林文宗的关系就淡了，退亲之后虽然不会冷脸，但也不会主动去找林文宗说话，都是林文宗自己找过来。 节后林文宗主动交代定亲一事后，俩人的关系更加淡薄得明显了，连其他同窗都发现了这个微妙变化。 有知情人悄悄告诉其他不解的同窗，苏林两家原来是有婚约的，苏林二人本有十年的郎舅关系，后来……不知为何退亲了。 苏家真假千金的事并没有传到府城来，毕竟离得远了，便是传过来也不会有在柳东镇那么沸沸扬扬受人关注和谈论。 因而，府学这些相熟的同窗们也只猜测是退亲了而林文宗很快又定亲了，苏云臻会高兴才怪。 毕竟都是读书人没一个笨人，私下悄悄议论几句也罢了，不会闹到苏云臻和林文宗面前去。 各自结交的同窗友人也都保持了沉默，不会在其中拱火起哄挑唆是非，这事儿就淡下去了。 林文宗也不敢总来找苏云臻，恰是这天听在明风酒楼吃饭的同窗说起遇到苏云臻宴客，除了叶家兄弟还有那位顾公子。 林文宗才知道顾子熙来府城了，顾子熙和苏云臻吃饭却没有人知会他，他心里也是难过的，他还先认识顾子熙呢，结果…… 三兄弟终归是走不到一起了吗？他不信邪，于是找上苏云臻要请他们晚上吃饭叙旧。 苏云臻答应了，地方就定在顾子熙的酒楼，说顾二难得来一趟，要让顾二请客。 顾子熙下午在书局处理生意上的事情，常喜来通知时还有些不太情愿。 想起小姑娘说的话他也觉得吃吃喝喝浪费时间，有这时间她能写好多字了、他当然也能处理很多事情了。 但他想到，林文宗又定亲了，于情于理是该去道声恭喜的，到时他娶媳妇也好下帖子给林文宗呀。 申时将过时，叶青彦和叶正学结伴回来，还不到吃饭时间，他们立刻回去读书。 与苏云臻他们这种早就来府学读书的学子不同，叶青彦和叶正学只有三个月时间。 因而除了在府学结交同窗考生聊一聊读书心得，下了学就很少与其他人一块儿谈天说地或去哪里吃吃喝喝，只说考期将近要回去温书。 原来住到青竹巷还考虑过收拾一处书房招待来串门儿的同窗，但后来做凉粉生意就没请过同窗登门。 叶青萝还怕二堂哥埋头读书不能好好结交同窗。 叶青彦却不在意地笑道：“乡试之后，谁和谁好自然就能显露出来了，朋友遍天下，知交又有几人？不必执着。” 见二堂哥心境稳定从容，叶青萝也就不操心了。 顾子熙只带了小七小八过来青竹巷，小五小六留在书局。 苏云臻见顾子熙不肯去他那边住也跟了过来，与叶青彦在西厢敞轩喝了杯茶就离开了，顾子熙那边则是王家兄弟来送沐浴梳洗的热水。 沐浴过后只穿了一件宽松的银蓝素袍，拿帕子随便擦了几下头发就扔到一旁，坐在敞轩靠花瓶门的位置透过镂花窗朝对面角院张望。 其实这个角度并不能看到什么，但小姑娘好似心有感应一般，这时提着一只茶壶出来了。 看到小姑娘穿着一身长衫脚步轻快却是朝着后罩房那边走了，唇边含笑一脸期待的公子顿时表情呆滞。 她、她就这么走过去了？ 叶青萝并不敢朝东跨院看过去，好像她眼巴巴等着约会似的，但她确实没注意到顾子熙已经坐在敞轩了，还以为他在屋里呢。 她每晚都会抽个时间提着茶壶出去走一圈儿，却不是热茶而是用灵溪水冷泡的茶叶，这是来府城后她尝试的新办法。 天热了不需要现泡热茶，也可以冷泡，但她并没将这种方法说出来，因为她的水同样是空间出品。 其他人还只当她是将热水灌入茶壶放凉的呢，对她每晚来送茶只会心怀感激地欣然接受，没有多问。 叶青萝走了一圈儿回来时才顺势朝东跨院这边看了一眼，就看到顾子熙站在花瓶门内看着这边。 敞轩檐角的小灯笼照出他一脸幽怨表情，让她内心莫名虚了虚。 这是站了多久？发现她去别处了？ 叶青萝朝四周看了看，后罩房这边巷道上没人，叶铭姑侄在屋里一起认字呢，于是她快步走进花瓶门。 “在府城事儿办完了吗？明天一早回还是怎么？是不是被大哥骂啦？” 叶青萝一边走进敞轩给他倒茶、一边询问着。 “你大哥凶得很，只能让你再等几天月底回了，我不回也是浪费时间，还要回去闭关呢，为了和我媳妇儿的三年自由可不能考砸了。” 顾子熙原本满脸幽怨，在喝到小姑娘泡的茶后脸上便有了笑容。 再不想回去也只能回去了，如此何必纠结自寻烦恼？反正等小姑娘回了仙桂村，他还是有机会去镇上再给她传信儿的。 就她这勤快的架势，回去也要写话本写细纲呢，总得去交稿的。 想到这里，他心情又好了起来。 叶青萝给自己也倒了杯茶来喝，还没想好怎么安抚一下他情绪呢，就见到他脸上轻浅的笑容，不由疑惑。 “我明天赶早离开，会去书局那边吃你家的肉包，你忙你的、睡你的不必担心我这边。” 顾子熙知道小姑娘是个操心性格，连忙事先叮嘱好，免得打乱她做事的计划。 第718章 原来恋爱是这种感觉吗？ 叶青萝想了想，道：“好，那我给你拿点凉粉果的籽，你回去想吃凉粉可以自己做，做法我写给你。” “这不是把手艺给我了？”顾子熙诧异。 “不外传影响我们家生意就行了，其实这野果还是北边太少了，以后去南边做这买卖会更好赚，也说不定南边已经有这手艺了。” 叶青萝说道。 顾子熙疑惑：“这么冷门的法子你咋又会了？” “梦里学的不行吗？”叶青萝白了他一眼，提了提茶壶还有些茶水便放回桌面。 “剩下的给你喝，我还要一个时辰差不多就写完那册话本了，到时把凉果籽一并送过来，你不用等，我放到这里明儿一早你再拿。” “我没那么早睡，读个把时辰的书是小事。”顾子熙立刻说道，“我带书了。” “行吧，随你。”叶青萝又看了他一眼，四目相对有些受不住他眼中的温度，她赶紧跑出去回自己小院了。 耳朵尖还在发热，她抬手捏了捏，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原来恋爱是这种感觉吗？ 现世见多了当街搂搂抱抱、你侬我侬的小情侣，在古代能偷偷拉下小手已经是两情相悦的明证了。 今天在包间被他抱那一下，只觉脑子里一片空白都不能思考了，被拉着手时感觉也很奇怪微妙…… 当时也没法细想，后来太忙也没有时间想。 刚才看到他一身宽松居家服、洗过的长发随意地散落着，竟有种美人出浴的即（既）视感，让人脸红，还想上去摸他头发。 回到自己这边的小敞轩里，没了某人的干扰，叶青萝很快收拾好心情迅速沉入剧情之中。 好在拥有穿越者的超强记忆库，她只需要整理情节默写下来，不需要思考太多，写起来还是很顺畅的。 叶青莲抱着犯瞌睡的叶铭送到娘那边后，过来看了一眼堂姐还在忙，于是她也拿来针线坐在灯下做起活儿。 自搬来青竹巷后没有在柳枝巷那边忙，叶青莲得空就会继续认字。 不敢打扰读书写字的人，也会偷偷找春生哥帮她确定那些字是否写对读对，或是写新的小纸卡给她继续学习。 晚上不是练字就是做针线，日子也是充足惬意。 不过叶青莲还要早起去帮忙做凉粉，会早一些去睡觉，叶青萝则是继续赶着进度。 赶在子时之前，她写完了话本第十册，放下笔伸了个懒腰，起身原地扭扭腰、蹦跳了几下，直到一声轻笑拉回她的注意力。 叶青萝转身就看见顾子熙手里拿着书靠在院门那侧，正笑看着她这边，她朝他灿然一笑掩饰自己刚才的行为。 顾子熙算算时间差不多了就过来偷看她这边的进度，正好就看见她活泼的样子，不由轻笑出来。 他几个迈步就到了敞轩中，垂眸看着她目光熠熠却没有说话。 叶青萝故作镇定收回目光低头收拾桌上的书稿，检查了一遍而后递给他，用气音说道：“话本第十册，七月的。” 而后她又坐下继续提笔写字，砚台里不剩下多少墨汁了，要写出一份凉粉制作方法和注意事项还是够用的。 顾子熙将书稿和书负在身后，弯腰好奇看着小姑娘用横向写字法快速写着楷书，不由挑了下眉。 以前看她写字都是竖列从左往右写，顶部会用一个横向箭头标明阅读方向，后来写细纲就直接用横列从左往右写了。 因她一开始就爱用两种握法笔赶进度，因此需要看稿人熟悉她的习惯。 但印书作坊负责雕版的人不习惯，因而还有专门的人负责誊抄她的书稿，几人各自分担几页用同一种字体书写出来还是很快的。 负责雕版的人手也是如此，不然要印一册书出来没这么快的速度。 只不过亲眼看她用横向写法那么快地写字，还是头一回，这种赶速度的法子她是咋想到的？ 很快就有两张纸和雪白细纱布缝制的大布袋递到顾子熙面前。 叶青萝笑脸盈盈，继续用气音说道：“今年自己做来吃吧，想做买卖早点寻到这东西产地，明年时间到了自己安排人手。” “好。”顾子熙垂眸含笑看着小姑娘说悄悄话的模样，心里甜滋滋的。 “你早点睡，我回东院了。”虽然还想和小姑娘再说说话，但也知道这时候偷偷摸摸地不合适，他也很小声地提醒。 叶青萝看着凑近的人再次不受控制地脸颊发烫，睫毛轻轻颤动、抿了抿唇不敢说话了。 怕一开口就流露出内心真实情绪。 她羞怯的模样却都被某人看见，忽然被伸出的长臂抱住。 在她来不及惊呼时，某人在她耳边轻喃：“会想你，回家后也可给我写信，一样寄到清风书院。” 她紧紧咬唇不敢出声，只讷讷地点了下头。 长臂不舍地松开她，看着她不敢抬头的小脑袋，又抬起手掌在她头顶揉了一下，这才大步离开。 好一会儿听不见脚步声了叶青萝才轻轻吁出一口气，转过身看着空无一人的院门口。 因着院门被拆掉，敞轩有一座长桩大灯台点着，将院门口也照亮了几分，小厅外头廊下也挂了一只小灯笼，院子里并不黑暗。 叶青萝缓过情绪觉得脸颊还是有些烫，她默默收拾了一下小敞轩又吹灭了大灯台，又走到院门口朝外望了望。 西角院廊檐下也挂了一只小灯笼，将这一头和西厢那一头的夹角照亮。 她的目光刚飘向东跨院这边，顾子熙已经回屋去了，敞轩的灯也被吹灭，花瓶门从里边栓上了。 突然有脚步声从西花厅那边过来，是大堂哥和杨春生，应是刚算好帐回来休息。 杨春生直接回西角院外头那屋，叶青枫径直大步朝这边走过来，看到堂妹站在院门口不由疑惑。 “怎么还不睡？”叶青枫走过来低声询问，又朝另一边东跨院看了一眼，门关着的。 顾子熙中午和晚上虽在外头吃饭，但夜里是在这里住的，过来时已和叶青枫见过面了。 叶青萝老实回道：“刚把下个月要出的话本写完，交给顾公子了，他明天一早回县城。” 第719章 走时还想给他家小姑娘看一眼 “那明天一早让方婶子她们煮点小粥，让春生去书局那边拿点肉包回来。”叶青枫没问怎么就要走，只是立刻想到明天早饭的安排。 叶青萝忙道：“他说不用，他直接去书局那边吃，赶早出城。” “刘家畈送货的那批人大约今天回县城，回家歇一天，大约后天就能送七月的话本来府城了，我到时跟着回去就行。” 叶青萝又道。 叶青枫也不纠结这些事儿，当下点了点头，催促道：“赶紧回去睡吧，确定了回家时间，行李早点收拾好。” 叶青萝连忙答应了，转身蹦蹦跳跳地回屋去了。 第二天早上她照常早起，叶青莲也跟着起来了。 如今不需要去厨房做做饭，也不需要他们这边负责肉包出货，只需要赶做上午要出的凉粉，活儿轻松多了。 叶青萝教会手艺之后跟了两天实际操作，之后就不再管了，她依然每天忙着自己的事情。 用昨晚预留在暖壶里的开水洗漱，叶青萝随意挽好发髻就出门去跑步，不过是围着小花园中间放置的那些花盆小花圃跑罢了。 结果她一出角院就发现东跨院的小门打开了，顾子熙已穿戴妥当手里拿着书站在那儿，就着微弱依稀的晨光在看书。 他身上穿的正是昨天叶青萝拿给他的那件月白轧兰草雪绸比甲，他已经有一件这样的长衫了。 不过这种比甲就是无袖长衫，夏天中衣外头穿长衫嫌热，就会只穿一件比甲，袖子少一层能凉快一点。 他原本今天就要穿这布料做的长衫，不过得了新衣就先穿上这件比甲了，走时还想给他家小姑娘看一眼。 隔着小小花园那几步距离，俩人目光虽只是短暂相遇便分开，但也表达了千言万语。 顾子熙拿书的手负在身后，他走过花瓶门来到叶青萝面前，轻笑道：“没想到离开之前还能再看你一眼。” “我回了，你回去要去镇上交稿就提前给我写信，我去镇上见你。” “我到家第二天会去镇上，具体日子你自己算，我就不写信了，我会把鞋放到书局，你自己去拿。”叶青萝小声道。 “那我确定送货的返回县城第二天就到镇上等你。”顾子熙立刻说道。 日子几乎是算得到的，因为送货都是按计划在走。 叶青萝微笑点头。 这时院中传来脚步声，叶青莲要去角院帮忙干活了。 顾子熙只得咽回还想说的话，再次看了叶青萝一眼：“我走了。” 说完转身长腿几步就过了花瓶门，小七小八已经等在花道上了，见公子终于要走了连忙在前开路。 叶青萝在方子上写了凉粉果可以取籽晒干延长使用期限，却没人知道她给的那一大袋果籽，并非叶青枫在外收回来的货，而是空间里的。 没给现货，只是描述了凉粉果为何物而已。 顾子熙也不在意。 府城生意他的酒楼和茶楼都有叶家供货，如叶青萝所言，要做生意可事先去各地寻出产之地，生意明年做也行。 顾子熙走时天色还只有麻麻亮，估摸也就是清晨五点多的样子。 叶青莲要去干活儿，叶青萝沿着小花围和角院里的空地、长廊跑了几圈儿热身，而后打了两套拳才停下来。 之后在耳房外头廊下坐着做针线，其他人都去角院忙碌了，叶铭还在屋里睡觉没起。 叶林氏只给孩子把了尿，等叶铭醒来第一批都做完了，到时叶林氏会回来照顾孩子起床。 不过是现在不能让孩子一个人在屋里睡着，得有人守着才放心。 叶青萝都是利用早上这点时间做针线，等叶铭起后能自己玩耍了，这才去写字。 叶青萝要回仙桂村，那时就要叶青莲来照看侄子了。 不过没有叶青萝的屋子，叶青莲一个人也不敢睡，她们已经商量了，到时候就把后罩房第二间收拾出来，娘俩带着叶铭一起搬过去住。 凉粉果已经收完了，囤货只会越用越少，用来放货的屋子腾一间出来是没问题的。 后罩房第二间原来是妾室屋子，屋中家具物什也不差。 不过是能收的收起来了，基本家具还在并没挪动，放货也只放在空置处，并不影响其他东西。 等叶青萝再回府城，大家再住回小院也不麻烦。 主要是空屋多闲置着，不像柳枝巷那边要住很多人。 这一个多月下来，柳枝巷那边有家旺伯和菊英伯娘管着事儿，又是做熟的事情，也过得很顺利。 叶青枫他们在府城住了这么久也都熟悉起来，得空他还带着王珍珍出去逛过，叶青莲也跟着杨春生出去过一回。 也不白来府城了。 至于叶青萝则是在赶进度，大哥要带她出去吃饭她也没肯，还让大哥好好备考，后来苏云臻有时就会买些外头的小食或糕点过来给她。 日子晃晃就到了六月底，叶青萝又赶出一套细纲送去齐掌柜那儿，得知送货的天黑前能到。 也就意味着快则明天一早能回家了。 当天中午叶青萝就找大哥说了这件事。 苏云臻还有些不舍，无奈地看着她，埋怨道：“一天天这里折腾那里折腾，就不能好好待在这边？” 叶青萝撇嘴回道：“这边大哥舍不得我回，家里弟弟们也舍不得我来，不就只能两边跑了嘛。” 苏云臻被气笑了，说道：“乡试之后我们要去京城赶考了，你去不去？这要嫁人了咋办？” 姐弟不舍分开，她到了年纪说了亲事总要嫁人呀。 叶青萝暗呸大哥双标，明明他舍不得，却要说她家里弟弟们舍不得也总要分开的。 “好啦，到时我和家里人都来府城过中秋，便不来也会在节后过来，你安心备考吧，这日子一晃也快着呢。” 叶青萝把早就准备好的一包茶叶塞到苏云臻手中，笑道：“只有一点私藏雨前茶了，收着自己喝吧，别给别人了。” “妹妹给的茶我可都藏着喝呢，顾二那厮要也不给。”苏云臻立刻说道，虽然顾子熙并没找他要过茶叶。 叶青萝心虚不敢接话，初六那天她就给过顾子熙一包茶叶了，也不知他真的拿来泡过澡没？ 第720章 让她不要与顾公子单独见面 当天傍晚就有书局伙计来报信儿，青河县送货的车马都到了，正在后院卸货呢。 叶青萝与大堂哥那边说了一声，就和伙计去书局那边，果然见到有余堂舅、刘坤表哥他们，连忙上前打招呼。 这次只来了十辆马车送货、一车两人一共二十人，显然是专为接叶青萝回去而安排的临时小队伍，其他人则能在家多歇一天。 当时叶青萝在明风酒楼宴请他们吃饭，饭后到了青竹巷家里喝茶，看了她在府城的大宅子皆是惊叹不已。 约好明天出发时间后，众人就回去书局后院专为自家送货伙计安置的住处休息。 他们刚从南边回来，一半人多歇一天，他们来一趟府城之后回去也能歇两天。 另一批人则往邻近镇上送货，过几天再一起往府城送一批货，同样也会从府城带一批货回去。 当晚叶青萝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依然是一口箱子，这次她将顾子熙给她买的京城开春衣裙留在箱子里放在屋里不带走。 首饰放到了空间里没再拿出来，衣料上回带回家了裁了那么多剩下的就没再带过来。 笔墨纸张、随时有空会看的书，未做完的针线活儿、换洗衣物鞋袜等……当晚就收拾出来了，常用的小物件放在小背篓里。 这次刘家畈过来的人有很亲的堂舅和表哥，叶青枫和叶青彦也放心让她跟着回，不过是路上住一晚客栈，她也付得起单间的钱。 苏云臻没与刘家畈的人照面，知道是妹妹舅家的人也没说什么，原本他还想让常福赶马车送她回的，但被拒绝了。 叶青萝现在只希望这些哥哥们都能专注在自己的乡试大事上，不要再为她分心了。 夜里，叶青萝又给二堂哥和正学哥那边送去茶叶，说是最后一点存货，她回家用不上，他们读书却可以提神。 叶青彦只是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 因着顾子熙的原因，叶青彦也搞不清堂妹这些茶叶到底是哪儿弄来的。 虽然不知道叶青萝和顾子熙私下的事情，苏云臻也没与他说，但顾子熙那天在书局的一番话也让他有些猜测。 所以现在的叶青彦也不再说什么，只等乡试之后看结果，也是做了两手准备。 因此，他除了叮嘱叶青萝回家去就在家里，交稿可以等二叔送三兄弟去镇上时带过去，让她不要与顾公子单独见面，就没再说别的了。 但这一句叮嘱，也让叶青萝有些心虚不敢多说什么。 第二天清早天还没太亮，刘康就赶了一辆马车来到青竹巷。 在叶家吃了早饭后和叶青枫一起把箱子抬到马车上，叶青萝背着小背篓与大家道了别就脚步轻快地出发了。 这边宅子大房的人也住了一个多月，与守宅子的王家人相处熟了，生活起居、日常开支也有叶青枫在家，叶青萝根本不操心这边的事儿。 等叶铭睡醒发现堂姑回家了，小脸呆了好久才反应过来，不舍地哭了好一会儿才在小姑喂吃肉包的时候心情渐渐平复。 六月二十八傍晚，赶着夕阳渐落时，叶青萝被有余舅舅用马车送到叶家门前。 三兄弟听见动静从屋里跑出来，见到姐姐回来了都是开心不已。 有余舅舅把箱子搬下马车，叶青萝和叶青宇连忙上前帮忙抬箱子进屋，叶青宣跑去厨房给有余舅舅倒茶喝。 刘有余喝了茶与赶出来的叶刘氏寒暄了几句就赶着马车走了。 其他人拖货直接去了县城的墨香书局，叶青萝坐的这辆马车没带那么多货，很快在书局卸了货就立刻往仙桂村来了。 赶在傍晚将人安全送到叶家，刘有余就赶着马车回镇上书局交马车。 在那之前他要先回一趟刘家畈，告诉家里人他们都回来了，明天能回家歇两天，再找人赶驴车去镇上，他交了马车就能坐驴车回来了。 去年他们是五十文一天的短期伙计，如今他们早就是二两银子一个月的长期伙计了。 而且每跑一次远地儿回来都能歇个两天，再跑附近镇子，送完货在下一批货要送之前又能回家小住。 不会一直在外面跑而撂着家里，但有固定月工钱，不会因放假而影响工钱进账。 送走有余舅舅，姐弟四个说说笑笑回屋，叶青萝歉意道：“回得太匆忙，也没给你们带点什么。” 叶青宇忙笑道：“天气热了，姐姐便从府城带什么吃食也是放不住的，想吃什么姐姐做给我们吃就是了。” “姐姐，凉粉好不好吃？”叶青安立刻好奇地问。 他们都知道这次去府城是要做凉粉生意的，只是并不知道凉粉是啥。 叶青萝便笑道：“我明天要去镇上买东西，大表嫂生了吧？我回来也不好装不知道，总要去看下月母子的。” “等你们沐休，我做点凉粉给你们尝尝，别嚷嚷开了，东西不多不够分。” “好。”三兄弟立刻答应了。 叶刘氏看着闺女还是那一身小子打扮也很无奈，但她没说什么转身就去杀了一只鸡，匆匆炖上了鸡汤。 闺女在府城虽说日子不差，也不缺钱，但闺女忙呀，赚钱也是很辛苦的。 叶刘氏又让青宣去通知爷奶和大伯，闺女回来了晚上炖了鸡汤。 如今老宅那边只有爷奶和大伯在家，老太太每天还是会去成衣作坊，家里中饭和晚饭就都在二房这边吃，叶刘氏做饭。 叶刘氏这些日子早已将闺女的衣裙都做好了，孩子们的新衣裳也都做好了，还给自己和当家的也添了两身新衣。 叶青萝看着拿到自己屋来的那几身衣裙，由衷感激地笑道：“辛苦娘了。” “娘不辛苦，这么好看的衣裙萝儿在家也穿着吧，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叶刘氏笑道。 闺女也快及笄了，虽说村子里丫头比不得萝儿穿戴富贵，但萝儿有富贵本事为何不穿？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也希望自家闺女能打扮起来，就是闺女不会梳头有些让人操心啊。 每次看到闺女这一身长衫、一个发髻，连走路都蹦蹦跳跳的像个小子，没有刚回家时那副沉稳端庄样儿了，就有些愁人。 第721章 我当叔了！大嫂给我生了一个大胖侄儿！ 这样子将来便有兄长为她说一个举人夫婿，孩子还没长大呢能当得起家吗？可别被人欺负了…… “对了，你大表嫂初二那天上午生了个男娃。”叶刘氏笑着说起另一件事情。 “幸亏你早有提醒，医馆介绍了有经验的婆媳接生，发作时你大表哥又还没上工，一切安排都很顺利，赶在中午之前就生了。” “初三那天我和你爹去镇上买银锁片，就帮你把银镯也给买了，这两天你有空就去镇上看月母子吧。” “早上再做点红豆糕带着，加上银镯你一个未嫁的表姑这礼也很重了，又不太张扬。” 叶青萝本来还想着明天一早去镇上现买银镯呢，没想到爹娘已经买好了，当下连忙答应了，说明天去。 虽然她回家没往清风书院寄信，但他们约好了，她回家第二天会去镇上书局把鞋放那儿，但顾子熙说她回家第二天，他会在镇上等她。 所以，明天她会去镇上。 二十三清早顾子熙回县城，之后几天她赶了一套细纲出来，又给自己裁了一件月白轧兰草小袄。 嗯，他们的关系说开之后，她就把给他裁过的两匹料子拿出来看了看，最后选择裁月白雪绸。 只因她已经有一件浅青长衫和一件浅青半身裙还有半臂了。 裁一件小袄好配家里的石榴红和粉色衣裙，也敢穿到他面前去。 当晚，一家人热热闹闹吃饭，听叶青萝说府城的事情，知道凉粉生意做得很顺利，都很高兴。 第二天早饭后，叶青萝回屋换了一条石榴红轧芙蓉半身裙，上穿月白轧兰草小袄，月白绣粉色芙蓉软缎鞋，腰封也是月白细绸绣粉线芙蓉。 石榴红太艳，平时场合里点缀一下便好，叶青萝并未穿长襦，也选择了浅色来搭配，冲淡那点艳丽。 虽然叶刘氏早就觉得海棠红珠花最配，但见闺女这样搭配穿戴，梳好拿手的双挂髻后，还是选择让她继续戴上那支缠丝桃花珍珠钗。 粉色发带、绢花还有珍珠耳环，手腕上只戴了一对银镯，没带金镶玉手链。 叶青萝在娘面前转了一圈儿，笑盈盈地歪头问：“娘，好看吗？” “好看！”叶刘氏笑着回道。 三兄弟在旁也连忙附和说好看。 不过看他们已经提着自己的书篮站成了一排，叶青萝知道她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弟弟们现在都是爹用驴车送去镇上的。 听说叶胜也去了沈家私塾，因为他不想和安叔分开也啃了一个月的书险险通过了入塾考试。 如今叶青安和叶胜都在去年开班的启蒙班里巩固学习，他们的进度没有问题，叶青宣也进了中班。 叶青宇则是进了大班，不过塾里的大班要早一年，学习进度本来就不同，他跟着有些吃力。 但塾里先生说了他有天赋也勤奋，增加温书年内能把进度赶上来，带班先生每天中午都会留小半时辰单给他开小灶赶进度。 刘冬也考进了沈家私塾，只不过是进了中班。 刘冬的成绩本来就底子差些，有些书都是囫囵吞枣式地阅读，一知半解的基础不扎实，进中班正好打基础。 陈光陈亮没来沈家私塾，他们知道表兄弟都进了沈家私塾，读书也有了危机感。 但并不艳羡叶家兄弟能进镇上私塾读书，而是决定在村塾好好发力苦读三年打好基础再去考沈家私塾。 见他们有自己的规划，小姑父也不强行将儿子们送到镇上来，却也是开始攒孩子们的读书钱了。 小姑父是农家汉，但主业是木匠，对儿子读书没有过多要求。 自己愿意读书考科举就供着，若不愿意科举将来做工也好，学木匠手艺也行，总归有口饭吃。 如今儿子们看叶家表兄弟都要考科举，也选好了自己要走的路，当爹娘的支持就是了。 叶长贵已经牵来了驴车，叶刘氏也将福字荷包装着的一对小娃戴的云纹小手镯交给叶青萝。 还有四包早上才做好的红豆糕都装在小竹篮中，也是拿去看月母子的。 叶青萝自己还有一只包袱，里边装着做好的两双鞋，还有几包拿去书局的红豆糕。 总算是出了门，坐上了驴车，姐弟叽叽喳喳说着最近的事情，过了畈接上了叶胜。 叶胜看到叶青萝又是一阵亲热寒暄、好奇询问……很快到了刘家畈外头又接上等在那儿的刘冬。 看到叶青萝回来了，刘冬欣喜地说道：“萝姐姐！我当叔了！大嫂给我生了一个大胖侄儿！堂哥给取的名儿叫刘文昱！” 叶青萝莞尔，她已经听娘说过了，刘学表哥怎么也是个新鲜出炉的童生，刘阳表哥早就把取名字的任务交给了他。 刘学表哥说，娃儿是夏天出生的，爹是夏天生的叫刘阳，姑是夏天生的叫刘夏，不能娃儿也用这么直接的名字，就用了昱字。 刘文昱，喊起来也很顺口，大家都很满意。 叽叽喳喳声里驴车进了镇，来到沈家私塾把小少年们都放下车。 看着他们与其他跑来上学的镇上读书郎们一起走进私塾大门，看到门房站在门前清点人数，叶青萝有种回到小学的感觉。 “走吧，是先去看月母子还是先去书局？”叶长贵开口问道。 叶青萝忙道：“我拿了不少东西，还是先去书局，爹你把我送到书局门口就回去吧。” “如果我白天没回就傍晚你来接弟弟们时去书局问问，我中午在福味楼吃饭不用担心我。” 叶青萝今天没什么事儿，却不敢让爹跟着她、等着她。 不过这时候还早，只怕顾子熙还没到镇上，但她也不好大包小包去看表嫂和孩子。 叶长贵以为闺女要去书局交书稿，他疑惑地看一眼闺女手中的包袱却没有问什么东西。 只是笑道：“那行，你忙完书局的事儿就去福味楼那边，别到处乱跑，注意安全，别走暗巷。” “爹放心啦，都是我走惯的地方，不会去偏僻地儿的。”叶青萝连忙保证。 驴车往书局方向而去。 小七小八一个提着食盒一个拿着打包的糕点从另一头匆匆过来，认出赶车的叶长贵皆是眼睛一亮，俩人突然就朝书局里跑。 第722章 闲话传出来总归对她不好 顾子熙收到府城传回消息，就连夜来到了镇上，一大早打发小七小八去买早饭和糕点，自己在小院里抽空读书等着叶青萝。 叶青萝还以为顾子熙不会来这么早，也没多想。 她还是在书局门口下了驴车，对叶长贵笑道：“爹你回去忙便是，这里都是我熟悉的地方。” 早上的书局刚打扫好卫生，有两个结伴赶早来买纸笔的书生，一个伙计正在招待。 杜掌柜站在柜台外头闲闲看着外面，见到叶青萝到了也是眼睛猛地亮了亮，便走了出去。 “叶姑娘从府城回来啦。”杜掌柜笑吟吟地打起了招呼，而后才与叶长贵抱拳见礼。 叶长贵也连忙还礼寒暄了一句，这才对闺女道：“那我就先回了，你若要早回……就到镇口坐牛车吧，别自己走回去。” 杜掌柜一听立刻说道：“书局有马车，随便安排个伙计送回去也就是一会儿功夫，不用担心啦。” 东家可是连夜过来了，还能让小姑娘自己走回去？ 叶长贵不好意思想婉拒杜掌柜的好意，又担心闺女这边不由迟疑。 叶青萝忙道：“爹放心啦，书局马车跑一趟到村口也不要多久，我又不乱跑没事儿的。” 叶长贵想到福味楼刚开时，闺女也是每天来镇上的，便点头答应了。 等他赶着驴车离开后，叶青萝才一手提着小竹篮和小包袱、一手提着几包糕点走进铺子。 “东家昨晚就到了，你快去吧。”杜掌柜主动开口，小声提醒。 叶青萝诧异，但没多问，只是在柜台上放下一包糕点，笑道：“今早我爹娘做的红豆糕，我也许久没来了，请先生尝尝。” “那我不客气了。”杜掌柜立刻笑道。 叶青萝又看向铺中伙计，给附近的伙计递了一包让他们几个分了尝尝。 这还是叶青萝第一次主动当面给他们糕点，那伙计受宠若惊连忙道谢，附近几个伙计也连忙凑了过来。 叶青萝便朝后头走去，刚转到穿堂就看见顾子熙匆匆过来，看他心急模样也不禁露出明媚笑容走过去。 “我不能待太久，还要去看表嫂，她月初生了个娃儿。”叶青萝上前先示意顾子熙把小包袱接过去。 里边是做好的两双鞋，顾子熙接过去垂眸含笑看着她，道：“我陪你一起去？” 叶青萝白了他一眼，道：“你以什么身份陪我去？再说看月母子的事儿哪让你一个外男去？” 顾子熙抿唇看着她，有些委屈。 “那你要去多久？在府城说个话都要偷偷摸摸的，好不容易在镇上见着了，还不许我多看你几眼？” 这么直白的话让叶青萝也不禁有些脸红。 她撇开目光轻声道：“不用那么早，上午我过去最多半个时辰，中午在福味楼吃饭……” 顾子熙立刻道：“福味楼那么多人盯着，你二舅你大表哥你刘招表哥不都知道了？你敢和我一起吃饭？” 叶青萝表情僵了僵，有些为难。 顾子熙道：“让小七小八从福味楼点几个菜过来，吃了饭你去福味楼看看表示你去过了就行，下午陪我。” 叶青萝想着若要和他一起吃饭，确实只能这样便点了点头。 如今大表嫂坐月子，有林家娘在这边照顾月母子，也不知还有没有别的亲戚来看月母子。 吃饭不管是在小宅子做饭还是酒楼这边送饭，她肯定是不会在小宅子那边陪她们吃饭的。 叶青萝要去角亭那边，顾子熙想让她去自己的小院，叶青萝摇头，瞥他：“没有二堂哥跟着，我怎么能跟你去小院里说话？” 顾子熙无奈，却也知道是不太合适，不然书局里的人都知道叶姑娘去了东家院子，闲话传出来总归对她不好。 “等我把鞋放屋里，我让小七小八买了馄饨，陪我吃些。”顾子熙改了口。 叶青萝这才点头，先去角亭那边坐下。 很快就见小七小八笑嘻嘻地过来了，把早饭还有糕点都放到了长桌上。 叶青萝拿了一包红豆糕让小八送去给林帐房。 不一会儿顾子熙便回来了，眼中皆是笑意：“萝儿做的鞋很合脚，还好看。” 叶青萝白他一眼，说实话道：“不是你给的鞋码？我娘帮我剪的鞋样儿、糊的鞋底儿，我就上针线了。” 顾子熙诧异，但这并不妨碍他继续夸：“让岳母费心了。” 叶青萝被说得脸颊发烫，没好气地瞪他：“八字还没一撇呢，别厚颜无耻给人笑话。” 正准备回小院去的小七小八很努力地咽回笑声，怕他们一笑出来就成了公子厚颜无耻的证据。 顾子熙也瞥了他们一眼，很快便笑眯眯地看向对面坐着的小姑娘。 “萝儿今天这身衣裙真好看！萝儿很适合红裙呢，以后多穿。”顾子熙一边将瓷钵里的馄饨舀到碗里、一边笑道。 叶青萝腼腆道：“娘给我做了一件长的、一件短的，我觉得长的太艳了就穿了这条短的，还是别太招摇了。” 顾子熙目光温和地看了她一眼，知道她说的别太招摇是怎么回事儿。 如果是以前的苏家千金，这一点也不招摇。 如今回到叶家成为农女，虽然一直在赚钱且赚了不少钱，但她仍然记得自己只是农女，低调一些安全。 “这样就很好了，以后再穿便是。”顾子熙说着将一碗馄饨递到叶青萝面前。 这话题就过去了，像在说今儿天气不错一样轻松平常。 叶青萝在家喝了小米粥、吃的细面馒头，如今油水够早就不觉得饿，不过能陪他一起吃个早饭，她也心情愉悦地接受了。 不是没同席吃过饭，不是没在角亭这里边吃边聊，但像今天这样，此时此刻的温馨绻缱气氛，又是别样的不同。 俩人并没有一直说话，不过偶尔目光相对，眼中皆有情意，彼此心中如春水般荡起涟漪。 叶青萝将碗里的馄饨多舀了几个进顾子熙碗中，小声道：“我吃过早饭来的。” “岳父送你来的？”顾子熙想到小七小八匆匆忙忙来报信儿，轻声问。 叶青萝瞪他。 顾子熙尴尬一笑，忙改口重新问道：“是叶叔送你来的？” 第723章 看不出来东家还怪体贴的 “嗯。”叶青萝这才回答，“爹每天早上送弟弟们去沈家私塾，傍晚再来接他们回家，我跟着一起来的，傍晚再跟着一起回。” 顾子熙一听不由眼睛亮了亮，期待道：“咱们出镇去？” 叶青萝也想出去逛逛，但……毕竟是和喜欢的帅哥一起去玩，嗯，也算是约会，她还是有些顾虑。 太明目张胆了。 这不符合她一贯的低调稳妥性格。 而且她还要去看月母子，还要赶在傍晚爹来接时她得在书局这边等着，若她出去玩了没能赶回来，爹不急死？ 这毕竟是现世有那么自由，这世界里她一个女子发生任何超出常规的行为，都是天大的事情。 她把这些顾虑小声解释给顾子熙听，一脸为难地看着他。 顾子熙有些可惜地看着她，说出的话也有些发狠：“我会早些把你娶回家，以后你归我管，我想带你去哪儿逛去都行！” 叶青萝看着他气哼哼的表情，还有这番不服气的话，突然觉得有趣。 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个没满十九岁的少年，堪堪成年呢。 若放在现世读书早也就刚上大学，读书晚这会子也刚结束高考，也就是性子沉稳些，却依然是个阳光少年！ “现在天气热了，在外头跑也不轻松，不如在这里说说话、看看书，可惜我没带纸笔来，不然我就在这里写话本了。” “福味楼刚开张那几天，我每天早上过来，这里写写字、福味楼那边看看、吃了中饭又过来这边写字。” “这地儿确实很方便，又安全，还很惬意，有时林先生没用完的墨还会送到这儿来给我接着用呢。” 叶青萝说起当初那些时日她在书局得到的照顾，笑容不经意地流露。 “那次秦大管事来对账，我也是没看只管收钱，我不会辨认千两大银票，还是请的林先生帮我掌眼呢。” 叶青萝说着那些时日的一些事情，那时顾子熙正在路上奔波，而他书局的人都很照顾她，也很关照叶家。 顾子熙含笑听着，那些他不在这里时她的生活，不知不觉吃完了馄饨。 顾子熙推开碗拿过旁边早就泡好茶的茶壶，给俩人都倒了一杯茶。 他喝了一口茶才轻声道：“老杜和老林也是看着你一路走过来的，把你当小辈看待了。” “嗯。”叶青萝回以微笑。 还温热着的茶水入口，是久违的茶香，不是她的茶叶。 俩人就这样隔桌而坐、闲适地闲聊着，聊了不少事情，有生意上的计划安排，也有读书上的喜好，当然更有对话本的一些畅想。 顾子熙也对云间先生的零星集和流露先生的七侠传予以肯定和称赞。 还说祖父也夸过，还说他回家过年给父兄和弟妹们的礼物里也有这两套书……这让叶青萝很是羞窘。 虽然通过写书赚钱是她当时能想到也能做到的最好路子，但……到底只是一个搬运工，被人如此盛誉，她还是有些心虚。 她没怪顾子熙如此大推自己的作品。 因为他要为他们的婚姻铺路，出身书香门第的他推荐她的作品、让家人知道她的才学不是最正确的路子吗。 顾子熙只说了这两套书，只有祖父和父兄知道这两套书其实是一人所写，对家中其他人倒是没有传扬。 写话本细纲的事更是书局内部机密，顾家人也不知情。 他做事周全又有分寸，沉稳又不矫情。 叶青萝思绪乱飞，俏脸嫣然。 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上午，小七小八来问中午吃饭安排时，叶青萝才恍惊觉有些晚了，连忙站起身。 “我还要去看表嫂和小娃娃呢。”她神情有些慌乱，恋爱使人忘乎所以，有点可怕啊。 顾子熙无奈跟着站起，安慰道：“不慌，我让小七去套马车送你过去。” 叶青萝缓了缓，这才笑道：“不用，不远，就在福味楼后巷呢，上回小七小八还在巷口等我出来呢，知道地方了。” 小七小八在一旁连忙点头，说了一下大概方位。 顾子熙笑道：“我送你过去，等你出来。” 叶青萝白他一眼，没好气道：“你就不能趁这时间看会儿书？” 顾子熙伸手过来拿走她的小竹篮，无辜道：“你看我现在看得进书吗？书里有你或许还成。” 旁边传来小七小八的闷笑声。 叶青萝伸手打了他两下，虎着脸嗔道：“看你乱说话！” “你俩再笑，中午就别吃饭了！”顾子熙淡声说了一句。 小七小八吓得连忙朝前头铺子跑去，只要他们不听、不让公子听到他们的偷笑声音，公子的责罚就可以不存在了。 叶青萝见状也不好继续埋怨，不过看向顾子熙时，见他正一脸柔情地看着自己，不由尴尬地轻咳了一下，转开目光。 “收收你这副表情，好像在告诉所有人一样，还算什么秘密呀。”她看着别处小声提醒。 “知道了，听媳妇儿的。”顾子熙凑近小姑娘耳边轻语了一句，在小姑娘抬头瞪过来时，已轻笑着迈开大长腿往前走去。 “走吧，我送你过去就回来看书，让小七小八点好菜就在巷子那边等你，你一个漂亮小姑娘还是别单独在外头走了。” 顾子熙走出几步又停下来，拿出扇子刷开轻摇着，一副知心大哥哥模样地安排着。 叶青萝本想拒绝，但想到爹之前的再三叮嘱，便点头答应了。 现世小姑娘单独在外行走都有被强拽上车的危险，何况这种古代世界，不法狂徒只会更多！ 顾子熙提着竹篮走在前头，对上杜掌柜笑眯眯的眼神没有尴尬，只是神态自若地走到柜台边停下等叶青萝跟上。 叶青萝是缓了缓心情这才从后门走进铺子的，这时已恢复平常笑容，与杜掌柜寒暄了两句，说还要去酒楼那边看看这才出了书局。 杜掌柜看东家谦谦君子此时一手提着小竹篮、一手拿着扇子给小姑娘遮阳，不由笑出满脸褶子。 真像一对要回娘家的小俩口啊。 看不出来东家还怪体贴的。 走在街上，顾子熙才明白为何小姑娘不愿意出镇去玩耍了。 清早和傍晚还好，这大白天走在外头还是有些晒人的。 第724章 是在嘲笑我掉钱眼儿里了？ 叶青萝倒觉得还好，毕竟这世界的夏天确实没有原来世界的夏天炎热、闷热，不然这里外几件咋穿得住？ 时有微风轻轻吹着，除了阳光大些有些晃眼，其他还好，也没出汗。 不过她还是有些心疼顾子熙一直用扇子给她遮头顶，便伸手拿过他的扇子轻轻摇着，瞥眼笑看着他。 “你要看不进书，书局有折扇卖吧？帮我挑一把扇面素净些的，我在家也能用，下回我再来镇上就穿长衫了，更合适。” 顾子熙本想说去别的铺子给她挑一把女子用的团扇，但又想到她穿长衫扮少年的模样。 他便莞尔道：“好，给你拿一把洒金宣纸的，再给你写俩字。” 叶青萝眼睛一亮，连忙道：“写‘清风’。” 顾子熙诧异，故意说道：“我还想写‘招财’呢，摇一摇，财源滚滚来。” 叶青萝睁大了眼看着他，一脸不敢置信道： “我以为‘清风徐来，逍遥自在’已经够舒适惬意的了，没想到你更甚一筹啊，是在嘲笑我掉钱眼儿里了？” 顾子熙笑吟吟不答她的话，却是眉眼弯弯皆是她俏丽的身影。 叶青萝见他竟然不解释，气得合起扇子就朝他虚打了一下，没好气道：“做鞋的钱还没给呢，还敢嘲笑我掉钱眼儿里了，哼！” 顾子熙顺势捉住她拿扇子的手，轻轻握在自己的掌心，垂眸笑道：“没有嘲笑，这可是我俩共同的喜好。” 叶青萝却白了他一眼不再说话，但也没挣扎他悄摸地牵手，因为前面就是去小宅子的巷口了。 顾子熙看见巷口也明白快到了，想到什么说道：“小七小八应该去点菜了。” “若你出来没看见他们，就去福味楼跟着送菜去书局的人一起回，不要自己走，有人同行好些。” 叶青萝叹道：“这里不是暗巷，出巷子就是外头街上，离书局又近，没那么危险。” 顾子熙一想也是，但他并未改口，别人怎么走不是他操心的事儿，他家小姑娘他就是时刻在想着的。 还没达成共识就到了小宅门口，顾子熙两边看了看，叶青萝又拉着他的手指向斜对面福味楼的后门。 而后递回扇子、接过篮子示意他可以回了，顾子熙见确实很近，这才不再多说转身往来时的巷口走去。 叶青萝也敲开了小宅的大门，听见应门的妇人声音和热情的寒暄声，顾子熙这才放心地离开了。 来开门的是王家嫂子，见是叶青萝来了也不免高兴地寒暄了好几句，关好院门领人去上房西屋。 刘阳已经搬去了西屋，林家娘住在西耳房，这样既方便照看月母子又不会让新生儿时常啼哭吵着其他人。 林家嫂子刚给孩子抱好尿布，林家娘在厨房里热鸡汤，王家嫂子看着三个孩子在屋檐下玩耍。 叶青萝的到来让小院热闹起来。 林婉看到她惊喜道：“我早上还说呢，表妹不知道能赶上满月酒不，这么热的天从府城回来怕也很辛苦。” 叶青萝笑道：“坐拖货的大马车跑得又快又稳，风呼呼地吹倒是不觉得热，两天路程而已。” 她将放在小竹篮里的四包红豆糕拿出来放到床边方桌上，道：“今早爹娘做的红豆糕，只是我先去了趟书局没先过来，已经放凉了。” 林婉笑道：“小姑和姑父有心了。” “我月子里易饿，倒是时常能吃到小姑和姑父做的红豆糕，说是绿豆消暑但也寒凉不能吃，专门做的红豆糕。” “后来你大表哥就说让你小姑家送绿豆糕时，隔几天也做一些红豆糕送来，酒楼那边待客能用，我这边也能吃上。” 林婉说起坐月子的事儿，脸上都是心情不错的笑容，叶青萝看她笑容真挚想来也没有什么糟心事儿。 想到大舅娘那性子……叶青萝勾了勾唇，大表嫂进门生了个儿子，当婆婆的能挑什么刺儿的？ 大表哥也不是妈宝男，大表嫂也不在婆婆跟前过日子，自然是舒心的。 林家嫂子寒暄了几句要去泡茶时，叶青萝连忙婉拒了，说在书局喝一壶茶了这会儿不渴。 她又拿出那个福字荷包打开拿出一对小银镯子递给林婉，笑道：“给孩子的礼。” 林婉惊讶，回过神来连忙婉拒，感动道：“当初小姑和姑父来看我和昱儿，就送了许多东西，有贵重的、有吃的穿的实用的。” “之后还惦记着我们又送了许多红豆糕，连我娘都说村子里还没哪家姑奶奶能送这么多这么重的月母子礼，这份心意我们只能记在心里了。” “你一个小姑娘还没出嫁，刚从府城回来就来看我们，心意已经足够了，不需要再破费的。” 叶青萝看着情真意切却也老实巴交的大表嫂，不由无奈。 她故意一脸为难道：“可我都准备了呀，我都送来了表嫂你却不肯收，让我怎么拿回去？” “要不你问问刘文昱，表姑送的礼他喜不喜欢？” 林家嫂子在一旁扑赤一笑，便帮腔道：“婉丫头你就别推了，这是表姑给孩子的心意，你不好意思收，却是折了人家表姑的颜面呢。” 林婉这才想到这一点，一时脸上讪讪的，有些不知所措。 叶青萝便将镯子和装镯子的小荷包都往她手里一塞，笑道：“你还不好意思要呢，等昱儿大些能唤人了，就看他讨压岁钱时乐不乐吧。” 说到讨压岁钱的事儿，显然每个人都有经验，顿时都笑了起来。 林家娘端着热好的鸡汤过来，鸡汤里煮了几根手擀的面条还有两个鸡蛋，倒也不油腻。 林家娘还没见过众人口中盛赞的萝丫头。 头回见到一身富贵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千金模样的叶青萝，顿时眼睛都亮了，直夸年画娃娃也不如她好看。 叶青萝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林家娘还问她要不要吃鸡汤面，她再去热一点、卧两个鸡蛋来。 叶青萝哭笑不得，又不是她坐月子。 不过林家娘虽然热情，但也还有分寸，不会拉着叶青萝问东问西说一些让人尴尬的话。 第725章 来来往往多少人瞧见呢 说了会儿家常，见叶青萝确实不吃，林家娘就端着盆子出去洗尿布了。 外头厅上三个娃坐在小马扎上，面前摆着一张春凳上放着三个碗，每人都有一小碗鸡汤面和一个鸡蛋。 王家嫂子照看三个孩子忙不过来，林家嫂子连忙出去了，屋里便是叶青萝陪林婉说话。 叶青萝看孩子在摇床里睡得香喷喷的，眉眼轮廓却是看得出来很像他爹的。 她没有把孩子抱起来，只是看了看，问了出生那天的情况和坐月子的情况。 从林婉的话语里知道前半个月里来看月母子的人很多，月底才没什么人过来，都来过了。 林家这边有亲娘在这里照看，也不用每天做饭吃都有福味楼那边小灶安排，去拿过来就行，就是她每天多餐要折腾她娘来做。 看月母子的各家都送了最少一只鸡，嫡亲的还会有一只下蛋鸡，送最多的当然只有叶刘氏，没办法，叶家有个会赚钱的闺女啊。 那些下蛋鸡都用鸡笼养着呢，除了别人送的鸡蛋，这些鸡也在继续下蛋呢，不怪鸡汤里还卧鸡蛋了，富足啊。 只是林婉一个人也吃不了一只鸡，天热也搁不住，就商量隔天或是隔两天吃一只，炖锅汤大家都吃，那三个小娃跟着她都长了不少肉。 听着林婉说着坐月子的琐事儿，叶青萝莞尔，每天好吃好喝的就觉得幸福，农家女子的生活态度就是这么简单。 林婉又说起家里情况，虽然婆婆不在这边照顾，却也是给安置了好几身细棉小衣裳和鞋袜的，隔几天就同公公过来看一看。 却是不能在这边吃饭闲待着，家里边确实有活儿忙，没办法的事儿。 叶青萝知道，大舅家里还养了猪和鸡，大舅还要打渔往镇上各处送货，有时还会送到石坡镇去。 也就是一起打渔、送鱼的还有有康舅舅他们，不然根本忙不过来。 外公外婆如今在作坊里，家里只有大舅娘干活儿了。 虽然不讨喜，但也为家里出过劳力是有贡献的人，叶青萝也不会去说人闲话。 叶青萝又问了满月酒的情况，毕竟今天已是六月二十九了。 林婉笑道：“家里商量了，这些天正是一年最热的时候，虽然席可以摆在外头但也太热了，就不摆满月酒，等百日再摆。” “正好在你及笄之前，九月十二，那时秋天不冷不热的正好。” 叶青萝的生辰是九月十五，今年及笄。 叶青萝笑道：“也好，如今天热还不好办菜，大锅灶热得很。” 对这种情况，身为厨子的媳妇，林婉如何不明白？ 林婉又笑道：“满月那天就回刘家畈，自己家里吃个饭，也不请亲戚了，初三再回林家吃个饭，算出窝。” 【出窝是本地一种说法，就是月母子满月即出月子后能外出了回娘家，有的娘家重视这种会派人来接也有鞭炮相迎。与网上“邀请亲朋庆贺”的说法有点不同。】 叶青萝便道：“那满月那天我和爹娘也去刘家畈吃饭，弟弟他们上学反正也不在家吃饭，爹娘也不忙。” 百日酒还有两个多月呢，满月也不好不去。 林婉这次倒是没再说什么了，只笑道：“好。” 林婉想到这是刘阳的姑家，虽说不摆满月酒只一家人吃饭，但那天应该也不可能真的就只有一桌。 像出嫁的刘夏肯定要回，还有老外婆赵家肯定也要过来，那叶家过来不也很正常么。 又聊了会儿就到中午了，院门突然被敲响，不一会儿王家嫂子就过来了。 “萝丫头，外头有个叫小八的说已经拿到饭菜了。” 面对王家嫂子的一脸疑惑，叶青萝连忙起身，笑道：“那我先去书局了，中午在那边吃饭，等下午没那么热了再过去酒楼看看。” “你不在酒楼这边吃饭？”林婉诧异。 叶青萝连忙解释：“我点了菜送去书局那边，还有事情。” 见她说有事情，林婉也不敢多说了，能赚那么多钱的农家女，和她们这种只会做点针线活儿的农家女，是不一样的。 “那你去吧，到时在刘家畈给你抱娃。”林婉便笑道。 叶青萝看一眼睡得香喷喷的奶娃娃，笑着点头，便提起了自己的空篮子走了出去。 没想到闲聊家常也一晃过去了这么久，之前不喝茶，最后还是喝了一碗红枣蛋花糖茶。 这时候也不觉得饿，但小七小八来拿中饭了，她也不能再耗着不走，顾子熙那边可别寻来。 想到那谦谦公子在关系说开后变得黏人，条件又不允许他们光明正大接触，就偷偷摸摸找每一个机会相见，她就忍不住莞尔。 真是辛苦他了。 一出小宅子就看见小七小八各提了两只食盒等在不远处，她连忙快步走了过去，笑道：“我提一个？” 小八忙摇头。 小七笑道：“快走吧，公子都想亲自过来了。” 果然如此，叶青萝也很无奈。 结果刚出巷口就看见某人站在一侧摇着扇子。 小七小八都差点翻白眼了，公子你的君子端方去哪儿了？ 顾子熙压根没理俩人，走上前两步转到叶青萝另一边，拿扇子的手很自然又遮在了她头顶。 叶青萝没有埋怨他，俩人边走边聊往书局而去。 不远处正要往高朋酒楼去会客的苏老爷猛地扭头，看向街角并肩刚走过去的俩人，露出诧异不敢置信的表情。 那不是…… 没想到乡试临近，顾公子竟然还在镇上闲晃，还与一个红裙女子走在一块儿，不愧是小三元，一点也不担心乡试成绩吗？ 因着顾子熙用扇子遮头又是街角转弯，视野导致苏老爷没看清那女子模样，不然怕是要立刻赶过去询问啥情况了。 叶青萝和顾子熙也没想到这么一段路，就让苏老爷看见了。 他们有说有笑来到书局后院。 小七小八将他们的饭菜放到角亭长桌上，又把给杜掌柜和林帐房的两个下酒菜也送了过去，就提着他们的饭菜回小院去吃。 小七小八很想提醒公子和叶姑娘，虽然没有共处一室，也有共处一亭啊，来来往往多少人瞧见呢。 孤男寡女聊了那么久，现在还一块儿吃饭呢。 杜掌柜、林帐房还特意来角亭这边意味深长地看了几眼，和强装镇定的小姑娘寒暄了几句…… 第726章 不能失去理智，忘了现实问题 两个老秀才最后在东家的再三冷眼瞪视下，这才终于识趣地撤退了。 角亭里很凉快，叶青萝吃得很开心，就是福味楼还没能盘到好铺拓展分号，有种事业停步不前的无力感。 顾子熙安慰道：“等我回去传话给青河县所有中人，有合适开酒楼的铺子我先让人去看看，等消息传到大舅二舅这里还是有些晚。” “嗯。”叶青萝没有拒绝，不过又提醒道，“别影响你备考！” “知道啦，头等大事我不会懈怠的！”顾子熙莞尔，连忙保证道。 自从他的乡试成绩与娶媳妇共存，不知道他要娶谁而生误会的小姑娘，就怕她的事情会影响到他备考。 是怕他不能如愿娶妻而责任有她一份？ 如今知道他要娶谁了，她好像催得更勤了？ 他这两年虽说疏于读书，但他从小累积的那么多书是白读的？ 他这三年四处游历、经营也不是白辛苦的。 吃了饭，俩人总算移步小院去喝茶。 洗了双手端起茶杯发现是温茶，叶青萝挑眉，笑叹：“我还真怕是一杯热茶，天气热起来是真麻烦。” 顾子熙笑道：“在家没那么讲究，我也用小茶壶泡一壶茶慢慢喝。” 叶青萝知道他是在说她在府城总是提着小茶壶出来泡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我那是农家做法。” “就很好。”顾子熙立刻夸道，“你是生活里的智者，即使在农家也能让自己过得舒适自在，而不拘泥矫情小节。” 想到自己穿越以来的种种，扮得起端庄千金，也能做一个活泼快乐的小少年，既能做得家务，也能坐一天赶书稿进度…… 但不管如何，自己回到叶家后确实尽快适应新身份和新环境，并让自己过得舒适且让家人过得富贵。 是她的本事，也是她的自信。 叶青萝红着脸嘀咕了一句：“多谢夸奖，希望以后也能一直这么舒适自在。” 在未来婚姻里也能保持自我，不要迷失在古代规矩里。 顾子熙伸手过来握住她的小手，目光坚定安抚道：“会的！保护你、守护你要的生活，也是我做为你夫君该做的事情。” 叶青萝被握住手还没什么，毕竟也牵过几次手了，但他陡然说到“夫君”一词，顿时让她小脸腾地一下滚烫起来。 “还、还八字没、没一撇呢，注、注意你的言、言辞！”叶青萝羞红了脸结巴地警告。 这人说话越来越过分了，哪天在人前说漏嘴了咋办？ “知道了。”顾子熙眉眼含笑看着她，目光却是坚定沉稳了不少，他道，“我决定了，回去就闭关，考前都不来镇上了。” 今天佳人就在面前让他明白，再放纵自己真怕读不进书了，他恨不能就把小媳妇娶回家！ 谁懂啊！他这满心满眼全是她，快要装不下书了！ 以后不多念几遍清心咒，咋静得下心来读书啊？ 见他拉着自己的手用含情的目光看着自己，说出的却是考前再不来镇上的话语。 叶青萝实在忍不住想笑，这是意识到自己心思飘了没法专注读书了吗？ 能及时发现问题并及时应对，确实是个智者！智慧而理智。 “那就府城再见面了。”她眉眼弯弯满是笑意看向他，肯定他的做法。 “这样也好，我在家也能专心写话本，多赶几册进度，之后还能再多写几套细纲，想来年前那批人手也需要新的话本细纲了。” 顾子熙见她的计划里没有自己，连忙提醒。 “还有给我做几身秋天衣裳，像给你家中兄弟裁衣那样，直接在惠顾裁几身吧。” 叶青萝没有拒绝，道：“早秋的布得七月底才有吧，那时我来看看，而后等八月再来看看厚些的。” 她去年回到叶家连身上唯一的衣裙都典卖了，所有衣裳都是一路现做。 从最初的细棉布到后来的雪绸、细绸、暗纹锦等，衣料是越来越好，家里日子也是越来越好，算是见证了她一路走过的发家变化。 而现在他要她做几身秋衣，却忘记了一旦他提亲，他们的亲事若能顺利定下，她是要给他做衣做鞋的。 就看婚期何时了，叶青梨去年定亲，今年过了年不就开始做四季衣裳还有给夫家人做的衣裳鞋子？ 当然还有嫁衣和新郎袍……全是考较女子针线活儿的任务，这是农家人和市井小户人家的闺女才会亲手去做的事。 大户人家都有绣娘做，新嫁娘在自己的嫁衣上缝个开始表示一下意思就行了，新郎袍能缝制一条腰带就够诚意了。 至于做鞋……哪位千金小姐会裁鞋样子、糊鞋底子啊？ 所以在亲事能成的前提下，这些事情她也要考虑起来了，只不过现在不合适说出来。 再恨嫁也不能表现出来啊。 原来对亲事的无措和茫然，不想太早嫁人、在亲戚们关心自己亲事时不得不考虑是不是找个合适的、合眼缘的嫁了…… 最后却发现能嫁的是自己竟然也喜欢的男人，回过味来后内心自然是雀跃的、期待的。 但也不能失去理智，忘了现实问题。 爱情再好也不能当饭吃，婚姻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会面临什么问题，只能全盘整理一下思路，想想应对了。 叶青萝思绪纷纷，却也能理智应对。 俩人又说了会儿之后各自要忙的事情，小七小八那边也收拾完角亭那边桌子，拿来银票。 “做鞋的辛苦费，答应的肯定要给。”顾子熙递过一张百两银票。 叶青萝白他一眼，并不纠结地收下了，显然以后都没得钱赚了，这次要不收可亏大了！ 见她毫不犹豫，顾子熙差点扶额，他家小姑娘还不承认掉钱眼儿里了呢。 “这是小故事最后两册的钱，还有上次话本的钱。”顾子熙又递来五张十两的银票。 叶青萝再次收下，这个是生意钱，没啥好说的。 顾子熙又递来一张百两银票，解释道：“这是给田钰言那套细纲的钱。” “因他不是书局养着的写书人，这钱是从他所赚里直接扣的，和以前一样在柳林那边写了凭据。” 第727章 东家真是熬出来了啊…… 这笔帐转到了柳林镇墨香书局，钱也就要到叶青萝手里了。 等于是田钰言从柳林墨香书局借了一百两银子，买叶青萝这套细纲，而后通过交稿赚钱按月还柳林镇墨香书局的欠款。 进账两百五十两，叶青萝收钱收得美滋滋，确定最近没有别的进账后，她将钱放进了空间里。 有了上回空间大变化之后，这次的两百多两可谓是变化不大了，她都没去细看。 见顾子熙又开始摇扇子，叶青萝便问道：“我的扇子呢？” 顾子熙失笑，忙解释道：“写字了还没干呢，得做一下处理，之后用时不怕晕字。” 叶青萝想到夏天用扇子难免会有触碰到字的时候，便点了点头。 这时小七抱了只小筐进来，将筐放在小厅上就走了。 叶青萝好奇地望过去，见是一筐折扇不由呆住，不解地看向顾子熙。 顾子熙笑道：“这筐里有六寸、八寸、九寸、十寸的宣纸扇，有绘好图的、有素面的、有题了字的，给弟弟们都选一把回去。” “我给你写字的是八寸的，我自己用的是十寸的。”顾子熙说着将自己的折扇收合递了过来。 叶青萝之前不觉得什么，以为所有纸扇都是这么大的，这时候一对比就发现确实很大一把。 想到弟弟们不同年纪，便明白他为何摆一筐折扇让她选了。 叶青萝摇头，笑道：“他们还小不需要，过两年再说吧。” 她回叶家就是秋天了，直到今年才发现二堂哥有一把自己写字的素面扇，大堂哥直接用蒲扇，很田园风。 她知道一把棕竹骨宣纸素面扇要一两银子，这种读书人用扇普通尺寸应该是九寸到十寸，八寸可小了些。 而这个价格应该是很实惠的了，若有名人题字，怎么也得几十两了。 不求风头的话，读书人是可以自己题字作画的，一样风雅。 顾子熙摇着扇子走过来，笑道：“姐夫给小舅子们送几把扇子玩儿，还是送得起的。” 叶青萝猛然间没防备就被撩得小脸红透，无奈又不忿地瞪了他一眼，骂道：“都说要注意点，等你说溜嘴的时候是想吓死谁呀！” “虽说下次再见要等乡试时，可那时候我家人都在府城，每天都能见到，那时你也要这样说话？” 顾子熙被骂到低了头，认错道：“是我忘形了，今天之后一定会注意。” “哼！”叶青萝鼻孔朝天，不打算轻易妥协。 “是我错了，下次就是单独见面我也不会这般大意的，会注意言辞。”顾子熙见状，伸手拉了拉她的小手，继续认错并保证道。 “你说的，若是再犯这种错误，我一个月不理你！”叶青萝这才看向他。 顾子熙连忙用力点头，表示他君子重诺，不会失言。 叶青萝这才饶过他。 但叶青萝并没有去选那些扇子，依旧坚持她的观点。 虽然现在天热是需要一把扇子，但弟弟们做为农家少年还没有养成斯文性格，现在扇子给他们也不知能不能用满这个夏天，还是过两年再说。 一把素扇都要一两银子还是便宜的，某人都说是姐夫送小舅子们的礼物了，这一把扇子不得几两银子？ 给几两银子的书可以，给几两银子的一把纸扇，叶青萝很不认同。 最后，俩人一番商量（讨价还价）之下，顾子熙这个未来姐夫还是妥协了，改送三套书。 虽然书轩那边第一批书各两套的数量已全部到位，第二批书也会在中秋之后到位。 但顾子熙送给三兄弟的是他们自己的藏书，不用拿去书轩，也不用去书轩借同类书看了。 对读书郎而言，送书绝对比送扇子更有实际意义和收藏价值。 在知道三兄弟上回来挑选了什么书后，顾子熙便让小七去前头铺中，他报书名，让伙计打包放到杜掌柜那边，叶青萝回去时直接拿。 以前顾子熙要送书给叶青萝被拒绝了，他要给打折也被叶青萝拒绝了，但后来杜掌柜说确实有优惠，叶青萝才接受。 以前叶青萝不敢轻易受别人的好处，但现在不同了，自家男友是开书局的，送几套书很合理吧。 不过顾子熙问叶青萝想要什么书时，却被她摇头婉拒了。 “我都没时间慢慢看书，《大夏风物志》我自己都还没看过，全是弟弟们和表兄弟们在轮流借读。” “我就看了几本《溪山集》，喜欢这位溪照先生的文笔和看事看物的观点。” 顾子熙被夸得心花怒放又很心虚，不敢说他就是溪照先生，怕说出来后小姑娘又要给他白眼了。 不过……他还是很快说道：“这书已出到十四册了，你已买到了八册对吧？剩下六册我送给你。” 叶青萝本来要拒绝的，手里那些还没看完呢，但见顾子熙一脸期待看着她，还是点了点头。 以前不肯接受他买书，如今关系不一样了，他想要送，她也不好总是扫兴。 她又不要奢侈品，也没有化妆品，他以前也就送些布匹、衣料和首饰、糕点、茶叶，哪样不比这些书贵？ 《溪山集》单册五百文，六册也就三两银子。 但比她写的话本贵多了，也是她不想再写小故事和话本，想要写些散文游记、读书心得的原因。 既卖得贵，又能培养自己的名气，和写话本这种写书人就不是一个圈。 前头铺中在为叶青萝打包那些书籍，杜掌柜心里吐槽东家，总算能送小姑娘礼物而不被拒绝了，东家真是熬出来了啊…… 顾子熙拿来两把折扇，一把八寸、一把六寸，叶青萝诧异地看向他。 顾子熙先拿过那把八寸的洒金素面扇，一面写着“清风”，一面写着“自在”。 叶青萝睁大了眼，她说清风徐来、逍遥自在，没想到他记下了。 她欢喜地拿过来看了又看，合上又打开，还学着他的样子摇了摇扇，俏脸嫣然、眉眼盈若秋水般看向他。 可惜今天没做少年装扮，不然状态更好。 顾子熙含笑看着小姑娘雀跃欢喜的可爱模样，忍住伸手抱一抱她的冲动。 第728章 将心事公然写在扇面上，真有他的！ 说了要谨言慎行不能在提亲之前暴露他们的关系，以免成了习惯容易说漏嘴的，他又何必让她忧心不安？ 看小姑娘耍了会儿扇子，顾子熙又拿起那把六寸纸扇递给她。 叶青萝合上八寸那把，接过小扇打开，也是眼睛一亮，入眼是一片淡粉浅红桃林的水墨风景图，看着就心情怡然。 再转过另一面却是两个字：桃夭。 目光猛然一怔，脑子里迅速出现有关桃夭的诗句，让她脸颊再次发烫起来，水眸含嗔看向他。 “我能摇着这把扇子出门？告诉所有人我快要嫁人了？”将心事公然写在扇面上，真有他的！ 顾子熙却不在意道：“你不是要在家赶话本进度？还成天摇着扇子出门呐？” 一句话把叶青萝给噎住了。 对哦，她刚还说七月就在家赶话本进度的，除了来镇上交稿和买衣料，她好像也没别的事儿做了。 在家里也就是在屋里用下扇子。 她白了他一眼掩饰自己的羞窘心情，也将这把明显小了不少的折扇来回开合几次，又扇了扇。 六寸扇子若为女子用多是绢纱扇面，做工精致、扇面画风雅致，有不爱用团扇的闺阁女子也会有用这种小折扇的。 但若是六寸纸扇，则多是小读书郎用或是也有些少年为了携带方便而使用。 纸扇普遍认为是读书人的常物，农人和做工的人都少用。 女子也不会专门去用一把纸扇，多以秀丽、柔美、雅致为主的绣面扇、可折合羽毛扇或是绢纱扇面那种折扇，才是女子夏天常用之扇。 可在她想要一把折扇时，他并没有理所当然地拒绝，反而给她准备了两把。 他支持她与众不同的喜好，让她很高兴。 哪怕其中有一把扇面写了“桃夭”，在夸她灼灼其华、宜室宜家，她缓了缓也能接受。 又说了会儿话，叶青萝想到自己还没去酒楼那边，就打算还是过去看看，万一大表哥已经知道她来了正等着她呢，结果她没去。 顾子熙想想这也是半下午了，外头没有正午时热，酒楼那边也没那么忙便说陪她一起过去。 叶青萝摇头，道：“问问小七小八，福味楼的食盒是有人来拿还是送过去，我跟着一起走就行了。” 顾子熙也不管这些，牵了她的手就往外走：“我送你过去，再去明悦轩拿几样糕点你拿回去，天气热，吃到明天还是可以的。” 所以早上拿的糕点并不多，茶楼早上和下午做的糕点也不完全一样。 叶青萝也带了红豆糕过来，给顾子熙的那两包他就尝了一块，剩下的都让小七小八拿去了，后院里相熟的伙计想来都尝过了。 叶青萝见状只好由着他了，但也要求他松开手，不许牵着她。 顾子熙想到之前的承诺，只能委委屈屈地收回手。 叶青萝把桃夭那把扇子放进自己的小竹篮，手里摇着“清风自在”脚步轻快地往外走，朝他露出明媚的笑容。 顾子熙看得眼眸一阵幽深火焰藏不住，差点又要伸手去牵她了。 这么明媚娇俏可爱的小姑娘，是他家的！ 小七小八已经将几套书打包好放在杜掌柜那边，叶青萝顺手也将自己的小竹篮放到那些书一起。 小七小八见他们要去福味楼了，连忙去收拾那四个食盒跟上。 这次从另一条小巷走过去更快一些来到福味楼后门，叶青萝手里拿着扇子，催促顾子熙离开。 顾子熙示意小七把食盒放地上，便带着小七走了，留下小八务必等到叶青萝一起回书局。 叶青萝知道他不放心自己单独在外头走，心下只觉得无奈。 她在家被父兄管、在他身边又被他管了，也不想想当初福味楼开张之初，她不就是一个人跑来跑去的？ 后门打开，伙计不只认得小东家，也认得来定菜拿餐的小八，笑着寒暄了一句让开道儿。 叶青萝让那伙计帮着拿食盒，她先走去大厨房那边。 大厨房里已经忙完了，内部人员也都吃完了中饭。 晚饭备菜还不到时间，留了俩人在收拾厨房，其他人在后厨院子找凉快的地方坐着说话、喝茶。 看到叶青萝一身明艳走进院子，皆是目光惊艳地看过来。 刘招正蹲在小厨房外头廊下啃甜瓜呢，看到她进来连忙招了招手：“萝表妹来啦，书局那边的事儿办完啦？” 想到自己在书局耗了快一天，叶青萝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随口应了一声，先和二舅还有大表哥打了招呼。 刘阳就喊刘招赶紧去给表妹切甜瓜，被叶青萝拒绝了。 她笑道：“我在书局那边吃过了，也不喝茶，就是昨天傍晚才回来，今天来看表嫂和昱儿，顺便过来这边也看看。” “天气热了，这边干活辛苦些，大厨房里怎么过夏我也不懂，二舅你操心些。”叶青萝最关心的除了生意，也有后厨人员的辛苦。 整个酒楼最热的地方，当然是大厨房啊，那么多锅灶和炉子烧着呢。 “嗯，后厨都是提前备菜，做菜时多余的人就不留在厨房里边，招牌菜上也有一些调整。”刘有顺便笑道。 “另外会熬一些绿豆粥用井水浸着，放些糖，不只客人那里会送上一小碗解暑，酒楼里人也全都能吃上一碗。” “甜瓜只有咱们大厨房里的人能吃上一两块，倒是没有人人都给，每天都给成本就高了。” “酒楼拿餐的生意也还不错，缓解了酒楼这边客多、太热和忙不过来的情况，但不是很熟的客人，酒楼不提供送餐，咱们的人手也忙得过来。” “拿餐的客人点一些开胃、解暑、清淡小菜的多，吃鱼比吃肉多、排骨汤比鸡汤多。”刘阳在一旁也迅速说了这个月以来的变化。 叶青萝点头，这些情况她早就和大表哥细说过了，应对夏天炎热情况的一些可能方案。 他们酒楼半路开张的，有个菜窖里边囤了几块冰，想要提供给客人用是不可能的，这会儿冰也放不久了。 好在肉是每天现买、鸡和鱼现杀，不需要大量囤积一些囤不住的食材。 第729章 东家昨晚来时有多开心，现在走时就有多不开心啊 叶青萝没有拿出做冰块避暑的方子，就算她有方子手艺，想要配齐那些材料也不容易，还树大招风。 只要大环境不嫌热能过得去，那就照旧吧，没有她的穿越，这世界里人一样要生活。 叶青萝与刘阳大表哥又聊了一些家常，恭喜他当爹了。 又问二舅怎么没见那个老厨子，刘有顺这才说起，与厨子师兄谈妥了，七月正式上工，这两月他家中有事不得空过来。 老厨子过来还要住处，不好安排去小宅子，就在酒楼后院腾了一间屋出来，到时要带的徒弟安排去小院那边。 半大小子才好几人安排一屋，才住得下。 老厨子身为副厨肯定不能与一帮小伙计们合屋住，在外租宅院要看他带不带家人过来，带家人过来就要他自己另租宅院了。 住在酒楼的都是做工的人自己在这儿，带家人的都在镇西或西南街一带合租院子住呢，就像以前的刘阳他们那样。 而像刘有顺能自己买一座宅子的，就是混得不错的掌厨，工钱高，除了供儿子考科举没有太大开支负担。 当然，叶青萝这种暴富的人不在比较范围。 叶青萝与大家聊了聊酒楼日常，没去前头铺子，经营若有问题，后厨会直观体现出来。 若有矛盾冲突，掌柜会处理，若是生意不好，后厨这边酒菜销量就会发现问题。 只要经营没问题、采买没问题，帐房那边当然不会有问题。 所以，她不用挨个去视察，只需要从二舅和大表哥这里了解情况就好，二舅便有小心思，大表哥不会。 小八把食盒与厨房的人交接清楚之后，就与刘招在一块儿吃甜瓜，不时朝叶青萝这边看来一眼。 仿佛在提醒叶青萝，书局还有人在等着她回去。 叶青萝完成了来福味楼的任务，就准备再回书局去了，她解释道：“我和爹约好了，他晚点到书局接我，再去沈家私塾。” 这时候还不到傍晚，但离下学也快了。 见有书局的人跟着，刘招便没送萝表妹过去书局，只送到了后门口，刘阳则是趁这会儿还有空回去看一眼媳妇和儿子。 叶青萝与他们在巷子里分开，便匆匆回书局去了。 顾子熙正坐在角亭，已经泡了一小壶茶，一脸百无聊赖地摇着扇子，角亭外放着两只箩筐。 看见叶青萝回来，他走神的目光才重新漾起璀璨的涟漪。 “你今天回县城现在可得走了，别赶不上关城门时进不去咋办？”叶青萝走过来却是关切地催促着。 顾子熙明亮的目光顿时耷拉了下去，他拿扇子遮脸闷声道：“不想回。” “可别因小失大，这里边不只有对我的承诺，也有对你家中长辈的承诺呢。”叶青萝走过来含笑看着他。 “一个半月很快的，当你专注一件事时就会发现一天又一天，晃一晃就过去了。”她耐心安抚着。 顾子熙叹了口气拿下扇子，一副“你是巴不得我快走”的眼神控诉地看着她。 叶青萝见状便不再说什么，坐下来给他倒了一杯茶，再给自己倒了一杯浅喝了一口。 又聊了会儿，顾子熙也知道不能再耽搁下去了，不然真进不了城怪麻烦的。 “这两筐甜瓜是给你带回去的，这几包都是荷花糕给你拿回去的，我要回县城了，你自己在这边等叶叔来接不要再出去了。” 顾子熙拉着叶青萝的手叮嘱着，叶青萝自然是乖巧点头，一一应下。 顾子熙回院子收拾了一下，带上了叶青萝给他做的那两双鞋就领着小七小八走了。 不一会儿杜掌柜就过来了，笑道：“东家怎么先走了？” 叶青萝不好意思地解释：“他在镇上耽搁一天了，得回去读书。” “乡试之后，可是好事近了？”杜掌柜笑眯眯地试探。 叶青萝却神态自若地微笑道：“八字还没一撇呢，提亲了才算。” 说得仿佛与她无关似的，不过耳尖微微泛红却是暴露了她内心的真实情绪。 杜掌柜人精似的如何没看出来？ 不过是不点破罢了，只笑着感慨了一句：“东家昨晚来时有多开心，现在走时就有多不开心啊。” 叶青萝……这话她可不好接啊。 不一会儿，林帐房也抱着自己的陶瓷茶缸子过来了。 几人闲聊了几句府城的情况，又聊了一会话本的进度，又感慨小故事就这么写完了，还没看够呢…… 不过说到叶青萝提供给书局的那些细纲，给多少写书人提供了进账，连他们每晚下工回去都要写上一两个时辰的心情，就特别热切激动。 聊了一阵之后，杜掌柜就回铺子去了，将近傍晚时生意又会好起来，离不得掌柜啊。 林帐房却是没走，陪叶青萝探讨写话本的一些行文笔法。 直到铺中一个伙计领着叶长贵来了后院，叶长贵与林帐房寒暄之后看向桌上和地上的东西，表情有些茫然。 这都是闺女的？ 叶青萝忙解释，筐里是顾东家送的甜瓜，糕点也是茶楼下午才出的荷花糕。 叶长贵想要去搬箩筐立刻被叶青萝阻止了，叶青萝看向那伙计为难道：“只能再喊点人来帮忙了，我爹刚养好腿还使不上大力。” 伙计记得叶长贵刚到书局来换钱时，是拄了根拐杖的。 他连忙去铺子里喊了三个伙计过来，很快就将两只箩筐抬出去，都没惊动后院里的伙计。 叶青萝与林帐房告辞，拿起糕点去到铺中，就见伙计已经开始搬那些打包好的书了，她连忙拿了自己的小竹篮。 将糕点装了几名在小竹篮里，装不下的提在手中。 看一眼放到驴车上的东西，叶青萝与杜掌柜告辞，说等七月底来交书稿，天热就不总往镇上跑了。 杜掌柜提醒了一句：“若写了八月的书稿还是可以早些来交的，你爹不是每天送弟弟们来上学？” 叶青萝一想也对，便答应了会注意时间的。 月底交稿还要誊抄、刻书版，她总是排到最后去了，还要很多个人赶工，早些交稿对印书作坊也能轻松一点。 等叶青萝上了驴车，叶长贵便赶着驴车往沈家私塾而去。 第730章 顾公子怎么突然送我们书了？ 叶青萝悄悄把“桃夭”扇收进了空间里，“清风自在”落了爹的眼便收在竹篮里。 沈家私塾放学，弟弟们跟在刘学后头，是叶青宇在向刘学表哥请教学问，又怕爹来了待太久便边说边往外走。 刘学已经知道萝表妹回来了，和姑父行礼之后立刻走到旁边笑问：“大热的天怎么回来了？乡试也快了不还要过去？” 叶青萝笑道：“我在那边也没啥事儿，回来盯着弟弟们读书。” 刘学撇嘴道：“我也有帮你盯的，主要是青宇，每天都会问他学得咋样的。” 叶青萝拿了一包荷花糕给他，笑道：“辛苦表哥在塾里多盯着些了，这是荷花糕，拿去尝尝，还有甜瓜你手里拿得下几个？” 叶青萝说着就去掀箩筐盖子。 刘学忙笑道：“甜瓜家里还有就不拿了，荷花糕我就收下了，你们快回吧，我也回去读书。” 叶青萝见状便收回手没勉强。 可见在镇上，甜瓜也不是什么吃不起的稀奇物。 就这会儿说话的功夫，小子们都上了驴车，皆是盯着那几包糕点瞧了瞧，又凑近箩筐闻了闻，小声说是甜瓜的香味儿…… 叶青萝见状只觉好笑，但有一群年龄相仿的同学每天一起上下学，其实也很幸福。 叶长贵叮嘱大家坐好，而后赶着驴车走了。 他们刚走，刘学的同窗一起去府城考试的那几个考生与先生告辞，走出私塾大门，错失了与萝表妹打招呼的机会…… 驴车出镇，傍晚的风都清凉了不少，叶青萝打开一包荷叶糕，给每人分了一块，少年们吃得眉开眼笑一脸惬意。 驴车到了刘家畈，叶长贵询问地回头看了一眼，正要询问闺女要不要进村，就听村里传来刘有成的笑声。 “我估摸着这时候也该回来了，过来瞅瞅，萝儿这是去镇上看你表嫂和昱儿了？” “大舅！”叶青萝看见大舅走出来连忙笑着喊了一声，倒是没有下车。 等刘冬下了驴车，她递了一包荷花糕给他，又打开箩筐拿了四个甜瓜出来。 刘冬手里还提着书篮呢，见状就要脱下身上的半长细棉外衫来包甜瓜。 刘有成见状没好气道：“去了镇上读书也还是个野猴子，一点斯文不讲！” 刘有成询问道：“这是去镇上买的？” 叶青萝连忙解释，书局送的，不敢提顾东家。 刘有成见是送的便伸手将四个甜瓜兜在自己的衣摆里，再看向外甥女：“天气热，我打算等百日再摆酒，在你及笄前头。” 叶青萝笑道：“表嫂和我说了，我说初二和爹娘过来吃饭，也看看外公外婆，青宇他们几个上学，我和爹娘有空。” 刘有成一听也没拒绝，笑着应了。 手里兜着甜瓜，也不好耽搁叶家人回去，刘有成便后退了两步让他们赶紧回去。 驴车再次往前走，叶青萝也给了叶胜一包荷花糕，问他甜瓜要怎么拿。 叶胜不贪，只抱了一个甜瓜笑得小脸跟甜瓜似的：“家里还有前儿二姑送的甜瓜，这是萝姑姑给的我拿一个就好了。” “行，小心些别把甜瓜在路上磕了。”叶青萝叮嘱了一句，叶胜答应一声转身就蹦蹦跳跳地走了。 驴车继续过畈回家。 叶青萝手里还有半包没吃完的荷叶糕，竹篮里还藏着四包，心想顾子熙怕是将这一切都算到了，才给了她八包这么多。 回到家，叶青萝洗了手脸这才坐下来歇歇，回想今天……这算是正儿八经地恋爱约会了一天吧？ 想到顾子熙离开时那不开心的表情，连杜掌柜都能看出来，这东家也是个没威严的了。 三兄弟切了个甜瓜吃了两块就将桌子搬到院中，就着没那么热的傍晚光线在外头写字，并没有贪吃而耽搁读书。 杨春勇知道他们回来了就过来询问叶青宇今天上课的情况，知道所学进度比自己快，也不敢再问。 再问自己也不熟悉功课还影响叶青宇读书，说了几句话就赶紧回去读自己的书了。 叶青萝也给了他两个甜瓜。 爷奶和大伯来吃晚饭的时候，叶青萝把剩下半包糕点拿出来给他们尝尝，又给了奶奶一包，甜瓜一人拿了一个没多要。 吃完晚饭，叶青萝才把三兄弟喊到屋里，把那三套书拿给他们，得知是顾公子送的，三兄弟皆是诧异。 叶青宇更是疑惑地看着姐姐，问道：“顾公子怎么突然送我们书了？我们上回买书了呀。” 叶青萝没瞒着，解释道：“顾公子本来要送你们折扇，但我觉得你们现在拿着折扇每天上下学也怪不方便的。” “若摔了碰了可是几两银子，还不如送几两银子的书更划算，书可以读、可以攒，折扇等过两年再买。” 叶青宇恍然，道：“塾里是有不少人摇着折扇，但我觉得他们并不是因为热才摇扇，而是装斯文。” 他只见二堂哥摇过蒲扇，没觉得不好。 他自己在屋里也用蒲扇，凉快就行，也不怕摔着碰着就是几两银子。 “读书人用折扇是一种斯文象征，气度可以养、斯文同样可以养，就如读书人要穿长衫一样，就是养气度的最简单方式。” “你们还小，等到了刘学表哥这样年纪再用折扇不迟，在这之前可以先养斯文，通过读书知礼、明礼知矩，不知不觉就明白斯文是什么了。” 还喜欢蹦蹦跳跳、打打闹闹的孩童怎么养斯文？怎么用折扇？ 现代几毛几块就能买一把折扇，在这世界里一二两银子买到一把已经很便宜了。 当他们手握几两银子的一把纸扇，心里战战兢兢的还摇得起来吗？ 注意力都在没磕坏吧？没摔坏吧？别被偷了……这些问题上，还读什么书？ 三兄弟确实还不懂折扇的意义，没什么感受，但他们又攒到一套书却都很高兴，两个小的立刻喊大哥帮他们记在书目册子上。 看他们雀跃的模样，叶青萝就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当晚，她沐浴之后自己洗了衣裳晾起来，就开始赶话本进度，得腾出一些时间给某人做秋天的长衫了。 第731章 听说薇表姐说亲了？ 接下来几天叶青萝没有出门，除了每天傍晚会抽时间检查弟弟们功课，其他时候都在写话本。 如今不需要她去厨房干活，就是晚上洗自己的衣裳都是跟娘争取过来的，不然娘都想给她洗。 回来家里后她也没疏忽每天早起锻炼身体的事情，在府城可以跑步，回家就练拳。 转眼就到了七月初二，上午等爹从外头回来，一家人才收拾了一下，拿上半筐早上新做的红豆糕又捉了两只炖汤鸡就去刘家畈。 刘家今天不摆满月宴，其他人就不用去，老宅那边一样不用。 他们也没去太早，等到的时候其他几家早就到了，还有几个叔外公家也来了不少人在这边喝茶说话。 月母子是今天刘有成一早赶着驴车去镇上接回来的。 刘阳今天也放了假，如今大厨房里都齐心，能干活打下手的人也多，又有掌厨在，根本不影响生意。 林家娘和嫂子她们没跟着来，要等明天林真也放一天假就跟着回下河村去。 堂屋里坐了许久人，后门也打开着通风，厨房里也在忙碌起来了。 叶青萝见过了所有长辈，就赶紧去表嫂屋里，见到今天满月的小奶娃刚收拾干净还没睡着，赶紧抱过来试了试手感。 没啥经验的她小心翼翼的，看得表嫂哭笑不得，教她怎么抱一个小娃娃。 因着天气热，襁褓是单布且只绑了半身，没将小手都裹在襁褓里，但是满月奶娃娃依然很乖巧、很安分、很呆萌。 叶青萝小心地抱着逗了会儿，把奶娃娃逗得咧开小嘴傻乐时也不禁笑了起来。 以前在孤儿院时，不是这个在哭就是那个在闹，她更愿意跟着哥哥姐姐出去摆摊赚钱。 现在有了结婚成家的愿望，她也想学学怎么养娃，虽然不需要她来给表侄儿换尿布什么的，但还是问了一些注意事项。 本来今天奶娃就是主角，围绕着主角谈论一些话题也很正常，倒是没人疑惑她的想法。 看着她与自家大嫂聊得这么投机，坐在一旁的刘夏和刘薇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 可她们第一天见到这个表妹时就把关系闹僵了，之后也没想着和好，等想低头示好时已经来不及了。 表妹除了客气寒暄一句，连多个眼神都不给她们，让她们好不容易挤出的笑容瞬间僵住，想好的开口词怎么也开不了口。 刘夏就没少被周平说，好好的嫡亲表姐妹怎么比陌生人还不如？ 以前他觉得是大户人家千金回来架子也大，但他亲眼见过了、也聊过了，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 萝表妹很好相处呀，所以……那就是刘夏这个表姐的问题了。 面对夫君的质疑，刘夏心里也很有压力，好在萝丫头并不常见到面，听说去府城了。 可今天又见上了，还好夫君没来不用看着她坐在这里吃瘪的样子。 至于刘薇？ 以前的刘薇自诩是镇上姑娘，对叶青萝这个被镇上人家赶回村子里的假千金，自然是瞧不上的。 然而，这个即使被赶回村子里的叶青萝，也能穿好的、戴好的，样样比她强，让她心里很不忿，但…… 叶青萝在镇上盘了酒楼、买了宅子，自家爹还在叶青萝的酒楼做工，这让她所有的骄傲一瞬间就垮了！碎了！什么傲骨都碎了一地！ 她害怕见到萝表妹，又想在自己及笄那天见到萝表妹，然而那天只有小姑一个人来了，送了一盒绢花给她。 那天爹也在家，请亲戚摆了几桌，小姑来得晚，吃了饭就走了，那时舅娘还疑惑怎么刘家姑姑就走了？ 娘解释说，小姑子家里也忙不便多待，但她知道，小姑是怨他们家的。 可能是及笄的原因，她也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不少，有些过去的问题也想得明白了。 可是萝表妹不理她，小姑也冷淡，她心里也委屈。 叶青萝看奶娃娃打起了小哈欠，便将他放到炕上交给大表嫂照顾，转身出了屋子。 刘学在自己屋里看书，不过开着窗子、摇着一把蒲扇，叶青萝走过去与他说话。 “刚才听说薇表姐说亲了？” 刘学放下书朝外看了一眼，这才小声说了起来。 “嗯，我同窗的二哥，虽不考科举，但也是个读书人，在徐家布庄做帐房，也是打小就认识的。” “我那个同窗你知道的，他二哥正好年纪合适，如今活计稳定了，打算今年相看个媳妇成家，他就问了我的意思。” “我就和爹娘说了这事儿，就这样两家走动起来，及笄那天就把亲事一并定下了，婚期在八月三十。” 叶青萝点点头，刘薇表姐定亲的事，娘只与她提了几句，都不熟男家啥情况，也就没有多说。 今天看刘薇表姐总用一种复杂而欲言又止的目光看她，却没说话，她还觉得奇怪呢。 见她思索着什么，刘学便笑道：“知道你们姐妹合不来，也不必强求。” “听说刘夏出嫁时你刚回叶家都不熟就没送添妆，刘薇出嫁时你怕是不能空手了，一点身外物，免落闲话。” 刘学提醒叶青萝。 叶青萝笑着点头，又解释了几句。 “我八月初二才从苏家回到叶家，叶家当时欠债几十两、我爹昏迷时比清醒时多，家里吃了上顿愁下顿。” “几十两对如今的我都是小钱，但在当时已经逼到我去县城典当衣裙首饰了……” “别说那时是夏表姐出嫁，就是我亲堂姐出嫁我也不会送一个子儿出去的，一文钱可是能换两个鸡蛋了，四文钱能买一斤粟米了。” “何况我确实与亲戚们不熟，第一次来刘家畈就是代娘送添妆，还被一个表姐嫌弃、一个表姐讽刺。” “凭什么我要被欺负？凭我家境艰难、凭我比她们穷吗？” “现在表哥知道为何我不爱搭理她们了吧？不过如今情况确实不一样了，我回家都快一年了。” “我给姑家表姐和给堂姐的添妆都是一样的，给舅家表姐的当然也是一样，回头再看这事儿，确实只亏了夏表姐，只是也不好补送了。” 第732章 无法兼济更多的人，那就管好自家吧 叶青萝与刘学表哥相处多了自然知道他是二舅家最明事理的人，也不介意与他把话说透了。 刘学听得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当初知道了一些萝表妹回叶家的事情，他很佩服萝表妹的厉害。 至于什么假千金被赶出苏家这事儿，他倒是没有多心疼，因为表妹也回到了亲生父母家啊，有父母疼爱、姐弟和睦，还有他们这些亲戚。 而表妹回家做绿豆糕、做干货，很快就将欠债还清，让家人也过起了好日子，却不知背后还有这么多事情。 叶青萝见他一脸复杂，也没打算揪着这些事儿，都过去了，也本来就与他无关的。 她笑道：“八月三十，正好乡试放了榜，我们都从府城回来，肯定会去吃送嫁酒的。” 刘学诧异：“你不是刚回来，咋还去府城？” 叶青萝解释道：“带弟弟们去府城见识一下科举盛况，也带爹娘去看看府城的繁华。” “也就是科举之年，平时的府城也就是大些的镇子罢了，没啥好看的。” 刘学听得差点心动，他也想去看乡试热闹，那可是整个青阳州大半的秀才大比！ 但又想到去一趟总得有好几天了，他后年还要去考秀才呢，还是别浪费时间了。 表弟们没见过科举，他还没见过？考场都进了几回也就是运气好都考中了。 于是刚冒出的念头立刻又压下去了，读书为重。 七月正是一年最热的时候，今天来的人还是不少，大舅把后院清理了一下也摆了三桌过去，堂屋还有四桌。 小孩子们在后门廊檐下摆了春凳随便坐，也有赶过来的小子们只上桌夹了菜就三三两两在后院荫凉的地方或站或蹲，能吃上饭就行。 叶青萝嫌一桌那么多人挤着太热，也夹了些菜跑去后院有风吹着的地方吃。 看她一点也不讲究，长辈们喊了两次也就作罢。 农家娃原本也没那么多讲究，抱着碗在村道上边吃边聊边玩的事情本就寻常，只不过是萝丫头有些不一样罢了。 如今看她这般不拘小节，若非一身穿戴不同，倒真像个村里丫头了。 吃了饭，叶青萝还陪外婆说了会儿话，又去陪表嫂聊了会儿，就找爹娘准备回家了。 今天也算是家宴，天气又热，在村里的几家吃了饭也散去了，他们从隔壁村来的要回去也无可厚非。 刘学也跟着他们的驴车去了仙桂村，去书轩与叶正学他们几个少年聊读书上的事情，方明辉和村里几个同窗也在这边。 方明辉他们不去村塾了，却是每天赶早来仙桂村读书，傍晚才回，比在村塾读书时还勤奋自律。 刘学有时沐休也会过来，都在书轩看书、有时聊上几句交流心得。 书轩的读书气氛还是不错的。 村里娃们晚饭后洗了澡也会过来书轩读书甚至做功课，因为书轩有大灯台、又宽又长的书案，多人共用一个灯台比自家的亮还省灯油钱。 就是书轩规矩不得喧闹、不得打闹、要爱惜书，因而大家也慢慢养成了有什么事儿凑近了说话。 但若一直凑一块儿说话拿着书不看，老头们过来看见了就会批评他们，有时许夫子也会过来看书。 就没人敢浪费在书轩看书的时间。 附近几个村子里的读书人知道了消息，也会时常过来，有白天来的、有晚上点火把过来的，只要不破坏书轩规矩，都能一样对待。 叶青萝回来后并没有去书轩看什么情况，只是听弟弟们说了书轩建成以后的事情。 叶青萝也知道明辉表哥每天白天都来这边看书，晚上就在家里读二堂哥给他的书，很是刻苦。 但明辉表哥还有村里同窗一起，并不肯来叶家吃饭说时间长了会形成负担。 他们每天都是带几个馒头或烙饼还有咸菜，书轩会提供免费的茶水，冷的热的都是随便解决一顿，不饿就行。 驴车则是寄放在村长家驴棚。 听说在这边结识了其他村的少年，现在很多人都等他驴车一起过来，慢慢形成了一个课外班。 这也是叶青萝不去书轩的原因，外村的年轻读书人太多了，她总跑去有种招蜂惹蝶的感觉。 七月初六，她让爹去镇上送弟弟们上学时去一趟书局，把话本第十一册交了，八月要上架的任务完成，接着赶后面的。 每天也就是中午热一个时辰，其他时候都还好，夜里清风吹过窗很是凉快，叶青萝很喜欢早起或夜里赶进度。 中午最热时就睡一个时辰养养精神，平时又喝的是灵溪水，很是解乏。 爷奶和大伯来这边吃饭时，喝的也是厨房里的灵溪水。 可惜其他人都沾不到光，不过看到爷爷走路也是灵便正常了，不再酸痛难捺更不需要拐杖了，叶青萝又觉得很欣慰。 无法兼济更多的人，那就管好自家吧。 干货作坊上月就开始了轮休和改变做工时间的方式，避免太热和闷热的问题。 成衣作坊六月下旬也开始了中午多一个时辰休息，避免下午做工出现疲倦情况，在少做一个时辰的工而工钱不变的情况下，如果还因疲倦做坏了成衣就要赔钱了。 有了这个要承担的后果，没人敢在休息的那一个时辰去做别的事情，都是能睡就睡了。 相比于利用多给的休息时间做家事，或是串门闲聊没有休息，没出现错误还好，若是出现了呢？ 没人赔得起那一块衣料钱！ 这是管作坊的人再三强调的。 就算你赔得起这么好的衣料，但你一天拿人家工钱做坏了活儿，可不只赔工钱的问题，还要扣除当天的工钱才行。 不然作坊亏本了东家不高兴，就会影响其他人做工。 长时间的规划管理，让那些性格脾气各自不同的村妇和村姑们，都慢慢养成了遵守规则的习惯。 只因谁也不想因此赔钱还可能失去活计，若连累作坊其他人赚钱更是担不起被骂死的后果。 互相牵制着，又有稳定不错的工钱还有一些年节福利的期待，就谁也不愿意失去这份工，自然不敢怠慢。 叶青萝只是听奶奶和外婆说起成衣作坊的事，没去看过。 第733章 可有书信要送去县城的？ 她从开始就没介入管理，若去作坊也不过是和大家闲聊有的没的，除了浪费时间和多此一举，没有意义。 整个七月她都在自己屋里避暑式地写字，手边放一把爷爷给她做的小蒲扇，那把桃夭纸扇就放在枕边，睡觉时热了就拿出来扇一扇。 抽空还让娘给自己又做了一条天青轧竹叶比甲，还做了一条月白轧兰草半身裙，都与顾子熙共布了。 到下旬又交上两册话本，十月上架的任务完成了。 但想到接下来还有冬天的进度要赶，她也不敢懈怠，又继续往下写。 月底，她想起还要给顾子熙做秋衫，就跟着去了镇上，让爹去交稿，她去惠顾布庄。 得知早几天就有一批秋布运来了，叶青萝松了一口气。 袁掌柜却笑道：“东家特意安排的，说今年的秋布要比别家早一点卖上。” 叶青萝却瞬间明白了，某人这是假公济私吧？惦着她给他做新衣裳呢。 她看了看，按顾子熙以前的穿衣喜好挑选了银蓝、月白、宝蓝，想了想又裁了一块靛蓝色。 她记得，初识时他多穿蓝衣，后来慢慢添了青色，应是见她多穿浅青、天青、月白几色。 而夏天多浅色，冬天多深色，如今要入秋了，自然也给他多选几个颜色。 这次她没有再给二堂哥挑选布料了，也没给大哥选，她实在忙不过来。 还好她一路都在做新衣，好些还没穿过呢，春夏时节做的衣裙和长衫，在入秋后不正好穿？ 冬天和开春更不用说了，衣料都是好的，根本不需要每年都去做新的，也能节省一些时间。 这次就专给顾子熙做几身新长衫，算是给他闭关读书辛苦的奖励吧。 这么想着，叶青萝让伙计配缝衣线，就裁这四身了。 袁掌柜和伙计们也没询问她为何裁这么多男子衣料，毕竟那天东家还有苏大公子都来了，他们可是亲眼见证了一些场面的。 叶青萝付了钱，把小包袱放进小背篓里背上就来到了书局这边，杜掌柜见到她来便笑道：“可有书信要送去县城的？” 叶青萝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摇头：“就传个信儿吧：一切安好，话本进度顺利，刚买了四身衣料。” 十七个字，便是飞鹰传书也写得下，估计负责传书的人还能再省出几个字来。 便是带口信也就是三句话。 杜掌柜见她如此惜字如金也没有特别的内料，不由笑道：“东家怕是盼你亲笔呢。” 叶青萝撇嘴：“还有半月就要去府城乡试了，我若要亲笔肯定会是这些哆嗦话，还是不写了，不打乱他备考的心境。” “嗯，稳定心境最重要。”对这一点，杜掌柜是很认同的。 读书人那么多，为何考科举的最苦？ 就是背负太多，遇到挫折的压力也是成倍的，若每一场考试顺利也罢了，顺利意味着势力很猛，若没考中呢？ 一旦心境坏了、心态崩了，只会越考越难，不是你读书比别人少、也不是你没别人刻苦，而是你失去了稳定的心境却面对一切。 所以为何说成名要趁早？为何很多科举人考了几次不过之后就放弃了？ 也是这个道理。 等爹从后院结了话本的钱出来，叶青萝对杜掌柜笑道：“月底月初还要再出一册话本，有时间再出一套细纲。” 再次震惊她的高产，杜掌柜连忙点头表示知道了，脸上表情都肃目了几分。 眼前小姑娘虽不是什么大儒，但就云间和流霜这两个名字，在话本界也是很有名的了，可惜不能暴露身份，不然会更加有名。 而她出的那么多套话本细纲，成就了多少个写书人这一年的顺利进账？ 自己写要灵感，拿着别人的详细方案来写？ 只要读过书、会写话本、笔力不差，基本都能很好地将这些方案和灵感展示在一册册热卖的书籍里。 原来的写书人一个月能出一册话本都是很顺利的结果，如今？基本是一个月能出两册书稿，手快勤奋的能出到三册。 像田钰言这样的就是如此。 田钰言是自己出了细纲的钱，交稿就和流霜写《七侠传》一样，按册六万字，二百册的量，共计二十两。 其他由书局免费提供细纲的则要便宜一些，做为职业写书人也能每月进账不少钱了，说起来比一家大酒楼的掌厨还要赚钱。 这就是读了书又有写话本经验的人，最好的去处。 别人读书不考科举就做掌柜、管事、帐房、私塾先生，有人就喜欢看话本、写话本…… 当然也有他们这种做着掌柜、帐房还近水楼台拿到一套喜欢且擅长细纲，利用下工休息时间写写的。 总之，没有小姑娘这勤奋的脑瓜子，出产那么多不同风格和核心故事线的细纲，哪来他们这些写书人的产量？ 喜欢看话本的那些人真是有福了！ 叶青萝不知杜掌柜心里的敬佩，她笑着道了告辞，也没去福味楼那边，只与爹去了一趟镇西。 家里要买米粮麦面、油盐酱醋、调料等，还要买一些衣料回去。 只有叶青萝才会在惠顾布庄买衣料，家里其他人哪怕积蓄已经很殷实了也不会来镇东买布。 镇西常去的那家惠客布庄，也有好布料还便宜。 去年秋天赚了钱主要是叶青萝要添新衣，因为她没有全靠现添，顺便弟弟们共布也添了几件。 爹娘其实还是旧衣换季，因此今年可以提前多准备一些新衣裳了，何况还要去府城过中秋呢，也不能穿得太寒酸了。 到时若去府城还没有青竹巷看宅子的王家人穿得好，不是损了闺女体面吗？ 但叶长贵和叶刘氏想到这个问题了，也不愿意去买镇西的绸缎，只松口来镇西扯几身回去。 日常还是穿细棉布就好，因而也要扯几身细棉料子。 还有爷奶和大伯也要添置新衣。 大伯娘在府城，这些衣料都是吃饭的时候娘和奶奶在商量，把每一身扯多少布都记下来了，让叶青萝按单子采买。 另外，爷奶不想去府城，他们放不下家里，去府城要去好多天可不安心。 第734章 叶青萝差点说她有要嫁的人选了…… 大伯也不去府城，说中秋了还要收桂花、地里要收粮、摘玉米、红薯，虽然在村里雇人干活，但主家都不在家也不像样儿。 还有叶青萝去年买的几块地都种红薯、套种黄豆绿豆呢，还都是村长大伯在帮着张罗。 真到秋收忙碌时，自家人全不在，所有活儿都丢给别人也说不过去。 这么一说，爹娘也不想去府城了，但爷奶和大伯却要他们去，因为叶青萝在府城都有两座宅子了，怎么也要去看一看。 以后没了乡试，谁还专程去一趟呢？ 所以除了奶奶要的那些衣料，自家也多扯了不少，满满当当一车东西买齐，父女俩便出镇回家了。 月底下了两天雨，天气就凉快了不少，叶青萝白天继续赶话本进度，夜里和清早就做针线活儿。 有时被爹娘看见窗影子不是在写字，只当她在给自己做新的秋衣。 毕竟前不久去惠顾买衣料了，却不知她并没给自己添新的衣料，也没来问她。 八月初二，她木屉蒸了一个四方形大蛋糕，条件有限吃着没那么细腻，但也算是给自己一个穿越纪念。 三兄弟还以为姐姐又琢磨新的糕点吃法了，还很开心，倒是叶刘氏突然想到什么，眼眶红了红。 等叶长贵送三兄弟去上学，叶刘氏才拉着闺女的手感慨道：“转眼就是一年了，这一年变化真大啊……” 叶青萝知道娘懂了她的意图，也没多作解释，更不敢告诉这个本分农妇，那个被抱错去了苏家长大的闺女…… 嗯，可能还是她自己，多了一段异世界记忆的自己。 想到这里，叶青萝伸手抱了抱娘，微笑道：“以后的日子只会更好！” “嗯，娘现在啥也不缺、啥也不愁，只有些忧心你的亲事。”叶刘氏抹了一把泪，说出最操心的事情。 养儿女就是这样了，年幼时怕饿着冻着、会走路了怕摔着磕着、上学了怕在外边被人欺负、放学了怎么还没回家？ 年纪大些了出门，又会操心在外面有没有吃好睡好、有没有冻着饿着？有没有交到朋友、有没有想家…… 做爹娘的，就是一辈子操不完的心。 自家闺女懂事又听话、勤快又顾家，读书写字赚钱样样好，长得还好看，哪怕差一样儿将来寻摸婆家也没那么大的负担。 现在是婆家好了怕嫌弃他们农家身份，婆家差了根本配不上她闺女，可如何是好？ 看娘又在犯愁，叶青萝差点说她有要嫁的人选了……但话到嘴边又忍了回去，现在不能说。 她与顾子熙本人约定再好，也要见到顾家提亲才算，这不是恋爱自由的现世，这是男女授受不亲、三媒六聘的世界。 虽说根据不同家世和需求，三媒六聘也有自己的改变和规格，甚至为了方便也会简化流程，但总不是婚前可随便相处、想悦便可四处宣扬的事。 至少在顾家有所表态之前，还是别说了，免得爹娘提前担忧，更加操心了。 于是她改口安慰道：“没啥好操心的，咱们家现在不差钱、不差产业，再差也不过在村子里找一个年纪相当的，还能过不了日子吗。” “现在不过是想找一个读书不差、能和我有共同喜好和有能力一些的儿郎罢了，往上够不着、往下还不好找吗？” 叶青萝这话虽安抚了叶刘氏的心，但也只是安抚了些许。 最后叶刘氏叹了口气，道：“都说儿孙自有儿孙福，可这话也不是谁都能觉悟的，娘帮不了你们，又捺不住要操心，也是自找罪受了。” “娘别多想了，乡试还没到呢，这个月底放了榜再说吧，咱们家出了个举人，到时别说我的亲事，怕是二堂哥的亲事也有人踏破门槛呢。” 叶青萝笑着调侃了一句。 叶刘氏一愣，随即也笑了起来。 “可不是么，你二堂哥今年将满十九了，吃二十的饭了，若不是要考科举，这会子早娶媳妇了，你大堂哥这时都当爹了。” 叶青萝想到大堂哥，想到刚成亲的王悦表哥，又想到宋姐夫，也不由有些感慨。 “二堂哥也就没有两情相悦的青梅竹马，也没有一见心悦的小姑娘，不然抽空娶个媳妇还是娶得起的。” 见她调侃二堂哥，叶刘氏伸指在她额头点了一点，笑嗔道：“你呀！” 心悦青彦的村里丫头多着呢，奈何青彦正眼不瞧、眼角都懒得瞟一下呢。 “萝儿，既然你对亲事想得通透，那娘也不瞎操心了，只叮嘱你一句话！” “不管将来嫁入什么样的人家，一定要对自己好点、照顾好自己、保护好自己，万事还有你娘家兄弟给你撑着。” “你的弟弟们还小，可你还有两个能顶事儿的堂哥呢，他们可不像你二舅那样只顾自己，你相处过自己知道。” “将来在婆家受了委屈别忍着，该回来告状就回来告状。” “咱们村那么多姓叶的，刘家畈还有那么多姓刘的，随便拖几车人打上门去也能为你讨个说法！” 叶刘氏把能想到的教给闺女。 她就这么一个闺女，又不能嫁在附近知根知底，万一真嫁去府城了，娘家路远无人撑腰可咋办？ 总要事先多教导一些，可别被人欺负了去。 叶青萝听着很是感动，这是一个什么也没有的农家亲娘唯一能教导女儿的话，也是对未知的担忧。 叶青萝理解娘的心情，没做什么辩解都乖巧应下。 这天之后，天气和去年差不多，作坊也慢慢回归正轨。 并计划中秋放两天发工钱的假期，节钱和端午一样，之后秋收还放五天假，发一半工钱。 所有人知道消息都很高兴，不干活还有一半工钱，哪来这么好的事情？他们作坊就有啊！ 而入秋后运货更方便了，同时也要趁早往北地铺货，车马逐个村子拖货忙得不亦乐乎。 当然，管作坊和管库房的都要事先检查那些成衣的质量问题，可不能运到地头却被查出问题，还浪费车马成本。 为此，八月以来叶长贵每天都很忙，要去跟进各个成衣作坊出货的事儿。 第735章 准备出发了？ 干货作坊目前取消了轮休制，但中午依然会空出一个时辰不烧火，早工提前三刻钟、晚上延迟三刻钟就行了。 原计划今年试试红薯粉的，但…… 叶青萝想到自家红薯虽然增加了产量，但在这世界的红薯仍是穷人的救命口粮，在没有大规模增产的情况下，还是不急着拿出红薯粉的手艺了。 今年要买几个田庄，种的还是原主家照常种的粮，明年按自己意愿种红薯和黄豆、绿豆之后就可以开始试试红薯粉的生意了。 而那时一路南下的干货作坊也成规模，增加手艺容易铺货。 八月初八，叶青萝将话本第十五册和一套细纲交给爹，送弟弟们上学时送去书局，至此，十二月上架的话本任务也完成了。 接下来到去府城之前，她把手头最后一点针线活儿也要赶紧完成，有时间还要继续写点细纲出来。 要再交两套细纲到府城书局，乡试之后应该会有新的写书人加入队伍。 八月初十，爹不用送弟弟去上学，打算去一趟方家村那边的作坊。 奶奶知道后也要带上包袱跟着去，包袱里装着的是给老爹娘做的新衣新鞋，有夹衣、有薄棉袄、厚棉袄，都是今年的新棉花。 爷爷知道后一早掰了两筐玉米，家里收的绿豆、黄豆也各装了一袋带上，还有一些晒干的干菜和山里山货。 叶青萝看着坐在驴车上喜气洋洋回娘家去看老爹娘的奶奶，还有这一车东西，心下也有些感动。 奶奶都是五十多岁的人了，曾孙都三岁了，可她上头还有父母健在她就是一个有娘家可回、有父母牵挂的孩子。 若在现时代，以叶青萝和方明辉、王悦他们的表亲关系其实有些远了。 所谓一代亲、二代表、三代了，他们正是可能都不认识、没什么来往、见面都不知道怎么打招呼的第三代。 但他们祖外公祖外婆还在，爷奶和舅爷他们还在，爹和表叔伯们也走得勤、走得亲，到他们第三代自然也就不会断掉。 八月十二，叶长贵送孩子们去沈家私塾后就给三兄弟请了半个月的假，之后叶胜和刘冬就要另外安排人送去上学了。 对此也容易解决，叶胜直接住到了二姑家，刘冬也住到了福味楼后巷的宅子里，每天上学各家自己送、下学就由刘学送他们到住处。 这天，叶青萝还是跟着去了镇上，又是大半个月过去，厚秋布也上市了，方便随时能做针线，她还是早点把衣料都裁好收着吧。 如今不整匹整匹地买回家，也少了许多负担，看中哪款裁哪款就很方便。 袁掌柜见她又来裁新衣料子还是男子衣料，想到东家传信问询叶姑娘都买了哪些布料的事，就不禁莞尔。 原来叶姑娘上回买布料是给东家做新衫啊……那书局传来的小道消息就八成是真了。 叶青萝这次裁的是细绸和暗纹锦，依旧是主蓝色。 买完衣料去书局，杜掌柜见她来便笑问：“准备出发了？” 叶青萝点头，询问道：“明天有往府城送货的队伍吗？” 杜掌柜忙道：“东家早就安排好了，东家的马车昨天上午就送过来了，明天清早去仙桂村拖成衣，会有人把那辆马车赶过去。” “你爹能赶马车吧？”杜掌柜问道。 叶青萝连忙点头，她爹会赶驴车当然会赶马车。 杜掌柜见状便道：“东家说了，若你爹能赶马车最好，一辆马车你们姐弟和娘都能宽松些，若是赶不了就让书局安排一个车把式。” 叶青萝忙道：“我爹可以的，家里驴车也有带车厢的。” 顾子熙会安排自己的马车这事儿，是上回在书局就俩人商量好的，这样叶青萝不用去车马行租马车了。 安排送货队伍一起走，既是顺便，也是顾子熙不放心他们一家人除了她都没出过远门。 现在沿路应该是会有不少考生去府城的。 要租柳枝巷宅子的那些个考生早就到了。 叶青萝在府城时就留了一些雨前茶，不是离开前匆匆给的那些。 让二堂哥看到时入住了多少人都分一点儿，省得每天还要专门泡一壶茶去分给他们，喝完就没有了。 都是院试喝过她泡的茶知道好处的，自己省着点喝还是怎样划算是他们自己的事情，叶青彦答应给他们的茶划分到每个人就不亏他们了。 叶青萝不会再管柳枝巷这边，当然王悦表哥带媳妇过去了的话，她还是要过去看看的。 另外这趟去府城，也要赶一批月饼卖，夏天的凉粉生意现在是做完了，接着就做月饼。 月饼模具早就带过去了，大堂哥也会为这笔买卖早作安排，所以她带爹娘和弟弟们过去府城，实际也是做月饼的帮手。 就在青竹巷这边做月饼，不会增加柳枝巷那边人手的负担。 从府城那边传回的消息，合租后罩房的那七个考生都到了，他们在县学结交的新同窗里又有几个也跟着一起去了。 后罩房六间如今都住满了，东厢三间还在，王悦和宋知谦都还没去，这些人里只有他们都娶了媳妇，出远门没那么轻便了。 叶青萝正在柜台这边与杜掌柜说话，就见外头传来招呼声，竟然是宋知谦过来了。 叶青萝诧异地看着宋知谦与她爹行礼寒暄之后，笑眯眯地走进来。 “堂妹可是节前去府城？” 叶青萝点头，问他：“宋姐夫确定出发的日子了吗？” 宋知谦不好意思地笑道：“我是来打听书局这边最近可有送货去府城的车马，带我一个。” “我原本是想等过了节就出发，但最近发现镇上要参加乡试的认识的都走了，也有些心慌，想着还是赶紧过去吧。” 原本他想着，刚娶媳妇第一年中秋，怎么也要陪媳妇回娘家不是？ 只是那几个镇上同窗还有县城结交的同窗，竟然都去府城了。 剩下的也不太熟主要是住得远难以搭伙，镇上这边认识的其他私塾的竟然也出发了。 这下不只他心慌，他媳妇也劝他早点出发莫误了考试，总要留几天给自己缓缓神，别让奔波劳累影响到考试了。 第736章 宋知谦来寻去府城的同路人 他今天先去车马行问了情况，发现车马行除非单租，不然凑不到搭伙的人，就赶紧来书局这边看看情况。 叶青萝知道后便道：“明天天不亮就要出发，你要赶上趟最好是今天晚上就带堂姐回仙桂村，把行李整理好。” “明天我们家也会跟着送货的队伍一起去府城，不过我家是坐顾公子留在书局的马车，到时你坐送货的马车或是跟我爹轮流赶车都行。” 叶青萝知道，村塾的小许先生原本也计划中秋之后出发，因住叶家宅子就不想麻烦叶家太多，才选择晚去。 但在前两天也出发了，是他镇上和县城的旧友同窗来信约了，也是合租马车一起同行。 小许先生来问她，叶家可还有地方租给那几个十几年结交的旧友同窗。 叶青萝就说了城东府学附近的宅子还有三间东厢，城西租给其他考生的那宅子也还有三间东厢。 而她原本安排小许先生去城东住，二堂哥和正学哥都在这边。 当然，给他安排的是上房一个单开的西屋，吃住都和正学哥一样免费的，这是早就说好的，也是小许先生因此不肯早去的原因之一。 小许先生多年备考厚积薄发，倒不在乎早去晚去那半月，何况仙桂村建了书轩有不少书供他读呢。 不过几个同窗相约同行，他这才决定早几天出发，与同窗们商量之后决定住城东。 他们都是成家的早几科秀才，就不和那些今年新进秀才后辈们凑一块儿了，住城东还有叶正学一起呢。 不过免费就不敢占叶家便宜了，又只有半个月不好租，就由小许先生来找叶青萝商量。 最后达成共识，一人照收三两银子，何时去都行，住到月底叶家回家他们也回家。 住在城东青竹巷，两人一屋，可提供吃饭，若外出吃饭就说一声自行安排叶家不负责，不带外人到宅子以免打扰叶青彦他们备考。 就这样小许先生也提前出发了，这个月小班由村里那两个少年轮流看娃，带着读一读三百千或是教一下写字。 而现在，宋知谦来寻去府城的同路人，叶青萝都替他着急，但还是感慨宋知谦的运气。 她一家正准备明天出发呢，他就寻过来还遇上了，可不就是运气么。 宋知谦一听叶青萝的两手安排，立刻就接受了，笑道：“我先回去收拾行李，傍晚回叶家吃饭。” 见他把回叶家吃饭说得这么顺口，叶青萝差点笑出来。 但她还是同意了，说道：“大伯娘和大堂嫂五月就都去了府城，现在爷奶和大伯在我们二房吃饭，我娘做饭。” “麻烦你和堂姐说好这事儿，免得她还不知娘家的情况。” “当然中秋节爷奶和大伯都在家里，小姑家也会回来，她就在娘家住到你乡试回来也是可以的。” “不过我们二房去府城了，得辛苦她做饭给爷奶和大伯吃了，当然她不在娘家多住，回宋家也是你们的事儿，我就是说一下家里情况。” 宋知谦听后忙笑道：“我和你堂姐商量过了，我去府城考试这些日子，她回娘家小住，岳母和大嫂去府城的事儿她也知道的。” “只是不知道二叔家都要去府城的事，我会与她说的，傍晚一起回。” 叶青萝点头，看一眼外头又道：“傍晚我爹要来镇上接弟弟们回家，让他去宋家接你们，省得你们又要赶驴车麻烦。” 宋知谦连忙点头、一脸感激朝叶青萝作了个揖，诚恳道：“还是堂妹周到。” 不然他也要劳动他大哥赶驴车送他们回叶家了，若有顺风车搭，当然是最好的了。 成亲之后他在县学读书，沐休回家，嫂子暗讽他媳妇抠门儿，妹妹埋怨二嫂小气巴拉、偷奸耍滑。 他知道媳妇儿是什么性子，在娘家就是个利己不利人的，到了婆家当然也会分自己人和外人。 而他就是她的自己人，她对他很大方，总怕他在县城读书手头不宽裕会给他银钱，对家里人那就是一个子儿也别想了。 因而对嫂子和妹妹的不满，他也只能生受了不能责怪媳妇儿过错。 再说了，媳妇儿的本来就是她自己的，又凭啥要往外掏呢，大嫂又给了他媳妇儿多少好处？ 不过是想占新妇便宜没占到罢了。 也是因此他才决定在去府城这半个月里，把媳妇儿送回娘家去住。 虽然媳妇儿在娘家也是个自私自利的，但娘家有她至亲至少不会为难她。 如今娘家只有爷奶和爹在家，洗衣做饭当然由她自己来，这个是躲不了懒的，他也会仔细交代她。 宋知谦匆匆离开，叶青萝与杜掌柜又说了会儿话，也让他传信儿给顾子熙，她明天一早出发了。 之后就回家去。 这天她也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行李，依旧是一只箱子、一只小背篓。 叶刘氏也收拾了衣物用品，又把三个儿子的衣物收拾好，也有一口箱子。 昨晚收拾的时候，三兄弟还要带上这半个月要读的书和写字的笔墨，叶青萝让他们带书和笔就行，其他在府城就有。 她第一次去府城买了竹纸和宣纸，都比镇上贵，后来顾子熙就给她安排了写不完的竹纸，还送了几刀宣纸给叶青彦。 在那边她的角院小敞轩里就有砚台和墨条，她自己空间里也有，书稿是随时要写的，自然不缺这些东西。 傍晚时三兄弟下学回来了，从今晚起叶胜和刘冬就住镇上了。 虽然他们也很想跟着去府城看乡试热闹，但家里没人同意，只能依依不舍与三兄弟道别。 宋知谦和叶青梨也回来了，驴车是到老宅停下的，顺便放在老宅那边。 三兄弟回来就先被安排去洗澡洗头，明天一早要出发怕晚上忙不过来，叶青萝和娘还在厨房里做晚饭。 傍晚趁着外头还亮堂就在院子里摆了一圆桌，有鸡汤、炒子鸡、小炒肉、红烧肉、煎干鱼、还有几个小炒蔬菜。 一桌子还是很丰盛的，招待宋知谦和叶青梨回娘家的家宴规格也够了。 晚饭后，大家各自忙着，叶青萝也开始烧洗澡水。 第737章 这马车有点眼熟 第二天天没亮，外头来了一批拖货的车马，并非刘家畈的那批人而是书局原本就有的那些送货队伍。 顾子熙的马车也赶过来了，已经在书局喂过草料，停在叶家门前。 叶青萝和青宇抬着箱子送到院门口，爹娘也抬了一口箱子过来。 他们一家去府城就是两口箱子，还有装水的竹筒、住客栈要用到的洗漱用品和梳子什么的就用一只小竹篮装着。 青宣青安打着呵欠洗漱完又跑了一趟茅厕，才一脸兴奋来到院外，有伙计正帮他们将两口箱子绑在车厢后面。 宋知谦这次没带箱子，行李只有一只包袱显然没带什么书，因为府城那边叶青彦都有。 他本来就去得晚，过去歇两天就要考试了，也不可能看得了多少册书。 叶刘氏和叶长贵将家里收拾了一下，今天赶早出门都没开伙，剩菜昨晚都拿去老宅了，厨房钥匙也交给了老太太。 叶青萝又带着弟弟们检查了屋子里的火，关好门窗上锁，收拾了各自的事情就爬上了马车。 毕竟这一趟是带爹娘和弟弟们去府城，一辈子没出过远门的他们既好奇期待又有些故土难离的心慌感。 叶青萝安抚他们今天早上出发，明天晚上就到了，今晚住客栈，那些送货的伙计们在外面奔波经常就是半个月、一个月的…… 有了这样的对比，三兄弟觉得他们这一趟才两天时间根本不算什么，心态也就平稳了不少。 老太太提了一篮子热乎馒头过来，给儿孙们赶紧吃，可不能饿着肚子出远门。 叶青萝本来想在镇口买些馒头白糖糕什么的就行，见奶奶已经安置好了也就不说什么了。 宋知谦一边咬着馒头一边走过来，说道：“他们那边拖货还要慢一点儿，我们可以先走，二叔你先进车厢，我来赶车。” 叶长贵道：“我来吧，天还有点暗，这段路我熟一些。” 宋知谦想到村子里的路，便不再争先了，笑道：“那就先往县城赶，天亮了我来赶。” 叶长贵便同意了，没继续拉扯。 叶长贵吃了一个馒头就让大家赶紧上马车，收好马前凳他便牵着马车往前走了几步，与爹娘和大哥说了一声：“我们出发啦！” 车厢檐角挂着气死风灯，将前边的路勉强照亮，天空星子稀疏、淡月在中天映出灰蓝色的苍穹。 他们的马车悄悄出了仙桂村朝镇上驶去，又在镇外转向县城方向。 拖货的马车慢一步陆续驶出村子跟在后头，拉出长长的队伍阵仗。 伙计们都在书局吃过早饭来的，赶早出发才能在傍晚投宿前尽可能多赶一些路，在熟悉的客栈投宿。 也能早一些进入府城而不是险险地赶在城门关闭前到达，时间宽裕一些心里也安稳一些。 也因出发太早，青宣青安又在马车一路颠簸下有些困盹。 因着宋姐夫在马车上，叶青萝坐在靠里的位置，弟弟们为了方便打盹儿都选择坐在车板上，可以靠着坐凳睡一会儿。 宋知谦坐在车厢口最近的位置，看一眼打盹儿的两个小的，稳稳坐着嘴里小声背着书的大的，不觉莞尔。 看到青宇这般，莫名让他想到二舅哥青彦，说不定青彦兄在这年纪也是这模样。 上午换宋知谦赶马车，吃了中饭又换叶长贵赶马车，这样有人换手也都能轻松一些。 毕竟他们不是在外头跑惯的车把式，长时间赶车有些遭不住。 后头一路跟着或是跑到前头、或是停下来小歇的送货队伍，也是有同车伙计换手的。 仲秋之前的天气很适合赶路，哪怕到中午的太阳照着也不热，清风徐徐吹着很是惬意。 当然这种惬意，只有本身就很闲适的心境才能感受到。 夜里住客栈，叶青萝带着两个弟弟睡一屋，青宇跟宋姐夫住屋，送货伙计们包小跨院，他们住了三间地字房。 八月十四的傍晚，一行车马顺利进城，也是到得早，才在乡试期间进城严查的情况下没误了进城。 马车刚到明风二街就见到常喜骑着马过来，正好遇上，常喜认得宋知谦连忙停下来笑着打招呼。 叶青萝撩开车窗问他：“你去哪儿？” 常喜看到她顿时笑容更浓：“公子下学回来让我去城门那儿看看你们到了没。” “回去告诉大哥，我先回去安顿，他可以过来。”叶青萝便笑道。 常喜答应了，牵着马让到一旁让宋知谦赶的马车先过去。 宋知谦并没去过青竹巷，但他去过明风酒楼，也知道明风巷，叶青萝指路让他找到了青竹巷尾，看到了叶宅。 正好叶青枫抱着儿子打开门出来，打算去外头看看到了没有，顺便带孩子出去逛逛。 看到他们到了顿时高兴地笑了，前天傍晚就有书局的人过来传信儿说叶青萝他们今天会到，算算时间也该是这时候才是。 叶青枫连忙打开大门、喊了王家兄弟来搬开门墩让马车进来。 叶青枫看一眼马车，诧异道：“这马车有点眼熟。” 坐在车厢口的叶长贵笑道：“顾公子留在镇上书局让咱们赶来府城的，他等节后会骑马过来。” 听闺女说过，骑马会比马车更快，说不定八月十七中午就到了。 因着他们的到来，宅子里更加热闹了。 叶林氏、王珍珍、叶青莲都赶了过来，一阵热闹寒暄。 先到几天的小许先生和他的几个老同窗也从屋里出来。 在小许先生的介绍下认识了叶家二房的人，当然重点多打量了几眼叶家二房这位有些传奇的小姑娘。 只不过小姑娘一身少年打扮，和另三个站一块儿就像四兄弟，让他们发自内心地刮目相看。 既不像村姑也不像千金，言行举止都更像一个有着少年意气的读书郎。 寒暄之后都很识趣地退开了，让叶家自己人去安顿。 王家人看到小公子又领着家人过来，得知是爹娘和弟弟们到了，连忙过来行礼问安。 王家人的多礼让叶刘氏有些拘谨，还是叶林氏拉着她与王家婆媳聊上了，气氛这才变得缓和了。 第738章 这里是府城，不是仙桂村 他们若按主仆关系来相处肯定是相处不好的，但若按东家和做工的人来论，打交道就自然多了。 对叶家和王家都是最合适的方式。 叶青彦和叶正学打过招呼之后，就帮着抬箱子。 宋知谦可不敢让他们拿自己的行李，连忙自己动手，又问叶青彦他住哪儿。 叶青彦看他一眼，没好气道：“你是来得最晚的，当然还住柳枝巷了，今天晚了，明天过去吧。” 宋知谦想到自己前天还在镇上着急忙慌地寻找来府城的人呢，若非遇上二叔和堂妹，还真不知如何是好。 自然是心虚地低了头没敢辩解。 科举都不着急，不是讨骂？ 好在他总算是赶到了，不会错过考期。 宋知谦自然是先去叶青彦屋里住一晚，明天去柳枝巷。 叶长贵和叶刘氏住上房东屋，三兄弟住到后厢房，屋子都早已收拾出来了，家具原本就有直接入住就行。 小许先生和他的五个同窗刚好住了上房的西屋（原主家书房）、东厢两间。 正好还有一间书房虽然没有书但书架书桌什么的还在，也给他们当作敞轩使用，算是有个小团体开座谈会的地方。 他们都是做工几年的老秀才，手头盘缠可不是今年那批新秀才们能比的。 同样三两银子的食宿费用，柳枝巷那边要住近月时间，还管三餐，很少有人会外出消费。 他们却是只住半月，还经常在外头结交其他考生、去茶楼或是酒楼吃饭听听各地考生谈论文章和时事。 在很多新秀才们埋头苦读还在赶读书进度时，他们多累积几年读书经历到这时候的时间就宽裕多了。 而且到了这时候他们来考乡试也不一定就是执着于科举仕途了，也可能只为考一个举人功名就满足了。 举人的前程当然比秀才功名的更好！ 至于继续赴京赶考？去结交更多举子、增长见闻的目的，要比入仕做官更加明确也实在。 不是所有科举人的目标都是入仕。 因而，他们备考的状态也很平和稳定，有种我努力过了、剩下随缘的态度。 这些天他们住在这边，叶青彦从他们身上淡定的气度也有感悟，心中临考前莫名的焦虑感也少了许多。 叶青萝回去收拾行李，打开箱子就见到四匹细棉布、两匹细葛布。 叶青莲在旁诧异地问：“堂姐怎么买这么多布过来？” 叶青萝道：“给王家人买的，他们在咱们家做工，吃穿都是主家负责的，他们用的被子是原来主家留下的旧物。” “过来这边后，大哥给他们安置过衣物用品，只是府城价贵，我就在镇上买了几匹布料带过来。” “这是去年的秋布，现在新布还没上市，可以先做夹衣穿，大堂哥买回来棉花，也可以做薄棉袄。” 这六匹布料给那一家子能赶不少替换衣裳出来了。 叶青莲见状便没再说什么，也没说这些衣料自己也是去年家里开始赚钱后才穿得起，以前家里她都没穿过这么好。 她知道，这里是府城，不是仙桂村。 而她今年开春以来也做过一些新衣裙，过年也做了新袄，还有姐姐出嫁后留在家里的一些旧衣裙，她如今不缺衣裙也不缺首饰。 叶青萝喊来王家兄弟，让他们把那六匹布料搬回去。 叶青枫前些天就去了城外以前收凉粉果的村子收棉花，除了给王家人做冬衣冬鞋要用到棉花，自家要添新棉被也要棉花。 镇西有弹匠，拿着棉花过去只算工钱比直接在铺中买棉被要划算多了。 虽然叶青萝和爹娘、弟弟们不在府城长住，二堂哥若中举还要南下京城备考。 但这个夏天以来，大堂哥已经习惯了这边的情况，赚完凉粉买卖又迎来中秋月饼买卖。 木工作坊也攒了一批桌椅就放在府学外头散卖，因数量不多也没滞销，都卖出去了。 所以，他打算在府城长住做买卖了。 等柳枝巷那边乡试之后将后罩房腾出来，就可扩大木工作坊生意了，在府城过冬甚至过年都有可能，因而趁早准备厚棉被是必要的。 叶青萝很快把行李收拾好，这才和叶青莲一起去看弟弟们那边安置情况，叶铭这时候已经蹦蹦跳跳跟在小堂叔身边了。 爹娘第一次见到那么富贵的屋子，家具摆件都让他们有些无所适从，叶青萝又去安抚他们。 这些东西如今全是他们家的，咋用都行啊。 叶刘氏忍不住问：“这宅子很贵吧？” 叶青萝哪敢说实话呀？她不在意地笑道：“府城宅子肯定是镇上宅子不能比的，但咱们在府城有自己的落脚之地也很重要。” “这里离府学又近，将来青宇他们若来府学读书也有地方住了，将来若实在闲置在这里都不来住，也还能卖出去呢。” “府学这一带的宅子都不愁卖的，每年都有不少读书人过来呢，还有想在附近结交未来举子的一些大户人家，也会住在附近呢。” “这一带读书人和书香门第是最多了。”叶青萝没回答娘的话，却顺着话题往地利人和上一通说，顿时给爹娘画了一个大饼。 叶刘氏想着将来儿子来府城读书确实会方便很多，不行还能往外卖，能回本不是？于是也就不纠结房价多少了。 叶长贵心里却有猜测，不过也知道婆媳胆子小，便也没多问。 因着上房住了人，厅堂上的灯也点了起来，一直沉寂着的上房也总算热闹起来了。 爹娘和弟弟们又从后厢房出去，经过后罩房来到叶青萝住的小院。 拆掉院门之后小院没那么偏僻冷清，多了几分居家的暖意，不过叶青萝回家后这里就空着了，她回来才又重新热闹起来。 不过叶林氏却不愿意再搬回来了，她住在后罩房这边就很好，只是当家的这次没有同来府城，她心里还是有些失落的。 不过家里事儿多走不开，她也能理解，脸上看不出丝毫异样。 夕阳未落，一大家子改在厅堂那边吃饭，其他人还在花厅这边摆桌，不然人多了在哪边都坐不下。 叶青萝这时却是赶着去明风巷见大哥。 第739章 苏云臻派不出人手，还可以向家中老爹开口 苏云臻站在自家宅子门前，百无聊赖地摇着扇子，抬头望着夕阳未落、月已高悬的天空。 明天便是中秋了，十五的月自然是又圆又亮的。 “大哥！”叶青萝走过拐角就看见大哥站在那儿，便知道大哥一直在等她了，她连忙喊了一声便跑了过去。 苏云臻回过头就看见一个少年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不由莞尔。 哪怕下个月就要及笄了，她也还像小时候那样活泼可爱，当他下学回家时经常见到这样的画面。 只不过小时候的萝儿跑向自己却是期待地问：“大哥买糕点了没？大哥买话本了没？” “大哥吃饭了没？”叶青萝跑到苏云臻面前，笑盈盈地问。 “你不会已经在家吃过了才来的吧？”苏云臻蹙眉，他在这儿等半天了，想着她刚到还要安置家里人，就没过去打扰。 这小没良心的把大哥给忘了？ “没呢，我刚忙完就过来找大哥了，大哥不会没等我就吃了吧？”叶青萝看大哥这表情就知道怎么回事儿了，故意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 “自然是要等你一起吃饭的。”苏云臻被她明知故问给逗笑了，却转身往大门走去。 “酒楼那边最近生意很好，我让常福常喜去拿饭菜过来，咱们在家里吃。”苏云臻解释。 他平时也会在家让下人做饭，不过多数时候还是在外头吃，或者图方便从酒楼那边拿菜回来。 说到酒楼最近生意，叶青萝就羡慕地叹了口气。 “大比之年，那么多人等的就是今年府试、院试、乡试的生意，不怪都争着抢着来府城开酒楼了。” “府城的酒楼生意你没赶上，京城春闱的生意你还能赶不上？”苏云臻回头看着愁眉叹气的妹妹，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你去年就将眼界放到了京城春闱上，没来府城拓铺，不就是觉得京城利益更大？”这时候又艳羡什么？ 叶青萝抬头看他，表情还有些呆。 以前是谈过去京城开酒楼的事，但……大哥这话意味深长啊。 见她这反应，苏云臻没好气道：“你和顾二合伙的京城盘子，上回他来府城就和我说过了。” “说你想的带哥哥赚钱的法子，月租千两、年租万两，给我一家酒楼的盘子，年关前签下交易赶紧装潢，还能赶上年前去京城的考生生意。” 叶青萝这才明白过来大哥在呸她什么，连忙露出灿烂的笑容。 “哎呀，顾公子咋才说呀？我之前看大哥从来不提，还以为大哥不乐意呢，也不敢提这事儿。” “哼！”苏云臻无语地哼了一声，走到小厅上坐下来，看着她走到自己旁边的位置坐下。 “这生意盘子虽是去年冬天才商量出来，也是顾公子回京过年一直在忙的事情，那时一切都是未知的，也不好就说。” “也是今年四月顾公子回来府城了，才知道京城那边的实际情况，这才商量起给大哥留一家酒楼的事儿，顾公子家里也还有哥哥，顾公子自己也有酒楼，我也要开福味楼。” “也怕其他亲戚朋友都想介入，毕竟那么大一座山头垦荒施建下来也有几家铺面和宅子。” “若都想买肯定是不行的，我们一番辛苦结果全给便宜卖了，我们图啥呢？所以只放几间铺面出来租给嫡亲，多了也没有。” “因是山头不是街头，更大的地方都是种花种树的，也就是靠着人力打造这么个观景之地，才能做起生意。” “不然一座荒山头，哪怕是个果树林子，凭啥别人要去那边偏僻荒野吃饭喝酒？” “我们自己也要回本、也要赚钱，后期还要出人出力维护那么大一个生意盘子也得有钱才行。” “大哥你别嫌一家酒楼太少，京畿之地，顾公子还要用银钱打开关系、寻求庇护，每三年的春闱还有春天的花、秋天的景，都够咱们赚了。” 叶青萝没细说顾家的情况，但说了一下锦绣山庄这个生意盘的规划，苏云臻没打断她的话，静静听着。 这些，顾子熙都与他说了，顾子熙家中情况也与他说了，所以他其实是感激妹妹带他赚钱的。 当初如果不是自己不肯放手，纠缠妹妹即使离开苏家也要继承认他这个大哥，他哪来这样的机会？ 虽说他不放弃妹妹并非利益，但因此得利却是妹妹的心意，他如何不感动？ 等妹妹说完看着他，他才缓缓开口。 “六月底顾二来说这事儿，我自然是一口同意的，这么好的机会也就妹妹记挂着我，只不过我忙于备考也要和爹说一声。” 苏云臻语声一顿看妹妹一眼，连忙解释：“我不是要让苏家搅和进来，而是需要爹给我安排人手。” “一年万两租金的铺子，还不至于让爹拿主意，更不需要爹亲自掌手，这与白糖作坊和酿酒作坊又是不一样的。” 叶青萝点头，以前他们兄妹就探讨过这些生意经了，开酒楼、茶楼比开作坊更便捷，只要本钱够随时能开、不想开了就放铺走人。 不需要囤积太多食材，也没有买铺之外的什么大成本投入，多是现做现卖也不需要压货、更不担心回收货款的问题。 酒楼都是现银生意，能被人长期大量赊账，本身就是经营问题。 好在大夏王朝还没有那么明显的以权压人、鱼肉乡邻的违反法纪的恶劣情况。 大夏王朝重文尊儒，地方有府衙、县衙、县丞衙门，还有府学、县学都有读书人监督、上奏之权。 地方民情还是比较稳定和睦的。 也因此普遍经济繁荣、商铺林立，穷乡贫寒当然有，小偷小摸、小打小闹也常见，但在大势上是和睦积极的。 不然她小小农家出身也开不起酒楼、做不起作坊。 但她手底下没有储备得力人手，无法快速发展。 苏云臻派不出人手，还可以向家中老爹开口，这事儿就没什么为难的。 “我和顾二商量好了，等你这次来府城就把租赁文书签了，只能签十年那就签十年吧，家中派的管事已经到京城那边看环境了。” 第740章 吃过没钱的苦，不敢怠慢赚钱事 兄妹俩聊起京城那边的生意前景，关于锦绣山庄的进度叶青萝倒是没什么能说的，她也只是听顾子熙说了才知道一点。 很快就见常喜常福提着食盒回来了，就在厅上摆桌，叶青萝陪大哥吃饭又聊起中秋月饼的生意。 她虽是八月十四傍晚才到，月饼生意却是大前天就做起来了，比糕点铺子还早。 月饼不是绿豆糕，给茶楼供货都好卖，借此提前推广出去，有钱人自会向茶楼订货，而叶家零卖依然是四个摊点。 不过是青竹巷这边出货，不影响柳枝巷那边的人手干活。 有了凉粉生意的供货，现在月饼也能继续向明风酒楼还有两家高朋酒楼以及顾子熙的酒楼和茶楼供货。 有了这几家出货量，就算稳定了这笔买卖的基本盘，剩下零卖随便卖。 供货都是赶早出货，散卖则是上午出货，到下午才能都歇歇，也是很忙。 明天就是八月十五中秋节，不说应节生意、走亲访友待客有月饼需求，此时在府城待考的考生和考生家人，也会想要吃块月饼想家的。 叶青萝来后还没和大堂哥细说这些事儿，反而是常喜常福在旁说了许多。 公子去府学不能带小厮，他们多数时候都是闲着的，看看话本、四处逛逛甚至睡觉来打发时间。 叶家搬来青竹巷离得那么近，他们又多了个串门儿。 看叶家那么忙也会去帮忙，比如做月饼按模具，他们每天上午等公子上学后就会去帮忙。 叶青萝没想到还有这一出，不由懊恼道：“我该带家人早点过来帮忙的，在家其实也没什么必要要做的事儿。” “不是写话本嘛。”苏云臻随口来了这么一句，对妹妹一天天忙着写话本都没什么空闲歇着，还是有些怨言的。 在府城也是每天忙，回仙桂村显然也是在忙。 叶青萝被大哥抱怨了，讪笑道：“这不是吃过没钱的苦，不敢怠慢赚钱的活儿嘛。” 一句话让苏云臻想到当初妹妹说的刚回叶家时面临的困境，他也无话可说了。 吃了饭，叶青萝陪大哥喝茶发现不是自己给他的茶叶，也不是顾子熙从南边带回的那种云雾明前，但是茶汤清亮、口感回甘也很不错。 苏云臻见她盯着茶碗，没好气道：“你的茶叶我只会早晚读书时喝，平时可舍不得，今年还长着呢。” 她可说过没有多的了，喝完就没了。 虽然不知妹妹这些好茶叶都哪儿来的，但她再怎样也得等明年春茶出来才有新的给他吧？ 见大哥说得这么可怜，叶青萝差点又拿出一包来……但她及时清醒过来，不敢乱来。 不然咋解释啊？ 说她被他的亲妹妹打昏倒在地，然后遇到一个神仙老爷爷救醒了她，她醒过来就拥有一个神奇的空间？ 乡试在即，她还是别拿这种玄之又玄的事情分散他备考的注意力了。 “这个茶叶也很好喝了，大哥若有多的也可给我一包，我在家都喝白水。”叶青萝一瞬间转过无数念头，反过来找苏云臻讨茶叶。 表示她真的没有多的茶叶了哦。 苏云臻无奈笑道：“看来是真没存货了，不然喝惯了你那个好茶，哪还喝得下我这种粗茶？” 说归说，还是赶紧让常福去拿了两包来。 明风酒楼位于读书人聚集之地，虽不是茶楼，但也提供茶点供人在饭点之前闲坐高谈阔论的。 因而这里的茶叶不分三六九等，都是好茶叶，也和茶楼一样算价钱，不过比茶楼要便宜一些。 叶青萝得了两包茶叶也没多问，喝完碗中茶就起身准备回了。 她笑道：“明天过节的月饼生意肯定会不错，我得回去梳洗早点睡，明天赶早帮忙。” “你舟车劳顿，干活要量力而为，莫累着自己了，明天府学放假，你二堂哥也能干活，常喜常福早上也会过去帮忙的。” 叶青萝没推辞，笑着答应了，又道：“我爹娘来了，他们也能干活。” 苏云臻亲自送妹妹到青竹巷门口，等她敲开大门看着她进了宅子这才转身回去读书。 外间都在热闹过中秋，他却打算好好读一天书。 妹妹都将生意做到京城去了，他怎么也要杀过乡试后去京城看看，将来若能做个京官也不错。 叶青萝回家，家里人都已吃过中饭，二堂哥和正学哥忙着看书，大堂哥和周启山他们在忙着做月饼的材料准备。 三兄弟在小院叶青萝的浴间洗澡，爹娘在那边小敞轩坐着与大伯娘说话。 叶青萝回去陪爹娘和大伯娘说了会儿话，突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她又跑来二堂哥这边。 “二堂哥，咋没见宋姐夫？” “知谦吃了饭回柳枝巷那边去了。”叶青彦这才放下手里的书隔着窗子看着堂妹，解释了情况。 “他想着来晚了，还是早点回那边与其他人一块儿，也能早些收心调整应考状态，吃了饭趁着天色还没暗下来就过去了。” “春生和春阳赶马车送他过去的，顺便从城西拖一车做五仁月饼的材料回来。” “王悦表哥早前带着表嫂还有钰言哥来府城了，直接去的柳枝巷，出摊的人在府学告诉我的。” “我下学就去接了他们过来这边吃了饭，他们不肯来这边住，王悦表哥说那边住就很好。” “表嫂还能帮着干点活儿打发时间，钰言哥早上也能帮着在小厨房那边干活儿。” “这次正风没来、你也不在，小厨房那边有个人手帮忙，家旺伯还是轻便些。” “知谦这次过去就是和钰言哥住我原来那屋，正好还有书房可用，钰言哥平时写话本也能互不相扰。” 叶青萝没想到田钰言也来了，不过这样也好。 王悦表哥带他们来看似人多给叶家这边添了麻烦，实际却是带来两个干活的帮手，能给叶家分担不少活儿了。 那边后罩房这次多进了五人早已住满，按原来的习惯和规律每天读书备考。 以前在那儿住着顺利考中秀才的，知道他们情况也想沾沾柳枝巷后罩房考运的几个新来的，都寄望这次乡试能中举呢。 第741章 中秋 叶青萝陪二堂哥说了会儿这一个多月里的事情，就回自己院子去了。 第二天按以前要做绿豆糕的忙碌时间早起，爹娘也起来去西角院帮忙做月饼。 等第一批货送出去，二堂哥和正学哥也过来帮忙按模具，叶青萝和叶青莲才得已歇一歇。 再晚些时候三兄弟在宅子里跑了几圈后也过来帮忙了，今天出货是最多的，毕竟外头订单量大还有零散生意。 但他们也增加了几个人手，又逢中秋放假，二堂哥和正学哥早上也有空。 等天亮吃早饭又继续忙，常喜和常福也过来了，还好叶青枫从去年就开始准备今年的月饼生意，雕花模具准备只多不少。 今年又是在府城大宅子里，场地也够宽敞，几处忙碌也不怕转不过身来。 一直忙到上午今天要出的货都差不多了，又做一些出来，准备下午送去柳枝巷。 今天中秋，自家这边和住在那边的所有人总要尝上一块月饼，也不枉离家在外过节。 村子里出来的往年连月饼都吃不上一块，如今家境好了，自然是期待已久的。 后面收尾的活儿不需要叶青萝来做，她回去又忙着喊王家兄弟挑水到东跨院，便把他们赶走了由她亲自给那些花和树浇水。 五月、六月叶青萝就住在这边，隔三差五地在早饭之前就让王家兄弟弄水过来，她再把人支走，悄悄替换成灵溪水，给宅子里各处所有花树草木浇上灵溪水。 她不会侍弄花草，但她空间里那些花草树木和庄稼都不用她操心，天生地长凭她意识采收。 她还没试过将空间里的花草树木往外移栽，但用灵溪水浇外面的花草树木却是有显着效果的，比营养液还好用。 不但花期旺盛还延长了花期，如今枝头挂果也特别好。 叶青萝从东跨院到小花园、自己的小院再一路去西花厅、前院都给浇了一遍。 王家兄弟就一路挑水默默送到她面前，并不跟她抢浇花活儿。 他们却一直想不明白，他们挑来的这些水只能浇多少地方，为何在小公子手里就总能多浇一些地方？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小公子浇过的地方水都是浇透的，他们都要以为小公子只是表面意思了一下，并没有浇花土多少水。 苏云臻过来的时候就看见一只勤劳的小蜜蜂，飞到西又飞到东，顿时哭笑不得很无奈。 但这次他没埋怨什么，妹妹在自己家里种花本身也是一种修身养性的行为，没什么不好的。 小小年纪能有这般淡然闲适的气度，已超过很多千金闺秀了。 叶青萝见大哥过来，诧异道：“大哥没出去会友？” 苏云臻手里把玩着折扇，目光朝四周看了看只有他和妹妹在这边，便凑近了小声问： “一会儿就去了，有几个合适的同窗，要不要跟我去先见见？” 叶青萝手中的水瓢猛地一抖，没有疑惑茫然，她就是瞬间听懂了大哥的意思。 想到某人总是幽怨的眼神、不想分开的心情，她有些脸红地转开目光，声音飘忽道：“我忙着呢，也要和家里人一起过节。” 这就是委婉拒绝了。 苏云臻本来就是过来试探妹妹选择的，见妹妹还是不情愿相看，也就作罢。 他站直身轻笑道：“那我过去了，下午府学有诗会，就不过来找你吃饭赏月了。” “嗯，大哥过节吃好玩儿好，还有我去给你拿几个月饼吃。”叶青萝连忙放下水瓢要去西角院那边。 苏云臻连忙喊住她，笑道：“常喜常福早就拿了一包回去了，我尝过了，虽不如糕点铺子的品种多，但就这一样已经很不错了。” 条件有限，也怕口味上受众不理想，叶青萝今年只拿了五仁月饼。 以前用雕花模具做过桂花糕，成本太高出货慢后来就没这么做了。 今年趁着卖月饼的机会也做了一些这样的桂花糕出来。 月饼略贵、桂花糕相比之下就便宜不少，也算是另一种口味的月饼，一样能打包卖用来送礼待客。 最近三天这两种销量都很好。 倒不是卖出了名气，而是此时的府城除了现有住户、府学基本销量盘，还有大量考生及家人在府城，消费盘一下翻倍如何不生意好？ 桂花糕还是柳枝巷那边完成的，光靠这边几个人手根本忙不过来。 好在中秋节过半，货都出了大家总算能歇一歇了。 苏云臻来喊了叶青彦和叶正学出去，小许先生他们那几个老秀才则是早饭之后就出去了，也有他们的朋友圈子。 柳枝巷那边的考生们今天也会跟着叶青彦他们府学读书的人一起混进诗会，有府学的人带着才不会受阻。 田玉琪跟着哥哥在外头闲逛一路来到青竹巷，在叶家吃中饭。 叶青萝这才见到表嫂，饭后拉着她回自己小院说话。 田钰言则是随身带了本书找了个安静的地儿看了起来。 他不是考生更无功名在身，他只是来府城感受科举热闹的。 大家伙儿去酒楼、茶楼听各地考生谈文弄墨时，他也会去见识一下，平时还是写自己的话本赚钱。 叶青萝很佩服他不多愁善感、不怨天忧人的淡定，还有目标明确、不焦不躁的人生态度。 嫁人后的田玉琪依然腼腆，不过与叶青萝和叶青莲熟了，也能说说笑笑没那么拘谨了。 就是被叶青萝问起可有身孕时，瞬间就俏脸红透地摇了摇头，目光都不敢对上萝表妹打趣的眼神。 好在叶青萝只是了解一下情况，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自上次去看了月母子送了一对小孩子戴的银手镯后，叶青萝后来跟爹去镇西采买时，又买了好几个银项圈和银手镯囤着了。 这不是手里囤了东西就想着何时能送嘛。 田家兄妹在叶家吃了晚饭，等王悦他们一行人过来，就在东跨院这边弄了点瓜果小食还有月饼和桂花糕、泡上一大壶茶赏月。 到这时候，柳枝巷那边的十几个考生和青竹巷这边好几个考生、新老秀才们才总算齐聚一处。 第742章 中秋之夜，酒和茶都只是点缀 参加院试的那批人直呼还是萝表妹（萝堂妹）泡的茶最好喝。 没见过叶青萝的那几个也对叶青萝久仰大名，这时候一个个上前见礼自报家门、年龄和家里情况，然后被其他人推到一边去…… 大家笑闹了一阵在叶青萝离开之后这才消停下来，开始谈论这些日子的备考情况、对一些文章的见解以及对一些时政的探讨。 赏月固然气氛到位，但他们都出身小户并不愿意浪费时间在附庸风雅的事情上，何况今天已在府学参加了一场中秋诗会？ 叶青宇领着弟弟们和叶铭搬着小马扎坐在角落里，人手一块月饼边吃边看他们这些读书人聊天。 就连苏云臻晚一点儿也推掉了几个同窗的邀约过来了这边，又让人拿来一些下酒菜和酒。 花园里也不够这么多人坐的，于是阵地又转到了前院，不然摆不下几张圆桌。 这么多秀才热热闹闹的，便是叶青枫和杨春生、杨春阳、周启山他们不考科举的，也在不远处看得津津有味。 叶青萝在西花厅这边坐着听了会儿科举话题，又陪田玉琪聊了会儿话。 见田玉琪有些困意，便笑道：“表嫂今夜就在我们这边睡吧，不用理悦表哥了。” 田玉琪腼腆一笑：“看他们何时回那边去，太晚真是不理他了。” 自嫁给王悦之后，小俩口可还没分开过，每天都是在他怀里入睡、在他怀里醒来，这才几个月竟已成习惯了。 只是这话她可说不出口…… 好在那高谈阔论的众人还记得要回柳枝巷去，酒和茶都只是点缀，浅尝而已。 戌时将近便准备回去，叶家这边今天一直在送货而多留了两辆马车，这时候正好给他们自己赶回柳枝巷那边去。 城中并无宵禁，不过是夜里也有巡城卫维护秩序，酒楼、茶楼的生意也多会做到这时候才打烊。 至于那风月场所销金之地这时候正是热闹之时，谁爱去那里、谁不去那里就是各自的选择了。 至少住在叶家的这么多人互相督促备考自成日常气氛，并无流连风月之事的人。 或许就是这般这些人才能聚集到一块儿，且在一座宅子里合租读书这么长时间也不会吵架的原因吧。 他们是一路人。 王悦来找媳妇，叶青萝调侃他：“我正打算让表嫂住下呢，让她今夜不理你了。” 王悦一脸憨笑，目光却是亮晶晶地看了自家腼腆含羞的媳妇儿一眼，道：“那可不行呢。” 王悦一语双关的话，以为只有他媳妇儿才听得懂。 叶青萝眨了眨眼尴尬地转开脸，笑道：“那你们快回吧，夜里露气重了。” 王悦笑着应了，牵着田玉琪的手便跟着其他人先走了。 这么多人离开，叶青彦他们住在这边的人在送客，也没来打扰已经回屋休息的叶家长辈和其他人，王悦也就没去找表舅告辞。 确实有些晚了。 叶青萝没送田玉琪，刚才王悦表哥的话她也听懂了，莫名其妙的听懂了……让她内心有些惆怅。 她站在廊下看着天边圆月，也不知这时候的顾子熙是在忙着会友呢？陪老爷子赏月呢？还是在做什么？ “怎么了？”苏云臻本打算回去的，看见妹妹在西花厅廊下抬头望月失神，连忙走了过来。 “过了中秋离考试就没几天了。”叶青萝回过神来看向大哥，却直接说起别的事，没有回答他的关心。 “嗯，乡试和院试一样，不过是再进考场考三场罢了。”苏云臻笑道。 “其实临近考期，不管是府学还是县学、书院，都会由师长们出很多次考卷，不只是考学子们读书的情况，也是在培养考生们面对卷子的稳定心态。” “那些一进考场就发挥不利的，除了真有病，也是写考卷的次数太少了，这也是出来上学和在家自己学的不同。” 苏云臻的话，也是叶青萝早就知道的道理。 为何进学的考生比在家一个人读书的考生更有考中的优势？ 为什么书院和私塾的考生比村塾的考生更有优势？ 为什么有钱考生比穷家小户的考生更有优势？ 都是资源问题。 能拼过资源的一是天赋、二是勤奋。 苏云臻又陪妹妹说了会儿话这才离开。 叶青萝将他送到青竹巷和明风巷拐角这才回来，苏云臻则是在拐角看着妹妹进了家门这才大步回自己院子去。 回去的路上他还想着，若以后就这样兄妹都在府城安家落户，日常串门儿走动这么方便，也挺好的。 只不过他这宅子也就用来读书方便，真要安家在这里就太小了些。 ……叶青萝回来见大堂哥带着几人正收拾桌子，王家兄弟也在收拾东跨院花园那边。 叶青萝没去帮忙，和二堂哥说了会儿话就回自己小院去了。 才发现家里其他人都聚在她的小敞轩说话，桌上也有月饼和瓜果，三兄弟也还没睡在院子里玩耍。 这时候只有叶铭已经睡着，王珍珍在屋里照看着顺便做点针线什么的。 叶青萝回来后，只有叶青莲又搬了回来陪她，大伯娘不肯再搬了就带着叶铭还睡后罩房那边。 小院的耳房倒是又空出来了。 不过在这边住了几个月，大堂哥和二堂哥不会再有要将她小院填满的想法了。 大户人家本来就有很多闲置的屋子，是他们还是农家思想才会觉得太空落太偏僻了不放心。 其实当后罩房这边住了很多人后，小角院就不显得偏僻冷清了。 叶青萝坐在廊下和弟弟们说话，问他们来府城的感受、今天跟着大堂哥坐马车去街上逛的感受、今夜听那么多秀才说话的感受…… 没让他们写见解心得感悟，不过是通过聊天的方式引导他们去思考这些感受。 之后就叮嘱他们早些回去睡，明天起按在家作息读书，等大堂哥忙完就带他们再四处去逛逛。 来一趟府城不说将大街小巷全部逛遍，至少也得知道大概格局方位，真要自己出去走，也要找得到回来青竹巷的路。 至少，先把府学、贡院、书院这一带逛几遍。 第743章 见面太难了 三兄弟乖巧答应了，他们要回，爹娘自然也就回了，西角院那边烧着热水，洗漱不用去大厨房那边拿水。 西角院原来就是下人住处，为了洗晒方便也是有一口水井的。 在这边做吃食生意就很方便，与大厨房那边负责三餐吃饭毫无影响。 小院安静下来时，叶青萝坐在廊下赏月，想了会儿事情，等叶青莲回来这才赶紧起身。 姐妹俩在廊下边聊边洗漱，今夜月光很亮，廊下灯笼都没点也看得见，就像去年中秋夜，叶青萝和娘在廊下洗衣裳那样…… 夜里，叶青莲睡下了，叶青萝坐在床上又做了会儿针线。 叶青萝在做男子长衫还不是自己穿的，叶青莲一屋住着自然知晓，她也好奇问过，但叶青萝却只是笑着说先备着。 这么敷衍的答案，叶青莲居然信了，毕竟她发现堂姐的衣箱里男子长衫竟然比女子衣裙还多！ 而堂姐在府城又一直穿长衫做少年打扮，她见惯了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中秋在忙碌和热闹中过去，正月十六开始，考前紧张的气氛就突然变得浓了很多。 还有没到府城的考生也在路上紧赶慢赶着，也有运气不好偏生在这时候染了风寒的，还在客栈里请医拾药，内心焦急得不行。 八月十七中午，顾子熙风尘仆仆地出现在叶青萝面前，目光幽深炽热藏不住，俊逸的脸上却挂着大家熟悉的温和笑容。 这时候叶家这边刚吃完饭正在收拾桌子，叶青萝看到他一个人过来也没牵马什么的，就知道其他人去了书局。 她连忙上前问：“刚到？” 顾子熙点头。 她又问：“没吃饭？” 顾子熙又点头。 一个问话透露关切，一个点头没有说话，那眼神…… 一时间花厅这边还在场的叶长贵和叶青彦、叶青枫皆是表情复杂又疑惑。 叶青彦还好，他只是将目光两边打量了几眼，心下叹气没有阻止。 叶长贵和叶青枫却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又说不上来，就很怪异的感觉。 叶青萝也发觉家人都在看他们，连忙挪开目光后退了一步，这才开口。 “你先回东院放行李，我去打水给你洗把脸，再去明风酒楼吃饭。” 叶青彦这时才开口，语气平平道：“让小福去打水就是了，我陪顾公子去明风酒楼，看看苏公子在不在家。” 所以，由他和苏大公子来陪顾公子吃饭聊天，没萝儿什么事儿了。 叶青萝嘴角轻垮，偷瞄了一眼顾子熙，只得应下去喊王小福提半桶干净冷水过来。 她又转身看向二堂哥认真道：“我院中还有几壶热水，我拿一壶过去，喝茶也方便。” 叶青彦不想做得太明显有怠慢客人之嫌，便答应了。 “我陪顾公子从花园这边过去吧。”叶青彦答应是答应了，却开口道，“萝儿你从这边过去能快一些。” 他们此时都在西花厅这边，让叶青萝从后罩房这边回小院，而他和顾子熙从前院去东跨院。 两个方向，不让他们有同行的机会。 叶青萝不敢再说什么，又飞快地偷瞄了顾子熙一眼就赶紧走了。 顾子熙目光下意识地跟着她的身影，被叶青彦一声轻咳这才回过神来，一转眼就看见叶青彦板着脸在盯着自己。 顾子熙这才讪笑一声，若无其事道：“我已经安排小七小八去明风酒楼点菜了。” “这时候酒楼那边应该都生意很好，我们就不去等包间了，拿回来吃更方便，还清静。” “云臻那边我来时也敲过门了，他不在家，我给门房留信儿了。”所以，不用叶青彦陪他去酒楼，也不用去找苏云臻。 叶青彦点点头，走出西花厅。 顾子熙连忙朝叶长贵和叶青枫抱拳，而后匆匆跟着走了。 很快顾子熙梳洗一番，来到小敞轩里喝着叶青萝泡的茶，还有叶青萝拿来的月饼和瓜果。 月饼生意到八月十六早摊之后就没有了，过了中秋就没有卖月饼的了。 不过他们本来就有糕点生意，因而十六早摊又出了些货，供人当糕点零买几个来吃。 叶青萝本来中秋就留了几个月饼，想着顾子熙不知何时到，留给他尝尝，见第二天还在出货于是又留了几个。 家里人见她拿月饼还以为她喜欢吃，其实她自己并不爱吃五仁月饼，可她喜欢的豆沙月饼今年没做啊。 顾子熙倒是没什么挑口的，自家小姑娘拿来的当然是吃得很香。 只不过叶青彦就坐在一旁盯着他们，眼下又没什么生意上的事要说，能说的其实只有马上要开始的乡试情况了。 因而，叶青萝在知道二堂哥有所觉察特别警惕之后，立刻就转身穿过花瓶门离开了。 就怕走慢了被二堂哥发现什么真相。 看她走得急，顾子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也只能收回心思与叶青彦说起备考的事儿。 顾子熙只觉得心里苦。 以前没把话挑明了说开时，他还能收敛着心情，自上回来府城把事儿说明白后，知道小姑娘也是心悦自己的让他很高兴。 一高兴就容易忘形。 但上次在这里还没被叶家人发现端倪，叶青彦也没这么防备，他夜里还能和小姑娘偷偷见面说说话。 大概是上回在镇上书局和小姑娘相处了一天，果真是有些情意再也藏不住了，回去继续闭关的每一天都在思念她。 见面太难了。 今天好不容易见上了，一时之间忘了掩藏心情，就在暴露的边缘了。 不行，不能再这么放任自己了！ 他答应过小姑娘不管是为科举还是为娶媳妇，都要为自己拼一把！ 他出发时祖父那嫌弃的眼神，好像在说他来府城不是为乡试而是为见小姑娘的。 若不进十名就等着会试吧！若连榜都没上就别再提什么娶媳妇的事儿了…… 虽说小姑娘已经在一个屋檐下了，但他必须得收敛心神不能再藏不住心情了。 这么想着，顾子熙也慢慢平复情绪。 苏云臻是跟着小七小八一块儿过来的，原来他在酒楼与几个同窗刚吃完饭还在说话，常福来说小七小八在楼下。 知道顾子熙到了，自然是立刻赶过来这边。 第744章 乡试考完了 顾子熙在东跨院住下，有小七小八帮着打掩护，早上天没亮时或是夜里总能找到机会和叶青萝说会儿话。 叶青萝几乎承包了给他送茶送灵溪水的任务，让小七小八都闲得时常跑出去玩耍。 顾子熙在东跨院读书并不会在小敞轩这边，而是去前头花园里的敞轩，为的是怕自己会分心。 叶青萝自他来后就不过来这边写话本了。 自上回交过话本十五册要到十二月上架售卖之后，她就没再继续写过话本子了。 白天在自己的小敞轩写点细纲，弟弟们也在这边读书写字，和以前在家时没什么不同，早晚时间则在屋里做针线活儿。 转眼就到了乡试开考这天，顾子熙跟着叶青彦他们一起去贡院，叶青枫他们则是赶着马车送他们过去。 顾子熙的马车早就被叶青枫送去了书局那边，那边有专门负责车马的人手，东家的车马自然会被妥善照顾。 所以这时候是叶家的平板马车。 顾子熙还没有这样去过考场，只觉得新奇。 叶青萝没去送顾子熙，她忙着在西角院里帮着做肉包子。 开考后的贡院外头做早摊生意的多，在客栈和一些考生聚集的街上卖早档吃食的也多。 他们在府城这么久，不就是等这样的时候吗？ 这次柳枝巷那边考生多了，三辆马车在那边既要送考生，还要忙着出货，因而刚做完月饼生意的青竹巷这边，也会分担一些肉包出货任务。 时间太早了，三兄弟只有叶青宇起来了。 不过来府城就为看科举盛况的叶青宇，并不急着跟要考试的那些人出发，而是先去帮忙做肉包。 贡院外头排队检查就要很长时间，还要等到时间了才开门，考生们也是陆续过去的，因而他也不着急。 等大堂哥把考生们先送过去之后，回来拖肉包过去时才去喊弟弟们起来梳洗，等大堂哥再送第二车肉包过去时，就跟着一块儿去贡院长见识了。 三兄弟离科举还有很远的路要走，但他们来了府城赶上科举，岂有不看看场面的道理？ 叶青萝没有跟着去，只听他们回来眉飞色舞地讲述。 好多人！ 好热闹！ 这是今科乡试第一场，所有人为此备考已久，精神和状态都是出奇地饱满、自信且从容。 等第二场怕就没有这般从容了。 到第三场只会更甚。 哪怕这世界的科举不是连着考，而是隔天考且一场只考一天能在傍晚时出考场回家休息，而不是在考场过夜忍受煎熬。 尤其是那些带病考试的、本身体质偏弱的，不用在考场里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只能等死。 自科举制度这般改革之后，再也没发生过走着进去、抬着出来的悲剧了。 就有考场里谁身体不适，也有守在考场的郎中在监考官员和兵甲的陪同监督下前往救治。 算是很人性化了。 考不考得上、有没有入仕的命，好歹能全须全尾地回家不是。 顾子熙也全副心神都放在了考试上，考完出来也是与其他人在一块儿复盘、回来读书。 小七小八也不出去玩耍了，只守在公子附近看话本，都不敢吵着他读书。 叶青萝则是悄悄放下茶壶又安静地离开，不会问他考得咋样、读得咋样这些废话…… 顾子熙只来得及看她一眼，那一眼表达了千言万语，见她只是微微一笑就走掉了，也没起身去追。 他对科举和仕途的计划早就告诉过她了，也不需要再多说什么。 转眼就到了八月二十四傍晚，叶青萝这才和弟弟们一起跟着马车去贡院那边，看这世界的秀才们考完是什么状态。 看到有人一脸疲累、有人有气无力； 有人在喊“好饿啊”、有人在狂喊“终于考完了”； 有人在低头抹泪、有人在啕嚎大哭、有人在又哭又笑…… 叶青萝感慨，这些人比那些高考生还不容易，但——高考落榜能复读再考的又有几人？ 而这些人考中了能继续往上考，考试的尽头是平步青云、光宗耀祖的仕途，考不中三年后又能卷土重来！ “二堂哥！”叶青安骑在爹爹脖子上，一双大眼在人群里努力寻找着，突然看见二堂哥身影立刻大声喊了起来。 其他等待的人也朝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就见叶青彦正与一个同窗在说话，听见这边动静看过来，连忙与那同窗抱拳告辞，而后大步走了过来。 叶青萝还在人群里寻找着，踮着脚也没有看到顾公子和大哥他们。 想到小弟有爹架在肩膀上，于是她转身爬上马车，扶着顶棚柱子再踮起脚…… 又找了会儿才总算在人群里看见正在说话的几人，大哥和顾公子在一块儿，只不过还有几个不认识的，还有一个是林文宗。 叶青萝没有喊，她从马车上跳下来安静地站在一旁。 等柳枝巷那边的众人也都在叶家马车这儿聚集，他们就把叶青彦给拉走了。 虽然叶青彦一直住在柳竹巷也在府学读书了，但在其他一起参加院试的众人眼里，他还是他们一个队伍的。 “我去柳枝巷那边吃饭，晚点去接我。”叶青彦匆匆给大哥说了一句，就跟着王悦和宋知谦他们上了马车。 叶正学也与过来接人的自家爹说了会儿话，不过他不去柳枝巷，他与小许先生他们几个回青竹巷，吃了晚饭再出去街头转转。 叶青枫先把老秀才们送回青竹巷，再过来接叶青萝他们回去，这时候叶青萝他们就在自家摊子这边继续看贡院乡试结束后的热闹。 这时候的贡院只有出来的考生，出来就不能再靠近贡院，外头都有兵甲戒严，没人敢在这儿闹事。 三兄弟大长见识，一个个都小脸掩饰不住的激动，看看这边、看看那边，想要说点什么都不敢大声，三颗小脑袋凑一块儿嘀嘀咕咕。 叶青萝在旁看着他们只觉莞尔。 突然有脚步声走过来。 她一抬头就看见走来的玉树临风谦谦君子，眼睛不由亮了亮，随即收敛情绪微微一笑，语气平静地道：“乡试考完了呢。” 第745章 不能娶自己心悦的女子…… 顾子熙看着小姑娘故作镇定的小模样，也回以微笑，平静回道：“嗯，考完了。” 两双目光再次相遇，眼底皆是藏不住的轻快情绪，只不过……场合不对，目光也就一触即分都看向别处。 顾子熙和叶长贵抱拳寒暄了两句，又和三兄弟说了几句话，说先去书局就领着早就等候在旁的小七小八走了。 叶青萝曾带弟弟们去逛过府城的墨香书局，虽未去过后院，但府城的书局和镇上的书局，看着差不多，他们心境却是完全不同的。 就莫名有些激动和感慨，在姐姐要给他们在书局也买书和笔时，吓得连忙拉住她猛摇头。 同样的东西在镇上书局便宜多了，在府城太贵，他们买了也是带回家去的，不如在镇上买。 叶青萝给府城书局交了两套细纲，见他们和自己当初的心情一样，也就没有勉强，给小朋友们打开眼界的目的达到了就行。 等顾子熙离开之后，叶青宇突然感慨了一句：“姐姐，开一家书局是不是比开一家酒楼要更多本钱？” 叶青萝诧异他会这种问题，点头道：“酒楼卖的是酒和菜，菜要新鲜不需要大量囤货，收入和支出流动很快。” “书局则需要大量囤货，各种很贵的书都不可能只有几套，却不可能在几天内全部卖出去，货压在手里都是钱。” “还有那些不知何时有人来买的笔墨纸砚，有便宜实惠的，有贵的，还有供风雅之人把玩的、收藏的、赠礼的各种好物。” “成本和进账流动快些的，也就是话本了，书局卖话本最赚钱，但是书局不可能只卖话本，不然就不叫书局了。” “但是书局不卖话本还要囤这么多货，囤货比卖货多，银钱进账流动慢，经营起来也会很吃力。” “开一家酒楼只要厨子有本事、掌柜能稳住经营不出乱子，伙计干活利索又讨喜，生意就不会差。” “书局除了铺中你看到的伙计和掌柜，还要有拖货的伙计，库房、帐房要管的帐目也更多更细，还有……” “负责采买进货的，都需要很懂的行家，一个不留神可能就让货出问题而影响生活还亏钱。” “为了供货不受影响甚至为了节省成本多赚一点，自己就要开一些作坊，制作笔和墨、纸张还有印书这些。” “就像成衣铺子，可以直接从成衣作坊进货，也可以从布庄买布自己请绣娘缝制成衣，为了节省成本跳过布庄直接去布坊大量采买布匹。” “很多布庄同时也经营布坊，这样就是自家产布自家卖，成本和利润比直接进货更能掌控。” “也有的布坊只产这几种货，但在铺中不够卖咋整？铺子就必须去别处布坊进别的货。” “你看咱们作坊……”叶青萝说到这里声音压得更低，四个小脑袋凑在一块儿讲悄悄话。 叶青萝从大弟青宇对开书局的思考中先讲了书局和酒楼的对比，再讲书局经营的各种常识和诀窍，再讲到一些经营之道。 虽然小朋友年纪还小说这些他们可能不懂，但有各种对比尤其是自家干货作坊和成衣作坊这些他们熟悉的事情来举例。 他们就听得懂了。 叶青萝并不觉得现在给小朋友讲大道理有些早，有些东西就是从小耳濡目染的，什么叫家学渊源？ 这也是其中一种。 农家娃哪怕读书做官了，对农事也是能知道不少的，五谷不分的农门大臣不觉得笑话吗？ 一点一滴的生活常识，平时不经意的一次聊天、一次探讨，都可能成为印象里一直铭记的过往。 在叶家这一年来，叶青萝只要在家就每天检查弟弟们的课业，并与他们通过聊天谈心的方式，讲了许多人生道理以及对一些事情的见解，遇到一些问题的处理方法。 而她写那么多册《云间零星集》里所讲到的寓意和道理，更受市井好评。 有些私塾还把这套小故事集给学童们当故事讲，也讲自己的见解，也问学童们自己的听故事心得。 说明这些看似很小的事、生活里可能常见可能琐碎的事，都可能体现出智慧和经验。 有人看见了、有人学到了、有人嗤之以鼻、有人置若罔闻、有人后悔莫及…… 四姐弟在摊子角落嘀嘀咕咕聊着天，守摊子的两个村里哥忙着卖货，无暇去听他们在说什么。 叶长贵一直站在一旁，看看卖货的情况、看看孩子们说话的和睦，心下也觉得这日子很充足又幸福。 叶青枫赶着空马车再过来时，苏云臻正好也与同窗们说完了话走过来。 苏云臻看着和弟弟们一样蹲在角落说话的某个“小弟”，一时不知该皱眉还是该觉得好笑。 怎么感觉妹妹越长越回去了？如今是个真实小村姑了是吧！就把在苏家从小学的规矩和礼仪都给忘干净了是吧！ 这惬意洒脱的样子在叶家可以，将来嫁到顾家还这样子可不行啊…… 顾家后宅没有妻妾之争、没有嫡庶之分，但顾家那样的门第真就清明简单了？ 他是在五月就知道了顾子熙乡试要进头榜前十的真相的，如今乡试已考完，明天放榜见真章！ 顾子熙能不能进头榜前十？ 顾子熙中举之后还愿不愿意娶萝儿？能不能如愿娶到萝儿？ 顾家会不会临时反口不承认这个承诺？ 一切还未可知！ 所以这几个月来，他心里揣着这个秘密一直没告诉妹妹，连叶青彦那儿都没透出风声。 他想着，万一顾子熙和林文宗一样不能做主自己的亲事、不能娶自己心悦的女子……那就作罢。 他就不信年内不能给妹妹找到一个心仪的夫婿！ 叶长贵见苏云臻也不吭声儿只站在一旁看着姐弟那边，这才出声提醒道：“萝儿，你大哥过来了。” 叶青萝这才抬头，没看见，听见旁边一声轻咳，转头才看见大哥正目光责备地看着她。 她愣怔了一下，大哥这是咋了？ 她连忙站起身，俏生生地笑看着他，抱拳一揖道：“大哥必中乡试头榜！大哥来年金榜题名！” 第746章 有大哥在，还不够撑场面呢？ 苏云臻本来有些心事，结果就被妹妹这副讨赏的样子给逗笑了，嗔道：“小马屁精！” 他将手中遮脸不想让太多考生看见自己的那把扇子猛地一收，在叶青萝头上轻敲了一下。 见大哥没有责备自己，叶青萝嘿嘿一笑，上前拉着苏云臻的衣袖，问道：“大哥是要回去还是和同窗朋友出去？” “回去吧，考完是考完了，出榜之前谁也不知前途如何，有人喜欢这时候聚在一块儿觉得心安，我就想回去歇歇。” “反正中了继续考，不中继续在府学读书就是了，咱不缺钱也不缺时间。”苏云臻客观说道。 叶青萝听这话也忍不住心下感慨，想要替穷家学子呸一句：万恶的有钱人！ 有钱有时间，大哥还是谦虚了，因为他还有天赋啊！他还勤奋！ 有了后面两条优势，有钱有时间反而不是什么重要的关键了。 “顾二那厮没过来？”苏云臻看着妹妹突然问了一句，“我好像见到他往这边走了。” 那厮居然不在萝儿这里？ 叶青萝忙道：“他来过了，说要去书局处理事情就走了。” 苏云臻眼底闪过一抹诧异之色，但很快就道：“随便他了，咱们回去，晚上陪大哥吃饭。” “好！”叶青萝自是欣然答应。 乡试结束，她也要回家去了，大哥只要不是发挥失常肯定是要中举的，不管是原主还是她都有信心。 大哥中举之后肯定也要回苏家去，而后就是赴京赶考了。 之前大哥主动提起的锦绣山庄租十年铺子开明风酒楼的事，他们还只口头达成了共识，还没正式签下租赁文书。 因为她不会写，又不想大哥分心去搞这些东西，就说好乡试之后。 叶青萝和爹说了一声，就跟着苏云臻坐上苏家马车走了。 叶青枫这边也牵着马车掉了头，叶长贵将三个儿子抱上马车，自己也坐了上去，马车就跟在苏家马车后面。 前边马车里，苏云臻道：“既然乡试已经考完了，顾二也在府城，最迟明天咱们三人就把文书写了。” “毕竟这是你和他的合伙生意，记在你名下由你来签交易文书合理，但有他在场更好一点。” “另外这买卖你们尽量低调一些，你这边亲朋没有足够的本钱参与，顾家那边就难说了。” “别让他把那些铺面都放给别人了，到时你能赚的肯定不如你自己经营铺面赚的多。” 叶青萝连忙点头，这个问题当初她和顾子熙就商量过了，最后选择用租赁方式解决卖铺问题。 大哥没有纠缠买铺的问题，说明租赁也是能接受的结果。 商户出身的大哥能接受，顾家那些不懂经营的顾家人当然也能接受，不过…… 可能需要顾子熙给他们安排人手经营铺子，甚至连铺子装潢等前期筹备工作也要交给顾子熙。 真就是不出力只过手盈利的好事，但对顾子熙的嫡亲，只要他自己接受就没什么不合理的。 而顾家嫡亲都接受租赁了，那些旁亲或是沾亲带故的亲朋还能越过嫡亲非要买铺不成？ 应该没有这么不知所谓的亲朋。 一直到入夜时，常喜常福才拿回来饭菜，今天的明风酒楼自然又是生意兴隆的一天。 “小八在掌柜那儿留了话，让公子等顾公子吃饭，我就多要了两个菜，让常喜跑了一趟书局。”常福说道。 苏云臻撇嘴：“他倒是架子大了！”竟然敢让未来大舅哥等他吃饭！ “他可能回去安排传信儿的事了。”叶青萝想了想，猜测了一句。 以往顾子熙就算顾着场合不能如何，也会在旁等着她或是问她要不要回，今天却急着回书局处理事情。 生意上的事会差这点儿时间，等他出考场就要处理？ 显然是要将乡试考完的消息传回去，至于还没放榜现在传消息太早？ 以顾子熙的实力，同样是只要不发挥失常，头榜是肯定没问题的，就看在哪个名次了。 既然能中举，娶媳妇的承诺就会兑现，最多未进前十就要明年参加会试，然后失去三年自由…… 当然还有一种办法可以再拿到三年自由，那就是会试落榜。 但落榜是每个读书人的忌讳，就算是顾子熙也不敢在这事儿上耍心机，不然会被家里长辈排着队揍一顿的吧？ 叶青萝想到这里嘴角抽了抽，也不敢往下想了。 好在没让他们等太久，顾子熙就到了，还拿来一份租赁文书，至于会租到哪家铺子？因租金是一样的，肯定不会将最好的地段大铺让出去。 因而文书上都写明白了，铺子格局大小以及具体位置。 叶青萝这才知道，锦绣山庄那边的新消息已传到县城，再传到府城书局这边来。 锦绣山庄已建有哪些宅院、哪些铺子都标了号，并详细注明了地段等描述，也包括一张简易的平面地标图。 顾子熙是筹备初期在那儿的，后期施建虽不在场，但对环境地势都清楚，何况还有地标图呢。 苏云臻这才对那么大的生意盘有了个简单明晰的了解，看过租赁文书也没意见就签字盖了自己的私印。 盖的是他的私印就意味着这买卖是他自己的，与苏家无关。 叶青萝也签了字，顺便跟着大哥学了一下交易文书格式。 虽然去年叶青萝和顾子熙就签过一些交易文书，但都有二堂哥在场帮她掌眼，签字没压力。 现在学了也是多了解一些相关常识。 一式三份都签完，苏云臻收起一份，叶青萝收起一份，还有一份顾子熙先收着了，以后都要去衙门存档的。 之后吃饭，顾子熙看向叶青萝：“二堂哥没来？” 他和小姑娘相处的点点滴滴，除了六月底那一天，其余都有二堂哥在场。 苏云臻目光凉凉地瞥向顾子熙：“有大哥在，还不够撑场面呢？” 顾子熙与他对视一眼，讪笑一声不敢说话了。 若让大哥知道他早就和萝儿把话说开了，且他今天出考场就回书局安排人明天一早给清风书院飞鹰传书，让老爷子赶紧张罗提亲的事…… 大哥会直接撂筷子揍人的吧？这顿饭肯定要吃不好了。 第747章 他顾子熙是何出身？竟然在县城安家？ 吃完晚饭到花厅喝茶，叶青萝见顾子熙没有要回去的意思，就猜他们还有事说，她赶紧起身道：“我回去了。” 苏云臻忙道：“不急，一会我送你过去。” 顾子熙无奈道：“一会儿我要过去的，不用辛苦大哥了。” 苏云臻立刻冷眼瞥向顾子熙：“我妹妹，我送！” 叶青萝怕他们打起来，忙笑道：“好不容易考完乡试了，你们读书人也轻松点了，聊聊天什么的。” “再说我回去又不远，何况有常喜常福、小七小八在，哪个不能送？” 苏云臻和顾子熙相视一眼，这才没说什么了。 已吃完饭在外头廊下喝茶说话的四个小厮连忙站了起来，都想为自家公子完成任务。 顾子熙忙道：“小七你回去安置热水，晚点我回去沐浴。” 小七嘴角一咧，在另外三人的瞪眼里连忙领命。 等叶青萝一走，苏云臻端着茶杯立刻似笑非笑地看着顾子熙，语气有些阴阳怪气的。 “我妹妹说，好不容易考完乡试了呢！”剩下的已无需他明说了。 “可不就是考完了呢，要娶媳妇儿了呢。”顾子熙哈哈一笑，也不端着斯文架子了。 他刷开折扇笑得神清气爽，在苏云臻的鄙视眼神里又道：“我月初就把兰竹巷我宅子右边那家和后边那家都买下来了。” 苏云臻诧异，神色也正经了几分：“买这么多宅子……你要扩建？” 顾子熙点头：“可惜右边的后边那家不肯卖，不过有三座宅子也够我和萝儿安家的了。” 苏云臻想到什么，惊讶地看着他：“你和萝儿要在县城安家？不回京城？” 苏云臻知道顾子熙在清风书院有座书斋，从小住那儿，顾家兄长们在老院长膝前读书的也曾住在那儿。 顾子熙长大后在书院外头买了一座小院。 就像他在读书人聚集的明风巷买小院一样，清风书院外头也有几处读书人聚集的地方，其中之一就是兰竹巷。 和他这座小院差不多大，读书清静、会友待客也很方便，但要安家过日子显然不够。 所以这厮就把旁边和后边的小宅院也买下来扩建？ 兰竹巷和明风巷一样都是带角院的一进小宅院，后边……嗯，后边就像青竹巷那样是二进格局了，殷实些的市井小户人家是安顿得下了。 但他顾子熙是何出身？竟然在县城安家？ 顾子熙慢条斯理地摇着扇子，也不知道他是真的热，还是纯粹的心里火热。 他嘴角挂着欣然的笑意，说出的话却是再次让苏云臻震惊。 “外头的人都艳羡京城繁华想要去京城，京城里出来的我呢，其实更向往外头的广阔天地和自由逍遥的日子。” “如果不是我想娶媳妇了，老爷子都拿捏不住我让我老实来参加乡试，但我顾家的情况你也大概知道一些了……” “所以老爷子也只让我先考个举人回去，顺便给清风书院撑撑场面，今科清风书院的成绩不太理想。” “当然，若我不中，媳妇儿也是要娶的，最多就是从此失去自由，继续闭门读书不能到处跑了。” “若我能中又未进前十，那就要遵循约定参加明年会试，并在会试中考好一点儿，也因此媳妇儿照娶但要闭关先应对会试。” “但若我能进前十，那就是最初的约定，媳妇儿照娶，不用闭关也不用参加明年的春闱，家里允了我三年自由。” “你真不参加明年春闱？！”苏云臻惊得睁大了眼，头一回没去阴阳好友。 虽然这事儿那晚在书院喝酒时，听顾子熙提过一句。 但他只当是顾子熙心中注定无法如愿的美景，却不会真的这么去做，顾家也不会允许。 顾子熙不想参加乡试，最后不就被家中长辈安排上了吗。 顾子熙笑笑，解释道：“若是以往，便有各种原因，好歹中了举自然会顺理成章去春闱的，但……” “对外我可以说向往自由、不想太早入仕，但对萝儿的大哥你，这冠冕堂皇的理由显然你也不太信吧？” “毕竟入仕本来就是我辈读书人的目标，赴京赶考对我而言就是回家。”顾子熙又是轻声一笑，看向苏云臻。 苏云臻一脸郑重地点头。 顾子熙又道：“自发觉我对萝儿有意，大哥你还有青彦兄都防贼一样防着我，而不是乐见其成，为什么？” 苏云臻立刻白了顾子熙一眼，没好气道：“你家世背景岂是我等市井小民能够高攀得上的？” “在年少最好的时光，能在清风书院成为你的同窗好友，已是苏某的运气了，哪能看着妹妹高嫁，以后受气受委屈？” 至于怎么会受气受委屈，苏云臻没说，却无人不懂。 顾子熙点头，微笑的眼神多了几分认真，他诚恳道：“我就是考虑过这些原因。” “我说过我顾家家训不纳妾，娶什么样的媳妇首先得是自己喜欢的，家里也不能强迫。” “儿女亲事并不由母亲做主，但也不全是自己拿主意就行，还需要得到长辈同意才叫顺利。” “为此，我先用萝儿的才学和聪慧、努力、情义争取到了祖父的同意，又将合伙生意都记在萝儿名下，先斩后奏让父兄同意。” “再承诺每年四万两银子交公帐，换取三年在外的自由，父亲和伯父也没反对。” “再租铺子给大哥和堂哥赚点钱，哥嫂们也高兴了对我没坏处。” “祖父和父兄、伯父那边都搞定了，我和萝儿的亲事还有我的三年自由就算大局已定，但我母亲那边……” “我的亲事没有阻力，萝儿进门后的婆媳关系和姑嫂关系却不会好。” “京城贵女出身的她们，怕是瞧不上小地方来的萝儿。” 顾子熙说到这里叹了口气，上次回京过年，他的亲事就遭到了母亲极力反对，甚至在家宴上怒骂他不孝。 最后还是父亲反问母亲：阻止儿子娶心悦女子的你就是公然无视顾家家训，你又有多孝？ 母亲这才消停了些，却要带他去赴各种冬宴、年宴、春宴，他直接出京忙自己的事情去了，都不待在府里任人摆布。 第748章 他自己立得住，才能保他媳妇无忧 在他意识到自己心悦萝儿、想娶萝儿为妻时，就已经在为他和萝儿的将来铺路。 但他的母亲不满这桩亲事，将来必然会刁难萝儿，他就要更加深思熟虑想好对策。 “我是家中次子，成亲之后分家另居也是常理。” “三年后我有了儿女，萝儿也有了立身倚仗，我便回京参加春闱，分不分家都可以分府另过了。” “我非愚孝之人，早将这层隐忧说与父兄，也是他们同意我在外三年的另一个原因。” “将来在京城能够和睦安宁，我和萝儿就留在京城，若家宅不宁，我就去做个地方官也能过日子。” “不是非要做个京官、朝官，才能光宗耀祖，何况我这一辈儿已有大哥和堂哥留京，不是非我不可。” 顾子熙说到这里微微一笑，又摇起了扇子。 这一切他都计划好了，就算在京城周边买山头打造几座锦绣山庄，也不是非他亲自过问不可，安排大管事专管那生意盘就行了。 有钱去哪里不逍遥？ 不过萝儿一个小姑娘，嫁给他也只是一个小媳妇，必然记挂娘家爹娘和弟弟们，因而，他才选在县城安家。 到时在镇上也可以再买座宅子，回娘家更方便了。 他现在万事俱备就等迎亲了…… 苏云臻瞥眼见他春风得意的模样，忍不住将折扇在手心中拍了拍，微微拢起了眉头。 “你打算何时提亲？聘礼如何安排？你爹娘远在京城，到时婚期如何张罗？如何拜高堂？” 顾子熙看他一眼，笑道：“我家人已在来青河县的路上了，虽然老爷子要求我进前十，但我年内要成亲是已定事实。” “因而老爷子让我们二房的人回青河县祭祖，我娶媳妇、上族谱，萝儿同我一起参加祭祖。” “老爷子的意思，先看看我媳妇和我娘能不能相处，能相处就让我带媳妇回京城过年，也拜见大伯。” “若不能相处，就等春闱之后再让我带萝儿回京，那时大哥你和二堂哥也考完科举了，叶家也不能再算市井小户，也是萝儿的倚仗。” 这是老爷子之前的安排。 他这趟来府城参加乡试，老爷子就提醒过他，这次不只是为了顾家和清风书院，也为他自己。 他自己立得住，才能保他媳妇无忧。 老爷子还说，能写出《云间零星集》的女子，应是有格局、大气端庄且豁达明理的人。 后宅那点事儿应不在她眼中，她也不应拘于后宅、不会依附于人。 这是来自一个曾官拜从二品尚书大人的认可，萝儿做为孙媳妇得到了祖父的认可。 为此，不是他带萝儿回京城去拜堂，而是爹娘来青河县祖籍喝媳妇茶。 见顾家重视顾子熙的亲事，萝儿能按正常仪程进门，苏云臻心里才好受了一些。 若萝儿出嫁就带着委屈，这亲不结也罢。 从林文宗那里他算是看明白了，强扭的瓜不甜，没必要让自己受委屈。 想到林文宗可能年内成亲，苏云臻又问道：“所以要等你家人来了青河县，再商量提亲的事，年内成亲来得及吗？” “祖父这边会安排提亲事宜，爹娘那边会带部分聘礼过来，聘金六百六十六两，京城衣料、海产干货、珍珠等都会准备一些。” “我在欣颜阁定了十二套金头面，另外还有金镯六对、玉镯六对、玉佩六块。” “再有那些什么干货、糕点、酒，礼单不算丰厚，也有上万两了，在京城官宦之家这不出挑，但在青河县娶个媳妇是够用的。” 京城权贵之家娶妻，一万两不多，十万两都有。 但那前提是权势显赫、富贵滔天的权贵门第，其中有收藏价值的古董和字画、书籍也在其中。【按正四品官查了一下资料，总聘礼在千两左右（聘金二百两）。】 而他娶妻给的都是实惠之物，也合适市井人家。 若给叶家一堆古董、瓷器和字画，合适吗？ 苏云臻对顾子熙聘礼的安排也很满意，没在这事儿上挑刺，接下来俩人又说了一些婚期的吉日、娶妻的安排以及安家宅子的修缮进度…… 顾家的聘礼安排已经大致明确，接下来还有叶家这边的嫁妆安排，苏云臻要给的添妆，当然还有苏家不可能不闻不问。 虽然娘一直有心结不愿意重新接纳萝儿，云芳就更不用说了。 爹对萝儿的态度却和他是一样的，只不过爹一直在外忙生意，又听了他的没去找萝儿。 但爹早在不知叶家情况时就说过，萝儿出嫁时苏家是要给嫁妆的。 叶家自己也有产业出钱，萝儿的嫁妆不愁。 不过看叶家大房嫁女安排的嫁妆，萝儿出嫁显然不能按这个标准来，说不得还是他这个大哥去和萝儿商量着办吧。 俩人说话到很晚，顾子熙才起身回叶家那边去。 叶青彦也是刚从柳枝巷那边回来，马车刚进门还没关门就见到顾子熙带着小八快步赶到。 “青彦兄去柳枝巷啦？那边诸位考完感觉如何？”顾子熙笑眯眯地问。 “那边……”叶青彦顿了顿，表情复杂地开口，“酒过三杯已经商量三年后再战了，就不知说啥好了。” “不过，我看他们心态这样也算是稳当，本来我没多想的，后来觉得，考上就继续考、没考上就继续读，好像也没那么复杂。” 也是他们早就在说的，尽人事、听天命，不过是考就是了、读就是了，天又没塌！ 见他们对待科举的态度竟然这般乐观，顾子熙也不禁笑了。 俩人进了院子相视一眼，似有许多话要说却又觉得现在不合适，便都微微一笑抱拳告辞了。 叶青彦想问顾子熙，考完了接下来是不是要娶媳妇，到底几个意思是不是该清楚了？ 顾子熙想说亲事安排，但又想到现在就说是不是太早了些？毕竟还没放榜啊。 他和苏云臻说那么多，是苏云臻已知他的情况，但怕叶青彦知道后会多想而影响备考心境，他并未说明白啊。 最后，顾子熙回去沐浴之后就穿过花瓶门朝小角院那边张望，偷偷挪到小花园拐角再偷偷张望…… 第749章 她知道亲事不可能延期了 却发现小敞轩都没点灯，只有卧室那边有灯，小姑娘做针线的身影映在窗纸上…… 这要他咋找她说话？ 顾子熙心下叹气，只得回了东跨院这边的小敞轩，歪在躺椅上望天惆怅。 小七小八忙着自己的事儿，连茶都没给他泡来一壶。 以往他备考时，小姑娘会来送茶，有时直接给他倒一碗白水，是她倒的，他喝着也甘甜。 可今夜里连碗凉水都没有了，小姑娘是生他气了？ 这么想着他心下也焦急起来，蹭地一下站起身就要去角院找小姑娘出来解释清楚。 然而当他刚跳出敞轩时就见花瓶门那边走进来一人影，檐灯照着露出她俏生生的小脸。 顾子熙着急的表情这才缓下来，他两步走到她面前，伸手牵着她来到小敞轩。 看着她放到桌上的小茶壶，叹道：“我刚去偷看你，你是在给我做新衣裳？” 叶青萝没否认，轻“嗯”了一声，给他倒了一杯凉白水。 顾子熙低头一看，嘴角抽了抽有些哭笑不得。 刚才他在想啥来着？ 这是想啥来啥？ 叶青萝就是刚做完针线想看顾子熙回来没，又不确定他是否回来了，是否有空喝她泡的茶，图方便就直接装了一小壶灵溪水过来了。 “夜里喝多了茶不好睡，你刚考完心头也少了块大石，好好睡一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叶青萝见他撇嘴，连忙解释。 “可我想和你说话。”顾子熙端着茶杯喝完，有些可怜地望着叶青萝。 叶青萝无奈道：“这时候哪方便我们说话？也不知二堂哥回来了没，大堂哥忙完也会过来看看的。” “不久前爹才过来看过的。”她又补了一句。 “好吧，明天早起再陪我说说话，明天看完放榜我就回青河县了。”顾子熙想了想，说道。 叶青萝虽然也不舍，但她清楚现在他们偷偷相见已不容易，白天说话反而方便一些，就答应了。 放榜之后回县城去，是早就知道的事情，他要回去为他们的亲事做安排。 俩人又相望无言了会儿，最后叶青萝又给顾子熙倒了杯灵溪水，就提着自己的小茶壶准备走。 “今夜我再赶点工，明天一早给你做的四件长衫就都好了，这时节好穿的。” 人还没走出小敞轩又被大手拉住了，她回头，就对上凑近的灼灼目光。 喉间滚动，声音低哑，顾子熙克制着滚烫的心情低声道：“我家人重阳节前后能到青河县，我月初会安排提亲。” “成亲的宅子在清风书院外不远，我把旁边和后头的宅子都买了扩建，位置你大哥知道。” “你回去别赶话本进度了，先缝嫁衣吧，衣料我已经安排惠顾布庄进化了，月底你回去就做这件事儿。” “本来我是打算让成衣铺缝制嫁衣的，但又想到你家可能更愿意你自己做，到时你找娘和伯娘帮你做，你给我再缝一件新郎袍就行。” “你的绣花鞋我会给你准备，你把鞋码告诉我就行。” 本不打算现在就说这些事儿的，顾子熙只觉得自己心里揣了太多事儿想与她分享、与她商量。 叶青萝全程睁大了眼眸望着他，忘了回应他。 “怎么？”顾子熙见她呆住，疑惑地问。 “怎、怎么这、这么快？”叶青萝回过神来，有些惊慌。 不是说她及笄时来提亲？之后还有下聘、交换庚帖写婚书、定亲那些流程走一走，下雪之前能将婚礼办了都算快的了。 虽然顾子熙一直说若中前十就不用继续参加春闱了，但未到最后一刻谁也不好定论吧？ 所以，她以为快就是年内、慢就是春闱之后…… 结果现在是八月底，他让她回去镇上就买衣料裁嫁衣了？下月初就来提亲了？他家人重阳节能到，那不是说…… 九月下旬就能办婚礼了？ 她一个刚满十五岁的美少女转眼就要嫁人了？ 虽然知道古代女子十五及笄就是成年了，可以婚嫁了，能生的十五、六岁都能生娃当娘了，运气好能度过这道生死关的话。 但……这些事儿真发生在她身上，怎么看都玄幻，可在这世界里又是常态，咋办？她咋办？ “别怕！”觉察到小姑娘浑身紧绷，眼中流露出惶恐神色，顾子熙双手轻捧住她带着凉意的脸庞，声音越发轻柔。 “在天冷下来之前出嫁，迎亲也方便一点，若到风雪天里就太冷了，行路也不方便，办宴做客也不方便。” “放榜之后，中举的人就要赶在天冷前南下，你二堂哥和大哥又要赶考又要送嫁，只会让他们两难。” “此去京城快一个月、慢要近两月路程，冬天可不好赶路，过了年路上雪都没化也不好赶路，只会误了考期。” “你别害怕嫁人之后远离家人，我在县城修缮宅子，也可以在镇上添个宅子，你想哪天回叶家都方便。” “等明年开春路上好走了，我们再回京城去看春闱热闹，去看咱们的生意盘如何经营。” 在顾子熙的声声温柔里，叶青萝陡然暴涨的情绪才又慢慢缓和下来。 她知道亲事不可能延期了，而这门亲事是她自己同意的，是她自己选择的，也是她自己乐意的。 现在突然又犹豫岂不显得矫情？ 顾子熙为他们的亲事从去年冬天回京就开始铺路、筹谋，为了娶媳妇闭关三个月要在乡试拿到一个好名次。 他这么努力，她要退缩？ “我、我就是觉得我嫁人好早……我还未及笄，我堂姐都是十六出嫁。”虽然心里明白这道理，嘴上还是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万恶的古代！ 一声“呵呵”轻笑在头顶传来，一只大掌在她头顶轻轻摸了摸，她抬头就对上一双笑意盈盈的目光。 “你出嫁时及笄了，若想晚一年……就要去京城成亲了，你家中就有许多亲戚无法给你送嫁了。” 一想到自家亲戚都在村子里，按农家出嫁的热闹来看，她去京城可能最多就是带走自己爹娘和弟弟们。 这次来府城玩几天，爷奶都不愿意来，若去京城送嫁就算想去也会千难万难吧？ 第750章 哦，顾公子也在这儿 这么想着，她也明白最合适的时机就是最近两月了，她无奈地点了下头。 “傻丫头，别纠结出嫁早、出嫁晚的问题了。”顾子熙的手指从小姑娘头顶滑到她的脸颊，轻轻一捏，轻笑道。 “只有成亲了我们才可以每天见面不怕被说，每天相处不怕被管，你给我添茶也不用偷偷摸摸，我们想何时说话就何时说话。” 叶青萝脸颊被捏，抬头瞪眼、呲牙表达怒气道：“是不是以后想捏脸就捏你不怕有人揍你了？” 顾子熙一呆，随即忍笑松开手，讨好道：“以后你捏我脸。” “哼！”叶青萝白了他一眼，哼了一声赶紧扭头跑掉了。 “小心些，不着急！”顾子熙跟在后头送到花瓶门外，听见那边有人走过来的脚步声，连忙停下脚步没再跟着。 但他也目送小姑娘跑进角院里，这才回身关上东跨院的门，重新在躺椅上躺下赏月。 咳，月底的弦月如钩，一抹淡云飘来飘去…… 叶青萝回屋，见堂妹睡得正香，可她怎么可能睡得着？ 已知自己就要嫁人了……咳，简直没法想，再想也是不可思议，但她出嫁前的时间不多了，要准备的事情却有很多。 眼前却要先把手头的针线做完，明天要找机会和爹娘说说她要嫁人这件事…… 叶青枫从西角院忙完过来这边，照例会先到小院看看姐妹俩的情况，当然是顾公子入住之后才要过来多看几回。 毕竟这是外男。 可萝儿将东跨院留给人住，他也不好说什么。 刚才他远远看见萝儿提着个小茶壶一路跑回小院，虽然等他走过来东跨院的门已经关上了，但……他也只能心下叹气。 等明天乡试放榜，顾公子不需要清静环境备考了，应该要离开了吧？ 不是说顾公子乡试之后要娶媳妇了吗，萝儿夜里还给人送茶？明天也要和萝儿说说这事儿做不得。 第二天早上，叶青萝比平时晚起了一会儿，好在一年来养成的生物钟还是让她没有耽搁起床。 叶青莲也早早起来了，洗漱之后去西角院帮着做肉包。 乡试期间光靠柳枝巷赶货很忙，青竹巷这边做完月饼生意又帮忙分担了一下肉包任务。 就近专送府学和书局两个摊位，这样柳枝巷那边就能多去几个客栈外头摆摊了。 来府城做吃食生意这么久，沿街叫卖也好、去别的地方摆摊也好，熟悉环境也好安排。 按以前规律，要到明天那些考生就会陆续回家，府城这边的热闹慢慢淡去，做科举生意的各路忙碌也将回归平时模样。 叶青萝没去帮忙干活，她忙着将最后一点针线做完，这才将四件长衫叠好放进小包袱里，出来偷看东跨院这边情况。 结果她刚从小角院冒头，东跨院这边虚掩的门后就听见小八在说话：“公子，叶姑娘出来了。” 叶青萝刚迈出的脚步差点一个趔趄。 这、这至于吗？ 至不至于的，很快顾子熙就站在了她面前，目光如晨曦般灿烂生辉，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掩不住。 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西花厅拐角那边就传来脚步声。 叶青萝立刻将小包袱塞到顾子熙手里，低声催促：“回去试试，有不合身的我还能改改。” 顾子熙…… 他恨不能明天就迎亲！ 叶青萝还没来得及跑走，就听见跑过来的人在喊：“姐姐！” 三兄弟都起来了，正在宅子里跑步呢。 不过是东跨院住了人不能从花园里穿过去，就在前院、西花厅、后罩房和姐姐住的角院外头来来回回地跑。 只不过他们今天才跑一趟就见到姐姐了，以往这时候姐姐在小敞轩写字呢，或是在屋里做针线，或是在西角院帮忙干活儿。 还没有这样站在小花园里的，哦，顾公子也在这儿。 跑在前头的叶青宇顿时加快脚步过来，眼中带着戒备地看向顾子熙。 “顾公子，早。” 而后少年的目光便落在顾子熙手中的包袱上，有些疑惑不解。 叶青萝差点扶额，她无语瞪了顾子熙一眼，都把长衫给他让他回去试穿看看了，他怎么不走呢？ 顾子熙看着三兄弟笑问：“你们跑步之后呢，要不要练练拳脚？” “我们会打拳！”叶青宣立刻说道。 叶青安还比划了几个动作，标准不标准的他也练了一年了，自豪道：“姐姐教的！” 顾子熙诧异地看向叶青萝，叶青萝扭头，她想回屋了。 “小八，去那边空地打套拳给弟弟们看，要是他们想学就教他们。”顾子熙看向倚在花瓶门后看热闹的小八。 小八应声连忙走出来了，笑眯眯地看着三兄弟。 他和三兄弟打交道比小七还多，关系还不错。 三兄弟表情忸怩有些不太情愿。 叶青萝却立刻道：“去跟小八学拳，他们应是从小就学拳脚功夫，很厉害，学好了将来能防身。” 姐姐发了话，叶青宇才领着弟弟们跟着小八往后罩房那头去了。 三言两语支开了三兄弟，顾子熙目光奕奕地看向叶青萝。 叶青萝瞪他：“忙你的去！” “我渴了。”顾子熙却道。 叶青萝无奈道：“回你那边等着。” 顾子熙这才转身回东跨院去，叶青萝先回屋却提了一小壶灵溪水送到顾子熙这边的小敞轩。 顾子熙并没回屋去，他在小敞轩就解开了外头长衫，将叶青萝给他做的新长衫穿在身上，小七在一旁伺候着。 叶青萝走过来就看到他穿着长衫左看右看，与小七在低声说话，顿时有些尴尬，将小茶壶往桌上一放就转身要走。 “大早上的别空肚子喝茶，这个凉的先喝着，我去看看肉包蒸好没，拿些过来给你，吃了早饭再泡茶。” 顾子熙见她跑得比兔子还快，话说完人已在花瓶门那边了，无奈应了一声，提起茶壶一倒发现又是白水，不由诧异。 为何小姑娘总给自己倒没有茶叶的白水？ 这水喝着如清泉一般确实与寻常茶水不一样，难道有什么讲究？ 就像小姑娘给的那些茶叶，也都有神奇功效？ 顾子熙本不想喝的，最后还是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第751章 等放榜再说吧 顾子熙去西厢那边找叶青彦，却发现他竟然在读书，不由惊讶。 “青彦兄今天还看得进书？” 就算是他闭关三个月，在完成了考试任务之后也没心思看书了啊。 叶青彦见他来了连忙放下书起身走出来，请人到敞轩这边说话，笑道：“越是这时候，越不能胡思乱想，正好我书也没读完，就平常心吧。” 科举基础书早就熟读了，但这一年里又买了不少书，还有苏云臻借给他的书，顾子熙从京城带回来送给他的书。 他每天就是做梦都在读书，也没办法在几个月里把那几箱书全部读完。 所以，在紧张不安时他选择不去多想，让自己在熟悉的习惯里努力保持住平常心。 叶青彦亲自泡茶给顾子熙，闻到熟悉的茶香，顾子熙就想到昨晚和今晚的那杯好喝的冷白水，不由勾了勾唇。 他家小姑娘不会是没有茶叶了吧？ “正学哥和另几位呢？”顾子熙朝敞轩外头看了一眼，虽然平时接触并不多，但他知道这座宅子里还有好几个考生呢。 “正学哥一大早帮着送货呢，就跟着家旺伯的马车回柳枝巷那边去了，晚一点应该会过去看榜。” 叶青彦很快将叶正学和叶家旺的关系、还有他们在叶家的身份说了一遍。 去找爹娘说说话，是叶正学缓解紧张的方式。 至于小许先生和他的那几个同窗好友们，刚刚拿了几个包子就出门了，说去外头街上转转。 考不考得上明天或是后天都要回家了，难得来一趟府城就多逛逛再回。 也是他们几个好友趁着这次乡试聚到一块儿畅谈科举、缅怀当年意气风发的机会。 等回家又要继续做工赚钱、养家糊口，三年后还来不来？还是干脆放弃自己的科举路，将资源和家底都留给儿子将来拼一把仕途？ 说起这种想法，小许先生他熟啊，当年他爹许夫子就是这么做的，考了几次没考上就决定培养儿子了。 也因此，对同窗好友们的这种想法，小许先生心里难免会有负担。 他爹没考上改为培养他，难道他也没考上只能再将希望寄托给他的儿子吗？ 所以今天相比其他几人，小许先生的心情是有些沉重的。 另几人发现了，纷纷表示大不了三年后他们再来，他们才二十多岁又不是三、四十岁考不动了。 他们离府城算近的，相比之下科举成本要少了很多。 他们的豁达和淡定，让小许先生紧绷的精神总算缓了缓。 叶青萝去喊小七拿早饭，小七拿了早饭直接往西厢敞轩这边送，叶青彦又喊了王小宝去一趟明风巷，看看苏大公子要不要过来吃早饭。 这时也才刚开亮，只不过今天放榜，没有哪个考生真能呼呼大睡一点也不操心的。 因而今天街头巷尾多的是读书人以及谈论读书人话题的百姓，早摊生意也是最好的。 很快苏云臻就带着常喜常福过来了，坐下便先看了顾子熙一眼。 “你看似一夜好睡？” 顾子熙无语回看他：“我为何不能好睡？” “这不是怕你胡思乱想越想越精神嘛。”苏云臻调侃了一句，又看向叶青彦，而后又征询地看向顾子熙。 叶青彦…… 倒是顾子熙看懂了大哥的眼神，轻声道：“等放榜再说吧，出榜了我就回县城，任何人找我都说不知道。” 苏云臻立刻调侃一句：“原来你也知道害怕呀。” “我怕啥，我是不想招惹是非。”顾子熙立刻道，“这时候我的飞鹰已经飞往青河县了，我的事我爷会安排下去。” “我中不中，我的事都要张罗起来，消息传出去自然就不会有人再来找我爷了。” 叶青彦听得一脸迷糊，看着他们。 苏云臻看叶青彦这表情便知道他还不知情，便道：“顾二公子不是乡试之后要娶媳妇嘛，这里就有两个事儿。” “一个是他要张罗提亲的事儿，一个是他若中举，想招他为婿的府城和县城的门第必然不少。” “一些老爷子的朋友什么的若想保媒甚至想联姻的，难免纠缠麻烦，这就要老爷子抵挡一二了。” “若这时候顾二要定亲的消息传出去，那些有想法的人家便不会再开口了，但现在没放榜还不知结果，若不中榜反而能省不少麻烦事儿了。” 谁会与一个连举人都考不上的上一科案首联姻？ 苏云臻也曾在清风书院读书，又与顾子熙是好友，自然知道顾子熙考中案首之后，就有不少想要联姻的人找上门。 那时老院长皆以孩子还小应以科举为重的理由婉拒了。 而今，顾子熙也将十九岁，又中举人，那些本就有意的人家，当然要趁这时候把人招进自家门。 若等顾子熙回京城参加会试，还有他们的机会吗？ 能搭得上老院长关系的，谁不知道顾家在京城的权势和门第？ 自然是不想放顾子熙就这么回京城的，怎么也要娶个媳妇再走，会试之后的顾子熙可就不是他们高攀得起的了。 苏云臻将这层意思委婉地提了几句，叶青彦就懂了。 但叶青彦并未露出恍然的神情，而是担忧地看了一眼顾子熙，随即便沉默地继续吃着早饭。 因他垂眸失神，没有注意到顾子熙和苏云臻的眼神官司。 早饭之后，他们三个秀才都没有出门而是转去花园敞轩喝茶，小七小八和常喜常福过来说了一声，就出去外头看情况了。 叶青萝过来送了一壶茶就赶紧走了。 在明确了成亲这事之后，她也没办法像以前那样若无其事和他们一块儿聊天，与其尴尬，不如在自己院子写细纲。 话本是难以集中注意力去写了，不如写点细纲，完成一套可是一百两银子！ 弟弟们跟着小八哥学了几招新拳法，新鲜劲儿还没散，这时候还在后罩房这边巷道上继续练习。 上午，看榜的人跑回来了，进门就激动地跑向东跨院这边。 “公子！中啦！中啦！” 蹲在花树下数蚂蚁的顾子熙和苏云臻不约而同站起了身，看着跑进来的人。 是常喜。 第752章 咱自家的事儿就不惊动皇上他老人家了 “顾二中前十了吗？！”苏云臻眼睛一亮，立刻上前一步大声问道。 正要说话的常喜突然被问住，眼神复杂地看了自家公子一眼，又朝站在树下没有过来的顾公子看了一眼。 喘了口气，常喜大声道：“顾公子高中解元！公子你在头榜第八！” 苏云臻听后也是一个大喘气，心里顿时轻松下来。 顾子熙没他这么大反应，但也捏了捏拳头，眼中闪过一抹喜气。 虽然他觉得自己这趟中个前三没有问题，不过在放榜之前他也不会狂妄自大地说出来。 放榜之前一切都有变数。 而现在，总算是板上钉钉的成绩了！ “其他人呢？”苏云臻缓过神连忙又问常喜。 常喜嘿嘿笑道：“我们几个去的时候就商量好了。” “我看公子和顾公子的就赶紧回来，常福和小七小八还在后面看其他人的，一次看太多既费时间又怕记不住！” 反正他们人多，捡认识的多看几个也分担得过来。 正说着话，小八就到了，有常喜在前，大家看向他时便没那么激动了。 小八也把顾子熙和苏云臻的名次说了一遍，确定是解元和第八名，而后说道：“青彦公子，头榜二十二名！” 叶青彦站在敞轩窗口刚给顾子熙和苏云臻道贺，没听到自己的名次还有些失落，这时候听见自己险险进了头榜，眼眶一热差点落泪。 院试考中头榜还说得过去，三个月后乡试又进头榜，真是意外之喜！祖宗庇佑！ 很快，这边花园里的动静就让外头的王家兄弟听了去，立刻报到了叶青萝那边。 叶青萝姐弟四个在小敞轩，听到二堂哥中了举，三兄弟连忙又跑去西角院那边告诉爹娘和大堂哥、大伯娘他们。 叶青萝也匆匆穿过花瓶门来到前边花园里，第一眼便与转头过来的顾子熙对上。 叶青萝朝他福了福，虽未说话但她这举动是何意思，顾子熙自然明白。 顾子熙上前拉着她的手，眼中仿似装了满天星辰，璀璨惬意。 “还有一件事儿，我之前不敢说出来。” 叶青萝看着他，歪了歪头。 顾子熙浅笑道：“祖父说了，若我能进前三，他就为我求一道赐婚圣旨，你我的亲事有皇上赐婚，以后谁也不敢欺负你。” “只不过我还能不能拥有三年自由，就要再看了，看祖父和父亲最后的决定，也看皇上允不允我在外三年了。” “不过你别担心，我已中解元就证明了我读书的实力，不需要再靠会试去证明什么，我争取三年后再考。” 顾子熙还想再说点什么，身旁两人一边一个拉着他的手，将他推开两步。 看着两个瞪着自己的人，顾子熙这次可不示弱了，他笑道：“我爷的要求我完成了，我现在就要赶路回青河县了。” 他看向苏云臻：“有劳大哥将情况与二堂哥说一说，还有萝儿……可以告知你爹娘了。” 还没正式提亲，他不好当面与未来岳父当面说亲事问题。 叶青萝却说道：“你回吧，等你祖父那边确定日子你再传消息到镇上，本月三十，我二舅嫁女，我会去镇上，也会去买布。” 她没答应顾子熙的和爹娘说她要嫁人的事儿，却给了顾子熙缓冲的时间。 之前说的是头榜前十，后面又说能进前十求圣旨赐婚。 圣旨赐婚是随便能求的吗？ 可别顾家去求，皇上他老人家一个心血来潮给你另外指给别人了！到时可就没有回旋的余地。 见她并不高兴，顾子熙立刻又上前垂眸盯着她：“怎么了？” “我怕年内进了你的门，年后顾家求到一道圣旨却是将你赐婚给别家，到时你是抗旨呢，还是将我贬妻为妾呢？” 顾子熙猛地拧眉，他没想过这种事！ 但他也无法说出，他爹与皇上有私交的事。 想了一下他道：“那就让我爷不求圣旨，我们过自己的日子，不将简单问题弄复杂了。” 他没否定叶青萝的担忧，就说明不排除这种隐患，于是叶青萝立刻点头道：“咱自家的事儿就不惊动皇上他老人家了。” 听她这么说，顾子熙莞尔。 皇上当年潜龙之时在外游历，和他爹天一先生可是拜把兄弟，顾家也有从龙之功，但顾家一直低调行事。 甚至他爹都不肯入朝做官，说闲散惯了，家里有父兄上朝就行了。 但他爹会时常和皇上喝茶下棋，讨论一些朝政大事。 大伯升任侍郎之前，祖父便提出要回乡安老，而后就办了清风书院，之后大伯升了侍郎。 顾家在朝中并不显赫，也无滔天权势，反而是闻名的清贵名流，但吏部尚书、内阁首辅的位置，用不了太久一定是大伯的。 他这样的家世，他能在外低调娶个媳妇确实需要筹谋周全，可不能让皇上惦记上他才是。 “别担心，我爷、我爹和大伯都同意的亲事，不会有变的。”顾子熙再次伸手，这次是捧着小姑娘的脸颊，一脸认真地道。 叶青萝睁着一双清澈的杏眼望着他，点了一下头。 “既然要提亲了，就赶紧定好日子，我回家也好给妹妹安置点嫁妆，别拖拖拉拉的。”这次苏云臻没再推开顾子熙，而是提醒一句。 “知道了，你回县城先回书院找我，我现在就走。”顾子熙看向他说道。 顾子熙又看向一旁沉着脸的叶青彦：“青彦兄，我下月就要提亲迎娶萝儿，个中详情让云臻兄与你细说。” 叶青彦总算听到了自己等了许久的结果，这才点了下头。 顾子熙喊小八赶紧收拾行李，这样他又拉着叶青萝走到一边低声叮嘱关于提亲的安排。 日子很快就会定下来，让叶家也有安排，不至于措手不及。 很快，小八就背着包袱出来了。 这次过来应考，他们本来就没带什么东西，行李和马匹都在书局那边，这时候小七都没过来，当然是往书局去了。 顾子熙依依不舍地松开叶青萝的手，叮嘱道：“我会尽快去镇上与你说后面的事情。” 叶青萝看着他匆匆离开，心下一阵感慨。 有钱有势、有名有才学的世家公子啊，就和唐僧肉差不多了，想要追求自己的幸福也得自己拼怎么搏。 第753章 我和云臻兄一直防着，没防住 很快，叶青枫和叶长贵就被常喜通知到东跨院花园敞轩坐下，三兄弟也牵着叶铭蹦蹦跳跳地跟在后头。 住在这儿的顾公子走了，他们来花园里玩耍也自在些了。 叶青萝送了茶过来后就赶紧回去继续赶话本了。 她现在知道，大哥知晓细节最多，受顾子熙所托要与叶家说清楚了，省得她自己开口。 但她是女孩子，也不好若无其事在一旁参与这个话题，不如回去继续赶细纲算了。 回家之前还能往府城书局交一套细纲呢。 敞轩这边，叶家几人得知顾子熙乡试之后要娶媳妇的事，竟然与自家有关都惊到了。 再听顾家爹娘都从京城过来张罗亲事，顾公子更是早就在县城买宅子扩建准备娶媳妇…… 就连聘礼大致会有多少银钱的东西都在准备了。 一时之间，除了叶青彦接受还好，叶长贵和叶青枫都呆住了，满心惊天骇浪愣是吭不出声儿。 叶青枫昨夜里还想着，顾公子是外男，今天放榜之后要离开了也好，还要叮嘱萝儿注意些分寸呢。 结果？ 顾公子要娶萝儿了！ 然而事实并不容他们继续惊愕、无措，因为苏云臻接下来的话让他们不敢怠慢疏忽半点。 “你们不用担心顾家门第高，顾二去年起了心思就已在为自己和萝儿的亲事铺路，已得到了顾家的同意。” “顾家人在重阳前后会到青河县，肯来县城办婚宴就证明顾家的态度。” “咱们虽是市井小户比不得顾家京城门第，但顾家已经屈就到县城来办亲事，咱们就不必胡思乱想了，正常结亲就好。” “萝儿的嫁妆你们也不用担心，萝儿自己手里有钱，以后在县城安家，嫁妆里要添置的器物还有安置下人、陪房的事，我会安排。” “还有在县城外买庄子还是去京城外买庄子的事儿，我一会和萝儿再商量一下。” “现在叶家要忙起来的就是嫁衣还有一些针线活儿，萝儿一个人是做不过来的。” “京城那些家人想必不会在乎一个新媳妇送的针线物件，到时我会在府城给准备一些首饰、砚台笔墨这些，不出挑也不让人挑错就行。” 而农家或是市井小户嫁女，给夫家人准备的礼多是自己做的针线，什么衣裳鞋袜、荷包香囊帕子那些。 叶青梨能准备一些绣品都算可以的了。 而这些小物件在叶青萝这里就行不通了，容易被人挑剔针线手艺不行、布料太差、打发下人的小玩意儿、京城如何如何…… 对于苏云臻的初步安排，叶家人只有沉默聆听的份儿。 但到最后，叶青彦开口了。 “不知顾公子他的计划里，何时提亲？婚期可定下还是等定亲时再两家商量？是从仙桂村发嫁、到县城他的宅子里拜堂吧？” 这也是苏云臻昨晚问顾子熙的。 苏云臻先将顾子熙宅子的情况大略说了一遍，具体的他打算回青河县就先去看看，喊上叶青彦一起去看看。 看过才知道需要添置什么。 至于婚期？ 苏云臻道：“既然顾家人重阳前后会到，顾二想要快些迎娶必然不会浪费节前的那些天时间。” “想必会在九月初那几天提亲，一并完成纳采、问吉、纳征，再定亲下聘，婚期不是九月底就是十月初了。” “顾家人难得回来一趟，是要祭祖的，顾二说，萝儿进门，跟他一同祭祖、给萝儿上族谱。” “顾家人不会在青河县过年，你我也要趁天还暖着去京城备考，等风雪天里就不好赶路了，因此，婚期肯定不会太慢。” “我猜，顾二是想在萝儿及笄之前把一切就绪，及笄之后就成亲，全在九月里。” 苏云臻本想说，以顾二那等不及的心思，萝儿的及笄礼怕要在顾家办了，但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顾二敢这么计划，他当兄长的也不会允许。 若非顾二和萝儿两情相悦，这亲事怎么看都办得仓促。 但顾家人能从京城赶来青河县，顾家的态度就没得指责了。 几杯茶下肚，叶长贵长吁一口气，总算缓过气儿了。 他道：“顾公子是知道我们叶家情况的，他敢娶萝儿，想来已计划周全，等我先问过萝儿怎么想。” 现在听到的都是顾家安排，他闺女虽是一个小农女，但要嫁人总得先问问她心思。 他闺女一向是个有主意的，得她自己喜欢才行。 苏云臻见状笑道：“叶叔不必担心，萝儿自然是愿意的，其实我和青彦早就发现萝儿和顾二的那点心思了。” 叶青彦也连忙点头，补了一句：“我和云臻兄一直防着，还是没防住。” 叶青枫猛地睁大了眼：“原来如此！我昨夜还看见……” 叶长贵都听呆了，但再回想过往种种顾公子来家里的事情，好像……若没个心悦的意思，哪家公子会跑来农家啊？ 苏大公子来农家是为妹妹。 顾公子他来农家图啥？ 原来真相在这里！ 但很快叶青萝还是被叶青彦喊过来了，没让弟弟们去，是不想让他们就知道这件事情。 顾子熙回去张罗亲事了，既然时间这么赶，叶家当然也要提前准备起来。 但未得到提亲确信时，这种事也不能往外宣扬，越少人知道越好。 因此，他们也要听听叶青萝的看法，看她是不是知道更多情况。 叶青萝这才小声说起昨晚顾子熙说的那些安排。 “果然是月初提亲。”苏云臻差点翻白眼，就说顾二完成了乡试的任务是要等不及的。 “那就分头准备吧。”苏云臻说道，“萝儿你回去就先去买布，嫁衣什么的。” “还有四时衣物和平时穿的鞋，让家里会针线的帮你准备一些，我也会给你在成衣铺准备一些。” “聘礼里会有衣料和首饰，咱们多准备一些衣裳就行，布料不必囤太多，以后应季随时买，首饰他在欣颜阁买了，咱们就在镇上多买一些银镯银项圈压箱。” “到时再准备一些银锞子、银梅花压箱，过年打赏或是给压岁钱也方便，剩下的陪嫁银子也准备一些。” 第754章 往上堆钱，没人敢拿嫁妆说事儿 “不必担心嫁妆要安置什么才合适，顾家来的聘礼就算有一万两银子，咱们往上再添个几千两甚至一万两的，就谁也说不了嫁妆的错处。” 往上堆钱，就没人敢拿嫁妆说事儿，更说不到农家占了大户人家便宜、或是赚了聘礼聘金什么的。 苏云臻的话让叶家众人深以为然，但……他们没有一万两呀。 叶青彦和叶青枫都看向叶青萝，堂妹手里是有的。 叶青萝忙道：“我手里有成衣铺的分利，一万多两的银票是有的，不管顾家来多少，我们叶家添一万两再带回顾家就是。” 苏云臻点头，笑道：“苏家在城外给你添一座田庄，大哥给你安置下人还有六套首饰、两箱衣物。” 叶青萝看向他，笑着福了福：“有劳大哥费心了，苏家的陪嫁庄子我不要，我也不愿意落人话柄被人说。” 见大哥还想劝，叶青萝正色道：“我知道大哥的意思，我也知道苏老爷还认我这个闺女。” “但我不想和苏家再有往来，这是当初我说出去的话，我也想硬气一点。” “我和大哥能继续做兄妹已是不容易，不想再和其他人拉拉扯扯，可别在我出阁那天吵吵闹闹的，可就不好了。” 苏云臻知道，妹妹对娘当初的态度还有二弟当初没处理好两个妹妹之间的问题，一直耿耿于怀。 “爹一直记挂你，是我不让他去看你，不是他不想去看你。”苏云臻叹气，替爹解释了一句。 “那就让他给点添妆吧，就像我们村里人和亲戚之间送添妆，几文到几百文都有。”叶青萝抿了抿唇，态度缓和了些。 “但我不要他给的嫁妆。”一座县城外头的庄子，估计三千两是要的。 到时苏家给了她三千两的庄子，让叶家情何以堪？柳东镇的人还不知怎么议论呢。 当初说好的从此富贵如云烟呢？说好的从此与苏家任何人再无瓜葛呢？只做陌生人呢？ 她能和苏家大哥继续做兄妹已是最大的让步了。 已经打脸了，就可以多打几下了吗？ 叶家其他人都只默默听着，对萝儿与苏家的事情他们都不会擅自插手，他们也只认得苏云臻。 至于回去苏家的芳丫头……他们从未听苏云臻提到过，想来他们亲兄妹的关系并不如萝儿与他的兄妹关系。 如此他们更不敢冒然提起了。 也就是叶长贵和叶刘氏有时想起那个孩子，也只敢悄悄想一想，不敢流露出来，让萝儿难堪。 最后，苏云臻无奈妥协了。 “我和爹说，让他准备两套首饰做添妆，到叶家喝杯送嫁酒可以吧？只让爹一个人来。” 叶青萝这才点了点头。 “你二哥……”苏云臻试探地开口。 叶青萝立刻蹙眉冷下脸来，倒不是她不能大度，而是她若做了大方人，原主的伤害和委屈如何抚平？ 事发时，大哥和爹都不在镇上，甚至也不在县城，事先不知情，当天也不在场，当天的事都怪不到他们头上。 其他人，她都不会原谅。 见她这样，苏云臻也不能再勉强了，连忙转过话题继续明确嫁妆事宜，这样叶家人对这件事要做什么也清晰起来。 叶青萝提醒大家先别张扬，等顾子熙回去后最后的结果出来，而他们回去也到了月底二十八。 叶长贵和叶青枫一商量也不告诉家里其他人了，回去再说。 当下苏云臻就打算带妹妹去逛铺子，挑选压箱的衣裙还有给顾家人的礼物。 叶青彦想到其他人还没消息传来，也打算出去寻寻看。 叶青枫则是和二叔继续商量要准备的家具，时间不够打家具了，去县城买需要哪些大件、小件。 剩下一些小件儿也可以他和小姑父那边一起赶货的，等回去也去看看顾子熙安排的宅子情况吧。 毕竟不是农家那一套婚嫁情况，宅子里需要什么家具木器就准备哪些，不然打出来用不上放在库房里，还要落人闲话可就不好了。 铺盖和四时衣物鞋子什么的倒是好说，布料从惠顾布庄买，家里会针线的都可以分担。 到时把小姑、陈嫣也喊来帮忙，也可以在成衣作坊这边挑几个人出来帮忙，工钱照给就是了。 到中午吃饭的时候，叶青彦让跟着他出去的王小福回来报信，他去柳枝巷那边吃饭，因为…… 上次一起考中秀才的他们，只有叶青彦中举，其余人全部落榜，而柳枝巷那边只有一个县学新认识的同窗中了二榜。 来碰运气的宋知谦和王悦没中举，叶青彦说不出安慰的话，但能陪他们说说话，吃个饭什么的。 而叶正学也中了二榜，总排名在六十五名。 小许先生在三榜，总排名九十九名，他的几个同窗们名次又次一些，但也在后面有排名。 头榜三十人、二榜五十人、三榜七十人，今科乡试上万人应考，总取举人一百五十人。 综合这次中举情况，可以看到今年刚中秀才的考生们，除了天赋和勤奋双重优势的人中举，几乎都落榜了。 而中举的一百多人里，府学多人在头榜，二榜也占了不少，剩下就是各地县学和书院备考超过一年的人。 再就是一些生活阅历占了优势的老秀才们，也中了不少。 叶青萝跟着苏云臻在逛铺子时，到处都是议论这次中举的话题，而常喜常福也陆续将住在叶家的一众考生们的情况打听回来。 叶青萝心下感慨，与她之前想的差不多，只有住在青竹巷的小许先生那些老秀才们，都安全过了举人线，让她稍微有些意外。 她以为读书趁早，科举也要趁早，年纪越大、生活琐事越多，分心多了读书难免会受影响的。 也就是年轻时几次不中，到后面就只会越来越难中就连专心读书的时间都会越来越少的原因。 但是那几个老秀才却都考中了，虽然名次一般，但中了就是中了呀！ 只是那些今年才拿到乡试资格的考生们，怕是在哭了吧？ 院试时她还在柳枝巷住着，是听说有几个住客栈的考生落榜是哭了的。 第755章 把锦绣山庄给宣扬出去 中午在外面吃了饭，继续逛铺子，不过为了方便，他们并没有在府城买首饰，而是看了一些时兴样子就出来了。 至于要给叶青萝出嫁压箱准备的衣裙，则是在顾子熙的成衣铺以及苏家的成衣铺各挑了两身，秋天穿的，入冬的叶家能做。 叶青萝想起来去年冬天顾子熙给她买的斗篷，还有年关时大哥给她准备的过年衣裙，她都没穿过，到时直接压箱就行了。 本来大户人家备嫁妆，就是一备几年甚至从小到大一路添置的，并非临到出嫁时再匆忙准备。 她的婚期匆忙了，还不许她合理利用资源了？这本来都是她的东西，也不需要得到旁人认可。 得知顾子熙今年带了几身京城开春时光的衣裙回来送给叶青萝，苏云臻就有些无语。 他都那么提防了，他家妹妹还是被人拐走了。 虽然确定首饰也去县城欣颜阁买，笔墨砚台那些直接从墨香书局拿，无需从府城买了再带回县城去。 但苏云臻还是在石玩铺子挑了几块印章石头。 给清风书院老院长还有天一先生和吏部的顾大伯送礼，送寻常的笔墨可拿不出手，走风雅一路也是取巧。 其余顾家同辈读书人，不管是哥哥还是弟弟则是准备砚台或笔墨就行了。 至于顾家女眷？首饰和胭脂都行，价值就不用和这些印石比了。 傍晚回到青竹巷，就听说有不少落榜的考生中午就离开府城了，不过住在叶家这边的众人，则是在等一起回青河县的马车。 顾子熙安排这两天往府城送话本的车马，回程正好带他们回去。 恰是月底也要把下月初上架售卖的话本都送到各处书局的，日子算好明天傍晚能到，后天清早出发回青河县。 第二天一早，叶青彦就带叶青萝姐弟四个和二叔二婶出城去登山。 满山红叶如火、桂花飘香，福清寺这时候的香火也会比往年更旺一些。 乡试刚过，考中的要许愿会试顺利，没考中的也在许愿三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叶正学、小许先生他们那些老秀才也热热闹闹地跟着去了，柳枝巷那边十几人考没考中也都在昨晚收拾了心情，一起逛去了。 毕竟没中的在多数，喝酒时借着酒劲哭了一场也就释然了，纷纷举杯相约三年后再来！ 王悦也带上媳妇和大舅哥一起去了，等的就是考完心里放松了，带媳妇四处逛逛长长见识，不枉来了一趟府城。 叶家其他人早在做完凉粉生意后，等天凉快些了就一起出城逛过，也去福清寺烧过香，这次就都没去，忙着做肉包生意。 苏云臻也趁这一天时间宴请府学师长还有要好同窗们、好友们，没中的就此作别、中了举的相约会试。 当然这一场酒宴还有另一个目的，那就是将京城以北望京县祁安镇附近的锦绣山庄给宣扬出去。 锦绣山庄就在京城以北有山有水有花，环境好还清静，有几家酒楼、茶楼，有几家客栈和宅院、有墨香书局也有医馆和杂货铺。 他们北地举子南下要赶路，可不好等到冬天再出发，风雨大雪不好走，遇上冰雪封路还误事儿。 天寒地冻在外奔波还怕染上风寒，不如趁天气好早些赶路。 寻城外环境好利于读书备考又花销便宜的地方住下，待到年后开春再一起进京，不慌不忙地准备充分状态好，应试也更有自信。 京城一到考前什么都贵，去早了盘缠花销大，去晚了没地方住也没有好环境备考。 不如寻一处离京城近的好地方，大家在一块儿还能时常聚聚，离家在外也有个照应。 苏云臻读书成绩就好、出身商户长子的他也很善于经营人脉关系，在师长和同窗之间人缘也是极好的。 他这么一说，当场就有不少人心动了，纷纷商量着要不要结伴、到时出发为好、为春闱准备多少盘缠合适…… 当然也有人问苏云臻，他是怎么知道那么一处好地方的？ 苏云臻坦荡道：“我在那边有明风酒楼分号，我家大管事传回的消息，就是我刚说的那样。” 苏云臻把锦绣山庄的情况描绘了一番，确实让一众人等都更加心动了。 只要是有意南下赶考的人，谁不想要这么一处地方备考？ 能走到乡试的，谁没为春闱早早攒盘缠？能上府学读书的便是寒门小户也会有些积蓄。 真正没钱进学又有志科举的，是像小许先生和他同窗们那样的，一边备考一边做工赚钱，养家糊口之余再攒科举盘缠。 有闲钱再攒书，手头的书都是滚瓜烂熟的而非囫囵吞枣式阅读，再加上经验丰富、思虑成熟，才在乡试中以微弱的末榜优势中举。 也已是很好的结果了。 有长期在官学读书的就没几个真拮据的人，能去书院的更多是有钱子弟、商户人家。 京城里等三年之期科举生意的情况，只会比府城更甚，根本不怕没生意。 但锦绣山庄今年才打造出来还没人知晓，才需要借机宣扬。 青阳州府城，苏云臻亲自做广告，北地其他几州府城，则是在墨香书局早早挂了宣传牌子，说明有这么个地方。 现在还不怕人复制生意路子，毕竟还没看到赚钱，等见识到锦绣山庄的繁荣经济利益之后，恐怕很多府城大户也会打主意的。 叶青萝和顾子熙早就讨论过这个问题，生意盘子太远太散了也不好，他们顾不过来，只能守住京城四周的山头了。 所以他们第一座山头还在打造时就开始抢其他山头了，剩下来不及抢的，也就只能放弃了。 苏云臻中午和晚上都在宴客，商量进京赶考的事儿。 他没透露锦绣山庄是谁的，他只需要证实这么一处地方是真的、好的而他也会住在那儿就行。 傍晚书局这边二十多辆送货的车马到了，是刘家畈这批人，都来青竹巷向叶青彦道喜，当晚就在青竹巷这边吃饭。 第二天清早，除了继续留下做摆摊生意的柳枝巷那边众人，其他人都坐着书局的马车回家。 也是叶家给一众租房考生最后的福利，不用给马车钱。 copyright 2026 第756章 提到婚后生活他怎么说都有理 叶青萝一家依然坐的是顾子熙的马车，顾子熙他们都是骑马离开的府城，马车一直留在书局，回去继续用。 苏云臻和叶青彦、叶正学都在放榜当天下午就去府学办好了退学手续，到时就直接从青河县南下了。 林文宗这次也中举了，不过名次在总榜七十八名，二榜，与年少交好的苏云臻和顾子熙的成绩没得比。 顾子熙放榜当天就离开了府城，苏云臻第二天才开始宴客，不像当年院试时他们三人结伴去看榜，中了一起上酒楼庆贺。 林文宗还是第二天中午才见到苏云臻，得知顾子熙忙着回县城是要娶媳妇了，震惊之余也很失落。 因为顾子熙成亲的消息，他是从苏云臻这边知晓的，顾子熙并未告诉他。 还是苏云臻安慰了一句，婚期定下后会下帖子的。 林文宗的婚期是放榜当天定下的，定在十月初六，也是不想误了春闱，再晚些可能一些要好的同窗们都喝不上他的喜酒了。 这个日子不早，也不算晚吧。 苏云臻知晓后只说了一句，十月要出发，会尽量等到喝了他的喜酒再走。 这就是曾经的发小、郎舅、同窗、好友，如今在科举高中后能说的话了。 叶家在柳枝巷还有生意，在青竹巷这边也还有木工活儿，干活的人手都留在府城，打算到冬月再暂停府城这边的生意。 家旺伯和菊英伯娘这次也跟着回去，长子中举名次还不错，怎么也要回村摆几桌庆贺庆贺的。 叶正学这次考中六十五名，自然想去春闱见见世面，中不中的以后可能都不会再继续科举了。 已有举人功名于他已是计划之中的满足。 小许先生在九十九名，他的同窗们都是一百开外的名次，三榜的举人便去会试也不会有什么好成绩的，等着他们的极有可能就是孙山之下。 何况他们本来还有活计和养家糊口的担子，因而都满足地表示，便要去京城看看热闹，也不是这一科。 先回去再备考个三年吧，也再攒三年盘缠，等儿女们再大一些不那么让人操心了，他们就再次结伴去京城逛逛。 因而，这次只有叶青彦和叶正学会结伴南下，苏云臻自然也要去不过他还有其他同窗们相约，不一定和叶青彦碰到一天出发。 苏云臻还想让顾子熙去京城给他们这些外乡人做个本地通呢。 虽说都是在青河县清风书院长大的，但顾二是京城出生啊，有京城人顾二在身边，大家心里也更有底气。 八月二十八的傍晚车马进了青河县城，是书局的马车自有书局的关系在，没有排队交进城费。 要回镇上的那些人就没进城，再等了一会儿就等到送话本回镇上书局的马车，搭便车回去了。 在进城的则没停留，进了城各自告辞。 苏云臻的马车在前，领着叶家人直奔城东北一带的兰竹巷。 这边并邻两座小宅如今已打通成为一宅，新买下的那座大门依然保留不过是关着的。 叶青萝这是第二次来县城了，原身以前是常来的，因而她对县城环境也不是完全陌生。 不过此时她跟着家人一起走，对顾子熙的宅子也有些好奇。 有点像女家来男家相看，俗称看人家，看满意了亲事就接着往下谈。 出发时就往县城传过消息，因此顾子熙等在这里，看到苏云臻和叶家人都到了，高兴地迎上来。 见礼之后，顾子熙就笑道：“我和祖父商量好了，九月初一去叶家提亲，先把事儿办起来，叶家也好张罗后面的事情。” 也就是在府城时苏云臻和叶家众人商量许久也不能声张的原因，提亲之前一切都是未知，不好声张。 提亲之后一切事情都变得合理了，才好张罗安排。 到了此时，苏云臻和叶家对顾子熙积极明确的态度都是满意的，当下一起去看宅子。 只是旁边添了一小宅，后面添了一大宅，大门朝旁边春水巷开着，有侧院、角院和小花园什么的。 顾子熙就把春水巷那边的大门改成侧门，马车从那边走。 自己这边做前院，自己原来住的院子做外书房，平时还是可用来待客用，旁边的小宅做客院，将来娘家来人也好安置。 兰竹巷对面还有两座院子，住着顾子熙的手下，秦大管事家还有十二护卫前四位。 十二护卫后四位则在清风书院他的书斋，平时也会出来，不过没有小五小六小七小八他们一直跟在公子身边。 墨香书局在前边城东的大街上，印书作坊在墨香书局后头巷子里。 顾家老宅和族人聚居之地则在城东更东头一些，与兰竹巷算是清风书院的两个夹角方向。 顾子熙在领着叶家人逛宅子时，顺便将顾家的情况大略说了一遍。 顾家祖宅、族人、族长还有宗祠都在城东更东一些，当年顾老宅子回归祖籍安老，就在附近建了清风书院，这些年围着清风书院慢慢形成更多读书人聚居的街巷。 这里原本不是城中最繁华之地，但有顾家和清风书院，算是拓展了城中的繁华之地。 顾家父母兄嫂弟妹们此番来青河县会住在老宅那边，也与亲族走动方便，他自己置产的宅院会招待家人但不会安顿家人。 这也是他与爷爷和父兄事先就商量好的，为的当然是不让新妇拘束，不利他夫妻相处培养感情啊。 反正提到婚后生活他怎么说都有理，虽被父兄嘲笑、老爷子嫌弃，但也没人刁难。 这两处宅子买下之后立刻就派人去仙桂村和方家村，请了叶有志和方家二表叔方有绪，他们都是做施建的工头，手底下有队伍。 顾子熙只说赶着九月成亲要用，不怕高工钱就是别误了成亲。 顾东家要成亲，叶有志和方正绪自然是尽心尽力办事儿了。 高工钱什么的倒是不必，但他们多带了不少人手出来，赶在秋收之前先赶下进度吧。 之后又过节、收粮回去不少人手。 但他们将农忙时间都算在里边了，因而前期就分工分配好各处活儿，两支队伍本来就熟又相处不错，倒是没误了工期。 copyright 2026 第757章 举人回村，叶青萝不敢沾边儿 如今还在收尾，众人见到叶家人过来都是愣住。 知道顾东家赶工期要成亲的新娘子竟然是萝丫头，一个个都震惊得无以复加，随后便是轰动了！ 各种激动的议论声、感慨声还有道贺声，热闹了半天，赶在天黑前县城关城门之前，叶家人赶紧出了城。 顾子熙虽然不舍，但叶家人不肯在县城多留一宿，只好准备了火把和马车上挂的气死风灯，就送他们出城。 出城路上，顾子熙拉着叶青萝的手小声叮嘱先准备什么，提亲会是什么情况，之后才下了马车，看着叶家人离开。 苏云臻却是留在县城，与顾子熙去欣颜阁挑选首饰，有了府城逛过的经验，挑选起来便容易许多。 叶青萝爱待在家里不出门，平时穿戴也素雅，现有首饰就够她用的了，但有需要隆重些的场合，就需要一些压箱首饰了。 还有给顾家人的见面礼，也要和顾子熙商量着办。 这事儿叶青萝交给大哥来办，留了银票给他，毕竟这是她该准备的东西而非嫁妆，另外苏云臻也要给她准备嫁妆，一并买了。 叶家人回到柳东镇时天色才暗了下来，他们不敢停留直接回了仙桂村，书局的马车就在村口停了车，好赶紧回镇上书局去。 其他人则是进了村。 这时候正是吃晚饭的时候，村里人一听到举人回村的消息，瞬间全村往村口跑。 叶青彦和叶正学还有小许先生想回家都没办法，只好被众人簇拥着去书轩那边坐了。 叶青萝怕老头们又要她掌勺办大席，吓得赶紧领着弟弟们跑过畈回家去。 他们只赶回一辆拖行李的马车，杨春生赶着在前头走了。 其他人都坐着书局的马车和顾子熙的马车，这会马车全回镇上去了，他们都是走着进村的。 自然是沿路都有村里人聚拢过来，说说笑笑热闹丝毫不输四月底。 那时叶青彦刚中秀才的场面就很隆重，如今是举人了这场面不是更热闹？ 叶青萝都不敢沾边儿。 三兄弟倒是想跟着去看热闹，但天色已晚他们也想回家吃饭了。 老爷子老太太正在小坡上张望呢，见到他们回来了顿时满脸笑容。 一时之间喊爷爷奶奶的、喊太爷太奶的声音热闹不已，其他几家听见动静也出来瞧热闹。 见举人在书轩那边说话，说笑了会儿又回家去了。 老太太和叶青梨已经做好了晚饭，大伯正在挑水，见他们回来了又是一阵热闹，而后都在老宅吃晚饭。 叶青彦则被留在村长家吃饭了。 叶青枫也差点留下，他说回去还有很多事儿要安置就赶紧溜了。 吃饭的时候，叶青萝下月要出嫁的消息让爷奶惊得连筷子都掉桌面了，大伯也是不敢置信地看着侄女。 “下月出嫁？就是今天定亲也没这么快吧？” 梨丫头可是定亲一年后才成亲的。 叶长贵无奈地解释。 “没办法呀，顾家人从京城来趟县城又不容易，还要赶在年前再回京城，又不在县城过年，时间上就仓促了啊。” “京城？顾家人？”老爷子听出味儿，忙问。 “就是顾公子，顾东家呀。”叶长贵说道。 “也是放榜当天我们才知道这事儿，他去年就对萝儿有意思了，不过他是大户人家的孩子，得先回家征得家里长辈同意，才敢说亲的。” 众人这才恍然，他们自然都知道顾公子的，梨丫头出嫁那天，顾公子还跟着宋家的迎亲队伍来过叶家呢。 那时很多亲戚和村里人都在问，萝丫头和那两位公子的关系？萝丫头的亲事？ 只因都发现萝丫头和两位公子都很般配啊。 得知一个是苏大公子之后，大家就没有多想，毕竟苏大公子和萝丫头是兄妹呀！ 得知顾公子有心悦之人、乡试之后要成亲了的消息后，也没人多想了。 怎么就突然变成了，顾公子要娶萝儿呢？ 正好是乡试之后，原来之前说的话，是在这里印证了吗？ 一家人又是感慨又是唏嘘，又为萝丫头高兴、又为萝丫头担忧。 毕竟是嫁入大户人家做媳妇呀，可不是村里人家，也不是镇上人家能比的。 但大户人家是怎样的相处呢？他们农家人也不知道，但他们听说了宋家长媳和小姑子与梨丫头的关系并不好。 但萝丫头可不是梨丫头，萝丫头的好是有目共睹的，萝丫头还是大户人家养大的，应该可以把日子过好吧？ 而顾子熙的人品和才学更是没得说，他们都很满意，觉得也只有顾公子这样的人才，才配得上优秀的萝丫头。 长辈们又喜又忧，议论纷纷。 三兄弟还是到县城去看宅子才知道自家姐姐要和顾公子成亲了，这一路上也是消化了很久。 现在也接受了这个结果，不过听大人说起姐姐的亲事，他们却默契地沉默了，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沉重感。 只有叶青梨，在得知自家二哥中举后是喜悦激动，在陡然听到叶青萝的亲事时，一颗心顿时冷若冰霜。 她嫁到镇上做秀才娘子已是最风光的了，以为萝丫头能嫁的最多也就是个秀才，没想到会是顾公子！ 还听说顾公子也中举了，还是第一名！ 而她嫁的夫婿呢？她的谦哥哥竟然落榜了！ 这让她情何以堪？ 以后叶青萝就是嫁到县城的举人娘子了，而她依然是小镇子上的秀才娘子，以后见面都矮人一头了。 一时之间的嫉妒差点冲破脑门，让她红了眼眶。 叶青萝原本就料定叶青梨会嫉妒不甘的，见她这反应暗自叹了口气，果然如此。 自与宋知谦定亲，叶青梨就飘得没边儿了，瞧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的，同样也瞧不起她这个被镇上大户人家赶回来的假千金。 叶青梨也好、刘夏刘薇也罢，都是瞧不起她这个被大户人家赶出来的假千金的。 结果发现她这个假千金竟然很能赚钱，一身富贵依然不是她们攀比得上的，曾经的鄙夷不屑变成了嫉妒不甘。 不喜又不敢得罪的感受想必不好，因而都不愿意往她跟前凑。 可那又怎样呢？一个嫁给了读书人成为秀才娘子，一个嫁给跑堂伙计、一个马上就要嫁给帐房先生。 copyright 2026 第758章 让顾公子做你们姐夫，你们可愿意？ 而她，只有她要嫁的是乡试第一名！县城的大户、京城的世家子弟。 等她们得知她的亲事竟然如此风光，怕是要蒙被痛哭了。 好在以后见面机会也不多，她也不想让人说她仗着亲事好就欺负姐妹，继续晾着吧。 说了接下来做针线的安排之后，叶青萝就和弟弟们先回家去烧热水准备沐浴。 爹娘则留下来继续商量提亲那天的招待，还有铺盖、家具等陪嫁的安排，有苏云臻的分析和安排，叶家此时也不会六神无主。 不是叶家没嫁过闺女不知怎么置办嫁妆，而是没接触过大户人家，没有与大户人家结亲的经验呀。 还好叶长贵也顾虑到大哥刚嫁女，没直接说出顾家聘礼总数怕得万两，而自家这边嫁妆还要再添几千两甚至可能也是万两的事。 这也是他和两个侄子商量之后决定不往外说的，等到萝儿出嫁那天自有清单带去顾家，村子里就不宣扬了。 虽说是风光大嫁，但这种风光在村子里传来传去不一定是好事儿。 树大招风、财不露白的道理，他们一直都懂。 好在如今还有福味楼的生意能遮掩一二，若让外人知晓萝儿在成衣铺子分利就是几万两银子，那些作坊里做工的人还不翻天了？ 可东家赚钱和做工的人赚钱，那能一样吗？ 何况作坊并没有赚那么多钱，赚钱的一直是成衣铺子呀。 但对村里见识浅的人，大利当前怕是说不通这层道理的，就是在家里也不能说的。 因而就是叶林氏和王珍珍也不知情，只知道顾公子和萝丫头要成亲了。 顾家是做什么的也不清楚，只知道是京城人，祖籍青河县，老爷子十几年前回祖籍养老创办了清风书院。 所以顾家的情况目前在外人眼中，只知是县城大户、开了一家清风书院，就是比私塾还大的书塾。 目前能说的就是这些了。 回到家里，三兄弟对小伙伴们来找也没什么兴致说话，杨春勇他们几个大小少年以为三兄弟是一路奔波累着了，就都回去了。 他们没有多想，虽说三兄弟如今在镇上读书了，但每天傍晚都是回家的。 他们还是会时常在一块儿说说话，还能探讨一下镇上私塾的先生讲书呢。 叶青萝打开屋门点上了灯，见三兄弟坐在她窗前书桌后，都不开心的样子，杨春勇他们却是回去了。 她微笑道：“今夜里就好好玩会儿吧，明天可得回私塾去上学了呢。” 这话并没有安抚到三兄弟，叶青宇声音低落。 “姐姐以后就住在县城了？这就是姐姐想送我们去清风书院的原因吗？是我的决定让我们三个以后和姐姐见面变难了吗？” 原来他们情绪低落的原因是为这个。 叶青萝挨个摸摸他们耷拉的小脑袋，微笑道：“你们不觉得姐姐和顾公子很般配吗？只有顾公子那样的人才配得上姐姐吧？” 三兄弟抬头，毫不犹豫地点头。 叶青萝继续道：“你们每次见到顾公子，他待你们还不错吧？你们也看到了，他待姐姐也不错吧？” 三兄弟再次点头。 “让顾公子做你们姐夫，你们可愿意？”叶青萝再问。 三兄弟再次点头。 叶青宇撇着嘴道：“就是顾公子住在县城，以后还要去春闱，还要入仕做官，我们以后想见姐姐更难了。” “不是反对姐姐这么好的亲事，顾公子做姐夫是我们的福气，就是……”以前姐姐住在府城，他们知道姐姐会回家。 现在姐姐要嫁人了，一年还能回来几回？ 过去一年里他们姐弟是朝夕相处的。 姐姐检查他们的课业，给他们讲书、讲人生道理，还教他们练拳、让他们跑步、教他们做肉包、饺子，还给他们做许多好吃的。 他们已经习惯了姐姐在家里的日子，姐姐才回家一年就要出嫁，让他们措手不及、很是不舍。 叶青萝听出了弟弟们的意思，不是不同意，而是不舍。 就像出嫁前的不安、考试前的紧张，远行前的强迫症…… “姐姐也想在家里多留几年，姐姐也舍不得你们还有爹娘，可是姐姐下个月就要及笄了，若连亲事都没有，也会招人闲话。” “姐姐到了年纪嫁人是常理，就像你们从小要读书、年纪大了要考科举、要成家立业，家里屋子不够住了就会分家另居。” “这古话咋说来着？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树大分枝、人多分家，这就是人一生要走的路。” “姐姐虽然是嫁去县城了，但有马车想回家也容易，你们以后想去看姐姐了，让爹赶着驴车过去也方便。” “今天不是去看了宅子吗？顾公子连买两座宅子打通了，留了客院不就是为了安顿咱们家的人过去住的？” “等放假你们都可以去县城小住，姐姐依然可以过问你们的课业，到时……你们的解元姐夫也能给你们讲书，这可是别人家的弟弟没有的优势哦。” 三兄弟想了想，这么一看好像家里和姐姐家里也不算远了，不用等姐姐回娘家，他们也可以去看姐姐，就……也很不错。 这么畅想了一下以后的日子，三兄弟脸上总算有了些笑容，心里没那么失落和沉重了。 叶青萝又陪他们聊了一些县城的事情，三兄弟这是第一次去县城，只不过是匆匆一趟根本来不及看看什么。 但他们有逛府城的经验，也是出过远门的人了，再提到县城就觉得心胸宽广了许多，不会觉得畏缩拘谨。 安抚好弟弟们，叶青萝这才起身领着他们去厨房里烧热水。 刚回来，家里的茶要烧、洗澡水要烧，还是很忙的。 三兄弟洗了澡坐在廊下读书，叶青萝洗澡出来就忙着打水洗衣裳，爹娘回来又是一阵忙碌。 叶青彦回来了，身上带了些许酒气，过来先在这边坐下了，叶青萝连忙给他泡了一杯茶来解酒。 叶青彦把村里果然又想办贺宴的事儿说了。 “我与二爷爷他们说了，咱们村出了三个举人，贺宴一起办就行，不用专为哪一个人办，还有你不得空掌勺，因为你要备嫁了。” copyright 2026 第759章 有经验可循，并不难办 “得知顾公子要来提亲，大家都很高兴，说以前看顾公子常来村子里很是谦和有礼，原来注定了是咱们村叶家女婿呀。” 说到这里，叶青彦想起过往种种，也不禁笑了。 叶青萝却是知道，顾子熙早有心思，与她家人和亲戚们还有村里人，当然是带着小心思接触的了。 “有了之前办宴的经验，长辈们一通商量都决定就在明天办，明天一早去买菜、杀猪，还是全村都热闹热闹。” “正好如今每天都有很多邻村读书人也在咱们书轩读书，也让他们入席，算是科举的激励吧。” “至于各家自己宴请亲戚那就各家自己办，村里不管，许家打算下月初再办几桌宴请亲戚们。” “正学哥打算后天办，也是请亲戚们，回县城怕还要请徐家那边的亲戚。” “我是不打算办，等会试看结果再说吧。”叶青彦最后说道，没说的是，下月怕是及笄和出嫁就是两场宴了，还不够叶家忙的么。 亲戚们一个月来三趟也遭不住折腾。 叶青萝却道：“我及笄也可以不宴亲戚，最多就是外公外婆舅舅他们来，小姑家来就行了。” “我出嫁就按堂姐那规格办就行了，有经验可循，并不难办。” “二堂哥你中举办宴是大房的宴，不是我们二房的宴，所以不必迁就我，当初你中秀才也只是村里办了宴，亲戚们并没有来。” “如今办宴是使得的，至于会试……咱只说高中的事儿，若要等缺还有时间回家，若很快就放了官呢？不得赶紧赴任就职呀？” “做了官想回家就没那么方便了，有的人在外做官一生只有告老时才能回乡呢。” 叶青萝说到这里便顿住了，有的人可能就是客居任上一辈子，回乡的是叶落归根。 这时候就要说到家在京城的好处了，做地方官有回京述职的机会，就能回家聚聚了。 顾家祖上是从青河县一路崛起到京城世家，后辈们如今都是京城户籍京城人，青河县成了祖籍。 而对他们叶家来说，叶青彦还没根基，仙桂村只能算家乡，不能算祖籍。 听她这么说，叶青彦也有些意动。 倒不是得意洋洋急于显摆，而是想到明年春闱若不中也罢了，若中了呢？真如堂妹所说的，没时间回乡了咋办？ 若他在任上成亲或是在京城成亲，家里亲戚都没机会喝杯喜酒。 说不定他这一生与亲戚们聚得最全的宴，就是这一次了。 及笄宴和送嫁酒那都是堂妹的，不是他叶青彦的。 于是叶青彦点头，轻声道：“好，我回去商量一下，选哪天合适。” “选初二吧，离我的宴没那么近，刚好初一顾家来提亲说不定连婚期也定下了，到初二正好就着便利通知亲戚们我出嫁的事儿。” 叶青萝笑道：“许家的宴哪怕同一天也不影响咱们，不过明天还是可以先和许家沟通一下，尽量不碰到同一天。” 叶青彦也笑着应了，喝了两碗茶这才起身回家去。 当晚叶青萝拟了个出嫁进度表，以及嫁妆清单。 虽然她的嫁妆清单不是最后带去夫家的那一份，但要买什么还是要有个数才行。 第二天吃了早饭，爹要送弟弟们去上学，她也跟着去，顺便还能帮着买些菜回来。 家里还有一辆马车，由杨春生和叶正飞一起去镇上买菜，叶青枫搭马车过去，却是要去陈家村。 叶青萝要出嫁的消息得告诉小姑家，家具哪些买、哪些打要和小姑父商量，还有府城的木工作坊，张唯还没有过去。 因为陈嫣怀上了，得过三个月坐稳了胎才能去府城，三个月后就冬天了那还去什么呢？ 所以这次叶青枫过来也是要商量府城那边木器生意的事儿。 他在府城带杨春生和杨春阳、周启山做木匠活儿，也算是带徒弟了。 能把活儿做顺利，倒不是这三个小子学木匠是天才，而是叶青萝当初画的图纸还有分解图，很方便做，且能够批量做。 但府学的生意应该也差不多了，要买的早就买了，不买的以后谁知道买不买？ 当然还因为供货不多，只能算是小赚了一笔。 既然顾公子要是自家堂妹夫了，以后清风书院有没有商机？要不要让小姑父做一批货送到清风书院和县学去卖？ 多少赚些。 叶青萝来到镇上没去书局，有些不好意思…… 赶在离开府城时她又给了齐掌柜那边一套细纲，至此她手中没有细纲存稿也没有话本子的存稿了。 回家这两天在路上，她也没心思再写什么东西。 就只管着三兄弟的课业，免得他们请假这么多天去了一趟府城，回来沈家私塾被夫子批评学业跟不上。 想来昨夜之后，青宇又要改变心思想要去清风书院读书了呢。 但他们在沈家私塾都要追赶进度，去清风书院除非顾子熙一路给他们开小灶，不然怕也跟不上进度吧。 因此，叶青萝没再提去清风书院的事情，只安抚了三兄弟不要因姐姐就要嫁人而不舍、不安。 而她今天要到惠顾布庄看衣料，不敢去书局，没书稿要交，不知道说啥。 至于福味楼和表嫂那边，自然也是不得空去的，反正明天刘薇出嫁，要去送嫁也就都见上了。 惠顾布庄，见到叶青萝过来，袁掌柜和伙计们都很热情，然后就是问嫁衣料子和四时衣料可是现在就要？ 叶青萝也没问他们怎么知道，是顾子熙让她来的，自然都安排好了。 一匹正红暗纹锦，连绣花的针线都准备好了。 袁掌柜笑道：“东家就安排了这一匹正红料子，铺中没有一样的货，嫁衣和新郎袍都可以做。” 叶青萝想到顾子熙说过的话，他的新郎袍也要她做，她的绣花鞋则是他负责，便点了点头。 一匹布料她做一身长襦、一件褙子再给他做一件长袍，有剩下的还能再做一件小袄、半臂、半身裙什么的。 新婚期间多穿红，总不会闲置布料。 就是怕时间不够用，她来做他的长袍，她的都交给娘和大伯娘来做吧。 copyright 2026 第760章 还是侄女出嫁的事儿更为重要 再有四时衣裳，若只有她和顾子熙的倒不必那么遵守规矩，她今年做的那些新衣裙还有好多没穿呢，新的旧的都装箱带走就行了。 她给顾子熙做了夏衫和秋衫，不过是现有料子继续再做几身便是，主要还是成亲之后天气冷下来。 夹衫、薄棉和厚棉的袍子、里外衣裳都要准备几身，婚前的是他自己的，她嫁妆里安置的才是她身为妻子的义务。 这几天她听得最多的都是关于婚嫁的事情，一些细节和这么做的意义。 于是看过布庄准备的八匹秋布和冬布后，她又单给自己和顾子熙各裁了四身衣料，实在赶不及那就出嫁以后慢慢做吧。 再给爹娘和三兄弟也各裁了两身，又给爷奶和外公外婆、大伯大伯娘、大堂哥和二堂哥都裁了两身。 这是她一个即将出嫁的闺女给家里人准备的东西，也是怕将来有亲家见面的场合，让家里人穿得好一点儿。 再有丝绸、缎面、细棉的被面被芯还有被单等布料，也是按八铺八盖的标准来买。 叶青萝自己并不太熟悉这些布料要如何买，袁掌柜能做布庄掌柜自然懂行，叶青萝今天来只是点数付钱的。 那些整匹的布料都是早就准备好的，要裁的布太多，好在这一大早还没别的客人，所有伙计齐上阵，仔细清点着叶青萝要的布料。 裁的裁、配针线的配针线，就连掌柜的都写起了清单，防止出错。 这边忙碌时，叶长贵也赶着驴车去了镇西。 买闺女要的十套三才盖碗，大户人家奉茶的那种规格，又添了一些白瓷茶碗，普通小户人家会用的那种。 而后又买了不少麦面，村里有新收的粟米倒是不用再买米了。 而后再回到镇东，将驴车停在惠顾布庄外头，等闺女这边买好布料。 结果东西还不少，绵纸包着单块布料写着给谁的，而后按一家一家的又用包袱装了，最后还打了一个大包袱以免在驴车上弄脏布料。 这可都是好布，那些整匹的料子更是用绵布全部裹好之后还装进了木箱中，不敢直接放在外头。 加起来可有几十两银子了。 只不过这样一来驴车上就不够放了。 袁掌柜立刻喊了一个伙计去后院赶一辆马车出来，专门给叶青萝送布料回去。 叶青萝正好也想起来要给刘冬、陈光陈亮也裁一身，让这些小兄弟们到一块儿不至于因自己穿得比叶家兄弟寒酸而自卑。 打小一块儿玩耍感情极好的兄弟，还是别太早让他们体会到家境差距，影响他们后面一起进步的感情。 安排好表弟们又想到了表姐妹和堂妹，又想到大房这边只剩下大堂嫂没给了，干脆都安排上。 虽然与王珍珍关系冷淡但也没再发生过冲突，也犯不着在她要出嫁时将矛盾挑起来，不过一块布料的事儿。 最后她连小姑和小姑父还有张唯姐夫的衣料都安排上了，针线活儿忙不过来时，还得辛苦小姑和嫣表姐帮忙的。 婚嫁之事，本来就是一大家子都要忙起来，这些衣料就当是她提前给的谢礼了。 等一切都弄好之后，叶青萝便上了驴车让爹准备回家了，布庄的马车跟在后头。 进了村，村头已经热闹起来了，一切和四月那天差不多，只不过没有叶青萝和刘招来掌勺了。 叶长贵先把麦面送到村长家那边，还要接着去镇上继续采买，叶青萝要的茶具也转移到了布庄马车这边，她搭着马车回家了。 在她去镇上的这段时间里，叶刘氏和老太太也去村里买了棉花，等叶长贵再去镇上时就将那些棉花送去刘家畈，交给有华舅舅弹成铺盖。 在提亲之前还不好声张，反正一家弹匠也忙不过来，先让刘有华弹几床棉被，等初一之后再让仙桂村的弹匠忙起来便是。 这也是昨晚一家子仔细商量的结果。 一车布料进村，众人见了也没多想，毕竟村里有成衣作坊呢，拖布料不是很正常嘛。 叶青萝回到家里，二堂哥和大伯都过来帮忙把布料送进屋，箱子里的抬进了叶青宇的屋子暂放，包袱和茶具送进了叶青萝屋里。 伙计赶着马车离开了，叶青萝喊了娘和奶奶、大伯娘过来一起清点布料，安排缝衣的事情。 也把给大房那边的布料都交给二堂哥先拿回去，不堆在这儿一看就有些多得吓人。 见她给家里人还有外公外婆表弟和小姑一家子全都给买了那么贵的好衣料子，老太太和大伯娘都咋舌无言，不知说什么好了。 都裁回来了，还能不要吗？ 本来想说舍不得穿的，但又想到萝儿是要嫁到大户人家去的，娘家人也不好弱了萝儿的脸面。 至少与亲家会面时让自己穿得体面一些也好。 而眼下当务之急，是赶紧把萝儿这边的衣裳安排起来。 布料太好，都不敢直接在炕上裁了，一商量就去成衣作坊抬了一张专门裁衣的长案回来，就在堂屋里先裁了起来。 叶青枫赶着陈家的驴车回来了，同来的还有小姑叶翠。 一进门叶翠都顾不上和老娘还有嫂子们寒暄，就拉着叶青萝的手眉开眼笑。 “当初我就瞧着你和顾公子站一块儿很般配，你娘还说顾公子有婚约了，这是哪儿有婚约了？这不就是要娶我家萝儿吗？” 叶青萝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是我误解了顾公子的意思，他说乡试之后要娶媳妇儿，我以为他有婚约了。” “也是直到前儿才说明白，他要来我家提亲，前两天中举之后才让家里张罗起来，等初一来提亲了才算一切真正定下了。” 叶翠连忙点头，笑道：“你大堂哥与我们说了，让我们先不要声张，只是时间紧要先赶做衣裳。” “我就过来看看，分几件给我来做，我拿回去还有你表姐也能帮忙。”她就是为这事儿过来的。 至于侄子中举来道贺的事儿，她反而有些顾不上了，反正叶家还要另择日子宴请亲戚的，到时一并祝贺吧。 还是侄女出嫁的事儿更为重要。 copyright 2026 第761章 不看别人的优秀、不看自己的不足 村东头热热闹闹在忙流水席，方明祥他们一过来得知青彦表哥回来了，连忙跑过来找青彦表哥道贺。 而后叶青彦就跟着他们一块儿过去书轩那边，与有志科举的少年们说说科举的事儿。 叶青萝只与明祥表哥打了声招呼，就忙自己的了。 把衣料分开之后就剩下她自己的了，大家一商量，嫁衣就由娘和大伯娘帮她做，不用她动手。 她的四季衣裳现在是秋天和冬天的要赶做，直接从成衣作坊调十个人手出来专门帮她赶进度。 做鞋的任务就交给奶奶、小姑和嫣表姐了。 这么一安排，她只需要给顾子熙做一身新郎袍就行了，连常服的任务都会交给成衣作坊的人手。 得知给夫家人准备的礼物不是衣物鞋袜和帕子荷包这些，叶家众人也不敢说什么不合适。 毕竟京城里大户人家，和镇上大户人家也是不一样的，何况他们村里的习俗哪能拿到大户人家去说？ 何况这还是苏家大哥指出来的问题应对，那就没问题了。 再晚些，宋知谦赶着家里驴车过来了，带来了给叶青彦、叶正学和小许先生的中举贺礼，打算在叶家吃中饭了就带媳妇回家去的。 既然乡试落榜了，自然是要继续去县学再读三年，三年后再考一次的。 回家后与父兄商量了这事儿，都没反对他继续读书的事。 没想到一进仙桂村就看到热热闹闹的，一问才知道村里今天办流水席庆贺呢，当下就去书轩找到叶青彦。 叶正学也在这边，倒是小许先生回来就继续在塾里上课了。 不过这次他带小班，小班给村里少年带着呢。 他在大班与那帮小子们探讨科举的意义、读书的价值、自己读书的目的……这些平时可能很多人没怎么思考的问题。 宋知谦将带来的贺礼送给叶青彦和叶正学，又自己跑了一趟村塾给小许先生也送了礼。 而后宋知谦赶着驴车来到叶家老宅，见到叶青梨红着眼情绪很是低落，心下顿时也有些难受。 这是见他没考中举人，不高兴了？ “乡试上万人应试，能中举的只有一百五十人，若谁都可以轻易考中，那科举还有何意义？” 他耐着性子解释。 叶青梨语气闷闷却是说道：“萝丫头要嫁人了，萝丫头要嫁给乡试第一名了。” 所以，你说她该不该难过？ 萝丫头嫁乡试第一名，她嫁的是乡试落榜的。 宋知谦在府城住在柳枝巷，回来没进县城与其他几个同窗回了镇上，并不知道萝堂妹和顾公子的事。 这时猛然听到这到一说，眼睛一亮，急问道：“真的？顾公子要娶萝堂妹了？” “哈哈，我和王悦表哥早就悄悄说过，顾公子肯定心悦萝堂妹，现在来看，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怪不得堂堂顾公子与他和王悦这种小镇上的小户人家根本没交道，却愿意屈尊来喝喜酒。 他来叶家迎亲，顾公子还跟在队伍里凑热闹，其他镇上同窗们凑热闹也罢了，就是苏大公子来凑热闹他都能理解。 顾公子一个并不住在镇上的人竟然会早早在镇上，还这么积极要凑热闹？来到叶家就一直和萝表妹在一块儿说话，他当时可都看见了。 见他一点也不在意只有自己落榜而别人高中榜首的事儿，还一个劲儿在那儿傻笑，叶青梨气苦地又抹起了眼泪。 “行了，别人的好命是你羡慕不来的，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宋知谦回过神来看向叶青梨，蹙起了眉。 “若什么都要比，也别只拿我去与人家比，也拿你自己与人家比比看？” “堂妹从小识字、学礼仪规矩，是镇上有名的才女，你从开始就比不上。” “苏家在县城、府城都有生意，堂妹也有本事赚钱，还带着叶家发家，这一点你也比不上。” “既然你比不上堂妹，又怎能要求我与顾公子比？你若自己想不开，以后日子咋过，自讨没趣吗。” 宋知谦说完转身就往外走，只有蠢妇才眼红别人的好，不看别人的优秀、不看自己的不足。 “谦哥哥！”见他往外走，叶青梨突然一阵心慌，不敢惹他生气连忙从炕边起身。 她追上去在门口拽住宋知谦衣袖，放低姿态解释。 “我不是怨你，我就是以前不喜她，见她这么风光一时有些不舒服，心里憋气得慌。” “你这人啊……”宋知谦回头，叹气，“真是小心眼子、自私自利、不分亲疏。” “这可是你娘家的亲堂妹，你亲叔的女儿，你们本该姐妹情深，这对你可没坏处，可你……唉。” 宋知谦头一回觉得这道理不讲也罢。 “好了，自己收拾一下，别让人看了笑话。”宋知谦缓了缓语气，叮嘱她。 “还有你堂妹出嫁是大事，你可别拎不清拿这副模样送嫁，到时你得罪人，还要连带我和宋家招骂。” “我知道了，我现在是宋家妇，在娘家闹没脸只会让娘家和婆家都难做，我知道的。”叶青梨低着头小声道。 她不是不懂，她又不傻，她就是眼红不甘。 凭啥叶青萝能嫁那么好！ 宋知谦见她不继续闹了，也没再管她。 他走去二房那边见众人都在堂屋那边说话，走过去一瞧只有奶奶、岳母、婶娘、小姑还有堂妹。 他站在门槛外打招呼，而后看着叶青萝笑道：“刚来就听闻堂妹好事将近，宋姐夫在这里先给你道喜了。” 叶青萝笑着还礼，道：“这事儿要等后天提亲确定之后，才会往外说，这一路就没声张。” 这一路啊……难怪叶家突然要去县城，青彦哥还不让他跟，原来是这原因啊。 宋知谦心里一酸觉得自己被排除在外了，但又想到这是二叔家嫁女，堂姐妹关系又那样，瞒着他不也在情理之中？ 这么一想他心底又释然了。 又说了几句话他婉拒了叶青萝要泡茶，说他去书轩那边，中午就在村里吃饭了。 今天叶家都不开伙，中午再过去村头吃饭就行了。 知道叶家现在忙着备嫁呢，也不会安排这边做肉包子了，今天没有肉包没有绿豆糕，但是大鱼大肉和鸡汤是肯定管够的。 copyright 2026 第762章 刘薇出嫁 中午，大家都过去畈那边吃饭，便有不少人在问叶青萝出嫁的事儿，叶家也没法给准信儿，只能说还在相看呢。 就算是村子里婚嫁，也是要先相看、看好了提亲再有后头的事儿。 因而叶家这边的说法，大家也没多想，只不过都知道萝丫头是与顾东家相看，都夸萝丫头和顾东家般配。 叶青萝面对村里人的热情，不知说什么好。 虽然顾子熙已经确定初一提亲，但两家门第相差太大，也就让她觉得一切明确起来之前，都是未知数。 或许是两世经历的原因，让她有些缺少踏实感。 什么都只有真正握在自己手中时，才能算是自己的。 有的属于自己了，不也还有变数？ 苏家和林家的婚约还不早吗？不也说没就没了。 吃完饭她照例拿了一小包茶叶出来，交代叶正风时候到了就泡上一壶热茶送去举人们那一桌。 其他桌喝酒尽兴是各人的事儿。 只有三个举人要在不少桌敬酒的，也有不少人会向他们敬酒，就像成亲喜宴上，不是你想不喝或是不能喝，就能避酒的。 给他们泡点茶醒酒会好受一点。 叶正风熟悉这一小包茶叶，当下小心收了起来，保证会好好盯着那一桌，让萝丫头赶紧回家绣嫁衣去。 被他一句大咧咧的话给说红了脸，叶青萝白了他一眼就赶紧跑了。 叶正风见她害羞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顾公子啊……他在府城见过的，顾公子和萝丫头在书房说话时，青彦哥还让他盯着些呢。 原来如此啊！ 傍晚之前，叶青枫用马车送小姑回家。 小姑叶翠带着一包做鞋的碎布料上了马车，她负责给未来二侄女婿做鞋、陈嫣负责给叶青萝做鞋。 至于叶青萝给陈家人和陈嫣俩口子裁的衣料，叶翠还想故意落在叶家不带回去，这些好布料可要不少钱呢，她哪好真的要啊。 叶青萝却是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无奈道：“小姑拿回去吧，只是几身衣料就别推来推去的了。” 叶刘氏也在一旁劝说，最后还是老太太发了话，叶翠这才接了过去，看着侄女有些欲言又止。 叶青萝却笑道：“我还没空去看嫣表姐呢，等明年娃出生了，我若在县城就让书局传个信儿就行，我去看月母子。” “明年的事儿呢，等你们姐妹见面了慢慢说。”叶翠被逗笑了。 算算日子得明年三月底四月初的事儿了，不是初二要给青彦办酒吗，到时她们姐妹就能见着了。 叶青枫将小姑送回陈家村就去沈家私塾等三兄弟放学。 他们回来了，刘冬和叶胜也可以回家了。 宋知谦下午醒酒之后就带着叶青梨回镇上了，说好初二再来。 第二天是叶正学的贺宴，只请了自家亲戚没在村里大办，毕竟头一天全村才吃流水席的。 而这一天也是刘薇出嫁的日子，刘有顺早就请过了，叶家二房都去送嫁。 大房这边其他人都忙，只派了叶青彦过去送添妆喝送嫁酒。 叶青彦赶着马车带着二叔一家出发，在刘家畈外头还搭上了外公外婆和刘冬。 “我爹娘还在忙，要晚一点儿去，让我们来外头瞧瞧你们过来没。”刘冬爬上马车就笑嘻嘻地解释了原因。 叶青萝许久没见着外公外婆了，连忙行礼招呼，有说有笑一路往镇上去。 刘有成还在河边打渔，刘赵氏还在家里喂猪，晚一点家里驴车还能搭上其他人，就让爹娘和刘冬搭叶家的驴车，也说不定是马车。 来到镇西刘有顺家里，小院里已经很热闹了，因亲事两家都近，附近老邻居街坊也过来瞧热闹。 如今刘学是童生，以前这一带提到刘家只会说刘厨子家，现在则是说刘童生家了。 刘薇又是嫁给刘学同窗的哥哥，打小也熟的，同窗也是童生，因而两边门第相当，都说是一门好亲事。 叶家马车一到，就有人喊刘学出来迎客，因不知亲戚身份，邻里也不会乱喊，结果刘学出来一喊顿时让瞧热闹的邻里惊了。 “爷爷！奶奶！小姑！小姑父！青彦哥！萝表妹！” 原来是这么亲的亲戚呀！以前倒没怎么见过，不然大家也不会眼生了。 当下就有不少人悄悄议论开了。 众人进门先去送添妆。 叶刘氏照例只给二百文，不是送不起更多，而是去年只给另一个侄女两百文，现在提价了，让另一个咋想？ 刘夏就在屋里看着呢。 叶青萝也按计划送了一盒绢花，不过不是镇西买的，而是昨天在惠顾布庄拿的，可不只五十文了，不过对外都是一盒绢花。 叶青彦代表叶家老宅送了一百文，回头礼簿上还会再有两百文。 至于刘老爷子刘老太太，如今他们有工钱拿手头宽裕得很，亲孙女出嫁自然不会只给这么点儿，他们送了一对银镯。 刘夏出嫁他们也送的一对银镯，那时掏光了家底还借了点钱送的，如今回头再看都庆幸那时送了，不然如今可不好补呀。 刘夏嫁人在夫家过日子也懂事一些了，刘薇出嫁也不会在自己的大喜日子乱说话，坏的是自己的吉利和名声。 因而屋里气氛还是可以的，不过是老太太和叶刘氏在与刘周氏说话，大人之间的说笑是看不出矛盾的。 叶青萝与两个表姐相对无言，随后接了糖茶就出去外头廊下和弟弟们说话去了。 这里毕竟不熟，三兄弟没有到处乱跑，刘冬陪着他们。 刘学则是与叶青彦在说话，询问乡试的事儿，自然也道贺过了。 来往亲朋和邻里街坊得知叶青彦是乡试头榜的举人，纷纷过来道贺，叶青彦客气回谢，朝刘学使眼色走到一边去说话。 就怕举人来了会抢了刘家办出嫁酒的风头。 好在这一带都是市井小户，有功名固然招人巴结，但也不是非巴结不可，多是好奇和示好的心思。 若在镇东遇上可能巴结的人会多一些了，搞不好明年就是进士了呢，以后想见可不是他们小镇百姓能见着的了。 叶青彦与刘学说明了不想太招人注意的原因，又与刘有顺寒暄了两句说要去趟书局，就赶着马车走了。 copyright 2026 第763章 不想自己闺女被比得黯淡无光 今天刘有顺嫁女，自是不得空去酒楼上工的。 福味楼那边是已经到岗任副厨的他师兄在掌勺，刘阳晚一点也要过来这边喝喜酒。 已经两个多月的刘文昱早就穿上可爱的新衣裳，等着爹娘带他出门做客了。 迎亲队伍过来，同在镇上的婚嫁虽不如村子里敞亮热闹，但有花轿临门不用换来换去还是很方便。 叶青萝打量新郎陈言朗与刘学表哥的同窗陈言书确有七分相似，模样个头长得还是可以的。 还记得这位表姐从小喜欢的是开杂货铺的赵家二郎，赵家二郎娶的是叶秋娥，为此才会找同是叶家人的她麻烦…… 她去赵记杂货铺买过几次东西，只见过赵掌柜和赵大郎，不知赵二郎长什么样儿。 但有打小喜欢的人还能嫁到这么好的夫婿，年纪轻轻做到帐房先生，弟弟还是童生，这样的夫家，刘薇该知足了。 迎亲队伍也是算着时间来的，没等太久就发嫁了，热热闹闹地，刘学背妹妹上了花轿。 昨天安床送了家具过去，今天随花轿走的主要是首饰、细软和一些压箱钱和今天增加的添妆。 刘有顺在镇上打拼十几年除了买这座宅子和供儿子上私塾费钱，平时还是攒了些家底的。 虽然这些钱都握在刘周氏手里，刘家爹娘可看不到一个子儿，但刘周氏只是瞧不起村里泥腿子，却不会苛待自己所生的一儿一女。 因而嫁妆还是很丰厚的，压箱首饰都准备了好几套，压箱银也比当初的叶青梨还多一点儿。 大约刘周氏也是想到将来叶青萝出嫁会很风光，不想自己唯一的闺女被比得黯淡无光吧。 何况如今刘有顺在福味楼做得很顺利，马上还要涨一两银子的工钱呢，有高工钱兜底，没什么不敢花销的。 原本刘周氏是不愿意刘有顺去给外甥女做工的，原本架子拿得高高的她觉得这一下就颜面扫地了。 但这几个月来刘有顺工钱没变干活儿却明显轻松了不少。 大厨房真正由自己做主他心里也轻松，回家来也是轻松愉快不再骂骂咧咧，一家子气氛也会好很多，这才不再埋怨了。 今天嫁女在这一带还是很风光的了，她心里也高兴。 送嫁队伍都走后，刘家的送嫁酒就张罗开席了。 因着福味楼现在只有一个有腰疾的副厨和学徒刘招撑着，今天又是沐休正是生意忙时，刘有顺也不放心那边。 因此要早点开席吃饭，他能在家歇一天，刘阳却是可以早点吃了饭回福味楼去。 叶青萝抱着刘文昱陪表嫂说话，这时候开席了孩子就被林家娘接了过去抱着吃饭。 刘赵氏还是在孙子刚来时抱了会儿的，这时候入席吃饭根本不理孩子怎么带又有谁带。 叶青萝心想，这也是大表哥让林家娘一直在镇上帮忙带孩子的原因吧，因为自家娘靠不住啊。 自私的人心里只有自己，道理说不通不过是徒添争吵罢了。 听大舅说，大表哥自五月正式拿副厨工钱之后就给家里交公帐二两银子，八月开始拿掌厨工钱了，每月交给家里的就是四两银子。 单这笔交公帐的钱，供刘冬读书根本花不了这些，攒下来将来考科举也是够的。 刘冬自己懂事能够寻书读的话，沈家私塾和仙桂村书轩那些书，都足够他勤奋备考的了。 家里其他积蓄只用来买纸笔的话，花销并不算多的。 大舅都划算好了，剩下就看刘冬自己是否争气，对孩子的出路安排，还是端午节时说的那样。 大舅对家里孩子的出路没有压力，就是在愁县城那边盘铺开福味楼的事儿一直没有着落。 如今福味楼可是有两个掌厨和一个副厨的。 一个掌厨工钱十六两，九月开始还要再涨一两，一个掌厨工钱是镇上酒楼的行价十二两，副厨则是八两。 副厨有腰疾不能长时间干活，还有很多活儿不能干，请过来是为年轻新掌厨兜底的，也为带学徒而不是要做一个忙碌厨子的。 所以副厨拿着八两银子要时常歇着，旁人都不能说什么，酒楼里也不能拿这事儿说闲话。 这是刘有顺去请人时就说好的约定，也需要刘有顺事先交代好酒楼所有人，以免不知情而有所冲撞。 镇上福味楼经营顺利，几个月下来所赚都能再盘一家分铺了，可一直寻不到合适的铺子呀…… 叶青萝想到顾子熙曾说过，下半年放铺比上半年要多。 就像一些田地庄子也多是在收粮之后放卖，而不是在收粮之前，耕种之后买也是划算的。 她安慰了大舅几句，府城那边她也盯着呢，虽然科举年过去了，但有一家酒楼铺子，肉包生意也能方便一些。 不然天冷了就不好做热食生意了，路上还没送到摊位上就凉了。 眼看着就是下半年了，县城也好、府城也罢，总有机会的。 吃了饭，刘阳过来问萝表妹要不要去福味楼看看？ 叶青萝连忙笑着婉拒了：“刚回家还有许多事儿要忙，改天再去吧。” 刘阳见状也没再说什么，毕竟萝表妹一直很忙也是众所周知的了。 他和二叔打了声招呼，便抱回昱儿要先送娘俩回去歇中觉再回酒楼去干活。 叶青萝见状也打算回了，刘有成诧异问：“你又不去镇东，怎么急着回去？” 虽知外甥女娘俩都不喜周氏，但外甥女都请二舅做工了，与表哥关系也不错，不至于急着走吧？ 叶青萝不好解释原委，只笑道：“家里还有活儿要忙，也要检查弟弟们课业，他们去府城玩了这么久，怕跟不上班。” 三兄弟在一旁听得小脸茫然，他们是去府城玩了那么久没错，但他们也有每天读书的呀，姐姐每天都有检查的。 回来后并没有跟不上班，还被先生称赞了呢。 说到他们读书的事儿，刘有成便不再说什么了，只是转头看向自家儿子：“刘冬你也得回去读书了，可别跟不上班。” 一旁原本就打算一起回的刘冬…… 没等太久，叶青彦牵了马车过来，叶家人就向刘有顺告辞了。 copyright 2026 第764章 他若失约，咱就骂他一顿再不理他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长姐回家，带领全家走上人生巅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65章 顾家人来提亲了 叶长贵和叶刘氏在堂屋里摆放那些糕点、瓜果和零嘴，来来回回地检查生怕出错，也借此缓解自己的紧张不安。 听见小八的喊声，皆是吓得手一哆嗦差点将小竹笸给掉了，缓住没出错后皆是惊得额头冒汗。 而后叶长贵脚步发软地往外走，出了堂屋的门被风一吹才回过神来，连忙往外走去。 “小八，顾公子可是……”到了？ 小八见到来人，又见叶姑娘在门前偷看却没有出来。 他笑着抱拳一礼，道：“公子让我先来报信儿，很快就到了，一切顺利请放心！” 叶青萝在屋里听见，心下也不由松了一口气。 还是顾子熙细心，怕叶家担忧不安，先让小八来报个进度。 叶青萝没有出去。 外头，叶长贵也露出了笑脸，询问提亲的情况，小八说了大约的人数，听说顾老爷子亲自来了，顿时又紧张起来。 那可是县城赫赫有名的清风书院老院长，创办了那么大一家书院的创始人。 顾家是真正的书香门第，而他们叶家，也就出了叶青彦一个举人，其余都是泥腿子…… 若非闺女和顾公子两情相悦，叶家和顾家怕是几辈子都够不着啊。 一时间又是紧张又不是惶恐。 小八似料到叶长贵心情，忙道：“公子说了，两家结亲以后就是亲戚，老爷子过来走亲戚也是平常，不必拘礼。” “而且老爷子今年四月就在青竹巷叶宅住过了，对叶家情况并非一无所知，照常招待就行了。” 话说得这么明白了，叶长贵笑容有些僵硬地点点头，小八并未一直留在这里等着，报完信儿他骑着马又离开了。 村里人闻风而来都聚在老桂花树下议论顾东家今天来提亲的事儿，见小八又骑马往外跑了，一时诧异也不觉担忧起来。 萝丫头那么好，顾东家值得那么好的姑娘！ 顾东家温文谦和还是作坊大东家，萝丫头也值得这么好的夫郎！ 只是大家担忧的议论声没过太久，两辆有厢马车和一辆平板马车进了村，还跟着几个骑马的小厮，小八也在其中。 看见小八，大家就知道这是顾家人来提亲了，顿时大松了一口气。 若提亲不顺利，不会来这么多马车的，看后头那辆马车上的箱子还绑着红绸呢，不会是聘礼吧？ 叶家门前，一行车马停下，叶家老爷子、叶长富、叶长贵和叶青枫、叶青彦都在门前相候，叶青萝跟着娘站在东厢屋檐下也在好奇张望着。 他们都不懂大户人家提亲阵仗，只知道今天应该会将婚期定下，就算是定亲了。 不然也不方便分成几个流程跑几趟叶家，从县城过来也远。 顾子熙下了马与叶家人匆匆抱拳见礼，就赶紧从前头马车扶下一位温文矍铄的老者，老者后头下车的还有一位儒雅的中年文士。 顾子熙介绍这是他祖父顾老爷子，后面那位是教过他学业的清风书院周先生。 双方连忙见礼，在顾子熙的介绍下双方打了照面，寒暄之事则由叶青彦这个女方家里的读书人来说。 这时后面那辆马车上，也下来一个红裙外罩秋香色褙子的中年妇人。 模样倒算端庄和气，没有浓妆艳抹也没有嘴边痣、既不摇扇子也不甩帕子，她笑吟吟地走过来开口就道明她的身份。 “先给叶家老爷、公子们道喜了，妾身王袁氏，隶属青河县官媒，今受顾家所托，来为顾二公子和叶府青萝姑娘说媒。” 很干脆的话，道明这一行人此时来到叶家的目的。 叶长贵连忙请众人到堂屋里坐。 顾子熙也连忙扶着老爷子走进农家小院，目光便朝东厢看过来。 叶青萝和娘正站在屋檐下，见顾家这边的人进了院子想躲，又觉得这时候再躲显得小家子气了，便微微垂首躬身行了万福礼。 叶刘氏不会这些，但她下意识就跟着闺女这么做了。 顾老爷子看见了，微微一笑点了点头，顾子熙连忙喊了一声：“萝儿，先泡茶来。” 叶青萝嘴角一抽，不知该不该应声，这人……知不知道他现在是客呀。 她刚站起身，就见走在后头的官媒王袁氏走过来笑吟吟地打量了她一眼，笑得一脸和气，张口就夸。 “青萝姑娘好生端庄娴雅，与顾二公子倒是天造地设、金童玉女。” 院中传来偷笑声，是小七小八俩个。 叶青萝微笑向王袁氏行了敛手礼，道：“婶子过奖了，堂屋里坐吧。” 叶青萝示意不知做什么好的叶刘氏：“娘，这位是官媒袁婶子，你来招待，我去奉茶。” 叶刘氏回过神来，连忙热情地邀请王袁氏去堂屋里。 他们知道今天会有官媒过来，就是在衙门登记在册的正规媒婆。 有官方背书更加体面，同样作媒也更规范一些，不是市井走街串巷、张口就夸两边哄的那种白媒。 但她依然是一个妇人，因而叶刘氏心里没那么拘谨不安，只当女客招待。 好在叶青萝提前叮嘱过爹娘，面对媒婆不要什么都说。 这媒本来就是顾子熙和他们家谈好的，媒婆只是走过场，家里情况啥都说出去，可别被人在县城乱传。 也就是要谨言慎行、要有防人之心。 因而之后不管袁媒婆问叶家什么情况、叶青萝什么情况，叶刘氏只夸自家闺女乖巧懂事、孝顺长辈、教导幼弟，识字读书会针线和中馈。 其他事情都不说。 叶家在堂屋前边摆了一张圆桌，后头一边靠墙摆了一张八仙桌。 前边圆桌请陆老爷子和周先生落座，叶老爷子和叶长贵作陪，顾子熙和叶青彦在下首陪坐。 叶长富和叶青枫并没有进来，而是忙着在外头院中又摆了一张圆桌请那些小厮们坐，有小七小八帮忙搬东西、招呼其他小厮，倒也不怠慢。 叶青萝在厨房里泡雨前茶用的全是三才盖碗。 而后在一只茶壶里放了雨前茶，喊了小八过来帮忙泡茶给外头的人喝，用的也是新买的那套白瓷茶碗。 她端着大茶盘去到堂屋奉茶。 在她奉茶时，顾老爷子和周先生都在暗暗打量。 见她一身穿戴和气度都不似农家姑娘，想到她本来就是苏云臻家里培养出来的千金，不由暗暗点头。 copyright 2026 第766章 齐聚叶家，就是想看未来主母真面 虽然如今回到农家连奉茶都要自己动手、没有丫环伺候。 但她举止得体、不骄不躁、不傲不馁、进退有度，在这么多人注视的场面下也丝毫不慌不忙、不拘谨、不畏怯。 确有几分主母风范。 所谓娶妻娶贤，门第固然重要，也重要不过女子本身的品德、修养和眼界。 再想到这小姑娘就是那个写《云间零星集》的云间先生，他们心下就更加满意了。 桌上有梨、桔子、红枣、红豆糕、桂花糕和鸡蛋碗糕，再有一掀盖子便茶香清甘的雨前茶，就知道叶家是盛情款待的。 这些东西在县城大户人家不算什么，但这里是村子里、是农家，这份体面的意义就变得不一样了。 在春茶中，雨前茶自然是不如明前茶的。 但做为爱茶的读书人，他们却丝毫喝不出这茶有哪里差。 芽叶鲜嫩隐有白毫、茶汤嫩绿清亮，入口清香、回甘，丝毫不比明悦轩的好茶差半分。 闲谈寒暄了几句，茶喝了两口之后，才由官媒王袁氏率先说明来意。 先表明顾家二公子心悦叶府青萝姑娘、有意聘娶的意愿。 在得到叶家这边同意之后，又解释顾二公子的父母在来青河县的路上还要赶回京城过年，因而顾二公子的婚期恐怕不能慢慢筹备。 经顾家看过几个黄道吉日，认为九月中旬的十六、二十都是婚嫁好日子，十八、十九也是安床的好日子。 叶青萝送回茶盘就站在堂屋门外听着堂屋里的说话，结果被顾子熙走出来将她牵到堂屋去。 叶青萝可不敢与他坐到圆桌那边，对面可是坐着清风书院的创始人老院长还有授业夫子，她白了他一眼就赶紧走到娘身边去站着。 自己的亲事能在场旁听，已是很大的面子了。 以前看的影视剧和小说，这种场面是不会有她这种当事人在场的，都会避开，能躲在屏风后面偷听都算剧情需要了。 只不过叶家这样的小院，就是回屋去关上门窗，又能回避多少？ 顾子熙牵她到堂屋列席旁听，大概也是这个意思？ 两家早就达成了共识，因而媒婆来走个过场的情况下，什么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都一并办了。 简化流程就成了：提亲、说明黄道吉日给女家挑选并送上部分聘礼，商议好婚期之后写下婚书就算定下亲事。 而后等顾家父母到了再送上剩余聘礼以及全部聘金，到那时就会奉上完整版的聘礼清单了。 不需要将这些东西在农家显摆，但聘礼肯定会隆重以表达顾家迎娶的诚意。 今天不只官媒前来说这些事儿，顾老爷子联同周先生一起过来，就足够表达顾家的诚意了，也能安抚叶家不敢高攀的心情。 在顾家说了大略会安排上的聘礼之后，叶家这边也表达了不但将礼饼和干果之外的聘礼添入嫁妆，还会添置一些什么嫁妆以及压箱银子数量…… 虽然也只说了大概，嫁妆单子会随着新娘子进顾家门，但现在说了也是回馈叶家这边的诚意。 虽然门不当、户不对。 但孩子们两情相悦又得到了家人长辈的支持和祝福，这些聘礼也好嫁妆也罢，都应交给小俩口做为经营小家的底气。 现在就是一次性当面将双方的情况和安排说清楚，但叶家能拿出这些东西还是让媒婆王袁氏咋舌不已。 只有知道内情的顾老爷子和周先生神情淡定一些，但心下对叶家毫无私心只想闺女风光大嫁的态度很是称赞。 虽是刚打交道，叶家做为农家人的朴素、和善以及家风就已展示得明白，并非虚伪虚假的表现，而是真心为孩子着想的无私。 这样人家养出的儿女何愁没有出息？ 对此，顾老爷子不再只是疼爱孙子而同意孙子迎娶心悦女子，而是很满意叶家这门亲事。 当然他对未来孙媳妇一直都是很满意的，不然当初也不会去青竹巷的小院子里住几天了。 见亲事商谈顺利，顾子熙朝叶青萝微笑表达他喜悦的心情。 叶青萝注意到他频频看过来的目光，朝他翻了个白眼，而后又回了他一个微笑。 却是不敢做太多小动作的，怕被人瞧见觉得她举止轻浮、不够端庄。 堂屋里相谈顺利、气氛很好。 而院子里那一桌嗑着瓜子花生或是吃着水果、糕点的小厮们，听见堂屋里传来的说话声也在小声讨论未来主母的事情。 当然是全在问小五小六小七小八他们。 叶青萝还不知道这些眼生的小厮们并非寻常小厮，而是当年顾子熙从京城带到青河县一块儿读书习武长大的十二护卫。 一二三四年纪大些，早在顾子熙当初在县城开铺时就放出去负责生意了，一二是大管事，三是大帐房、四是管家。 五六七八跟着顾子熙到处跑是明面上贴身伺候的小厮，也是认识顾子熙的人最面熟他们四个。 最后四个是暗卫，不过在青河县没什么需要他们暗中保护的，他们常在书斋不大出来，负责的事务也比较杂。 像叶青萝交的那些书稿收稿，最后都经过九、十、十一、十二誊写之后交到印书作坊。 但像顾子熙出青河县范围哪怕是去府城、去其他州、回京城……后四个都会跟着。 所以，他们这些顾子熙身边的亲信手下，早就知道叶青萝的存在，如今齐聚在叶家，就是想要看看未来主母真面。 若非他们昨晚都闹着要来，顾子熙原本安排的是老爷子的小厮，再加上小五小六小七小八就够了。 而现在他们这些人已经在讨论迎亲时的排面了，小五小六小七小八是来仙桂村见过宋知谦迎亲、叶青梨出嫁的热闹的。 叶家有了大房那边嫁女的比较，二房这边嫁女应该大差不差了。 叶青枫安置中饭后过来这边瞧情况，一进院门就听见这些人竟然在议论迎亲的热闹了。 他心下不禁嘀咕，这些小厮这么八卦呢？连主子的亲事都敢议论？ 堂屋里，一切需要商议的事情皆有定论之后，接下来就是写婚书了。 copyright 2026 第767章 十二小厮齐齐拜见少夫人 写完婚书双方家长、婚约当事人以及见证人（证婚）周先生都有签字画押，婚书拿去县衙记档而后两家各存一份。 这门亲事就是明媒正娶了。 剩下的事交给顾子熙自己去办，顾子熙与叶青彦约了时间一起去县衙。 他们乡试中举也要去县衙更换功名和学籍，要去会试的也需要县衙出具文书和路引。 正事已办，顾老爷子提出想在村子里走走，看看田园风光，周先生也表示想看看秋收情况。 叶青彦连忙起身为他们领路。 其实这时候秋收已到尾声，田园风光没啥看头，但桂花飘香却是在村子哪个角落都闻得到的。 仙桂村是以村口老桂花树为名也因此扬名，但有许多人家门前也种了桂花树，山林里也有不少桂花树。 只不过叶家早就说过要收桂花了，并且将摘桂花的活儿交给了村塾里少年们来做。 只有这些少年们才会遵守叶家提出的要求并且做好，顺便也给这些少年们赚点笔墨钱。 因而如今山林里的桂花早就摘完了，也就只剩下老桂花树还有树梢上许多桂花飘香。 但在山坡和田畻土道旁还有不少野菊花，河弯也有绿叶未枯，也算一点秋后乡里风景。 老爷子和周先生要去逛村子，顾子熙当然只能跟着，不过走之前却拉了拉叶青萝的手，想让她一起跟着。 叶青萝没好意思地摇了摇头，俏脸生霞不敢看他。 他筹谋已久的亲事已经定下，他希望在她及笄的第二天就成亲，但叶家选择了九月二十的婚期，十九安床。 所以，接下来这门第事就可以说出去了，叶家也要正式忙碌起来。 顾子熙见叶青萝不肯一块儿去逛，于是他也没走，而是牵着叶青萝来到院子里。 圆桌前说说笑笑的十二个小厮看见他们皆是眼睛一亮，立刻起身过来站成了三排，一排四个…… “拜见少夫人！”十二人齐齐躬身抱拳，喊出了他们早就想喊的这句话。 叶青萝一阵羞窘，看着他们不知如何回应。 定亲就可以称少夫人了？这是大户人家的规矩吗？她的记忆里也没这经验呀…… “萝儿，这十二人都是儿时跟着我一起从京城来到青河县，一起长大的手下，并非寻常小厮。” 顾子熙牵着叶青萝笑着解释，又挨个给她介绍。 “这是小一顾明、小二顾顺、小三顾秋、小四顾和。” “这是小五顾卫、小六顾升、小七顾奇、小八顾勋。” “这是小九顾玖、小十顾风、十一顾铮、十二顾野。” 顾子熙介绍完第一排，第一排行礼后自动走到一边去，介绍完第二排也是如此，直到最后一排也介绍完。 一下十二个名字立在眼前，叶青萝心里迅速记了一下顺序：明、顺、秋、和；卫、升、奇、勋；玖、风、铮、野。 还好他们是四人一排站着，给了叶青萝迅速辨认他们谁是谁的机会。 这时候她才意识到，原来小五小六小七小八都有各自的名字而非只有一个编号式的称呼。 他们全部姓顾，那就意味着这些人要么原本是孤儿、要么从小就被卖入顾家，最后成为顾子熙的手下跟班来到县城。 有一起长大的情谊和默契。 叶青萝突然有点羡慕了，叶家急需这样的人手啊！ 叶青萝朝这些目光热切含笑的小年轻们敛手还礼，微笑道：“我是叶青萝，本月二十才能算是你们少夫人哦。” “噢！”十二人眼睛一亮，齐声欢呼了一下。 他们家相思已久的公子啊……终于能抱得美人归了。 院子里的热闹也让外头张望的几家邻里听了去。 叶青萝本月二十出嫁的消息就悄悄传开了。 顾子熙挥手赶人，不让这帮小子们围在跟前，他拉着叶青萝去看已经抬到东厢廊下放着的几口箱子。 之前在堂屋时已说明是部分聘礼，是顾子熙自己安置的布料、首饰、胭脂水粉。 还有之前说由他来买的出嫁要穿的绣花鞋，也有他迎亲当天要穿的短靴。 顾子熙喊来小七小八把箱子搬进屋，而后任由叶青萝打开查看。 顾子熙坐在长书桌前笑看着小姑娘一边在那儿忙，一边说着家里分担她的嫁衣、衣裙和鞋子任务的细节。 当然，他的衣袍由她亲手来做，她只裁了长衫还忘了裁中衣那些，得再去趟镇上安置，还有…… “家具大件就在县城买，到时从县城直接拖到兰竹巷安床也方便，小物件交给小姑父那边打制出来，直接从陈家村送去县城。” “就是细软这些……棉花都送去了刘家畈，有华舅舅是弹匠，最开始是计划只弹八铺铺盖。” “又想到你那宅子大，还留有客院恐怕也要这些东西安置，就改成十六铺、十六盖了。” “今儿亲事已定，我们仙桂村弹匠那儿也要赶活儿了，下午爹会再去下河村和杏花村一趟，四家弹匠赶工应是忙得过来了。” 棉被弹好之后还要定型、裁被单被套被心、锁边……都是需要时间的。 但婚期定在二十这天已经多争取了几天时间，弟弟们也不上学可以送嫁去县城，就很好！ 俩人说着张罗亲事的安排和进度，气氛祥和惬意如话家常，开着的门窗泄露了他们此时的模样。 十二个小厮们又开始嘀嘀咕咕，悄悄吐槽自家公子那恨不能今天就迎亲的宠溺目光。 堂屋里，叶刘氏还陪着媒婆王袁氏要闲话家常。 王袁氏一个妇人可不好跟着读书人去逛村子。 她做为媒婆也有自己的职业病，因而打听起仙桂村的闺女、后生情况也是极其自然积极的。 只不过打听归打听，却不一定进得了她的做媒储备库。 毕竟县城远着呢，再是寒门小户也比村里农户强啊，便要往外寻找人家，也都是镇上人家。 但今天见叶家的嫁妆竟然在追赶顾家的聘礼，又让王袁氏有些摸不准了。村子里人家这么富有的吗？ 顾老爷子和周先生一路过田畈去了村东头，到了书轩见着不少少年人在安静看书、也有人在抄书，不禁惊讶。 copyright 2026 第768章 说明顾家识宝，萝丫头值得！ 原来村子里少年也有很多这么努力向学的，做为师长他们心里很是欣慰。 在叶青彦的介绍下，顾老爷子和周先生也认识了早就聚在这边等消息的一群老头们。 有叶家几个老爷子、有仙桂村耆老，还有还没回县城的叶正学、在书轩看书的小许先生…… 一村的长辈们和几个举人都很热情，让顾老爷子很是高兴，既能聊起读书人的话题，又可以了解村子里的人文和习俗。 聊得很是尽兴，直到叶青枫过来说中饭准备好了，请贵客入席，又请了在这里的老头们和村长大伯、叶正学、小许先生一起去吃饭。 直到这时全村皆知，萝丫头和顾东家的亲事已定、本月二十出嫁的消息。 叶家二房的院子里摆了四桌，堂屋里摆了一桌。 只不过是所有客人都在院子里入席，堂屋那一桌是专为王袁氏准备的，叶家女眷也会在这一桌相陪。 之前说媒商议亲事流程那是办正事，此时吃饭总不好在屋里摆男女席，又不像大户人家有大屏风隔开。 因而男席全部摆在院子里，用的是十二人的大圆桌，也就是木匠不缺各种桌椅凳了。 此时九月的阳光清风刚好，便是大户人家宴客也会在院子里摆席，不算怠慢。 主桌只坐了十人。 顾老爷子和周先生是贵客，叶家这边作陪的是是老爷子和大爷爷、二爷爷、四爷爷还有许夫子、村长大伯和叶长贵、叶长富。 十二个小厮自成一桌，还有一桌是几个耆老们还有畈这边几家老头们来喝酒的。 本来应该邀请新亲家杨家老爷子，但周家、林家、王家这些老头们也在一块儿干活呢，总不好单请谁就一并请了。 也亏好叶青枫今天一早去备菜时计划摆四桌，想着晚上怕还有人要来喝酒就多备了一些。 实际安排五桌还有些余菜，也是做了晚上吃饭的二手准备，没想到最后大桌一摆就有五桌了。 第五桌就是顾子熙、叶青彦、叶正学、小许先生、叶青枫还有方明辉他们几个方家村的少年。 叶正风和叶正飞、叶正虎也主动跑过来了，其他后生少年们也想来看热闹又没好意思。 一顿饭热热闹闹地吃着，贵客是读书人、是师长，倒是没人敢乱劝酒，就是很文雅地喝了去冬囤下的梅花酒。 虽然没有看见聘礼也不知具体什么聘礼，但席间关于亲事细节还是说了不少，村里人都支着耳朵在听着呢。 知道顾东家为成亲把小宅扩成大宅，都是暗自咋舌又很满意。 顾家如此隆重，说明对这桩亲事的重视，也说明顾家识宝，萝丫头值得！ 饭后，叶青萝又来奉茶，这次是提着茶壶来的，不少人见着她提茶壶皆是眼睛一亮，只有顾老爷子和周先生有些诧异、又有些新奇。 果然这才是农家人泡茶的正确方式吗？ 结果茶汤入茶碗，那茶香、汤色又比之前在盖碗中的更胜一筹，让两位师长更加诧异了。 这是有更好的茶叶，却用更简陋朴素的泡法，才更好喝吗？不然岂非糟蹋了？以小姑娘的才华和智慧，应该不至于如此。 一碗茶下肚，只觉得神清气爽，原本的酒意都淡了几分，让他们心下更是暗赞、惊奇不已。 既是好茶，管它什么壶什么碗呢，再来一大碗！ 用过茶后，村里人又陪坐了会儿便识趣告辞了，顾子熙也准备回县城，主要是得送老爷子和周先生回去。 还有那媒婆来回一趟也不容易，不请又不合规矩，如今正事儿办完当然也要送回县城。 这边要走，叶家这边也赶紧拿准备好的回礼。 给顾老爷子和周先生的有一坛去冬的梅花酒、一坛去年秋后的桂花酒、还有一坛今年份的梅子酒、一坛也是今年份的桂花酒。 每坛两斤装，四坛酒也很体面了。另外给顾老爷子还准备了干木耳、干菌子、干笋和桂花还有糕点，装了两箩筐。 再给周先生和媒婆王袁氏也准备了一竹篮干货和桂花还有糕点各一包，又给王袁氏准备了二两银子的红封做茶水钱。 叶青萝又把剩下的糕点装了一筐表示送十二个小厮的，顾子熙也没拒绝，替十二护卫道了谢。 “等你及笄时我再来。”顾子熙匆匆叮嘱了叶青萝一些事情，不舍地说完这句话后才匆匆离开。 一行车马热热闹闹地离开仙桂村，沿路都有人好奇看过来，只是不敢上前搭话，但也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这次顾家登门提亲，叶家待客和回礼都很隆重，双方相处愉快，对亲事安排也都很满意。 叶家这边，根本不需要他们对外宣布了，整个仙桂村都知道了。 也有妇人跑来询问顾家聘礼情况，叶刘氏得了闺女叮嘱，只笑着说大户人家的聘礼自然是要丰厚一些的，等出嫁时自然就知道了。 见叶刘氏不肯透露，那些妇人只好作罢，虽然心里猫挠似的，但也不敢得罪叶家，只不过满村都在议论这事儿就是无法回避的了。 而方明辉晚上回去便将叶青萝定亲的事还有婚期给家里说了，整个方家都沸腾了，很为萝丫头有这桩好亲事高兴。 倒不是为萝丫头能嫁入大户人家高兴，而是他们早就觉得萝丫头和顾东家很配。 只是叶家传出来的话又不是那么回事，不敢瞎传怕坏萝丫头名声，但心里是惋惜的。 如今萝丫头确实要嫁给般配的顾东家，也是两情相悦、情投意满的美满姻缘了。 高兴之余就是要商量准备什么添妆了。 首先萝丫头不是梨丫头，直接给钱合适不？买绢花、送针线？好像萝丫头也不需要这些东西？ 看看萝丫头的穿戴就知道了，也不能买小绢花啊，萝丫头给表妹们的绢花都不便宜呢。 那能送什么既表达心意又不失体面又不让萝丫头觉得没用呢…… 一时之间竟让方家老少都难住了，最后还是方明辉一语提醒了他们。 明天就要去叶家做客呢，青彦哥中举的贺宴都要去的，直接找姑奶奶私下问问呗。 相比方家的欢喜和烦恼，叶家这边倒是心中安定继续备嫁了。 copyright 2026 第769章 任务都可以分摊出去 有其他也要在九月嫁女或娶媳妇的人家，听说了开作坊的叶家萝丫头要出嫁这消息后，都商议着赶紧将自家的婚期提前几天。 赶在重阳前后都行，绝对不能在萝丫头出嫁的前后日子办婚嫁喜宴，就怕被别人拿来比较、说闲话。 九月初二，叶青彦中举的贺宴没有大办还是摆了十五桌，方家那边来了一桌，方家还是去柳林镇通知了四表叔和表姑家。 四表叔要做工，就让王悦和王泽带着方明乐来做客，方明乐上学了，过来沾沾举人的文气。 再加上小姑家这边的、刘家畈的、大嫂娘家还有几个村子的村长都来了。 仙桂村这边几乎每家都来了，书轩那边的少年们也准备了微薄贺礼，腼腆地结伴而来。 大家一边向叶青彦道贺、一边询问叶青萝的亲事、出嫁的安排，可把叶家众人忙坏了。 九月初三，叶青彦和叶正学、小许先生一起去县城，要办举人功名的许多手续，还有功名升了，奖励、免税田的数量也跟着增加。 叶青彦还要与顾子熙一起去把婚书存档。 县衙这边得知清风书院顾二公子竟然娶一个农家女……咳，娶叶举人的堂妹，都很吃惊，但在衙门都是老油子，吃惊之余连忙道喜。 叶青萝也在这天爹送弟弟们去上学时去到惠顾布庄，又挑选了一些绸、绸、绫、锦缎的料子。 用来做几身亵衣裤、中衣裤、夹衫、夹袄、褙子、道袍（宽摆大袖长袍，读书人日常惬意居家的常服，不一定只有道士能穿。）等衣物。 有成衣作坊的十个人手赶工，制衣速度还是很快的，她只要把俩人的亵衣裤留给自己来做，其他的任务都可以分摊出去。 另外在想到冬衣要做什么款时，她想到今年一直在赶货的厚落款的斗篷和氅衣目前只有男款，她也要赶紧画出女款。 至少让青阳州、德阳州和北庆州三家府城的成衣铺早些开始赶工。 再加上村子里的多家成衣作坊也开始赶工，至少在下雪前把第一批生意做了。 买好布回到家，先让娘和奶奶帮她裁衣料，而她自己则是回屋开始作画。 她画了一种改良版冬款镶毛立领云肩。 又画了一种及膝半长款的双层斗篷，里层是薄款可居家穿也短一些、有中袖、抄手口袋，外层是厚棉款及膝镶毛领斗篷。 画完效果图后又用工笔做了裁衣和缝制的分解图，让有针线手艺的人能看明白，而无需她亲自做出样口一个一个去教。 村里妇人在成衣作坊每天接触好衣料，但还没接触过毛领和皮子的手艺，其实她自己也不会。 但这世界里做成衣生意的铺子就没有做不出来的，不然顾子熙给她带回来的毛领斗篷算什么？ 她为女款斗篷和云肩作图忙到下午，每套图纸都画了多份，晾干后收起来。 傍晚，爹去镇上接三兄弟回家时，帮她去了一趟书局让给顾子熙传信，说明加赶女款斗篷已出图，顾子熙收到消息自然会派人过来。 顺便，她不好意思去书局，还是让爹将自己本月要出嫁的消息告知了杜掌柜和林帐房他们。 听爹回来说，听到这消息当时铺中众人都激动了。 只有她知道，她和顾子熙在书局约会一天，书局里的人又不瞎，如何不知道？只不过是没确切消息传出，不敢妄议东家罢了。 现在喜讯传出，自然是要好好议论议论的。 九月初四一早飞鸽将消息传到县城，当天中午小七小八就骑马过来了，还给叶青萝带了几包明悦轩的糕点。 小八解释：“公子想自己过来，老爷子说定亲了就不要总往这边跑了，没的让人笑话他，反正成亲也就半个月了。” 小七也道：“正好宅子修缮差不多了，要检查、布置，还有成亲当天迎亲、宴客的事情都要安排。” 尤其公子心急娶媳妇呢，这些事儿自然很忙了。 叶青萝想到顾子熙那天离开叶家时一脸不舍的表情、看着她的眼中都是幽怨，就有些想笑。 再是性格稳重、学富五车的读书人，他也是个少年郎啊。 成亲之后才满十九呢。 嗯，这年纪在这古代也是当爹的岁数了。 叶青萝与小七小八聊了会儿顾子熙那边的情况后，就把那几套图纸拿出来，与他们说了她的构想和计划。 小七小八好奇打开看了两眼，连忙小心地收好。 他们婉拒了留在叶家吃饭，匆匆骑着马车走了，还要回县城给公子交差呢，也要早作安排。 公子说了，叶家的成衣作坊可以现在就赶货了，需要什么材料立刻交代惠顾布庄去办。 很显然，市井中的毛领多是兔毛和羊毛，经过手艺处理之后给一些商铺作坊收购。 这也是叶青萝有想法后立刻将手艺准备好，通知顾子熙那边的原因。 顾子熙有人手，办事有效率。 尤其要让其他地方的成衣铺子早作准备，生意做起来也是她的利益呢，她可是有四成分利的！ 叶青萝又把大堂哥喊过来，也给了他一套图纸讲了赶货的事儿。 叶青枫最近也就是忙着叶青萝嫁妆的事儿，其他作坊都交出去了他就回来往各处看了看，没别的事儿忙。 毕竟作坊是他经手做起来的，他啥也不用干、啥也不需说就露个面和管事们寒暄几句，对各处作坊就是一种震慑了。 而现在要增加新的成衣款，自然还是从自家开始先裁衣料、从作坊里挑一组人手出来先做出样品，而后再由这批人去教其他作坊的人手。 还有干货作坊这边，虽然今年没急着做红薯粉，但攒盘箕和四方大筐的进度一直没停。 只不过与晒干豆皮的圆盘箕不同，做红薯粉的盘箕是比八仙桌大一点的四方型，如果不是四方锁边了瞧着有点像晒簟。 【前两天抖音刷到红薯粉作坊直播间，好多四方盘箕呀！疑似烘烤或电烤的一块红薯皮铺在反扣的四方盘箕上，盘箕不停转动，再不停拉扯红薯皮外侧使其均匀地变大、变薄至盘箕大小，定型后在凉之前将四方红薯皮撕下来转移到桌面上堆积起来，那直播瞧着还有点解压。】 等今年将装备都大量准备起来，明年就减少豆皮出货改出红薯粉了。而今年新收的红薯就制作红薯糖和瓜糖吧，回收点成本就行。 转眼重阳节，顾家人到了青河县。 copyright 2026 第770章 今天来送聘礼是顾家从京城带来的 顾子熙的父亲是国子监祭酒大人、大儒天一先生顾丞风，母亲徐氏出身昌平侯府。 大哥顾子煜，上一科的探花郎，现在还未出翰林院，大嫂张氏出身书香门第，有子顾唯昊已经两岁了。 妹妹顾子玥十三岁多的年纪，打小以昌平侯府外孙女身份自持，性子傲得很，不太好相处。 一家人初八下午就到了青河县，有女眷远行这一路车马从人也不少，直接住进顾家老宅子。 顾家老宅子平时只有几个下人照看，老爷子常住清风书院，顾子熙和他大哥、堂哥在书院读书时也都是住老爷子那儿。 如今一家人过来自然是不好再住到书院去的，免得影响老爷子的清静。 此次同来的还有顾子熙的堂弟，大伯家的顾子峤（qiao）、堂叔家的顾子朗，这哥俩从小没在青河县生活过，一直在太学读书。 【国子监下辖六学：国子学、太学、四门学、律、算、书】 这次天一先生带上哥俩出京回乡，既参与祭祖又能当是游学。 当然最先也是他俩主动要求回乡的，他们与顾子熙年纪差距不大，从小到大书信没断过。 如今在青河县堂兄弟三个相见，立刻就是一个大拥抱很是热情，而后就是调侃顾子熙。 “堂哥咋说成亲就要成亲了呢，是什么样的国色天香让你竟然连明年回京相看都等不到？” 顾子峤满脸好奇，家里父兄早就知道的事情，他是半点也没听说。 “子熙哥不忙着为明年会试备考，竟然忙着娶媳妇，这就是乡试解元的脑子吗？好奇怪！”顾子朗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扇子，调侃着。 “以后见着你们堂嫂可要客气些，莫要怠慢了。”顾子熙懒得多说，只睨着眼叮嘱他们。 哥俩嘻嘻哈哈地应下了。 他们又不是堂妹，这一路嫌弃这个、埋汰那个，十分不情愿出京城，对自家哥哥在乡下成亲颇有怨言。 其他人住进了老宅，顾子峤和顾子朗则是跑去了顾子熙的宅子赖着不走了。 顾子熙没办法，只好将他们安顿在自己原本的宅子厢房里，旁边的客院还要预留待客用，暂时安置不了人。 宅子修好了，开始添置下人，这些下人都是苏云臻安排的，做为他给叶青萝的嫁妆之一。 下人都是自己的而非顾家安排的，以后这些人也能认清自己的主子是谁。 顾家人去清风书院拜见老爷子、逛书院，当晚早早歇下，第二天便是重阳节，顾家族里设宴款待京城贵客，商议祭祖事宜。 相比顾家这边的热闹，仙桂村里依然忙碌、祥和，没人将重阳节当作重要节日去过，却是忙着节后秋耕、秋播之事。 九月十二，顾子煜带着要来看新堂嫂的顾子峤、顾子朗来送后面的聘礼。 几箱首饰、几箱京城衣裙、几箱布料还有一斛珍珠、海产干货、山珍就是几马车拖到叶家来。 村里人看到这几马车全是扎着红绸的箱子，虽然不知道是啥但一点也不妨碍他们大赞顾家不愧是大户人家，下聘就是不一样。 真是让他们这些泥腿子人家大长见识了。 叶家要设宴款待，被顾家兄弟婉拒了。 叶长贵见顾家兄弟不肯留下吃饭，心下突然有些不安，这是嫌弃农家寒酸，闺女嫁进顾家被人轻视怎么办？ 叶青萝立刻朝顾子熙的大哥行礼道：“农家小户，仓促待客是有些不便，出村往柳东镇，镇东福味楼是我家酒楼。” “顾大人当年在清风书院读书想来是来过柳东镇的，不如旧地重游，中午就赏脸尝尝我们柳东镇厨子的厨艺。” “若此时赶回县城必然错过中饭，就太辛苦了。” 听说农家人竟然在镇上开得起酒楼，顾子峤和顾子朗都有些惊讶，子熙哥没告诉他们这些呀。 但又一想，能让子熙哥喜欢的又怎么可能是寻常农女？看这未来堂嫂也不像个农女呢。 顾子煜见叶青萝这么说，忙笑着解释：“弟妹多虑了，我不留下吃饭是不想给叶家添麻烦，原本也是想去柳东镇吃了饭再回县城的。” “既然福味楼是弟妹家的，那大伯哥就不客气了。”叶子煜笑眯眯地道。 “小叔子也不客气了！”顾子峤也立刻笑道。 “我也是。”顾子朗在一旁连忙补充，怕叶青萝不知他的身份又道，“小弟顾子朗，堂叔家的。” “我爹在京城开了一家清风私塾，我爹是青山先生。” “《青山大梦集》、《明斋棋语》、《寒春游记》……”叶青彦震惊之下脱口而出。 早知顾家有位天一先生，没想到青山先生也是顾家人。 虽然叶青彦没有夸赞之词，但从他反应就知道青山先生也是很受书生喜欢和追捧的。 顾子朗没想到叶家有人知道他爹盛名，有些不好意思地咧了咧嘴，抱拳道：“正是家父所写。” 叶青萝不敢吱声，她记得去年给二堂哥买的少量的大儒书籍里，除了《天一文集》是还有一套《明窗棋语》来着。 她自己是没看过的，她连《溪山集》都还没看完呢，那时又很忙。 但也听说《明窗棋语》是作者通过坐在窗边煮茶下棋、自娱自乐的逍遥自在中一些自省的感悟、对外界一些事情的评价、读书心得、人生感怀…… 都是寄棋表达一些读书和思想的，并非教人下棋的棋局。 叶青彦与顾子朗聊了几句读青山先生作品的心得，又赶紧去帮忙继续交接嫁妆。 倒是在顾子煜确定要去福味楼之后，一旁的小七小八相视一眼，小八上前道：“大公子，那小的先去福味楼定包间了。” 顾子煜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镇上酒楼还要先去定包间吗，生意这么好？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小八立刻看向叶青萝：“那我先去点菜了。” 叶青萝点头：“和杨掌柜说一声，我堂哥会过去。” 小八连忙答应了就赶紧出去了，他骑马去镇上安排吃饭的事儿，小七留下继续配合顾家那边来的小厮。 今天来送聘礼是顾家从京城带来的，由大哥来送，小厮护送自然是家里的，他派小七小八过来跟着，叶家人心里也有底一点。 copyright 2026 第771章 哪里都不如她空间安全啊 聘礼清点完成收了清单，箱子全部暂放在堂屋里，由叶青枫和叶青彦代为招待顾家三兄弟去福味楼吃饭。 毕竟今天贵客是顾家来送聘礼的，是顾子熙的大哥和两个堂弟。 而家里只有一个叶青彦有举人功名，但叶青枫是长房长子长孙，在这样重要的场合也缺不了他。 叶青萝不便同行，爹娘是长辈也不合适，弟弟们又年纪太小，今天招待的任务只能交给两个堂哥了。 也得亏两个堂哥一直很给力。 叶青萝在门前看着顾家一行车马离开，大堂哥赶着马车走在前面，不由心下微叹。 知道大哥要帮她买下人陪嫁后，她就拜托了大哥给二堂哥另行挑选几个机灵的、手脚灵活的小厮，年纪有大有小，方便二堂哥进京赶考用人方便，以后入仕也能早些培养几个得力的随从出来。 回来后还没有与大哥见上面，之前小七小八来拿图纸时她问起县城那边的情况。 得知大哥回苏家办了贺宴之后就一直在县城，帮她挑选下人还要培训规矩再提前送进兰竹巷的宅子去。 还有从县城那边现买家具也是大哥负责的，大哥还有自己的生意事务要处理、还要为会试备考，也是很忙了。 就连常喜常福都没有过来，显然是抽不开身。 而今天已经九月十二了，还有七天备嫁的时间。 叶长贵和叶刘氏商量了一下，这么多箱子不能堆在堂屋里。 他们屋里可以放但他们白天都不在屋里，也怕有心之人从屋角后边摸过来，这可不是埋在炕角拿箱子挡着的装钱罐子。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自古财帛动人心，别人可以不起心思，他们不能不防。 俩人商量不出主意，就想着闺女每天在家里，东厢也不偏僻，不如就放闺女屋里。 可是他们来到东厢看了看又难着了，闺女屋里也放不下那么多箱子呀。 叶青萝刚回到自己屋里一碗灵溪水还没喝完，见爹娘在为这事儿操心，差点说都放她空间里好了。 哪里都不如她空间安全啊。 可话到嘴边硬是被她咽了回去，这哪能说啊？ 还是叶长贵突然想到办法：“放青宇屋里吧，让青宇和弟弟们先住着。” 用一间屋子就方便多了。 叶刘氏看了看，却道：“放中间屋里吧，有什么动静两边都容易听到。” 正说着这事儿，老爷子和叶长富过来了，一听他们商量的也同意放中间屋里，还要将后窗从里边封好了。 封窗子的事儿等叶青枫回来就好弄，就是这么多箱子要好心收拢，等二十出嫁那天都要原样带回顾家去。 叶青萝这时才开口道：“那些首饰衣裙布料什么的，家里用不上我都带走。” “海产干货和山珍都打开看看，我拿回顾家又不能留着摆着，总是要吃的，不如留在家里都尝尝。” “我及笄那天包一点在回礼里边，给亲戚们也尝尝，干货铺不一定有这样的好货。” “今天还没有送礼饼和干果，应该会和聘金一起送。” “我和顾子熙早就商量过了，礼饼和干果留在叶家待客、做回礼，顾家那边待客顾家会安排，不需要我把这些不便放太久的东西带回去。” 对这些安排，叶长贵他们没有异议，只是那些海产干货和山珍他们可不敢全部留下，就怕外地特产其实很贵。 最后还是叶青萝道：“贵也不是金子，我嫁妆带去顾家也是我和他过日子，回京城顾家那也是我的嫁妆。” “要说万两嫁妆……不，算上聘礼就是两万两了，别人知道有两万两嫁妆就行了，难道还要开箱检查我都陪嫁了什么呀。” “到时把那些干货留下，用桂花酒、桃花酒这两种酒补上就是了。” 叶青梨出嫁时，大房那边也为她准备了十二坛去年的桂花酒。 叶青萝出嫁是九月，去年的桂花酒可凑不出来多少了，用今年的就行，还有今年的桃花酒。 这么多酒陪嫁不也是钱吗。 到时没有礼饼改用红豆糕随嫁也是一样，叶青萝想到顾家月底还要祭祖，她突然从炕角拖出四只大方筐。 “桂花酒多备一些，亲事之后肯定还要拜访县城的顾家亲戚们，咱们仙桂村的桂花酒，以后至少能在青河县扬名。” 这四大筐干桂花原就是她为之后囤桂花酒准备的，空间出品。 今年的桂花都用上了，连小姑那边都只能去别处提前收桂花，仙桂村这边的桂花根本分不出去多少。 就连镇上糕点铺都没法来仙桂村收桂花了，全让叶家包圆了。 就这样桂花用完都不够囤货，剩下的纯酒还囤了少量菊花酒，之后就为梅花酒早早备货了。 前些天小七小八来过，叶青萝拿出四筐干桂花，家里人还以为是小七小八送来的。 满村都是桂花香，大家习惯了这种香味也不会特别去注意谁屋子里特别香了。 众人同意了叶青萝这样的安排，就去搬装桂花的大方筐，准备今天就先泡制一批货出来。 叶青萝已想到，看顾家人有没有合眼缘的，她还可以准备一些干花做礼物，泡茶、泡澡、做香包什么的都行。 只是这些就没法在家里拿出来了，以后去了县城……是不是还有贴身丫环、管事婆子？ 她的库房有什么，怕是身边的下人比她自己都要清楚，发挥空间有限啊…… 只能先管眼前，以后且行且看了。 等下午叶青枫和叶青彦回家，东厢这边中间屋已经收拾出来。 晚上让青宣青安到青宇屋里睡就是了，窗前长书桌还是可以用的，只是方桌、衣箱、书箱都搬到了青宇屋里了，这样就有更多地方放箱子。 那些首饰衣裙布料什么的，大家都没什么兴趣，在清点时就看过一眼了，这时候他们最有兴致的是看珍珠。 几颗珍珠还是见过的，一斛珍珠的大场面还真是头回见。 叶青萝默默换算了一下重量，再看这些珍珠的大小和成色，便知道这些珍珠的价值远在那些京城首饰衣裙布料之上。 箱子不但加了一把锁还按轻重堆放后用麻绳绑了几圈，叶家人这才放心了些。 copyright 2026 第772章 苏云臻来送的嫁妆和及笄礼 三兄弟下学回来见到一屋绑着的箱子上头还扎着红绸花，当场看呆了！ 知道这都是顾家给姐姐送来的第二批嫁妆，他们也没喊着要看，不过都很雀跃地去数了箱子数量。 这么多聘礼也是顾家人态度的证明，三兄弟都表示满意。 他们不知道，这屋里放的还不是全部，还有海产干货、山珍那些收在上房呢，对外就说聘礼都放在上房了。 谁会想到他们姐弟四个住在东厢，这么多箱子也收在东厢呢。 傍晚时很多人都过来问情况，却都识趣地没有进院子，只把叶刘氏喊到院门口去说话。 想来是村长故意放出了风声，最近萝丫头定亲备嫁的，来来往往的东西多，别没事往长贵家去免得有什么闪失不好说话。 又有老头老太们也在说，萝丫头是有福之女，自萝丫头回叶家，他们仙桂村也是多少沾了不少光的。 萝丫头就是出嫁也是嫁给顾东家、顾解元，将来不论前途还是利益，他们仙桂村都是占便宜那方。 如此，可都要清醒些莫要生事儿，谁家婚嫁都是要图吉利的。 就这样用一种委婉的方式，将叮嘱话给传开了。 以前那些容易眼红的、爱嚼舌根的、喜欢撒泼的甚至有些小偷小摸的，都被家里特别叮嘱过的。 便有人好奇爱打听，也都是结伴而来，互相有个印证，不会单独悄摸过来叶家二房外头徘徊。 谁单独过路都不会在叶家二房门外多停一瞬，就怕遇上事儿说不清楚。 叶刘氏白天就坐在屋檐下做针线活儿，顺便看家，有时奶奶和大伯娘也会过来这边，不过也是帮着看家的。 老宅那边，叶青莲的针线手艺还不足以快速做一身像样的衣裳出来，她就每天带带侄子、给自己做鞋，做饭洗衣都去搭把手。 王珍珍自出了一趟远门后确实长了些见识，见识过府城的繁华和大宅子的舒适后，心里也确实不再只算计眼皮子底下这点利益了。 她也清楚意识到叶家不是原来那个叶家了，不再为钱发愁，不再为吃穿节俭，以后的好日子还长着呢。 无论如何她都要做一个贤惠媳妇，可不能再惹怒当家的，对她没好处。 因而在一大家子都忙的时候，她除了也忙着做新衣裙，家里活儿也是一点不敢怠慢的。 没了叶青梨那种自私自利耍小聪明的小姑子，家里气氛竟莫名和睦了不少。 转眼到了九月十五，叶青萝及笄的日子。 古代世界里一直遵循的女子十五及笄成年，即可婚嫁的世俗旧例。 普通人家的及笄，可宴亲朋、可自家人添两个肉菜过个生辰，大户人家就会当做一个重要的事情来办。 今天叶家有女及笄，同样的镇上苏家也有女及笄。 一大早苏云臻就来到叶家，笑着送上一盒子下人的卖身契还有一本名册，还有当初就说过的六套首饰和两箱衣物。 “这些都是大哥给你的嫁妆了。”苏云臻接过妹妹奉上的茶，笑道。 “多谢大哥。”叶青萝没有客气，既然她与大哥一直做兄妹，收大哥给的嫁妆也在情理之中了。 他们都很默契地没有说成是添妆，毕竟到时要给叶青萝添妆的人会很多，苏大公子准备的添妆太多会把其他哥哥们比下去。 这也是苏云臻为叶家着想的细节之处，叶青萝很感激。 苏云臻给完嫁妆之后又送上一只长木盒子，叶青萝不解地打开一看顿时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他怎么突然送这种礼物了。 长木盒子里边放着一具用软缎布袋装着的古琴，两侧还用软布带绑着固定，以免运行中挪动而发生磕碰。 不管如何精心放置，都证明里边确实是一具七弦古琴。 这一刻她身体里有股奇异的酸涩感和揪心的激荡情绪瞬间爆开，这是灵魂深处的感受。 叶青萝早就怀疑过自己就是原身苏云萝，并非两个灵魂同时存在也非有一个灵魂离开，她们早就融为一体。 “你回叶家后一门心思适应新生活、每天忙的都是赚钱的事儿，如今要出嫁了，大哥怕你忘记自己也曾是琴棋书画精通的小才女。” 家里的妹妹苦练一年的琴艺也才堪堪难听，萝儿年少时练琴常听戏耍玩儿，琴音却是带着灵性的。 萝儿虽然爱看话本子但也是正经读过几年书的，一笔字娟秀工整。 不过听说为了赶话本进度，是时常用两种握笔法的，字也就工整能辨识，谈不上什么心性风骨了。 但他知道这是妹妹的处境造成的，他不能为这事去说妹妹什么。 妹妹的画技未减，思路眼界倒是更上一层楼，至于棋艺……妹妹没那闲心下棋而他忙于备考也无暇，倒是一直没有对弈过。 以后交给顾二那厮陪她下棋吧。 因而，在县城置办嫁妆时他就在想，给妹妹送什么及笄礼最好。 他给云芳的及笄礼是她喜欢的首饰，给萝儿的及笄礼送首饰的意义不大，最后就想到了送一具琴。 萝儿原来在苏家常用的琴被娘送人了，以前萝儿的院子、用过的下人、穿戴、摆设用具等全都换了，并没有直接给云芳用。 萝儿的那些书、笔墨、话本等，有的被云清收了去留作念想，有的也是送的送、扔的扔、烧的烧了…… 他一直不敢和萝儿说这些事情，怕萝儿会难过。 娘为亲生女儿的良苦用心，他为人子、为人兄长的能理解，这也是苏家亏欠云芳的。 但他心里也不会舍下萝儿这个从小到大就疼爱着的妹妹，他们兄妹本来就感情极好的。 只有云清因当初的事情不得萝儿原谅，萝儿甚至要视之为仇逼得云清心情低落黯淡了很久，今年的科举从开始就落榜了。 被他骂了一顿之后，如今痛定思痛开始闭门读书了。 妹妹认不认他，做为苏家嫡子他都不能消沉下去，难道真要做一个离不开娘跟前的娇公子？ 苏云臻不敢提及弟弟和家里的情况，他喝着茶，陪叶青萝又聊了一些家常和县城那边宅子的进度。 陪嫁家具要等十九安床一并送去，陪嫁下人正在苏家县城的宅子里接受规矩，会随着安床那天再去顾家宅子。 叶青萝嫁过去就有自己的人手可用。 copyright 2026 第773章 大哥只愿你过得好 苏云臻这次挑选下人时，还给叶青彦挑了六个小厮，大的有二十一岁、小的才十三、四岁，有别人家放出来的，也有才投入牙行不久的。 虽不是孩童不能从小培养，但都身家清白签的是二十年长契。 不是生死契，二十年也够培养亲信了，像在府城时王家人明确只签五年的，就是做工，留在宅子里就行了。 “我还在继续挑人，年内应该还能再挑一些出来，还有丫环婆子，等你二堂哥明年科举有了定局，置了产业，这些人就能直接用上了。” “你也不用担心那些小厮不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不够可靠，只要按规矩办好事情就行，你二堂哥将来是要做官的，没人敢不守规矩。” 苏云臻想到妹妹一直以来对买下人的担忧，以及她自己排斥身边有太多人的心情。 想来是她觉得目前的叶家还不够家底，使唤太多下人容易自曝家底，不利于树立威信。 以后不同了，顾子熙为她甘愿晚三年科举，在县城经营他们的小家，她嫁过去就是主母。 叶青萝站起身向苏云臻行了福礼，诚恳道：“多谢大哥用心了，大哥辛苦了。” “大哥只愿你过得好。”苏云臻笑道，不过下一瞬就将空茶杯递到她面前，“添茶。” 叶青萝莞尔，连忙上前从桌上提起小茶壶，给大哥的小茶碗添满。 虽是直接将茶叶投入小茶壶里，但茶叶是他熟悉的雨前茶呀，这就不是怠慢而是诚意了。 “萝儿，试试琴？”苏云臻想到中午还要回苏家去，并不能留在叶家吃饭，便提议道。 有太久没有听妹妹抚琴了，在买琴时就很怀念了。 叶青萝转身便去将琴拿出来，小心地放到方桌上，底下就垫着那软缎琴袋。 她手指轻抚琴身、琴弦，试音、调弦忙了一会儿，这才坐下来，很快又站起身。 这不是相配的琴案，她目前的身高坐着抚琴还是有些不太协调，站着好歹能轻松一点儿。 琴声略有生涩感，时不时还会出现音准飘移的问题，但音色却不沉闷厚重，清亮而不失端雅的轻松感，让叶青萝慢慢寻找着抚琴的状态。 原身的琴艺和手感，在叶青萝随意的音符里自在地被唤醒。 没成曲调，但也不难听，苏云臻含笑看着，仿佛又看到了年少时那个活泼可爱玩闹的小丫头。 慢慢地，一首陌生的曲子渐渐成形，不知是何琴曲，却莫名有些好听。 苏云臻没有问，这个妹妹好像越来越脑子灵活、天马行空了，就不打扰她开心抚琴的乐趣了。 见她嘴角噙着笑，就知道她是欢喜的。 这琴作为及笄礼送她是送对了。 听了几遍琴曲，苏云臻便要回去了。 “我回镇上了，等你出嫁时，大哥再来送你。”苏云臻在妹妹抚完一曲看向他时，笑着放下了茶杯，站起身道。 叶青萝没有挽留，更没有问他为何就要走，当初既然有真假千金，今天及笄的当然不只她一人。 大哥原本就不只是她一人的大哥，也是苏家其他人的大哥，苏家今天有千金及笄，身为长子长兄的他怎能不在场？ 早就听过一些事，苏云芳这一年来都被苏夫人严厉管教着。 尤其被林文宗嫌弃而退亲后，那亲母女自然是不甘心的，只能缺什么补什么了。 她在叶家这边听说过，叶青芳的针线活儿还是可以的，能给自己纳鞋底儿，能绣点帕子卖钱，是能算绣艺出师的了。 帕子好不好卖，能不能绣大幅绣品就是看本事了，光出师还不够。 大哥今天送她一具琴是何意？怕苏云芳学琴一年而她连琴都没得碰会输给真千金？ 叶青萝不管大哥在想啥，反正她挺喜欢这琴的。 经过一年发家虽还不算多富有，但也不需要她日夜赶工写话本了，也不需要她进厨房做饭、做糕点什么的，以后得闲还能抚抚琴。 在这个娱乐贫乏连唱个歌儿都不敢大声的世界里，能够抚琴抒发心情已是美好生活。 就挺好！ 叶青萝送大哥出门回来，三兄弟已从廊下跑进她屋里，围在桌前看着那具琴，连伸手摸一下都不敢。 “姐姐！好听！”叶青安拉着姐姐雀跃地夸道。 “姐姐教你们。” 叶青萝看着三兄弟灼灼的目光一脸期待看着自己，便把琴搬到长书桌这边，将茶壶茶杯转到方桌这边。 而后带着他们站在琴前，一一讲解古琴的知识。 别说原身从小练过，就是她在原来的世界也没少刷视频呢，见识还是有的。 就像刚才她试着寻找了一下《仙剑》的记忆，竟然有那味儿了。 如今的她不是原身，从小所学竟然是为了长大后嫁进林家做主母。 现在的她根本不需要那些任务和目的，抚琴首先得是她自己开心，先取悦她自己，而后是听众觉得听得便听，不喜便可以不听。 她现在脑子里没有原身练过的那些琴曲，只有她喜欢的那些古曲、古诗琴韵、国风旋律…… 还好刚才大哥没有问她都是何曲，她真是没法解释的。 但她教弟弟们认知古琴的入门基础，却是原身所学的常识，不敢乱教怕教坏了，将来弟弟们去县学、府学读书时会跟不上其他同窗的进步。 也就是从小要养成正确的习惯，不要走弯路。 琴声传出去，院子外头经过的人也听见了，不由停下脚步听了会儿，而后又忙自己的去了。 今天最先到的是小姑家，小姑怕家这边需要她帮忙就忙完早上糕点出货后就过来了。 也带来了做好的冬鞋和春秋季穿的鞋。 陈嫣有孕还没到三个月，在家不敢做重活儿，针线也就是帮叶青萝做鞋，她婆婆得空也帮她完成了一双任务。 小姑这边虽然忙，但有陈家公婆来帮忙，也还忙得过来，陈家妯娌也帮她分担了各一双鞋的任务。 农家人一针一线都是自己动手，可买不起铺中现成的货，因而打小学针线、学厨房里活儿都是农女必经的路。 若针线手艺不过关，小姑也不会将任务分出去的，到了今天正好交任务。 第774章 拿出他们拿得出手的礼物 叶青萝道了谢，挽着陈嫣进屋坐，今天陈嫣能坐着驴车来家里做客，驴车上都是铺了棉垫子的，就怕颠着她。 初二那天她都没来，减少这种辛苦。 叶青萝不动声色地给她倒了灵溪水，又给小姑泡了茶。 陈杏则是跑去找叶青莲了，陈光陈亮也跟着三兄弟玩耍去了，那具琴也收了起来放回长盒中。 今天小姑家给叶青萝送的及笄礼是一只打磨木妆匣，不是妆台也不是铜镜，而是平时放日常要用首饰的盒子。 合起来有两层半的格子，可以旋转打开每一层都是九十度扇形，盒沿深不怕首饰在旋转盒层时会掉出来。 张唯也做了一个雕芙蓉纹的带扣盖且能往前推开的两层的长型首饰盒，可以放几支常用簪钗。 小姑解释说他们都是木匠人家，送钱叶青萝不缺，送绢花吧叶青萝更不缺，买首饰又怕便宜了不合适嫁去大户人家的她戴。 最后小姑父和张唯一合计，早早做起了这种首饰盒子。 这种首饰盒放在首饰铺或是木器铺子卖也不便宜，但他们自己是木匠，成本就很低了。 拿出他们拿得出手的礼物。 其实陈嫣是同辈根本不需要送表妹及笄礼，人来了热闹就好，但张唯说他们得了萝丫头不少好处，这点心意还是可以送的。 那两个首饰盒子用软布和绵纸包好放在一只竹篮中，被小姑送进了叶青萝屋里。 叶青萝很感激地道了谢，打开一看眼睛都亮了，又把小姑父和张姐夫的木匠手艺夸了一通。 她平时有什么都送进空间里放着，在屋里就假装放进了箱子里，但以后在县城甚至在京城有丫环婆子，总没这么方便了。 只能把一些常用的东西拿出来放在外头，这样的首饰盒就很方便。 陪小姑和嫣表姐说了会儿话，外公外婆就带着刘冬到了，大舅送鱼过来还要往镇上送鱼，只匆匆过来看了一眼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之后是方家人到了，宋知谦带着叶青梨回来，村里叶家的长辈们过来送了及笄礼又回家去了，只等中午再来吃饭。 叶长贵早就放话出去，闺女出嫁在即，及笄礼不大办，不然怕是一早上就有很多人登门了，根本轮不到小姑家先到。 就这样怕也得有十几桌了，叶青枫直接按二十桌备菜，多的留到晚上亲戚们吃了饭再回去。 叶家二房这边，只有叶青萝的屋子和堂屋是开着的，弟弟们两间屋子全都上了锁，对外说他们屋里有藏书。 这么明显的防备态度，一时间还真没让人多想，毕竟大家认为的聘礼应该是放在上房那边的。 能去三兄弟屋里的也就是表兄弟几个，他们都知道真相自然不会怪三兄弟不友善，就在外头玩耍。 今天三兄弟和叶胜、刘冬都请了一天假没去上学，这会儿都玩到一块儿去了。 方明辉已经习惯在书轩那边读书，并不来叶家叨扰。 今天来做客的王悦王泽兄弟过来打了个照面也去书轩那边寻书看了，不惦记叶青彦屋里那点书。 宋知谦也去书轩那边找王悦说话，科举大业未成，他们也是要在书轩借书看而省成本的人。 因而，他们直接抄录书轩的书籍目录，以后需要哪些就能目标明确了。 叶家这边，为了方便办菜也为了提前试用，叶青枫让干货作坊歇工一天，弄了几口大锅把灶台上做豆皮的专用锅给替换掉。 今天的厨房就设在干货作坊了。 这样叶家两个院子加上杨家那边的院子还有村道上，全都可以摆桌吃饭。 刘招今天带了两个学徒师弟当下手，过来帮忙掌勺了。 这也是刘有顺交给刘招历练的机会，他们发现，独挡一面的能力都是要机会锻炼的，比一直跟着师父打下手要容易练出来。 像刘阳，在柳风酒楼时便是出师了也只有做下手的机会，除了不断精致厨艺根本没什么处事的能力。 只有到了福味楼这边有了机会练手，才能成长很快，短短半年时间就能以掌厨的身份撑起一家酒楼的后厨了。 而刘招学厨两年，以前都只能是杂工学徒，连下手都不算，到了福味楼却能做好下手的活儿，也能负责酒楼内人员的饭菜。 也是几个月练下来，出来村子里掌个勺还是掌得下的，只要配合的下手够用，就不会出现手忙脚乱办砸事儿的情况。 刘招备菜不会把师父手艺全展示出来，但他有四月底来帮忙的经验，那时的八大碗就可以照做了。 顺便再准备几个酒楼人员吃的菜式备上，一席安排十二道菜包括汤、再加两个凉盘下酒菜、两道辅食也就是肉包和南瓜饼。 一共十六个碗盘已经很丰盛了，而有些活儿根本不需要刘招去做。 叶青萝都没去作坊那边看一眼，她信任刘招表哥如今办厨的经验和实力。 等年纪再大一些，处事管人的经验再老到一点，他也有做副厨的机会。 上午稍晚一点顾子熙就到了，同来的还有他两个堂弟，郭子峤和郭子朗。 顾子熙将一支白玉兰花簪插在叶青萝发间后，却说道：“我爹也来了。” 叶青萝一听顿时有些惊吓无措，顾子熙连忙拉着她的手笑着解释。 “他说这可能是他唯一一次有机会来仙桂村做客，想感受一下村子里的烟火气，不过他没过畈，在书轩那边和村里小子们聊天呢。” 天一先生以顾东家的父亲身份出现在仙桂村，这确实应该是他唯一的机会。 因为今天是定了亲的儿媳及笄礼，他是未来公公，是长辈，可以来参加及笄礼。 只不过是农家没有那么多规矩和礼仪流程，就是亲戚尤其是长辈们来送心意为重的及笄礼，一起吃饭庆贺热闹一下就行了。 顾家千金在京城的及笄礼，当然比这多了许多规矩和规格，但最后不还是设宴待客？ 等顾子熙来迎亲那天，做为长辈肯定不合适跟着来，儿子成亲之后回门，做长辈的同样不合适来。 顾家稍后就要祭祖，之后就要趁天还不冷得准备回京城去了，不然路上遇着风雨或是大雪天可不好赶路。 第775章 她的什么话都能信，关于茶叶的不能信 京城人没吃过那苦，此番能来祖籍祭祖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尤其是对顾夫人徐氏母女而言，祭祖不能拒绝，这桩亲事本就不是她们期待的，自然不重视。 而顾家大嫂张氏倒没什么，弟弟虽回京次数不多，但她与顾大哥却是青梅竹马、打小定亲的，心里有弟弟自然就有弟媳。 更何况顾大哥与她说，以后入朝就难得出京了，此番还可当是游玩，沿途见识不同风景见闻，除非他放官在外，不然她想出京就难了。 有了这样的原因，她每天都在开心感受不同的风景和人文习俗，甚至是各地的美食。 每个人的心态不一样，所见所感和态度当然也不一样。 只不过她不方便来仙桂村，这些天顾大哥都带着她和孩子四处游玩，已经逛到邻县去了。 天一先生这些天却是在清风书院开了特别班，对一些乡试失利的考生讲课，希望为他们三年后多攒一些经验。 直到今天，他要来看看小儿子熟悉的村子、小儿媳生活和发家的村子。 还有老爹夸赞小儿媳为村子里建书轩、书轩里很多买不起书的穷家少年每天早出晚归来书轩读书的事儿。 老爹与那些少年们聊过读书心得，少年们虽腼腆却不拘谨，能侃侃而谈所读书籍的感悟、心得，也能熟练背书。 以前缺少的经验和阅历，正在通过书轩苦读累积。 若小儿媳有如此高瞻远瞩的魄力，回去和皇上喝茶时，他总要夸夸自家这儿媳的，小小年纪就知道扶持农家读书人了。 虽然她不开塾授业，但她所为已不逊于一个夫子的高度。 然而他的到来却让叶青萝有些为难。 按理贵客来了应该隆重招待才是，但贵客未到家门要怎么招待？ 她要不要去拜见？应不应该去拜见？ 见她无措，顾子熙笑道：“要不去给老爹奉一杯茶？” “敬茶不是过门后的事儿吗？”叶青萝白了他一眼。 顾子熙哑然，只好道：“那就泡一壶茶过来，我让小七跑一趟。” 叶青萝一想只有自家这边才有灵溪水烧的开水，还有她的茶叶。 书轩那边只给读书人提供粗茶装在大茶壶里，渴了自己去倒，有的还是自带竹水筒。 于是她点头同意了，迅速去泡了一壶热茶出来，把小茶碗和小茶壶放在一只竹篮里装着。 顾子熙喊来小七把竹篮接过去。 小七走后，顾子熙看回叶青萝笑道：“这可不是后来的茶叶。” 叶青萝白了他一眼：“最后一点明前嫩芽了。” 她说完转身就走，顾子熙莞尔失笑，她的什么话都能信，就是关于茶叶还有没有这事儿，不能信。 老爷子上回在叶家喝了茶，回去直夸好，问他是不是明悦轩的茶。 毕竟叶家是农家，小姑娘应该也不会像他们读书人那样喜欢一边喝茶一边看书。 得知那茶叶就是小姑娘自己的，是今年的雨前茶，老爷子都惊了。 雨前茶能有那么好？他可是喝过高山云雾明前茶的！ 结果听说小姑娘的茶喝了提神、解乏、解酒，读书时喝一杯还能集中注意力，对读书备考极有效果。 老爷子更是惊讶了，在家里团团转直呼当时在叶家没开口问，好歹要个几两回来再尝尝啊！ 然后，他怕老爷子惦记那茶影响休息，便拿出自己剩余的那些都给送了过去。 结果爹和大哥来了，他们三代人坐在书斋说话，他把明前嫩芽拿出来泡了。 父兄还好，只夸了这茶不错，老爷子喝了一口之后，竟然要让人拿戒尺来揍他…… 最后连他都舍不得喝的半包明前嫩芽也被老爷子拿走了，爹虽然不知道这茶有啥好，但见老爷子如此也忙跟上去讨了一两。 小姑娘这些茶叶不知道哪儿弄来的，仙桂村山里也有野茶树，但据他了解的也不产这么好的茶叶啊。 他也不好去问叶家人，茶叶都是小姑娘手里的，他找叶家人问算什么事？ 但小姑娘不肯说，只说等明年再看能不能弄到，她要怎么弄呢？ 去哪里摘？他可以帮忙！ 去哪里买？他可以出钱！ 去哪里抢……他也有力气！ 不管怎样，明年小姑娘再弄到这些茶叶他都要留下，可不能再让她给这个泡茶、给那个泡茶了，真是浪费啊！ 叶青萝不知顾子熙心里那些小算盘，她喊了二堂哥过来带着顾子熙去见亲戚们。 已经定亲了，马上就要成亲了，今天叶家的亲戚们还是聚得很全的，正好认识一下。 尽管叶长贵放话说不大办，亲戚们还是都来了，刘家畈的那些小姐妹们也跟着家里长辈过来了。 叶青萝陪她们说了会儿话，见她忙她们就识趣地找叶青莲她们玩耍去了。 这也是难得机会让亲戚从一对一到一群对一群地认识和熟悉。 很多人走出家门能认识很多人，走出村子遇上陌生人一个寒暄便能攀上关系，也是如此。 这是谁谁家的什么亲戚，谁谁的朋友或是邻居，谁家哥的同窗、谁家闺女婆家的邻居的闺女的夫家侄儿隔壁的…… 俗话说“攀关系”，关系不攀不知道。 陌生人这么一攀，发现五百年前是一家，亲不亲都是家乡人。 今天叶青萝及笄，几个村子里的亲戚这么一聚，场面热闹、关系也更融洽亲近了。 叶青萝也不会一直待在屋里，也会四处去看看、聊聊，陪长辈们说说笑笑、陪姐妹们玩一会儿。 刘阳抱着刘文昱到来时，叶家还放了一挂鞭炮相迎，这是刘文昱出生以来第一次来姑奶奶家，是贵客。 先前顾子熙过来时，叶家也放了鞭炮相迎，定了亲是未来女婿，是娇客。 临近中午时准备摆桌吃饭了，叶青枫过来询问客人情况。 叶青枫一直在张罗酒席的事儿，叶长贵反而没时间，他在忙着待客，因而有多少客人是否都到了，现在开席是否合适，肯定要先问清楚的。 得知顾子熙的父亲也来了不过在书轩那边，他们立刻找到顾子熙。 最后是顾子熙领着叶长贵和叶青彦过去书轩那边请人，天一先生得知农家宴要开席了，顿时兴致勃勃起身。 第776章 那一桌的话题核心都是萝丫头出嫁的工作安排 今天书轩里少年们也可以过来吃饭，因而也跟着这位清风书院来的先生一起过畈到叶家去吃饭。 天一先生没对外说自己大儒的身份，更不会说自己是祭酒大人，只说自己是顾子熙他爹、清风书院的顾先生。 反正这些农家子弟也不知道清风书院有没有顾先生，但他们已知顾东家是清风书院的，祖父是老院长。 书香门第出身的顾东家、顾解元，已是他们向往且追随的目标，读书有了更多动力。 上次听清风书院老院长和周先生讲书，大家都非常尊敬和珍惜。 今天清风书院又来了顾先生，讲了不少各地见闻和朝纲和政治战略，类似于政经民思想课，是平时接触不到的知识。 大家早就在说，他们能有这么多不用花钱买的书读，能不去私塾也有这么好的自学自律读书环境，还能有这么好的先生讲讲读书心得…… 是他们前世修来的福气和运气，让他们获得了叶家萝丫头的扶持帮助。 天一先生很和善，与那些少年们交谈很平易近人。 见到了亲家还很热情寒暄，见到叶青彦还夸了几句好样的、继续努力，明年春闱上等他好消息…… 就这样说说笑笑过田畈又夸有山有水是福地、看到作坊又夸民生安稳日子好…… 到了叶家这边，还让叶青彦领着他去拜见了叶家的亲戚。 见他这般随和好打交道，叶家人和亲戚们也算是明白了，为何顾子熙能这么和气与他们农家人相处。 大家对顾家观感都很好，原本还有些担忧萝丫头嫁去顾家这样的大户人家，怕被人轻视，现在忧虑一下散去很多。 农家本来就淳朴、热情、善良没那么多算计，至少村子里主流风气便是这般。 在不知顾家真实家世地位的前提下，一个个与顾子熙的父亲和堂弟都能相谈甚欢，都当是亲戚招待了。 一直到入席时，天一先生见村道上都在摆桌，他眼睛一亮也要求坐村道上，敞天阔地阳光好，这样的吃喝不是更惬意自在？ 顾子熙知他老爹脾性，当下喊了叶青彦、王悦、宋知谦、叶正学、还有许先生和小许先生还有刘阳和张唯来凑了一桌作陪。 他自己不入席，转身将经过的刘学也推了过去。 他站在桌旁笑道：“老爹，这一桌有三个举人、两个新秀才、一个老秀才、一个童生、一个酒楼掌厨、一个雕工很厉害的木匠。” “总有一个能陪你说上话，吃好喝好啊。”顾子熙说完转身就溜，留下一桌人面面相觑。 天一先生看着儿子走远，忍不住啐了一口：“臭小子，回去戒尺伺候！” 众人有些怂，不知道如何打开局面。 还是老秀才许先生笑着开口将顾公子一顿夸，众人这才附和说一些他们认识的顾子熙的优秀，话匣子才总算是打开了。 顾子熙将两个堂弟安排在书轩少年们的其中一桌。 其他人他也不熟，特别拉来叶正风、方明祥、王泽做了介绍，这都是叶青萝喊哥哥的，可以代为招待顾家兄弟。 少年们说话就没那么拘谨了，来了远客一个个都热情得很，顾家兄弟也好打交道，很快都聊上了。 顾子熙自己还想混到叶青萝那一桌，结果发现二房这边的院子里全是女眷，叶青萝更是与姐妹们早就在一桌了，顿时有些眼巴巴。 叶青萝还以为他和他爹还有堂弟们在一块儿呢，结果他没入席？ 不等叶青萝帮顾子熙寻桌，叶青枫寻过来了，笑道：“你不与你爹一桌也不与你弟弟们一桌，你想去哪桌？” 顾子熙咧嘴笑，不敢说他想和他媳妇儿一桌，小姑娘正在给他白眼呢。 叶青枫领着顾子熙去到有其他叶家兄弟们的那桌，叶正飞、叶正虎也在那一桌。 那一桌的话题核心都是萝丫头出嫁的工作安排。 哪家婚嫁需要干活出力的人手，都是先从自家安排，不够人用的再到族里找人、再到村里找人，由内而外扩充人力。 亲戚们有帮忙的但主要是做客。 二十那天顾家迎亲有下人、有外租的队伍，农家人婚嫁可没有这样的人手。 因而从安床送陪嫁家具开始到送嫁队伍，叶青枫已经在安排人手了，主力正在这一桌。 顾子熙过来还真是找对阵营了，正好双方对一下流程进度。 而这些事情，叶青萝是不需要操心的。 这就是自古至今家里有父兄掌事的好处、娘家兄弟多的好处。 叶青萝在自家院子里吃饭。 同桌有陈嫣表姐、王家表嫂田玉琪、大表嫂林婉、方家大表嫂张雪、舅家表姐刘夏、刘薇、堂姐叶青梨，还有两个在下月和冬月也要出嫁的同村叶家姐妹。 这一桌不是嫁人了的就是即将嫁人的，还有一些快及笄和刚及笄的、定了亲但婚期不在最近的都在其他桌。 叶青萝看着这一桌人，听着分成几个聊天小分队的场面，心里有些哭笑不得。 因为这一桌不是在聊备嫁情况就是在聊自己成亲时的场面，再不就是在聊安胎养娃经验的…… 就连性格腼腆又满桌不认识三个的田玉琪，也在陈嫣的带动下总算是也热络起来了。 叶青梨虽然不爱说话，但听到有人在说安胎经验时，也会支起耳朵细听。 见她如此，叶青萝多看了她一眼，但没听说叶青梨有孕的事儿，加之关系本来不好，叶青萝也没多嘴一问。 反正报喜了有爹娘给东西，看月母子她有银镯早备着了呢。 等饭吃完，张雪和林婉便先进叶青萝的屋里去看他们的孩子，吃饭之前都喂饱哄睡了，这才能好好吃个饭。 桌席就摆在屋外头，孩子们便有什么动静也能立刻听见，吃完了到屋里守着孩子、说说话，这样的走亲戚还是很惬意的。 叶青萝也叮嘱陈嫣，吃完饭在外头晒晒太阳，困了就到她屋里睡觉。 她还没成亲呢，屋子招待女眷、安抚奶娃还是让她们自在的。 她今天将方桌也收拾出来了，桌上放着一壶灵溪水、竹篮里装着糕点，桌底下还有一只暖壶有开水。 姐妹们也可以坐在书桌前说说话，只不过…… 第777章 父亲大人你是来蹭饭的吧？ 叶青梨是本来就不合群的，她吃完饭就自顾走了，一点也没有身为堂姐应该帮着招待客人的觉悟。 陈嫣听叶青萝的先在外头晒晒太阳，困了再去睡觉，田玉琪陪着她，不时有叶青莲和其他姐妹们过来说说话，倒也不嫌闷。 刘夏和刘薇两个站在屋檐下都有些感慨，这里是她们小姑家，小时候也常来的，从何时起关系竟然生分了？ 看着萝表妹一会屋里说说话、一会院子里说说话，转眼又旁边别处去了……她们就是想和萝表妹说话都没机会了。 不是她们不想跟萝表妹和好、不是她们意识不到自己以前的过错，奈何如今便知后悔了，萝表妹也没给她们改过的机会。 今天她们的娘都来了，做为两个舅娘也得到了其他亲戚们的热情招呼，只不过…… 一个是以前骂过叶家、骂过叶刘氏，也骂过叶青萝的大舅娘。 刘赵氏如今再看叶家风光，叶青萝还愿意照顾刘阳、对刘冬好，她难免有些脸上臊得慌。 一个是镇上姑娘嫁给村里出身的大厨、一直便有镇上人的高傲熬不起泥腿子，对村里亲戚几乎不往来的二舅娘。 刘周氏以前来仙桂村，都是叶刘氏生孩子满月酒，刘有顺不得空就让她来她不得不来，连月子里来看一下月母子都没有来过。 如今看叶家也没啥变化啊，不过旁边那大宅子建起来竟然是作坊倒是让她大吃一惊，原来这就是叶家发家的产业啊！ 刘周氏和叶刘氏说话时脸上总算是带上了笑容，奈何叶刘氏忙得很根本没空与她多聊又忙着招待其他客人去了。 看着叶刘氏身上那好看的细绸衣裙、头上那金晃晃的金花簪子……刘周氏心里想着，等回去她也要买。 如今闺女出嫁了，儿子是童生，刘有顺的工钱也涨到十六两了，她买支金簪咋了？她也要戴！不能被村里亲戚比下去了！ 随着各处散席，帮忙的人迅速收桌，不影响其他还在吃喝的那些桌。 顾家来的小厮护卫单独一桌，吃完饭就在不远处闲谈着，有小五小六小七小八招待他们，小八还跑来找叶青萝要茶叶泡了一壶茶送过去。 未来主母的好茶，他们能喝到的机会可不多。 今天泡茶的任务是叶青莲带着一群村里丫头从大房那边泡出来的，用的是外头买的五百文一斤的茶，对村里人来说也是好茶。 只有一些知道好处的人会惦记叶青萝这边的茶，有机会能喝一杯是一杯，一喝一个不吱声。 顾子熙吃完饭见爹那桌还在说说笑笑很是融洽，过去陪着聊了几句又去看堂弟那边。 那边刚散席，顾子峤和顾子朗正准备跟着少年们去书轩那边玩耍，见堂哥来了纷纷表示不用他管，回家时记得喊他们别把他们给落下了就行。 十六、七岁的少年在京城里可以斯文、稳定，但出了京城就释放了天性，跟下山的猴儿似的，只想着哪儿有好玩的、好吃的。 和村里年纪相仿的少年们聊天，听的多是自己不熟悉的事情，交流读书心得也能说到一块儿去。 他们一点也不觉得这里是什么穷乡僻壤、寒酸泥腿子，只觉得这里人心淳朴、少年质朴活泼、开朗健谈。 顾子熙见状也不管他们，只给了叶正风一小包茶叶，让他回去泡茶。 这事儿叶正风早就做得熟了，笑得直咧嘴地答应了。 他泡茶的还能把自己给渴着了？ 顾子熙拿的茶叶也是刚才叶青萝塞给他的，村里人甚至亲戚们可以喝五百文的茶叶，招待天一先生可不行啊。 两个堂弟都是沾光的。 天一先生这一桌也散席了，许先生父子要回村塾，天一先生还想过去看看村塾读书情况，但被顾子熙拉住了。 众人当他们父子有事要说连忙都告辞散去。 顾子熙拉着他爹往堂屋走，埋怨道：“父亲大人你是来蹭饭的吧，都不见见你小儿媳吗。” 天一先生白了儿子一眼，没好气道：“叶家人我见过了，亲戚们也见过不少，这样淳朴人家的孩子还能差了？” 顾子熙忍不住提醒道：“萝儿可不是在叶家养大的。” “那不更好？富户养出来的还有千金气度，能见大场面。”天一先生笑眯眯地道。 见爹这么随缘，顾子熙想到这或许是爹阻止不了自己娶农家女干脆不多想了吧？ 可他喜欢的姑娘就是最好的！他媳妇儿是上得台面可以炫耀的！ 顾子熙把老爹领到堂屋坐下，八仙桌靠墙放着，桌上有水果和瓜子花生，之前吃饭就没放糕点了。 叶家知道叶青萝还没拜见过未来公公，又不好公开隆重去拜见，毕竟还没进门。 因而早就将二房这边的堂屋腾出来了，亲戚们饭后都去了老宅那边，这边只有少数人在院子里。 如今见顾子熙父子去堂屋，自然没人不识趣跟着来。 叶青萝早得顾子熙提醒，已经在厨房里准备茶了。 顾子熙过来，看着小姑娘有些紧张，笑道：“明前嫩芽还有两杯没？我还没喝茶。” 见他还提要求，叶青萝白他一眼连忙又拿了套三才杯出来。 见她果然还有，顾子熙嘴角轻勾，就知这丫头总说茶叶没有了是不可信的。 茶是直接冲泡在茶杯里的，但水不是刚烧开的，是叶青萝早就控制好水温在暖壶收在空间里的，近八十度吧。 叶青萝端着茶盘跟在顾子熙身后走进堂屋。 “叶氏青萝拜见天一先生，请先生用茶。”叶青萝上前行礼，恭敬道。 顾子熙连忙接过茶碗放到爹身边的桌面上，顺便将茶盘也接走了，他的茶在茶盘里。 叶青萝这才行了标准的万福礼。 天一先生一脸和蔼地看着她，这才示意她起身，笑道：“早闻萝丫头是才貌双全奇女子，聪慧、孝顺、贤良、端庄。” “一直以为只是某个小子别有用心的片面之词，今日仙桂村走一走，目之所见、耳之所闻，才知萝丫头是有福之女、以德服人。” “不过呢，萝丫头不必喊先生这般生分，可以先喊伯父，等进门了再改口。”天一先生最后说道。 第778章 哪能让孩子怀宝立于闹市？ 叶青萝原本还有些紧张的，听着未来公公的话，心里顿时放松了不少。 这时便微笑地重新行了个请安礼，道：“青萝拜见顾伯父，顾伯父安康。” 天一先生见她乖巧又懂应变，气质、气度都很不错，满意地笑道：“好孩子。” 这时，顾子熙适时出声：“爹，尝尝萝儿泡的茶。” 天一先生便端起茶杯，茶盖儿轻掀，他眼睛顿时一亮。 这茶香！ 这不就是他老爹要揍不孝孙子然后抢走的那茶？ “萝丫头，这茶山在何处？明年可能多摘些茶叶？伯父可以帮你打开京城的销路。”天一先生闻了闻茶香，还没喝就热情地说道。 叶青萝顿时尴尬了，小脸有些无措，也有些无辜。 顾子熙连忙道：“爹，你一个读书人就别操心买卖之事了，若有能卖的茶叶我自然会大量购进，没有多的那真是没办法了。” “不然我开着茶楼咋不卖这茶呢，说明没有货呀。” 所以，老爹就别来沾边了。 天一先生没好气地瞪了儿子一眼，好好的谈话就这样被臭小子给打断了，他若再开口询问难免失了长辈颜面。 而叶青萝这时才无奈地小声解释：“偶然所得，我自己炒的茶，没有买卖的货。” 天一先生有些遗憾又有些疑惑地看了叶青萝一眼，到底没有说什么，他浅浅尝了一口茶，很是满意地夸了一句。 “这是明前嫩芽里最好的茶，那些贡茶也要被比下去了。” 然而他无心一句夸赞，却吓得顾子熙忙提醒道：“爹，你回去可别瞎吹呀！我媳妇可经不起别人的打听，没有的货她也交不出来。” 天一先生本想问明年新茶出来有没有货多少也给他留点儿，听到儿子这话顿时怒了，再次瞪向他。 “臭小子，轻看老子呢！” 便是有货也要经过他顾家的手，哪能让孩子怀宝立于闹市？ 顾子熙这才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天一先生继续喝茶，笑着问了叶青萝一些话，还有读书兴致，当初为何能写下《云间零星集》，为何取名“云间”又另外取名“流霜”。 叶青萝一一解释，云间就是天上、遥远；流霜是空中的飞霜，也代指月光，两个代名本质上意思相似。 只不过那时《云间零星集》才出了两册，每天写也需要故事，写话本当是换种思路也换换脑子。 但又不想让人知道是同一个人写的，怕看书的人知道后会互相比较，对她展示不同笔法和思想表达没好处。 这么解释也是实话，但云间和流霜的真正意义她是一个字也不敢说的。 甚至一直在琢磨小故事之后写散文游记甚至读书笔记的想法，也不敢暴露半点。 这可是全国教育部长、文化司长、考卷出题机构大领导在问你话呢。 你要真当是在跟你话家常那你就犯傻了。 但叶青萝也要懂得把握机会，既不高调暴露太多读书思想和对待创作的论点，要藏起自己的见识浅薄。 适时表达一些思想上的灵活性，证明自己能写出那么多活跃且多样化的思想。 利用各种看似平常的、扎根于民间的、各阶层的日常所见所感里，让人于趣味阅读中有所心得收获。 通过简短精悍的故事做到表达，没有长篇大论地认证，就可见优秀了。 通过一杯茶时间的家常闲话交谈，天一先生也对叶青萝这个小姑娘有了新的观感。 知礼知趣、不卑不亢、有进有退、不争先不落后，是个知规矩而善于掌握规矩的。 将来只要她背后有势护着，她就可以在京城权贵宴上游刃有余，若有人敢笑她是乡下来的只怕会反而暴露无知吧？ 可惜家中就那几个女眷，能和睦相处的只有大媳妇吧，这顾家婆媳若是不和传出去，对这丫头会很不利。 现在他真正明白为何臭小子甘愿放弃明年春闱了，这是要用三年时间为这丫头养出属于他们自己的势。 三年后他们回京长居，应该就是他这一房分家的时候了。 也罢，这儿媳既然是臭小子亲自选的，老爹满意的，他就为这俩孩子护一程。 天一先生心里有了计划，他放下茶杯看向叶青萝，神色温和道：“萝丫头，明年可得十斤明前嫩芽让伯父送礼？” 叶青萝诧异看着他，一时拿不定主意要怎么回。 顾子熙却立刻凑过来小声问：“爹，这可不是小数目，送了第一次怕不得以后每年都要送？” 天一先生瞥他一眼不理，继续看着叶青萝道：“今年你们成亲了又不回京，明年春闱又不去，我拿十斤茶叶送贵人，换一道赐婚圣旨很划算。” 听到这话，叶青萝想到顾子熙在府城时说的话，眼睛猛地颤了颤，这、这未来公公也太牛了吧！ 这是御前说得上话？！ 但她不敢说明年一定有，只能艰难地开口：“明年若有，定提前去信告知伯父。” 顾子熙立刻纠正：“过几天就改口了，明年就是父亲了。” 叶青萝轰地一下俏脸通红，下意识就朝坐在八仙桌另一边的顾子熙瞪了过去，脸颊鼓鼓表示羞恼。 顾子熙连忙讪笑抱拳，笑呵呵地求饶。 天一先生则是笑眯眯看着一瞬间真性情的小姑娘，哎呦，原来是个有脾气的。 “行，那明年就等你传好消息了，有了这茶我也好提要求。”天一先生笑道。 所以这茶又不白送，也是为你们自己谋好处呢，自己看着办吧！ 叶青萝听出了言外之意，无言以对，她行了福礼表示知道了。 天一先生示意添茶。 顾子熙立刻道：“我去提暖壶过来，这茶叶再添两泡也喝得，别浪费了。” 他说完转身便走。 天一先生气得直瞪眼，看着儿子走出堂屋，他又笑眯眯地看向未来儿媳：“萝丫头，这茶叶可还有，喝几天的也行。” 上回在书斋喝一杯感受还不那么明显，被老爹抢了先，今天在叶家喝到就知道好了。 本来喝了不少酒，叶家拿出来的一年份桂花酿很不错，又在仙桂村里呼吸之间都是桂花香，别有意趣。 他酒量自是好的，不会流露出醉意失态，不过在喝这茶后竟觉得身子都清爽了，难怪老爹宝贝似的不肯给他，还说什么谁喝谁知道。 第779章 婚嫁这事儿银子也要成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长姐回家，带领全家走上人生巅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80章 都维持着书香门第的风骨 外人看见的是那一箱箱、一盒盒、一筐筐、一坛坛还有那些搬进陆家宅子的好家具和摆件！ 这些都是看得见的风光。 但聘礼清单和嫁妆清单上，只会写首饰若干、家具若干、布匹细软若干……不会给出详细内容让人听。 风光是大家看得见的排面，日子却是自己过的，不需要展示细节。 也是顾家送聘礼分批还不敲锣打鼓大肆宣扬的另一个原因。 就说今天叶青萝及笄，顾家送最后一批聘礼过来，别人只看到不少箱子和箩筐抬进叶家上房偏屋去锁上了，没人知道聘金是何时给的。 甚至未来亲家到了都没立刻登门，只在开席前才过来。 没人看见顾家爹给未来儿媳的及笄礼是何时给的。 而这都是顾子熙一手在安排，旁人见他的次数多了也没有特意去盯着。 在顾子熙将自己送未婚妻的及笄礼、那支白玉兰花簪插在她头上后，就将一套天一先生近年写的读书心得送了。 这不是科举书，品评古籍的心态也更悠闲，四月才在京城那边书局卖得很好，还没到北地来。 不过顾子熙已经拿到老爹的眷抄稿了，年内就会陆续在各地墨香书局上架了。 这桩亲事，双方都很用心。 让叶青萝最安心的是，从顾子熙到顾老爷子再到天一先生，都很谦和、平易近人，这不是夸夸就行的。 一个人的性格品行如何，从小事上就能轻易分辨了。 就像天一先生通过村里风气、读书少年的气氛、叶家亲戚们的热情淳朴就可观叶家家风。 叶家人又何尝没有小心翼翼打量这位亲家？ 叶家人能不拘谨热情招待，何尝不是确定了亲家好相与？ 天一先生但凡有半点不悦和傲气架子，叶家人都不会那么从容和自在。 等天一先生放下茶杯，一脸闲适地起身，顾子熙才匆匆出去喊了小七小八过来把茶叶拿回马车去。 他们来时马车几辆，拖聘礼的平板马车已经回镇上去了，只有一辆有厢马车是天一先生坐的，其余人全部是骑马的。 马匹和马车都拴在成衣作坊那边的穿堂过道上，喂过了就不用管，开席之前放鞭炮离得远些也不怕受惊。 这时候马车和马匹牵过来，在外头的人也连忙让出道来，好奇惊叹着那么多马！ 村道上的桌凳早已撤去，晚上再摆桌也不会有中午那么多了。 那边马车一动，叶家众人也纷纷从各处赶过来，送客。 叶青萝一路送到院门口，朝着天一先生再次行礼。 天一先生笑着摆摆手，温和道：“好丫头，不必拘礼。” 顾子熙站在一旁连忙将自家小姑娘扶起来，笑眯眯看着她：“那天我会早点来。” 叶青萝忍了忍，才没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再给他白眼。 突然，正打算上马的顾子熙又转回来，小声问：“大哥来过？” 临到走时才想起来没见到苏云臻。 叶青萝连忙小声道：“大哥一早就来过了，送了一具七弦琴。” “他想干啥？”顾子熙却挑了下眉，有些不解，“怕你琴艺生疏了？咱不需要靠琴艺示好谁。” 叶青萝连忙笑道：“以后没那么忙了，打发下时间也可。” 见她不计较，顾子熙这才笑道：“也行，以后再说。” 他倒是没听过她抚琴，不过是听说琴棋书画在青河县都传出小有才名。 前头寒暄过后，一行车马迅速过畈，在等顾子峤和顾子朗时，天一先生去了一趟村塾。 倒不是一定要向许先生父子告辞，而是想看看这样的村子，是怎么教育孩子的。 天一先生知道叶青彦乡试排名头榜二十二名，叶青彦只在中童生后去镇上的许家私塾读过近两年书，却是在村塾里跟着许夫子启蒙的。 嗯，叶正学也是村塾出去的。 小许先生更是许先生一手培养的儿子。 大户人家请西席、请名儒启蒙，一次最多也就是带几个学生，甚至有的只带一个学生。 可是村塾里一个班多少人？ 可能几人，也可能几十人，看当期读那些书进度的有多少人，启蒙班很重视打基础，之后慢慢引导学生温书、夫子解惑、完成课业。 能在这样贫寒的读书环境里杀去科举榜上，不管在哪一榜都是本事。 读书要天赋加勤奋，考试要灵活运用和思路开阔、学以致用。 科举是这些农家子弟的本事，但再有本事也需要有人启蒙指路。 许先生只是一个科举屡试不中的老秀才，也只是无数村塾的其中一塾，但他塾里已经出来三个举人。 哪怕后面不是他教的，也足够成为他此生的荣光了。 同样也值得天一先生抱拳一揖。 许先生乃至村里其他人，并不知道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天一先生。 知道天一先生身份的叶家人乃至苏云臻，并不敢随便往外传，不然怕是很多读书人要原地疯狂了。 捶胸顿足、仰天长啸、呼天怆地……都有可能。 但以后呢？天一先生是顾公子的爹！天一先生潇洒回京城去了！ 顾公子、顾东家他还能随意出现在街市上？他还能从容出现在村子里？ 一个清风书院出身、祖父是清风书院老院长，就已经是很高的身份、很大的排面了。 好在县城那边的顾家亲族也低调，有族长和族老们约束、行事都以老爷子为标杆，虽也经营生意居多，但都维持着书香门第的风骨。 顾子熙开书局又开作坊，族里有不少人供货的。 有笔墨作坊、纸张作坊，还有写话本子的、出书的、作画的……原来向别家供货的，如今全都收归他一处了。 价格则是族里人坐到一起商量出来的明码标价，不会扯皮又能互相照应。 顾家人回去了，村里人也散了，书轩那边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秩序。 叶家这边，亲戚们都还没回，叶家留了晚饭，叶青枫让杨春生带人去镇上又添买了一些食材回来。 中饭是刘招掌勺，这时候在作坊廊下的竹床上睡觉。 叶青萝过去看了一眼没吵醒他，转身又走了。 刘阳要回镇上，这时候等叶青萝有空了才抱着儿子过来与她告辞。 第781章 我们……始终是嫡亲表姐妹 “你出嫁那天，我和二叔会过来，不过只怕等不到你发嫁，酒楼生意也很重要，但你是要嫁到县城，应该发嫁会早些，兴许能看到你出嫁。” “嗯，他说那天会早点来，应该不会太晚发嫁，你们可以先把酒楼备菜的事儿安排了再过来。” “让副厨先撑一下，你和二舅回去肯定能赶上中饭高峰时，不会让副厨一直忙。”叶青萝忙道。 得到了肯定答复，刘阳就准备回镇上去了，酒楼还有晚饭生意要忙呢。 刘招今天在叶家这边，酒楼里还有那么多人吃饭，也是耽误不得的。 刘阳要走，林婉娘俩当然也要走。 就连刘周氏都打算回了，还不到晚饭时间，一直坐在这儿听村里妇人东家长西家短的又都不认识，听着也难受。 刘薇倒是跟着刘夏适应了仙桂村这边的环境，与刘家姐妹们聊熟悉了些。 刘薇回村少，以前也是傲气瞧不起村里人，回刘家畈也不爱与刘家姐妹们打交道，但如今她懂事了一些（主要是那一身傲骨被叶青萝的富贵打碎了，不敢再狂妄自大、小瞧别人），知道客气了。 原来聊不到一块儿的本家姐妹们，现在能主动去搭话了。 姐妹们见她嫁人后变和气了，也没故意不理她。 在刘家姐妹们的带动下，才与叶家这边的姐妹们都说上了话，只有叶青梨跟在娘身边，总找机会打听萝丫头的聘礼和嫁妆的事儿。 这时候刘周氏要回，刘夏刘薇就也打算回了，怕吃了晚饭回镇上时天都黑了。 直到这时，刘夏刘薇才鼓起了勇气和叶青萝说话。 “萝表妹，你出嫁那天我再来送嫁。”刘夏认真说道。 “我也是。”刘薇连忙跟上。 “以前你刚回来，我们姐妹生疏、不太亲近，是姐姐不是，还望你莫怪。”刘夏讪笑着道歉。 “我也是。”刘薇又跟上一句。 刘夏看了她一眼，见她低头，便对叶青萝小声解释。 “刘薇当时……唉，年少无知吧，将对别人的怨气撒你身上了，你也是无妄之灾。” “如今刘薇也嫁得良人，也懂事了，她对你是有歉意的，只是……不知该怎么解开这结，你、你别气她了，我们……始终是嫡亲表姐妹。” 刘夏还是能说的。 叶青萝想到当初去刘家畈，刘夏吃到糕点就问方子，没得到还嫌弃不屑，不过对刘薇找茬撒气的话却还是出口拦了下。 但她泡茶只泡一杯却连问都不问表弟要不要喝茶的行为，应该不是大舅教的，就是要嫁到镇上高人一等了，纯粹瞧不起村里亲戚了而已。 若非自己很快就带着叶家翻身了，还在刘家露富刺激了她们，但那时她们的嘴还硬得很。 真正意识到自己过往的行为可笑，应该是自己在镇上开酒楼还买她们渴望而得不到的宅子之后吧。 但这又如何？重要吗？ 叶青萝摆出不甚在意的态度，微笑道：“表姐说什么呢，一年前本来就不熟啊，怎样都正常。” “后来你们一个出嫁了、一个住镇上，我又忙着赚钱，没空往来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如今这事儿说开就好了，没必要放在心上，以后我们都是出嫁了做人媳妇的人了，也是懂事一些的。” 叶青萝说了一堆，却无一句准话。 有没有原谅刘薇当初的找茬？ 承认她们都是嫡亲的姐妹了吗？ 没错，血脉上剔除不掉，真实关系如何心里有数就行了。 但叶青萝这话粗粗一听也没问题，她不也回应了让她们不要放在心上吗。 而她最后那句大家都嫁人了，也是要懂事一些了的话，让刘薇紧张的小脸顿时红了红，有些不知所措。 她的夫君陈言朗曾好奇问她，常听家里弟弟陈言书夸萝表妹，萝表妹不就是她表妹？那也是他表妹呀！为何从未听她提起？ 刘薇哪敢说自己和萝表妹关系不好？只支支吾吾说她住镇上，萝表妹住村子里，平时往来很少。 看她这样，陈言朗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也没指责她，只是提醒她，再怎么拌嘴不和也要记住，那是她嫡亲表姐，她爹和表妹的娘可是嫡亲兄妹，是血脉至亲。 不是村邻不是街坊，更不是路人。 可她鼓起勇气示好了，怎么萝表妹态度还是这样？有些虚，看不到诚意。 刘薇有些失落，然而叶青萝已经跟着娘去和两个舅娘说话了。 因为大舅娘也想回去了，放不下家里那些猪和鸡，上午过来之前喂过的，晚上也不好摸黑去喂。 娘家亲戚要回，叶刘氏当然要送客。 叶刘氏给两个嫂子和两个侄女都准备了红豆糕和桂花糕，还给每家都用竹篮装了桔子和红枣。 没有给梨，今天的梨只在桌上待客，不送，因为送梨和分梨都不太合适。 今天及笄宴虽不大办，还是席面丰盛、回礼隆重的。 到了刘阳家自然也是同样备了一份。 正好叶家去买菜的马车回来了，叶青枫亲自赶着马车送他们去镇上。 刘家畈这边其他人不需要就回，两村本来就近，都不需要驴车送，在傍晚走路回去就行，因而都被留了下来吃晚饭。 村子里逛一逛，院子里坐一坐，嗑着瓜子花生、剥着桔子、喝着清茶，下午还有红糖蛋花茶端上来。 一个及笄礼，已经比很多人家的出嫁酒还隆重了。 叶青萝到这时候也有了空四处陪长辈们聊天、陪姐妹们玩耍，读书的都聚到书轩去了，这边说说笑笑都是人间烟火气，当然也是人情味儿。 只不过对亲戚们按捺不住对聘礼和嫁妆的好奇，叶青萝同样不会说实话。 她只笑道：“大户人家来的聘礼肯定是有些多的，家里再往上添一些就是嫁妆了。” “所以嫁妆丰厚，也得聘礼丰厚才兜得住。” 随后她又解释原委，免得亲戚们想太多。 “顾家毕竟是县城大户，也是京城来的，聘礼少了在县城会被人说道，也会被京城亲戚们轻看。” “聘礼多了在村子里又太招眼了，村里哪家都不可能比得上，说出来也容易招闲话。” “若有人觉得我高攀不上那种大户人家，觉得我赚了聘礼啥的，若是招人眼红了故意败我名声也是容易的。” 第782章 招表哥辛苦！我出嫁那天掌勺还是你呢 她这么说，亲戚们自然是理解的，也就不会再有人问起了，只叮嘱这些日子家里还是要多留人看家。 剩下的话即使不说，也是心照不宣的了。 就是要守好锁在屋子里的那些聘礼了。 现在很多人也猜测到，东厢关着说是屋里有藏书什么的都是借口，这么多聘礼怕是上房那边也放不下呢。 但谁也没嘀咕这种话，又问起嫁衣的情况。 说起嫁衣这事儿，叶青萝就尴尬了。 若有别人帮做嫁衣的情况，也会有待嫁女先起个头，剩下的交给别人做，而她只参加了裁衣和配针线、绣线，都没参与过一针。 但新郎袍却是她一针一线缝制起来的。 她这些时日忙的就是新郎袍外加一件新郎氅袍，还做了几条腰带，新郎的、弟弟们的、叶铭的，全是同一块料子上裁的。 本来还想给二堂哥也做一条，他们那天都是要送嫁的，但二堂哥拒绝了，说有三兄弟和叶铭系红腰带就好了。 婚嫁要穿的鞋已有顾子熙安排好了，剩下四季常服裁出来的料子都有成衣作坊挑选的十人帮她做了。 她的鞋是嫣表姐帮她做了，顾子熙的鞋有小姑做了。 所以，那些嫁妆里的四季衣裳鞋袜什么的虽然多，但有这么多人来忙还是赶得过来。 而她的话也让一众亲戚们从老到小都惊呆了，要这么多针线吗？要这么多人来做吗？ 这就是大户人家嫁女的阵仗吗？ 自然也有人发现问题，好奇问她，怎么只有小俩口的没有给夫家人的针线？ 叶青萝不好意思地笑道：“大户人家没有必须送针线的规矩，送什么其实全凭新妇自己的准备和心意安排。” “我自己针线都做不过来了哪会再分心准备那些？直接在铺子挑一些合适每人的礼物送上，也是心意。” 众人听后暗自咋舌，却是不敢再说什么了。 夫家是大户人家，这见面礼送针线应该是最划算的，若从铺子里挑……想来是不便宜的。 她们农家人做不到这样，却能理解萝丫头的情况，只是嘴上不说心下还是很感慨的。 因着萝丫头的回家，让亲戚们也见识了什么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千金。 也因着萝丫头的婚嫁，让亲戚们见识了大户人家的老爷公子是什么样儿。 这些见闻、见识，都是萝丫头带给他们的。 大家说说笑笑，时间很快就到了准备晚饭时。 叶青萝觉得自己这会儿也没什么事，就把葛布长袍往身上一穿，袖笼一戴就准备去帮忙掌勺。 正在干货作坊那边指挥备菜的刘招见她这副模样过来，不由笑道：“萝表妹你总算记得表哥了是吧！” “招表哥今天辛苦了呀！我出嫁那天掌勺还是你呢，可惜我不能跟你搭档办大席啦。”叶青萝笑吟吟地走过去。 刘招白了她一眼，没好气道：“开着酒楼都不常去看看，还想着搭档办大席呢，做你的有钱夫人去吧。” 旁边打下手的几人听得呵呵直笑。 叶青萝也白了刘招一眼，道：“有个有钱夫人表妹，不好呀。” 刘招也笑了。 “本来觉得不太好，但是呢，未来表妹夫他今天特意来和我打招呼了，和我说刘招表哥辛苦啦，嘿嘿，我听着还挺受用的。” “还有啊，他喊了我的名字，他知道我是谁呢，没想到有钱公子竟然如此和气，一点架子都没有。” 叶青萝莞尔，顾子熙这人对她的家人和亲戚，是真的好得没话说，也确实一点也不拿架子，且…… 在过去的点点滴滴中，在她没有防备的时候，他就将她家亲戚们都摸了底吧，舅舅家、姑姑家，他都知道。 叶青萝有些没脸说她早就被套话了。 “嗯，你常给书局送酒菜，他的小厮不还直接去后厨点菜嘛，他自然知道你，也知道刘阳表哥和二舅。” 在刘招诧异时，她忙又笑道：“他以前常去柳风酒楼吃饭的，想来他喜欢二舅做的菜吧，那时不是二舅掌厨嘛。” “那次在柳风酒楼包厢你来看是不是我，当时二堂哥、王悦表哥他们还有顾公子也在呀。” 刘招想起来在柳风酒楼得知萝表妹在包厢还去看过，原来那时他就见过未来表妹夫了啊…… 说起以前，表兄妹都有些感慨。 叶青萝要帮忙干活，刘招连忙拒绝了，道：“你心疼表哥呢就去泡壶茶来，今天你及笄这么大的日子哪能让你掌勺呢。” “切菜也不行呀。”一个正忙着切菜的少年忙道。 “烧火也不行。”一个负责烧火的少年立刻笑道。 叶青萝在福味楼后厨认识了新来做学徒的他们几个，当下也笑着向他们表示了感谢。 今天这么重要的场合，除了村里安排的几个洗菜的下手，就是这三个酒楼来的小子在负责所有桌席。 村里人只做外围活儿，相当于后厨的杂工。 另两个小子是下手，顺便烧火注意火候，刘招一人就是掌厨。 在酒楼大厨房里，刘招还没有出师，但他在学徒期间得到的锻炼机会比当初在柳风时刘阳得到的机会还多。 年轻力壮也不觉得疲倦。 但叶青萝还是去泡了一壶茶放了雨前茶叶，他们直接拿饭碗来喝。 然后叶青萝就被赶出厨房重地了。 刚出作坊，表姑和表婶那边在辞行，虽然是下午了，但他们还要回柳林镇去，没办法在叶家吃晚饭了。 从这里去方家村就有点远，再从方家村去柳林镇就相当于从仙桂村去柳东镇差不多。 为了路上不太晚，只能早些出发了。 虽然现在已经在备菜，晚饭也比平时要吃得早就连方家人回去也来得及，但是…… 叶家这边也没办法继续拘留，只能赶紧去拿早就准备好的回礼。 如今王家杂货铺也卖绿豆糕、桂花糕了，有时也会出一些红豆糕。 但叶家的回礼是叶家的心意，表姑还是会收下。 今天四表叔并没有来，四表婶带着三个孩子坐着王家的驴车过来的，这时候加上两个竹篮，两家人坐得热热闹闹，王悦赶车。 申时，叶青枫去看了备菜的情况，回来说再过一刻钟就能开饭，家远的先开席。 第783章 有钱了就图个开心 最远的是方家人，其次是小姑家和要回镇上的人，席就摆在老宅那边院子里了。 席一桌一桌地摆起来，很快就轮到刘家畈的亲戚们开席，摆在了二房这边院子里，叶青萝两边跑，最后也在自家这边吃饭。 方明祥和刘学也回来了，书轩那些少年们则是早早回家了，今天没有方明祥赶驴车载他们，得自己走回去，路远的早就出发了。 今天能与清风书院的先生一番交谈，个个都觉得受益良多，下午根本看不进书，都在小声议论听讲后的心得。 最后都认为应该回去冷静一下，明天再继续苦读。 吃了饭，方家人坐了会儿就准备回去了，再晚些夜风里有了凉意，老的老、小的小可吹不得。 叶长富亲自赶马车，让俩老和方家妇孺们趁天还亮阳光还暖和时先出发。 其他人赶驴车在后头，最后一辆驴车上拖着叶家给的两筐回礼，还有前不久才收的粗粮。 方家如今有人在成衣作坊，还建了一座酿酒作坊，进账比往年可不知好了多少，还有二表叔的施建队伍时常也能接到活计。 只不过方家村本来地少，方家又在山地种了果树，因而口粮不够吃，叶家早就给方家送过一些粮食了。 这次叶青萝的及笄宴，方家给叶家送了不少桔子和红枣，推让之下只收了些成本钱，也就是今天这些用来待客和回礼的桔子和红枣。 现在叶家给方家多准备些粗粮回礼，自是不会再给桔子和红枣了，剩下就是糕点、花生、瓜子也准备了一些。 小姑家回去时不要糕点，叶家也准备了玉米和红薯还有桂花。 刘学是等着刘招一块儿回镇上，刘有成用驴车送他们，宋知谦早和刘家大舅说好了，搭他们的驴车回镇上，省得叶家还要另外安排。 叶青萝要给今天辛苦了的刘招表哥准备回礼，刘招直接道：“糕点不要，还有梨子么？给我几个梨就行了。” 本来送梨不合适，但刘招是来帮忙办大席的不是专程来做客的，因而好像也没什么？ 于是叶青萝去堂屋装了一篮子梨和一篮子桔子给他们提回去慢慢吃。 刘学跟着她去堂屋一手拿了一个梨，笑眯眯道：“想来我娘也没空手，我就拿两个梨自己吃了。” 叶青萝笑看着他：“不要别的了？” 刘学摇头，笑道：“我够吃了，那天我早点过来。” 都不用叶青萝叮嘱，刘学就自己表了态，叶青萝笑着点头：“好，到时一块儿去县城，也认认路。” 刘学笑着应了，大步走了出去。 外头院子里，叶刘氏也给叶青梨和宋知谦准备了糕点和桔子、枣子，装了两只竹篮，对侄女完全没有不好的态度。 宋知谦在旁看着，叶青梨笑着接过竹篮，说那天她会早点过来，帮着泡泡茶什么的。 叶刘氏也笑着道：“你是姐姐，那天要辛苦你了。” 叶青梨笑容有些勉强地应下了，而后跟着宋知谦坐上了刘家的驴车。 叶家的马车去方家村了，能搭刘家的驴车回镇上已是最好的结果。 刘家这边的亲戚们则是刘家畈还有两辆驴车，叶青彦把村里驴车也赶了过来，优先送老人回去。 上了半天学跑过来的小子们和小姐妹们则说他们不坐驴车，这么一群人有说有笑走着就回去了。 叶家还想交代他们等一等，驴车再跑一趟就接上他们了，但他们却蹦蹦跳跳地说自己走。 叶青宇便跑来找叶青萝：“姐姐，我们去送送刘冬他们，半道上就回。” 叶青萝见还有杨春勇他们这群小子便同意了，让他们每人抓了一把瓜子路上慢慢嗑，这样送客人回家的路上不就多了乐趣吗？ 叶青萝还喊刘家的小子们和姐妹们都过来，抓瓜子花生、拿桔子梨子吃。 今天准备的这些待客吃食很多，从方家便宜买的桔子和枣子，去杏花村买的梨子，还从宋家买了很多瓜子花生。 顾子熙过来也带了一些，叶青萝自己趁机也从空间里拿了一些…… 虽然客人多招待起来消耗也很多，但叶青萝说这些亲戚们一年也难得聚上一回，尤其这是她回家后唯二的重要日子。 但她已不是一年前刚刚改善伙食的叶青萝，就算今天这些席面、待客的排面都很费钱，她也不在乎。 有钱了就图个开心。 小孩子有吃有拿当然开心，一个个笑脸盈盈的，甚至有人把过年时拜年的吉利话都说了一遍，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小朋友们和姐妹们热热闹闹地走了，叶家这边总算安静了不少。 杨春生带着人收拾桌上残局，不在作坊的妇人帮着洗碗，叶青枫在清点桌椅碗盘那些，准备一会儿收拾出来要还回各家。 各家借了东西给你用，还回去时也要准备一些谢礼，不计多少各样吃的抓一些也能凑上不少。 叶长贵和叶刘氏在忙着将那些还有剩余的东西打包，一会由老太太和叶刘氏去办这些事儿。 叶青萝和叶青莲则是在东厢廊下坐在小马扎上，叶铭也搬来个小马扎挤在她们中间，而后将一个剥了一半没剥开的桔子递给小姑帮他剥。 叶铭张口吃下一瓣桔子，又示意小姑自己也吃，又扭头看向叶青萝，小脸上笑容灿烂道：“堂姑~吃~” 姐妹俩又陪叶铭聊了会儿天，叶青莲这才牵走叶铭，忙了一天都累了，就是叶铭这么开心玩耍一天也是会累的。 三兄弟还没回来，家里只有叶青萝还坐在自己屋门口没动。 干货作坊那边在忙着收场，将用过的几口大锅替换回原来做干货的锅。 杨春华带着作坊里的小子们和小丫头们过去检查作坊卫生，不能影响明天正常干活儿的。 叶青萝看着来来往往的热闹场面，经过院门的人看见她也笑着打招呼，她也笑着回应几句。 及笄是古代少女的成年之礼，根据各家情况办，她叶青萝的及笄礼办得很热闹、很有烟火气、很有人情味儿。 有很多祝福、很多笑脸、很多热情和睦，是她前世不曾拥有过的，忙是忙了点儿，但她很快乐。 第784章 偶遇林家茶楼要卖 当晚，在烧热水的空隙，一家人把今天收到的及笄礼清点了一遍，由叶青宇造册，叶青宣和叶青安也不嫌累帮着清点。 有一些小物件、小摆件，也有一些吃的、用的，还有像添妆那样直接给几个铜子儿的。 都是大家的心意，当然都要记录在册，以后不用可以收着，有合适的也可以送人，那些吃的不易放的则赶紧挑出来放一边，别放坏了。 叶青彦过来看了看，这里用不上他，他就去帮着挑水了。 叶青枫还在处理收拾各处的琐事儿，叶长富刚刚从方家回来，过来看了看也回去忙自己的了。 一家人忙到很晚才歇下。 不过叶青萝给自家水缸里的水就替换成灵溪水了，如今家里和老宅那边自己喝的茶叶都是雨前茶。 因而今天虽然从早忙到晚有些累，但精神头却一直不错，也不影响第二天的事儿。 第二天是九月十六，离出嫁只有四天了。 顾家全部聘礼都已送到，聘金虽然给的银票，但书局那边会帮他们兑换成银锭子和银梅花饼子。 这天三兄弟也要继续去上学了，私塾那边知道叶家最近的事儿也不怪三兄弟请假太多，只要落下的功课自己能赶上就行。 叶青萝直接拿出来一张千两银票交给爹，让他送三兄弟去私塾之后去一趟书局。 确定聘金转换为压箱银的事情，昨天顾子熙回县城之前会派人去镇上安排的，今天把银票送过去也不需要书局垫钱。 上午，苏云臻又来了一趟，得知昨天天一先生竟然也来了叶家，惊讶之余有些懊恼，随后又替妹妹高兴。 “看来顾家人确实是顾二说的那样，都很随性、谦和，不倨傲，以后萝儿进门也好相处。” 叶青萝笑容腼腆地点头，若真是如此且一直如此，以后她和顾子熙也能回顾家住，就怕是远香近臭。 她清楚这桩亲事是顾子熙提前铺路并且做出承诺、还有威胁暗示得来的。 顾家人没因此迁怒她、审视她、不屑她，确实很有涵养和包容宽和的。 苏云臻喝了杯茶知道妹妹还有针线活儿要忙，也没多留就走了，他也有他的事儿要忙。 赶在中午之前，小八骑马过来了。 看见她让叶青萝有些诧异，小八却说起昨天傍晚的事儿。 原来昨天顾子熙回到县城之后，歇了会儿也到了傍晚，他爹得了桂花酒要拉着老爷子小酌，两个堂弟却要去外头逛。 于是顾子熙便陪着兄弟俩去街上闲逛，打算找一家酒楼吃晚饭，他自己的酒楼和明风酒楼早就吃过了，要换其他口味。 结果在东南街一带逛着时在一家私塾旁边的二街口发现一家茶楼没开门。 只是一家茶楼没开门而已，本不会让顾子熙注意到，但那是林家的茶楼，是家老铺子了。 于是顾子熙立刻让小五去查怎么回事儿，而后他们继续往前走，过了半条街到了福顺酒楼。 顾子熙想到叶家在镇上的福味楼就是盘的原福顺酒楼的铺面，除了厨子几乎原班人马不歇业开张。 想到叶家一直想在县城开一家福味楼，成本早就有了奈何一直没有合适的铺子。 不是地段不好就是铺面不大，再不就是价钱太贵不划算。 顾子熙之前忙着乡试后来又忙着成亲的事儿，也有许久没过问盘铺的事儿了，于是又让小六去找之前联系过的几个中人询问情况。 小五小六打听回来的结果，竟然是林家茶楼关两天了打算放卖，一个中人那里今天刚登记上资料，打算放几天再联系有意向的人。 不立即就联系人来看铺，是中人的不成文规矩，若铺子刚放出就卖掉，显得太容易而突显不出中人的能力，不好拿辛苦费。 也怕消息传得太快有人直接找上放铺的东家，影响中人地位。 谁会想到刚好这么巧，有心盘铺的顾子熙就恰好在那儿经过了，还看见了，还知道那铺子是谁的呢。 但顾子熙并没有直接找上林家，更不会去找林文宗，只是让中人尽快安排看铺，价钱合适就盘了。 顾子熙在青河县长大，清风书院老院长的孙子还是少年小三元，今年刚出炉的解元，在整个青河县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 谁不认识他？！ 又正当年少、前途无量、潇洒公子，哪家有女的都妄想说下这门亲事，也是顾子熙当初防贼一样防着这事的主要原因。 顾子熙成亲的消息传出来，县城里多少人家捶胸顿足、骂天骂地只恨自己跑太慢让别家抢了先。 至今还没人知道顾子熙是向一个农家女提亲了，看顾家往柳东镇那边送聘礼还以为是镇上人家呢。 县城的中人得知是顾公子问那铺子自然是立刻什么都说了，并且表示若顾公子有意，这铺子定为他以最合适的价钱最快拿下。 林家茶楼目前放价是四千两，空铺、铺中做工的人除了糕点师傅带走其他都留给新东家，可按原来的工钱价码。 小五打听就打听到了中人这里，小六找了两个中人打听也找到了这个中人这里，俩人听完详细经过之后就回去禀报顾子熙。 顾子熙是去过那家茶楼的，对那铺子格局自然知情，对铺中用人也知道一些，当下就划出道儿来。 让中人出面还价，他这边的意向价是三千五百两，伙计可留、掌柜、管事、帐房、库房那边若留要按他的新工价。 不接受新工价的不要。 原来的掌柜和采买管事都是林家亲戚，掌柜工钱十八两，采买管事则是十五两，简直和送钱差不多。 林家家庭成员关系可比顾家内部复杂多了，同为商户内部势力也多不如苏家齐心。 铺中有人仗着亲戚撑腰搅是非搅油水，这茶楼能生意兴隆才怪。 只不过林家是县城大户，家底厚、产业多，应该还不至于养不起一家铺子才是，怎么突然就要放铺呢？ 出于安全考虑，顾子熙让小五继续查。 他们都是在县城里长大的，县城也是顾子熙的生意盘，因而查起来也不费劲儿。 等他们在福顺酒楼吃了饭出来，小五也回来了。 原来是林文宗要成亲了，林家舍弃一些不赚钱的铺子回拢资金准备为林文宗的将来铺路。 第785章 卖家开了价，买家还了价 原来不只卖一家茶楼，还有西南街有家杂货铺多年生意冷清，是林家所有产业里最不赚钱的铺子，因而这次也要卖掉。 东南街和西南街哪怕只隔着一条主街，价钱也会有出入。 不赚钱的茶楼卖四千两，有两层六铺头。 不赚钱的杂货铺只有一层四铺头，但也有后院和角院、东跨院和西侧院，只卖两千五百两。 顾子熙知道两家铺子都在同一个中人葛中人的手里后，就带着两个弟弟散步去了对方家里，亲自带了准话。 “我过几天就要成亲了，打算添置两个小铺子给媳妇赚家用钱，茶楼空铺三千五百两，杂货铺带货两千两我只当买了宅子。” “老葛你做这一行的知道，林家那杂货铺本来就非旺铺，林家经营了那么多年一直在亏钱，只是这话我不便说出来。” “我与林家二公子是清风书院自小的同窗，也不方便出面谈价以免两边为难。” “明天我会另外安排人来跟着你办这事儿，老葛你心里有数别说是我盘铺就好，但你要按我的底价尽量帮我谈下来。” 一般想要尽快脱手折现的铺子，都不会狮子大开口，但铺子放出来有没有人接手，时间拖得越长价格就越没优势，急用钱就会继续降价。 虽然林家开出的价就是实价，不过都是空铺且希望新东家接手原来铺中的人手。 但顾子熙却还是一口还价五百两，且尽量不要人手，杂货铺却要求留货，还说得满不在乎。 这都是他的底线，做中人的知道，卖家开了价，买家还了价，剩下的就要由自己去从中周旋了。 最后能以什么价谈成，越接近顾公子的预期越受顾公子满意，越接近林家的计划就越受林家的好评。 也是中人在需要居中的交易中经常要做的权衡了。 葛中人笑道：“好，老葛省得了，顾公子佳期将近，老葛先祝公子新婚美满、金榜题名、早生贵子、仕途青云。” 顾子熙还礼，笑道：“老葛的吉言，本公子就笑纳了，回头给你送酒。” 一听还有酒喝，葛中人眉开眼笑满口应下，送顾子熙一行出门。 先来的小六也跟着走了。 第二天早上，顾子熙安排了小三顾秋出面与葛中人接洽。 由葛中人去找林家说了买家意向之后，又带着顾秋去看两边铺子，林家那边也来了一个管事的人，当场拉锯谈价…… 顾秋是大帐房，平时都在帐房看帐算帐查帐，很少在县城露面与铺子产业关联。 不像小一顾明、小二顾顺是大管事、小四顾和是顾子熙的管家，在县城里常走动、在顾子熙的同窗朋友面前露面多。 顾子熙盘铺不想惊动林家那边，免得影响还价，这才派出对银钱数目敏锐又能说会道的顾秋出面。 同时也让小八来叶家给叶青萝报这个信儿，茶楼可以改成福味楼，杂货铺可用来做县城干货铺子。 目前所有干豆皮还只供应了各府城，再由府城少量分散到县城去。 有的县城有干货铺子，青河县这边直接供应几家酒楼、清风书院还有陆家亲戚们全是熟人内部拿货。 但是今年秋天以来，南下一路增加的干货铺都在出货了，能直供京城也能回援北边铺货。 仙桂村的干货铺子出货就可以专供北边几城，趁着下雪前能早早囤一些货过冬了。 青阳州各县当然也能多铺一些货了。 既然遇上了杂货铺可以盘下来，要不要货其实顾子熙不在乎。 他是要开干货铺子又不是接着卖杂货，要货不过是让林家在价钱和货上边做出选择罢了。 就像有人要砸你的门和窗，你讨价还价护住了门，只许人把你窗子砸了。 你以为你取得了关键性的胜利，别人也对自己得到的实质性进展表示满意，皆大欢喜还不伤和气。 听说终于有合适的铺子了，叶青萝也很高兴。 她说道：“我原来就放了三千两在书局，是防着我在府城时若县城有合适铺子要盘，就让我大舅去办这事儿。” “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铺子，也可能县城离镇上太远，太抢手的铺子根本轮不到我们从镇上赶过去。” “如今可好了，还是你家公子厉害，那我还要大舅二舅他们过去看铺子吗？还有改建、修缮这些……” 小八忙道：“叶家不是有位叔还在县城给宅子最后收尾呢，方家二表叔的队伍先回了，叶家叔还没。” “怎么改酒楼的事儿可以让两位舅老爷明天一早过去，也好来回，今天肯定铺子是要盘下来的，最多就是咱们这边再让点儿利。” 叶青萝点头：“好，和有志叔说一块，镇上福味楼盘铺的时候就是他去看的，修缮和建小厨房也是他掌手的，他有经验。” “嗯，你家公子开酒楼茶楼的也有经验，就说明天我大舅二舅还有大堂哥都过去。” “你回去时去一趟镇上书局找杜先生和林先生，把我当初放在书局的那三千两拿去，不够的明天我大堂哥带过去，不让你家公子为我垫钱。” 有顾子熙的小厮去拿钱，比大舅去拿钱更好说话，而她马上就要嫁给顾子熙了，让小八去书局，这属于内部工作配合。 小八连忙答应了，公子和少夫人的事情他们自己商量着办就行了。 小八喝了杯茶吃了两块糕点又拿了个梨子就骑马走了，回县城复命。 叶青萝也赶紧去找大堂哥，大堂哥不在家，二堂哥在屋里看书，她就与二堂哥说了。 “大哥去镇上车马行租马车去了，等他回来我告诉他，就是那茶楼经营不像酒楼要多些伙计小二。” “还有后厨糕点师傅走了，要改酒楼用的大厨房，厨子也都确定了吗？还有其他管事、帐房、掌柜……” 叶青萝一听这些她确实还没考虑，只知道二舅一直向往去县城酒楼做掌厨，如果直接从县城招人一时半会怕是招不齐。 但原来的那些管理岗肯定是不能要的，顾子熙都知道用降低工价的方式婉拒那些人了。 叶青彦见状提议。 “从镇上调一批熟手过去，毕竟那边是新铺，不能全用新人手，但镇上福味楼已开了半年多，如今镇上多是熟客也能包容一些。” 第786章 商量人员安排 叶青萝一想也对，就是原来世界里开分公司、分厂，也是要从总部调一批熟手精英过去，不会完全倚靠新人的。 掉过去的还能升职，带新人、管新人呢。 她笑道：“正好，大舅家女婿在柳风酒楼做大伙计多年，端午时还和我说了他的迷茫。” “迷茫？”叶青彦诧异。 “嗯，就是他爷在柳风酒楼掌柜很多年，他二叔在县城也是做掌柜的，他爹、他大哥应该也是哪里做管事的。” “他读完书就去柳风做了伙计，几年下来如果不升管事、不做掌柜前途就只有那样儿了，没法晋升。” “他想调去后院做采买伙计，但后院里是有管事的，转做采买后有没有机会升采买管事也不清楚，什么也没做就是继续一直在铺中跑堂。” “做掌柜就更不可能，他爷做得好好的，他现在又还年轻也没人请他做掌柜。” “我就给他指了路，可以转去学学采买经验，而后等机会，毕竟一个萝卜一个坑，镇上柳风没机会，万一其他地方的柳风有呢，别家酒楼有呢。” “顺便平时也多向他爷请教做掌柜、帐房的经验，万一过几年有做掌柜机会呢。” 叶青萝说完笑道：“他能在这年纪想这么远，是个有心思有目标的。”也有野心。 “你要让他做采买？”叶青彦笑问。 叶青萝摇头，道：“采买管事第一优先四表叔。” “但四表叔他在柳林镇已久，明乐也在那边读书了，宅子是租的但也是一家一当住惯了，我怕他不愿意来我又提了就会为难。” “还有工钱，四表叔在柳林镇工钱八两，县城酒楼的管事工钱行价是十两到十二两，县城开销比柳林镇大，对他去县城意义不大。” 叶青彦也道：“柳林镇还有表姑家在那儿，是他们都熟悉的地方了，离方家村也近。” 叶青萝点头，继续道：“第二优选是镇上福味楼的采买管事。” “他是老经验管事，也是工钱八两，但他儿女大了不用去县城读书增加开销，换去县城再加二两就合适。” “再把表嫂的哥哥林真提升为镇上采买管事，这样他们吃住不用变动，还住在后头宅子里也方便继续帮表嫂带娃。” “嗯，让杨掌柜也调去县城，加钱，他原来是十二两，到县城十五两都合规矩。” “再让周平到福味楼做掌柜试试，这些日子他在柳风应该学了不少东西，也只有福味楼能给他机会试手，锻炼经验了。” 叶青萝数了数，道：“杨掌柜和张管事是老手，带十个伙计过去，县城那边再看有没有新手，没有就从村里找。” 叶青彦道：“等明天大哥和大舅他们过去看看情况。” “若是已经盘好了，就赶紧调人，村里肯定要招人的，镇上福味楼缺了十人就要补上十人。” 叶青萝点头，又说起帐房的情况。 原来茶楼只有一个帐房，茶楼生意比酒楼生意单一，原本又是生意不好的，帐房和掌柜、管事对接就行了。 但是他们镇上福味楼就有一个帐房管事和两个帐房，县城最少也要达到这个人数标配。 “看知谦和悦表哥要不要去，他们本来就在县学读书，可以傍晚到晚上上工两个时辰，工钱还不用给那么足。” 叶青彦沉吟了下提供了一个建议。 “酒楼涉及到的帐目是采买那边买进食材、酒茶等以及器物添置和损耗。” “但是采买之后要过库房，库房有小管事要记帐，而后是铺中经营进账，这个进账要先过掌柜帐簿。” “所以，酒楼的细帐先由采买管事、库房小管事、掌厨、掌柜登帐或报帐再到帐房。” “帐户总揽各帐的帐负责记录、核查、出帐、盘帐还有工钱的帐，那么……可以让一个帐房主要对接后院的进出，也就是后厨、采买、库房。” “如果知谦和悦表哥愿意去，咱也不要什么管事了，他们共同负责对接掌柜和帐房。” “至于工钱帐那个容易，确定人数和工钱标准后，按计发就行了，笔头功夫而已。” “给他们每个五两工钱，不管他们怎么做把帐房的活儿管起来就行，上县学的束修是赚到了，也给两家减轻些负担吧。” “多的是秀才做帐房的，他们两家又都是开杂货铺的，应是从小就熟悉这种五花八门细帐的。” 叶青萝点头，同意二堂哥这样的人员安排。 从镇上调老手和通过观察可以信任的老员工过去县城新铺，再在镇上已做熟的铺子增加新人。 以后县城有二舅掌厨，又和杨掌柜、张管事是配合熟悉的，又有十个伙计熟手，主体工作不会有影响，县城福味楼很快就能开张了。 帐房只要有一个常驻的、两个兼职的，主要工作就那么几块，沟通好就可以了，若是原茶楼那帐房先生合适可以留下，不合适可以再找。 今年科举刚大比结束，最不缺的就是童生、秀才和举人了，做个帐房先生还不轻轻松松？ 叶青萝和二堂哥又聊了会儿其他安排。 但二堂哥等她出嫁后就要出发南下了。 最近家里事儿多一直在忙，如今空闲下来自然要让他读书，叶青萝不同意他再去镇上福味楼安排调人的事儿。 只不过叶青萝现在是待嫁女，也是不合适到处跑的，因而这事儿还是只能落到大堂哥身上了。 没多久叶青枫就回来了，刚回家听说了这事立刻跑过来找叶青萝。 叶青萝再将事情说了一遍，还有她和二堂哥商量的事儿，叶青枫听后也点头觉得暂时可行。 “四表叔那里意义不大，他在柳林、在福顺酒楼都已有自己的人脉，除非你能给到十二两，多出四两银子还是值得出来一趟的。” “但是——”叶青枫说到这里突然话峰一转。 叶青萝眼睛猛地一跳，大堂哥有何高见？！ “如果你和青彦觉得可以让知谦和王悦去做帐房，虽不影响他们读书，但会影响他们回家，他们要长住县城就要找地方住。” 第787章 让刘家掌厨房、方家管采买 “如果！我是说如果……让知谦和王悦都能带媳妇过去，四表叔一家过去的好处就多了。” “王悦和知谦不管是自己单租屋子还是合租院子，还是你像在镇上那样安排一处宅院给他们住。” “他们白天要上学，下学要去酒楼，宅子里只有青梨和玉琪两个就太冷清了些也不安全，她们俩若是处不来那日子怕也不好过。” “这时候若四表叔一家过来了，四表婶她是长辈，青梨是表侄女，玉琪是外甥媳妇，她两边能管。” “再个还有明春明冬姐妹在，院子里也能热闹一些了，明乐……” “趁着年纪还小直接送去清风书院……不是说铺子就在一家私塾旁边吗，送去那家私塾更方便。” “一座宅子这样三家人住着，应该是不挤也不冷清刚刚好的，不是自家亲戚就不好再安排过去了。” “四表叔在柳林镇是工钱八两，但不管家里人的吃饭，咱们管了能让他省一笔就是优惠。” “青梨和玉琪都是原本就绣花的，时间不浪费在厨房里，还能绣花贴补，四表婶这边只带孩子也能轻闲些。” “剩下就看宅子能买到啥样儿的，若有大厨房和角院这样的，我在县城也做肉包糕点卖，安排几个村里人过去，也不虚耗宅子。” “宅子是你买的还是你的，他们住不用租钱，咱们通过卖肉包、绿豆糕这些慢慢回本也不错，酒楼不也要糕点吗，咱们自己接了。” “当然，这是安排都能落到实处的结果，如果……”叶青枫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表情有些严肃。 “如果按你们之前的安排，杨掌柜、张管事过去县城，镇上福味楼就是刘阳掌厨、林真采买、周平掌柜。” “你去和大舅说，看大舅同不同意？如果大舅不同意你们就还得重新商量替换方案。” 叶青萝也回过味儿来了，对呀，这么一安排，镇上福味楼掌事的人都是大舅家的，大舅一听肯定会说不行。 大舅可不是二舅，他是真无私，真为她这外甥女着想的。 “还有县城福味楼，后厨依然是二舅掌着，副厨、下手、杂工都要他点头挑选的，以后干活才方便，咱也不好乱插手。” “但是掌柜和管事都要可靠，毕竟咱们也不常去，各处的人手要和睦、配合好、不能有冲突，这个柳风和福顺的教训咱们要记住。” “那就要注意折中、用平衡术了。”叶青枫说道。 “让刘家掌厨房、方家管采买、悦表哥和堂姐夫管帐房、杨掌柜做事也和善公平、认真细心。”叶青萝说道。 叶青枫点头，又解释道：“不是说张管事和林真不好，而是用周平做掌柜就不能再提拔刘家其他人了。” “等开第三家福味楼时，他们也是储备的人手可以再调出去，不然，镇上福味楼就要让大舅来当掌柜。” “大舅可没空。”叶青萝嘀咕了一句。 家里还有很多活儿要做，大舅家是农家，不像二舅一人做工就能养活全家了。 叶青枫笑了笑，继续道：“优选四表叔的原因和不选的原因，你都清楚了，但若王悦和知谦要做的话，住处就是问题。” “既然要安排这样的住处，那就能给四表叔也安排了，解决了四表叔的顾虑他自然就来了。” “如今咱们发家有了产业需要人干活，自然是优先亲戚，而后是村里人，只要人品、做事都不含糊，拉扯一下也是该的。” “书上不是说了么，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叶青枫笑了笑，语气温和。 “咱兼济不了天下，帮衬下身边的人还是可以的，你不就是一直在这么做的么。” 叶青萝想起自己这一年多走过来的路…… 从做绿豆糕开始就带上了大堂哥、大伯，给二堂哥买书、裁衣裳；建作坊全是村里人干活，第一家干货作坊优先叶家族人。 仙桂村建作坊成功了，立刻在刘家畈建作坊，而后是方家村、下河村、杏花村、柳河村、方山村…… 她手头有了分利钱后，就在仙桂村建了一座书轩，吸引附近村子里读书人也过来这边读书。 以现在的家底和实力，建一座书轩足矣。 以后若事业、门第更进一步，还可以在别处再多建几座书轩，培养买不起书的穷家读书人“在图书馆读书”的习惯。 虽然她不给束修、不提供笔墨，但最贵的不就是书吗，建立图书馆读书制，对整个大夏王朝全民识字读书的好风气自然是有推动作用的。 但要最终实现男女皆能来读书的梦想，显然还有十万八千里的距离，她也不敢说能做到哪一步。 至少现在她手有余薪，便能取暖他人。 这也是有能力的人会自动承担起来的（社会）责任，不是你非做不可，不是你必须要做的事，做与不做，也在于你自己。 虽然他们已经有了两套方案，吃了中饭后叶青枫还是跑了一趟刘家畈。 这事儿还是要去和大舅再商量商量，镇上福味楼，刘有成确实帮叶家操心了不少。 叶长贵虽然送娃上学，但他不管酒楼的事儿，叶长富就更不会过问了。 叶青枫和叶青彦、叶青萝都在府城，长期不出现在酒楼里，以后也不会。 虽然有刘有顺掌厨，但刘有成还是会时不时过去看看，主要是和杨掌柜聊聊天，去帐房喝喝茶。 刘有成从盘铺就在，大家知道他是东家的大舅、是掌厨的大哥，是新掌厨刘阳他爹，自然也默认刘有成是帮东家掌事儿的。 叶青萝愿意给周平机会，也是想帮扶大舅的女婿，因为大舅不会当掌柜。 如今外公外婆都在成衣作坊拿工钱养老，能干的农活儿少了，家里全靠大舅娘、外头也得靠大舅的。 昨天刘夏委婉表达了过去态度不好的歉意，晚上她和娘说这事儿，娘让她随自己心意不必做为难的事情。 她想，只要周平是自己肯上进又有能力的，也不能算全靠她提拔了，能干事的能升职没毛病啊。 她给了机会，他凭本事保住自己的岗位。 第788章 小东家要嫁的就是书局东家？！ 叶青枫赶着马车去刘家畈，在地里找到正在翻地的刘有成，将情况仔细说了一遍，刘有成知道县城有铺了就很高兴。 对人员初步安排他也很支持，就是担心周平现在还撑不起掌柜之职。 不过叶青枫说，周平不是寻常后生，他家里人都是做掌柜和管事的，他打小就耳濡目染熟悉接人待物之事。 他自己又做了几年伙计，酒楼那一套熟得很，只要不是故意来找茬的，日常经营处理应是没问题的。 而且和刘阳一样，不是他们没学够本事，而是缺少锻炼经验，总要让他们自己学着去做，才能知道顶不顶得住。 刘有成想到自己的大儿子如今确实能掌得住整个后厨，在确定是外甥女安排的而叶青枫叶青彦都同意了之后，也就不再说什么。 不过事情也急，他也无心再翻地了，当下就回去收拾了一下，坐着马车俩人一起去了镇上。 但也没大肆声张，而是趁着中饭生意刚到尾声，杨掌柜这边叫了一个大伙计守着，就请了杨掌柜到后院偏僻处说话。 杨掌柜听说要去县城福味楼做掌柜，这是东家的提拔自然也很意动，但…… 他在镇上也是有宅子安家的，如今儿子成了家、闺女出了嫁，他和婆娘可以去县城只是另外租宅子成本也不小。 涨的工钱不知道够不够县城开销。 叶青枫立刻给出第二套方案，工钱涨一两，福味楼提供他们夫妻住处和中饭、晚饭，就像镇上这样。 杨掌柜本不想同意，觉得为了一两银子去县城还要和儿孙分开也不划算，但又想到那是县城啊。 他在镇上做掌柜每天就那样儿，去县城看似没什么变化，但他掌的柜是县城的柜，走的街是县城的大街。 那能一样吗？！ 这么想着他心里便有些意动了，只不过他小心翼翼地看向叶青枫。 “工钱十三两又管了吃住，实际应该是超过十五两了，以后还有涨工钱的机会吗？” 叶青枫客观道：“伙计是酒楼内部伙食，如果按十五两工钱来给，你和婶子在县城节俭些吃用再去城西租个小院，说不定三两也够花销。” “但肯定没有在酒楼吃饭更好，婶子也能清闲些，那铺面旁边就是一家私塾，家里若有儿孙去读书，供一间屋住但不供吃。” “倒不是我们要抠抠搜搜的，只是县城那铺子成本高，原来是开茶楼的，生意不好才放卖，我们改做酒楼还要看能不能经营起来。” “而你们自己单租宅子住，一个是人少太冷清，二个是租宅成本高还有闲置空屋不划算。” “与人合租又不知根底，离铺子远了上工也麻烦，尤其冬天快来了怕路不好走就太辛苦了。” “我堂妹的意思是也在铺子附近寻座院子，和镇上这样安置有家眷的人一起住。” “酒楼内部的中饭和晚饭跟着吃不操心吃什么，都是一样的油水也公平，租院厨房单独开伙那柴火油盐都是花销。” 在镇西买座一进宅子是一百好几十两，在镇东买一座一进宅子是三百两。 在县城叶正学成亲时，徐家的陪嫁宅子是三百多两应该不是城西，但也不能算城东。 顾子熙在兰竹巷的一进小院是学区房应该是五百多两吧，他把后头大宅和旁边小宅都买了，不是小数目。 当然与叶青萝在府城买的学区房又是不能比较的。 按这样的物价规律，刘阳原来在镇西租的小破院月租是五百文，同样的宅子放到县城这个价是租不到的。 所以杨掌柜立刻就答应了。 管他和婆娘的吃住了，早饭能花几个钱？再把大孙子带上过去县城私塾读书，他来供，让儿子儿媳再抓紧生一个。 “若县城那私塾能比得过咱们镇上的沈家私塾，我就不要那一两，给我大孙子算吃住成本了，东家你看行不？” 叶青枫诧异地看向他，不愧是当掌柜的，这么快就把帐算清楚了吗？ 杨掌柜主意已定，笑眯眯地道：“吃住不花什么钱了，镇上掌柜和县城掌柜我都是干掌柜的，我工钱十二两我也知足。” “那一两能换我孙子吃饭，我供着他在县城读书，也算有盼头，我儿子儿媳还有个小闺女，我爹娘也还康健，他们一块儿住在镇上我也放心。” 叶青枫惊讶杨掌柜的豁达，也笑着问出好奇：“你儿子在做什么？” 杨掌柜是福顺酒楼留下来的，只知安分和善、诚恳稳定，能做好他的分内之事就行，也没过多关注过。 杨掌柜笑道：“我儿子在墨香书局，后院里管话本子库存。” “就是哪些要上货到铺中，哪些货不够了要补货、哪些新话本要运过来，哪些还没有到货，他是库房也是一个帐房，不管钱。” 杨掌柜首次说起他儿子，叶青枫和刘有成两个都惊了。 叶青枫道：“我们与书局的关系，杨叔你知道不？” 杨掌柜笑道：“我知道，小东家写话本子，和书局很熟，咱们福味楼还经常往书局送酒菜呢。” “不过我儿子不在铺中也不在帐房，只是远远见过小东家没机会打招呼，但知道小东家与书局东家关系很好。” “那杨叔你知道书局东家是谁吗？”叶青枫好笑地问。 杨掌柜愣了一下，如实道：“只知是个县城公子，姓顾，听说书局那边不让传，外头人都不知道东家到底是谁，但书局里的人是知道的。” 叶青枫笑道：“说的没错，不过……他就是我堂妹夫，过几天就要成亲了。” 杨掌柜猛地瞪大了眼睛，小东家要嫁的就是书局东家？！ 叶青枫解释道：“县城的铺子就是堂妹夫今天要盘下来的，让我们这边准备调人过去的事。” “因还没有最后确定下来，便不好在酒楼里随便说，我们首先想到的便是让杨叔你去县城掌柜，才先悄悄与杨叔说了这事儿。” 杨掌柜回过神来一脸严肃地点头，表示他不会说出去，等县城那边一切就绪了再说。 第789章 县城盘铺 叶青枫和杨掌柜沟通好去县城的意愿和可能的安排之后，就去宋家看宋知谦是在家还是在县学，刘有成则去找刘有顺。 刘有成也没细说县城的情况，只说那边有铺子了，明天过去看看，确定盘下来就要张罗过去的事。 不是都去看过几回了嘛，但铺子一直没能盘到，大家都有些着急。 尤其刘有顺当初是阻止了外甥女去府城盘酒楼的。 是他说在县城多好多好，可如今半年多了县城那边连铺子都没能盘到，他心里也压着石头呢。 这天很快过去，第二天清早叶青枫和杨春生就赶着马车出发了，先到刘家畈接了刘有成又去镇西接了刘有顺，就直奔县城而去。 出门太早都不方便带上要去镇上上学的小子们，送娃上学的任务还是叶长贵的。 叶青萝继续在家忙着自己的事儿，并不因县城终于要开福味楼分号了而激动分心。 但昨天下午叶青枫回来说了杨掌柜的诉求，叶青萝打算在福味楼附近寻两座宅子。 因着叶青枫还说过的话，可以在县城卖肉包和绿豆糕，同样，明年夏天他们也还可以在县城卖凉粉呀。 既开铺能安置人住，又能做点吃食小买卖，宅子买了也是自己的产业。 虽然对四表叔一家来说，工钱涨得不多、县城开销却多，但叶家提供了吃住福利，能在县城做工就比在镇上更好，因为对孩子们的未来更好。 同样的杨掌柜也是这么想的，杨掌柜甚至接受不涨工钱也要将大孙子带去县城读书，看似工钱不涨，实则福利是优渥的，尤其…… 杨掌柜首次谈到自己儿子在书局做工，看似叶青枫好奇问的，实则也是他先主动提到自家情况才使叶青枫问的。 杨掌柜不知道书局东家真实身份，不知道小东家叶青萝要嫁的竟然就是书局东家，但…… 杨掌柜首次提起家里人的情况，就在想着将来若能得小东家与书局东家关系很熟的便利，将他儿子调去县城书局，哪怕做同样的活计，拿一样的工钱。 但他一家人都可以搬去县城了，一家人从镇上搬去县城，不就完成了一次门槛跨越？ 依然是做工人家，但镇上做工人家和县城做工人家那一样吗？等他在县城把福味楼经营好了，就算他不说，叶家也会给他涨工钱的。 县城酒楼掌柜的工钱行价可是十五两到十八两，他嘴上说满足，但他心里却清楚还有机会涨工钱的。 有些话是听话听音，有些话是不需要全说出来别人也有数，这就是人情世故。 而叶青萝这边买宅安置大家吃住，看似成本提高，实则方便统一管理。 既让做工的人有更好的状态对酒楼工作有利，又解决了分散居住报销安家福利的复杂性。 还能解决王悦和宋知谦兼职和带媳妇在身边的难题，以及四表叔过来管采买隔断后厨房的隐患。 如果是以前他们可能不会这么快想到这些问题，这不是林家茶楼现成的例子让他们长经验吗。 叶青枫半下午的时候回来了，他将马车交给杨春生牵回去，自己走到二房这边，在廊下坐了。 叶青萝连忙将自己茶壶里的茶倒了一杯出来给他，又拿了个桔子给他，而后也搬了个小马扎坐下来。 叶青枫喝了茶就说起县城那边的情况。 等他们过去县城的时候，顾子熙那边派出的顾秋早就把两边铺子都盘下来了。 杂货铺那边由顾子熙陆续增加干货继续经营，都不需要关铺修缮，铺子直接放卖只有酒楼才吃得到的干豆皮，自然就把名声传开了。 顺便把原杂货铺留下不好卖的一些货也搭着卖得动了。 茶楼这边生意不好到关铺，并非地段不好而是经营问题，盘下铺子的当天就挂出了“福味楼打烊”的牌子。 而茶楼原来做工的人，也由顾秋出面将拿着高工钱没本事还爱内斗的那些林家亲戚及阵营给清（气）退（走）了。 就连帐房先生也被本就是大帐房的顾秋发现有做假帐欺上瞒下的问题，想留下也没给留下。 最后，整个茶楼只有四个跑堂伙计留下了，原来茶楼工钱是一两五钱，现在涨到一两八钱看表现，做得来才会涨到二两正常工价。 相比其他人的骂骂咧咧离开，那四个伙计却是欢天喜地对做酒楼伙计充满了期待。 看铺的时候，顾秋是带上了叶有志一行人的，对铺子的格局和质量首先做了判断，不然也不会买得这么爽快。 叶青枫一大早过去，结果就是拿着顾秋给他的铺地契、宅屋地契和交易文书，跟着小六去县衙办过户手续。 他们是想到了在附近买宅子安置住处，顾子熙是知道镇上福味楼的事儿的，早就交代过顾秋这事儿了。 铺子附近的宅子和镇上一样以提供给开铺人家包括安置做工人为主要目的，因而小宅多。 县城的一进小宅少则两座角院，多则带一个西侧院还有后罩房甚至还有后角院，没有花园敞轩那些，都以居住、放货等实用为主。 铺子在街口，街口进去就是私塾，一路过去还有三家铺面，后头则留了一条可供一辆马车通过的小街巷。 小街巷那一排都是宅子，有一进的、二进的，多是和前头铺子有关的，有的两宅比邻，有的中间还有一条小巷分隔。 有的将宅子临小街开门做一到两个铺头可以开成一家小铺，卖些杂货、米粮油盐酱醋等物。 有的宅子本来就在铺子东家手里，有的则是做工人自己买的或有人专门租宅子。 而葛中人手头正好有这里的两处宅子，说另一个中人那里还有一处。 这里的宅子价格都在四百两左右，他手中是一个主家放出来的，主家要搬迁嫌放租麻烦打算直接卖，月初登册。 另一个中人那里则是放租刚到期就放卖了，因在一块儿，中人之间都通了气儿的。 于是顾秋大手一挥，让老葛通知另一个中人过来，一并看宅子合适全买了，让给实价。 于是叶青枫过来看到的就是一铺和三宅子的交易文书了。 第790章 在这条街不算没熟人了 铺子是三千五百两空铺，格局和大小比镇上福味楼略大，也大不了多少，多一座西侧院，后院里一样安置住人。 大厨房砌了一些烧烤炉等做糕点的装备，另有一座大厨房做饭供应铺中人吃饭，没有专门的马厩。 和镇上一样出后门巷子对面就是一排宅子，还有侧巷…… 宅子比镇上那宅子要多两座大些的角院，方便住人和放货。 两宅同买是六百五十两，另一座宅子是三百两是在两宅之间的巷子里西侧。 一铺三宅共四千四百五十两，中人茶钱、衙门手续和茶叶，一共四千五百两搞完，铺子记在叶青枫名下，宅子记在三兄弟名下。 叶青萝现有名下的产业皆可算作嫁妆，但写在嫁妆单子上的才真正叫嫁妆，没写上嫁妆单子的只能算私产。 村子里还有地和作坊，那是带不去夫家的。 府城青竹巷那宅子是在叶青萝手里的，其他与顾子熙合伙的生意顾子熙记在她名下，那就是他们的共同财产了。 所以，现在还未出嫁，盘铺买宅记谁名下这事儿，叶青萝早有安排。 也恰好县城这边宅子是三处，三兄弟正好分到。 以后叶青彦入仕，再有生意不方便记他名下了，都需要大堂哥出马。 虽然是记他们名下了，但所有契书、文书都交给了叶青萝收着。 没人会相信这些东西全在叶青萝手里，没人会相信那么多钱财、地契都在叶青萝屋里。 谁会想到一个成天写字做针线的小姑娘屋里，会放着一大家子的产业？ 叶青枫带回了好消息，又说起后续的事情。 那边铺子盘好，刘有顺就要清点铺子里留下的物品比如桌椅、碗盘那些，厨房还要改、要修、要添置东西，就需要赶紧写单子去办。 叶有志正好有人手还在县城，一铺三宅任务也不小，当时就提出找方正绪（二表叔）带人手过来。 叶青枫去衙门就近去县学找到宋知谦和王悦。 俩人一听能在县城福味楼做兼职帐房，每天下午没课就能过去做工，有课也能半下午就去做工。 工钱还有五两银子还管吃住，顿时都很高兴，自然是一口答应了。 县学一般是早上去上学，上午两堂课或是一堂课之后自修、下午一堂课或是教六艺，有时也会没课、有时申时就上完了课可以下学。 县学比书院管得还严一点儿，毕竟只有秀才入学、中举后就不需要再来，属于短期进修班或乡试落榜后继续读的长修班。 短修班全副心神在读书上无暇做别的，长修班却没那么严苛了。 有些课可以不上、读书遇到问题可以去请教先生，平时打声招呼就可以回家几天，勤不勤奋在于自己。 很多县学长修班的读书人会出来找活计，也有人连县学都不去，一边做工一边自己在家读书。 叶正学当初就是做工、在家读书。 如今王悦和宋知谦读过短修班而乡试落榜了，接下来是三年长修班自然也愁接下来三年的生计。 他们已经成亲了，不做工没钱，连想给自己媳妇买朵花戴都要找爹娘要，也自觉没脸。 平日里花用还要媳妇贴补，他们也没法坦然，想写话本子来着，又怕话本子写多了影响写文章手感。 当初那些一同去县学的秀才们，有好几个开始写话本了，也有学着写文章、读书心得攒起来试着投给墨香书局的。 也有的乡试之后就没来县学了，回家读书去了。 现在他俩活计有出路了，如何不高兴？ 王悦今天就回柳林镇去了，叶青枫让他找四表叔说明情况，希望四表叔一家能来，吃住都有安置。 若四表叔手底下有人手带过来也都照价收了，现在县城这边福味楼只有四个伙计，做工的各班子都要凑。 还有方明乐读书问题也不用愁，私塾就在酒楼旁边，上工前送过去就行了。 叶青枫很细心，看完铺子就去私塾那边认识邻居了。 若是以前叶青枫肯定不敢，但如今他亲弟可是举人，报上名号自然就能寒暄上了。 县城这家私塾的掌塾先生周秉志也是举人，其父是一个会试落榜三次的老举人。 周秉志不想做官直接没去会试，如今其子周浩是今年的童生，没去院试。 看来祖孙三代喜欢读书、致力教书，对科举都有些随遇而安了。 周浩一听叶青彦的名字就跑了出来，还说他当时住在城西的客栈里，听说了柳枝巷叶家，他与刘学同一个考场。 这么一说可不就是熟人了么，得知福味楼的掌柜就是刘学的爹，周浩当时就问何时开张，刘学会不会来。 很快，顾秋就将消息传到了顾子熙那儿，顾子熙以清风书院顾子熙的身份下了帖子到周家私塾，请了父子三人喝喜酒。 周浩这才知道刘学家的表妹要嫁顾解元了，又是惊讶又是惊喜。 他这是认识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呀！ 叶青枫这一趟就和邻居周家私塾打好了关系，在这条街不算没熟人了，后边街巷的宅子也那么近，能和睦相处了。 叶青萝知道后也觉得满意，就可惜私塾不是书院，能上酒楼的成年男子太少了，但早摊生意可以做呀。 说起早摊生意，叶青枫已经打算把府城那边的生意先撤回县城来了。 同样的价钱，在县城他们更方便出货。 府城那边要从城西送货到城东去，路上就容易凉了，又不方便带上炉子，等风雪天里更没法做生意。 只管府学和书局外头的生意，可以直接从青竹巷这边出货。 柳枝巷那宅子可以先空置起来，如果干货铺子要库房囤大量干货过冬，可以租叶家宅子，这样也算物尽其用了。 叶青枫与顾子熙商量这事儿，冬天在府城做街头吃食生意不划算。 因为人手是村里过去的，冰天雪地时还要回村过年就不容易。 在府城生意大能够薄利多销，生意小成本和生活开支就太高了，因为冬天光是取暖就不如农家烧炕，柴火直接从山里来。 城里用柴靠买，什么都要买。 第791章 免了后顾之忧 县城福味楼那边，刘有顺当天就留下和叶有志他们筹备后厨事宜。 刘有成回来镇上调人，确定杨掌柜去县城后，又去柳风酒楼找周掌柜到门外聊了几句。 得知可以让周平去福味楼做掌柜，周掌柜很高兴，连连感谢叶家给周平机会。 在外人看来，不过是周掌柜与人闲聊了几句家常就忙去了，没人知道晚上周家得知这消息有多高兴。 周平也很激动。 端午那天听了叶青萝的建议后，他就申请调去了后院做采买伙计，为某个不知何时会到来的机会学习各岗位活计。 晚上回家还跟着爷爷学记帐、学帐房那一套学问，一个做不了帐房的人不是好掌柜。 没想到机会来得这么快，却不是柳风酒楼给的，而是福味楼给的。 福味楼用人还真是不拘小节。 现在掌厨是二十岁的刘阳，这马上掌柜都只有十九岁了。 还都是柳风酒楼出去的小角色，将来柳东家知道这事儿后怕不得嘲讽福味楼是有多缺人啊！ 只不过县城铺子是茶楼改酒楼，没法接手就开张，因而所有人都不着急，也没大肆传开。 不过周平当时就和爷爷说，本月二十他要请假也去县城看看那家铺子，以后他在镇上做掌柜了，就没机会请假了。 厨子请假还能互相替一下活儿，掌柜真就是除非病了，不然很少有见掌柜不掌柜台的。 这也是掌柜工钱高于其他管事岗的原因，当然掌柜职权也是个二东家，话语权很高。 掌柜想要请个一天半天假，就需要培养自己信得过的大伙计，或是帐房有人能够出来代替。 不然，就请不了假，不然铺子没法经营了。 有的掌柜放不下心将手里东西交给旁人的，真就年复一年在岗位上，偶尔歇个半天罢了。 周掌柜自然理解，会给孙子安排那天的假，也当晚就以福味楼的情况手把手教周平如何做福味楼的掌柜。 周掌柜甚至分析出了福味楼为何将杨掌柜调去县城，而不直接让周平过去的原因。 第二天上午，四表叔和王悦都来了仙桂村，应是天没亮就出发了，过来就找叶青枫，叶青枫不在，来找叶青萝。 叶青萝将前因后果细细说了，四表叔看着她道：“王悦说看过酒楼和宅子了，三座宅子应该不会住得太散，不然也是浪费。” 宅子花了多少钱他也听说了，因而说道：“我一家人过去就要三间屋，王悦带媳妇过去、梨丫头小俩口也过去，是不是还有杨掌柜一家，我们住一处宅子？” 叶青萝点头，认真道：“酒楼后院安置伙计，悦表哥和堂姐夫他们还要读书，因而不会再安排陌生伙计和其他外人去住。” “悦表哥和堂姐夫会单独再安排一间书房读书，帐房活计没做完也可以拿回去做，但要管好帐本。” “所以根据离酒楼最近的第一座宅子格局，上房一明两暗有个耳房，悦表哥和堂姐夫各据一边，厅上归你们读书做书房。” “帐本如果要拿回家里就去西厢单独屋子，杨掌柜也在正好对账，不许你们媳妇知道酒楼情况，主要是堂姐心思多要免生事端。” “至于到时你们谁东谁西就抓阄，公平。”叶青萝说道。 王悦连忙点头，那屋子他看过，住哪边都宽敞，东、西屋是外边开门但耳房是里边开门，进出都方便。 叶青萝又道：“四表叔你们一家住东厢，三间，杨掌柜住西厢两间、一间刚说了算帐盘帐用。” “这主要是怕白天两位帐房先生在上学，下学忙不过来而酒楼又要打烊，冬天又快到了，提前做个二手安排。” 这次就连四表叔都点头了，他只是做采买的，每天早上最忙活，到中午帐基本都交完了。 但是库房、帐房的情况他大略是知道一些的，主要都是一些细帐还变动快，稍有不慎就出乱子，一到月底盘帐就忙。 “帐房已经安排了一个管钱的帐房先生，这样你们不在帐房时，不影响酒楼里收支流水的记帐。” “工钱结算也由对方管，毕竟人员和工钱基本固定，按月发钱就是了，但发钱之前你们帐房要审帐。” 王悦又连忙点头，他一个秀才自然知道如何做帐、查帐，也学的。 “另外还有四座角院，前边东角院是厨房、茅厕那些，和府城那边差不多，西角院原来是库房、粮仓，有三间屋会改成可住的屋子备用。” “后头还有座大些的西角院我打算留给二舅住，如果二舅愿意搬过去，刘学表哥也得搬，角院也清静，东角院暂时留着。” 四表叔和王悦听了初步规划也觉得满意，毕竟他们是多家合住一座宅院，但每家需要的屋子又不算多，这样也算合理。 对于去县城的事儿，四表叔原本无意，但王悦带去了叶青枫的话。 得知镇上福味楼是大舅的儿子掌厨、女婿掌柜，县城福味楼是二舅掌厨、副厨和一应后厨人手都会由二舅安排。 他就明白了叶青枫的意思。 四表叔从采买伙计做到采买管事，酒楼里那点事儿自然都见识过了。 现在是叶家需要他去隔断刘家阵营，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做生意若连防备心都没有可不合格。 于是四表叔就同意了，不过要先来了解去县城的安置，还有…… “我这边有两个采买伙计是方家村的，工钱一两五钱，去县城能到二两吗？”四表叔问。 叶青萝点头：“老手来一律是二两，酒楼里安置吃住，有得力的其他伙计也可以。” 四表叔带过来的人都算四表叔的阵营，不至于让四表叔在县城是孤军奋战。 将掌厨、掌柜、管事、帐房安置在一处住着，方便他们熟悉有益和睦，也能互相监督，同时就近上工、管理酒楼。 而且吃、住、上学的问题都解决了，免了后顾之忧。 稍晚些时叶青枫就回来了，几人又说了许多话，中午在叶家吃饭后四表叔和王悦表哥就回去了，准备二十那天去县城看看进度。 而明天就是去顾家安床的日子。 第792章 安床 九月十九，晴天朗日，清风徐徐，在深秋有这天气是很舒适的。 方便远行、方便农事，也方便婚嫁。 清早，叶青枫带着几个叶家兄弟去了一趟镇上，提前在车马行租好的马车赶到陈家村。 虽然大部分家具是在县城买好了，但在小姑父这里还是赶工打制了一些常用物件，今天先拖回仙桂村，拟上清单，再从仙桂村送去县城。 仅是这些小件也是许多农家嫁女陪嫁的多数家具了，只不过是大件的床、榻、柜、桌这些都在县城现买了。 叶青萝看到放在院子里由二堂哥带着青宇在清点写单子的场面，还有一些村里人跑来看陪嫁家具的热闹。 她突然意识到忙了半个多月，这一天真的要到了！终于有了出嫁的真实感。 她没有也走过去看那些家具，怕被人调侃说笑。 好在这些大小物件本来就在小姑家写过单子了，现在点数重新造清单是要送去顾家的，也不耽搁时间。 包括但不限于单靠背方椅、方杌子、圆杌子、书架、炕桌、方桌、圆桌及桌架、炭盆架、面架、脸盆、脚盆、浴桶、洗衣盆等等。 很快那些大小物件重新装车用红布小心绑好，除了家具还有早就堆到作坊库房那边去的十六铺十六盖也装上马车，趁着安床一并送过去。 也不是非要将细软在安床这天就送去男家，也就是铺盖多、嫁妆多，不然是可以随花轿一起进门的。 最后清点了一遍就准备出发了，此去县城有些远，不早一点出发，县城那边苏云臻就要一直等着了。 叶青彦也带着三兄弟上了马车，跟着去县城。 三兄弟虽然小还不顶事儿，但他们只有一个姐姐，姐姐出嫁是大事自然也要他们参与进来的。 也要学着经历事情，学学应对经验。 因而昨天他们就向塾里先生请过假了，今天不上学，明天沐休，正好忙姐姐出嫁的大事。 叶青萝看着马车离开，村里人散去，这才从屋里出来，爹娘正在院子里和大伯、大伯娘说话，她就站在廊下没过去。 不一会儿爹就往老宅那边去了。 大伯和大伯娘也回去，娘转身见到她就走了过来。 “你手里的针线活儿都安置好了？”叶刘氏拉着闺女进屋坐下，含笑问她。 叶青萝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昨晚就全部完成了。 “你还是没学会梳头，出嫁以后可咋办呢……”看着闺女腼腆模样，叶刘氏却是又担忧又无奈。 她教过的，闺女真就学不会，更让她心焦的是，她也只会普通人家的几个发式，闺女嫁去大户人家能梳她们这种妇人发髻吗？显然不能啊。 听说大户人家有下人伺候梳头，闺女嫁过去也有的吧？ 叶青萝想到还没跟娘说下人的事儿，便道：“娘放心好了，大哥早安排好了。” “两个大丫环、四个小丫环、两个管事婆子、四个粗使婆子，我院子里就有十二个下人，管我穿衣梳头、端茶递水、打扫屋子还有管库房。” “这是只围着我转的，宅子里还有其他下人呢，洗衣做饭、打扫院子、跑腿传话，有丫环婆子厨娘、小厮、管事、管家……” 见娘听得一脸震惊张着嘴发不出声音，叶青萝没再细说了。 具体的人数和岗位其实她也不清楚，这不是根据以往经验大概描述了一下大户人家啥样儿嘛。 叶刘氏好半天才找回声音，不敢置信道：“这、这不得要一个作坊的人伺候你和女婿啊？” 叶青萝莞尔，忙道：“那倒不至于，一、二十个人总有的。” 没敢说大户人家怎么也得有几十个下人吧，以前顾子熙过的什么生活她也不知道，顾家是何环境她也不懂。 但是苏云臻确实给她安排了十二个人，就是专门伺候她的。 而顾子熙为她安置了婚房，公婆又不住这里，将来他们这一房也是要分家另过的，她是进门就当主母的，顾家下人不都随她调遣安排？ 突然想起来，顾子熙五岁从京城来到青河县，他爹就给他安排了十二个年纪相仿差不了几岁的小厮，还有秦大总管俩口子。 所以，伺候顾子熙的人更多啊！ 叶青萝没和娘说这些，其实大哥当初还想给她安置两家陪房的，只不过目前她还没有需要陪房去做的事情。 而她出嫁前是农女、出嫁后是大户人家的当家主母，应该将精力放在适应新环境和新身份上，外头没有需要陪房去管的铺子和庄子产业。 因为她还有娘家人分担这些事情，身边也还有顾子熙的人手解决问题，不需要一下接收太多人手。 看看她身边安排的一等丫环两个、二等丫环四个、一等婆子两个、二等婆子四个，还是先练练手再说。 说起来，那些聘礼和聘金送齐之后不管能不能升级，她都找机会偷偷连箱子篓子送进空间过了一遍。 虽然没有成衣铺分利的大把银票升级震憾，但正好遇上秋收，粮食和花果这些又翻了差不多两倍。 目前都是找机会混了一些桂花、梨子、桔子、红枣出来消耗了一点，粮食在初期用了一点没啥作用，用量太少。 茶叶和梨干、桂花用得顺，其实还有桃干、柿饼没找到机会。 出嫁后她连进厨房的机会都不多了，要如何变现呢？ 现在她倒是不差钱更不缺吃用，空间囤货的意义何在？难道…… 会有灾荒？ 心里猛然出现这个念头，吓了叶青萝一大跳。 她赶紧摇头将这个念头摇远一点，不敢再想。 这天，叶长贵带着杨春生赶着驴车去镇上，又补买了一车明天待客要用的东西回来。 叶青萝和娘在家将所有衣物鞋子清点好后装箱。 而后叶青萝也拿出事先放在屋里的几个箩筐，说是上回小八送来的，明天给亲戚们回礼中准备的梨干。 是以前叶青萝就拿来送礼的梨干，叶刘氏便没多想，毕竟她知道小八确实来过，至于有没有送什么东西来，倒是没亲眼见着。 这一天，备嫁到最后全是各种清点，生怕漏了什么没办好，一直忙到很晚。 第793章 今天要出嫁了，总要让嫁妆全部露面了吧？ 九月二十，叶青萝和顾子熙成亲的大喜之日。 秋高气爽，暖日微风，仙桂村里依然有淡淡的桂花随风飘香，整个村子里天没亮就有无数人期待起今天的热闹来。 萝丫头出嫁，那是其他村里姑娘能比的吗？ 叶家连着忙了半个多月，又不说收了多少聘礼，也没见着多少嫁妆，也不知道到底啥情况。 今天要出嫁了，总要让嫁妆全部露面了吧？！ 叶家这边天没亮就都起来了，叶青萝想去厨房里帮忙，被爹娘拦下了，叶青宇今天早起也没读书，而是撸起袖子进了厨房。 “姐姐你趁这会儿还有时间，赶紧再睡一会儿，等会有人来送添妆你就不得空了。”叶青宇要将姐姐劝回去，他来帮着做红豆糕。 以往做红豆糕、绿豆糕什么的，是用木蒸屉，出蒸后再用棉线切成小方块，但今天要带一部分糕点随嫁去县城的。 就像男家在聘礼里边送礼饼，他们做为女家也会随嫁准备一些糕点带去男家。 一般带得起糕点的都是上糕点铺去买，而他们叶家却是自己做，用模具做出来的就和糕点铺的差不多了。 不只红豆糕，还有绿豆桂花糕。 到时男家女眷来看新妇，可以用来待客。 当初叶青梨出嫁也带了红豆糕去宋家的，只不过叶青萝嫁去县城大户人家，这糕点就准备得更细致一些。 留在家里待客的糕点，则不需要用模具了，按以前的方式快速上蒸，已经在锅上了。 叶青萝想来帮忙的，叶青宇已经上手的，正是要带去县城的那部分。 叶青宣和叶青安还在睡觉，他们年纪小，一向是起在大哥后边的。 叶青萝还想争辩几句留下，叶刘氏提醒她。 “萝儿你回屋吧，夜里才洗了澡洗了头，别熏着厨房里味儿了，今天可是要穿嫁衣的。” “回去把你屋里收拾一下，以前穿的用的来不及收拾的，都锁箱子里，等回门再收拾。” “以后是大户人家媳妇，不合适在大户人家穿的用的可以留给堂妹表妹们，合用合穿的带走。” “还有你的书，还有你写字的那些东西也收拾一下，一会送添妆的人多了都要进你屋的，可别弄乱了。” 叶刘氏叮嘱着，才想起来她闺女不是寻常农家闺女，屋里东西本来就多就是她都弄不清楚有什么的。 闺女一向有成算，只是闺女备嫁也忙，怕是还有来不及收拾的又给忘了。 叶青萝也想起来确实是这么回事儿，就没再坚持，赶紧回屋去做个处理。 很多东西平时都是收在空间里的，真要放出来就屋里那几个箱子哪里够放的？ 她回屋先收拾了笔墨那些，平时常用的竹纸还有囤着没用过的笔和墨条，自然都是留给弟弟们的。 她都嫁书局东家了，这些笔墨纸张还需要她操心？以后都用顾子熙的！ 就是之前做衣裳消耗了太多时间，没能多写几套细纲出来，以后再写就是内部消化了，赚的钱还是她的体己钱吧？ 备嫁专门裁的那些衣料、布料都已经成了衣裳装了箱，边边角角的布头留给了娘。 新郎袍昨天已随着安床送去了顾家。 顾子熙过往给她买的斗篷、京城时兴的衣裙、大哥年关给她买的衣裙，顾子熙送给她的所有首饰、大哥给她买的首饰，都是要带走的。 顾子熙给她买的那四匹轧花雪绸料子没用完的，她还是选择带走，因为留在家里都用不上。 家里用得上的都送过了，顾子熙专门为她挑的她也不好都拿来送别人。 但她自己年前年后和开春买的那些布料，还有没裁完的就都留下来，放在炕上等娘过来就搬过去。 天一先生送的那套书先给二堂哥看，等二堂哥去京城前会还给她，她自己攒的那套书会带走。 还有她作画的那套颜料留给弟弟们。 三兄弟在沈家私塾会学琴棋书画，但还没到用颜料时。 她早就叮嘱过弟弟他们，需要买颜料时自己去书局找杜掌柜，帐记在姐姐这里，以后从她话本钱里扣出。 但现在不用记她头上了，她告诉弟弟们以后是正常用纸笔墨还是想买书、颜料，记在姐夫帐上。 她这席理所当然的话，说得青宇有些脸红、青宣偷笑、青安茫然。 最后还是青宇说，现在家里有作坊出钱，供得起他们读书花销了，让姐姐不用担心他们。 真到哪天供不上他们时，他们再去找姐姐。 说了一堆愣是没说找姐夫。 叶青萝一边收拾自己的东西，把空间里的小物件也拿出来一一整理分类，一边想着这一年多来姐弟相处的日常。 有欣慰、有不舍、有无奈，也有释然。 她已经来到这世界了，又回不去，折腾什么？ 接受这世界的规则，努力让自己过得好一点，舒适快乐就行了，惆怅什么？无奈什么？ 能嫁一个前途无量、人品端方、性格脾气好还灵活通透的帅哥，关键是这帅哥能与她聊得来、对她还那么好，该知足了！ 以后的路也是自己在走，以后会遇着什么也要自己去面对，总之！别亏待自己！ 其他的，都好说！ 天刚蒙蒙亮时，叶青彦和叶青莲就过来了。 叶青彦先去挑水，叶青莲也帮着按模具做糕点。 叶青萝听他们说大房那边肉包子和馒头都已上蒸了，一个是今天来帮忙干活的人要提供早饭、一个是怕迎亲队伍从县城赶早过来没吃早饭。 毕竟县城到仙桂村赶马车也得半个多点时辰呢，来叶家又不能立刻发嫁，还要再赶回县城，时间都要安排好不能浪费的。 天色刚亮起来时，先从镇上来了两辆马车，直奔叶家。 叶青萝看到杜掌柜和林帐房竟然亲自登门时都惊了。 “杜先生，林先生，你们这是？” 杜掌柜笑眯眯道：“当然是在你成为咱们东家夫人之前，先来送添妆了。” “还有你的压箱银锭子和银梅花也要送过来，省得你家还得派人去镇上拖。”林帐房也解释了来意。 叶青枫确实是打算晚一点去书局点数的，这么多钱太招人注意了，拖早了不安全，早就打过招呼今天一早再拖的。 第794章 就用自己擅长的送她需要的 今天一早最先来送添妆的是大房这边，还有爷奶也送了，基本都是比照叶青梨出嫁时的情况。 叶青萝收下后都让叶青宇悄悄记下了，这是添妆册子。 现在是杜掌柜和林帐房来送添妆，一人送了一对银镯，除了花纹不同其余是一样的，应该是一起在同一家首饰铺子挑选的。 叶青萝感激地收下了。 只不过他们还要回书局开局。 今天是沐休之日，可不因东家成亲大喜就不开铺的。 因而只喝了杯茶就要走，根本没时间留下喝送嫁酒，也没办法等到看东家迎亲的热闹。 叶长贵见挽留不下，连忙去拿回礼，第一批刚打包好的桂花糕，每人一包再配上一包梨干、一包礼饼、一包花生。 杜掌柜和林帐房也没推辞，又寒暄了几句就先坐着来时的马车走了，留下的马车和四个伙计要等到叶青枫和叶青彦这边清点完数量才会走。 老太太送来肉包、馒头和小米粥让伙计们吃早饭。 等他们离开时，叶长贵给每人二十文的钱串子，四人见是喜钱也没客气，道了喜就收下钱离开了。 村里来送添妆的人见到镇上来的马车竟然是送银子的，一个个都惊了，很多还在吃早饭的都把碗撂下了跑过来瞧热闹。 家境殷实的人家能在嫁妆里陪点铜钱、银镯或是银簪、银耳环的，都是很重视闺女的了。 能戴上崭新绢花出嫁的村里丫头，都不算寒酸。 早就知道萝丫头出嫁必是十里八乡头一份，甚至能和镇上姑娘拼一拼，没想到…… 这就拿马车拖银子了？ 院子里摆着八口木箱，来得快的看到叶青枫和叶青彦他们清点银锭子和银梅花了。 来得慢的就只能看见箱子上了锁，碰一下也看不到里边的银锭子啊……只听别人说，是十两一个的大锭子！ 啧啧！口水都要擦不过来了。 还有来得更慢的，连院子里的箱子都没见着，因为抬进屋去锁着了。 也是，几箱银子能不好好锁进屋吗？万一少了一锭可咋整？闹起来全村都没脸了不是？ 院子外头议论纷纷，最后还是有人清醒过来，一抚掌嚷道：“看看看！都忘记是来送添妆的了！” “哎呦，我刚顾着跑来看银子了，添妆还在家里没带来呢。”又有妇人回过神来脱口而出。 一群妇人都不禁哄笑起来，有人悄悄跑回家，有人结伴走进院子，第一次来到东厢叶青萝的屋里。 站在门口看向这位苏家假千金、叶家真千金住着的屋子，想到这一年来的变化，不管这些妇人本来是啥品行脾气，此时都只有一个感慨。 萝丫头回叶家后，连带着仙桂村的变化都好大，别说萝丫头自己了！ 大家说笑声里挨个进屋把带来的添妆送了，村里大多数妇人都进成衣作坊了，因而她们准备的添妆几乎都是针线活儿。 “萝丫头你别笑婶子们不拿金白银，咱村里人家也拿不出来。”这时一个嘴皮子利索的妇人笑眯眯地开口。 “但咱们都有针线手艺，而你又忙也不得空整那些物件儿，所以婶子们在作坊时就商量好了……” “不计多少每人给你做一个针线，绣花帕子、团扇面儿、软底的单鞋，我们可是问过你娘你和你夫婿穿多大鞋才做的，肯定合脚！” “还有丫头们也给你做了不少香囊、荷包……总之呢你别嫌这些小东小西的数量多了，去了大户人家你可以送人呀。” “咱们打小的针线手艺，作坊里干了那么久都是练出来的，这些针线拿出去不会丢人。” 妇人说话爽利、诚恳。 叶青萝没想到她们竟然是早就商量了给自己做这些小东西，且是考虑到自己不得空准备才这么做的。 她有些感动。 她有钱，旁人送礼确实不好送，及笄那天小姑就说过实话，送钱她不缺、送首饰衣料她也不缺，就用自己擅长的送她需要的。 木匠人家擅长的当然是打制木器，送了她首饰盒子。 这些作坊里的妇人送她针线小物件，也是一样的原因、一样的心意。 叶青萝朝着她们款款一福，笑道：“多谢婶子们还有后头的……嫂子们，你们的礼物和你们的祝福，青萝都收到了！” “这些也确实是我正需要的，多谢你们想得周到！”叶青萝说完又诚恳地福了福。 一众女人见她如此诚恳，原本还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顿时施展开来，一个个满面笑容，说笑起来也畅快得很。 在萝丫头刚回家时，有人好奇、有人感慨、有人嫌弃、有人看笑话，总之说什么的都有。 大家对萝丫头不熟、都以为她回到当时的叶家二房会哭着要回苏家去，因而对她是观望居多、看笑话也不少。 然而萝丫头第二天就典当身上唯一的金耳环和衣裙，连脚上那双鞋都典当了，换钱还债、给爹治病。 当时就感动了很多村里人，掉银子风波一起，也让大家真正见识到了萝丫头的厉害！ 随后萝丫头就带着堂哥、大伯卖糕点赚钱，不久就建干货作坊。 这样的本事怕是整个柳东镇都没有第二人了！ 之后的点点滴滴，一路走来的变化，都让众人感慨不已，也没人再敢轻看了这个假千金，还说她是有福之女。 直到过年，萝丫头跟在队伍里往各家拜年，大家没想到这个有福之女如此平和大方，说话特别好听又中听。 今年很多人家顺遂甚至攒了些小钱，都认为是萝丫头这个有福之女带来的，心里佩服之余也生了敬重之意。 她们做针线当添妆虽有取巧之意，但也是真心实意的，利用每天晚上的些许空余时间认真做出来的。 原本也怕萝丫头嫌弃，现在见她诚恳收下、态度极好，自然也都亲近起来。 还有人感慨，萝丫头回家一年多一直在忙着赚钱，难得有这般亲近闲聊的时候，没想到竟然是出嫁之日。 一时说得众人都惆怅起来了，萝丫头才刚及笄呢就出嫁了，若在仙桂村多留一两年就好了。 对此，叶青萝只能笑着打哈哈，都不知如何安慰她们。 叶刘氏和叶林氏泡了红枣芝麻糖茶过来，陪她们说话，这才让叶青萝能缓一缓了。 第795章 亲戚们送添妆就简单了 之后越来越多的村妇们说说笑笑地过来了，还有的带着自家闺女，在屋里头的那些人就赶紧出去了。 今天只有干货作坊不开工，和叶青萝及笄那天一样要将场地腾出来办席，成衣作坊却是要上工的。 趁着天气还没冰天雪地的，全在赶着女款斗篷和立领云肩呢，因而这些妇人来送添妆，中午却不一定来吃饭。 家里有来送礼才会安排人来喝送嫁酒。 一批又一批的人手来来往往，叶刘氏和叶林氏亲自泡茶招呼，王珍珍在厨房里安置泡茶的东西，还要看着烧开水的炉子。 叶青莲带着杨家的秋枣秋云姐妹俩洗杯子、收杯子、给大嫂帮忙。 叶青梨说会回来帮着泡茶，这一大早的就算她是真心来帮忙也来不了这么快。 最后，杨春生的大嫂来送添妆也过来帮忙了，大哥杨春华则是带着几个干货作坊的少年们在搬桌凳。 屋里，那么多添妆就全靠叶青宇和叶青宣帮忙收、记在册子上。 叶青安还太小就牵着叶铭在屋檐下蹲着，看着热热闹闹的人来人往，啃着热乎的桂花糕。 好在小姑一家赶到了，小姑叶翠都顾不上寒暄就先安排陈杏去叶青莲那儿帮忙，让陈嫣进屋陪着叶青萝，帮着收拾一下添妆。 亲戚们送添妆就简单了，应该是及笄那天就悄悄商量过了，这次全部送钱。 大人长辈给两百文，同辈的表哥表姐都给五十文，像陈杏这样的小姐妹则送的是荷包香囊，陈光陈亮这样的小子们每人也送了十文。 叶青宇叶青宣叶青安他们一大早就拿出自己过年收到的压岁钱，每人给了姐姐一吊钱。 这是添妆，叶青萝没有推辞都收下了。 所以今天除了嫁妆，她收到的针线小件儿能装几箱、添妆钱应该也有不少。 嫁妆里有压箱钱，添妆里一样有压箱钱，这些就是了。 老爷子赶着马车去方家村，方家那边不但今天要来喝送嫁酒，还在一大早忙着摘桔子、枣子。 上回说好了，叶家不再拿这个当回礼，但今天待客是肯定要的。 但是今天待客也不会摆梨了，但叶家已经准备好了梨干做回礼。 喜宴、寿宴这样的日子，待客会用瓜子、花生、栗子这些干果待客，成本也不低，有钱多买点儿、没钱少买点儿。 叶青萝出嫁，虽然压箱钱和买衣料的钱是她自己出的。 但在小姑父那边打制的家具还有那十六铺十六盖、还有压箱的银镯银项圈则都是叶家出的。 虽然叶家的钱是作坊分利，还有叶青萝以前给爹娘收着的大银票，但他们都拿出来给闺女备嫁了。 没有昂贵的古董、字画、摆件、名贵瓷器，好木料的贵家具成品是苏云臻在县城买的，但所有人都在为叶青萝的出嫁做准备、出钱出力都很用心。 天亮堂起来了，来送添妆的、看嫁妆的更加热闹了。 只是叶青萝的嫁妆还锁在屋里根本不摆在院子里，让众人很失望，不免议论起来，这是多昂贵的嫁妆才不敢摆出来呀？ 叶青梨终于到了，同来的还有村长家两姐妹，叶莲香和叶秋娥，一起坐着宋家的驴车过来的。 叶青梨果断还了叶青萝当初给她的五十文钱，笑容勉强地说了几句祝福的话就把位置让出来了。 叶莲香笑容满面感慨去年初见萝丫头还小呢，哪里知道转年及笄就出嫁了。 她在镇上得到消息时都半天没回过神来，又埋怨萝丫头去了镇上也不去她家串门儿，没想到这就嫁去县城了，以后不是更难见面？ 叶莲香的高情商和热情，叶青萝去年给叶秋娥送添妆时就见识过了，有些招架不住。 因为在叶莲香嘴里，她们本来就是姐妹，应该走动起来不要见外才是。 但在叶青萝眼里，她敬佩这个姐姐对娘家的扶持，但这个是隔了几房的族里姐姐，其实不熟。 叶秋娥就没有叶青梨的冷、也没有叶莲香的热，只是笑着说道： “得知萝丫头要出嫁时我还埋怨了赵家，去年把日子定在冬月里，下雪天那么冷，你看定在九月多好啊，这天气多好啊。” 这天气确实好，秋收时就喜欢这天气，秋后晒干菜也方便。 叶莲香调侃了自家小妹几句，转头又对叶青萝一顿夸，询问这亲事经过，但也没问是谁做的媒。 毕竟给她带信儿去的是她爹，自然将情况早就说清楚了。 原本村里姑娘出嫁，她这样早就出嫁的是不需要回来的，要送添妆自有家里人去，但…… 叶青萝可是嫁的县城大户，那么多作坊的东家，想来家底也不小的，结交一下没坏处啊。 何况萝丫头的本事还有带给村子里的好处，她也是打心底佩服的，早在去年她就想结交萝丫头，奈何萝丫头从不去找她呀。 叶莲香今天不只自己回了，连她四岁儿子周威也带过来了，在外头院子里跟着叶胜玩耍呢。 村长大伯家的姐妹俩陪叶青萝说话，叶青梨端来糖茶，她履行了今天会回来帮忙泡茶的承诺。 也记住了宋知谦的警告，今天来送添妆没有找茬挑事儿。 过了一会儿宋知谦领着他娘也过来了，送上一只镂花银项圈，宋家娘是第一次见到鼎鼎大名的叶青萝了一顿猛夸。 叶青萝微笑寒暄时心想，听闻这位宋家婆婆也是个厉害角色，叶青梨那样习惯自私自利的媳妇进了门，婆媳关系怕是也有些虚。 让宋姐夫和悦表哥做酒楼帐房是二堂哥提的，他们管帐房没问题，叶青萝也放心，至于他们带媳妇去县城？ 也没多占一间屋，不过是酒楼吃饭成本罢了。 宋家娘刚来时与叶林氏在院子里寒暄，等这边姐妹几个送完添妆才进来，与叶青萝又寒暄了几句便识趣地去外头了。 她是大房那边的亲家，也不能一直待在二房这边的屋里，后面还有送添妆的在陆续赶来。 叶家村这边还没送完，刘家畈那边又来了不少人，接着方家村那边也到了，连村里都来了不少人…… 第796章 如此一看，添妆这块是她赚大了 叶青萝以为自己的及笄宴已经很热闹了，亲戚们来了那么多，没想到今天来送添妆的人更多！ 还有村里少年们、小娃们一大群结伴而来，屋里都进不去了只能挤在门口道喜。 叶青萝收下了他们的祝福，赶紧让叶青宣招待他们，就是领出去等着喝糖茶，抓点瓜糖花生啥的吃。 不赶紧领出去，屋里也太挤了。 这时候叶青萝庆幸一早听了娘的话，将屋里东西已经收拾过了，现在她的方桌和长书桌其实都是空的，衣料也安排过了。 现在她屋里就是装添妆的几口箱子，装满就上锁，陈嫣和叶青宇在收拾、记帐，方明娟过来后也加入帮忙。 从清早开始一个多时辰了叶青萝的屋里就没停过。 她都还没穿上嫁衣没梳头发，就一直在忙着收钱、感谢这个长辈、感谢那个长辈的…… 亲戚们很快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于是送完没说几句话就赶紧出来院子里喝茶，不挤在屋里，不然会耽搁后面其他人送添妆。 老太太过来招待老亲戚们，叶家那边几个老太太们也过来帮忙陪客，在新的一批客人到时，不动声色将送完添妆的人都领到老宅那边去坐。 因为今天是二房嫁女，迎亲队伍到后这边院子是要腾出来给迎亲的人坐的，总要有所准备。 刘招带着他的办大席队伍到了，杨春华负责与他们对接作坊那边的情况。 不过刘招和两个学徒师弟先跑过来给萝表妹送添妆，居然每人买了一对绢花，笑得一脸腼腆地送上了祝福。 叶青萝与他们聊了几句，他们就出去忙了。 跟着他们到的还有刘有顺、刘周氏、刘学。 刘有顺很多年没来过仙桂村了，看着妹子家的变化一时嘘唏，不过添妆他单独送了一只银项圈，对此刘周氏没有变脸。 叶青萝见二舅竟然大方了一回，也没诧异，毕竟县城福味楼开张，二舅过去做掌厨，工钱又涨一两包吃住。 现在镇上他是十六两工钱，过去就是十七两了。 县城最高也就是十八两工钱，叶青萝压着一两不顶格给，就是算了包住成本，对此刘有顺还是很满意的。 镇上环境再好是他的舒适区，他一直想去县城做掌厨的，如今算是如愿了。 他们出去后不久，刘阳也抱着儿子带着媳妇到了，是刘有成去镇上送鱼顺便接了他们过来。 刘冬则是早就跟着爷奶过来了。 刘老爷子刘老太太给两个孙女的添妆都给的是一对银镯，如今外孙女出嫁，他们给的也是一对银镯。 真真是一碗水端平了，谁也不能说少。 刘薇出嫁，叶刘氏给的是两百文，叶青萝给了五十文。 今天刘周氏过来给的也是两百文，但刘有顺单独给了一只银项圈。 刘夏出嫁，叶刘氏给的也是两百文，叶青萝没给。 大舅一早送了一车鱼过来，先给了一对银镯，看来是跟外婆一起买的，刘赵氏还没来，叶青萝想着不外乎也是两百文了。 如此一看，添妆这块是她赚大了。 刘阳到了，他也给了一对银镯，毕竟他做为表哥却是叶青萝给了升职机会，赚钱也多了。 还有林婉单给了一幅小绣面。 林婉老实巴交解释，原本就绣着的，得知萝表妹婚期就把这幅绣面留着了，是她做表嫂的一点心意。 同来的林家嫂子和王家嫂子也带着几个孩子来了，她们也是送的自己在绣的绣品。 叶青萝一一道谢收下了，还给几个孩子们每人发了六文的钱串子。 就像过年发压岁钱那样给了，把孩子们乐得眉开眼笑、手舞足蹈，道喜的话反复又说了几遍才跑开。 因为这些都是下一辈小娃，这样的大喜日子都会给喜钱，所以大人也不会阻拦拒收。 打发喜钱，讨的也是喜气。 当然根据家境不同有多有少，同样和压岁钱一样，都是两文起步，多的能到二十文。 今天带了下一辈小娃来的，不论亲疏都有，这就是叶青萝的大方了。 刘阳这边刚到不久，村口就传来马蹄声，小八骑着马一路进村，村里人见了纷纷上前问迎亲的情况。 小八也没下马，只留下一句：“快到啦！”就过了田畈。 小八到来便问这边的情况。 叶刘氏也忙着问来了多少人，吃早饭没有？ 得知会在镇口买几个馒头随便垫垫，她连忙说叶家给他们蒸了包子馒头，来家里吃。 小八一听连忙答应了，笑着解释。 “县城那边来了十几个人，花轿和吹打队伍早就在镇上安排了，会合了就过来，拖嫁妆的大马车书局这边都安排好了。” 小八没进院子匆匆说了几句又骑马走了。 叶青枫立刻喊人去村口等着，准备鞭炮迎接新郎的迎亲队伍到来。 自然，放鞭炮的事儿是少年们做惯的，不过还是选了刘学和方明祥两个大的带队，村里娃们不论大小都跟着跑了。 今天刘家畈也来了不少小子们，都是来送萝姐姐出嫁的，还有陈家兄弟和其他一些亲戚家的娃们，还有小姑娘们。 这阵仗……迎亲队伍还没到就已经很热闹了，真是满村喧哗，到处都是叽叽喳喳。 今天来书轩读书的少年们也是先到这边，每人给叶青萝送了十文添妆，这才回书轩看书。 这时候听见外头动静也无心看书了，一起跑到村口张望起来，想看看顾东家迎亲的阵仗有多大。 结果先等到的却是刘夏夫妻、刘薇夫妻还有晚到匆匆走路过来的刘赵氏。 见到这阵仗，陈言朗和周平自然是上前找刘学询问情况，说他们这一路并没看到迎亲队伍。 其实在他们出镇之后不久，镇上的锣鼓队伍和花轿队伍就从书局那边整装出镇了，因为小七去书局、小八到叶家。 虽然刘夏去年出嫁、刘薇今年出嫁，但她们都没带自己夫婿来过小姑家，这还是周平和陈言朗初次登门。 这俩连襟私下交流便知道了刘家与叶家的情况，知道了姐妹几个关系不和的原因。 陈言朗说趁着这次机会来姑家，能弱化矛盾，来了一次，以后都好来。于是他们今天都来了。 第797章 你慢些，这一身都是钱啊，注意着点儿！ 刘夏刘薇他们是来得最晚的了，就连柳林镇那边四表叔家和表姑一家子都在一刻钟前到了。 等刘夏刘薇代表各自的小家送了一百文添妆，聊了几句就去外头说话，周平和陈言朗站在屋门口看了一眼，道了喜。 今天这样的日子，自然是不能说酒楼的事。 周平也不好说他已经从柳风出来了，明天就去福味楼跟着杨掌柜学一学经验并办交接，杨掌柜会带他到去县城之前。 这时叶刘氏和叶翠过来，提醒叶青萝要准备梳妆换嫁衣了。 于是叶青萝和陈嫣都先跑去茅厕一趟，再去厨房打水洗了手脸，等叶青萝回来就关门先换衣裳。 这边院子也开始收拾，亲戚们都往老宅那边去，那边坐不下就在作坊那边外头坐着，将迎亲队伍过来要走的路和院子都留出来。 屋里，叶家几个老太太都挺有福气的，身体康健又有儿有女有孙的，都过来要帮叶青萝梳妆。 只不过她们也没经手过那些贵重首饰，一个个都小心翼翼地，不知如何下手，主要是不知梳什么发型才好戴上那些首饰。 方桌上放着一面铜镜，叶青萝穿好了嫁衣坐在那儿被老太太们摆弄，有些生无可恋。 最后还是叶翠拉着叶莲香过来，笑道：“婶子伯娘们，萝丫头才及笄呢，这新娘头也不能梳得太老气了呀，让我和莲香丫头来试试吧。” 几个老太太们虽然不肯服老，但也明白萝丫头才及笄几天呢，确实不能梳太老气的妇人头。 这才嘀嘀咕咕地让开了位置。 叶翠给侄女重新把头发梳顺，和叶莲香商量了一下用哪几样首饰，就决定了梳简单些的朝云近香髻，剩下的就用首饰来打扮了。 朝云近香髻、随云髻、单螺、双螺、双刀、飞天、飞云、十字……都是比较简单活泼的发髻。 小姑娘即使出嫁也没用太过夸张的首饰。 今天要用的首饰都是顾子熙送来的第一批聘礼里就准备的，是他和苏云臻在欣颜阁挑选的。 顾家从京城带来的首饰过于贵重，并不适合现在就戴，也是个压箱底的物件儿。 那一斛珠收着都没再打开过，要做什么首饰只能慢慢琢磨了。 最后戴上了两支金镶玉花簪、两支金镶玉蝴蝶钗、发后固定了一对云纱芙蓉珠花，前边还压了一支展翅金凤小步摇，缀的红玉珠子。 耳环戴的也是坠金花镶红玉耳环，脖子上也戴了一只金项圈长命锁，手腕上戴了一对羊脂白玉镯子。 这一身贵气立刻就出来了，看得一群老少妇人们暗暗咋舌，这大户人家婚嫁的排场，从新娘子身上就感受到了。 家境好的能戴一对银镯出嫁都是好的，镇上家底殷实的能戴一对金镯也是受重视的了。 叶莲香嫁去周家，周诚待她好也是在她进门一年后才买了一对实心金镯子给她戴。 早就听说萝丫头以前珠花、金镯金耳环随便戴，本以为出嫁也不过是多戴一对金镯的，没想到人家直接戴上玉镯子了。 镇上能戴玉镯的人家也得是那些大户了，镇上大户就那么多。 这边刚收拾好，外头挤了一群亲戚们都在打量，后头挤不过来的都喊让萝丫头到院子里给大家瞅瞅。 毕竟吉时一到、喜帕一盖就上了花轿，亲戚们也没见着萝丫头做新娘时的模样。 听到外头起哄的声音，叶青萝大大方方地站起了身往外走，叶翠跟在后头喊：“你慢些，这一身都是钱啊，注意着点儿！” 叶翠虽在喊，但她并没有跟着出去，桌上还有剩余首饰得赶紧收起来不能就这么散在桌面上的。 倒是叶莲香连忙跟出去了，也提醒其他人看便看，别上手，这一身新还要坐着花轿去顾家的呢。 叶莲香巧嘴会说，说得热闹又不难听，将提醒化在说笑里，大家自然就注意细节了。 叶青萝不但给这边众人看了，还去到老宅给在那边的长辈们看。 她一身大红嫁衣、一身贵重首饰，红火火的、金灿灿的，又喜庆又富贵，看得老少们都晃花了眼，又是夸赞又是感慨。 叶青萝只梳了妆，并未上妆，农家嫁女能上的妆也就是便宜的胭脂、口脂，叶青萝有，但她并不想用。 她可是一路用灵溪水泡着的，唇红齿白、明眸玉肌，她的容颜和皮肤都是优质的。 就是年纪还小，身段没有完全长开，此时一打扮也娇俏明媚、端庄大气。 她转了一圈儿后回到自己屋里，坐下来休息。 这时候村东头传来了鞭炮声，众人惊呼、欢呼都喊着“迎亲队伍来啦。” 叶青萝心想，顾子熙说会早点来的，结果好像也没有多早，毕竟这都是上午了。 鞭炮声一阵接一阵从远而近，没多久就见顾子熙身穿大红新郎袍骑在马上，身后是十二个小厮骑着马。 后头还有两个堂弟却是赶着一辆平板马车，马车上还坐着一男一女和一个小娃娃。 小娃娃头一回见到这阵仗、这风景，不停地扑腾着小手表示他的喜悦。 锣鼓喧天、唢呐喜庆，后面的迎亲队伍是走过畈的。 杨春生和叶正飞他们在上坡后就领着迎亲队伍将马牵去成衣作坊那边，马车上的人也下来了。 顾子熙领着他们往叶家二房这边走过来。 叶青彦在门前响起了鞭炮相迎，鞭炮声后，顾子熙才领着人继续走过来。 “二堂哥！这是我大哥大嫂和侄儿，他们没见过北地迎亲，来凑热闹。”顾子熙笑眯眯地介绍。 叶青彦见是上一科的探花郎，连忙作揖见礼，那边叶长贵和叶青枫已迎了出来，因为来的不只是迎亲队伍。 得知顾家兄嫂和侄儿都来了，让叶家有些无措，还没见女眷迎亲的。 但远来是客，顾子煜也说是趁着弟妹进门之前，他们来送添妆，所以他们现在是叶家的客，不算迎亲队伍里的。 这么一说也能圆上问题了。 于是顾子熙热情地要领哥嫂去新娘子屋里，却被叶青彦给拽住了。 叶青彦没好气道：“你是新郎，现在跑过去合适吗？” 顾子熙尴尬咳了一声：“好像、是不太合适哈。” 第798章 顾家哥嫂来送添妆 顾家大嫂张欣雅回头看一眼想混水摸鱼的小叔子，忍不住好笑，这弟弟咋比他大哥那时候还要沉不住气呢。 屋里，叶刘氏已经匆匆说了情况，叶青萝起身走到门口就站在门内相迎，见到顾家哥嫂过来便行了万福礼。 这是顾家哥嫂第一次见到弟媳妇，当然也是叶青萝第一次见到他们。 但他们今天能来平民村子里，可见是性子好、易相处的。 张欣雅走进屋里笑着送上一对云纹金镯，道：“京城也有送添妆的习俗，这是我们做哥嫂的一点心意，还望弟妹莫嫌弃。” 叶青萝接过来又福了福，笑道：“多谢。” 虽然哥嫂来送添妆是叶家的客，但他们还是顾家哥嫂，叶青萝还没进门并不好喊人家哥嫂，因为还没到改口的时候。 张欣雅过来本来就是跟着顾子煜来的，都是好奇村里百姓家婚嫁热闹的，既然来了当然不好空手，就以送添妆的名义来打招呼。 因而，张欣雅也明白叶青萝的难处，送完添妆打过招呼就赶紧出了屋子，有什么家常话都可以留到明天在顾家再说。 顾子煜抱着儿子站在廊下朝屋里看了一眼，对行礼的叶青萝点了点头并没有说话，等张欣雅出来就赶紧去到院子里。 就这会儿功夫，迎亲队伍其他人也到了，锣鼓唢呐响了一阵儿就安静下来。 院子里摆了几张圆桌招待迎亲队伍，肉包馒头先摆上来，随后就是一碗碗红枣桂圆莲子百合红糖鸡蛋羹。 叶青萝在门口朝外偷看，见到顾子熙从娘手里接过那碗与众不同的蛋羹，嘴角就忍不住地弯了起来。 在府城时给他吃他还好奇问东问西，后来叶青梨出嫁那天，他混在宋知谦的迎亲队伍里，也吃到了一碗。 现在他是做为新郎吃到了专属的那一份，六个荷包蛋！ 碗里的红糖都要比别人的多一调羹，甜也要笑着吃下去！ 送添妆的、送祝福的、看热闹的……能喝到的都是剪丝的红枣桂圆还有芝麻红糖蛋花茶。 只有迎亲队伍来了，才能吃到下锅煮的荷包蛋羹汤。 顾子熙还是有经验了，给瞅他碗里的堂弟解释，其他人只有两个蛋，新郎都是四个到六个，再多也吃不下了，六个刚好。 哥嫂看着这一院子热闹，院子外头就是村里人行走的路，路边站了好多人在瞧着他们这边，一时之间还很不适应。 可他们的儿子顾唯昊却满脸新奇，一边催着爹爹喂他吃，一边伸着小手指向旁边嚷嚷：“二叔多！二叔多！” 顾子熙端着碗笑眯眯道：“二叔最多！” 他扭头朝东厢那边看去，没看到他家小姑娘，想了想他悄悄挪了挪凳子，将另一边的堂弟们挤远一点儿。 而后再抬头，就看见小姑娘正朝外伸头，刚好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一身红嫁衣金首饰打扮得富贵端庄。 他眼睛亮了亮，而她却“咻”地躲回去了。 顾子熙咧了咧嘴有些想笑，但他不敢笑，不然回头小娘子肯定跟他急。 这边蛋羹还没吃完，苏云臻也到了，坐他马车同来的还有他爹苏志诚。 不过苏云臻考虑到这时候叶家门前客人很多，没地方停放马车就停到了村塾，而后带着他爹走路过畈。 苏老爷去过田庄，也进过田庄附近的村子，但他没来过仙桂村。 苏云臻一路走一路说：“萝儿被娘赶出家门，就在这村子里生活。” “云清来接云芳也不知道顺路将萝儿送回来，跑去镇上接萝儿的叶家弟弟只有八岁，从仙桂村一个人去镇上，问路找去的苏家。” “云清纵容了云芳打萝儿没能及时阻止，不怪萝儿不肯原谅他。”苏云臻说这话时还瞥了他爹一眼。 苏老爷默默赶路不敢吱声儿，因为出发前他还想带上云清，想着这也是萝儿从小关系好的二哥，以前有误会总要解开，但被云臻阻止了。 家里那蠢婆娘陡然得知萝儿要出嫁，也是哭了一场，当初一气之下做出的决断，如今再想挽回可难了。 蠢婆娘还想张罗点什么，也被他拒绝了。 他想给萝儿准备一间铺子做陪嫁，但被云臻拒绝了，说萝儿不会要。 他就想给一千两银子，也被云臻拒绝了，云臻让他准备几对银手镯或是银项圈压箱就行了。 也别准备太多，压过了萝儿亲生爹娘的嫁妆，萝儿会不高兴。 最后，一大早他去到自家首饰铺子，拿了六对银镯、六个银项圈，还想拿其他首饰也被云臻拒绝了。 云臻说他早就准备了六套首饰做添妆，也给安置了一些下人做嫁妆，多的萝儿也不会要的。 就这样，父子俩来迟了，主要是苏老爷耽搁了时间。 苏云臻带着常喜常福，都不让他爹带人，也不让他爹在叶家喝送嫁酒，怕他们去了县城少了从中调节气氛的人，叶家人会不知如何招待。 所以他决定带他爹去县城顾家喝喜酒。 苏云臻和叶家已经处得熟了，过来都能打上招呼。 只不过看到苏老爷，众人都有些沉默，苏老爷心里发酸，脸上还要陪着笑仿佛都是熟人一般地寒暄。 苏云臻领着他爹走向东厢，叶家这边也没人阻拦。 叶青萝正坐在方桌前与屋里的陈嫣、田玉琪、刘夏、刘薇说话。 今天是叶青萝出嫁的日子，姐妹来陪你、送你出阁那是情谊。 哪怕平时关系再不和，人家不主动挑事儿你都要笑脸以对，不然坏的是自己的好日子。 就像叶青梨出嫁那天，虽与叶青萝言语机锋，但很快就不敢作了，因为她也清楚那是她的好日子，吵闹只会影响自己。 所以，今天刘夏刘薇来了，叶青萝全都笑脸相迎，和和气气地寒暄。 看到她那么多嫁妆，还有那么多人送添妆，聪明人都不会打听她到底有多少嫁妆的，因而气氛还是很融洽。 苏云臻一到，见屋里都是女子，便停下了要进屋的脚步，笑看着连忙站起身的妹妹。 一身嫁衣质地做工都合格，一身穿戴也没问题，不过很快他就蹙起了眉头。“顾家不是送了玉佩？” 第799章 苏云臻和他爹来送添妆 叶青萝笑吟吟地行了礼，说道：“发嫁之前再戴上，准备了两块羊脂如意芙蓉佩。” 苏云臻这才满意地点头，那些东西都是他陪顾子熙去欣颜阁挑选的。 两位青河县年少有名的公子要准备聘礼首饰，欣颜阁掌柜亲自作陪，拿了许多首饰出来给他们挑选。 叶青萝还在屋里转了一圈儿，笑吟吟地看向苏云臻。 “大哥，我今天是风光大嫁呢。” “嗯，萝儿值得！”苏云臻笑眯眯地道。 跟在后头的苏老爷往前走了两步也看到屋中环境，还有站在屋中一身嫁衣的他闺女……出声便先哽咽了。 “萝儿……爹来……给你送……添妆了。”苏老爷说完眼眶都红了，这本来是他家闺女，本来该他备嫁，结果…… 天意弄人啊。 虽然他也没亏待回家的芳儿，但萝儿也是他养了十三年多的孩子，及笄那天他不能来，出嫁这天他无论如何要来的。 叶青萝眼神带着埋怨地看了苏云臻一眼，而后笑容端庄地行了礼，客气道：“多谢苏老爷，苏老爷有心了。” 今天来送嫁的都是客，理应以礼相待。 这时，常喜常福拿着那些首饰盒子走了过来。 六对银镯、六只银项圈分别放在两只首饰盒子里，分别用软布包裹着。 苏云臻准备的六套首饰则是一支金花簪子、一支金镶玉珠钗、一对金坠珍珠耳环、一对金镶玉耳坠子、一对龙凤金镯、一对梅花虾须金镯。 常喜常福也不便进屋，好在窗子是半开的，他们直接走到窗前将首饰全摆在窗下的长书桌上，打开。 叶青萝走过来看那些首饰，一众姐妹挤在一旁也看到了，有人惊叹、有人好奇、有人眼底是藏不住的嫉妒。 凭什么这个假千金回农家了还有人追着来送这么多贵重添妆呀。 刘薇眼底满是愤愤不平，她在镇上出生、镇上长大、嫁在镇上，她的嫁妆里都只有几套银首饰。 添妆里最贵重的竟然是爷奶送的银镯、大伯送的两套银头面，外公外婆送的一套银头面、两个舅舅各自一只银项圈。 其他亲戚都是一两吊钱地送，或是送点绢花、梳子、针线……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当初她瞧不起被大户人家赶出来的假千金，看热闹一样等着看叶青萝的笑话。 那时根本没将她当作自己的表妹看待，然而…… 一路被炫富、一路被压制，眼红多了就麻木了，直到她爹竟然去给叶青萝的酒楼做厨子，她心里难受了很久。 但她什么也改变不了，慢慢地她也想明白了，有些人天生就是有本事的、享富贵的，又不是占她便宜，她气恼什么？ 她心里气顺了，也想要和萝表妹和好，然而萝表妹并没给她机会，萝表妹始终是那副客客气气却相处不起来的样子。 就连她出嫁那天，萝表妹来送添妆都给的银钱，连去买朵花送她都不愿意费事儿，多的话一句也没有。 她想着就这样吧，然而她嫁给陈言朗后，却被陈言朗问起亲戚情况、问起表姐妹的关系…… 陈言朗说，她和萝表妹始终是嫡亲表姐妹，而她是姐姐，姐姐应该有姐姐的样儿。 萝表妹及笄那天她来了，堂姐拉着她来给萝表妹赔礼道歉，萝表妹还是那副客客气气的笑脸，她却感受不到被原谅的温情。 今天她来送添妆了，还一直陪在屋里看着萝表妹一身富贵，她以为她接受了，心气儿平和了。 可是看到这一桌子首饰，还有那么多金首饰，她心里突然好委屈，他爹和姑姑是亲兄妹，她和叶青萝是表姐妹，咋差距那么大呢。 好在叶青萝看过之后很快就将首饰盒子盖上了，让常喜把在院子外头的青宇找回来，这么多首饰也要记帐的。 这种帐面不计物件价值的，只记谁送了什么以及数量。 叶青萝走到屋门口，与站在门外的大哥还有……苏老爷道谢。 她始终没有改口喊爹，这让苏老爷很是挫败，忍不住小声嘀咕。 “你能认大哥，为何不能认爹？爹也是事后知道的呀，爹回镇上也想来看你的，是你大哥不让的。” 所以，什么真假千金、假千金被赶出家门的事儿，他也是事后才收到家书的，只是他当时在外头谈生意没有像云臻那样当即赶回家。 他就晚了几天咋就连爹也当不了了？ 叶青萝看着他，微笑道：“我现在是家中长姐，上头只有堂哥表哥没有大哥，所以认一个。” “可我有爹有娘，哪能再认别人做爹呢，苏家当初不也是不需要多一个女儿就让我赶紧离开？” “萝儿……还怨你娘……她、她现在也后悔的。”苏老爷看着站在门内的孩子，低声道。 今早上袁氏还在哭呢，说毕竟是她一手养大的，如今却连孩子出嫁都看不到。 “不怨。”叶青萝笑了笑，坦然道。 “说起来我还得感谢苏家。”叶青萝想到什么轻声说道，“那天，苏家没有在我离开时将我身上衣裙和首饰都扒下来。” “我初回叶家很艰难，衣裙绣花鞋还有首饰在县城一共当了二十两，解决了不少问题。” “我不怨苏夫人也是这个原因，她虽绝情但在她的立场并没有做错，她让我体面地走出苏家，已是大度。” “苏老爷也不必难过，如今我们叶家日子也过起来了，我又嫁了一个好夫郎，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今天也多谢苏老爷来送添妆，只不过这份人情注定没法还了，想来真千金是不稀罕我爹娘去送添妆的，将来我们就不去给人添堵了。” 以免将来还要去苏家还人情，叶青萝提前将这种可能性堵上。 而后她看向苏云臻，笑容真挚了几分，道：“将来大哥成亲，我已是顾家人当然是要去给大哥道喜的。” 苏云臻也笑了，点头道：“那是自然。” 他们都默契地没有提苏云清。 苏老爷看着说话理智比自己还冷静的孩子，心下叹了口气，无奈妥协。 “你不肯喊爹，以后就喊一声苏大伯总在礼数吧，你一直苏老爷苏老爷地喊，让子熙咋喊呢。” 第800章 叶青萝的嫁妆 叶青萝却毫不犹豫地笑道：“出嫁随夫，他咋喊、我咋喊。” 这话没毛病，很符合这世界规则。 苏老爷也不由露出了笑容，回头他去找顾子熙，若是他能喊一声岳父就好了…… 苏云臻瞥一眼他爹，没好气道：“顾二以前都喊苏老爷的。” 刚做起美梦的苏老爷…… 这时，叶青宇跑回来了，苏云臻忙道：“爹，我们过去新郎那边。” 苏老爷又看一眼屋里，只得跟着走了。 叶青宇朝苏云臻笑着抱拳一礼，客气地又朝并不认识的苏老爷抱拳一揖，而后快步进了屋。 苏老爷看着这少年，问苏云臻：“他是？” “萝儿的大弟，之前说的那个是二弟，和小弟在门口呢，那边。”苏云臻指向院门口正朝东厢张望的俩孩子。 苏老爷看到萝儿的弟弟们都这么小，能感受到萝儿刚才说的刚回叶家时的艰难。 家里有个病爹，弟弟们还这么小，萝儿又从小在苏家养尊处优，陡然回到这种寒酸的农家能是什么日子？ 恐怕夜里都在偷偷哭泣。 可她还笑着说不怨苏家、不怨娘……那时是心寒、心死，才说不怨吧，她心里再也没有苏家、没有苏家的爹娘了。 苏老爷落坐时有些失魂落魄的，为当初孩子的遭遇心酸。 顾子熙见这一幕，奇怪地看向苏云臻。 苏云臻也不给他爹留面子，直接道：“萝儿喊他苏老爷呢。” 顾子熙撇嘴，不敢继续这个话题了。 之前苏云臻在县城，有带着爹拜访过顾家人，所以这时候也无需再做介绍。 苏老爷虽是商户，但苏云臻已是举人，又年少去清风书院读书早在老院长跟前露过脸，又与顾子熙是好友，因而去拜见顾大人也不算唐突。 一阵寒暄，顾子熙这边吃完满满一碗甜甜的蛋羹之后，又喝了一杯清茶这才缓过来。 桌上肉包和馒头也都给众人分吃了，他只吃了一个馒头，主要是那碗蛋羹吃完就不想再吃有油的肉包了。 但叶家的肉包今天做的也不大，比小笼包大一些，基本两三口一个，每人还配了碗筷，夹起来也方便。 县城同来的队伍在院子里摆桌，镇上安排的锣鼓队伍则在院外村道上摆的桌，花轿放在东厢这边的院外，没挡在门口。 张欣雅虽是京城贵女，但她初来农家一切都瞧着新奇，也不觉得在院子里坐着吃饭有何不妥。 反正她跟着她夫君，什么场合都不怕。 然后她发现这里的人来来往往地脸上都是笑容，说话也不会礼来礼去，更不讲究什么尊卑贵贱，都是有说有笑、热热闹闹的。 顾唯昊坐在他爹腿上，被他爹喂着一口一口甜汤吃得津津有味，一双大眼也忙着四处张望着。 叶青彦看看差不多了，过来领着顾子熙去拜见叶家这边的长辈们。 虽然叶青萝及笄那天，顾子熙已经拜见过也认识了很多亲戚，但今天他是新郎、是叶家女婿，拜见长辈也是应该的。 于是，亲戚们又看到了一身大红新郎袍的顾子熙，想到之前过来的新娘叶青萝，脑子里已经能想见他们拜堂的画面。 真是一对金童玉女，很是般配啊！ 随着顾子熙去拜见长辈，叶青枫这边也领着叶家兄弟们开屋门往外抬嫁妆了。 聘礼进了门，留下的分开，带走的添进了嫁妆单子，现在叶青枫手里拿的便是嫁妆单子。 开始一样一样往外报数、抬箱子，贴上红纸写的编号。 没在箱子上写明里边装的啥，但编号对印清单上的内容，不管是在叶家还是去到顾家，负责清点的人自然知道。 一箱箱衣裳、布料、首饰、珍珠全都在屋檐下打开箱子检验一遍之后才会重新锁箱，核对无误才会贴上编号。 箱子贴上编号之后就放到东厢与篱笆院之间的那块空地上，那里一直是空出来的，就是留着现在放箱子的。 正好与篱笆外头的大红花轿在一块儿。 而后叶青枫喊了王悦守着那些箱子，他带人去作坊库房那边搬酒。 除了这些锁在箱子里的，还准备了十二坛桂花酿、十二坛桃花酿、十二坛杏子酒、十二坛梅子酒。 这些酒很多原是为不知何时会盘到铺子开张的新福味楼准备的囤货，没想到铺子没开，叶青萝要出嫁了。 凑一凑就凑出四种酒来。 全是十斤装的大酒坛子，这就要不少钱了。 所以叶青萝的嫁妆是在聘礼的基础再往上添几千两，这些酒也值不少钱了。 最终没往上添满一万两，也是不好盖过聘礼去，当时那么说只是表明一个不占聘礼利益的态度。 但是县城买的那些家具也不便宜，这些酒也要一些钱了，还有压箱的首饰头面、银镯银项圈几乎等于钱。 但叶家的嫁妆册子上只写明了首饰若干、细软若干、陪嫁酒若干、家俱若干、糕点若干…… 连具体数量都不会写，更不会细化到什么首饰。 但在嫁妆册子随附的清单上，就有详细名称、价格、数量了，这是给叶青萝自己的帐册，也是给顾家人的底儿，但不会对外宣扬。 别人看热闹会看到那一车车、一箱箱，但不会知道具体都是什么。 这么安排也这么执着着，就是在仙桂村，在叶家族里，也只有经手的这些兄弟知道内情。 叶青枫交代他们不要往外说，说出去树大招风，怕叶家招人眼红，也不利于以后的村里姑娘出嫁。 这些人知晓轻重，虽然心里为叶青萝的家底咋舌。 但又想到大头是顾家的聘礼，何况这一年来叶青萝乃至三爷爷这房给村里带来的好处，旁人也没什么好嘀咕的。 等嫁妆全部都搬到二房这边的院子里来后不久，镇上书局安排的大马车也到了。 因着场地原因，人手车马都是分批安排的，等这些马车到，也就快到发嫁时了。 这时候院里院外也开始腾地方，马车只过来一辆，装好车后就过畈停到了村东头村道上，接着过来一辆。 如此装了四辆大马车，全都等在那边，几个伙计们守着，今天不上工的干货作坊的人也守在那儿。 叶青萝这边也开始为发嫁做准备了…… 第801章 他们是今天八抬大轿的轿夫 嫁妆上了车，接着就是添妆，光是那些铜钱添妆就装了几大箱，还有首饰……针线…… 最后叶青萝把桌上铜镜和首饰梳子等物也装进箱子上锁，要带走的物件就全部收拾好了。 这又装了一车，婚嫁自然要凑成整数的，因而书局来了六辆大马车，除了装货还能坐人。 前头嫁妆四车，后面添妆一车、还有一车装了几筐红豆糕和绿豆糕，这两车空出的位置就搭上去县城的人。 普通马车是前后有轮，大马车在中腰也有轮子，能承重、能减压，方便拖重物远行，只有长途运输需求的才会配备大马车。 此时却用大马车来拖嫁妆，估计整个青河县都是独一份了。 随着嫁妆和添妆抬上大马车停在村东头，村里几乎走得动的全来看热闹了，但有人守着也没敢靠近。 倒不是大家怕那些人守着，而是清楚今天这样的大日子，一是不能破坏了叶家嫁女的喜庆，二是不敢得罪县城来的大户东家。 但是议论声却怎么也止不住，全在猜测萝丫头这么多嫁妆得有多少银子了。 别的看不见，那些多酒坛子还是能算个大概的。 正是有那么多酒陪嫁，才让大家知道这几车嫁妆绝对不便宜，是他们一辈子也触摸不到的家底。 但又有顾家来的那么多车聘礼，倒也没人去想是叶家早就发家了，只知道叶家应该没有留下聘礼，全交给萝丫头带回顾家了。 屋里，叶青萝最后检查了一遍身上穿戴，爹娘和三个弟弟都在一旁点头，笑着夸好看！ 叶刘氏笑着笑着转身偷抹起眼泪，老太太、叶林氏、叶翠还有刘老太太几个连忙相劝，闺女大了总要嫁去别人家里的。 刘老太太还说起当年叶刘氏出嫁的时候，只不过这话并不能安慰到叶刘氏……她是从隔壁刘家畈嫁过来的，如今她闺女却是要嫁去县城的。 最后还是叶长贵说，如今家里有驴车，想闺女了他们就自己去县城看闺女好了。 如今家里有钱了，作坊也不需要他们每天去干活儿，遇上孩子们塾里沐休，就可以去县城住上一天呢。 这么一说，原本心情也不太好的三兄弟也期待起来。 叶青宇心里再一次后悔，如果当初他同意去清风书院，是不是就能和弟弟们时常见到姐姐了？ 但他并没有改口说要去清风书院，因为在沈家私塾他看到了村塾与镇上私塾的差距。 同样的大班他还是成绩好的，也缺了至少半年以上的进度，先生一直在给他开小灶补课。 他如何能说为了和姐姐近一些就罔顾了沈家私塾先生们培养他的心意？ 怎么也要从沈家私塾考一个童生功名了再去县城的。 他要给姐姐争光，而不是拖姐姐后腿！ 叶青宇这么想着，眼神更加坚定却没那么难过了。 爹说得对，想姐姐了他们也可以去县城看姐姐，不用只在家里干等着姐姐回来。 等叶青彦来看情况说快到发嫁吉时了，叶青宇便走到廊下开始活动胳膊、踢踢腿、转转腰。 顾子熙在院中等着，见状诧异地走过来：“青宇是你背，不是你二堂哥来背？” 叶青宇昂头大声道：“是我来背长姐，我有力气！” 他是二房长子，理应由他来背长姐，平时躲在两个堂哥身后享福，今天这样的日子哪能再退？ 他们这一房就姐姐一个，今天他若不背，他们三兄弟都没机会了。 自得知姐姐亲事，他就每天早上从青安、青宣开始练，而后背过杨春勇和其他几个与他差不多个头比他壮实一些的旧同窗。 他连那些小子都背得动，他姐姐这么瘦，不是很容易么。 但他并未大意，早三天就背着姐姐在院子里走了几圈儿试过了，姐姐还背了一只装了几斤粟米的背篓，是因为今天穿戴也有重量。 为了今天这一刻，他们早就考虑周全了。 顾子熙见叶家其他人并没有阻止，便没再说什么，他还趁着这会儿与小舅子说话的机会，悄悄挪步到叶青萝屋子外头，然而…… 屋里送嫁的长辈太多了，他啥也没看见。 虽然他想直接将他的新娘抱上花轿，省得弟弟来背那么麻烦，但也知道这是北地市井的习俗。 大户人家可能不讲究这些，但在镇上很多人家尤其是村子里，是有这习俗的。 也是体现娘家重视，以及向夫家宣告，新妇是有娘家兄弟撑腰的，莫要欺负了。 叶青萝出嫁，备嫁几乎是叶青枫、叶青彦、苏云臻几个哥哥张罗，还有爹娘、大伯和大伯娘、爷奶、小姑、表姐…… 还有叶家未出五服的哥哥们都在帮忙。 添妆、送嫁几个村子都来了很多人，亲戚们也是家家都到了，就连掌勺办席的都是表哥，打下手的是叶家族里的婶子伯娘。 外头锣鼓队伍得到指令也开始时不时敲一敲以示催嫁。 院中桌椅已经挪开了，迎亲队伍也准备好了，十二护卫（小厮）在大马车过畈的时候就将马匹全部牵去了村口。 而后小五小六小七小八还有九、十、十一、十二，一共八个小厮又跑了回来，将大红花轿检查了一遍，他们是今天八抬大轿的轿夫。 虽然只从叶家抬到村口上马车到县城再抬花轿进城，但他们十二人为了给主母抬轿也是吵了一场，最后是后八位以年轻的优势吵赢了。 现在他们将花轿放在叶家院门外，又仔细检查一会儿上花轿方不方便的问题。 得知今天竟然是叶青宇背长姐出门，众人皆惊。 叶青宇才十二岁，今年是串了不少个头但也是个清瘦秀气的小子，他背得动长姐但要从屋里走过院子再送到花轿上，能行？ 叶青枫在第六辆大马车也过畈之后便回来看了看时辰，与顾子熙这边确定可以出发了，这才喊方明辉和叶正风准备放鞭炮。 这时候又是锣鼓又是唢呐又是鞭炮的，全村都知道应该是要发嫁了，能过来看热闹的都早就过来了。 亲戚们也都到了二房这边的院子，不过没全挤到东厢这边，都在担心青宇背长姐的问题。 第802章 少年背长姐上花轿 但又觉得，十二岁的农家娃背一个娇小秀气的姐姐是没有问题的。 顾家哥嫂抱着孩子也站到了西厢屋檐下，正好看着东厢这边的情况，他们要看农家女出嫁是什么场面。 叶青枫来屋里看了看情况，和二叔确定之后就出来喊了一声“吉时到！发嫁！” 鞭炮声里，屋里的长辈们都走了出来站到院中，叶刘氏给闺女小心盖好喜帕，又向儿子确定。 “青宇……” “娘放心，我今儿早上还推磨了。”叶青宇转了转手臂走上前，笑道，“我先在屋里走两步，实在不行还有二堂哥兜底呢。” 看他也没意气用事，叶青萝哭笑不得却也没有说什么，叶青彦站在门口笑道：“没事儿，我跟在旁边。” 既然青宇需要他这个堂哥兜底，那他就兜底！ 叶青萝走到姐姐面前笑嘻嘻地转身，扎了个半马步，双手朝后伸开，道：“长姐安心！” 叶青萝上前一步熟练地爬上大弟瘦削的背。 这几天都有背，昨晚还背了三圈儿，又给青宣也背了一圈儿，青安也跃跃欲试奈何个子太小实在没法圆他梦想。 没办法，他们三兄弟只有一个姐姐，最后还是长姐与他们都拥抱了才算和解。 而现在，叶青宇确实感觉到长姐重了不少，心里庆幸提前加几斤粟米的重量练过了，不然真怕要二堂哥来兜底了。 他将长姐背好都没有颠动，因为害怕长姐头上戴的、身上佩的那些首饰会有影响。 少年目光沉稳、脚步有力地向前迈出，并没有在屋里来回走浪费体力，而是直接往外走了。 随着叶青宇背着长姐走出屋子，院中传来众人热闹的说话声。 “出来了！新娘子出来了！” “青宇他个半大小子真的背着长姐上花轿啊！” “不知不觉青宇也是长大了，有担当了！” 叶青彦就默默跟在一旁，目光一直盯着姐弟两个，就防着万一堂弟脚步不稳时他就及时出手。 叶青宣和叶青安一路紧跟在身后侧，目光也是紧紧盯着，想着万一大哥力气不够使了，他们就冲上去先扶住大哥，绝对不能让长姐落地。 院子外头鞭炮声再响，花轿出发之前，只要你愿意可以一直放鞭炮，也有只放一挂表达了意思就行的。 叶青宇并未受到鞭炮声和众人议论声的影响，他始终目光坚定地盯着前方的路。 这里是他的家，这里一切都是他熟悉的环境，背上也是他熟悉和敬重的长姐，他一定不会出错。 走出院子来到花轿前，小五小六已经将花轿抬杆全部压下，尽量不让抬杆绊到少年的脚。 叶青彦及时出声提醒：“不着急，脚步站稳，一步一步来。” 顾子熙站在花轿另一边，一只脚也站在抬杆范围内，目光盯着少年背上的人儿。 只要有个什么，他就能及时出手先把新娘子抱过来再迅速往花轿里一放，旁人就不能说有问题。 然而所有人的担心都没有影响到少年沉稳的脚步，他听到了二堂哥的叮嘱，先迈一步站稳之后再迈进另一只脚，站稳后小心后挪。 一步一步小心地将长姐放到花轿中，顾子熙也及时伸手扶住了进入花轿的叶青萝。 叶青彦在旁边看见也笑道：“青宇做得很好，可以松手了。” 叶青宇看不见花轿中的情形，听见二堂哥的话便慢慢松开了双手，这样叶青萝自行退到轿中坐下。 背新娘子上花轿这一仪式就完成了，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而后露出了笑容。 叶青宇站直身体转过身，看着花轿中蒙着喜帕的新娘，少年清秀的脸上此时绽放了灿烂的笑容。 “长姐风光大嫁！一生顺遂美满！”叶青宇说了吉利话儿，而后看向站在面前的顾子熙，抱拳一礼，“姐夫，请善待我长姐！” “放心吧，姐夫一定做个疼爱体贴妻子的好夫君！”顾子熙立刻保证。 叶长贵走过来将两个红封递进花轿，笑道：“也不知县城人家娶亲和咱们是不是一个习俗，这两个下轿红封还是先收着吧。” 叶青萝接了过去，笑道：“知道啦，爹安心。” 顾子熙也笑道：“岳父大人放心，青河县还是这习俗，我已经和大嫂还有族里一个嫂子说好了，等她们将新娘子牵下轿我就抱去喜堂拜堂。” “就这点德行！”苏云臻一直默默站在一旁看着，这时候忍不住骂了一句。 他做为大哥本该他来背妹妹上花轿的，从小他也是这么以为的，现在……他却只能站在一旁，还不能将心里的失落表现出来。 他也没法和叶家弟弟争，就连叶青彦都不图省事儿而将机会交给了萝儿的亲弟弟。 这是萝儿和亲弟弟们之间的情谊和心意，他怎么好意思争？ 四周看热闹的亲戚们和村里人也听见了顾子熙这话，都是哈哈大笑。 原来顾东家斯文温和的人，做新郎也是一样的等不及呀。 叶青萝被喜帕遮脸，虽被顾子熙的话弄得有些尴尬羞窘，但也没被人瞧见，她掩饰心境地整理着衣裙和玉佩。 顾子熙对四周的哄笑声一点也不在意，只抬手朝四周抱拳笑着说“海涵、见谅”。 这时锣鼓声再起，小五也提醒道：“公子，得出发了，去县城咱们预留的是一个时辰，但那就开席了。” 顾子熙点头，看向叶长贵父子还有两个堂哥，笑道：“那就出发了！” 叶长贵点头，退开去。 叶青宇想到自己是送嫁的也要去县城，忙转身走开喊道：“青宣！安儿！咱们要去县城了，赶紧把手洗一洗，新衣裳换好！” 又是一阵轰动，其他少年们也想去，但……也知道不可能都跟去，不少失落的声音此起彼伏。 三兄弟先去了趟茅厕，这是姐姐教过他们的，要出远门先去茅厕，这样路上就不受尿急的苦。 洗了手脸之后赶紧往屋里跑，叶刘氏已经给他们拿了三件长衫出来，将身上平时穿的长衫换下来，腰间也系着红腰带。 这条红腰带都是叶青萝的嫁衣料子上裁下来的。 第803章 新郎将新娘子抱离花轿 叶青枫那边也匆匆回去换了衣裳。 叶铭早就被王珍珍换上了红色绣蝴蝶的小袍子，也是嫁衣料子裁的，小家伙做为压轿童子也要去县城。 只不过顾子熙早就考虑到过畈前那段土坡的问题，这才安排了自家小厮来抬轩，他可不敢将自家媳妇的安全交给外面的人。 照例，叶青彦把叶铭抱了过来，现在还不需要叶铭坐轿子，等到县城再坐。 大家要去县城的都是早就确定好的。 顾家这边除了六辆大马车拖嫁妆、两辆平板马车安置送嫁的人还有花轿，顾家哥嫂坐了一辆马车，叶家还有一辆平板马车。 除此之外还有一辆平板马车是专门安置镇上那批锣鼓和唢呐队伍的。 还有一辆则是顾子熙自己的马车，安置新娘的。 苏云臻原本可以送嫁，但有苏老爷同行就不合适了，因此他过畈在最后，马车在前头先出发，不跟着迎亲队伍走。 王悦和宋知谦要去喝顾子熙的喜酒，同时也要回县学，因而他们要去。 刘学、方明辉、王泽、叶正风早就说要送嫁，也去见识一下大户人家的婚宴场面。 叶家这边还挑了六个兄弟过去帮忙安置嫁妆。 加上叶青枫和叶青彦还有三兄弟，都跟在花轿后头走到村口去再安排坐马车的事儿。 这次是顾家放鞭炮，表示迎亲迎到了新娘子要出发回顾家了。 锣鼓喧天、唢呐喜庆，八个年轻小伙齐声喊：“花轿起！迎新娘！一路顺遂！回~府！” 随着花轿被抬起，锣鼓和唢呐的队伍开始向前走，等他们走到前面后，花轿才稳稳跟上。 后头是要去送嫁的众人开开心心、说说笑笑。 顾家哥嫂还有堂弟看了全程，也不禁为农家出嫁的热闹感慨不已。 不是说京城婚嫁不热闹，而是京城大户人家干活的都是下人，哪里像村子里都是家人和邻里在忙？ 这份热闹没有等级尊卑的界线，更显真诚和真心。 顾家人向叶家人告辞，而后也跟上了队伍。 苏老爷也向叶长贵连连抱拳，喊着：“叶家兄弟，咱闺女出嫁了，老哥我也去顾家那边喝喜酒了。” 叶长贵被苏老爷的热情搞得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尬笑着抱拳还礼、好走不送。 苏云臻走在最后，他也抱拳笑道：“叶叔，我也去县城了，顾家那边你们放心，萝儿院子里已经安排人手了。” “好、好，让你当大哥的费心了。”叶长贵这才笑着开口。 他也和闺女一样接受的是苏云臻，对苏家不知如何应对。 苏云臻笑着摆了摆手，就快步走了。 热闹的阵仗走在田畻上，亲戚们很多跟到了土坡上看着出嫁队伍过田畈。 习武的小厮抬花轿，下坡时前方抬杆微向上撑起，后头抬杆微向下压着，花轿不会向前俯冲，一路走得很稳。 顾子熙就走在花轿旁，提醒着媳妇儿坐稳，让她不要害怕，叶青萝不好意思说话，只低应了一声：“知道啦。” 然而她一应声，外头的顾子熙就笑得直咧嘴，八个小厮听见主子和主母的对话也不禁好笑。 公子总算将心悦之人娶回家了，不用一放下书就念叨几句：不知萝儿在干啥？不知萝儿可有想他了…… 花轿过了田畈，守在这边的人也放了挂鞭炮，这也是一个通知，前头的六辆大马车可以依次出发了。 最后一辆大马车还有空余，护车的伙计坐了上去。 花轿到了村口，这次根本不等叶家兄弟反应，顾子熙掀开轿帘就将叶青萝抱了起来，笑眯眯道：“媳妇儿别怕，我们换马车。” 叶青萝没好气道：“还没拜堂呢。” 顾子熙辩解：“你上了花轿出了叶家门，现在还是仙桂村外头了，你就是我媳妇儿，归我管了。” 叶青宇在一旁皱眉道：“姐夫，我可以背的！” 顾子熙笑眯眯道：“姐夫知道你在习武有力气了，只是要上马车还得习武多年的人抱着才安稳。” 叶青宇看一眼车前凳，咽了咽口水不敢吱声了。 他是可以背，但这几步走上去有点高，他也害怕会摔着长姐。 失算了！ 叶青彦抱着叶铭站在一旁，却只瞪了顾子熙一眼，他自然想过这个问题，只是顾子熙与他商量时就说了。 往后余生都是他和萝儿携手过日子，早抱晚抱不必较真这一刻。 反而是他们现在要赶时间去县城，不能再像发嫁时有时间可以慢慢走。 一个时辰不只要去到县城宅子，还要拜堂，因为县城那边也还有客人在等着呢。 这也是让大马车开始先赶路的原因。 新郎将新娘子抱离花轿，八个小厮立刻将花轿放到一辆马车上，用红绸缠绑好，留两个赶车和守着轿子，另六个立刻去骑他们的马。 来时十二骑，现在空出来两匹马，自有之前守着马车的护卫骑着。 顾子熙将叶青萝送上马车也想坐上去，却立刻被叶青彦阻止了。 “骑你的马去！”叶青彦嗔骂了一句，而后让三兄弟上马车，他也抱着叶铭上了马车，还回头瞪了一脸无奈的顾子熙一眼。 当他们送嫁的都是白送的？这时候就派上用场了。 车帘换上了大练绣牡丹花的夹棉新车帘子，叶青宇毫不留情地放下了车帘子，将姐夫的视线隔在外头。 顾子熙无奈，只得去骑他来时的马，被两个一路看热闹的堂弟们嘲笑了好一会儿。 很快，送嫁的众人也都上了马车，马车在前，骑马护卫在最后都依次出发了。 再次放了两挂鞭炮，锣鼓声里一行车马全部离开了仙桂村。 围在村口看热闹的村里人这才感慨笑叹：“萝丫头这风光排面，怕是未来十年都没人比得上吧。” 此时的叶家那边，亲戚们也是热闹地笑谈着今天这场出嫁排场。 叶青梨从自家厨房里出来听见这些话，心里特别难过，仿佛有什么堵得慌。 叶青萝今天的出嫁排场，把她当初得意洋洋的风光大嫁衬托成了一个笑话。 叶刘氏看一眼空出来的屋子，忍了半天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她的亲生闺女去年八月初二回家，九月十五在家及笄，九月二十便出嫁了…… 第804章 新娘子下花轿 青河县城，秦大管事早就给守城卫送过喜钱和打好招呼了。 前面拖嫁妆的大马车并没有被拦，只不过进城要跑慢一些，后头的迎亲队伍也就跟上来了。 只不过到城外要换花轿了。 等叶青萝坐的马车到时，前头花轿已被迅速解开搬下马车，又检查了一遍没有问题，这才等着新娘上轿。 然而……顾子熙下马准备过来抱新娘子下车时，一道身影却比他更快旁边冲了过来直接跃上了马车。 顾子熙…… “苏大你干啥！”顾子熙急忙喊了一声。 他下了马还要转去马车另一边，马前凳在那一边，没想到就是这个方向让他慢了一步。 苏云臻已到了车厢口，压根不理顾子熙，而是笑眯眯地掀开绣花车帘看向里边。 叶青彦正打算将叶铭交给叶青宇，由他来背堂妹下车，就看到苏云臻灿烂的笑脸，也有些懵。 “萝儿，现在出叶家了，大哥背你上花轿！” 叶青宇立刻道：“苏大哥，我可以背长姐！” “快别争了，不能又让你姐夫钻空子了，我是大哥我来背！”苏云臻听见脚步声连忙催道。 叶青宇不说话了。 之前给姐夫钻空子了他也是很懊恼的，但……苏大哥也是长姐的大哥，好像也没错？ 就是这愣神一会儿时，叶青彦叹道：“你背吧。” 他知道苏大公子一直以来对萝儿的兄妹之情，在叶家不好明着争抢背妹妹出嫁的机会，说先来县城，原来是等在这里？ 叶青萝站起身，刚才坐马车是把喜帕掀开了的，这时候刚放下呢，她小心走到车厢外站在车板上，而后被大哥背了起来。 她没有在这时候说拒绝的话。 在家时青宇已经背过长姐了，两个小的便给他们机会也背不了，如果这时候不让大哥来背，就只有二堂哥背她了。 不管是二堂哥还是大哥都可以，但显然大哥更殷切盼着这个机会呢。 “太好了，我还是背到了妹妹，哈哈哈！”苏云臻踩着马前凳下了马车，得意地看了一眼顾子熙，而后朝着花轿那边走去。 顾子熙也忍不住翻白眼了。 有本事你就一路背进城背到顾家大门口去呀！ 还不是要送上花轿呢！ 顾子熙一路紧跟着，看着苏云臻将妹妹小心地放进花轿里，看着她重新坐好，整理了一下裙摆。 两块羊脂玉如意佩衬在大红嫁衣上，颇有种阳春白雪的雅致。 叶青彦将叶铭也放进花轿里，让他乖乖地挨着堂姑坐好，等叶青萝搂住了叶铭，这才放下轿帘退开。 “花轿起~回府~”八个小厮再次吆喝起来，抬着花轿稳步进城。 锣鼓队伍也下了马车在前头吹吹打打，鞭炮声响起，吸引了很多城内百姓朝这边跑来看热闹。 守城卫早将路让开了，站在一旁看着顾解元迎亲回来，朝着重新骑回马背上的顾子熙纷纷抱拳高喊：“顾公子大喜！恭喜恭喜！” 顾子熙也抱拳还礼，笑着寒暄，而后喊小四顾和给喜钱。 小四顾和是管家，这次去叶家迎亲他带了许多喜钱。 迎亲队伍到叶家门前，就给一大群认识的不认识的小子们和小丫头们都发过喜钱了，全是六文一串的小钱串子。 回城给守城卫喝酒的喜钱，这个就没串成钱串子了，单独装了一袋子铜钱交给领头的，领头的自然会分下去。 队伍进城，因着锣鼓队伍和花轿是走路过去，护卫骑马也放慢了脚步跟着，原本马车就跑在前头，这时候就先到陆宅去了。 等花轿到来的这段时间，正好将嫁妆先抬进陆宅，叶青枫带来的送嫁兄弟就是忙这件事儿的。 而叶青彦和三兄弟则仍坐着那辆马车慢慢跟在花轿后头。 街上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了，知道是清风书院顾公子成亲，认识的不认识的纷纷道贺。 苏云臻也上了叶青彦这辆马车，他的马车早就将他爹送到陆宅那边去了，他就等在这里争一个背妹妹上花轿的机会。 车厢里，叶青彦知道他早早算计好了，也不禁感慨，三兄弟听了全都佩服不已。 终于马车来到兰竹巷，从巷口就一路有鞭炮迎接，许多已经到了的宾客也纷纷走出来看热闹。 一些还没到的宾客听见远远传来的鞭炮声也知道迎亲队伍回来了，纷纷往陆家赶。 陆家老宅在城东更远一些的位置，陆子熙原本也不住老宅，就将拜堂设在了兰竹巷自己的宅子里。 此时陆家亲族早就到了，在后面大宅的敞轩、花廊喝茶呢，秦大管事和陆老爷子身边的管家还有陆家族里的几个年轻族老在帮着迎客。 这时候鞭炮一阵一阵地响着，众人便都往大厅那边赶去。 前院原是顾子熙读书待客的小宅，因而没有很大的院子，也没有很宽敞的厅堂，此时一些外客都在这边。 但拜堂之地并不在这前院里，而是在后面大宅的正厅上，就要宽敞多了。 三宅打通成大宅后，张灯结彩到处挂着红灯笼、贴着红喜字窗花，宾客走过都呼喜庆。 花轿临门，顾子熙笑眯眯地走到花轿前，就想上去抱出新娘子，但被官媒王袁氏拦住了。 王袁氏上前问道：“花轿中何人？” 旁边叶青宇大声答道：“花轿中乃叶家二房长女叶青萝！” 王袁氏笑着继续问：“花轿中压轿何人？” 叶铭一听压轿立刻奶声奶气地大声应答：“我系叶铭！给堂姑~压轿！” 回答这个问题他熟，又不是第一次做压轿童子了，这次的回答爹爹早就教过了，来时路上二叔又让他练习过啦。 王袁氏笑着又问：“新娘子叶氏可愿下轿？” 这次是叶青萝声音清亮地回答：“叶氏青萝，愿下轿！” 王袁氏做为官媒完成了下花轿的仪式后点了点头，而后看向新郎顾子熙：“请新郎踢轿门，请新娘下轿。” 顾子熙早就准备好了，笑眯眯地上前轻踢了轿门三下，王袁氏上前打起轿帘，叶青宇在旁先牵出叶铭。 而后等在旁边的两个顾家族里嫂子连忙上前，扶着新娘子下花轿。 第805章 新人拜堂 叶青萝早一刻将爹交给她的那两个红封拿在手中，这时候就递给了扶下轿的顾家嫂子。 这也是新娘子与夫家人的第一次照面，叶长贵给安排的是每个红封六个银梅花，也就是六百文，这礼可不轻了。 顾家族里的嫂子是青河县的，自然知道这些习俗。 顾子熙的亲嫂子是京城贵女，虽然也跃跃欲试想参与到青河县的市井婚嫁习俗中来，但被婆母阻止了。 顾子熙知道他娘不满意这桩婚事，也怕娘借机作梗，自然也愿意让族里嫂子来做这个任务。 锣鼓唢呐声里，鞭炮再次响起。 叶青萝被扶出花轿，被扶进顾家大门、穿过前院进了二门。 王袁氏匆匆走在前头，这时从二门小厮手中的托盘上拿过一条红绸，中间扎着大朵红花，像一朵盛开的红牡丹。 她再次说了迎新娘进门的恭贺词，而后将红绸的一头交到新娘手中，再将另一头交到新郎手中。 至此，两个族里嫂子便松开了手，一对新人各牵一端红绸并肩走在去拜堂的路上。 顾子熙牵着红绸悄悄缩短距离，而后顺势牵着叶青萝的手，感觉她小手有些凉，垂眸低声安抚：“萝儿安心。” 叶青萝喜帕遮脸，只能微微低下头方便看清脚前的路面，耳中是四周传来的嗡嗡议论声，确实有些紧张，更怕摔着。 这时左手被大掌牵住，温润的掌心包裹着她有些凉的手掌，听到他低语安抚，心下微暖，情绪也缓和下来。 就仿佛在黑暗中看见了光，无措时遇到了主心骨。 叶青萝没有出声，却握紧了那只大掌，胆气便壮了几分。 在廊下看热闹的宾客们也注意到了新人之间的小动作，纷纷笑着调侃小俩口真是恩爱。 说笑声不断，宾客们也跟着新人前进的脚步往正院这边赶，原就在正院廊下候着的顾家族人没动，等着新人拜天地。 主持拜堂仪式的秦大管事站在天地桌旁，声音充满喜气地高喊着：“新郎~新娘~到！” 天地桌位于正院东南角，桌上摆放有大斗、圆镜、老秤。 前方还有一个香炉、一对龙凤喜烛、还有供品如意礼饼、同心糕、斗中有五谷、斗下压着婚书。 顾家爹天一先生持香祝祷，上告天地和祖先关于今天顾家子弟顾子熙大婚一事，而后将香插入香炉中。 秦大管事等天一先生上完香走到一旁后，连忙开始拜堂仪式：“新郎~新娘~一拜天地~” 顾子熙领着叶青萝走到东南角的天地桌前，地上铺着如意吉祥纹的拜毡，俩人走到拜毡行叩拜礼。 拜完天地，顾子熙起身时伸手扶着叶青萝小心地起身，带着她转身走回正堂。 这时天一先生已经回到正堂，携夫人顾徐氏在高堂落座，另一侧是老爷子和几个族里长辈，族里女眷长辈则坐在另一侧。 顾家哥嫂抱娃看热闹只能站在人群里了，顾子玥跟着顾子峤、顾子朗身后也是好奇小地方的拜堂是怎样的。 其他宾客还有叶家这边送嫁兄弟们还有顾子熙清风书院的同窗好友们，则是跟在新人后面也挤进了正堂抢占位置。 挤不进来的只能在外头廊下听热闹了。 这时秦大管事站在上首一侧接着高喊：“二拜高堂~” 早有人将拜毡铺在地上，顾子熙扶着叶青萝跪下，向上首父母磕了个头而后起身，再行齐眉大揖礼。 秦大管事接着高喊：“夫妻对拜~” 顾子熙伸手轻扶叶青萝转身，俩人这才将手中一直拿着的红绸往后挪开些许，各自后退了一步，同时躬身行了揖礼。 厅堂上所有叶家以外的宾客全都好奇打量着这对新人拜堂，至今也未想明白，前途无量的顾二公子咋就娶了个村里姑娘？ 但叶家的嫁妆一车车拖进来，进门时秦大管家念过嫁妆单子，虽然都是若干……但若干前面的物件却是不便宜的。 再有那一车车的数量，还是震惊了许多人。 没人能明白，一个农家咋有这么多嫁妆，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叶家将顾家给的聘礼全部返回了。 如此也算傲骨，没人会嘲笑叶家有何不般配，倒是对新娘子充满了好奇。 但见新娘子举止从容，一路都没有出错，虽然一路也明显被顾子熙呵护着，众人却莫名接受了这桩亲事，不再觉得有何门不当、户不对。 只是也都很好奇新娘子真容，是怎样的女子才让顾家公子如此风光迎娶？ 秦大管事高喊着：“礼成~送新郎~新娘~入洞房~” 顾子熙一手牵着红绸、一手演都不演了直接牵着叶青萝的手走去东跨院。 他们的婚房也是以后的住处，安置在东跨院这边。 和府城叶家的东跨院不一样，这里没有花园，但前院有敞轩、小厅、厢房、耳房，耳房是小厨房，后院是一明两暗加耳房的主卧格局。 东跨院角门往后院方向通往一处角院，是主母的库房，叶青萝的嫁妆都放到这边库房了。 这里院子都是方方正正的四合院格局，庭院中青石铺路、沿着院墙是抄手游廊连接各处。 东跨院也不偏僻，但从格局和陈色上看显然是新建的，应该是顾子熙买下小院后方的大宅之后就进行了改建。 是真的新房。 叶青萝被牵进东屋，扶到婚床坐下，而后无奈看着跟进来的一众送嫁兄弟们，后头是顾家兄弟们、他家十二护卫。 还有几个跑得快的同窗也挤到了外头厅上，跑得慢的就只能站在外头窗子那儿了。 王袁氏端着托盘走过来，继续洞房内的仪式。 新郎用缠着红纸的秤杆挑开喜帕，露出叶青萝轻呼了一口气的俏脸。 顾子熙莞尔，笑道：“娘子辛苦了！” 而后放下秤杆抱拳一礼：“娘子有礼了！” 叶青萝连忙站起身朝他行了个万福礼，有些不好意思地回道：“夫君辛苦，夫君有礼了！” 虽然没有必须进行这样寒暄的过程，但她知道跟着他走仪式就对了。 都进门了，再忸怩也不合适，反而容易将自己置于被动。 第806章 恭喜顾公子三年抱俩！儿女双全！ 而她的回应顿时取悦了顾子熙，新郎笑得俊脸灿烂、眼中闪烁着璀璨星光，其他看客们也是嘻嘻哈哈。 只有窗外人群后面的林文宗看到揭开喜帕的新娘是谁时，笑脸猛地僵住。 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屋中准备喝交杯酒的那对新人，脑子里嗡嗡的一片空白。 苏云臻早就防着现在了，因而他有机会跑进屋的此时却站在林文宗身旁。 这时他轻声开口：“顾家是九月初一登门提亲。” 只有一句话，却让林文宗无地自容，虽说他的婚期定在十月初六，但他是端午就定了亲。 而他早在定亲之前，与苏家的亲事是他自己不同意的。 他娘不同意他没办法娶到萝儿、他又不愿意娶苏家真千金，最后还被萝儿一通怒骂，最后苏家主动退亲。 退亲之后他就和杨城守的侄女定了亲，乡试一放榜就定下了十月初六，现在又有什么资格抱怨萝儿嫁给别人？ 那天在明风酒楼，萝儿骂他的话言犹在耳，那么凶悍的萝儿，顾子熙是怎么敢娶的？ 屋中，一对新人已经喝完合卺酒，为了照顾新娘年纪小没有酒量，叶青萝的杯中只有一口酒。 完成这一仪式之后，新人坐在撒了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的婚床上，接过一碗只装了两个的半生饺子。 顾子熙夹起一个喂给叶青萝咬了一口，就将剩下的全塞自己嘴里了。 然后听媒婆王袁氏笑眯眯地问：“生不生？” 叶青萝红脸微红地答：“生。” 顾子熙笑得直咧嘴，在叶青萝偷瞪他时连忙又夹起一个饺子再喂到她嘴边，在她咬了一口之后又塞自己嘴里了。 饺子没熟就走个过程也不能真让媳妇儿都吃了，又不能搁碗里那就只能搁他嘴里了。 这时王袁氏连忙问：“生几个？” 这次叶青萝真没好意思立刻就答了，顾子熙见状连忙大声答道：“三年抱俩！” “哈哈哈哈……” “哈哈哈，新郎好想法！” “恭喜新郎三年抱俩！” “恭喜解元早生贵子！” “恭喜顾公子三年抱俩！儿女双全！” “……”众人听了顾子熙的话，哄笑声里都是恭喜声、提前道贺声好一阵热闹。 顾子熙起身抱拳还礼，笑道：“多谢！多谢！” 三年抱俩！儿女双全！自然是他之所愿，欣然乐见！ 这时秦大管事派人来通知，洞房里仪式走完了，前院里也要开席了，新郎也要去敬酒了。 于是十二护卫小厮便主动为公子分担，先将还聚在这里看热闹的宾客往外领。 叶家这边送嫁的众人就安排在外头院子里，方便进屋和还不能出屋的叶青萝说话，以免新娘环境不熟会不安。 东跨院前边院子则都是顾家这边亲戚里的女眷，正院的院子和前院、客院则安排外客入席，顾家亲戚族人们则在正院的厅堂、厢房。 客人带来的下人如丫环婆子们则在后罩房外头过道上摆桌，小厮等则安排在客院那边。 既然是三座宅子打通改建的大宅，自然有多处厨房，就安排了三套厨子队伍负责各处席面，伙计就近上菜。 酒都是清一色的去年桂花酿，此时深秋正合适喝桂花酿。 但这些酒不是叶青萝的陪嫁，也不是叶家作坊里的货，因为叶家作坊里的货早就出到几家酒楼了，哪曾想顾子熙今年就成亲了呢。 这些酒都是从别处酒庄买来的。 宾客看客们都往外入席去了，屋中就连媒婆王袁氏都领了个大红封告退了。 顾子熙目光灼灼看着他家小姑娘，满脸喜悦毫不掩饰道：“萝儿……娘子~” 叶青萝有些尴尬道：“还是喊萝儿吧，至少这个听习惯了。” 顾子熙上前一步笑看着她，微微低头小声道：“那你赶紧习惯习惯，总要改口的呢。” 叶青萝被他看得更加脸红，目光四处乱飘，声音有些虚地回道：“知道了。” 这是在暗示她今晚还有一场大关要过？ “我要去外头敬酒，一会儿伺候你的人会过来拜见，你使唤她们就是，吃饭时你可以把弟弟们叫到屋里陪你吃饭。” “这是你家，你是主母，不必拘束。”顾子熙又叮嘱了一句。 叶青萝点头，却在他转身要走时拉住了他的衣袖，在他回头看过来时，她从袖中摸出一只小荷包，上前挂在他腰间。 “里边装着荷叶，感觉喝多了酒时，让小七小八给你泡出来偷偷喝点解酒。”叶青萝叮嘱着。 虽然给过他茶叶了，但又怕他手头早就没有她的茶叶了，这才另外准备了一些。 随身带着，想喝时找人泡也方便，总比还要人回来找她拿方便。 看着她给自己腰带上挂好荷包，顾子熙莞尔。 果然成亲了就是好，小媳妇敢对他上手了，以前互通心意之后，她也只敢偷偷给他东西，他们要见上一面跟做贼似的…… “知道了，你吃了饭可以在西屋歇中觉，看书写字做针线都随你，也可以整理嫁妆，把之后要用的东西、要送的礼清点出来。” 顾子熙笑着又提醒了一句。 在村子里或是市井小户里，可能会有人来看新娘子，因为新娘子今天还不能出屋到处跑，那些人就会跑过来寒暄。 但在大户人家则不会，要等明天早上敬茶认亲之后，亲戚们才会走动起来。 叶青萝听后连忙点头，是要找点事儿做，不然老想着今晚咋办这心里负担也太重了些。 顾子熙走后，一直等在门外的三兄弟牵着叶铭立刻跑了进来。 “姐姐！” “堂姑~” 小家伙们开心地喊着，而后打量起姐姐的新屋子，满眼都是惊奇。 叶青萝笑道：“我们看看新屋子吧。” 她也没看过。 嗯，从府城回来时特意经过县城匆匆看了一遍，但那时还只有屋子没有布置起来呢。 现在这屋里的家俱都是大哥和顾子熙一起张罗出来的，大件家具都是在县城木器铺子现买的，小件家具是小姑父带着徒弟们赶制出来的。 还有分隔格局的那些多宝架、木屏障都是装潢时就要安上的，还有屏风、帘幔、窗纱…… 姐弟带着叶铭还没参观完主屋所有格局，外头就听见一阵脚步声，他们连忙来到小厅上，就见十几个人站在厅上。 第807章 萝儿，见过你手下的人了？ “奴婢拜见少夫人！” 两个十五、六岁的大丫环还有两个四十左右的妇人在前面，四个十岁出头的小丫环在中间，四个三十多岁的妇人在后面。 一共十二人齐齐朝着身穿嫁衣的叶青萝行礼，神情很是恭敬，一点也不怕认错人。 新娘就是她们的主子，她们是做为叶青萝的陪嫁下人来到顾宅的。 叶青萝早就拿到她们的身契了，都是签的二十年，二十年后归还自由也能还乡养老了。 “你们各自可有分配职责？”叶青萝笑了笑，从袖中拿出一叠卖身契，一一对应了她们的名字之后，便问道。 四十多岁的妇人之一连忙开口：“奴婢吴氏，负责管少夫人的院子，管事儿管人管安排。” 另一个妇人也连忙道：“奴婢马氏，负责少夫人的库房，也管小厨房活儿。” 接着是两个大丫环负责屋里伺候主子，一个擅长梳头、一个擅长针线活儿，日常挑选衣物、首饰也是她们的活儿。 剩下四个小丫环应是刚入牙行不久被挑选出来的，怯生生地表示她们负责日常扫洒，一些她们做得来的小活儿，也就是粗使丫头。 但叶青萝院子就这么大，能有多少粗使活儿？ 还有四个三十多岁的婆子也是粗使婆子，同样负责扫洒、屋里卫生、浆洗衣裳等。 家里就男主人和女主人，宅子里还有其他下人，她们十二人只是陪嫁，只负责主母院子里事儿。 叶青萝听明白了，虽然各有负责的任务，但具体做什么都是具体看情况，也听她使唤。 于是她道：“今天我刚到还没空儿整理嫁妆箱子，你们先给屋里拿两只暖壶来，吃了饭我这边要泡茶。” “有茶具给屋里拿一套来，我娘家人吃了饭要过来坐，得备着茶。”叶青萝吩咐道。 十二人连忙领命，而后面面相觑。 很快那个管人管事儿的吴氏便开始吩咐：“王氏、周氏你们去茶房安置，赶紧把开水烧好，将暖壶送来。” “曹氏你去准备茶叶、茶具，放到西屋条案那边。” 三个粗使婆子立刻领命就出去了。 东跨院的前院有小厨房，有待客小厅和厢房，还有敞轩都是配备了茶具和桌椅的。 而后院也就是叶青萝现在所处之地，也是一明两暗各有一耳房的简单格局。 既洞房安置在东屋，连着东屋的耳房是沐浴和放置马桶的地方，屋里有道耳门直接过去，外头又有一道门，方便下人倒水倒马桶走那道门，而不会从卧房这边经过。 西屋则是临窗盘了一张大炕，除了烧地龙还可以烧炕过冬，是为西暖间。 耳房则是茶房，平时丫环们不在主子跟前杵着，就可以在茶房待命，也能做些自己的事儿。 后头角院从西耳房外头有花瓶门通过，在西墙那边还有两间小厢房则是两个管事婆子住。 丫环们和粗使婆子住后面的后罩房那边，白天听差，晚上不喊不用伺候。 苏云臻和顾子熙知道叶青萝现在不爱有人杵在跟前，同时他们也不喜丫环有小心思的，因而也早就立下了规矩。 男主人在屋里时，丫环们不得在屋里，夜里也不需要人轮值守夜，外头厢房还有小七小八住着。 所以就是叶青萝虽有十二个丫环婆子在东跨院，但夜里只留两个管事婆子在东跨院后院，同时小七小八也住东跨院前院。 其他下人住下人屋子。 小五小六住主宅前院也就是原来顾子熙那小院，他们原本就住那儿的。 正院给老爷子和伺候老爷子的人都留了屋，剩下屋子空着，西跨院是花园。 后罩房和两座外角院都安置了下人以及后厨房等。 这里格局简单、主体仍是新买下的那座春水巷的大宅，并没动到顾子熙原本的小院以及旁边的客院。 这十二个丫环婆子是随着安床一起来到顾宅的，这两天早就熟悉了环境，对屋里放的什么也很熟悉。 很快就生炉子烧水的、拿茶具和茶叶的都忙了起来。 剩下的人还有六个丫环、一个粗使婆子和两个管事婆子。 管事婆子吴氏再道：“少夫人可要现在摆饭？” 叶青萝朝院中看去一眼，院中已经都入席了，有安排伙计正在上菜，不过众人都朝她这边看过来。 叶青枫和叶青彦正朝这边走来。 叶青萝笑道：“谁负责我这儿的饭菜，可以摆一桌了。” 吴氏连忙领命，便先领着其他人退下了。 叶青枫进来拿出嫁妆册子和清单，笑道：“萝儿，见过你手下的人了？” 农家出身的他还不太习惯直呼“下人”，那些下人唤他清枫公子，他也很不习惯，但也没特别去纠正。 因为他知道，因着堂妹的关系，他们农家人确实是接触到大户人家的规矩了。 以后弟弟要入仕做官，家里也是要立起规矩的，早点熟悉一下也好。 但他还是会以“婶子”称呼那些妇人，并没有直接喊婆子。 在农家被喊婆子都是老太太这样的年纪，而在大户人家的下人里，中年妇人就可以叫婆子（嬷嬷）。 “等吃了饭，你让小五小六或是小七小八过来帮着清点，重抄一份详册交给管库房的马婶子，以后要出什么东西有她记帐。” “那些衣物、糕点什么的不是需要长期放在库房的，可以先拿出来自己收着，省得库房登了帐，回头又拿又得登帐。” 叶青萝认真听了，心下有些可惜。 这些东西直接收在她空间随她取用放置多方便啊，奈何现在只能全放在外面，还得交给别人管着…… “等子熙回来得空了你们自己商量要拿什么出来送礼，这个和衣物糕点不一样，就要先入库再出库。” “以后都知道这些嫁妆取用在哪里了，帐面上要记下来，你在苏家学过管家记帐这些，应该知道怎么做。” 叶青萝连忙点头，大堂哥是要她以后在顾家，自己的东西送出去要送在明面儿上，不要随便贴补，别人不领情你的好处都白给了。 叶青枫不好意思地笑道：“咱们家接触的下人就那些，应该怎么做主母这个提点不了你，你大哥说你从小培养的。” 第808章 叶青萝突然有了一种确实已嫁人的真实感 “但是你记着一点，奴大不能欺主，有问题及时告诉子熙，或是找小七小八他们过来处理。” “还有我们明天一早就要去府城了，你回门这事，让你二堂哥带着青宇他们几个后天过来，接你们大后天回门，顺便他们也在县城逛逛。” 叶青枫又说道。 主要是让三兄弟逛逛县城熟悉环境，以后年纪再大些可以自己来县城看姐姐，到车马行租辆马车送到兰竹巷来就行。 只要和车马行的人说好，知道送谁家找谁，柳东镇和青河县又不是不熟的，也没人敢乱来。 现在他们出得起进城费了。 听着大堂哥的叮嘱，叶青萝突然有了一种确实已嫁人的真实感了。 上花轿这一路她都还没有已是顾子熙妻子的实感，现在才真切体会到，曾经熟悉和舒适的叶家，已经是娘家了。 这时，两个大丫环一个拿着茶具、一个提着暖壶过来了，应是从外头茶房拿来的。 东跨院是主母院子，叶青萝没带不会事先开伙，只有叶青萝这个女主人到了有了吩咐，才会使用起来。 但整个顾宅是有人泡茶的，外头摆桌入席后立刻就有人奉茶了，只是没有奉到叶青萝这儿来。 毕竟叶青萝还忙着见自己的十二个丫环婆子呢。 而这时候，自己的小茶房烧水没那么快，两个大丫环就去外头拿茶了。 管事婆子吴氏想到主母吩咐而猜测主母习惯，便让大丫环把茶具和茶叶、暖壶都拿过来，在这边厅上泡茶。 陆宅的茶叶是明悦轩茶楼的茶叶，也是好茶。 叶青萝让给两个堂哥奉茶。 有了丫环就不用她自己亲自动手了。 叶青枫却摆了摆手，道：“外头开席了，我们吃了饭得回去，明天去府城还要安置很多事情。” 倒不是叶青枫非得这么赶时间，而是回来有二十多天了，府城那边还不知道咋样儿了呢。 堂妹已嫁，他再待下去也不过是浪费时间。 县城开福味楼之后，他就计划将府城的肉包和绿豆糕生意都搬到县城来，虽然丢掉了府城大半生意，但柳枝巷的宅子可以租给干货铺做库房了呀。 眼看冬天要到了，干货铺也要提前多囤些货的，不然冰天雪地时缺货还补不了货就损失很多生意了。 有了去年的教训，今年北边各铺子都会提前囤货和提前做好应变方案。 青竹巷那边留几个人手继续做肉包和绿豆糕，但只供府学和书局这一带的货，然后木工继续做起来。 人手少、出货少，但不闲置人手，地方也刚刚好都利用上了，等到冬天封路之前回家就行了。 而这些都需要他去安排，府城的人回来之后再把县城的生意铺起来。 同样的县城这边的木工作坊也可以做起来，不过是陈家村出货，这样张唯不用离家也有活儿。 都是一些小生意，但叶青枫觉得他本是农家出身、一个木匠，这是他能做的营生，能在府城和县城都铺开摊子已经很好了。 何况有两家福味楼赚钱了，还有那么多家作坊，叶家已经有不少赚钱营生了。 金山银山谁不想赚？也要脚踏实地才行。 叶青枫又叮嘱了几句嫁妆的事儿，让叶青萝不要着急，下人清点时自己也要在场。 毕竟还有不少东西是不好计数的，比如那一斛珍珠，难道还要一颗一颗数不成？但那么好成色的珍珠也不能让人顺手藏了。 说这话时叶青枫压低了声音，叶青萝连忙点头，她道：“珍珠我自己开箱看看然后上锁，钥匙我自己掌着。” 见她拎明白了，叶青枫不再说什么，又去叮嘱儿子在堂姑这儿好好吃饭，吃了饭要回家去。 孩子中午都有歇中觉的习惯，从县城回去跑快点也要一个时辰，路上就得睡着了。 但也不能等他睡醒了再回，下午还有马车要回镇上去，倒是不担心回去的事儿。 这时叶正风跑过来说上菜了，叶青枫和叶青彦便先回席上去了。 小厅上有一张圆桌，靠墙有靠背椅子和茶几，三兄弟和叶铭乖乖坐在椅子上。 叶青萝让丫环退下，她自己提起一只茶壶和暖壶去到西屋条案那边，将开水往茶壶里倒时注入大量的灵溪水。 这样将茶壶里的白开水倒进茶碗时就是温热的。 她端着茶盘走出来放到圆桌上，转身笑看着他们：“一会儿吃饭，先喝点茶。” 而后她把叶铭抱到圆桌这边，孩子太小，圆杌子不方便。 于是让青宇搬了张椅子过来，让他们自己都搬椅子过来坐，把圆杌子挪开。 三兄弟还有些拘谨，叶青萝笑道：“这里现在是姐姐的家，是姐姐当家做主，在姐姐这儿就不用怕东怕西的。” “就像在府城那样，是咱们自己的家，想哪样儿就哪样儿。” 她这么一说，不只三兄弟，就连叶铭都想起来在府城大宅子里的生活了，小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府城~好玩儿~”叶铭怀念地说道。 “嗯，天冷了，咱们不去府城了。”叶青萝拿了茶碗喂小家伙喝茶。 三兄弟这才拿起茶碗自己喝了起来，从家里送嫁来县城，确实有些渴了，倒是还没饿，在家时糕点零嘴还是不少的。 只不过到了这边…… 姐姐的嫁妆里有很多红豆糕和桂花糕还有一些干果，都送到库房去了，这屋里没有吃的。 三兄弟喝了茶，叶青萝让人送来一盆温热的水，让他们几个洗了手，正好这时候就有人来送饭菜了。 新娘屋里的饭菜可马虎不得，早就有人叮嘱过了，东跨院这边开席就要赶紧给新娘屋里安排饭菜。 今天安排了三个厨子队伍办大席，端茶送糕点那些是宅子里丫环小厮在做，送饭菜这活儿则是酒楼伙计在做。 从顾子熙的酒楼、明风酒楼还有苏家的酒楼抽调过来的人手，还有镇上福味楼抽调出来但又还没安排到县城福味楼的伙计。 县城福味楼还没开张，这些调过来的伙计正好派上用场。 叶青萝也发现来送餐的两个伙计是自家酒楼里的，他们笑着道了恭喜，叶青萝从袖中摸出喜钱给他们，询问他们福味楼的事情。 第809章 猜测主母是一个不爱被人伺候的人 两个伙计每人得了十二文，解释说他们是今天调过来干活的，县城福味楼开张之前他们还在镇上干活，顺便带新手。 叶青萝也没细问其他岗位的事儿，两个伙计又忙去了。 三兄弟和叶铭洗了手，回到椅子上坐好，叶青萝给叶铭系好大块的口水巾后就夹了菜喂他吃饭。 伺候在旁的两个婆子连忙上前。 吴氏不愧是被选中做管事婆子的，很会来事儿地笑道：“少夫人自己也饿了吧，奴婢来喂小公子吃饭吧。” 叶青萝看看饭菜，确实有些饿了。 现在早就是中饭时间了，席是从外院往正院一路摆过来的，她和小朋友们是从家里忙了半天再到县城来的。 其实都早就饿了。 叶青萝本想拒绝的，但这些人本来就是大哥安排给她、伺候她的，若是过于客气也不会得到她们的理解。 于是她点头道：“好，那你坐在这儿吧，方便喂铭儿。” 叶青萝挪开一个位置坐到旁边去也开始吃饭。 叶铭见是一个不认识的奶奶喂他，有些不太开心地朝堂姑这边瞧过来。 叶青萝便笑道：“铭儿乖，让这个吴奶奶喂你吃饭，我们吃饱了饭再玩儿去。” 一听玩儿去，小家伙眼睛一亮顿时乖巧地点头：“好~” 三兄弟坐在叶铭另一边默默看着没有说话，他们能自己吃饭，有了大靠背扶手椅的高度，他们与桌面的距离也合适。 叶青萝看一眼对面的三兄弟，便给他们夹菜，笑道： “你们记着，在姐姐家里永远都不要拘束，你们若是拘束了，你们姐夫肯定要担心是他做得不好了。” 三兄弟笑容腼腆地点头，却还是不如在家时话多。 他们在家里和姐姐一块儿吃饭都会叽叽喳喳说许多事儿，姐姐也会陪他们聊天儿的。 但这屋里还有别人在，他们知道姐姐这里有下人伺候，人还不少呢，全是外人，他们怎么不拘束？ 叶青萝也明白弟弟们变安静的原因，她看向没捞到照顾小公子吃饭机会的马氏，问道：“你们早就过来了，平时吃饭咋安排的？” 马氏连忙解释：“回少夫人，我们吃饭都是去后院，那儿有下人吃饭的饭堂，到点了过去。” “若手头有活儿就托别人留饭、带饭都行，若都没赶上，饭堂有人守着，总能弄口吃的。” “管家说了，陆家不铺张浪费，但也不能饿着每个下人，更不允许欺上瞒下、欺负使坏的行为，若发现一个必家法处置。” 听说还有家法，叶青萝点点头表示安心。 “我这儿暂时不需要人做什么，你们其他人可以去吃饭，给吴婶子留饭。”叶青萝说道。 然而马氏却笑道：“少夫人体恤，不过今天优先待客，府里下人今天的饭点推迟一个时辰。” “等席面大致散了一些，府里下人得闲的多了，后厨那边也才有空安置我们的饭。” 原来如此。 这时候各处下人都在忙，也就她这东跨院的下人是她的陪嫁，陆家不会特别安排她们去做别的活儿。 “那行，你带其他人下去歇着吧，暖壶有开水，我吃了饭会自己泡茶，我娘家人这边也不用你们管，能吃饭了直接去吃。” 叶青萝并没有邀请这些人直接上桌吃饭，她虽是讲究平等的穿越者，但也知道这里不是她原来的世界。 都买下人了还主张同吃同住吗？ 但她也不要这些人杵在这儿看他们吃饭，弟弟们拘束，就连铭儿都安静得很。 马氏见状也不敢再多言，当下就带着门廊下站着的两个大丫环和坐在旁边廊凳上的四个小丫环回茶房去了。 吴氏偷瞄了一眼主母，猜测主母是一个不爱被人伺候的人。 她们已经知道这位少夫人是从村子里嫁过来的，也知道少夫人的陪嫁有很多，想不明白但也不敢造次。 她们除了四个小丫头是新卖到牙行的，其他们都是在别处做过几年的，各种原因重新回到了牙行。 虽然签的二十年有些长，但她们签的都是活契，她当家的也进了陆宅，只不过身契在陆公子手里，而她则跟在主母身边。 她有儿子在村子里种地，为了供孙子读书老俩口才出来卖身做工，想要多攒些钱，二十年后他们老了正好还乡。 虽然远离儿孙有些思念，但在大户人家做下人的日子并不差，穿得暖也饿不着，干活儿还没有农家苦呢。 在被苏公子和顾公子挑上之前，他们还从牙行请了假回了趟家住了几天。 孙儿很懂事，儿子儿媳也说了，爹娘的上房一直有好好收拾，若爹娘年纪大了想早点回家就求主家恩典早点放他们回家。 儿孙孝顺，做工也好，他们的日子也有奔头，不求出头，但求安稳不出错。 马婆子就惨多了，五年前当家的死了之后，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半大闺女的她就被大房吃绝户赶出来了。 回娘家过了两年，待闺女嫁人之后就投身牙行换了些钱给闺女做私房傍身，也给了娘家爹娘一些养老钱，就安心在大户人家做婆子。 原是照顾千金小姐的，后来千金小姐外嫁没安排她陪嫁，主家便将她重新发卖了。 他们的户籍身契都在牙行，牙行在寻到下家之前也不愿意一直养着她们这么多人，有家可回的便会放她们几天假回去。 有了下家就通知她们回来，马氏回了娘家还去看了闺女。 闺女生了儿子，她又留了一笔钱给闺女，再给娘家留了一些让娘家多照看下她闺女，而后她就回了牙行，来了顾家。 马氏说她大哥二哥说了，等二十年后让她回娘家，给她单起两间屋子，哪怕是茅草泥坯也是个安身之所，这样她闺女也有娘家可回了。 知道是来顾解元家里做下人，她们都很高兴，也很珍惜这次做工的机会。 想到在农家的事儿，突然明白过来为何少夫人要将其他人支开了，原来是孩子们有太多外人在会不自在啊…… 吴氏没有多嘴说什么话，不过是笑得一脸慈祥又有耐心地喂着叶铭，想到自家孙子已今年启蒙读书了，这个也就三岁吧？ 都是很懂事的孩子。 第810章 嫁人了也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萝丫头 叶青萝见叶铭被喂着吃完半碗饭了，就让吴氏也退下了，剩下半碗饭让叶铭自己拿小勺舀着吃。 已经三岁的娃也要学着自己舀饭吃了。 小厅上只有自家几人了，气氛顿时好了不少，弟弟们也开始说话了，叶铭也兴致勃勃地自己舀饭往嘴里塞，吃得摇头晃脑的。 吃完饭，叶青萝到西屋用暖壶里的水再次兑了灵溪水出来，给三兄弟和叶铭都洗了手脸，而后将之前泡着的半壶茶倒给他们喝，顺便嗽下口。 忙完这些，他们继续参加之前没参加完的屋子，将这边几间屋都走了一遍，一些家具也认识了一下。 而后，叶青萝就让三兄弟带着叶铭去外头院子里玩耍，他们是去过府城住过青竹巷的，知道这边是东跨院。 东跨院是姐姐的院子，姐姐也说过这里是她的家，让他们不必拘谨。 他们知道姐姐现在不能出屋子，没有硬要拉姐姐一起，就牵着叶铭去了外头。 外头院子都是叶家这边的人，只不过这时候有几人也去了外院。 今天来的不只有顾子熙在清风书院的同窗，还有县学的一些朋友，还有周家私塾的父子孙三人，还有一些书院、县学的先生们…… 顾子熙在青河县长大，又年少扬名，他的读书人圈子就很大。 而王悦和宋知谦早就在县学读书，同在县学的还有当初一起考秀才的那批人，今天也从县学过来了。 还有刘学考童生认识的周浩，刘学知道他来了自然也是要过去叙叙的。 外头院子里没离席的那些人，则是叶青枫他们这批真正送嫁负责嫁妆的叶家兄弟们。 叶青朝外看了看，便泡了一壶雨前茶过去，什么新娘不能出屋子，整个东跨院都是她的屋子，只要不出这座院，就不算没守规矩。 她是这么给自己解释的。 见她来了，叶家一众兄弟们都笑夸今天萝丫头真好看，怕是整个柳东镇都找不到这么贵气的新娘子了。 他们虽是来送嫁的，但一直在忙着点嫁妆呢，连叶青萝上花轿、下花轿都没看见几眼。 这时候看到一身嫁衣还戴着贵重首饰的萝丫头，还和以前那样提着茶壶走过来，刚觉得陌生的感觉一下就消散了。 萝丫头嫁人了也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萝丫头。 大家说说笑笑吃着饭，已经不喝酒了，毕竟还要回去呢，这时候见叶青萝提来茶壶却没有茶碗，大家就将自己的酒杯递了过来。 直接将茶倒在酒杯里，叶正风连忙接过了倒茶的任务，他是知道萝丫头这茶有多厉害的，等下要多喝两杯。 三兄弟带着叶铭也在一旁看大家说话，或是去旁边玩耍会儿。 等大家吃了饭就到小厅上去坐，这时候小厅上桌子已经被婆子们收拾过了，大丫环重新奉茶上来，大家也将新房各处站在门口大略参观了一下。 发现小厅隔着屏风的后边是一座小抱厦，朝后边的角院里开了窗子，窗外还有几株桃树。 后边的角院就是叶青萝的库房，在西北角上还有一间茅厕，从西耳房旁边穿堂过去，也可以从抱厦这边的后门直接过去。 农家人自认村子里的宅子虽简陋寒酸，但都是宽敞且敞亮的，来到顾宅才知道自己眼界还是小了。 大户人家可能一个人就能住一个小院了，小俩口能住一座大宅子。 不像农家虽宽敞但也要几代同堂住在一个屋檐下呢。 大家说笑着，叶青萝则是拿了钥匙带着叶正风去库房，对着清单找到装红糖红枣桂圆那些泡茶东西的箱子，拿了几包回来。 而后她重新给大家泡了糖茶。 新婚不只有娘家待客会泡糖茶，新房也会有。 在农家或是市井小户家里，亲戚们吃了喜酒离开之前会来看看新娘子，这时候新娘子会泡糖茶出来。 长辈们喝了茶会给点见面礼什么或是钱【后世习俗多在新婚夜抬茶给长辈们，长辈们喝了茶要给红包茶钱。】 但在大户人家，新妇早上要先拜见公婆和其他家中长辈，见过平辈甚至还有晚辈们，奉茶得见面礼，而后送上自己的见面礼。 有钱，才讲得起规矩排场。 有些穷家嫁女连嫁妆都没有多少，娶媳妇可能耗尽家中积蓄甚至还借了些钱的，哪有什么见面礼不礼的？ 能将祖传的银镯子、木簪子传给儿媳就是最大的认可了。 叶青萝不清楚顾家这边的规矩和习俗，但顾子熙说了，吃了饭让她歇歇，娘家人离开后可以去清点库房或是睡觉。 那就是顾家长辈们不会来看新娘子，虽然现在她的东跨院前头院中摆席就是顾家女眷亲戚们，但后头院子是她娘家兄弟。 想来也有这层原因，那些女眷亲戚们也不好过来她这里。 兴许，这也是顾子熙这么安排摆席的原因？ 就是不让顾家亲戚们太早跑来看新娘子，怕她一个人难以应对，也是用心良苦了，只不过…… 她娘家兄弟们要回的，等他们一走，前头院子若还有人就想今天跑来看看呢？其实拦不住的。 全看顾家亲戚们咋想了。 但她知道顾家爹娘、哥嫂和弟弟妹妹们是不会来的，因为他们是京城来的真大户人家。 规矩就是明天早上她先去拜见。 叶青萝想明白了这些也就不多想了，反正来了她就泡茶，没来她就休息，反正也睡不着，看书、抚琴、写字，干啥不好？ 叶青枫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便让叶正风和叶青宇去前院找叶青彦和刘学。 王悦和宋知谦是要直接回县学的，其他人都要回去也不能落下了。 其他人则是从后门去茅厕了。 叶青萝也让一个婆子去前头看看顾子熙在哪处喝酒，她娘家人也不能静悄悄地告辞，总要通知一下的。 找不着人能找着他的十二个小厮都行。 领命的妇人连忙快步朝外走，吴氏则让人将叶青萝从库房中拿出来泡茶的东西都拿去了西屋的条案旁的小柜中放好。 她看出来主母喜欢自己动手做些事情，也没拿规矩说事儿非要抢着做。 今天主仆初见识，也是她们与主母互相了解、培养熟悉的时候。 第811章 没想到大婚之日，她竟然又给他一碗白水 叶青萝又喊了弟弟们跟她到库房开了一只箱子，拿出一只布袋，里边全是红色喜字小荷包，每个小荷包里都放了两个银梅花。 轻轻的，却值二百文。 每个来送嫁的娘家人都有，自家弟弟们也有、叶铭也有，另外叶铭做为压轿童子，还有顾子熙准备的一对小孩子戴的银镯。 叶青萝把这些红包都发下去。 一众叶家兄弟见是银梅花都惊了，他们平时做工一天也就二、三十文钱，拿月工钱也就是一两多。 来送嫁竟然得了二百文喜钱！ 叶青萝笑道：“顾家聘礼给得多，我也就大方了一回，大家回去也不用一直夸，别人家还得嫁女、娶媳妇呢，毕竟顾家是顾家，没法比。” 她说得委婉，大家听懂了，纷纷笑着说正是如此，他们也还没娶媳妇呢，哪能跟顾东家比？ 又有人调侃，顾东家现在可是叶家女婿，是妹夫了，以后还叫东家合适不？ 叶青萝忙道：“叫他名字顾子熙，行二，也叫顾二。” 见她这般随意，大家又是哈哈大笑起来，哪敢真叫顾二啊，能叫名字就不错了。 叶青彦和刘学还有王悦、宋知谦都过来了，后头跟着一身酒气笑容灿烂显得有些兴奋的顾子熙，后头还跟着小七小八。 叶青萝又把送嫁的喜钱给了二堂哥和刘学表哥、王悦表哥还有宋姐夫，而后看向顾子熙。 顾子熙走过来就站到她身边，笑眯眯道： “我中间有偷偷喝过两次解酒茶，今天来的客人我都去打过招呼了，就是一些同窗们有些难缠，非要灌我酒。” “若非我要送娘家兄弟这事儿，他们还不愿放人的。”顾子熙小声将自己这边的情况说了一遍。 叶青萝笑道：“你先让人套马车，这会儿你也能多歇歇，我这边正好还泡了茶不烫了，你再喝点儿。” “若没人来找，你就说醉了睡着了。”叶青萝压低了声音支招。 见媳妇儿竟然教自己避酒，顾子熙两眼发亮地点头，直夸：“媳妇儿真聪明！不愧是我媳妇儿！” 一旁众兄弟看得好笑，这是拿他们不当外人还是拿他们当空气了啊…… 等三兄弟带着叶铭也上了厕所洗了手跑回来，叶青枫就准备要走了。 小八忙说小五小六已经套马车去了，还有镇上的马车也要回去，伙计们都从侧门赶马车出去再到大门前等他们。 伙计们不算客人，车马走侧门出去是对的。 今天来做客的人哪能从侧门离开？尤其还是送嫁的娘家兄弟，那是高于顾家其他人的贵客。 若在一处摆席还得坐上席，不过是安置在新房这边的院子里以示亲近，顾家大哥领着两个堂弟也早早过来敬过他们酒的。 所以，这些娘家兄弟们要回了，顾子熙要送他们从正大门出去。 所以……叶青萝说让顾子熙装醉不去外头应酬了，显然也是行不通了，因为他一送客，怕是就回不来后院了。 今天沐休，别人的席吃完了就能散席，同窗好友们不吃到傍晚接着吃就不错了，这才午后显然不可能散席的。 叶青萝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再想到刚才被他无脑夸就很尴尬。 顾子熙却不以为意，笑道：“我先喝茶，一会儿若实在扛不住了我就把他们忽悠到前边书房去喝茶。” “到时会让小七小八过来，你让人泡糖茶再备些糕点，不喝酒了就躲过去了。” 叶青萝答应了，连忙去给顾子熙倒茶，顾子熙几乎下意识就跟在她后面也去了西屋。 目前除了茶房由丫环婆子们负责，叶青萝自己负责的茶具等物都放在了西屋条案那边，她也不喊下人干活。 吴婆子她们这会儿也有饭菜送来，都在茶房这边吃中饭了。 顾子熙看到叶青萝竟然泡了一碗白水，脑中立刻想到在府城时，那时的小姑娘就时常送白水给他喝。 没想到今天大婚之日，她竟然又给他倒一碗白水。 眼中闪过疑惑，顾子熙接过茶碗却顺手揽住他家小娘子，凑近低声问：“这碗白水可有寓意？” 叶青萝猛地被某人揽入怀中，立刻嗔了他一眼，却也怕招人来看笑话，于是也低了声音道：“先喝一碗，再喝杯茶。” 叶青萝是看他一身酒气、半带醉意，之后可能还要去喝酒，光喝茶效果还不够，便给他倒一碗灵溪水助力。 见她这么说，顾子熙也没纠缠，反正又不是没喝过，当下他也没松开手，另一只手端着茶碗就咕噜咕噜地大口喝了起来。 跟他在外头喝酒一样豪迈。 今天他成亲，身为新郎总是容易被朋友同窗灌酒的，他们要豪迈他就只能豪迈，不然等着他的就是更多劝酒招数。 加之他有解酒茶，用这种豪迈姿态也能吓退一些酒量差些的，就没人敢硬撑着也要喝倒他了。 同时，他用豪迈的方式喝酒若有酒水洒到衣襟上、浸到袖口了，不也很正常？ 所以这一身酒气，也是做给外人看的。 看着他喝完一碗灵溪水，叶青萝这才推开他转身又去倒茶。 她早就泡了半壶浓茶在这里，这时候倒出来就能闻到茶香浓郁，让人精神一振。 顾子熙再喝下一碗浓茶，顿时只觉得神清气爽能隔山打倒一头牛！ “媳妇儿你这茶真好！我现在出去能喝翻几桌人！就是有点费酒，哈哈哈哈哈……” 顾子熙放下茶碗时忍不住得意地笑道。 他又伸出双手想要抱媳妇儿，但被人躲开了，一脸无奈地看着她。 叶青萝却白了他一眼，提醒道：“忙你的去吧。” 门外传来笑声，有人调侃顾子熙：“顾妹夫怕不是把我们这些舅哥们给忘记了。” 顾子熙尴尬了，连忙走出去笑着抱拳：“让舅哥们久等了，若不赶时间其实不用那么急的。” 有人便道：“我们倒也不急，急的是你正经大舅哥，明天还要去府城呢。” 顾子熙这才想起来是有这么回事儿。 他看向叶青枫忙道：“是把摆摊生意撤回县城吧？月底书局要送货过去，你们有什么东西要拖回来的，自家马车帮你们拖回来。” 第812章 姐夫，姐姐就托付给你了 “那些床啊桌什么的，放府城也是闲置，县城这边又要买，不如拖回来用，三年后府城那边再要租给考生也到时再说。” 叶青枫听后自是乐意，笑道：“这样很好，明天我先过去，书局确定日子了让府城那边告知我一声。” 顾子熙连忙答应了，又怕自己喝多了转头忘到脑后，他看了叶青萝一眼：“媳妇儿你帮我记着，等我醒酒了再提醒我。” 叶青萝自是答应的，能将安置在柳枝巷那边的家具细软什么的拖回县城继续用，能节省不少了。 书局车马不是车马行的队伍，不会送货到府城再通过车马行接任务，但也不会太多空车回来，也会从府城拖货回来。 但叶家那些东西都是小事件，如今天气不错方便运输，总之吸取去年的仓促教训，今年所有生意都在提前囤货了。 顾子熙送叶家兄弟们出去，三兄弟拉着姐姐依依不舍地好一阵叮嘱，叶铭已经被他爹抱起来了，也是眼巴巴地望着堂姑这边。 叶青萝看着眼眶都红了的弟弟们，只能忍着不舍的情绪笑道：“后天你们就来接姐姐回门了，很快的。” “再说县城也不远，以后大堂哥在县城做肉包和糕点生意了，家里马车也回了，你们想来县城很容易的。” 三兄弟顺着姐姐的话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个理儿。 如今他们在镇上读书，姐姐嫁在县城，大堂哥也在县城做生意，他们在县城就算不住姐姐家里，城南那边也还有福味楼和宅子呢。 不管是姐姐回家还是他们来看姐姐，都方便。 这么想着，突然要分别的焦躁情绪顿时缓和了不少。 三兄弟这才往外走。 顾子熙看着三个小舅子不舍长姐，连忙安抚道：“放心吧，姐夫会帮你们照顾好姐姐的。” 叶青宇看着他一脸认真道：“姐夫，姐姐就托付给你了。” 顾子熙抬手轻拍他的肩膀，也认真保证道：“嗯，姐夫收到了。” 叶青萝一直送到了跨院月亮门那儿就没有继续送了，跨院临门附近敞轩那儿果然有几个妇人在喝茶。 叶青萝也不认识那些人是哪家亲戚或是女客，她转身就往回走。 再回到小厅上，吴婆子和其他丫环婆子们已经吃完了饭已经在收拾小厅上那些茶杯了。 先泡的清茶是陆宅安置的茶叶，后来叶青萝又泡了糖茶出来，那么多茶杯都要收下去清洗。 吴婆子上前询问叶青萝可要喝茶，叶青萝笑着摇头，道：“我在西屋放的有茶，我在家习惯用小茶壶泡了，热的冷的想喝随时倒。” 吴婆子也机灵，立刻笑着提议。 “那以后每天都放两个暖壶在西屋条案那儿，若是少夫人不喜我们在屋里候着，我们就在茶房或是外头廊下，有吩咐时再喊我们过来？” 叶青萝点头：“如此甚好，我平时看书写字喜静，你们干站着又没个活儿也无趣，在规矩之下也可以合理安排自己。” “是。”吴婆子连忙领命，其他人也跟着行礼表示记下了。 叶青萝也看出来了，应该是大哥和顾子熙都有交代，所以在她这里的丫环婆子权力最大的是吴婆子，其次是马婆子。 排在第二阶梯的才是两个大丫环，因大丫环们的年纪，怕她们对主子有非分之想，趁着在屋里的便利耍小心思。 再者顾子熙从小就是十二护卫伺候和陪伴的，身边并没有丫环。 在书院之外买的那座小院只有一房人负责洗衣做饭打扫和看门，并没有能够近身的丫环端茶递水。 也不能因他成亲了，就让妻子身边的丫环给打起主意了。 因而他们在挑人时就会注意，教规矩时就会处理好这种隐患问题。 根本不用叶青萝操心这些事儿。 叶青萝也很满意眼下这种职务等级，哪怕现在她手头没什么事儿，导致这么多人一起来端茶递水、收拾屋子了。 叶青萝并没有趁着现在有空就开始整顿内务，将库房钥匙交给分配到管库房职责的马婆子。 嫁妆单子更是没有拿出来，没人知道她放哪儿了。 叶青萝让她们把小厅收拾出来后就下去，她自己也去了趟茅厕。 她发现这里的两间茅厕和家里的一样，应该是特意交代有志叔他们新建的。 出来不远还有一口水井，上方架着摇桶架，旁边有只小水桶里边有水有瓢，方便洗手。 而这里都是角院范围，四围都是厢房，厢房就是她的库房。 但西北角上有茅厕、附近有水井，那么以后她和顾子熙的衣裳应该也是在这里洗晒了，不用被拿着到处跑。 她这么想着，觉得能在这样的宅子里定居好像也不错。 安逸、舒适，不用自己洗衣做饭，有大把的时间可以享受生活，有钱有闲的人生在哪里过不是过？ 然而，她记着顾子熙答应要带她游历天下的。 虽然不至于一定能将整个大夏王朝走遍，至少能带她走出青河县、走出青阳州。 能去东南西北很多地方看看风景、尝尝美食、感受各地的人文风情…… 那她也不能一直在这里生活。 想到这些就有些惆怅了。 在府城最后还是决定买青竹巷那宅子时，是想买学区房，将来自己不住也能放租，但她生活过一段时间后就不舍得放租了。 空着就空着吧，等青宇考上秀才之后就可以让家里人搬去府城长住了。 就不知公婆哥嫂他们何时回京城，若是顾子熙要跟着一同回去，她今年冬天怕是都不在青河县过了，过年也没法回叶家了…… 这么想着，叶青萝回到西屋上了炕，将西窗推开看一眼窗前的梅花树，此时离打花苞儿还早得很，没啥风景可看。 她拿出一本《溪山集》继续看了起来，这样的日子这样的心情之下，也只能看得进喜欢的文章。 就这样小半个时辰之后，小七小八跑来拿泡茶的那些红枣红糖桂圆芝麻了…… 叶青萝怕数量不够又懒得去库房拿，早就悄悄用空间补给好了，让他们拿去外头书房。 得知在东跨院喝茶的那些女客已经离开了，现在东跨院只有叶青萝这边的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也说明今天不会有顾家亲戚和家人过来她这里了。 第813章 抱怨他们喊主母把人喊老了 叶青萝把平叠在炕柜里的被子拿出来再叠成豆腐块，上边再放了个大迎枕便放松地靠坐着，手里悠闲地看着书。 不知不觉时光悄然流逝，外头的风多了一丝凉意。 她起身准备关上窗子时就见到顾子熙回来了，只不过跟着他说说笑笑穿过月亮门的还有…… 来了！来了！ 叶青萝顾不上关窗子连忙转身下炕穿好鞋子，又摸了摸头发、首饰、整理了下衣裙，这才快步走到小厅上。 刚走出门就见到一行人已经来到了近前，顾子熙一个大步上前直接伸出手就将人抱住了。 “媳妇儿~娘子~”顾子熙的喜悦溢于言表，毫无掩饰心情的意思。 身后是嘻嘻哈哈的笑声。 顾子熙扭头瞪他们：“都老实点！尤其是还想娶媳妇的那几个！” 笑声猛地一静，所有人默默转身整理脸上的表情，而后才转过身来。 顾子熙已经拉着挣脱拥抱的小媳妇走到了厅上。 廊下本来就有丫环在，今天大婚来往的人多便没在厅门上挂帘子，厅门一直敞开着。 因而见公子回来还跟来一群公子的亲信手下，立刻就有吴婆子领着两个大丫环过来奉茶。 等她们奉完茶立刻退下了，厅上只有叶青萝和顾子熙以及顾子熙的十二护卫在。 十二个人和上回那样站成了三排，齐齐向跟着顾子熙坐在上首的叶青萝行礼。 “属下拜见主母！” 上回只喊了拜见少夫人，这次直接拜见主母了，意义又是不一样的。 叶青萝有些脸红、笑得腼腆地开口：“不用这么、这么隆重的。” 她说着突然站起身小跑进西屋，装了个样子拿出十二个喜气小荷包，里边和给娘家兄弟们的一样，也只有两个银梅花。 虽然这十二人是顾子熙从小一起长大的手下亲信，但她想的也简单，再是亲信也不能压过她娘家兄弟。 一样的小荷包装着一样的银梅花，那就是一样对待了。 “小小意思，以后还是喊少夫人吧，主母、主母地叫好像有点老了……”叶青萝挨个给他们发喜钱，忍不住小声嘀咕。 这些护卫大的二十出头、小的也有十六、七岁，基本都是十八、九岁年纪和顾子熙同龄的。 此时看着才及笄不久的主母抱怨他们喊主母把人喊老了，都是忍俊不禁差点又要哄堂大笑了。 顾子熙没有喝茶，只是坐在椅上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家小媳妇在那儿发喜钱，怎么看怎么可爱！ 虽然不好意思但她还能表达自己的想法，也是很有胆气了，就不知道今夜里独自面对他时，还有没有这份胆气？ 他不知道，现在的叶青萝还一点没想起夜里的事情，她都是只想眼前的问题，东屋布置喜庆的新房却下意识回避了。 一下午她都在西屋看书，没进过东屋一步了。 等叶青萝发完喜钱，跟她最熟的小七小八就被推了出来。 小七又把小八推到前面，小八腆着脸笑道：“我们都有帮公子挡酒，公子带的茶叶根本不够喝，因而……想找少夫人讨碗解酒茶。” 他们虽然在公子面前也时常没个正形，自有从小陪伴长大的情谊在，但也没敢忘形到直接讨要茶叶。 他们只是想弄点茶叶泡壶茶，一人能够喝上一两碗解解乏。 他们当然也不是全程给公子挡酒，不过是两人一组跟着公子，适时出手，隔几桌就换上两人，如此车轮战式地帮忙。 不然十二人往公子身后一站，那喜庆的场面也容易搞得尴尬了。 因而，公子依然是喝得最多酒意最重的。 他们讨解酒茶只是一种说法，目的不是解酒而是解乏。 明明桌上放了丫环泡来的茶，他们却没有动，叶青萝也没小气，笑道：“好，我去泡来。” 她再回西屋，早有准备在放茶叶罐的旁边放过一只竹筒，竹筒里边正是她的雨前茶。 她多投了一撮茶叶，用暖壶里的开水泡了一壶出来直接放到桌上，笑道：“出茶香了就能喝了。” 小七上前直接拎起茶壶，笑道：“我们去前头喝，来送晚饭时再把茶壶送来。” 刚才公子可是暗示过他们拿了茶赶紧滚蛋，他们也不敢继续杵在这儿，打搅了公子陪媳妇的机会。 走之前他们还让丫环赶紧将桌上的茶杯撤了，没有主子的吩咐不要到主屋来。 等厅上再次安静下来，叶青萝转身坐在椅上依然笑容满面盯着她的人，突然就尴尬住了。 说点什么？ 脑子里迅速想了想，叶青萝试探地开口：“刚才的茶你没喝，要喝凉的么？” 顾子熙挑眉：“没有热茶给我？” 叶青萝撇嘴，小声嘀咕：“真是不识好人心。” 也是奇怪，她和家里人常喝灵溪水，尤其是夏天，那好处是明显的。 弟弟们身体强壮了，爹的身体完全康复就连去复诊都说不用再吃药了还很精神。 娘还说可能是伙食好了、也没干那么多活儿了也没那么操心焦虑了，皮肤都变好了…… 她时常提着一壶茶去给大伯和老爷子送茶，就连作坊里那些老头们喝了都说她送的茶更甘甜解渴，人也精神抖擞的。 怎么到他这儿喝了她那么多纯灵溪水，看不出效果？ 顾子熙见她嘀咕，心下证实了猜测，他站起身迈长两步就到了她面前，顺手又将她抱住了，笑眯眯地俯下身。 “娘子~你是天上仙女下凡对不对？”顾子熙俯在小媳妇耳边，与她耳语。 叶青萝身体猛地一僵，往后仰了仰不敢置信地瞪着他。 这人是在怀疑她泡的灵溪水有问题故意表示不乐意喝？ 她立刻嗔道：“是呢，本大仙看上你这个凡夫俗子了，高兴不？” “高兴！”顾子熙将人打横抱了起来，穿过东屋来到东耳房这才放下。 他笑眯眯地道：“仙人娘子应该先给为夫热水洗脸，而后奉上茶，这才叫入乡随俗。” 这是告诉她即使是天仙下凡，嫁了他这凡夫俗子也要入乡随俗做一个凡间妻子？ 叶青萝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伸手扒拉开他圈住自己的双手，拉着他走去面架那儿。 第814章 我不太想让别人管我的库房 那儿靠墙角摆放了六只暖壶，旁边还有一只带盖儿的小木桶里边蓄着冷水。 她兑了一盆温热水，从面架上拿了一块新帕子浸了水轻轻拧了下，而后转身看向一直目光火热看着她的男人。 压下内心的尴尬和窘迫，她强作镇定地微笑开口：“夫君可要奴家为你净面？” 文绉绉的，也怪怪的。 哪怕是世家公子出身的顾子熙，也有些不习惯，他更喜欢她以前那市井百姓家的相处方式。 “媳妇儿现在这样就很好了。”顾子熙讪笑了一声上前接过叶青萝手中的帕子自己洗脸。 不敢再娘子、为夫地喊了，不过…… 她敢叫他夫君了，这很不错！有进步！ 以前都是顾公子，确定情意之后她还是叫顾公子，定亲之后她不叫顾公子了，也没叫过他了。 现在进了他的门，成了他的妻，可以理所当然、理直气壮地叫夫君了，哈哈哈哈！ 洗了手脸之后，人也感觉清醒了不少。 顾子熙将帕子搭在面架上，转身牵着小媳妇回到东屋，说道：“我袍子浸了酒，媳妇儿有没有新的给我换一身？” 他是媳妇儿、媳妇儿地越叫越顺口了，一点也不忸怩。 叶青萝想着他们已是夫妻，若她还羞来羞去的反而被动，不如也赶紧将那一声等同老公的“夫君”给叫顺口了吧…… 见他低头拉扯身上新郎袍，叶青萝才想起来常服箱子还在库房呢。 她连忙阻止他解腰带，不好意思地解释：“箱子都在库房里，我们去搬过来吧。” “下午没和管事婆子清点库房呢？”顾子熙停下动作，随口问道。 叶青萝小声道：“我不太想让别人管我的库房。” 她的东西不想被别人管着帐，放什么进去要记帐、拿什么出来要记帐，不交给人管，就不用记帐。 别人没责任，她也自由。 顾子熙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但还是笑道：“那就不给别人管。” 她一个回到农家才开始发家的小姑娘，习惯了自己掌控事情，不想将自己的财富交给别人盯着，也能理解。 他让她拿了库房钥匙就牵着她经过小厅、穿过抱厦从后门去角院。 叶青萝还拿出嫁妆清单让他清点，解释原由。 “那么多珍珠拿箱子装着，我把钥匙交给别人，少了几颗还是少了几百颗如果我自己不清点也难知数目。” “并非大哥挑的这些人不好，而是我不想以后还要时时来盘帐。” “而且我刚进门，还要拿些东西送礼，也可能还要收礼，回门也要备礼……最近这些日子肯定进出帐面是要频繁变动的。” “等以后有空闲了咱们把珍珠串起来，就好管理了，至少这个月过去库房的东西稳定下来了再重新造个册子。” “你考虑得很对，那就等些日子再说，晚些时候我让人把珍珠箱子抬进屋里，就放在床底下。”顾子熙轻笑道。 这样晚上他们可以坐在床上数珍珠玩儿。 叶青萝想到东屋不是炕而是拔步床，床底确实能放一些箱子便点了点头。 应该是没人敢往他们床底下钻的，太容易被发现了，比库房还安全。 俩人对着清单找到珍珠箱子，先挪到一边，再去找到放衣物和一些日常用品的箱子，叶青萝进了门还没有将自己的物品拿出来呢。 于是俩人一阵忙碌也没喊别人帮忙，把提着茶壶来问晚饭摆哪儿的小七小八给吓着了。 顾子熙却将清单丢给他们，让他们对着清单和箱子编号将珍珠箱子、添妆箱子里苏云臻送的那六套首饰都拿进东屋。 还有放糕点和干果的那些箱子则搬去西屋。 西屋本来就是闲置屋，冬天烧炕窝冬的屋子。 因而除了窗下有炕，靠墙有放茶具等物的条案、置物柜等，还有琴案、叶青萝的书桌也摆在这边。 用多宝架隔了一下，还是很宽敞的，先放一些箱子也放得。 于是小七小八也忙了起来。 叶青萝将衣物都放进衣柜里，现在用不上的冬夏衣物则仍放在箱子里，箱子放在衣柜旁边的空隙中，底下有个隔潮的小矮方几。 说明在安排家俱时就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了，这一处空隙是特意留出来放衣箱的。 叶青萝对这格局也很满意。 之后把常戴的那些首饰放到首饰箱子里，又多放了几样进去，两个首饰盒都放到妆台上，中间放了一面铜镜。 她自己没学会梳发戴首饰，铜镜于她的意义就是给帮她梳头发的下人看的。 那两个首饰盒就是及笄时小姑父和张唯姐夫送的礼。 妆台则是大哥在县城买的，本身就戴了两个首饰屉子，打开也能放首饰，里边还有暗格可以放银票呢。 一侧还有一个小柜门，打开里边也有一个抽屉可以放日常要用的银钱。 总之这个妆台就很有钱！ 叶青萝忙着收拾这个、整理那个。 顾子熙坐在窗下软榻上看着她忙，终于喝上了媳妇儿泡来的好茶，只觉得浑身舒畅、人生快意。 小七小八忙完来交钥匙，顾子熙让他们把装糕点的箱子打开，今晚在这边吃晚饭的顾家老亲戚们回去时，各自准备两包糕点是新娘子的礼。 而后他还准备了一小包茶叶、一包混装了红枣桂圆花生莲子的早生贵子茶料。 就当是新婚夫妇给亲戚们的茶点礼了。 小七小八答应一声连忙跑出去又找来小五小六、九、十、十一、十二都来帮忙。 叶青萝忙完也在软榻坐下来，这才好奇地小声问道：“前四个都派出去管事儿了？” 顾子熙点头，笑着解释：“小一、小二、小三、小四都给他们娶媳妇了，住在对面的宅子里。” “小一和小二管生意上的事儿，小三是大帐房、算帐谈钱那是脑子利索。” “小四喜欢看书，从小就选了留在书斋打理屋子，后来我出来买了个院子，他又跟着出来做我管家。” “小四也很会写话本的，我最开始在县城开书局时，小四就说要卖话本子肯定赚钱。” “最开始话本就是他带着其他人写着玩儿，后来收别人的书稿才将局面打开，都靠着这个赚私房钱呢。” 第815章 新娘子出嫁当天就想家了，他要咋哄？ 顾子熙说起往事就开心地笑，继续道：“小五小六小七小八他们一直跟着我，众人只知我有四个小厮，其实是十二个。” “最后四个年纪比我小些，也是爱看书练武，你的书稿送到县城来后，都是他们重新誊抄一遍，才交到印书作坊那边去的。” 叶青萝诧异地睁大了眼睛看着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为了赶进度都用两种握笔法，这样手指没那么累。” 顾子熙笑道：“嗯，你那握笔法我也试着用了，不过是要用硬尖毛笔才好写一点儿，确实好用。” “不过雕版师傅那儿还是要用他们看惯的字体，减少辨认时间和出错机率，就像我们科举在试卷上写的字体，和我们平时书写的字体也不一样的。” “这是防止认字体认人而发生舞弊行为，同时也是减少考官辨认字体猜测行文意思浪费时间，还可能造成错误理解影响结果。” “一般写话本子的人都知道这套规矩，从一开始就会用上熟知的几种字体，你的字迹清秀工整，但你字体多变，重新誊抄也能减少这些问题。” 顾子熙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又道：“当然我也不希望你的手稿在外边到处传，不管你是交到镇上还是交到府城。” “都会有人立刻誊抄一遍，手稿会回到我这里来。” 叶青萝没想到交稿的背后还有这么多事儿，一时都听呆了。 她有些脸红地道：“以后我是不是要学着写规范的字体？” 顾子熙笑道：“当然不需要，你按自己习惯就好了，剩下的交给他们。” 叶青萝只能应下不好继续纠结这个问题了。 叶青萝便问起今天的客人，又问起大哥的情况。 “今天没给大哥送解酒茶，不过我有提醒过他装点茶叶在荷包里随身带着，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照办。” 说起苏云臻，顾子熙磨了磨牙，这厮竟然在进城时抢走了他抱媳妇儿的机会，还得意洋洋挑衅他。 顾子熙语气平平道：“放心吧，你大哥精明着呢，他都不帮我挡酒，看着我被那些同窗灌酒，坏得很！” 他埋怨苏云臻看他笑话，却不会说是林文宗带头起哄灌他酒的事儿。 林文宗也来到后院看他掀新娘喜帕了，知道他娶的是萝儿，事后他去那桌敬酒时，林文宗的眼神能吃人。 但林文宗不能当众指责他，因为当初真假千金一事，他一得知这件事儿就第一时间告知林文宗了，还陪着林文宗去了柳东镇。 做为同窗好友，他尽到了道义。 是林文宗自己不争气。 林夫人不认可假千金继续占据林、苏两家的婚约，林文宗也不愿意真千金来重新缔结新的婚约。 最后，连去看一眼萝儿都做不到，却口口声声说舍不下萝儿甚至……当林文宗说出那句混帐话时，他就泼了对方一脸酒。 他们曾经的发小同窗情谊，就在那一杯酒里了。 之后再聚也回不到从前。 当他知道自己喜欢上了萝儿时，他就知道他和林文宗的情义真的到头了。 林文宗定亲没有通知他们，是苏云臻告诉他这件事儿的。 林文宗定下婚期的消息同样是苏云臻告诉他的，是林文宗先定下婚期、日子却在他的后面。 都是林文宗自己的问题，凭什么怪到他头上？ 他和萝儿才是两情相悦且得到了两家同意的，有媒有聘！八抬大轿抬进门的！ 所以，当林文宗控诉地瞪着他时，他就当着几桌同窗的面儿直接问：“文宗你五月就定了亲，不知婚期在何时？” 一句话就将林文宗说得眼神乱飘，再也不敢正视他了。 林文宗他也知道理亏，但又不甘心就在他敬酒时带头灌他酒，想要报复他。 他岂会惧？！ 他来者不拒喝了不少酒。 早有安排的小五小六小七小八都来帮他挡了一回酒，直到其他人看到林文宗有些醉意才意识到不对，这才放他离开去其他桌。 而他一离开当然是赶紧去泡解酒茶了。 外头这么精彩的明枪暗箭，他岂会回来告诉他家单纯善良的小媳妇儿？ 他只说有了随身携带的解酒茶，他酒量都大了不少，一人喝翻几桌人！ 见他吹牛，叶青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有点不想理他了。 好在没多久就有小九、小十、十一、十二来送晚饭，这时候吃晚饭其实还有点儿早。 但顾家还有亲戚们要吃了晚饭回家去，自然要比平时早一点的。 叶青萝想着此时的叶家那边应该早就开席了，毕竟亲戚住得远的要早些回。 想到已经习惯的自家，想到已经熟悉的亲戚们，以后她回去也只是一个亲戚了……她心里突然有些闷得慌。 前世一个孤儿，虽然也有很多好心人资助孤儿院，但她在情感上总是有所缺失和遗憾的。 来到这世界里，她有了家人、体会到了亲情和家的温暖。 如果不用出嫁、不用这么早出嫁，她还可以继续在家里悠哉地过着呢。 去年年关她带着弟弟们堆雪人、利用冰雪和瓦坛做冰箱用，他们还讨论着今年年关要多放几个大瓦坛子、多杀一头猪、多做一些饺子…… 顾子熙正准备和媳妇儿去厅上吃饭，就见到小媳妇突然低着头神情有些黯然、失落。 “萝儿怎么了？”顾子熙面色一变快步走到她面前，双手轻捧起她的脸颊，关切地问。 “我想家了……”叶青萝瘪了瘪嘴，有些委屈道，“我和弟弟们还约好了年关时多杀一头猪、多埋几个大坛子装肉呢。” 顾子熙…… 这、这要咋哄？ 新娘子出嫁当天就想家了，他要咋哄？ 顾子熙有些心疼，但出嫁了就是出嫁了啊！ 他将人轻轻抱入怀中，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柔和道：“萝儿，不是说好了以后有空随时可以回去看爹娘和弟弟他们吗？” “只不过回娘家过年是没办法了，月底我带你去北边走走巡铺子，趁着还未下雪多跑几个地方逛逛，赶在下雪时咱们往南边走。” “冬天咱们就到京城了，回家见见长辈亲戚们，赶在年关咱们离开京城去周边逛逛。” 第816章 她现在像是有抚琴心境的吗？ “过年就在咱们的锦绣山庄陪二堂哥还有大哥他们过，他们也不能在家过年，正好咱们凑一凑热闹点儿。” 叶青萝也想起来以前确实这么商量过，顾子熙明年不参加会试，他们有三年自由可以去很多地方游玩的。 叶青萝情绪缓了缓，俏脸嫣然有些不好意思地应了一声：“嗯，我缓缓就好啦。” “那我们先去吃饭吧。”见她缓过来了，顾子熙直接将人打横抱走，朝外头小厅上走去。 “别难过了，咱们有马车，还可以骑马，跑一趟仙桂村也就是个把时辰的事儿，想回随时可以回。” “不过我之前说的咱们要去很多地方……你也可以把弟弟们带上，带他们行万里路长长见识。”落座时，顾子熙忽然又说道。 只要小媳妇愿意，别说带弟弟们了，就是把爹娘也带上，对他都不是难事儿。 叶青萝想了一下却摇了摇头，认真道：“青宇说了，镇上私塾读书的进度比村里私塾要快半年，他现在都在赶进度。” “如今他们刚适应镇上私塾的读书环境还有进度，就让他们安心读书吧，要出去哪里长见识……等后年开春或是入秋也可以呀。” 出行远路只要错过最冷的冬天和最热的夏天就好了，其他时候只要不是大风季或是雨汛期，都好赶路。 对此顾子熙自然没有问题，明年也好、后年也罢，都是以后的事儿了。 不过那时小舅子们又长了一两岁的，也更好带一些，给他们讲书也容易听懂。 外头夕阳照进来小厅，小厅靠里的长柱灯台已经先点上了。 叶青萝想，这时候厨房里还没有点上灯，桌子搬到屋檐下就着夕阳吃晚饭都不费灯油。 但这里是大户人家，暮色初现就可以在屋里点灯了。 因是顾子熙的小厮来送的饭，吴婆子领着一众下人过来请示主子们可需要她们在这儿伺候。 得到让她们也下去吃饭、晚点来收拾桌子的吩咐后，就赶紧退下了。 主子大婚，本身也不想有太多外人在这儿，影响小俩口相处呢。 有懂事又有眼力劲儿的婆子带领着，没有想那么多的大小丫环们也跟着离开了，只有小五小六小七小八等在东边廊下并没退下。 后院的厢房建在左边，与西耳房中间的穿堂去后面角院，前头院子的小厅、厢房和耳房则在东边。 因而后院的东边抄手游廊有足够的宽檐走道和坐凳，供他们闲坐。 且有一座四方角亭从游廊朝院中伸出一小方天地，和镇上书局后院那样有张长桌，两侧有坐凳，可以喝茶闲坐甚至抚琴。 四方角亭外头种了一株梅花树、一株海棠树，而在东屋外头则有两株桃树。 既然这座东跨院是新建出来的，那么这些树当然也是新种下的半大的壮树，冬天有没有梅花开不好说，明年开春的桃树开花机率还是很高的。 四人坐在角亭嗑着瓜子聊着天儿，并不去打扰公子和少夫人吃饭。 小厅上，偶尔能传来远处的说笑声，显得这一方小世界不会过于安静而窘迫。 若真是只剩下他们俩人了，叶青萝反而会紧张。 顾子熙怕小媳妇因着天黑会心里不安，于是找了许多今天成亲的事儿来说。 什么早上急着去迎亲今生哥嫂要去还慢吞吞，可急坏他了…… 什么去了仙桂村终于要把心悦之人娶回家了，其实他早在宋知谦去迎亲时，就已经在筹划这一天了…… 叶青萝听着听着惊讶得忘记伸筷夹菜了，原来这人这么早就在筹划娶她的计划了呀？！ 而她直到他来府城，在明风酒楼包厢中听他明白说出来时才知道！ 想着这一路走来与他谈生意的诸多合伙细节，叶青萝有些不好意思，内心深处却也藏不住地开心。 她也早就喜欢上他了吧，只是不敢去想，根本不敢有半分期盼的。 大哥都提醒过她，那不是他们能高攀的京城大户人家！ 可最后是这位京城世家子弟自己放低姿态来求娶了她！ 见她面露羞意，嘴角却开心地弯起了笑容，顾子熙也很高兴，小媳妇还没有适应她现在的新身份，得多给些时间和耐心才是。 吃了饭，俩人转去西屋那边喝茶。 顾子熙见琴案上是空的，便问道：“萝儿，大哥不是送了你七弦琴，怎么不见拿出来？” 叶青萝这才想起来，端着茶走过来道：“琴匣放在我自己的箱子里还没拿出来呢。” 把茶给了顾子熙之后，她去找自己原本用着的那几口箱子。 没裁完的那些衣料和以前做好之后有的穿了有的没穿的那些她的衣裳，也都装在这些箱子里。 有的衣料能留在家里，有的不合适，以后她回娘家可以送新布料，留下的再新也是留下她不要的，意义不一样。 衣裙也是。 她把琴匣拿出来，把那具古琴放到琴案上，直接在琴凳上坐下来，抬起双手轻置琴弦上方，随意地拨弄了几下。 一串音符便悠然响起。 见她抚琴，顾子熙也没阻止，然而他一口茶还没喝完，叶青萝就停下抚琴动作站起了身。 抚琴需要心境，她现在像是有抚琴心境的吗？ 若是一架古筝她还能宣泄一下内心饱满的情绪，但是古琴就像限速车一样，只会局限她的情绪表达。 “……”叶青萝正要问顾子熙有没有古筝，张口却脑子突然空白了一下，叫啥好呢？ 总不能用“喂~哎~你这个……当家的？”村里妇人在外多以“当家的”称呼自家男人，也有直接说“我男人”的。 也有年轻媳妇会称某某哥。 私下怎么称呼就不得而知也不能代表一方。 那她要如何称呼？ 继续称“夫君”？老公？ 面对顾子熙征询和疑惑的眼神，叶青萝只觉得两边脸颊都烫了起来，她眼神飘忽、声音柔弱地缓缓开口。 “夫君……我想要一架筝，筝和琴的音色不一样，可以多一些选择。” “好，明天给安排。”见她这么羞窘的模样竟然只是想要一架古筝，顾子熙有些心疼，这是萝儿第一次主动找他要东西吧？ 第817章 对自己的新家满意 他起身走过来牵着她的手，目光温柔地看着她，轻笑道：“以后想要什么就算我不在这儿，你也可以让人传话给小四，让小四去办。” 小四，顾和，管家。 叶青萝虽住东跨院，但这里整个顾宅都是她的，她要什么根本不需要谁同意就能办。 叶青萝点点头，又道：“就是……以后不是要去北边还要去京城吗，添了这些东西我又长时间用不上，也是闲置会不会……” 顾子熙却笑道：“带媳妇儿出门还能没点行李了？” 俩人相视一笑便牵手走出西屋，去到院子里散步，小五小六在他们去西屋时就已将厅上桌子收拾干净退下了。 小七小八在廊下，顾子熙一招手，俩人就跑了过来，顾子熙交代他们去和小三说一声，明天给少夫人置办一架古筝回来。 俩人都同意了，顾子熙让他们也去吃饭，晚点送淋浴热水过来就行了。 而后他牵着叶青萝走去前边院子，说是花园也只是院中靠围墙或是墙角种着一些花树，但没有亭式敞轩，却在进院门的那一侧有一间大敞轩。 东侧的一厅一厢房一耳房，既然是小七小八住处，耳房是厨房，那么小厅自然也是其他人的地方，主子不会使用那儿。 他们在前边研究了一下那些花树以及道旁还未成型的花圃，因着摆桌没有摆放花盆。 而后又去了敞轩，顾子熙说，以后有女客登门就可以在这儿招待，不需要领到后院去。 后院那是他们居住的屋子，除非是娘家来人，就是顾家亲眷也无需领过去。 关系再远一些的客人不论男女，正院二门西边角上还有一间敞轩呢。 顾子熙又给叶青萝讲了这座改建过的大宅子。 正门变成了侧门，就等于改了朝向，很多地方都是重新改建的。 当初找了有志叔的施工队和二表叔的施工队同时抢进度赶工，主要赶的就是这座宅子。 硬接上他原来的宅子后边，就在围墙那儿新建了个垂花门，正院和东、西跨院都重建了，下人院子那些动的倒是不多。 叶青萝进门是蒙着喜帕的，但她从府城回来就来看过宅子了，那时还没全部完工，对格局大致方向还是摸得清的。 经过顾子熙仔细讲解，她对自己的这个新家还是满意的，不过…… “夫君，吴婶子是俩口子一同进府，吴婶子在我这儿、她当家的在你手下，这不就是分开了吗？” 叶青萝听着格局突然想起来，两个管事婆子在她后院西厢是有自己屋子的。 也就是说她屋里没有安排轮值守夜伺候的丫环，只留了两个婆子在后院中，万一有什么事儿需要传人，就需要喊她们了。 哪怕只是让她们去把前头的小七小八喊醒也是好的。 但现在这不是拆散人家老俩口了？ 顾子熙听到这事也怔愣了一下：“这个我倒是不知道，那两个婆子是我和你大哥商量好了安排的。” “既然小七小八住在前头，后院就不用安排婆子守夜了，有什么事儿是咱们自己解决不了的？”叶青萝说道。 她知道大哥是按原来苏家的习惯安排的人，知道她不喜身边杵着人，又不想放丫环在屋里，这才想出来安置婆子在外头。 “那两间屋子可以给她们十二人做一个落坐之处，不用全挤在茶房里，茶房里还有炉子、茶具那些，冬天还好，暖和，到了夏天可就热了。” “毕竟是当家主母的丫环婆子，也不能说全待在廊下，那两间屋给她们闲坐待命、做些针线都方便。” “茶房挨着西屋，又知我喜静，那她们待在茶房不是连话都不敢说了么，也是难为。” 这是叶青萝在西屋看书半个下午总结出来的。 顾子熙自是没有异议，当即答应下来，也不用等管事婆子住过再搬，直接就让小七去办这件事儿。 这时候丫环婆子们还在下人院那边的饭堂呢，很多下人都在问她们主母怎么样？主母好相处吗？主母好看吗？ 太多的问题叽叽喳喳的。 只不过吴婆子和马婆子都很警惕，她们可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婆子，知道自己若是敢多说一句便是碎嘴长舌，被掌嘴都是可能的！ 因而她们将各路好奇一一挡了回去，还悄悄叮嘱其他人莫忘了规矩。 除了身为下人应该遵守的规矩，她们还是主母院中的下人。 平时行事不高调但也要有防范意识，一旦犯错，受到的家法可能比其他下人要更重一些。 因为，她们是主母身边的下人！ 也就是这说话间有些耽搁了，但她们也没忘记吃饭，吃完饭就准备撤，这时候顾管家就过来了，宣布主母的安排。 听到能让自己和当家的一块儿，吴婆子眼眶一红差点哭出来。 能来顾宅做下人很安稳，规矩是明确的，行事也没那么乱，以后日子还长着呢，就是和当家的分开了心里有些苦。 如今主母竟然提出来让她和当家的一屋生活，还说府里有本是夫妻的分开了也要重新调整。 其他也有几个是夫妻进府的并没有分开，只有马婆子做为陪嫁婆子安排到了主母院中才被分开了。 饭堂这边很是热闹，都在说着主母有心了。 而这时候的叶青萝跟着顾子熙从敞轩出来，穿过正院来到西跨院这边逛。 留在这里吃晚饭的亲戚们已经离开，自家人也回了老宅那边，将这里的清静留给他们小俩口，没来打扰他们。 顾子熙便带着小媳妇来西跨院闲逛了。 西跨院是座花园，敞轩、花阁、角亭还有抄手游廊组成花廊的格局。 前方靠外围墙角落还有一方小小的荷池，荷池养着锦鲤，池旁便是一座水榭式的敞轩。 进西跨院这一侧墙下则种了几棵桃树和石榴，花阁靠里一小片范围则是种了几株红梅花，敞轩往荷池边上则种了几株腊梅还有海棠树。 这样冬天和春天、夏天都是有花可赏的，秋天…… 正院的两侧廊外空地上种了几株桂花树，不挡路、不占多少地儿、也不遮阳。 整个正院只种了桂花树，整齐且在秋天将香气飘向四周，地面铺着平整的麻石板，方便将来摘桂花。 第818章 她们对主子的东西一无所知 这些花树除了好看，自家泡酒或是做糕点小食也方便，经济实惠还美观。 叶青萝一路逛下来得出的感受，让顾子熙哭笑不得。 这丫头是苏家培养养出来的，怎么就只记得实惠呢。 不过这时候的西跨院确实没什么看头，不过为了今天大喜宴客，有从书院搬了很多菊花来摆在道旁。 这样有人来逛，不至于全是树，既无花也无果的，有的树可能还是光秃秃的呢，荷池也只有枯杆残叶…… 他们只看了一圈儿色彩冷艳的菊花，就回东跨院了。 再回来就看见丫环们在茶房烧水，吴婆子和马婆子在收拾自己的行李，六个粗使婆子忙着将屋子重新收拾出来。 两个大丫环则在廊下站着，见到他们回来连忙行礼。 叶青萝刚放松的心情不禁又有些紧张起来。 天黑了，回屋了，今夜是她和顾子熙的…… 俩人还牵着手，她的手指微微一紧，顾子熙立刻感觉到了。 他垂眸看了她一眼，忽然笑道：“萝儿，你先去沐浴，忙完不用等我可以先睡，我去前头和小三他们安排之后走亲戚的礼。” 叶青萝下意识地看向他，走亲戚的礼？ 顾子熙微笑解释：“回门礼早就在单子上了。” “县城顾家就算不挨家去走动，祭祖那天你也要与顾氏族亲见面的，之后我再往各家送些礼表示一下，以后也好往来。” “另外爹娘哥嫂他们要回京，我总得安置一些特产什么的给他们带回去，咱们年前回京要送的又是另外的了。” 叶青萝一想也对。 她在农家尚且有亲戚往来，只不过农家送的礼不是鸡、蛋就是口粮、干菜那些，就是一碗炒豌豆、几块糕点、几个馒头都送得，送的是心意。 何况是大户人家呢？ 她点头，笑道：“那你去忙吧，我洗好了再看看书。” 她可不敢直接睡，也不合这里的礼法。 顾子熙笑看着她，抬手摸摸她的头，俯身轻笑道：“媳妇儿真乖~” 在叶青萝虎起小脸瞪他时，他已笑着转身就往外走了。 叶青萝走进东屋，看一眼被顾子熙换下来扔在软榻上的新郎袍，连中衣都换了一件。 不过是她用同一匹布料给他做的长衫还有，旁人看不出来新郎换了一身正红长衫罢了。 就是两个大丫环跟进来看见时，脸上也是愣了一下。 但她们是受过规矩的，当下请示叶青萝可要卸下首饰、可要换家常衣裙、可要沐浴、其他衣裙箱子可要她们去寻来…… 没办法，她们虽是陪嫁丫环，却不是参与备嫁的丫环。 她们都是在夫家等着自己的主子到来，主子又不让她们清点嫁妆、又没有别的吩咐，她们一下午也是煎熬得很。 说是主子屋里的下人，她们对主子的东西一无所知。 叶青萝也知道以后不能事事亲为，总要分出一些事儿交给这些人去做，不然这些人可不觉得是闲着，只会多想。 于是她笑道：“我和夫君下午整理过一些箱子了，衣物都在衣柜里，冬夏衣裳在箱子里，常用首饰放到妆台这边了。” 叶青萝领着她们辨认那些常用首饰，不常用的暂时还收在首饰匣子里，首饰匣子放在小柜中。 压箱首饰是不会拿出来佩戴的，那等于傍身钱。 主仆三人年纪相仿，通过这些小事的接触慢慢就熟悉起来了。 叶青萝打算沐浴，等头发干的时候正好看书，因而让她们一个给自己卸首饰、拆头发，一个准备热水、拿出她夜里要穿的衣物。 这两个大丫环，大一岁的张晴负责梳头、首饰还有日常端茶递水随身身侧；同岁的柳杏则是负责针线、衣裙管理，可以不跟主子到处跑而负责看屋子。 做为主母，日常带一个丫环、一个婆子在身边就够了，有什么事情要办的时候是可以使唤其他宅子里的下人去做的。 叶青萝通过半天的观察，对这些下人的表现还是满意的，只不过她暂时还不知道有什么需要往外走的事儿。 这个家也只有她和顾子熙是主子，没道理在俩主子的日常里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 每天忙得累死的那是上有长辈、公婆压着，旁边还有姑嫂、妯娌的关系在盯着，事儿才多。 在这个家里当家有什么难的？解决不了问题那就解决制造问题的人！ 很快，就有粗使婆子来送热水，叶青萝去沐浴，她不习惯旁边有人伺候就让人都离开了。 不过耳房朝外的门可以栓好，往东屋可没有能栓的门，她交代丫环她们在小厅那儿守好了。 她检查了一遍屋里的门窗，这才在水里放了一把干花，泡了一个香氛热浴…… 等她洗好出来绞了绞长发的水，换上正红的细绸中衣裤，再在外套了一件右腋系带的长袄。 这才出来让人从耳房往外倒水、清洗浴桶。 张晴也连忙过来帮她细心地擦头发，用发带随意挽起一半长发，既容易干又不至于披头散发，睡前扯下发带就行。 叶青萝坐在软榻旁侧的春凳上任由丫环伺候，弄好之后这才去西屋拿了下午没看完的书回来东屋软榻坐下，看书。 婆子们如今事儿不多，都争着表现不会有偷懒行为，叶青萝也不去管她们是怎么干活儿的。 两个管事婆子已经将自己的东西拿去了下人院那边的新住处，这边西厢房已经收拾出来了，她们不在屋里时就都去了西厢房那边。 还留了两个丫环在廊下坐着，注意主屋这边怕少夫人要喊人伺候，也注意月亮门那边，公子回来就能知道了。 顾子熙一直没回来，叶青萝坐在窗前感觉头发差不多干了，这么安静又清闲的夜里，她都想赶赶话本进度了。 话本已交十五册，再赶五册出来就不用操心这件事儿了。 以后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做别的赚小钱钱的事情。 正这么想着，外头就传来脚步声，顾子熙回来了。 看她外头穿着长袄一身慵懒倚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书正目光盈盈看向他，顾子熙心跳都不觉快了几分。 第819章 他对她的耐心和温柔 他在府城时夜里也见过她一身闲适在小敞轩里写话本的模样，都不如今夜里她一身红衣明艳妩媚的眼神。 让他一向淡然的心境开始震颤、生起阵阵涟漪…… 在叶青萝起身想要下榻迎上前时，顾子熙已经一个大步来到近前，倾身向她刚坐起的身子逼近。 在见到她眼中闪过的慌乱时，顾子熙这才后知后觉地向后退开，一侧身在旁边坐下。 “娘子累了吧？有没有饿？要不要吃点东西？”顾子熙虽坐到了一旁，不过一双目光仍是灼灼地看向垂眸的少女。 他的三连问让叶青萝自紧张中回过神来，抬眸看向他，对上他的目光又有些虚地转头看向别处。 “我不饿，我准备睡了。” 这人八百个心眼子！这人一会“媳妇儿”、一会“娘子”、一会“萝儿”、一会又“娘子”了，总觉得别有含意是在提醒她什么。 想到今夜洞房她就浑身一凉，双手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襟。 顾子熙见她这般便明白了，他先起身帮她穿好鞋而后将她拉起身，看向她看过来的慌乱眼神，笑得一脸温和。 “别怕，今夜你只管安心睡。” 叶青萝目光猛地一颤，他几个意思？ “自古也没律法规定夫妻洞房夜必须洞房的。”顾子熙小声说道。 “咱们还算好的呢，早就认识、熟悉还两情相悦，有的还是在揭盖头时才初次相见，夜里就要洞房，也不嫌尬得慌。” 叶青萝眼神都亮了几分。 叶青萝连连点头很是认同他的话！两个本来就不熟的人突然住到一起，完成任务也要洞房吗？ 她不知道，她就是一想就心慌。 但是他的话却像一道阳光瞬间照亮她心底所有的黑暗，他真的好体贴！也很尊重她！ 她张开双手抱着他，将发烫的脸颊藏在他怀中，语气有些闷闷的，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我知道出嫁了就要有做妻子的觉悟，我、我只是……害怕。” 害怕的事太多了，一时也说不出口。 “别怕，你已是我的妻，万事有我兜着。”顾子熙也回抱住小媳妇，安抚她的无助，温声道，“你我夫妻一体，同心同德。” 叶青萝点头，额头点在顾子熙的胸膛上，让他勾起了唇角。 没办法，他家小媳妇年纪还小，本来就是他急着成亲仓促娶回来的，只能先哄着了。 不然定亲之后再以未婚夫妻的身份培养一年感情，如她认知的等她满了十六再娶回来，一切就是水到渠成，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害怕、不安了。 看来之前看过的书、听小一小二小三小四他们支的招都用不上了，火候未到啊…… “萝儿，你先去睡，我去沐浴洗漱要晚点儿了，你若害怕……就铺两床被子吧。” “嗯。”叶青萝见他让铺两床被子，这本来也是她的计划之一，不过他主动说出来更显态度。 她抬起头看向他，只看到了他的下巴…… 叶青萝暗叹自己个子不够高，她往后退开一步才道：“知道了，夫君。” 见她又喊夫君了，顾子熙莞尔一笑，抬手揉揉她的头，柔软直顺的长发手感很好。 “去吧，陡然成夫妻，总要给彼此一些时间熟悉适应的，先从同床开始好吗。” 叶青萝盈盈一笑，点头接受了这个安排。 他说的句句在理，总不能说我做你妻子但我要分房睡一年？ 若让别人知道了，他的颜面何在？ 先同床分被、慢慢接近适应，是他对她的耐心和温柔。 这么想着，叶青萝一直绷着的心弦终于能放松下来了，她拉着他的手晃了晃，笑容明媚也晃动着顾子熙的心神。 顾子熙连忙转开目光，笑道：“去吧。” 而后顾子熙去安排自己的小厮送洗澡水，没有让丫环婆子伺候他，他打小是习惯自己的小厮伺候的。 叶青萝没有立刻就睡，而是给顾子熙找出和她一样的中衣中裤和睡袍还有亵裤拿去给他，都是她备嫁那些日子赶做出来的。 受不住他火热的目光和意味深长的笑容，叶青萝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跑回了东屋，身后是一阵愉快的笑声。 叶青萝将两床薄被铺开各自整理成单人床的样式，又回到软榻坐下了。 这次是看不进书了，她一会儿整理软榻把大迎枕放好、一会儿又挪挪榻几放到角落、一会儿又去妆台前坐着，摆弄那些首饰…… 顾子熙洗漱沐浴出来，见小媳妇好像又陷入坐立不安的状态中了，他擦着头发的手不由顿了顿，心下有些无奈。 “萝儿，怎么还没睡？”他走过去在春凳上坐下，语气随意地问。 叶青萝转身，连忙走过来接过他手中的帕子帮他绞干头发。 她语气轻快地解释道：“我想着我要是早睡了，你这会儿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不是很无趣？” 顾子熙一怔，没想到小媳妇是这么想的，他反抬右手抱了一下身后的人，轻笑道：“娘子真好，为夫此生有娘子陪伴，肯定很有趣。” 叶青萝忍不住抬手轻打了一下他手臂，嗔道：“好好说话！” “娘子这是啥话，为夫怎么就没好好说话了？”顾子熙调侃地笑道。 “你一会儿叫媳妇儿、一会儿叫娘子、有时还叫萝儿，我这是有三个名字了吗？”叶青萝小声嘀咕。 顾子熙好笑地道：“这不是很正常吗，昨天你只有一个名字，今天你就是有三个名字了呀。” “可你的名字别人也能叫，只有媳妇儿、娘儿是独属于为夫的，明白了吗，娘子？” 顾子熙说着突然一侧身将毫无防备的小媳妇抱到自己腿上坐着，垂眸含笑地调侃：“你是我的媳妇儿，你是我的娘子。” 他语气加重，强调“我的”。 叶青萝没好气地抬手拍打了他两下，也忍不住好笑地道：“知道啦，可你只多了一个名字呢，夫君~” 又被喊夫君了，小姑娘声音娇脆，撩得心里痒痒的。 顾子熙将人圈在怀里，继续道：“怎么只有一个呢，你还可以叫我熙哥哥呢，村子里不还有叫当家的？” 叶青萝无语了，也发现了跟这人讲这种道理纯粹是比脸皮，而他一堆歪理…… 第820章 是她要去适应要去面对的 “别闹啦，赶紧擦头发，把门窗关好准备睡觉了。”叶青萝白了顾子熙一眼，从他怀里站起身，换了条干帕子继续给他擦头发。 经过刚才一搂一抱，她的头发有些松散了，她干脆扯下发带随手往袖子里一收，继续忙起来。 顾子熙看到小媳妇柔顺的长发飘到了自己的肩膀上，抬起手指捻起一小缕把玩起来。 叶青萝正给他擦长发觉得男子留长发也就古代美男才有别样风情呢，觉察到自己的头发被拽着了。 她无奈道：“别闹~乖一点儿！” 她以前也有帮弟弟们擦头发，但那是她的弟弟，而今她是在帮自己男人擦头发，有种正在接触他、了解他、亲近他的异样感觉。 之前慌的是他们从来没有这般亲近过，能够两人独处的时间也从来没有这般长过，更何况还是独处一屋呢。 以前还有哥哥们盯着，他们只能偷偷摸摸的，现在……一切合理合情、合规合矩，再不会有人防着戒备着了。 顾子熙被训，果然很乖地“哦”了一声便松开了修长的手指，嘴角不自觉地噙起一抹笑容。 头发擦到半干，用梳子梳顺了随意地披散着。 叶青萝看了一眼又从袖中拿出她用过的那根发带，将他的长发拢起上半部分快速绑了个简单的丸子头，下半部分继续披散着。 很有仙风道骨那味儿了。 叶青萝含笑打量着，突然问道：“夫君看神仙志怪的话本吗?” “小时候看过一些，后来要科举就不得空儿了。”顾子熙一路任由小媳妇折腾，见问连忙答道。 叶青萝拿来铜镜给他看，笑问：“夫君现在像个逍遥自在的仙君，仙风道骨、不染红尘。” 顾子熙一听却立刻蹙眉不干了，反驳道：“我可以仙风道骨，但我不能不染红尘啊，我刚娶媳妇呢，你让我仙修啊。” 顾子熙挑眉瞥了叶青萝一眼，突然一把夺过她手中的铜镜随手往软榻上一丢，起身就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往床榻那边走。 叶青萝吓了一跳，急忙提醒他：“哎呀，你说过不急的！你说过两床被子的！” 顾子熙没好气道：“谁让你想让自家男人不染红尘的？” “我错了！”叶青萝立刻认错，老实承认错误，“我不是那个意思呀，哎呀，都怪我读书少让夫君误会了……” 见她认怂，顾子熙唇角勾起一抹坏笑，故作深沉道：“那你以后还让为夫修仙不？还是三年抱俩？” “三年抱俩！”叶青萝立刻态度明确，先躲过眼前一劫再说。 “真是顽皮！”顾子熙将人放到床上时顺势也压了过去，在她唇上轻啄了一口。 并没有趁势对她履行夫妻之事，而是半起身拉开距离后眉眼含笑看着她，“睡吧，我去关门关窗。” 叶青萝脸颊红透，只觉得浑身都僵住了，这、这是她和他最亲近的一次了吧…… 好在他记得自己的承诺，不然她不知道会不会踹他。 顾子熙起身后不忘帮叶青萝脱下鞋子整理地放在脚榻上，而后去关东耳房的门和窗，回到东屋关窗还将一副竹帘放了下来。 外头有丫环婆子处理灯火、检查门窗，知道东屋主子们歇下之后就会退下了。 他将东屋的门栓好，这才回来放下隔帘，将床榻这一方小世界圈在龙凤喜烛彻夜照着的温馨里。 顾子熙见到长袄搭在床脚这边的床架上，小媳妇已经躲进她的被窝里，一双明眸警惕地盯着他。 目光对上，小媳妇还在往被子底下躲，顾子熙无奈一笑也将长衫脱下搭在床架上。 上榻脱鞋整齐摆在她秀气的软鞋旁边，大鞋小鞋成双成对，他垂眸看了会儿，便放下红绡喜帐。 转身看着两床被子并列却如隔着楚河汉界，顾子熙忍不住调侃道：“媳妇儿，你夜里踢被子不？” 叶青萝…… 一股恼意猛地冲上脑门，叶青萝霸气道：“你敢踢被子我就敢踢你！” 顾子熙将自己的被子随意一抖，侧身躺下单手支肘看着耍横的小媳妇，问道：“我是问你踢不踢被子，我又不是被子！” 被男人如此近距离看着……不，如此近距离的身边躺着个男人，叶青萝心里偷咽口水，壮胆威胁道：“我不踢被子，我踢人！” 行，句句是防备是吧！ 顾子熙随后将抖开的被子随意往身上一盖，又朝床里挪了挪，一脸温和笑容看着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小媳妇。 好心提醒她：“你用被子困住自己，还怎么踢得动我呢？” 叶青萝闻言一愣，目光挪到自己身上，被子好像是有些规整了哈……她连忙伸伸手又动动脚，让被子不要裹那么紧了。 而后瞥向他：“赶紧睡吧，明儿是不是还要早起去老宅呀？” 此情此景，她也确实不敢过于挑衅一个男人，于是转移话题。 顾子熙见她怂了，自己的目的也达到了，便笑着应道：“嗯，快睡吧，我昨晚都没睡，连着忙了许多事情，也着实有些累了。” 虽然还想聊聊天亲近一下的，但也不想吓到她连觉都不敢睡，于是也躺了下来，只不过仍然朝里侧睡着，睁开眼睛就可以看他家小媳妇了。 叶青萝平躺着，他一躺下就看不到他的脸了，不过轻浅的呼吸声却近在耳畔，让她哪里睡得着？ 但她静静地看着帐顶绣花喜字没有再说话，这不就是嫁人以后最平常的日常吗，是她要去适应要去面对的。 就像一个独自行走在天地间的旅人，突然遇上了另一个旅人，目标方向一致，就算只是两条平行线，也是可以并肩同行的。 而他们不能算同行的旅人，他们是夫妻、是家人、是相知相悦共度一生的人。 叶青萝强迫自己平静下来，闭上眼睛酝酿睡意。 当她呼吸从起伏不定慢慢平缓绵长时，旁边人却悄悄睁开了眼睛，看着终于放松下来的小媳妇，心下叹气。 真是难为她了。 夜渐深，洞房里的龙凤喜烛只有一室暖光，却照不到竹帘隔开的窗外，红绡暖帐两情相悦却异常平静温馨，只不过…… 第821章 钱花掉了再赚便是 天色未亮，但叶青萝有自己的生物钟，在家时赶话本进度也是晚睡早起的，因而时间一到她便睡意清浅了不少。 当她半睡半醒想要翻身时却发觉有什么困住了自己，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入眼是红帐红被，嗯，她出嫁了！成亲了！这是她的婚床！ 她动了动，搭在腰间的大手也跟着动了动，她的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往后退，退到一面肉墙上…… 发顶被蹭了蹭，上方传来低喃声：“媳妇儿，睡觉乖一点哈。” 叶青萝…… 叶青萝突然往前挪动身子却很快又被大掌捞回到肉墙前，她转过身抬手推开男人，这才挣脱大掌困住的怀抱坐起了身。 嗯，是她的被子没错！ 再看向睡眼惺忪跟着坐起身的男人，也在他的被子里！ 这……这是啥情况啊？ 俩人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儿，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媳妇儿咋了？天还没亮呢咋醒这么早？” 顾子熙见小媳妇一会看看她的被子、一会看看他的被子，顿时明白过来，勾唇装作若无其事地问道。 “一床睡，两床被子哈？”叶青萝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又说不上来问题在哪里，忍不住嘀咕。 顾子熙挑眉，还一脸认真地伸手指了指各自的被子，并没有很乱：“没错呀。” 他可守着承诺呢，只不过是半夜偷偷摸摸将人捞了过来，抱了媳妇睡觉而已。 他可没有费力去拉扯媳妇儿的被子，是媳妇儿自己拉松的，他再搞点小动作也没费多少力气。 媳妇儿上身在他怀里当然就在他的被窝里，将他推开后起身看到她的被子好好的裹着呢，自然想不明白了。 叶青萝想不明白，但她悄悄摸了摸自己的衣裳发现好好的也就不再想了。 她看一眼喜烛所剩不多应该是自己平时习惯早起的寅时末，想要起身又想到这时候丫环都没到呢，她起来读书写字吗？ 这两天显然没法静心写字，可要继续再睡吗？同样睡不着了，她无奈地看向顾子熙。 他还在看着她，好像在等她回答。 她只好道：“我平时这时候就醒了，你睡吧，我、我去趟耳房那边。” 叶青萝不好意思说她去如厕，脸上都是尴尬和窘迫。 顾子熙也不想逼得太紧了，便笑道：“你去吧，角柜上有个小灯盏点着再去。” 顾子熙将被子一掀，坐起身先将帐帘拢起半边，好让小媳妇下床而没让她在被子上方爬来爬去。 叶青萝点了小灯盏去东耳房，等她回来看到男人还倚在床边似乎在等她回来睡觉，她想了想还是不睡了。 “夫君你睡吧，我平时就是这时候起的，硬睡也睡不着，不如看会儿书。”叶青萝说着便去拿了自己的长袄穿起来。 趁着这两天有空又没心境写字时，把之前攒的书看一看。 见她不睡了，顾子熙也不想睡了。 “那我也看书吧，以后读书有媳妇儿陪伴，也很不错。” 顾子熙也去了东耳房，出来都洗漱好了，叶青萝正拿着书在看呢，见状也去洗漱了。 回来还把被子也叠了起来，枕头也摆放好、帐子和隔帘都挂了起来。 顾子熙见她自己动手收拾屋子，忍了忍没说这样丫环们可没活儿干了，但又想到小媳妇回到叶家过的是农家生活，哪来的丫环伺候？ 叶青萝去衣柜那边拉起隔帘换了白天的衣裙，新婚第一天也穿红裙，不过没再穿褙子而是一条半臂。 少女多穿半臂、年轻活泼俏丽，妇人则穿褙子、端庄沉稳大气。 但她一个年轻小媳妇，想咋穿就咋穿，自己喜欢就好，干什么要把自己打扮得老气横秋的？ 她穿好衣裙还穿昨天那双有些华丽的绣花鞋，走出来在顾子熙面前轻轻转了一圈儿，而后笑吟吟地看向他。 “夫君，我今天穿这一身可好？” “好，媳妇儿穿哪身都好看！”顾子熙立刻夸道。 叶青萝开心地又转了一个圈儿就去拿今天要送的礼去了。 在她放自己物品的箱子里，她随手摸出其实一直放在空间里的见面礼。 在府城买的印石，给老爷子的、给公公的、给大哥的，还有给大伯、堂叔和大堂哥的也买了，不过要等以后去到京城再送。 在县城买的首饰，给婆婆的是一对碧玉镯、给大嫂的是一对羊脂玉镯、给小姑子的是一对秀气的实心芙蓉金镯。 给继伯母、堂婶、堂嫂、堂妹们的也是首饰，价值肯定就不能和自家婆婆、嫂子、小姑子一样了，不然还有什么亲疏？ 给两个堂弟准备的则是镇上书局买的两块好砚台。 给侄儿顾唯昊准备的是一块金镶玉长命锁还带了金项圈，也给堂侄、堂外甥们准备了金项圈。 顾家祖籍青河县，这里有很多亲戚，但真正要让叶青萝准备见面礼的都在京城里。 叶青萝让大哥问清楚顾子熙之后，给她安置了这些见面礼，她也没给家里细说都收在空间里了。 以后去到京城也不清楚还有什么地方要送礼的，只能再偷偷藏点东西应对了。 叶青萝跑了几趟将这些见面礼都搬到软榻上给顾子熙看。 顾子熙知道她备了这些，代替习俗里的针线，就是怕他京城来的家人瞧不上民间针线，却也连累她多花了许多钱。 这些礼不比她添进嫁妆里的那些钱少多少了。 她这么财迷的人却拿出这么多钱来给他家人送见面礼，顾子熙有些心疼她的钱。 叶青萝却摇头，笑道：“聘礼和嫁妆都是表面的数，但我知道那一斛珍珠就是聘礼数额的至少两倍了。” “虽然那些值钱东西我又拿回了顾家，但现在却是我的嫁妆，我得了好处送点见面礼回馈夫家怎么了？” “钱花掉了再赚便是。”叶青萝不在意地笑道。 俩人将礼分开，只拿了今天要送的，剩下的又收了起来，而后叶青萝拿来红豆糕又泡了两碗茶，俩人坐在窗下说着今天要办的事情。 吴婆子领着丫环婆子过来伺候主子，见主子们竟然已起多时，顿时都惊呆了。 好在叶青萝还没梳头，负责梳头的大丫环心中一喜，连忙上前帮叶青萝梳头、挑选首饰。 其他人则去拿早饭…… 【看到有大大们说写得太细、剧情太慢，那就从这里开始收线了，后面的情节会走快一些~?﹏?~】 第822章 婆媳关系注定好不了 小俩口吃了早饭，小七小八过来把叶青萝准备的见面礼装进一只小箱中搬出去。 天色还早，叶青萝和顾子熙牵手去花园逛了逛，这才收拾了一下就坐着马车去老宅那边了。 稍后，送往各亲戚家的礼也由顾和亲自挨家去送。 和昨天的喜宴回礼不同，今天送的有新人见面礼的意思，顾子熙准备了桃花酒、茶叶、糕点、布匹。 老宅这边，顾家人起得晚也收拾妥当了，都来到了正厅这边等着他们来敬茶。 顾老爷子坐在上首，笑眯眯地看着一对金童玉女携手走进来，很是满意。 秦大管事见到他们过来连忙吩咐老宅的下人赶紧备茶、上跪垫。 叶青萝走进正厅开始便规规矩矩地跟在顾子熙身后侧半步，垂眸不敢乱看，而后跟着他朝上首下跪，先给祖父请安、奉茶。 没有宅斗里烫到扔茶盏的算计，茶叶还是她熟悉的高山云雾。 叶青萝接过婆子端来的茶高高奉起，恭敬道：“孙媳叶氏，请祖父喝茶！” 顾老爷子笑眯眯地接过三才杯，轻掀杯盖，浅浅喝了一口，笑道：“起来吧，以后和子熙好好过日子。” 顾老爷子朝旁边看了一眼，早就端着托盘站在一旁的小厮连忙上前。 顾子熙扶叶青萝起身，接过祖父送孙媳的一套梅花墨条。 是书院后山梅花树的梅花所制，小时候他没少去摘梅花回来，给祖父泡酒、制墨，他自己还能吃上梅花糕。 顾子熙在叶青萝耳边小声说了，叶青萝受宠若惊连忙行礼感谢了祖父厚赠。 顾老爷子笑着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继续喝茶。 而后跪垫转到了爹娘这边，顾子熙带着叶青萝再次下跪，叶青萝给公公敬茶、给婆婆敬茶。 天一先生和老爷子一样都很满意这桩婚事，喝了茶，又送了一套紫竹毛笔，一共四支用笔匣装着，应该是墨香书局出品。 顾子熙看了一眼嫌弃地看向他爹：“父亲大人这是舍不得送书了？随便在我书局拿的吧？” 天一先生笑骂：“臭小子，你媳妇又不考科举，看那么多科举书做甚？难道你还要送你媳妇去太学读书吗？” 一旁兄弟几个都笑了起来。 顾子熙这才将笔匣递给自家媳妇，叶青萝接过来连忙行礼道谢，而后交给小六收起来。 他们过来老宅没带丫环婆子，只带了小五小六小七小八他们。 而后给顾夫人敬茶，原本温馨祥和的气氛顿时冷凝了几分，顾夫人并没有立刻接茶，而是开始了长篇大论地训诫儿媳。 身为婆婆不接茶，儿媳就只能高高举着，不敢开口。 叶青萝暗想，不愧是京城贵妇，深谙宅斗那一套，这下马威给的…… 但显然贵妇不知，她前世吃苦长大的，这一世从娇养千金变成假千金回到农家，从一开始提几斤粮食都嫌重，到后来推得动小磨、搬得起蒸笼、扛得起弟弟。 举一杯茶算什么？手臂酸了回头让夫君捏捏便是了。 但她手中的茶杯并未举太久就让身旁的男人接了过去。 她敬茶要微微低头以示恭敬，因而高举着双手而使手臂、肩膀、脖子都吃力一些，但…… 茶杯到了顾子熙手中，顾子熙跪得直直的，手中茶杯平平递出，而他的目光也委屈地看向自己的亲娘。 他什么也没说，却又什么都说了。 气得顾夫人一脸怒容就想骂人，这时，天一先生轻咳了一声，不悦地瞥向自己夫人。 顾夫人这才不忿地忍下脾气。 顾子熙这才将茶杯重新放回叶青萝手中，叶青萝小心翼翼地将茶杯递出，没有再说话。 按习俗、按礼仪、按规矩，刚才已经说过的话她不会再重复。 顾夫人也清楚今天是没法借机发作了，伸手接过茶意思一下地喝了口，就递到身边的婆子手中。 这时另一个婆子便将托盘端上来，托盘中放着早就准备好的一支珠钗，那婆子表情不屑地看着叶青萝。 叶青萝刚起身，神色淡淡地回看了婆子一眼，而后示意小六赶紧把首饰拿过去。 她恢复微笑朝顾夫人行礼，谢道：“媳妇谢过婆婆的见、面、礼！” 见面礼三个字说得慢些，众人皆是表情微变都朝顾夫人看过去，婆媳关系注定好不了了。 “哼，一个商户女别仗着能赚钱就张狂，进了顾家门就好生孝顺公婆、相夫教子，莫要行差踏错惹人笑话。” “婆婆说的是。”叶青萝微笑回道，“不过儿媳并非商户女，而是农家女，家中几代皆是种田的泥腿子。” 顾夫人气结，怒视着叶青萝又想训人。 然而叶青萝却露出一脸惶恐不安的表情连忙解释：“婆婆息怒，婆婆训诫，儿媳谨记。” 叶青萝连忙行礼道歉，那副楚楚可怜、小心翼翼生怕得罪婆婆的模样，让顾家男子皆是心下叹息。 顾夫人这毫不掩饰的态度，将来怕是要传出恶婆婆的名声了。 众人于是又看向顾子熙。 顾子熙却牵着叶青萝转向另一边，给大哥大嫂敬茶不需要跪拜，气氛也一下缓和了。 大哥大嫂喝了茶，都给弟媳送了一袋银梅花，他们去叶家给叶青萝送了添妆、态度很是随和，叶青萝对他们印象极好。 收了长辈们和哥嫂的见面礼后，顾子熙示意小七小八上前，他们手中拿着叶青萝准备的见面礼。 叶青萝把那几块印石送给祖父、公公和大哥，而后给顾夫人送上一对成色极好的碧玉镯子，价值该是五百两往上了。 见到这么好的一对玉镯，原本一脸不屑的顾夫人表情也是僵了僵，疑惑地看向叶青萝：“子熙给你安置的？” 叶青萝神色不变地微笑道：“这是儿媳为夫家长辈准备的见面礼。” 没有多的话，却是指出了顾夫人的想法很荒谬，新妇准备给夫家的见面礼怎么可能是夫婿安置的？ 然而叶青萝刚解释了自己出身农家并非商户女，顾夫人仍是疑惑地嘀咕：“农家女哪送的起这么贵重的玉镯？” 既是嘀咕也没指名道姓地询问，叶青萝直接装没听见，继续去拿另一对羊脂玉镯送给大嫂。 第823章 是做宗妇的好料子 张欣雅并不因弟媳不被婆婆喜欢就有所顾忌，顾家男人可不会眼盲心瞎无视后宅算计。 她听过弟媳的许多厉害事情，内心是佩服和好奇的，俩妯娌还聊了两句，叶青萝这才继续送见面礼。 顾子朗和顾子峤第一次喊了“堂嫂”，都收到一方不错的砚台，高兴得连忙给叶青萝行礼道谢。 喊一个比自己还小的小姑娘做堂嫂，他们哥俩也是花了些时间酝酿勇气的，不过礼物一收，什么难为情都没有了。 而后所有人都看向一直站在角落的顾子玥，顾子熙的亲妹妹。 做为小姑子顾子玥只能走过来拜见二嫂，她不情不愿地上前行礼，叶青萝也没和一个小姑娘计较。 叶青萝将金镯送给顾子玥，见是金镯子不是玉镯子，顾子玥撇了撇嘴还是收下了。 叶青萝也不管小姑子啥想法，她又朝厅上看了看。 顾子煜连忙让人赶紧去花厅那边将正在吃早饭的儿子抱过来拜见二婶娘。 其他人在等顾子熙带新妇来敬茶而后一起吃饭，小孩子却是饿不得的因而早就在花厅那边由奶娘带着喂吃的呢。 这时候奶娘将孩子抱了过来，教他拜见婶娘。 小家伙是提前被教过的，这时候小身子往前一扑就要下跪，却让顾子熙手快地捞了起来没让他跪。 “二叔~”小家伙双手抱着自家亲叔就蹭了蹭，将自己脸上的小笼包滑腻蹭到亲叔脸上。 顾子熙一脸嫌弃地往后仰了仰头，赶紧分散孩子注意力不让他继续蹭自己脸。 “快喊二婶娘。” “噢~”小家伙这才转过小脑袋看向旁边笑着的人，眨巴了一下大眼睛想了想，似乎有点眼熟了，小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二~婶~娘~”小家伙用力喊了一声，小脚还扑腾了几下表示他的喜悦。 “昊儿真乖，二婶娘给你带了礼物。”叶青萝笑着夸了一句，连忙将那只带长命锁的金项圈拿过来。 但她并没有直接给孩子戴上，这种礼在市井人家是贵重礼物，但在顾家这样的大户人家，一样是收着不会随便戴的。 小孩子从小会收到很多锁片，但随身戴着的其实只有一块，其余地都当做红包攒起来，是孩子的家底。 就像叶青萝原来在苏家当然也有很多首饰、金项圈、长命锁这些，但她随身只戴了一块刻了“云萝”的金锁片，是苏家爹娘给她定制的。 张欣雅示意身边的大丫环赶紧将孩子的礼物接过来，而后让奶娘赶紧带孩子下去，若孩子吃饱了就洗手洗脸。 而后张欣雅看一眼一直躲避侄儿蹭脸的顾子熙，差点笑出声来连忙转身端茶，借着茶碗掩饰脸上的笑容。 奶娘也注意到了，抱孩子过来着急了些没收拾好，她也忍笑赶紧将孩子抱了下去。 天一先生见敬茶认亲仪式完成，连忙吩咐偏厅摆饭，一家人过去吃早饭。 叶青萝是吃过早饭来的，她偷看向顾子熙。 顾子熙牵着她的手在她耳边小声说：“咱们陪吃。” 陪吃就是陪家一家人随便吃点，说说话、彼此更熟悉一些才是重点。 叶青萝朝他微笑，俩人跟在哥嫂后头出了正厅，去旁边偏厅。 吃早饭的时候，叶青萝才知道今天中午老宅这边还请了亲戚们。 虽说昨天婚宴已请了亲戚们，明天祭祖还会见面，但天一先生他们难得回一次青河县，亲戚们自然也是要多走动的。 吃了早饭，顾子熙带叶青萝在老宅四处逛了逛，虽然他自己有宅院，但在老宅也有一方小院是他的。 只不过如客院似的空置着，方便入住但没有他留下的生活痕迹。 毕竟他从京城来到青河县时年纪太小，老爷子带在身边培养自然是住老爷子在清风书院的住处，从小就在书斋生活了。 叶青萝想到自家宅院离老宅也不远，根本没有布置这里的意义，而老宅历代都是继承家业的嫡长继承，也与他们二房无关。 不，从老爷子手里继承老宅的是顾家大伯，也轮不到天一先生操心。 所以他们在老宅都只有自己的住处，但至今打理老宅的费用则是从清风书院支出的，顾家大伯也没管过。 但是顾氏族里祖祠，则是族里打理，各家每年都会支付一笔费用，用来承担打理、香火、修缮等开支。 顾子熙将顾家情况慢慢地细说给叶青萝听，主要是青河县这边的亲戚关系、族里情况，对京城那边的事则没有提及。 毕竟他们就算回京城估计也是外人，何必介入太多？ 就冲着娘今天不客气的态度，自家媳妇还要装柔弱来避免针锋相对的局面，父兄原本以为可以试着让婆媳相处的计划显然要落空了。 他可不愿意让自家媳妇受委屈去粉饰太平，今年过年他带媳妇在锦绣山庄陪舅兄们过吧。 临近中午时，顾家亲戚们陆续到来，已经收到礼物的他们对新妇都很热情。 族里几个嫂子听说了昨天扶叶青萝下花轿、进门的嫂子说红包有六个银梅花，都觉得这个小媳妇很大方。 哪怕自己并没有得到实惠，但没人会对大方识礼的人心怀恶意的，何况这还是前途无量的顾子熙的媳妇？ 大家说说笑笑场面很是融洽热闹。 倒是张欣雅性子温柔，有些拿不开性子和这些县城亲戚大声说话。 还好叶青萝很快注意到了，会不时问大嫂关于京城习俗、市井的繁华，将话题带到大嫂这边来，让大嫂掌控一下聊天节奏。 有叶青萝这个亲弟媳从中周旋，其他女亲戚们也敢和这个京城来的媳妇询问好奇、说说笑笑了。 顾子熙和大哥顾子煜站在不远处的廊下，看着敞轩里谈笑风生的一群妇人，小媳妇、大媳妇还有一些婶子伯娘们都在。 一些族里小姑娘们也站在一旁好奇听着、一会儿打量京城来的嫂子、一会儿又去看昨天才进门却一点也不怯场让人佩服的新妇。 顾子煜看了半天忍不住感慨：“弟妹是真的聪慧、识趣还很有气场，一人应对这么多不熟的人竟游刃有余，是做宗妇的好料子。” 第824章 逛街，准备回门礼 顾子熙一听，竟露出一脸“别来沾边”的表情，毫不犹豫道：“我媳妇儿还小呢。” 看他护得很，生怕累着自家媳妇的警惕模样，顾子煜嫌弃地白了弟弟一眼，但想到娘的态度…… 他也没法劝说弟弟带媳妇回家长住，只能再看看了。 宴请亲戚们，顾子熙和叶青萝也把自己同样当客人，吃了饭说要去街上逛逛，竟比亲戚们还撤得快。 离开老宅，顾子熙让小五小六把今天收到的礼都送回家去，他牵着小媳妇在街上慢慢闲逛起来。 小七小八跟着他们后头，嘀嘀咕咕公子娶了媳妇儿就是不一样了，都敢在大街上牵媳妇的手了…… 顾子熙带叶青萝去了欣颜阁，看到他们来，掌柜地就知怎么回事儿了，连忙上前道喜 顾子熙成亲，可是在欣颜阁买了许多东西的，就连苏云臻也在这儿买了不少首饰，都是青河县的名人，也是大主顾。 掌柜的亲自领着小俩口看首饰，还想推荐其他胭脂水粉、衣裙什么的，但被叶青萝婉拒了。 叶青萝并不想在这里买首饰觉得不划算，但顾子熙带她来逛街还希望她花他的钱，又有掌柜殷勤招待，也不好空手而回。 这就像在她原来的世界里逛名品店买奢侈品一样，让她刷卡不刷是不给面子，她能怎么办？ 叶青萝今天虽穿大红衣裙明艳张扬，也长得娇俏明媚，但她并没有像昨天那样戴许多金晃晃的首饰。 今天头上戴着及笄时顾子熙送的那支玉簪，还有以前常戴的也是顾子熙送的那支缠丝桃花珍珠钗、还有一朵珠花、两对小绢花。 做为嫁进大户人家的新妇，这些首饰已经很低调了。 耳环也是常戴的珍珠耳环，手腕上则是一对秀气的虾须金镯，很符合小姑娘风格。 若非被顾公子牵着走进铺子，铺子里的掌柜伙计和顾客们看见也只当哪家的千金，不会想到就是昨天八抬大轿抬进顾宅的新娘子。 可就是这样风光的新娘子，看了一遍掌柜让人送上来的几盘首饰之后，也只挑了一支金镶玉蝴蝶簪、一对样式低调的实心金镯。 掌柜都有些疑惑了。 顾子熙见状却是有些猜测，便让小七去付钱，他牵着叶青萝继续去逛别的铺子。 来到街上，顾子熙才低声问：“可是挑的回门礼？怎么不多买点儿？” 以他所知叶家的情况，以他对小媳妇的了解，不应该只买这么多才是。 叶青萝朝后边看了一眼，小声解释：“欣颜阁名声在外，卖价都比别处贵，这里的东西适合有钱人。” “我们农家人还是更讲究点实惠，再说戴得金晃晃的也不敢出门啊，像我娘可胆小着呢。” “这些虚的多花出去的钱，不如去镇上买一些实惠的银簪银镯，回门送人也是实打实可戴可压箱的钱。” “爹娘给我准备了很多银镯银项圈压箱，我不好转身又送了回去，只能另外买了。” 顾子熙想到刚才那两样金首饰，便问都是送给娘的？ 叶青萝点头，又道：“我打算去买三对金镯子，给奶奶、外婆还有祖外婆，再给大伯娘还有小姑各一对银镯、两匹衣料。” “给舅奶奶她们就不买首饰了，送得太远了要送的人太多了，让其他已嫁的有负担，就送些衣料、茶叶、糕点、干货什么的实在。” 顾子熙忙道：“我准备了红茶和绿茶，糕点等去的那天早上拿热乎的，干货也有安排。” 叶青萝笑看着他：“我跟小姑说了，我回门那天让她也回，因为我们不好再跑一趟陈家村了。” “我小姑没和我计较，她说她会比我还先到，还问我县城宅子里养不养鸡呢，她要捉两只下蛋鸡给我养着。” 说起性子爽朗对家人很好回娘家还会找老太太撒娇的小姑，叶青萝嘴角也不禁弯了起来。 “咱们养不了太久的鸡，不如留给岳母在家养着，换两只子鸡炒来吃。”看到小媳妇说起娘家长辈就开心的模样，顾子熙笑着提议。 他们月底就出门了，再回青河县是明年的事儿了。 虽然宅子里肯定有养鸡，但小姑送的下蛋鸡那是杂院里养的鸡能比的？ 叶青萝笑着点头，俩人有说有笑继续去逛街，不过也没等去镇上挑选首饰，顾子熙带她去了西南街上的一家首饰铺子。 这家首饰铺子是有作坊的，卖的首饰价格实惠、首饰成色也好，县城市井百姓买得起这些首饰的人家，多喜欢来这边逛。 叶青萝也不会辨认真假，还好有顾子熙在，俩人又挑了好几对金镯子、好几支金花簪子，还有金耳坠子、银镯子、银花耳环。 至于珠花、绢花那些便宜首饰，则是镇上惠顾布庄就有卖的，到时派个人提前去一趟，让掌柜按叶青萝平时挑选的习惯准备一些就是了。 送不送的先备着，谁知道哪天就用得上了。 这是叶青萝说的，顾子熙虽然疑惑她囤这么多小首饰干什么，但还是很捧场地应下了。 俩人从另一条街往回逛，路上碰到了两个堂弟，一起去明悦轩喝茶吃了些糕点。 从明悦轩出来也快到傍晚了，顾子熙要回去，问两个弟弟回哪边，结果他们一起摇头，笑嘻嘻地说要去酒楼吃饭了再回。 出了京城当然是要有吃有玩、游山看水逛街，不然出京干嘛？ 见他们身边都跟了小厮护卫，顾子熙便不管他们了。 回到自家东跨院，叶青萝往软榻上一坐，又立刻站起了身，去打水洗了把手脸，还拧了帕子来给顾子熙。 而后又去泡了一小壶热茶提到西屋，因为顾子熙说古筝放在西屋了。 她的古琴已经收在琴匣中放到了多宝架中间的一个长格中了，琴案挪到了靠墙的角落，古筝和琴架摆在显眼的位置。 有了一晚同床的经历，现在俩人同处一屋也没那么紧张了，气氛很是融洽、自然。 顾子熙往炕上一坐，自己提着小茶壶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是熟悉的雨前茶，他的目光落在转身去拿拔片指套的身影。 这丫头知道她的茶叶问就是没有了、喝就是一直有吗？ 第825章 我就娶了个神仙娘子呗 叶青萝浑然不觉男人意味深长的戏谑目光，她在古筝前坐下，拿起指套戴好就先拨弄了一遍琴弦试音。 而后就是一阵行云流水般的清音流动。 给手指热身之后先来了一曲《春江花月夜》，而后再来一曲《相思》，接着便是一阵铿锵激昂的《射雕》。 风格完全不同的三曲愣是被她流畅无间地弹奏了一遍，这才停下来，轻轻吁出一口气，只觉神清气爽。 顾子熙端着茶杯僵了动作愣是听得头皮发麻，琴音停下半天了也没有回过神来。 三首琴曲竟然全都没听过！ 叶青萝缓了缓情绪正要继续再来一曲旋律悠扬的《妆台秋思》，毕竟太多影视歌曲和网络火曲展示多了，她也不知如何解释。 然而她一抬眼看见一脸匪夷所思望着她的男人，心里猛地一颤变得清醒了。 她上手就全是没听过的，不管是影视曲还是网络大火的还是后世流传的名曲，只要这世界里没有她都解释不了呀。 叶青萝坐得端正了些，重新开始用原身在苏家从小学的那些琴曲慢慢展示起来。 后世歌曲旋律且不说，《春江花月夜》前身是琵琶曲，唐代的《浔阳夜月》、宋代的《夕阳箫鼓》，这个她还能掰扯几句梦中有仙女姐姐教…… 《妆台秋思》主调是幽怨的，可不符合她的生活环境，不然这男人不得多想，以为冷落她了？ 再说她的心境也不是自艾自怜那一挂的，还不如随性一点，只不过……不是现在。 她老老实实把原身擅长的那些琴曲挑了几曲练了一遍，就这样又是半个多时辰悄然流逝，顾子熙也缓过劲儿来了，继续喝茶、听琴。 叶青萝满足了抚琴的心境之后，便不再抚琴了，收好拔片指套她起身走过去也爬上炕坐在对面。 顾子熙给她倒了一杯茶，只不过茶早就凉了。 他看向她目光幽幽道：“茶凉了。” 于是叶青萝又爬下炕去往小茶壶里添了开水，回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而后看向他，笑盈盈道：“茶香正好。” 俩人对视着，突然扑哧一笑，为刚才像打机锋一样的对话感到好笑。 “萝儿琴艺竟无一点生疏，很厉害！”顾子熙先开口，夸媳妇从不犹豫。 “太久没有碰琴，以为这辈子都不再有机会，有些失态了。”叶青萝故作谦虚地笑道。 顺便也是在解释自己一开始为何有那突然的三曲，情绪激昂上头，也有癫狂不拘小节…… 顾子熙配合地笑道：“不失态，抚琴除了展示琴技之外，本就是抒发心意的。” “开心的、不开心的、清闲的、思虑的、喜悦的，心中情绪通过琴音表达，听琴之人从琴音和旋律中品味。” “那你品出什么来了？”叶青萝小心翼翼地试探。 “品出了一个思想新奇、斗志昂扬、心有山海，对将来充满了热血和期待的心境，有时江涛澎湃、有时清风细雨、有时又铮铮大气……” 顾子熙放下茶杯，目光幽深看向对面被夸得有些心虚而眼神乱飘的小媳妇，不觉莞尔。 叶青萝确实被夸得心虚，《春江花月夜》的盛世繁华、《射雕》的热血澎湃、《相思》的清风细雨…… 竟让这位解元大人说了这么多，而且并不因她只是一个小姑娘、小媳妇、小农女而局限他的措词。 他确实是在听曲听音。 “媳妇儿，最先那三曲出自何谱？”在叶青萝思绪纷飞时，顾子熙突然问。 叶青萝正端着茶杯在嘴边还没喝，吓得手一颤差点将半杯茶洒出来。 她一脸为难地看向对面，声音弱弱地道：“兴之所至，无法解释。” “哦？”顾子熙似笑非笑看着她，凑近过来也压低了声音，“既是如此为何声音这般虚？为何心虚？” 叶青萝…… 想了想，她放下茶杯有些无奈地噘起了嘴，小脸委屈地解释：“梦中所学神仙曲，说了怕你不信，换你也心虚吧。” “就是说找不到曲谱，苏家也没有？书局也没有？”顾子熙挑眉，但又不似诧异的样子。 小媳妇一身奇怪的问题，只不过越亲近发现越多罢了。 叶青萝点头，虎起小脸破罐破摔地迎视他的目光：“你不都说天仙下凡了？虽然我不是，但我挺乐意做个逍遥天仙的。” “呵呵，我就娶了个神仙娘子呗。”顾子熙好笑地也放下茶杯，隔着炕几伸手向对面，大掌捧起奶凶的俏脸，悄悄捏了捏。 “以、大、欺、小！不要脸！”叶青萝脸颊被捏了几下，翻了个白眼立刻骂道。 顾子熙笑容一僵，随即更觉得好笑了，他哈哈大笑地收回了手，看向对面揉脸颊的小姑娘只觉得他家媳妇儿真是太可爱了。 “我家媳妇儿或许不是天仙下凡，但一定是个宝藏！”顾子熙笑了一会儿，在叶青萝的瞪眼中慢慢收起笑声，依然笑容满面地开口。 “宝藏属于我顾某人，一定要藏好喽！”管她有什么秘密呢，她是他的妻！ 叶青萝瞪他的表情还没有收回来，听见这些不由呆了呆，这是怀疑呢？还是放弃怀疑了呢？ 好在这时吴婆子来到小厅站在西屋门外请示，大厨房那边准备晚饭了，主子们何时摆饭？ 顾子熙道：“做好了就送来吧。” 一座大宅就俩主子，大厨房里自然是优先主子吃饭的问题。 东跨院有小厨房，但这只是一种长远安置，叶青萝不想自己下厨时，就没有必要在小厨房开伙了。 今天一天不是在做客就是逛街，回来还抚琴近一个时辰，叶青萝看看外头天色渐晚，也是时候吃了晚饭早点休息了。 今晚是不能再碰琴了，心境也比昨天稳定多了，晚上可以写几页话本子，早点写完二十册也是完成了一个大任务。 现在也不缺钱了，明年有时间可以先把《虹猫蓝兔光明剑》写完了再交稿，书局这边也能慢慢安排，不用每次都仓促印书。 她现在知道自己每次交的书稿还有几个人连夜誊抄之后再送作坊，有专门的雕版师傅完成雕版之后才能印书出来，再送往各地书局售卖。 就觉得她只是赶赶话本进度真是太轻松了。 第826章 你心里有话本，我心里只有你 吃了晚饭，顾子熙不想小媳妇一直在屋里待着，就牵着她去园子里散步、消食，聊聊她琴艺、探讨探讨那三曲能不能记下谱子…… 有了之前“神仙说”的缓和，叶青萝答应以后再多练几遍那三曲，让顾子熙自己想办法学会，再把曲谱记下来。 反正她只会抚琴，不会记谱。 顾子熙自是没意见的，同样的曲谱还能用不同乐器呈现呢，竟韵却又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他一个书香门第的读书人，琴棋书画的本事自然更甚于叶青萝，叶青萝也愿意与他交流一些抚琴的喜好和感受。 暮色渐沉，各处开始张灯，只不过都是照路必须的桑皮灯笼，没有铺张浪费。 叶青萝刚进门还没有接掌家大权，也不会过问。 顾子熙倒是有提过她随时可以接过掌家权力，但她听说是小三顾和管家，立刻就不愿意接手了。 小三是顾子熙的亲信，又一直掌着家呢，家里又不是上有老、下有小、平辈还有各房的吃穿用度需要算帐。 她掌家的意义呢？ 换句话说，顾宅原本的基础上也只增加了她一个人吃穿用度，以及她有十二个丫环婆子陪嫁。 对管家来说就是添了几个人的吃穿用度罢了，那些人情往来怕是顾和更清楚，叶青萝实在不愿意在这些琐事上费心了。 听她一堆解释，顾子熙哭笑不得，但也没强迫她必须接掌庶务。 因为他知道小媳妇其实很好养活。 而且小媳妇平时看书写字抚琴，再想想赚钱的事儿就很忙了，若是还要管着各处用度、成天在看帐本算帐、听取各处汇报，估计都没时间陪他了。 所以顾子熙也不愿意小媳妇就做打理一家一宅的主妇。 顾和连钥匙都没拿出来就被公子拒绝了，也就作罢。 他们十二人的前四个本来就为公子管着各处事情呢，中间四个则是贴身照顾公子起居，还有四个当初年纪小些没争到干活的机会罢了。 十多年一起成长的默契，如今也各有喜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好了。 再次回到西屋，顾子熙还以为小媳妇会继续抚琴，毕竟还有教他那三曲的事儿呢，结果……她竟然拿出笔墨、铺好纸要写话本了。 “媳妇儿，你这也太勤快了吧，我都没想过刚成亲就书不离手地读，你才刚出嫁第一天呢，就要赶话本进度了？” 他迅速想了想，《七侠传》不是已经写完腊月那一册了吗，现在才九月呀！ 叶青萝却不甚在意、好整以暇地道： “读书人的境界，难道不是书不离手？我一个写话本子的，当然在脑子里也养成了随时冒出故事想法的习惯呀。” 顾子熙顿时有些汗颜道：“我不是一个合格的读书人，我脑子里只有娘子你，没有书……” 叶青萝“噗嗤”一声笑出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他解释。 “是我说得太简单了，读书人的最高境界，是腹有诗书、学富五车、通经博古、厚积薄发……” “书不离手……这话说的还是有些浅薄了，不合适用来说读书人的境界，‘博古通今、厚积薄发’才是。” “媳妇儿写话本、写小故事就是博古通今、厚积薄发。”顾子熙搬了张杌子也在桌旁坐下，笑眯眯地看着研墨的小媳妇。 她要做什么并不因成亲而改变，不管是在村子里简陋的农家，还是在宽敞清闲的柳枝巷，还是在富贵安逸的青竹巷。 她的书稿从不受环境和心境影响，只要有时间她就会认真地赶着进度。 在青竹巷，他没少看小姑娘伏案疾书。 她仿佛在默写早就滚瓜烂熟的文章，除了偶尔停下来思索一番，几乎都是一路流畅地书写。 当然也见过她在其他纸上列着情节线、剧情点，仿佛写清单一样从左往右快速整理着文字。 看她的字，都适应了不同的握笔法、呈现在纸面的字迹还有从左往右的排列方式…… 她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小姑娘，脑子里总有千奇百怪的念头，且大多是能口述出来或是呈现在纸面上的。 她说她是天上仙，她说梦中所得、她说梦中所学神仙曲，所以……她那些奇奇怪怪的故事，也是梦中所得吗？ 不然，一个苏家怕是教不出这般聪慧过人、念头通达的千金。 他顾家千金也是打小读书识字，学习琴棋书画和女红庶务，和苏家培养女儿也没差哪样儿，不也没有能像小媳妇这般本事的千金？ 整个京城贵女也找不出一个来！ 前些天苏云臻在他书房翻到了《云间零星集》，还觉得有趣呢，知道是他书局的还直接将一整套都拿走了。 他都没告诉苏云臻，那就是萝儿所写。 就凭着苏云臻至今不知道萝儿在写什么话本来看，萝儿是不愿意让大哥知道她名字的。 那就不说了。 顾子熙心念瞬息百转，单手支头准备看小媳妇写话本子。 叶青萝研好墨后看他一眼，提起笔沾墨后又看他一眼，准备写字时又放下笔，一脸无奈地看着他。 “夫君没事儿去忙吗？” 顾子熙坦荡道：“不是说了吗，你心里有话本，我心里只有你。” 突如其来地话是在表白吗？ 叶青萝有些脸红，也有些羞恼无语地看着他：“那你也别坐在这儿盯着我写呀，你的呼吸都会打断我的思路。” “就像你在课室听夫子讲书，旁边有个同窗一直拉着你说话、或是在你旁边吃东西、打呼噜，你能集中注意力听夫子讲书吗？” 顾子熙听懂了，他的存在感太强让小媳妇有负担了，他摸了摸鼻子不太情愿地站起身。 “知道了，我在远处偷看娘子行了吧？” 他委委屈屈地回到炕上，又下炕去东屋软榻那儿把小媳妇看过的书拿来看，结果一看是自己写了…… 他将书随手一丢，回来西屋问：“媳妇儿你还有别的书可以让我看吗？” 叶青萝一脸不解地看着他。 顾子熙不好意思道：“《溪山集》太熟了，我的书都在前院书房呢。” “那你回书房去看书呀。”叶青萝下意识说道。 顾子熙不满地看着她：“书房又没有娘子可以看！” 叶青萝本想回一句“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但见他委屈不满地盯着自己，吓得连忙咽回这句话。 第827章 给他泡花茶 看她突然变成了小鹌鹑，顾子熙呵呵一笑也没再为难她，他打开窗子看了看，看到小七小八在东边廊亭下，便招了招手。 小七小八跑了过来，顾子熙让他们去书房把自己之前还没看完的那几本书拿过来。 等小七小八把书送来，顾子熙就从窗下接过放到炕桌上，挥手让他们退下，便翻起一本书看了起来。 叶青萝见他终于有心思看书了，心下也不禁松了一口气，而后继续忙起自己的事儿。 西屋灯台照亮整个屋子，俩人各据一处忙着自己的事情互不相扰，一室祥和倒也自得其乐。 转瞬就是一个多时辰过去，顾子熙自书里抬起头，看向聚精会神写字的小媳妇，不由无奈一叹。 他起身轻轻走了出去，让人去准备热水，媳妇儿不陪他，他不如去泡个热水澡解乏。 等叶青萝回过神来放下笔时，西屋里已经只有她一个人了。 看来有人终于觉得只守着媳妇能把自己闷死，于是也恢复正常了？ 叶青萝莞尔勾唇，继续提笔沾墨又写了几页觉得有些晚了，砚台里的墨也差不多写完了，这才作罢。 她将写好的书稿大略看了看，墨迹都干了，于是一个转身装作收入后头的某只箱子而实际放入了空间。 话本书稿岂能到处放呢，自然是放在自己最安全的地方了。 她看一眼西屋，直接将烛火全部吹灭了走出来，就看到男人坐在东屋春凳上擦头发，看到她来却扭过头不说话。 叶青萝诧异，这是？ 她走过去接过帕子帮他绞头发，有些疑惑地问：“夫君怎么了？” “娘子忙着赚钱，都不理为夫，为夫也不敢怎么了。”声音满是委屈，又“娘子”“为夫”地喊上了。 叶青萝并不觉得理亏，只是觉得这人一张口怎么茶香四溢呢。 叶青萝只好哄道：“夫君别生气啦，你娘子只是觉得……” “之后要南下、要去京城许久不回青河县，书稿又只写到了年关的，没有年后的，这不是担心印书跟不上嘛。” 叶青萝语气微顿便找到一个理由，也是真实理由，绝对不是同处一屋不知道要做什么。 “实在不行就缺几个月呗，还能把我媳妇儿累死了。”顾子熙没好气地埋怨，却又转过头来一伸手。 叶青萝就被大手捞回怀里坐着了。 叶青萝视线一转，就大眼瞪小眼了…… “头发还没擦干呢。”叶青萝埋怨地噘起了嘴，这人越抱越顺手了。 “又不现在去睡，急什么。”顾子熙却不以为意，还低头蹭了蹭小媳妇脸颊。 叶青萝有些紧张，连忙推开他一些一扭身溜出他的怀抱，转身来到他身后继续给他擦头发。 “深秋夜露重，头发湿的还是要尽早擦干免得着凉。”她理直气壮地解释。 顾子熙无奈，也没再说什么了。 “媳妇儿，床底那几箱珍珠还没串起来呢，你若每晚都去写话本，怕是不得空管那些珍珠了。” 顾子熙本来以为，今晚他们可以坐在帐中一起串珍珠玩儿的。 大红被面上倒一箱白晃晃的珍珠，他家小娘子坐在其中数呀数……不是很美？ 叶青萝也想起来这回事儿，不由惆怅：“我忘了。” 那么多珍珠要一颗一颗串起来也怪麻烦的，如果…… 给顾子熙擦干头发又像昨晚那样头发半挽发髻，看了看还是那副清冷仙人入了画的模样，不由满意地一笑。 “夫君去拿珍珠吧，我先去沐浴。”叶青萝说完就要走。 “娘子昨晚沐浴用了什么花，我在澡间竟未寻到，不然我也用用看。”顾子熙拉住小媳妇，一脸期待地盯着她。 脸上有期待，眼中却有委屈，还有些……茶里茶气地埋怨之意。 叶青萝尴尬了，能说是她随手抓了一把玫瑰花苞泡水里了？ 心里念头刚起，手底下突然出现一把玫瑰花苞，下意识就往顾子熙另一只手里放。 “玫瑰花苞儿，可沐浴、可泡茶、可熏香。”叶青萝说完就走，不敢去看男人惊讶的眼神。 今天放一把干花在他手里，可以解释为她袖中所藏，今晚她能不能把那几箱珍珠直接放空间里不用数了？ 叶青萝直接去了东耳房那边。 顾子熙先洗，之后浴桶就被清洗干净，也会为她留洗澡水的。 靠墙角那一排暖壶里果然都灌满了热水，蓄冷水的水桶也有两只。 只不过也没主子自己动手为自己倒洗澡水的道理，因而顾子熙已经让在近处的小七去唤了吴婆子带人过来伺候主母。 而后他追进东耳间拉住真的打算自己动手的小媳妇，又将人牵回了东屋直接抱在怀里坐着了。 “媳妇儿，这茶你泡给我尝尝。”顾子熙没有多问，却直接要求。 叶青萝无奈，只得去拿了个盖碗来，放了几个玫瑰花苞、几个参片、几粒枸杞给他泡了一碗茶。 热水焖了几个数便揭开碗盖，里边玫瑰花苞颜色深红乏紫、如水中莲香，好看又好闻。 花苞浮于水面、间隔着几粒红色枸杞、底下是参片慢慢溢出参香，渐渐混合于花香之中。 茶汤也在渐渐变成浅黄、金黄…… 顾子熙已转到了软榻上，看着小媳妇泡来的一碗茶都愣住了。 小媳妇突然往他手里塞了一把干花，他要喝干花泡茶，小媳妇给他泡了一碗干花茶里竟然还有枸杞、参片？ 小媳妇嫁妆里有这些？放在哪里？ 他清楚备嫁以前的小媳妇是没有这些东西的，没听说过、没看见过，也没喝过。 然而……此时此刻，亲眼所见，也容不得他继续忽视了。 叶青萝转身又拿来两个小茶杯。 是她以前做鸡蛋碗糕时买的那种小茶碗，只不过出嫁带来的是新买的一套，原来用的留在家里给弟弟们用了。 她手指扣住碗盖，从盖缝中倒入两杯金黄茶汤，递了一杯到顾子熙面前，请他品茶。 顾子熙喝了两口，细品之后感叹：“花香之后是参香，入口微苦之后是枸杞的甘甜。” “好看又好喝。”最后再给出一句评价，小茶杯也空了，推回叶青萝面前。 叶青萝连忙再给他倒了一杯，俩人喝完第一泡茶，顾子熙问出疑惑。 第828章 我等得起，但不想你骗我 “萝儿何时买的山参？这山参看起来少说得有五十年吧？” 叶青萝……刚才只想着搭配泡茶好，忘记她应该吃不起这年份山参才对。 以她现在的资产不是买不起一支老山参，而是她不会消费这种昂贵的东西。 她挪开目光小声嘀咕：“哪有买，就几片……都在这儿了。” 都心虚成这样了还嘴硬，就这几片还随便泡进这碗茶里了，随便给他喝了，他也想信啊，他也想相信她这话的。 顾子熙难得有些郁闷了，他闷不吭声自己去拿暖壶又泡了一碗茶，扣上碗盖后就单手支着头撑在小榻几上。 叶青萝看着他不开心，一时有些无措。 然而并未过多久，顾子熙似深吸了一口气，而后轻轻吁了出来，缓缓抬起头来看向站在不远处沉默的小媳妇。 他再次下榻走过来将人抱住，在她耳圈轻声道：“若不想说便不说吧，我等得起，但不想你骗我。” 叶青萝浑身一僵，真话她敢说吗？说了他敢信吗？ 半晌，在男人要松开手时她回抱住他，轻声道：“没想骗你。” 说完，她轻轻推开他转身去东耳房，热水已经安置好了，吴婆子正要过来请示主母。 叶青萝让她们都退下了，她也需要泡个热水澡缓解情绪，好好想想。 直到顾子熙喝完一碗茶走到东耳房门口，掀开门帘问了一声：“媳妇儿？水凉了要添热水吗？” 叶青萝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开口：“不用，我就洗好了。” “我帮你擦头发。”顾子熙又道。 他怕小媳妇心情受影响了把自己闷在水里，见她没什么异样这才放心地又说了一句，便转身去拿干净帕子。 叶青萝并没有立即回东屋，她自己擦了擦头发用一根簪子随意挽了个髻，而后去洗漱。 等实在没什么能忙的了这才打散半湿的长发，打开耳房的门，让外头守着的下人收拾东耳房，她自己才慢吞吞地回到东屋。 就见到男人手里拿着帕子坐在软榻那儿，目光正盯着她看，应该是一直在看东耳房的动静在等她，她一出现就目光锁定在她脸上了。 这是她要携手一生的丈夫！是她要白头偕老并且说要给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夫君！ “袄子都湿了，也不怕冻着。”顾子熙等人到近前直接拉腿上坐着，立刻蹙眉埋怨起来。 他伸手在一脸乖巧实则还在神游的小媳妇衣领、肩膀、前襟都捏了捏，一眼能瞧出是湿的。 他将一块干帕子搭在她头上，而后去衣柜那儿拿了件杏红长袄过来，伸手就要替她脱下身上的长袄。 叶青萝手里慢吞吞擦着头发，目光却是一直在跟着他，这时见他伸手顿时回过神来，连忙自己动手换衣。 看她好像回神了又好像心事重重模样，顾子熙有些后悔。 本是浓情蜜意的新婚日子，他怎就嘴欠一直问她这个那个呢，不知道她有什么难言之隐，但他的打探显然让她为难了。 瞧把小媳妇为难得都有些失魂落魄了，他真想给自己一巴掌。 看小媳妇换好干的长袄了，顾子熙连忙拉她到春凳这边坐下，温柔地给她擦着头发。 吴婆子带着人把东耳房收拾干净之后，又保障了所有暖壶都有热水可用、蓄水桶也重新添满，万一主子们半夜要用水呢…… 主子们不喜有人伺候，这些小事儿总要做好了。 之后还贴心地检查了门窗，其他人从东耳房那边的门离开之后她从里栓好门，再到东屋汇报。 顾子熙让她检查各处的火患之后就领人下去休息，夜里外头自有他的小厮照应。 有了昨天的经验，吴婆子连忙领命退下了。 她们这么多人就伺候两个主子，还是事儿不多的主子，真是清闲。 东屋或者说整个上房这边只有叶青萝和顾子熙了。 顾子熙怕夜风太冷会冻着小媳妇，顺手关上了窗子还放下了遮光的帘子，感觉屋里暖和了不少这才继续给她擦头发。 俩人都没有说话。 擦完头发他也学着她的方法给她半挽了个小揪揪，剩下头发披散在肩后。 顾子熙打量自己的杰作，笑道：“娘子也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了。” 她说他仙风道骨、不染红尘，像个逍遥的仙君。 她说她是天上仙，下凡来嫁他的。 她有秘密却不愿意告诉他，不会真是天上仙子下凡来嫁他这个凡夫俗子的吧？ 灯下佳人俏丽明媚，此时明眸如秋水清溪，没见妩媚含情，却满眼都是欲诉还休。 见她这么安静，顾子熙捧起她的小脸与她对视，想要看清她眼中的情绪是什么，只是…… 片刻后他突然凑近，在她眼睫轻颤来不及推开他时，他霸道地吻上了她的唇。 成亲一天了，洞房夜里没洞房，他承诺会等，却在此时此刻突然断了理智的弦，冲动地亲了上去…… 温润地触感让叶青萝脑子里也是轰地如烟花炸开，绷了许久的那根弦也是嗡地一下断掉了。 俩人脑子里都有些空白，不知为何突然发展到这儿了，却又舍不得分开，直至呼吸不太顺畅时，这才依依不舍地放过了彼此。 再次四目相对时，突然都红了脸，眼神有些飘忽。 饶是顾子熙这样博览过群书的读书人，此时也有些窘迫，他竟然未经过媳妇儿同意就亲上去了。 媳妇儿不会怨怪他吧？ 心里有些不安的他直接将人抱住了，紧紧搂在怀里赶紧赔礼道歉。 “娘子我错了，以后不敢了。” 怀中人儿没有回应。 顾子熙眨了眨眼，继续道歉：“我说错了，是下、下次还敢，但是我会先征询娘子的同意……” 腰间肉被小手用力掐起，疼得他直呲牙，这丫头下手真狠！ “是是是，是我不对，娘子不同意也要亲亲！哎呦，娘子饶命！” 叶青萝本来满脸通红有些不敢与男人对视，正好将脸埋在他胸膛缓一缓这尴尬气氛，哪知他越说越不像人话了。 气得她忍不住伸手去掐他拧他，心底那点尴尬竟莫名消散了不少，她抬起头凶巴巴地瞪着他，嗔道：“你闭嘴吧你！” “哦。”顾子熙见小媳妇发飙了，连忙咧着嘴忍笑地应下，老实巴交地看着她。 第829章 娘子是要将这秘密告诉为夫了？ 叶青萝白了装傻的男人一眼便转身走开了。 本要上床睡觉却又想起好像还有什么事儿没做，身子被人从后边抱住，男人的下巴就在她头顶上，而后挪到她的耳畔。 “怎么了？”声音有些疑惑，也带着越来越暧昧的蛊惑之意，“娘子，为夫帮你铺床？” 叶青萝看一眼大红的床榻还没有打开的两床被子，突然挑眉一抚掌，道：“我想起来了，你之前不是说还有珍珠要清点吗？” 顾子熙……他还想问今夜里能不能晋级到只睡一个被窝呢，点什么珍珠啊！ 俩人还是去了床后边的小隔间，小隔间是后窗往内室方向用木屏障隔开的一方空间，两侧有衣柜、矮柜、衣箱，窗下还有条案。 此时后窗也关着还放下了竹帘子，这方小隔间没有安置灯台，全靠内室的大灯台照过来。 俩人蹲在床榻后边，顾子熙伸手从床底拖出几口箱子，拿来钥匙打开箱子上的锁，打开箱盖。 箱子里全是成色极好的珍珠，哪怕在这昏暗的后面小隔间床脚下，也丝毫不影响它们圆滚滚地散发着银子的气息。 一颗珍珠的行价可以从几十两到几百两不等。 顾家的珍珠听说是御赐的，没花钱，但是价值早就超过市价了，叶青萝原本还以为能估个两、三万两成本价呢，结果…… 她觉得清点数量、串成项链收藏都不能让自己彻底安心。 俩人蹲在箱子旁看了半天都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叶青萝看看顾子熙，又看看几箱打开的珍珠，又看看顾子熙。 在顾子熙说先搬一箱倒在床上慢慢点数时，叶青萝下定了决心缓缓声音，声音轻轻的如晚风不经意间拂过…… “夫君。”她轻轻开口。 “嗯？”顾子熙疑惑地看向她。 “之前我说天上仙，你当我说笑，因为那确实不可信，但……” 顾子熙猛地眼睛跳了跳，不会真是仙女下凡吧？ 叶青萝突然伸手将箱子重新盖好、上锁然后……箱子不见了。 顾子熙猛地睁大了眼睛，瞪着在他眼前消失的箱子，又看向叶青萝，张着嘴发不出声音。 叶青萝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再说话。 顾子熙眨了眨眼，再看向刚放箱子的地方，其他箱子都在，但是他很清楚少了一口箱子！ 他突然起身将小媳妇拉起来，上下前后左右打量，甚至还动上了手将小媳妇拉着转了几个圈儿。 又拉着她的一双秀气小手反复检查。 叶青萝知道自己来这一手惊到他了，但他并没有露出害怕恐惧的反应，却是在震惊中想要从她身上找到箱子。 这举动有点儿傻！ 但他可不傻，他是读书的天才，年少时就功名、赚钱两不误，他怎么会犯傻？他是在寻找藏箱子的秘密。 等他找得差不多了证明确实找不到了，这才缓缓盯住她：“媳妇儿，真是修仙的？” 叶青萝嗔笑一声，白了他一眼，道：“傻不傻。” “那是什么障眼法？”顾子熙撇嘴，满心都是好奇。 叶青萝看向他，小脸变得认真起来：“不是障眼法，而是一个我至今不敢告诉任何人的秘密。” 一听是秘密，顾子熙挑了挑眉，也不着急了，拉着她又原地蹲在了其他装珍珠的箱子旁。 “娘子是要将这秘密告诉为夫了？” 叶青萝点头，俩人头挨着头开始了一阵耳语，听得顾子熙一脸震惊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叶青萝讲的是去年八月初二以前，她还是那个快乐的苏家千金，直到八月初二早上…… 这次细讲了那天早上发生的经过，到她走出苏家遇上苏云清接回来的真千金，真千金看见她就冲上来对她拳打脚踢…… 到她被打得昏迷在地，意识里却突然出现一个奇怪的地方，有一大块农田、一间竹屋，屋旁还有几株果树，远处能看见一座模糊的山影。 她正不知所措时，听见有人喊长姐，是二弟青宣来接她回家，她才清醒过来，当时就撂下那些话后跟着弟弟回到仙桂村。 之后就是面临家中的困境、典当衣裙首饰重新买布裁衣、买粮买绿豆做绿豆糕卖…… 假千金被赶出苏家的事儿在柳东镇不是秘密，当天事情发生得突然又迅速，但在苏家门前的事儿也是很多人亲眼看见的。 那时候不只柳东镇传得沸沸扬扬、县城和附近几个镇上都在热议，并没有什么秘密。 很多人都可怜被打到昏迷绝然离开的假千金，也感慨真千金的凶悍和憋屈。 顾子熙在柳东镇都不需要去查，书局就在镇东呢，随便一问就知道了整个过程。 后来叶青萝回叶家怎么改变困境、带家人赚钱更是他一路见证了经过的。 只是没想到今夜能听到一个秘密，这个秘密是从假千金被打倒在地昏迷开始的。 叶青萝形容了一下空间的情况，说这或许就是书里说的仙人才有的芥子空间、须弥芥子，是专属的神秘之地，也可称之为方寸。 “我清楚我不是什么仙人下凡，但我确实在那一瞬间见识到了这样一处地方，而我自己并不能进入，就是意识之间能够看到、能够操控。” 叶青萝缓缓解释，就近也在观察男人的反应，见他只是新奇并无恐惧或是不安或是别的反应，叶青萝心下稍安，继续往下说。 不能说自己是个穿越者，也怀疑自己并不是真正的纯粹穿越者而是三魂归位什么的……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还是先让这个男人接受她有空间这个事实吧，一步一步不能着急。 “后来我发现那方空间和外面的天气、季节、气候是一样的，就是一样有春夏秋冬、下雨下雪。” “还有……属于我的财富如首饰、银子银票这些可以收进去，也方便拿出来，收进去之后那方空间会变大，就像读书考科举那样会一路升。” 叶青萝不知如何解释升级，又比划了一下田地、屋子、仓库还有几棵果树变成果树林子的变化。 有什么可以触发这种升级的变化。 听得顾子熙两眼放光，吃惊、好奇、期待但是没有出声打断她的话。 俩人蹲在这儿就像俩个讲悄悄话的小孩，就算这时候有人在外边厅上甚至就在后窗下，也难以听清他们在讲什么的。 谁会相信两个主子夜里不睡不培养感情，竟然一直蹲在后边床脚下嘀嘀咕咕呢？ 第830章 他和萝儿就是天定姻缘！ 听到叶青萝说随着赚钱越多也使那方空间越大，田地多了、果树多了、仓库都能自动扩展…… 最重要是粮食、花、果都能随意念自己收，顾子熙都想说不是这丫头说梦话吧？ 比如绝境之下生出臆症？ 可是凭空消失的箱子怎么解释？ 想到什么，顾子熙突然伸出掌心，一脸期待看着小媳妇：“茶叶？” 小手毫不犹豫让他手心一放，一把新鲜茶叶，还是一把单叶嫩芽。 顾子熙再次惊了，瞪大了眼睛看着手心里的茶叶。 “这、这不是明前嫩芽吗？这是还没炒的明前嫩芽吗？” 叶青萝点头，小声解释：“不是说了吗，那里和外面一样也会有四季、天气，所以今年清明之前茶叶有了，我就收了。” “而后堂哥他们先去府城，大哥在府城，你还没回，我常往镇上跑，那些天我都是福味楼和书局两边跑。” “后来我就带了两筐茶叶回家，说是书局帮茶楼刚收的鲜茶叶分了我两筐，我就在家炒茶叶过了明路的。” “给家里留了些，剩下的都带到府城，最初给你留的那包茶叶就是那次炒的，还有梨干是在空间里做成的。” “那里有太阳照着呢，不能生火、没有鱼、不能养鸡鸭这些活物，但是可以晒干花干果、放置物品。” “后来买了青竹巷的宅子，我让常喜给我买了两个炉子和两口锅，我在角院煮茶看书几天，实则是偷偷又炒了几锅茶叶出来。” “明前嫩芽不敢炒太多，因着过明路的只有那些，我就多炒了一些雨前茶出来，都是后来分给你们的。” “后来没机会再炒茶叶了，还囤了不少鲜茶叶呢，明年怕是又要收不少鲜茶叶了。” 叶青萝解释了顾子熙最关心的茶叶问题，有些遗憾地撇了撇嘴。 他说她是宝藏，他娶了个宝藏，说得没有错呀。 她拥有一座宝藏，奈何能变现的太少了。 解释了空间里的情况、升级和触发物品的情况、囤货的情况……剩下的无需多说了顾子熙自然都明白。 顾子熙将手心里那把鲜茶叶放回叶青萝掌心，一脸期待笑道：“明天我让人准备两口锅灶，晚上我们来炒茶叶吧。” “现在还不能解释来源、若买卖怕是还不好掌控货量，但是可以趁现在有空先炒出来，以后送礼哄哄长辈开心也是好的。” “还有你的茶还有梨干都很好、对身体也好、提神解乏解酒那些更是效果明显，想来也是产地的原因。” “也因此这些东西在不能提供来源和大量供货的情况下，是不宜放卖的。” “别人用过就知道是好东西，自然会好奇打听，有权势的人便会想要倨为已有。” “当然我顾家不怕别人出手，只不过也要低调自保为重，不然皇上要你能不给？皇亲国戚要你好拒绝？” “事儿大了就不好收场了。”顾子熙怕小媳妇心里还想着以后买卖赚钱的事儿，先给她将这层忧患说清楚。 叶青萝连连点头，看着他时有些幽怨。 “你以后还问我有茶叶吗？嫌弃我给的白水太寒碜吗？我给你的都是最好的！” 顾子熙连忙抱拳一揖，小声赔笑道：“好萝儿，都是我以前不懂事，以后我吃的喝的都是你张罗了。” 原来萝儿那时总给他倒的不是凉掉的开水，而是宝山深处流下的灵溪水！ 难怪他读书总不知乏，同时他每天都喝着她给的茶，将功劳都给茶叶了。 他早明白自己在考场头脑清醒不知疲劳、心思安定注意力集中而思路开阔，不只是自己读书天赋和厚积薄发的问题。 还有这些水、这些茶叶带给自己的身体优势。 他原本也想着乡试考进前三是没问题的，不过是吃力一些，结果一路考下来他却有游刃有余的轻松感。 原因都在这里。 不只他有这种感觉，苏云臻也有，苏云臻曾和他感慨过，当年他们俩和林文宗在青河县的成绩差距可没这么大。 如今乡试他俩成绩也没差太远，但是林文宗竟然只在二榜…… 林文宗与他们越走越远后都经历了什么？没有好好读书备考吗？ 问题也在这里吧？ 顾子熙心念数转，再看回小媳妇又想到了一件事儿。 原来这丫头没日没夜地赶话本进度、赶细纲进度，他都担心她累着，但她一直看不出疲倦。 她每天天没亮就起来写字了，夜里也写到很晚才睡，原因也在这里！ 听他感慨，叶青萝轻笑道：“我都是每天找机会给你们送茶送水，而我自己要用却是方便的。” “我喝的灵溪水，用的灵溪水，茶叶反而是省着用的了。”叶青萝笑盈盈的有些小骄傲。 “是是，茶叶泡澡。”顾子熙连忙笑着附和，眉眼之间全是想到当初那些事儿的愉快笑容。 他俩背着叶家在书局后院相处，她一身熟悉的茶香，还给了他一包茶叶，他说也要泡一回试试。 后来真泡了，又惋惜浪费的那些茶叶。 现在想想，那时有点幼稚，只是如今再看有那么多茶叶的自家小媳妇……他只能说心情无比复杂。 俩人又商量了会儿怎么将她手里的鲜茶叶炒出来备用，顾子熙让她将剩下的几箱珍珠也收起来，这样就不用吃千日防贼的苦了。 顺便将那些压箱银、添妆银、首饰什么的都收起来，嫁妆库房就不交给别人管了，收起来自己管不是更方便么。 如果是之前顾子熙同意让媳妇自己管嫁妆库房，纯粹只是媳妇儿说了算的心理，现在则是觉得有个这么神仙的媳妇真是他的运气。 他不后悔当初将苏家真假千金的事立刻去告知林文宗，并且陪林文宗去柳东镇找苏家。 他更不后悔维护萝儿而与林文宗翻脸，并且一路陪着萝儿走过来且提前铺路将她娶回了家。 事实也证明，这媳妇是他的！缘分是他的！他和萝儿就是天定姻缘！ 因为顾子熙的提议，叶青萝拿出嫁妆清单与他又是一通清点，根本不在意是什么时间了。 第831章 顾子熙对移栽茶树很是期待 将值钱的都收了起来，留下一些布料、衣物、添妆i小物件什么的还有那些陪嫁酒，有的在库房那边、有的在小隔间这边放着。 忙到半夜俩人重新洗了手脸，这才在软榻上坐下休息，叶青萝给小茶壶里添了第三次开水。 毕竟里边泡着老山参呢，三泡不多。 既然把这个秘密说出来了，叶青萝接下来说话就大方了。 她打算在回门礼里边添上梨干、柿饼、桑葚干还有花生这四种干货，还有一些木耳干菌干菇什么的。 在农家这些干货过冬不亚于口粮的重要性，反而是那些好衣料好首饰没那么重要。 农家人窝在村子里，平时还要干粗活儿谁一天天打扮得光鲜亮丽的？ 无非就是走亲戚时有点用处罢了。 但是什么都不如粮食和储冬重要。 顾子熙忙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给准备了几车干货干菜什么的，是干货铺进货时一起收的，比直接在铺子里买还是便宜些。” 那时他也不知自家媳妇有这宝藏啊。 还好这些干货干菜什么的不是很贵，若是他买一车好茶或是山参却发现媳妇儿手中都有囤货，才叫无语呢。 “你买的那些看看有没有一样的，有就把你的放回铺中去卖，我的拿回去送，吃着总是好些的。” 叶青萝笑道：“我在家时每天都给水缸里偷偷换成灵溪水，天热时还能提着茶壶去给大伯和爷奶送茶，天冷就没那么方便了。” “好在送得多了，他们身体也硬朗，如今能用山里所产代替灵溪水和茶叶，也是好的。” “茶叶如今倒不好送了，以前送得多，是我的茶闻闻就知道，但是茶叶和山参却是可以给公公带些回去。” “你叮嘱公公这茶别问出处，市面也没得卖，还是自己一喝一个别吱声的好，祖父那边自然也是一样。” 叶青萝这么说，顾子熙忍笑点头。 顾家人回京，顾子熙已经准备了一些北地特产，但这一路舟车劳顿，也确实不适合再送什么占地儿的东西了。 给几包茶叶和几支山参，回去也让大伯和堂叔沾沾光，真就是要得了好处别吭声儿的，不然就是自找麻烦。 自家媳妇有这大本事，他也要好好谋划安全问题。 “媳妇儿，里边的茶树能在外头种吗？”顾子熙思索着，询问道，“如果外头能种，哪怕效果差些，也算有个出处了。” “咱们在京城还有几座山头呢，锦绣山庄已经种了许多可以赏的花树和结果的花树。” “桃子、梨子、杏子、桔子、枣子、石榴都有，桑葚倒是没种……应该是没种的。” “你那儿有的到时也可以混一些进来增加产量，这个有出处好解释，就是茶叶……”顾子熙说到这里顿了顿。 “这茶叶过于贵重了，要挑块好地方试试，得派专人守着才行，种上山顶比种在山脚要好。” 他知道空间里茶树不是小茶苗，听着像是百年老树，摘茶叶估计还要搭梯子呢，也就是萝儿可以通过意识操控，不然摘茶叶就是难题。 然而南方茶叶有老茶树的，更多还是种在山岭上有清新空气、有充足阳光和雨水的矮桩茶树丛，一丛丛、一片片的。 采茶人春天带着茶篓沿着茶树丛一路摘过去，明前茶就那几天、雨前茶就那几天，是半点也耽误不得的。 春茶最好，摘晚了就老。 可是一株老茶树的话……一年摘个几十斤嫩叶应该没问题吧，他们可以自己亲手去摘、亲手炒。 再把空间产的茶叶混一些进来，就是七成外边的茶叶混三成空间的茶叶，到时效果不就提上来了吗。 顾子熙对移栽茶树很是期待。 叶青萝也不确定能不能移栽，但她的空间是会升级的。 她想了想说道：“我今年春天才第一次摘茶叶，最近有新增几株茶苗，养养到明年春暖花开时种着试试。” 叶青萝又道：“对了，我这些东西你得出钱买，这样我才有钱继续升级空间，说不定明年就有大批茶苗了呢。” 顾子熙忙道：“我明天让小三把总帐房的银子银票点一点，全部拿来给你试试。” 顾子熙知道萝儿上一次空间大升级是五月时他结算成衣铺分利和其他钱，几乎让空间里现有的东西都翻了倍。 这次的聘礼升级变化就没那么大了。 虽然有那么多珍珠的价值在，总价值也没到上次的一半呢，正好又是秋收季，只增加了花生和粮食的产量，那些花和果的变化不大。 所以想要再次撬动空间大变化，就要有不比上回银票少的价值。 他们也不急于增加其他品种的农作产物，现有的持续成倍增加就行，也是一大笔财富了。 然而叶青萝却摇了摇头，稳重道：“目前已经不少囤货了，在不能大量出货时可以保守一点、稳健一点发展。” “现在还不确定你的财富是不是我的财富，能不能使其升级，但是我能将那些茶叶和山参值钱的东西卖给你。” “收到的钱就肯定属于我的财富，加之年关前还有成衣铺的分利、作坊的货款，到时也能大升级了。” “既然现在能出少量的茶树苗，说不定下次能继续出更多呢，因为……” 叶青萝想了想，又说道，“去年冬天秋收之后随着下雪那里也是冰天雪地的，地里一样是白茫茫看不清种了什么的。” “那时升级都在山林里了，茶树、梅花那些……”叶青萝形容了一下去年冬天和今年春天的变化。 小媳妇是怕突然用大量名义上不属于她的钱，会使空间变化出意外，现在也没那么急于发展，不如稳当些行事。 顾子熙点头同意了。 “到时我们估个价，记个帐，等成衣铺分利和货款结算时再一起结帐。” 叶青萝连忙点头，是这个意思。 接下来顾子熙还找叶青萝拿了笔墨，写了个清单以及备忘录，明天要添置的装备、计划要移栽的树苗…… 忙完这才收拾了一番，铺被睡觉了。 顾子熙关好门窗将远处的灯吹灭了只留床边的灯台，看着小媳妇又把自己裹得紧紧的，不由撇嘴，满脸委屈地看着她。 第832章 你我夫妻，可以同吃同睡、同起同忙 “娘子，你这不是在画地成牢吗？”顾子熙埋怨了一句，脱鞋上榻。 摆好两双鞋子，看一眼成双成对的鞋这才满意地掀开自己的被子，而后一个翻身将裹紧了被子的小媳妇整个儿盖住。 叶青萝张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还能这样？ 她是叠好自己的被子将身体裹紧在被子里了，两侧被子压在身下呢，她想着这样总不会睡着了又滚到他怀里去吧？ 结果他说画地成牢……然后用事实告诉她，他大被一掀一盖，就将她连人带被整个儿覆盖住了。 他一个侧身长臂一伸一捞，她连人带被进了他怀抱，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隔着她的被子她也被迫侧过了身子，紧挨着他与他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 她想爆粗口了！ 看着小媳妇气呼呼地瞪自己，顾子熙咧嘴一笑，一个倾身靠了过去亲上了她。 还好还好，他只是想要亲她，没有扯开她的被子。 叶青萝脑子里只能这么安慰着自己，而后……一遍又一遍被亲肿了，她想伸手推开他却根本伸不出手来。 被子成了困住她的牢，呜呜呜…… 但很快就脑子里烟花不断，根本无暇思考委不委屈了，许久之后顾子熙才意犹未尽地退开了。 不敢做得太过火怕小媳妇以后更加防备，只不过他眼底藏不住的浓烈情绪如火焰般忽闪忽闪地。 让叶青萝想要控诉的话又悄悄咽回肚子里，身体连连往后挪，将人往被中藏得更深了，只露出一双眼睛瞪着他。 “睡吧，明天祭祖总不好晚到。”顾子熙舔了一下唇，笑眼深邃地道。 叶青萝在被中鼓了鼓腮帮子，这家伙是在一点一点攻城掠地呢，而她根本毫无反抗之力，真是气人！ 好在顾子熙也没继续动手动脚，压力渐消，俩人很快各自睡好。 只不过叶青萝悄悄将自己裹得严实的被子扯松了些，心想若是又被大手捞过去，她好歹要反抗一下的。 却不知有人故意在她如此戒备森严时用行动告诉她是在画地成牢时，等的也是她落入另一个算盘里。 半夜里睡得迷迷糊糊的人一个翻身发现自己又被捞在怀里了，身后依然是一堵肉墙，就很无语。 只不过两次亲亲、两晚同床，她的反应没有昨晚那般惊慌。 她像蜗牛似的悄悄地、慢慢地往前挪动着，想要趁身后的人睡着了一点一点远离他的地盘。 殊不知身后的人缓缓睁开眼睛，喜帐外的灯台亮着一盏红烛，照亮帐内正在努力潜行的小媳妇，悄悄勾唇。 但他没笑出声、也没发出动静，只是有趣地看着她……然后闭上眼装作不知这一切地发生却手臂一拢。 将挪远的人又轻松捞回了自己怀里，还睡得有滋有味地咂巴了下嘴，低喃了一句：“娘子~亲亲~” 叶青萝生气地瞪了半天却不见他睁眼，看来是睡梦里无意识的行为，她也很无奈，看来是挣脱不了这人了。 算了，躺平吧！ 她闭上眼睛睡觉，不再挣扎了。 听着气哼哼的呼气气慢慢轻缓下来，顾子熙悄悄眯开一条眼缝，见怀里小媳妇果真是睡着了，这才开心地咧了咧嘴。 同床而睡、各睡各被，他也没要求圆房，他遵守了约定。 但他只是想要抱着媳妇儿睡觉顺利亲亲蹭蹭讨点好处，有问题吗？ 叶青萝在差不多的生物钟时间睡醒了。 她睁开眼睛就看到自己和昨天一样被长臂抱在怀里，只不过这次她的手也回抱了他，他们睡在一个被窝里。 嗯，一看就是感情恩爱的夫妻。 叶青萝面无表情地收回手往旁边挪，退开顾子熙的被窝才发现自己依然在自己的被子里。 这次顾子熙没有再将人捞回去，也没有悄悄睁眼偷看她。 他似乎睡得很沉，但也没有翻身怕惊吓到小媳妇。 叶青萝缓缓撑起身看了看，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儿，想着这都一床睡过两晚了，还要小心翼翼也有些敌情了。 原本的顾虑和不安还有他的承诺，都不过是想要顺其自然，而非无情抗拒，所以并不能怪他如何。 这本来就是他的权利。 就怕这样顺其自然下去，很快就要圆房了。 叶青萝曲起膝盖支着下巴发了会儿呆，也没想到更好解决这问题的办法，倒是把见她一直没动静而忍不住睁开眼睛看她的人给看得莫名。 小媳妇这么大的秘密都说了，还能有什么心事？ “萝儿，怎么了？”顾子熙不能装睡了，他坐起身关切地看着小媳妇轻声询问。 叶青萝回过神来见他起身，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只是在想心事，没想到吵醒了他。 不对！ 叶青萝突然盯着他的脸：“你怎么好像很清醒的样子？” 刚被她吵醒不应该是犯点迷糊，或是睡眼惺忪？或是打着呵欠？ 他这眼神、这表情、这状态……就很清醒呀。 顾子熙顿时哑口无言。 明明是关心她而赶紧起来，她的关注点却是跑到哪儿去了？ 他无奈道：“你一动我就醒了，怕吓着你才没睁眼，见你一直坐这儿发呆呢我才起来的。” 哦，原来是这样啊。 叶青萝这才尴尬地笑了下，解释道：“吵着你睡觉了，你再睡一会儿吧，我是在想……” “要不要去写几页话本呢，又怕起身会吵醒你，这不在纠结么。” 叶青萝没好意思说出真相，不然将话题又引到夫妻之事上，不是给自己找麻烦？ 但又怕他会多想，继续解释：“我平时不都是这时候差不多就醒了嘛，可我也不想总是把你闹醒呀。” 顾子熙轻笑一声，抬手将人捞过来一些，说道： “你我夫妻，以后都可以同吃同睡、同起同忙，你都能这时候醒，我一个读书儿郎还能睡懒觉？” 他以前读书起得更早，不过是这两晚在她睡着后都有偷偷看她，他睡得晚而已。 不过昨晚小媳妇没那么抗拒他的接近了。 果然抱抱和亲亲是能拉近夫妻距离、减少陌生感的，等小媳妇真正适应他的亲近了，还能不洞房吗？ 顾子熙心里想得美滋滋的，手中一点也不含糊地将人抱到床边坐下，他弯腰给她穿上鞋顺便摸了摸她的秀气小脚。 第833章 名字都添入族谱 但他没有顺势又去勾搭她做些喜欢的事情。 他看见她的唇经过一夜休息已经恢复正常，今天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忙，可不能招人注意，让她陷入窘境。 给她穿好鞋后他随意穿上自己的鞋，而后拉她起身，笑吟吟地看向她。 “媳妇儿，我们去洗漱吧，今天我要去外头练拳，你要不要一起？” 叶青萝连忙点头。 她在家是每天练拳锻炼身体的，弟弟们除了练拳还要在村子里跑一圈儿。 她在府城有时也会练练太极，但不如在家时练得勤。 那天早上他们在小花园见面，弟弟们跑步过来了，他还让小八教弟弟们练拳呢，所以…… 他是知道她也练拳的，虽然不知道她为何会，也没听苏云臻说她会。 但她都写会话本还能写那么多故事了，会点拳法有何稀奇？ 如果是以前他会觉得确实稀奇，但昨夜知晓了空间秘密之后他觉得，兴许小媳妇会拳法也是那时候的事。 上天给了她一处神仙芥子空间，再给点写话本故事的智慧和强身健体的拳法，也不是那么难理解的事了。 俩人洗漱挽发收拾妥当，叶青萝还将床铺整理好了，她不愿意丫环动自己的床，所以一早就交代过的。 之后俩人出屋练拳，顾子熙打拳时见小媳妇先在院子里跑圈儿，还伸胳膊抖腿的就觉得有趣。 但他没有打扰她，直到她练起太极这才认真了几分。 在她练了几遍之后竟跟着练起来，好像也能学个大差不差了…… 叶青萝没有跑过去指教他，她知道顾子熙从小习武了，他说过的，他和十二卫小时候就来青河县，在书院一起读书习武长大的。 她知道自己虽练太极，但她会的和她的火候只能算强身健体让身体变得灵活一些罢了。 他练的才是古代世界里文能打架防身、武能上战场杀敌的武术，说不定还是杀人技。 以后找机会让他教自己几招防身，但现在还是让他先接受顺便适应她也会点拳脚功夫这件事儿吧。 ……吃完早饭，俩人收拾了一下换了身衣裳便一起出门去顾家老宅。 虽然可以直接去顾氏祠堂那边，或者直接去族长家里，但父母住在老宅，他们还是要先过去请安的。 等他们到老宅，父母哥嫂他们正在吃早饭，俩人过去请安，顾夫人徐氏神色淡淡的，但也不像昨天那样训人。 天一先生笑眯眯地打量着小俩口，看小俩口相处不错也很满意，这样他也能安心回京城去了。 顾子煜在让人添碗筷的时候，顾子熙连忙阻止了，笑道：“我们吃过啦，我们自己去偏厅喝茶。” 说完他就牵着小媳妇走了。 他一走，在旁边被奶娘喂蔬菜肉粥的顾唯昊连忙要跟着跑，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二叔～” “昊儿乖，先吃饭再玩儿。”顾子熙看一眼小家伙手里还攥着半个肉包呢，吓得连忙叮嘱他，不让他跑过来抱自己。 他今天已经换上天青长袍了，不像小媳妇还有很多大红衣裙，穿着俏丽明艳。 这要让小家伙蹭个手掌印，他就得回去换衣裳了。 奶娘也没想到孩子突然起身就跑，她手里还端着粥碗呢，吓得连忙喊旁边的丫环拦人。 顾唯昊被抱回矮脚圈椅上坐好，一脸遗憾地往嘴里又塞了一口小肉包，还扭头看一眼离开的二叔二婶的背影。 有些可怜巴巴的，然而他要乖乖地吃早饭呢，不能玩儿。 叶青萝是第二次来老宅了，但她并未觉得这是自己的家，因为这是老宅，而她家夫君是二房的二房，这宅子不是他的产业。 他们在园子里逛了一下，就到偏厅喝茶，等一家人吃完早饭收拾好了这才一起出发。 这时候顾唯昊如愿被二叔抱了起来，开心地咯咯直笑，又扭头去看身旁的叶青萝，喊着：“二婶～” 叶青萝笑应着，想着昊儿比铭儿小半岁，若是俩人能常在一处生活，定然会是好朋友。 因为他们都很乖巧可爱萌萌哒！ 只不过她没将这种话说出来，因为这两个孩子的身份门第相隔太远了。 铭儿是农门子弟，将来若要富贵前程得自己通过读书去挣。 昊儿却是出生在权贵世家、书香名门的小公子。 虽然一样要通过科举去挣自己的功名，但他要少走很多弯路，只要他愿意，家里长辈就会为他安排好一切。 就像顾子熙，读书勤奋还有天赋，只要他愿意入仕，他爹他大伯就能为他安排好一切，就连祖父都可以为他求赐婚。 在这样的高门大户做媳妇，她还是要谨言慎行、低调求稳的好。 虽然顾子熙做为她的夫君会保护她，但她也没必要逞强好胜得罪人，给他上难度。 叶青萝跟着顾子熙一路先到了顾氏族长家里，果然族人都聚集在这儿，热闹得很。 叶青萝很乖巧、端庄、沉稳又会说话，昨天宴请族人时就正式见过面儿了，女眷们都很喜欢她。 今天叶青萝一来见着人就笑着打招呼，遇到长辈就赶紧行礼问安，今天祭祖这样的大事上也一点不露怯。 长辈们都看在眼里，虽然不明白要回京城去且前程似锦的顾家公子怎么会娶一个农女。 但人家祖父、父亲都同意的，祭酒大人还远从京城赶来主持儿子成亲大事，说明京城顾家也是认可且看重这个儿媳的。 如此，自然无人敢去质疑叶青萝何德何能，每次见到这个小媳妇的接人待物、为人处世就多一点认同和称赞。 确实不错！ 难怪顾子熙会选中这个媳妇！ 除了出身低了些，一切都好，不比谁差！ 听说叶家出了一个头榜举人，那么……叶家改变门楣、鱼跃龙门也就是时间问题了。 至此，没人敢低看叶青萝，也不再去想门当户对的问题了，相处起来自然越发熟络、轻松了。 这次祭祖是天一先生多年未回青河县，如今难得带妻子回来祖籍，长子娶妻生子也未回来，如今次子又刚成亲。 这才有这次祭酒仪式，将长媳、次媳以及长孙的名字都添入族谱。 还有长房的长媳和长孙的名字也要添入族谱，他们虽未回来，但老爷子在啊，为他们主持这次入族谱仪式绰绰有余。 第834章 萝儿这两天在夫家过得可还习惯？ 一个上午祠堂仪式都在上香、祷告、跪拜中进行着。 忙到正午结束，就在祠堂外院设席，由族里招待了中饭。 吃完饭没有多留，顾子熙说明天要回门，今天下午娘家舅哥舅子们会过来，还要清点回门礼得先回去。 成亲的热闹还在众人的谈笑声里，转眼就要回门了，自然没人再留他们小俩口闲坐。 俩人告辞离开祠堂，小七小八早已赶着马车等在外头了，俩人上了马车直接回家。 叶青彦约好的是傍晚来顾宅吃晚饭，在顾宅住一晚明天一起回叶家。 顾子熙和叶青萝回来就去后头库房。 顾子熙一早就吩咐小四安排两只中号炉子和相应的铁锅，还要很多柴和炭。 小四突然得到这命令是惊讶不解的，因为东跨院小厨房是有锅灶和备用干柴的，还没用过呢，茶房也有小炉和烧水壶那些。 但是公子还要这么多炉子和锅做什么？少夫人嫌小厨房太远，要在屋里做吃的？ 在他询问是否还要油盐酱醋这些或是再添一副小蒸笼什么的时，被顾子熙赏了个白眼。 他只要了什么东西照办就是了，哪那么多废话？ 吓得小四赶紧去办。 顾子熙和叶青萝回到东跨院，小五小六就说炉子和锅、柴和炭都放到角院那边空屋里了，他们就赶紧过来了。 因着叶青萝在家就喜欢做吃食还卖食方，在府城还做糕点和肉包生意呢，在青竹巷住时，叶青萝住的角院还有锅和炉子呢。 因而小五小六小七小八也没多想，只当是少夫人又要做点什么了。 有他们解释，小四这个管家也就不管了。 顾子熙将两口锅都洗干净了搬到东屋小隔间，又来搬炉子，根本不让小厮们动手，只不过…… 下午他们是有时间可以试试炒茶但院中还有丫环婆子呢，他们不怕炒茶被人看见，问题是茶叶从何而来？ 现在顾子熙很理解叶青萝当初的心情。 炒个茶叶明明是给家人朋友送好处，却还要费心想由头、做掩饰，真是不容易。 俩人商量了一下决定晚上再说，顾子熙让叶青萝将炉子和锅灶还有柴、炭都收进空间里，夜里再用时就方便了。 顾子熙又找了一套煮茶的小炉小壶让叶青萝收起来，看他一副打算在空间里藏一副家当的雀跃模样，叶青萝有些哭笑不得。 但顾子熙说，以后可以直接用灵溪水煮茶，不用费心去替换什么水囤在暖壶里了，冬天夜里他们夫妻就可以围炉煮茶，岂不自在？ 叶青萝一想确实不错，还可以煮水果茶、炖梨汤呢，就让他再去寻一个陶罐来。 去年秋天和冬天没少炖梨汤或是做红枣蛋羹和弟弟们一起吃，弟弟们都很欢喜，他们姐弟在厨房里一起做吃的有说有笑、开开心心。 “也不知他们去哪儿逛去了。”叶青萝有些想弟弟们了。 这两天两晚都和她的夫君顾公子在一块儿，也不冷清、也很温馨，但……夫妻是夫妻，姐弟是姐弟，各有各的感情和心情。 见她又在想家了，顾子熙很无奈将人抱在怀里，揉了揉她耷拉的小脑袋，提醒道：“晚些不就来了吗，明天不就回娘家了吗。” 是啊，以前叫回家，现在叫回娘家。 叶青萝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告诉自己确实已经嫁人了，要早点适应才是。 俩人又说了会儿话，顾子熙怕小媳妇闲着又东想西想，便提议让她继续写话本，他去最后清点回门礼。 既然共享了秘密，空间里的好东西也能拿出来送人，不只回门礼，给爹娘带回去的特产也要添上一些。 清单当然要重新写了。 叶青萝连忙将昨晚商量好的东西都拿了出来。 顾子熙腾了口箱子装上，又去让人拿了两只竹筐过来，又让小五去寻装山参的木匣子。 俩人各自忙到申时中，叶青彦带着三兄弟到了，前院小厮连忙将人领到东跨院。 叶青萝正在西屋写字，听见脚步声和雀跃的喊“姐姐”的声音，立刻放下笔跑了出来。 就看见三兄弟笑脸灿烂地跑了过来。 叶青萝单手抱了一下大弟，青宇小俊脸顿时红了红，有些腼腆地笑着。 叶青萝又抱了抱二弟，青宣一脸灿烂笑得见牙不见眼。 叶青萝将跑在最后头小脸有些着急的小弟整个儿抱起来，安儿这才放松下来眉开眼笑有些得意。 长姐将他抱起来啦，长姐最疼他了。 见小弟这般得意洋洋的，青宇青宣皆是给他翻了个白眼，而后转身往小厅上走去。 叶青萝将小弟放下来，摸摸他的头让他也去厅上，而后笑看着正与顾子熙说话的二堂哥。 叶青彦见他们姐弟寒暄结束了，这才走过来笑道：“萝儿这两天在夫家过得可还习惯？” 叶青萝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道：“嗯，习惯了，都待我很好呢。” 当下她说昨天去老宅给祖父、公婆、哥嫂敬茶，都收到了礼物，堂弟小妹还有侄子也见过她了，她也送了礼物。 昨天下午她和夫君在逛街，今天一早去老宅请安，又去族里祭祖，中饭还是在族里吃的，下午就回了，在屋里写话本呢。 她几句话将这两天的情况大致说了，听来都是在夫家的日常，与夫家人和夫家亲戚们相处也很不错的样子。 叶青彦见她神情并无异常，也就没再多问了。 堂妹也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再说才刚成亲两天也看不出来什么，问得多了反而让顾子熙以为叶家不信任他。 大家走进小厅，立刻就有丫环过来奉茶。 小七还拿来刚买的糕点、小八拿来前天婚宴待客剩下的炒花生、炒栗子、桔子、梨子。 糕点零嘴摆了一桌子。 等小厅只有自己人时，叶青萝坐在安儿旁边，笑道：“姐姐那天就说过了，在姐姐这里不必拘礼。” 于是听姐姐话的安儿便不拘礼地拉了拉姐姐的手，小声道：“姐姐，我想喝糖茶。” 叶青萝笑道：“好，姐姐去炖个百合梨汤来，像去年喝的那样，可好？” 三兄弟立刻点头，眼神亮亮地很是期待。 他们期待的不只是一碗梨汤，而是一年前姐弟相处的时光。 第835章 镇上私塾更合适他们成长 叶青萝把茶房的小炉拿了一个到小厅上，正好之前让顾子熙去找过陶罐可以派上用场。 百合、冰糖、红枣、枸杞、梨子，这些叶青萝都有，她就在小厅上炖梨汤。 三兄弟都搬了杌子挨着她坐一块儿，一边聊着他们回家后的事情、一边等着陶罐里的水煮开。 顾子熙和叶青彦一边喝着茶一边聊着之后南下的事情，偶尔朝姐弟们这边看一眼，但没过来打扰他们。 炖好梨汤，早就在廊下张望的小七小八连忙拿来碗和调羹，叶青萝把陶罐里的都盛入碗中后又炖了一罐，给小七小八拿去前头了。 现在顾子熙的这些小厮们相信，公子和少夫人又是要炉子要锅又是要柴要炭的，是为了在屋里弄吃的方便了。 这不刚弄来陶罐就炖上梨汤了吗。 吃了一碗梨汤，三兄弟都很满足地舔了舔嘴，又喝了几口茶，这才拉着姐姐去外头逛花园。 那天他们逛过了，但是姐姐是不能出屋子的新娘子。 现在姐姐能在宅子里到处走动了，这宅子还是姐姐和姐夫的，他们确实没有上次那么拘礼了。 姐弟几个逛了一圈儿回来，叶青萝又带他们到西屋，抚琴给他们听。 三兄弟刚接受姐姐会抚古琴的事，又看到姐姐这次弹的是古筝，一个个都露出了大长见识、姐姐好厉害的表情。 可当叶青萝说要给他们买一具琴的时候，三兄弟却都摇了摇头。 叶青宇腼腆地笑道：“姐姐，上回不是说了嘛，现在读书赶进度呢，先不学这些了。” “等我们几个读书能跟上塾里的进度了，能轻松些应对读书了再学吧，现在我们一个月有四堂临帖课、两画课、两堂棋课。” “先生说，明年再教琴、笛，可以不精通，但要会些，但我们将来是要入科举班的，当以科举读书为主。” 叶青宇去的大班，从村塾大班转去镇上私塾的大班，课业落后半年多，先生看在叶青彦的面子一直在给他开小灶。 也是叶青宇勤奋，读书本来也有几分天赋。 因而先生也很乐意再培养一个童生秀才出来，将来若乡试再中，他们沈家私塾的名气更上层楼。 说起在沈家私塾读书的事，叶青宇眉飞色舞很是期待，两个小的也不时附和大哥的话，看来他们都很喜欢那里。 叶青萝也不会再说让他们来清风书院读书的话了。 虽然来县城离她近些，清风书院的师资肯定更好，但对农家娃来说，明显镇上私塾更合适他们成长。 而且叶胜、刘冬也在，刘学表哥也在，不算完全陌生的环境。 上学回家都方便，爹如今有钱有闲，每天接送也方便。 叶青萝想着，接下来要安排第三批给书轩的书了。 弟弟们将来能将沈家私塾大书房的藏书和仙桂村书轩的书都读完大半，考秀才自是手拿把掐的。 虽然叶青宇说明年才会学琴，但叶青萝还是把古琴也拿了出来，教他们几个辨认琴和筝以及一些不同的指法问题。 不时响起一段悦耳的旋律，给三兄弟先长长见识。 一直到傍晚时，吴婆子领着人来摆饭。 一家人围坐一桌吃了晚饭，又去外头逛逛消食，而后叶青萝就带着婆子们去前边的客院给娘家人收拾住处。 给他们安置的是东厢房，与顾子熙那边的前院打通了，通过月亮门可以两边来去。 客院西角院住着六个小厮，正是苏云臻在给叶青萝挑选下人时帮叶青彦挑选的那六人。 在苏家教过规矩之后，是跟着叶青萝这边的下人一起过来陆宅的。 这些日子一直有小四带着学习各种事情，每天还要跟着小五小六习武。 他们知道自己是要跟着主子去京城的，因而这些日子一直在接受各种训练，不敢怠慢。 如今主子到了，他们都很欢喜激动，殷勤地要伺候主子。 叶青彦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他也清楚自己以后的路，这些人本来就是给他的小厮，总要习惯才是。 再说他从村子去到镇上读书就已经见过有钱人家有小厮的情况，又结交了顾子熙和苏云臻，认识了小五小六小七小八还有常福常喜。 也算是清楚读书公子身边带着小厮是什么样的情况，后来又在青竹巷住着时接触了王家兄弟。 如今再换新来的六人给自己端花递水，送热水洗漱什么的，也不觉得慌乱。 反而是三个堂弟年纪还小，头一回被小厮伺候有些腼腆，但在他们的眼里，只是被几个大哥哥照顾着，倒也没有什么多的想法。 叶青萝带着人给他们屋里收拾出来，床上是自己陪嫁的那些铺盖棉被。 不过弟弟们还小在外头不敢分屋睡，叶青萝就将他们安置在一屋了。 两个小的睡床，青宇睡在窗下的小炕上。 叶青萝想到今年冬天她不在青河县，明年冬天应该会回来过年。 不然以后去了京城长住或是顾子熙入仕外放到哪里做官，再回家乡的机会就太少了。 顾子熙安置这么大的宅子成亲，以后若半生都在外头难得回来住，这宅子简直就是空置着浪费了。 可这做为他们的婚房也是他费心改建过的，她也不可能会放卖的，难道要做为顾家第二处老宅？ 突然想这么远，她心里竟然有些惆怅起来。 真是故土难离啊，虽然她穿越而来只生活了一年，竟然就有种沧海桑田的心情了。 顾子熙过来找媳妇，叶青萝看有两个年纪十四岁左右的小厮在照顾弟弟们，便叮嘱了弟弟们几句就跟着顾子熙回了东跨院。 今夜他们还想炒茶，就让吴婆子带着下人们都回去了，顾子熙交代小七小八也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忙回门的事儿呢。 没有多想的小七小八就回去睡了。 顾子熙和叶青萝梳洗过后换了衣裳，就兴致勃勃地拿出炉子和锅，点上柴准备炒茶叶了。 顾子熙做茶楼生意还没自己动手炒过茶呢，叶青萝给他做演示很快就学会了，忙得不亦乐乎。 俩人忙了半宿，一人炒了三锅茶出来，满屋茶香可把顾子熙高兴坏了。 “媳妇儿，咱们不泡茶浴也是满身茶香了。”顾子熙笑道。 第836章 迎接闺女带着女婿回门 叶青萝也笑了，想到在府城偷偷炒茶那些天，那时只有她自己守着这个秘密，每天跟做贼似的偷偷炒茶。 大哥中午来陪她吃饭，总说她煮的茶香飘出很远。 而现在有人知道了这个秘密，做起事儿来多了一个人陪伴，也挺有意思的。 尤其在炒茶时，顾子熙还在念叨要给空间里囤哪些东西，又问她能不能囤干粮什么的吃食，这样以后赶路错过投宿在外头也能吃上一口饭。 她说最先出现的那个小竹屋可以放置物品，也可以放吃食，干粮或是做好的肉包、馒头、饭菜什么的，可以放在里边但要用食盒装好。 她描述了那屋子的大小和格局，顾子熙立刻懂了，还说要添几张碗柜、衣柜、书架呢，这样不是能整理得更好了？ 俩人一边忙一边聊着这些事儿，就仿佛在构建一个美好的专属于他们俩的秘密小家一样，很温馨有趣。 而现在六锅明前嫩芽已炒好，晾在盘箕里放到了空间里。 她空间既然能自动生成仓库、有箩筐、麻袋、木仓，当然也有盘箕晒架这些装备。 只不过顾子熙说的碗柜、衣柜、书架这些却是没有的，因为她没有木工技术，这些东西也不是用来装粮食和空间产物的。 属于无关的生活物品，就需要另外添置了。 就像她能产出木头却不能做成桌子、箱子这些东西一样。 这些茶叶是给顾家安置的，不用急着打包。 俩人将锅和炉子都收拾干净再放回空间里，连小隔间都打扫过了，这才洗了手脸收拾干净重新坐下来休息。 已过子时了，俩人却毫无睡意。 或许是炒茶时闻了太多茶香，本来就有提神解乏功效的茶香，让他们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想到明天回门的事儿，俩人还是决定去睡觉。 虽然还是两床被子，但俩人之间的气氛却一晚更比一晚和睦、亲近、自然。 就像男人很自然地翻了个身，而后很自然地将另一个被窝连人带被捞了过来，再很自然地亲了上去。 叶青萝每次都只剩后悔，后悔自己又画地成牢…… 好在男人始终保留了一丝理智，没有自毁承诺，她也就不怪他越亲越自然熟练的行为了。 第二天早起，俩人这次没有磨蹭也没有去看书写字，而是让人送热水，沐浴更衣。 顾子熙去安排回门礼和要带的人手，叶青萝在屋里让大丫环给她梳头戴首饰，而后一起去前院敞轩和二堂哥还有弟弟们吃早饭。 弟弟们今天也跟着小五小六练拳了，是他们在府城时跟着小八学过的拳法，今天再练又熟练了一些，吃饭的时候还在叽叽喳喳的说这事儿。 叶青萝昨天早上也跟着顾子熙学了几招，知道这是古代人的拳法，让弟弟们平时记得勤练。 而后看向顾子熙。 顾子熙立刻道：“我让小六在镇上住几天，把这套拳法的上半部教了。” 叶青萝想到还有几天就要出发了，小五小六也要跟着走，于是提议让小六到叶家住几天。 她的屋子给青宇住，青宇的屋子给小六住，几天教完半套拳法，让弟弟们平时自己练。 她知道这套拳法目前学的还是套路，以后学了拆招才能真正变成格斗技，不然就只是强身健体。 弟弟们还小，现在能学到这些招术练熟了就好，以后有机会再接着学。 技多不压身，有什么能学到的都学着吧，总有用到的一天。 这事儿就先定下了，吃了饭回屋收拾了一下就准备回门了。 昨天叶青彦是租的车马行的马车，今天回去顾家有马车。 大家坐了一辆马车，小八赶车，小七另外赶了一辆平板马车，拖了一车回门礼，小五小六则是骑马跟着。 没有再去老宅给爹娘请安，两辆马车低调地出了县城往柳东镇而去。 等他们来到仙桂村已是上午，好在今天不是沐休之日，村里各家一边忙着活儿一边嘀咕今天是不是萝丫头回门的日子…… 直到鞭炮声响起，众人才恍然，今天可不就是萝丫头回门的日子吗。 叶青枫去了府城，大伯娘和叶青莲这次没去，王珍珍和叶铭自然也在家里。 鞭炮是叶长贵亲自在门前放的，迎接闺女带着女婿回门。 鞭炮声响过，马车才敢靠近，叶长贵和叶刘氏都在笑吟吟地看着闺女一身明艳装扮，被女婿直接抱下了马车。 叶青萝有些不好意思地拿手去捶了男人几下，给了他一记羞恼的白眼，而后挣扎落地，赶紧朝爹娘跑了过来。 “爹！娘！我回来啦！” “萝儿回来了，女婿对你可好？”叶刘氏抱住了闺女，立刻笑着低声询问。 而后上下仔细打量着她，想要看清楚闺女这欢喜笑容的背后是真心还是掩饰。 叶青萝明白娘的担忧，笑道： “娘放心啦，夫君待我很好，你问青宇他们，我和夫君是住自己的宅子，公婆他们都住在老宅，祖父住在书院。” “我们宅子的下人都是自己管的，没大户人家那些闹心事儿，宅子里就我和夫君最大。” 叶青萝怕爹娘操心自己的事儿，就算真有什么也不是他们操心得了的，何况她确实过得不错，因而安抚地说道。 叶刘氏笑道：“你弟弟们回来都说了，娘只是担心你婆婆小姑子那边不太好相处，毕竟人家都是京城来的大户人家。” 叶青萝眨了眨眼，娘还真是一猜就中。 但她不能承认呀，忙笑道：“娘放心啦，婆婆和小姑子只是不熟青河县的人情世故，不爱出门、不爱说话罢了。” “成亲当天我没见着他们，第二天敬了茶，中午还和顾家亲戚们一起吃了饭，认识了住在县城的许多亲戚呢。” “昨天祭祖，我的名字上顾家族谱了，中午在族里吃的饭呢，下午我们就回自家歇着了，我还写话本子了。” 叶青萝大略说了这两天的事情，特意提了话本子，能让她有时间写得了书稿就说明她确实过得很清闲自在。 叶刘氏这才放心不少，她闺女再忙也不忘写话本子赚钱，这是正事儿。 娘俩就在院门口说起了话，叶长贵去迎了女婿寒暄起来。 老宅那边听到鞭炮声众人也赶了过来，顿时好一阵热闹。 第837章 这是你女婿准备的回门礼 小姑果然是早就到了，拉着叶青萝的手就是一阵笑眯眯地打量，忽然眼神闪了闪，有些诧异。 不过小姑什么也没说，只是拉着叶青萝到屋里去说话。 叶青萝的屋子除了收拾过什么也没变，此时屋门打开就等叶青萝回门使用了。 叶青莲牵着叶铭也跑了过来，小姑却是让叶青莲赶紧去泡茶，如今堂姐回门哪能自己动手泡茶的理儿？ 叶青萝见外头还在搬回门礼，笑道：“先不急，等你堂姐夫进屋了再说。” 顾子熙并没有急着进院子，礼都分别安排好的，二房是岳家这回门礼自然是要重些的。 之后还有给老宅那边的是两份、一份是给爷奶的、一份是给大伯家的。 还有给小姑家的礼先抬到了东厢这边放到叶青宇的屋子里。 还有给大舅家和外公外婆的礼，刘家畈还有几个叔外公家、姨外婆家则都安排了糕点和干货。 这些都是今天要走完的几家，明天还要去方家村。 也是祖外公祖外婆在世，这长辈家就得要去一趟，如果俩老不在了，叶青萝回门就不用走那么远的。 当然，走不走在你，在你自家长辈安排。 当初叶青梨回门，第二天是去过方家村的，因为大伯要闺女和女婿去拜见祖外公祖外婆这样的老长辈。 所以，叶青萝回门肯定也会去。 把礼都安排好后，顾子熙才进院子去堂屋坐。 叶青莲本来就在东厢廊下呢，见状连忙扭头朝屋里笑着喊了一声：“堂姐，堂姐夫进屋了，我去泡茶啦。” “去吧。”叶青萝想到抬进屋的都是普通礼，便也赶紧起身，笑道，“还有礼要送呢。” 那筐里都是干货和糕点、茶叶什么的，另外还有布匹和首饰要送呢。 叶青萝也去了堂屋，就见桌上摆了不少东西，顾子熙见她来了便笑道：“有劳萝儿了。” 叶青萝笑着点头，看一眼到来的爷奶、爹娘还有大伯和大伯娘、又和王珍珍站到一块儿蹦蹦跳跳的叶铭…… 叶青萝便开始清点那些首饰，把那支金镶玉蝴蝶簪和一只实心金镯先给了娘。 叶刘氏本来在好奇那些盒子装的是啥礼，顿时就被闺女塞过来的首饰给吓呆了。 “萝儿，这、这……” “娘，这是你女婿准备的回门礼，你就不要推辞赶紧收下吧，我也有给婆婆送礼物的，你要不收，你女婿和亲家岂不是不好意思了？” 叶青萝强势地一通说，让叶刘氏便想推辞都不知怎么推辞了。 这可是金首饰啊！ 农家人一辈子都戴不起的金首饰，当初闺女回家戴了一对金耳环都招了不少事儿…… 但是叶青萝已经不理娘红了眼眶站在一旁发呆的模样了。 她又拿了一对银镯和小七抱来的两匹布料走到叶林氏面前，说是她和夫婿给大伯娘的一点心意。 虽然只是银镯，叶林氏也没想到侄女和侄女婿回门会送自己这么贵重的东西，一时也是愣了愣有些反应不及。 叶青萝却是直接将银手镯塞到大伯娘手中，而后看了站在一旁的二堂哥一眼，让小七把布料交给二堂哥就行了。 叶林氏这才回过神来，也是“这、这”了半天不知说什么好了。 她大闺女回门有送她一支银花簪子，没想到侄女回门会送她一对银镯子。 不说价值贵重的问题，也不可能和弟媳妇去攀比什么，本来侄女嫁的门第高些这是没法比的。 就是没想到侄女会送这么贵重的礼物，回过神来还是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 叶青萝也没和大伯娘多寒暄，她又拿了一对银镯转身走到原本看热闹的小姑面前，直接就将银镯子给套到小姑手腕上了。 “小姑，你侄女婿的心意，请笑纳！”叶青萝笑嘻嘻地说了一句，又朝负责给布料的小七看了一眼。 小七立刻抱着两匹布走上前，小姑也是受宠若惊笑得脸都红了，连忙道：“萝儿你们给的太多啦，外头不是还有一筐呢，咋个送这么多呀！太多啦布料就不要啦！” 侄女备嫁时还给她家送了细绸布好衣料呢，就侄女及笄和出嫁那两天穿过的，平时可不敢穿怕穿旧了。 没想到侄女出嫁后更大方了，不裁衣料直接整匹地送了！ 侄女婿也是个大方的，都不知道拦一下吗？ 叶青萝笑道：“可我和夫君就是这么安排的呀，给大伯娘和小姑都是银镯和两匹衣料子，给家里的就是那一筐呀。” 而后她又拿了一对金镯转身去寻笑呵呵的老太太，也是直接将镯子就套到老太太手腕上了。 “奶奶戴上这对镯子真好看！”叶青萝握着奶奶的手还笑着夸了一句。 “你这丫头！”老太太笑着嗔了一句，却是没像媳妇们和闺女那样慌张。 这孙女早就说过嫁去大户人家，回来就给奶奶买金镯子戴，当时她虽不当真，但也算有了心理准备的。 顾子熙坐在一旁笑看着小媳妇给娘家长辈送礼物。 旁边坐着岳父、大伯和老爷子，本来还在闲话家常呢，结果就被这送礼的场面给惊到忘记说话了。 王珍珍拉着叶铭站在门槛那边看着这热闹的场面，心里怪不是滋味儿的。 叶青莲奉了茶后就得到一对堂姐送的银花耳环，开心得连忙行礼道谢，而后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找杨春生了。 王珍珍见叶青莲都有银耳环，眼神不禁变得热切了些。 但又想到自己把萝丫头得罪狠了，后来虽然没有再有过矛盾，但萝丫头的态度一直很冷淡，她也不好装感情好地往前凑。 这时，叶青萝转身看见叶铭便招了招手，叶铭立刻开心地跑了过来，仰着小脑袋笑容灿烂地喊了一句：“堂姑~” “铭儿，喊堂姑父了没有？”叶青萝抬手在孩子小脑袋上摸了摸，笑问。 叶铭立刻扭头精准地找到了坐在不远处的顾子熙，有些腼腆地往叶青萝腿边靠了靠，伸出小手指了指。 “在那儿。” “过来行礼，喊堂姑父。”叶青萝牵着孩子走到顾子熙面前，提醒着。 第838章 操心的小姑 叶铭今年满三岁了，平时常跟着小堂叔们在一块儿，已经接触行礼寒暄的入门基础了。 叶铭看一眼叶青萝，又看一眼坐着的顾子熙，想到他可是去过县城的，于是胆气便壮了些。 小家伙走上前看着顾子熙，双手抱拳一揖，大声道：“堂姑父~” 顾子熙在孩子过来时就将茶杯放到了脚旁的地上，等孩子给他行了礼，便摸出一个喜气小荷包递过去。 “铭儿乖，堂姑父给你的见面礼。”顾子熙笑眯眯地把装了六个银梅花的荷包放到叶铭手中，抬手摸摸小脑袋。 “说多谢堂姑父。”叶青萝在旁教导。 叶铭刚要跑走，听见堂姑提醒于是又作了个揖，乖巧道了谢。 难为孩子满了三岁能说的字多了几个，若是去年都是两个字、两个字地往外嘣。 等孩子收了小荷包，叶青萝又拿了一只金项圈给孩子戴脖子上了。 看到这么大只金项圈，叶家众人笑容再次惊住。 叶长富忍不住开口：“萝儿！你给个银项圈就行了，这个太多了！” “无妨。”叶青萝笑道，“给铭儿攒点家底儿。” 叶长富又看向顾子熙想要说点什么。 顾子熙连忙先开口道：“大伯，虽然现在给铭儿这个看似有点多了，但过两年二堂哥娶妻生子，也是要给的。” “若到时给二堂哥的孩子金项圈，现在却给大堂哥的孩子银项圈，岂不伤了孩子的心？” 一席话说得叶长富哑了口。 虽然得利的都是他的孙子，但这话却是从一碗水端平的角度去说的，让他没法反驳。 叶青萝也笑道：“这毕竟是我娘家第一个侄子，将来侄子们多了再说吧。” 长房长子长孙，若在高门大户这就是宗子，也就农家没家底儿，但也是会重视些的。 小俩口的话说到老一辈的心坎儿上了，只不过……叶长富还是觉得金项圈太贵重了，但他没立刻推让而是朝堂屋门口看过去。 叶青彦把布料送回去后刚过来，叶长富连忙朝他招手，小声问怎么办？ 叶铭却不懂这些，只知道堂姑父给了他一荷包银梅花，堂姑给他戴了一个金晃晃很好看的项圈。 他开开心心地蹦跳着，一会儿给奶奶看、一会儿给太奶看，又跑去太爷那里叽叽喳喳。 小姑把布料放去叶青宇屋里，今天只有她过来了，小姑父并没有来，因着木工活儿太忙。 陈光陈亮在读书，陈杏也没带过来，在家能帮着干点小活儿。 小姑也没想到今天回娘家和侄女回门热闹热闹，却收了这么多礼。 高兴二侄女大方的同时又感慨大侄女不太懂事，与堂妹关系不亲近，今天堂妹回门，做为姐姐也是可以回来热闹热闹的。 又想到大侄女婿在县城读书，大侄女一个人不愿意回来也说得过去，就是吧……还是姐妹相处不亲的问题啊。 瞧瞧莲丫头和萝丫头关系多好！ 小姑心里惆怅一番，回到堂屋时又露出了笑容，不将心底为侄女们的操心情绪流露半分。 叶青萝并没有给大堂嫂准备首饰，哪怕是银首饰也没有，王珍珍本来有些失落但见儿子得了金项圈，又是满心欢喜甚至有些激动。 虽然儿子道过谢了，但她还是上前笑着又道了谢，又怕孩子戴着这么大只金项圈怕磕着碰着更怕丢。 村子里穿金戴银招人说，这么大的孩子戴个银手镯还不算太招人眼，戴个银项圈都别离开大人的眼皮子底下。 戴金项圈？ 王珍珍高兴之后就有些不安了，连忙请示婆婆怎么办。 叶林氏并不迟疑就说别让孩子跑出去玩儿，也别在村里炫耀，把孩子看紧些，等孩子高兴劲儿缓缓了就赶紧把金项圈收起来。 现在不收还是因为叶青萝和顾子熙在场，刚戴上就收起来也有些扫兴。 王珍珍得了主意便牵着孩子退开了，打算等吃了中饭歇中觉时就给孩子把金项圈摘下来藏好。 叶青萝并没有说给刘家和方家的礼是什么，给叶家这边的都送了。 当然还有给叶青彦的是一方砚台。 给青宇青宣青安的是每人一套四支的毛笔，还有昨天三兄弟喊了姐夫，顾子熙也给了他们每人六个梅花饼，相当于是正式的改口费了。 今年叶青萝要跟着顾子熙南下，过年不回叶家，顾子熙已经在准备压岁钱了，等从北地回来再给。 忙完送礼的事儿，叶青萝还打算进厨房去帮忙，但被叶刘氏给拉住了。 哪有新嫁闺女刚回娘家就干活的理儿？ 叶青萝只好坐下了。 厨房里有老太太和大伯娘在忙，一些菜也早就忙得差不多了，只是他们还没回就没开始炒菜。 叶青萝见二堂哥在这儿作陪，便跟着娘和小姑继续回东屋说话去了。 小姑见终于只有她们三个了这才小声询问侄女有没有圆房的问题。 叶刘氏也打量闺女和出嫁前没有变化，除了梳头和戴的首饰多了些，衣裙都是备嫁自家做的和出嫁前没俩样。 叶刘氏之前无暇多看多想，没想到小姑发觉了异样，只是之前没来得及问时叶青莲就跑过来了。 现在总算找着机会询问。 叶青萝没想到小姑神神秘秘拉自己来屋里竟然是问这个，顿时有些脸红。 小姑见状便笑道：“别怪小姑多嘴，你嫣表姐去年出嫁回门，圆房的一看就看出来了。” 叶青萝……这么明显的吗？ 她无奈只得小声解释：“是夫君怕我不习惯新环境，体谅我就说不急着圆房，顺其自然。” 姑嫂俩相视一眼，这才放下心来，叶刘氏笑道：“女婿是个体贴的，萝儿你和女婿以后好好过日子，遇事商量着来。” 叶青萝连忙点头。 小姑也笑道：“侄女婿着实不错。” 达些话本不该她多操心，但侄女是亲的，她发现了问题不好无视，又怕二嫂性子软只一味教闺女恭顺忍让。 但见侄女神色并无勉强，她还担心婆媳问题也不好再问了。 毕竟她是关心，但说多了问多了容易让人误会是在找茬、挑唆，这就不合适了。 今儿见侄女婿对回门如此重礼，想来是能护着萝丫头的，她就不瞎操心了。 第839章 来时一车礼，走时一车回礼 之后小姑就说去厨房帮忙去，识趣地将屋里让给娘俩说体己话。 叶刘氏又细问了陆宅还有陆家的情况，叶青萝也说了，但还是没说婆婆和小姑子对她的态度。 毕竟她又不在京城陆家长住，何必将这些闹心事儿告诉娘，让娘成天为她担心？ 之后叶青萝又说起吃了中饭去刘家畈的事。 新嫁女回门是不能在娘家留宿的，得趁着太阳落山之前回去，仙桂村离县城又远，因而她不能在家多耽搁时间。 不过为了和闺女多待会儿，叶刘氏准备一起回刘家畈，到时闺女回县城，他们在刘家吃了晚饭再回家。 这个早在闺女出嫁那天，她就和大哥说好的。 所以今天叶青萝要去刘家畈，刘有成是知道的，今天一早刘有成还送了鱼过来。 明天去方家村也是，方家那边都知道，明天老太太也会回方家，再送点新挖的红薯过去。 这两天就是在娘家走亲戚了，小姑回来就不用再专程跑一趟陈家村，为叶青萝省了些时间，之后…… 顾家人是二十天出发回京城，叶青彦要等苏云臻一起出发，所以这些日子叶青彦也在闭门读书。 顾子熙要等家人出发之后才会带着叶青萝北上，赶在入冬风雪天来临之前去北边走走，而后一路向东、向南领略各地风光。 得知闺女和女婿要在京城过年，叶刘氏顿时惆怅了，叹道：“你出嫁的第一年正月不回娘家呀……” 叶青萝忙道：“明年开春要科举呢。” “虽然夫君明年不考，但二堂哥还有大哥要考的，他们过年也在京城，我和夫君就与他们一起过年也能热闹一点。” 叶刘氏想到明年侄子是要科举的，这才缓了缓心情，笑道：“这样也好，等你二堂哥他们考完回来，你和女婿也能一起回来吧？” 叶青萝想了想，笑道：“应该是可以的，不是端午前就是端午后了。” 她和顾子熙讨论过这个问题。 北地冬天冷，大雪封路不好出行，南地夏天热、雨汛多，所以何时往何方走最好，肯定要提前盘算一下的。 他们只有三年自由时间。 顾子熙还想三年抱俩呢，虽然这个目标不一定好实现但肯定要有生孩子的时间，所以他们能去的地方依然有限。 主要是现有交通出行能力太有限了，哪怕他们一路快马又能去多少地方？ 他们又不是以去到多少地方为目的，而是有生之年多游历一些地方才是他们的初心。 因而挑选一些有名的地方逛逛就好。 旅游嘛，谁还专门往穷山恶水跑？《大夏风物志》里写过的那些，能亲自见识大半都是不错的了。 天一先生可不是游历三年编写出的《大夏风物志》，他现在还总是找机会就出京游山玩水去了，皇上也拿他没办法。 顾子熙还没回京已经羡慕老爹的逍遥自在人生了。 对此，叶青萝是不便发表评论的，反正她去哪儿都看顾子熙安排。 中午摆桌吃饭，堂屋里摆了两桌，院子里还摆了一桌。 三兄弟都说要在院子里陪小五哥、小六哥、小七哥、小八哥吃饭，因为他们还想听小五小六小七小八说习武的事儿呢。 堂屋里男桌、女桌分开坐，但不影响一家人谈笑风生，顾子熙还是头一次以女婿的身份深入农家生活。 好在与叶家人打交道已久，不管是他还是叶家人都不觉得拘谨，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饭后又坐了会儿喝了杯茶，叶青萝就说要去刘家畈，不过…… 叶青萝问老爷子，叶家这边还有几个爷爷辈要不要去拜见一下比较好？ 老爷子笑道：“家里有做一些红豆糕，带着去打个招呼也好。” 一早做红豆糕其实是给叶青萝准备的回礼，除了红豆糕还有做好的两罐红薯糖、两筐红薯、磨好的两袋玉米粉。 不过，孩子突然提出这个问题，老爷子怕他们没有准备就给了这个提议。 顾子熙忙笑道：“我们有准备几包干货和糕点，只是不知村里习俗合不合适我们登门。” 叶青萝直接道：“我嫁的县城大户人家，若是不去村里走走又怕村里人闲话，若是去又不知道别家嫁女回门有没有去。” 有些事儿就是这样，做得太好了容易招人眼红闲话，做得不好更是有人会说三道四。 以前的叶青萝当然不怕这些，何况她本来就对村里人家和亲戚们很好了，但这不是嫁人了嘛。 头一回嫁人带夫婿回来，当然不想闹出不愉快的事。 老爷子也认真道：“可去可不去，其他家闺女回门也没到咱们家来。” “但礼多人不怪，要去也只用去大爷爷家、二爷爷家和四爷爷家，其他家辈份再高又不姓叶，姓叶也出了五服。” 叶青萝和顾子熙相视一眼，明白了爷爷的意思。 老爷子便看了二儿子一眼。 叶长贵连忙起身，笑道：“我领你们去，就说女婿头回来，见见叶家爷爷们。” 这样说也合适，淡化了拜见的意思也不用比较别家。 叶长贵领着顾子熙先过畈去，叶青彦作陪，小七拿着礼跟在后面。 叶刘氏和小姑叶翠去把打包好的红豆糕装了筐，抬着往顾家马车上搬。 闺女还要去刘家畈还要赶回县城，叶刘氏想挽留也只能忍着。 叶青萝看出娘的不舍，她没跟着顾子熙一起去，而是留下来多陪娘说说话。 老爷子和大伯忙着把回礼搬出来，叶青萝喊了小五小六去帮忙搬。 除了红豆糕、两罐红薯糖、两筐红薯、两袋粗玉米粉，老太太还挖了白萝卜、摘了个大南瓜也往车上搬，大伯娘也送来一坛子新剁的辣椒。 来时一车礼，走时一车回礼，都是满满的情意。 叶青萝没有拒绝全都笑着收了，但是小姑拿来的两只下蛋鸡她婉拒了。 她说月底出门，来年端午看能不能赶回来，养不了鸡，不如换两只炒着吃的。 老太太立刻去买了一只大鸡、三只子鸡过来，在大筐里铺了些稻草，把四只鸡绑了翅膀和脚放进去，再扣上盖子，将筐放到了车尾。 第840章 只要有钱有马车，官道四通八达都能走 这时叶长富也将驴车牵了过来，将叶青萝给小姑家的礼都搬上驴车。 都安顿好后，叶青萝便与爷奶和大伯娘还有堂妹告辞，而后喊娘和小姑、弟弟们上了马车。 小五小六上了马先走，之后是小八赶着的马车，最后是叶长富赶着驴车慢悠悠跟在后头。 过了田畈到了村东头这边就热闹多了，顾子熙走在村道上都有人跟他热情寒暄上几句，都要问一句“怎不见萝丫头？” 顾子熙总能一脸和气地笑着回应：媳妇在陪娘说话呢晚点就过来了。 大家想到萝丫头回叶家才一年多点，和家人才相处一年就嫁人了，此时不舍娘多陪着说会儿话也是好的。 心下都有些同情叶刘氏娘俩，闺女回家还没多相处又嫁了，还嫁到县城那么远，也是不容易。 当然，这些现在心疼叶刘氏和叶青萝不容易的村里人，等知道叶青萝回门送了多少回门礼时，心下那点同情顿时烟消云散了。 咋就只有叶刘氏那么会生呢，咋她们家就没个这么会嫁的闺女啊，别说嫁到县城，嫁到府城去她们也乐意！ 叶青萝没下马车，她在陪着娘和小姑聊天，询问小姑陈嫣表姐临盆的日子，小姑说算算日子得是明年三月。 叶青萝想到明年会试放榜也差不多是那时候，所以他们三月、四月都还在京城呢，放榜就往家赶也还在路上。 小姑笑道：“明年你们何时回来何时看，回来晚了孩子会抱着你喊表姨了不是更好？” “那也不错。”叶青萝也笑了，不过又看了自家娘一眼，征询道，“娘，我先准备一对小镯子放你这儿，看月母子的时候帮我送去？” 叶刘氏却笑道：“你和嫣儿关系好，不用这么正儿八经送，听你小姑的，你何时回来何时送吧。” “你回头和女婿商量看看，明年端午能不能回来过节？小端午赶不上还有大端午呢，不行六月底赶回来也行，昱儿正好也要周岁。” 叶青萝被提醒，明年六月初二是刘文昱周岁宴，连忙点头，笑道：“这样也好。” 小姑这时不解地问：“萝儿，侄女婿明年真的不参加科举？” 叶青萝点头，小声解释：“他若科举，以后要么做京官不能出京了，要么去地方做官也回不了青河县。” “其实二堂哥若入仕也是一样，只要放官就身不由己了，除非要等吏部安排空缺，等缺的日子可以留在京城也可以四处走走。” “夫君他为了我愿意晚三年再科举，这三年里我可以常回家来，也可以跟着他四处巡铺子见见外头的世面。” “当然，以后不管我们长住京城还是在哪里做官，你们也可以去看我们，到时有钱有时间，我会让夫君安排人来接你们。” 叶青萝怕娘一听将来可能一辈子见不上几次面了会心慌难过，连忙又补了几句，安抚娘别担心。 她笑道：“天下再大，只要有钱有马车，就没有到不了的地方，咱又不翻山越岭去深山老林，官道四通八达都能走。” “娘去府城见过的，一路通达，饿了有酒楼、有街边小摊，夜了有客栈投宿，去哪里不过是看远近罢了。” 听她这么说，叶刘氏刚揪起的心果然又缓和下来了。 她可是去过府城的，除了坐在马车里太久有些骨头发硬，其他都还好。 尤其是在不冷不热的天气里赶路，无趣了还能挑起车帘或是推开车帘看看外头的风景，没有什么不自在的。 重点也如闺女所言，只要有钱有马车！ 现在家里虽然备嫁花了些钱，剩下的也够一家人好好生活很久了。 而且闺女出嫁将作坊和买来种红薯的地都留在了叶家，明确就是他们叶家两房分利，连福味楼都有一半利益是五兄弟均分。 可以说他们现在啥也不干，一年都有不少进账、吃穿不愁，孩子们读书科举花销都够用了。 酒楼还能源源不断产出收益，将来娶媳妇也是不愁没钱的。 闺女回来一年为家里什么都安置好了，家里也不乱花用什么钱，攒下来将来等女婿在哪里安定下来，他们是可以坐着马车去看闺女和女婿的。 那时候外孙或外孙女都有了，说不定她还能去给闺女带带娃儿呢。 这么想着，叶刘氏脸上的愁绪一扫而空，又露出了期待的笑容。 叶青萝见娘脸色变了又变最后露出了笑容，便知道自己的话让娘听进去了，也不由舒心地笑了。 小姑在娘俩脸上看来看去，也明白了什么，心里计划着回去要和当家的商量将陈光陈亮送去沈家私塾的事儿了。 陈光担心爹娘供自己和弟弟去镇上读书花销太大，不肯去沈家私塾，但她忽然觉得眼光要放长远些了。 萝丫头一直帮衬家里，想要带动亲戚们的日子都好过自己，他们做亲戚的也要争气才是。 至少现在趁孩子还小不能让他们赶不上进度。 将来青宇考童生考秀才，自家陈亮若是考不上就拖慢了脚步，表兄弟聊天慢慢地说不到一块儿去了咋办？ 刘家都把刘冬送去沈家私塾了，叶家这边和安儿最好的叶胜也去了，将来他们这一群小伙伴肯定是从小培养起来的科举路上同行人。 自家傻儿子担忧钱的问题最后和表兄弟们越走越远，她看着都着急，怎么也要想想办法将人送去镇上读书才是。 就算将来考科举不行，不还有去给萝丫头这个表姐做工一条路么。 可若自己读书不行、见识不行、处事也不行，又凭啥让萝丫头照护表弟呢，不成拖累了吗。 正好今年有福味楼的稳定订单，加上去年接手的沈家私塾订单还有镇上散卖的一些销量，进账还是不错的。 当家的又收了两个学徒带着做家具，青枫给了图纸让他们做一些家具，还没出货呢，听青枫说回头到县城去卖货。 以后赚钱的事儿她也不愁，不过是省着些花用罢了，就是现在要怎么将陈光陈亮都送进沈家私塾去呢？ 这么想着，她便挪到车厢口去喊了大哥过来说话。 第841章 你在外只管忙你自己的，不用记挂爹娘 叶长富一听是将陈光陈亮送去沈家私塾读书的事，便说明天让青彦送青宇他们去上学，让青彦找掌塾夫子说一说。 虽然是这么一说，但叶长富还是说了沈家私塾入塾的情况，入塾要先接受先生的考试，评估出能进哪个班。 村塾里教书受条件所限教得慢些，能学的书也少些，进度比不上镇上私塾。 青宇读书那么好到了沈家私塾也要赶进度，青宣、刘冬都在中班，青安和叶胜则在去年开的启蒙班里。 陈光陈亮看读书如何，中班和小班应该是没问题的。 小姑对此倒是没什么愁的，能进就行。 叶青萝听见小姑在车厢口和大伯说的话，她并没有出声，不过想着要如何给小姑家再找找赚钱路子了。 就算去陈家村开作坊，小姑父是木匠本来就有活儿做，不可能舍了木匠单子去作坊，小姑还有糕点手艺。 小姑家就两个正劳力和三个待养的孩子，不管进作坊还是做管事都没有什么实际好处。 她给不出更高的工钱。 而且小姑家和大舅家也不一样，大舅能为她操心事情、处理问题，她没给大舅工钱，但她把大表哥扶持起来了。 小姑家只有糕点小订单，以及少量绷绣屏的单子，就是她的陪嫁家具交给小姑父的也只是少数。 而且小姑父也只收了成本钱，并没赚叶家的钱，只不过是叶家嫁女不好什么也不收，这和绷绣屏的单子又不一样。 叶青萝默默思索着还有什么适合小姑家赚小钱钱的路子。 她听大堂哥说了，镇上福味楼抽调伙计去县城后，镇上福味楼的新伙计都是从陈家村补上的。 有小姑父家的侄子、堂侄也有村里其他年纪合适的后生。 按镇上铺子的惯例，学徒期都是五百文的工钱，刘招在柳风后厨做学徒时能上手干活了才有五百文。 而福味楼虽也有学徒期，但给的是八百文，转正就是一两，提供吃住福利并不比别家差。 陈家村又在镇外，轮流放假时回家比其他远的村子要方便多了，听说那些伙计们都很高兴。 这些人当然是沾了小姑家的光，但小姑家并没有从中沾光。 车厢外一阵脚步声传来，叶青萝瞬间回神，就听见顾子熙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车厢口传来。 “萝儿，我见过大爷爷、二爷爷还有四爷爷了，他们问你为何没来，我说你在陪娘说话呢，不舍得就分开，他们让我常带你回娘家呢。” 叶青萝笑道：“那等下次回来再请他们吃饭吧。” 顾子熙笑着点头：“好。” 他们说话这会儿，叶长富已经将驴车交给叶长贵了，小姑没坐回马车里而是直接下去了。 小姑回头笑道：“萝儿，小姑就回家了，下次你们再回来就让人去给小姑信儿，小姑来看你们。” 小姑真是一点也不讲究那些，不会埋怨侄女出嫁了不去看她，而是迁就侄女的时间宁愿自己也来娘家一聚。 叶青萝笑着答应了，也没再挽留小姑多说说话什么的。 毕竟他们就要去刘家畈了，小姑总不好还跟着去。 顾子熙本来还想着马车里人多，他去驴车上迁就一下的，现在见小姑去了驴车，他便上了马车。 等他上马车，小七连忙收起马前凳让小八赶紧出发。 叶长富站在道旁看着马车和驴车过去，这才和儿子说起陈光陈亮也要去沈家私塾的事情。 叶青彦对爹安排的让他明天去塾里找夫子说这事并无异议，不过却是要准备些糕点登门了。 他如今已是举人，沈家私塾也只有掌塾夫子是举人，其他授业先生都是秀才。 童生能去私塾读书，秀才却不会再去私塾了，因为一样的功课，学业上根本没法再教的。 叶青彦中举之后回来有去拜会过夫子，不过现在不是他请先生们吃饭了，而是先生们要请他吃饭了。 不过他算福味楼半个东家，自然不能让先生们破费因而还是他请先生们吃饭。 之前是师生，现在先生们更愿意将他当作朋友，闲聊科举和赶考往事，也有一番自在乐趣。 如今只是送两个表弟去私塾，先生们早就说过了，学业进度慢些、成绩差些的，大不了往下排班。 沈家私塾的资源在那儿，剩下就靠学生自己读书愿意了。 父子边说话边往家走，想到儿子马上也要去京城赶考了，叶长富转头看着个头比自己还要高上半头的儿子，心下是又欣慰又不舍。 想到儿子从哇哇啼哭到蹒跚学步、从稚子启蒙到一路科举，光阴渐逝而他也老了…… 叶青彦感受到爹的心情，笑道：“爹在想啥呢。” 听爹说出惆怅之言，叶青彦连忙安慰。 “儿子此去会试若能高中，将来在外稳定下来，自然是要接你们去享福的，若不能高中，回来再读三年书不还是每天都在家呢。” 听儿子一言，叶长富也笑了起来。 只不过跟着儿子享福的事，他倒是不期盼，只笑道：“将来你在外做官，爹娘能去看看你就够了。” “你爷奶年纪大了，家里作坊又多，爹娘就在仙桂村住着也方便，你在外只管忙你自己的，也不用记挂爹娘。” 父子俩聊着将来的事儿回家去，另一边马车很快就到了刘家畈。 刘家畈的人都知道今天萝丫头回门，也知道萝丫头会来刘家，吃了中饭就有得闲的人在朝村口张望呢。 今天不只刘有成在家，刘老爷子刘老太太吃了中饭就没去作坊了，就连刘有顺都回来了。 县城福味楼盘下之后，刘有顺就去过几次了，镇上福味楼有师兄和刘阳早就培养默契了，他不用每天守在镇上。 叶青萝原本也没打算去镇西二舅家的，就是知道二舅在县城呢，她可不愿意领着夫婿去拜见周氏。 刘夏刘薇出嫁也没带夫婿来过姑家呀。 当然，古话说娘亲舅大，倒是没有爹亲姑大的说法。 也是因此叶青萝要去舅家，却可以提前让小姑回来一聚而不是必去姑家。 但是昨晚叶青彦带着三兄弟到了陆宅之后，吃饭时说起这事儿，叶青彦提议派人去知会二舅一声。 去或不去都过明路。 第842章 昱儿赶上了那就是他的 刘有顺也明白自家当初做得不好，和妹子家的关系走远了。 如今外甥女肯给自己机会、信任自己将县城福味楼交给自己掌厨，他也是想弥补的，因而得到传信之后就说他会回刘家畈。 都没说回镇上家里等着外甥女登门。 因此叶青萝和顾子熙到刘家的时候，不但外公外婆在等着他们，大舅大舅娘、二舅二舅娘也在等着他们。 还有刘学刘冬下午都没去上学，都在门外张望着呢。 刘阳不得空，但他早上将林婉和昱儿送回来了。 虽然他们这些同辈的没礼可送，但他们对萝表妹（表姐）带夫婿过来的事也是很重视的。 叶青萝出嫁之前，他们叫顾子熙为顾公子、顾东家。 叶青萝出嫁以后，顾子熙就是他们刘家的外孙女婿、外甥女婿、表妹夫、表姐夫了。 刘文昱已满百天，抱在手里更呆萌可爱了。 刘文昱没办满月酒，办的是百日宴，那天正是九月十二，也是顾家大哥带着俩堂弟来送聘礼的日子。 后来叶青枫和叶青彦在镇上福味楼招待了他们吃饭，叶家还在担心一屋子贵重聘礼如何安置的问题。 最后是叶刘氏带着三个儿子匆匆赶到刘家做客，老宅这边只派了老太太做代表。 叶长贵和叶青萝留在家里随便弄了点吃的，主要是守着那些聘礼，同时叶青萝也忙，趁机便没到刘家畈又要耽搁半天时间。 家里情况说给大舅听，大舅一听也说要谨慎些，若聘礼出了差池可不是小事，再说叶家对孩子好得很，根本不差这顿饭来表示好不好。 之后九月十五是叶青萝及笄，刘文昱还去了叶家呢，叶青萝也与大表哥解释了原由，大表哥也没埋怨。 今天再来刘家畈，叶青萝已经出嫁女，下了马车就被刘学刘冬围上来笑嘻嘻地一通寒暄又打量，直呼这一身更气派了。 叶青萝直接给了他们一个白眼。 顾子熙跟在叶青萝后头下了马车，刘学和刘冬一看又赶紧给他行礼，一个喊着表妹夫、一个喊着表姐夫，好不热络。 叶青萝怕他们没眼力见地没完没了，走过来拉着顾子熙往院子里走。 林婉抱着儿子在院子里溜达玩儿呢，看到马车到就赶紧先往屋里报信儿了，这时候才又走出来。 刘老太太快步迎了出来，看到一身红裙的外孙女顿时笑得满脸热切。 “萝儿来啦！外孙女婿来啦！快进屋坐！”刘老太太一脸慈祥地寒暄着。 叶青萝和顾子熙连忙行礼，喊了外婆。 顾子熙跟着叶青萝喊人，一点也不忸怩，还有几分乖巧。 刘老太太嘴里应着“好、好”，眼睛打量着玉树临风、气质谦和的外孙女婿，越看越满意。 和外孙女很般配呢，这通身气度，让她想起去年外孙女第一次来刘家时，都很懂事、很知礼。 刘老太太头回没管自家闺女和外孙们，她牵着外孙女的手招呼小俩口进屋，又喊刘赵氏赶紧去泡茶。 如今的刘赵氏可不敢再像以前那般又狂又悍了，如今刘家的好日子都是外甥女给的，外甥女还嫁到了县城大户人家，可不是她这种村妇能得罪的。 听到婆婆喊泡茶，她也没趁机挑二房的事儿，赶紧去厨房里泡茶。 叶青萝看着妇人匆匆走去厨房，也没喊人，而是先走进堂屋。 “夫君，来见过外公、大舅、二舅。”叶青萝先领着顾子熙一一拜见、挨个寒暄，等刘赵氏端着茶过来了，这才拜见了两个舅娘。 转身再介绍了大表嫂还有三个多月大的表侄刘文昱。 顾子熙也给了刘文昱一个小荷包，里边也是六个银梅花。 刘文昱只当是什么好玩的东西，一双小手抱着小荷包开心得直扑腾，眉眼弯弯、咧开的小嘴儿一望无牙。 林婉连忙代孩子道了谢。 而后叶青萝看礼物都送进来了便开始分礼物，给外婆也是一对金手镯，吓得刘老太太连忙摆手不肯要。 叶青萝便看了自家娘一眼，道：“娘，你劝劝外婆收下。” 而后她就不管外婆了，任务交给娘，她继续分礼物。 这些礼物其实也是早就分好的，大舅家一筐、二舅家一筐，各有两匹布料、几包干货、四包糕点还有红茶一包、绿茶一包。 也就是顾子熙有钱，才能将每一样都不算便宜的礼物随便就装上一筐来送。 叶青萝没给两个舅娘送银手镯，只是送了两匹布料。 而且今天送出的所有布料都不是什么细绸布、锦布缎布，而是惠顾布庄的好棉布，也有两三百文钱一匹。 茶叶是二两银子一斤的好茶，这一筐里加起来也是十两上下了。 另外给刘文昱也送的是一只金项圈，吓得林婉变了脸色，抱着儿子连忙躲开了。 小荷包里装着钱，她可以收，但一只金项圈她可不敢收，夫君不在，她可没这胆子！ 刘有成在一旁也是吓了一跳，连忙上前阻止叶青萝。 叶青萝笑道：“大舅让昱儿收下吧，这是我回门给娘家小辈准备的礼，也是我夫婿的见面礼。” “以后再添小辈可就没这么好机会了，毕竟我已经回门了，没赶上的就没赶上，昱儿赶上了那就是他的。” 这话也是说给在一旁看直了眼的刘周氏听的。 谁让刘学表哥还没娶媳妇生娃呢，若今天刘学表哥的孩子也在这里，她这个表姑一样能拿出金项圈来送。 以后刘学表哥娶妻生娃了又怎样，没赶上表姑回门就是错过了机会，到时说破天也没有金项圈送了。 叶青萝说明这意思后，就看到刘周氏的脸上有一瞬间的狰狞扭曲，气的。 刘有成还是不肯收，叶青萝却不理他了，转身问顾子熙其他家的礼搬进来了还是在马车上？ 顾子熙连忙道：“其他几家都是几包干货和几包糕点，放在车上没搬下来。” 叶青萝点头，再看向大舅笑道： “爹送小姑回去，等爹到了，有劳大舅作陪，我夫婿要去拜见几个叔外公、姨外婆家，虽然我们不常回来，也是要认认人的。” “是这个理儿。”刘老爷子笑道，“别以后在外头遇见了不知是亲戚。” 有些眼睛长在头顶的，别说在外头，就是来家里都不知道怎么喊人。 第843章 做为新嫁女，她还是要把礼数做好 自家外孙女和外孙女婿这么懂事，老头子还是很高兴的。 之后叶青萝给刘学和刘冬都送了一套毛笔，哥俩都开心地收下了，还没忘记给顾子熙道谢。 刘冬读书差些但性子本来就是活泼的，若是以前见着顾公子他肯定不敢上前说话。 但如今顾公子是表姐夫了，他就热情地凑了过来，搬个小马扎坐在旁边，却又不知要说什么，只一味腼腆地笑着。 一会问：“表姐夫，茶可凉了？我去帮你重新泡一杯吧？” 顾子熙婉拒之后一会儿他又道：“表姐夫，县城那么远，一路辛苦了。” 坐在顾子熙另一边的刘学有些听不下去了，没好气地开口： “你要找不着话不如问问你表姐夫读书上的事儿，有个解元大人给你讲书解惑你就偷着乐吧。” 刘冬表情顿时呆了呆，读书上的事儿？读书上的什么事儿？ 少年这一年来读书也很用心上进了，只不过底子差些如今是在中班赶进度的，平时读书遇上问题也会勇于去问先生，但…… 堂哥让他问表姐夫，他脑子里突然就是一片空白，问啥？ 见他傻样儿，刘学无奈地摇了摇头，自己就先问了起来。 他已经是个童生了，虽然成绩不打眼但也是一路考过去的，平时积着问题了也只能问塾里先生。 但就如他说的，解元就在身旁，他要不趁机问一问都怕夜里后悔得睡不着。 另一边，叶青萝陪着外公外婆说话，不时也会与两个舅舅说一说福味楼的事儿。 主要是两个舅舅在和她说县城福味楼的进度，以及如今镇上福味楼的情况。 叶青萝从府城回来就在忙着备嫁，去镇上也是采买并没有过问福味楼的情况，如今出嫁了更难管到这里来。 刘有成自然是要把握机会让外甥女知道这些生意情况的，不然外甥女一回县城他上哪儿说去？ 堂屋里是热闹且其乐融融的，只有刘赵氏和刘周氏坐在一旁傻呆呆地看着这场面，想攀谈几句都没机会。 她们现在早就看明白了，外甥女压根不理她们，就算遇上了打招呼也客客气气的，但要说一句家常话都是奢望，更别说什么体己话了。 就连小姑子刘三妮对她们都是不冷不热的。 她们也想腆着脸和小姑子说说话，但人家抱着昱儿逗乐呢，要说话也是和林婉在说，压根不看她们这边。 就这样还要往前凑，她们也没那老脸。 也没过多久，叶长贵就赶着驴车到了，将驴车栓在院子外头，他匆匆走了进来。 叶青萝见爹回来了，连忙让大舅作陪带着顾子熙跑一趟。 以后在外头见不见着亲戚们是另外一回事儿，三年时间能回来的次数也有限，三年后谁知道他们会在哪儿安家？ 但眼下做为新嫁女，她还是要把礼数做好。 县城顾家亲戚们各家她没去过，礼是挨家送到了的，人则是在老宅和族里打过交道混了个半熟的。 自己娘家这边的亲戚，当然也不能冷落。 顾子熙起身看了叶青萝一眼便跟着叶长贵往外走，几个小厮都在院子外头没进来，刘赵氏也没给他们泡茶出去。 顾子熙迅速清点了礼，让小七小八都跟着走了一趟。 叶青萝没去，用了同样的理由，下午还要回县城想多点时间和外公外婆说说话就没过来。 这场登门本来也是让叶家女婿来认亲戚拜见长辈的，顾子熙才是主角。 顾子熙一走，刘老太太便小声问起叶青萝，嫁到顾家和顾家人相处可好？夫妻之间可好？县城可过得惯？ 都是长辈们最关心也最担忧的问题。 毕竟是嫁到县城大户人家去了，是他们农家人够不着的门第，若孩子受了委屈怕也不会回来诉苦，他们也不知道。 叶青萝听后连忙笑道： “外婆放心啦，我在顾家好着呢，那么大个宅子都是我夫婿自己买的，公婆哥嫂他们都住在顾家老宅，没和我们住一块儿呢。” “在我自己的宅子里我自己当家呢，夫君待我可好了，您看他准备了这么多回门礼就知道他有多重视我和娘家了。” 刘老太太想到那么多礼搬进来，这还只是刘家呢，叶家那边想必更隆重一些的，当下也不禁笑了。 “外婆还是第一次和有钱人家打上交道呢，虽说外婆是个长辈，但也不知如何说话才合适。” “还好外孙女婿和气又有耐心，刚才看他和刘学刘冬说话十分谦和又有耐心，可见人品之好。” “就是这些礼着实贵重了些，老婆子一辈子能见着的银子就那么多，没想到有朝一日竟还戴上金镯子了。” 刘老太太伸出自己的双手，看着手腕上金晃晃的镯子，一时眼眶也不禁红了红。 也这半生连银镯子都没戴过，直到去年进了作坊攒了些钱，老头子在今年给孙女挑添妆时就给她买了一对银镯。 以为这就是最好的日子了，没想到外孙女婿那么大方啊！ 她根本不敢收，但闺女却直接将金镯子给她戴手腕上了还不许她摘下来，还把自己那对金镯子也拿给她看。 得知闺女有、亲家母也有，都是孩子们的一点心意，她这才战战兢兢地收下了。 又想着这么大一笔花销，回头会不会连累外孙女在顾家落埋怨？ 这么想着，刘老太太就想悄悄将手镯摘下来，给外孙女带回去。 叶青萝听了外婆的想法顿时有些无奈了，只好道：“外婆别折腾了，自己戴着吧，反正你也不出村子，在家戴着就是了。” “顾家那边只有祖父住在清风书院，是个老夫子，顾家祖母过世十来年了，不然我也一样会送镯子的。” 叶青萝来到刘家没再强调自己给顾家婆婆和嫂子送了什么，这些事儿给娘说说就算了，到处宣扬算怎么回事儿？ 但她的话还是让刘老太太只好作罢。 得知顾家祖母已经不在了，顾家爹娘又住在京城，便叮嘱外孙女对外孙女婿好些，有空常回娘家来走走。 叶青萝自是一一笑着答应了。 又说了会儿闲话，刘老太太打算去准备晚饭，想留外孙女和外孙女婿在家吃了饭再回县城去。 第844章 农家人送礼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之前叶青萝及笄和出嫁，叶家都是备了晚饭的，刘老太太就想着孩子们中午在叶家吃饭，现在来了刘家当然要备晚饭。 一听备晚饭，刘有顺那边张了张嘴还是没好意思说实话。 还是叶青萝自己说了：“外婆别折腾了，我们要回县城不能耽搁的，晚了进不了城。” 刘老太太这才想起来是听说县城夜里是关城门的，顿时有些无奈，就连心情也变得复杂起来。 “以前萝儿在家里住着，哪怕也不常见到，但就在隔壁村子里呢，想想也没那么不舍。” “如今嫁人了，还嫁那么远，哪怕还是和以前一样不会时常见到，这心里却怎么那么愁人起来了呢。” 说着说着就有些眼泪汪汪起来，刘老太太连忙拿帕子擦眼泪。 叶青萝连忙笑着安慰：“外婆可别哭呀，我这不是嫁到大户人家过好日子去了嘛，家里有马车，要回来看外婆也容易呢。” 她没说今年会去南边过年并不会回娘家的事儿。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此情此景、情绪到了就会绷不住，不当着面时反而还能克制一下，时间久了也就适应了。 身为她的亲人，还在她突然嫁人了不能在家里、不能在眼前的这件事中没有缓过心情。 等缓过来就好了。 在叶青萝的说笑安抚下，刘老太太的情绪这才缓和了不少，叶刘氏却没有安慰自己的娘，因为她也红了眼眶。 叶青萝一阵无奈，却不敢说什么，怕娘说出她根本不在青河县过年的话，让外婆刚缓过来的情绪又绷不住。 好在刘老爷子这时提醒老婆子别难过了，既然外孙女不在家里吃晚饭，赶紧去把回礼搬出来放到马车上是正经。 真耽搁了可别跑到城外却进不了城就麻烦了，不得摸黑再回镇上来？ 刘老太太一听也急了，连忙起身喊了大媳妇一起去拿回礼。 叶青萝也没推辞，只提醒道：“外婆，有干鱼就拿些，不要鸡，我之后要和夫君去北边巡铺不在家里，养鸡费事儿。” 刘老太太听了好笑道：“你这孩子，家里不是有下人吗，养个鸡还要你费事儿去喂呀。” 叶青萝讪笑道：“我这不是不想交给别人管嘛。” 林婉抱着饿了的昱儿也站起身，笑道：“表妹，我得回屋喂孩子了。” 叶青萝忙笑着让她忙自己的去。 堂屋里顿时只剩下二舅和二舅娘在，叶青萝看一眼便笑着和二舅聊起了县城福味楼的进度还有后头宅子的情况。 刘学刘冬还有青宇三兄弟都跟着顾子熙跑了，这时候没人陪叶青萝说话，叶青萝更不想和刘周氏说话，只能和二舅说话了。 虽然她一路重用二舅，但这并不影响她忽视二舅娘。 两个舅娘放一块儿，虽然大舅娘撒泼还骂过她和她娘，但大舅娘并没有阻止大舅借钱，只能说不聪明，借了钱还得罪人。 这个周氏就是个真厉害角色了，如今装乖不过是叶家发家了，表面想要套近乎实则心里咋想的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叶青萝不与之撕破脸，是看在刘学表哥的面子上。 刘学表哥这人还不错，若以后真能入仕，团结起来也是个家族力量。 顾子熙回来的时候，看到院子里几个筐不由挑了下眉。 农家人送礼就是这么朴实无华，家里有的都能大方送，大到用筐、小到用碗，真心都在里边。 叶青萝听见动静也连忙走了出来。 见顾子熙回来便知道要走了，只是没想到一会儿又见几个叔外公、姨外公手里都提了竹篮或是鸡篓匆匆赶了过来。 原来都是来送回礼的。 相比叶家几个老爷子的回礼有的是一篮子木耳山枣、有的是一罐红薯糖、有的是一篮子干笋，有要送鸡的都被叶长贵拦下了。 刘家畈这边的则是干鱼、鲜鱼、黄豆、糯米粉、红枣、下蛋鸡……送啥的都有。 因着是叶长贵和顾子熙离开之后准备的，还直接送到外公家来了，才没拦住，顾子熙只好再次婉拒，不让他们往马车上放。 叶青萝走到院门口连忙笑着打圆场，干鱼就收了，鲜鱼和鸡都不要。 结果三外公瞪了她一眼，嗔道：“你这丫头，你们往长辈家里送礼时咋不考虑长辈不肯收呢？还送了就跑。” “如今长辈给点回礼你们别嫌弃就好，咋的还真嫌弃啊！”三外公是刘家畈的村长，他一开口顿时让叶青萝有些犯怂了。 这时刘有成忙在一旁笑道：“收着吧，你不收下一会儿让舅舅咋送？” “大舅给你准备的也是一筐中饭前才捞上来的鱼呢，还活蹦乱跳的，回去放水缸里养养多吃几天。” 大舅都这么说了，叶青萝真是没敢再拒绝了，她只好收下，顾子熙便也不再说什么。 只是这些礼都零零散散的，好在来时送礼也是一筐筐的就带了麻绳，小五小六熟练地将自己放好，用麻绳去绑。 外公外婆和大舅准备的是一筐干鱼、一筐鲜鱼、一筐红薯、两个南瓜。 回礼这些其实也值几个钱的，只是谁也没想到顾子熙准备的礼太值钱了，那两个南瓜估计是临时搬出来的。 一时之间也不知还有什么能送了的感觉。 叶青萝知道外公外婆的心意，道了谢都收下了，还多要了半篮子秋辣椒。 见她主动要东西，东家人其实都松了一口气，不怕孩子要东西，就怕孩子什么也不要，他们占便宜的老脸往哪儿搁？ 其他家还有秋辣椒的也纷纷要回去摘些来，这才被叶青萝拦下了。 他们不能再耽搁了，要早些回县城去。 众人这才作罢，就在门前与叶青萝又说了会儿话。 等马车上满满当当全是回礼，其他家送的干鱼也让大舅倒进一只箩筐里，最后两筐干鱼绑在顾子熙的马车厢后头了。 刘有成还要去拿几只下蛋鸡被叶青萝伸手拉住。 叶青萝一脸无奈道：“大舅，你看看马车上有几只鸡了呢，我们回去一天吃两只也要吃几天了，还有两只下蛋鸡了呢。” 刘有成想到外甥女悄悄说过之后不在县城的事，只得作罢。 等小七赶着马车先出发，叶青萝也和顾子熙告辞了家人和刘家畈这边的长辈们，赶紧上马车出发了。 第845章 那感觉不要太美好！ 拖回礼的马车在前，叶青萝和顾子熙坐的马车在后，小五小六骑着马在最后头，出了镇子便往柳东镇方向而去。 看着他们离开，三兄弟都是低头偷偷抹泪。 上次从县城回来还有姐姐就要回门一事让他们不那么难过，甚至还能期待今天，而今天这一晃就过去了…… 下次再见姐姐得是什么时候？ 刘冬也陪着他们一起却不知如何安慰。 他姐姐嫁去镇上一年也难得回来两趟，他现在镇上读书也不会总去找姐姐，所以不常见面的姐姐，是嫁到镇上还是嫁去县城其实没啥区别。 刘学在一旁见这也不是事儿，便上前问起三兄弟功课如何了，最近总请假会不会耽搁进度。 说到读书上的事儿，三兄弟这才打起了精神，被学表哥挨个问起了功课，注意力也就转开了。 叶刘氏一来就说在刘家吃了晚饭再回，还有刘有顺一家也要回镇上去，因而刘家这边没多久就开始准备晚饭了。 赶在傍晚之前马车进了县城回到顾宅。 叶青萝清点了一下回礼。 红薯、黄豆、糯米、红枣、山枣这些数量并不多，也没往大厨房里送而是悄悄放到了空间里，虽然她空间都有，但还是当物资囤着了。 那么多干鱼和干笋、木耳什么的也当物资先囤着了，顾子熙说以后开小灶做点下酒菜什么的也方便。 至于在叶家和刘家收到的红薯糖一共有五罐。 叶青萝和顾子熙商量了一下，拿出一罐红薯糖、一只炖汤鸡、一点空间里的干茶树菇、两条大鱼和一篮子干鱼送去书院给祖父。 同样也准备了两条大鱼、一只炖汤鸡、一点空间里的干茶树菇送去老宅，让给家里人今晚添菜。 这时候还早，这些菜送去正好做上。 顾家人知道顾子熙这两天都要陪小媳妇回娘家，又是刚成亲的就没过来打扰他们。 当晚叶青萝在小厨房里做了一大锅酸菜鱼片、秋辣椒小炒肉、香煎鱼干、青菜还有一碗蒸蛋羹、一盘子红糖心南瓜饼。 他们在小厅上吃饭，前院东厢小厅上，小五小六小七小八还有闻讯赶来的小四也围坐一桌。 桌上也有一大汤钵的酸菜鱼汤、香煎鱼干还有一盘南瓜饼，剩下的饭菜则是从大厨房里拿来的。 他们能得少夫人赠食而没有被公子拦下，当然是他们烧火、洗菜、切菜都有出力的。 几人一边吃一边夸少夫人厨艺好，他们沾光了，回头一定要闭嘴不可告诉小一小二小三他们，不然自己就要少吃一口了。 后院小厅这边，顾子熙吃着叶青萝做的菜也是一阵夸。 前两晚他们都没有喝酒，今晚有这桌美酒，顾子熙去后边库房把媳妇陪嫁酒里的桃花酒拿来一坛子。 都是两斤装的酒坛子，顾子熙一个人喝就拿了只酒壶过来倒了半壶，剩下的重新封好交给叶青萝收在空间里。 顾子熙喝了两杯之后还将酒杯递到叶青萝嘴边，让她也尝尝自己的陪嫁酒。 不如桂花酒的浓香，但有淡粉色的酒液、绵长柔和的口感，入口清洌回甘，很是好喝。 叶青萝之前在叶家做为蒸馏酒手艺者，是有尝过那些酒的。 只不过不像男人那样喝法，而是倒一口在小杯中，先看、再闻、后浅浅舔上一口咂巴三下，最后是小喝一口试试入叫做的口感。 而今晚气氛到了，喝了一小口又喝一小口。 也没另外拿杯子，也没正儿八经碰杯干杯，也不像喝合卺酒时只是尝了尝剩下的都被他喝了。 她就着他不时递过来的小杯浅浅地喝着，脸颊不知不觉艳若桃花也浑然未觉。 一顿饭吃下来心情舒畅，饭后让人收拾桌子，而他们转去西屋喝了一小壶茶还去院中走了走消食。 只不过叶青萝在院中散步被晚风一吹就有些酒意上头，顾子熙怕她犯困连忙让人安置热水沐浴。 原本打算今夜还要再炒两锅茶出来的，也只能先作罢了。 叶青萝梳洗好出来，顾子熙替她绞干头发，自己也去洗了澡出来，叶青萝已经歪在软榻上睡得迷迷糊糊了。 顾子熙将窗子关上、放下竹帘挡去外头的月光，坐在春凳上慢慢擦着头发，目光不时含笑看着睡得小脸红扑扑的人儿。 他无意灌醉小媳妇，只不过小媳妇嫁了人也要学着喝点儿，得有几杯酒的量才好，不然以后赴宴一杯都喝不下很容易吃亏。 今夜小媳妇都是就着他的酒杯喝的，他也不清楚到底喝了多少，反正半壶桃花酿都是他们俩喝完的。 等下人收拾好屋子都退下之后，顾子熙关好门回来将人抱去床榻，灭了外间的灯台，放下隔帘而后跟着上床。 今夜小媳妇没有铺被，他直接只掀开了一个被窝，俩人一起同被而眠，顿时软玉温香太怀，那感觉不要太美好！ 尤其半夜里怀中人儿还总不乖地扭来扭去，总有些睡不老实，他不得不搂紧了些，让她枕在自己的肩膀上，而她却要将脸埋在他颈窝。 轻浅却炙热的呼吸一下一下扑在他脸上、拂过他喉间，让人呼吸跟着炙热起来。 但他知道小媳妇喝醉了，他却没有喝醉，因此他没法借酒撒疯，不能趁人之危，只能等着了。 叶青萝一夜好睡，顾子熙却彻夜难眠全凭意志力熬着。 叶青萝依然是平时的早起时间醒来，昨晚喝了酒也只是夜里早早睡觉没能忙正事儿。 此时睁开眼就发现自己在男人怀里，一条腿还曲搭在男人腰下，一只手扒拉着男人脖子…… 她睁着一双大眼瞪着男人的下巴看了许久，脑子里一团浆糊不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 直到下巴的主人声音暗哑缓缓开口：“娘子，醒了？” 叶青萝有些不好意思地“嗯”了一声，想要转身挪开不安分的手和脚时却发现一只大掌也扣在自己腰间，根本没能挪动半分。 “娘子，可清醒了？”下巴的主人再次缓缓地轻声询问。 叶青萝红着脸又“嗯”了一声，突然身子就被翻了个面被男人压在了身下。 顾子熙熬了一夜此时一脸幽怨居高临下看着她，一字一顿道：“那就圆房吧！” 说完不管小媳妇蓦然瞪大的双眼，低头便亲了上去。 昨夜煎熬却不毁约那是不愿趁人之危，此时此刻既然她清醒了那自然是不忍了…… 第846章 看得出来萝丫头嫁人后过得很好 叶青萝头一回喝这么多酒，确实醉意浓了一夜睡得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如果顾子熙昨夜圆房估计她也是没什么反应的。 现在她人是清醒了，身体却还软乎着根本没什么力气挣扎，半推半就稀里糊涂就圆房了。 一直到外头天色微亮时，顾子熙这才心满意足。 他去东耳房将暖壶里的热水和木桶里蓄着的冷水都倒进浴桶，回来抱着又睡着了的小媳妇去沐浴。 昨晚他们都各自沐浴了，但如今圆房意义又不一样了，俩人共浴也不会觉得不好意思。 至少他是这样认为的，就是见到小媳妇偷瞄了他一眼就紧紧闭着眼睛装睡却小脸红扑扑的有点可爱。 最后在他的照顾下小媳妇还是有些装不了睡，板着小脸将他赶出浴桶，她自己泡了会儿才出来。 圆房后的小媳妇更加明艳，让人有些挪不开眼了。 “不许再看了，像个傻子似的！”叶青萝见他一直在看自己不由虎起小脸凶他，“今天还要去方家村呢，人家现在累死了，都怪你！” 当初说怜惜她刚到新环境又年纪还小，圆房的事不着急会顺其自然的！结果呢？ 也就晚了三天而已！ 换衣裳时本来今天要穿长襦裙的，现在……还是算了，不用照镜也知道今天不合适，于是又去挑了一身交领小袄半身襦裙。 等她穿好衣裙出来，顾子熙已经让人送了早饭过来。 俩人快速吃了一些，又喝了两杯灵溪水，头发也干得差不多了，这才喊了梳头的大丫环过来。 其他日常皆可自己料理，就连床上今早圆房之后的被单都让她藏起来了不想给下人去处理。 唯独这梳头没办法，叶青萝只能让丫环为她梳头，戴上簪钗和珠花，手腕上也戴了一对镂花金镯。 在她梳妆时，顾子熙也将今天要送的礼都让人搬上马车了，现在马车已准备就绪停在侧门，只等他们出发了。 叶青萝交代吴婆子让人重新铺好床，就和顾子熙匆匆出发了。 今天起晚了，出门的时候已经辰时中，不过他们今天不走柳东镇，走柳林镇去方家村要近多了。 还是昨天的马车、跟着的也只有小五小六小七小八。 虽然他们不解今天公子怎么那么晚才使唤他们，但见公子抱着少夫人小心翼翼上马车的模样，他们还以为是少夫人身体不适而不敢多嘴。 叶青萝昨天就说会走柳林镇去方家村，今天老太太也要回方家村就不会等他们一起。 一大早叶青彦送三兄弟和叶胜刘冬去沈家私塾，说了陈光陈亮读书的事。 又去了一趟陈家村和小姑说这件事，让他们明天将陈光陈亮送去沈家私塾先考考功课，有了结果下个月正式去读书就行。 而后叶青彦回家再送奶奶过去方家村，没想到他一早上跑了几处地方办了事情之后来到方家，叶青萝和顾子熙还没有到。 他们把带来的两担红薯从车厢后边解下、从车厢口搬下，说着昨天叶青萝回门的事儿。 祖外婆拄着拐杖在门前张望了一回，又被自家老闺女拉着进屋说话，大舅奶奶和表伯娘张罗着中饭。 今天叶青萝带夫婿登门，方家人都没有出去，在等着贵客临门。 叶青梨出嫁那天，大家都见过顾子熙也疑惑他的身份，还有和萝丫头的关系，得知顾东家有要娶的人都觉得可惜。 因为都觉得萝丫头和顾东家般配。 没想到几个月后，萝丫头及笄礼时，顾东家就已是萝丫头的未婚夫了，众人这才得知顾东家要娶的人竟然就是萝丫头。 这个消息如雷贯耳，让一众亲戚们既是了然又是感慨，也要好几天才消化这个结果。 很快就到萝丫头出嫁这天，他们看到一身新郎袍喜气洋洋的顾子熙，迎亲队伍热热闹闹，顾子熙的谦和识礼也很受称赞。 但这都是叶青萝出嫁前，今天来的是出嫁后的叶青萝，顾公子变顾东家、顾东家变叶家女婿。 身份不一样了，都期待他们的到来重新认识。 等到半上午时，马车才进了方家村。 正在门前玩耍的方明杰、方明乐还有看着他们的方明春和方明冬，看见马车顿时激动地站起身喊着：“萝姐姐来啦！萝姐姐来啦！” 叶青萝的到来，方家人都从屋里走了出来，看着一身红裙模样明艳的萝丫头皆是高兴、欣慰。 看得出来萝丫头嫁人后过得很好。 叶青萝这一路坐得并不舒服，最后是顾子熙将她抱在怀里还哄她睡了个回笼觉养了养精神，这时候想抱她下马车却被她警惕地拒绝了。 顾子熙只得作罢，先一步下了马车而后扶着她下去。 叶青萝一下马车，几个小姑娘便迎上前拉着她的手一阵叽叽喳喳，方明杰和方明乐在一旁蹦跳着想要凑上前又有些不好意思。 叶青萝拉着顾子熙的衣袖先领人走进院子，见长辈们都迎出来了，只得就在院子里见过长辈。 顾子熙在叶青萝及笄那天就已经被堂哥领着见过亲戚们，因而不需要叶青萝再作介绍，就主动行礼喊了人。 见他随和好相处，长辈们都很满意，说话也没那么紧张了。 而后一起去了堂屋。 叶青彦和方明辉在屋里谈论功课上的问题，这时候出来就帮着把东西往屋里搬。 到堂屋就有方明娟来奉茶，腼腆地喊了一声“表姐夫”。 跟在她后头的几个小的这才意识到还没有见过萝姐姐的夫婿，于是也跑过来跟着行礼、七嘴八舌喊着“表姐夫”。 于是顾子熙连忙将茶杯放下就掏出几个小荷包给他们。 他们却不好意思地往后躲，根本不敢收下。 叶青萝正与祖外婆和两个舅奶奶说话呢，见状便扭头喊道：“表姐夫给你们的，赶紧收下。” 得了她的话，几人这才收下小荷包，又道了谢之后就赶紧跑开了。 礼物都搬进了屋，叶青萝便开始分礼物了。 一对金手镯是给祖外婆的，另外还有两匹衣料也是给祖外公和祖外婆的。 其余就是大舅爷爷家和二舅爷爷家各得两匹布、一筐各种干货、一包红茶、一包绿茶还有四包糕点。 除了祖外公祖外婆的礼是单送的，其他两家是按分家来给的，并未按底下的表伯、表叔们各房来送。 第847章 既是自己的家底，就别往外说呀 但又给方明辉、方明澄、方明乐这三个读书郎都送了一套书、今年四岁的方明杰还没启蒙，也给他送了一套笔墨。 三个姐妹则是叶青萝一贯的手笔，每人得了一盒绢花都欢喜得不行。 腊月将满周岁的小盛儿则是得了一对金手镯。 没带小铃铛，就是刻着福字纹的扁镯，可以放大一点或是缩小一点，戴到两岁没有问题。 只不过农家人收到这么贵重的手镯也不敢给孩子戴着呀，还是叶青萝那句话，攒家底儿的。 但叶青萝并未和叶铭、刘文昱一样都送金项圈，而是改送了手镯。 为的是既给唯三的下一代侄辈送了同样的东西，又区分了远近。 叶铭是堂哥的儿子，是她爹最亲的侄孙。 刘文昱是表哥的儿子，是她娘最亲的侄孙。 方盛要按五服来算已经是第四服了，是老太太的侄曾孙、她爹的表侄孙。 方家人就算知道自家得的只是一对小手镯，也还是有些惶恐不安，毕竟这是金手镯！ 大舅爷爷出来婉拒不肯收，叶青萝这次没有解释什么，直接帮笑容灿烂可爱的小盛儿给戴手腕上了。 祖外婆那边也是推辞不掉正和老闺女商量回头还给萝丫头拿走，但是老闺女阻止了她。 这是外曾孙女婿的一点心意，有钱人家送得出就不会在意这点儿，送了出来再拿回去，只会觉得伤颜面。 【对祖外公祖外婆，叶青萝他们是外曾孙，王悦他们则是曾外孙。】 老太太又解释，萝丫头送出来的就肯定是小俩口商量好拿得出来的，这好记心里就行了，别推来让去的让孩子们为难。 方家这边只得作罢，只是心里难免有些不好意思，因为方家能回的礼差太远了。 叶青萝送完礼就差点被姐妹们和小兄弟拽出去外头玩耍，只是她今早才圆房有些劳累，借口说要给他们讲故事这才让他们消停些。 顾子熙则是和叶青彦、方明辉去了方明辉屋里说话。 读书人在一起更有话题，叶青萝也不会拉着顾子熙非要陪着长辈们闲聊。 来到方家村也不需要去其他旁亲家里走动，辈份最高的祖外公祖外婆已经在自家了。 从老太太和舅爷爷们这辈儿往下数已在第三服，旁亲就更远了自然不用再去登门拜见。 叶家这边虽然也有三服，但叶家是本族，在老爷子之上再无长辈，几家本来就走得近些，刘家这边情况差不多，因是母族自然也亲些，登门拜见也就在常理之中了。 叶青萝也没一直陪着长辈们说话，而是被表妹表弟们拉着在堂屋外头廊下坐着，给他们继续讲《千字文》的故事。 张雪将小盛儿交给方明娟抱着，她也去厨房帮忙干活儿。 小盛儿手腕上被叶青萝戴上去的金手镯并没有就摘下来，因而张雪也交代了别抱孩子出门，就在家里玩耍就行。 方明娟抱着小盛儿一边听着萝姐姐讲故事、一边好奇打量着金镯子，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摸了摸。 但她也只是摸了两下就将小盛儿的衣袖拉了拉，小心遮住那金晃晃的东西，并没有乱摸乱捏。 叶青萝见她一个小姑娘还挺谨慎，不由笑了笑。 他们在堂屋外的廊下叽叽喳喳说得好不热闹，顾子熙在西厢房那边隔着窗子看着小媳妇讲故事。 他家小媳妇不愧是能写《云间零星集》的人，讲故事就是厉害。 读书人启蒙必读的《千字文》都能让她讲得绘声绘色，结合她讲的故事再来读文，竟是一下就理解并容易记住。 若她将这种故事助益读书的方式也写出读书手札，应该也能成书。 中午，还在村塾上学的方明澄蹦蹦跳跳地回来了，进门看见叶青萝顿时欢天喜地跑了过来。 “萝姐姐！萝姐姐你来啦！” 叶青萝笑看着七岁读书郎，朝西厢那边指了指，提醒他：“先去见过你表姐夫。” 小读书郎扭头一看，顿时腼腆地笑了笑。 似鼓起了勇气才转身朝着西厢跑过去，进了屋又呆了呆，这才后知后觉地朝顾子熙行礼：“见过表姐夫。” 方明辉忙在旁介绍：“这小子是方明澄。” 叶青彦也在旁补了一句：“二表叔家的。” 提到二表叔，熟悉感就有了，顾子熙连忙拿出见面礼给方明澄。 方明澄看着手心里的小荷包表情又是呆了呆，随后才眉开眼笑地抱拳道谢：“多谢表姐夫！” 小小的荷包还以为有好几个铜钱呢，结果跑回萝姐姐身边才偷偷打开小荷包一看，顿时小脸惊讶、五官乱飞。 其他几人早就收到了也看过了，见到方明澄这表情都是哈哈大笑起来。 孩子们还小，对一个银梅花值多少钱并无认知，只知道这是银子做的，他们也能攒银子做体己了就很激动。 叶青萝让他们将小荷包仔细收好，不要胡乱拿出去花用了，将来都是自己的家底儿。 她说到家底儿，一群小姐弟们竟是默契地猛点头。 别的不说，每年压岁钱总能收到几文，多收几家也能攒点儿，那都是他们自己的家底儿。 男娃的家底儿将来可用来读书买笔墨用，女娃的家底儿将来出嫁时可以傍身。 他们年纪虽小，但听爹娘说起已经有这样的意识了。 他们叽叽喳喳竟说起了自己攒下多少家底儿的事，叶青萝在一旁听得哭笑不得，既是自己的家底，就别往外说呀。 别人都知道了就不怕被人惦记上吗？ 想到除夕夜里，自家弟弟们在她屋里数压岁钱，也是互不隐瞒的，还一脸开心地拿给她看呢，后来她出嫁，弟弟们也有给她压箱钱的。 在他们天真烂漫的年纪里，他们都是至亲一家人，自然不会防备，甚至还有互相显摆收获的开心。 叶家兄弟如此，方家姐弟同样如此。 方明澄回来后不久，堂屋里就开始摆席吃饭了，一共摆了三桌。 这次小五小六小七小八也到了堂屋吃饭，方明祥和方明辉、方明澄、方明乐陪着他们。 方家人已经知晓这几个小厮都是顾子熙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其实读书也不少甚至可能比村塾里少年读书还多，可是一点也不敢怠慢。 叶青萝坐女桌，顾子熙和叶青彦坐男桌，热热闹闹吃了饭，顾子熙惦记叶青萝不宜太劳累便朝她看了几眼。 第848章 后来这份兄弟情谊不知何时已经掺了水 第848章 后来这份兄弟情谊不知何时已经渗了水 叶青萝便说要回去，晚上怕要回老宅和公婆他们吃饭。 当然和公婆一家人吃饭是明天的事儿，但此时说出来他们早点回县城也就合理了。 见她这么说，方家这边的人也就不好再挽留，只叹离得太远不能常来常往，但顾家有马车，以后还是要常回来走动的。 叶青萝一一答应了，方家这边也赶紧去搬早就准备好的回礼。 在不知叶青萝和顾子熙会送什么礼的时候，就已经准备了一筐桔子、一筐红鲜枣，至此树上已经不剩下什么果子了。 今年的桔子和枣子被叶家半买半送了不少，再给柳林镇一些经常收货的铺子送了一些，王家杂货铺放了一些，剩下就没什么货了。 好在还能装上一筐，不然倒显得方家小气了。 只是没想到顾家大手笔送了那么多礼，还有贵重的金镯子！ 一时间让方家人都给难住了，最后表伯和二表叔匆匆去了一趟酿酒作坊，搬了两坛十斤装的纯酒往马车上放。 方家酿酒都是纯酒交给叶家，但也会攒一点纯酒做桃花酿、桂花酿而后送到柳林镇，王家杂货铺和福顺酒楼都可以卖。 从去冬到今秋，酿酒手艺已经很熟练，出酒和卖酒也是稳定收益。 如今他们怕一筐桔子和一筐枣子太轻，加送两坛酒也只能说聊表心意了。 叶青萝见是酒就不想收，但二表叔却嗔怪地白了她一眼，道：“你们送礼时咋不想想贵重呢，到我们回礼就贵重啦？” 叶青萝顿时有些哑口无言。 她有钱才捡好礼送，但收礼的人要回礼自然就有负担了。 如果今天她只是随便送几包糕点什么的，方家大可只回一篮子水果就行了，但她却是干货、茶叶拿筐装，糕点反而是最轻的礼了。 何况她还送了金镯子，长辈们自然有数的。 叶青萝只得收下了，看着是两坛纯酒就知道这礼送得有多匆忙且无奈了。 叶青萝便不再阻拦了，转头和长辈们说话。 等一切就绪这才跟着顾子熙上了马车，表弟表妹们依依不舍地看着她，追问萝姐姐下次再见面是不是腊月十七？ 叶青萝想起来小盛儿周岁是腊月十七，可那时她在哪里她现在也不清楚呀，只能含糊道：“看我腊月是在县城还是在京城了。” 听说京城，众人皆是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那是多遥远的地方啊…… 顾子熙这时开口解释：“明年科举，我们京城那边也还有生意要忙，不在县城过年了。” 县城到京城要个把月的行程呢，腊月十七之后过年就快了，既然要在京城过年，当然腊月就来不了方家。 方家众人一时唏嘘，叶家这边老太太陡然听到确切的答案，饶是已经听到风声，此时还是差点落泪。 这就是孩子远嫁需要承担的后果吗？ 以后想见孩子一面可不容易。 叶青萝在车窗口见到奶奶红了眼眶。 想到回叶家这一年多与家人的相处、奶奶一路以来对二房的照顾还有给她做鞋缝衣的点点滴滴，也是心底酸涩。 但她什么也没再说，正好马车往前走了，她便顺势放下了车帘，这才将脸埋进顾子熙怀中，情绪低落。 “离别难免生愁绪，缓过劲儿就好了，日子不还得照过呢。”顾子熙理解地道。 他五岁时就离开父母，是秦叔将他和他的十二卫送到清风书院，后来秦叔一家也搬了过来，书斋还有大哥和堂哥。 县城也有顾家族亲，只不过没有他的爹娘和妹妹，没有大伯他们…… 可他的成长中读书、习武也很忙，很快就无暇思念京城的家，年纪渐长也就习惯了。 他在京城也有朋友，不过是书信往来居多，或是偶尔回京时聚一聚，与年少时一块儿在清风书院做同窗的苏云臻比起来还是远了些。 可人生就是如此啊，不是什么都想要就能得到的。 他想要三年自由，就只能放弃明年的会试。 就像叶青彦，想要科举入仕，就只能远离家乡、远离家人去挣前程。 想到叶青彦，顾子熙再次开口：“二堂哥听说我们之后要北上，他想跟着我们一块儿去见见世面。” “时间有限，我们商量了一下，先直奔北庆州府城，而后南下德阳州，再走东阳州、青阳州以东南下南华州。” “就是我们中途不会再回青河县了，二堂哥说以前书不离手但现在他要行万里路了，见识有益也能开阔思路。” “二堂哥今天回去就要做准备了，明天下午会到县城等我们一起出发。” “今天我们回去我就让人找找你大哥，他要喝林文宗的喜酒怕是不能与我们一起北上了，到时可以约个地方碰面再一起南下。” 叶青萝听他说起林文宗喜酒，没去想林文宗竟然也要成亲了而是下意识问：“你不去喝喜酒？” 他们不是少年同窗、好友？ 她可记得当初在县城当铺门前，他知晓真假千金一事，当时就说要告知林文宗，他不会隐瞒因为林文宗是他好友。 顾子熙见她疑惑，想到她如今是自己媳妇，便将当初林文宗的一些行为说了出来。 就像接上了当初在书局传递给她的那些消息，林文宗的决定拗不过林夫人和苏夫人的选择，却做起了齐人之福的美梦。 而他做为好友看不惯林文宗的行为，以一杯酒断了他们的好友情义，之后便往来很少了。 而他拓铺、巡铺、回京，一直很忙无暇会友。 苏云臻则因为林文宗不愿意续上真千金的婚约，也与林文宗疏远了。 后来就是叶青萝在明风酒楼那一场怒骂林文宗的事，后来苏家便与林家退了婚，林家转身与青阳州城守侄女定了亲…… 得知自己成亲在揭喜帕时，林文宗就在窗外看到这一切，之后顾子熙去外院给同窗好友们敬酒还被林文宗刁难了。 顾子熙说完这些经过，淡淡一笑道：“以前是好友，后来这份兄弟情谊不知何时已经渗了水。” “以后仕途上再想肝胆相照显然不可能了，我不会害他，但我要提防他害我，这人心隔肚皮的事儿谁又说得准呢。” 第849章 新妇要做菜请婆家人吃饭 “你大哥答应喝他喜酒，我可没答应，他也没给我下帖子。” “当初乡试放榜我就回了县城，他当面邀请了你大哥没遇见我，后来我的婚宴上他也没提成亲的事。” “这几天我也没与其他人遇上，你大哥也在忙，我成亲给他下了帖子，他成亲不给我下帖子，我又何需去？” 原来还有这一茬儿，确实不需要去了。 叶青萝拉着顾子熙的手轻笑道：“那种人没担当，林家也唯利是图，跟你本来就不是一路人，不结交也好。” “再说了，他们明年都要会试，而你又不考试，可别到时一群人追着你问为何不考，凭白给你闲话听。” “平时不大往来的便继续不大往来吧，图个清静，也是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嗯。”小媳妇安慰人的话一套一套的，顾子熙只能笑着应了。 不过等家人回京出发后他们也要出发北上了，这两天也确实不得清闲，北边只会越来越冷，南边过了年又早早暖和起来。 他们明年再回青河县就是夏天了，因而几乎是要准备四季衣裳的。 叶青萝备嫁是安置了四季衣裳的，若没有空间真就如搬家一样麻烦，还好她有空间，她的夫婿也知道这个秘密。 接下来准备行李就方便多了。 俩人回到顾宅已是半下午，交代人把鲜枣子继续晒红枣，桔子则是收了起来。 两坛子实际二十斤纯酒，则是搬进库房，叶青萝拿了石榴和冰糖出来给顾子熙去泡石榴酒。 泡好重新封坛再放在空间里。 他们之后不在县城，叶青萝的陪嫁酒早就收进空间里了。 库房一直没交给管事婆子，库房里有什么、少了什么、多了什么其实下人是不知情的。 小五小六小七小八他们虽然每天跟着主子，但他们只管干活儿，谁还留心给主母的库房记一个进出帐呢？ 搬进搬出的东西多了，一些细节自然是没人往心上放的。 俩人把库房重新收拾了一下再锁好，将钥匙放进空间里而后回屋开始整理库房帐册、要添置什么东西放在空间里也要写张清单。 晚上随便吃了些就早早睡下，主子不让伺候，吴婆子立刻带着下人离开了，心下皆是暗叹这俩主子也太好伺候了些。 小七小八看看夕阳未落，公子和少夫人竟然就关门睡觉了一时也有些不知如何评价。 但他们是近身伺候的亲信小厮，也不能跑出去闲逛。 又想到公子回来时说的过两天要北上再一路南下去京城的事儿，于是找来小三小四和小五小六一块儿吃晚饭，商量要准备的行李。 公子和少夫人有行李，他们做小厮的离家那么久当然也要准备一些行李啊。 这一走就是大半年呢。 小三管帐、小四管家，小一和小二是大管事，他们四个都已成亲，小一还当爹了。 公子说过，在将来确定长期居住之地前，是不会带走他们四个的，所以这之后的大半年只有后边八个小子会跟着公子走。 几人想到当年来县城时的年纪，如今一晃十多年过去，也是嘘唏不已。 小三小四当下承诺要给他们先把替换衣物和新鞋都准备好，每年都有新衣补上，今年提前安排上。 后院东屋中，叶青萝初经人事，虽然顾子熙还想尝尝滋味但没好意思提出来，想到他们半夜要炒茶，便也没再胡思乱想只抱着媳妇好好睡了一觉。 俩人睡到子时醒来，便开始忙着炒菜，这时万籁俱寂，便有人睡梦里闻到茶香也只觉得好闻、美梦更美，谁会多想？ 更没人会想到，宅中唯二的主子半夜不睡觉也不忙着恩爱却在忙着炒茶呢？ 一直忙到天色微亮，俩人才赶紧将炉子处理干净，冷却之后和锅一起收进了空间里。 之后沐浴换衣、梳洗、吃早饭，除了屋里仍有挥之难去的淡淡茶香，并无什么特别的异常。 叶青萝和顾子熙吃完早饭之后就一起出门去准备中午的食材，回门之事已忙完，今天他们要安置家宴。 公婆、哥嫂、小姑子、小叔子们还有老爷子都会过来他们这边吃饭。 家宴好办，但新妇洗手做羹汤更有意义，正好回门拿回来不少食材，再去大厨房配菜。 昨晚炒茶时他们就商量好了，做一道酸菜鱼片、一道糖醋松鼠鱼、一道粉蒸排骨、一道桂花红烧肉、一道秋辣椒回锅肉、一道糖醋里脊、一道干尖椒炒子鸡、一道糯米鸡、一道桂花酒焖鸭、一道茶树菇枸杞炖羊肉。 一共十道菜，再加上两道辅食就做糖心南瓜饼和蒸花卷。 有农家来的食材、有叶青萝擅长的手艺、有出新菜，口味上也有香、酸甜、辣和清淡。 叶青萝备菜时发现没有小菜，于是又凑了凑搭配上了两道下酒卤味、两道青菜小炒。 满桌一共十六道菜和辅食，很是丰盛了。 叶青萝决定就在大厨房里做菜，她有酒楼后厨做菜的经验，也掌勺办过大席，因而在确定食材和配菜之后，就开始指挥大厨房里的人忙了起来。 顾子熙也带着小七小八在厨房里帮忙，两个主子亲临大厨房自己动手做菜，可把厨房里的人给吓着了。 知道是新妇要做菜请婆家人吃饭，便都理解了，打下手时也更加用心，因为这事关主母能否得到婆母认可，都不敢大意。 从早饭后忙到半上午，顾子熙便匆匆走了，他要去接爹娘他们过来，明天爹娘他们就要回京了，自然是要隆重些款待。 至于老爷子，早上开始有一堂讲书解惑的课，等顾子熙再赶过去也差不多了。 一家人到了顾宅得知叶青萝在大厨房里亲自做菜，顾夫人徐氏没什么想法，只去花园荷池旁的敞轩坐下。 立刻就有人送上热茶、糕点还有梨子、桔子、葡萄。 顾夫人选在这里坐，长媳张欣雅自然是跟着，顾子玥倒是在花园里转了一圈儿才过来。 顾子煜将儿子抱了过去，有抱着儿子玩耍的由头，就不用傻坐在这儿等饭吃了，他这里转转、那儿看看也自得其乐。 第850章 王权富贵，也没那么多随心所欲 天一先生则在斜对面的花阁那边坐下，临窗闻着菊花随风送来的香，手里翻开一本书悠闲地看着，正是《七侠传》。 从不知话本竟然还能以这样的方式写出来，江湖侠义精神竟然呈现得这么有趣。 顾子朗和顾子峤也坐不住正无聊地四处逛着，等老爷子也到了，哥俩便拉着顾子熙询问他回京的事。 得知顾子熙竟然要先北上再南下，顿时两眼放光表示他们也要去！ 好不容易出京来，他们也不愿意就回去。 回去又得每天去太学读书，读书哪儿不能读？四处玩耍……咳，游历，正是长见识、累积人生阅历的好机会。 顾子熙倒没什么为难的，反正最后是要回京城的，堂弟他们确实出趟京城不容易，不像他在青河县是跟着祖父长大，祖父会带着他游历。 于是他很大方的同意了。 一旁顾子煜见了也有些羡慕，感慨道：“若走科举路，入仕之前能四处游历增长见闻是好事。” 一旦入仕就没这么好机会了，除非一直在外谋缺、或升或降，不然就算外放在某地任上，一任也是少则五年，多则十年、二十年。 这是能带家小的，若只是临时出京办差，谁会拖家带口？ 所谓江湖正年少，游历天下确实要趁年少，一旦成家立业、娶妻生子就有各种难处和牵挂了。 顾子煜和堂哥顾子恒早年来清风书院读书时已有十岁年纪，平时自己就可以在县城地界到处跑，年纪再长些就跑得远些。 根本不用祖父一直带在身边，当然，祖父赴宴、诗会、游学，他们也没落下，比在京城长大的顾子朗和顾子峤确实幸运些。 但最终他们入仕回京，明年看似放地方官还是在京做官，此事大伯会安排，但最后结果还得看皇上的意思。 但显然若无皇命，他们能去的地方可不多。 王权富贵，也没那么多随心所欲。 顾子熙陪兄弟几个说了会儿话，就去大厨房看叶青萝这边的事儿进行得咋样了。 见小媳妇虽然在忙但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远远一瞧还颇有几分酒楼掌厨风范，顾子熙也安心不少。 得知很快就能陆续出菜，就像酒楼那样或蒸或炖或两口锅同时炒菜，出菜速度确实很快，顾子熙又去张罗摆席的地方。 一家人同意就在正院正厅摆席，顾子熙又陪爷爷和爹说了会儿话，商量了特产安排的细节，而后再去让小四安排摆席。 看他忙来忙去，天一先生感叹道：“这小子在外头过得还挺有烟火气，皇上属意他入户部做钱袋子，不然也不会放任他在外再溜达三年。” “你没给他求来赐婚，怕是他不能安心入户部只想外放的。”顾老爷子喝了口茶，轻声提醒。 天一先生轻笑，无奈道：“皇上听说子熙在京城四周买山头买荒地搞锦绣山庄赚钱，说要看这小子一年能赚多少？” “若能让他一年抽个一成利进账还行，他就下旨赐婚，其实赐婚圣旨已经拟下了就是不肯拿出来。” 顾老爷子一听也有些无语了。 这皇上也是个心思活络的，顾家子弟在外赚钱他不管、不怪、不阻止，却想着分利拿好处。 做官的中饱私囊若被发现，可能丢官还是轻的，重则抄家灭族。 皇上要中饱私囊，谁能管？ 而且这一看就是皇上和他的结拜兄弟顾丞风私下的授意，找侄辈拿点好处又不在明面上，何况还许了侄辈好处呢？ 顾老爷子也只能提醒儿子：“要确保赐婚是萝丫头，可别指婚错了人，臭小子最怕这事儿都不敢让我去讨一道赐婚圣旨。” 天一先生笑道：“放心，我回去就找皇上先把圣旨拿到手，看清楚了再收下。” “一成利的事儿赚多赚少都是要给的，若真赚钱，给两成利也值得，有了皇上的利益在，生意也能稳当些不用全靠顾家庇护了。” 但皇上只提了一成利，他也不会就大包大揽提到两成利，好歹先让孩子们回本再说，皇上只要一成，想来也是这个原因。 父子俩低声说了会儿顾子熙的前程，没多久顾子熙就过来请家人去正厅吃饭，浑然不知自己在外的逍遥，其实就像一只风筝，线轴一直在京城。 看着一桌子丰盛菜肴，顾家人都有些惊了。 一个小媳妇能做出这么一大桌子美食，在京城门第都能拿出来当本事吹嘘了。 当然京城贵女从小要学厨艺，不过是学做几样糕点、几道下酒菜，将来嫁做人妇更好相夫教子。 但也不会学得太多，有几样拿手的就行了，又不是要做厨娘。 但顾家人却不能说叶青萝是厨娘，他们都知道叶青萝虽是农女却在商户长大，从小培养了琴棋书画和女红的。 回到农家能做美食、能开作坊、能做针线、能写话本，凭一己之力带着全家发家致富。 便是儿郎也不一定有这能耐，但这小姑娘却做到了。 她心思聪慧、举止端庄、行事谨慎、处事沉稳，一进一退皆有气度，这才是她一个农女却能获得顾家认可的原因。 顾家再是开明，也不可能真的同意一个没什么见识和格局的小家碧玉进门。 顾家虽在朝为官但本质上还是书香门第，因而更看重知书识理、接人待物有格局的女子。 而现在，一个刚及笄的新妇做出一桌美食，让顾家人惊叹之余也很称赞。 就连顾夫人虽然没有称赞，但也没有露出嫌弃的表情。 一直瞧不上泥腿子二嫂的顾子玥，闻着菜香也没找茬。 顾唯昊洗了小手，手里也抓了一个松软香甜的花卷自己啃了一口，露出“好吃”的表情。 叶青萝站在顾子熙身边，将满桌吃食介绍了一遍。 还很大方地说了大概的做法，如果家里人吃着满意，回家也可以按这个做法去琢磨自己喜欢的口味。 当然这些主子们不可能真的去研究做法，除非真喜欢做吃食，不然都是交给下人去做。 顾夫人吃着满意，还真动了回去让人再做来吃的念头，便要叶青萝将食方写下来交给婆子收着。 第851章 给谁买就由娘操心了，他只管付钱 顾子熙却笑着开口：“娘喜欢吃不用自己操心，我在京城的酒楼年初就开张了，应该也有这些菜。” “回头娘何时想吃了，让人去酒楼拿菜便是，或是自己去酒楼吃，还能顺便逛逛铺子呢。” 顾子熙将话说得特别体贴，自己在家做的哪有在酒楼吃现成的更方便？ 其实就是不愿意交出食方。 也不知顾夫人听出儿子话里真正的用意没，反正她现在对儿子还是很不满的，因而只是睨了他一眼便什么也没说了。 她的横眉冷对，倒显得做儿子的一腔热情被迎面泼了一盆凉水。 顾子熙也不生气，只放软了语气陪笑道：“娘，你难得来一趟青河县，儿子也没陪娘在城里逛逛。” “转眼娘又要回京城了，不知娘下午可得空，儿子陪你去欣颜阁逛逛？欣颜阁在整个青阳州都很有名的。” “若娘不嫌弃小地方的胭脂水粉和首饰衣料，可以挑一些做特产带回去，自己用也好，送人应该也拿得出手。” 顾子熙长这么大只怕是头一回这般哄娘开心，一家人都有些诧异地看向他，就连顾夫人难看的脸色都呆了呆。 顾子熙这般态度，也是昨夜小俩口炒茶时商量的，顾子熙也是头一回说了许多家里的事情，家人对他的态度，还有一些亲戚关系什么的。 叶青萝虽然和婆婆在敬茶那天就知道关系好不了了，但她却不希望自己夫君为了她从一开始就和自己的亲娘闹僵。 但她也没圣母到要委屈自己去成全人家母子之情。 她只说道：“无关我时，请务必让你娘开心一些，若在你娘和你媳妇之间只能选择一个时，你可别选错了。” 顾子熙接收到她眼神的警告，哭笑不得还得赶紧保证：“知道了，我会尽量改善和娘的关系，缓和婆媳矛盾。” “若娘实在不肯接纳你，甚至因我服软而觉得我好拿捏，我会让娘知道，儿子的退让是有限的，顾家儿郎的固执也不是她能改变的。” 话就是这么明白，而后俩人就商量如何哄娘开心。 除了涉及婆媳二选一的问题，如何让娘不再那么生气，或者说如何唤醒娘冷却了十多年的母爱。 最后就想到给娘买一些首饰做特产，毕竟那些茶啊、参啊、干货什么的，对顾家是不错的特产，但对娘的作用不大。 首饰什么的才是一个贵妇最喜欢的礼物吧。 叶青萝有空间产出，顾子熙便将原本准备的特产里那些山货全部替换成叶青萝空间里的，包括已经炒好的茶叶还有老山参、梨干、柿饼。 并且细化到给爹、大伯、大哥、堂哥、堂叔他们各房的。 另外给大嫂还准备了一些玫瑰、茉莉的干花，都用细纱布缝制的小袋装着，可以泡茶、可以泡澡。 叶青萝给大伯家和堂叔家准备的见面礼等年关去京城拜见时再送。 当然，老爷子这里的茶和参、梨干，也是准备好了，今天老爷子回去时就给他。 而此时，顾子熙突然一改牛脾气竟然在哄娘高兴，让一家子都有些惊讶，又有些了然。 关系再不好也是亲娘亲儿子，以前几年难得一见，现在是一年见上一回，以后还不知道咋样儿呢。 明天就要分别了，难免伤怀，当儿子的便主动服软了。 顾夫人回过神来，目光便嫌弃地扫过一旁的叶青萝，虽然没有开口但意思也不难猜。 叶青萝没抢着开口，顾子熙嘴角微微沉了沉。 但想到媳妇的叮嘱还是很快开口道：“我陪娘挑选特产，大哥大嫂和小妹也去，我媳妇在家还要收拾行李，明天我们也要北上巡铺。” 所以不是他不要媳妇跟着，而是他媳妇也有自己的事儿忙。 顾夫人拧了拧眉，最后还是缓和了表情，开口道：“那就去挑几个首饰带回去，也不枉我来了一趟北地这么远。” “还有你成亲了，只考虑了你大伯家和堂叔家的礼，可还记得你有外祖家的？” 顾子熙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脸上却没有显露半分而是立刻笑道：“哪能忘记啊，特产都安排了呢。” “倒是给外祖母、舅母、姨母的首饰，娘自己挑选吧，我也不会挑呀，万一她们不合心意，还有娘为儿子挡一挡不是？” 所以，给谁买就由娘操心了，他只管付钱。 见他态度还不错，顾夫人脸色这才彻底缓和起来，总算露出了笑容，和蔼道：“就你滑头，赶紧坐下吃饭吧。” 顾子熙连忙拉着媳妇一起坐下，今天是家宴又只有一桌人，就没有分男女桌。 从老爷子开始，左边是天一先生、顾子煜、顾唯昊、张欣雅、叶青萝、顾子熙、顾夫人、顾子玥、顾子朗、顾子峤。 一张能轻松坐下十二人的大圆桌。 小朋友顾唯昊也上了桌，他的左右是他爹娘，座位就要占得多些，还留出些位置给奶娘照顾孩子吃饭。 顾夫人左边是她小儿子、右边是她小女儿，这顿饭总算吃得很满意。 饭后，叶青萝用小茶壶亲自泡了一壶明前嫩芽，老爷子闻到茶香就是眼睛一亮，接过孙媳妇奉来的茶就浅尝了一口，很是惬意。 天一先生接过茶却是意味深长又眼神带着埋怨地看了儿媳一眼，不是已经没有了吗？陪嫁单子他看过，并没有茶叶。 叶青萝看懂了公公的眼神，有些心虚地赶紧走开了，等明天发现特产里有茶叶，就看顾子熙怎么忽悠他爹了。 不过他们目前商量的解决办法是，就说已经找到相似的茶树了，准备挖出来送到锦绣山庄看能不能种活。 若能种活那几株茶树，以后在京城也能喝到这种茶叶。 嗯，到时在特产里也放一株茶苗吧。 公公可是大名鼎鼎的天一先生，能编出《大夏风物志》的国子监祭酒大人，说不定他自己就能将这株茶苗找个地方种活了。 若种不活，那就说明不适合南边气候和土壤，反正这些茶叶是偶然所得，喝完只能等明年看能不能寻找同样的茶叶。 喝了茶，顾子熙要陪娘去逛欣颜阁，其他人也跟着告辞。 第852章 婆婆和小姑子可开心一些了？ 顾子煜说陪娘的任务交给顾子熙，他回去照顾儿子歇中觉去，于是张欣雅和顾子玥陪娘一起，都跟着顾子熙走了。 老爷子也要回清风书院，天一先生不愿意逛铺子，就说回去陪爹下几盘棋。毕竟明天他一走，父子又是难得一见了。 只有顾子朗和顾子峤两个说好要跟着顾子熙一起先北上再南下，但这并不影响他们又去城里逛去了。 很快，家里就只有叶青萝留了下来，顾子熙不带她不只是怕婆媳不和影响逛铺的问题，更是让忙了一上午的小媳妇能够在家休息。 收拾行李什么的，早就收拾好了。 清单上采买的东西也有小四负责，昨天就到了一批，剩下的下午也能送到东跨院来，最后都会收进空间里。 吴婆子和马婆子那边一直没等到主母交库房钥匙和帐册，也猜测主母从农家嫁过来应是习惯自己管钱管物，也便没有跑来问叶青萝情况。 虽然苏大公子安排她们进顾宅就确定了各自职责，但实际情况却是这个主母太省事儿了。 因而她们是每天都盼着主母使唤却闲得只能自己做针线，有活儿都是一起去做，很快就做完了。 尤其得知主母要随公子出远门半年多才回来，还不会带上她们，顿时有些沮丧无措，她们是来做下人的呀，不是来当闲人的。 见叶青萝回来在西屋看书喝茶。 吴婆子便做为代表进屋表达她们身为下人的忧虑，表示她们想要也应该要跟着主母出行以方便伺候主子们。 叶青萝并没有一口拒绝而是想了想，这才开口道：“就算要带着你们，也应该是让你们直接去京城而不是带着北上。” 叶青萝原本确实没有这方面的意愿，但今天见到了婆婆、大嫂还有小姑子身边都有丫环婆子跟着。 想到自己去京城不是以叶家女的身份去看科举热闹的，还要以顾祭酒大人家的次媳身份拜见亲朋。 身边一个下人都没有确实不够排面，成亲这些天里，这些丫环婆子们虽然活儿不多但行事还是稳妥且态度恭敬的。 于是叶青萝改了口，道：“虽然还不确定要不要带上你们，但你们可以回去收拾行李，预计是明年回来过端午。” “缺的衣物什么的找顾和去领，府里没有就让他赶紧去办。” 叶青萝这么说，就算还不是最后结果，吴婆子还是很高兴也有些激动连忙领命就匆匆退下了。 下午，小四领着人把清单上剩下的东西都送过来了，是一些麦面、小米、银丝炭和普通黑炭甚至还有一些干柴。 虽然不懂公子为何要置办这些东西还让送到东跨院来放在库房，但他是管家还是得照办。 只不过打开屋子看见里边是空的，还是诧异了一下，上回送来的炉子、锅还有炭和柴呢？ 但又想到少夫人曾经用过小厨房了，指不定是用完了吧？ 他也不懂，他也不敢问，家里有个会做一桌好菜肴的少夫人，他问得多了不是让少夫人不高兴？ 顾子熙还没有回来，叶青萝便将她打算让东跨院这些丫环婆子们跟着顾家人一起南下的安排说了一遍。 叶青萝也没瞒着决定让下人先南下等主子的原因，怕自己去到京城没有下人伺候被京城人轻看了公子娶了个乡下村姑。 小四听后自然是深表赞同。 他们是跟着公子从京城来青河县的，这十多年里也没回过几次京城，对京城的繁华和权贵门第情况，也是略知一二的。 小四正忙着给其他八个跟公子出行的人置办行李呢，现在又多了两个管事婆子、两个大丫环、四个小丫环、四个粗使婆子，叶青萝还提醒他给二堂哥那六个小厮也要置办行李、四季衣物。 且不说他们此行会在京城待多久的问题。 这一趟出门给这些下人也涨涨各地见闻，甚至还有一些生活、旅途的常识，以后困于主子宅中日复一日，再想到处游历也不容易。 小四都答应着就匆匆去忙了。 叶青萝本要继续看书，又想到话本还没有写，最近一直忙着炒茶也没空写，于是赶紧拿出纸笔、开始研墨。 这两晚的忙碌，要给顾家的茶叶是足够送的了，剩下的自己以后再找机会慢慢炒便是了。 她和顾子熙早就商量过这种问题，大不了等来年春天随便买点茶叶做幌子，再多炒些自己的茶叶。 一直到傍晚时，顾子熙才回来。 见媳妇儿在西屋里写字，便走进来在她对面的炕边坐下，拿起炕桌上的小茶壶就着叶青萝的茶杯倒茶喝。 叶青萝又写了一排字这才放下笔，抬头笑看着他。 “婆婆和小姑子可开心一些了？” 顾子熙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还是媳妇儿你有主意，女子果然喜欢逛铺子买买买，尤其是还有人付钱的买买买！” 叶青萝莞尔，这不是古今通用的吗。 “娘挑了不少首饰，说欣颜阁的首饰确实成色不多、款式也好看，还没有京城的首饰贵。” “她自己倒是戴不了多少，就是我如今成亲了，送一些给外婆、舅母、姨母她们也能讨些欢心，将来我带媳妇回京，长辈们也会喜欢我媳妇一些。” “我知道娘是在哄我，娘也知道我在外头赚了钱才敢那么花我的钱，让她自己在母族长脸面呢。” 顾子熙神情无奈，对这个娘早就看得透透的了。 “我媳妇又不需要别人喜欢。”顾子熙嗤笑。 “她那么瞧不上乡下媳妇又岂会帮我铺路，反正我听媳妇儿你的提醒，也不较那个真儿，只管拿钱哄着娘高兴就行了。” “不过看娘说县城的首饰好看还没有京城的贵，我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顾家是书香门第，家底儿确实不如一些权臣或勋贵世家，又不熟生意之事，平日里人情往来的开销也不少，娘掌家也是要精打细算的。” “这还是我爹只是一个国子监祭酒，大伯那边开销更大，先伯母倒是出身商户奈何去得早，陪嫁都分给堂哥堂姐了。” “继伯母只是个小官之女，嫁妆就寒酸多了，子峤子玲都是继伯母所出，家底可比不上兄姐。” 第853章 赶紧带自家媳妇来拜见少夫人 “如今娘挑了那么多比京城划算的首饰回去当特产送礼，估计能把欣颜阁的名气打到京城去！” “欣颜阁今天赚了我几千两银子，掌柜的笑得眼睛都快找不见了，还送了好几款胭脂水粉呢，奉陪话也是不要钱地说。” “娘今天还是很开心的，玥儿也挑了一对白玉镯子，还有一块梅花玉佩，说新嫂子只给了她金镯子，她想要玉镯子。” “我也没跟她计较，反正她那性子也不是我能扳得过来的，爹都不管我还能咋的？” “大嫂倒是不肯要首饰，只挑了一套衣裙和一盒胭脂，我也给她拿了一对鸳鸯玉佩，这样大哥也有。” “我想着要不要也买一些给你收着，将来你在京城也可以当特产来送。”顾子熙叹了口气，有些懊恼。 “当初我咋不开一家首饰铺子呢？不然这生意咱们自家做不是更划算？” 叶青萝想了下，笑道：“这生意也不是不能做，只要你开得起首饰作坊，我便画图。” 一听她要画图，顾子熙眼睛一亮兴致勃勃望着她。 小媳妇以前画成衣图，他就开了成衣铺。 只不过先做起来的是北地最能御寒又方便的斗篷和氅衣款，今年又增加了薄款和云肩。 等这笔生意做透之后，明年就要开始做其他成衣款了。 现在她要画首饰图，这首饰铺子怕是真开得起来的。 叶青萝想到空间里坐拥宝山产出的那些花花草草…… 虽然她不懂医术，但若说调制一些保湿水、美白霜什么的，或是洗发水、润肤露什么的，应该也是可以试试的。 俩人就这些产物变现的问题商量了一会儿长远计划。 随后叶青萝又提到想让东跨院的丫环婆子们还有二堂哥的小厮们全部跟着顾家人一起南下的事。 顾子熙一听想了想就同意了，说道：“既然咱们要回趟家拜见亲朋，身边是要有些人跟着方便。” “你二堂哥会试还不知结果，咱们又是在锦绣山庄住自己的院子，身边多几个下人确实方便些。” 爹娘来时有自己的车马，而明天回京城又要拖不少特产回去，顾子熙安排的是拖货的大马车跟着。 去年回京过年这一路他就把南下京城的运输线打通了。 有的地方没有开铺但设了货仓，有的地方开着干货铺和干货作坊，城外还买田庄。 南边的干货能自给自足，墨香书局也由各地掌握一定的印书作坊。 这样不但能减轻青河县的印书作坊负担，还能互相铺货，让负责运送书籍尤其是话本的车马队伍不用空车回程。 成衣铺目前主要还是在北地几州经营，叶家的成衣作坊铺货的前提下，增加各成衣铺自行建成衣作坊补货，解决供货不足的问题。 酒楼和茶楼今年也在一路南下开到了京城。 顾子熙今年在拓展生意盘的事上是投入了大量成本和人力物力的，他手头其实没有太多现钱了。 今天为哄娘开心让娘自行挑选首饰，欣颜阁一下午就花出去几千两，放在任何一个大户人家都不是小数目。 但他清楚，娘是京城贵妇、出身昌平侯府有她自己的骄傲，哪怕知道花费很高也不会愿意退回中意的首饰，抹了她的颜面。 在娘眼里，青河县不过是个远离京城的乡下小地方，她在乡下小地方还买不起几样首饰？何况她儿子赚了钱！她儿子有钱！ 这种心理可不就更滋长她买买买的冲动么。 顾子熙也没扫兴，千金难买娘高兴，他这个常年不在娘膝前尽孝的儿子，以后也知道要如何让娘高兴了。 只不过回来后却更生赚钱的心思，不然他怕将来养大了娘的胃口，他却养不起娘的面子啊。 俩人又嘀咕了好一会儿赚钱的事，顾子熙就拉着叶青萝去库房看清单上的东西，而后把东西收进空间里，重新锁上库房门。 “希望我们不在家时，小四不要想着来查库房才好。”顾子熙将钥匙交给叶青萝收好时，小声嘀咕。 “这是我的小库房又不是宅子里的大库房，小四不会这么多事的。”叶青萝却不担心。 “不过是我们东跨院的人都走了，他应该会安排人守宅子，防盗什么的。” “嗯，家里是有护院的。”顾子熙笑道。 “到时安排小三带着他媳妇还有他的帐房搬到正院这边来，宅子里来来往往的人多些也热闹些。” 他们住在东跨院，西跨院是花园，正院在中间，上房留给老爷子万一哪天想来住时方便，今天家宴摆席也在上房正厅。 老爷子说他住惯了书院不会搬过来，会偶尔过来喝杯茶顺便帮他管管宅子免得下人懈怠。 所以东厢四间可以拨给小三和小四住，每人两间。帐房设在前院的角院里。 小一、小二和秦叔家都还在对面宅子里住着，他们自己串门儿也还方便。 吃晚饭前，叶青萝看到了小一小二小三小四的媳妇，还有小一的儿子一岁多了正在学步，摇摇晃晃地被小一媳妇牵在手里。 虽然小三住在外院（前院）那边，但他并没有带媳妇来到叶青萝面前拜见，直到今天小三搬家过来。 小一小二也来帮他们搬家，想着公子和少夫人就要出门了，于是一商量就决定赶紧带自家媳妇来拜见少夫人。 过年时他们也是从公子这儿领年赏的，如今主母进了门，以后年赏不得找主母讨了? 再说主母进门几天了他们还没带媳妇过来拜见，也说不过去。 就连秦大管事都带着家小过来了，顾子熙先介绍了秦大管事的妻子，让她喊福婶。 福婶娘家姓郑，全名郑小福，别人喊她秦郑氏，别的下人喊她郑婶子。 但她是照顾过当年还小的顾子熙的。 秦大管事又是天一先生奶娘的儿子，当年送顾子熙来青河县一直留在这儿照顾他，顾子熙也一直喊他秦叔，关系是不一样的。 因而，对秦郑氏便喊福婶。 秦大管事有两儿一女，长女秦氏嫁的便是小一。 还有两个儿子正在清风书院读书，秦大管事一家都是良籍却是顾家亲信，如今更是顾子熙的大管事。 第854章 安排出发，不拖累顾家的行程 小二、小三、小四娶的都是县城小户人家女儿，是他们转做管事帐房和管家之后才能娶得到的。 其余八个的身份还是小厮，想要娶小户人家的女儿还不太容易，但他们都不着急，真到那时公子会安排他们新的身份。 也因此，新一代小厮或是护卫也在培养之中了，都在清风书院老院长那边呢，小九、小十还有十一、十二在带着他们读书习武。 这些事儿叶青萝也只听顾子熙提过，眼下看着一屋子热热闹闹，叶青萝也笑着与他们和他们的媳妇寒暄。 叶青萝一时不知如何给见面礼，但想到秦大管事于顾子熙的意义，于是给了福婶一对银镯。 虽然她给娘家伯娘和小姑也只有一对银镯，但福婶对于远离家人的顾子熙来说也是一个婶娘的存在，甚至有奶娘的意义，一对银镯得送。 之后给小一小二小三小四的媳妇就只给了小荷包，里边是两个银梅花。 她成亲当天给娘家送嫁兄弟们以及顾子熙的十二卫，也是两个银梅花，给他们媳妇当然不会更多。 但她又拿出四盒绢花给了她们，也算是热情相待了，四人也很高兴。 来时夫君就告诉过她们，少夫人很不错，但他们毕竟是做小厮出身，主子给不给赏或者给多少都是合理的。 结果少夫人不但给了小荷包还给了绢花做见面礼，已经很大方了，四个小媳妇连忙行礼道谢。 她们之中的三人虽然是市井小户人家的女儿，但进门之后也是交给福婶教过规矩的，毕竟上头还有主家呢。 而后叶青萝又给小一的儿子也就是秦大管事的外孙一只银项圈，这礼在农家可不轻！ 秦大管事却只是笑看着并没有心怀顾虑地婉拒。 叶青萝瞥见秦大管事和福婶的反应就知道，这礼他们是收得的。 但她也不会因秦大管事的身份而送金首饰，不然她娘家侄子岂不被比下去了？ 叶青萝也没将他们当下人对待，还让丫环来泡了茶，全都在小厅坐着说话，顾子熙对此也没阻止。 他们在外安家，规矩本来就没有京城那么严格。 何况这都是顾子熙的亲信和得力手下呢，按市井人家的相处方式也确实自在些也更有人情味一些。 顾子熙让小四去张罗两桌饭菜就在前院敞轩那儿摆了，还把秦家兄弟俩叫了过来一块儿吃饭。 叶青萝也给了秦家兄弟每人两个银梅花，还单给了他们一支毛笔，哥俩乐得连忙作揖道谢。 秦大管事明天也会随天一先生他们回京，不过他是南下巡铺顺便将各铺这半年的进账收上来。 顾子熙北上巡铺也是要收各地的账，有秦大管事收南边那些铺子的，他在路上就能节省些时间。 就顾子熙成亲之后这几天，秦大管事就安排了几个手下在整个青阳州各家铺子收账，回拢成本继续京城那边的山头施建进度。 也是今天下午才回来，其他人才会在傍晚一起过来拜见少夫人。 吃饭时，顾子熙便说了要将叶青萝身边的下人和安置在客院那边的叶青彦的六个小厮先送去锦绣山庄那边的宅子。 既然这些人要安排出发，就可安置一些备用衣物行李交给他们带过去，自己这边北上再南下肯定是一路很赶，不宜带太多行李的。 秦大管事便说安排几个伙计送他们过去就行，安排一辆大马车能拖不少行李，再安排三辆马车安置丫环婆子和那些小厮。 阵仗是大些，但公子和少夫人要在京城那边过冬、过年，行李也是要安排马车的。 只不过车马多了，就不要跟着顾家人一起了免得拖累顾家的行程，一番商量之下最后还是秦大管事接手了。 因着顾家人是直接进京的，秦大管事才是要去锦绣山庄的，路线一致就把这些人带过去，不过是多费点盘缠。 顾子熙与叶青萝商量了一下，觉得这些人是自家的，不是京城顾家的，若一路同着顾家人也怕顾家那边的下人不好相与。 叶青萝清楚婆婆身边的下人那不客气的态度，尤其是管事婆子那不屑的眼神仿佛是二婆婆似的。 叶青萝恭敬当天就悄悄告诉顾子熙这事儿了。 顾子熙说有时候下人的态度其实就是主子的态度，没办法揪出来打一顿的，除非以后遇着事儿了当场解决。 叶青萝明白这道理，只在心里悄悄记了一笔，因而同意秦大管事的安排。 又怕连累秦大管事的进度，便又提议路上可以同行但要做二手安排。 这些下人和行李走得慢些，可以留点人看顾些，秦大管事可以带人先行办正事儿，然后在哪个地方会合继续赶路。 秦大管事一听便笑着应了，说他回去会安排好。 既然不跟着顾家走就可以后天出发，他今晚把车马和人手安排好，他自己明天跟着顾家先出发，然后在清江县包船出发。 为了这一路热闹点，正好又到月底了，安排一批话本子送货跟着，包船也节省些成本。 当下小一这边也接了任务，明天一早就安排送货事宜，让这些下人和行李就跟着送货队伍走。 几人边吃边聊就将行程定下，叶青萝只是默默听着没再插嘴。 饭后，众人离开忙自己的去了，小一小二的媳妇也没多留跟着福婶一起回去，小三媳妇和小四媳妇还要回去收拾屋子也走了。 虽然小三和小四搬到正院东厢房来住了，与东跨院就一墙之隔，但叶青萝要出远门了呀，也没时间与她们相处。 顾子熙吃了饭也去清点给家人的特产，最后竟是装了两辆大马车送去了老宅那边，这样明天一早就能跟着出发了。 晚上老爷子也在老宅吃饭，一起的还有族长族老们，看到顾子熙送来两大马车的特产也是惊了。 惊讶之余又感慨，子熙这两年是赚到钱了呀，顾家从京城来时带了不少聘礼，回去就带了不少儿子准备的特产。 当然，很多特产都是空间出品，顾子熙也没白拿，和叶青萝估了价之后写了个欠条，之后在合适的时候给钱。 那时银子攒得多了兴许空间又能来个大升级呢，他们为的就是这个合适时机。 第855章 爹你既知圣旨已下为何不拿到手？ 顾子熙把父兄请到一边喝茶，递上清单，告诉他们茶叶和老山参的事儿，这是所有特产里最值钱的东西。 其余那些山里干货、干花什么的也一一说明，还有送给大嫂的那些干花直接就让拿出来交给了大嫂。 还有一些梨干、柿饼的好处。 听了顾子熙的一一解释，天一先生忍不住问：“这些都是你媳妇安排的吧？仙桂村我去过了，这些干货都是叶家后头那座山里的吗？” “那茶叶呢？这些茶叶你单独标记出来的就是你媳妇说没有了的明前嫩芽还有雨前茶吧？叶家是种茶吗？” 顾子熙语气平平地道：“是我媳妇遇上了多买了一些鲜茶叶自己炒出来的。” “不过她也知道这茶叶好不想卖，都是给家人给亲朋了，若不说没有了，怕是轮不到咱们家来就已经给人都讨要完了。” “村里亲戚知道这茶叶好，今年府试、院试、乡试那些堂表兄弟还有他们同窗住在叶家府城宅子里的都想要呢。” “我媳妇是想着后面还有会试呢，才留着不敢再拿出来，没想到乡试之后我提亲了，就都拿给我了这些。” “茶叶也不知是哪家摘的，我在寻找了，万一人家肯卖一株茶树给我呢，锦绣山庄若能种下这样一株茶树也不错。” “实在不行明年再多收些茶叶吧，不过这茶叶能这么好应该也与我媳妇会炒茶有关系，炒茶也是一门手艺。” 顾子熙张口就来的话说得有些天花乱坠的，天一先生看着儿子却蹙眉不语，不确定臭小子所言真伪。 因为不管是臭小子还是臭小子媳妇，总说没有了，说得好像掏箱底了结果又拿出来这么多！ 就《云间零星集》里不是有个故事叫“狼来了”？ 说没有说得多了，鬼才信他们真的没有。 说什么买茶树，说不定茶树已经种他们院子里了！ 相比天一先生心思多，顾子煜就没那么多想法了，他随着那些干花拿到一包明前、一包雨前，便眉开眼笑地看着好弟弟。 “我不管你们是买茶树还是买茶叶自己炒茶，反正我又不会炒茶，明年出了新茶记得再一样给我一包就行。” “哥也不贪多，能常喝到好茶就行了。” 虽然平时喝的茶也不差，来青河县喝的也是明悦轩送来的高山云雾，但弟媳拿出来的茶那真是一喝一个不吱声啊。 顾子熙自然是不会拒绝的。 利好自家人的事他也不会小气，只不过是再三叮嘱这茶叶难寻且产量不多，留着自己慢慢喝便是可别在外宣扬。 宣扬出去都来找你讨要你给不给？你不给得罪人，你给就自己没有了，别说什么拿银子买，民间有些东西就是银子买不到的。 可别到时有钱有势的人都来争抢，反而给种茶人招来杀身之祸呢。 说到这个，正想着要不要多买一株茶树种在家里的天一先生立刻严肃了表情，就说这茶不送人、不待客。 回去只给大伯和堂叔几两，数量不多他们自然不会拿去待客送人，数量多了难保不会生出这里送一些、那里送一些的心思。 顾子熙知道爹重视了，又说反正别让人找到他头上，若他找着种茶人以后都把货收了，若让人知晓货源那就收不到货了。 收不到货就意味着顾家人再也喝不到顾子熙上供的这么好的茶了。 这么简单的利弊还是分得清的，也无需顾子熙一再叮嘱，又聊起之后回京的事以及顾子熙过年会不会回家的问题。 顾子熙自然不会回家过年，他家小媳妇不需要接触京城大户人家的那些人情世故和人心冷暖。 天一先生知道自己夫人原本就反对这桩亲事，敬茶时的态度就很恶劣，也便歇了一家和睦团圆的心思。 不过，皇上的交代还是要告诉儿子的。 听到皇上想让自己进户部，想收锦绣山庄一成利，顾子熙拧起了眉。 但在听说赐婚圣旨早就下了只是没拿出来时，他立刻说道：“爹你可看紧了这些特产，别到时皇上找我要茶叶我上哪儿拿去？” “皇上若知道茶叶在青河县，别指定贡茶我就后患无穷了。”顾子熙原本是为父兄谋点好处，此时却一脑门的冷汗。 还好他和媳妇儿商量也是要低调一些，就只给父兄和大伯堂哥还有堂叔每人两包茶叶，一包明前、一包雨前。 没有多准备，刚才爹还说只给几两，这要是让皇上知晓，以后指定每年上贡百斤，就哭去吧。 “知道了，知道了，出息！”天一先生见儿子慌乱神情，想着不管茶叶到底有多少只怕确有隐情，于是也计划起来。 “我给你祖父留两包，给你大伯和堂叔各半斤。”说着他又看向大儿子，“你自己的和子恒去分一分。” 这样各省两包，留一半给老爷子，自己还能留下一半以后找机会再给大哥掏一些便是了。 顾子熙本来也给老爷子有准备的，见状自然不敢说出来就连忙点头说这主意好。 想到赐婚圣旨已下，他又担忧地看着父亲大人：“爹你既知圣旨已下为何不拿到手？万一皇上改变主意咋整？” 天一先生没好气地瞥了儿子一眼，道：“皇上也想看你的锦绣山庄经营得如何呢，皇上还说等我回去邀我微服出巡去你的锦绣山庄赏梅呢。” “嗯，不如等你和媳妇到了锦绣山庄，我再找机会和皇上微服过来，也让皇上见见我的小儿媳吧，但你不要揭穿身份，免得你媳妇吓着。” 顾子熙一脸无语瞪着老爹，哪有坑自家儿子儿媳的老爹啊！ “爹你和皇上暗中瞅两眼就算了，别让我媳妇来见你们呀，我媳妇年纪还小经不起吓呀。” “你经得起吓就行了。”天一先生不在意地道。 一旁顾子煜想笑，但又想到弟媳的好茶他刚到手，这时候笑出来会不会失礼？于是他转过身假装喝茶。 顾子熙权衡利弊最后妥协：“也行，我不会告诉我媳妇的，但你回去要先把圣旨拿到手，免得夜长梦多。” “京城里的人，我还是不太放心。”顾子熙严肃说道。 第856章 一年赚多少银子还是要留点心眼儿的 天一先生见状不由横了他一眼，斥道：“这话回了京城可不兴说。” 顾子熙撇嘴，嘀咕道：“知道了。” 有了茶叶的事在前，顾子熙也没特别去推荐老山参和梨干、柿饼的好了，在他心里当然清楚空间出品必是好东西，但他不能这么直白说啊。 好在梨干、柿饼在市面上也很常见，就算有人吃了觉得比市面上的更好，这也是时令之物，不比茶叶更招人惦记。 老参本来就是宜收藏、宜送礼的好东西，他给各家都准备了两支，也是所有特产里最显价值的东西。 再好也是山里寻的、铺中买的，总不能让他自己去种。 又说了会儿话，顾子熙就回自家去了，也让父兄早点歇着，明天一早回京呢。 顾子熙回来说起他爹对茶叶的重新安排，叶青萝也是听得一阵无奈，不知说什么好。 本来说没有的东西突然又安排了这么多，可不就给人怀疑吗。 但是没办法呀，有人想把好东西给自家父兄，这后果也是他们要承担的了。 大不了来年就说把茶叶都收到手了，炒了十来斤新茶出来，给一点、留一点也就是了。 反正顾子熙按高山云雾的两倍茶价给她算钱了，她也不是白给货。 俩人说了会儿话也不纠结了，当晚早早沐浴，几个婆子来把他们换下的衣物拿去洗了，不耽搁明天一早出发南下。 东跨院的十二个丫环婆子们还有客院那边六个小厮，冬季还有开春的衣物鞋袜和生活用品，全都安置下来了。 叶青萝还让小四给二堂哥也添了几身薄棉长袍和厚靴，交给小厮们一并带去锦绣山庄。 都知道明天一早要出发，吴婆子还带人把东跨院的茶房、小厨房收拾干净了，过来请示主母。 明天一早她们还是会过来伺候俩主子早起、早饭，叶青萝拒绝了，只说给她梳头就行，其余不用管了。 那时她们自己也忙还要来伺候主子，可别忙中出了错，又不是经常出远门的人，其中还有四个小丫环才十岁出头年纪，也不容易。 吴婆子想到主子们平时也不让下人伺候，除了洗衣和梳头之外，都是自己动手，也就领命退下了。 入夜，叶青萝继续写着话本，顾子熙就自己炒茶，俩人忙到很晚才歇下。 顾子熙一躺下就将媳妇儿搂入怀中一阵亲密，歇了一天终于再尝鱼水之欢，都很满意。 顾子熙也不嫌辛苦起来兑了温水抱了媳妇儿去洗了洗，还把东耳房收拾干净不留痕迹这才心满意足地睡下了。 想到之后在外奔波，自然没有家里红衾暖帐、软玉温香的舒适惬意，还能不能再尝美好可不好说。 毕竟在外赶路呢，隔壁屋子不是舅哥们就是堂弟还有小厮们，动静闹大了他媳妇不要面子的吗…… 这还是能投宿的好情况，若没赶上宿头可能就在荒野烧个火堆铺块毡布就凑和一夜了。 不行，哪怕行程慢些也不能让媳妇儿睡荒郊野外，冻着了咋办！ 入睡之前，顾子熙严肃地思考着赶路的问题。 好在德阳州和北庆州是他去过的，这次能选出最优路线，又还没入冬不怕风雪难行的问题。 俩人睡了差不多两个多时辰就赶紧起来了，今天顾家人回京，他们要去老宅一块儿吃个早饭。 俩人早起梳洗，叶青萝还把被子换了下来准备今天抽空洗了，结果马婆子立刻带着四个粗使婆子过来干活。 叶青萝见状也没再阻止，毕竟明天她也要跟着顾子熙出发，也要收拾行李了。 叶青萝和顾子熙穿戴妥当就去了老宅给爹娘请安，就要回去了，顾夫人很高兴，就连看到叶青萝也没冷下脸色。 只不过叶青萝清楚婆婆脸上的笑容并不是因为她，而是要回家了而高兴，还有昨天逛铺消费了几千两的兴奋劲儿还没有过去而已。 一次消费几千两，应该是盘下镇上福味楼和县城福味楼的本钱了。 叶青萝并没有说埋怨的话，只不过心里想着，以后这种大手笔可别一年来一回。 有空她还是要提醒顾子熙一句，一年赚多少银子还是要留点心眼儿的，赚一万两就说五千两、赚十万两就说五万两吧。 再有钱也要学会藏私房体己才安全，锦绣山庄落了顾家人的眼，墨香书局估计也跑不掉，但…… 还有茶楼、酒楼、干货铺子、成衣铺子呢，藏起一点是一点吧。 顾子玥戴着白玉手镯和梅花玉佩故意在叶青萝面前显摆，为了气二嫂的小气，她还特意将欣颜阁夸了又夸。 叶青萝看着市侩的京城小姑娘，暗想这真的是闻名天下的名儒天一先生之女？天一先生都不教的吗？ 张欣雅明白小姑子的心思，找了个由头拉着叶青萝去一旁喝茶说话，感谢叶青萝送的干花，昨晚她用玫瑰泡澡很是喜欢。 叶青萝教她玫瑰干花可以泡澡也可以泡茶，茉莉花可以直接泡茶也可以混着茶叶一起泡增加花香。 还可以在泡茶时放几颗枸杞、几片参，就很百搭。 说起女子喜好，她们竟然也有话题能聊得来。 主要是张欣雅性子温婉开朗，很好相处，不像婆婆小姑子总要拿着贵妇贵女的架子瞧不起人。 叶青萝想着，就算将来要回顾家长住，有个这样宽和的嫂子，宅斗的日子应该也不那么难过。 小姑子今年十三，再有两年及笄了总要论婚嫁，说不定三年后顾子熙回去继续科举正好赶上给妹妹送嫁呢。 叶青萝这么想着，对京城大户人家的未来生活也没那么排斥，那时她有钱有闲，再多买点人手跟着，还怕宅斗吗？ 而此时她却是一脸乖巧爽利地陪着大嫂聊天，看着对面父子兄弟三个人也在聊天的闲适自在。 等到老爷子到了，大家摆桌吃饭。 饭后就收拾行李准备出发了。 叶青萝跟着顾子熙送到城门外，顾子熙拉着父亲大人的衣袖再三叮嘱，回去一定要先将赐婚圣旨拿到手，一成利好说。 天一先生没想到儿子这么紧张圣旨一事，有些嫌弃又有些无奈，只得保证回去就用两支老山参把圣旨拿回来。 第857章 顾子熙亲自奉茶给苏云臻 暂时还没发现老山参与茶叶一样的特别之处，顾子熙便说等父亲的好消息。 天一先生赶紧抽回自己的衣袖，快步上了马车喊道：“快走！快走！” 看着车马远远离去，顾子熙有些无语，他是什么累赘吗？老爹这么想快点甩开他！ 顾子朗和顾子峤今天不回，带着他们各自的两个护卫又跟着顾子熙回了城内。 其他人都走了，顾子朗和顾子峤也不愿意再去老宅住，一商量就跟着老爷子走了。 这些时日他们将县城及附近镇子都逛过了，今天就去清风书院上学一天，明天早上再来找顾子熙。 顾子熙看只有他和媳妇儿还有小七小八在，立刻就牵着媳妇儿逛铺子去。 昨天之前叶青萝还嫌欣颜阁太贵，觉得去其他小首饰铺买首饰更划算，经历昨天几千两的花销后，她就没那么抗拒了。 顾子熙决定再囤一些首饰，万一将来去京城他们也要送礼呢？ 万一将来他们要在京城长住呢？京城的首饰铺他还没开起来，提前囤点货在媳妇儿的神仙空间里，总好过总拿茶叶老参来送礼。 叶青萝一听也觉得是这个理儿，不只要囤些首饰，还要囤些布料才好，说到布料顾子熙觉得方便是方便，但目标太大又不方便了。 说方便是惠顾布庄有进货渠道，他们囤布是成本价。 说不方便是布料目标太大容易招人注意，他们解释不了那么多布料的去处，只能放弃。 最后俩人挑了几对玉镯和玉佩就花了一千多两银子。 而后还是去了其他首饰铺，再挑了几对金镯银镯和金镶玉首饰还有一些样式和成色都好的珠花。 等他们回到家里，小四告知，丫环婆子们和小厮们已经跟在送货的车马后头出发了。 安排了三辆有厢马车安置十二个丫环婆子，六个小厮让最大的那个赶车，另五个也安排了一辆马车。 他们自己的行李还有叶青萝给二堂哥添置的两箱衣物，还有顾子熙为掩人耳目也拿出来的好几箱行李，则是安排了一辆大马车。 这样他们北巡再南下这一路就不用带着太多行李了，至少换季衣物可以先送过去。 回到东跨院就觉得清静了不少，小七把那些首饰送到小厅上，顾子熙就让他去前头等苏云臻了。 消息早就传给苏云臻了，苏云臻说今天中午会过来吃饭，而叶青彦则是下午过来。 叶青萝见屋里都收拾干净整齐了，把首饰收进空间后就回西屋继续写话本，这次他们没有再炒茶，顾子熙也拿了书出来看。 看了会儿又去前头书房收拾了一箱书自己搬回西屋来，交给小媳妇收起来，只留了几本手边书可以在路上看时方便。 叶青萝是刚嫁进来的，这屋里的陪嫁贵重之物和日用之物她早就收在空间里了，这时候也没什么行李要收拾。 就等晚上再收拾几身出门要穿的衣裳就行了，当然为了出门方便她只带大哥送她的那具古琴。 古筝就留在这里不带走了。 就连一些泡茶用的东西到时也会留给小四他们，再把屋子锁起来就行了。 俩人一边忙着一边商量着这些琐事儿，是成亲之前不会絮叨的家常话，却有一种老夫老妻的即视感。 临近中午时，苏云臻带着常喜常福来了，这是成亲那天之后的再见面，叶青萝有些腼腆地笑看着大哥，给他行礼。 苏云臻见她容颜气质似乎都有些不一样了，嘴角微撇但还是很快露出了笑容，道：“看来妹妹过得不错。” 叶青萝被说得有些红脸，顾子熙在一旁道：“那是！我媳妇！我自己疼！” 苏云臻白了顾子熙一眼，拉着妹妹走到一旁去坐下说话，对顾子熙则是一副“我不想搭理你”的态度。 顾子熙有些无语，却也知道人家是大舅哥，只得忍气吞声主动去泡茶来，亲自奉茶给苏云臻。 叶青萝有些不好意思，本来该是她来奉茶的，但是大哥把她拉过来坐下了，还好她夫君贤惠不计较。 苏云臻见顾子熙态度不错，这才脸色缓和了下来，能正常与他寒暄了。 这时常喜常福也抬进来一口箱子，里边都是一些冬衣，还有两双绣花棉鞋。 叶青萝先给常喜常福一人一个小荷包，和顾子熙这边的人一样。 等常喜常福退下之后，她这才看向大哥开口：“大哥怎么又给我准备这么多棉衣长袄呢。” 苏云臻解释：“叶家给你准备的四时衣物，是你在青河县过年为前提的，在屋里烧炕不用太厚的棉衣。” “就算知你要去京城也是一路南下，准备肯定没那么充分，既然你要跟顾二先北上，之后还要坐船，路上肯定是很冷的。” “多准备几身长袄比斗篷更合身、更暖和，你自己作坊有出棉斗篷，我就没准备斗篷了。” 苏云臻说完又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顾子熙，语气有些埋怨。 “不是还有三年时间吗，就不能等明年回青河县了再带萝儿北上？非要哪儿冷就往哪儿去？” 顾子熙却是笑笑，道：“就算北地跑一个月，也才十月，我们先去北庆州再往南走，等下雪也应该离开德阳州了。” “之后往东走，应该没有咱们青阳州冷吧，一路走在风雪前头不是也挺有意思？” 叶青萝也点头，笑道：“遇到天气真的冷了就赶紧掉头南下，北边又不是非去不可，若能看看北边的大雪又不怕封路，就最好了。” 去年她忙着赚钱，又没有条件在外跑，只在村子里看着天气转冷、看着第一场雪落下、看着一场又一场大雪落下。 直到顾子熙披风戴雪地出现在自己面前，那时她便知道自己对这个人有心思了，只不过也知道身份门第差太远，不敢肖想。 后来大哥也说顾家门第太高，他们攀不上。 虽知攀不上，她还是很努力在赚钱，只是没想到最后还是攀上了，主要是顾公子自己也心悦她。 而顾家人还这么和蔼可亲、平易近人，这门亲事没有恩恩怨怨的坎坷，是上天最好的安排。 现在，能和顾子熙一起再走一遍他去年冬天走过的路，她觉得很好。 第858章 朋友到来我们欢喜、朋友离开我们随意 见妹妹也想在这时候北上，苏云臻才不再说什么了，只叮嘱带好汤婆子、暖手炉这些。 叶青萝一一答应，说都准备了好几个呢。 说了会儿话，顾子熙这才说起明天一早出发，不会喝林文宗喜酒的事。 苏云臻看一眼妹妹，见妹妹神色如常在剥桔子，这才开口道：“林文宗在府城成亲。” “林家在府城安置了一处宅子，成亲之后他进京赶考，他媳妇留在府城生活并不来县城。” “你成亲的当天晚上，林文宗拉着我和几个清风书院的同窗喝酒，大骂你卑鄙，竟然背着他娶了萝儿。” “原本我懒得多说，但他在同窗面前诋毁你，我才将当初的事情说与了同窗知情，又说了退亲的经过。” “同窗便说林文宗自己的问题和林家自己的选择，别冤枉别人，林文宗见没人帮他说话，就说喝多了就离开了。” “我又陪同窗几个多喝了几杯，说你在镇上认识了萝儿的堂哥，进而与叶家有往来，我也因萝儿而与叶家堂哥有往来。” “我们一起在府城备考成为了朋友，最后我撮合的你和萝儿亲事。”苏云臻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而后目光严肃地看向顾子熙。 “林文宗看来是把自己的无能都怪你头上了，为免将来坏你名声，你就按这意思说吧。” 顾子熙点头，目光有些冷意。 要把叶青彦搬出来挡在他和萝儿中间，当然是解释为何他在几个村子被称顾东家这件事。 还好当初叶青萝与他合伙出货时，就是搬出的叶青彦的县城朋友顾公子。 而他们接触最多的地方就是镇上墨香书局的后院。 有了这样的开始，就不怕人猜测他和叶青萝是怎么两情相悦了。 不然谁会信他最先是帮林文宗但发现林文宗根本不值得帮。 而他同情假千金最后发现假千金竟然是写《云间零星集》的那位，看她写的故事还有赚钱的本事，不知不觉就欣赏了、放在心里了？ 没人会信，他也犯不着将这些细节四处宣扬。 林文宗的问题很清楚，苏云臻对同窗们也说得清楚，以后林文宗若再想中伤谁，同窗都是知情的读书人，谁会跟着他起哄？ 在清风书院，林文宗有很多关系好的同窗，难道苏云臻没有？他顾子熙没有？ 再比身份和功名，他顾子熙甩林文宗几条街！同窗又不傻，谁会帮着林文宗来欺负他？ 只不过林文宗显然是选择了决裂，林文宗的喜酒不管下不下帖，都不需要去喝了。 顾子熙嗤笑一声：“那次泼他酒，发小之情就断了，若不是后来在府城他哭来哭去的谁会理他？” “原本还想着维系一下同窗之谊的，他这么任性自私，倒是省得我费心了。” 苏云臻见状不由叹了口气，无奈道：“你倒是省事儿了，这次他骂的是你，不然我也与他割袍断义了。” 说是这么说，但苏家是商户、林家也是商户，两个的娘又都是石坡镇出来的姑娘，原本也有闺阁手帕之交，不然当初也不会定下这桩亲事。 虽然真假千金之后亲事拉扯，两家关系也没以前好了，后来林文宗不情不愿意的态度还有对萝儿的态度，苏云臻便让爹退了亲。 退亲一事虽然是苏家提出的，但娘对林家的怨恨也是克制不住的，两家还能维持表面和平，全因两家多年来一直有生意往来。 但这半年来两家的生意也在有意识地慢慢分割了，以后俩不往来也是好聚好散吧。 也因此，林文宗邀请他喝喜酒时，他便没有拒绝。 如果他拒绝了，就是将反对林文宗与城守侄女亲事这事摊在明面上了，苏家在青阳州做生意却是不能得罪城守的。 苏家可以得罪林家，却不能得罪城守。 顾家就不一样了，林文宗可以骂顾子熙，林家可不敢对顾家甩脸色，城守也得向顾家低头。 所以从大局来看，林文宗记恨顾子熙是他自己的无能狂吠，不请顾子熙喝喜酒却是小心眼且没有格局的行为。 顾子熙的态度显然是和林文宗绝交了，苏云臻虽然站他这边但也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了，但他内心是羡慕的。 哪怕顾子熙成了妹夫，顾家的门第，他依然高攀不起。 一直没有说话的叶青萝将剥好的桔子分成两半，一半递给大哥、一半递给顾子熙。 而后她微笑道：“人生一世也就几十年，就算一帆风顺也不可能是一样的帆、一样的风。” “有些人走着走着从不同的地方走到了一起，有些人同路却走着走着就散了，朋友到来我们欢喜、朋友离开我们随意。” “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说到最后她还总结了一句。 苏云臻和顾子熙手里都拿着半个桔子正要分瓣儿，就听她这么一说顿时都愣住。 最后，顾子熙有些无奈道：“我这是被娘子安慰了吗？” 叶青萝和苏云臻不约而同给了顾子熙一记白眼。 顾子熙却不以为意，剥开一瓣桔子放进嘴里，微笑道：“很甜！” 若非大舅哥坐在这儿，他就要说“和媳妇儿一样甜了”。 下一瓣桔子他递到了小媳妇面前，眼看着就要送到嘴边吓得叶青萝连忙伸手接了过去，又白了他一眼。 顾子熙…… 苏云臻也开始吃桔子，过了会儿才道：“萝儿说得没错，话不投机半句多，今年以来我和林文宗也是越走越远，早该习惯了才是。” 他又叹了口气，无奈道：“但苏家和林家退亲之后还有生意往来，我也没与林文宗正面决裂，这喜酒还得去喝。” “好在我能代表苏家去，我爹娘可以不去了，我原本也是打算去府城喝了喜酒就直接南下的，想着你们要不要一起去府城呢。” 结果顾子熙让人传信给他，说的却是要北上的事，还要与他约了地方碰面，他也才知道顾子熙没有收到林文宗的帖子。 “青彦也和你们一起走，那要看你们此行需要多久才能南下了，我也不能在半路干等着……” “我会在南华州多留几天，你们没到我就继续南下，最后在云安县等你们一起上船。” 第859章 锦绣山庄的基本盘 去京城要经过南华州、东庆州、新余州、陈安州，中间有两次走水路的机会。 一次在青阳州以南的清江县，也是他们送货南下的第一个大货仓点，从水路南下几县到桃河县上岸进入南华州。 为了节省路上的时间，南华州货仓的车马会北上到桃河县来拖货，这样北边的货在南下、南边的车马北上接货，加快了运输效率。 到南华州就没什么水路了，一路快马赶路便是，当然南华州也有风景可赏，还有特产的轧花布料。 叶青萝出方子和苏云臻合伙的白糖生意，经过苏家爹亲自带人筹备半年早早已经营起来。 在南华州府城特意开了个杂货铺，还找顾子熙进了些干货充实铺子买卖品种。 白糖从作坊出货到杂货铺、到自家酒楼、糕点铺甚至茶楼，成本降低对各家铺子也是实惠的。 但还没有大量供应给别家，目前仍在大量囤红糖，并且低调转化成白糖再囤到杂货铺去。 目前能分利的钱还不够多，叶青萝也不急着算帐，钱到了她手中放在身边不安全，放在空间又引不起最有利的升级。 因而她更乐意先放在别人手里，等年关再一起结算。 苏云臻这趟南下也要去看看生意，同时还要帮苏家巡下铺子。 苏家爹则是北上巡铺去了，在北边云台县也有白糖作坊，方便走水路去北边州县。 听他说行程，顾子熙便看向叶青萝。 叶青萝觉得自家这一路也不确定行程时间，既然大哥被府城的喜酒困住出发时间，就不要再被他们拖累了。 于是她很快道：“原本是想一起游玩着南下的，只是这一趟我们走得远也不确定回程。” “可能一个月就南下了也可能路上会耽搁，大哥干脆别等我们，你忙自己的事情，最后我们总是要在锦绣山庄会合的。” 他们打造了大半年的生意盘已确定叫锦绣山庄，且这个生意盘上的所有山头都叫锦绣山庄。 就像福味楼换地方还叫福味楼一样，但会用柳东镇的福味楼、青河县的福味楼来区分。 而现在已投入经营的锦绣山庄只有一家，还不用区分。 他们这趟去京城都会住在锦绣山庄自己的宅院里。 当初建的酒楼、茶楼、客栈、杂货铺、书局……也有可像客栈那样散租也可以整座宅院租出去的那种一进或两进院子。 他们自己住一座院子便够了，也不会再有什么镇上同窗来租一间后罩房的情况。 乡试之后苏云臻在府学同窗里就已经宣传过锦绣山庄的环境以及客栈和宅院情况了。 顾子熙所有的酒楼、茶楼还有墨香书局都会宣传锦绣山庄。 进京赶考的举子们去得早的，长住京城客栈等明年开考，可是一笔不小的花销，不只是客栈房费，还有吃饭用度这些都要钱。 京城物价贵是天下皆知的常识！ 但他们这些离京城远的举子们又哪敢等年后再出发？随便一个小意外就可能错失春闱了。 而且冬天一到冰城封路，也可能影响赶路，甚至一个风寒别说误了考期，能活着回家都是祖宗保佑。 因而，不管有钱没钱，只要想去春闱的考生们在乡试一放榜之后就会为赶考做准备了。 多半是结伴而行，路上车马住宿都能节省一些盘缠，也安全一点。 苏云臻在宣传锦绣山庄时就已经放出风声，说锦绣山庄是顾解元的地头。 酒楼、茶楼、书局也是大家不管府城还是县城的举子们都熟悉的，这对在异乡生活几个月的考生们是很重要的。 陌生会让人新鲜，熟悉却让人安心。 而新打造好的锦绣山庄的名声还没有传出去，能从北地进京的考生里拉到青阳州的一批考生们入住，就是锦绣山庄的基本盘了。 京城以南的考生不会主动穿过京城来到北边的锦绣山庄，但他们会在京城找机会多宣传一下。 让四面八方涌来京城的考生知道京北祁安镇东有座锦绣山庄，风景优美、环境优雅、生活方便、考生云集…… 人都是爱从众的，只要有人往这边走，就肯定能带来更多的人往这边走，慢慢形成一种势头。 虽然花费不少成本历时大半年的打造，生意还分了不少出去，但叶青萝和顾子熙还是很重视且期待着锦绣山庄的科举年生意。 苏云臻对妹妹的提议并没有纠结，而是直白道：“赶路没什么好同行的，妹妹你又不跟我一起坐马车。” “等到了地头，倒是可以一起去玩儿，不是种了很多梅花、桃花还有什么花？到时咱们可以去爬山、逛林子还有钓鱼都行。” 苏云臻也陆续听了不少锦绣山庄的规划。 既然是做科举生意为主、有钱人和读书人的踏青出游为辅，年内就要接纳考生入住，自然就会有这时节的风景可看。 叶青萝笑着点头，他们年前去锦绣山庄，春闱却要等来年二月中下旬开始呢，考完等放榜，还有殿试。 不用参加殿试的要么落榜还乡、要么上榜等吏部会合学政司以及礼部拟出名册入档、放官…… 年内年后的科举备考期是很长的，也是锦绣山庄赚钱的利益长线。 苏云臻到后也要去看看他的明风酒楼呢，顾子熙的杂货铺里的白糖、红糖也由他供货。 叶青萝把白糖方子给了大哥，自家就懒得费神去建作坊了。 中午就在小厅上摆饭，丫环婆子们出发了，是小七小八送来饭菜，又把常喜常福喊去前院和他们几个小厮一起吃饭。 叶青萝和顾子熙刚成亲，并没有在外面的酒楼招待苏云臻，苏云臻也没说喊妹妹去县城的明风酒楼吃饭。 在这里更有家宴气氛。 吃饭的时候，苏云臻问起青竹巷宅子的安排。 叶青萝便说大堂哥将柳枝巷的家具撤去青竹巷，保留府学和书局两个摊点，再把柳枝巷的宅子租给干货铺放货。 青竹巷那边没有主家在，保留两个摊点就会留几个人手，还有王家人负责做饭也不闲着。 多余家具搬回县城来，正好新铺后头的宅子里缺家具用，多的人手也撤回县城来继续卖肉包和绿豆糕。 等年后春暖，大堂哥说不定又过去府城继续做木工作坊了，当然还有明年夏天的凉粉生意。 第860章 将空间囤货变相地折现 除非她和顾子熙需要去府城住，不然青竹巷的宅子就这么安排了，不管他们在京城还是县城，都是一样。 叶青萝没问大哥那处小院怎么安排，苏家在府城也有生意，将来家里其他人若要应考或是去府学读书，也是可以住的。 吃完饭又坐了会儿，苏云臻便打算忙自己的事去，约好等叶青彦下午到了，晚上在明风酒楼一起吃饭。 叶青萝想到路上不和大哥一起走便同意了，她匆匆进西屋拿来两包梨干出来给大哥。 苏云臻吃过她给的梨干，见状自然没客气就收下了。 见妹妹没有给茶叶，想着估计已经没有存货了便没有问。 顾子熙送苏云臻出门又说了几句去锦绣山庄之后的事情，等他回来，叶青萝已经在西屋继续写话本了。 顾子熙想着行李送了一批先出发南下了，就想着不如把古筝也带上吧，搁在这里也只是搁着。 叶青萝听他这么说，想了想就同意了。 有了那些上锁的箱子做掩护，回头他们拿出什么来不都有出处？于是将古筝和琴架、琴凳都收进了空间里。 叶青萝忙完坐下来正要提笔，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她两眼放光地看向顾子熙：“夫君，福味楼后头的宅子空着，如果我们偷偷去放些黄豆、绿豆、玉米……” 顾子熙刚打开的书立刻合上了，他笑道：“好主意呀，能给为夫省了不少事儿。” 叶青萝立刻撇嘴道：“按收货价。” 顾子熙起身笑道：“自然，回头一起算帐，倒是咱们长时间不在县城，村里边干货作坊的黄豆囤货充足，冬天干活也安稳。” “不然家里只有岳父、大伯还有大堂哥，他们有事儿又找不到咱们商量，有这些货来兜底也好。” 叶青萝正是这么想的，如今南边也有干货作坊，南边收的货都沿路供给在南边的作坊了。 叶家的干货作坊出货压力小些，主要是供货给北边，当然也会从北边收黄豆、玉米回来。 她拿出的货不会起到决定性作用，但能增加助力，对她而言也是变相地折现。 知道她空间秘密的顾子熙来收货，她能实现少量折现，多的货还是囤着继续寻找机会。 俩人小声商量了一会儿就一起出门，没带小五小六小七小八。 “你们收拾行李，若是二堂哥到了就好好招待，我们出去逛逛，不用人跟着。”顾子熙阻止了小七小八要跟着的脚步。 小七小八一向都是不离顾子熙的，小五小六有时候还会被安排做些别的事情，他们就是随时伺候的。 但……看着公子和少夫人手牵着手很恩爱的模样，他们头一次觉得，不跟着也好。 反正在青河县城呢，只是逛街哪需要那么多人跟着？ 小七小八不敢跟着了，顾子熙去找小四拿了城南宅子的钥匙。 小四有些疑惑：“公子这时候要去城南吗？” 顾子熙却说道：“把钥匙送去福味楼，叶家人过来直接到福味楼拿钥匙更方便。” 小四一听也没多想赶紧去拿来铺子后头剩下两宅的钥匙。 福味楼后面的三座宅子，两宅在小巷相邻，一宅在两宅中间进侧巷靠里侧，另有一宅是别家的在侧巷靠街已朝街面开门。 因而，铺子后头实则是四座宅子其中三宅都是叶家的，并且没有朝街面开门，但从小巷口通行。 叶青萝虽然对这边铺子和宅子知道很清楚但她自己并没有来过，这时候跟着顾子熙在街边闲走，遇到一辆车马行的空马车拦起来给了一块银花钱就来到了巷口。 并没有惊动正在前头福味楼的二舅，也没有去敲临巷口没有朝街面开门的那座宅子门。 盘下铺子和宅子之后，立刻就由有志叔和二表叔带着队伍在赶进度了，优先铺子和巷口宅子的修缮改建。 目前已经全部完工，巷口宅子的钥匙在二舅那儿，福味楼计划是本月三十开张，在那之前自然也是大家搬家。 叶青枫已经派人赶了三辆马车将计城的家具送回来了，集中安置在巷口宅子里。 不过叶青枫自己并没有回来，他还要清理柳枝巷的宅子，没来得及搬完的物件也要送到青竹巷去。 因此，现在小巷另一宅和侧巷那宅子的钥匙就送到了顾宅，只是叶青萝想着要出门就没有拿在自己手中。 现在她和顾子熙悄悄走进巷子，先去了侧巷靠里的宅子，里边收拾得很干净但屋子几乎都是空的。 别人卖宅子能带走的家具物什全都带走了。 他们也不在意，这样正好做仓库，只是叶青萝将一直囤在空间里的黄豆、绿豆装满每间屋后却发现很多门都没有锁。 于是他们又去巷子往里走，寻到一家杂货铺买了好几把锁。 怕人起疑不敢把锁全买光，回来又去附近街巷又寻了两家干货铺，这才多买了不少大锁。 加上空间拿出来的长木栓，两座宅子勉强够用了。 好在他们出门时添了一件薄款斗篷，直接用连帽遮头上，现在也不到私塾下学时间，小巷里也还清静。 俩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两座宅子都装满了黄豆、绿豆、红豆、玉米、桂花，这才悄悄脱下斗篷藏在空间里，一起去到前头的福味楼。 刘有顺果然在这儿，叶有志带着几个人手也在这儿，大厨房已经改建好了，现在正给后院伙计们住的屋子盘炕呢，已经快完工了。 还有几个人手正在修窗子。 看到他们过来，刘有顺和叶有志连忙笑着主动打招呼，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是个长辈就要等顾子熙来行礼。 叶青萝将手中提着的一包糕点递给他们，笑道：“我和夫君明天要北上巡铺去，这会儿有空过来看看铺子情况。” “这包糕点是从家里带过来的，你们歇歇给自己泡杯热茶，吃块糕点。” 正在干活的几人都是仙桂村的，见状也没客气，当下就自己打水洗手，热茶没有，自己带的竹筒里还有冷茶，并不影响他们吃糕点。 得知叶青萝和顾子熙要出门，刘有顺有些惊讶也有些失落，他一直想来县城酒楼做掌厨。 如今他如愿了，也想开张这天外甥女和外甥女婿来酒楼看看开张生意，结果…… 第861章 这事儿两边忽悠就算过去了 “有二舅掌厨，我是不愁生意的，掌柜又是咱们镇上调来的我也放心，采买又是福顺酒楼出来的熟手我也安心。” 叶青萝忙笑着安慰了几句。 刘有顺知道外甥女嫁人后要听夫婿的，夫婿要带她出门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只好笑了笑接受了这个结果。 当下说起酒楼的一些筹备情况，这个就不是改建修缮的问题了而是各方面的采买、后厨和库房的准备。 再过两天所有人手就要到位了，这个月只管吃住是没有工钱的，正式工钱从下个月算起。 就连从茶楼接手的那四个伙计也被放了假，工钱只领了林家的没领叶家的。 而后是后巷口那座宅子的安置，按叶青萝一开始分配的情况，大家都去看过宅子对自己分到的屋子都很满意。 主要家具是府城拖回来的，剩下缺少什么小物件也有各家自己带来，吃饭酒楼管两餐，早饭因时间问题只能自己解决。 但叶青枫的肉包生意和绿豆糕生意马上就搬来县城了，宅子里也有厨房，早饭怎么都容易解决。 “还有前边西角院那几间屋子收拾出来，打算存放酒楼的酒，这样在酒楼这边能少占些地方多放些别的货。” 说到后面宅子的安置，刘有顺突然想起来这事儿就说了。 叶青萝没什么要说的，只笑道：“酒楼的经营你们自己看着办，毕竟以后掌厨、掌柜、帐房、采买管事都在一处住着呢。” 叶青萝不会介入太多，不然以后在别处继续开福味楼，都要她事事过问？如今过问不过是用的多是亲戚，亲戚喜欢找她商量罢了。 开酒楼除非和之前的林家茶楼一样忙于内讧、经营不善，不然哪怕赚得少些也是赚钱营生。 镇上福味楼已经回本了，但她没有将盈利抽出来投入别处，也没拿来承担县城福味楼的成本。 等明年春闱结束，二堂哥的前程需要铺路，成亲需要安家，到时两家福味楼分利出来也能有些钱给他。 刘有顺见她这般放权，也不禁笑了，给外甥女掌后厨，这活儿确实做得舒心，工钱还高。 不过大哥叮嘱过他，这是外甥女的生意，还有三个外甥也要从中分利的，行事可要稳妥些。 外甥女和外甥们那么信任你，可别让他们失望了。 想到大哥那一副“你敢乱来别怪我动手”的警告表情，刘有顺就忍不住忍了下嘴，把他当什么人了。 还好外甥女信任他，说话也舒心，这几天的兴奋和忙碌都能落到实处，再累也值得。 刘有顺还想让叶青萝他们去看看后头宅子现在的情况。 叶青萝自然不会去，只笑道：“我就不去了，过两天都搬过来就热闹了，只是那时我不在县城，等明年回来我再过来看。” “后头那俩宅子我们放了新收上来的黄豆绿豆玉米，家里干货作坊、糕点还有酿酒都用得上，等大堂哥回来让他用马车拖回去。” 叶青萝不经意地提到了另两宅的货，又看向吃着糕点的有志叔：“有志叔，大堂哥拖家具回来了，可有说何时再回？” 叶有志道：“这两天就回了，他还要赶酒楼糕点的货呢，算时间今天傍晚应该就到府城了。” 叶有志伸着手指随意数了一下，嘀咕道：“若明天一早回，后天傍晚就到县城了。” 叶青萝记得大堂哥是她出嫁的第二天赶早出发的，也就是九月二十一，到府城是两天，当晚收拾家具第二天早上往回送又是两天。 大堂哥没回，是杨春生带着村里哥送家具物什回来，再回府城是今天下午，那么大堂哥那边应该是已收拾得差不多了。 留几个人继续在府城出货，剩下的人手和蒸笼等物搬回来，二十九总要收拾后头宅子，正好赶上酒楼开张这天的绿豆糕订单。 而她庆幸在放了那么多黄豆、绿豆、红豆和玉米时，一时想到这问题了临时给最后一间空屋放了几百斤精细麦面。 想着反正都放一回了，不差这点东西总能用得上。 叶青萝想到还有两天，好在放的货低调无人知晓，于是也没避着人就将两宅的钥匙交给叶有志。 叶有志也没多想就将钥匙收下了挂在腰间。 想到什么又拿衣摆遮了遮，觉得还是不太妥帖于是道：“我们正好也快回去了，我把钥匙送去你家里给你爹收着。” 叶青萝想到大堂哥他们回来，肯定是先来宅子而不是先回村子，钥匙却在村子里咋办？ 她将问题说出，叶有志笑道：“他们便来县城也不能当晚就住下，不还要安置呢，还是要回家的。” 叶青萝一想也对，就同意将钥匙拿回家先给她爹收着了。 反正那么多货放进宅子里还没有被大家怀疑就行，真要再将钥匙拿回顾宅交给小四，小四容易起疑。 他们把钥匙提前拿出来了，小四保管钥匙的任务就完成了不会再想这边的事儿。 刚才她说宅子里是新收上来的黄豆绿豆红豆和玉米，在场众人竟然没有疑惑、没有多问。 可见是早就知道作坊一直有顾东家提供黄豆和玉米这事，并未多想。 这事儿两边忽悠就算过去了。 叶青萝又陪他们说了会儿话，吃了两块糕点的人又去干活儿，叶有志也去收尾检查。 刘有顺这才提及想让刘学来周家私塾读书的事。 叶青萝对此当然不会说什么，只笑道：“看学表哥自己愿不愿意来了，反正宅子里有他住的。” “若他不愿意换地方也没办法，读书讲究个环境和心境。” 刘有顺一听又纠结起来了。 厨房里的事儿对他都不是事儿，儿子读书的事儿他却是只能给钱、说不上话，他年少学厨哪懂读书人的事？ 但他一向精明，很快就转过弯儿来，笑道：“你二舅娘是要搬过来的。” “你学表哥若是不愿意就只能让他自己住镇上了，要么去周家找饭吃、要么去福味楼后厨找饭吃吧。” 叶青萝笑道：“随便他了，反正我明年回来过端午。” 端午之前她不在家，二舅家的事她也管不着。 又聊了两句叶青萝就告辞了，和顾子熙一起回家去，俩人牵着手走在路上，突然相视一笑。 第862章 等春闱结束之后再来操心 今天跟做贼似的，莫名有点刺激。 俩人把宅子和屋子的钥匙都交给叶有志带回去，就不知道大堂哥拿到那么多钥匙之后…… 分不清哪屋是哪屋的钥匙，会很头疼吧？ 他们也没来得及做记号，只能辛苦大堂哥了。 俩人回到家收拾了一下重新坐下喝茶，没多久就听小八跑过来报：青彦公子到了，在客院放行李，小七和小四在那边搬行李。 叶青萝和顾子熙便赶往客院，就见到二堂哥正放着包袱，手边还有一只中号竹篓。 看来是见叶青萝背小背篓看多了，这次出远门不带书箱竟带了个背篓。 叶青萝笑着上前看了看，诧异道：“怎么只有两口箱子？冬天的棉衣准备了吗？” 以二堂哥的习惯，其中一箱必然是书。 叶青萝与顾子熙打完招呼，这才回答她的话：“有带一件棉袍、一件斗篷、四件夹袍、两件长衫、一件比甲还有两身里边穿的。” “现在天气和南边开春应该是差不多的，冬天下雪应该也没有咱们这边冷，真要雨雪天气不出门就行了。” “等开春考试时有夹袍穿着御寒就行，明年回家的长衫、比甲能替换着穿就行，实在缺衣临时再买。” “另一箱是还没看完的书，看完的都没带，天一先生送给你的书我也带着了，看完了再给你。” 叶青彦并不觉得堂妹过问有何不妥，他那么多衣裳和书籍都是堂妹安置的。 然而听他这么一说，叶青萝也不由暗叹出远门的不容易，长达半年多横跨秋、冬、春甚至可能初夏时节都在路上。 这些换季衣裳实在不好安排，行李太多赶路不便，长期在南边又不能换洗衣裳太少。 那些电视里出远门就背着一个可能只放了一身中衣的小包袱就能投宿客栈的剧情，不知道咋想的。 叶青彦一口箱子里只放了这些衣物连有没有放鞋都不好说。 叶青萝这时候才笑道：“我今天一早让院中的丫环婆子们还有你的六个小厮都出发去锦绣山庄了。” “安排了一辆大马车拖咱们的行李，我给你安置了几箱衣裳和鞋，我自己的行李也安排上了。” “这样咱们出门两口箱子是够的。”叶青萝说完就有些得意地笑了起来，“幸亏我想到了二堂哥肯定算好了是两口箱子。” 叶青彦一听确实有些哭笑不得，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 “如果是直接南下我可能会多带一箱，这不是还想跟着子熙北上多逛逛嘛，行李多了就成了累赘。” 有厢马车的车厢后头可以绑两口箱子，这就是叶青彦只准备了两口箱子的原因。 如今家里有进账了，爹娘也给他攒着盘缠呢，哪怕是先北上再南下的游历盘缠也是够用的。 衣裳不够换了现买的钱也有，只是他并不想大手大脚乱花，这些钱都是爹娘和大哥辛苦赚来的。 出门时二叔还拿了一百两的银票给他傍身，说有什么萝儿会安排，但自己身上有钱总是方便一些。 二叔还小声提醒他，萝儿说过锦绣山庄有福味楼。 而福味楼是有他分利的，这是萝儿在开第一家福味楼时就分好的产业，让他在那边实在缺钱时可以去帐房拿钱，和萝儿说一声就好。 他觉得只要他不在外头充有钱公子，不去外头乱花钱，不结交行为不端的考生，根本用不着去福味楼拿钱。 但他也没拒绝二叔给的那一百两，万一考完之后需要买礼谢师呢？ 【主考官为座师，参加殿试则为天子门生。】 爹娘给了五百两、二叔给了一百两，还有零碎几十两的盘缠钱。 这一路跟着堂妹俩口子走，吃用也不会让他单独出钱，他的花用足够了，就是…… 他将堂妹拉到一边耳语：“那几个小厮原本留在这里住着没什么花销，现在去京城那边……是不是每月都要给工钱了？” 叶青萝点头，却笑道：“这个在你入仕安顿下来之前都不用管，你先跟他们培养培养默契。” “工钱的事你堂妹夫身边有专门管钱管事的人，我的丫环婆子也是一样我不操心。” “等明年万一就金榜题名了呢，万一就做个京官或是做个一州城守了呢，到时宅子、产业、下人都是要重新规划的。” “现在咱们先不操心这些小事，二堂哥你只管安心游历、增长见闻、专注备考，和以前我说的一样，真到了考场就啥也别想只管答卷。” “嗯。”叶青彦被堂妹这番安抚给逗笑了。 这些下人啊、工钱啊甚至日常开销确实都不是他能操心的，若他的心思和精力全用在这些琐事上了，读书哪还能专注？ 他也没有那么多钱，堂妹的意思就是关乎钱的事先别耗费他精力，等春闱结束之后再来操心这些琐事。 顾子熙站在屋门口，无奈看着兄妹俩避着他说悄悄话却又没离几步远的模样，不知说啥好。 他耳力又不差。 还好兄妹俩也没太多话要说，行李也不用打开使用，叶青彦的日用物品和手边书、笔墨什么的都放在背篓里。 有两个小小的篾制加盖小盒放笔墨和洗漱用品，放在最底层，上边再放小包袱，取用方便安全。 很快，三人出了屋子就去东跨院喝茶，吃了些糕点小食。 难得享清闲，叶青萝就拿出古琴来抚琴，顾子熙拿出围棋教叶青彦一些私塾没教过的棋局破解之法。 别说农家子读书期间接触不到什么棋琴书画，就是镇上很多私塾也只教些皮毛，教得多的还是礼仪道理、人情世故、经济之学。 不管是考科举的还是奔营生的，都是以实用为主。 琴棋书画乃风雅之事，要么有钱人、要么是雅士、要么学问做到一定程度而不愁家计。 因而到了县学才会有更多机会接触君子六艺，清风书院却是开蒙之后就慢慢安排这些艺课了。 叶青彦只学了些皮毛，顾子熙和叶青萝商量过，趁着这次游历机会，一个教琴、一个教棋。 到了傍晚就在小厅吃了晚饭，之后去花园里逛了逛放松心情，回来后叶青萝就教二堂哥抚琴。 叶青萝想了想，趁二堂哥练习指法时悄悄和顾子熙走出去商量，给二堂哥买一具古琴，读书累了抚琴可以放松心情。 第863章 看来小媳妇很期待出远门呢 她这具琴是大哥送的及笄礼，不能再转送只能重新买了，路上有两具琴更好教琴艺。 顾子熙自然没有异议，就让小八去给小四传话，要么今晚要么明早去把古琴的事儿办好。 小四也刚吃完晚饭，立刻过来禀报，明天清早就去敲琴铺的门。 虽然这话有些好笑，但他们是要赶早出发的没办法等到琴铺正常开门了。 叶青萝有些不好意思，但又想到一具古琴好点的也得三五百两银子，给店家做生意呢谁还嫌敲门客来早了？ 她还计划等明年从京城回来，看弟弟们的学问进度跟上没有，留些时间教他们琴棋书画呢，有私塾教入门，她带带学习进度就好。 虽不强求才艺精通，但琴棋书画皆是修身养性之事，早点学也好。 当晚叶青彦练熟了一套指法之后就回客院去了，看会儿书就早早歇下。 叶青萝这边和顾子熙最后清点行李，能收的都收起来了，最后也是准备了两口大木箱。 她常用的小背篓、装水的竹筒、装茶叶的小笔筒还有一只装落款斗篷的包袱。 还有两只老爷子专门为她编的圆型带盖儿小竹篮，一个放茶具、一个放洗漱用品。 她在家时用的那只装茶具的圆型小竹篮并没有带出来，留给弟弟们了。 叶青萝在屋里转了几圈，最后把放在库房的备用家具里的一只浴桶、一只脸盆、一只洗脚盆也放进了空间里。 她在府城用的放到青竹巷宅子里了，回家用的当然也留在了家里。 嫁妆里这种小用具是有两套的，实则是考虑到夫妇俩人各有一套，但顾子熙一直用的她的并没有分开使用。 看着小媳妇将这些东西都收进空间里了，顾子熙有些哭笑不得。 他出门那么多次，很多地方都去过了，却是从来没有想过安置这些东西，都是怎么方便怎么来。 他觉得，若是可以只怕小媳妇连床榻都想带上的。 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小媳妇有这些想法也不奇怪，毕竟不是谁都有神仙空间的。 若他有这样的宝贝，他会在空间里布置出一座宅子！再建一座藏书楼！ 当晚俩人共水梳洗时一不小心就洗了个鸳鸯浴。 最后在小媳妇的嗔恼怒视中，顾子熙笑嘻嘻地陪着小心。 给她绞干头发又亲自去倒了洗澡水、亲自把浴桶洗干净、把东耳房收拾干净甚至还亲自去倒了马桶…… 看着他忙进忙出却精神抖擞，一身乏力倚在软榻上的人不知该气还是该笑了。 这世界里的新婚夫妻也不会想着吃避子药的，到底是有过几次经验，紧急避险是男人最后的理智了。 剩下的就看天意吧。 真怀着了，那就生呗。 叶青萝心里这么安慰着自己，反正是这世界里的人了，反正已经嫁人了，那就入乡随俗呗。 叶青萝缓过劲儿自己洗了他们的衣裳晾在外头廊下，俩人这才睡下。 第二天早起，叶青萝已是一身少年装扮。 虽说已嫁为人妇还圆房了，但也只是几天的事儿还不至于有什么大变化，做少年装扮依然洒脱也活泼。 没了丫环梳头，她只会挽发髻，也得亏是要出远门赶路，做男子装扮确实更方便，顾子熙也早就看惯了她这一身打扮。 小七小八来送热水和早饭，俩人梳洗之后匆匆吃了早饭。 顾子熙让人来抬箱子，叶青萝将夜里晾着的衣裳收了回来叠好偷偷放进空间里，顺手又将被子铺盖都拆了下来。 喊了小四过来交代，东西屋里用过的被褥趁太阳好晒晒再放回来，拆下来的被子拿去洗了，晾干也拿回来收进衣柜底层。 上房钥匙当然是交给小四收着，能时常开门窗通风，他们明年回来时也要先打扫干净。 最后，叶青萝背上了自己的小背篓，抱着琴匣出门，顾子熙也背上了包袱、一手提一只小竹篮跟在后面。 看着小媳妇背着小背篓是熟悉的背影，却又抱着琴匣怪怪的，转念一想又觉得这画面也不错。 有归隐山林的大雅士那意思了。 小五小六小七小八还有小九小十小十一小十二他们也每人背了个大包袱站在东跨院门口等着他们。 每个人都是又要出远门的喜悦，无法跟着公子一起出门的小一小二小三正板着脸轮番叮嘱他们一路上要细心照顾好主子们。 公子毕竟是有媳妇的人了，不能再像以前那般与他们一起策马赶路，他们追随左右要耐心一点，赶路别累着少夫人了。 直到顾子熙和叶青萝出来，训话才结束。 叶青彦站在不远处，手里也抱着一只琴匣正小心翼翼地垂眸看着，见到堂妹和堂妹夫来了连忙走过来。 “萝儿，吃早饭时小四送了这琴过来，说是你让安置的。”叶青彦小声说明原由。 叶青萝点头笑道：“嗯，二堂哥正在学琴，手边有琴便能时常练习了。” “还有我觉得一路奔波赶路，就算每天看风景也是有些辛苦的，还有很长时间备考也累人，若是累了抚琴放松一下心情也不错。” 叶青萝说着把自己手中的琴亮了亮，笑道：“等二堂哥熟悉了常用指法，我们再来练习琴谱。” “好。”叶青彦难得有些腼腆地笑着点头。 很快，他们一起去侧门那儿，内门侧已停了四辆有厢马车。 叶青彦一辆、叶青萝和顾子熙一辆、顾子朗和顾子峤一辆、小厮护卫们轮流休息时一辆。 远行的马车在厢板上铺了一床棉被当垫子，坐凳坐累了就可以直接坐厢板上甚至可以躺下来睡觉。 车厢里侧坐凳那儿还叠放着一床棉被，靠着看书也舒适些。 车壁上没有放小物件或零嘴糕点的暗格，还是他们熟悉的那种马车，但车厢准备了两床棉被，出远门确实舒服些。 叶青萝上车一看就很满意，她将小背篓放到角落，把琴匣放到一边坐凳上，脱了鞋子放到坐凳脚下就盘腿坐在棉被上。 顾子熙上来看她已经找到了舒适的方式，不由笑了笑，看来小媳妇是很期待出远门的呢，不嫌累就行。 护卫们把每辆马车后厢壁都挂放了两口大箱绑好，赶车的赶车、骑马的骑马就迅速出发了。 这时候也才刚到辰时，县城的大门早已打开。 第864章 那么多钱，空间没有变化 越往北走，秋风越冷，十月在寒霜薄冰中到来。 一行车马热热闹闹地跑在路上，并没有早早坐船而是先用更多的时间欣赏沿路的风景，顺便…… 教叶青彦骑马。 叶青萝也被顾子熙放在马背上、窝在他怀里感受了一下骑马的惬意，当然也有马背上的颠簸。 叶青萝虽然觉得马上英姿固然很帅，但要承受的也不小。 她试着自己掌握了缰绳带着顾子熙跑了一段距离之后，就自愿回车厢里去躺平了。 又过了一会儿顾子熙也进了车厢，靠在她身旁坐着，笑看着她。 “以前不是想学，怎么有机会学了又没兴致了？” 叶青萝单手支在坐凳上，歪头看着他，笑着嘀咕出原委。 “夏天还行，吹着风感受着两边风景在跑，确实会觉得惬意，但是这么冷的天儿那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要不了多久我这小嫩脸就要沧桑了。” 她说着还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刚缓过来的小脸颊肉。 顾子熙被她可爱的动作逗笑了，也抬起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小脸，煞有介事地点头认同。 “嗯，这问题很大，还好我媳妇儿的小嫩脸还在，没有就变沧桑了。” “你们在外头风吹日晒的也不容易，我弄的斗篷款能遮脸真是明智。”叶青萝抬手抓住男人的手指反过去点上他自己的脸颊，笑着自夸了一句。 “嗯，现在这点风还不算什么，再往北走就要遮脸了。”顾子熙任由小媳妇摆弄他的手指，笑眯眯回应她的话。 俩人闲聊了几句便挪到坐凳上去坐着，从车窗朝外看风景，但这天气里官道两边并没有什么风景好看。 除了偶尔满山红似火的枫林林子，更多的还是灰白萧条的荒野，便遇见村庄田园，这时候已经秋耕，地里啥也看不出来又能有什么风景？ 就连路边的野草都是枯黄居多，也就偶尔遇上别的车马旅人，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这样的荒凉直到经过了县城、小镇才会缓解，北地还没下雪，在外头走动的人还是很多，就热闹起来了。 但在他们刚到北庆州地界不久，冬天的第一场雪被大风送临，好在雪不算大并没有封路，他们冒着风雨继续赶路。 对去年冬天来过北地的顾子熙他们一行人，这天气很熟悉，对叶青彦和叶青萝来说这雪确实不算大。 但对顾子朗和顾子峤这两个京城公子，这场风雪已经是他们生平仅见，直接就窝在马车里不出来了。 就连京城来的护卫也和生活在北边的赶车小厮换了位置，骑在马上太冷了他们也扛不住。 虽说在其他人里显得他们京城来的很弱，但没人笑话他们。 顾子熙和他的八个护卫小厮年少时初来青河县，第一次过北地的冬天，那么大的风、那么大的雪、那么吓人的冰柱子…… 当时他们也是又惊喜又惊吓，除了哇哇大叫就是到处跑、到处看，最后冻得四肢都僵了才躲回炕屋里不肯出来了。 转眼就十几年过去了，他们早已融入北地生活里把自己当北地的人了，再看京城来的这些人只剩下感慨和怀念了。 还好所有人都有准备棉袍、厚棉斗篷，甚至还有人准备了围脖、帽子。 在第一场雪过去三天后，他们赶到了北庆州的府城，可以休整两天了。 叶青萝这一路只有晚上在客栈里才会继续赶话本进度，白天在车厢里不是看会儿书就是睡觉。 这一路住客栈，她都要求顾子熙老实睡觉保持体力。 顾子熙也确实有些顾忌怕动静太大让隔壁屋里的兄弟们听见，他不怕人笑话但他不愿意自己媳妇儿被人议论。 因而每晚也只是稍事温存便作罢，来到府城终于可以停下来歇两天了，这才找机会又和媳妇儿用自家带来的浴桶泡了个鸳鸯浴，一夜好眠。 第二天就带媳妇儿去巡铺，让她学学生意上的事。 叶青萝一身少年打扮跟在顾子熙身边，那些成衣铺子、干货铺子、茶楼、书局、酒楼的掌柜管事们还以为她是东家的小厮，也没多想。 顾子熙带着小五小六、小九小十看帐，小八则领着叶青彦和顾子朗、顾子峤去逛府城，他去年来过，熟路。 顾子熙每查一家铺子就把存在钱庄的大把余钱回拢在自己手中。 府城都有配备总揽一州各地所有生意的大管事，因而他不需要每个地方都跑一趟，只要在府城这边查总帐就行了。 这一趟北上巡铺其实只是一个例巡，主要是来拿几个月进账的，秦大管事来巡铺才是真正的查帐。 就是这样也忙了一天到吃晚饭时才回客栈，十一、十二去酒楼拿饭菜回来，趁着空闲机会，顾子熙悄悄将今天收回来的几十万两大银票交给叶青萝。 他不需要解释，叶青萝也不用问，俩人心照不宣想试试空间升级效果，然而…… 在顾子熙一脸兴奋期待的目光注视下，叶青萝将那么多银票放入空间，等了半天却毫无动静。 叶青萝闭着眼睛仔细感受着空间意识，最后无奈睁眼叹了口气。 “怎么？变化不大吗？”顾子熙见状连忙小声问。 叶青萝摇头，小声解释：“没有变化。” “这些钱都给你也没变化？”顾子熙很是诧异，这可不是小数目。 叶青萝把那厚厚一摞大银票拿出来，又在心里默念“这是我的！这是我的！这是我的！” 再放进空间时依然没有变化。 叶青萝又想到去年冬天的升级，她想了想试着解释。 “现在那里也是冬天呢，有一层薄霜，看来并没有因为北庆州下过雪而出现积雪，收粮后的地里就看不出什么了。” “去年冬天就是这样，等开春庄稼长出来才能看出是什么，但去年的田地会有些变化，山林增加了什么也有变化。” 但现在哪怕她念了几次“都是我的”也没有发生变化。 顾子熙也无奈叹了口气：“看来，得等分利给你才行。” 这么一说，叶青萝顿时担心起来：“刚放进去的这笔钱不知道分利之后再放进去是不是有效，不会失效了吧……” 第865章 寻找有没有空子可钻的办法 顾子熙也不禁皱眉，想了想这才眉头舒展了些，笑道：“既然已经试出不是你赚的、我给的也不行，那么……” “等折回德阳州拿到钱后再算分利还有作坊的货款，允许各地成衣铺加建成衣作坊的分利等明年咱们回青河县了再算。” 他来回拢各铺帐上资金可以不算细帐，但成衣铺子和干货铺子的帐面上会有销量和进货两笔帐。 为了方便他肯定会一次将干货的进货帐和成衣铺的销量帐结算给叶青萝。 留下支付帐数额后，各铺帐房会把帐做起来。 而叶青萝这边就是一次到手的钱最大化了，北庆州这笔钱怕不能生效，那就用德阳州回拢的钱来支付啊。 叶青萝一想也对，又露出了笑容。 而这几十万两最安全的钱袋子当然还是叶青萝的空间，最后这笔钱还是放在了叶青萝的空间里。 虽然第三次放进来还是没有变化，但他们已经知道原因也不再纠结，只不过…… 叶青萝想到去年刚穿越不久，大哥来叶家看她，担心她在叶家吃苦就给了她两百两银子。 那并非她赚的利益，只能算大哥的赠予，在当时就让空间增加了稻田十二亩、红薯地五亩，还增加了不少套种玉米。 刚才顾子熙也说这几十万两银子是给她的，理论上不就是给她就是她的钱了？不也是赠予利益？ 然而这些钱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叶青萝给顾子熙泡茶时还在思考这个问题，她也没隐藏去年大哥给她两百两的事，她道：“大哥给的变化了，你给的没变化。” “要么是先进过空间了被判定不是我的钱，再以任何名目放进去也不会改变结果。” “要么你我夫妻，这种给银子的事不再起作用了，要不明天你给我买几对金镯子试试？” 说完她又笑了一下，解释道：“一年前放几样首饰变化是明显的，在放过几万两之后再放几样首饰可能变化不大了。” “就像读书、习武，早期肯定变化明显，越到后面越容易遇上瓶颈什么的……” 顾子熙点头，将她抱在怀里坐在腿上，微笑道：“明天试试看，若首饰有作用也只能是首饰有作用，意义不大。” 叶青萝点了下头没再说什么。 本意当然是让顾子熙的大钱钱放在空间里促使空间升级呀，是一种寻找空间有没有空子可钻的办法。 首饰升级的作用越来越小又不能将那些大钱钱全部转换成首饰或是金银来放，没有空子可钻，才说意义不大。 好在目前这等级的空间也很好用，俩人尝试过办法也就不强求了。 酒楼的餐食送来，其他人也到了他们的小厅上，他们一路投宿客栈都是包小院，北地多暖炕，几人一屋也住得下还安全。 吃了饭众人要了热水洗脚后就早早睡了。 叶青萝坐在暖炕上就着自家的炕桌继续写字，顾子熙提着茶壶往各处泡了热茶回来就坐在她对面看书。 “刚才二堂哥还笑我，以前在府城都是你提着茶壶到处送茶，现在咋变成我了。”他一手拿书、一手端着杯茶浅浅喝了一口，才说起刚才的事情。 小院里上房有一厅两屋，东屋大、西屋小，他们小俩口就住了西屋，叶青彦和顾家哥俩就住了东屋。 小七小八就住了厅上的座炕。 北地的客栈虽有二楼，但二楼是不盘炕的只能烧火盆，在一层的不管单间还是大通铺都是炕、没有木床。 后院里同样也是盘的炕，冬暖夏凉很实用。 上房不只睡屋里是炕，就连厅上靠里墙都有一张连接两墙面的长型座炕，天冷时可以直接在炕头摆上炕桌吃饭、喝茶。 这就经常被带着丫环婆子或是小厮护卫的有钱人拿来安置这些下人，夜里也方便伺候。 叶青萝怕大家赶了这么久的路太累，主要是北地十月就在下雪，风雪天里赶路肯定是辛苦的。 就想着用灵溪水泡雨前茶给大家解解乏。 虽然这茶能提神，但劳累后的提神力度肯定不高，主要是用来解乏了。 她也不敢直接拿出明前嫩芽，就连之前苏云臻来吃饭约定到锦绣山庄会合了，叶青萝也不敢再给茶叶。 二堂哥手头肯定还有她在府城时给的茶叶，也利用这些茶叶提高自己的读书状态，不到考前，叶青萝都不会再拿茶叶出来了。 最多就是找机会多送些灵溪水，冷的热水都送点，这一路给大家带在身上的水袋里边也是顾子熙帮她找机会灌的灵溪水。 每天早上有一袋的机会，等到路上补给干粮热水时，要么被喝光了要么可能被人倒掉了也说不准。 但叶青萝不盯着别人，她只关心自家堂哥，每天几次的送茶送水。 顾子熙和她喝的一样水，这一路确实不觉得怎么累人。 当然去年冬天赶路虽然也辛苦，但他们都是骑的快马，这一趟出来有四辆马车肯定是拖慢了行程的。 不然这时候已经在折回德阳州的路上了。 第二天他们都在城里逛了逛。 顾子熙拉着叶青萝去首饰铺子说是看看特产，出门在外财不露白，他们确实只买了两对金镯就低调地离开了。 金镯在叶青萝手里迅速放进空间里，过了会儿她撇了下嘴。 “增加了两株一人高的茶树苗，看来是知道咱们想要茶树苗了。”叶青萝小声吐槽。 顾子熙挑了下眉，嘀咕道：“一对金镯一棵茶树苗，也划算啊，等到德阳州再试试，说不定咱们锦绣山庄的小茶树林就有了呢。” 他这么一说，叶青萝歪头一想也对，顿时又眉开眼笑起来，声音也轻快了些：“就怕后面不是这个价了。” 现在是两对两棵，万一继续加强难度呢，到德阳州可别变成两对只给一棵的升级力度了。 顾子熙连忙阻止她：“姑奶奶快别瞎说了呀，快说呸！呸！呸！刚说的不算！” 叶青萝无语白了他一眼，走出去两步还是朝地上连呸了三下，嘀咕了几句这才抬起头朝前大步走了。 顾子熙跟在后面哭笑不得。 这丫头其实还是担心的啊，他们确实需要移栽到外面的茶树苗，一个高的不小了，成知率也会高些。 第866章 有冬天来了的急迫感 怕路上遇到大雪难行，他们在关庆州府城并没有多待，当晚早早歇下，第二天天没亮就提着风灯去城门口排队等开城门了。 城门口很多要南下的车马，想来也是赶着大风雪封路之前将年关的货都送到了。 顾子熙安排往北边送货的车马也是刚离开不久的。 今年花了一年时间囤成衣的货，干货有了南下的作坊分担铺货压力后，叶家的作坊只往北边几城送货，压力也小了许多。 今年不用再冒着严寒继续往北边送货了，顾子熙也能安心回去看看锦绣山庄的生意了。 他们就在城门内不远的早摊上吃了热馄饨和馒头，等城门一开就跟着出了城。 出城后的官道几条、走着走着又分出几条，一同出城的队伍便慢慢分散了，他们的车马也加快了速度。 好在即使是北地，十月里的雪也不会下得那么勤，这时候路面的积雪早化了，只有路边山野、田园还有些薄薄的白色。 此行体验过北地的寒冷和与京城完全不是一个概念的下雪天气后，顾家堂兄弟俩只想快些跑、快些回京去。 叶青彦知道青河县就是北地，他们生长的村子冬天里就已经很冷了，来到北庆州才知道，这里比青阳州至少要早一个月入冬。 虽然还不至于将《大夏风物志》里那些北地的内容都与现实环境所见融会贯通，但也有所感悟，不枉此行了。 十月下旬北庆州地界的第二场冬雪落下时，他们到达了德阳州府城。 有冬天来了的急迫感，叶青萝让顾子熙去巡铺，她跟着二堂哥还有顾家堂弟们一块儿去逛，这样不用多留一天了。 顾子熙虽然不太情愿，他还想带小媳妇去逛街逛铺呢，但叶青萝却摇头笑着安慰他。 “如今朝夕相处、夜夜同眠，本质上北庆州府城和德阳州府城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早点办完事情早点南下去暖和的地方再游玩不是更好？” 顾子熙一想也对就同意了，又交代小八带他们去城中逛，并且把去年冬天买的那些特产也买些。 他们在北庆州偷着买了许多干牛肉和新出雪芽都藏在空间里，只留了少量放在外头当干粮和日常用茶。 来到德阳州没有顾子熙同行没人打掩护了，叶青萝就不好多买什么。 核桃酥比一般糕点能多放些时日，又是这么冷的天气，但他们是要赶路的，这么多酥饼也容易颠碎、压碎。 就算他们能藏进空间里再拿出来送礼、摆盘，也会有人好奇怎么有这么多带到南方来了吧？ 这么考虑着，叶青萝放弃了买太多的念头，桃酥的做法，她大概也知道一些，琢磨琢磨不是做不出来。 顾子熙忙完又到了天黑时，连中午其他人在酒楼吃饭都没能赶上，这时候还是照例在客栈里吃饭。 叶青萝买的核桃酥都分给大家了，不管是哥哥还是弟弟还是手下小厮护卫们，出来一趟有什么吃的喝的当然是她和顾子熙出钱。 最后就剩下一筐核桃酥搬回他们的屋里，顾子熙回来一见到核桃酥就不由笑了起来。 他看向小媳妇的眼神有些热切、有些意味深长，又有些怀念。 叶青萝抬头看见他的目光就忍不住撇了下嘴，嗔道：“那时说特产，送完就跑了。” “我和弟弟们看了半天，首饰也是特产？牛肉干不是你的干粮？还好这核桃酥确实好吃，家里小孩子又多，吃得可高兴了。” 在北庆州买牛肉干时太赶时间又要偷偷摸摸藏空间，没什么条件细说这些事儿，叶青萝也没说起这一茬儿。 如今说起核桃酥这才说起来…… 听她说当初那些核桃酥和茶叶又分了好多小包送给几家亲戚长辈了，顾子熙轻声道：“今年给各家的年礼也安排一些核桃和雪芽送吧？” 叶青萝给他送上刚泡的热茶，说道：“咱们赶路呢，又不能再回去一趟，安排人去送这点东西也有些大张旗鼓了。” “再说你不是交代过小四安排年礼了吗，压岁钱我也给爹娘留银票了，让他们兑换一些铜钱帮咱们给。” “也不用像你给见面礼那么多，从二十文到一百文区分出来给就是了。” 回门那天她就找机会留了一千两给爹娘。 让爹娘像去年那样囤些吃的，过个富贵年，天气冷了家里要常备姜糖茶，时不时炖点冰糖百合梨汤。 万一年内作坊没有收到货款，作坊里那么多人也要继续发工钱、过年也像去年那样安置福利就行。 虽然每人给得不多，但作坊人多呀！ 这么多家作坊发下来也要不少钱了，爹娘手里头有余钱才好办这些事儿。 还有过年要帮她给弟弟们、侄子们、表弟表妹们都发点压岁钱，和去年那样就行。 爹娘听她这么说，才没有拒收那些银票，因为她过年确实不回娘家也不在县城，到时有什么事情连找她商量都不行的。 既然都已经安置好了，又兴师动众地往家送这些特产，若是平时也罢了，眼下冬天来了大雪都下两场了，她哪好意思让别人为之辛苦？ 顾子熙倒没觉得有多难，将货送到福阳县书局，有人送年内的话本子过来时带回去就是了。 但叶青萝还是摇头表示不给别人添麻烦了，今年家底厚实了，家里不缺那点吃喝，对这点小特产的渴求就没那么大。 一年前那是家境刚刚好转，弟弟们有肉包吃都很兴奋，能喝到一碗甜甜的梨汤就美滋滋的。 今年炖梨汤、吃红糖红枣蛋羹不是想吃就可以做来吃吗…… 这就是有家底的自信和从容。 顾子熙见状便笑道：“那我们从京城回时再带些南边的特产回去。” 以前是没有空间优势，要送什么东西都要思之再三、选之又选。 现在不需要想太多，只需要找到机会藏进空间就行了，有人打掩护了就是方便。 俩人把那筐核桃酥留了两包在外边剩下的都藏进空间里了，一起去吃了晚饭就回屋关紧门窗开始数钱。 顾子熙按两州府城九月底就开始铺货的两款云肩和十月铺货到各县镇的薄斗篷、厚棉斗篷、厚棉氅衣和小物件等…… 第867章 多了一条暖泉，自己往外冒热水 目前已卖掉的数量分利，数了小几万两的银票出来，一些零头先挂帐面，而后又算了作坊铺货的量，结算了几千两银子，再算了干货的货款…… 一通忙碌算帐，最后叶青萝到手属于她的银票和银锭子就连几百几十几文的铜钱都算上了。 俩人并没有急着将钱放进空间里，而是相视一眼，顾子熙拿出今天交代小八付钱的那两对金镯。 叶青萝去逛铺子挑中哪种款式的金手镯，小八负责付钱，这就不是叶青萝买的东西了。 钱是顾子熙的，现在顾子熙将两对金镯放在叶青萝手中，笑道：“媳妇儿，快看看？” 叶青萝勾唇一笑，立刻将两只金镯放进了空间而后垂眸感受着，突然挑眉有些惊讶。 “价钱差别不大，两棵树苗小了不少，要矮一个头差不多。” 最初升级的茶树差不多两米高，在北庆州升级的茶树苗一米高，现在升级的数量对得上，却不足一米了。 顾子熙莞尔：“看来下次要用三对金手镯了。” 他说完目光便落在还放在炕桌上的那些钱上，迟疑了一下还是道：“这钱明天再放吧，万一不能连着升级呢。” 叶青萝茫然了一下，以前也没这么多讲究呀，但在顾子熙的钱不能让空间升级后，她看着桌面上那么多钱也不得不谨慎起来。 可不能再作废了！ 俩人将钱单独装了一只布袋，腾出炕桌来叶青萝继续写话本，顾子熙在对面坐着看书。 屋内又是一片岁月静好的温馨，他们是夫妻，他们关着屋门哪怕没睡，旁人也不会跑来敲门。 何况夜里外头也冷，除了守夜的人手，其余人都愿意在暖炕上喝茶嗑瓜子聊天儿。 叶青萝刚才还在算帐算得不亦乐乎，转眼又能专注在话本的进度里，顾子熙看了也不由暗赞。 不愧是拥有神仙空间的人！ 不愧是灵溪水随便喝的人！ 不愧是能产出空间仙茶的人！ 读书人要有这么强悍的专注力，啥科举考不过？ 叶青萝正在赶的是《七侠传》的第十七册，她八月已交到十五册也就是十二月的上架。 已写完的十六册已交给了九、十、十一、十二他们四人分任务誊抄，明天他们就要离开德阳州府城继续南下，在德阳县上船走水路了。 在那之前她要写完再交给他们继续誊抄完成，船走水路进入青阳州但不会去云台县而是往东走，再经过两县进入东阳州地界。 冬月的东阳州也会很冷，但比北庆州、德阳州又要暖和多了。 而且他们能在水上多走几天，船上烧不了炕但也省了投宿的麻烦，多用几个汤婆子暖在被窝里也还是舒坦。 叶青萝一边想着古代行船的环境是不是很恶劣，一边想着能不能在到京城之前把剩下几册话本全部完成了。 十六册和十七册可以交给福阳县墨香书局，让书局伙计跑一趟云台县，一层一层送到柳东镇书局去。 正月、二月的书都妥妥的了。 之后的可以在京城那边印书作坊付印，到时把雕版全部带回青河县好了，以后要加印多少也好统一管理。 一不小心就写到了下半夜，顾子熙放下书轻声道：“媳妇儿，到丑时了。” 他将沙漏拿到叶青萝面前给她看。 小媳妇说了，子时有点早，既然要等第二天就到后半夜好了，可丑时还不睡觉明天还要早起赶路啊。 叶青萝一想丑时不就是凌晨一点吗，她这才放下笔收起笔墨和书稿，让顾子熙把那袋子钱拿出来。 稳当起见她还把钱拿出来数了一数，确实是属于自己的那有零有整的一堆钱！ 她连着钱袋子一起放进空间里，垂眸刚要感受一下变化就被里边的变化给冲击了一下。 她将眼睛瞪了起来，有些惊讶。 看她这副表情，顾子熙也不由紧张起来，望着她想问又怕惊扰到她。 过了好一会儿，叶青萝这才缓过劲儿来，没有开口说话而是拿过桌上俩人共用的那只茶碗，一转手间那茶碗里竟然是热腾腾的一碗白水。 顾子熙一直看着她呢，这时候目光在这碗白开水上愣了好一会儿，声音有些干巴巴地道：“不是说不能烧火？” 以前的灵溪水都是小媳妇要么给冷水、要么烧开了灌入暖壶，现在这是自己能烧了？ 叶青萝撇了下唇，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是多了一条暖泉，自己往外冒的热水。” 她说完端起茶碗就喝了一口，轻轻咂吧了下嘴感受了一下，浅浅一笑时抬眸看他。 “和之前的冷水差不多味道，无色无味就是以前的像烧开放凉的水，清澈、不涩口、不起浮尘，入口还有淡淡的甘甜味。” “这个就是烧开没放凉的灵溪水，也是甘甜味儿还带着若有若无的花香？说不上来，但是能喝。” 在她解释暖泉时，顾子熙单手支在炕桌上认真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摸着下巴思索着。 过了会儿突然嘀咕：“这暖泉不会是知道咱们这么冷的天儿赶路时常喝的是冷牙齿的水吧？” 叶青萝愣了一下，突然轻轻一笑，也道：“有可能的，出现的都是有需求之物。” 随后她又补充道：“除了这个暖泉，田地又多了一番，不过现在看不出种的是什么，等明年吧。” “梅花、桃花又多了几十株，还有老茶树又多了几棵，可以采冬茶，目前还没发现其他变化。” “也可能是冬天本来便万物萧条，有什么也难以发现。”叶青萝想了想又说道。 几万两的价值不应该只是田地翻倍才是，一对金镯都能涨一棵茶树苗了，怎么可能只涨了几棵老茶树？ 肯定还有别的，或者那暖泉花销太多才导致其他变化不大？ 顾子熙觉得有理，便安慰道：“之后咱们有机会就买金镯子吧，看到京城能攒多少茶树苗，全部移栽出来试试。” 这些金手镯升级来的，与那么多钱升级来的老茶树，应该还是有不一样吧？ 俩人又讨论了会儿便睡下了，不敢让这事情过于分散他们的注意力，他们还要赶路呢。 第二天早早离开德阳州府城继续南下。 叶青萝在马车上补觉，夜宿客栈便继续赶进度，写完的那些已交给四个小厮，小五小六小七小八也来帮忙。 他们从小习一样的字帖，哪怕是八人一起抄一本书稿，也没那么容易被人发现不是一个人书写。 第868章 包船带货走，特产好买 来到福阳县，天空也开始飘起了雪棉花，顾子熙一到地头就安排小五小六去看船、小九小十去采买干粮。 他们要从福阳县上船走水路去东阳州的事是早就计划好的，自然也会早早传信给福阳县书局的管事，提前租好一整条船。 顺便带一批福阳县这边印书作坊的话本子去东阳州，到了地头有那边的伙计接货，这边都不用再派多少伙计送货了。 不白费一整条船只有他们一行车马，这可不是小篷船！更不是江湖烟雨画里的一叶轻舟。 这是方便江上运货的大帆船！ 小七小八带着叶青萝他们一行在客栈安置，寻酒楼吃饭的时间顺便逛了下县城。 趁着傍晚天还没黑，顾子熙带着十一十二去看了安置在福阳县的货仓情况，连夜听了大管事、各铺掌柜和印书作坊管事的汇报。 叶青萝写完的两册话本也封在竹筒中，交给书局掌柜，往青河县运话本时带过去交给小二顾顺。 同时明天早上放飞鹰传信到青河县那边，说明他们这一行的行程以及叶青萝赶出话本的一事。 叶青萝忘记了，以往她的书稿都是交到柳东镇书局，林帐房这边审稿之后也是要交到青河县。 除了最初的书稿是负责印书这边的管事接手。 后来都是顾子熙亲自接手，所有手稿都在他手中，交到印书作坊那边的是小九小十、十一十二他们誊抄过的。 现在也是一样，誊抄稿直接送到青河县就行了。 北地越来越冷，下雪天的风景和感受以及荒凉、萧瑟、壮阔北地冬景大家都欣赏过了。 各地的美食不一定都尝过，但饮食风格与青河县这边差别并不太大，有些特产都买来尝过，能带的也带了一些在路上吃。 要保持车马数量不变，行李自然不宜荷重太多，就无法从各地带回太多特产和美食，但到了福阳县…… 显然福阳县的水上便利让南来北往的商旅增多，开在这里的北地各式特产包括但不限于吃的、用的都很多。 小九小十采买干粮回来说有好多特产和干货，虽然比当地要贵一点，但若想带些回京城的话…… 叶青萝听后还没什么想法，顾家兄弟却来了精神，他们想带些回京去，证明他们来过北地，吃过逛过也冻过了。 但他们手里没有太多钱，于是在客栈门口等顾子熙回来。 叶青萝发现后立刻就拿银票让小七小八小九小十去采买特产，又让俩堂弟跟着去，想买什么直接挑就是了。 那一瞬间叶青萝就想到了。 虽然他们还是要赶路，但这些货走水路去东阳州，之后又要继续南下能转几趟水路，要中转陆路时也可以安排当地的马车拖着便是。 最冷的北地逛完了，越往南走天气越暖，不管是走水路还是走陆路都不会出现冰雪封路的情况，临时增加一两辆平板马车问题不大。 即使顾子熙还没回，她也可以做下这安排。 既然要买特产带去京城，不管是送人还是就在锦绣山庄铺货，她给家里送特产是不是也能专程安置一辆马车？ 顾家兄弟都想到了北地一游带些特产回去，她不想给福阳县这边的铺子添麻烦，因为都在忙着送货呢。 但现在……确实有些心动了。 叶青萝又和二堂哥小声商量了一下这事儿。 叶青彦倒是不纠结，略一沉吟就道： “装一箱子就够了，几家都分点儿尝尝也就是了，纸包大的交代青宇他们帮着改一改包就和去年那样。” 叶青萝点头，她手里有囤着的油纸，今晚也可以自己改包装，明天出发前送到书局那边去。 往北边送货的车马回程会带北地的货回青河县，之前的队伍走了，现在知道福阳县货仓还会有货中转，那她添一箱东西就不算很麻烦了。 顾子熙回来的时候，叶青萝他们已经吃完了晚饭也买回了许多特产，都在客栈里清点呢。 顾家兄弟买的另外贴上标签记号，到京城直接带回家送人。 叶青萝买的则是要在锦绣山庄铺货的，数量比较多，她没亲自去买也没机会囤空间里。 顾子熙一回来，她就有些埋怨地看了他一眼，小声在他耳边嘀咕：“只买了这么多。” 小俩口早已培养出了默契，顾子熙心下了然她的埋怨为何。 他拉着她的手也凑到她耳边低声道：“这些货都太打眼儿了，你若囤了货拿出来同样招人注意。” 叶青萝歪头想了想也是这个理儿，大家不关注的或是没发现的，他们才好动手。 这么多人参与进来的特产，多个几包或许不算什么，但若多了一筐半筐的肯定容易被人注意到。 “先用这些货去南边看看行市，若是好卖就飞鹰传书，只要还运得动就再铺一批货，不过……” 顾子熙说到这里顿了顿，忽然展眉一笑，道：“咱们还没铺开杂货铺，但你大哥不是开了么？” “明天一早我就安排这边货仓的大管事通知北庆州和德阳州的大管事，将这些特产尽快尽可能地运过来，免得再晚冰雪封路了。” “之后再继续往南边先铺给咱们的干货铺、茶楼、酒楼，顺便给你大哥的杂货铺铺些。” “既是特产就要走出产地，在各地都有得卖才行，当然这些核桃酥也是，可以放在茶楼给客人尝尝鲜。” 见他思路打开，叶青萝笑着点头。 之前他们不敢买太多，一个是囤空间是方便但也容易招人注意，二个也是不用空间就得用车马，增加车马就拖慢他们赶路的速度。 同时也消耗他们赶路的时间，但现在他们包船走水路快了很多，虽然青阳州境内很多地方就去不了了，但这不是冬天来了么。 此行也不是非要每座县镇都跑一趟的，感受到北地的风光和寒冷就行了。 接下来东境、东南、南地一路走都是不同体验，一样实现增长见闻，说不定还能继续带上特产一路铺货呢。 第二天清早，大家都忙了起来。 忙着搬货上船、马车和马匹也都要牵上大船，船上有专门的马舱和照料的船上马夫，比自家小厮护卫们更懂水上养马的细节。 顾子熙则又去了一趟书局。 第869章 江上风大，赶着风雪开船 每一地总揽多家铺子事务的大管事都在书局里，顾子熙只要将昨晚小媳妇与他商量好的安排传达到这里就行了。 送回叶家的特产是两筐，顾子熙让叶青萝从空间里又凑了一筐出来，到书局换成装话本的大木箱刚好装了两箱。 他们不在青阳县过年，就没法送年礼辞年。 对于新嫁女第一个过年没回家辞年是肯定不合适的，因此年礼是早就安排好的。 他们正月初二不能回娘家、正月里不能走亲戚，这些特产就当节礼一并送了吧。 安排好这些事宜，确定这两天就有青阳县送话本过来的船要到了，到时原船安排这批货回去就行。 去年冬天才往北地两州拓展铺子，就决定在青阳州云台县建货仓。 青河县包括南边的货都只送到云台县，云台县这边安排人手将货送上船送到德阳州福阳县。 福阳县这边也有货仓会安排人手接货，再由这边的人手继续往北送货。 而北庆州那边货仓接到通知后，会自己安排车马来福阳县接货或是选在中间地交接，进而加快效率，尤其是在冬天随时下雪的情况下。 不被动等货上门而是各自安排车马都动起来，来回带货都不空车、不枯等、不浪费时间。 今年一直这么操作的，各州都很默契了，接到铺再沿路往县镇铺货，只要自家的铺子开到哪里、就往哪里现铺。 就算大雪封路后，德阳州和北庆州会与青阳州断了联系，在局部短程送、接货也容易点儿。 不然像去年冬天那样，成衣进不到德阳州和北庆州，被当地其他商家做仿货来卖抢了不少自家生意。 做连锁生意，货仓很重要！ 辰时中，天空灰蒙蒙的，船舱里还要点灯打火把照明，外头街市也是寒风呼呼地吹着，行人比昨天少了很多。 等顾子熙忙完上船，就见到叶青萝两手窝在棉斗篷的大口袋里，正在甲板上等着他，看到他上船顿时露出笑容跑了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人都知道叶青萝的身份，此情此景就只看见一个等兄长回家的小少年。 叶青萝出门在外一直做男装打扮，哪怕箱中有带女装也未穿过，穿上男装的她言行举止显然更自在甚至有些洒脱不拘一格。 顾子熙早就习惯了她这模样，等她抱过来就张开手臂将她抱入怀里蹭了蹭，这才单手揽过她小腰转身往舱内走去。 “外头江风大，别冻着了。” “他们都在上头看升帆呢，那儿风更大。”叶青萝立刻说道，表示她最听话了。 顾子熙一听就懂，立刻抬手摸摸她的头，夸道：“还是我媳妇儿最乖，他们都太不懂事了，若染风寒这一路可不好受。” 顾子熙说着扭头看一眼跟着的人，让他们去把其他人都叫进舱中，开船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做，他们的事就是保护好自己、照顾好自己。 刚才吹过江风，叶青萝提醒顾子熙要准备红糖姜茶驱寒，她出门就有带这些东西，不然这一路迎着风雪赶路怕是早就冻着了。 只不过现在到了船上，她也没有应对经验。 顾子熙让她把红糖、老姜丝拿出来，让小八送去交给船娘熬出姜汤，船工们也每人喝上一碗。 今天是赶着风雪开船，之后福阳县的雪大不大就与他们无关了。 这一趟船要走好几天，等他们返程就走到满面没结冰的码头安顿了，出发前船工们就知道包船的情况。 叶青萝趁着舱中只有她和顾子熙在，拿出小泥炉和装了暖泉水的陶罐开始炖冰糖百合梨汤。 刚才大家都在外头，小八是跟着顾子熙回来的，就算此时出现这些东西，她也可以糊弄过去。 结果小八回来与其他人在甲板上又聊了几句，压根没注意里边的情况。 众人搓着手走进船舱就闻到清甜的香味，立刻围了过来。 叶青萝和顾子熙正一人一杯暖泉在喝着。 见他们到了，叶青萝立刻拿起桌脚放着的暖壶给他们每人都倒了一杯热茶，又让护卫们将另一只暖壶接过去倒热茶喝。 暖泉无色无味却有着若有似无的花香，防止大家喝出疑惑，她在每只直接灌了暖泉的壶中投了几片雨前茶。 直接在热水里焖出茶香用来掩饰花香。 没人知道自己手中那杯茶的价值，也是叶青萝担心大家长时间在严寒中赶路身体会吃不消。 接下来走水路吹的全是江风，不但冷还湿气重。 大家围坐两桌闲聊着，桌上煮着一罐梨汤光是闻着香味都觉得心情舒畅。 叶青彦离着熟悉的味道，脸上也有一抹回味的笑意。 顾子朗和顾子峤早就和小堂嫂相处熟了，给她描述刚才看船工升帆的壮阔，一双双眼睛却一直盯着罐中的咕噜热气。 叶青萝听完附了两句就借口去拿点糕点，回了她和顾子熙的舱房，迅速拿出一包核桃酥、又拿了几个梨和冰糖百合出来。 他们远行的人有自己带碗筷勺什么的，方便在野外临时喝口热的准备的。 顾子熙让十一、十一立刻拿碗勺，他准备把炖好的梨汤分碗。 一罐子都尝尝也不够分两口的，因此叶青萝要再炖一罐出来，出门在外，主子和小厮护卫都是一起吃饭的，不会有二样吃食。 虽然叶青萝空间里有很多只暖壶，随时蓄着暖泉方便替换，但他们上船置办干粮时就现买了多只暖壶。 就是方便补给热水。 每个舱房就有两只暖壶，公共区域的船仓里自然也有多只方便大家使用，这时候都不用洗陶罐直接就添热水接着炖。 小五小六过来禀报，马车、马匹、话本等全部入仓，送货伙计已下船，船老大请示开船。 顾子熙便让开船，再不走这雪都能积到甲板上了。 这船不是去云台县的，在同一条江上走着依靠的码头不一样，转去的方向也不一样。 船一出发，众人又跑去甲板看大货船离岸驶向广阔江面的风景。 顾家兄弟从京城来青河县是坐过船的，这里只有叶青彦和叶青萝没坐过，但叶青萝是未来穿越者，飞机都坐过了什么船没见识过？ 所以叶青萝只在窗口浅浅地打量了几眼就窝进顾子熙的怀抱里取暖，没有再去外头。 叶青彦却是心情激荡看什么都新鲜。 第870章 南华州没有见到赶路举子 只不过叶青萝一直注意着二堂哥那边，等姜茶煮好立刻喊他进舱喝姜茶，又往他手里塞了个汤婆子。 在船上能用火但要非常小心防火，她用汤婆子比用手炉多，其他人也是人手一个汤婆子暖手用。 船开半天就见天气晴朗了不少，已经离开了德阳州地界。 青阳州还没有下雪，东阳州在地理上又比青阳州要往南一些，水河水域多些，沿路还能买些鲜鱼虾和干鱼虾。 他们包下整条大船，货和人都只占了一半还能继续带货，鲜鱼虾带不了多远就当干粮，干鱼虾什么的就多买些南下铺货了。 叶青萝跟着顾子熙下船逛码头，即使有顾子熙掩护能藏进空间的鲜鱼虾也不多，因着这是码头不是铺子没有借机发挥的余地。 但他们手里提着几只竹篮或鱼篓，突然少了几只也还低调。 叶青彦与顾家堂弟们已经相熟，为了不打扰堂妹和堂妹夫的相处，他与顾家堂弟们一块儿逛，又都是读书人也有话题可说。 也就给了叶青萝和顾子熙发挥的机会。 在江边酒楼吃过藕饼、虾饼、鲜鱼汤，众人皆是回味无穷，之后赶路连着几天都吃这个，反正鲜货不易久放，买了多少吃完为止。 顾子熙只在北庆州和德阳州回拢银钱，之后一路南下就只陪着逛一逛、吃一吃或是挑些特产什么的带上，不再去巡铺听掌柜管事们禀事了。 但遇到自己的书局就放一部分话本，遇到茶楼和酒楼就放一部分雪芽、核桃酥和牛肉干。 这样一路在买特产、干货，北地来的特产也陆续下船，大船就不会满负荷…… 他从福阳县带的话本会全部放在东阳州，遇到船能到的县城就放，府城不临江就由县城去负责，直至放完。 为了放货也为了一船走到底，他们在东阳州境内多绕了些水路，最后在青阳州南边的福东县进入桃河水域，也正式进入南下的水路。 如果是从青河县出发，往南到常山县、清江县在清江码头上船南下，经福东县、福安县到桃河县的桃河码头上岸继续往南进入南华州地界。 所以他们绕了半座东阳州的水域到福东县，很快就能在桃河县上岸了。 而这时候已经是冬月中旬。 这一路上除了开始坐船的新鲜，到后来临窗看江景的无聊，到除了期待上岸吃好吃的、挑些特产上船，就是看书睡觉抚琴下棋。 这一路叶青彦跟着叶青萝学琴，有了自己的琴练起来也方便，每天饭后还要跟着顾子熙下半个时辰的棋。 顾子朗和顾子峤也会陪叶青彦下棋，让顾子熙有多的时间陪媳妇。 虽然叶青萝除了抚琴就是在赶话本细纲的进度，顾子熙也会在旁边看书陪着她。 叶青萝在上船第二天就开始写话本细纲，船到桃河县靠岸时，她已经拿出了七套细纲让顾子熙安排，其中一套是指名给柳林镇田钰言的。 以田钰言写话本的拼劲，叶青萝怕明年回青河县，田钰言那边的话本早就写完了，因而要预留一套给他。 南边的桃河县和北边的清江县是青阳州地界桃河水域的两端，这两县自然也有货仓和书局。 顾子熙把话本细纲交给桃河县墨香书局，留下书信安排。 书局管事告知东家，青河县送货的车马三天前才离开，应该很快又要来了，毕竟这又到下旬了，新的话本要上架得赶紧铺货。 他们在桃河县上岸要走陆路就得安排车马拖那些特产和干货，有沿路没吃完的鲜鱼虾则就近送到了自家酒楼，算了成本价回了些本。 之后一行车马比北上要热闹多了，要拖的货也多了，一路往南华州去。 南华州地界很热闹，很多人觉得冬天来了好冷，街边卖的也多御寒、储冬之物。 但叶青萝他们一行经历过北地风雪的寒冷、吹过东阳州湿寒的江风，进入南华州坐在马车里就一点也不觉得冷了。 要说气温……也就是她在仙桂村生活时那种深秋之后、入冬之前的天气吧，看顾子熙又将她抱到马背上一起策马奔腾潇潇洒洒就知道了。 这一路跑在官道上，他们很快注意到一个问题。 北上那会虽然越跑越冷，但能常见到南下赶考的举子，但为了不给自己招祸他们并没有上前寒暄暴露自己的身份。 不然青阳州解元和头榜举子这时候不备考不往京城赶考却往北走，传开了是啥好事？ 在东阳州靠岸时也遇到过一些结伴南下赶考的举子在江边酒楼吃饭赏景，也有码头送行的场面。 青阳州这边到了十月就应该有不少人会陆续出发了，都是不想太早出发却又怕路上遇到风雪风雨影响赶路的。 而到了南华州地界，几乎没有见到赶路举子，城中偶尔遇见也不是赶路之人。 这都冬月了还不出发？ 一路跑到新余州地界，南下路上新余州只有两县范围算是一个夹角吧，到了这里遇上几个考生。 在酒楼吃饭遇上了，顾子熙让叶青彦以叶举人的名义去打听，因为顾解元明年不考但不想太早让人知晓。 叶青彦拿着酒壶过去给那几个考生添了杯，一阵寒暄之后问出疑惑，得知他是青阳州的举子，大家话匣子也打开了。 “这北边来南边赶考，又怕风雪又怕雨，又怕到早了盘缠不够花销，又怕路上耽搁误了考期，咱们考生也是难呐。” 一个新余州考生忍不住感慨。 另一个也笑道：“我们几个都是攒了一科经验的，倒是不在意早或晚。” “不过是看多了这种情况，早的早就走了，晚的就想着腊月年关能到就行。” “路上走走停停，各地的吃住总没有京城贵，还能多看看各地的风景、吃些美食，考不考得上也是出了一回远门长长见识。” 这话说得现实，但话糙理不糙，叶青彦很是认同地附和了几句，主动说他就是头回出门，跟着做生意的亲戚一路过来的。 那几个考生便朝顾子熙他们这边几桌看了一眼，顾子熙连忙举杯朝那一桌做了个敬酒的动作，那几人也连忙笑着回了一杯。 第871章 顺风船，叶正学赶上来 之后叶青彦又提到京城北祁安镇东南的锦绣山庄，得知青阳州很多考生都会去锦绣山庄备考，那几个考生也心动了。 客栈有房住客栈，客栈没房他们几个人也可以合租一个小院啊，不行还有两人间呢。 锦绣山庄虽然各种情况都考虑到了，但本质上是为赚钱的，当然也会顾及到盘缠紧张的考生，会提供两人间。 但考生是要读书应考的，自然不能再整些几人甚至几十人的大通铺了，照顾考生的下人或家人会提供少量八到十二人的大通铺，不会再多了。 用得起下人的考生根本不会住标间，更有钱些的可能就租小院落了。 除了应对有钱人出游的院子，也有客栈提供小院子，以九曲廊的格局增加一些环境布局上的奇趣，既方便出入又方便赏花。 叶青彦与那几个考生又聊了一阵儿这才告辞回来自己这桌。 那几个考生赶考不着急，慢慢吃喝谈笑着，顾子熙和叶青萝这边却是要一路逛过去自然不会在酒楼消耗太多时间。 等叶青彦回来匆匆吃了饭，他们就先出发了。 看着他们车马多显然还拖了不少货，那几个举子也没在意，毕竟不是纯赶考的人就觉得不是一路人。 若他们知道顾子熙是青阳州解元、叶青彦是头榜二十二名，一定会警惕起来的。 会试强劲的对手！ 叶青萝他们在官道上又跑了几天又沿路遇到特产就买些，没有特别的特产也边走边逛，这一路遇见的考生就多了起来。 之后在云安县云江码头再次包船走水路时，码头也有几个考生来问坐船的事。 这种大船跑远路的都是货船，但包下整条船的商旅并不多，一船就会凑齐行商、走畈、搬家或是出远门的散客、游人。 遇上了能搭上的都会搭上，出发时有空位的也只能空着不会影响行商的时间。 恰好前面刚走了一条船，后面这条船要在三天后再看情况出发，就剩下顾子熙包下的这条船了。 货仓多建在有水路码头的当地，方便南下北上的运货。 这时候顾子熙已将北边带来的话本沿路都发下去了，一些干货特产也分了分，在云安县也有一些话本和笔墨纸砚的货要送到锦绣山庄的墨香书局。 至于那些科举书早在锦绣山庄墨香书局开张时就已经大量铺货了。 各地的科举书都在锦绣山庄和京城的墨香书局汇总销量，大大有利了各地来的考生。 书局派出大量的人手在搬货，船老大找到小六表示有几个青阳州和南华州的考生想搭船。 小六一听皱眉，本来想说若搭外人那他们包船的意义何在？船老大他知道包船是什么意思吗？ 然而还没等他拒绝，就听一个声音有些激动地冲过来：“你、你是顾公子身边的小、小六？” 小六扭头见到来人顿时一脸诧异道：“叶家正学哥？你怎么还在这儿？” 叶正学刚跑过来就被问住，顿时一脸尴尬地笑了笑，解释道：“我赶了一个月的路才到这儿。” 叶正学也没多说，小六也就没再继续问了，示意他直接上船。 见同来的叶正学能上船，其他人有些急了连忙喊他：“正学兄！” 叶正学也没想自己独自上船。 毕竟同行的有两个是青河县县学来的、一个是福安县来的今年院试案首和他同窗还有三个是南华州来的。 都是一路在客栈遇上的，聊得来就一起走了。 只是到了云安县若不上船，还走陆路就要多出好几天时间，也要多住几天客栈、多吃几次酒楼，不但时间晚还怕盘缠不够的。 都是小户人家的家底，之后备考、应考再等放榜还有三个月呢，当下大家一商量今天早点来找船。 一般找船家都会提前约，尤其是这种散客要优先迁就运货的行商。 只是没想到就是这么巧，今天刚到没约到今天的船也没有约到明天的，下一趟三天后看情况走，也就意味着三天后也不一定走。 走水路只需要再经江安县，到许江县上岸就行，若走官道还要多出几个县镇就多几天行程。 而这里还剩下一条船等下就能出发，他们的希望可不就都寄托在这条船上了？ 若是一般散客，船老大压根不会搭理，但这是进京赶考的举子，他也不敢怠慢就来找了管事的小六。 叶正学怕小六为难就问道：“顾公子和萝儿可在船上？” 小六其实也不敢拿主意，但若他去禀报就不好拒绝了，同样若他直接让人都上了船也怕公子不乐意。 这一路他们都是自己人包船走，自由自在的，公子又不参加春闱，一下来了这么多春闱举子…… 但小六也没犹豫太久立刻就小声道：“你上去直接和他们说吧？我还要看着货，就算搭上这么多人也会有些挤，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叶正学点头，看向其他人无奈笑道：“劳烦你们稍等。” 其他考生见叶正学是认识包船货商的，也就没之前那么着急了，纷纷点头，眼巴巴地看着叶正学背着两只大包袱走上跳板。 这时候还是早上，叶青萝他们上了船就在舱房放行李，虽然又上了船但不会像之前那样走很远，两天就能到地头了。 因而行李都不会打开，她和顾子熙还商量着到了锦绣山庄若住得闷了还能继续北上在陈华州其他地方逛逛再回去呢。 就听见上头舱房传来二堂哥的惊呼声：“正学哥？！” 叶青萝刚铺好床听到这一声顿时愣住，转头看向坐在一旁喝暖泉的人：“我是不是听到什么？” 顾子熙也听见了，这时候连忙起身往外走：“我去看看。” 顾子熙走到上头船舱就见到叶正学正和叶青彦说情况，见到他来了连忙打招呼，将事情又快速说了一遍。 其实知道是顾子熙包的船，叶正学就没那么担忧了。 听说走水路只要两天，后天上午就能上岸，他同来的人就是坐着睡觉也能挤得了两天。 而顾子熙知道后便笑道：“我们去迎一迎吧，南华州的且不说，这不还有咱们青河县的么，还有今科案首？” 叶青萝刚走到就听顾子熙在说今科案首，立刻就想到今年院试放榜，今科案首和顾子熙同年。 第872章 搭个顺风船还能遇上一个解元？ 叶青彦跟着顾子熙去迎等在船下的人，叶青萝也好奇跟在后面。 那几个考生等在码头上看着一车车大箱子拖过来，抬上船也不禁担忧，听说是包船的，真的会允许他们上船吗？上了船有地方歇脚吗？ 但若不上船……又要增加一些不确定性也是麻烦事儿。 几人目光交汇之间还没来得及商量退路，就见甲板上走下两人。 青河县的考生猛地瞪大了眼，脱口而出：“顾公子！顾解元！” “哈？”南华州的那三个考生顿时惊呆了！ 搭个顺风船还能遇上一个解元？ 赵明曦看到顾子熙走下船，目光顿时复杂了几分。 今年院试考上案首时就听到很多人议论，说上一科案首十五岁，今年也是十八岁…… 很多人都在说乡试解元花落谁家还不好说，他也以为自己有备而来必争解元，结果…… 乡试他只考中了第五名，解元是上一科案首，当时他在榜下听见别人兴奋的议论声时才惊觉是自己得意忘形了。 如今遇到读书比他更厉害的顾解元，他该坦然面对，还是该燃起昂昂斗志？ 在赵明曦失神时，来自青河县学的那两位已经兴奋地走了过去，与顾子熙抱拳一揖。 南华州的三人见状也连忙跟上，赵明曦的同窗见他发呆连忙拉了一把。 赵明曦回过神来只能赶紧跟上，斗志什么的等进了考场再说，眼下还是能搭上船更重要。 顾子熙与大家寒暄了几句，在叶正学的介绍下，两边都认识了。 县学来的两人才知道叶青彦，连忙抱拳又是作揖又是笑道：“今科乡试，柳东镇和仙桂村都中了几个举人，在咱们青河县都是佳话。” “叶家姑娘嫁给顾解元在青河县更是热闹了好几天，没想到在此地认识了，有幸！有幸！” 顾子熙成亲虽然也请了不少县学朋友，但与这两位并不认识，而这两位却是叶正学在车马行租马车时认识的。 同在一座县城读书、生活的，只要遇上了又有同一个目标呢，是很容易就结交起来的。 叶正学婉拒了徐家安排车马和下人随他进京，说他要住在叶青萝的宅子带太多下人了不太合适。 有他乡试时住在叶青萝宅子被照顾的事，徐家主就知道怎么回事儿了，便没勉强。 只塞了一袋银票给他，说穷家富路，此去京城不是去府城，行李可以少带能让路上轻便一些。 到了京城那边缺什么再买什么，明年回乡时同样可将多余行李扔掉，轻便赶路。 这次叶正学没有推辞，因为他的积蓄和爹娘的积蓄可以做赶考盘缠，却无法做到轻便赶路和长时间生活在京城。 饶是如此他也收拾了两只大包袱，另俩个县学来的考生则一人一口箱子正好绑在马车后厢壁上，他们三人租的马车。 赵明曦也和他的同窗好友一起租了辆马车，南华州这边三人也租的一辆马车。 大家目的地都是云安码头上船，结果行李一下地，这边船还没着落，那边马车就走了…… 还好遇上了顾子熙包的大船，众人寒暄过后就被顾子熙邀上了船。 叶青萝没有下船，和两个堂弟都在船边看着他们，众人上了船见到他们，顾子熙便站到叶青萝身边，笑着介绍道：“这是内子。” 一听是顾公子的媳妇，众人都眼睛一亮多看了一眼，当然也还记得赶紧放下行李抱拳一揖，口中客气地寒暄了两句。 叶青萝不需要多话，只是笑着回了个抱拳揖礼。 众人心下微讶但也没说什么，接着又认识了顾家两位堂弟，得知堂弟都在太学读书，顿时生了几分好奇。 一行人都到了船舱说话，叶青萝让小八去泡茶，她回去拿了一包核桃酥出来做茶点。 小七已腾了几间舱房出来。 来的一行人实际是三批人，就给他们安排了三间舱房，腾出来的行李特产那些则挤进自家其他人的舱房。 好在这些人没有马车马匹需要安置，也没有太多行李需要占地方，还算好安置。 其他人围坐一桌与叶青彦和顾家兄弟说话，叶正学在另一桌与叶青萝说话。 叶正学的闺女叶娴儿是去年九月二十三出生的，今年九月二十三刚好周岁，虽为闺女但农家人除非很重男轻女不然都会照办满月、抓周。 何况叶家旺只有三个儿子没有闺女，能得一个孙女也很高兴，哪怕叶正学中举之后办过宴，孩子的周岁宴也是要办的。 只是叶家旺去府城了，等到他回来就是九月二十七，因此日子便定在九月三十这天，孩子们不用上学能来做客也热闹。 只不过叶青萝和顾子熙还有叶青彦在九月二十七的清早就出发北上了。 当然叶青萝并未忘记正学哥的闺女周岁宴，宴是在村子里办的而她又已出嫁，因此早在回门那天就留了一对银镯让娘代她送礼。 直接送的银镯再在礼簿上放一百文钱的礼。 这礼很照顾村里人家的行情了，但家旺伯、菊英伯娘、正学哥都不会觉得她送少了。 相比这些礼，一直以来萝丫头对他们家的关照更多！ 叶正学带着妻女在仙桂村里住了几天，等办宴之后也就是十月初一吃了中饭才带妻女回到县城。 之后就去车马行租马车，初二天亮就出县城南下，他们没在清江县上船，来到陈安州了总算上了船。 从北地南来一路也见了不少风景，发现越往南走越暖和就仿佛每天的天气都差不多没有变得更冷。 叶正学与叶青萝说着这一路的感受，叶青萝也说北上德阳州和北庆州的寒冷，就仿佛是迎着风雪越走越冷。 等在福阳县上了船进入东阳州地界就好很多了，到了南华州就仿佛回到了在家时的十月天气。 现在人在陈安州，就仿佛回到了十月初穿夹衣的天气，只不过陈安州快下雨了，难保在入腊月时不会下雪。 冬天的天气就是这样，刮一场北风就把冬天刮来了，出个明媚的太阳就把寒冷驱走了，只不过…… 第873章 他对亲事比对科举更上心，我自叹不如 根据顾家兄弟说的，京城的冬天有时爱下雨、有时爱阴天，有时会下点小雪，地面积着薄薄一层白雪没两天就化了。 当然这种薄雪是在他们经历了北地的大雪感受后说的。 又或者他们身为京城贵公子，住在繁华而人口密集的京城里，城里的雪和城外的雪肯定也是有大小之分的。 不管如何，对他们这些北地来客，京城的冬天肯定是好过的，除非一直下雨让空气都变得潮湿阴寒，那可就难受了。 北地的冬天可都是在炕屋里窝着的，哪里受得那些湿寒的天气？ 好在顾子熙告诉她，锦绣山庄的所有屋子砌地龙的砌地龙、砌墙炕的砌墙炕，还准备了烧炭的铜炭炉呢。 不是火盆，是大香炉那种铜炭炉，再冷也不会冻着他们的。 又过了约莫两、刻钟，所有货物才都搬上了船送进了货仓。 小九、小十采买干粮也回来了，叶青萝出去看了看，又让去码头上再添些水产和干货。 之前走水路买的那些干货都沿路放给没有水路的地方了，现在买的则能带去京城，还有锦绣山庄也开了一家杂货铺的。 什么干货、特产、茶叶都能在那儿买到。 带货的事是小五去办的，现在叶青萝让再买一些是这两天船上多添了八个人吃饭，看样子顾子熙是不打算找人收船钱和饭钱的。 等下船时人家愿给也可以收，若没给也就算了，但加了人总要安置吃饭，就要增加干粮了。 小九小十办事也利索，就在码头上现买了一些。 得知是墨香书局运货的船，码头上的商贩也不敢乱喊价怕被开大铺的人找麻烦，只按行价过秤便是。 又添了一袋米上船事儿就办完了，很快搬货伙计离开，船老大安排开船。 叶青萝来提醒叶正学去看扬帆的盛况，叶青彦有经验了，连忙领着叶正学去看热闹。 他们除了去府城实际没离开过青河县的人，对水上生活的所见所闻自然稀奇，行万里路增长见闻不就如此？ 其他人也跟着去看大船慢慢离开岸边，在宽阔的水面上越来越快地前进着，岸边风景越来越远被抛在身后。 再回到船舱，众人就按自己县的结伴人数回到房中，青阳县三人、福安县两人，另外南华州来的三人。 倒是福安县学来的赵明曦俩人占了点便宜，看着还算宽敞的舱房，赵明曦勾了勾唇，放下行李便舒心地伸了个懒腰、捶了捶自己的肩膀。 他的同窗林飞宇坐在一步之隔的对面小榻上笑看着他，意有所指地道：“没想到顾解元这么急就成亲了，你却连门亲事都没有。” 赵明曦舒心的笑容顿时僵了僵，无奈地睨了他一眼：“这也要比？叶兄不是说，顾解元是放榜之后提的亲？” “想来他是对亲事比对科举更上心，我自叹不如，只能勤于备考希望会试名次好看一点儿，大丈夫有了前程何患无妻？” 见他没受顾解元的影响，林飞宇心下也暗松了一口气。 一个上一科案首、乡试中解元，一个今科案首本该乘胜追击，至少很多人都是这么以为的结果乡试只中第五名。 那时他就很担心这位总在闷声苦读的好友，怕他道心崩了影响之后的会试。 在码头看着顾解元下船时，见赵明曦在失神，那一刻他是很担心的。 而刚才在船舱中与顾解元聊了那么久大致知其性情，是温和谦逊、豪爽仗义的，能结交到这样的朋友也是幸事。 这时候他又怕自己的好友心中暗自比较进而影响心境。 唉，操心呐！ 不过看到赵明曦没有受到顾解元的影响，林飞宇心里还是很高兴。 船上的中饭是一陶盆鲜鱼汤，桌上先放了一只烧火锅的矮肚炉子烧的炭，上头搁着陶盆保温。 中途还能往鱼汤里添些豆腐，鱼汤里放了剁椒，吃着又辣又香又开胃，还有白萝卜炖肉、油炒剁椒鲜虾、一钵胡萝卜炒鸡。 数量少、份量多，都是北地来的在饮食上也没有太大差别，一众人吃得不亦乐乎。 叶青萝跟着顾子熙在另一桌，俩堂弟还有小七小八也在这边，其他人又挤了一桌，船工船娘们是不上主家这边来的。 大家忙了一早上本来没吃什么东西，到这时候全都放开了饱吃一顿，根本顾不上维持读书人的形象。 这半个月到一个月的赶路，他们虽然也住客栈、也吃酒楼，但为了不耽搁行程增加额外负担也没敢连京城都没到就大手大脚花钱吃喝。 因此不管谁手头真正有多少钱，都默契地节俭赶路，都快和车马行的车把式那样啃干粮了。 叶正学是幸运的，他当年考中秀才就在县城找到帐房活计，又娶了个商户女，日子是过得小富足的。 后来去府城备考又一直住在叶青萝的宅子里，生活上完全不愁，还有些余钱可以在府城逛逛、酒楼凑凑热闹。 另两个县学的是张志和陈阳，从青河县去府城就两天路程，也不算吃了什么苦。 其他人尤其是从福安县坐船北上府城应考的赵明曦他们，路就远了，又是坐船又是租马车的来回都辛苦。 体验过长时间住客栈吃街边摊的他们，自然要早早对京城之行做好规划，哪怕在县城也是个铺少东，出远门也会精打细算、小心谨慎。 为了赶路啃多了干粮的他们，终于坐在船上不用自己赶路了，能吃上一碗热乎的了，一时便什么规矩仪态都忘了，吃得和旁边那桌小厮们没什么两样。 看大家都吃得很香，叶青萝也不免多吃了一碗饭，等放下碗便有些埋怨地看一眼顾子熙，她吃多了他也不拦着些！ 顾子熙见媳妇儿要扣锅给自己，也只能无奈接下了，他伸手将她拉起来，笑道：“这时候天还暖和，你把帽子戴好，咱们去甲板上看看风景。” 虽然还是穿这么多，但在船上不用时时抱着汤婆子了，何况刚吃饭呢一点儿也不觉得冷。 但江上风大，叶青萝还是乖乖地拉起斗篷上的连帽，顾子熙伸手帮她整理了一下，便牵着她的手往外走。 另一桌众人都在偷看他们，陈阳小声笑道：“顾公子新婚燕尔，带娘子一起赶考倒是难得。” 第874章 将争金榜一甲的希望放在了顾子熙身上 叶青萝和顾子熙牵手在甲板上欣赏了会儿江景，又走了两圈就回船舱了。 见新来的那七人都回了自己舱房，只有叶青彦和叶正学还坐在这里喝茶说话。 他们走过去打了声招呼也回自己舱房去，并没有留下来一起聊天儿，叶青萝还要继续赶话本呢。 之前完成了几套话本细纲，她并没有放松下来，因着话本还只出到十七册，还有三册完结呢。 完结之后还要攒系列里的新故事，如今不差钱也就不会立刻边写边印书了，但在年关希望能把《七侠传》写完。 顾子熙知道小媳妇的计划，自然不会拉着她忙别的事情，小媳妇那么努力赚钱从不敢松懈，他怎么好意思扰乱她注意力？ 因而，他还主动帮小媳妇研墨铺纸，在小媳妇进入写稿状态后他就拿着书坐在对面悠闲地看着。 若是以前在船上，午后写字之前，叶青萝经常会抚会儿琴，但今天船上来了这么多别的读书人，她便不想抚琴招人注意了。 这和船工船老大、自家小厮护卫们不一样，这是真正的外男，她的一举一动也代表着顾解元妻子。 彼此不熟，低调含蓄一些为好。 这是刚才在甲板上散步时叶青萝与顾子熙就说过的，因而见她回来只写字也没问她，只默默陪着她。 申时之后舱房中便暗了不少，叶青萝这才放下笔伸了个懒腰，顾子熙也适时抬头看了过来。 “出去走走？”顾子熙含笑问。 叶青萝点头，笑道：“出去走一走再回来掌灯继续写，早点写完过年也轻松。” “嗯。”顾子熙帮不上忙，也不说些无用的关心之语，只笑着提醒，“自己把握好别累着。” 叶青萝快速将书稿和笔墨都放回空间里，站起身笑道：“会的，这不是常态嘛。” 在家是这么写、嫁人了是这么写、以前在柳枝巷、青竹巷也是这么写，大家都熟悉了她的状态才是。 俩人去船舱就见其他人也出来了，都围坐一桌谈论着科举事。 关于各地乡试的热闹早就说完了，现在说的都是明年会试的期待，还有此时京城聚了多少各地举子、锦绣山庄这会儿有多少北地来的举子…… 见到顾子熙和叶青萝并肩亲昵地走过来，正说得热闹的众人目光立刻意味深长起来。 他们以为小俩口在船舱享受温柔乡呢，然而俩人状态瞧着又不太像他们以为的那样，这意味深长里又透着几分疑惑。 知情的叶青彦没有说话，知道叶青萝情况但叶青萝嫁人了也不确定情况的叶正学更加不会多嘴。 倒是顾子熙立刻觉察到众人的异样，但他也没说什么，当然也无需向别人解释自己的事。 叶青萝却没注意这些，她一个已婚美少女也不需要在男子扎堆的地方孔雀开屏【有漂亮羽毛开屏的是公孔雀哈】。 顾子熙与众人寒暄了几句却未坐下，而是笑道：“我陪媳妇去外头走走。” 看着俩人又去甲板上吹风了，众人这才回过神来面面相觑，一时竟有些捡不起刚才他们聊得热闹的话题了。 最后还是神情淡定的叶青彦帮他们把话题拉回来，开始抛砖引玉地谈论起读书心得。 众人这才又热聊起来，只不过说到读书心得上，就真的是有人愿意分享而有人却藏起了小心思不愿意分享了。 探讨读书心得这种事一般在科举应考期间是很盛行的，各地考生聚到一块儿谈论的不都是这些事儿？ 聪明的都会跑去听一听，健谈的、大方的就会凑上去一起探讨，但对陌生人却又会有所收敛。 像叶青彦经历过的，是同一个私塾同窗们会一起探讨，在柳枝巷住着的那一批人会一起探讨，会去酒楼听府学前辈们谈论而学经验却不会冒然往前凑。 此时此刻也是如此，一提到读书心得比问你“都读了哪些书还有哪些书读过没有？”这种问题，更让人心里算盘乱拨。 原本正要开口的青河县学的张志和陈阳突然发现其他人很安静，顿时张了的嘴又赶紧闭上了。 南华州三个肯定不会立刻就说，因为在座只有他们仨不是青阳州的，另六个则是八月还参加了同一科乡试的。 气氛突然就冷了几分，赵明曦感觉到有几人要看自己，心中明白原由，自己是乡试第五名，在座里名次最高的是他，但…… 赵明曦缓缓开口：“讨论读书备考这种事儿，不应该请解元来说说吗？他的经验才是我辈最应该学习的吧？” 叶青彦本意就是不想众人将注意力一直放在顾子熙夫妇那儿，这才随口捡起一个考生最常谈论的话题。 没想到出了青阳州这种话题难度变高了，一时也有些无语。 他一个头榜的都不怕与人分享了，这些人还玩起了心眼儿？ 叶正学连忙打圆场：“顾二公子带了媳妇出来肯定是优先照顾媳妇，他们这一趟行程可是两个多月，也很辛苦。” 众人已听叶青彦说过他们九月二十七赶早从青河县出发，却是一路游历去了很多地方。 行程两个多月全在赶路确实辛苦，但凡在哪里多留了一两日都不可能在今天的云江码头与大家相遇。 这一路辛苦，顾解元忙着照顾媳妇好像也就理所当然了，至少在座已成亲的那几个都理解了。 只有赵明曦微微蹙眉有些担忧地小声道：“顾解元这一路奔波，接下来就算闭门不出，两个月时间够用吗？” “春闱可有三十多个解元齐聚京城呢，他可是我们青阳州读书人的希望！” 乡试头榜三十人，会试头榜估计是三百人左右，而天下读书人默认的头榜前五十之内必是全部解元！ 剩下就看哪一州解元的名次更往前。 赵明曦自己没中解元还只考中第五名，也就意味着三十多州的前五名加起来就有一百多人，自然就将争金榜一甲的希望放在了顾子熙身上。 不是眼红嫉妒、不是棒杀而是乡试放榜后的吃惊、失落、反思之后的自叹不如和佩服。 第875章 他们青阳州解元有些不务正业了 解元不只是榜首的名次，而是一个州府所有考生的荣光和精神追随。 十年寒窗无人问，金榜题名天下知。 殿试前十名出在哪个州府？哪个州府殿试上榜人数最多？都是天下读书人津津乐道之事，也是一州之荣光。 现在看他们青阳州解元有些不务正业了，赵明曦自然少不了担忧。 叶青彦和叶正学相视一眼，心下皆是苦笑无奈，他们知道真相，但他们不能说啊。 如果考前就让人知晓青阳州解元根本不参加明年春闱，对整个青阳州考生们都会有很大影响。 他们会想不明白、会被其他州考生们询问和议论、会被其他州解元轻看，到时会形成对整个青阳州科举很不利的影响。 若有人觉得没了解元这个劲敌，他们都有机会往前争一争名次那还是好事，若有人被影响到应考心境而误了自己的科举，找谁说理去？ 因而，顾子熙三年后再参加春闱这件事，只有极少数人知晓。 这个极少数人是叶家人、苏云臻、顾家人还有皇上。 天一先生交代过，考前不要宣扬出去，就让人以为顾子熙也要参加会试，等开考时至少住在锦绣山庄这边的考生们会知道。 叶青彦和叶正学沉默。 同县的张志和陈阳便忍不住替隔壁清风书院出身的顾解元辩解几句，表示顾解元想必有自己的安排，毕竟对举人来说读书已经读不少了，能行万里路也是他们读书的一部分。 这么一说好像也确是如此，他们都知道“读万卷书和行万里路”的意义，赵明曦的心情也稍稍缓和了些。 这是青阳州读书人的事，那三个南华州来的也不好说什么，只在一旁抱着茶杯沉默。 这是叶青彦拿出来招待他们的雪芽，北庆州初雪采摘的第一批冬茶，他们现在就能免费喝到也是三生有幸了。 虽然之后大家谈论的气氛又好了不少，但与之前相比明显又差了些意思。 顾子熙没想到他不过是陪小媳妇经过上层的船舱去外头走走，就让这群读书人的情绪受到了影响。 叶青萝决定回舱房点灯写字。 顾子熙想到之前众人的异样目光，觉得也不好太冷落了这些人，于是送她回去后又交代十一、十二在门外守着。 叶青萝一个人在舱房时是不会栓门的，毕竟出门在外该有的戒备和布防还是要有的。 但平时顾子熙都会与她同进同出，几乎不离视线，如今有了外人在还是要适当招待一下。 就算安排了人守门，顾子熙还是检查了舱房的小窗户，给叶青萝在离门近些的位置搬了小桌和方凳。 顾子熙安排好后这才回到船舱。 见他竟然来陪大家聊天了，众人都有些惊喜，这可是青阳州解元！新鲜出炉的！搞不好也是明年金榜上前十！ 聊天的气氛再度热闹起来，话题却比之前更集中了，都是问顾解元备考情况的，也有问顾解元南下赶考怎么还带了那么多货？ 没人好意思说顾解元赶考带媳妇在身边，但那一船的货可不少了，只不过多是装在箱子里的，装在大筐里的则多是干货。 大家好奇顾解元家是做何营生的，也有青河县学的俩人早就给大家说了，顾解元的祖父是青河县清风书院的老院长，家里是开书院的。 看大家话题全搁在自己身上，顾子熙微笑开口：“墨香书局是我开的。” 这话一出，青河县的和福安县的都是吃了一惊。 就连南华州三人也有些诧异，他们乡试时在府城逛过墨香书局，科举书还不少，听说话本种类也比别家书局书铺多。 顾子熙见他们很意外，也没细说书局之事，而是继续解释带货的事。 “我反正要包船，顺便带些话本和笔墨纸张去锦绣山庄还有京城的墨香书局铺货。” “锦绣山庄不是客栈吗，怎么还有书局呀？”南华州考生之一赵欣荣诧异。 顾子熙笑道：“锦绣山庄有山有水有花，有客栈酒楼茶楼书局还有杂货铺子，也有单独的小宅院落。” “春闱期间只收考生，是禁止与读书人无关之人过来打扰考生备考的，春闱之后就能接纳游人来赏花闲住了。” “解元你怎如此了解锦绣山庄？”福安县的林飞宇忍不住好奇地问。 “锦绣山庄是内子的产业，当然也有我的助力，乡试之后苏云臻在府城可没少宣扬锦绣山庄呢。”顾子熙笑道。 青河县的张志和陈阳立刻点头，他们也是今年才中的举，回县城之前也在街上逛着呢，确实听到不少人在议论这事。 只不过好像有听说这是解元建的？ 俩人心里疑惑着，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入仕做官可不能经商，但家中是允许有一定铺子田产等产业的。 所以这锦绣山庄说是解元夫人的产业，实际就是解元自己的产业，记在夫人名下而已！ 张志和陈阳相视一眼，这一眼便心知肚明了。 其他人稍后也会想明白这一层关系，不过都识趣地没有追问，只笑说是解元夫人的产业不还是解元的地盘？ 于是接下来都不再迟疑地说起了要去锦绣山庄住的事，如果客栈无房了，就合租一座小院吧。 他们这一路行来彼此也熟悉了，又没带从人，租个两人一屋的小角院也好。 叶正学听着便有些神情尴尬不知如何婉拒才好，心里也有些迟疑，他有岳父给的盘缠，便去住客栈也是应该的。 他要跟着青彦和萝丫头住当然不是贪图住宿不要钱的事，而是方便喝到萝丫头泡来的茶啊！ 但这话他也不能现在说，更不能四处乱说，萝丫头的茶叶可不多，他能每天喝上一两杯就知足了。 春闱在即，谁不想有个好状态备考？ 事关前程可不是矫情的时候，萝丫头为了他们叶家子弟科举、为了村里人读书的事也是煞费苦心的。 但他同样不能也没资格给萝丫头添麻烦，只能沉默，然后悄悄朝叶青彦那边看去。 叶青彦与其他人只有同船之谊，自然不用参与他们如何住客栈的话题。 接收到正学哥求助的目光，他这才开口：“正学哥与我同屋，住我堂妹家里。” 第876章 还是占了顾解元太多便宜 顾子熙连忙道：“我们在锦绣山庄有一处小宅，行李和家中下人早就搬过去了。” 他这么一说，其他人也不能提出租他们一座小院子的话，关系还不到这份上。 其他人还好，进京赶考本来就要住客栈，找不到客栈就与人合租一些民宅或是别人的别院、或是借宿亲戚家。 盘缠不足的还可以找城中的城隍庙、城外的寺庙或宫观借助，有个方便备考的安身之处，还能做点杂活儿换取口粮。 大家能来赶考自然都打听清楚的，只不过同行结伴熟了之后就容易合租，租哪儿等到地头再说呗。 还在江上飘着呢，何需担忧锦绣山庄的客栈不够住？ 只有青河县的张志和陈阳有些失落。 他们与叶正学可是从青河县一路同行了一个月的，虽然在青河县时并不熟，但说起来却又是很熟的啊。 如今叶正学寻到了叶家人，就把他们俩给丢开了……他们不是朋友吗？ 但这失落的情绪也只是一瞬间，很快就释然了。 一起赶考的朋友在这一路要多少有多少，县学也还有其他同窗早就出发了啊，当然也有算准行程要等年关才到京城的没出发。 所以去了锦绣山庄根本不缺青河县同乡同考。 情绪浮动的场面很快又平缓下来，大家再次将话题拉回备考事宜上。 赵明曦将之前叶青彦提的读书心得问起了顾子熙。 顾子熙也不说他并不参加春闱，而是认真回答了赵明曦的话。 这个与自己同岁比自己还大两月、比叶青彦也大一月的今科案首、乡试第五名，顾子熙还是希望他能在春闱继续有个好名次的。 看得出来赵明曦心系科举，应该和叶青彦一样也是心无旁骛一路备考的，在面对自己这个上一科案首、今科解元时，态度是诚恳坦然的。 就冲着这份诚恳坦然，顾子熙也愿意多交流一些文章看法。 看着他们俩探讨读书心得，其他人都只有列席听学的份儿了。 但很快就有分辨出来，顾子熙的读书底蕴比赵明曦要深厚得多，思想开阔明朗、说话游刃有余，而赵明曦还要时时思索条理、求教多于分享。 而他们旁听的几人也是沾了光，不敢再多想没用的，全都认真听起了在座成绩最好的两人探讨学问。 一直到傍晚吃晚饭时这才如下了课一般精神放松了下来。 吃了饭也去甲板上看了看夕阳，天黑便回屋去看书顺便消化今天探讨的一些读书问题。 顾子熙陪着叶青萝在舱房里继续看书写字，享受着默契的安宁。 第二天午后，众人又来请顾子熙去探讨（指点）学问，叶青萝没有让顾子熙为难，反正她也是要忙自己的事情。 到了第三天上午，船在许江县靠岸。 一早就过来等船的伙计见到是自家的船到了连忙派了一人飞奔回去报信，不一会儿就有马车赶来拖货。 搭顺风船的八人也收拾了自己的行李上岸，他们请教了福安县的赵明曦他们有关船价行情，准备给顾子熙船钱，船钱里自然也包括伙食费用。 只不过他们也知道这伙食肯定不是寻常搭船的标准，怕给少了不太好于是托叶正学来问顾子熙。 叶正学也不好意思直接找上顾子熙，若直接找叶青萝就等于是占便宜了，他自己占便宜也就算了，这还有七个别人呢。 于是叶正学先去找了叶青彦，叶青彦听了正学哥这番话觉得也对，但他也没出过钱呀。 叶青彦想了想就说道：“如果一个子儿不给，那些举子们怕也不好意思，此去又是科举，也怕他们担忧名声问题。” “若按行价给，咱包的船也不是其他货船不好说价，不如让他们去找船老大估一个搭顺风船的船费。” “另外吃饭不用给钱，我们船上这么多人也是要吃饭的，在江上吃的都是鱼鲜和干粮，又不是酒楼，不算钱也是彼此相逢结交的情谊。” 叶正学觉得这样也好，两边都有台阶下，于是就去找其他考生们了。 叶青彦这边也来找了叶青萝和顾子熙，俩人正在舱房收拾行李呢，叶青彦把意思说了一遍。 顾子熙笑道：“这样就很好，有了个价，回头我再给他们免了船钱他们也有数。” “就算最后我收了船钱，上岸我也会把他们送到车马行去租马车或是入住客栈。” 这样情面和利益就都在明面儿上了，大家都有数。 顾子熙和叶青萝商量的原本就是不好收钱，但若人家自己给，他们也会收。 但这两天结交关系熟了，你再收人家的钱又有些抹不开脸了。 这和开酒楼的招揽客人去吃喝结账的意义是不一样的。 也就是叶正学先找了叶青彦，叶青彦出面给了个折中的办法，有船老大出面估价，其他人也没什么嘀咕的。 很快顾家这边马车和马匹都先上了岸。 他们的行李也下了船，叶青萝检查了一遍舱房确定没有自己的东西了，这才跟着顾子熙到了甲板上。 那些考生们已经找船老大估了价，每人给两百文就可以，这里边有顺风船的优惠，也有今天行程的免费。 对大家来说既给了钱又算价很实在，船东顾解元的情谊也算在里边了，考生们也满意。 他们走陆路住客栈一晚也要五十文到一百文不等的行价，但这两天坐船跑完了马车要跑几天的路，他们的成本实际节省更多。 当然还有顾解元没收饭钱，还有那些茶水和糕点小食，算起来还是占了顾解元太多便宜。 看到顾子熙夫妇和叶青彦都出来了，大家立刻笑着迎了上来一阵道谢并说明结算船钱的意思。 最后大家拿出来的竟都是一钱一个的银梅花。 没有谁会带太多铜钱出远门的，很重还占地方，大额钱当然是银票，方便路上花销就会用一个小梅花代替一百文，还不用细数。 再带少量铜钱即可，手头银钱或银梅花用完了就去当地的钱庄兑换也很方便。 每人拿出五个银梅花，顾子熙推让一番还是让小八过来收下了。 见众人行李都带在身边了，顾子熙便又笑问：“诸位仁兄上岸是继续赶路还是先到县城投宿休息？” 南华州的周嘉仁便笑道：“我们想趁天色还早赶路。” 第877章 这次相约都默契地没有找顾子熙 福安县的林飞宇也笑道：“我们也要赶路，早点去锦绣山庄看看，若能租到风景更好的房间，未来三个月每天都好心情呀。” 他这话一出，大家都笑了起来，纷纷表示这时间不早不晚，是要先过去看看，有好房间谁不想抢？ 见他们要继续赶路，顾子熙便道：“这里出发到望京县快马还要两天，坐马车以现在时间算估计是第三天中午到了。” “今天也不算太冷，你们可以坐我拖货的马车先往南走，到投宿时再去找车马行租马车，不然现在进城去找车马行再出发就是中午了。” “若今晚没有找到合适的马车，明天一早继续搭我拖货的马车往前走便是，那批货是要去锦绣山庄的。” 所以，只要搭拖货马车就免车钱了，就算吃住还是要他们自己掏钱也能省一些了。 众人一听自然很乐意。 不过也不会真的一直搭人家的马车去锦绣山庄，拖货马车是拖货的，他们这么多人还有行李，就得占用一辆马车还有些挤了。 但顾子熙的提议也很中肯，既然要赶路自然不会再进城浪费时间了。 于是纷纷表示愿搭拖货马车捎他们一程，等傍晚到哪座小镇上再找车马行，就算小镇上的车马行租不到马车…… 他们也不信一座小镇会有那么多考生同一天出发，竟将车马行的马车全租完了，不行还有拖货马车可以租呢。 只不过这些想法也不好都说出来，他们已经占顾解元便宜了，剩下的路总有自己的办法。 见他们确定了行程，顾子熙就让小七去安排马车。 等他们把行李和自家马车马匹都弄下船，书局和货仓的马车就都到了。 原本也是顾子熙上船后就有消息通知到这边了，昨天傍晚和今天早上都有人在岸上等消息。 等船靠岸，马车就在路上了，这会儿排着队摆在码头上，小五小六和接货的管事就在张罗搬货了。 此行带的货只会留一少部分在许江县，之后还要放些在望京县、锦绣山庄和京城。 货不会全部都进许江县再分出来，而是直接赶路，至于那些镇上书局就只有等县城书局往下铺货了。 很快就安排一辆平板马车出来给那七个考生。 他们大多数人是带的包袱，两个人自己挑了两箱行李，果然是挤一挤还是坐得下了，只不过…… 这不只是顺风车还是免费的专门一辆空马车，众人又有些不好意思了。 顾子熙笑道：“这是我书局的马车，不靠拉客营生，今晚你们若能租到马车，空车明天返回也不远。” 众人这才再三道谢后就在码头告辞，跟着拖货的队伍先出发了，不进县城直接南下能多赶些路了。 叶正学没有再跟他们一起，大家也没有再拉着他一起走。 都知道叶正学跟叶青彦都住顾解元家里了，他们还拉着人一起赶路算什么？ 不过还是约好等叶正学和叶青彦到了锦绣山庄去找他们，大家一起去赏梅。 这次相约都默契地没有找顾子熙，因为顾子熙带媳妇了谁愿意跟他们这些单身的一起啊？ 这些人一走，剩下的就都是自己人了，顾子熙牵着叶青萝准备在附近卖水产特产的铺子再逛逛。 沿路都有一样的水产鲜货或是干货，但产地并不是同一处水域呀，从这里到京城就只有陆路了，当然要多买些水产回去。 叶青彦和叶正学也远远跟在他们后头去逛，不买，就长长见识。 顾子朗和顾子峤此行跟着堂哥跑了那么远，在船上吃的全是江上特产，下了船就只想找酒楼好好吃点新鲜的油水。 见堂哥堂嫂又去逛特产铺子，他们本来想直接进城，又想到这里不是青河县，到时跑远了还得堂哥让人去寻他们太麻烦。 于是也乖乖跟在后头四处打量着，不过他们只是好奇而无意买货。 做生意的摊贩和铺子掌柜伙计一看到也懒得殷勤招呼，不过见他们衣着又带着从人，也不敢得罪就是了。 叶青萝沿路多次下船逛码头，每次藏的鱼鲜并不多，但也有了些。 这时候虽然后头跟着堂哥他们还有堂弟他们，但他们买的数量多，总有机会突然弄走一两筐而不被发现。 只不过到了这里就只藏鲜货，干货能囤放的就直接搬马车上。 他们今晚不会在许江县住，但会在许江县吃中饭，趁着这空档将货分好，要带走的马车也安排好。 吃了中饭再赶路之后随缘在哪座镇上投宿就行了。 为了保障鲜鱼存活，卖鲜鱼的铺子还提供带盖儿的大水箱给他们，那种大水箱也适合用马车运水。 叶青萝早在北边买鲜鱼虾时就知道这东西了，懊恼没让大舅多打几个这样的水箱，那样卖鱼能卖到更远。 他们用两辆马车拖着大水箱装着鲜鱼虾类，这两车也是直接往锦绣山庄去的。 另外还有卖珍珠和米粒珍珠的特产铺子，叶青萝看了看却并没有买，出了铺子顾子熙问她为何不买点回去？ 叶青萝却摇了摇头，笑道：“我只是看看成色和大小，回去画些首饰图和衣裙的图出来。” “咱们村子里的成衣作坊暂时还没这手艺完成的衣裙款式，可以在京城这边庄子上安置一些绣娘来完成，赶明年夏天和秋天的货。” “到时需要用到珍珠了，再着管事专门来采买，去产地买用船拖回来，比在这些码头的便宜。” 如果只买珍珠而包船的成本是很高的，但若还有其他干货呢？沿路不还有货仓可以帮着带货嘛。 有了货仓的便利总没浪费的。 不过叶青萝还是买了一些燕窝带上，兄长们备考不能全靠她的茶叶，偶尔吃点燕窝补补也好。 到时再弄点参片茶、枸杞红枣茶什么的垫垫，茶叶消耗没那么多她的谎言负担也轻些。 等他们这边逛完、买完，船上的货也都搬下来了，结算了船老大这一趟的船资。 小五小六那边与接货管事也清点完所有的货上了马车，继续往南地陆续走了，剩下的就是要留在许江县城的货。 随着这些马车后面，他们一行人也进了县城。 第878章 有人在朝堂上弹劾吏部顾侍郎 一行人找到顾子熙开在许江县城的酒楼吃饭，全部都避开了水产菜肴。 顾子熙南下之后就没有巡铺了，只管帮忙带货、铺货，因而也无需当地铺子的掌柜管事来见他。 点了些有油水的菜大吃一顿之后，也没再在城中闲逛就慢慢悠悠地出发了。 虽然只能赶半天的路，但不在县城投宿，早上就不用等开城门，也能方便早些出发继续赶路。 离京城不远了，他们也不急着赶路，行程比先前慢了些，等到锦绣山庄时比先走的那七个考生要晚一天。 却也是腊月初六的下午才从祁华镇往南南方向到锦绣山庄前面的乡道上。 到了锦绣山庄的地头就能见到乡道两边种着大片油菜这时候看不出什么来，但到开春就能见到油菜花田了。 从这里开始就是他们锦绣山庄的外围地盘。 从中间宽敞的土道往锦绣山庄的门头走就能见到两边种着梅花树、梅花树的间隔种的是桂花，到了门头就能见到两侧种的是桃树了。 路边就种了这些花树，远远一望就能清楚方向。 但过了门头也就是一座雕刻“锦绣山庄”的大牌楼后，就能见到街道两旁花树少了，全是铺子。 第一家就是有福杂货铺，铺中卖各种干货、特产什么的，方便别人离开时顺手买些什么走。 另一边相对的则是清风酒楼。 顾子熙开在清风书院外的小酒楼就叫清风酒楼，后来到府学附近开的酒楼还叫清风酒楼，这一路拓展的酒楼都是清风酒楼。 再往里也是两家酒楼，是苏云臻的明风酒楼、叶家的福味楼。 进门头就是三家大酒楼十分显眼，自然也生意兴隆。 之后就是顾子熙的茶楼明悦轩，和顾子熙为叶青萝开的另一家杂货铺，这家杂货铺从糕点零嘴、红枣红糖茶叶到成衣鞋袜都有。 再往下就是墨香书局，印书作坊建在书局后街上，后街上还有几座宅院则住着锦绣山庄的安保人员、服务人员。 书局对面就是第一家大客栈，因着书局铺面就比酒楼还大，客栈也相应占了不少地方。 中间是两层楼，两侧和后头则是九曲廊式小院落半围式围住中间的两层楼。 锦绣山庄主要是以风景揽客，住宿、吃喝，走时打包特产带走，因而每家铺子和客栈都是特别打造的。 这里就如一座镇子，但又确实不是镇子而是私产。 锦绣山庄开张前就有一些商户想来开铺，被拒后有些势力还想闹事被揪到望京县衙门。 到了望京县衙门自然是没讨着好，后来花钱打听锦绣山庄来路，得知锦绣山庄背后是京城顾家，这才灰溜溜地走了。 京城顾家是有名的清贵门第，行事一向低调，因而这消息传到京城后，自然也有人在朝堂上弹劾吏部侍郎顾丞章。 没想到顾丞章反应却很冷淡，当面嘲讽那位弹劾的御史。 “家里孩子凭本事赚钱，挡着你的路了？还是你的人想抢别人的生意没成功，拿本官出气？” 两个问题怼得那御史面红耳赤当场跳脚回怼，说他身为御史有监督百官的职责。 顾丞章却一脸诧异道：“本官侄媳妇又非朝廷官员，但你御史大人管天管地管到本官侄媳妇的产业上，是想扣本官一顶什么帽子？” 每一句不是在暗示那御史别有用心就是在嘲笑那御史不知所谓。 京城里最不缺官员权贵，而这些官员家又有多少子弟？家族产业和妇人陪嫁产业？ 所以，顾丞章不但解释了锦绣山庄是侄媳妇的产业，也讽刺了那找事的御史是多管闲事。 因为那御史弹劾的是顾家为锦绣山庄做靠山，那么大的产业经营起来想必收了不少贿赂，如此便不符合顾家清贵名声。 结果……那是顾家媳妇自己的产业。 众人皆知顾侍郎的侄媳妇目前只有一个，那就是顾祭酒家的长媳张欣雅，张欣雅的父亲是礼部张侍郎。 御史与顾侍郎的争辩，张侍郎并未参与反而是笑眯眯看着热闹，不过其他朝官却发现张侍郎的笑容都是对那御史的嘲讽。 看他这反应，这个侄媳妇就对不上号了。 那弹劾的御史自然也想到这一点，当下要拉张侍郎对质。 这时张侍郎才慢吞吞地开口。 “本官的亲家顾祭酒可不只一个儿子，顾祭酒的次子是今科乡试青阳州解元，放榜之后在祖籍成亲，娶的是当地女子。” “顾祭酒家的次子媳妇既通琴棋书画又擅经营之道，手中有些产业进账。” “知道要嫁来京城便早早买了些荒山野地拓荒施建，便有了如今的锦绣山庄，为南来的考生们提供了一个备考的好环境，顺便赚点营生。” “怎么，田御史你要弹劾顾家，都不查查情况的吗？” “顾祭酒得皇上准了假，带家小回祖籍探亲，为次子操办婚事，这事儿在京城也不算什么秘密吧。” 顾丞章见张侍郎给力，在旁感慨道：“说是有监督百官职责，这一天天也不知监督了什么。” “怕不是尸位素餐、听信谗言、不辨是非只想着借此机会来弹劾本官、打压顾家，真的是……顾家无妄之灾啊。” 田御史气红了脸，却是不敢像先前那样蹦起来驾了。 其他朝官看着这场热闹突然觉得，顾侍郎这张嘴怎么更有御史风范？ 最后这事差点就要不了了之，但顾丞章却没有就此放过田御史，反而奏请皇上彻查田御史的弹劾动机。 因着锦绣山庄才刚开张，只有几个想抢商铺的势力发生过冲突而闹到了望京县衙，怎么才过去几天就有御史弹劾顾家？ 这其中定然有不为人知的真相！ 没想到顾侍郎会杠上一个可以御前直谏的御史，一时满朝皆惊，但又觉得顾侍郎说得也很有道理，于是无数双目标皆在田御史身上打量起来。 最后还是皇上出面训斥了田御史，也警告了一些盯着锦绣山庄打算盘的臣子，并且亲赐锦绣山庄大匾安抚顾侍郎。 这事儿才暂且消停，至于皇上要御赐“锦绣山庄”大匾一事，顾丞章也没细问，只等回去告诉弟弟顾丞风也就是天一先生。 天一先生自会与皇上讨价还价多要些好处的。 第879章 他们在京城附近的新家 顾子熙刚到锦绣山庄还不知道京城里发生的事情，为了方便一路参观锦绣山庄，也是巡视叶青萝当初画于纸上的锦绣山庄。 他带着小媳妇骑在马上慢慢溜达着。 经过了前面的几家大铺，之后就有连通后面二街的宽巷，而每家铺子并没有连着院墙紧邻，中间都有巷子隔开。 毕竟不是真的小镇，房屋商铺不会紧邻密集，都像点缀在花树里的铺子、宅子。 哪怕不去花林子，这街上也是随处可见一些桃花树、桂花树还有山茶、蔷薇、木槿。 而山坡及山脚下则多是一些有花可赏、有果可摘的小林子一片连着一片的，再以青石花径和长廊穿梭其中。 除了主街有酒楼、茶楼、杂货铺和客栈、书局，二街上也多的是酒楼、茶楼、饭庄、客栈、杂货铺子以及一些外租宅院。 不同的格局布置，也突出了不同的档次，适用于家底盘缠不同的考生们。 苏云臻的明风酒楼开在主街口，后来又在明风酒楼后边二街上要了一家杂货铺。 顾家大哥和堂哥的客栈也接在主街后头，还是顾子熙安排的管事负责装潢布置和人手安置。 两位兄长明说他们不会经营只想分钱，也不想让媳妇接手怕参与了外人的想法会破坏整个锦绣山庄的生意布局。 顾子熙只好交代大管事接手，和他其他铺子生意一样，不过是最后这两家客栈的帐目要向兄长他们禀报。 目前叶家也是福味楼和一家杂货铺，剩下就都是顾子熙和叶青萝的合伙生意了。 而在街尾转去二街在一小片桃花和杏花的林子外头，有两座私宅不对外放租。 一座私宅只有守宅子的下人，宅子却都布置好了只是还没有主人来住。 另一座靠外边的宅子则是顾子熙为自家安置的，结合了北地四合院风格建的，却不比他们在青河县的顾宅小。 青河县的顾宅可是三座小宅合起来改建的。 他们的马车马匹都是直接从西角门进的角院，那儿是很大的马厩，还有停放车架的宽棚。 叶青萝不操心行李的事儿，就跟着顾子熙去逛他们在京城附近的新家。 虽然环境不一样了，但在格局方向上还是四合院的风格因而并不怕迷路。 外书房在前院倒座房，门房小厮护院住在东角院。 大敞轩挂着“清风徐来”的檐匾，做为垂花门，也可用来待客，两边还有耳房安置。 叶青萝看一眼“清风徐来”、看一眼顾子熙。 顾子熙正垂眸含笑看着她，叶青萝立刻白了他一眼，嘀咕道：“这宅子先建好的？” 顾子熙道：“哪有那么快，但建是肯定要建的。” “所以先有扇子后有匾？”叶青萝拉着他的手晃了晃，眼中笑意盈盈的。 顾子熙点头，笑容清浅地解释：“我觉得这里格局好，用你的清风徐来很合适。” 叶青萝抬头再看这座夏天乘凉都不错的大敞轩。 确实很适合用“清风徐来”，而他的酒楼叫清风楼，他家的书院叫清风书院，所以这里其实也是“清风轩”。 俩人穿过清风轩就到了正院，正院上房一明两暗带耳房，叶青萝和顾子熙住。 东厢四间给顾子朗、顾子峤住着还有一间书房、一间小敞轩。 西厢四间给小五小六小七小八小九小十还有十一、十二他们住，方便就近听差也就近保护少夫人。 东侧院是苏云臻带着常喜常福在住，西侧院则是留给叶青彦的。 叶青彦的六个小厮都早就过来了，住在西侧院后头的角院里，可以从花瓶门过来西侧院。 正院后头是后罩房，叶青萝的十二个丫环婆子们都住在这里，东角院是浆洗晾晒的地方，也有一个小厨房以及茅厕。 这里做为新家并没像在青河县那样安置什么库房，也没让正院闲置出来，一应家俱安置都很方便舒适，但也并非他们的长住之所。 因此人员住处都比较集中，除了前院和正院，还有下人院和厨房、饭堂、杂院等则在外围了。 从叶青萝进正院，丫环婆子们便都得了消息跑过来请安，又想帮着收拾行李、又想领少夫人去看屋子…… 然而少夫人说暂时不用，让她们先退下，她们……只能无奈地走开了。 两个多月未见，少夫人还是一点没变啊，就不喜欢她们在跟前伺候，总是打发得远远的。 她们身为下人却不能好好伺候主子，每天能做的活儿真的很少，心里总是不踏实，又没有办法。 叶青萝跟着顾子熙逛了一大圈儿发现大哥并不在家。 顾子熙安慰道：“可能是去外头逛着了，我们晚上去福味楼吃饭。” 这一路只有清风酒楼多，他们吃的都是他酒楼的饭，现在有福味楼了当然是去福味楼吃饭。 在他们闲逛的时候，小七小八也将他们的箱子抬进上房的东屋里搁着了。 叶青彦的两口箱子也让赶来的六个小厮抬去了西侧院，叶青彦没和小厮争干活机会，只是领着叶正学去看他们的信息。 西侧院进门是敞轩，敞轩外头是一棵桃花树和一棵腊梅树，对门是四间屋，往西角院那边则有一个小角亭，角亭外边种着一株红梅花。 很简单的环境，也不遮阳光，此时清风裹着寒意吹来淡淡的梅香。 叶青彦和叶正学站在门口一眼就将整座侧院都看完了，表示满意。 而后就是各选了一间屋子开始收拾行李。 他们有四间屋，便每人都有一间书房。 叶青彦的书只挑了一箱子带来，叶青萝却让顾子熙给安置了几箱书，不是青河县带来的而是从京城这边挑的。 是还没有传到北地的南边科举的一些书籍以及南边有名的大儒的一些读书手札，用来增长叶青彦的见闻。 叶正学再次直呼沾光了。 科举书都是从小读到大的，到了举人这个阶段要读的都是见闻、阅历、开阔思路的名家指导。 也就是博览群书、积累阅读量。 叶青萝牵着顾子熙过来找他们，见他们已经收拾完自己的东西就拿起书在看了，不由无奈。 “刚到地头不出去逛逛吗？看书等夜里收拾心情再看呀。” 她连行李都没收拾呢，两个堂弟更是放下行李就出门逛去了，说晚上会自己去福味楼吃饭。 第880章 不与人寒暄会不会对你不利？ 叶青彦和叶正学便放下了书，跟着他们一块儿出门，才到门口就遇上了匆匆赶回来的苏云臻。 “大哥！”叶青萝一见到他便开心地喊了一声，蹦蹦跳跳地跑了过去。 “这一趟跑了很远吧？有没有冻着？”苏云臻拉着妹妹转了一圈儿见她不显疲倦还有些兴致勃勃的，也放心不少。 叶青萝便叽叽喳喳说起了十月天里北边下大雪的情况，而他们冒雪赶路可辛苦了。 顾子熙在一旁无奈地看着小媳妇那一脸自豪的表情，有些抹不下面子附和。 他这种经常出远门的人，若没带媳妇儿、没带京城来没吃过什么苦的弟弟们，他们的行程会更快，至少能快半个月到锦绣山庄。 可是小媳妇这一路见识了不少外头的风景，这一趟也不白跑，她说得开心，他也不好打断她的开心。 不过顾子熙也没让兄妹俩站在这里一直说，而是示意他们往外走，于是边走边说，只是…… 顾子熙看着小媳妇跟苏云臻走在前头而他只能跟在后头，就有些无奈了。 一行人趁着傍晚天色还早，先沿着街道往山脚下去，梅花林子在半山腰是考虑冬天风雪大时路不好走，山顶上赏花太冷。 山顶上则集中种了桃花、梨花、杏花还有石榴、桔子、枣子什么的，开春天暖时登高赏花方便、这些水果能够有更多阳光和雨水也适合生长。 当然山脚下沿着道路也有。 主打一个四季皆能看到花，花开之后挂果。 摘花和摘果皆有用处都不会浪费。 沿着山脚走很远便能到山的另一侧去看到江水，是祁云山另一头有大江蜿蜒而来的一处小水湾，大船进不来这处小水湾。 江水对岸有几座村庄，那边也有些荒山被陆续开垦出来建了田庄，村庄里的人都被雇佣到田庄干活顺便把锦绣山庄这边的田地也种了。 当初开垦荒山也大量用到那几座村庄的人手，工钱划算大家都很乐意，有专门管那几座村庄做工人手的大管事，有事情直接通知下去。 还有一些人手在没活儿干时便加入锦绣山庄巡庄队伍，都是那几座村子里的人也就知根底，而他们得到了长期做工机会生活也安稳。 随着一路逛过去，顾子熙也与叶青萝将锦绣山庄的情况大略说了一遍，顺便将小媳妇从大舅哥那边捞回自己身边。 天色晚了他们并没有上山，只是沿着山脚走到江边看到对岸一些油菜田也是自家的，叶青萝心里也是长舒一口气。 不知不觉她也拥有不少产业了。 这些产业还不到结账时，她手头还有好几万两现银呢，不过想到明年二堂哥科举也不知最后是何结果。 如果留京就还要在京城置办宅子安家，若是外放还好点儿，府城县城的宅子便宜点、物价也低一些。 在府城她买青竹巷那宅子算学区房，四千两能办很多事儿了。 在县城买一家大铺和三座宅子虽是空的但也就四千五百两银子。 若在京城买宅子按府城宅子大小怕得要四万多两吧？若是再大一些不得更贵？ 顾子熙若留在京城可以回顾家去住也可以分家另立门户，买宅子他是有钱买得起的。 但叶家目前只有作坊和福味楼的分账，二堂哥的家底儿还不够，她得了解一下京城房价行情了。 刚才大哥告诉她，苏家管事在其他县又挑了几个小厮和丫环婆子，教了一些基本规矩之后就送到了顾宅，让顾家人继续教规矩。 这是给叶青彦将来入仕安排的人手，早早送到顾家想来是避嫌。 不然将来叶家用的下人全是苏家培养出来的，其实也有些忌讳的，但若是顾家培养出来的就不一样了。 但不管怎么说，大哥为二堂哥将来有下人可用也是有心了，苏家愿意帮忙挑人也是苏老爷的善意。 叶青萝知道，苏家爹在以这样的方式告诉她，她还是他的闺女，他是认她这个闺女的也因此愿意结交叶家。 只不过……这种结交来得太晚，也是叶家出了举人之后的苏家态度。 她理解苏老爷对她的父女情分，但她认可的依然只有大哥。 所以，苏老爷依然只是苏老爷，大哥还是她的大哥。 他们一路逛着、聊着，看了会儿风景和产业面积见暮色将临便转身往回走。 小八赶着一辆平板马车跟在后头，这时候便派上用场了。 从北边南下的人到了南边可不会觉得这里有多冷，坐在平板马车上还能继续欣赏风景，等马车进入主街就见到结伴在外走动的读书人多了。 时不时就见有人在喊苏大公子，于是马车停下来寒暄两句。 苏云臻将叶青彦和叶正学介绍给他们，以同乡同考也曾在府学读过书的身份，却故意忽略了顾子熙和叶青萝。 顾子熙也没有留下来寒暄的意思，只让小八赶着马车继续往前走，直接将那几个忙着寒暄的人丢在了后边。 反正最后都是要在福味楼吃饭的，又不怕走丢了。 叶青萝看着身边安静的顾子熙，突然小声问：“总有人会认出你，你不与人寒暄会不会对你不利？” 顾子熙侧眸看过来，并不在意地笑了笑。 “刚才那几个应该不是青阳州的，虽说我没在府学读过书但我去过府学，很多人应该是面善的。” “还有当初你大哥招揽府城考生来锦绣山庄，是说这里是我的产业，不然不会一下招来那么多青阳州的举子们。” “回头让府城那些人知道我到了，说不得要请一请，这呼朋唤友的估计没一天忙不下来。” 顾子熙小声说道，又苦笑了一下，道：“我刚到，还要过问一下锦绣山庄的生意，还要带你回京城家里，哪能就被这些人拖住脚步？” 叶青萝一脸同情地看着他，这一路虽然奔波，但也没有什么应酬，尤其是在江上飘着时每天都过得挺悠闲的。 如今来到遍地举子的自家地盘上了，倒要忙起来了也是不容易。 就这么说着话马车就到了门头附近的福味楼。 这时晚饭生意正好，不过是聚集在一楼大堂的举子们居多，二楼包厢还有几个空着。 他们要了一个包厢又点了菜，就在包厢里喝着茶等苏云臻和叶青彦他们过来。 第881章 这里就像一座繁华热闹的小镇 小八把人送到之后并没有将马车停到福味楼的侧院去，而是又折转回去接叶青彦他们。 半路上看到正在闲逛的顾子朗和顾子峤，他们手里还拿着糖葫芦在吃，不由诧异。 小八过去问他们在哪儿买的糖葫芦，知道是有人扛着糖葫芦四处走就买了也没问具体位置，只要这儿有，公子总会给少夫人买到的。 小八说公子和少夫人已经到福味楼了，让他们赶紧过去，两位少年答应一声便走了。 小八继续又往回走了一段路，就看到叶青彦和叶正学跟着苏云臻走过来了，这次没有再被人喊住说话了。 看到他来，几人连忙过来，小八掉转马车后众人上了马车一起去福味楼。 常喜常福也很开心的，仿佛回到了府城时光，那时大公子住在明风巷、小姐住在青竹巷尾，两家能常来常往。 如今他们到了锦绣山庄，公子还带他们去了一趟京城逛了两天才回来，但这里到底是远离家乡没个熟人，他们都不敢自己跑太远。 如今小姐和顾公子到了，与他们熟悉的小五小六小七小八也来了，公子有了伴儿，他们做小厮的也有了伴儿啊。 不过这趟出来的只有小七小八，其他人还在忙着将带来的货铺到各家铺子去，他们也帮不上忙。 大家都到了福味楼二楼包间，很快就开始陆续上菜了，与拿了叶青萝许多食方的清风酒楼不同，福味楼并没有统一的菜式。 柳东镇福味楼的招牌菜，是原柳风酒楼掌厨刘有顺的拿手菜。 刘有顺一手教出的刘阳成了新掌厨，刘有顺去了县城福味楼掌厨，也就意味着县城福味楼和镇上福味楼一样的招牌菜。 虽然叶青萝给过几个食方，但主打风格不会变。 锦绣山庄的福味楼是南边的厨子自己的拿手菜，与刘有顺这一系的招牌菜没有关系。 好在如今聚集在锦绣山庄的考生们都是北地来的，南边口味的福味楼也让他们吃个新鲜。 就连叶青萝都觉得新鲜，却不会去评价什么，只想着在北地她卖各地特色菜的吃法，来到京城这边她就得卖北地那些吃法了。 好在如今是冬天，火锅、干锅会成为大家喜欢的主打吃法，而清风酒楼早就在卖了。 但这并不影响她继续在这些吃法上推陈出新，另外增加一些暖胃、滋养的煲汤吃法。 当然为了方便，可以每天推出一个特色保烫，在吃饭的时候她就提到这个促进生意的吃法。 顾子熙自然不反对，只提醒她，如今她也是清风酒楼的老板娘了，别忘了给清风酒楼时不时推一下新菜就行。 各地来的考生就有各地的饮食习惯以及吃新鲜的生意潜力，推新倒不及于一时，只不过既然叶青萝说起来了，他就要提醒一下了。 而苏云臻什么也没说，只是看了妹妹一眼。 叶青萝撇了撇嘴，最后想了个折中的办法：“到时我琢磨三个煲汤出来，用抽签的方式一家分一个总行了吧。” 顾子熙哭笑不得，还能这样？ 苏云臻嘴角抽了抽却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如今妹妹嫁人了要帮着顾家一些，他也没法争这个宠，只要妹妹别落下他的明风酒楼就行。 叶青彦闷声吃饭不参与这些话题，因为福味楼实际还是萝儿的，他只是分一成利的哪用他操心生意事？ 锦绣山庄里虽然店铺林立，但本质上还是锦绣山庄自己的生意，操心的还是叶青萝和顾子熙。 不过俩口子有的是时间商量这些事情，也不会一直在吃饭的时候说，很快他们就说到了去京城的事情。 趁着最近天气还不错，顾子熙要带媳妇回趟家，俩堂弟也要回家去了。 但是俩堂弟说他们才来还只逛了街上没去山上看花呢，不肯明天就回。 顾子熙也想小媳妇能歇一天，也要收拾收拾他们的屋子和那些行李呢。 虽然青河县的特产已经交给父亲带回京城了，但他们这次回来也不能空手，也需要时间安排礼物。 今天是初六，显然赶不上腊八节回家了，于是顾子熙决定初九回，正好初十沐休，家人都在家里能办个家宴聚聚。 还有叶青彦和叶正学没去过京城，苏云臻虽然去京城逛过了，但能提前拜访一下顾家也是个机会。 大家商量着这事儿，吃了晚饭，顾子熙就让小七去趟书局，交代明天飞鹰传书回去。 他们到许江县铺货的时候，许江县就已经往青河县放飞鹰放行程和平安了，来到锦绣山庄当然就要向京城家里报行程和平安了。 他们出了福味楼也没逛铺，只是慢慢往街尾方向走。 这时候天色渐晚，路边店铺檐廊下都挂了气死风灯、将街头照亮，晚上出来逛或是聚在街边小摊上吃着小食闲聊的读书人也不少。 这里就像一座繁华热闹的小镇，只不过这座小镇是私人产业，没有各家百姓住户，只有经营生意的项目。 经营铺子的掌柜、伙计、小二、管事们…… 街边摆摊的小摊贩、沿街叫卖的走贩、帮忙跑腿的闲汉、街边巡视和固定岗哨等人，全归锦绣山庄管，而不是随便可以来做买卖的外边人。 锦绣山庄安置了这么多商业项目，本身也是一座大商铺，因而在前边地段的二街上便有属于锦绣山庄的办公场地。 大管事之下有很多小管事和办事的伙计，有大帐房之下又分几个分类帐房，每个帐房里都有好几个帐房先生。 这里生意大的按银子算进账，小的也按几文、几文地清点收入，还有大量人员要发工钱，还要监督和管理那些分类众多的人员工作情况。 这个生意盘确实铺得很大，今年虽然抢买了京城四周至少四座山头和大量荒山地陆续在施建，但现在开张对外经营的却只有这一座锦绣山庄。 通过这一座锦绣山庄的经营也在磨练、累积经验，准备充分，忙而不乱。 叶青萝来后只大略逛了一下，就很庆幸自己找的是顾子熙这样有本事还有人手、有财力的合伙人。 不然光靠她自己带着叶家来摸着石头过河，光是这一个生意盘就够她喝一壶的了。 而现在她却只是出主意展示了纸上风景、细说了她想要的经营前景，就连本钱都是分期投入的。 最后全靠顾子熙去张罗，最有本事的不是她，而是她身边这个男人顾子熙。 第882章 出了一趟远门又回到青河县一样的心情 回到街尾桃花林外的宅子里，其他人都聚在清风轩喝茶，聊着锦绣山庄这边考生的情况。 顾子熙说他要帮媳妇收拾行李和屋子，明天还要先处理锦绣山庄这边的生意，一副他很忙的样子直接就不理其他人了。 苏云臻看他对科举一点兴趣都没有的态度，心下有些惋惜。 今科一甲的热门人选、青阳州的希望，若让青阳州举子们知道顾解元竟然不会参加开春的会试，怕是要疯。 头榜前十会高兴少一个竞争对手而自己上榜机会更大，可更多的还是头榜靠后甚至二榜、三榜的考生啊…… 谁不想自家州府的考生金榜题名的人数更多？！ 但顾子熙显然对自己的人生更有规划，行事并不纠结，旁人也不好说劝了。 上房东屋，叶青萝这才有时间打量自己的新屋子，格局竟然和县城顾宅几乎一样！ 她回头看着跟来的男人，笑道：“你人在青河县，是怎么做到让锦绣山庄这边的家也差不多的？” 顾子熙上前将人揽在怀里蹭了蹭，这才笑着解释。 “这边宅子是后建的，不过要建成什么样儿，图纸却是能通用的，咱们不是已经在往这边运货了嘛，传递图纸消息又不难。” “之后我和你大哥在县城挑家具就商量过屋中格局，那时我就想着，旧宅不改建不太好安置，至少新宅怎么布置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你嫁过来在青河县没住几天，至少咱们在京城这边长住时，屋子布置差不多的你也容易习惯一些。” 在熟悉的环境里更快适应新环境，生活上更便捷也没那么容易想家。 虽然家具不是她的嫁妆，京城这边家具的风格也不一样，至少哪里需要放置什么都可以做到一样。 因而他们提前交给丫环婆子们带过来的行李箱子，早就放到了后窗下的小隔间里。 大床挂着红绡帐、绣着鸳鸯和喜字的红丝绸被都是望京县自家成衣铺子安排的。 而窗前座榻、春凳摆放位置也一样，东耳房还是他们的梳洗和浴间。 就像出了一趟远门又回到青河县一样的心情，对叶青萝来说确实有些惊喜。 俩人也没多感慨就赶紧收拾行李，为了掩饰之后要拿出来的常用物品，他们的箱子很多但有很多没放什么东西。 最后从空间里拿出多的衣物和一些物品放进箱子里，就连古筝琴架都摆到了西屋去。 西屋果然也是砌的大座炕，不过是为了应和青河县的家，在京城这边便是下雪烧地龙和炭炉就行了，烧炕并不流行。 不过锦绣山庄这边依然在客栈准备了座炕和墙炕，多是北地南来的考生，会更习惯用炕。 听苏云臻说五天前才下了一场小雪，扬扬洒洒落了一夜，第二天傍晚走在路上就不见什么积雪了。 腊八将至，京城一带的第二场雪应该也快到了。 锦绣山庄这边的客栈满房率很高，还剩一些小院空着，也有原本入住单间或双人间的考生，与其他人熟了之后又转去了小院合租。 稍空置的是二街上那几座单独宅院，有一进的、两进的、还有带侧院或跨院的…… 那种宅子原本也不好单租，最好是有钱公子带多了下人和行李、车马的，为了方便和清净才会选择单独宅院。 可就是已经入住的这些考生每天带给锦绣山庄的消费进项，也不会少了。 叶青萝和顾子熙一起收拾屋子、清点行李，将一直放在空间里没有洗的衣裳拿出来，唤来马婆子拿去给负责浆洗的那些婆子们洗出来。 原本管事婆子是吴婆子和马婆子，吴婆子管人管事儿，马婆子管库房和茶房还有小厨房的，结果…… 叶青萝根本没有库房给人家管，这种负责浆洗、清洗物品的活儿就让马婆子揽过去了。 叶青萝又交代马婆子让人去看看两个堂哥还有堂弟们那边，有在路上替换下来需要清洗的衣物也拿来洗。 不限定今晚，明早也能收拾。 马婆子连忙答应着就匆匆去安排了。 她们来这里没活儿干，和叶公子的小厮们结伴去外头逛过几回了，还去祁华镇和祁安镇逛过呢。 这么悠闲的下人她也惶恐啊，主子好不容易交代点活儿下来，还不得连夜争着抢着干呐？ 虽说夜里冷些，但东角院有浆洗房，不用烧热水，把地龙和墙炕烧起来屋子暖和了干活儿有啥累的？ 但这些她并没有和少夫人说，就去安排人手了。 主子们到了肯定还要梳洗，这会儿茶房几个炉子正烧着热水呢，两个大丫环亲自看着炉子。 其他人都去东角院洗衣裳去！ 这还只是叶青萝身边的丫环婆子们，外头小七小八也在小厨房那边安置热水，常喜常福也去帮忙。 叶青彦的六个小厮也在他们住的西角院忙着烧热水，自家主子终于到了，不用再分隔两地了，他们的劲头也很足。 清风轩那边，苏云臻也顾虑其他人一路奔波需要早些休息，将锦绣山庄这边的事情简单说完，一杯茶也喝完后就回他的东侧院去了。 其他人便也各自回屋，准备泡个热水澡去去这一路的疲倦，地龙都烧了起来，腊月的寒凉很快便消散在夜风里。 叶青萝拿出自家常用的浴桶，顾子熙笑嘻嘻地凑了过来想与她共浴，被她赏了几个白眼让他用东耳房安置的新浴桶去。 顾子熙一脸委屈却不敢不从。 不过想到今夜回到自己家里，可以在自己的红绡暖帐与媳妇儿大被同眠、欢度春宵，他的心情一下又愉悦飞扬起来。 只可惜，给小媳妇绞干头发之后，她却一门心思要继续赶话本进度，并不觉得春宵苦短，让他无可奈何。 然而小媳妇再忙还是要睡觉的，想到这里他又期待起来…… 他也拿了本书坐在对面慢慢看着，和过去无数个日夜一样陪伴着忙碌的小媳妇，并不管其他人那边安置得如何了。 等到夜深，门窗一关、熄灭烛火，大被铺开，小媳妇揽入怀，温香软玉还不是随他恩爱。 第883章 宜室宜家 第二天早上，叶青萝起晚了些，睁开眼睛先踹了顾子熙一脚以示不满。 顾子熙比她早一点醒来，见她还在睡着便也想抱着媳妇儿睡个回笼觉，结果被踹了一脚还得好言哄着，赶紧去给她拿衣裳来为她穿上。 外头天色已蒙蒙亮了，俩人赶紧起来洗漱，昨晚叶青萝用过的浴桶已经洗干净收进了空间里。 以后还是就用外面那只浴桶了，不然给人看见还要疑惑多一只浴桶哪儿来的？ 不过其他用具都添置整齐，用起来也没什么不适应的。 梳洗之后走到外头，叶青萝练了套太极拳，之后又跟着顾子熙练他教过的那套拳法。 这时候东厢那边顾家堂弟们才打着呵欠开了窗子朝外看了看，见堂哥堂嫂都起了，这才回屋快速洗澡换衣。 西厢这边小厮们早就起来了，这时候都在外头街上转过一圈儿了。 吴婆子派了小丫头早就在这边张望呢，见主子们起来了赶紧过来伺候，结果叶青萝今天还作男装打扮，连梳头都不需要她们…… 好在她们还能赶紧去拿早饭过来摆饭，不然这下人当的都不像个下人了。 早上大家没聚在一块儿吃饭，叶青萝只询问了一下东侧院和西侧院的情况，知道两边都有小厮送早饭也就没过去。 就连俩堂弟都跑过来说他们去外头街上寻吃的，从早上开始从头逛逛这座锦绣山庄，中午去明风酒楼吃饭不回来。 锦绣山庄的大小酒楼和酒肆有很多分布在各处，但最有名也地段最好的只有三家，就是门头附近的清风酒楼、明风酒楼还有福味楼。 但主街加上二街那么多人住进来，不可能全部消费得起那三家大酒楼。 因而在往街尾一路走来又有不少价格实惠的小酒楼以及酒肆、饭庄、面馆。 街边也有摆摊的包子馒头、馄饨饺子和面摊……生意一样很好，能供应不同身份家底的考生。 昨天来时已是傍晚，不过是匆匆逛了一下，今天天气也还不错，一大早就有舒适的太阳挂在天空，很适合出游。 但是今天顾子熙要处理锦绣山庄的生意，叶青萝也惦着手里头的话本又快完成一册，俩人商量明天趁着腊八节去外头逛逛。 至于二堂哥和正学哥，叶青萝就不需要再管了，他们自有他们读书人的圈子。 俩人和在青河县时一样，在小厅上吃了早饭，顾子熙就带着小五小六小七小十出去了。 留下小八和小九在家处理这个新家的诸多事情，本该是主母去管的事儿。 十一和十二则是忙着誊抄叶青萝写完的那些书稿，顺便就近保护叶青萝。 叶青萝知道这里虽是环境布置差不多但毕竟不是青河县，她没有出门而是直接在西屋炕上坐着，继续赶进度。 中午顾子熙没有回来，叶青萝得知大哥和堂哥们都没出门，就去清风轩和他们一起吃中饭。 饭后随他们出去一起去山坡上的梅花林子跑了一圈儿，见有不少读书人都在这边逛，却不是青阳州的熟面孔，他们也没多逛就回家了。 读书的回去读书、写字的回去写字，都有自己的事儿在忙也就不继续闲话浪费时间了。 苏云臻看着嫁人以后的妹妹还是和在府城居住时一样，却不会像在府城时那样总找妹妹玩耍、总拦着顾子熙不让靠近妹妹了。 妹妹已经嫁人了，如今与她最亲最近的人是顾子熙，他也要学会放手才是。 相比苏云臻的复杂心情，叶青彦自在多了。 这一路两个多月的行程，他们早已习惯每天一起奔波在路上、一起投宿在客栈却会各忙各的。 顾子熙是傍晚天将黑时回来的，叶青萝还在忙着，西屋里已经掌灯但她一个人也没再往外走，只是专注地写着话本并等着忙碌的男人。 顾子熙在小厅将斗篷脱了交给小八，他穿着锦衣薄棉袍掀帘走进来。 叶青萝看见他回来立刻放下笔，就要下炕穿鞋时却被一双大手直接捞入怀中。 她也顺势搂住他脖子，跟个树袋熊似地挂在他身上。 感受到小媳妇的撒娇，忙碌一天的男人顿时眉眼含笑，大掌将人又搂紧了些直接俯头亲上她的唇。 关心的话和询问的话都没有机会出口，就被亲亲了个满怀。 好一阵腻歪之后，顾子熙才将人又放回暖炕上，抬手轻抚她的小脑袋。 叶青萝俏脸绯红地瞄了他一眼。 见他目光里仍有浓烈的情意毫不掩饰，吓得她连忙侧过身低头将炕桌上小茶壶添上空间暖泉，给他倒了一杯递过来。 知道空间秘密之后，顾子熙便不再埋汰灵溪水是没放茶叶的白水了，自有暖泉之后，他们私下都只喝暖泉不再执着要放茶叶的事儿。 在北庆州买的雪芽也没怎么喝，昨晚到这里后就给了正学哥一包，给了大哥一包。 她的明前嫩芽和雨前茶当然是最好的，但偶尔喝点别的茶也没什么，别的也是好茶。 而她也相信空间里的茶叶，长期喝下来对身体的好处不是即时效果，而是可以维持很长时间好状态的。 她自己是感受得到的，当然她是长期使用灵溪水和暖泉的人，这份感受又没那么具体了。 如今她和顾子熙是夫妻，她喝什么，他也喝什么，有时就一只茶杯在用，也是他们默契的亲昵。 顾子熙喝完一整杯甘甜暖泉，放下茶杯看向小媳妇，见小媳妇已悄悄挪到炕桌对面去坐着了，不由哭笑不得。 这么怕他？ 昨夜里骂他兽性大发，可他也还没有不顾时间和场合的吧…… 顾子熙无奈地收回目光转而看向炕桌上还铺着的书稿，含笑问道：“十九册快写完了吧？” 说起话本，叶青萝心情轻松了不少，笑道：“嗯，只有几千个字了，明天是肯定能完成的。” “十八册今天已经送到这边的印书坊了，这边印书坊主要印一些大儒文集、科举类的书，话本倒是少印。” “正好最近没什么作坊，可以重点印你的话本，年内第二十册都可以印出来了。”顾子熙笑道。 叶青萝想了想，有些纠结地道：“我二十册可能写不完这个故事，估计还得两册。” 第884章 淡季如何保住生意基本盘的问题 顾子熙笑道：“那就继续写，你的话本男女老少都喜欢看，青河县那边都有加印，各地都不愁销量。” “后边这几册在锦绣山庄这边印，先把南边几地书局铺上货，等开春路好走了再往北边运货，直接把雕版送回青河县。” 叶青萝点头，想着系列新书，于是道：“《七侠传》最后全套还从青河县出，新的《光明剑》是《七侠传》的系列书，明年全从锦绣山庄这边出。” 如今锦绣山庄打造的配套设施都是为科举考生们准备的。 明年春闱结束之后，除了接纳新的游客到来，这座山庄就像一座大庄子，很多铺子肯定会进入生意淡季。 闲置的宅院就要变成货仓进行资源利用。 没了考生在这里，又非真的小镇人来人往的，书局生意也会门可罗雀，但印书坊不会闲下来。 在南下路上，叶青萝就和顾子熙商量过生意淡季的应对问题。 虽然有花有景可供城中大户来度假，但他们不会将希望寄托在这上边而做好二手准备。 印书坊、干货作坊、酿酒作坊、货仓还有成衣作坊皆可在这里安置起来。 锦绣山庄的巡庄队伍保留，小摊贩没了生意就可进入作坊去干活，那些空置的宅院就有了新的任务。 客栈和酒楼可以开一批、关停一批，不同铺子和岗位都归属一个东家，这些安排就没那么难了。 叶青萝甚至想过在这里集中安置一批写话本的写书人。 正好科举结束…… 那些落榜的不想就回乡的、甚至考中二榜、三榜但要等吏部和礼部登册放官的，皆可退守在此，写写十二册的话本子临时赚点盘缠也不错。 大家各取所需还能进一步维持客栈和酒楼生计呢。 顾子熙今天去巡铺，不用巡酒楼、客栈这些大做科举生意的铺子，而是重点巡了书局、印书作坊、酿酒作坊以及对闲置宅院的清点…… 明年开春若成衣作坊建立起来，年内就可以先筹备起来了。 人员挑选、作坊分类使用、布料和针线等……都要提前开始张罗的。 甚至还有叶青萝提过两回却还无暇顾及的首饰作坊。 俩人从话本进度就说到顾子熙今天在外忙一天的事情，客栈和酒楼生意兴隆，其他铺子也有序经营着。 只有单独宅院放租数量还有闲置，叶青萝就想着旺季还没满房，等到了淡季光有这些安排还远远不够。 她手头自然还有不少攒着的方子，不过她手中也不只有这座锦绣山庄，还有京城东、西、南三个方向的山头还在慢慢开发着呢。 那三座得明年才能建成对外营业了，却没有科举的东风可借势，就需要其他特色了。 目前是做为大田庄安置的，只有这边的锦绣山庄形成了小镇一般的繁华。 当初买下京城周边其他山头和大量荒山田地，目的是抢占山头不让别人跟风仿效分他们在京城附近的蛋糕。 旺季无需考虑，淡季如何保住生意基本盘才是他们需要操心的。 她将这些问题放在心里，打算等明年入夏进入淡季之后，再去安排其他几庄的后路。 当晚他们在清风轩和苏云臻、叶青彦、叶正学一块儿吃晚饭，聊了一些读书上的事情，叶青萝在旁给他们倒了石榴酒之后就默默地吃饭。 石榴酒当然也是空间出品，他们回京城家里去的登门礼也会选石榴酒和桂花酿，茶叶就选红茶和雪芽。 再加上一路带回来的那些特产一家都能送一车了，登门礼加年礼全有了。 吃完饭又闲聊了会儿就各自散去，顾子熙让小五小六和小九小十分头去找堂弟们，别玩太晚要知道回家。 是夜不用沐浴，叶青萝继续赶话本进度，顾子熙也难得拿起了科举书来读，因为苏云臻突然提了一个问题。 目前不想参加明年会试的是顾子熙自己，顾家长辈们也同意了他的选择，但他还是在科举期间回京城了。 如果顾家长辈临时决定让他参加会试呢？ 如果皇上要求他参加春闱呢？ 这一路都疏于读书备考，万一真的不得不考时岂不进退两难？ 在青河县时顾子熙可以不以为然，但如今到了京城确实有些害怕这种意外发生。 主要是赐婚圣旨还没到手中，万一皇上看不得他在外日子过得太逍遥呢…… 皇上就很愁祭酒大人经常找各种由头出京去游历而自己连出宫都难，因而顾子熙也不敢赌。 尤其是他不参加明年春闱的消息好像并没有放出去…… 叶青萝写累了放下笔活动四肢、转动脖子时发现对面坐着的男人在专注看书，不由诧异了一下。 但她没有出声打扰他，而是安静地向后躺下悄悄伸了个懒腰，感觉身体轻松了不少这才坐起身准备继续写。 结果一抬头就对上男人看有趣风景的目光…… 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叶青萝撇了下嘴没有说话，板着小脸继续提起笔开始写字。 顾子熙突然轻笑一声，主动开口：“我刚还以为媳妇儿是困了要倒头就睡呢，结果是伸懒腰呀，不过也挺好看。” 伸懒腰……挺好看…… 叶青萝听得眉头蹙了蹙，忍不住“哼”了一声，道：“若不是桌子占地方了，我还能伸得更好看！” “没事儿，等晚些睡觉时你再伸给我看。”顾子熙立刻接话道。 叶青萝……脑海里莫名就出现了昨晚的火热画面。 她猛抬头瞪着对面气呼呼道：“美事儿只有梦里有！醒着就别想太美了！” 见她炸毛了，顾子熙嘴角噙起一抹开怀的笑意，看来他家小媳妇跟他想到一块儿去了，不愧是两情相悦！就是美！ 见他还想说点什么，叶青萝急了，凶他道：“不许说话！写字了！” 顾子熙咧了咧嘴，果然不敢再说什么了，还拿起书表示他也看书。 西屋里突然而来的热闹又突然安静下来，再次恢复一室平静祥和，岁月静好。 第二天是腊月初八，在北地正下着雪，在京城北边天色也开始阴沉沉、灰蒙蒙似要下雪了。 第885章 这样热闹的场合，你也去走走吧 今天也是腊八节，酒楼、客栈和那些饭庄都在门前熬起了腊八粥。 所有在锦绣山庄的人都可以领上一碗，做工的、赶考住在这儿的举子们和他们的小厮从人或是家属，皆能领到。 这样的天气里喝上一碗暖暖的、香喷喷的软糯的腊八粥再配上两个肉包子，很多人脸上都洋溢着愉快的笑容。 叶青萝和顾子熙是在家喝的腊八粥，其他人则是一大早就出去了。 堂弟们是要继续逛，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都要抓紧时间体验一下，因为明天就要回家了。 苏云臻和叶青彦叶正学他们则是出去寻同乡和同窗们了。 苏云臻是最先去府学读书的，叶青彦和叶正学是考上秀才之后去府学读了三个月书就参加了乡试的。 因而他们在府学都是有同窗的，还有搭他们顺风船的那七人，他们也打算去客栈寻一寻人。 好歹是一同赶过路的，来到锦绣山庄后不闻不问也有些说不过去，尤其还有两人是青河县学一起出发的，叶正学这边就觉得心里过意不去。 他们也到两天了，腊八节好歹聚个餐什么的，之后过年肯定也都是呼朋唤友、同乡同窗们在一块儿热闹过的。 虽然叶青萝也在这儿，但叶青萝嫁给顾子熙了。 他们小俩口有他们自己的日子要过，当哥哥们的也不能一直跟着他们转，总要出去寻自己的小伙伴。 叶青萝和顾子熙吃了早饭也出了门，不过他们不是去寻其他读书人，而是骑了马去山脚下转转，继续巡视他们的产业。 昨天午后叶青萝跟着哥哥们去了梅花林，现在是顾子熙将她抱在马背上，带着她骑马溜达看风景去。 八个小厮两个赶着一辆有厢马车跟在后头，六个骑着马跟在后头，跑得都不快，不过看在同样出来闲逛的人眼里，还是有些招人注意的。 毕竟到了锦绣山庄里投宿之后就没人策马了，因为这里的规矩是不准，怕有人快马失蹄伤人伤己。 毕竟是考生，可出不得半点差错误了明年考期。 理由是为考生们自己好，这里又非人来人往的小镇而是私人产业，那些考生们也就遵守下来了。 也因此看见有人往山脚游玩的路上策马，确实很招人注意，只是瞧着也不太好惹的样子，一时也没人敢上前指责。 也是恰好今天的天气在转冷、有下雪预兆了，出来赏花闲步的考生就变少了，没有引起太大动静。 路上没人行走时，叶青萝掌握缰绳练习骑马，顾子熙就坐在身后也不怕危险。 他们一路跑到了初六傍晚去过的那么远，隔江眺望对岸的产业，也到了他们地盘的尽头。 便是有人接着尽头买了剩下的山头，也不好继续开发同样的生意盘了，位置偏了、远了、山势也没那么好施建了。 之后他们弃马上山，一路走到山顶，八个小厮只跟上了四个，剩下的在山脚下看着马匹和马车，望着其他人能上山只有一脸羡慕。 他们知道公子和少夫人是在巡视锦绣山庄的产业，却不知道公子带着少夫人是在寻找种植茶树的最佳位置。 梅花林子在山坡到山腰位置，其他春天及之后陆续绽放的花树就往高处种。 山顶上也有六檐凉亭、沿路及半腰也有花廊、山房，山脚下也有梅花林子、桃花林子等，中间也有曲廊蜿蜒相隔，但…… 这些施建都是规划好的，现在想要增加几棵茶树就要寻到合适的位置。 当初叶青萝也说过种茶树的事儿，但要种少说得要个一两百棵茶苗才能形成一小片规模而成为风景。 只有几株是不中看的，也不合适真的种在宅子里当景观树。 既然是出现在空间里的山坡之上，而非农田旁边，那就需要寻找合适的山坡。 最后他们还是在山头尽处对规划影响不大的位置寻到一小片向东向南的山坡，刚好是连着山坳里的花树又能望着江面的好位置。 风水上也是一块好地。 叶青萝和顾子熙相视一笑，准备等明年春闱开始后就着手种茶树一事，而且……将这事儿交给他们家的天一先生去办。 他们只需要偷偷将茶树放在一处空宅中，老爹带人去把茶树搬出来，这样有效避开自家八个小厮，就不用解释这几棵茶树打哪儿来的啦。 等种好之后再悄悄上来浇些灵溪水，隔段时间就来浇一次灵溪水，剩下的就看这几株茶树自己的造化了。 若真的能种好，当年是不是就能采夏茶、秋茶、冬茶了？ 后年是不是就有明前嫩芽了？ 俩人手牵手往山坡下走时说起了悄悄话，为了减少损失，他们打算只拿两棵茶树出来先试试效果。 跑了这半天等他们回到主街上便直接去明风酒楼吃饭去。 这次改造马车去的，为了减少在街上骑马影响旁人，其他人都回宅子里去了，只有赶着马车的小七小八一路跟着。 这时候看着其他人羡慕的目光，小七小八顿时觉得心情大好，还是他们更有远见呀。 在明风酒楼门前正好看到苏云臻与一群人正要进酒楼，跟在后头的还有叶青彦和叶正学和那七人。 看来是都遇上了，相约到明风酒楼去吃饭。 “除了那三个南华州的，剩下全是青阳州的。”顾子熙小声说道。 叶青萝忙问：“咱们要去吗？” “不去。”顾子熙立刻说道。 “这样热闹的场合，你也去走走吧，成天不是忙生意就是忙着陪我，都不像个读书人了，更不像考生。” 叶青萝怕他是顾虑自己，连忙小声劝道。 但她没有说她也可以去，虽然她出门在外都着男装，在家图方便也这么打扮，但她依然是女子，是顾子熙的妻子。 就算他们此时像大哥带小弟出游，但她真要跟着他去和那些外男同桌吃饭又像什么样子？ 如果是以前她还没出嫁时，穿男装以“小弟”身份跟着大哥堂哥去凑凑热闹还行，可如今整个青阳州的举子们都知道顾解元成亲了。 她这个顾少夫人可不能给她家顾解元招惹闲话。 “我打包一些饭菜拿回家里去吃就行了。”她小声说着折中的办法。 第886章 与同窗们的应酬 顾子熙却伸出手指轻捏了一下小媳妇的脸颊，眉眼弯弯声音温柔道：“我和娘子出游，哪能半路去会那些外人？” “便要去寒暄也应带着你一起，不过吃饭我们另置一桌便是，外男总不好意思往咱们这桌凑吧。” 叶青萝呆了呆，这样也可以吗？ 顾子熙已经牵着她的手往明风酒楼走去，甚至都没打算另寻地方回避那一大批青阳州的考生。 这时候还未到正午吃饭高峰，有钱随便上明风酒楼这种大酒楼来吃饭的考生会直接上二楼包间，这时候反而是一楼大堂比较空。 苏云臻就招呼众人在大堂落座，今天来的这些人，主要还是府学的以及清风书院的同窗们。 青阳州其他各县的只在乡试相遇并没那么熟，只有这些熟的才会跑来明风酒楼让苏云臻请客。 另外七人与苏云臻不熟，但他们是坐顾子熙的顺风船来的，其中还有今年的院试案首、乡试头榜第五赵明曦。 苏云臻自然也想结交这个赵明曦。 毕竟以前调侃过顾子熙，俩人都是十八岁，一个是上一科案首、一个是今科案首，可别乡试让人家将解元桂冠给摘了。 后来乡试放榜，顾子熙解元、赵明曦第五，而他自己是第八。 如今遇上了，苏云臻热情邀请他们一起到明风酒楼吃饭，并且将府学和清风书院这些人也介绍给他们认识。 这边大家热热闹闹才落座，顾子熙就牵着叶青萝到了。 一看到顾子熙出现，立刻就有几人发出惊呼声。 苏云臻扭头一看也诧异地问道：“你们不是爬山赏梅去了？怎么这么快又到了这里？” 顾子熙笑道：“我们骑马跑了一大圈儿，回程坐马车来的，打算来你酒楼大吃一顿再回去，看到你们在前边走，可不就跟着来了么。” 叶青萝跟着来了便不再多想，她坦然地站在顾子熙身边接受其他人的打量。 叶青彦他们那一桌都认得她也没多想，其他几桌府学来的不认识，清风书院的几人打量的眼神里有一丝疑惑。 “顾二，你身边这位咋那么像你媳妇？” “你掀盖头时我可在窗外瞧见的，确实有几分眼熟啊。” “听说你堂弟跟着你来了，没听说你媳妇也跟着来了啊。” “可这也不像小舅子呀，谁会牵着小舅子的手呀？” 疑惑归疑惑，话到后面更多的就是调侃了，因为听到搭顺风船的几人嘀咕是解元夫人的话了。 顾子熙笑道：“我小舅子都在柳东镇上读书呢，舅哥倒是有在场的。” 当下他特意介绍了苏云臻、叶青彦还有叶正学。 当初去顾宅喝过喜酒的那些人都知道新娘子与苏云臻的兄妹关系，府学很多人知道林文宗亲事的也知道真假千金和婚约的事。 但府学的人都没喝上顾子熙的喜酒，此时看向少年装扮却乖巧站在顾子熙身边的顾少夫人，只觉得有趣。 很多人都去喝了林文宗的喜酒，也听说了顾解元没有去的原由，当然是苏云臻私下里说出去的。 很多人不耻林文宗没担当却将自己的不如意怪到别人身上的行为，也感慨这位青河县闻名的假千金，最后竟是嫁给了鼎鼎大名的顾解元。 顾子熙并未挨个去介绍那些考生给叶青萝认识，但也挨桌去寒暄了几句，那些考生们则是全部起身给叶青萝作揖喊了一声“解元夫人有礼了”。 叶青萝身着男装不好行女礼，便也还了少年揖礼，顺便辨认一下那些读书人的面孔，将来路上遇见至少大概知道对方是什么身份。 见她行少年揖礼，众人并不觉得矫情反而生出几分少年意气的感慨。 不愧是顾解元的夫人，确实有些与众不同，若非认得，谁会想到这样一个姿态潇洒的少年郎竟然是个女儿家？ 这边顾子熙领着叶青萝与众人见过礼寒暄了一通，那边叶青彦已经另外坐了一桌，等着堂妹过去。 叶青萝走了一圈儿看见二堂哥单坐一桌，连忙过去挨着他坐下了。 顾子熙见状歉意地向叶青彦低声道：“有劳二堂哥了。” 叶青彦没怪他领着叶青萝来到这么多读书人的场合，毕竟他知道堂妹也是个读书人，他道：“你去吧，回头我送萝儿回去。” 言下之意就是让顾子熙安心与那些同窗旧友们应酬，不用分心到叶青萝这边。 叶青萝也连忙道：“我吃了饭让小八跟着我就行，我还能顺便在街上逛着回去。” 正这么说着，小七小八安置好马车也到了，后头跟着顾子朗和顾子峤。 一看到他们，俩堂弟立刻就朝叶青萝他们这一桌走来，笑嘻嘻地一抱拳打了个招呼就坐下了。 顾子熙还在旁边站着呢，见状便笑道：“你们吃了饭送堂嫂回去。” 这样叶青彦就不用为了送叶青萝回去而提前退场了。 对考生来说，专心备考很重要、时不时出来透透气儿且与别的考生交流读书心得、结交人脉同样重要。 只会读书不懂人情世故的，是书呆子。 顾子朗和顾子峤不是考生，他们本来就在四处闲逛、街头逛吃逛吃，饭点了就跑来这几家大酒楼吃饭。 遇上有人付帐最好，没人付账就回头再找堂哥要钱，哥俩算盘打得很好，自然对堂哥的吩咐欣然领命。 顾子熙安排好叶青萝回家的事情后，就忙应酬去了，遇到有人问他锦绣山庄的事也只说是他媳妇的产业。 旁人略一思索也就明白了意思，他们尚且拼着科举入仕呢，以顾解元的实力明年平步青云不是妥妥的？ 顾解元变成了顾大人，手中产业当然不能再捏在自己手中，产业交给妻子打理再让自己做个甩手掌柜不是很合理？ 很快话题就不再围着顾子熙成亲和产业的事儿上转了，开始了互相了解最近备考的情况，重点当然还是在问顾子熙备考情况。 顾子熙也没说自己明年不考，只笑着说最近在忙着书局拓铺巡铺的事儿，这不刚到锦绣山庄呢，还没开始看书。 一句还没开始看书，可把大家都吓到了。 这是科举态度不端正啊！ 于是很多同窗旧友们都开始提醒他甚至规劝他，莫要误了正事…… 第887章 众人竟都有了怕掉队的紧迫感 叶青萝一边吃饭一边看顾子熙和大哥与众人的交谈，这是她第一次这么全面地见识到一次读书人的聚会。 但她没有跑过去搅和，也没参与两个顾家堂弟与二堂哥的聊天。 小七小八和顾家两个护卫在另一侧靠墙坐了个八仙桌，也在那儿边吃边看读书人的聊天。 寻常酒楼食客聊天也多是天南地北或是最近发生的奇怪事情，聊八卦或是吹牛的居多。 读书人尤其是考生们，聊的几乎全是读书心得、某个读书人的本事、赶考的一些经历以及上一科传出来的经验…… 当然也不会少一些名家大儒们作品的优秀之处，聊起这个甚至比聊备考更让人热血沸腾、积极参与。 对一些平时不大出来与人聊天或是读书寻不到投缘的人交流，在这种场合里就能大长见识了。 叶青萝觉得，这样的场合丝毫不逊于大型的读书交流座谈会、专题解析专业探讨会…… 可惜他们说的那些论点和看法，她好像听懂了，又好像云里雾里，主要是她在这世界里读书太少，缺少阅读累积。 但她还是当了一个积极的看客，努力去听着、筛选对自己有用的信息。 不过很快她就吃完了饭，又慢吞吞吃了几口菜、喝了小半碗汤，中途顾子熙还过来看了她，她微笑示意他不用管自己，她又不怯场。 等她放下筷子安静等着时，顾家兄弟相视一眼也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叶青彦低声询问她要不要上茶，她摇了摇头，吃得太饱不好就喝茶。 小七小八那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这时也吃完了饭走过来询问何时回去。 叶青萝虽然觉得在这里听着读书人高谈阔论也不错。 但她觉得自己在这儿还是有些局限别人发挥了，再个在座只有她是女子，一直留在这里确实不太好。 于是她小声道：“去牵马车来，我早点回去忙我自己的，你们还能再逛回来。” 小七小八是去哪儿都要跟着顾子熙的，所以让他们再逛回来，这边的席都还没散。 顾子熙在清风书院那一桌说话呢，不过他一直留意这边动静，见到小七出去便连忙走了过来。 叶青萝便笑着小声道：“其实不用堂弟送我回去，在座全是举人聊的读书事，让他们留下来听听没坏处。” “我回去忙，有小七小八跟着就行了，家里还有其他人呢，不用担心我。” “不在外头逛逛吗？买点街边小食回去。”顾子熙低头在她耳边温声提醒。 叶青萝摇头，与他耳语：“以后还有时间，再说我也不缺吃的。” 她空间里多的是各地买的小吃食，还有空间产的水果、果干，还不随便她吃？ 顾子熙一想也对便不再操心。 两个堂弟见不用送小堂嫂回去，也没纠结，都听堂哥的。 很快小七将马车停在门外，顾子熙牵起叶青萝的手与众人告辞便送她出门，其他人也连忙拱手笑说“解元夫人慢走”。 顾子熙看着叶青萝坐上平板马车，小七赶车，小八坐在车尾，等他们走远了这才回来酒楼。 回来便被一众人调侃，成亲了就是不一样，以后再约出来喝酒就难喽…… 顾子熙也不在意，一一笑应着。 叶青萝一路看着两边人来人往的热闹，正是中午，出来找地方吃饭或是趁着吃饭时间出来走走的考生还是很多的。 腊八粥早上都领过了，这时候已恢复往日常态。 她没有下去慢慢走，也没让绕去二街逛逛，回到家直奔正院，小八一路跟着来到正院，和正在屋里誊抄书稿的几人交代了几句，这才又走了。 叶青萝让他们再逛回去并非随便说说，他们是真的要再回公子身边去的。 剩下六人也刚吃完中饭，闲来无事正好帮少夫人继续誊抄话本第十九册，也就近保护少夫人。 叶青萝回屋，立刻就有吴婆子领着两个大丫环来奉茶，见少夫人在西屋于是立刻又带着婆子来烧炕。 虽然每间屋都有地龙，但烧地龙没有烧炕暖和得快，尤其她们发现了少夫人更喜欢烧炕，也没那么抗冷。 吴婆子还将一个暖手炉先送到叶青萝手中，生怕她冻着。 等确实感受到西屋开始暖和起来，吴婆子这才带着其他人退下了。 这里没有西厢房给她们待着，她们住在后罩房那边又怕主子要使唤人时听不到，因而吴婆子便和马婆子轮班，一人带一个大丫环在茶房守着。 主子不唤人，她们也可以自己做针线打发时间，日子并不难熬。 叶青萝对吴婆子她们的安排没有异议，将手炉递给她就让她们退下了。 屋里暖和起来，她是不需要手炉的，她在屋里看书写字、喝茶自己泡，确实很省事儿。 等西屋只有她一人时，她便从空间里拿出笔墨纸张，早上砚台里还有没用完的墨汁，这时候正好继续用着。 顾子熙是傍晚前回来的，叶青萝连忙拿过小茶壶给他倒茶。 这次的暖泉里放了几朵茉莉花，甘甜清香的茶水与平时喝惯的茶叶又是别有意趣的风味。 顾子熙将氅衣脱了挂到门边的长衣架上，过来将媳妇儿抱在怀里而后就着她的手喝了一杯茶，喝了一句“好茶！” 而后俩人默契地相视一笑，这是只有他们才有机会随便喝的茶，变着法儿搭配的喝法。 俩人就这么依偎着说话。 叶青萝这才知道大哥和二堂哥、正学哥他们下午早就回来了，因着大家也不能一聊一整天，酒足饭饱等到午后也要回去读书呢。 尤其是今天与顾子熙这个青阳州鼎鼎大名的解元一番心得探讨后，众人竟都有了怕掉队的紧迫感。 这还是顾解元乡试放榜之后忙着成亲、成亲之后忙着巡铺游历一直无暇专注读书的结果。 如果顾解元像他们一样闭门读书两月，怕是他们的差距只会更大了…… 因此，大家散去时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会试在即，不能松懈大意，会试可是三十多个州的举子应试。 所有人都清醒地意识到，若不能做到百里挑一，就只能是到此一游了。 而凭一己之力给到众考生们压力的顾子熙，却是就近去书局处理生意上的事才回来。 叶青萝心疼大哥和二堂哥他们，于是提着暖壶去给他们送茶，这次送的是暖泉配茉莉花茶，给他们也换换口味。 第888章 这种机会浅浅接触一下就好 腊八刚过，第二天一大早，顾子熙就带着叶青萝再次出发了，这次是回家去。 顾子朗和顾子峤这一路买了不少各地特产。 不过都是顾子熙付的钱，最后在初六那天没跟着来锦绣山庄，而是另外安排人手直接往京城送家去了。 今天哥俩只需要带着自己的行李和护卫回家就行。 虽然还有些不舍锦绣山庄的风景和热闹，但他们也知道不能再耗下去了，不然回家等着他们的就是竹条家法了。 顾子熙带回来的那些特产则多数在叶青萝的空间里收着，少量放在外头今天一起带回家。 叶青萝今天也换回了女装，让大丫环给梳了已婚小妇人的发型。 首饰用的还是顾子熙开春从京城带回去给她的特产，一支坠红碎宝石海棠云纱珠花、一支缠丝桃花嵌珍珠钗。 再从嫁妆首饰里挑了一支白玉梅花簪，又挑了一对粉桃云纱小绢花戴上，精致俏丽不失贵气，又没弄得满头珠翠太招摇。 耳环戴的也是她喜欢的那对珍珠耳环，与珍珠钗正好相配。 月白长款夹衫外再穿一身石榴红绣金粉双线芙蓉襦裙、桃粉绣花小袄，外罩一件桃粉绣缠枝梅花的薄棉长袄，下摆露出石榴红裙。 用清浅的桃花粉冲淡石榴红的艳丽，却又不失新妇的明艳端庄。 手腕上再戴一对成亲时戴过的羊脂玉镯，低调而不失贵气。 她是小地方来的，初到京城将面对的全是高门大户审视的目光。 既不能打扮寒酸被人诟病，也不宜太过张扬轻易树敌。 京中权贵肯定有钱，但不是每一个后宅妇人或千金都有丰厚的家底。 就像顾家小姑子一边瞧不起小地方的嫂子、一边怨怪嫂子没送她玉镯子…… 顾子熙在小小县城用几千两银子，能哄得京城出身伯府贵女的顾夫人高兴开怀。 她一个随手能拿出几万两现银的小户出身，宁愿被人轻看嘲笑也不能招人嫉妒引祸。 但她同时又是青阳州今科解元夫人、顾祭酒大人家的次媳，固然要谨言慎行不招摇过市，但也不会太谨小慎微、畏手畏脚。 这一身打扮主要还是自己喜欢、舒心，顾子熙看了也只会夸好看。 最后换上羊皮小靴，俩人就可以出门了。 外头，小五小六已经将特产按提前拟定的礼单都分别清点好了，装了两大车，有做为回京特产送亲戚、有提前要送的年礼。 当然除了这些远远不够的，往年顾子熙不需要安排这般隆重。 今年他成亲了，又是成亲后带妻子初次回家、初次见亲戚长辈，这些礼只是以家为单位送的，到时还要另外安置首饰、布料、酒茶这些。 不过这些都有顾子熙去安排，轮不到叶青萝来操心。 叶青萝在顾子熙去检查那些礼时，跑去找大哥和二堂哥他们。 今天他们也会跟着去京城，不过是今天先递拜帖不会直接跟去顾家拜访。 苏云臻和叶青彦都是叶青萝的娘家兄长，以晚辈身份登门是礼，若来京城都不登门拜见，或有春闱避嫌之意但也是失礼的。 叶正学的关系则要远些，原本他不便去顾家，只想在京城逛逛再一起回来锦绣山庄，但…… 他想到在仙桂村时听天一先生讲过书、同席喝过酒，他来参加春闱也是想趁年轻走得动时感受一下春闱气氛。 如此，自然也想去逛逛京城、去权贵门第做客、拜见以前甚至以后一辈子都没有机会见到的大官、朝臣。 虽然这次去也不一定能见到顾子熙那个侍郎大伯，但……如果有这机会拜见一次，他也不想轻易放弃。 本着长见识、积累经验以及体验回乡后再无机会接触到的世面，他还是决定跟着一起去。 苏云臻和叶青彦理解他的心情，自不会觉得他多余，毕竟于他们自己内心何尝没有这样的忐忑和想要一个机会的心情？ 叶青萝则想的是，就算这次见不到顾家大伯也没关系，能让顾家人知道这是她这个新媳妇的娘家人就行了。 这种机会浅浅接触一下就好，也不好闹得太过反而留了痕迹。 春闱在即，考题应该还没有出来，但不确定顾祭酒有没有参与出题。 顾大伯身为吏部侍郎，春闱之后安排新官入册就是吏部的事儿。 也就是说会试放榜之后，那些二榜、三榜要安排到哪里做官、做什么官就是吏部要操心的事儿了。 至于参加殿试再分一甲、二甲、三甲的进士们……除了皇上亲自安排、朝堂公议、内阁定名等等领导内定的人员，其他还得在吏部解决。 有缺补缺、没缺咋办？ 有些人可能考中了，但要得官上任还得看运气，运气不好几年都等不到一个官缺的也有，甚至可能一辈子都等不到。 科举是读书的事儿，入仕却不只是读书的事儿。 以苏云臻和叶青彦的乡试成绩，只要会试正常发挥，他们最差上个二榜毫无问题，但若有顾侍郎的周旋，仕途起点也能高一些。 叶青萝现在就开始操心兄长们入仕问题了，但她没和顾子熙提过，也不会与兄长们说出这种问题。 但是今天她要跟着顾子熙回顾家，就提议兄长们一起去京城，科举要去京城，但那时肯定没有心思逛京城。 趁着如今天气也还好，北地考生有那么多集中住到锦绣山庄了那京城客栈或许还有空房的好机会，去京城玩几天再说。 至于科举备考？她还是那句话，读书是从小就累积的过程，科举就是厚积薄发的结果，平常心对待考试、尽人事、听天命。 顾子熙还想让三个舅哥跟他回顾家，顾家再是清贵门第，日子过得并不奢华，客院甚至闲置小院还是有些的。 三人却都毫不犹豫婉拒了他的好意，强调这是京城不是青河县，按京城规矩他们应该先投拜帖。 最多就是让顾子熙与天一先生通融，让他们能够登门拜见，合了礼数之后回来备考也能安心一些。 住到顾府容易招是非，给顾家添麻烦。 最后一句话让顾子熙也歇了再劝的念头，因为春闱避嫌这是事实。 众人早就收拾好了，只等顾子熙这边清点结束就出发。 第889章 此时回家的感觉是熟悉又陌生 为了进京安置方便，苏云臻和叶青彦、叶正学坐了一辆马车，常福赶车、常喜骑马，叶青彦没带小厮。 这样就算入住客栈也低调。 叶青萝跟着顾子熙坐马车，带了四箱行李。 她还带上了吴婆子和马婆子还有两个大丫环、两个粗使婆子、两个小丫环，八个人安排了两辆马车。 再加上赶车的、骑马的，一行人出发阵仗还是不小，却无法再继续缩减人手了。 一行车马出了锦绣山庄继续往南走经过祁安镇、向阳镇、安北镇，在下午进了京城。 一进京城便知帝京的巍峨繁华，纵横交错的街道更宽敞平坦、店铺林立人来人往，人群里也有不少赶路的、游逛的读书人。 想来是不知锦绣山庄或是更愿意留在京城的各地考生。 从北门进京城一路又跑了很久到城东一带找到客栈。 小五小六骑马在前已经在他们熟悉的这家客栈定到一座小院，不是不想订房间而是满房了。 这时候便有结伴而来的考生要往客栈也是优先单间，只有从人多还带着马车马匹和大量行李的考生或是外地客，才会为了自己方便而选择小院。 等三个兄长去客栈安置，顾子熙回到马车上又继续出发。 叶青萝没有下马车，顾子熙交代她在马车上等着她就乖乖等着了，这时候才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 顾子熙牵着她的手垂眸笑问：“怎么了？” “我这一身打扮好看是好看就是不方便了，不然我就跟着你一块儿去客栈瞅两眼了。”叶青萝撇嘴嘀咕起来。 顾子熙“呵呵”一声轻笑，道：“客栈有什么好瞅的？这一路又没少住，今晚先回家安置，明天走亲戚，后天带你在城中逛逛。” 就算只是回家一趟又要回锦绣山庄长住，这一趟也不是两三天能办完事情的。 顾家在京城没有太多亲戚，自家和大伯家其实分家没分户，就是原来的宅子后来把旁边宅子也买了改建成了两府。 老爷子当年致仕回乡时才将两房分家，从那时才各过各的，实际宅子没变，大伯家住东院，他们家住西院。 老爷子和祖母以前也是住东院的，东院才是顾家本宅，大伯为长，宅子当然也大一些。 两府分隔最初是以中间的花园为线，正式分府后花园重新改建，还是留了个角门可以从里边行走。 两府都叫顾府，但没人分不清谁家是谁家，长房占老宅多些叫东府、二房新建多些叫西府。 顾子熙回的就是西府，一行车马从西角门直接进了家门，没人迎接、没人阻拦，直奔二门才停下。 就看见大嫂领着几个丫环婆子在二门内的一处角亭等着，看见他们到了连忙迎了过来。 叶青萝刚被顾子熙抱下马车，就看见笑吟吟站在不远处的张欣雅，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她连忙走过去行了福礼，浅笑着喊了一声“大嫂。” “弟妹一路辛苦。”张欣雅连忙上前一步亲手扶起叶青萝，神情反应和在青河县时没有太多不同。 若说不同应该就是气势上多了些官宦人家少夫人的矜贵端庄，少了些出门游历时的自在随性。 身边跟着的丫环婆子都明显多了几个，可见京城贵妇们的排面，确实不是市井百姓人家哪怕是大户人家能比的。 叶青萝心下庆幸，这次她带了四个婆子、四个丫环，只是回京暂住带八个人也不能算少了。 妯娌关系是不错的，寒暄起别后之情也不尴尬，等顾子熙那边交代了搬东西事宜就赶紧过来。 “大嫂，大哥还在翰林院没回？”顾子熙牵着叶青萝要走，顺口问了一句。 “嗯，不过知道你们今天回来，他说会早些回来的，这会子说不定已经在路上了。” 张欣雅笑着解释，又指了四个婆子去帮忙抬行李。 叶青萝有些不好意思正要婉拒，顾子熙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手心。 顾子熙笑道：“那就辛苦大嫂安排人搭把手了，那四口箱子都是我们的行李，先送到我院子去吧。” 那四个婆子就去帮忙抬叶青萝的箱子，都是衣物和带给大伯家的礼，也不算太重。 她们抬了两口箱子，吴婆子和马婆子相视一眼立刻带上另两个婆子抬了另两口箱子。 四个丫环就跟在叶青萝身后。 其余两车特产则是按清单先送进外院库房，回头送礼就直接往外搬，这个自有匆匆赶来的顾府管家接手。 叶青萝跟着顾子熙去他院子。 张欣雅陪着走了一段路到一处岔道口就停下了脚步，笑道：“我先去和婆婆禀一声你们回来了，你们收拾一下还是赶紧来福心堂吧。” “知道啦，大嫂走慢点儿，免得娘心急怪我们去得慢了。”顾子熙答应一声，又调侃地笑道。 “那我先回去看看昊儿，这会子睡饱了应该刚起，我带他去福心堂等你们。”张欣雅笑道。 “多谢大嫂！”顾子熙连忙道了谢，就牵着叶青萝从另一条花道去他的院子。 虽然他的住处从来没变过，但他自五岁去青河县就只回来过几次，也没长住，此时回家的感觉是熟悉又陌生。 以前是一个人匆匆来去，如今却带着自己的新婚妻子回来，那种异样心情又如浮云飘来飘去，难以言说。 好在他也不是小孩子了，十年间没少游历各地，心境很快就稳定下来。 顾子熙的院子并不算大，院外是块空地。 一角有株老梅花树此时正是含苞待放时，旁边有座角亭，角亭沿着宽檐廊连向院子的南房，南房是座敞轩式书房。 在廊角有一丛小竹，正好旁边是敞轩窗口，从敞轩一侧进院子，就发现院子干净整齐并没有什么花草树木了。 顾子熙见小媳妇好奇打量，便笑道：“这院子是我三岁时搬过来的，如今来住是有些小了。” “小时候我的十二卫是住后头角院的，长大后回来我让他们搬到了两边厢房，他们人多也只够俩人一屋。” “如今你的人跟着来了只能继续安排在后头角院了，屋子我都提前请大嫂帮忙收拾过了。” 他说着突然凑近叶青萝耳边小声道：“家里的事儿拜托大哥大嫂更靠谱，我以前回来也只是暂住，并没太多东西。” 第890章 带媳妇去给娘请安 叶青萝知道他是怕自己担忧他在家中不受重视，忙笑道：“你在青河县长大，在青河县成亲，以后又不常住家中，还没安排也正常。” “若咱们以后在家中常住，爹娘肯定要有安排的，不过如今快过年了，咱们也只住几天就回锦绣山庄，犯不着特意去安排什么。” 顾子熙点头，笑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就只让大嫂安排人把小院收拾出来，屋子能住就行。” 其实他去年回来过年时就考虑过这些问题，也是那时他决定晚三年再继续科举，自然不会让家里给他再安排大院子。 顾子熙牵着叶青萝将自己的院子逛了一遍，这和青河县改建的顾宅不一样，意义也不一样。 叶青萝在这里可以更了解自己夫君成长的往事，想像一个四岁左右的小朋友晨起朗朗读书、天亮在院外空地上练武的模样。 感觉挺萌的。 京城这边的冬天不算冷，但若不烧炕其实还是有些寒凉，对北地来的他们就有些不太适应。 顾子熙的这座小院没有炕，好在有地龙可以烧。 他们逛了一圈儿回来，小七小八就已经带人抬了铜炭炉先搁在小厅上，十一、十二那边也在忙着烧地龙。 不只两间上房和抱厦，他们住的厢房还有丫环婆子们住的角院，全都要烧暖和些。 吴婆子领着两个大丫环要来帮主子收拾屋子。 叶青萝笑道：“屋子都是大嫂收拾过的，你们先歇歇，一会儿要去拜见婆母，你们还得跟着。” 她这么一说，吴婆子立刻就听明白了，忙领着大丫环下去准备。 要去拜见顾夫人甚至可能还会见到其他京城贵人，她们县城来的下人可不能给主母丢脸。 顾子熙关上门窗，叶青萝从空间里拿出一只小木箱递到顾子熙手里。 小木箱里是成亲时未能给大伯家和堂叔家的礼，三家人就是京城顾家一族了，也因此都在新妇要送针线的名单里。 这事儿顾子熙的父兄是知道的，曾经顾子熙想让他爹直接把这些东西带回京城，但被拒绝了。 天一先生嫌弃地瞥着儿子骂道：“这是你媳妇在你大伯家和堂叔家表现的好机会，你咋能这么随便呢。” 顾子熙一想也对，送礼本来就是新妇在夫家露脸拉拢人心的机会，他咋能只想着方便呢。 这些礼物今天都带回京城了，就看是明天送还是今晚就要送了，先拿出来放在外面方便。 俩人正在屋里说悄悄话，外头就听见顾子煜在喊：“子熙！你去东府里了，让你赶紧带媳妇去拜见大伯，晚上就在大伯家吃饭了。” 顾子熙一听便朝叶青萝嘀咕了一句：“倒是省事儿了。” 顾子熙和叶青萝连忙打开门走出去，就见大哥袖着手悠闲地站在院子里。 俩人上前行礼寒暄了两句，之后顾子熙便道：“大哥，我刚回来时大嫂说的是让我带媳妇去给娘请安呢。” “那就去请安，告诉娘去东府里吃饭的事。”顾子煜不在意地道。 其实他就是为了这个特意赶来通知小弟的，当然也是给小弟省点事儿。 如果明天专程去隔壁东府里拜见大伯，下午再去拜见堂叔也行，不还有外祖家要去呢？去晚了责怪起来就怕给弟媳招事儿。 爹大概也是考虑了这些问题，下午就直接去吏部找大伯提前下衙了，又让人去翰林院通知了他和堂哥。 顾子煜走后，顾子熙便安排起来。 虽然在青河县时都不用这么隆重，但他们毕竟是刚回京，媳妇还是初次登门。 本该是在自家准备家宴才是。 但东府才是他们顾家老宅，大伯才是顾家主，所以爹安排去大伯家吃饭或是说大伯设家宴招待都说得过去。 也间接表明大伯对侄媳妇的认可态度，没有冷落怠慢。 顾子熙让小五小六将给东府的年货和登门礼清点出来先送过去。 再让小九小十拿着叶青萝准备的那一小箱替代针线的见面礼，去往东府的角门等他们。 之后是小七小八拿着一会要给娘和嫂子、妹妹、侄子的礼物去福心堂。 叶青萝略微收拾了一下，就跟着顾子熙出门往福心堂去。 吴婆子带着两个大丫环跟着，马婆子带着俩粗使婆子和小丫环留下来看家。 福心堂暖阁，张欣雅已经带着儿子到了这边，顾夫人见二儿子回来半天了还没来请安，脸色便有些不好了。 自然，她是要将这份不悦怪罪到二媳妇身上的。 终于等到外头在喊“二公子”的声音，她的眉头才稍稍舒展了些。 就听见外头的声音继续响起，是顾子熙一脸严肃地对喊人的那些个丫环婆子说：“还不见过二少夫人！” 叶青萝进门第二天敬茶时，顾夫人身边的婆子态度有多无礼，顾子熙是看见的。 事后他对爹提过，娘可以不喜儿媳，但娘身边的下人就是下人，别拿婆婆架子，传出去只会让人嘲笑顾家的家风不正。 这之后顾子熙再带叶青萝去老宅，顾夫人身边的下人就不敢再造次了。 顾家儿郎只娶妻不纳妾也没有乱七八糟的女人在后院，也没有庶子女，家宅自然要安宁和睦很多。 但若顾夫人身为掌家主母还要搞婆媳不和的矛盾，传出去只会让整个顾家被人诟病，不会有人说儿媳不是而只会笑婆母不慈。 想来天一先生是这么和妻子沟通过了，之后虽然顾夫人还是没什么好脸色，但也没找过新媳妇的麻烦。 顾子熙带妻子来到母亲院子，见母亲院子的下人不知是不认识还是不会唤人，这才认真提醒。 那些下人没想到二公子这么严肃执着，吓得连忙行了蹲身大礼，一个个老实喊了“奴婢见过二少夫人”。 其实就算不认识初次进门的二少夫人，但能被二公子牵着进来的女子，能是谁？ 没人事先提醒也能靠脑子想得明白，能在高门大宅里伺候人的哪个下人是蠢笨的？不过是傲慢罢了。 叶青萝神色淡淡地开口：“起来吧。” 俩人进屋就见娘正冷着脸看着他们，顾子熙想到媳妇的叮嘱连忙露出笑容，俩人上前就先行礼。 “儿子给娘请安。” “儿媳给娘请安。” 第891章 你二哥成亲后确实懂事了不少 顾夫人听着却是眉头微蹙，在京城这样的世家权贵林立之地，身份尊贵的人家，儿女要喊母亲而不是喊娘。 喊娘是市井小户的叫法，在青河县时喊喊也就算了，怎么回到京城还不改口？ 这臭小子果然是在外头把性子养野了，不懂京城规矩了。 还有这农家女…… 顾夫人看着态度倒是端正就是有些不上台面的小俩口，就有些气闷。 最后她看着一身装扮也还过得去的二媳妇，淡声开口：“不必多礼，这一路奔波辛苦了吧？” 顺着她的话，顾子熙躬着的身子连忙站直了又去扶小媳妇，虽然没有行跪礼但也是大礼，若娘又装没看见那一套，还真是不好应对。 不过见娘询问，顾子熙还是连忙笑道：“是有些辛苦，不过要去巡铺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生怕娘将话题扯远，顾子熙说完立刻又道：“这一趟去了很多地方，奈何路途遥远不好带太多东西，就挑了些当地易带的特产。” “给家里过年能吃能用的放在前院库房了，给娘带了两样首饰，虽不如京城的昂贵，但也胜在别致。” 随着他的话，小七就捧着两只小木匣子走上前。 顾子熙将小木匣子打开，一只里边放着一串珍珠项链、一只里边放着一支镶红宝石花簪。 虽然只有两样首饰，但顾夫人一看就知道这首饰的成色不差，并不输于她自己在青河县首饰铺子挑选的那些。 当下她就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刚才觉得气闷的心情也顺畅了起来，笑道：“难为你去巡铺子还想着给我买首饰。” “别说什么京城首饰贵，本夫人的儿子买的，这份孝心就价值连城了。” 看娘竟然用价值连城来表达满意，顾子熙瞄了眼乖巧站在身边没有多话的小媳妇，嘴角勾了勾。 其实这首饰并不便宜，挑选时也确实是诚心买来哄娘高兴的，但也是要测试一下空间升级问题的。 叶青萝的空间是可以放首饰和银钱就能升级的，看价值而升级程度不同罢了，但…… 和那些银票一样，不是她的、不属于她的也不是她家的东西，升不了级。 如果这是送给叶青萝的就可以升级，如果这是叶青萝收货款和分利账时用首饰替代同等数额也可以升级。 叶青萝自己花钱买的不会在空间重复升级，所以…… 买归买，俩人一路对空间也没少研究就是了。 两样首饰哄高兴了顾夫人。 顾子熙立刻又从小八手中的小木箱里拿出一套珍珠头面送给大嫂。 一直站在一旁的顾子玥见大嫂也有，心里不禁期待起来。 刚才二哥二嫂进门她就主动行过礼了，她表现没出错，二哥不会再怪她不懂事的。 顾子熙确实没计较妹妹在青河县的行为，媳妇说姑娘家除了要教规矩要明理知礼，也要富养。 拥有得多、见识得多，心里底气足自然能少些见钱眼开的浅薄行为。 所以在青河县，妹妹想要玉镯子就给她买了，这次也给她带了一匣子约有十几颗大珍珠还有一小箱淡粉淡白的米粒小珠。 “这些大小珍珠你可以做首饰，可以缝衣裙或是绣花鞋，你二嫂说小姑娘喜欢亮晶晶的东西，你可以自己拿主意要做什么用。” 顾子熙的话既是解释为何送给小妹的不是珍珠首饰而是散颗珍珠，同时也是在强调叶青萝这个二嫂的心意。 顾子玥便看了叶青萝一眼，难得没有甩脸子而是露出了开心的笑容，说道：“多谢二哥二嫂。” 她开心地喊自己的丫环赶紧将那么多珍珠收起来。 这些珍珠都是顾子熙在东阳州临海的县让当地管事提前找渔村作坊收的，算是进货价，拿出来送礼就不能按进货价算了。 有了这次收货经验，他们成衣铺以后也能进货回去做一款镶珍珠绣花的衣裙出来。 这种衣裙甚至不需要叶青萝出效果图，成衣铺也不只卖叶家成衣作坊出的货，自有专门的人手来做这件事情。 他给自家娘和大嫂小妹都送了珍珠和珍珠首饰，为了体现区别不会再给大伯、堂叔家送。 但顾子峤是大伯家的、顾子朗是堂叔家的，他们带的特产里当然也有这些珍珠。 虽然这两家的珍珠还是他一并出的钱，但不经他的手不算他的事儿，回头娘和小妹知道了也不能怪他。 顾子熙又拿了几只不同形状大小的海螺送给侄子。 顾唯昊看二叔忙着送这个送那个就乖乖在旁边等着，见二叔终于给自己礼物了顿时开心得小脸灿烂。 顾子熙送完礼不等娘再问那些珍珠的事儿，连忙又说起正事。 “娘，我和媳妇过来时大哥去我院子传话，爹让我们赶紧去东府拜见大伯，晚上在大伯家吃饭，让你们也过去。” “怎么这时候去？”顾夫人有些诧异，“明天沐休，你大伯不也在家？” 顾子熙不好说别的，只笑道：“兴许是大伯安排的。” 这话顿时让顾夫人没什么好说的了，虽然她出身高，但在顾家也得守顾家的规矩，顾家做主的在东府。 “你们先过去吧，我晚一些再带你妹妹过去。”顾夫人说道。 顾子熙笑着应了，便与叶青萝往外走，又停下脚步看向正拿着一只大海螺在玩耍的顾唯昊。 “昊儿，跟二叔去大爷爷家玩儿。” 小家伙一听立刻高兴地跑过来，却仰着小脸举着小手里的海螺道：“川哥哥！没有！” “有的。”顾子熙将侄子单手抱了起来，另一只手牵着自家小媳妇便往外走。 张欣雅连忙让奶娘跟着，她则将二弟送的那套珍珠头面还有昊儿的海螺先拿回去，当下也赶紧给婆母行礼告辞。 等他们都出去了，顾夫人看向一旁又开始看那些珍珠的女儿，露出欣慰的笑容。 “你二哥成亲后确实懂事了不少，知道给家里人买礼物了。” 她是一点也不记得了，以前的顾子熙回京也有带礼物的。 不过她嫌弃是小地方的东西不如京城的体面，女儿更是不客气地将嫌弃表现在了脸上，嘴上也埋汰寒酸。 之后顾子熙就不再带礼物回来了。 第892章 皇上的意思，顾子熙听呆了 顾子熙带叶青萝来到东边花园穿过角门，就到了东府的西花园而后去到正院的东厢暖阁。 这一路走过，叶青萝才知道真正的高门大户的宅院建筑格局，与北地的四合院和他们在县城的宅子风格有何不同。 西府这边她只到过顾子熙的小院，再就是去了福心堂，看得出来福心堂只是一座主母住的大院子。 来到东府的正院，东厢房就有六间，却不是她常见的那种格局，里边实际只区分敞间、内外暖阁、茶房。 他们从敞间进去就看到一些丫环婆子，见到他们来连忙行礼，态度上比福心堂的下人有礼数多了。 进到外暖阁就看见父亲和大伯坐在靠窗座榻上正喝着茶呢，另一侧两把椅子上则坐着大哥和堂哥。 看见他们来，几人都笑眯眯地看过来。 旁边立刻就有婆子来放了一块跪垫，顾子熙将昊儿放下示意他去找他爹，而后领着叶青萝就在跪垫上跪下了。 “侄儿领媳妇叶氏给伯父请安了。”顾子熙笑着朗声请安，而后领着叶青萝就磕了个头。 顾丞章看着他们，笑道：“快起来吧。” 顾丞章受了侄子侄媳一礼，连忙让人送了一对玉镇纸做叶青萝做见面礼。 叶青萝连忙又行了福礼道了谢，这才双手接过，转身交给身边的吴婆子收着。 之后顾子熙也领着媳妇去拜见了堂兄顾子恒，也收到一袋银梅花。 之后叶青萝就把印石拿出来送给大伯和堂哥了。 顾子熙又领着叶青萝去内暖阁拜见了继伯母和堂嫂，见过了堂妹，堂弟也在这里正说着这一趟游历呢。 到了这里就没用跪垫了，叶青萝行了见长辈的万福礼，送上见面礼。 给伯母和堂嫂的都是首饰，却不是镯子，给堂妹的也是一对金镯，又给三岁堂侄顾廷川一只金项圈，再给了一只大海螺。 顾子峤也带回不少各种各样的海螺，顾子熙便只给出一只，再多没啥意义。 继伯母顾周氏嫁到顾家也有十几年了，如今三十多岁，笑容和气却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倨傲。 叶青萝在送礼时便多瞧了两眼，见她一身富贵却缺了几分主母气度，连忙垂眸不再多看。 顾周氏育有一子一女，子便是顾子峤。 其女叫顾子玲，年纪与顾子玥相仿，瞧着却要乖巧安静一些。 小姑娘收到金镯子也不像顾子玥那样会嫌弃而是高兴地行礼道了谢，喊二堂嫂也喊得很干脆。 一个倨傲的母亲却没有教出一个倨傲的女儿，是顾家之幸。 顾周氏收了侄媳妇的礼也回了一对金镯子，叶青萝客气地收下了。 堂嫂刘雨嫣的态度就和气了不少，还拉着叶青萝说了不少话，叶青萝才知道堂嫂与大嫂关系不错，时常一块儿带娃。 张欣雅去过青河县，刘雨嫣没去过，张欣雅回来自然没少说青河县的事情，也说到了去叶家的事儿。 叶家是农家，农家嫁女的隆重和热闹，对京城贵女来说全是稀奇新鲜事儿，自然也就对叶青萝这个新妯娌早就期待已久了。 顾子熙见媳妇能应对这儿的场面，正好大嫂也到了，他便去外暖阁与大伯、堂哥他们说话。 顾子峤也跟着过去了，跟娘和妹妹说了半天外头的事情，他也有些累了。 她一走，顾子玲便凑到了新堂嫂身边，还是有一堆好奇的问题问个不停，叶青萝才知道安静的小姑娘原来是个小话唠。 想到自家堂妹叶青莲，叶青萝便多了几分耐心，再加上两个嫂子，场面一时热闹不怕冷场。 等顾夫人带着顾子玥从另一边门来到内暖阁，被晾在一边的顾周氏总算有人能陪着说说话了。 她知道叶青萝这个侄媳是农家女便有些瞧不上，不过这是侄媳妇又不是自家儿媳妇，犯不着说什么闲话但也忍不住倨傲上脸。 结果发现这位侄媳妇并不陪她说话反而和刘雨嫣聊起来了，子玲这个没眼力劲儿的丫头也跑过去，丢下她这个母亲尴尬没人理。 她的高傲差点没端住。 不过弟媳徐氏来了，她也不好再端架子，徐氏出身高，在徐氏面前她的任何拿乔都容易被人嘲笑。 顾夫人徐氏见那边聊得热闹，她身为长辈也不好往前凑，便跟继嫂子聊着家常顺便显摆儿子送的首饰什么的。 顾子玥不愿意听妇人那点话题便也挪步到了另一边，站在大嫂身后听她们说话。 听到北地十月就下了好大的雪、江面上结冰差点误了行船的那些事儿，也不禁惊讶又好奇，慢慢就和顾子玲站到一块儿加入了话唠队伍。 叶青萝一个摆摊起家的现代人，最擅长吆喝话术和察颜观色了。 来到这世界又是写话本又是谈买卖的，要将北上、东行、南下这一路的事情说得风生水起并不难。 在座都是京城贵女，对北地的风景没经历过，一时也听得津津有味。 外间，顾子熙说的则是锦绣山庄的事情，顾丞章也将朝堂上有些人的刁难还有皇上的维护都告诉了他。 得知皇上要御赐“锦绣山庄”大匾，顾子熙都呆住了，皇上不骂他不务正业？ 天一先生看儿子这副呆样，没好气道：“你当御赐这么好拿呢，这是朝堂上的事儿。” “私底下的是你爹我被唤去喝茶，皇上便细问起锦绣山庄的事儿，得知你竟然还有三座山头在开荒，就说他要赐你四块大匾。” “看你是要每块大匾十万两，还是生意分他一成利，给你自己选，另外你若参加明年会试能到殿试，不论名次都安排你做个北境巡按。” “你可以风光亮出代天巡狩阵仗，也可以微服暗查，京城以北十二州够你随便跑的了，也不妨碍你做自己的生意，但是……” “皇上说他私库不够宽裕，要你每年孝敬十万两，至于你有多少产业他就不过问了。” 天一先生将皇上的意思慢慢说出来，顾子熙听呆了。 顾丞章在一旁小声提醒。 “皇上想让你做钱袋子又不想让人知道这事儿，你借着巡狩北境拓展生意，赚钱也要低调些不要张扬。” 第893章 父亲画的这饼确实又大又美味 “不然你在外头跑，朝堂之上又要热闹了，咱们顾家低调了几代人，还是继续低调些的好。” “有皇上护着固然是好，但也要时时警醒莫被人揪着把柄生事，若皇上舍弃你这钱袋子，后果也要看顾家担不担得起了。” 如果按以前顾子熙的计划，有大伯照看一二将锦绣山庄经营起来赚科举钱就行了，这一切都是顾家内部在消化。 如今却因弹劾一事闹到朝堂上，皇上是用御赐大匾维护了顾家，但皇上也知道顾子熙会赚钱了，自然也打起了算盘。 皇上原来同意顾子熙自由三年再春闱，之后去户部赚钱，现在却因锦绣山庄被人盯上而改变了主意。 皇上的主意就是金口玉言，谁能违抗？ 当然这样的结果，还是与天一先生细细商量（讨价还价）的结果。 顾子熙想要的三年自由，只要皇上不另外调任，他不用因科举入仕而困在京城，一样是自由的。 只不过这自由有他原本就要拓展生意的长远计划，也有顺便肩负的巡狩职责，但也有奉命游历的好处。 既然能微服暗查，当然可以带上他自己的人手还有他家小媳妇一起，甚至可以不用朝廷和皇上的人手。 锦绣山庄一成利，还有每年十万两上供，只要他的生意盘全线铺开，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做为君临天下的帝王，只要钱袋子掏出这么点儿红利真不算多。 但—— 顾子熙缓缓吐出两个问题。 “只跑北境拓展生意是没问题，可我也想去南境游历呀，天下那么大，我都想去看一看呀。” “还有这三个多月我都没备考，万一明年考不到殿试咋整？” 最后这个问题太大了，他脑子里还是有些懵。 天一先生却不心疼地道：“不是还有两个月吗，带你媳妇见过亲戚们之后就回去再闭个关备考呐，多大事儿。” 顾子熙看着自家老爹，暗想老爹不是故意的吧？ 明明答应给他三年算帐不用参加春闱的，怎么他刚回京这话风又变了。 见他一脸不情愿，天一先生又道：“你的赐婚圣旨，老子给你拿回来了，但你媳妇没诰命，进宫没你方便。” “若你明年金榜题名，北境巡按在御史台已经是正四品了。” “等你媳妇生了孩子以后，你还能为她请封诰命，五品诰命在京城不高，但她是最年轻的诰命，你们来日方长都有上升机会。” 天一先生说到这里期待地看着儿子，却见他神情肃然并不好哄，有些无奈。 皇上已经划下道儿来了，臭小子能不接下担子？能谈的条件他都已经谈过了，现在还是私下哄着没下明旨呢。 “臭小子，见好就收啊。”他不轻不重地警告了一句。 顾子熙这才开口，语气是浓浓的委屈：“父亲画的这饼确实又大又美味，就是我以后只能在京城和京城北边行走了。” “呸，入仕就是正四品你还不知足啊，就算你是状元也没这么高的起步，平步青云说的就是你！” 天一先生压着声音骂道：“老子做了二十年祭酒也不过是个正四品，你与老子平级了还要怎样？” “要不父亲你和皇上说说，你去北境巡查，我三年后再接你的班？”顾子熙立刻垂死挣扎。 天一先生把眼一瞪，手中茶杯往桌上一放，直接开骂。 “好话好说你还上竿爬了是吧？别以为你成亲了就不打你了，这事儿没得商量就这么定了！” 顾子熙本来跪坐在座榻前边的跪垫上，方便父亲和大伯与他说话，这时见父亲耐心告罄，他连忙自跪垫上起身往后退了两步。 “早说没得商量嘛，只要父亲大人刚才画的饼能让我真实吃到口，也不是不行。”顾子熙知道挣扎不管用立刻就确定自己的利益。 “你表现好，这些还能不给你？真要不给你，你又能怎么着？还不得老子舍下老脸去给你弄来？”天一先生没好气地道。 顾丞章端着茶漫不经心地品着，顺便看父哄子、父训子的热闹，没有拱火都是心疼侄儿了。 这件事最后以天一先生失去耐心而结束，顾子熙也清楚父亲告诉他这些并不是跟他商量而是通知一个结果。 他不过是表达了一下委屈和埋怨罢了，最后也只能接下。 好在皇上现在只要已开张营业的锦绣山庄一成利，每年十万两的孝敬是从明年开始算，因为春闱是明年春天而非现在。 把这两笔钱分开算，已经是皇上明理了。 而且皇上的话，每年十万两，不过问顾子熙的产业，也就意味着顾子熙只需要每年按季度给出锦绣山庄的帐册，证明这一成红利的真实性。 现在是一座锦绣山庄，明年冬天就有另三座锦绣山庄了。 可明年之后再赚科举钱得等三年，所以他们在打造这么大生意盘时就做了几手考量。 科举之后对百姓开放游览，虽然不收门票，但酒楼、客栈和其他店铺小摊的生意都是自家的。 同时启动空宅建作坊产出利益，既然都是自家生意当然都要在帐册之上。 而另三座锦绣山庄的经营框架一样，所建作坊肯定就不一样了，具体在哪边建哪些作坊还要继续细化。 如今得皇上庇护而上供一成，不比最初计划时预留一成给他打点各方势力要好？ 他每年交公帐的钱原计划以后也是从锦绣山庄利益里来，因为大伯要庇护锦绣山庄，只是没想到最后让皇上出面了。 不过……想到大伯竟然在朝堂上被御史弹劾这件事，顾子熙看向大伯有些不解。 “大伯，咱们家已经那么低调了，怎么还有人欺上门？” 顾丞章道：“就是太低调了，让人以为咱们家好欺负，也是如此，皇上才要你别躲懒。” “等过了年，你堂哥就要外放地方做个正四品城守，你大哥应该是入户部做个五品郎中，都是实权。” “皇上说，你们年轻人还是别闲着了，趁早历练，将来也能有些作为。” 顾子熙听得再次呆住了。 顾家低调是顾家的态度，皇上如今似乎不想顾家子弟太低调？ 大伯又说要继续低调，谨言慎行以免落人把柄怕顾家兜不住…… 果然京城水太深，他只想在北地赚钱安享逍遥。 第894章 京城太可怕了 外暖间里的谈话决定了顾家三兄弟的仕途，之后话题就转开了，谈一些年关要忙的事情。 顾子熙想起来舅哥们的拜帖是托他带来的，若直接递到门上怕是都到不了他爹手中，他爹可不爱见客。 于是他直接说了这事儿，又看向大伯解释。 “大伯，你是长辈，我那三个舅哥是晚辈，登门理应拜见长辈，但你身份又不是市井人家的长辈，他们也不敢冒然递帖子。” “明天我要带媳妇先去外祖家，再去堂叔家，中午我尽量赶回来吃饭，你看……” 他征询的是大伯的意见而非他爹的，他媳妇娘家来人拜见长辈，他爹当然得见，不然他媳妇面子往哪儿搁？ 顾丞章便道：“明天下午你领他们到我小书房来喝杯茶，我看看他们人品学问如何。” 顾子熙连忙笑道：“好，那我等吃了饭就带他们过来，免得太晚他们还要回客栈。” 天一先生这才道：“怎么安置在客栈？家里又不是没有地方住。” 顾子熙无奈道：“这不要春闱了吗，若让人知晓他们是咱们家亲戚难保不会又有人要生事儿。” “只是登门拜见，半天功夫后果可控，后天我再带他们还有我媳妇在京城逛逛，大后天就回锦绣山庄了。” 说到这里他又委屈巴巴地道：“我都没带书回来，我考籍也在青河县，我明年咋考啊？拿脚考吗？” 天一先生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爹我回京一个月了，还能不给你把这些琐事安排好？” “你书局养的飞鹰是干啥的？这不就让你爷给你把书斋没读完的那些书打包送来京城吗？” “还有你宅子里书房那些书，小四也会给你装箱子一并送来的，考籍当然也在一起，估计已经快到了。” 顾子熙……他还能说什么？ 顾子熙转身往内暖阁走去：“京城太可怕了，我找我媳妇儿缓缓去！” 他爹和他大伯……就这么瞪着臭小子丢下他们直接走了。 顾子煜和顾子恒看着顾子熙一脸郁闷走开，显然不想再和他们的爹说话的架势，也是哭笑不得。 他们年少也是在青河县祖父跟前读书，再在祖籍一路科举考回京城来的，但见弟弟这一路战绩，他们也不禁感慨。 这小子读书天赋最好，性子也是最野的。 若非皇上发了话，根本栓不住他。 顾子熙并不知道，皇上突然要他参加开春的春闱，其实是从他爹和皇上喝茶下棋时聊起了乡试解元一事。 得知他十五岁已拿下小三元，如今拿下大三元的解元，就想着万一他一路夺冠就把大三元也拿下了呢。 天一先生就说起儿子的想法和计划，估计是铁了心不会参加春闱了，也是怕喜欢的小媳妇出身太低来京城被人轻视、欺负就不想回京城。 于是就有了皇上那一连串哄人的许诺，正四品御史巡按、请封诰命…… 御史台察院分派各州的巡按御史可没有正四品这么高的官儿。 皇上允诺顾子熙的是北境巡按，北境十二州巡按是他独一份，品级起步就和察院混了几十年的老御史平级了。 这一看就是个招人恨的职务和品级，没皇上护着根本不可能这么优越，因此皇上要每年十万两就不算什么了。 事情就是这么谈出来的结果，在顾子熙还什么都不知道而游历在外的时候。 顾子熙走到内暖阁与嫂子们也聊了几句就把叶青萝牵出来了，说是还没摆饭，他们去花园里逛逛。 叶青萝不只是第一次来夫家大伯府里做客，也是第一次回夫家，熟悉一下自家环境很合理，没人会阻止他们。 顾子熙牵着叶青萝一路逛去却有些沉默，叶青萝疑惑地看了他好几回不知如何问起。 最后还是顾子熙叹了口气，在她耳边小声说出结果。 “皇上让我参加春闱，冬月的事儿，爹传信回青河县把我的书和考籍安排送过来，年内应该是要到的。” 叶青萝惊讶地看着他，一时不知如何安慰。 好像……就在昨天他们还谈过这问题呢，让他去和同窗还有其他同考们寒暄应酬，万一他最后还是要考呢？ 结果……是被他们无心说中了，还是意料之外的万一呢？ 叶青萝想表达一下同情，又觉得他本来就是要考科举的读书人，他不愿意现在就参加春闱本来就是为了她。 所以，该同情的人是她自己？ 于是她也沉默了。 俩人沉默地在花园里走了走，最后在一处梅花树旁的小角亭里坐下，这附近没有别人走动。 顾子熙直接将小媳妇抱在自己腿上坐着，将她揽在怀里这才继续开口小声说道： “爹说若我能参加殿试，我会成为北境巡按，可以在北境十二州随意走动，不影响我继续做生意、拓展产业。” “除了是官身，其他事情也没有多影响我们原本的计划，我们一样可以像这次出游一样，也能回青河县、回柳东镇、回仙桂村。” 听到他说能回家去，叶青萝心里这才松了松，抬头看向他：“真的能回家？不是说入仕不能在祖籍做官？” “御史又不是地方官，我也不需要在某个地方一待许多年，自然不受这规矩约束。” 叶青萝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儿，这才露出了笑容。 见她接受了这个结果，顾子熙也笑了。 他抬手捧起她温婉的笑脸，又道：“等回锦绣山庄就要闭关读书了，既然要考就要把过去三个月缺失的进度赶上来。” “嗯，我陪你闭关。”叶青萝笑道。 她不担心他的进度，也不担心他会不会辛苦，他们有暖泉、有灵溪水、有明前嫩芽。 直到有丫环匆匆来报要吃晚饭了，他们才牵着手往回走。 在东府吃了晚饭没再多留，俩人穿过角门回自己院子。 收拾完内室就坐下来拿出一小壶暖泉，喝了杯热的就开始写话本的写话本、看书的看书。 就像过去旅途中无数次的陪伴，各自相安、岁月静好。 第二天早上又忙了半个时辰，练拳、吃饭、收拾打扮忙完天色也亮了起来，他们先去给父母请安，就带上年礼先去外祖家。 第895章 都无视了叶青萝的存在 昌平侯府在京城权贵门第，算得上是门槛有些高了，就算是外孙也不能带媳妇直接登门。 顾子熙昨天与爹确定今天先到外祖家拜见，他爹就安排了人先往昌平侯府递了信儿。 年礼就准备了一马车，常见的好酒好茶、布料、首饰都有，还有山货、海货等各种干货，北地各种特产小吃都有一些，就图个京城没有。 当然珍珠、海螺也准备了一些，不过没有单独指定送给谁了。 做为外孙自然不用他给外祖家送年礼，所以这也是登门礼，总之拖着一马车送过去还是很隆重了。 昌平侯府派了管家在门前迎候，一见这阵仗还以为顾子熙是代他爹来送年礼呢。 结果负责年礼的小五说，都是二公子从北地一路回京买的各地特产，专程送一些来给外祖家的。 顾子熙的马车到二门外停下，一下车就看见大舅母身边的管事婆子领着几个丫环婆子在等着了。 叶青萝跟着顾子熙下了马车一看这阵仗，心里暗暗咋舌。 一入侯门深似海，也不见得就是指宅院深深，而是规矩等级多吧，连个管事婆子身边都有这么多下手跟随。 看来她以后若要在京城常住，还要养得起更多人手才行，她身边这十二人虽然清闲，但也是她的排面。 好在今天出门也带着人手，不过为了减少负担只带了吴婆子和两个大丫环，其余人都留在小院了。 侯府那管事婆子给顾子熙行了礼，便领他们去外祖母的院子。 昌平侯府如今还是外祖父的爵位，大舅在鸿胪寺任少卿，姨母家也在京城，但不需要专程去姨母家拜见。 给姨母家还有堂姐家的礼，今天也会以带回特产的形式一一送去。 顾子熙牵着叶青萝走去外祖母院子，就见到外祖父外祖母、大舅大舅母还有姨母都在等着他们了。 没想到姨母一早就过来了，顾子熙有些惊讶，但还是赶紧带着叶青萝给这些长辈一个个磕头请安。 没办法，这些人有权势还有辈份还是嫡亲长辈，成亲后拜见肯定是要跪一次的。 只不过叶青萝没给夫君母族准备礼物，只能庆幸顾子熙带来的礼也有不少了，不然他们就这样登门好像是有些寒酸了。 徐家人审视着叶青萝这个顾家次媳。 他们自然早就听说了叶青萝的事儿，有些惋惜顾子熙没在京城娶贵女，不然以后仕途也会更好一些。 做为长辈他们疼爱顾子熙，做为京城世家他们瞧不上这个农门小户来的顾家次媳。 但这是顾家同意的亲事，有顾老爷子的认可，他们也就不好说什么了，不过态度上都是客客气气也是冷冷淡淡的。 身为侯夫人的外祖母赏了叶青萝一对金镯，大舅母拿了一小袋银梅花、姨母直接什么都没拿，因为她也是回娘家做客的，并没在她自己家中。 叶青萝将这些夫君母族的长辈态度都看在眼里，却是神色自若表达了自己的气度。 对这些一看就不重视的礼也没表现不悦，一一道谢后就收下了，交给后边的大丫环拿着。 见她一个农门出身收到这么贵重的礼，竟然没有表露欣喜而是很随意地交给了丫环，众人审视的目光里便多了一丝诧异。 不过他们自恃身份并没有多说什么，外祖父和大舅都和顾子熙说话，问起科举的事。 顾子熙计划三年后再参加春闱的事只在顾家得到同意，并没有传扬出去，因而徐家这边还不清楚。 但昨天知道自己必须要参加明年春闱的结果后，顾子熙自然不会再多解释什么。 只道：“我带媳妇回家认认人，拜见长辈们之后，就要回锦绣山庄去闭关备考了，父亲和大伯希望我能考中头榜，我也不敢大意。” 大舅便笑道：“你一个解元还怕考不中头榜？” 顾子熙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在青阳州我能夺冠首，走出青阳州就要面对三十多个解元，还有乡试头榜前十，可就有几百人了。” 他这么一说，众人顿时也是一惊，倒是忘了这一茬儿了。 他们是侯府出身，不需要科举就有官做、有权势，只想着顾子熙读书有天赋、科举一路夺冠，春闱还不得是状元人选？ 顾子煜可是上一科的探花！ 但若要面对三十多个解元、三百多个乡试前十名…… 其中应该也有不少一路夺得冠首的，也就是已连夺四元的有学之士、有名气的才子。 确实不能托大！ “那你要好好备考，莫辜负了你父亲和大伯的期望。”昌平侯笑道。 顾子熙无法辩解什么，只能应下，心想若没有皇上的要求，他哪里需要这么辛苦了？ 小三元容易考，大三元也不过是博个名声，科举本质上只需要考到头榜增加竞争力就行了。 就算最后殿试点状元了又如何？ 状元又不会直接就封个四品、三品成为朝官，最后仕途是要看得了什么官、得了谁的常识愿意给你机会平步青云。 最后做个五品都是起步很高的了。 皇上允诺的正四品，那是特例根本没有参考性。 这边在说科举的事儿，叶青萝坐在一旁却无人与她说话，哪怕问她一些情况的人都没有。 她和顾子熙是晚辈，能在下位赐座都是长辈的疼爱。 只不过所有人都在关心着顾子熙、询问着顾子熙科举情况，也问起顾老爷子近况，都无视了叶青萝的存在。 叶青萝也不拘束、也不四处乱张望，就一脸温婉、气质娴静地坐在那儿，静静地听着徐家人与顾子熙的家常话。 顾子熙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但他没有像面对父母时那样情绪外露，他淡定地回答着长辈们的问题。 下人来奉的茶，他浅浅喝了一口就放下了，趁着放茶的角度看了叶青萝一眼，见她手边也有茶心情这才稍微好了些。 叶青萝见他喝了口茶就放杯，便连忙学着他的样子也端起白玉三才杯轻轻拨弄了两下，轻轻抿了一口茶后轻轻将茶杯放下。 大户人家的人对喝茶、端茶都有很多讲究的，有些需要思考、掩饰、缓和情况，就会端杯，端杯能做的小动作多了。 但是叶青萝没有，虽然她的动作轻轻地、慢慢的，却干脆利落。 第896章 堂叔家的气氛舒服多了 叶青萝的一举一动都让徐家人暗暗惊讶，再次疑惑这真的是农家女？ 顾子熙没让叶青萝等太久。 等近况和科举的话题说得差不多了，他便起身一揖，委婉表达了还要去堂叔家，中午还有娘家应试的舅兄们到家中吃饭，得赶回去。 侯夫人这才诧异道：“怎么这么匆忙？好不容易回京了，来外祖家都不吃了饭再走？” 顾子熙连忙解释道：“这两天在京城还有许多事情要忙，后天得回锦绣山庄读书，只有两个月时间备考了。” “不瞒长辈，我原本明年不考的，因而也未作准备，是皇上知道后要求我明年去考，才有父亲和伯父的叮嘱。” 怕外祖母让他过两天忙完自己的事情了再来做客，也怕问起在京过年的事，顾子熙不得不把皇上搬出来。 果然，得知是皇上要求他参加明年春闱，徐家人这才哑了口，这次轮到大舅问出疑惑。 “怎么你明年不考？怎么皇上要求你考？” 顾子熙笑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还年轻不想太早入仕，本想躲懒，奈何被发现了。” “都怪父亲和皇上喝茶时提到我乡试中了解元，就说起来了，现在是不得不考了。” “我与父亲和伯父已经说好，过年我就在锦绣山庄备考，和其他各地来的举子们一样，考前就不回京耽搁读书时间了。” 原本还想着正月里要不要来给长辈们拜年的，现在是直接打消了念头。 有皇上要求必考做挡箭牌，他不回京过年、考前不回家都能说得过去了，时间紧迫着呢。 徐家众人沉默了一下，大舅母和姨母是直接无话可说也不敢乱说话了。 最后还是昌平侯发了话。 “既是如此那你就赶紧回去读书，不要被琐事耽搁了，你顾家书香门第，你又跟在你祖父身边读书的，外祖父相信你金榜必中！” “是，还有两个月，总要争一下。”顾子熙也没谦虚，朝着外祖父和大舅抱拳一揖，笑道，“那我就带媳妇先告辞了。” 随着他起身时，叶青萝也跟着站起了身，等顾子熙作揖告辞时，她也跟着行了万福礼，不过她不需要说话。 昌平侯他们点了点头，顾子熙又向外祖母、舅母和姨母也是抱拳一揖，叶青萝再次跟着行礼。 直到顾子熙伸手自然地牵住了她的手，牵着她转身往外走。 睦着俩人牵手而行的背影，大舅突然说了一句：“这孩子是个重情的。” 姨母在旁嘀咕了一句：“我看他就是不想回京，才故意娶个乡下丫头。” 侯夫人漫不经心地端起茶杯，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昌平侯说道：“这是顾家选定的媳妇，这次初见就不说什么了，若是再见面还是客气些。” 出身再低也是进了顾家门的儿媳，身为母族长辈再有什么也别落在面儿上，最后伤的是与顾家的和气。 顾子熙牵着叶青萝一路没去别处停留，而是直奔他们的马车。 跟着他们去正院的有吴婆子和俩丫环，也有小七小八，小七小八在门廊下候着，吴婆子和俩丫环却是伺候在不远处的。 因而，公子的外祖家长辈们对少夫人的态度，她们也看见了，心里替少夫人不平，不过她们也是受过规矩的，并不会在这里嘀嘀咕咕。 很快，一行车马就出了昌平侯府，没直接回顾家而是直奔东南一带的清风私塾。 给堂叔家的礼先送到，这样堂叔就知道顾子熙上午会带媳妇去拜见他了。 顾子熙和叶青萝到时，青山先生顾丞扬已经在花厅等着他们了，得知他们到来的消息，堂婶顾宋氏也带着女儿顾子慧匆匆赶来。 到了这里，叶青萝觉得气氛舒服多了。 这里是私塾，面前一脸温和笑着的是大名鼎鼎的青山先生，没有侯府那种高门大户的高傲和不屑。 叶青萝跟着顾子熙对堂叔堂婶也行了个跪礼，毕竟是初次登门拜见长辈，那就真是要拜的。 顾丞扬是青山先生，自然也和天一先生一样有大儒那点脾气，不会送俗物，送的正是他的一些文集。 顾子熙直言道：“还是堂叔大方，我爹都舍不得多送一点。” “你爹的手稿不都拿到了吗，以后想要哪套书不都自己印了。”顾丞扬调侃地笑道。 青山先生的书稿则是早就交给墨香书局印书了，不然当初叶青萝给二堂哥买书也不会挑到《明窗棋语》。 青山先生性格爽朗，气度温雅随和，不但与顾子熙说话，也会不时与叶青萝说话，并不冷落她。 坐在一旁的顾宋氏出身书香门第，却没有高高在上的傲气，也没有后宅妇人的矫情，倒有几分女夫子的气度。 十二、三岁的顾子慧收到了叶青萝送的金镯子，一脸笑容乖巧活泼地道了谢，一口一个堂嫂地喊着。 叶青萝也终于露出了笑容，与堂婶和堂妹话起了家常。 顾子熙看她状态放松了不少，也不禁露出了笑容。 青山先生知道他们刚从昌平侯府过来，心下便已了然。 不过青山先生要留他们吃中饭时，顾子熙一样婉拒了，解释有三个舅兄要来家里拜会，他得回去作陪。 都是要参加春闱的，也不好直接住到家里，打算今天过门拜会之后，他们在京城再逛一天，后天赶早就回锦绣山庄去。 见他时间这么仓促，又要收心备考，时间确实不太够用也就不再挽留。 顾子朗是跟着他们一起回京的，自告奋勇明天带其他哥哥们逛京城，这样堂哥就只用带堂嫂去逛了。 见他挤眉弄眼表达这层意思，顾子熙好笑地道： “你还是赶紧收收心准备回太学读书吧，在北地这时候已经放冬假了，南边不到小年之前怕是还要上学呢。” 一句话就把兴致勃勃的少年给说蔫儿了。 南边天气偏暖，很难出现冰天雪地的情况，放冬假自然要晚些，顾子朗和顾子峤明天就要回太学去了。 顾子熙和叶青萝告辞之后便赶紧去客栈接上苏云臻和叶青彦、叶正学。 没想到等他们回到家里，竟然又看见了顾丞扬，已经和天一先生在花园里小阁中喝茶了。 第897章 顾子熙说过家里和大伯家的情况 等三人拜见了天一先生之后，顾子熙又介绍堂叔，得知这就是青山先生时，三人很是惊喜连忙又是一阵行礼寒暄。 没想到这一趟来顾家拜见，不只又有了可以听天一先生说文章的机会，还能见到青山先生。 两位名扬天下的大儒啊！ 他们何德何能遇此幸事！ 当下就是谈论文章和策论话题。 叶青萝见状虽然也可以列席旁听，但毕竟是科举事，她也不愿意拉走顾子熙，毕竟顾子熙也不得不考了。 于是她在顾子熙耳边说她去园子里逛逛，又给天一先生和青山先生行了个礼，就轻轻地走出小阁。 虽然她昨天才来到这里，但她是顾子熙的妻子，这里也是她的家，顾家又没有复杂的人际关系，因此就算在园子里随便走也没关系。 除非遇到婆母，其他都不是事儿。 逛着逛着还遇到了出来溜娃的大嫂张欣雅和张唯昊小朋友，叶青萝过去拿出一只小沙包陪张唯昊玩耍。 有在叶家和一群弟弟妹妹还有侄儿生活玩耍的经验，如今要和两岁张唯昊相处并不难。 一年前的铭儿不也是两岁么。 张欣雅没想到叶青萝竟然能玩这么有趣的游戏，对待小孩子也这么有耐心，看昊儿欢乐的小身影就知道，他很开心。 奶娘和小丫环成天陪着昊儿，也只能是陪伴和伺候。 玩耍都是小心翼翼生怕出错，更不可能有教导、引导孩子学习的能力，还要时时注意别教坏了孩子。 因而，张欣雅并不会将孩子交给下人照顾就不管了，她依然会亲自带孩子，从一些小事儿上慢慢引导孩子树立正确观念。 可她也不会陪孩子玩这种跑来跑去、说说笑笑的游戏呀。 看孩子开心，她也高兴，就坐在一旁看着，觉得这游戏也挺有趣，便默默记下玩耍的方法。 叶青萝空间里有很多大大小小的沙包、因为小孩子也喜欢玩儿自然不能用大沙包，砸到会痛的。 刚才她拿出来的就是适合两三岁孩子玩耍的，直到顾唯昊玩累了蹲在地上，叶青萝也停了下来走到大嫂那边坐下。 俩人聊起了今天去拜见长辈的事。 见叶青萝对昌平侯府有些避而不谈，却说起堂叔家时脸上都有笑容，略一思索比较便有些明白了。 张欣雅的父亲是礼部张侍郎，昌平侯府对大外孙媳妇自然态度热情一些，叶青萝是小地方来的农家女，在京城毫无根基自然会被轻看。 但昌平侯府又自恃身份，还有辈份在，再是瞧不上农家女也不会表现太过，最后就是客客气气地无视了。 叶青萝没有将这些事儿说出来，也没说起昌平侯府就露出怨气和不满情绪，她只是以“高门大户、很气派”来形容了这一趟行程。 对人一字不提，也是反向无视。 小八跑来找叶青萝传消息。 顾子熙那边就在赏花小阁里摆一桌吃饭，让她回自己院子，小七去大厨房给她拿饭菜，吃了饭让她歇着。 歇着的意思就是做她自己的事情。 叶青萝听后欣然应下，就与大嫂和依依不舍的小昊儿告辞，玩耍了这会儿，“昊儿”已经被她喊“小昊儿”了。 张欣雅还想邀请叶青萝去她那儿一块吃饭，被叶青萝婉拒了。 顾家虽然后院简单，平时至少中午吃饭都是各吃各的。 但等晚上天一先生和顾子煜回来，一家人会同桌吃饭，也说说家常、说说外头的事儿，就像寻常百姓人家那样没那么多规矩。 反而是东府那边规矩多点。 叶青萝早就听顾子熙说过家里情况，当然也有大伯家的情况。 大伯顾丞章的发妻出身南境商户，嫁妆丰厚，生长子顾子恒，二十年前生女儿顾子瑛时难产伤身，没多久就故去了。 三年后顾丞章续弦，就是现在的顾周氏。 顾周氏想插手先夫人的嫁妆产业被顾丞章拒绝，一直多有抱怨，后来苛待顾子瑛被顾子恒发现就闹到了顾丞章那儿。 顾丞章怒斥了顾周氏，之后就将女儿送到了堂叔那儿交给顾宋氏教养。 青山先生顾丞扬与顾宋氏的长女顾子娴与顾子瑛同龄，放在一块儿养着、教导着也方便。 后来顾周氏所生的顾子玲长到四岁后，也被送到堂叔家去读书识字，跟着堂婶学琴棋书画还有女红。 至于顾家儿郎那是三岁多开始跟着父亲背书认字就有了自己的小院子，安排小厮在身边了。 奶娘和丫环都是住在下人院而不会留在儿郎们的院子，身边主要伺候和陪伴的就是不同年纪的小厮们。 东府和西府都是同一套教导儿孙的方式。 因而顾丞章的继室顾周氏虽然生了儿子顾子峤、女儿顾子玲，实际上并未得到教导儿女的权利。 早亡发妻的嫁妆和产业也都留给了顾子恒和顾子瑛，顾丞章并未将之放在顾家公帐上。 不管是分家前还是分家后，这些钱财产业都只属于发妻自己的儿女。 也因着这些当年旧事，顾子恒成亲前不会把继母当亲母陪伴，成亲后有了自己的小家就过自己的小日子。 顾子瑛更是婶母养大，出嫁后虽也回娘家但同样视堂叔家为另一个娘家。 能陪顾周氏吃饭的只有偶尔回来的亲儿女顾子峤和顾子玲，以及偶尔不忙的顾丞章。 相比东府各过各的、各忙各的，西府一家人的气氛确实要温馨得多，除了反骨逆子顾子熙。 顾子熙去青河县时才五岁，比顾子煜和顾子恒去时要小得多，这一去就没回过几次京城。 难得回来还被亲妹妹嫌弃过县城特产寒酸。 去年回京过年为亲事又与娘意见相佐关系闹僵，最后还是老爷子拍板、爹和大伯同意，这事情才压住了没闹到不可收拾的局面。 最后，顾子熙在青河县成亲，娘不高兴看新媳妇不顺眼，最后都在顾子熙的买买买里总算把娘哄开了心。 昨天回家，第一顿饭是在东府吃的家宴。 今天早饭是在自己小院吃的，现在只剩下叶青萝一个人吃中饭，她也没想过要去陪婆母吃饭。 看大嫂相邀显然也是不去陪婆母的。 叶青萝通过这些细节日常琢磨出了婆家情况，乐得回去享清闲。 叶青萝回到自己的小院，吴婆子支开两个大丫环才小声说起对昌平侯府的担忧。 第898章 大伯和堂叔都夸你了 叶青萝没想到吴婆子会悄悄说这些话，也惊讶她一个下人竟然会注意到这些问题。 但她不会与顾子熙之外的人说起昌平侯府的事情，而昌平侯府的态度，也不用她说，顾子熙都知道。 所以她微笑道：“人家是高门大户、权贵世家，咱们是小地方来的，注意谨言慎行、遇事多留个心眼儿就好。” “也不必太过担忧，顾家人都很好，我是顾家媳妇，我跟夫君过日子又不需要跟亲戚过日子。” 见她这么说，吴婆子反过来想了想，也松了一口气，便笑着行了个礼：“还是少夫人明白人，是老奴不淡定了。” 叶青萝笑道：“婶子能忍到这时候才悄悄提醒我，已经很不错了，下去别与其他人说，这是夫君的长辈，也是夫君的颜面。” 叶青萝没有否定吴婆子的操心，这也是人家对自己的忠心可不能寒了人家的心，但也要把话从开始就说清楚。 莫让她以后事事多操心反而嘀咕得下人里都知道了。 很多主家的事情就是这么无意识的嘀咕、议论然后传开的。 虽然规矩早在顾宅时就立过了，但在京城都是初次遇见这样的事情，她还是愿意好好沟通明白的。 吴婆子确实是明白人，当下笑脸一收表情严肃道：“老奴明白，这话头到老奴这里就停了，回去我也会立刻叮嘱晴儿杏儿莫多嘴。” “若真是在咱们的人里说起来了，我现在就去把这势头给掐了，不会再让她们多说一个字。” 吴婆子严肃表态之后立刻就退下了，自然是匆匆赶去防止两个大丫头把事儿传开。 好在那两个大丫头回去面对马婆子和其他粗使婆子还有小丫头们，是有心替主母抱不平的，但又想到自己是大丫头，与这些人也说不着。 就这么一耽搁，吴婆子就到了，这事儿就在她们三人之间结束了，马婆子她们确实不知情。 当然会问起这趟去京城亲戚们家的情况，吴婆子想到主母交代的谨言慎行，说话也就对谁都留了个心眼儿。 两个大丫环见她如此，更是不敢乱说。 叶青萝这边无事可做也不好把琴拿出来，就干脆写自己的话本，等小八送饭过来便问起顾子熙这边的情况。 得知不只大哥顾子煜到了，大伯和堂哥也到了。 昨晚大伯还说等下午到书房喝杯茶，看看顾子熙的舅兄们品行学问呢。 当时叶青萝还想着，能得这位大官一杯茶也是很看得起她娘家兄长了。 没想到今天堂叔到了，两位大儒考较文章心得对读书人来说是件乐事，也是幸事。 大伯得知堂弟过来了，自然在书房也坐不住就干脆到西府这边来了，顺便把堂哥也叫上，让过来认认堂弟媳妇娘家亲戚。 就这样一桌人热热闹闹像个寻常家宴，不提规矩、不说科举，只聊学问，间或说及一些各地见闻。 难得的是，顾丞章只以顾家大伯的身份来见晚辈，不让苏云臻叶青彦他们喊顾大人。 又有大家相对熟悉的天一先生在场，还有顾子熙作陪，倒也没人紧张不安而出错，慢慢地也就真的当个亲戚寒暄了。 小八与叶家人最熟了，知道少夫人关心什么也在担心什么，自是将情况说得很细。 叶青萝也确实放心了不少，一个人吃饭也吃得津津有味，饭后自有吴婆子带人来收拾碗筷食盒放到院门口去。 叶青萝在小院附近转了转，之后又回去忙自己的了。 今天的天气不如前些天，阳光没那么明媚，但从北方经历过风雪的人对南边的冬天并不觉得多冷。 对叶青萝来说这和她原来的世界冬天差不多，她甚至想要不以后就把家搬到京城附近来算了。 北地的冬天确实怪麻烦的，但这念头也只是想想。 叶家世代在村子里，他们的根在仙桂村，就算二堂哥科举入仕离开了仙桂村，其他人也会故土难离。 下午，顾子熙领着苏云臻、叶青彦和叶正学到了小院，小九、小十、十一、十二立刻搬了两个大炭炉到院门口的敞轩。 叶青萝听见动静连忙收起笔墨快步走了出来。 就听见苏云臻调侃地笑道：“没想到有一天能来你这厮幼时居处，原来当年你那么小就远离京城去了青河县。” “那时很多同窗都在说，你父亲是在京城做夫子，却不知你家本来就在京城。” 顾子熙的小院确实很小，虽然宅子格局不比农家小甚至还带了角院，但从面积上就要小多了。 只能说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吧，但对当时才三岁的小朋友有这样一座自己的院子已经是超出很多读书人家了。 苏云臻也要到五岁生辰才拥有自己的院子，比顾子熙这院子大很多就是了。 他们没有在院子里逛，这么小的院子看一眼就清楚格局了，没什么好逛的。 说说笑笑间，叶青萝走出来又折回去提了一只暖壶出来，敞轩就有新安置出来的茶具，叶青萝直接用雨前茶给大家泡茶。 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有询问今天拜见长辈的情况，她给顾子熙和哥哥们都泡了茶，就坐在顾子熙身边。 其他人闻到熟悉的茶香立刻先端杯品茶，顾子熙则是含笑看向自家小媳妇，小声道：“大伯和堂叔都夸你了。” 叶青萝有些诧异，不禁小声疑惑道：“夸给我哥哥们听的？” 顾子熙失笑，这丫头想啥呢。 “他们听说你给仙桂村建书轩，夸你行事大气、有格局，堂叔还说可惜咱们不常在京城，不然还想请你去清风私塾做个女夫子呢。” “琴棋书画教入门、小蒙童跟着读书你肯定教得来，你还肯定不好意思找他要月俸，他白赚一个先生。” 叶青萝惊讶得瞪大了眼，堂叔这么精明的吗？ 苏云臻和叶青彦、叶正学一边喝茶一边消化今天顾府之行，虽然顾大伯是做官的但他也是读书入仕啊。 因此，今天相当于有三位经验丰富的先生在轮番考较他们的读书情况，也帮他们解惑很多学问上的难题。 尤其一个是开塾的、一个是时常游历且在学府与朝堂之间游走的、一个是考较百官和管理官缺的。 今天这一堂集中的授课，他们三人收获颇丰，只是…… 第899章 或许，是他太过担心而一叶障目了 苏云臻看见顾子熙忙着和小媳妇嘀嘀咕咕聊天，他是一脸嫌弃，这厮怎么瞧着有点幼稚呢。 不过看这厮对妹妹好，他心里又舒坦不少。 顾家这样的京城权贵世家，妹妹能够高嫁完全是顾二这厮自己喜欢，顾家人会不会轻看？他是很担心的。 今天来顾家拜见虽说是要尽晚辈的礼数，但也是想看看妹妹的婆家情况，怕妹妹来了京城不如在青河县自在。 结果顾家三个长辈、两个兄长都来招待他们这些小地方来的晚辈，确实让他震憾之余很是感动。 没人轻视他们商户子、农家子，但从谈话里也可以知道顾家对他们的科举是寄予厚望的。 眼下顾家态度是谦和友善的，但要庇护妹妹的幸福生活，还得他们当兄长的自己能立起来，科举就是最好的力量。 苏云臻有些走神，顾子熙在和叶青萝说话，叶青彦和叶正学相视一眼，默默喝茶。 最后还是叶青萝发现热闹的气氛突然冷了下来，这才看了过来，诧异道：“怎么了，做客累了吗？” 她以为是兄长们见完这么多大人物、读书人里的老前辈，一直支撑着他们积极亢奋状态的那根弦现在松了，就蔫巴起来了。 “饿了没？我再去拿些糕点来。”叶青萝起身要回屋去“拿”糕点，总不好直接从袖中拿，总要回趟屋掩饰一下。 这时叶青彦才笑道：“不饿，不用拿，再添点茶就行。” 于是叶青萝连忙给他们每人的茶杯再注入暖泉水，最后还是回了趟屋拿了一包梅花糕。 这是到锦绣山庄后，顾子熙让人去买回来的，叶青萝收了一些囤在空间里，这时候拿出来也不会招人注意。 若是拿在仙桂村时囤的红豆糕和绿豆糕，形状就能让人起疑了。 最后又拿了半包核桃酥，一起放到敞轩的小圆桌上。 敞轩本是年幼的顾子熙的书房，平时读书的地方，那时他还小连正式启蒙都不算，因而这间小书房设在院门口，也没什么物品。 就是几个不算高的书架、两个矮柜、一张书桌、一张座榻、一张小圆桌和几张圆杌子。 宽敞而不空旷，此时廊檐下挂着芦苇帘子遮风，敞轩里又放了两只铜炭炉，让小书房变得很暖和。 又是一杯热茶下肚，几人神情也放松了不少，见叶青萝还是拿来了糕点便也没再说什么，各自拿了一块来吃。 苏云臻也缓过劲儿来问起回锦绣山庄的事儿。 今天登门拜见顾家长辈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可不就要回去继续闭关读书了？ 昨晚在京城客栈住，此时的客栈虽不全是应考的举子，但也有个七、八成读书人了，加之今天被几位顾家长辈考较学问，自然也有了紧迫感。 当然也有叶青彦那句话的作用，让他生了紧迫感。 顾子熙说明天在京城里四处逛逛，后天赶开城门时间出城回去。 苏云臻本想说没啥好逛的，还是早点回去读书安心，但又想到他已经来逛过了，叶家兄弟可还没有，于是闭了嘴。 叶青萝看大哥似乎有些焦虑顿时担心起来，连忙搬着杌子挪到他身边坐下，对上大哥看向她的目光。 她笑道：“大哥不会是听了一堂大儒讲学，就发觉自己读书远远不够，怕科举考不好有些着急了吧？” 一语喝破焦虑中的人，苏云臻表情僵了一下。 其他人也看向他，顾子熙诧异道：“一向淡定的云臻兄，怎么也有沉不住气的时候？” 苏云臻立刻白了顾子熙一眼，没好气道：“你一个解元自然说得轻松，哦，你明年还不用考试。” 所以，现在的顾子熙是在站着说话不腰疼吧。 但他也没说自己突然生出的焦虑情绪是为何。 然而他一句话却让顾子熙沉默了。 叶青萝看向顾子熙，也有些诧异道：“你们聊了半天，竟然没提？” 三个兄长都疑惑地看向叶青萝，苏云臻奇怪问：“提什么？” 顾子熙无奈开口：“提我明年不得不春闱一事，皇上要求的，不能晚三年。” 三人皆惊。 虽然顾子熙一个解元放弃明年会试有些可惜，但他的用意他的目的都得到了大家的理解，这一路也没人再想这事儿。 然而现在突然又要考了，还是皇上要求的？ “皇上”这个词儿对他们可是很遥远的，果然来了京城一切都有些不一样了，就连他们的眼界也不得不往上开阔一些了。 “还不是我爹回京后去皇上面前显摆了我考解元的事儿，然后就说到了大三元的事儿，知道我并不打算明年会试，皇上就发话了，我就不得不考了。” 顾子熙无奈说明原由，当然不能说皇上允诺的那些话。 “这是一个月前的事儿了，我爹已经飞鹰传信去青河县，在我还不知道这事的时候，我的书和考籍已经在路上了。” “还有两个月我也要闭关，不能再到处跑了，好在过年原本就决定在锦绣山庄，今天也走完亲戚了。” 顾子熙说完又是无奈一叹，虽然有不得已的苦衷，但都抹不去他在闭关读书、三年自由被没收的事实。 苏云臻和叶青彦、叶正学都看着他，半天没吭声儿。 几人还没从“皇上要求”的信息里回过神来。 于是叶青萝又回到屋里，抱来她的古琴放在座榻的榻几上，自己跪坐在榻上就开始抚琴。 此番四口大箱，没人知道箱子里是什么，此时搬出一具古琴也能解释，没人多想。 听着悠扬并不喧闹、清悦而不沉闷的琴声，几人各怀心思的紧绷感总算在琴声里缓解、慢慢放松下来。 顾子熙也收拾起自己的心情，安抚舅兄们不必焦虑，按原计划稳打稳扎就行了，别因在意反而失了自我，最后把握抓不住想要抓住的东西。 都是聪明读书人，听懂了顾子熙的提醒，苏云臻缓缓地长吁了一口气，目光看向抚琴中状态闲适的妹妹。 或许，是他太过担心而一叶障目了，看妹妹如今不就过得很好吗？ 顾二这厮还是有担当的。 焦虑的情绪散去，几人的话题又变得轻松起来。 当晚就在这敞轩里随意地吃了晚饭，叶青萝也和他们一起不用回避。 饭后趁天色还未黑下，苏云臻叶青彦他们告辞离开，顾子熙让小五小六跟着他们。 第900章 圣旨是私下求来的保障 送走舅兄们，顾子熙被唤去了他爹的书房，被问起今天去昌平侯府的情况。 得知昌平侯府对顾子熙热情关怀却都客气地无视了叶青萝后，天一先生叹气：“我就担心这个，不过没在言语上为难你媳妇已属不易。” “还不是自恃身份，不屑搭理一个农家女？”顾子熙撇嘴，这事他忍一天了。 天一先生安慰道：“赶紧回去温书，科举之后带你媳妇回北地，旁人便要找麻烦也找不着你们。” “爹，赐婚圣旨呢？”顾子熙却突然问起这事。 天一先生横了他一眼，还是亲自打开一个柜子，从里边拿出一道绣祥云鹤纹圣旨递给儿子。 这旨意是天一先生直接从皇上那儿讨的，并未公开也不需要公开是因这圣旨是私下求来的保障。 将来如果有什么事儿才会拿圣旨庇护，若没什么事儿也就不需要宣扬，这么做都是为了低调保护叶青萝。 顾子熙打开圣旨仔细看了看，确定赐婚的圣谕里没有隐患，这才放心收下。 想到什么又说道：“爹，不需要我进宫谢恩吧？” 天一先生坐下端起了茶杯，道：“我替你拦下了，本来皇上还想看看你选中的媳妇，我说等将来臭小子为他媳妇讨封诰命时，一并谢恩吧。” 顾子熙松了一口气，朝着天一先生躬身行礼，诚心道：“多谢父亲大人！父亲大人辛苦了！” “你知道老子辛苦了就好。”天一先生喝了口茶，提醒道，“明年记得把明前嫩芽都买下来。” “……知道了。”顾子熙想到要种的茶树，想到自己接下来闭关，父亲也不确定何时去锦绣山庄，干脆没提这茬儿了。 想到自己身上没带那么多钱，于是又说起正事。 “交公帐的钱我带回来了，一会我让小七过来一趟，就不再跑东府了，父亲帮我把大伯那一份转交吧，我后天赶早回去，就不一一辞行了。” “回去闭关啊？”天一先生没接公帐的话题，只是笑道。 “听你爷说过，你六月、七月在书斋闭关，把懈怠了两年的读书进度都赶上来了，希望这次也有效果。” “这茶……”天一先生说着垂眸看了看手中的茶碗，有些纠结地蹙眉。 听说过这茶的好处，他自己也是一喝一个不吱声，但儿子的科举也很重要，可他又舍不得这么好的茶啊。 见父亲自个儿在那为难上了，顾子熙有些好笑，还是说道：“父亲不必为难，我手头还有一些省着点喝也够的。” “买到两棵一人高的茶树，准备回去就种在山头上，过了今冬的雨雪若是能种活，来年搞不好能摘几两明前嫩芽。” 他说的几两，是炒好的茶叶而非鲜摘的茶叶重量。 那可是一人多高的大茶树，不是矮茶桩子。 “两棵大茶树呀！”天一先生眼睛一亮，随即又担忧起来。 “你那山头种着花呢，冬天和春天去赏花的人不少，可别让人偷茶，偷茶就算了，别让人把树给挖了。” 顾子熙无语了，吐槽道：“老爹你就不能盼着点好啊！” “能出这么好的茶，你就不怕那茶树也有奇妙，比如茶香飘十里！比如光彩夺目、云雾缭绕什么的……”天一先生不服，辩解。 顾子熙哑口，还真是想了想后果，其实到现在他也还没见着茶树呢，万一种在外头真的发生什么变化招人注意可咋办？ “那我种在宅院里吧。”最后，顾子熙还是做出选择。 也是他和媳妇曾经探讨过的问题，神仙空间之外的世界里，可能种活那么好的东西？ “你给我一棵种种，你自己也种一棵，鸡蛋不要放在一个篮子里，狡兔还有三窟呢。”天一先生立刻提议。 顾子熙想了一下也没拒绝，原本也想过这条路，但灵溪水只有他媳妇有啊，但也没证据表明茶树需要灵溪水存活。 于是他一咬牙道：“回头我让人送一棵来，父亲赶紧选一块适合种茶的地方，想想怎么养活吧。” 说不得等春闱时还让媳妇住回家里，找机会给茶树浇点灵溪水增长一些存活的机会。 新增的两棵茶树，一棵是两对金镯升级的、一棵是三对金镯升级的。 所以，无价的神奇茶叶之树，就有了行价比照。 当然这只是茶树苗，叶青萝说过一直摘着的那几棵茶树有些高、冠盖如云，也就是她用意识控制摘茶，若真要靠手去摘可不是一般难度。 父子又讨论了一阵儿种茶的常识。 全凭他们读书的阅读量才能真的有所了解，之后确定真的过两天就把茶树送来，天一先生也有些激动期待起来。 顾子熙自然是感受了一把自家老爹常识的渊博，只敢虚心受教了。 顾子熙惦着小媳妇在家，也没多留就告辞走了。 回去就让媳妇把银票拿出来，交给小七送去给爹安排，忙了一天，这时候俩人才闲了下来。 第二天吃了早饭就出门，会合舅兄们逛京城。 京城的繁华和热闹不因科举而起，却也因会试在即有各地来的举子们赶来而更加热闹。 街上随处可见长袍书生，结交出游的多，酒楼、茶楼更是因此生意兴隆，让苏云臻都羡慕不已。 顾子熙借着家在京城的便利，去年回京过年就让人在京城寻了铺子，开了酒楼、茶楼和书局。 那时干货作坊还没全线建立起来，也就未能将干货铺子开过来，但他的生意在京城已经风生水起地经营起来了。 见大舅哥感叹没能将明风酒楼开过来，有些无奈地解释：“去年我也想多盘几家铺子奈何没机会。” “酒楼和茶楼还是我爹派人跟进中人手中的资源，才捡到的机会。” “不过你也无需失望，前儿秦叔回来已经找过京城几个有名的中人了，若有机会还是会优先通知咱们。” “明年春闱之后，机会就要大些，到时咱们把明风酒楼和福味楼都开过来。”他又安慰了一句。 只不过秦叔已经回青河县去了，如今秦叔家人都在青河县，自然是要回去过年的。 一行人在京城逛了一整天，就连晚饭也是在街边饭庄吃的小炒，之后就回去收拾着准备明天赶早出城。 第901章 他媳妇儿对吃食真的是无师自通！ 回家后，叶青萝回小院，顾子熙则被大哥喊去了书房，爹和大伯、堂兄都在，顾家话事的几人又聊了诸多问题。 有关于科举的、关于皇上的要求、顾家人以后仕途上的安排。 甚至连苏云臻、叶青彦、叶正学如果会试上档，如何安排出路，都深入商量了几种结果。 叶青萝没有管顾子熙干什么去了，她只是坐在窗下软榻上忙着自己的话本进度。 屋里烧着地龙还搁了一只铜炭炉，虽然没有炕暖和但也很舒适了。 小院的上房只有一厅一室和一个小抱厦，就算在这里长住对他们小俩口也够用了，不过当然还是锦绣山庄自家宅院更惬意自在。 自回来当天去福心堂给顾夫人请安，顾子熙当面要求母亲院中的下人正视对二少夫人的称呼，后来早上又去了一次，那边的下人便不敢造次了。 后来她带着她的丫环婆子逛花园，遇到的府中下人也会给她行礼，没见到谁敢无视而过。 可见顾家整体对她的态度是明确的善意，虽然婆母院中的下人比别处的下人要高傲一些，但她有夫君撑腰，婆母也没来叫她去立规矩。 或者说，婆母不愧是昌平侯府出身，对她的态度都是不喜、不屑、不搭理。 以为这样会让她觉得惶惶不安，会让她自己主动去讨好？ 最好是一直不屑、不搭理，彼此清静。 快子时了顾子熙才回来，叶青萝让跟着的小七小八去休息，她自己去拿暖壶给他倒热水洗漱、泡脚。 回到不常住的家到底有诸多不便，也就不沐浴了，今天在外跑了一天，这时候泡个热水脚也不错，何况用的还是暖泉？ 叶青萝蹲在水盆边要给顾子熙洗脚，让顾子熙受宠若惊，开怀笑道：“媳妇儿，不用这么辛苦，你帮我捏捏肩膀就好了。” 叶青萝正给他脱鞋脱袜，听他不让自己辛苦还感动了一下，就被他下一句话给整无语了，抬起头白了他一眼。 不过最后还是在水盆里洗了下手，拿着帕子擦干之后转去他背后，给他捏起了肩膀。 过往许多个夜晚都是他帮她洗脚，今夜难得她想帮一下他，结果他还怪会提要求的。 他一个习武的读书人，肩膀硬梆梆的可不太好捏，于是她改用拳头去捶、手刀去切，不过最后还是以嬉闹告终…… 第二天早上，他们要早早出发，顾家的大厨房也没那么早的早饭干脆不等了，直接收拾行李，屋子也大略收拾了一下就出发了。 没有去跪别父母，也无需向兄嫂告辞，都是昨晚就说好的。 顾子熙前晚从父亲书房出来就去了母亲那儿，说明了今天出发不去辞行、等年后春闱再回家的事。 知道他还是要参加春闱，顾夫人自然很高兴，也就不再怪他回京了也不回家住的事。 早有礼物铺路，母子关系得以缓和，如今再叙家常的气氛比去年过年要好多了。 这次带媳妇回家，除了外祖家对外孙媳妇的态度让顾子熙不高兴，其余事情都还是满意的。 要办的事情也都办完了，就是回去要闭关不能带媳妇去附近县镇逛逛，有些遗憾。 叶青萝知道他的心思，知道他没有时间还安慰他。 “咱们已经住在风景甚好的锦绣山庄了，除了咱们的山头没有寺庙宫观，还有哪里风景能比得过咱们这儿？” “再说我平时都忙着写话本呢，如今日子和以前也没两样，是我习惯也自在的日子，何况如今还有你陪在身边呢？” “自我进门不一直是我在写字，你在旁边看书？闭不闭关好像也没特别不同，不过是你要花更多时间更书、不要再管生意上的事儿。” 听她这么一比较，顾子熙原本烦恼的心情顿时又轻松了不少，不过是多花些时间却好像并没有什么不同。 只是他这趟出门没带多少书，但昨晚去书房，他爹还是给他选了一些自己书房藏书，多是这么多年的科举文章心得。 就类似于一个教育界老前辈对历届的《策论大全》精选文章的点评，从中快速接收文章的优点和不足。 比自己通读文章再去思考一些问题，效率要更快！ 当然也有一些南边大儒的文集，有利于吸收南境文豪思想、开阔思路。 回家时他们有四口大箱，离开时就是五口大箱了。 出了顾家直奔约定地点，一家街边的馄饨小摊，苏云臻和叶青彦叶正学他们已经在小摊前吃着热乎馄饨了。 馄饨小摊旁边还有包子馒头、面条烙饼、油条豆腐脑儿。 叶青萝看见有油条豆腐脑儿，这是在北地吃得很少的早食，立刻让小八去买了些回来。 她把剩下半碗馄饨直接倒进顾子熙碗里，然后开心地吃完一根半油条、一碗放了白糖的豆腐脑，甜口可口还透着豆香。 看她心情雀跃，几个兄长也有些诧异。 但又想到以前在柳东镇、在仙桂村吃早饭都是粥、馒头、肉包、糕点，也没有油条和豆腐脑给她吃。 想来是吃到喜欢的美食了才会如此，也就没再多想了，不过看她这么喜欢，也都吃了一些，确实美味。 于是小声说起锦绣山庄没有这样的早点卖，有些可惜了。 顾子熙想着要不要招人去做这些吃的，可有手艺的人也不愿意为锦绣山庄赚钱吧，除非是去锦绣山庄才学了手艺。 可他们没这手艺啊。 正这么想着，就听叶青萝道：“等回去我弄一下，应该差不多。” 听她说差不多，几人再次惊了。 这才吃了一回就会做了？ 不愧是妹妹！ 顾子熙则是眉眼藏不住笑地咧了咧嘴，不愧是他媳妇儿，对吃食真的是无师自通！ 等他们吃完早饭往北城门而去时，天色都还没有亮起来，不过京城太大，等他们到达北城门排起队伍时，天空渐露鱼白。 开城门的时间到可不管天色亮没亮，高挂的灯笼、手打的火把照着出城车马鱼贯而出。 来时拖了太多特产又要逛一逛便走得慢些，回锦绣山庄的路程不变、速度却快得多了，一个多时辰后就进了锦绣山庄。 回到街尾桃花林边的自家宅子，众人皆是轻松地吁出一口气，决定今天中午吃个火锅再回去收拾收拾心情，全部闭关读书！ 第902章 把那两棵茶树苗弄出来送回去 今天是腊月十二，京城之行提升了他们的眼界，也要积极消化许多东西，谁也不敢放松大意。 顾子熙不得不考就不能应付了事，昨晚父亲和伯父着重考较了他的功课，比考较苏云臻叶青彦他们要更严格。 天一先生给儿子挑选的书当然也是别的考生没机会接触到的大儒手稿。 回去各自收拾一番，火锅也快速准备好安置在清风轩，吃饭的时候几人还在商量着之后的读书安排。 顾子熙知道苏云臻和叶青彦已经在换书读了，便也将他爹还有堂叔的一些书拿出来暂借了几本给他们。 剩下的他也不会放在东厢书房，而是继续锁在箱子里搁在西屋，让其他人看完了来换书。 得知是大儒对科举文章的点评手稿，几人都很激动。 叶青萝这时提醒他们，虽然他们也有自己的同窗和朋友住在锦绣山庄，但这时候科举已经是各凭本事了。 最重要的是这些手稿不能在外面流失了。 这些话顾子熙不方便说，叶青萝做为妹妹可以和兄长们明言，几人一听连忙认真应下。 苏云臻更是笑道：“其他书也罢了，这些手稿我们自己看，不看时就锁进箱中不要放在外面。” 吃了饭就各自回去，都打算先看手稿。 叶青萝回屋不一会儿就提着自己的小茶壶出来，给哥哥们各送了一大碗暖泉泡的明前嫩芽。 见她又泡了好茶出来，手头早就没有明前嫩芽的苏云臻和叶青彦都很惊讶。 叶青萝却不好意思地解释：“没多少茶叶了就不直接给茶叶了，我来泡还能都喝上一杯。” 他们想到她总是提着茶壶到处泡茶的点滴过往，便笑着点头：“辛苦妹妹了。” 第二天早起，顾子熙抱着叶青萝偷偷到了隔壁宅子主院。 那宅子是为顾家留着的不会外租出去，也不想自己住的宅子隔壁有别的外人在。 那宅子原来还有守宅的人，他们来锦绣山庄之后就借故将人调回了自己宅子这边，那边锁着没管。 就为了这一天。 叶青萝操控意识，把空间里那两株茶树苗慢慢地、小心地连着泥土一起“挖”了出来，再用稻草绳绑好。 顾子熙看着小心躺在地上的两株饭碗粗的树苗，暗暗咋舌。 都这么大棵树了竟然还是树苗！ 叶青萝取灵溪水浇树、泥土包括草绳全部用灵溪水浸泡了一遍，这才看向顾子熙。 顾子熙道：“咱们也懒得种了，全部给爹送去吧，给他找点活儿干！不然咱们还要分心照顾茶树。” “主要是要活一起活，就怕两边种的最后活成了两种情况，爹肯定要问为啥的。” 叶青萝点头，有灵溪水肯定好种，但他们将茶树种到空间之外本来就是要看外面能种成什么样儿。 最佳种茶时间是开春。 但他们无法解释开春何时由谁运来茶苗的事儿，也就是趁现在他们刚来有带货的机会，打着各种信息差好糊弄。 这么大的树，在南边没有冻土的情况下还是好种的。 天一先生昨天就安排了人手在花园里寻了一处向阳的空地，把花圃清理掉准备迎接茶树苗了。 所以今天把树弄到这边来，一会就让小九、小十弄辆马车将树苗拖回京城去。 叶青萝把整棵树包括树叶都浇了一遍灵溪水，这才收起水桶水瓢放进空间里。 俩人回到自己院子收拾干净、洗漱之后还到外头院子打了会儿拳，再回来吃早饭。 八个小厮就住在西厢，竟无人注意到主子们偷溜到隔壁宅子去忙活半天。 主要是他们的公子成亲了，小一小二交代过，公子和少夫人在屋里时别往跟前瞎凑，公子不唤人就不要露面了。 尤其夜里别打扰公子和少夫人。 所以他们练武都去前院，平时在屋里不是睡觉、看书就是帮少夫人誊抄话本。 如今少夫人身边有丫环婆子，虽然少夫人也不爱使唤人，但日常伺候的事儿有她们在，就连小七小八也不会去争端茶送水的机会。 这就给了顾子熙和叶青萝暗中操作的机会。 吃完早饭看看天色已亮，顾子熙才出去安排送茶树的事儿。 他没说是茶树，只说是他爹要的两棵树到了，让小五小六从书局那边调来两辆大马车。 原以为一辆马车放得下，实际看到那两棵大树后还是决定用大马车，一辆放一棵才能减少对树枝的损伤。 也要多安排几个伙计，连锦绣山庄种树的人手也调了两个过来，再交给小九、小十护送回去。 怕在城门口遇到，吏部侍郎府的腰牌也给了他们带着，又安排送水的水箱车两辆，里边替换成灵溪水一并跟着去京城。 一众小厮不解送水就算了，怎么连水都要从江边带上？ 京城水井里的水用不得？ 顾子熙的解释是他爹交代的，让他们照着办事少问。 看着一行车马出发往京城去，顾子熙轻轻松了一口气看向身边的叶青萝，俩人相视一笑。 俩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希望这两棵神级茶树能种活，希望种在空间外的茶叶也能有一样的效果。 若真有这样好的结果，他们就要考虑建一个茶园了。 俩人原本看中了种茶树的向阳山坡，但被天一先生那番防偷摘、防偷树的言论给吓到，到底是放弃了将茶树隐于其他花林的想法。 接下来就看博学的天一先生怎么养护茶树吧！ 顾子熙牵着叶青萝慢慢走回自家院子，一早上的忙碌没有惊动东侧院和西侧院专注读书的人。 不过叶青萝没忘记要去送茶，她计划每天早、中、晚送三次茶，其余时候他们要喝茶就喝别的。 而她和顾子熙也喝这茶壶里的二泡茶，喝完就喝暖泉。 当晚天黑前小九、小十就回来了，说两棵茶树已送到西府里，老爷和大公子亲自盯着种树，跟种宝贝似的。 听说那两车水是锦绣山庄送来的就让把水箱留下了，说要连浇三天让茶树自带土壤适应京城土壤之后才浇京城的水。 顾子熙听着小九小十的禀报，眉头跳了几跳有些哭笑不得。 也不知他爹误会了什么，竟似直击答案呢。 第903章 夫君可认得这件斗篷？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专注备考了。 他们不出门，还是有人来找过一回，不过是苏云臻在东侧院里接待，没让那些同窗们去打扰到顾子熙。 府学的还好，与顾子熙并不算熟，清风书院的那几个就有些不解了。 苏云臻直言不讳地道：“顾二带了媳妇过来，还要处理生意上的事，就算是解元他也得读书备考，不然会试拿脚去考？” 所以，顾二公子要陪媳妇、要忙生意事还要读书备考，确实很忙，其他人就被说得不好意思再吵着要找顾解元谈文章了。 因为苏云臻还说了一句话：“咱们解元固然厉害，可你们也清楚出了青阳州就是三十几个还新鲜热乎的解元，顾二的负担也不轻。” 那天上午便都在东侧院喝茶聊最近的读书心得。 到中午打算出去吃饭时才知道，顾少夫人已经安排了羊肉火锅和大鱼火锅的席面，席设清风轩。 直到吃饭时顾子熙才过来，说还是媳妇告知才知道大家过来了，他连连告罪倒让其他人不好意思了。 叶青萝并没有出来寒暄，只安排好席面还让人送了几坛桂花酒过去。 她自己就在西屋吃了一碗简单的蛋炒饭，让吴婆子去大厨房借了个小灶现炒的。 又让马婆子带人在小厨房里炖着燕窝雪梨羹。 清风轩那边，其他人今天听苏云臻讲读书心得让他们心惊，惊觉自己这几天读书远不如苏云臻进益快。 因而吃饭都不敢喝太多酒，只是端杯浅饮了几杯，吃完饭就告辞了，说是要回去读书不敢懈怠。 有人还笑说：“虽然青阳州的荣耀要靠顾解元去争，但咱们也想力争上游出一分力。” 在青阳州，他们各自竞争，出了青阳州他们要面对的就是其他州府的考生了，抱团的心思就会重些。 同时也都想为自己的家乡争一份荣耀。 苏云臻和顾子熙自然对他们的想法予以称赞和鼓励，说笑着送他们出去，而后回来准备继续读书去。 叶青萝知道他们已送客，便让人喊来小七小八送燕窝过来，她自己等顾子熙回来一起吃。 吃完燕窝，顾子熙在炕上躺着准备歇个中觉，叶青萝坐在旁边就着炕桌继续写字，她没有睡中觉的习惯。 常年用灵溪水的人体力和精神力都很好，顾子熙也受了诸多好处只不过他夜里还要抱媳妇睡觉，自然是累些的。 鹅毛大雪不经意间悄然落下，小七小八轻手轻脚进来给炭炉添炭时，叶青萝才知道外头竟是在下雪了。 她连忙泡了一壶茶准备去给哥哥们送茶，小八连忙拦下，小声道：“我去送吧，外头在积雪了。” 虽然没刮大风，也有游廊相连，但毕竟是下大雪了，走在外头还是会冷的。 少夫人又一直在炕屋里，陡然吹着冷风可别冻着了。 说话间，顾子熙也打着呵欠醒来. 他坐起身推开窗子朝外一看，笑道：“南边的雪好看多了，这时候外头想必是有不少人踏雪赏梅的，咱们要不要去?” 叶青萝却说道：“要去不如明天吃了早饭再去，这时候刚下雪路好走天气也不算冷，去赏梅的人肯定很多。” 若是一夜大雪，明天路面都是积雪，一脚下去一个坑，那时应该就没多少人愿意出门了，他们正好图个清静。 再晚些就会有锦绣山庄的人铲雪、扫雪，外头走动的人多了，他们就回来正好避开热闹。 红梅白雪好看，却要清静幽雅地看。 顾子熙一听连忙答应了。 不过他想的是，今天大舅哥与同窗们说他忙不好总出门寻友，话是上午撂出去的，人是下午出门去逛的，若被人瞧见总是不好。 不过，即使不出门他们也可以在自己院中赏花，虽然这宅子没有花园，但各处大小院子都会有一、两株不同的花树。 这时候迎雪开得正欢的有腊梅、红梅，推开窗子就可以看一看。 一直到傍晚时，叶青萝从话本故事里回过神来，放下笔伸了个懒腰，对面看书的男人也适时看过来，笑道：“出去走走？” 叶青萝抬眸，嫣然一笑点点头。 俩人便下炕穿鞋，又拿了棉袍出来穿上，顾子熙还让叶青萝穿上斗篷，免得出门冻着了。 叶青萝看一眼窗外簌簌落着的雪花，突然拿出一口箱子打开，从里边拿出一件棉斗篷，却不是她常穿的那种。 叶青萝拿出斗篷打开看了看，眼神复杂地瞄了一眼神若自若的男人。 见他一脸淡定，她忍不住问：“夫君可认得这件斗篷？” 顾子熙这才微微一笑，目光有些飘忽地点点头：“自是记得的。” 这件粉蓝锦缎面料绣红梅云纹花枝压棉的斗篷，领口还镶有软白毛领，后侧缝有连帽，以系带的方式裹住身体御寒，又不失端庄雅致。 正是他一年前在府城买给她的生辰礼，只不过送得晚了些。 如今被小媳妇当面问起，他心里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怕小媳妇再问连忙上手给她披好斗篷、系上带子。 四目相对、眉眼皆是柔情。 叶青萝原本还想问问，他当时挑选这样的生辰礼给自己，不会在当时就对自己有意思了吧？ 只是被他深情的目光锁住，只觉心跳有些乱，脸颊微微发烫，对视的目光也很快败下阵来移向别处。 问什么？ 就怕问多了连门都出不去了，过往这时候累了要休息的时候被他抱在怀里亲昵缠绵的事儿又不是没有过。 见她气势弱了下去，顾子熙嘴角勾起莞尔浅笑，不动声色地替她整理好斗篷而后牵了她的手出门。 叶青萝连忙伸手将地上那口打开的衣箱收进空间里，里边装着的是顾子熙给她买的还未穿过的其他衣裙。 俩人沿着连廊慢慢走着，看着地面浅浅的积雪还有天穹不断飘落的大片雪花，叶青萝忍不住感慨。 “南地的雪好看，北地的雪只会让人想到积雪难行、要赶紧囤粮囤柴、检查屋子、何时能铲雪开路……” “南方也有下大雪的时候，一脚下去能没及膝盖。”顾子熙浅浅笑着说起曾听父兄说过的某年大雪情况。 正好一阵北风吹过屋顶，吹乱了雪幕。 他松开牵着的手又将她的斗篷拢了拢，而后大掌揽在她肩头将人带入怀中，生怕她冻着。 第904章 在炕屋窝冬才是她喜欢的自在 叶青萝见他将自己裹这么严实便有些哭笑不得。 “夫君，我不冷，只是突然想起来夫君送的这件斗篷，很适合在这样的天气里用，好看还应景儿。” 叶青萝说着便走到一棵红梅树下，俏皮地做出折梅的动作，而后回头看向他。 如果是她原来的世界可以拍照，她现在就是将一幅静止的雪中梅景给带活了。 只不过这世界有什么就只能凭自己的眼睛去看，而后将看到的画面印在脑海里。 她小脸嫣然、笑容灿烂，一双杏眸此时也更显俏丽灵动，看得男人心头火热、目光灼灼。 叶青萝再次被男人火热的目光看得败下阵来，转过头掩饰早已羞红的脸颊、就连耳朵都有些发烫了。 她伸手将连帽轻轻遮在头上，既然掩饰不住那就用帽子遮一遮吧。 等她收拾好伪装转过身要走回他身边去时，就看到他已来到面前垂眸，深邃的目光锁住她一瞬间有些慌乱的目光。 微微一笑，调侃道：“媳妇儿真好看，美人入画也不过如此。” 叶青萝笑弯了眉眼，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下一瞬间就有一双大掌将她捞入怀中，隔着斗篷揽住她的腰肢。 “还不快松手，被人瞧见了。”叶青萝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道。 这里不是青河县的顾宅，在顾宅他们住东跨院，小院里只有他们自己。 锦绣山庄的顾宅虽然也大，但格局更简单一些，他们住的是正院，西厢房有小厮们住着呢，前头还有垂花门的清风轩。 格局还是四合院式的方正，不过是用树和连廊缓和了方正格局、多了几分简单意趣之美。 却也是容易被各处的眼睛发现他们所在位置，说不定都在暗处瞧着他们一言一行呢。 顾子熙不用转头去看也知道，他的八个小厮此时肯定都在屋里看书的看书、睡觉的睡觉，白天也会下棋打发时间或是轮班出去逛逛。 他自然不怕他们看，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平时他干什么身边都至少会有两个人跟着的。 也就是成亲以后他陪小媳妇，身边就不让人跟着了。 小媳妇面皮儿薄，他无奈只得不舍地松开手，垂眸看着她却流露出一丝委屈。 见他又用这种眼睛看着自己，叶青萝有些无语。 这人怎么茶里茶气的？ 她硬气地转开目光不看他，却伸出纤纤手掌牵住他的大掌，转身朝前边走去。 “下雪天早点吃饭早点窝暖炕上看书是最悠闲自在的。”叶青萝浅笑开口，“出门看花就是一个雅趣，吹着北风就是受罪。” 她空间里有梅花林子，赏梅只需要意识进入空间即可，因而对锦绣山庄的雪中寻梅兴趣一般。 不过她知道读书人好这一口，也不想扫兴。 在炕屋窝冬才是她喜欢的自在。 “嗯。”顾子熙笑应着，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事儿。 俩人一路慢慢逛过去，去了东侧院又去西侧院，见苏云臻和叶青彦、叶正学并未因下雪而分散注意力。 他们便也没有多待，只是商量了晚上吃香辣干锅和茶树菇炖鸡汤再来点干鱼干虾的事儿。 中午他们在清风轩吃火锅是招待一群登门的同窗朋友们，叶青萝并没有吃到，她只是吃了一碗炒饭。 但她不好说晚上继续吃火锅，哪有人一天连着吃火锅的？因而改成了干锅。 确定之后他们又去了一趟大厨房，亲自将话传到厨子们那儿，顺便也和管家确认宅子里过冬过年的准备。 锦绣山庄有大管事安排过冬过年的大小事务，宅子里也有管家操心这些事情，不过今天是他们到京城后的第一场雪，还是要确定一下。 但这并非京城及京畿之地的第一场雪，管家早有经验应对也很充分。 吃完晚饭之后，大家还聚在一块儿喝茶，喝的是叶青萝泡来的清火明目护肺的花果茶。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喝这种花果茶，里边还有甘草枸杞罗汉果芯、枇杷（叶）梨干菊花胖大海、栀子忍冬决明子。 泡出来汤色浓艳，味道甜甜的，他们直接当甜汤给喝了。 几人喝了一杯这样的茶后，叶青萝又以清淡为名给大家倒了一杯暖泉，虽然没有茶叶但也有淡淡的花香，也就没人觉得这是一杯白水了。 小七小八他们三方小厮也在清风阁吃着一样的饭菜，也喝到了花果茶，也喝到了暖泉，这才高兴地放下杯子收拾桌上残局。 顾子熙与大家聊了许久的读书话题，这时候便起身要带媳妇回去了。 只有他是带媳妇在身边的，另三个不是没媳妇就是家小留在青河县的，也不好说他什么。 只不过是他们没急着回各自院子，而是又泡了一小壶雪芽，继续聊着学问，没人找叶青萝说今天的第三杯明前嫩芽还没喝到。 想也知道泡一壶就是一次茶叶，一天泡三壶出来就是三次茶叶，而今晚叶青萝已经泡过花果茶了。 叶青萝回到西屋就坐到琴架前，将拨片指套戴好就兴致盎然地弹起了《一剪梅》。 下午雪中赏梅时就想到了这首歌，此时虽是寒夜、身在暖屋，但也不影响她此时想要弹一曲《一剪梅》的心情。 只不过她忍了又忍，终是没有顺口将这首歌给唱出来，能抚一曲已经很诠释心情了。 顾子熙盘腿坐在炕上，手里拿着书却是一个字也没看，只觉此曲旋律悠扬、意境广阔，听之竟有一种寒雪傲梅独立天地之间的畅然。 清风轩中，几人听到筝声传来都不禁停下了说话，端起茶杯浅浅饮着、默默听着，心境莫名舒缓了不少。 循环三遍之后，叶青萝轻快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接着又连抚几曲这才停下，摘了指套收好，自琴前起身走到炕边坐下。 顾子熙也才缓过神来，笑看着小媳妇：“我家才女小娘子又有新曲呢。” 他都不问是何曲，反正是没听过，小媳妇不承认自己做的曲谱，也不想想家学渊源的他都没听过，上哪儿去寻曲谱？ 小媳妇还说兴之所致随手一弹，不会曲谱。 他曾想着多听几遍给她将曲谱记下来，只是后来一直奔波在外就将这事儿给撂下了。 若在家中被爹听见，怕是要亲自将这些曲子一一标记下来传世。 第905章 假装没人认识就不用与人寒暄 这一夜，大雪直到天亮前才停。 叶青萝怕冷，顾子熙先给她暖好被窝才将人抱在怀里睡了一夜。 怕夜里着凉甚至不敢做什么，顾子熙愣是压下赏梅时积下的情绪，心无旁骛地抱着媳妇儿一整晚。 俩人饱睡了一觉，按平时习惯自律早起，推开窗子就感觉到冷嗖嗖的空气直往屋里钻，吓得叶青萝赶紧将窗子关上了。 俩人先去把西屋的炕烧上，再回东耳房洗漱，都不用人伺候，小俩口有说有笑也不愿意别人来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 收拾妥当倒了两杯暖泉，又拿了半包糕点出来放到炕桌上，随便吃了些就看书的看书、写字的写字。 直到小七小八来送早餐，吃了早饭就打算去外头看看，只不过看到外头积雪能没及小腿了，叶青萝立刻认怂。 “夫君，雪已经停了，还是等路面上好走了再去赏梅吧。” 看她小怂包模样，顾子熙没说什么便牵着她赶紧回到暖和的西屋去。 他倒不怕这点积雪，他甚至能调动内力让踏在积雪上脚印变得浅一些，但他怕冻着小媳妇。 雪压梅枝是读书人都喜欢的冬天一景，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种在书房窗下的梅花树了。 而锦绣山庄将许多人都无法做到的梅林盛景呈现在读书人面前，想来今天去赏梅的读书人有很多。 吟诗赋对的也不会少，欣赏雪梅之景后回去作画的应该也有。 但他不在乎，锦绣山庄是他们夫妇的产业，未来人生漫长，他们随时可以长住在此，欣赏春、夏、秋、冬各种美景。 他们回了屋继续忙自己的，小七小八却是往外跑了两趟，回来禀报从长街去往梅林的路都铲出来了。 按照一早规划的应对积雪情况，所有铲出来的积雪都没有乱扔乱堆影响整体景致，而是堆成了一排排及膝高的风景。 有对弈的读书人形状、有小小梅花树、有负手拿书抬头望向远方的身影，也有闻鸡起舞、寒窗苦读的小像。 当然也有不少小鸡小狗小兔这类更容易塑造的可爱小动物，都在梅花树下嬉戏。 这样的风景沿着长街两边隔段距离就有，即使不去山脚不去梅花林，只在长街上闲逛也能当个乐子欣赏半天了。 早上出门的考生们就看到锦绣山庄的人在忙着前头铲雪、后头选型。 觉得有趣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一边啃着还热乎的肉包一边欣赏品评着那些选型画面，成为大雪后的乐趣。 叶青萝和顾子熙是等天色彻底大亮之后才再次出门，朝山脚方向一望立刻打消了去赏梅的念头，转而往街上走去。 看着有趣的堆雪人造型，叶青萝暗叹古人动手能力确实很强，也庆幸自己早有预见。 虽然不信南边的冬天会有这么大的积雪呈现这样的堆雪造型，但做为策划还是考虑到了这些细节。 没想到才第一个冬天的第二场雪，竟然就实现了。 叶青萝拉着顾子熙在街上转了半天，既是欣赏这种热闹也是顺便巡视一下这种情况的锦绣山庄生意及维护、应对能力。 目前看着还不错。 等他们再回宅子才知道，大哥和堂哥他们竟然也出去了，不过他们是往山脚方向去了。 叶青萝立刻看向顾子熙，问他：“你要不要去？我怕冷就不去了，正好回屋赶进度，你去和同窗朋友们聚一聚？” 顾子熙却摇头，看着她认真道：“平时也罢了，这样的天气我只想陪着你一块儿。” 叶青萝不想扫他兴儿，想了想便回去穿上了自己设计的厚棉款斗篷，找了块长布头做丝巾圈住脖子顺便遮了遮脸。 再将两手抄在大口袋里，她看着男人笑道：“我们现在去赏梅吧。” 顾子熙却将脑袋凑过来，笑道：“我也要，就不戴棉帽了。” 他说的棉帽是叶家成衣作坊里的小物件之一，不过适合北地御寒。 虽然这里下了大雪且有一定积雪，却远远达不到冰雪封路的程度，戴棉帽就有些夸张了。 刚才他们在长街闲逛就看到大半考生都穿了厚棉款斗篷和氅衣，却无人戴能遮脸遮耳的棉帽子，斗篷也有连帽随便遮遮寒风即可。 没想到叶青萝会用长形锦缎料子围住脖子还遮了半边脸和耳朵，却没有棉帽子厚实，挺适合这里冬天的。 叶青萝找了一块颜色差不多的细绸布料，给顾子熙也围了个差不多的造型，俩人相视一笑，这才牵手出门，这次是往山脚下走过去了。 这个方向果然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不过他们都用围巾遮了脸，就假装没人认识而不用与人寒暄。 正好叶青萝今天为了方便出门又做了少年装扮，确实没那么招人注意。 跟着他们的是小七小八小九小十，小五小六还是忙锦绣山庄管理事务居多，十一、十二则留下来看家顺便誊抄书稿。 越往山脚下走人越多，不过地方大比较分散，并不嫌拥挤。 路上也有遇着认识的人还是打过了招呼，不过对面的人见到叶青萝便没多谈，以免打搅顾解元夫妇出游。 叶青萝跟着顾子熙慢慢走着，呼吸到风里飘散的梅花冷香，只觉心旷神怡，尤其是在屋里待太久了此时出来走一走，更觉得心情舒畅。 这时候她又不禁庆幸最后还是选择了过来，而不是嫌麻烦就早早回去窝着了。 赏花长廊里都是人，谈天说地的声音也有些喧闹，他们避开了热闹的地方专挑偏僻些的小道走。 然而小道来不及铲雪，只被人踩得乱七八糟脚印堆脚印，他们走了一段便决定往回走了。 “京城一带很久没下这么大雪了，但凡积雪不是这么深，咱们天亮就过来就能看到没被破坏的雪梅之景了。” 顾子熙有些遗憾地道。 “年内还有时间，说不定立春之前的雪更好。”叶青萝连忙安慰他。 顾子熙将媳妇儿的小手牵着放在自己的斗篷口袋里，俩人亲昵但不影响小心翼翼的脚步。 再次来到山脚下，这才齐齐松了一口气，相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折腾完了，赶紧回去暖和暖和吧。”叶青萝调侃地笑道。 他们回到宅子就见到苏云臻叶青彦他们也是刚回，正在门廊下跺脚抖雪。 第906章 他一个开书局的，装裱画作不是难事儿 看到他们回来，苏云臻他们就笑了起来。 “看你们不进长廊就猜你们在躲清静。”苏云臻道，“清风书院的请喝酒，去不去？” 顾子熙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道：“我如今只想读书、陪媳妇，应酬就算了，等过年时再酒楼聚一聚便是。” 苏云臻一想也对，点头道：“不少人昨天才聚过，今天下雪了又聚，确实只会浪费读书时间。” “不过是清风书院的旧同窗要聚，晚一点我还是去吃个饭，都不去又显得生分了。” “嗯，我们在家中午还吃火锅。”顾子熙笑道。 叶青萝这时才提醒哥哥们：“踏雪寻梅虽是雅事，但容易湿鞋，你们还是先回去用热水泡泡脚再换双暖和鞋袜吧。” “我让人熬点姜汤，一会都喝一碗。”她说着又看向顾子熙，“你让锦绣山庄的人今天也喝碗姜汤，莫染了风寒伤身还影响整个生意。” 顾子熙答应着便让小七小八分头传话，大厨房里熬姜汤、小厨房里在烧热水，小五小六在外头还没回来要过去交代几句。 之后叶青萝回到西屋就先往热炕上爬，顾子熙检查了炕灶的火又添了几根柴进去，封好灶门这才坐下来喝茶。 很快吴婆子领着丫环来送姜汤和刚做好的白糖糕，问了几句外头赏梅的热闹，她们都没有出门。 叶青萝随口说了几句，让她们想听详细的可以去找小七小八细问，吴婆子连忙带着丫环退下了。 叶青萝将窗子打开半扇看着外头梅花树，叹道：“梅花林有梅花林的繁华，墙角一树梅也有一树梅的静雅。” 顾子熙却说道：“媳妇儿，咱们是不是没带作画的颜料？” 叶青萝一愣，随即有些不好意思道：“没，你以前送我的那套颜料没用完，我留在家里了。” 主要是弟弟们在镇上私塾慢慢接触到作画基础，她买新的怕他们舍不得用，把自己用过的留在家里，他们容易上手一点。 她也提醒过弟弟们，先用旧的试手，以后需要新的自己去书局买，记在姐姐的帐上，姐姐交书稿时会把颜料钱扣出来。 她是打算到县城后再找顾子熙拿一套，这不是嫁到顾家一直在忙嘛，就给忘记了。 “我让人去书局拿几套回来，顺便看看今天买颜料作画的生意好不好。”顾子熙笑了笑，便朝着窗外喊了一声。 立刻就见到小九小十从屋里出来，听说要去书局俩人立刻应下，为了争这个差事差点在廊下打起来。 顾子熙没好气道：“闲着就一起去，吵什么。” 小九小十讪笑着快步离开。 ……午后，天空又陆续飘起了雪花，叶青萝倚在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心里想着，仙桂村已经下第几场雪了？ 大堂哥在县城的肉包和红豆糕、绿豆糕的生意和府城时差不多吧？ 腊八已过，弟弟们应该放冬假了吧？有乖乖在家自己温书完成先生布置的功课吗？ 顾子熙在西屋的书案前漫不经心地画着他的红梅佳人图，叶青萝之前去看了两眼，见是熟悉的风景就不肯看了。 昨天傍晚在梅花树下她的回眸俏笑，被男人跃然纸上、记入画中，虽然比不上拍照实感，但也栩栩如生了。 等他画完，叶青萝才又凑过去看了看，朝他竖了个大拇指，夸道：“夫君厉害！” 顾子熙却长臂一伸将人捞入怀中蹭了蹭，笑道：“娘子夸赞，为夫收下了，不过娘子画技了得，要不要也画一幅？” 叶青萝本想拒绝，脑中也不禁浮现出昨天傍晚他们在梅花树下相拥的画景，于是点了点头。 顾子熙见她愿意画了，连忙将自己的画作拿开，给她重新铺纸。 叶青萝也没讲客气，不过她画的虽是同一棵梅花树，角度视角却是不同的，入画的正是她和他相拥、相视而笑的那一幕。 没有相机抓拍，那就凭手中几支画笔来呈现吧。 她的画技自然不如顾子熙，但顾子熙是细腻手法，她则用的写意风格。 她作画用时快了不少，画中之景让顾子熙一眼便瞧出是他们，他心中燃起明媚的火焰，将人扣在怀中低头就吻。 叶青萝瞪着一双大眼满是控诉，他画完之后她点了赞，她画完之后他二话不说就亲上来？ 最后，叶青萝不得不上手掐男人腰间软肉这才阻止他越来越无法自控的火热，俩人在座榻上又腻歪了会儿这才回到桌前继续赏画…… “等明天拿去装裱起来挂在咱们屋里。”顾子熙笑眯眯地说道。 叶青萝却白了他一眼，嗔道：“除非你亲自动手装裱，不然就放在我这儿不许示人。” 不然经手的人太多了，都知道他们昨天赏梅合影了。 顾子熙垂眸看着又开始努力瞪起大眼的小媳妇，勾了勾唇，最后在她威胁的注视下到底没有笑出来。 最后识相地点头：“好，那就先收起来，等科举之后我自己动手。” 他一个开书局的，装裱画作不是难事儿。 俩人又看了会儿画作互捧互赞了几句，这才继续正事儿。 叶青萝要在年前把《七侠传》全部写完，顾子熙也要继续抓紧读他爹给他准备的书籍和一些手稿。 那两幅雪梅图则要等颜料晾干之后才会收起来。 外面的大雪并没有下太久，到傍晚时就几乎停歇了。 上半夜北风呼呼地刮了好一阵儿，临近子时也停了下来，天地之间一片静谧，适合安睡。 只不过今夜里顾子熙把铜炭炉抬了一个到东屋、床上还堆了几个汤婆子，就不给叶青萝喊冷的机会，真真是红绡暖帐、一夜春宵…… 叶青萝被折腾得不知今夕是何夕，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一觉醒来天已大亮。 顾子熙倚在床边看书并没有放她一人在屋里睡觉，见她醒来连忙又是拿长袄生怕她冻着、又是陪着笑脸被骂也不恼。 最后连洗脸水都亲自端到了床边，一副我来伺候娘子洗漱的讨好姿态。 叶青萝被他这番操作弄得没了脾气，洗漱之后指挥他一起换了床单、收拾了床铺，这才到西屋吃早饭。 这时候叶青萝才发现外面天气竟然晴朗了。 第907章 顾子熙的担子更重 下雪之前已经酝酿许久，天色都是灰蒙蒙的时不时冷风嗖嗖，下雪之后竟仿佛把阴云下完了，只剩下晴天。 叶青萝想了想说道：“虽然南边的雪景不错，但我还是喜欢晴朗暖和的天气。” “嗯，只要连续出太阳，积雪很快就化了。”顾子熙舀了一勺蛋羹来喂小媳妇吃，浅浅笑着声音温和地道。 北边就算出太阳只要气温不升，冰雪就很难消融。 南边的积雪就像无骨的堆积，有的可能半夜还在纷纷扬扬地落着，早上太阳一出来就连地面都是干的，若非亲眼所见都不敢相信前一晚竟然落过雪了。 顾子熙五岁到了青河县，是在北地长大的，叶青萝虽然是穿越者但原身是北地柳东镇长大的。 如今来到京城这边，难得喜欢比较南北差异。 俩人有说有笑吃了早饭还去外头走了走，怕再不去看看，等不到傍晚这雪都得融化了。 昨天才利用积雪在长街两边堆积起来的各种有趣风景，在昨天又下起大雪后就有些损坏原型，今天早上没有再去重新塑造。 因为天放晴了，昨天大雪带来的乐趣也看够了。 天晴之后就没有再下雪，去赏梅的人依然很多，听小九小十昨天传回的消息，确实有不少考生去书局买作画材料了。 读书人对风雅之事，从来都是劲头很足的。 昨天顾子熙让小九小十去书局拿颜料画纸画笔，给东西两院也送了一套过去，万一舅哥们也来了作画兴致呢…… 不过他们如今只有吃中饭和晚饭时会合，再就是叶青萝早晚各送一次茶，吃了饭泡的就是花果茶。 平时就不串门儿影响彼此读书了。 天晴两天之后，北边送货过来的车马也带来了顾子熙的书和考籍，还有老爷子的书信。 顾老爷子的信中只有一句话：“既要考就好好考，心无旁骛别想没用的。” 简单直白的话，却寄托了祖父对从小教导长大的孙子那份自信和傲骨，也有对孙子的了解。 顾子熙看完叹了口气便收起了书信，没有多说就继续看书。 书斋的书他读了十几年还没有读完，顾老爷子是根据他留在书斋的读书笔记找出没读的书，又清点出科举需要的那些书打了包给他送来。 他把这些书放到了东厢书房，让舅哥们也可以来翻一翻，他自己也不得不收起心思专注在读书上，就怕两个月也不够时间读。 虽然时间紧迫任务重，顾子熙也没去书房而是继续留在叶青萝身边。 俩人每天默契地坐在炕桌两边，她伏案疾书，他时坐时靠躺着看书，姿态依然不失悠闲自在。 但叶青萝还是考虑到顾子熙只看书有些单一，让小七又拿来一个炕桌。 这样两张炕桌一摆，更拉开了俩人之间的距离，顾子熙若要提笔写文章也就方便了。 顾子熙看着莫名拉远的距离，有些无语地看着对面笑容灿烂的俏脸，叹道：“我现在就是读书，根本不需要写文章。” 他都好几个月没写过《溪山集》了，成亲之后再也没写过。 他现在就是要在博览群书的基础上继续博览群书，没有一个大儒不是学识渊博、阅读旁杂而擅长引经据典、随手拈来的。 叶青萝却不理他，一边赶进度一边嘀咕：“随便你，反正读书人没个桌子算怎么回事儿？” 这只是他们每天日常里的一个小小插曲，很快又恢复了默契的祥和。 小年在忙碌中度过，他们没有回京城家中去。 各处店铺的年关生意也是小五小六在跟进，帐本没有堆到顾子熙面前来。 叶青萝自那天画了赏梅图后，想起来自己说过的要画首饰图样，于是抽空又画了几样配套的珠宝首饰效果图和分解图。 这是她的习惯，一些手艺都会有分解图，为了呈现效果而用颜料再画效果彩图。 除了首饰还有一些春天衣裙。 顾子熙在京城还没有成衣铺，不过他有交代京城墨香书局的管事跟进中人那边消息。 除了铺面消息还有宅院消息，他回京可以住家里，苏家和叶家可不行。 这宅子也不是说有就有的，便有了还要看大小和价钱、地段呢，总要挑一挑合适的才行。 还有锦绣山庄虽然开张营生没有太久。 但从冬月到腊月已陆续入住了不少人，各处生意几乎是固定消费、生意兴隆全部是内部竞争，外人根本争不到这边的利益。 而皇上要的一成总不是等明年春闱之后，年关肯定要结算出来把钱送去的。 过年在哪家都是花钱时，何况皇上？ 顾子熙没有亲自过问这些事情。 小五小六每天都在忙，锦绣山庄的大帐房里多个帐房先生光是盘点各铺各作坊的帐目都没个清闲时。 后来还是叶青萝发现小五小六早出晚归，便让顾子熙调出小七小八也去帮忙。 年纪稍小些的后面四个就留在家里，也还要帮她誊抄书稿呢，都不闲着。 小七小八一直跟着顾子熙是贴身伺候的小厮，虽然处理生意上的事情少但也是见识得多的，派他们去帮忙也合适。 反正顾子熙又不出门，成天窝在屋里看书、陪媳妇。 小年刚过，天一先生就来锦绣山庄了，同来的还有堂叔，清风私塾小年起放了冬假，就打算来锦绣山庄住几天。 两位大儒住进了东厢，每天早饭后一个时辰给大家指点读书，不过都是堂叔去。 堂叔虽然年轻时科举落榜，但他是大名鼎鼎的青山先生，又是清风私塾的掌塾先生，阅读量、见识、思想格局和授业解惑的能力是足够的。 天一先生则是单独指点自己的儿子，毕竟顾子熙的担子更重。 别人会试成绩如何凭自己状态考便是了，多少名都没问题。 顾子熙却是皇上要求必进殿试的，也就意味着必上会试头榜，没有退路。 青山先生在清风轩的厢房讲书，天一先生在东厢书房讲书，每天早上一个时辰。 再到晚饭后还有半个时辰，接连几天，让一直靠自己读书思考的几人大有收获。 叶青萝除了奉茶便在西屋继续忙自己的，不敢打扰他们读书人的正事儿。 其他时候天一先生和青山先生便去梅花林里走走，看看各地考生们的备考情况和消遣，回去与皇上说起也是所见所闻。 第908章 叶青萝出嫁后的第一个年 叶青萝有时也会在午后或是晚饭后抚琴，有时是筝、有时是琴。 她的琴艺和表现出来的轻松灵动、悠闲自在让两位大儒刮目相看，都对她的琴曲很有兴趣。 然而，叶青萝只会弹奏不会记谱，最后还是顾子熙承诺，等科举之后他会把媳妇儿抚过的曲谱都写下来。 天一先生还想多听几次，自己亲自记谱，然而转眼就腊月二十九了，不得不回京城去。 父叔离开后，顾子熙也要和叶青萝忙过年事宜了，这是他们成亲后的第一个新年，是他们成年成家后为自己的小家忙年。 早两天就派人去望京县大采买，这时候要去清点那些物品，大大小小的红纱灯笼、要写对联的红纸，还有很多食材。 叶青萝擅长厨艺但不会教大厨房里的厨娘们，因为他们还有三家酒楼要经营，因而，她计划自己在小厨房里准备一些菜。 去年在仙桂村过年，叶青彦有帮忙剁肉馅、包饺子、做包子、挑水……今年他也早早期待着要帮忙了。 顾子熙更是早就羡慕着呢，喊着要来帮忙。 苏云臻则是沉默了些，没脸去说他的妹妹以前可不做这些，但他也确实是第一次看到妹妹下厨房。 看顾子熙和叶青彦撸袖子要做帮手，他自然也不会落后，哪怕什么也不会他也要跟着妹妹后边端盆、打水、烧火。 叶正学站在小厨房门口看着争活儿的三人有些无语，最后他也懒得跑来跑去的干脆就坐在灶下，一边看书、一边看着火。 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叶青萝这两天已蒸了馒头、做了福禄饼、炸了肉丸子又蒸了糯米肉丸子。 比去年在叶家准备得还要充分。 从京城回来后她就试着炸过油条、麻花、油饼油饺这些油货当早餐，跟着帮忙的马婆子她们几个婆子都学会了。 但是做豆腐脑还需要装备，一直等到前两天才做好。 叶青萝第一次试手虽然不算成功，但也介于豆腐和豆腐脑之间了，天一先生还夸过她手巧呢。 之后每天午后又做了一回，如今手艺已经熟练，不过是直接打豆腐了，今天做糯米肉丸子的配料里就有她做出来的新鲜水嫩豆腐。 几人在小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的，还有几个小厮轮番来争干活机会，几个婆子们在门口看了看愣是没挤进厨房。 下午时天空又飘起了雪花，不过已是春雪，飘落的力度小了很多，天空也没那么阴沉沉、雾蒙蒙了。 落下的积雪薄薄的不影响出门，外头呼朋唤友约明年团年饭怎么吃的那些考生们，都在说没之前那么冷了。 街边堆积的形状各异的雪人已经无法成型，随时消融于水流入水沟里去。 山坡往上还是能看到积雪覆枝头，枝头上破雪而出的梅花或黄、或红、或粉地点缀着冬天最后的风景、迎接着春天将至的温暖。 大年三十，是叶青萝出嫁后的第一个年，也是他们远离家乡的第一个年，有哥哥们在，叶青萝忙年才有劲头。 也是天一先生不强求他们回顾家去过年的主要原因，也是顾子熙早就计划好的安排。 天一先生回京时，顾子熙把锦绣山庄开张至今的利润估到了年三十再抽出一成红利，交给他带回去交给皇上。 虽然没有签分利文书，也无明文要求他如何做，他还是得守约履行约定。 酒楼客栈靠外来的住客、游人消费，但在科举过后就算有人来赏花、度假，消费也是比不过科举期间这些考生们带来的生意兴隆。 因而，年后要增加作坊一事已经在准备之中了，铺子作坊的收入都是锦绣山庄的，就有一成是皇上的。 知道他们已经在招人筹备成衣作坊、绣坊、木工作坊、酿酒作坊、制香作坊、香皂作坊，手艺全是小媳妇想出来的，灵感来源于生活，天一先生都惊了。 天一先生交代儿子别去强调手艺来自小媳妇，只说是平时从别处收集到的一些手艺，正好在合适的地盘上做合适的事情。 不只城北的锦绣山庄，还有其他三座山头，说是山头还有很多荒山野林贫地呢。 离下次科举还要三年，正好将这些手艺作坊也拓展到那边去增加出货量。 这些事情只有父子俩个清楚，就连堂叔青山先生都不知道，叶青彦和苏云臻他们也还没听说。 叶青萝只是将囤在空间里的那些手艺方子拿了几张出来而已，另外要在另三座锦绣山庄增加果树种植。 要酿石榴酒、杨梅酒、杏子酒甚至葡萄酒，都需要这些原料，若不是顾子熙临时被要求继续科举，这些事情年前就能理一理进度了。 现在只能往后推延，一切都等科举之后再说。 大年三十清早，叶青萝听见远处传来的鞭炮声，连忙看向对面看书的男人。 “夫君，咱们家放鞭炮声音有这么远？” 顾子熙想了一下，说道：“应该是在锦绣山庄大门口放的，咱们家的还没放呢。” 正说着又听一阵接似一阵的鞭炮声，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叶青萝恍然笑道：“这应该是各家店铺在放了吧。” 若在外面不管是府城县城还是镇上，开铺的在腊月二十九就结算工钱放假了。 酒楼也得等正月初五接财神才会开门，更讲究的则等到初六开门，求一个六六顺遂。 但在锦绣山庄现在做的是科举生意，考生们都住在这儿，这儿只要是做考生生意的包括巡庄队伍就不会放年假。 但所有不放假的人员都会收到十两到一两不等的年赏，等年后再陆续排班补放几天年假。 所有人是哪里来的会尽量安排到一处再用马车送回家去，行程上既便利又给做工的人省一笔车马费用。 整体来说对所有锦绣山庄的人过年福利待遇很不错了，没人有怨言，对过年气氛也积极安排了起来。 除了清早接年的鞭炮声响了好一阵儿，接着就是张挂红纱灯笼、贴福字和对联了。 街尾的顾宅也是一样放鞭炮接年，这些小事儿自有小九小十、十一、十二他们几个去做。 叶青萝听见近处的鞭炮声这才笑了笑，继续忙自己的事情。 第909章 为科举生意画上一笔风雅趣乐的浓墨 虽然是过年，但她赶进度不会停。 昨天在小厨房准备了很多年食和一些可以提前做的菜肴，今天的团年饭就由大厨房去忙了。 他们刚到锦绣山庄的时候，叶青萝就教了婆子们熏腊肉腊鱼、灌腊肠，还有婆子们刚到锦绣山庄就按叶青萝的交代先酿着糯米酒醪了。 天一先生和青山先生回京时，叶青萝还拿了这些熏腊味和自己放在空间的蜂蜜、红薯糖、瓜糖、糯米酒给他们带回去。 除了来锦绣山庄后做的那些，还有的是回门时家里送的、有的是在各地买了悄悄收在空间里，平时也会弄来吃，现在送京城人过年也不错。 而这些东西，也会成为今天过年小食。 瓜糖、瓜子、花生、麻花、馓子、栗子糕、红豆酥、山楂糕、福禄饼、梨干、柿饼、蜜枣。 十二种小食摆了一桌子，就摆在清风轩，吃了团年饭后大家一边喝茶吃着小食、一边聊着年过了要去京城办应试手续的事情。 叶青萝则是在宅子里走了一圈儿，确认那些红纱灯笼、对联都安排上了，给下人的年赏也发下去了，这才回屋抚琴。 即使隔着宽敞的正院，大家听着她的琴声也觉得心旷神怡、头脑清醒。 下午就有很多同窗旧友们跑来串门儿拜年了，搭顺风船的那七人也来了。 顾子熙做为宅子主人就在清风轩招待他们，几桌全是那十二样小食，又让人抬了两筐蜜桔过来。 叶青萝又让马婆子她们在小厨房里做了酒醪红枣桂花蛋羹送过去，她自己没有露面。 今天毕竟是过年，与以往一杯清茶几块糕点的招待自然不同，是要隆重一些的。 但她是女眷，不需要去前头与人招呼寒暄。 就连抚琴也停止了，继续忙着写话本，大结局要将情节收紧了写，没之前写得快，但也快写完了。 那些考生虽然都跑到了顾宅来吃吃喝喝热闹了一个下午，但都很识趣是午后来的，傍晚时又赶紧告辞离开了。 他们住客栈和小院都是客居在外，可以自己呼朋唤友搭伙吃团年饭，但他们不能跑到顾家要求一起过年。 顾子熙在这儿住的自己宅子、有自己夫人在身边，能在这儿一起过年的只有他的舅兄们，他们还是识趣的。 不过约了苏云臻和叶青彦叶正学他们晚上逛街。 锦绣山庄的科举生意里当然也包括过年生意，除了各种小食随时买，长街两边都挂了红纱灯笼。 就连往山脚的方向、梅花林、桃花林里的花廊、曲廊也都挂上了红纱灯笼，只等晚上点亮照出一片喜庆热闹景象。 大酒楼、大客栈当然也准备了很多赋对、命题诗活动、让其他考生来投票评出最佳三人给予奖励。 这当然是叶青萝的方案，不但鼓励了考生们的积极性、提供了风雅趣事儿让他们参与，还间接带动了过年生意。 最后还会将一些佳作收录成册，放到书局去卖，给众考生们提供了扬名的机会，也为锦绣山庄的科举生意画上一笔风雅趣乐的浓墨。 一举多得的同时，提供投票制而非评委制，以免有人评价得罪人，坏了气氛不说还可能招祸。 一人一票在固定时间和众人监督下却是谁都可以投的。 便有人呼朋唤友来支持，也只怪自己朋友比不过别人多，而不会觉得别人文才不如自己。 虽然这活动是叶青萝策划的，但顾子熙他们却并不打算在这事儿上出头，他们现在想的是尽可能多读点书，而非结交更多朋友。 他们已经搭上了顾家靠山，这时候要做的就是低调和考试把握。 但除夕夜里去外头逛逛还是不可避免的。 仙桂村或者说许多村子里都有满村拜年的习俗，穷家人都相信送恭喜、带福气的事。 反而是有钱人家不会让人随便登门，都是关起门来自家人热闹。 苏云臻听叶青萝说过，去年除夕夜里跟着二堂哥跑遍全村人家拜年的热闹事儿。 今年自然是没得拜年热闹了，晚饭之后，苏云臻还是给叶青萝发了六个银梅花做压岁钱。 苏云臻考虑到叶家兄弟境况不同并没有当着他们的面儿给，而是趁着妹妹一个人时悄悄给的。 叶青萝也没拒绝，行了礼就收下了。 叶青彦确实没有那么多钱，他来赶考除了家里给的还有二叔给的傍身银票呢，拿着家人的心意在外面充阔算个什么？ 虽然福味楼有他一成红利，但他从来没去拿过，这时候他给叶青萝的压岁钱就只有两个银梅花。 还是叶青萝出嫁那天给的送嫁红包，他一直留着没用掉，等的就是今天做压岁钱。 虽然几人都没打过商量，但他们都不约而同地给了，就连叶正学也给了一吊钱，叶青萝也没拒绝就收下了。 他们之中她最小，虽然她出嫁了但这并不妨碍她收哥哥们给的压岁钱呀。 见她欢欢喜喜回屋数钱的财迷样儿，顾子熙就忍不住想伸手捏她脸颊。 他可是一大早起床就给了一袋金叶子，是第一个送压岁钱的。 叶青萝没有什么能回礼的，就被男人压着亲热了一回，若不是今天过年还有许多事儿，顾子熙能陪媳妇儿暖被窝里躺一整天。 等叶青萝把收到的压岁钱收好，俩人收拾一番就准备出去逛。 丫环婆子们和叶青彦的六个小厮们下午就出去逛过了，夜里就要留下来看家、注意各处烛火。 小五小六最近一直在外头忙，锦绣山庄的盘帐还有过年活动也是他们跟进的，到了今夜里他们反而不用出门就留下来看家了。 其他几个则跟着顾子熙和叶青萝出去看灯。 不是上元节，并没有准备各种好看的灯，但在主街和二街、三街张挂清一色的红纱灯笼，不论是远看还是近观都不失为喜庆风景。 出门的人不管离家多远、有多思念家人，这时候结伴而行的心里都只有火热和过年的喜悦。 顾子熙没有跟着舅兄几个去找其他人，而是牵着小媳妇先去花林那边走走。 晚些时候再回长街看看都是谁票数最多拿到前三奖励，到街边吃些小食当宵夜，回家差不多就能出天方拜神了。 锦绣山庄没有建文庙也没有宫观寺庙供人上香，出远门的考生们也不方便祭祖，但…… 第910章 喜欢一个人是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 到出天方时，锦绣山庄还是会安排出天方仪式。 在御赐“锦绣山庄”门楼那儿朝着四方各摆上香炉、供桌、挂上圣人画像，考生们自愿前往执香祷告祭拜。 目前住在锦绣山庄的考生主要是北地来的，但到年关前也有一些南边、东边或是东北边、西北一带来的。 这样四个方向都设供桌的安排，对离乡来京备考的各地考生们就很友好。 最后肯定是还要朝着京城方向拜一拜的，那是他们的仕途前程所在。 分设了几个供桌，排队上前的人数再多也可以分出几支队伍，从而节省一些祭拜时间和排队的麻烦。 这件事早就传遍所有考生，大家晚饭后去街上闲逛互相拜年，也会去看门头那儿供桌安排。 特产铺子、酒楼、书局都在门头附近，晚上也全部开着门供考生们光顾，随便吃点买点也是生意兴隆。 这些细节未在策划之初就想到，也在后面施建过程里陆续补齐了执行细节。 虽然是第一次做这样的安排，但在生意里边就无小事，各方人员都应对得很好。 叶青萝跟着顾子熙逛着长街各处也是在巡视生意，对过年期间的锦绣山庄经营情况很是满意。 第一年就如此细致周到地顾及了所有因素，三年后的科举生意只会更加顺利熟练。 他们也在街边小摊买了许多小吃食，就连路过的糖葫芦都买了好几根，最后顾子熙手里都拿不下了，俩人这才往回走。 跟着他们后头的小厮们也没闲着，自己边吃边逛就连小七小八都不惦记伺候公子，美其名曰不打扰公子和少夫人的雅兴。 最后是顾子熙一人扛下所有，大包小包、这一串那一串儿、这一根那一筒的…… 还要不时吃下媳妇儿喂过来的食物，喜欢的不喜欢的全都默默吃了还要夸一句“嗯，好吃，媳妇儿喜欢吃多吃点儿。” 也就是叶青萝终于良心发现才想着回去了，不然继续逛下去，估计脖子上也要挂上打包的吃食了。 苏云臻在窗边看到街上熟悉的人影，看到顾二那副不要钱的样子就觉得好笑。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的，以前的顾二多傲气一公子，如今只看到一个黏人精！ 顾子熙和叶青萝回家只带了小七小八回来，另几个小的就让他们继续在外头逛着了。 等到子时顾子熙要在自家宅子出天方时，小九小十、十一十二就回来了，说门头那儿好多人开始排队了。 顾子熙并没有去那边排队，他在锦绣山庄有自己的小家，门头那边是为各地远来的考生们准备的地方。 他们就在正院空地上摆了供桌、香炉、供品，叶青萝跟着顾子熙祭拜祖先之后就退到了一边，看他继续拜圣人。 十一、十二年纪最小，放鞭炮的任务交给了他们，街尾顾宅与街口门头那边的鞭炮声仿佛呼应一般响着。 不过顾宅只有顾子熙在拜圣人，鞭炮只放了几挂。 门头那边鞭炮隔一阵儿就要响起两挂，让排队还没上前祭拜的考生们不至于被冷落。 出天方之后，辞旧迎新就算大年初一了。 很多有钱考生都在酒楼定了新年宴，邀请一些同窗好友甚至同乡考生们一起共贺新年。 手头没那么宽裕的也会选在二街那些饭庄酒肆订桌，或是每人凑些钱聚一聚，也有人定了席送往小院。 大年初一，或许除夕守岁没怎么休息，但一定是要吃好喝好的，新年伊始、元月第一天谁不想奔个好兆头？ 甚至有人在行李中早就准备了初一要穿的新袍，也有人在锦绣山庄的杂货铺买了新衣就等过年穿。 都想要个新好兆头，为之后的会试奔一个顺遂如意前程。 外面的热闹没有传到顾宅，叶青萝醒来时外头天色已是大亮。 顾子熙坐在床头在看书，见她醒来，便将书放到一边转身躺了下来将人搂在怀里。 见她一脸警惕盯着自己，顾子熙哭笑不得，无奈道：“就抱会儿，天都亮了我还能咋的？” 叶青萝撇了撇嘴，再给了他一个白眼赶紧起床。 天天腻歪在一起他胆子越来越大了还说能咋的？当初成亲时是谁说顺其自然的？现在都老夫老妻了！ 见她执意要起，顾子熙便知道小心思被看穿了，讪笑着赶紧起身给媳妇儿拿衣裳。 虽然过年天气回暖，比年关下雪时暖和多了，这雪也在昨天上午就停了、下午路面就不见积雪了。 但早起还是有丝凉意，不能冻着了。 叶青萝先裹上长袄去洗漱，回来才换了一身新衣裙，又给顾子熙也拿了一件新袍换上。 当初备嫁准备了很多四时衣物，虽然她的都交给家人和作坊里的人来做的，但他的衣裳都是她自己一针一线做出来的。 只有鞋子他的是小姑做的，她的是奶奶和嫣表姐做的。 今天叶青萝穿了一身红裙外罩月白绣粉色芙蓉的长袄，顾子熙则穿月白绣淡粉桃枝纹的夹棉长袍，算是情侣装。 再晚些便有丫环来为叶青萝梳头，戴上两支金镶玉的簪子和桃粉珠花，就连常戴的珍珠耳环都换成了金花耳坠，手腕上也戴上了金镯子。 大过年的这么打扮会显喜气富贵。 今天的早饭他们没有在西屋吃，而是去了清风轩和兄长们一起吃，这是新年第一顿饭同样很隆重。 昨晚苏云臻、叶青彦和叶正学他们在外头回来很晚，只有顾子熙选择在家陪媳妇儿守岁早早睡了。 这时候他们过去清风轩，让人去两边侧院看看兄长们起了没，才知道刚洗漱呢，都比平时晚起了。 一起吃饭的时候说起昨夜的热闹，这种远离家人却与许多同窗朋友同考们一起过年的感受，也很新鲜。 在家初一是不出门的，自家人过年。初二回娘家，初三初四才开始邻里街坊互相走动拜年，然而…… 到了此时的锦绣山庄就讲究不了一点了，初一基本就没有单独一人吃饭的，吃了饭还有结伴出游的。 锦绣山庄就集合了不少风景，也有人想去附近县镇或是其他风景一游的，正是春来天暖好赏春的时候。 对北地来的考生而言，南边的正月就是春暖花开，不像北地这时候很多地方还没解冻呢。 第911章 请禀于父亲，不用没苦硬吃 不过那都是其他考生们的热闹。 苏云臻和叶青彦他们几个则是选择吃了早饭之后就回去再睡一觉，中饭不吃了，随便热几个肉包馒头就行，之后就要进入备考状态。 也就是说，虽然外头热闹、春光正好，但对他们来说年已经过完了，接下来只有会考的任务。 对此，叶青萝没有劝他们今天好好放松一下什么的。 他们每天都有她给的茶、暖泉还有梨干，身体状态和精神状态都不是别的考生能比的，他们要读书那是他们的觉悟。 顾子熙陪媳妇是睡饱了的，见舅兄们要回去补眠他也有些意动便看向小媳妇。 叶青萝一脸温柔地道：“你也回去睡吧，我正好把第二十二册写完。” 顾子熙……小媳妇还是太害羞了，他只能收起心思继续看书去。 锦绣山庄的日子悠闲也清闲。 京城顾家虽分东府和西府，中午的团年饭在自家吃，到了晚饭则是在东府这边吃再一起守岁等出了天方才回去。 初二便是各走娘家。 即使是京城权贵人家也很少有不走亲戚的，便是喜欢办各种宴的那些大户和权贵门第，也要等到初五以后才会办宴迎客。 初三初四依然是走亲戚忙得很。 京城其他人家有不知顾子熙成亲的，也有不知顾子熙回京就住在城北不远锦绣山庄的，也有与顾二公子关系不熟的。 至于顾子熙年少回京认识的少数朋友，多是基于父辈关系在的亲戚、世交、好友的基础上，他自己认识的又多在市井。 因而，他成亲的消息也没特别传出去，他要回京备考并且住在城外北郊的事也没传出去…… 但到了初三就有家里派人送来的一些吃食还有……十几张过府赏花宴、节宴、甚至还有提前下帖的春日宴。 送东西来的是天一先生身边的一个小厮，听说府里过年顺遂，顾子熙收下了东西，却只看了看那十几张帖子，让小厮带话回去。 “下月就要考试了，现在就是天上下刀子我也不会往家跑来回浪费时间、分散精力的，让父亲替我和媳妇儿挡下这些应酬吧。” 他明白爹把帖子送到他面前来的意思。 不是说这些帖子推辞不了，而是让他看看可有要他媳妇去参加的应酬，这也是顾家次媳在京城人面前露面、进入京城圈子的机会。 叶青萝是以写书的才名得到顾家认可的，她还有赚钱本事有带家人发家的能力，为人处世大气也通人情世故，琴艺也不错。 放在京城贵女贵妇圈子，除了出身低些，其他不输于人甚至还强上三分，因此天一先生才让把帖子送到顾子熙这儿来。 也是对二儿媳能力的自信，觉得二儿媳就算现在以顾家媳妇的身份出入那些门第，是有能力应对的。 但顾子熙却想也不想就给拒绝了，他用“天上下刀子也不回”的态度表明了自己的决意。 最后，他怕父亲以为他不上心于是又补了一句话：“请禀于父亲，不用没苦硬吃，我将来又不在京城作官。” 所以，京城关系保持原状即可。 等科举考完了，他在京城多留两天带媳妇见见他的朋友们就是了，之后再去其他地方逛逛。 喜欢办宴的都是平日里没什么机会出门的后宅妇，他媳妇儿可不是后宅妇！ 小厮奉命听差，当下收了二公子给的新年红包就赶紧回府复命去了。 之后又清静了几天，正月初六上午，顾子朗和顾子峤跑来了，见到顾子熙就说赶紧收拾院子，家里都要来锦绣山庄小住几天。 顾子熙一听顿时吓到了，家里？这么笼统的词儿不是说几家人都要来？ 还好隔壁两宅是空的，不过是他只给自己留了一宅给家里人过来时使用，另一宅则是留着将来建作坊用的。 街尾二街上还有一座宅子只住了两个小院剩下空着，其他宅院都被人合租出去了。 客栈的小院也是几乎快住满了，年后或许还有人要来，但也不排除入住率已满。 毕竟年后来京城的不会再为了省钱而长住锦绣山庄，而是直接去京城确定住处，差不多就要开考了。 住锦绣山庄的除了青阳州被大概宣传过而结伴来的，还有怕误了考期也想早点到了备考的，怕盘缠不够在京城长住而退求其次选择了环境更好、花销却少的锦绣山庄。 但到开考前，肯定是要去京城的。 锦绣山庄年前截住了不少考生客流，京城今年的客栈行价也不会像以往那样高得离谱。 就算临到考前开始涨价了，大家在锦绣山庄省下的盘缠也能应对考期的高成本。 所以同在锦绣山庄已经不期望年后还会来多少考生入住，只要维系好现有的考生花销就是稳定生意。 但现在是家里突然要来很多人小住，这要咋招待？够不够住？ 还是叶青萝清醒，连忙问两个堂弟，具体都是哪些人来，会带多少下人伺候？有没有自带的细软？ 顾子朗和顾子峤想了想便将家里情况说了一遍。 首先最好安排的是堂叔一家，顾子朗已经到了，还有青山先生夫妇还有闺女顾子慧，他们带的下人不会太多。 宅子里都是有下人院子的，因而只需要安排主人住处，当然还有一个更简单的安排方案。 “不管来多少人，给堂叔家安排到二街那宅子去。” “那儿只租出两个小院，剩下的也够堂叔家住的了，堂叔又是青山先生，兴许他愿意和考生接触呢。” “另外两座宅子给东府和西府，咱们只管打扫和安排生活用具，其他怎么住就让大伯和爹自己操心去。” “大堂姐家过来当然是住大伯那边宅子，另外堂叔家那宅子毕竟有外人住……” “要么给人些实惠让他们搬去客栈的小院，要么让堂妹来咱们院子，让堂弟他们住过去。” 这是目前最快捷的办法了。 显然大伯家的人最多，而他们旁边那宅子也是最大的，他们自己住的宅子和隔壁的隔壁那空置的宅子差不多。 所以大堂姐安置在大伯宅子是合适的，自家这边也合适，就是…… 第912章 正月出行，都来他们新家做客 堂叔要住的那宅子是在二街上，离他这边稍微远了一点。 只是住处当然没问题，但是几家人一起来游玩也相当于来他们新家做客，这么安置就有些偏远冷落的意思。 尤其有女眷就有丫环婆子跟着，那两个新租出去的小院考生如果忌讳也不太好，不忌讳又嫌吵那就真的是忌讳了。 于是顾子熙想了想道：“一会我亲自过去与那两个小院的考生商量一下，客栈小院五折算房钱，把那宅子全部空出来。” “之后让堂哥和大哥他们住过去，住不下的护卫小厮、丫环婆子们也往那边安置，让堂叔堂婶带着慧儿住到爹娘那边。” 大哥和堂哥是同辈儿好安排，而且宅子整个儿清理出来，自家人怎么住都自在一些，如果…… 顾子熙也想到另一种可能，那就是如此那两个小院的考生不愿意搬也不能强求，毕竟人家先住进去，生意人也要讲个契约精神。 那么……他沉吟着按叶青萝的安排继续道：“那就只能让子朗和子峤带着一些小厮们住过去了。” “堂叔堂婶还是能安排到爹娘这边东院的，大哥他们住东厢、让几个妹妹住到西厢就好了。” 这时叶青萝开口道：“既然最后都是确定堂叔家住到爹娘这边院子，就不要再去和那两个小院的考生商量什么了。” “你一个解元出面或许人家给面儿，但若人家会试发挥不利怕是要怪到你头上的，到时你也百口莫辩。” “就算人家同意搬去客栈，得了五折的好处怕还有你的人情在其中，不划算、没必要了。” “那边先不动，先仅着旁边两座院子安排吧，大伯家就有堂哥家和堂姐家，还有玲儿，把慧儿和玥儿几个姐妹也安置到一处去。” “堂叔家住东厢、大哥住西厢，张家来的亲戚住东、西两座侧院，还有后头两座角院都可以安置。” “近身伺候的大丫环和婆子们住后罩房或是后边角院，其他下人往下人院子，不用一直在跟前伺候的下人就安置到二街那边宅子去。” “堂弟他们还继续住咱们这边，或是堂叔愿意住到咱们这边来，把堂弟他们换到那边去也行的。” 主要是安顿好长辈和亲戚，重点是女眷和孩子。 叶青萝这番安排是基于那两个小院考生不愿意搬的情况下，对京城来了这么多人的安排应对。 并非是家里来人太多，而是大户人家出门就没有只带一两个下人的，近身伺候的就有几个。 就像大嫂和堂嫂带孩子的，除了自己身边的丫环婆子，孩子还有奶娘和小丫环跟着呢。 这都是近身伺候的，还有粗使丫环和婆子，平时不会到跟前来，有需要时自然会吩咐到。 叶青萝出嫁，苏云臻给她挑的丫环婆子就有十二人，这还只是最基础的，在青河县是够用了，到京城显然不够的。 也就是叶青萝事儿不多也不爱使唤人，更不喜欢屋里屋外全是不同等级的下人。 不然就他们在锦绣山庄住下来的这宅子，她的下人至少能再添十二人。 而顾子熙有十二卫，也没全部使唤到，这次来京城也带了八人，还有在青河县培养出来的其他小厮、护卫们。 一番商量确定优先叶青萝最后的安排，不过不是堂叔夫妇搬来，因为他们的下人在这边没法安顿了，就维持原计划还是堂弟们住这边。 堂弟们这次除了上回那俩护卫，也会带上他们的贴身小厮，随便安置在哪儿都行，这宅子他们熟得很。 不过另外三座宅子还没去过，当下顾子熙叫了小七小八带哥俩全部去逛一遍，让他们回去说明宅子情况。 这样家里人在出发前就能按宅子安排带哪些下人过来，不用全来了才发现住不下。 而这些宅子建起来就是要放租给考生们的，就算最后留下自家两宅，对宅子的生活用具和细软的安置，在锦绣山庄的大库房中都是有准备的。 就像之前放租出去的那些宅子各个小院，不可能等客人到了才去采买，而是根据客人情况直接去大库房领用物品。 都是新添置的没用过的东西。 但这一切都是以放租给有钱客人而准备的，却不会考虑到居家要求或是很富贵的配备。 用不惯外头的东西或是嫌外头的东西差的，就自己带行李和细软吧。 叶青萝和顾子熙提供宅子和基本物品情况，剩下的就让家里自己看着办，他们就不去操心这些琐事儿了。 不过今天堂弟们是来传信儿的，吃了中饭又赶紧骑马赶回京城去了，小五小六还是将宅子里各处基本物品配备起来。 家里来这么多人，宅子里也要安排厨子，自家从京城家里带上厨娘，食材、柴米油盐各种厨房里需要的都得备上。 宅子一冬没人住，只在冬月烧过一回地龙烘屋、腊月烧过两回以免潮湿损坏屋子，开春还没管过。 当晚就让人烧了地龙，厨房里也检查了一遍。 初八一早又把各处屋子烧起了地龙，只等家里来人了。 京城一带的正月初八还是寒意料峭，不过阳光也很晴朗，适合窝冬之后的出行。 顾家这边的车马浩浩荡荡地出了城北往锦绣山庄而来，顾子熙带着叶青萝还有小五小六小七小八还在最后清点几处宅子的安置情况。 不管是留空的两处宅子，还是放租了两个小院的那座宅子，都是要清点一番的。 他们并没有去山庄门前那儿迎接，也不担心家里人找不着路，不说爹和堂叔来过，堂弟他们都跑几趟了。 马车直接来到街尾，众人下马的下马、下车的下车，全是好奇打量。 从乡道拐向锦绣山庄这一路就见到种在路边的梅花，还有才刚冒头的油菜，可以想像二月之后整个春天这儿有多美。 顾子熙领着叶青萝就在门前见过了家里人，也与张家人寒暄了几句，而后说了分配住处的大略方案。 大家早就听顾子朗和顾子峤回去说了，自然没有异议。 今天就是东西两府和外嫁的顾子瑛夫妇带着他们的一双儿女，再有堂叔一家，大嫂娘家也就是礼部张侍郎家。 第913章 顾子熙和叶青萝忙着待客 朝堂之上因着锦绣山庄的事儿，就是吏部顾侍郎和礼部张侍郎把弹劾的御史反弹劾了一顿，最后皇上出现赐匾维护锦绣山庄生意。 如今顾家要趁着还未开朝举家来锦绣山庄住几天，张侍郎就也想来逛逛，早就好奇得很了。 张家人是第一次见叶青萝，叶青萝对大嫂观感很好因而对张家人也很友善客气。 当下按事先分配的住处自有下人帮主子们送行李、安顿屋中事宜，主子们则都先至顾子熙宅子，到清风轩落坐喝茶。 安置住处的事自有小五小六带着人帮忙张罗，有什么问题小五小六就能解决。 顾子熙和叶青萝则是忙着请顾家人和张家人到自家，清风轩这边吴婆子等人早已准备好摆桌小食以及茶水。 另外小厨房还囤着冰糖红枣枇杷雪梨，都是叶青萝拿出来的材料直接上大炖盅隔水蒸。 开春易发咳嗽，时常吃些这个有益健康，毕竟是当甜品待客不是用药，便没放百合川贝那些，大家也会更喜欢。 来到清风轩，顾子熙招呼大家坐，叶青萝安排奉茶上糕点小食，而后上甜品，众人一早出门这时候吃些热乎甜品和糕点，也不觉得饿。 尤其是小孩子小姑娘们喜欢甜品，还有叶青萝备年食时新做出来的梅花糕，直呼好吃。 其实叶青萝还可以做桃花饼、蔷薇饼等鲜花饼，只是现在桃花才打芽儿、蔷薇更不到花季，没办法将这些都做出来端上桌。 顾子熙和叶青萝忙着把吃的喝的都安排好后，又拿出事先准备的小荷包，给自家的顾唯昊、堂哥家的顾廷川、堂姐家的颜非、颜蕊每人十二个银梅花压岁钱。 小家伙们虽然不知道钱的意义，但他们这几天压岁钱可没少收。 因而这种福字荷包一出便知道是压岁钱，顿时一个个欢喜伸着小手，说着爹娘教过的吉祥话儿，说得多了早就出口顺溜得很。 顾子熙笑着摸摸他们的小脑袋而后每人给了一荷包，叶青萝也跟着给了一荷包。 孩子们收到双份压岁钱全是小脸喜滋滋的，在顾唯昊的带动下喊婶母的、喊舅母的好一阵热闹。 顾子熙和叶青萝并没有落下张家小孩子，张欣雅娘家有一哥一弟一妹。 张家大哥有一子六岁、一女两岁，张家弟弟比顾子熙还小一岁多，目前是个秀才还未成亲，妹妹和顾家小姑娘们年纪相仿。 因而，顾子熙和叶青萝又给了张大哥一双儿女同等的压岁钱，并未因不是顾家侄辈就少给一个梅花饼。 这些个银梅花在京城权贵人家根本不算什么，不过是对孩子们的一点乐子，自然忌讳搞什么三六九等，那就真是要得罪人了。 给孩子们压岁钱之后，又由叶青萝这个嫂子出面，给顾家三个小姑娘和张家小妹每人也是十二个银梅花。 小姑娘们十一、二、三岁，叶青萝在态度上就是把她们当小孩子看待，几人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欢喜地收下了，觉得这个嫂嫂真好。 没有哪个小姑娘不想被家人当孩子宠爱吧？尤其是年岁渐大要学的规矩越多、要烦恼的事情更多时，都会怀念无忧无虑的小时候。 过年收到压岁钱便是怀念之一，可家中只有给长辈拜年时才会有，没想到来了锦绣山庄却有收到新进门的嫂子给的压岁钱。 这是对她们重视的态度问题，让她们对相处太少并不熟悉的嫂子叶青萝的观感又好了几分。 旁边坐着的顾家妯娌看得却是暗自庆幸，幸亏她们早就通过气儿了，今年新弟媳进了门还是个有钱的，过年怕是要发压岁钱的。 她们有先见之明在家也给小姑子们送过珠花当压岁钱了，不过看来还是首饰比不过银梅花啊…… 明年她们也送银梅花算了，还没首饰花钱呢。 妯娌俩相视一眼竟都默契地笑了一下。 至于嫁给淮安侯世子颜澈的顾子瑛？ 她本来就是带着母亲留给她的大量嫁妆风光大嫁，手里比嫂子们还有钱。 往家里送年礼时，她就给三个妹妹都送了一套精绣的开春穿的好看衣裙，也不便宜。 权贵世家平辈送礼就极少有直接用银钱来送的，都是买各种礼物来送心意、送祝福。 没想到叶青萝直接送银梅花，反而让小姑娘们觉得新鲜、有了几分童年回忆，就像现在这些蹦蹦跳跳的小孩子们的快乐。 大家热闹寒暄叙话，也问了不少锦绣山庄的情况，考生入住情况。 还有什么铺子生意、知道在哪儿有酒楼、茶楼，往哪儿看花、哪儿登山还有钓鱼…… 之后各家丫环婆子来禀报住处收拾好了，于是女眷就想回去歇歇了，坐了一个多时辰的马车也累人。 叶青萝连忙将她们送出门，一一送到不同宅子前。 想起自己是二房二儿媳，于是她笑看向自己的婆婆顾夫人徐氏。 “母亲回去休息，若有什么需要让人来告知媳妇或是差遣夫君皆可，中饭等一个时辰后在清风轩摆席。” “嗯，你忙你的去吧，今儿来客多，莫怠慢了。”顾夫人徐氏神态淡然地说了一句，便在自己的丫环婆子簇拥下往正院而去。 叶青萝朝着婆婆的背影福了福，应了一声：“是。”便没多的话。 等婆婆走远些，她看向还没进门的张欣雅，露出真心的笑容道：“大嫂，照顾好自己别客气。” “需要什么就让人来说一声，山庄大库房里多半都是有的，逛街或是赏花就让大哥陪你，若是你想让弟媳来陪就让人来喊一声，我必到。” 见她热情，张欣雅笑道：“好，你且忙你的去吧，这两天要辛苦你了。” 俩人又寒暄了两句，张欣雅就先进了门，叶青萝这才转身回去。 张家婆媳是跟在顾夫人身后进的门。 张侍郎夫妇带着二儿子住东侧院，张大哥夫妇带孩子住西侧院。 后罩房和两座角院则安排几家近身伺候的丫环婆子们。 她们都在先来安顿的丫环婆子们的领路下，已经去自己住处了，张欣雅则是特意慢一脚留下来和叶青萝说话的。 第914章 她的应对表现，是顾家颜面 张欣雅是去过青河县的，还去过仙桂村见识了农家嫁女的热闹，还送了弟媳添妆，可以说是对叶青萝和叶家最了解的嫂子。 相比之下堂嫂没那么熟，叶青萝与堂嫂相处就要多两分小心翼翼，堂嫂对叶青萝同样要多两分客气，但有张欣雅从中调和，相处也很和睦。 能培养出张欣雅的张家夫人，自然也是和蔼爽利的，看起来比喜欢拿架子的婆婆徐氏还有继伯母周氏要和善多了。 叶青萝陡然面对这么多不同辈份的几家人登门，又与在青河县见族里亲戚不同。 在锦绣山庄她是女主人，是需要操心许多待客事宜的，没那么轻松。 而她的应对表现，不但顾家人在看着，张家人也在打量，表现好了自然是顾家颜面。 但她的表现绝对不是一味讨好每个人，而是进退有度、举止得宜，热情不喧闹、温和不懦弱。 至于居住环境和吃喝花销？那都不是事儿，她夫君有钱！ 叶青萝回到自家，清风轩只剩下几个长辈还在喝茶闲聊，自然也是要问顾子熙近来备考情况的。 至于大哥和堂哥、堂姐夫他们都带着孩子外头看花去了，堂姐夫带两个孩子没带奶娘和丫环就把顾子峤和顾子朗给带上了。 张二公子也带着侄子侄女跟着一起逛去了，几个小姑娘没跟着回住处，都跟着哥哥们走了。 叶青萝回来见顾子熙陪着长辈还有张家大哥在说话，便没过去而是先去了大厨房那边看备菜情况。 顾家自己带了厨子厨娘来，但也有不少下人跟随，因而各宅子有带来的厨子们接手后，也是立刻忙起来，那么多人要吃饭呢。 叶青萝也是第一次体会到大户人家如果全家出动去城外庄子上小住，是怎样的盛况。 难怪庄子上要有管事的，事先还要派人去庄子上打扫收拾、准备许多东西，不然根本没法及时入住吧。 她在大厨房里确定席面细节，马婆子带着四个婆子跟着她抽空禀报了各家主子们的出门情况。 小九小十也来禀报各家入住以及下人安置还有三宅厨房配备情况。 知道都轻松住下，伺候主子的那些下人也领到了生活用具包括茶具热水等等，叶青萝心下是松了口气的。 今天他们忙着迎接家里来人，大哥和堂哥他们都识趣地避开了，没有跟着一起迎接毕竟这是顾家人新年团聚的时候。 这时候非要跟着拜见顾家亲族就有高攀关系之嫌，需要拜见长辈时，天一先生自然会安排的。 叶青萝知道哥哥们今天趁着这机会找同窗同考们去了，中午肯定是在酒楼吃饭了，也没去管他们在哪里。 确定大厨房里的备菜之后，叶青萝又回到自己的小厨房开始准备一些面点辅食。 婆子们在备年菜小食时就跟着叶青萝学了不少厨艺，这时候也培养出了默契，根本不需要叶青萝亲自动手。 半个时辰之后，叶青萝又去大厨房看了备菜进度。 见蒸的炖的都能出锅了，小炒一切就绪随时能几口小灶同时开炒，她这才去清风轩找顾子熙。 见她到来，几人说话便停了下来，端起茶杯喝着茶。 叶青萝行礼之后便走到顾子熙身边，小声说了一刻钟后随时能摆桌吃饭，现在去寻外头玩耍的众人应该是差不多的。 顾子熙点头，便让小九小十、十一十二去山脚那边寻人回来，至于回去休息的女眷则等一刻钟后再去通知。 毕竟原定的开席时间是一个时辰后，现在才过半个时辰不久。 顾子熙又吩咐小七小八带人把两边厢房打开安置桌凳。 清风轩本来就是取代垂花门的建筑，中间是一座大敞轩、两边各有一间厢房和一间耳房，连接院墙的位置又各有一道花瓶门方便出入。 平时只用到中间大敞轩能摆几桌待客，耳房有茶房和下人听差的地方。 现在打开两边厢房的门板便成了两座小厅，能各摆宽敞三桌席面，正好男客一边、妇孺一边，敞轩喝茶闲坐不变。 小七小八带着叶家几个又被叶青彦留在家里的小厮们干活，很快就把桌凳安置起来。 又去大厨房那边清点需要的碗筷调羹、酒壶酒杯等，都是大库房新领回来的，今天早上才烧开水浸煮过后再清洗出来晾干备用。 还准备了一些细绢帕子，到时用热水浸着置于盘中方便客人擦手用。 这样隆重的待客，已经是叶青萝和顾子熙能办到的最好方案了，在县城他们待客都没有如此细心。 很快，出去逛的人都被找回来了，他们原本就是一起走的，倒也不用分散去寻人。 叶青萝看时间差不多于是又去旁边两座宅子，逐一请那些回去休息的人过来吃饭。 做为儿媳、晚辈和弟媳，她亲自来请比只派丫环婆子来通知要隆重许多，大家对她的态度比先前刚到时的客气要多了几分亲热。 等所有人到齐，恰好一个时辰刚过，直接往两边厢房入席。 小七小八领着人开始上菜，小九小十早就将去年的桃花酒装入酒壶送上桌，女眷这边则是拿出了大户人家没有吃过的糯米新酿（甜酒水）。 小孩子和小姑娘们则准备的是桂花酒醪蛋羹（甜酒冲蛋），看着好看、闻着香甜，小孩子们先就开心雀跃起来。 小孩子吃饭有奶娘照顾，他们有自带的高脚餐椅，倒也方便。 叶青萝为他们单开了一桌，都是小孩子喜欢吃的、有的还适合用手抓，连饭也是准备的小饭团、小肉包。 虽然菜不是其他大人桌一样的菜，但孩子们吃得开心，奶娘喂起来也轻松不少。 叶青萝在长辈们那边寒暄了会儿，也来到嫂子姐妹们这一桌吃饭，陪她们边吃边聊。 嫂子堂姐们看到自家孩子吃得那么开心，也会向叶青萝询问那些小吃食是什么、怎么做，她们回去也能时常给孩子做来吃。 叶青萝一一说了做法，被她说起来做法都是很容易的，剩下的让她们的奶娘、厨娘、擅长做吃的婆子们自己琢磨就行。 小孩子们很快吃饱了，拧了帕子给他们擦嘴擦手，早就在下人饭堂吃了饭的丫环婆子们过来帮着照看孩子。 第915章 这么好的茶都舍不得送点给老子过年！ 奶娘就在小孩子桌坐下来用重新添置的碗筷吃饭，既是孩子们喜欢吃的，她们身为奶娘也要尝一尝味道。 叶青萝只让人又添了四菜一汤上来给她们。 权贵人家的奶娘虽不与主子同席吃饭，但在自己照看的小主子吃饱之后是可以吃他们剩下吃食的。 叶青萝让人重新加了菜，也是对奶娘们的尊重和体面。 叶青萝自己才十五岁，还没有想过生孩子的事儿，现在也不会考虑找奶娘的问题。 但她确实会有意识地留意这些奶娘的表现，还有伺候每个孩子的下人配备，想要趁早攒些经验。 吃了饭，叶青萝让人泡了茉莉蔷薇枸杞花茶请嫂子们和堂姐妹们喝，用的都是白瓷盖碗，白瓷衬托水中绽开的花朵形态，又香又好看。 叶青萝还拿出年关和顾子熙一起做出来的茉莉飘雪，数量不多，主要是想尝试新的制茶喝法。 用的当然还是明前嫩芽，也是做出来数量不多的原因之一，没法解释她手里咋还有明前嫩芽做花茶。 但今天她拿了一小竹筒出来泡茶待客，不是说非此茶不可，而是想看这些京城贵妇贵女对这样的茶接受度。 如果种在家里的那两株茶叶能够种活，开春他们也可以在自己院中种上两棵。 以后茶叶有了明确的货源，除了摘明前茶、雨前茶，也可以搭配花茶，哪怕不放在铺中卖，光是给茶楼供货也能生意兴隆了。 茉莉的甜香和茶叶的清香混在水面渐渐绽放，好看又好闻。 茶汤也渐渐呈现出浅金透亮的汤色，品一口能感觉出花香的层次感，喝这种茶就很有一种雅致清和的感觉。 适合文人墨客品风雅，也适合后宅妇人和闺阁千金们闲来品谈消遣时光。 本是饭后一杯茶，众人却很快品出这茶的不凡，注意力就转到了茶上。 男客在另一边厢房喝酒也是高谈阔论，不过中间隔着大敞轩呢，倒是没人注意到她们这边的事情。 叶青萝不提茉莉飘雪的事情，只谈各种花茶的好处，以及花茶之间搭配的妙用，也算给大家长些见闻了。 叶青萝手头囤着的各种干花很多，在成亲后顾家带回京的特产里，给各家的礼单里都有干花。 不过是给大嫂更多一些品种，可以泡花浴也可以泡茶喝。 大嫂知道这些干花的好处也没到处送，其他人收到那点瞧不出价值的干花怎么处理的也不会说出来。 此时听叶青萝说的那些干花妙用和好处，有人便想起来那些不知道收哪儿去了的干花包，也有人懊恼不该随手打发给了下人…… 喝茶闲聊气氛正好，小孩子们那边却打起了小哈欠，到他们歇中觉时间了，于是几个嫂子堂姐们连忙起身告辞，要回去陪孩子歇中觉去。 虽然有奶娘和丫环婆子跟着伺候，她们还是会亲自陪伴，不会将孩子丢给下人了事。 她们要走，几位夫人也打算回去小歇，之前离吃饭时间只有一个时辰，她们也没办法小憩，这时候时间宽裕了才好安排。 夫人们没有小辈精神头好，相约下午睡醒了一起去明悦轩茶楼，晚上转往酒楼吃饭，等明天再去赏花。 叶青萝在旁听她们说笑着定下约定安排，却没有正式与她说起这些事，她就没有吱声儿。 反正锦绣山庄并非真正的小镇街市，而是以大量花林和江畔垂钓吸引游客过来从而带动酒楼、客栈、茶楼这些生意。 今年做的科举生意，往来全是考生、是以年轻人居多的男子，自然不会有什么首饰铺、胭脂布料什么的铺子。 但是酒楼、茶楼、杂货、特产这些铺子还是经营齐全的。 想来这些妇人早就知道情况，因而没提逛街逛铺的事情，满街都是读书人，她们身为妇人再带上一群丫环婆子们走在街上就有些招摇了。 但茶楼和酒楼是有包间、隔座和散座的，生意再是爆火应该也没到爆座进不了新客的程度。 叶青萝也不确定她们说的去茶楼、酒楼是不是一定会去，自然不会事先就去定下包间，影响铺中正常生意。 再次将女眷们一一送出门，这次没有再送到隔壁那边宅子去了，她们都带有丫环婆子谁也没落单，不需要她次次送到地方。 小孩子们或是牵在手里自己走、或是被奶娘抱在怀里，全都朝叶青萝伸着小手想喊她一起去玩儿。 叶青萝笑看着他们哄着：“乖乖睡觉，睡饱饱了再来玩儿。” 小孩子们也乖，没有哭闹就离开了。 这次四个小姑娘也跟着走了，她们还没去看她们自己的住处呢，走过叶青萝身边时都给她行了礼、寒暄了一句才走。 叶青萝有些惊讶，没想到顾家三个小姑子们对自己竟然态度尊重了不少，走时还知道跟她打声招呼了。 不过总体表现是向好的，能得到越来越多顾家人接纳，她做为嫁进顾家的媳妇，心里还是高兴的。 尤其是她和顾家人关系和睦，受益的也还有她的夫君。 若真是婆媳、姑嫂、妯娌的关系都好不起来，顾子熙再是向着她护着她，心里肯定也难过。 她不怕事，但若能好好相处自然是最好的结果。 婆婆虽然还是冷淡，但只要不作妖让彼此轻松点也就没什么了。 叶青萝送完女眷和孩子们再回到清风轩这边，女眷席已经在收拾了，她便直接去了大敞轩那边。 男客酒席刚散，众人来到敞轩落座喝茶，小七小八奉上的茶正是她之前拿出来的那筒茉莉飘雪。 看到她来，正品着茶香一脸陶醉的天一先生便似笑非笑地开了口，却是嘀嘀咕咕的暗示。 “二媳妇是懂茶的，就是不孝子太抠门儿了，这么好的茶都舍不得送点给老子过年！” 顾子熙正和堂哥、堂姐夫他们说话呢，猛然听见老爹抱怨顿时无语极了。 还是叶青萝不想夫君背锅，连忙上前福了福，笑着解释：“父亲莫怪夫君，这茶混了茉莉花也是囤了些时日才好喝。” “并非简单的将单叶茶芽和干花混在一起就可以，茶香和花香也要互相糅和得宜，才能各有其美而不失火候。” “儿媳也是试过几种花苞搭配，只有这款最好。”叶青萝把制茶过程说得困难一些，众人听了也觉得高端大气。 第916章 受地盘限制，目前也只能经营到这程度了 然而，不管叶青萝怎么大说制茶之道，天一先生都是一副“儿媳妇你自己看着办”的眼神时不时瞥过来一眼。 叶青萝只能立刻喊来小八，去西屋茶柜上把那只贴有“茉莉飘雪”的竹筒都拿过来，全给公公让公公自己看着办了。 天一先生见到那只竹筒打开看了看，确实是满的还没用过，这才满意地笑了。 “还是儿媳妇孝顺，不孝子不要也罢！”天一先生将竹筒重新盖好放到旁边桌上，还不忘拉踩一把。 顾子熙全程没开过口，这时候白眼都要翻上天了，有时候他是真的很嫌弃臭爹。 其他人如大伯、堂叔还有亲家张大人其实也都没见过这副嘴脸的天一先生，一时坐在旁边都看呆了。 陪坐下首的顾家大哥、堂哥、姐夫还有张家大哥一边品茶一边看热闹，这事儿没他们说话的份，看看就行。 不过这茶确实好喝，还好看。 若非叶青萝说是试做茶和花的搭配只做了两竹罐，今天才拿出来喝，他们也想要点回去多喝几回。 只有大哥顾子煜清醒地微笑着，弟媳说的“只有这么多了”、“最后一包半了”、“没有存货了”…… 谁信谁傻！ 众人喝了茶便也起身要走。 不过是已经看过花的兄弟几个要去街上逛逛，看考生们这时候是在屋里读书呢还是在外头呼朋唤友呢？ 而天一先生他们不是大儒就是大人的几位，则是要去山林赏花，带上几样糕点、梨干、蜜桔，还有暖壶和茶叶。 于是叶青萝今天拿出来泡过茶待过客的那剩下半筒茉莉飘雪，也没了。 她还不敢拒绝，因为公公他知道配茉莉花茶的是明前嫩芽啊。 现在还没到清明之前采茶时，也就是说她再一次无防备地被公公抓到她还有明前嫩芽的现场了。 不过天一先生得了好处也没为难儿子儿媳，走时笑道：“我们傍晚直接去清风酒楼吃饭，今天就不过来了。” 按照堂弟们先来传的话，他们这么多人出行还自带了厨子厨娘，就不会每天都要顾子熙和叶青萝备席招待。 不说叶青萝太辛苦，顾子熙也不能一直陪着家里人那是在消耗他备考的时间。 顾子熙连过年都不回家去，为的不就是有更多时间专注于备考？ 反正这次来游玩，住的是顾子熙提供的宅子不需要房钱，吃酒楼的也是记在顾子熙帐上，不需要他们花钱。 回头去邻近的镇子甚至去北边望京县城逛铺子，才会是他们自己掏钱花费，在锦绣山庄是不需要的。 顾子熙见爹发了话连忙领命，半点客气话都没说。 他也不会跟着爹他们去赏花，要说的在席上都说过了，现在他只想回去陪媳妇歇歇。 他也庆幸媳妇只拿了两只竹筒出来放在外头，但凡多拿了一只竹筒怕是都要易主了。 俩人回去西屋，叶青萝说起之前拿花茶和茉莉飘雪招待女眷时，女眷这边品茶的评价都还不错。 今年花茶就可以大量投放特产铺子供人买，茉莉飘雪则用外头的绿茶或是高山云雾代替明前嫩芽。 就算都是空间出品，明前嫩芽出自山坡上那几株大茶树，鲜花则是漫山遍野到处都是。 效果上和价值上都是茶叶更胜一筹，产量也不同，卖价当然也会有区别，以明前嫩芽的价值就不会售卖。 要卖茉莉飘雪这款茶，就要有替代明前嫩芽的好茶，目前他们选中的是高山云雾。 眼下还是正月，等过了十五就要派人去高山云雾产地大量收茶了。 新制的花与保鲜的茉莉混制一段时间，就可以供货了。 俩人说了一会儿茶叶生意，便说起今天待客的事情。 顾子熙笑道：“咱们还是人手不够、宅子太小、花园在山脚下那么远，若有赏花大园子，咱们办春日宴就方便些了。” 叶青萝感慨道：“当初打造这么一座锦绣山庄，是考虑过京城权贵和有钱人办赏花宴，奈何没有那么合适的地盘啊。” 能选中祁云山下和一座不算高的山头，隔着江弯还能眺望远处连绵的祁云山影，已经是块风水宝地了。 就是距离京城要一个时辰，快马加鞭还能提一下速度，坐马车带上妇孺就要再慢一些了。 受地盘限制，目前也只能经营到这程度了。 一开始有人还打山庄内铺面的主意。 知道锦绣山庄背后有京城顾家撑腰，又打起了山庄外那两块油菜田的主意想要买下，最后是一块御赐大匾解决了所有。 不然，他们这么大的生意盘子，还真是不会顺利开张、和气生财的。 俩人聊了会儿天喝了一杯暖泉泡的明前嫩芽，给自己解了乏又开始忙起来了。 不过是叶青萝用古琴给顾子熙奏了一曲，顾子熙则是看着她指法记录曲谱。 虽然叶青萝更喜欢用古筝来诠释那些歌曲单色和旋律的亮点，但顾子熙说，读书人常用的是七弦琴。 只要会琴谱，就会筝谱，也就是说同一首曲谱不但可以用于琴、筝，还能用于箫笛、琵琶等乐器。 顾子熙也是擅长箫笛的，为了证明一曲多用，他还给媳妇展示了一遍新记录好的曲谱。 这也是顾子熙初次在叶青萝面前展示才情。 叶青萝看呆了，暗道翩翩佳公子还会吹笛子，简直帅得人神共愤了。 自从知道家人要来锦绣山庄小住，顾子熙原本计划科举考完之后再把叶青萝弹过的那些琴曲记下曲谱。 既然爹要来了，就怕又要提起这事儿，于是顾子熙便想着先记几谱应付一下。 这两天已经记下了《春江花月夜》、《射雕》四部曲，现在记的是《沧海一声笑》。 叶青萝的解释是写话本或是话本细纲时，脑子里有那些故事，心中便有一些曲子自然而然地响了起来。 手指抚上琴弦就如受到感召一般，自然而然地就有旋律了。 顾子熙却想，不会是神仙老爷爷在给她神仙空间时一并点醒了她，让她自然而然地学会了吧。 再看媳妇儿那么会写故事，笔下细纲呈现出来的各种故事背景完整、人物鲜活、框架复杂而有层次感，情节也是曲折细腻，如真如幻。 真不像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会想得到的。 怕还是神仙老爷爷教的。 第917章 京城买宅子的事儿 俩人忙了一下午，家里人确实没有过来找他们，应该是都在外头逛新鲜呢，毕竟从京城远道而来，不就是来玩耍的吗。 宅子里来来去去哪有在外头逛街或是赏花更好？ 就是去江边吹风都比在屋里头说话要强些。 到了傍晚，叶青萝才放下古琴，收拾一番才与顾子熙出了门。 先去隔壁两宅了解情况。 知道大家确实都出门了且要去酒楼吃饭，便让小七去了一趟几家酒楼那边，交代是今天京城来的贵客消费记在帐上。 整个锦绣山庄都已收到消息，今天东家的家人从京城过来小住，各处人手若是遇到可要小心伺候了。 街上巡行队伍都加了两班，毕竟家中来的妇孺也不少。 顾子熙并没有带着叶青萝去酒楼那边，而是回家抽空看了会儿书，晚饭只要了一荤一素一汤和一个烙饼卷酸菜肉酱，一人吃了一碗米饭。 饭后散步去到前院，叶青萝问门房小厮：“苏公子和叶公子他们回来了没有？” 门房小厮回禀还没有。 今天出门，叶青彦没带小厮，苏云臻只带了常喜，就连常福都在家带着另两个新到苏云臻身边的小厮还有叶家六个小厮在帮忙待客。 宅子里原本配置的小厮并不多，护卫要多一些，因而今天这样的待客情况，女客有叶青萝身边的丫环婆子，男客则小厮不够用。 但他们不会在锦绣山庄常住，安排太多下人也无必要。 不过叶青萝想到马上就要春闱了，如果大哥和堂哥他们金榜题名要留在京城入仕，京城的宅子、下人肯定都要配备齐全的。 如果是分去地方做官，就要去任职之地再安置。 但添买下人的计划却是可以现在实施了。 叶青萝跟着顾子熙走出大门去街上时，小声说起添买下人的事儿。 顾子熙道：“年前在望京县挑了十几个小童和小丫环，养在书局认字儿呢，这些年纪虽小，学个两年也派得上用场了。” “另外，从去年过年我就和爹提过多养几个护卫了，等二堂哥前途定下之后，总要送来几个的。” “大哥那边不用咱们操心，他从小读书勤奋、成绩不赖，是注定要考科举的，他需要的钱财、人手，苏家都会为他早早备着的。” 叶青萝一想也是，苏家虽是小镇人家，但家财可不少，苏家爹虽有妾子庶子女，但家中关系相比京城大户人家要简单多了。 再说苏家是商户人家，如今要出一个做官的那就是家族荣耀，是整个苏氏家族要全力挺举的人。 确实不会缺人缺钱的，何况大哥自己还开着铺子呢。 锦绣山庄这一开张，明风酒楼和云福杂货铺的生意可不差，白糖作坊供货在这里也建了一个货仓，方便往京城做白糖买卖呢。 叶家的杂货铺要卖的杂货多，连成衣和少量布料都有得卖，白糖反而备货不多，用于糕点制作更多。 叶青萝又说起京城买宅子的事儿，顾子熙道：“中午吃饭时，爹提了这一茬儿，是堂叔最先知道的消息。” 原来在清风私塾旁边那家宅子主人计划开春搬回乡去，打算放宅子卖，又怕误了行程便来找堂叔说，想托堂叔跟进中人看宅交易的事情。 堂叔就说别找中人了，家里侄辈年后春闱，正好要留京置宅，若附近还有别家要放宅都可以来找他，两三处宅子都要。 那宅子主人得知青山先生不是为一个侄辈寻宅子，而是有三个其中一个还是天一先生的次子为分府另居做准备，当下也热情帮忙去打听了。 不过目前在那一带只有两处宅子要卖，包括私塾隔壁那家。 另一家在斜对面巷中第二家，不在巷口算是有点远了。 但在京城的宅子可比县城的要大不少，且东南一带比西南一带的宅子又要大些，越往城西市井小户越多、宅子便密集且小了许多。 有钱都往城东跑，产业自然要好些。 能住在私塾附近的人家，宅院也多是清贵书香格局为多，根据宅子大小、地段和质量等问题，算上家具大多会留下来不带走。 最后是私塾旁边这家宅大谈妥三万五千两，巷中第二家三万二千两。 已经交了各五千两的订金并签下交易意向书，约定等二月初十之前完成交易，而两宅主人在完成交易五天内搬离。 正月诸多避讳，二月里则合适出行，原主家根本不需要等到交易完成才开始搬家，只需留下一人等收钱完成交易离开即可。 半个月足够处理这些问题了。 叶青萝听顾子熙说起京城宅子有着落了，听着还很不错，也是开心不已。 尤其是京城物价高，她还以为没个十万八万的买不到宅子呢，结果三万多两就买到了。 虽然在东南一带，但堂叔开塾也在那儿，堂叔住得他们如何住不得？ 还是两个鼎鼎大名的大儒挑选的，自然是合适得很，而她出得起买宅子的钱，如何不高兴？ 不过…… “宅子只有两处，咱们是三家人，如果正学哥也要留京不得四处宅子？”开心过后她又担忧起来。 顾子熙垂眸看她一眼，心想真是个爱操心的小媳妇。 他道：“等晚上我先和你大哥问问苏家的安排。” “如果大哥要那宅子，就你大哥和二堂哥抓阄决定谁得哪座宅子，除非他们有自己意愿不碰一块儿，不然这很公平。” “正学哥要买宅子恐怕得等他考完，徐家有没有财力在京城买这样一处宅子且另说。” “他若留京应该会安排进六部，在升官之前买大宅的意义不大，可以暂时住在二堂哥这里。” “大哥买宅肯定是苏家都要搬来，还有京城生意肯定在陆续做起来了，家族的意义肯定是互利互惠、互相守望的。” “所以若最后还是只有这两处宅子，肯定是大哥和二堂哥的，除非大哥早有安排不要这宅子，咱们就得一处。” “如果正学哥想买或者徐家有安排，让与他也行，咱们毕竟是顾家人，在京城不缺这个买宅机会。” 叶青萝听明白了，目前最迫切需要京城宅子安家的，是大哥和二堂哥，实则也是苏家和叶家。 第918章 他们老顾家最反骨的就是这对父子了 顾子熙虽然有买宅能力和想法，但还未到分家分府时，他又被皇上内定了北境巡按之职，未来是在北境走，在京城急着买宅没什么必要。 但若有合适宅子买下来，也可以先当作坊、货仓和人手住处来用。 毕竟买宅子不是建宅子，不是你想就有的，得一直跟进盯着尽量别漏掉好宅院被别人先买走了。 俩人在街上逛了一阵儿又买了一根糖葫芦边走边吃，在一处二街出来的巷口看见了苏云臻和叶青彦叶正学。 叶青萝眼睛一亮连忙喊了起来：“大哥！二堂哥！正学哥！” 今天出门没换男装，一身红裙配白毛领夹袄、梳的小妇人发髻但依旧俏笑嫣然、活泼乖巧。 叶青萝看到哥哥们身边还跟着几个以前打过照面的考生，也没避嫌就快步走了过去，顾子熙跟在她后面。 看到他俩过来，正说着话的苏云臻立刻露出了笑容，往前走了两步：“妹妹怎么有空出来？家里不忙？” 叶青萝朝那几个考生微微行了福礼，那几个考生连忙还以一揖，算是打过了招呼。 叶青萝这才笑道：“晚饭就我俩吃的，家里人下午就自行安排了，晚上来这边酒楼了，我们正打算过去看看情况呢。” “大哥你们吃晚饭没有？”叶青萝又问。 “刚在二街那边的酒楼吃过了。”苏云臻忙道。 顾子熙也走过来了，轻声道：“那就先回去歇歇吧，我去看看父亲那边的情况，看今夜他们要不要来我这边喝茶，你们再拜见。” 苏云臻知道顾子熙的意思，当下点了点头，笑道：“那我们先回去了，出来逛一天还真有些累了。” 顾子熙无奈一笑，抱拳一礼什么也没说。 顾子熙又走过去与府学的苏云臻同窗们寒暄了几句，那几个同窗知道苏云臻他们要回去也就散了。 他们已知今天苏云臻他们出来，是因为顾家来人了，顾子熙要待客就出的门。 今天那么多车马还有随行的骑马护卫经过长街，自然有很多人看见，消息早就在考生们当中传开了。 因而这时候看到难得出门的顾解元，也没人硬拉着他要聊什么文章和备考心得了，都识趣地回自己住的客栈去。 顾子熙和叶青萝看着哥哥们往街尾走，这才继续向前边的自家酒楼走去。 清风酒楼、明风酒楼、福味楼都离得不远，一家一家问过去很快就在清风酒楼找到了家里人。 女眷和孩子们在楼上包间，天一先生、青山先生还有顾大人、张大人还有兄弟几个则在楼下大堂，边吃边听那些考生们高谈阔论。 在座除了侯世子韩澈是有爵位的世家子弟，都是科举入仕的官宦子弟，对科举一事自然很熟。 他们看到这些心怀自信和期待的年轻考生们，就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尤其对顾子煜和顾子恒更是心潮澎湃、满心怀念。 因为他们就是三年前科举入仕的，殿试一个探花、一个传胪，最后都入了翰林院，当年在青河县他们也算风云人物。 顾子熙和叶青萝一走进清风酒楼，大堂的一众考生齐齐看了过来，见到他们立刻话题一转，纷纷打起了招呼。 “顾兄！” “解元来啦！” “顾解元携尊夫人是来吃饭的吗？可要来咱们这一桌喝一杯？” “顾兄出门可不容易啊，是尊夫人不放人吗？” “顾兄一看就是惧内，咱们说话还是注意点，别害他回去跪搓衣板呀……” 招呼声到最后成了调侃声，一众考生们皆是哄堂大笑起来。 顾子熙哭笑不得地朝众人高举双手团团一揖，随口应着：“见笑了，不打扰诸位雅兴了。” 之后不等众人反应就快步走向看他热闹的那一桌，躬身一揖而后笑问：“大伯、张世伯、张大哥，这里的饭菜可还合口？” 张侍郎笑道：“这儿菜式还不少，天南地北的都有，着实不错！” 顾大伯则是感慨道：“没想到还有青河县的常见菜，你在京城的酒楼咋没有呢？” 顾子熙忙解释：“京城那边还是顾及京城口味多些，这里有很多刚从青河县来的考生，便多准备了几道家乡口味。” 天一先生不满道：“怎么一来就知道问大伯和你张世伯，老子和你堂叔是没看见吗？” 顾子熙撇嘴道：“父亲大人和堂叔上回就来吃过了，我现在才问父亲和堂叔可还满意不是虚伪嘛。” 见父子俩又斗上了，张侍郎哭笑不得，顾大伯则是端着酒杯笑看着并不阻止，他们老顾家最反骨的就是这对父子了。 顾子熙陪长辈们聊了几句又问起兄长们和姐夫今天游玩的情况。 顾子煜笑道：“你不用操心咱们了，明天我们自己去江边垂钓，饿了换一家酒楼吃饭尝尝不同美食。” 见他们有安排，顾子熙连忙笑着答应了，又看一眼桌上人诧异道：“怎么不见子朗子峤？” 青山先生（堂叔顾丞扬）笑道：“他们熟门熟路的压根不在你这家酒楼里。” 顾子熙恍然，笑道：“也是，这边几家酒楼早就吃过几回了，想来是还有其他几家小酒楼还没去过，由他们吧。” 也就是自家酒楼随便记帐，其他小酒楼掌柜不认识他们怕是不好记帐上的，得给现钱结账。 顾子熙也不说什么，得知女眷和孩子们在楼上大包间，便牵着一直等候在旁的叶青萝去二楼。 附近的考生们见到顾子熙对那一桌客人恭敬有加，一时惊诧，随即想到今天听很多人说起顾解元家人来了的消息，便又露出恍然神色。 只是顾子熙没替他们引见，他们不好冒然上前，但在得知是顾家人时还视若无睹也是无理。 最后附近几桌考生们相视一眼，最后还是选择了起身上前行礼，询问是顾解元的长辈和兄长们，连忙客气地见了礼。 有他们带动，一楼其他桌的考生们也纷纷离席过来拜见。 在不知座上有吏部侍郎和礼部侍郎的情况下，在不知顾解元的父亲是国子监祭酒或天一先生的情况下，纷纷以晚辈礼相见。 最后自然还是天一先生出面与众考生们寒暄了几句，还询问了几句众人的备考情况并给予了鼓励。 第919章 能在京畿之地走动已经算远的了 知道都是读书人，其中还有在京城开塾的堂叔更喜欢与人交流，一时谈笑风生气氛还不错。 大家常聚酒楼隔桌相谈都是常事，也就不拘小节。 顾子熙和叶青萝来到楼上包间，这儿摆了两桌，小姑娘们与小朋友们坐了一桌，奶娘还在喂孩子们吃饭。 没有叶青萝中午那些精心准备的吃食，给孩子们的是简单的炸鸡块、八宝饭、蒸豆腐和蘑菇鸡汤。 大人桌的菜就要更丰富了，都是以品尝特色为主，平时在京城没吃过或是少吃的都要尝一尝，对清风酒楼的菜品丰富美味很是夸赞。 像她们这样的内宅妇人虽然经常办各种宴也赴各种宴，但像这样一家人上酒楼吃饭的情况，可是少之又少。 内宅妇人尤其是权贵人家的内宅女子，无夫君、兄弟作陪根本不便出现在这种市井之中。 因而今天有这样的机会来到锦绣山庄，可以放松地去赏花、可以闲适地来酒楼吃饭，都很高兴。 而这种放松和闲适，只因这里是自家人的产业，就像到了大庄子上一样。 但是大庄子上可没有酒楼、茶楼、铺子，这就是锦绣山庄的好处了。 今天的出游让她们觉得新鲜有趣也开心，因而看到顾子熙和叶青萝来了，这种开心也毫不掩饰地表现了出来。 顾子熙与她们聊了起来，大嫂还在提醒他们赶紧入席随便吃点儿。 得知他们晚上两菜一汤简单地吃过了，这才笑着说起街上竟然没有首饰成衣胭脂水粉的铺子…… 顾子熙无奈道：“这儿主要是赏花、垂钓、游玩还有卖特产的山庄，只提供食宿和方便添置生活之物的铺子还有书局。” “要逛铺子可以去附近的祁安镇和祁华镇，还可以去北边的望京县城，过了初六差不多铺子都开了。” “远不远？”堂姐顾子瑛好奇地问。 顾子熙笑道：“镇子不远，天亮出发去镇上吃早饭，天黑前回来，能逛一整天。” “去望京县就可以住一晚，一天来回就有些赶了，毕竟你不是赶路经过，是要逛一逛的。” 顾子瑛听得很心动，便看向两个嫂子。 张欣雅笑道：“我赶路都经过了，望京县是京城以北最近的一座县城，很大、很繁华，祁华镇和祁安镇也不小。” “但要说铺子什么的，则是大差不差，县城有的生意，镇上几乎都有，不过你们难得出京，倒是可以都逛一逛。” 说到这里张欣雅语气一顿，有些可惜地道：“去年你们没有去青河县，不然这一路能看到更多不同的风景，南边和北边气候差别也很大的。” 顾子熙看一眼身边小媳妇，见她没参与这个话题便说道：“要感受南北气候的差别，最好是像我和萝儿那样九月底往北走。” “从深秋天气体验一把赶路的风越来越冷、晨露和寒霜的温差、到入冬的风雪。” “接着往南走时能经历几场雪，再趁着江面冰冻之前坐船南下往东走，除了江河还有湖海。” “历时两个多月到锦绣山庄，这一路既感受了季节气候、风景温差，也能看一看山川大海、各地美食和特产。” “若不像我们这样走路，再多一个月时间还能走慢一点、多看一些地方，不过现在回想起来，长路漫漫确实怪辛苦的。” “若在路上想家了也只能一天一天赶路，要走的路少一天都不行的。”顾子熙又如实补充了一句。 顾子瑛原本听着他的描述还很心动期待，想要回去和夫君商量商量，听到后面说“怪辛苦的”、“想家了也要一天一天赶路”顿时就有些吓到。 她虽不是什么娇气之人，但也确实没去过很远的地方，能出城在京畿之地走动已经算远的了。 祖籍青河县更是没去过，外祖家在南境也没去过……若在半路想家了又不能飞回家，那时岂不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再说非儿、蕊儿还那么小，大人都辛苦，他们如何经得住？ 光是想到这些她心里就打了个哆嗦，讪笑道：“我还是得闲读一读《大夏风物志》算了，自己跑这么远怕是光行李就要带上两车。” 叶青萝这时才笑道：“其实不用像我们那样非得去跑一大圈儿，若想感受寒冬的雪，青河县的十月下旬肯定能下雪、冬月就能结冰。” “去年夫君就是冬月中旬往京城赶路，他北边巡铺回青河县已下过几场雪了，这样的风雪、冰雪封路，不一定要继续往北走。” “从青河县回京路上就能坐船走江上，只是不能去海边看海、吃海鲜、买海产干货和珍珠。” “如果想去海边，可以在秋天北上，从水路往东走先去海边，再回青河县小住休整，青河县有自己的祖宅住着比客栈舒适。” “北上一个半月边走边逛、尝尝各地美食，回程直接赶路一个月，腊月回京过年。” 总时长可能也差不多，但行程上没有那么赶，少跑北边两州、东边一个州，还能在祖籍小住访亲友。 此行若成行也是一桩美事儿，就是…… “就是蕊儿还太小，马车赶路难免颠簸了些，我们坐马车都是铺一床棉被在车板上，可坐可躺、看书睡觉，不然一跑一天既辛苦又无趣。” 顾子瑛认真听着，认同地道：“正是如此，孩子太小了别在路上折腾还得回程，就有些兴师动众了。” “等孩子再大一些真是可以去走一走、看一看北地风景，我虽出身京城但也是青河县的人呐。” 顾子瑛说着又笑了起来，脸上是掩藏不住的向往、期待。 她已听堂嫂说过祖籍之行，确实是早就向往的，并非今天临时起意想去。 堂嫂刘雨嫣对海边、海产很有兴趣。 她也早就听说珍珠在海边产地买要便宜很多，那些铺中昂贵的珍珠也都是海边产地进的货，不过不局限某一地罢了。 小弟回来有带珍珠，堂弟也送了珍珠首饰。 若是她也能跟着夫君去海边逛一回，带些便宜珍珠回来，送娘家人也能大方一些，毕竟是自己买的了。 说起远行之事，她们都很向往，几个小姑娘们在旁边桌听得津津有味，几位夫人则是神色复杂、各怀心思。 第920章 这儿不是京城，她们的心情应该是有些放飞了 继伯母周氏娘家是小官门第，她爹入仕前她也是小地方长大的。 因此看晚辈们说起去小地方游玩津津乐道，她是一个字也不想说，就怕被人问起她祖籍哪里、什么门第…… 张夫人婆媳倒是京城出身，不过出嫁前娘家门第也不太高，但这些年都有提升，家乡还有些小户亲戚也不常走动了。 她们也没去过很远的地方，张夫人却是早年随张侍郎地方赴任，体验过小地方百姓生活的。 只有出身昌平侯府嫡次女的徐氏，从小娇生惯养确实没走出过京畿之地，也就去年夫君带她回祖籍，这一路大长见识。 回京后赴宴没少谈及这一路风光见闻，让许多贵妇们听得津津有味，最后也不忘夸一句她长子前程似锦探花郎、次子少年解元孝顺娘亲出手阔绰。 叶青萝通过这次说及远行游历看京城贵妇们的反应，也能了解一点京城权贵人家的情况。 吃完饭喝了杯茶，趁着天色未黑都提议走回去，看看长街风景顺便消食，回去早点歇着正好。 顾子熙叫了小七小八小九小十进来，把几个孩子抱下楼，上下楼梯让长裙妇人抱孩子他还是有些不太放心。 楼下大堂依然客座爆满，有人吃完离开了，又有新的进来吃饭，这时候看见顾解元跟一群妇孺下楼很是惊讶。 也有之前一直没走的考生们这才恍然，难怪之前顾解元寒暄都那么敷衍又匆匆上楼去了，原来是家人在这儿。 只不过都是妇孺，没人冒然寒暄，不过既是顾解元家人瞧着都是富贵夫人，身边还跟了那么多丫环婆子，他们还是起身作了个揖算是礼数到了。 顾子熙将手里小外甥女放下，也连忙朝人作揖还礼，与他们寒暄了几句，比之前倒是多了几分耐心。 不过他并没有忘了自己过来酒楼的目的。 与考生们寒暄的空隙还不忘请示了他爹那边，问他们吃了饭要不要去他宅子喝茶，若是不去他就先回了。 一听有茶喝，天一先生立刻放下酒杯，笑道：“酒喝好了，现在就喝茶去。” 酒楼的茶哪有臭小子家里的茶香？何况臭小子难得大方一回主动提及喝茶，谁不去谁傻！ 其他人知道叶青萝手里有好茶的不多，但看天一先生这般积极自然也不会扫兴，于是纷纷附和起身。 顾子熙也连忙与考生们告辞，叶青萝在门口等着他并没有跟着嫂子们一起走，她也在等信儿。 见公公要去家里喝茶顿时有些想吐槽，看来顾子熙像他爹，她那句“没有茶了”根本糊弄不了他们。 他们跟在后头往街尾走，走在前头的孩子们见了立刻跑过来要爹爹抱、舅舅抱、小叔抱，好一阵忙活。 顾子熙也抱了三岁多的颜非，听孩子叽叽喳喳说话，顾唯昊见二叔抱着非表哥顿时不乐意了，几次伸着小手想要二叔抱。 顾子熙只能装作没看见了。 经过糖葫芦小贩时，小姑娘们连忙跑过去买糖葫芦，小孩子们见了也吵着要吃，叶青萝回头示意小八将那一提把糖葫芦全买下去扛回去。 看到扎满一提把的糖葫芦，小孩子们开心极了，小姑娘们也连忙收回自己掏钱的小荷包，眉眼皆是雀跃笑意。 青萝嫂子真是大气！ 她们根本等不及回去就自己动手摘了一根糖葫芦开心地咬了一口。 孩子们也有样学样让爹爹帮他们拿了一根。 顾子熙看了叶青萝一眼，叶青萝连忙摇头，笑道：“我之前刚吃过。” 说完又朝嫂子们看过去。 堂姐已经上手拿了，于是嫂子们也纷纷上手，虽然是在大街上，但这儿不是京城，她们的心情应该是有些放飞的了。 叶青萝突然觉得，这些京城贵女贵妇们其实也是普通人，年纪也不大……嗯，放在现代哪个不是宝宝和美少女？ 几位夫人回头看见都有些哭笑不得，但也没有说什么又转回头去，继续边走边聊着她们的话题。 她们毕竟是长辈，不但要自恃身份还要顾虑辈份，到底是不好与孩子们那样直接伸手去拿的。 不过走着走着又回头看了一眼，眼中多少是有些艳羡的。 叶青萝勾了勾唇，这就是她为何要让小八去将整个糖葫芦都买下来带回去的原因了。 果然，回到街尾宅子，几位夫人虽然打算回去歇着，却都停下了脚步，示意身边的婆子过来拿走一根糖葫芦。 而后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地迈入大门。 几个嫂子和姐妹们则是边吃边和叶青萝告辞，叶青萝邀请她们可要过去她宅子那边喝茶，她们纷纷婉拒了。 说是今夜好好休息，明天要好好逛一逛，再换酒楼吃饭，再决定后天是去最近的镇子还是去远些的县城。 虽然北上感受冰雪凛冽、去东边看海吃海鲜买珍珠对她们是很遥远的向往，但去附近逛一逛却是容易实现的。 叶青萝见状自是附和她们的好想法，并建议她们可以先去逛一逛小镇，觉得意犹未尽就去县城。 反正离上元节还早着呢，出来一趟当然是吃好了、玩好了再回去。 大家都觉得是这个理儿，比年年应酬的那些花宴更舒适自在。 就这会儿聊天的时间，小孩子们也到了，不过他们不愿意回去要跟着爹爹他们去玩儿。 大嫂张欣雅和堂嫂刘雨嫣相视一眼，便笑道：“那你们就玩儿去吧，正好也让奶娘她们回去吃饭。” 去酒楼吃饭是主子吃饭，丫环婆子们要跟着伺候是不能擅自跑去别处吃饭的。 宅子里有带的自家厨子和山庄提供的食材，她们回来再分批去饭堂吃饭，这也是主子们吃完饭就回宅子而不是再去别处逛的原因。 若是还要去别处逛，就要给身边随着的下人另外安排吃饭了。 但是这些夫人们却没这么安排而是让下人们都回来吃饭。 叶青萝后来想了想，应该是酒楼那边一应花销都记顾子熙帐上，她们不想顾子熙还要额外承担这么多下人在酒楼的花销。 回自己宅子吃饭伙食也不差，成本上要低多了，这也是维护顾子熙的利益。 不过……叶青萝想到另一件事儿。 第921章 于情于理是该见见的 她们去小镇或县城游玩，自己不需要做陪，一应开销也记不到顾子熙帐上，还能玩得这么开心吗？ 念头转过之间，她也回到了自家宅子，公公、大伯、堂叔还有兄长姐夫们和张家父子都过来喝茶，她得赶紧张罗奉茶。 然而天一先生却邀请大家到东厢敞轩落座，不在前头的清风轩了。 天一先生笑道：“二媳妇，让小七小八泡茶，你拿茶叶出来就行，另外……抚琴如何？” 叶青萝连忙笑着应了，行礼道：“正好这些日有夫君记了几张曲谱，拿来给父亲过目，我再用古筝一一弹奏，父亲看曲谱可记对了。” 天一先生这一刻对二儿子还是很满意的，忙着读书还记得把曲谱记下来，是知道老子要来小住吧？ 顾子熙看一眼老爹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懒得搭理，他转身交代跟来的孩子们各自的奶娘带孩子们在外头玩耍。 又让十一、十二赶紧把过年张挂的小串红灯笼挂在檐下，顿时多了几分过年的热闹气氛。 小七小八拿来茶叶和茶具、暖壶，泡出来的茶香让天一先生挑了下眉，雪芽？ 看来二媳妇手里是真的没有明前嫩芽了？给点雨前茶也好呀…… 可惜叶青萝并不在这儿，不知公公心里想法，她坐在琴前酝酿了一下情绪就开始抚琴。 那些记下来的曲谱已经让小七拿过去敞轩了，公公要拿走也行，反正她又不需要曲谱。 小九、小十带着几个小厮把东厢地龙烧了起来，上房这边早就烧起来了，叶青萝回屋就感觉到暖和。 她先弹了一曲《春江花月夜》，用温柔的繁华开场，敞轩里喝茶的众人觉得心情舒缓愉悦，有种浮生半日闲的放松。 在院子里玩耍的小孩子们听见琴声都朝上房那边跑去，一个个都在门口探头张望着。 见到婶婶（舅母）在抚琴，立刻鱼贯而入，自己寻到座榻挤着坐了。 奶娘们不敢进门又怕孩子们玩闹摔着，一时间有些着急全挤在屋门口盯着那些孩子们。 还好刚才糖葫芦都吃完了，不然这时候还怕竹签伤着。 叶青萝一曲罢觉得暖和，起身把外头长袄脱了快速叠放在炕柜底层，而后走到门口这边示意几个奶娘进屋寻锦墩坐，就近照顾那些孩子。 她并没耽搁太久很快又回到琴前，接下来就是《射雕》四部曲了。 旋律有舒缓有激昂，但用古筝弹来别有气势，很能带动听者情绪。 敞轩那边，天一先生和青山先生凑在一块儿已经顾不上品茶了，每一曲响起都要在几张琴谱中寻找是哪一曲。 天一先生一边找还一边嘀咕：“二媳妇是故意的，考较家翁呢。” 其他几人自知琴艺没这俩人高，只端茶坐在一旁听琴，这时就被天一先生的话给逗笑了。 直到四曲结束，琴声才再次停了下来，叶青萝起身去座榻那边和孩子们说话，问他们要不要喝茶？ 而后去给他们从暖壶里倒出暖泉兑上灵溪水，以温茶来喂他们，几个奶娘见是温茶并无茶叶，都在心下暗赞二少夫人的细心。 也就是这时间，顾子熙请示父亲，舅兄们听见琴声得知他们在这边听琴，想来拜见问安可合适？ 天一先生便问道：“今儿一天怎不见他们？” “他们怕我和媳妇忙着招待家里人，他们在不合适就一早出去找同窗们了。” 剩下的也无需多说，今天家里来的是男女老少皆有，外男确实不太方便。 但此时只有他们这些长辈和同辈兄弟在，自然要来拜见的，不然有失礼数。 天一先生便看一眼自家大哥，再看向张家父子，笑道：“二媳妇的娘家兄长们都是来京春闱的举子。” “他们一直住在这里备考，于情于理是该来拜见长辈，但是亲家你身份怕不合适给他们见……” 张侍郎一听便知道天一先生的意思了，于是笑道：“这不新年还没开朝呢，也不在京城呀，侄媳妇娘家人来了，于情于理是该见见的。” 所以，顾家顾虑张家做官的身份，他张家现在讲亲戚情分才是于情于理吧。 见他这么说了，天一先生便道：“去喊你舅兄们过来吧，就说是你大嫂的父亲和兄弟就好。” 他这是暗示不要提官身，顾子熙连忙领命，又解释了一句：“确实不曾提过的。” 免得张家父子还以为，他们顾家父子是在一唱一和架住他们见考生呢。 其实在酒楼和梅花林子那边，他们都见过不同考生了，只不过那是在未透露身份和正式相见的情况下。 现在有人单独专程来见，意义确实是不一样的。 不过张侍郎也看明白了，只有他们张家父子才是顾家顾虑的，顾侍郎那边看来是已经见过的。 也对，顾小二带媳妇回来这么久了，不可能一次都不回家去的。 很快，顾子熙就领着三人快步走进了敞轩。 恭敬上前行礼拜见了天一先生、顾大伯、青山先生，而后在顾子熙的介绍下拜见了张世伯、张世兄。 再一一见过堂哥、大哥、堂姐夫和张二公子，在座只有张二公子起身还的礼，顾家俩堂弟没回来，这里只有张二公子年纪最小了。 也只有兄弟几个互相寒暄了几句，天一先生便让苏云臻、叶青彦和叶正学赶紧坐下。 又朝顾子熙吩咐道：“你媳妇还有一曲没弹呢，去和她说若是不累可否全部弹完重新再来一遍？为父要熟悉熟悉这些曲谱。” 顾子熙连忙答应着去了，不一会儿回来笑道：“孩子们全在屋里，我媳妇正被他们拉着说话呢。” “我跟孩子们说了，祖父要听琴，他们才松开手乖乖坐好了，我媳妇说可以再全部过一遍，之后再换古琴，请父亲品鉴。” “好！好！是个有才情的儿媳妇！”天一先生满意地笑着夸了一句。 顾子熙没忍住翻了个白眼，道：“这几首曲谱回头我让印书坊印出来，一人送一本再放到书局售卖。” 天一先生一听顿时怒了：“你急什么急！掉钱眼儿里了啊！就不能让老子先练练手再说？” “我自己先誊抄一份！”堂叔青山先生立刻表态。 正要和父亲辩论几句的顾子熙这才闭了嘴，朝堂叔作了个揖就去舅兄们那边坐下了。 很快，琴声再次响了起来…… 第922章 本就是兴之所致，就不揽名声了 六首曲子，断断续续中途还换了琴，当琴声再次安静下来时也是半个多时辰过去。 而后叶青萝抱琴来到东厢敞轩，在她后头跟着一群小萝卜头，除了最小的颜蕊还需要奶娘牵着，其他几个都是蹦蹦跳跳如欢快的小鸭子。 看到她抱琴过来，天一先生笑道：“二媳妇是怕为父没有琴练手？” 青山先生抢先道：“我先来！我记得最后那一曲《沧海一声笑》，很有江湖气，我喜欢！” 于是叶青萝双手将琴呈给堂叔。 天一先生虽然不乐意但还是将《沧海一声笑》的曲谱找出来给了堂弟。 青山先生看了看，敞轩角落放着一张琴案只是没有琴，便携琴走了过去。 像他们这样的大儒，听了几遍的曲子就能记下一部分了，何况还是读着琴谱听过的呢。 这时候都不怎么看谱就能大差不差地复刻出来了。 叶青萝转身走到顾子熙身边小声说了几句话，顾子熙点点头，于是叶青萝走出去朝茶房那边招了招手。 很快，吴婆子就领着两个丫环来送冰糖百合炖梨，小七小八跟在后头也端着端盅。 至于另两宅的女眷们那边，叶青萝吃晚饭的时候就交代下去了，炖的是秋梨红枣燕窝，在半个时辰前就让小九、小十带人送去那两宅子了。 秋梨和红枣自然都是空间出品，这一盅炖品的价值可不是别处吃得到的。 不过到了这边不是男子就是孩子，就改用了百合炖梨，止咳、润肺、降燥、温补。 此时距离吃饭也有一个多时辰，这时候吃点甜品确实不错。 虽然之前听琴时不只有茶，桌上还有糕点和蜜桔，但这碗热乎炖品却还是更得大家欢心。 哪怕是这些功成名就的男子，此时闲坐不用谈公事、不用操心家计地吃吃喝喝还有琴曲听，真是满心舒畅。 除了不时传来孩子们的叽喳声会有些吵闹。 但这都是自家的娃娃们，堂堂大儒抚琴也不会轻易被稚童扰乱，敞轩里的气氛是祥和而自得其乐。 叶青萝却是暗叹，这么大宅子的正院只有上房和厢房的简单格局，就是每间厢房都很宽敞。 尤其这间敞轩还往前伸出半间厢房的面积，不然此时坐了这么多人怕是要拥挤些的，然而并没有。 倒是奶娘们战战兢兢的只想把小主子们牵回西屋去，她们觉得在这里不如在西屋那边自在。 可是西府里顾二少夫人不回西屋，孩子们是跟在她后边跑过来的现在也不肯走，她们能咋办？ 还好直到孩子们吃完炖梨也没有被老爷他们喝斥，当奶娘的心里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青山先生练完一曲很是快意，但也没继续练习而是也吃起了炖梨，笑道：“这次是咱们疏忽了，应该带琴来的。” 他们上次就来过，也知道二媳妇琴曲不错，只是那时候顾子熙说等科举之后再把曲谱记下来。 他们也就没多想了，没想到这次过来，竟是有曲谱了啊。 是他们准备不充分了，总不好将二媳妇的琴借走吧？ 天一先生怔了怔，随即看向不远处道：“臭小子，你铺中没琴？” 锦绣山庄开张第一批客人是各地来的考生，都是读书人，可能有人自己带了琴，也可能临时想买琴，不会没做琴铺生意吧？ 这倒是之前他没想过的问题，没提前提出要求的。 顾子熙知道避不过去无奈道：“书局有琴卖，到底不是琴铺，准备没那么充分，不过两具古琴还是有的。” 他说着起身朝外头喊了一声：“小五小六回来了没有？” 小九小十连忙出来应声还没，于是顾子熙再道：“你们俩去趟书局，让掌柜把最好的古琴和古筝各拿一套，老爷和三老爷要用。” 一套，包括琴案、琴架、琴匣、琴袋甚至还有拔弦指套以及替换的琴弦等。 小九小十领命，先去赶辆平板马车出来方便放置那些东西。 顾子熙回到敞轩，笑道：“等会就有了。” 天一先生却道：“你忘了让他们直接送到那边宅子去。” 顾子熙撇嘴，无语道：“父亲大人放心，保证送货到你那边！” 眼看父子又要吵起来，青山先生忙笑道：“子熙已经安排很周到了，没想到今儿能看到琴谱，还能有琴在手边，真是惬意啊！” 顾子熙这才朝堂叔拱了拱手，笑道：“堂叔也可以把这些琴曲教与学生，若有人问就说偶然所得几张琴谱，谱曲者已不知其名。” 青山先生诧异挑了下眉，笑道：“不知其名？你那么大个小媳妇呢？” “我媳妇说了，树大招风，她平时写个话本赚点小钱花就行，琴曲这种事儿本就是兴之所致，就不揽名声了。” “哦？”天一先生看一眼角落里被一群孩子围着正玩着挑花绳的二媳妇，调侃道，“不当女大儒啦？” 这话一出，众人都是惊讶，小媳妇要当女大儒？这志向很不错呢。 就是青山先生的夫人出身书香门第也会帮着教塾中蒙童读书，或教琴棋书画，也只得一声“夫子”尊称，依然是青山先生的女眷而非独自扬名的女大儒。 青山先生也是莞尔，或是早就听堂兄提过所以并不觉得惊讶，只是提醒顾子熙。 “凭此谱曲的本事，扬一扬名可就离女大儒又近了一步。” 顾子熙却是摇头：“我媳妇虽好琴但不是琴痴，我也不想她应对各种求教者、比拼琴技者，甚至……赴个宴都要她展示才艺。” “再说她已证实过自己的才女实力，不需要时时与人炫耀，她喜欢写各种故事，既有才思又过得惬意。” “大儒之名待时机成熟若有便有，若无便无，这是生活里累积的声望，而不要为此失了生活的本真。” 也就是虽为目标但他们随缘，而不会为了攀爬这个目标而失去本质和方向，不为名声所累、不为虚浮所困。 在座都是读书人，自然就懂了顾子熙这些话。 兄长们那边且不说，在座几位大人、大儒皆是理解且欣慰地点了点头。 这小媳妇有本事还活得通透，难怪小小年纪、出身小户在面对他们这些京城权贵甚至朝中大臣，也能不卑不亢毫无拘谨之意。 今天待客的诚恳细心、热情又不失分寸、随缘而知进退，大家都看在眼里还是很满意的。 若有人来时对这小地方来的小媳妇有什么偏见，现在早就开始正视她的身份了。 第923章 助力二媳妇早日成就女大儒的良苦用心 而顾子熙的那番话也让众人知道，这小媳妇的思想境界很高，也非沽名逐利之人，更让人高看一眼。 青山先生笑道：“好，我这边好说，你不是说要印出琴谱售卖？不记出处？” 顾子熙笑了笑，自信道：“我和媳妇商量好了，全用无名氏。” 这时，天一先生缓缓开口：“你这样说也没错，但若有人沽名钓誉非说是自己所谱，你如何为自己证名？” “若只是有人冒领也罢了，就怕倒打一耙说你偷人家曲谱，那时你再说无名氏其实有名，怕是没人信你了。” 顾子熙被说得呆住，脱口道：“有这么不要脸的？” 天一先生嗤笑：“别低估人性和卑劣者的贪婪！” 这时顾大伯开口了：“你爹早年常被人冒领文章，直到他的名号名扬天下才消停。” 顾子熙有些诧异地看向自家老爹，这也太惨了吧！ 他忍不住庆幸道：“还好我自己开书局，有自己的印书作坊和运货车马。” 所以他写出来的文章以及别人写出来的书稿都能保障安全。 墨香书局如今在北境遍地开花，在读书人里有名气和声望，爱看话本的也是按时排队抢新出的连载话本。 生意稳定而有口碑。 他爹扬名之前是二十年前，那时他爷还在做礼部尚书呢，但他们顾家祖籍在青河县，科举都要回祖籍地考的。 那时他爹喜欢游历各地，想必写了很多游记和诗文，也没有交给京城或青河县的书局。 若在陌生之地随手而写、随手找了一家书局拿出书稿……就这样被人盯上了？ “不然就用云间之名？”天一先生再次开口，目光扫视了还在和孩子们玩耍的二媳妇一眼，征询儿子的意思。 顾子熙想了想，轻声道：“我回头商量一下。” 不过……他有些不明白老爹为何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让他媳妇用代名不给别人冒领的机会能理解，为何直接说出了他媳妇的代名？ 云间先生目前只出了一套《云间零星集》，媳妇儿说了今年会出两册文集看看有没有人喜欢，新的书名是《云间花影集》。 现在要用“云间先生”出琴谱？ 天一先生见儿子榆木脑袋也懒得说明白，只道：“回去再商量，还早着呢，才六曲。” 一册琴谱至少得有十曲，也有十二曲、十五曲。 如今以筝、琴分别呈现，说明还能以箫、笛、琵琶等乐器呈现，高手以一谱而多样展示，但以谱而论是有细节区分的。 现在只是顾子熙手记曲谱，方便老爹和堂叔参详，若要印书售卖肯定还有许多细节要处理。 所以，离印书放到书局售卖这之间还有很长时间呢，可不就能好好商量了？ 而天一先生提及了叶青萝的代名“云间”，让其他人都是惊讶而后默默记下了。 顾子熙哪里知道他爹助力二媳妇早日成就女大儒的良苦用心？ 这些京城权贵知道顾家二房二媳妇是云间，自然会去找云间的书，慢慢就会将《云间零星集》在京城传开。 以后京城里知道顾家二房二媳妇就是云间先生，不就从京城开始扬名了？ 顾子熙表达的不想以琴技揽名，不想将来叶青萝要面对别人的切磋、攀比和要求抚琴展示才艺的麻烦。 但在天一先生认为，只要云间先生不是以琴扬名而琴谱只是才情之一，不抚琴不会影响其才情名声就行。 就像他这个天一先生还有堂弟的青山先生，他们也是精通琴棋书画的，可谁敢常来要求他们这样那样？ 若只是写几本书和谱几曲，根本不足以撑起一个大儒的声望，别人要求你这样那样就是骨子里瞧不上你，有挑衅之意。 但若你实力到达一个高度，你就可以直接拒绝而无惧别人的诲言，别人再来挑衅你也要掂量自己的底气够不够。 就像顾大伯说的冒名之事，那也是发生在天一先生扬名之前，扬名之后谁敢冒领天一先生的诗文？ 再说就算叶青萝最后不同意用“云间”之名，还是可以单起一个代名专用于琴谱，而她的“云间”之名还是在内部传开了。 在座除了韩澈这个侯世子不用科举，其他人可都是科举入仕，回去会找到《云间零星集》读一读的。 而在下首陪坐的苏云臻表情有些呆滞，他都听到了什么？ 《云间零星集》？那不是顾二去年放在书桌上的书吗？他去抢梨干吃顺手拿回去了，读了一半忙于备考才没继续读了。 那就是他妹妹写的书？ 一直知道妹妹回到叶家除了做糕点和干货作坊、成衣作坊，自己也写话本换钱的。 但是妹妹不肯告诉他名字，说不想被哥哥以品鉴、评点的眼光去看书，到时候会影响她书写的道心。 他想着也就是话本故事，就没再多问了。 妹妹喜欢看话本他是最清楚的，妹妹以自己喜欢的为擅长之事来赚钱，他觉得这也是妹妹的本事。 却没想到……竟然是矮小精悍、寓意深长且有开阔解惑意义的《云间零星集》，被顾子熙说是小故事集。 只有叶青彦神态自若，他可是看过手稿的人！ 叶正学心下也是惊讶不已，不过他的惊讶没有苏云臻那么严重，毕竟在仙桂村连三岁小娃都知道，叶青萝是写话本赚钱的。 写话本在书局是有明码标价的，所以出一册话本能赚多少钱不是秘密，关键在于一册话本要写多久。 如今得知话本竟然是《云间零星集》，而这套话在村里新建的书轩就有，叶正学在书轩看过几册还叮嘱侄子叶胜多看看、学学道理。 若是让叶胜知道这书是萝姑姑写的……怕是要激动得满村乱蹿了。 不，萝丫头写这书，青宇青宣青安他们知道吗？若他们知道却没半点风声透露出来，等叶胜知晓不得委屈怨怪他安叔？ 这边三兄弟心思不同，那边顾子熙和爹说妥这个月会尽量把剩下四曲记全，之后交由他爹检查。 毕竟还要出适用其他乐器的对应曲谱，剩下的就交给他爹和堂叔负责了，弄好再交给墨香书局印书作坊。 说完这些事儿话题再次到科举。 过了正月十五，朝廷也要恢复开朝、开衙事宜，考生们也要去学政司录入考籍、礼部放号，接下来就等下月会试了。 第924章 我媳妇说，越是热闹扎堆的地方越危险 同样的，锦绣山庄距离京城有一个时辰的路程，开考是要半夜就去贡院排队验名进考场的。 直接从锦绣山庄出发不现实，考生们需要提前去京城找客栈或合伙租百姓宅院暂时住。 虽然最后还是要去京城找地方住，但对来京时间早的考生们而言，先在锦绣山庄入住在成本上和读书环境上都比在京城住两个月要划算。 就算会试期间京城租价翻了几倍，也还是划算的，毕竟只有几天时间，等放榜没过会试的就可以离京了。 过了会试的需要继续张罗殿试，可继续留在京城也可以退回锦绣山庄，殿试只有一场，提前一天进京即可。 等放官的也是如此。 这是所有考生在入住锦绣山庄时就清楚的事情。 顾子熙则是希望带着三个舅哥们回家去住，省得在外租客栈占用了其他考生们的房间资源。 虽然今年锦绣山庄截下了不少考生入住率，让京城那些客栈和经常放租宅子的百姓没办法借机翻倍喊价大发科举财。 但在最后几天还是要去住的。 见他提到这个，青山先生提醒他。 “不是有两处宅子要买下来吗，订钱都交了，早点派人去收拾一下，先做两个客栈用用，还能让你回点本呢。” 顾子熙恍然，笑道：“对呀，我把这茬儿给忘了，过了十五就把宅子手续办了，月底前先做客栈安置。” “这边宅子和客栈的床桌被什么的直接搬过去，让考生们按床位来租，尽量多住些人，省得他们去晚了找不到住处。” 见他堂堂解元提到赚钱就精神抖擞地，都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这确实是个路子，多少赚些钱回本买宅子的本钱。 三万多两在京城买宅子不算贵，也是不小的花销了，若在入住之前先回点本也是好事儿。 说到宅子就问起顾子熙元宵节回家过节的事，顾子熙毫不犹豫拒绝了。 “我得看情况，京城看灯不过是看个热闹，也就那么回事儿。” “我在锦绣山庄也会挂花灯、出谜题、命题诗供考生们玩耍，写得好的诗词结集出书，过年就是这么做的，第一批书下月初就能出来。” “那些入选诗集的考生都能得到赠书和润笔费，之后诗集就会在所有墨香书局售卖，也是个互惠的美谈。” 当然，除了考生扬名、书局盈利，锦绣山庄也会借着这次出书售卖机会宣传出去，三年后科举自然就会有人慕名而来。 这次是时间上来不及，三年后他在京城也要多置几处宅院，闲时当作坊、忙时给锦绣山庄提供客栈之用。 见他心思都在锦绣山庄赚钱之事上，天一先生无奈叹了口气，也不管他了，只问道：“你媳妇没在京城过年，也不回京城看花灯？” 顾子熙却道：“我媳妇说，越是热闹扎堆的地方越危险。” “我要陪着她就无法与其他考生同游，我若不陪着她又恐危险反而坏了游玩兴致，不如就在锦绣山庄办个小花灯节，一样热闹。” 京城上元节能够扬名天下，除了大场面游人众多难道不是京城之地使其镀了金光？ 府城、县城一样有花灯节，虽说不如京城但在局部来说也没什么不同。 看穿了本质也就那么回事儿。 只是这话顾子熙没有仔细说出来，怕伤了在座诸位京城贵人的心。 “你俩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天一先生有些无语。 而他这句感慨却让其他人觉得好笑，再一思索又觉得还真是。 小俩口这脑子都有些与众不同，反正他们在京城里是没见过像他们这样的。 最后还是顾大伯开口：“也不早了，咱们回吧，老三还要琢磨琴曲，咱不陪他了。” 老三说的自然是青山先生。 青山先生吃完炖梨又开始琢磨《春江花月夜》曲谱了，刚才起就没再说话。 张家父子是来做客的，自然客随主便，反正回去歇着也行，在这儿看顾家父子斗嘴的热闹也不错。 天一先生看向角落，见孩子们竟然没一个喊困的，便有些哭笑不得，又看向长子那边。 他们这边说事儿，顾子煜他们那边则是小声聊着自己的，不时也与苏云臻他们说话。 只是天一先生提到叶青萝的代名，让苏云臻有些心不在焉，好在没多久也缓过劲儿了，不至于失礼。 一行人相继起身准备走，奶娘见状不约大松了一口气，就上前去哄小主子们回去睡觉了。 小孩子们玩在兴头上都闹着不回，颜蕊坐在叶青萝腿上，奶声奶气嚷道：“舅母~觉觉~” 其他几个听了顿时有些心动，刚站起的身子立刻又坐回原位，还朝着叶青萝挤了挤，表示他们也想留下来。 只有张家小公子今年将满六岁有些不好意思，他也是一直坐在最外边不好意思和弟弟妹妹们挤着的小小少年郎。 见弟弟妹妹们不愿意走，也是他小大人似地先把表弟顾唯昊抱开交给奶娘，而后将顾廷川、颜非一个个抱开。 哥哥们都走开了，剩下两个妹妹就好哄了。 奶娘们不敢直接上手将闹着的人抱开，张小公子无疑是帮了大忙。 小孩子容易从众，有一两个往外走，剩下的就容易跟上了。 叶青萝将最小的颜蕊也交到她奶娘手里，笑道：“明天再来玩儿呀。” “噢~”颜蕊正张嘴要哭，听舅母说明天来玩儿下意识就应了一声。 站在不远处看着的众人都被逗笑了。 顾子熙走过来忍不住笑道：“媳妇儿，咱们生个闺女吧，太可爱了！” 哄笑声更大了。 叶青萝俏脸一红，瞪了顾子熙一眼，见他傻笑便推了他一把，低声道：“忙你的去！” 虽然家人就住在隔壁宅子里，但要离开还是要送一送的，只是不好明说出来。 但顾子熙与她的默契自然明白她的意思，笑着牵了她的手一起去送家里人出门。 三座宅子都在一起，却是单门独户格局并没有在宅内打通，不能通过什么角门连通，只能从大门进出。 顾子熙和叶青萝送大家出门，苏云臻和叶青彦叶正学也跟着送到门口。 等一群人走远，顾子熙和叶青萝回来就见到苏云臻板着脸看着叶青萝。 第925章 与其纠结难定，不如直接抓阄 顾子熙一脸疑惑地看着苏云臻，叶青萝却有些心虚。 见她心虚，苏云臻撇撇嘴说了一句：“回去读书了。” 说完就要走，但叶青萝却急忙伸手拉住他衣袖，笑容有些小心翼翼地：“大哥，都是顾二告诉公公的，与我无关。” 她一着急将大哥常喊的“顾二”喊了出来，顾子熙在旁猛地挑了下眉，目光在兄妹俩之间转了个来去，便明白怎么回事儿了。 “走吧，我们再坐会儿，京城里宅子的事儿。”顾子熙忙道，又看向叶青彦和叶正学。 叶青彦正猜测妹妹让苏家大哥不高兴是为何事，见状便没拒绝。 叶正学从善如流，买不买宅也不是他现在能决定的，就是凑个热闹。 再回正院，吴婆子带着丫环婆子们正在收拾敞轩那边，顾子熙交代小七小八拿回来的琴和筝都送去老爷和叔老爷那边。 而后他们都到了上房西屋，古琴还在敞轩那边，顾子熙让叶青萝先泡茶，他去拿琴。 叶青萝这次泡的是茉莉飘雪，茉莉配明前嫩芽，兄弟几个闻着香一看这茶又出了花样，心情都不错。 就连苏云臻积着的不高兴也散去了不少，不过没有说话等着妹妹的解释。 但妹妹之前说是顾二告诉家里的与她无关，好像……也没错。 顾二开书局的，妹妹的书稿交到书局最知道真相的不就是顾二？顾二要告诉谁，妹妹又如何知道？ 但他还是不开心。 早就知道妹妹写话本赚钱，妹妹也不肯告诉书名和代名，他想偷偷买一本来看看都不行，结果却从别人那儿听说妹妹的代名。 妹妹终究是拿他当外人了……委屈。 可是直到顾子熙把琴拿回来放到琴案上，叶青萝也没解释什么话，反而是顾子熙把堂叔帮寻的两处宅子的事儿说了一遍。 清风私塾旁边那宅子是三万五千两、斜对面巷子第二家是三万二千两。 宅子都差不多大，不过是三五万千两的在三街上，旁边有家私塾，三万二千两的在二街和三街的巷子里。 “目前已知要在京城置宅的是大哥还有二堂哥，下月成绩如何都是要置产的，正学哥还不确定。” “如果苏家没有给大哥在其他地方置办大宅，那就看这两处宅子如何？我爹和堂叔去看过觉得安家是可以的，已经交过订金了。” “我和萝儿置宅是为将来分家准备，可以慢慢再寻，已经托那一带几个中人留意宅子资源了。” “现在你们看是商量择其一，还是直接抓阄更快？还是想再看看更合适的宅子再说？” 他的话说完，叶青彦端着茶杯没有说话却是看了叶青萝一眼。 这事儿都是妹妹在操心，另一头是妹妹的大哥，如何选只能是妹妹和妹夫商量了。 苏云臻也看了一眼叶青萝，便道：“怎样都好，你们决定吧，不管苏家怎么置产，我买的就是我的。” “妹夫说得对，就算下月成绩不行也是可以买的，以后在京城也有个落脚之地，大不了在京备考三年后再战便是。” “但宅子买下是我苏云臻的，不是苏家的。”苏云臻可不会忘记，妹妹是他苏云臻的妹妹，与苏家无关。 见他表态清楚，叶青萝露出了笑容，便道：“那就抓阄吧。” “咱们都没见过宅子，价钱差着三千两，地段也不太远，就像当初在府城，大哥在明风巷、我在青竹巷尾，也不过是几步跑罢了。” 她在青竹巷尾那宅子，就是大哥偶然遇到、一手操办的，当时她也没见过。 而现在与其纠结难定，不如直接抓阄。 苏云臻莞尔：“好，听妹妹的。” 叶青彦也笑着点了点头：“辛苦萝儿了。” 很快两个写了价格的纸团装在一只竹筒里，扣好盖子一阵天旋地转地摇晃。 而后苏云臻和叶青彦按叶青萝提供的方法玩起了石头剪刀布，确认了抓阄的先后顺序，再去抓出竹筒里的纸团。 最后是苏云臻抓到私塾旁那宅子，三万五千两。 叶青彦便得了巷中那处宅子，三万二千两。 既是抓阄结果，就没什么不满意的，当下相视一笑，抱拳一礼之后便继续喝茶。 之后顾子熙便说起先将那两宅收拾出来暂时做客栈生意，等过了十五去京城办理考籍和拿号事宜，就去把宅子交易完成，之后开始打扫布置。 虽不能将锦绣山庄所有的考生都接过去，能安排多少算多少吧，哪怕只是几天时间，今年多赚一个是一个。 虽然一年回不了本，但能提一下回本的速度也是不错的。 对此苏云臻没意见，笑道：“反正我现在又不住，也与苏家无关，你们自己安排便是。” 他想到什么又道：“若这次真的失利要再等三年，那我还住在锦绣山庄备考，比住京城舒适多了。” “京城宅子就如你说的，咱不住时可以用于作坊，也能回回本呢。” 与顾二这个书香门第只想赚钱的家伙比，他苏某人才是真正商户出身好吧，论赚钱他也不输于人。 几人又聊了会儿办考籍和领号的事儿，又说起京城花灯夜的热闹，虽然小地方来的他们对京城肯定是有向往的，但…… 都在京城买宅子了还愁啥看花灯的事儿，以后年年上元夜都可以看灯火阑珊。 唯独今年他们科举为重，自然就是安全为重，可不能有任何闪失。 别人爱凑热闹是别人的事，他们都要规避一切风险、隐患。 两杯茶下肚，叶青彦和叶正学起身准备回去看书了，苏云臻放下茶杯也准备走。 叶青萝连忙从茶柜拿出三只小竹筒给他们一人一只，道：“这是年前配的茉莉飘雪，悄悄喝别示人，不然公公又要怪我们抠抠搜搜了。” 虽然今天拿给公公的是大竹筒，但是公公好茶不嫌多呀。 三人自然心照不宣开心地收下了，苏云臻要走，叶青萝又拉住了他的衣袖，一脸可怜讨好地望着他。 苏云臻无奈，只得开口道：“行了，我虽然不开心，但我能和妹妹生气？我自己受着吧。” 这不就是还在生气吗。 叶青萝连忙辩解道：“真是夫君他……他还是顾公子的时候自己和家里人说的。” “在我什么也不知道的时候，他就有心要娶我、为了亲事铺路呢，我也是蒙在鼓里的。” 第926章 把大哥哄好了就行 顾子熙忍不住扶额，他这是被媳妇儿卖了个彻底呀！ 苏云臻也瞥见了顾子熙一脸窘态，不禁好笑，暗道你这厮也有今天！ 他心里突然就气顺了，笑道：“嗯，都怪顾二，小心思贼多！” 叶青萝撇嘴，不敢再说。 “好了，《云间零星集》我还是看过几册的，确实写得很不错，很有智慧且行文精简又有匠心，不愧是我妹妹。” 苏云臻见妹妹不敢说话又不禁好笑，便夸了几句，忽而叹道：“就是最近怎么没出新书了？最后一册还是在府城的时候吧？” 他虽然没有全部看完，但他也是大略了解过情况的。 叶青萝有些不好意思地讪笑了一下：“一个月要出那么多个小故事还要讲一些大大小小的道理，哪有这么多道理可讲？” “我其实……还有一个……代名，是真的在写话本，就快写完最后一册了，写话本奇思妙想的，更加不想意思让大哥知道了。” “如今已经不缺钱了，以后肯定不会让自己太累，有想法了再写一写，更加不想宣扬自己的名号。” “怕被人追着问怎么还没新书？这里为什么要这么写、那种行文笔法的理由？这个人物后来怎么样了？” “我觉得写文章是很自我的事情，写出来了可以供人品鉴，但在写的过程里不能被人干扰想法。” “所以除了堂哥，家里其他人都不知道我代名和书名，弟弟们也只拿着我写完的小故事去了读一读。” “没人知道那几篇散稿是哪册书中的，还有顾、二……他当初在书局骗我说书局东家是他好友，他是来访友的！” 叶青萝说到这里不忘扭头白了顾子熙一眼。 顾子熙……就好无语！这丫头卖他顺口了是吧，还告上状了！ 不过苏云臻在妹妹的辩解声里确实抚平了情绪，这次是真的不生气了，反而看见顾子熙的憋屈让他再次失笑。 “嗯，大哥忙着读书，等考完了再把你的话本拿来看看，大哥保证只看，绝不问东问西，也不问后续如何。” 苏云臻保证道。 叶青萝弯了弯唇，笑着点头。 只是看的话没问题，她原本最担心的也只是怕大哥问东问西还要评价几句，以后认识的人都知道她笔名和作品。 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不利于天马行空地发挥。 还好她目前只写了小故事和七侠传，那些言情故事都是提供的细纲给别人写，不然……确实有些难为情。 这些当然不会多说，把大哥哄好了就行。 叶青萝开心地把大哥送出门，二堂哥他们早就走了根本没留下来看堂妹哄苏大公子的热闹。 只不过叶青萝送走大哥一转身就对上了顾子熙一脸哀怨的眼神，熟悉的委屈和控诉让她再次心虚。 只不过面对夫君的心虚和面对大哥的心虚，并非一个重量级。 她露出一脸甜甜的笑容直接扑进男人怀里，仰起笑脸撒娇地喊了一声：“夫君~” “哟，知道是夫君了？不是顾二吗？”顾子熙任由小媳妇抱着自己的腰却没有伸手回抱她，语气有些阴阳怪气。 “这不是旧帐嘛。”叶青萝撇嘴，辩解道，“以前大哥就是叫你顾二呀，我总不能叫以前的你夫君吧。” “以前不叫顾公子吗，刚才告状的时候不说还是顾公子的时候吗？”顾子熙不饶人地提醒。 “以前是叫顾公子呀，没叫错呀。”叶青萝眨巴了下眼表示无辜。 看她装傻，顾子熙一脸无语却是抬起手指捏住她两边脸颊，垂眸笑看着她：“是没叫错呢，青萝姑娘。” 那时在书局，他说是东家友人来访友，她说自己不叫云萝叫青萝，他改口叫青萝姑娘。 想到在镇上书局的几次遇见，再到后面的谈生意关系越来越熟，俩人不约相视一笑，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只不过是叶青萝单方面地以为过去了，到了夜里被男人以此为由大找麻烦才知道这男人也是小心眼儿的。 一夜酣睡，第二天早起俩人一起泡了个玫瑰花浴，又洗了头发用掉了不少灵溪水兑暖泉水。 能喝能用，真是方便。 今天家里人都去小镇游玩。 天一先生交代顾子熙和叶青萝不用跟随，让他们该干啥干啥去，等傍晚他们赶回来直接在酒楼那边吃饭了再回宅子休息。 昨晚一筝一琴都已送到，两位大儒又研究了一个多时辰的琴谱这才歇下，有叶青萝给的茶叶，也不嫌疲累。 家中有妇孺出游是要麻烦些，下人没带太多尽量轻便出行，宅子里有厨子和下人在，叶青萝也不需要去过问吃饭问题。 有公公发了话，他们乐得回家享清闲，跑得很快没让孩子们发现免得又是一阵吵闹要一起玩儿。 一大家子先去了往北的祁华镇逛了一天，回来锦绣山庄歇了一天在梅花林里玩耍，到吃饭时就去酒楼，果真是一家一家换着吃。 有天一先生发了话，也没人再来打扰顾子熙读书，只有叶青萝出来陪嫂子们游梅花林，陪孩子们在宅子里丢沙包、跳房子玩儿。 夫人们不好总去茶楼，顾徐氏就让叶青萝安排茶点小食送到她住的宅子里，夫人们就在家里享用茶楼的清闲。 叶青萝当然也没忘记给嫂子们和堂姐堂妹还有孩子们准备甜品小食，兄长们则是在外面跑不嫌累。 歇了一天之后他们他们又一早往望京县城去了，说是逛不完就住一晚，逛得完就天黑前回来。 结果望京县外也有一处湖景，此时正是初春草绿百花吐蕊时，先去逛了逛再进城吃饭，当晚就在县城投宿，第二天吃了中饭再赶回来锦绣山庄。 在锦绣山庄又歇了一天，所有人都熟门熟路了，想去哪儿逛、还有哪儿没逛到赶紧去逛逛。 还有钓鱼的、要摘些梅花回去做干花或是泡酒的……都自己忙得很。 叶青萝想着空间里囤着的那些干花……最后也没说什么，主要是大家亲自动手去摘花，本身就是一个乐趣。 就连小孩子们也被奶娘牵着抱着在花林里来来去去地忙个不停，最后都亲自摘了一小花兜，开心不已。 现在整个锦绣山庄的人都知道顾解元的家人在这里，有女眷和孩子们在，因而只要看到这些人一群群地过来，都会赶紧避开。 只从这阵仗里知道顾解元家世不凡，无人知道他们已经见过朝廷重臣了。 第927章 朝廷开朝，再次弹劾顾侍郎 正月十四赶天亮吃了早饭，一大家子便要回京城了。 顾子熙和叶青萝来相送，苏云臻和叶青彦叶正学也过来送了送。 顾子熙和叶青萝配了几样花茶送给女眷，梨干、桃肉果脯还有蜜桔每家都有。 雨前茶配的茉莉飘雪爹、大伯、堂叔、大哥、堂哥、堂姐夫还有张家父子每人都有一竹筒。 给姐妹们和小孩子们则是每人几大包梅花饼、桃花糕、栗子糕、枣泥糕，小孩子们见自己也有礼物都开心得直蹦跳。 姐妹们如今很喜欢叶青萝这个嫂嫂。 就连一向傲气连生活在县城的亲兄长都要嫌弃寒暄的顾子玥，这次出来玩耍心性也活泼明朗了不少，对叶青萝这个泥腿子二嫂也能亲近说话了。 主要是这个嫂子总在变着法子的准备各种吃食，还教她们跳房子、丢沙包游戏，她们吃得满意、玩得开心。 虽然很不舍，但车马行李都准备好了，大家不得不上马车。 孩子们吵吵嚷嚷又是一阵婶婶舅母地喊着，最后是奶娘亲娘齐上阵才将人捉进马车里，不然半天也走不了。 大人们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对叶青萝再次刮目相看。 孩子们是最纯净的、小姑娘们也有涉世未深的天真，他们都喜欢的人定然有被喜欢的优点。 叶青萝的体贴周到和耐心，有身为晚辈对长辈的敬意、有平辈之间的热络爽利、有身为长辈对孩子们的爱护和照顾。 她对人待物各方面都做到了让人满意，唯独没有懦弱慌乱和卑微讨好。 一个小户女初次招待这么多权贵亲戚，有此表现真的不容易，也看出她的气度和端庄。 最后，大家都带着自己的满意和这么多天游玩的惬意离开了锦绣山庄。 只有天一先生和青山先生，在此之外还带上了那些琴谱，却并未带上那一琴一筝。 说是怕下次再来能用上，家里都有自然不需要专程带回去用。 而大家住过的宅子显然不会再放租出去了，经过这一次的经验，顾子熙也不靠这一两座宅子赚钱，准备就这么配备着了。 等科举之后正是三月，今天回去的人肯定还会邀请更多亲朋过来游玩。 夫人们那边都与顾子熙说好了，那两处宅子给她们留着，会自带厨子，吃饭用度她们自己管不再让小俩口费心了。 所以，除了女眷不合适住客栈，其他都自己张罗。 虽然叶青萝在打造锦绣山庄这么大的生意盘子时，安置了那么多座不同格局大小的小院，就是方便有钱人呼朋唤友带着下人前来游玩准备的。 但是这些喊着不麻烦她和顾子熙招待的家里人和亲戚们，显然是不好张口要租宅子钱的。 如果她们自己意识不到这个问题，只能庆幸她们不让顾子熙提供吃饭喝茶开销了。 不过叶青萝悄悄提醒顾子熙，让他悄悄找父亲说一说，自家下帖子请人当然是自家人花销，记在顾子熙帐上没有问题。 但是风头传到了京城，别家来游玩那就是锦绣山庄的生意，生意就要明码标价地做，不然生意垮了拿什么给皇上交那一成利？ 到时那些吃的喝的能打包带走的，在山庄门头那儿第一家特产铺子就都有得卖。 一定要从一开始就给京城有钱人家树立一个正确的消费观念，不然怕顾子熙亏了钱还得罪人，有苦也说不出了。 家里人都离开了，顾子朗和顾子峤却留了下来，他们说京城的花灯看多了，锦绣山庄的花灯还没看过，等看了再回去。 反正他们上学是月底，还早呢。 顾子熙也不管他们，只交代若出锦绣山庄要提前报备，在锦绣山庄内吃喝记帐便是。 这兄弟俩早就熟门熟路了，除了小摊上吃东西不好意思几文钱也要记帐就自己掏了钱，酒楼、茶楼、饭庄、酒肆都是直接记帐。 锦绣山庄的人包括很多考生都知道他俩是顾解元的堂弟、太学读书，也有不少考生与他们结交聊得也投机。 只不过他们读书学问终是不如兄长们，性子有些野没想过科举事，考生们聊得投机还是不够畅快。 关系也就到了一定程度无法再进一步了，但对少年俩人来说都没所谓，他们就是出来体验这些生活的。 大家走后，用过的细软等也要收拾出来，洗的洗、晒的晒、烘的烘然后收起来等下次再用。 顾子熙还要抽空安排京城两处宅子收宅和打扫、按客栈配备的细节，他不可能事事亲为，只能安排管事选出人手按客栈安排。 同时也将京城有两处空宅准备做客栈安置考生的消息放出去。 直接以两家最大客栈的名义去安排接受考生报名安置，而这两家最大客栈是给大哥和堂哥的，但那宅子目前是顾子熙的。 所以，顾子熙与两个兄长达成了共识，所赚去掉成本后再去掉皇上那一成分利，正好每人三成。 元宵节，锦绣山庄大卖各种口味的元宵和汤圆，各种大小花灯也挂满了长街。 各种谜语字、谜语诗词对联接龙的游戏随处可见，将考生们都从各处屋子诱至长街，熙熙攘攘、热热闹闹。 有人想看京城上元灯夜的热闹，也会呼朋唤友赶在元宵当天去京城的。 留下来的则是不想折腾也怕有安全隐患，毕竟科举再好也要有命考，何况留在锦绣山庄也很热闹。 反正各自意愿各自选择。 也有附近百姓慕名而来，却都被门头那儿关上的铁栅门拦下了脚步。 想要结交考生的人未能如愿，只有凭考籍才能入住锦绣山庄，哪怕是年后赶来的考生也能入住。 京城里得知顾家来过锦绣山庄小住的朝臣们也动了心思，先派人过来打点住处也被拦在了门外，顿时无语。 正好过了十五元宵朝廷开朝，于是商量着再次弹劾顾侍郎，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既是营生，怎能不开门迎客？ 顾侍郎却是一脸无语地反驳回去。 “本官趁着年节有空去城外的侄儿家小住了几天，登山赏花、喝茶钓鱼，陪家眷在附近逛了逛，这也违反了你们的规矩？” “至于锦绣山庄如何营生，与本官何干？与尔等何干？锦绣山庄有自己的经营方式和保护考生的策略，碍着你了？” 第928章 没想到皇上出手更快啊 如今锦绣山庄的生意可不只是顾家的，还有一成是皇上的。 年关时皇上收到了分利，虽然不算多，但开张就那么点时间能分到这么多也不错了，何况是现银啊！ 因而，根本不需要顾侍郎力争道理，皇上就以那些朝臣对考生别有用心、妄图干扰科举为由，当场罚俸禄三个月、禁足一个月。 皇上还敲打其他人，若下次再有干扰科举、拉帮结派、觊觎顾家产业，轻者官降一级。 金口玉言一开，吓得众朝臣皆是暗吸了一口凉气，官降一级还只是轻罪者，若是严重的不是…… 自此那些跃跃欲试想往顾侍郎头上扣拉帮结派帽子的人，顿时歇了心思，没想到皇上出手更快啊。 再联想到年前锦绣山庄刚开张不久，有人弹劾顾家也是没落着好，皇上还给锦绣山庄赐御笔题字大匾了…… 再看皇上一直维护顾家……顾家书香门第不但出了侍郎还出过尚书，如今还有两个新生力量将出翰林院。 怕是拦不下顾家权势了！ 正如他们担忧和猜测的，当天下朝之前，皇上就钦点了几个老翰林出来安排实职。 其中就有当年的探花顾子煜，入户部任正五品郎中；当年的传胪顾子恒，外放德安州任正四品城守。 京城升官难，地方官最大的是正四品。 所以当任命旨意一下，满朝再次倒吸一口凉气。 过往顾家在仕途上的低调，很多人都知道。 当年顾丞章在吏部有望升任侍郎时，礼部顾尚书便主动致仕，不愿意父子同朝皆握权柄，在当时还被喻为清流、人间清醒。 可现在……同一天被任命两个顾家子弟，一个户部郎中、一个地方城守，都不是小官！ 再加上那个不愿意入仕最后被皇上强塞了一个国子监祭酒的天一先生，顾家不是改变仕途策略了？ 哦，还有一个去年乡试的解元，下个月就要参加会试了，顾家这是要发呀！！！ 而从皇上一系列的举动里，许多精明朝臣慢慢品出味儿来，心里默默为那找顾侍郎麻烦的某些大人上了一根香。 新年第一场大朝会就在一系列任命之后结束。 同一天里，接到任命文书的几个老翰林们便可以办离开翰林院的手续了。 春闱之后又会有新的翰林到来。 而在翰林院里有待命的翰林、有一辈子都在翰林院任职各种整理、编撰、查验、诏议等岗位的老翰林。 顾子恒和顾子煜兄弟显然就是待命翰林，也有的一年、两年早早就放出去的，他们为何留了这么久？ 当然是他们的家世不需要他们早早任职，现在是顾子熙要来了，当哥哥的不得不出去领实职了。 皇上的任命安排，也是独一份的！把顾家子弟当自家子弟来用，有他的私心还用着放心。 朝堂上的事儿暂时传不到顾子熙耳中，元宵过后，确实有一小部分人去了京城重新安顿住处，大多还是选择留在锦绣山庄。 但到正月底，锦绣山庄统一安排了车马行的马车过来，按正常租价提供考生们统一去京城办理考籍等事宜。 有锦绣山庄出面找车马行过来，省了考生们许多麻烦和操心，也不用去别的地方折腾，只要呼朋唤友按人数坐马车一起出发就行。 统一办理考前所有手续，比自己单独去寻找衙门地头、满京城乱走要方便和安全，所有考生都很满意锦绣山庄的周到服务。 顾子熙和苏云臻、叶青彦、叶正学他们也在这一天先出发回京了，顾子朗和顾子峤也跟着回京准备收拾收拾要上学了。 叶青萝本想留在宅子里，但顾子熙不放心她一人留在这儿，再者还要去看京城宅子，一天跑不了来回。 叶青萝便还是收拾了四个大箱带上她所有的丫环婆子们一块儿去京城。 这次叶青彦也带上了他的六个小厮，一起去京城见见世面、熟悉一下京城环境以及新宅子认认路。 回到京城这次没去住客栈了而是直接去了顾家西府，天一先生早就安排了前院一座客院给他们住。 因着宅子目前只寻到了两处，顾子熙的前程又已被皇上定下，至少三年后可能分家的情况也被延后了。 天一先生便问儿子要不要另外安排大院子，虽然顾子熙很少回家，但家里当然会给他早早准备大院子。 顾子熙想了想就同意了，要了自己小院附近一座大院子，这座小院将来如果不分家还可以留给他孩子住。 这是在锦绣山庄时父子就说好的结果。 因而这次回京他们就直接搬进了新的大院子里，家里早已收拾好了，家具物什一应齐全、窗纱连幔都是新换上的。 大院子和原来住的小院差不多，但多了两座侧院，一边住小厮、一边住丫环婆子们。 东厢房一通间是书房、西厢房一通间是暖阁，连廊连着上房，进院门也是以一座敞轩和月门的方式围起来的。 后边角院一座是库房、一座有小厨房、水井、洗衣房还有茅厕，这种安置很适合小俩口居家了。 叶青萝跟着顾子熙过来逛了一圈表示很满意，顾子熙笑道：“这宅子和以前看的有点不一样，应该是年内改建的。” 腊月他们回来住过两天，没打算换大院子，想来天一先生是根据儿子儿媳几处宅子情况综合改建出来的。 是顾子熙和叶青萝住得惯也安置得下人手的格局。 叶青萝陪嫁是十二个丫环婆子，其中两个管事婆子、两个大丫环、四个小丫环、四个粗使婆子。 这次回顾家接受大院子，也接受了顾家安排的十二、三岁年纪的六个二等丫环、六个三、四十岁年纪的二等婆子。 没再增加管事婆子，叶青萝见过这些丫环婆子认了认人之后，便统一归吴婆子管。 顾家能把人送到她院子里来自然都是教过规矩的。 吴婆子她们又是自己陪嫁也用惯的人手，彼此早就养出了默契，也不担心相处不睦的问题。 当晚两府的家人在西府这边家宴，有了锦绣山庄那些天的相处，大家相处起来气氛更加融洽了。 叶青萝也觉得心情放松了很多，就是上回来觉得自己是客，这次来总算多了几分归属感。 她的三个兄长也来家宴一起吃了饭，饭后和顾子熙一起又被天一先生叫去书房考较功课。 天一先生毕竟是国子监祭酒，读书科举和朝堂事他都有经验，正好对他们做一个备考摸底和经验上的指点。 第929章 京城太大、水太深 第二天早上，他们并没有在府里用早饭，而是一起出门去街头寻京城早摊美食，吃完便直奔东南街先去了清风私塾。 上次在锦绣山庄说发子两处宅子的事儿，年后没有更好的宅院放出来便没继续买。 年前谈好的那两家，顾子熙已经拿了银票出来托堂叔办好了交易，有文书有屋地契，原主家过了正月二十就收拾行李搬出去了。 之后便安排了新的下人进府收拾打扫，屋子修缮、更换陈旧门窗、帘幔等，还有一些家具不合用的都收入库房。 因为顾子熙下个月要做客栈用，因而原来锦绣山庄那边大库房备用的床桌和棉被等物也会在月底月初送过来，而无需重新添置太多东西。 昨天随他们一起进京的还有大管事带的人手，他们今天就是过来看看环境，随便逛逛。 当然也到青山先生家作客，上次来京都不熟，能有一聚的机会谈谈文章已是不易。 有了后来两次锦绣山庄的小住，青山先生相邀，苏云臻和叶青彦叶正学便欣然应约，不再觉得拘谨。 先去看了两处宅子，听大管事禀报接手宅院改客栈的安排，中午在堂叔家吃饭，下午在京城里又逛了逛。 如今正月下旬的京城气温回暖，城外桃花已经打花苞儿了，叶青萝在锦绣山庄穿的是去年顾子熙从京城带给她的那几身衣裙。 虽是新穿，但款式却是去年开春的，因而这次回京顾子熙也要给小媳妇再添几身今年新款式。 去年光顾过的成衣铺子，铺中女伙计看到叶青萝身上穿的衣裙是去年开春款式就知道是老主顾，上前招呼很是殷勤。 顾子熙陪媳妇去女裙这边，苏云臻和叶青彦他们则去了男袍那边，虽然他们也带了不少衣物，但到京城添置两身新衫也好。 来京城前，叶青萝就给了二堂哥一叠十两百两的银票足有千两，就是方便他在京城逛铺上酒楼有底气的。 叶青彦只要了五百两贴身收着，京城太大、水太深，怕弄丢钱那就是带的越多损失越多。 如今来成衣铺子买两身长衫花了十几两银子，让他一阵肉疼，但这里是京城成衣铺，不是柳东镇惠顾布庄。 再心疼也只能忍着，谁让他手欠选了两件长衫呢，正学哥只选了一件就损失小多了。 然而苏大公子却神色不变地选了四件，不愧是大户人家养出来的公子。 叶青彦心中暗想，难怪出门前妹妹要给他一千两银子傍身！ 但这也太败家了，哪怕将来有幸入仕、留在京城做官，他也要时刻警醒自己不可铺张浪费，败家败的都是堂妹辛苦赚来的钱！ 这次的十几两就当是买个教训也攒个经验了。 顾子熙今年给叶青萝挑的依然是四身衣裙，不过只有一身石榴红、一身桃花粉，还有一身浅青、一身粉紫。 顾子熙也给自己选了一件浅青锦袍、一件银蓝团花暗纹锦长衫。 他们来一趟都买了新衣，算是不枉来过京城，其他全部没买，当然是价格确实太贵了。 若要添置新衣，他们可以去祁安镇、祁华镇还有望京县，同样的衣料价格肯定能少一半！ 但谁也没在面上表露出对价格的不满，直到付帐离开成衣铺走出很远了，叶青彦才有些懊恼地看了叶青萝一眼，花钱买亏吃他心里苦。 倒是苏云臻哂笑一声主动开口：“难怪京城一铺难求，这成衣生意真的是大赚不赔！” 顾子熙笑呵呵地解释：“京城生意确实好，就拿成衣生意和布料生意这些来说，过年添新衣、开春添新衣是肯定的。” “京城大户、市井百姓又那么多，这生意确实做得，就是铺面贵，人工也比小地方贵些，各种成本算出来，行价自然是要高些的。” 但是京城与京畿之地并不遥远，物价、行情却差别那么大。 以前只是在书本上了解过这种情况，如今却是真实地亲身体会，那感觉就很奇妙。 他们一路闲逛顺便也是了解京城市井繁华，不时会遇见一些考生，见不是锦绣山庄的也不是他们认识的，便没自报身份上前寒暄。 看在别人眼中，他们一行有男有女还带着小厮和婆子在身边，还以为是京城本地人呢。 天黑之前他们才回到顾家。 马婆子按照叶青萝出门前的吩咐早就在小厨房准备饭菜了，没有惊动顾家人和大厨房，就在顾子熙和叶青萝的院子里吃饭。 带出门的小厮们也围了一桌，都是马婆子带着留在家里的丫环婆子们做出来的。 有个会做吃食的少夫人，她们对做吃食也很积极，大院子也有小厨房比原来的小院更方便。 吃了饭，兄弟几个还在西屋喝茶，听叶青萝抚琴，享受生活惬意。 第二天早饭就在府里吃的，之后几人去学政司办考籍手续，中午可能会与遇见的其他考生在外头吃饭。 叶青萝没再跟去，说中午要请嫂子侄儿们还有小姑子们一起到自己院中吃饭，她亲自做一桌吃食出来。 因而还在早饭时就派了吴婆子和两个大丫环挨个去通知了，今天是不愁一个人在家冷清的。 顾子熙见她有安排且与家人相处不错，心里也是高兴的，留下十二和十二在家，小七小八小九小十则跟着他出门。 小五小六要联系中人继续寻铺寻宅，也是一天都在外头跑。 叶青萝送他们出门就去大厨房挑选食材，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是刚进门的新妇会有什么需要拘谨的地方。 何况大厨房里有几人还是去过锦绣山庄的，早就见过二少夫人了因而也好打交道。 叶青萝拿了食材刚回自己的院子，就见到顾子玥和顾子玲已经来了。 顾唯昊和顾廷川也手牵着手跟在后面，再有奶娘们和丫环们这阵仗就很热闹了。 顾子玥解释：“大嫂她们还要晚一点儿过来，母亲说你有什么好吃的让我帮着挑两样让人送过去她也尝尝。” 叶青萝没请婆婆和伯母，没想到婆婆竟然主动让送吃的？ 惊讶之余她连忙笑着解释：“我倒是想请母亲和伯母一起过来的。” “只是她们是长辈，我在厨房亲自做菜便无暇招待，怕有怠慢便不好相请，若是选些吃食送过去倒也方便。” 第930章 同在一座大宅子里就不算陌生人了 顾子玥不在意地笑道：“母亲也不得空跑这儿来坐着，开春事儿多着呢，就是你做吃的有一手，就叮嘱了我两句。” 叶青萝见状连忙自己拾着台阶下了，笑道：“这样也好，那你们自己玩儿吧，我先去备菜。” 两个小姑娘和两个小孩子连忙答应了，竟然是一起去玩跳房子的游戏。 看来从锦绣山庄回来，他们在家里也没少玩儿。 反正有奶娘在旁边看着呢，张欣雅和刘雨嫣相视一眼都表示要去厨房打下手，实则想跟弟媳妇学点厨艺。 都知道叶青萝最开始卖食方给顾子熙的事儿，而顾子熙先买了食方之后才去开的酒楼，然后连着开了几家酒楼。 如今酒楼都开到京城来了，可见生意之兴隆，当然也有招牌菜肴的美名。 她们不惦着酒楼那些菜肴，她们在娘家时也学过一些厨房里事儿。 嫁到顾家后也有自己的小厨房，不过平时很少用，偶尔给自家夫君做一两个菜或是炖点甜羹，也方便奶娘给孩子蒸炖一些小食。 但是叶青萝是从青河县来的，虽然不是县城的人但也是那地界的人，吃食习惯上肯定是差不多的。 而她们的夫君也是年少时就在青河县读书，而后一路科举考回京城的。 如果她们跟着弟媳妇学两手青河县的家乡菜，以后也可以给自家夫君做两个下酒菜什么的。 可惜她们算盘打得好，叶青萝却并不熟悉什么青河县特色菜，她的食方天南地北、五花八门。 但她有段时间在镇上福味楼大厨房帮忙，她教表哥们一些新菜方便不时推出新菜促进生意，自然也从表哥们那儿学了一些做法。 当然，表哥们都是二舅教出来的正式徒弟，她学到手的也就是二舅的厨艺，二舅的厨艺风格当然也算青河县的特色。 闲谈中知道嫂子们这个想法后，便教了她们两个吃法。 又教了一些做泡菜的原理和手法，既可以做下酒菜，夏天食欲不佳时也可以做开胃凉盘。 也教她们做甜酒、面点小食、或蒸或炸或煎的小技巧被她说得十分容易，就是两位京城贵女听着只觉有万般难。 叶青萝今天请了嫂子们、小姑子们还有侄子们来吃饭，就没打算做正儿八经的菜肴上桌，多是小吃食，可以边做出来边吃。 到后来顾子玥和顾子玲还有两个小朋友也无心玩耍了，跑到小厨房洗了手就坐下来等吃热乎的。 叶青萝还教了小肉包、小花卷、小烧麦的做法，至于饺子、馄饨也准备了一些。 最后现做糖醋排骨、粉蒸肉、炸猪排、五香肉四道容易分盘的菜，分别给徐氏和周氏那边都用小碟装了些。 再加上那些面点小食就准备了两只提盒，交代十一、十二迅速送过去。 也快到中午饭点了，每样一小碟的数量加起来还是不少的，顾子玥看过觉得可以才送过去。 剩下的当然是她们一起吃啦，其他丫环婆子还有奶娘们在这么舒服惬意的环境里也跟着上手帮忙了，自然也在一起吃。 这时候只有热闹没有什么主仆规矩，都是谈笑风生的热闹，也有利这些丫环婆子们私下交流、打好关系。 尤其是叶青萝带回来的十二人，还有顾家给叶青萝院子安排的十二人。 她们都是叶青萝院中的下人需要熟悉，与其他主子那边的下人又何尝不需要多认识？ 这也是叶青萝得空一个人在家时没有只管自己事儿的原因，她可以和婆家人多打交道，她身边的下人同样如是。 以后同在一座大宅子里就不算陌生人了。 十一、十二快速回来复命，也拿了一些吃的到前头吃去了。 吃饱喝足，叶青萝还准备了山楂茶给大家消食，之后孩子们要歇中觉，大家这才告辞，好让叶青萝也有空歇歇。 叶青萝从早上忙到中午，这时候送大家出门顺便还在外头园子里走了走。 又让人去客院那边问留下的兄长们的其他小厮可有吃饭，得知刚吃过饭在生活上没有被府里下人为难，这才放心地回自己院中歇着去了。 没有睡午觉的习惯，叶青萝喝了一杯暖泉就开始研墨铺纸，继续积累着早就要写的一些散文、游记和读书心得文章。 这次不是直接照搬原来世界已有的内容。 而是参照原来世界已有的行文方式、题材和从小课堂上所学的课文、文学作品以及老师教的那些知识…… 再按照现在世界里生活所见、所思重新立意、诠释中心思想而写下新的文章。 散文这类的对她没难度，她有身为大学生的知识储备、有丰富的生活阅历和阅读量，去其糟粕、取其精华，要成就几篇文章还是容易的。 不过是下笔之前要有更多思考、方方面面都整理清楚了才下笔，又不是话本那样可以先列出详细大纲、人设和故事框架的情况。 好在试着写了两篇之后发现也不是写不来，就只要有空有动力就可以写了。 另外关于读书笔记就更容易了，从小到大的课堂上没少学。 而她之所学与这世界读书人所学，不一定是一样的，但她相信未来文明有更加全面、科学、客观的解析。 《七侠传》二十二册大结局已经写完，小九小十、十一十二他们也早已誊抄完毕。 现在全二十二册的手稿一部分在她空间里放着、一部分在青河县顾子熙的书房收着。 公公想让她以云间先生的名号出琴谱，她只需要等顾子熙有空帮她记谱就行，剩下的不归她管了。 她只要慢慢积攒自己的《云间花影集》就行了。 等攒两册《云间花影集》之后，就要继续写《光明剑》的话本了，要在春闱结束后，他们回青河县之前先出两册的货。 《七侠传》现在是写完了，上架售卖是到今年七月才出完第二十二册，所以……只要在今年八月接上《光明剑》就好了。 连着出哪怕剧情不是无缝衔接的，销量也不会受影响的。 而有了去年的经验，今年话本肯定会早早攒完全部册数，由锦绣山庄和青河县两边印书、互相送货。 嗯，等回到青河县还要继续出话本细纲，想来又有一批写书人应该需要新的细纲了…… 第931章 目前所见，至少活着就是好现象 顾子熙他们是天黑回来的，先到了天一先生的书房喝茶，说了许多事情之后才回来。 “大哥和堂哥他们回去休息了，明天一早我们回锦绣山庄去。”顾子熙回来解释了今天在外头的事儿又说道。 他们晚饭也是在外头吃的，回来去爹那儿表示他们还是要回锦绣山庄备考清静一些，在京城怕被琐事分心。 天一先生没反对，反正这个儿子不爱回家也没办法。 叶青萝递了杯茶给他，也说起自己今天忙了什么，在小厨房做了不少好吃的，和家里人度过了愉快的半天。 下午写了一篇文章，又写了几页新话本，申时末去花园里散步找到了那两棵茶树。 见长势还不错竟然没有蔫巴枯干，她喊十一、十二提来两桶水，她亲自浇灌实则偷换了灵溪水，浇了树干和根部。 反正那么多人看着她一瓢一瓢这儿浇一下、那儿浇一下，谁会知道实际浇出去的水比瓢中水要多？ 根部四周的泥土都得到了灵溪水的灵气养分，等会试前他们还要搬回家里住，她还能赶在摘茶叶之前再多浇几次灵溪水。 就算刚移出空间的茶树适应不了外界环境，有灵溪水养护多少也能保住一些茶叶的价值。 只要不死，适应了外界环境后明年再出茶是不是就更接近空间出产了？ 虽然还没看到结果，但目前所见至少活着就是好现象。 顾子熙听后也笑道：“肯定能行的，看起来适应力是不错的。” 顾子熙又问起空间里如今开春了长了什么，叶青萝大略描述了一下，山上那些东西还是老样子照出，没有增加别的。 田地里冬雪融化比去年开春在北地时要快一点儿，但那些庄稼作物都是去年秋天在北地时更替的，所以现在冒出的绿苗仍以北地种植习惯为主。 如果今年他们一直住在京城附近，以后的庄稼很可能就会按南边环境来更替了，但…… 除非皇上又有了新的口谕，不然顾子熙的前程已定，只要能参加殿试他就会是正四品北境巡按。 地方官最高级别也就是正四品，巡按还是见官大一级，他的仕途起步就已是别人一辈子攀不到的高峰。 说到这事儿，顾子熙沉吟着说道：“等今年回北地，咱们在青河县家里再种几棵茶树，给老爷子后山也种两棵，看看不同地方的出茶情况。” “万一在外头就能增加产量呢，以后咱们喝茶就不用被爹骂抠抠搜搜了，就是以后皇上要茶叶，咱们直接送两棵树种宫里得了。” 叶青萝失笑，无奈道：“先看家里这两棵今年出的茶如何吧。” 若是茶叶区别不大，便可多种一些在外面了，当然，需要买多少金镯子才能再出几棵这样的茶叶，就要继续摸索了。 对于金镯子越来越不价值对等的问题，他们商量着或许可以换一种金首饰试试，或是用金叶子、银饼子？ 俩人商量了半天先将这事儿放下，等春闱之后再说。 第二天吃了早饭去给爹娘辞行后便整装出发了，这次回来没带什么东西，但给天一先生留下了两首曲谱。 出城时遇上了同样要回锦绣山庄的不少考生，也有一些考生打算在京城多住两天再回。 不过决定回去的考生见到顾子熙他们也回，心里更加踏实。 跟着成绩好的走准没错！ 回到锦绣山庄的下午，顾子熙和叶青萝偷偷翻墙到了隔壁宅子。 隔壁大宅的正院有个小小花园多是矮丛花圃没有超出一人高的大树，他们挑了个相对角的位置开始挖坑种树。 去年新增的另两棵大树苗连着不少土浸了灵溪水后移出了空间，就放在地面上。 开春的阳光虽然明媚但不热烈，这时候种树不是最佳时间，却是叶青萝和顾子熙回来路上商量的结果。 不是为了在这里再种两棵茶树试试，而是给今年采茶成功后往家里再送两棵茶树，提前准备出处。 种在宅子里而不是种去山头那边，则是方便叶青萝跟进种植后的生长情况，方便浇灌灵溪水养护。 没有惊动小七小八他们，顾子熙交代他们吃了中饭去跟进印书作坊出书进度。 如今北境那边也到了开春化冻时候，回青河县是一点没问题了，德阳州和北庆州那边也快通水路了。 南来北往的货都要动起来，还有锦绣山庄正月的帐目也要看一看，所以除了小七小八，还有小九小十、十一和十二全部都安排出去了。 小五小六还在京城跟进大宅改客栈事宜，恐怕是月底月初回来。 所以，支开身边的人手，他们甚至没走大门进出没惊动隔壁宅子的门房，直接翻墙过来干活。 顾子熙虽是读书公子，但他自幼习武有力气。 又见过开荒种树情景，回去也听爹说过当初怎么种下那两株茶树的，现在轮到自己动手了也没觉得多难。 俩人一阵忙活，愣是将两棵比他们还高的茶树给种上了。 之前送去京城家里给爹种上的那两棵茶树，是以前空间囤了银票后新增的。 见能种活没有失去生命力，他们这次种的还是以前的一人多高的茶树。 用金镯升级的那几棵茶苗太小了怕受不住外面的环境不同，还是留在空间里继续成长再说。 下午的阳光相对柔和，种好之后多浇了几桶灵溪水在土壤里，叶青萝更是双手放在树干上直接让灵溪水滋养着树干而后连上树枝、枝叶。 确定这两棵茶树吸饱了灵溪水后，叶青萝这才收回手，满怀期待地笑道：“希望下次有更多银子升级时，能多出几棵大茶树。” 目前来看，空间出产最好用的除了水就是茶。 那些干花用量还是有些局限，老山参更是不敢随便拿，就偶尔切几片炖鸡汤大家都喝上一碗补补元气。 只有茶叶最好送家里人，也是效果最实用的。 “新出的都是茶苗，或许是银子太少的缘故。” 顾子熙将土壤都整理好后走过来，将手中铁锹交给叶青萝收进空间里，想着自己的银子派不上用场也有些无奈。 “等咱们回去，年前年后的成衣分利早点算一算，还有干货、福味楼赚的钱也可以分一分了。” 这样能一次过空间的钱多一点，空间升级效果就明显一点。 第932章 在锦绣山庄窝了一冬，奔赴科举路 俩人回去自己院子，第二天吃了中饭出来散步顺便再到隔壁宅子看那两棵茶树生长情况。 门房看到主子到来也没多想，甚至都不知道主院被主子偷偷种了茶树。 前阵儿主子家人来小住，临时安排了几个丫环婆子过来干活，家人离开后这宅子又空了下来。 调过来的人手又回归原处，只留下门房在这边也不会每天都要到处走走看看的，就算之后发现多了两棵树也只会想是主子家人来住时种下的。 叶青萝见茶树变化不大也很放心，不过又想到万一这边的人不知道是茶树给擅自乱种乱养咋办？ 当她说出这层忧虑，顾子熙道：“先种几天，等咱们再回京时就挖出来带回去，交给爹去种。” 本来就是为了提供出处而种下的，准备的随根土也很多，因而这坑挖得很深很大。 但叶青萝却担忧道：“古话不是说，树挪死，人挪活？这树挪过一次了临时又挪只怕不好。” 顾子熙也忍不住想要挠头了，最后道：“那就交代门房不可动这树，这是本公子辛苦种下的茶树！” 俩人觉得要防着不知情的人擅作主张，是不好瞒着，于是他们离开时特意交代了门房，宅子里的树木不可擅动损害。 门房听得有些懵，他们没动宅子里的树木呀。 除了隔段时间会打水去浇灌一次就没做过旁的。 冬天里几乎不需要浇水，花草树木的养护都有山庄专门的花匠来做，确实不是他们会擅动的事儿。 但主子特意交代了，他们也不得不打起精神，等主子离开后商量了一下都跑去主院看是什么树。 看到确实多了两棵一人多高的树不由茫然，这是何时种下的？ 想了半天确实只以为是上回主子家人来住时种下的。 毕竟那时内院住的都是主子，他们门房也不可能乱走，因而主院如今种了两棵树他们不知道也很正常。 种茶树这事儿就算在隔壁宅子过了明路。 门房们也没多想只谨记主子的交代，以后在养护花木的花匠过来时也提一嘴这事儿便是。 而顾子熙和叶青萝也会每天中饭之后就过去看一看。 见主子这么重视就连门房也不禁重视起来，暗想主子这树怕不是金疙瘩，可要小心些看护才好。 一阵春雨淅淅沥沥地落下，正月结束、二月到来，伴着雨声，天边也响起了一阵阵闷雷声。 锦绣山庄除了少数人愿意撑着雨伞踩着木履在雨中感受春雨的凉意、去欣赏雨中桃花的风景。 更多人还是愿意在烧了地龙或是墙炕的屋里煮着茶、读着书，得闲也抚抚琴、吹一曲竹笛。 再不济也是呼朋唤友在屋里备几样下酒小菜、干货小食，浅饮两杯桂花酒，聊一聊文章、话一话家常、说说各自家乡的美以缓解想家的心情。 连着下了几天雨就连空气里都是潮湿的寒意，并不比下雪时暖多少，刚收进箱中的棉袄、棉斗篷又都拿出来穿上了。 这时候也有人感叹，锦绣山庄确实好，环境雅致清静风景独美、租住的客栈和小院配备齐全周到。 上月底就搬去京城的那些考生，住着京城客栈怕是没有这么好的条件了，房价还贵。 他们也去了趟京城办考籍事宜时住过一天两天，京城客栈的租价和锦绣山庄的租价一对比就知道谁好谁霸道了。 下雨天里的叶青萝和顾子熙依然会在每天午后去隔壁宅子，见那两棵茶树并没有受雨天影响，再次松了一口气。 但他们还是小心地检查了一遍院中排水沟情况，确定院子不会积水这才放心。 春雨消停之后又刮了两天大风，这才总算重新见到晴朗的阳光。 蓝天白云、春风花香，出门透气的人一下变多了。 梅花林那边还有些暮花可供人追忆冬天的繁华，桃、梨花林和赏花的曲廊热闹了起来。 叶青萝也跟着顾子熙在早饭之后去赏过两回花，也跟着哥哥们去江边看过桃红柳绿、春江水暖。 更多的时候还是待在屋里写着话本，偶尔写一篇洋洋洒洒的散文或是整理一篇读书笔记。 她的读书笔记或许对这些考生们显得浅显无用，但对还在私塾里苦读而有志于科举的少年书生，却是有辅助理解价值的。 顾子熙看过她写的读书笔记，说和小故事一样浅显易懂，如果她去教私塾的小班和中班，也会是一名好夫子。 对此，叶青萝只是一脸谦虚地笑，不敢自夸也不愿意否认这些笔记的价值，因为都是她曾经学过的课文、记录过的笔记啊。 雨过天晴，锦绣山庄这边也往京城两处大宅送了不少家俱配备过去， 为了方便，京城那边房间多砌长炕，除了减少床榻安置的长效价值低的问题。 也方便考生们直接租通铺床位以缓解人多房少的问题，同时也减轻考生们租房贵、成本花销太高的负担问题。 一举三得，也是通过客栈与考生们说明情况后得到考生们同意并报名的结果。 长炕早就砌好了，下雨那些天则是每天都在烧炕烘屋，现在随时可以入住，但在客栈这边统计人数的任务还在进行着。 小六回来了一趟禀报大宅的进度，顾子熙又叫来山庄这边管理客栈的大管事交代了几句。 之后便等着出发的那天。 会试时间是二月十五到二十，和每年都有的县试时间一样，和所有科考安排一样是考一天、歇一天，一共考三场。 二月初十清早，一辆辆马车停在了锦绣山庄所有客栈前，考生们带上自己的行李结伴出发。 考生们以前都计划着，考完之后他们还回到锦绣山庄等待放榜、等后续…… 现在知道锦绣山庄在京城将大宅改成了临时客栈供他们入住，价钱按单人床位来算比住锦绣山庄的客栈还要划算。 他们就愿意在京城等放榜再决定之后的事了，在了解一间房能入住多少人后，他们私下已经自行商量好和哪些人合租一间房的床位。 按房间入住情况和客栈对接人数和名字，之后就连出发都是一起合租马车，再次节省盘缠成本。 大家在锦绣山庄窝了一冬，如今一起出发赶往京城也是奔赴他们科举入仕的梦想之路，一个个意气风发、斗志昂扬。 第933章 考生们都离开之后客栈要迎接的第一批新客 除了提前进京找客栈的那批人，剩下的考生们都选在今天一起出发了。 去京城住只有考生和考生家眷或下人的大通铺，省下盘缠可以在京城多留些时日，自然也想早点去京城逛逛。 在锦绣山庄窝了一冬，也想在考前看看其他地方来的别的考生们备考情况，或是不是有缘结交到各地的考生朋友。 顺便，以文会友。 一辆辆马车接连带着考生们出发，锦绣山庄的巡庄队伍挨个客栈和宅子、铺子都去走了一遍，要确保所有租住在此的考生们都赶上了队伍。 万一有落下不想今天出发的考生，也要集中安排到大客栈中去，以免落单不安全。 锦绣山庄一切为考生备考环境和人身安全为第一要务的诸多安排，让那些考生们都很暖心。 根据入住名册逐一清点确实都是今天出发，还留在后头的是一大早跑去桃花林里再逛了一圈儿的北地考生。 当然也有赶着去书局多买一些笔墨张纸和新出书籍的考生，因为京城什么都贵，锦绣山庄的价格划都很划算。 顾子熙一路听各处管事禀报出发情况，叮嘱他们趁科举生意暂歇而新的游春生意未开始时，安排人手轮班放假。 但要确保山庄安全，大客栈和大酒楼不能打烊，门头那边几家铺子得开着，街边小摊可以放假几天。 今天别的考生们都出发了，他们还没有。 他们打算再住两天要看着整个山庄的休整安排，京城那边来信儿，青山先生要带私塾学生们来锦绣山庄小住三天踏青。 私塾也是启蒙班、小班、中班、大班和科举班，加上私塾带班先生及家眷还有跟随的小厮、长随、护卫、车夫、丫环婆子和自带厨妇等人。 还有一些有意愿一同出游的学生家人及家人带着的下人随从等，人数还挺多。 这是堂叔给锦绣山庄带来的生意，确定考生们都离开之后客栈要迎接的第一批新客。 会优先安排入住客栈和客栈自带小院，留着单独宅院也会尽快重新收拾出来。 因为除了堂叔私塾这边的客源，还有几家大户人家要办花宴和自己出游赏花的安排。 顾家和张家还有淮安侯世子颜澈俩口子在锦绣山庄住过之后，回到京城自然会宣传出去，当时就有很多人家想来锦绣山庄了。 只不过得知锦绣山庄现在住着许多北地来的考生，几乎客栈、酒楼还有一些宅院全部没有空的，要来也得等科举开始、考生们都离开之后。 而且要来锦绣山庄最好是先派人过来订好住处，以免到了地头却发现没有住处。 若去镇上客栈投宿也行，到底不如直接吃住玩都在锦绣山庄内方便，因而一些确实很想来的人家，就找顾家确定过来的日子。 直到雨停之后消息才由小六带了回来，也会在今天带回去。 二月十五开考日，清风私塾青山先生带学子们参观完考生入考场盛况之后，就会带大家来锦绣山庄小住三天了。 而这三天里还有一些国子监的学生也会跟着自己的先生分批过来，因此锦绣山庄还是以读书人为主。 三天之后则是一些人家趁着沐休之日的空闲一家子出游，比去城外自家庄子更好。 二月下旬则有几家要办花宴的人家，则给集中安排了几天并留出宅院。 一般这种需要出城的花宴都是一天或两天时间，最多就是住上一晚，因而集中办更方便锦绣山庄对女眷居多的订单多一些安全照顾。 大管事把相似订单排出时间表后，就由小六回去禀明天一先生那边，毕竟京城大户人家的订单也是找他安排时间。 这种事儿虽也有递帖子到顾徐氏那里的，但最后也还是要由天一先生安排的。 也为此，顾子熙忙到二月十二上午才出发，苏云臻和叶青彦叶正学他们也等他一起。 经历了一冬的热闹之后，这两天的锦绣山庄过于清静，他们都享受了一把清静的山坡花林、田园和花林曲廊、桃李芳菲的惬意。 交代好各处事务以及自家几座宅子的安全之后，一行车马也匆匆出发了，赶到京城吃中饭。 再回顾家，苏云臻和叶青彦叶正学他们住到了顾子熙原来那座小院，没再去住客院，天一先生说大考在即，客院不适合考生清静。 正好那小院在顾子熙和叶青萝现在住的院子后边不远，他们日常相处也方便，想吃点什么也有叶青萝的小厨房安排，不至于太拘谨。 顾家也不用特意去招待，彼此自在。 中午回来时，天一先生和顾子煜不在府里，顾子熙和叶青萝去拜见了母亲之后就在自己院中吃饭。 饭后他们聊之后几天要多去外头会会其他考生的事，叶青萝则带着十一、十二熟门熟路去给茶树浇水。 下午他们去了堂叔家确定去锦绣山庄小住的细节，顾子熙会安排小五小六跟着，以免在锦绣山庄有沟通不到的细节。 之后堂叔同他们去大宅子看了其他考生们的入住情况。 虽然拥挤了些，但大家早就熟悉了，挤一块儿住也不觉得什么，住炕也是北地人的习惯不会适应不了。 尤其吃饭像在塾里饭堂，伙食还不错让他们都觉得怀念和满意，尤其是价格满意。 而顾子熙回京后竟然还来看他们的安置情况，让很多人都很感动，觉得顾子熙明明年纪不比他们大，却像个兄长一样处处照顾。 就因为他们住的是他经营的锦绣山庄，就将许多事情都安排好不用他们奔波操心，是真的有心了。 而他们到了这里才知道大名鼎鼎结识于锦绣山庄的青山先生，竟然就住在这里，还在他们入住时就过来看了情况。 现在又过来，让他们感受到来自师长的关怀，这对远离家乡数月的考生们真的很感动。 而且青山先生还说，明天起每天上午和下午各设一堂讲书课，他和天一先生轮流过来讲课。 没想到不只青山先生，还有天一先生也会过来，两大名儒轮流给他们上课，这消息让所有人都激动得晕晕乎乎找不着北了。 两处宅子离得近还方便串门儿，顾子熙他们两边都看过了确定这临时客栈安置不错，这才在傍晚时回家去。 第934章 顾家所有人待她是很宽和随性的 叶青萝下午也跟着他们到了堂叔家，不过她一直在和堂婶还有堂妹说话，等他们回去时才告辞。 都没有留在堂叔家吃饭，回到自家早有院中的婆子们做了饭菜出来。 饭后顾子熙他们被天一先生叫了过去，自是继续问功课情况，还有锦绣山庄后续入住安排。 天一先生这才得知隔壁大宅也种了两棵茶树，至于这茶树何时到的则问不出结果了。 顾子熙反正就一句话：“爹让鸡蛋不要放一个篮子里，我就种种看，也没种山上去，目前来看还活着。” 见他这么敷衍，天一先生给了他一个白眼，道：“快到采花季了，目前来看家里这两棵还是能摘些茶叶的，你那边应该也可以。” “到时若能炒出一两斤来也好送礼。” 一听爹要送礼，顾子熙嘴角抽了抽，但他不敢接话。 “虽说如今有四棵茶树了，但你在北地还是要尽可能将那些茶叶全部收了，多给些银钱也值得。” 这么好的茶叶，他悄悄喝着都不敢吱声，不过是经常带着茶叶悄悄去大哥那边泡茶，或是叫了堂弟过来喝茶。 也带去宫中给皇上泡茶，皇上也发现这茶叶好，他说是从北地弄来的一点存货，已经让臭小子开春及早去收茶叶了。 到时会给皇上留两罐，产量不多没法多收。 皇上见状也没多说，但把他带去的那只小竹筒给留下了，得有几两了。 后来臭小子把茶树送到家里了，他种着也盯着，也读了许多茶经书籍。 还去宫里的藏书殿查过一些古籍，就想多了解各地不同的种茶学问，就怕一个养护不周今年不出茶叶。 皇上知晓了这事儿也跑去和他一起查阅养茶古籍，对自己养茶树的事儿很有兴趣。 还和天一先生约好了等采茶时他也要去西府里亲自摘一摘、炒一炒。 当然这些内幕是不会说出来的，天一先生连儿子也没告诉免得影响他备考。 第二天早饭之后，顾子熙和苏云臻叶青彦他们一起出门，以文会友去了。 叶青萝留在家里继续自己的事情，快中午时张欣雅带着昊儿过来了，中午就在叶青萝院子这边一起吃饭。 叶青萝这才知道堂哥已经出发去德安州了，当然要先到青河县拜见祖父之后再往西北而行，而德安州城守也将在这个月出发回京述职。 堂嫂也带着孩子跟着出发了，不过会先到青河县小住，等堂哥那边安顿好了才会接去德安州任上。 淮安侯世子颜澈也带着顾子瑛和孩子们一起出发了。 本来觉得北行游历之路太遥远，但因堂哥外放德安州一事，堂嫂母子随行，最后顾子英还是决定一起北上。 按叶青萝提供的路线，先走水路去东阳州再转回青阳州到青河县，等顾子恒到任上安置好，颜澈再送大嫂母子去德安州。 在德安州游玩之后，估计顾子熙也回青河县了，到时还等着顾子熙招待他们在青阳州地界好好游玩呢。 虽然不会等到冬天看了冰天雪地再回京，但这一趟还是能游历不少地方的。 只不过京城这边，昊儿就要少了几个小伙伴玩耍了，前儿她才带着昊儿回张家小住了几天才回来。 大哥这个月开始也去了户部，都已是领了实职的人，比在翰林院时要忙多了。 好在叶青萝回来了，每天还能找个时间说会儿话，像这样一起吃个饭什么的，昊儿也高兴过来找二婶玩儿。 不过张欣雅知道弟媳妇还要写话本，因而也不会在这里多待，选在了中饭之前过来，吃了中饭再坐会儿就能回去歇中觉了。 早上则是等夫君上衙去后，带着孩子去婆母那儿坐会儿，再回来教孩子认几个字、读几句诗什么的，而后让奶娘带孩子到院子里玩耍。 身边的丫环婆子多，日子过得也还清静惬意。 叶青萝与嫂子相处熟悉，在婆家的日子也有自己的惬意。 至少到目前为止，顾家所有人待她是很宽和随性的，没拿规矩约束过她，也没有给她身为顾家儿媳需要去做的责任，让她很感激。 虽然刚成亲时，婆母表达了明显的不喜和恶意，但她也没客气地当场反击过，不过这矛盾想来被公公私下化解了，并没有继续。 为此她也有些不好意思，公公管得住婆母，她的夫君却一直维护着她没落过一句埋怨。 上次她回来小住，请了嫂子侄儿还有小姑子们过来吃饭，婆母也只让小姑子给挑两样吃食送过去，没跟她计较也没找茬儿。 她这个儿媳还是很轻松自在的，在这里再多住些时日也不觉得为难。 接下来的几天，顾子熙和舅哥们都在外头跑，叶青萝列了张长长的清单交代十一和十二去采买。 到了晚上顾子熙回来就告诉他，自己打算试做一些香夷子和护肤膏了，还打算试试膏状牙粉。 她没有说做牙刷的事儿，目前还没有更好的办法解决一些细节问题，等有了头绪再说吧。 既然要在京城附近建一些赚钱作坊，一些手艺方式或是可以试做的物品种类早就列在清单上了。 现在就可以先试一试，若是成功再交出去给作坊囤货，也能有个解释源头，而不是什么都没做直接就把方子拿出来，若被问起怎么解释？ 过去一年多的时间主要困在写书稿上，如今不缺钱也没有急于完成的连载任务，当然可以分心尝试不同的东西了。 顾子熙见她有自己的事情忙，且看她日子过得还挺自在惬意，没有在家里受委屈，也是安心不少。 他知道媳妇儿日子好过，也有娘没找麻烦的原因，小妹对这个二嫂的态度也有转变，这都是好现象。 因而他出门时也会让小七去买京城有名的糕点回来，当然是一买几份，娘和嫂子、小妹还有自家媳妇儿这里都有。 正好前两天刚寻到一处铺面盘了下来，准备开成衣铺顺便卖点北地来的布料，这事儿已经交给大管事去办。 他交代布料到货后给家里送一些，估计到时候合用的已是夏布了，还要预留针线时间当然要提早准备。 几天下来都不闲着，转眼就到了会试开考这天，顾子熙他们早早沐浴、饱睡之后换上新衣，吃了早饭就带上考篮半夜出发。 第935章 进了考场就不要胡思乱想了 叶青萝在顾子熙他们睡觉时就忙着准备早饭，做了小笼包和汤饺、蒸蛋，等他们吃过又用暖泉泡了明前嫩芽出来。 见她总说没有了却又能随时泡上一壶，别说苏云臻眼神异样，就是叶青彦都有些无语了。 只有顾子熙咧了咧嘴，笑道：“养兵十几年，在此一战，咱们目标也不用太高，上头榜就行了！” 苏云臻朝顾子熙呵呵一笑，没有说话，却是又自己再倒了一杯明前嫩芽来喝。 叶青彦忙笑道：“萝儿说过，进了考场就不要胡思乱想了，见招拆招、遇题答题，写满试卷剩下的看天命，不是咱能操心的了。” 也还是那句话，尽人事、听天命，考试不只有勤学苦读、饱读诗书，也还有运气，也就是考运。 大名鼎鼎的青山先生就只止步于举人，是他读书少了还是见识少了？差点考运而已。 所以越到考前越不能多想，正常发挥就是最好的结果。 他这番话是叶青萝曾说过的，也让大家都很认可地点点头，表示正该如此。 四人喝了茶又收拾一番又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考篮，互相提醒不要落下东西也不要多带东西，之后就出发了。 叶青萝只送他们到自己院子的门口，说了一句：“尽力而为、正常发挥。”就看着他们挥了挥手远去的背影。 都是去年才经历了乡试的年轻考生，对接下来的会试并没有太多担心和紧张，确实有几分养兵千日终需战的意气风发。 叶青萝去年在府城经历了哥哥们的府试、院试、乡试，而她自己穿越之前也没少考试，因而并没有多余操心。 她回屋梳洗一番便睡下了。 这一觉睡到了中午才起，梳洗之后出来西屋，吴婆子已经安置了早上就开始慢火炖着的冰糖红枣燕窝。 并告知不久前大少夫人和小姐还有小公子都来过，知她未起便没打扰。 叶青萝看看刚到午时，便让人去问那对姑嫂可吃午饭了，要不要来她这里吃饭，没多久就见顾子玥带着丫环跑过来了。 昊儿也在后头跑着，再后头是端着碗追着的奶娘…… 奶娘解释：“大少夫人刚安排人去大厨房拿中饭，就说等饭到了直接拿过来这边一起吃，让二少夫人不用准备太多吃食，大家一块儿吃热闹点，别太辛苦。” 叶青萝笑道：“好，那我们自己再添两个菜一个汤就是了。” 她刚吃完燕窝，但她安排今天炖燕窝就不是只炖她一盅，她用的小炖盅能倒两小碗出来，厨房安排了两盅。 顾子玥虽然不喜吃燕窝但也知道这东西好，因而奔着二嫂美食过来的她见有燕窝吃，连忙欢喜地道了谢就坐下吃起来。 昊儿本来在吃蛋羹，这时候也舀了半碗来吃。 叶青萝知道小厨房还有早上的小笼包，让人送来一屉给姑侄先吃着，她则去小厨房准备做菜。 十一、十二去大厨房给她拿菜回来。 见是五花肉、杀好没切块的整只鸡还有两根排骨和一块豆腐，她便迅速动手整理食材，准备做红烧肉、糯米鸡和糖醋排骨、豆腐肉丸汤。 张欣雅过来见叶青萝已经在小厨房里忙上了，便过来陪她说话顺便学学厨艺。 虽然这些菜也在自家酒楼里上桌卖钱，但张欣雅是官眷少夫人，便是学了这些厨艺也不会去卖食方或自己开酒楼。 顾家这些人还有张家人若有经营心思，也不至于产业就那几样还没有赚钱的产业，嗯，在权贵之中他们这种叫清贵人家。 再说这也不是什么家传秘技，很多酒楼都会的菜式，所以叶青萝也不会藏着掖着，当做家常菜教给大嫂。 她曾经也想教小姑子学做菜，奈何小姑子翻了个白眼道：“等我出嫁，让爹娘安排厨娘陪嫁就是了。” 所以，她不需要自己会，等吃就行了。 见此，叶青萝便歇了念头。 再看大嫂学厨艺这积极样儿，叶青萝不禁暗想，兴许大嫂在张家待嫁时也和顾子玥差不多想法，只不过嫁人以后心境自然就改变了。 不只是为了争宠或体现自己的价值，夫妻恩爱和睦的，真心想对彼此好自然便想为之付出，心意到了态度自然就积极了。 直到吃饭的时候，张欣雅才想起来今天过来的原因，便问起二弟考试之事。 清早时夫君说起二弟应考之事，怕弟媳在家惦记二弟应考太过忧虑，让她过来陪着说说话或是看看情况需不需要她安慰几句。 而她原本常带孩子过来这边混饭吃，自是满口答应了。 没想到过来时弟媳竟然还没起，才知弟媳半夜就忙着做早饭，二弟他们出发时还是寅时，便赶紧回去了。 如今自然是要再问一问表达关心的，顾子玥那边也连忙解释她今天为何过来，也是听娘说起这事儿让她过来看看情况。 顾子熙出门是半夜，自然不会去给娘请安。 徐氏早起听夫君说起这事儿，才知道今天开考，女儿去她那儿请安时便交代过来看看。 见她们都是代表家人来关心顾子熙考试情况的，不由笑了笑，有种孩子高考时全家重视的味儿了。 她笑道：“放心吧，他们读书人考科举都是考习惯了，怕考场太冷也有穿薄棉袍子去，天黑前就回来了。” “咱们在家照常过自己的日子就行。”她说得轻描淡写，一点也不操心的模样，让张欣雅笑着点头。 张欣雅出身张侍郎家，又自幼定婚给顾子煜，光是书信往来看着顾子煜一路科举，她对这些事儿就不陌生。 却没想到叶青萝从小地方来对科举也如此淡定，心下暗暗称赞。 吃了饭，顾子玥期期艾艾地表达了她想听二嫂抚琴的愿望。 叶青萝回来并没有在顾家人面前抚过琴，但在锦绣山庄时她抚琴一事却是家里人都知道的，就是昊儿也听过了。 顾子玥也学琴几年了，近来听父亲常夸二嫂的琴曲新奇鲜活，她也好奇。 提到抚琴，张欣雅也是眼睛亮了亮。 她听夫君说过这事儿，她自己也是自幼琴棋书画皆学的，但夫君说弟媳自创琴曲，这是他们都没法比的本事。 叶青萝也没小气，当即领她们到西厢敞轩喝茶，她在古筝前坐下，很快清脆而有气势的琴音流水般响起…… 第936章 喜欢新奇好玩的事情很正常 叶青萝把给出去的那八首曲子接连弹了一遍，听得姑嫂两个有些如醉如痴，小昊儿也是小脸陶醉乖巧安静。 半晌，琴音安静下来，叶青萝双手离弦时轻轻吁出一口气，而后笑看向姑嫂二人。 张欣雅率先夸赞：“果然好听，父亲前些日子常在花园里抚琴，就是这几曲，筝与琴的音乐和旋律果然各有玄妙。” 叶青萝一听便明白天一先生身为读书人想必是惯用古琴的，因而练习她的曲谱用的是古琴。 她笑道：“我更喜欢用筝，即兴一曲时常天马行空。” 她又将双手悬于琴弦之上，手指快速展示了一段滑指、轮指的技巧，流水般的旋律清脆如风铃飘荡、如黄鹂欢唱。 顾子玥忍不住上前，小脸红扑扑地表示她也想学。 小姑娘一直学的古琴，现在竟然想学古筝了。 叶青萝也没表示为难。 小姑子毕竟才十三岁多也就是个中学生的年纪，性子不稳、思想还不成熟，喜欢新奇好玩的事情很正常。 得知府里只有父亲那儿有一架古筝，其余人用的都是古琴，叶青萝便先教顾子玥基础指法。 她笑道：“想学筝回头让你二哥去书局拿一架回来，等你学好指法，以后琴曲印出来可以照着琴曲练习。” 顾子玥连忙点头，笑容开心地道：“父亲说琴谱整理出来要送到锦绣山庄那边去印成书册售卖，不知道去印书了没有。” 叶青萝也不清楚进度，便笑道：“等月底再说，你二哥正忙着会试先不问他了，筝的事等他晚上回来我问问如何拿到。” “多谢二嫂费心了。”顾子玥听后高兴地道谢。 她现在确实对古筝很有兴趣，真心想学但她没有筝又不敢去找父亲要，二嫂能帮她实现愿望，她自然很高兴。 叶青萝笑了笑又转向张欣雅那边，笑问：“大嫂可要学筝？到时多拿一架筝回来。” 张欣雅却有些犹豫，这可是几百两银子的事儿，几百两和几百两的差别也大着呢，这么占二房便宜也不太好。 小姑子是小姑子，找兄嫂要东西天经地义，她是大嫂可不能如此。 叶青萝看出大嫂的善良，便笑道：“等夫君回来我一并说吧，多一架筝平日里练琴曲也方便一些，兴许大哥也对那些新曲有兴趣呢。” 见她这么说了，张欣雅这才笑着道了谢，因为顾子煜确实夸过那些琴曲好听，只是琴谱在父亲手里只能等印书出来再要一册学学了。 张欣雅自然也想学，听夫君说锦绣山庄有家客栈的盈利是他们的，回头看夫君要不要从客栈盈利里把筝的钱扣出来？ 但是弟媳对家里人的爽快和大方，妯娌能够这般和睦相处，还是让她很感动和高兴。 叶青萝继续教小姑子练指法，时不时呈现一段完整的歌曲旋律，让小姑子学起来不至于太枯燥而失去耐心。 大嫂也在一旁看着、听着，直到孩子歪在座榻上打起了小哈欠，声音软糯喊着：“娘亲~觉觉~” 张欣雅这才赶紧过去将孩子抱了起来，向叶青萝告辞。 她们都在敞轩里，奶娘和其他丫环婆子们也只在外头廊下并没有进来。 张欣雅亲自抱着孩子回去并没有转交旁人，因为孩子瞌睡说来就来已经在她怀中睡着了。 叶青萝送大嫂出门后回来，继续耐心地教小姑娘琴技，至少在小姑子失去耐心之前，她也希望能教会她入门指法。 有了入门基础后面学起来就快了，但…… 小姑子身为顾家千金自幼也是学习琴棋书画的，自然有夫子去教，甚至可能是天一先生亲自教。 所以她并不担心以后每天都要操心这些事情。 顾子玥这一学就是半个时辰，终于觉得学够了心满意足地起身，笑道：“多谢二嫂，今儿就学到这里吧。” “明儿中午我再来，顺便在二嫂这里吃中饭。” 小姑娘目光亮闪闪的满是期待和愉快的情绪，与当初叶青萝嫁进顾家初见顾家人时那傲气的模样判若两人。 叶青萝笑道：“好。” 小姑娘也开开心心地带着自己的丫环走了，叶青萝才在座榻上懒洋洋地坐下。 缓了缓心情才回西屋去铺纸研墨，准备趁空闲写点话本。 天黑时顾子熙和苏云臻叶青彦他们才回来，说说笑笑地看起来状态都还不错。 叶青萝正在小厨房里炒菜，见他们回来先让人将煨着的冰糖百合梨汤舀出来给他们吃。 或蒸或炖或炒，很快就有一桌菜让人端上桌，叶青萝洗了手脸把长围裙和袖套抽了，这才回到小厅。 他们吃饭在上房的小厅后头的小抱厦，顾子熙和舅兄们喝着梅花酒边吃边等，等叶青萝落坐，顾子熙给她舀了半碗菌子鸡汤。 叶青萝喝了口鸡汤，这才问起他们今天第一场考试情况，几人都笑着说状态还不错，脑子清醒答完了所有问题。 见他们没有愁绪，叶青萝便没再多问，显得她很担忧似的，会无形中增加他们的心理负担。 于是叶青萝直接说起了小姑子想学古筝但没有古筝的事情。 得知小妹会找二嫂学古筝而这个二嫂竟然还很有耐心地教了，顾子熙有些惊讶，随后便是心中欢喜。 他笑道：“小五、小六今天跟着堂叔那边回锦绣山庄了，科举期间不太好放鹰放鸽子的，明天一早让小九小十专程跑一趟便是。” “既然玥儿和大嫂都要，那就再给玲儿、慧儿也安排上吧，别说我这个堂哥只管自己妹妹，也免得玥儿在她们面前炫耀。” 锦绣山庄的墨香书局提供乐器售卖，完全是科举期间做读书人生意的，不然平日里谁会专门跑去锦绣山庄买琴？ 都是北边有名的制琴坊进的货，自己出的进货价，总比京城琴铺现买的琴要便宜些。 书局的琴、筝、箫、笛都铺了些货，但是读书人好琴，女子或是乐师用筝的机会多些没那么局限。 所以，那些乐器里反而是古筝出货比较少，正好拿几架（几张琴、几床琴）回来送家里人吧。 顾子熙生意盘子大、平时赚得多，本就不计较花销，何况锦绣山庄这个冬天就生意兴隆了，给家里人花点钱不算什么。 叶青萝想的是给当时在场也有意学筝的大嫂准备一架，没想到顾子熙连两个堂妹也想到了，是个好哥哥。 第937章 会试结果决定他们入仕的机会 饭后几人在花园里走了走，遇上抱儿子在花园里溜弯儿的顾子煜，几人又聊了一会今天第一场考试的情况。 顾子煜三年前这时候也在参加会试，说起这个话题他们都是毫无生疏之感的。 天一先生倒是没有再来寻他们说话，他说过，考前能开的小灶都开过了，考试过程就不扰他们分心了。 散步回来就各自回去沐浴梳洗，洗去贡院里坐一天的寒湿和淡淡的潮霉味儿。 还好贡院中间空地上放了几只铜炭炉，既能烘干空气里的潮气又安全，也让早春料峭的考棚不至于太冷嗖嗖。 毕竟是京城贡院的会试，朝堂和天下人都在关注着呢，环境和条件比同样在春二月下旬开考的县试要好很多了。 也就是县试每年都能考，下考场的又九成九都是十多岁的少年郎。 这要像会试还有几十岁甚至白发苍苍的老举子进考场，怕是都坚持不住两场就要抬出来了。 京城的春天比北地的春天暖和，但也湿气很重，开春之后雨水也会多起来，这些天还没怎么下雨算是运气的。 今天出考场时很多人还在感慨幸亏天气回暖、他们也穿得暖和不然怕熬不住，没想到…… 半夜里隐有雷鸣远远传来，天空毫无预兆就下起了雨，一直到天亮时雨势才缓下来，变成了淅沥小雨。 叶青萝和顾子熙在西屋吃早饭，见雨越来越小最后成了毛毛细雨，天空也亮了起来，这才心情好了不少。 “锦绣山庄那边读书人现在应该也在吃早饭吧，应该会喜欢雨后有青雾缭绕在山头的风景。”她笑道。 心下却想这种湿气氤氲的山林，说不定雾是蓝色的、蓝中带紫色的，仙气飘飘地环绕在山头呢。 【94年春游毛爷爷故居，头天雨，第二天清晨看到山脚的竹林和小山包上飘着的雾，就是蓝色和紫色。】 俩人说起堂叔带队春游锦绣山庄的事，顾子熙叹道：“希望这雨别再下了，这样的雨景虽好看一次就行，多了到底是不利于登山赏花的。” 叶青萝点头，心里想着说不定山头上已经挂彩虹了，这种风景呈现于画上也是好看的，不过她现在没空闲作画，暂且算了。 也因着半夜的大雨，小九小十并没有早早出发，反正到锦绣山庄一天跑两个来回都轻松。 他们早起一看天色便计划上午去，在锦绣山庄吃了中饭再回来，顾子熙同意了，只叮嘱他们准备雨伞，怕白天又要下雨。 不过这天色倒是晴朗起来了，白天应该不会再下大雨了吧。 辰时将至，小九小十出发了，叶青萝提着茶壶去后头小院给哥哥们送茶，暖泉泡的明前嫩芽。 会试结果决定他们入仕的机会，叶青萝自然也会搭配最好的茶给他们解乏提神，没往他们洗澡水里扔茶叶还算谨慎的了。 不过清明快到了，今年份的新茶也快要采摘。 天一先生今天没去国子监，他每天早上出门之前都要去花园里看一眼那两棵茶树，思考着如何采茶方便又不损耗。 叶青萝随着送茶树也送了两张图纸，分别是人字梯和书架梯的分解图，天一先生找工部给打了几张梯子。 顾子熙也各要了一张梯子。 等考完他也要回锦绣山庄采茶去，这采茶都是有固定时限的，过了期限茶叶就老了，口感、成色都是不一样的。 天一先生检查完茶树生长情况，知道考生们都在家读书没有出门，他没过去打扰而是转身出府去。 自家子弟考后不出门是谨慎，考过一场后知道迅速调整心态准备下一场考试，可外头那八千多考生就不一定了。 有些人考过几次在京城都熟门熟路了，呼朋唤友出游的不少，有的在酒楼谈天说地、有的可能就去喝花酒了。 有的是头回来京城，大多想的是考虑固然要尽心尽力，但来京城也不能白来一趟，考完回家乡才发现自己对京城依然像没来过一样。 甚至有的手头拮据些可能还会在街边摆摊，卖卖字画或是在店铺帮忙赚点盘缠。 而这三年一次的科举，也是天下举子齐聚京城的盛会，他这个国子监祭酒大人，当然也要去街上看看考生百态。 顾子熙依然在西屋看书没有去自己的书房，叶青萝没找他说话也开始安静地写着话本。 写文章容易时不时停下来整理思路，她怕自己的停顿引起顾子熙的注意，而使得他看书分心。 自成亲以来他们的日常相处模式便是隔着炕桌，他看书、她写字，出门在外也是如此，因而不只是默契也还有习惯。 直到快中午时顾子玥蹦蹦跳跳地过来了，一见到二哥竟然在屋里，脸上的欢笑表情顿时僵了僵，想要转身跑掉。 “你且回去，傍晚时会把古筝送去你那儿。”顾子熙抬头看着有些尴尬的妹妹，温声说道。 一听傍晚就有古筝了，顾子玥眼睛亮了亮，连忙行了礼就转身快步离开。 叶青萝都没机会说一句话，小姑子就被打发走了。 她笑道：“妹妹本性是活泼纯良的，你不在家时，她都会来陪我吃饭，还有大嫂和昊儿，我们都处得很好。” 顾子熙笑道：“顾家人丁关系简单，不过也和许多大户人家一样，每天都是各院各自吃饭，从大厨房拿饭菜。” “有的院中虽建有小厨房但也不是都能随便开伙的，都开小厨房自己吃，只会增加更多开支。” “他们院子每天都可以自己小厨房做吃食，从大厨房拿需要的食材和米面油盐那些，不过是把开支都付到帐房了。 这次回来不只有他们自己还有娘家兄弟和自带的下人都是要生活成本的，因而顾子熙直接往府里帐房放了五千两银票。 也是间接给家里公帐再添点钱，贴补家里。 但开支是开支，分开吃饭固然清闲自在但也冷清。 在锦绣山庄体会过家人齐聚和游玩热闹的姑嫂甚至还有昊儿，自然会喜欢往擅长做吃食的叶青萝这里跑。 叶青萝处事周到、待人诚恳大方、性格开朗随和，什么都能聊上还能做好吃的，还会玩有趣的小游戏。 他们在这儿惬意又自在，自然熟悉起来感情也好了，也更喜欢相处了。 第938章 花阁学琴，姑嫂妯娌相处和乐 聊了几句家常后俩人又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 顾子玥最近跑惯了二嫂这边，一时忘记了今天二哥也在家。另一边张欣雅却是清楚二弟今天在家读书的事，并没有带着孩子过来。 中午苏云臻和叶青彦叶正学他们过来一起吃饭，也就吃饭的时间聊了几句读书上的事情，吃完喝了茶又回屋读书去了。 下午，小九小十回来了，带回四架古筝，外观款式和价格差别不大，毕竟是要售卖的，现在拿来送妹妹们也不怕挑剔谁的更好。 但顾子熙还是检查了一遍才让小七小八去送，让小九小十歇着。 顾子玥并没等到傍晚就收到了古筝，顿时又忘记了二哥的交代立刻开心地跑过来找二嫂要学琴。 叶青萝见她态度积极也没拒绝，想到大嫂和东府里堂妹都有就约了去花园那边花阁，也让人去知会大嫂和顾子玲。 至于顾子慧那边，叶青萝并不操心。 因为堂叔肯定是会的，堂婶也有女夫子的声望，教自己女儿学筝并非难事，堂叔家肯定也有筝。 不过是顾子熙想着自家这边都送了，不好单落下顾子慧这个堂妹。 很快她们把古筝都带去了两府中间的大花园，在宽敞可待客的茶阁中摆了一排，叶青萝坐在对面现场演示几种入门指法。 几人都有学琴基础，学起来还是很快的。 花阁在东府这边，便是筝声起伏喧闹，对顾子熙他们那边影响也会小很多，毕竟顾子熙的院子本就在西府的西边。 顾子玲没想到堂哥会送古筝给她、堂嫂还让她跟着一起学习，小脸一直洋溢着兴奋欢欣的笑容。 顾子玲和她兄长顾子峤都是继室周氏所出。 周氏进门之后曾抱怨过先夫人嫁妆收益不在公帐、家中开销太大时常周转不来，后又苛待年幼继女顾子瑛被继子顾子恒撞见而闹起来。 之后，一家之主顾丞章便不太信任这个继室，不但将顾子瑛送去堂弟家教养，后来继室生了顾子玲也被送去堂弟家养着。 继室周氏虽为现任顾大夫人也掌着庶务大权，但她能管的也就是公帐上那些钱和外库房，顾丞章的书房和私库都不是她能伸手的。 顾子恒和顾子瑛更是继承了他们亡母的嫁妆和产业，本就不在东府公帐后来更是他们各自的私房。 这就导致了顾子峤和顾子玲只能领公帐支出的月银和基本生活开支，以及平时收到的一些压岁钱、礼物等等，他们的娘是没有能力贴补他们的。 西府这边顾子玥母族强些，徐氏手头家底也不是东府继室能比的。 顾子玥的性子本来也随了母亲，平日里与堂妹们相处也是一副高傲作派，后来顾子慧便不大过来玩耍，顾子玲就常被使唤陪衬。 万幸长大后的顾子恒和顾子瑛兄妹并没有迁怒到弟弟妹妹身上。 顾子瑛时常会送些小首饰和新衣裙或是换季衣料给妹妹，大嫂刘雨嫣也会在顾子玲被顾子玥使唤时维护一二。 刘雨嫣将自己发现的情况告知顾子恒，顾子恒暗示了顾子煜，顾子煜便提醒父亲管管自己的女儿。 天一先生知晓情况后就把顾子玥叫去了正院。 当着徐氏的面儿以聊天的方式教导顾子玥，什么是家人、什么是兄弟姐妹、什么是同心同德的亲情。 身为父亲亦是师长，天一先生用了很长时间以温和的方式给自己女儿上了一课，也让旁听的徐氏终于意识到问题而心生惭愧。 顾子玥年纪还小懵懂无知，徐氏身为母亲却听明白了夫君讲的那些事情真正的用意，便主动训斥了女儿，指出姐妹一处相伴那是姐妹，不是主仆。 顾子玥总算明白自己的问题之后，那种炫耀和使唤便有所收敛，这两年几个堂姐妹相处情况好了很多。 随着叶青萝的到来，这些平日里各自生活的姐妹姑嫂就经常聚到一起，日子也过得更欢乐。 如今又因为叶青萝，她们得到了顾子熙送的古筝，还有了学筝的机会以及春光美好的日子里抚琴弹筝的乐子。 傍晚，天一先生和顾侍郎一起回家就听见花园里传来乐曲的飘渺之音，于是寻声来到花园里。 来到花阁附近一处角亭，就看到顾子煜抱着昊儿已经坐在这儿，昊儿手里还啃着一块糕点。 叶青萝不知道她们在这里练琴，会吸引来很多人在附近听琴。 直到顾子熙寻来，先与父兄和大伯聊了会儿考试之事。 而后去花阁看两个妹妹同奏一曲，夸了她们的表现这才说道：“练了这么久都累了，回去歇着吧。” 他没提吃饭的事儿就喊散了，大嫂张欣雅莞尔一笑没有调侃他们，两个小姑娘却还有些意犹未尽，不过看天色确实晚了只得喊人搬琴。 叶青萝抱起自己的古筝，笑道：“回去可以再练熟一些，明天下午差不多时候在这里继续吧。” 她主动提出明天继续的话，姑嫂几个都高兴地答应了。 这时顾子煜抱着昊儿也走进花阁，看着笑容俏丽的自家媳妇，道：“雅儿回去也教教我。” 张欣雅一边让人来搬古筝和琴架，一边笑着点头：“好，用弟妹教的指法学起来还挺快。” 叶青萝走出花阁时听见不由莞尔，心下笑道，那可不！ 她在原来世界里可是刷了很多吹拉弹唱视频还有教学直播的，只要你敢刷就会发现，文韬武略皆有教学视频。 比她这世界里原身从小学琴时的女夫子所教要简单直接、干脆利落也细节明白得多，只要没有思想惯性局限住，就很容易适应她的教法。 叶青萝跟着顾子熙穿过花园来到西府这边，就看见哥哥们在角门这边等着了，她有些诧异他们怎么不跟着过去那边？ 苏云臻笑道：“那是顾家两府共用的大花园，还有女眷在，我们这些外男也要自己有些分寸才是。” 所以他们虽借住在顾府，但他们日常活动范围也只在小花园西边。 也就是顾子熙的大小两处院子附近，今天能跟着来到东边角门等她都是走得远的了。 在主家府上到处乱走是很失礼的行为。 第939章 天一先生破防了，二媳妇你这败家丫头！ 叶青萝这才意识到这个问题，这里是京城权贵世家，不是他们自己的锦绣山庄，也不是他们青河县的宅子。 他们也没继续这个话题，只说琴曲竟然都是欢乐轻快为主，佩服妹妹的筝曲确实天马行空，曲和曲的风格迥异…… 叶青萝对此只是嘿嘿笑着，没有详细解释什么。 回去吃了晚饭他们继续看书，叶青萝也继续写话本，入夜都早早歇下。 第二天是会试第二场考试，叶青萝照例早起不过这次做的是鲜肉馄饨和香菇肉包还有鸡蛋饼子。 等他们出发考场后叶青萝才回屋补觉，心里并没有多操心科举事，毕竟也是准备了数月，三场考试定乾坤。 等叶青萝睡醒又到了中午，吃着大厨房拿来的饭菜。 这次小姑子和大嫂都没有过来找她，想来是昨天她约的下午在大花园那边花阁练琴，就没有提前来找她。 叶青萝也没派人去请，以后若在这里长住，也不能每天都喊大家过来吃饭和玩耍，日子长了还是要给自己留些生活空间的。 申时前后，叶青萝派婆子去通知其他人，她收拾了一下就带上古筝去大花园那边，也带上了婆子按她的法子做的梅花糕还有甜酒蛋羹。 这时候小昊儿歇中觉也醒了吧？ 有歇中觉习惯的人这时候也该起身了，吃些辅食很不错。 果然到花阁那边就见到大嫂和姐妹俩都到了，却没看到小昊儿。 张欣雅看叶青萝带了吃食过来，笑道：“我先出门，奶娘在照顾昊儿起来还要晚一点儿，既是有好吃的，我得让人去说一声，免得奶娘还要张罗别的。” 顾唯昊未满三岁也还没有自己的院子。 他带着奶娘和小丫环们住在爹娘院中的角院里，平日里在府中玩耍就这几个人照顾他，出府门就还有大小四个小厮跟着。 日常除了和家人一起的吃饭，都有奶娘和院中会做吃食的婆子丫环给他做各种辅食，但与叶青萝做的吃食比起来又差了些意思。 顾唯昊小朋友是很喜欢二婶做的吃食，也喜欢找二婶玩耍的。 张欣雅让人回去一说，还在打着小哈欠任由奶娘照顾的小家伙顿时眼睛一亮就支棱起来了。 很快，洗了小脸更加清醒的孩子就由两个小丫环牵着一路小跑过来，系上了围兜一手梅花糕、一口鸡蛋。 大家吃完甜酒蛋羹也吃了两块梅花糕，这才用湿帕擦干净手又喝了杯茶，这才开始今天的练琴。 叶青萝先让她们挨个把昨天所学演练一遍。 指出一些细节问题又继续练并且增加了新的旋律，有新的旋律加入既不显得单调枯燥又能增加经验。 小昊儿则是坐在角落里听会儿琴，觉得无趣了就去花园里玩耍，几个人跟着也不怕摔着碰着。 天一先生回府就往这边走来，听见果然在练琴不由一笑，照例在昨天的角亭坐下，让人奉茶过来。 顾侍郎下衙也过来了，顾子煜新去户部官儿不大不小事儿多，回来要晚一些。 夕阳西斜时，叶青萝才让大家回去休息，夜里也可以再练两遍，明天在这里继续。 叶青萝回自己院中准备晚饭，没多久顾子熙他们就回来了。 见她还在小厨房里忙活，几人决定先去沐浴，照例是将考场一天的疲劳和潮霉之气洗去。 这次十一、十二按叶青萝的吩咐往他们的浴桶里都扔了一把明前嫩芽，很快茶香四溢，还未入浴的几人都呆了呆。 苏云臻一脸茫然，妹妹这是？ 叶正学一脸惊骇，这么好的茶竟然扔浴桶里了？？？暴殄天物啊！！！ 叶青彦则是满脸黑线差点要生闷气了，萝儿咋又糟蹋这些好茶叶了！ 十一和十二只将叶青萝的意思解释了一遍就走了。 “近万人的会试、读书人的功名集中在三场考试中，只剩下第三场考试了也是成功的紧要关头，自然要洗去疲乏以最好的状态去战斗！” 这话也是叶青萝一惯说与他们听的思想，几人无奈也挽救不了已在浴桶中泡开的那些好茶叶，只得泡了个茶叶浴。 只有顾子熙是自己放的茶叶，叶青萝只叮嘱了一句他就自己拿茶叶去泡澡了。 好在这次没人去喝泡茶的洗澡水…… 在他们准备吃饭的时候，天一先生负手悠然到来，老远闻到浓郁的茶香顿时惊了，这得放了多少茶叶才泡出这般茶香啊？ 闻到几个小子身上的茶香时顿时表情呆滞，得知是用明前嫩芽泡澡，饶是天下闻名的大儒天一先生也破防了。 一惯和蔼笑容此时也消失了，他气闷地盯着叶青萝。 “二媳妇你这败家丫头！原来好茶还能这么用啊！为父手头茶叶不多了，你拿点来让为父也体验体验泡茶浴是啥神仙感受！” 叶青萝…… 顾子熙无语道：“父亲大人你别这么眼皮子浅啊，你花园里两棵大茶树呢，咋还惦记儿媳妇手头那点儿存货呢。” “那能一样吗！”天一先生都快吹胡子瞪眼了，反驳道，“新茶用来喝，你媳妇手里的已经是陈茶了。” “不赶紧帮着喝点就不好喝了，只能拿来泡澡了是吧？为父帮你们分担一些咋了！” 这样耍赖的公爹，让叶青萝哭笑不得。 也不知外头那些考生若知道大名鼎鼎、声望满天下的天一先生在家是这副样子，会不会惊掉下巴？ 父子斗嘴了半天，天一先生也不客气地在这里吃了晚饭。 他喝着小酒还要埋汰一句：“闻着满室茶香吃饭还真是别有风味，嗯，果然很下饭。” 最后，拿到一竹筒纯纯的明前嫩芽又要了一竹筒雨前茶配的茉莉飘雪，天一先生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若不给他茶叶，大有我就坐在这儿不走了的架势，为了茶叶也是不顾形象了。 走之前还瞪了顾子熙一眼，说了一句：“臭小子！别以为除了你爷就没人能拿戒尺揍你了！” 这明晃晃地威胁…… 叶青萝早就听顾子熙说过他的茶叶被老爷子抢走的经过，不由替他担忧起来。 “公爹要揍你也罢了，就怕还要写信去祖父那儿告你一状，等你回去怕是也要茶叶哄着的。” 顾子熙无语也无奈，叹道：“这茶树咱们是年前年后种下的，等回去都夏天了不合适种树，只能先给两包茶叶哄了。” 第940章 天一先生却对炒茶很有兴趣 二月十九，会试第三场考试，坚持到这一天还能精神抖擞的人只在半数。 剩下那半数的状态可是差了很多，也有人因前两场考试自评不好而心神不宁…… 考试不只是考试卷，也考身体素质和精神状态。 每个人的抗压和信念都不同，最后能从八千多人里杀出来的头榜便是天下功名综合实力最强的精英。 这条路注定坎坷艰难，叶青萝除了护住自家人的精神状态和身体健康，其他只能看着他们自己努力。 至于别人？ 各有归宿！ 送走顾子熙和兄长们，叶青萝回去小睡一个时辰就赶紧起来了。 因为前晚公爹过来他们院子并非闻着茶香而来，而是想起来要告诉她今天清早摘茶叶的事儿。 清明将至，明前茶就是清明之前那几天时间，今天开始采摘已经不算早了。 不过是这几天顾子熙他们要考试，大家都没什么心思，叶青萝还要教琴，日子便往后推了几天。 天一先生还指望二媳妇来炒茶呢，他在青河县可听儿子说过，那明前嫩芽是二媳妇自己炒出来的。 至于什么买到鲜茶叶自己炒制，这话以前他是信的，现在却觉得不能信实了。 谁家去年春天买的茶自己炒制后这么多人喝了一年，竟然还有这么多！ 多到能让几个人泡茶浴就算了，这茶叶任何时候泡出来的都是新茶，不是陈茶。 天一先生早就感觉到微妙，但这毕竟是儿媳妇给的茶叶，他有得喝就不错了哪会疑神疑鬼？ 天一先生拿了茶叶回去也没藏起来。 他用之前的小竹筒每样匀了点儿亲自给大哥送去，得知小子们竟然用茶叶泡澡，顾侍郎也是惊了半天。 但他们手头就这么点儿茶叶自然不舍得往洗澡水里扔的，因而都很期待今天采茶的事儿。 不过顾侍郎还要上朝，不像天一先生不用每天去国子监，祭酒也不带班，可以在家盯着采茶事宜。 叶青萝今天换了一件浅青长衫外套一件浅紫夹棉比甲，做了男装打扮，就背着她的小背篓蹦蹦跳跳地跑去西府小花园。 其中一棵大茶树已经被几张梯子围住。 书架梯在里侧围着树干、人字梯在外侧围着树冠，每张梯子上都有一个身手矫健的小厮正手指小心翼翼地掐着茶叶芽片。 为了这一天，天一先生提前挑选了一批做事细心的小厮，给他们仔细讲解了采茶的常识，还提前虚演过采茶动作，就怕一个不慎采坏了。 这可是明前嫩芽！ 是一棵茶树最好的茶叶！ 是一年采茶里最好的茶季！ 是天一先生喝过最好的茶叶！ 是皇上提前预定了两斤的非贡仙茶！ 当然，就算是两棵树全部采完炒制出来的茶叶也不一定能到两斤，就算能到两斤全给了皇上，他喝什么？ 但他不操心这个，锦绣山庄不还有两棵树呢？等今天让这批小厮练熟手法了，明天就带他们把锦绣山庄那边的也给采摘完。 先凑出两斤给皇上，剩下就是他的了！ 天一先生站在树下仔细盯着小厮们摘茶叶，叶青萝过来就见到这副热火朝天采茶画面。 就连小昊儿都来瞧热闹了，蹦蹦跳跳想要爬梯子去帮忙，吓得奶娘将人抱到远处廊下去才放心。 这些梯子看着稳当，可对孩子来说还是很危险的。 叶青萝走过来，小昊儿眼尖看见立刻挥着小手喊“二婶！二婶！二婶！” 叶青萝哭笑不得，只好先过去陪小家伙聊了两句，看她一身少年打扮让奶娘和小丫环们有些诧异。 不过对小昊儿这样的孩子来说，二婶穿什么他并不懂得分辨，只知道是他二婶就行了。 叶青萝叮嘱奶娘看紧孩子不要到茶树那边去，这才匆匆走去给盯着采茶的公爹行礼，而后也看向采茶的情况。 天一先生让人去拿了一只放了一些茶叶的茶篓过来，让叶青萝检查茶芽品质。 叶青萝见茶叶没什么受损情况，成色瞧着也差不多，鲜味的清香扑鼻而来，她点点头，心下也是高兴的。 证明空间里的茶树种在外头也能存活，开春出茶率也还可以，当然比在空间时的出茶率还是少了估计得有一、两成。 这是她早两天又来浇灌灵溪水时观察到的，她空间那几棵一米多高的茶树出茶率都能赶上外头这两棵了。 但能如期出茶，只要制茶后品质和功效也差不多，未来适应性更好也可能提升出茶率。 听她说芽头可以，品质和她当初买鲜茶时看着和闻着都差不多，天一先生也很高兴，随即问起炒茶的事情。 叶青萝想等晚上顾子熙回来再由他们俩人把茶叶炒出来，然而天一先生却对炒茶很有兴趣，当场反对了。 “今儿能现摘现炒吗？若能炒出来为父还能进宫请皇上喝新鲜出锅的茶呢，也是一件趣事儿了。” 皇上喝的都是各地贡茶，从产地制茶再送到御前，便是快马加鞭也得个把月了，哪有他这里当天摘、当天炒、当天喝的有趣？ 叶青萝想到锦绣山庄的御赐大匾，想到顾子熙被哄入科举连官职都安排好了，便点了点头。 天一先生早就准备了一套炒茶装备，是听儿子说起曾跟着小媳妇学炒茶的过程，在安排人添置装备时也曾细问过的。 这些装备都放在他前院书房那边呢。 天一先生交代叶青萝盯着采茶，他要去忙会儿公务，等茶叶摘好了再送去他书房炒茶。 叶青萝问清楚装备没有少便答应了，提醒先让人把锅洗干净晾着、盘箕也要擦干净晾着，天一先生也答应了。 之后叶青萝也想爬树去摘茶叶，被小厮劝退，跟着她过来的吴婆子和两个大丫环也吓得赶紧上前拦着。 虽说少夫人一身男装打扮，那也不是真儿郎呀，岂能爬树爬梯子？ 叶青萝无奈只得作罢。 如果是在县城她家宅子里，顾子熙在场肯定会支持她爬树不会拦着的，但这里是京城，这里是顾家。 这么多人摘两棵树的单叶茶芽事情还是很快的，辰时将近差不多就摘完了，直接送去前院书房。 叶青萝哄走想要跟脚的小昊儿，赶紧跟在送茶小厮们后头去前院书房，就见天一先生竟然在招待客人。 第941章 两个中年人跟着叶青萝炒茶 一位锦袍儒雅的中年文士，在叶青萝获得准许走进花厅时，也抬眼看过来，看见一个清秀少年模样的人顿时怔愣了一下。 “丞风哥，这是你儿媳？”中年文士一脸惊讶，脱口而出。 天一先生也才想起来叶青萝今天的装扮，不由抚额有些哭笑不得。 他解释道：“正是小二媳妇，平时在家不这样穿的，都是跟着小二出门在外图方便才做这般打扮。” 叶青萝刚要行礼就听见这对话也是一愣，随即想起来自己今儿是男装打扮，在家其实也可以，但有外客在场便有些失礼了。 但她不是来见外客的，是为了干活方便的，她欲言又止。 天一先生注意到了，便道：“二媳妇你今儿为何这身打扮？” 叶青萝连忙行礼，又给那位客人也行了礼，乖巧解释原因。 “儿媳知今儿父亲要采茶，也想去采茶，可惜儿媳做好了准备，他们不让儿媳登梯子。”说完她还有些小委屈。 空间里的茶叶全凭她意识操作，如今茶树都种在外面了，她当然也想要体验一把采茶乐趣的。 天一先生瞪大了眼睛，道：“你还想上树呀？” 叶青萝不傻，她乖巧无辜地回道：“儿媳不敢。” 不是不敢，是没让。 天一先生有些无语地端起茶杯喝茶，不说话了。 中年文士看得有趣，这时提醒道：“不是让小二媳妇来炒茶吗？” 天一先生也想起来正事儿，忙道：“这位是为父的好友，快叫黄叔父。” 叶青萝连忙朝那中年文士正式行了个见长辈礼，唤了一声“晚辈叶氏，见过黄叔父。” “免礼。”中年文士笑容和气地道。 简单拜见之后，天一先生便问炒茶的事儿，叶青萝询问装备，天一先生立刻让人将盘箕、中号炉子、铁锅等物都送了过来。 还有那摆在花厅门口的茶叶。 叶青萝让送一盆水给她净手，也立刻有人照做。 叶青萝从自己背来的小背篓里拿出长围裙、袖笼、帽子、口罩把自己装备起来，又悄悄把洗手的水替换成灵溪水。 洗手之后用干净软布擦干，这才将新摘的茶芽倒在一只盘箕里堆积了起来。 鲜茶叶富含生命气息的清香瞬间飘散在花厅之中，中年文士轻嗅空气里的鲜叶清香，又浅浅品了一口杯中茶。 鲜茶和干茶的区别在慢慢品尝中。 叶青萝没再顾虑旁人，她认真地做好炒茶前的准备工作，把炉子烧起来后架上了铁锅，在炒茶之前又去洗了一遍双手。 天一先生一直在注意她做事，这时见她又洗手，便明悟是保护茶叶品质和茶香不受外力干扰。 而叶青萝的全副武装也让他们惊讶之余觉得长了见识，原来他们平日里的杯中茶，是在这样的悉心呵护下炒出来的。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只是叶青萝自己的万全准备，炒的也不是寻常山野茶而是颇具灵气和神效的空间茶。 叶青萝坐在小凳上手法利落地开始炒制第一锅明前茶，鲜香慢慢在热锅中散去，混合着热气的新的茶香在慢慢形成中。 天一先生和中年文士黄叔父早已放下茶杯悄悄走到近前去看。 观察那茶叶不断在手指的翻弄和手掌的揉捏中变化，散开的茶香差异，就仿佛在研读《茶经》上所写炒茶细闻。 书上内容早已熟记于胸，此时才见眼为实，两者在脑海中形成新的知识。 第一锅茶炒制出来摊开在盘箕上散热，叶青萝准备炒第二锅茶时，天一先生赶紧去洗手，他也想试试。 刚才他和皇上小声嘀咕商量好了，一会他们一人炒一锅试试手，若是炒坏了他们自己喝了不声张就是。 天一先生早就采买好了装备，炉子和锅是买了三套的，因为顾子熙也要一套，没想到今天皇上知他要摘茶叶也跑来凑热闹了。 三套装备正好都用上，在叶青萝炒第一锅时，另外两口铁锅就被人拿去清洗并用干净软布擦干，放在廊下晾着呢。 这时候都拿进花厅和叶青萝那套装备放在一排，自然有小厮进来烧火，刚才都亲眼看着叶青萝炒茶呢，那炉子里的火也有小厮在帮忙的。 就是……叶青萝看一眼两个不停扯袖子的中年人不由莞尔，连忙去背篓里拿了两套袖笼出来。 “这里有套新袖笼本来是送给父亲用的，这里还有一套是夫君用过的，这两条长围裙也是……” 叶青萝解释拿出来的东西，她用的这种帽子和口罩就没有准备了，不过有准备网帽，因为当初顾子熙说网帽更好。 口罩这种东西就确实没有准备，但她提醒只要不打喷嚏不说话就行，这些东西是她自己准备的并非炒茶人也会如此。 这么一说，让原本有些担心装备不齐的中年人顿时齐齐松了一口气。 至于叶青萝给天一先生准备的那几样新的就让黄叔父给拿走了，还是不打算还的那种。 天一先生就用了顾子熙的那一套。 很快装备好，在叶青萝的步骤讲解下与她同步开始炒茶。 除了一开始的动作生疏，很快叶青萝就发现不愧是老读书人，想来是准备工作早就滚瓜烂熟，此时接受能力很强。 在他们这边开始炒茶时，之前摘茶的小厮们又回去重新检查了一遍茶树，争取不放过任何一个单叶芽头。 等天一先生他们开始熟练炒第二锅茶叶时，天一先生便开口了。 “二媳妇，你黄叔父要在这儿吃饭，中午就在茶树附近那处角轩摆饭，你回去做几个下酒菜送来吧。” 叶青萝见公爹吩咐连忙答应了，不再进行第三锅茶叶。 但她还是又叮嘱了几句注意火候和手指翻炒、揉青的细节问题，炒糊了可是不好看也不好喝的。 两个中年人皆是笑着答应了，反正炒糊了也是他们练手的经验，自己喝不声张就没人知道。 叶青萝一走，中年文士便是哈哈一笑，道：“丞风哥，你这儿媳有趣，青河县还有这样的小姑娘吗？给我家小子们也聘几个回来。” “那应该是没有了吧，毕竟仙桂村的萝丫头只有一个呀。”天一先生笑眯眯地道。 第942章 公爹这是盯着他们二房使劲薅羊毛呢 “那还有这样的大茶树可以往御花园里种两棵吗？是不是也能坐在树下看书下棋，风一吹那鲜茶叶香就四处飘散？” 中年文士有些向往，西府小花园里种了两棵大茶树且在他喝过那明前嫩芽之后，他是来看过那茶树的。 不过当时他没提出讨要，因为他知道那句名谚：树挪死，人挪活。 这茶树种在这里已经挪过一次了，还不知道是从哪儿挪过来的竟然在行了远路之后还能在大雪前的冬天里种下。 那时他们俩在观看大茶树时，就像在看两个能不能活下来的孩子，是又期待又担忧的。 至于今年能不能出茶叶都还在其次了，主要是担忧能不能存活。 若能存活下来……还愁没茶叶可摘吗？ 而现在这茶树不但存活下来了，还出茶叶了，他也想要两棵。 天一先生说道：“等今年冬天把小二种在锦绣山庄的那两棵种到宫里吧，不过别种御花园了……” “宫里人来人往的，看二媳妇炒茶都这么多讲究显然是要悉心呵护，不沾染太多气味以免茶香受到影响了。” “可以选个小园子或是院落只种些花草树木作伴，种茶本来就是种在山野或是山头上的，远离了市井喧嚣。” 天一先生委婉地提醒，让中年文士也明白了要注意的问题，不是御花园不能种，而是去御花园玩耍的人太多。 宫眷脂粉气重，还有其他宫人来来往往，若办宫宴也会有更多外头的人去御花园，那与种在闹市有何区别？ “那还是别种了，得闲时兄长陪我去锦绣山庄小住两天享享清闲，更好！以后采茶、炒茶，咱们自己动手，当是乐趣！” 中年文士很快改变了主意，并不觉得珍宝纳入自己口袋才是最好的，像今天这样亲自炒茶，之后再泡上一壶自己炒出来的茶，岂非美事？ “也可！”见他不执着，天一先生也笑了，又道，“来府里赏赏茶树也是方便的。” 说到赏茶树，天一先生和中年文士都想起之前过来看茶树的情况，不由又笑了起来。 他们没戴口罩只以丝帕遮面，这时候一笑就让丝帕下沿吹起，吓得他们连忙扭头平复情绪。 虽说做好了把茶叶炒坏的觉悟，但能避免还是要避免的，谁会放着好茶不喝去喝炒坏的茶呀。 两个中年人却也是少年结交在游历路上的好友、结义兄弟，哪怕一个登基为帝、一个在入朝和入学选择了国子监做一个时间自由的大儒。 他们私下时常微服游于市井、兄弟相称，或在宫里下棋、喝茶，也聊些国事政务，一些拿捏不准的事情也会私下商量。 天一先生不入朝，却是皇上的幕僚军师，知道这事的人并不多，也因天一先生的这层关系，顾家在朝堂一直很低调。 低调到当年顾侍郎升任侍郎之前，其父礼部尚书选择致仕还乡办书院，不让父子同朝居高位。 直到如今下一辈子弟入仕，皇上说顾家低调太久也不合适，看几次在朝堂上有人为点小事就弹劾顾侍郎就知道了。 皇上决定培养下一辈子弟入仕，一个是对朝中结党阵营的警告，一个也是为太子的将来铺路。 皇上私下以大儒辰天先生的名号游历民间。 也出过一些读书笔记、游历文章甚至还以大儒的身份评点过一些科举文章，在读书里人的名气虽比不上天一先生，但与青山先生也不差太远。 不过辰天先生扬名早，一些书都是年轻时所着，人到中年反而没什么文章问世了，实在是政务太忙不得闲情。 青山先生年轻时考科举几次不中，放弃科举一路选择开塾做夫子之后才开始出书扬名。 皇上也曾想直接给青山先生官职被婉拒了，说在科举路上有所明悟，做一个闲适的教书先生更适合他。 科举失利并非青山先生读书少或思想觉悟不够，而是考运不行，文章太过犀利不得守旧派欢喜。 后来皇上也不满那几个考官的酸腐固执，慢慢将其边缘化了，如今早已致仕，其子弟也只能通过科举博前程了。 叶青萝也想不到这位“黄叔父”竟然就是当今皇上，她甚至都没往这上边怀疑过。 只因这位黄叔父表现得也太温和随性了些，就真是一个父辈老友过来串门儿的样子。 叶青萝一阵忙碌，受大厨房里今天食材的局限，在小厨房里准备了糯米鸡、粉蒸排骨、糖醋排骨、桂花松鼠鱼、麻辣酸菜鱼片汤、红烧肉焖干豆皮、青椒小炒肉、煎猪排，鲜炒青菜苔，再有一个茶树菇枸杞红枣羊肉汤。 做菜时有天一先生身边的小厮过来传话，说炒茶完成了，老爷和客人打算过来这边敞轩喝酒，不去小花园那边了。 还说这样安排就可以先上两个下酒菜，不用等菜全部上桌免得凉了。 对此安排，叶青萝当然更愿意，虽说公爹待客待到儿子院中来了，但她做菜在自己小厨房里，确实就在这边更近更方便。 又听小厮询问要喝的酒，叶青萝这才有些无语，公爹这是盯着他们二房使劲薅羊毛呢。 但他们二房确实比兄长那边囤货富足些，不只有她的空间优势，顾子熙也是有钱人，别的不说，囤酒什么的确实不在话下。 顾子熙准备的酒、叶青萝准备的各种干花还有泡制果酒，他们这次回家确实带了一些回来。 相比其他东西不好找由头，这酒是外头酿酒作坊拿回来的，小七小八他们那些人是经过手的自然知道。 公爹上回过来吃饭知道了，今天就盯上他们这边的酒了。 因而也没什么抠搜的，她让十一、十二把前年的桂花酒、去年的桃花酒、石榴酒都搬一坛去给公爹自己选择。 桂花酒和桃花酒是她陪嫁的，平时收在空间里，在锦绣山庄长住并且继续囤酒以后就放在外面了，有些新囤的酒则收了一些放在空间里。 既然公爹待客找他们要酒，想来客人确实如公爹所说是好友，便拿出好酒也无妨，反正藏酒年份再高又不高价卖出，给谁喝不是喝？ 天一先生那边想的则是，皇上早就想看看这个民间小户出身的小媳妇，又不方便召进宫去见面。 如今微服来到顾府，不只见过还跟着学了炒茶，干脆将儿媳的好再表现表现，这可是京城贵女没有的优秀。 第943章 二媳妇在皇上面前刷了好评 皇上出宫就是忙里偷闲找点乐子放松一下心情，来顾府找义兄就是图个寻常人家的生活体验。 在这儿没有帝王、没有皇权、没有国事烦忧，像个寻常人一样串门儿访友，也没有人在身边唠叨规矩。 只不过以前过来就是寻一清静地儿，喝喝茶或是弄几个下酒菜小酌一杯，还没有像现在这样坐在儿子院中等儿媳亲自做下酒菜的。 还把儿子库房里的囤酒抱了三坛出来挑选想喝的。 哪怕是年少时隐去皇子身份以黄辰的身份游历在外，看多了民间烟火，也没有像此刻这般轻松有趣。 很快，叶青萝就准备先送几个菜过去，让公爹待客而不至于一直等着，毕竟都来挑酒了也不能无菜下酒。 结果发现有两个在前院见过的小厮早就候在小厨房外头了，但她不知何意便喊了十一、十二过来。 十一、十二过来一看连忙解释是老爷身边的人，想来是帮忙传菜的。 那两人这才知道少夫人还不熟悉自己身份，连忙走进厨房请了安，表示是老爷让他们侯在这儿拿菜的。 如此，叶青萝才让他们把菜端出去。 敞轩那边，两个中年人刚挑完酒就见到下酒菜来了都不由笑了，顾二媳妇做事确实利落，居家、持家都是好样儿的。 就是不知在京城各府应酬的能力如何了。 天一先生却对自家二媳妇是放心的。 只要不是有人故意刁难，哪怕是被人孤立冷落，估计他家二媳妇都能自己打发时间，以她一己之力去孤立冷落别人。 叶青萝并不知公爹对自己这么有信心，她只是在做着一个合格儿媳的本分，公爹让她做菜便做菜，贤惠！ 这边也开始吃喝了。 叶青萝准备了八菜两汤和两道面点辅食，而她自己就着炒菜锅炒了个蛋炒饭放了几筷子青菜。 在小抱厦饭桌上吃了饭，又重新梳洗换回女装，丫环也给她梳头戴上了首饰。 今天男装让公爹的朋友见到其实是失礼的，还好有采茶当说辞不至于让公爹觉得太丢人。 现在既不用采茶了、饭菜也做完了，当然要换回来。 她回西屋坐下喝茶，见公爹没有再吩咐她做什么也不会再跑出去，想了想就研墨铺纸，准备先写几页话本子。 顾子熙今天就考完了，他们随时能回锦绣山庄去，只有到了锦绣山庄才能静下心来集中写几篇文章。 再攒攒，第一册《云间花影集》就能印刷售卖了。 一册散文游记、一册读书笔记，皆可放在《花影集》一起售卖。 不过顾子熙的意思是分开也行，让她将读书笔记单独出集，只是名字还没着落，总之先攒着吧…… 还有话本也要攒，提前攒稿和追赶进度不得不加紧写字的心境是完全不一样的。 午后，天一先生似乎又想起来二媳妇了，让人来问叶青萝可有余力抚琴？ 叶青萝想起古筝就放在敞轩那边，是最近几天方便去大花园那边教琴特意放在那儿的。 她便道：“回复父亲，可以的，不知是用琴还是筝？” 来人连忙道：“老爷希望二少夫人去前头弹奏筝曲，那几曲。” 叶青萝便明白了，公爹这是向好友炫耀了吧？ 目前拿出来的是八曲，后来顾子熙回京忙着备考、她忙着和姑嫂妯娌相处就没再出新的。 她自己私下还是时不时出点新曲，旋律或长或短、或轻快或温柔或热血……但也只是随性而为，没让顾子熙专程记谱。 叶青萝迅速收拾了一下便去院子门口的敞轩，没想到这俩中年人还真能吃喝，竟然到现在还在慢慢喝酒。 而她做的酸菜鱼片和羊肉汤已经放到小桌炉上煨着了，哪怕吃了这么久也还有热乎的。 见到她过来了，天一先生笑道：“二媳妇这厨艺着实不错，今儿辛苦你了。” 叶青萝连忙行礼，笑道：“不辛苦。” “那就再辛苦你弹那几曲，为父可是刚夸过你琴艺。”天一先生笑眯眯地道。 他知道明前嫩芽的好处，自然不会担心二媳妇真的辛苦，干活累着了喝一杯好茶解乏，又过了这么久也缓过来了。 主要是皇上提了要求，他也没法直接拒绝，二媳妇能够欣然前来是最好了，若是二媳妇不愿意，他也能替她拒绝，但…… 后果自然是不一样的。 二媳妇的优秀和优点他早就看在眼里，如今看二媳妇的态度又发现一个优点，那就是态度积极乐观、识趣又不扫兴。 面对客人不拘谨、面对不合理要求也不委屈，态度沉稳处变不惊，就连皇上看了都含笑点头，说有宗妇风范。 这评价已经很高了。 天一先生也很高兴，二媳妇在皇上面前刷了好评，将来臭小子可要努力呀不然会被比下去的！ 叶青萝去琴架前落坐，准备抚琴的心境。 天一先生这边与皇上相视一眼，悄声让人撤了席，他们转往另一处座榻，让人泡上他们新炒出来的明前嫩芽。 叶青萝先弹的是《春江花月夜》，并没有上手就来一曲《射雕》或是《沧海一声笑》，这对刚吃完饭情绪缓和的听众并不太合适。 接连三曲缓和气氛之后才开始热血的两首曲子，中间还加入了一首即兴的《不谓侠》，轻快热血又不会太上头。 听到新曲，天一先生立刻挑了下眉，抬眼看向沉浸在旋律里的二媳妇，不由莞尔，这丫头谱曲的速度也太快了些。 就像她写话本和小故事也比寻常写书人要快很多，就像脑子里有很多说不完的话、用不完的点子，古灵精怪、奇招频出。 皇上不管是新曲旧曲，他都听得很开心、惬意。 一晃又是半个时辰过去，酒足饭饱，茶也喝尽兴了，人也见了、曲也听了，皇上心情愉快地准备回宫了。 一曲方歇，天一先生便喊停：“好了，二媳妇歇着吧，今天辛苦你了，花阁教琴的事便停一天别累着了。” 叶青萝自然是连忙应下，送公爹与黄叔父出门。 走之前，皇上还笑看了叶青萝一眼：“小二是个有眼力的，这么好的丫头都被他娶回家了。” 这也是对叶青萝的认可和夸赞了。 又得公爹朋友夸赞，叶青萝也很高兴，不过轮不到她一个晚辈媳妇说话，只是一脸腼腆地笑着又行了礼以示谢意。 第944章 有了今天的样板，出茶率不好操作了 送走公爹和客人，叶青萝也没往外走又回到敞轩，桌上有只小竹筒里边放的正是今天才炒出来的新茶。 也分不出来是谁炒的，看着成色还可以，她没敢将竹筒整个儿拿走，却左右瞅瞅就将竹筒里的茶叶替换掉了。 然后回去西屋给自己泡了一小壶新茶，细细品尝一番觉得口感和自己空间里的还是有些差异，茶香里带着淡淡的烟火气。 显然不是她炒的那一锅。 就不知这批新茶的功效够不够了，能到个七、八成也算成功了。 品一回茶，又继续写话本子，之后也没人再来找她，敞轩那边自然有人收拾，主子的茶叶也没人敢擅动。 傍晚时大哥大嫂一起溜娃来到了院门口，听门上的婆子说二公子他们还没回来就要去别处逛，小昊儿不想走有些闹腾，惊动了叶青萝。 叶青萝这才惊觉已近黄昏，她坐在窗前就着外头天色写得太专注，竟不知已这么晚了。 “小昊儿！”叶青萝在窗边朝外喊了一声。 “二婶！”小昊儿听见喊声立刻开心地应了一声。 顾子煜无奈，只得看向自家娘子笑道：“你带昊儿在这里玩会儿吧，二弟回来再走。” 张欣雅笑着应了，便牵着儿子走进院子。 叶青萝这边已迅速收好笔墨纸张，从屋里走出来，见吴婆子和两个大丫环在廊下便安排晚上的饭菜。 晚上她不想自己辛苦了，这些日子吴婆子、马婆子她们跟着自己打下手也学了不少常用菜的做法。 吴婆子忙笑着领命，又问要不要弄点小食来吃，主要是叶青萝中午只吃了一碗蛋炒饭，午后也没准备炖品。 叶青萝本不想吃，但看小昊儿蹦蹦跳跳地来了，便笑道：“炖一钵冰糖红枣百合梨汤。” 吴婆子答应着就赶紧通知马婆子张罗去了，两个大丫环跟着叶青萝迎上大少夫人和小公子。 叶青萝弯腰将小昊儿抱了起来，笑问：“小昊儿，来找二婶玩儿呀？” “嗯，玩儿。”小昊儿用力点头，笑得可爱。 叶青萝和张欣雅一起陪孩子玩丢沙包的游戏，让孩子两边躲沙包忙得团团转也咯咯笑个不停。 等梨汤炖好，大家在敞轩坐下一人一碗吃喝起来，张欣雅今天知道公爹待客还叫了弟媳过去炒茶，自然是不敢往前凑的。 至于公爹待的哪位客人，也不该她一个儿媳打听，因而她也不清楚，也不在意，自然不会找弟媳问起。 不过今天摘茶叶这事儿她倒是远远瞧过，也是好奇茶叶原来是这么采摘的，就是遗憾未能亲眼见到炒茶过程。 更得知公爹和客人竟然跟着学炒茶，还将那两棵树采摘的茶叶全部炒出来……还全部收走了根本没打算分给家里人。 也就是说他们大房根本得不到一片新茶！ 张欣雅哭笑不得：“父亲还真是视若珍宝，看来我们想尝一口新茶是不能了。” 叶青萝本想说她偷拿了一点儿，但又想到自己是替换的，若让公爹知晓不得问她手头还有多少存货？ 干脆没说，只笑道：“锦绣山庄那边还有两棵茶树，夫君今儿考完，明天不回、后天也要回去了，正好摘茶叶。” 张欣雅眼睛一亮，随即又无奈笑道：“你大哥他去了户部比原来在翰林院时忙多了，请假没那么容易。” 他们就没法去锦绣山庄那边体验摘茶叶、炒茶的乐趣了。 叶青萝却想了想，道：“明儿不是沐休吗，让大哥请半天假，后天清早摘茶，摘到一斤新茶便可炒一锅出来。” 一斤鲜茶叶得个三两左右干茶，一棵大茶树能得一斤干茶也算不错的出茶率了。 当然这是移植到外面的茶树，她空间里的出茶率要高些。 可惜今天没机会操作，不然她是打算弄一些空间里的鲜茶出来，提升外面茶树出茶率的。 当时被那么多人盯着呢，她还要展示炒茶和教人炒茶，根本没机会搞小动作。 有了今天的样板，锦绣山庄那边的出茶率大差不差也算得出来了，同样不好操作。 难啊！ 既然大哥大嫂也想参与一下，她便有此提议，张欣雅也有些心动，笑道：“等回去我问问夫君。” 若能成行，她可以连夜收拾行李又带孩子跟着去锦绣山庄小住一晚，反正也不远。 以前出城去寺庙上香也要差不多时间，今年去了锦绣山庄回来还没去过寺庙上香呢。 她也曾提议过，弟媳表示无意便没再说这件事了。 最近忙着跟弟媳学琴，也没出门赴宴，但她知道婆母请了娘家人去锦绣山庄赏花去了，这两天也要回来了。 最近京城好几家都各自下帖子，请了自家的客人去锦绣山庄赏花。 虽然都是这几天的事儿，有轮流办宴的也有同一天撞上几家都在办宴的。 但锦绣山庄客栈、酒楼多，还能自带厨子和下人，既然几家遇上了也能互不相扰、各玩各的。 但是这两天都要回京，因为锦绣山庄在科举后又要继续有考生入住了，能与考生同期在锦绣山庄的，只有读书人。 叶青萝这些天一直在府里过着自己的小日子，没有出门逛也没有应酬，顾子熙也忙着会试，但锦绣山庄的生意早就铺开了。 各个渠道的消息宣扬出去，环境和配套比一些接纳香客入住的寺庙更好、更方便，去的人就慢慢多了起来，生意一点不愁。 剩下的，就看锦绣山庄的大管事以及客栈的协调能力了。 反正有自带厨子的优势，大户人家浩浩荡荡出游也是方便的，街尾顾家三座宅子却是不对外放租的。 只有婆母带娘家人去小住能够住进去之前那两座宅子，叶青萝和顾子熙不在那边甚至都不用招待，吃用上让婆母记帐便是。 说起婆母，叶青萝和张欣雅相视一眼都心照不宣地没有多说什么，话题很快就转到顾子熙这边来。 今天是第三场考试，按之前两场时间来算，这会儿应该交卷了吧…… 想到备考数月的会试终于考完了，叶青萝也不禁有些激动起来。 顾子熙的前程已定，她记挂的只有兄长们的会试结果，目前他们的表现还很淡定，想来去殿试的机会也很大。 第945章 好友大方，自己却不能得寸进尺 顾子熙他们比前两场考试结束回来得要晚了一些，叶青萝送走大嫂和小昊儿之后就一直在院外闲逛，越等越操心。 看到几人回来这才露出笑容，心下也松了一口气。 顾子熙见她在外面等，快步走过来拉着她的手笑着解释：“刚回来就被爹喊去了书房，问了考试的事儿。” 见是去前院书院耽搁了，不是在外头耽搁了，叶青萝这才放心。 她笑道：“已经考完了就别想太多，好好放松一下，今夜先睡个好觉，明天晚些起来，以后之事以后再说。” 也就是她以前说过的，尽人事、听天命。 今天考完就是他们尽了人事，剩下的也不是他们操心就能如何的，不如啥也不想饱吃一顿再好好睡大觉吧。 其他几人便笑了起来。 辛苦这么久，若非妹妹一路以来的好茶养着，他们也不知自己此时该是怎样的疲劳状态。 出考场时确实有不少人喊着大吃一顿，也有人说只想回去睡觉，还有人在咳嗽，说总算活着出来了要赶紧去医馆…… 却是无人再问这一场策论、文章写了什么，积极态度远不如前两场。 想来也明白，考前万般操心，考完就不是操心能解决问题的了，不如少想还能让自己轻松一点儿。 今晚在敞轩摆桌吃饭，闻着夜风里的桃花清甜暖香，都觉得十分惬意、放松。 吃饭的时候，顾子熙问起今天摘茶叶的事儿，叶青萝便仔细说了，采茶、炒茶、教公爹和黄叔父炒茶、公爹让她下厨、中午公爹和黄叔父在这里吃饭、喝的还是他们库房里的囤酒…… 等她说完一抬头就看见顾子熙满脸震惊呆滞的表情，筷子上的菜早已掉在了桌面上，整个人都僵在那儿。 “怎么了？”叶青萝连忙问出声。 苏云臻和叶青彦叶正学他们也正疑惑地看着如此失态的顾子熙，这厮一向淡定从容，这是咋了？ 顾子熙猛地回过神来，放下筷子抬起手揉了一下自己的脸颊，让僵硬的表情松了松，他垂下眸子有些尴尬道：“没事儿。” “没事儿？”叶青萝白了他一眼，不信。 顾子熙轻咳一声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他需要压压惊。 心里也在瞬间转过无数念头，既然爹没提这事儿，那他也不能说，何况媳妇儿若知真相怕吓着。 放下酒杯时，顾子熙脸上的表情就自然多了，他抬眼看向都盯着他瞧的几人，露出了笑容。 “我就是惊讶，黄叔父许久未见，竟然刚好在老爹采茶时过来了，还学着炒茶呢，想必走时分走了一半。” “一半！”叶青萝惊讶，“父亲竟然舍得给？！” 公爹这一路来要他们的茶叶可是歪招频出，耍赖都用上了。 顾子熙心下暗道，只拿一半都是黄叔父大方的了。 他笑道：“父亲好友很多，好友里的知交也就那几个，黄叔父就是其中之一，早年也写过不少文章，人称‘辰天先生’。” 说起辰天先生，别说叶青彦和叶正学农门出身的不知道，就是从小请名师启蒙、书房有很多书的苏云臻，也露出思索的表情。 顾子熙见状连忙解释道：“辰天先生早年游历天下，写了不少游记和阅历感悟，还有一些读书心得、科举看法。” “后来忙于公务也没那么多闲心雅兴，就不怎么有文章问世了，至少这十年里没有。” “以前的书也都在京城和南边的书局有，咱们北地也就是我开书局了才将一些京城这边的书稿印出来。” “不然也就是清风书院有祖父当年带回去的一些书，放在藏书楼里，但以咱们当初在清风书院的年纪，没有印象也正常。” “还有我的书斋里也有，但我从小到大都还没有将书斋里所有书籍读完，你怕不还没读到一半。” 最后这话是对苏云臻说的。 苏云臻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是他不想读到一半吗？那是人家书斋的藏书，他成天泡在里边算怎么回事儿？ 能时常借一些书出来读，已经是好友的大方了。 好友大方，自己却不能得寸进尺。 因而借的书必然是外面没得买的科举书，主要是一些大儒和金榜题名的科举前辈们的读书心得、手札什么的。 而且是离自己年份越近的越受重视，太过久远的怕一些观念和时政跟不上，自己读得多了反而易受局限。 这是很多有志科举的读书人都会做的选择，当初叶青萝给叶青彦买《策论大全》也是从近往远地攒书。 顾子熙在清风书院的书斋藏书，不只有十年之内的，十年之外很多读书人都没有的藏书他也有。 这才是家学渊源的底蕴，他从小到大接收到的知识和信息，比旁的读书人更多、更全面。 这次他没读完的书从青河县送过来，辰天先生的作品并不在其中，因为他老早就读完了，自然就束之高阁了。 所以，除非现在去京城的几家书局专门寻找，不然大家想要一睹辰天先生文采，也不容易。 但这位辰天先生是天一先生的至交好友，说到这里也就差不多了，没人非要去读人家早年作品。 何况顾子熙说过了，辰天先生早年游历、读书，如今忙于公务无暇写文章，那也就是说，这位辰天先生也是朝廷中人。 如此，他们更要避嫌一二了。 已经在考前见过吏部顾侍郎、礼部张侍郎了，还要怎样？ 都住到顾家来了，还要将顾家的人脉全都认一遍啊？ 大家都识趣地从大儒文章谈到了很多大儒的文章及读书喜好、行文风格上，话题就越扯越远了。 叶青萝也没多想，反正今天的事儿都告诉顾子熙了，接下来她只关心锦绣山庄的茶树，也怕他们不在，有哪家亲戚把茶叶给当树叶薅了。 不过他们回京之前是特意交代了大宅子那边的门户，也交代了自家住宅的管家和护卫要注意保护那两棵茶树的。 今天听公爹说过，他是交代过婆母在锦绣山庄待客要注意，别让人把那两棵茶树损坏了，若茶芽损失可就采不到茶了。 目前还没有不好的消息传回来，她也还是想要早些回去看那两棵茶树。 第946章 反正我有妻室了，谁敢榜下捉我…… 顾子熙见她想回锦绣山庄，便道：“是出来有些久了，也不知那边生意如何，我们明天就回去吧，反正放榜还要几天。” “嗯。”叶青萝露出了笑容，道，“回去把茶叶摘了，忙完再回来京城。” “好，吃了饭我去和父亲说一声，正好把今天摘茶叶的人手和梯子、茶篓什么的都带上。”顾子熙便道。 “把炒茶的炉子、锅和盘箕也带上，省得还要去镇上寻找万一没有合适的呢。”叶青萝提醒。 虽然这些东西拖来拖去的有些麻烦，但这里是京城不是县城，不是商队而是普通百姓进城根本不会收进城税。 每天来来往往的行商很多，京城乃大夏王朝的帝都也不需要这点进城税过日子，除了查路引身籍什么的严格些，收取各种费用反而少些。 他们有马车拖东西，比去附近镇上现买反而方便一些。 见他们明天就要回锦绣山庄，苏云臻和叶青彦、叶正学相视一眼，也表示要回。 顾子熙忙道：“刚考完，明天又是沐休，京城应该很热闹，你们也放松一下在城中逛逛，结交各地读书人最齐全的日子就是明天。” 刚考完正是无考一身轻的时候，所有考生也不会考完就走因而聚得最齐，时间长了还会为省盘缠而去城外居住。 这时候正如下学后呼朋唤友出游的时候，走在街上随处可见各地考生结伴而行，只要你愿意就能认识很多人。 苏云臻却摇了摇头，笑道：“我信妹妹一句话，越是热闹的地儿越是隐患风险大，不安全。” “前些时咱们去城里逛时也听说过，有些南边来的考生还喜欢去一些……不合时宜之地，也有考生在酒楼争一个学问上的立场大打出手。” “听咱们北地来的考生说过，有谁谁和权贵人家结交……咳，不是说咱们。” 苏云臻说起还在备考那几日，他们在京城走动时听说的那些事儿，说到最后轻咳一声特别强调了一句。 没办法，顾家也是京城权贵，只不过目前应该还没有他们认识的那些考生发现吧…… 毕竟顾子熙在京城很低调，只要不让人知道顾子熙是天一先生的儿子，暂时安全。 也是顾子熙提议舅兄们留在京城，而他自己不留京城的原因，他的身份当然是瞒得一天是一天了。 苏云臻继续说道：“京城繁华也见证人生百态，我苏家行商富贵，在青河县数得上名号，放在府城就不算什么了，何况是京城？” 所以，即使他没往下说大家也懂他的意思，苏大公子在放榜之前不想招摇，怕惹是非误了自己前程。 好不容易走到这里了，也是一种大事之上的自保。 不管别的考生喜欢过怎样的生活、结交怎样的朋友或是人脉，他们想到的是优先自保安全，先苟到放榜时再说。 当然，也是他们已经有了顾家这样的大靠山，结交人脉、经营人脉都不需要，心态自然也放平了。 “说到结交……”这时叶正学忽然笑着说起一件事儿。 “我听张志他们说有次在酒楼出来差点撞上一个姑娘，吓得他们连连后退避让，结果这样了还让那姑娘身边的丫环追上来询问他们身份。” “后来两天他们几个都没敢出去，这事儿在大院里都传遍了，有人说他们可能是被盯上了想招婿的。” 说起招婿，他们目光都有些复杂异样起来，看来看去最后纷纷在苏云臻和叶青彦身上停留。 顾子熙笑道：“没有娶妻也没有婚约在身的，不至于这般惧怕吧？” “反正我有妻室了，谁敢榜下捉我……我就揍谁！”他又补了一句。 叶青萝突然恍悟：“对哦，放榜那天估计有很多人家等着捉婿呢，你们这样年轻英俊的考生，怕是争抢的人很多呢。” 苏云臻打了个哆嗦，瞪了妹妹一眼没好气道：“你哥我若被人捉你还不赶紧帮忙救人啊！” 叶青萝哈哈大笑，道：“大哥你别去榜下不就好了，反正到时自有别人帮你看榜，若中前十也还有专人报喜呢。” “只要不去危险地儿就不怕有危险了呀，对了……你们有写住处在哪儿吧？报喜的人上顾家来报，谁敢上顾家来捉婿？” 苏云臻无语道：“傻丫头，我们几个虽借住顾家，但也不能将地址就写在顾家呀，这不是给顾家招事儿吗？” 叶青萝茫然。 叶青彦才开口说道：“我们几个住址写的那边宅子，只不过我们不住那边而已，看榜那天会和那边众人一起去看。” 但是报喜的人会比张榜更早得到消息，提前准备。 当然也有很多人不会挤去榜前。 毕竟八千多人赴考，若都去榜下再加上随行之人和京城里瞧热闹的人，那就是人山人海挤不动的场面了。 不是好现象。 既然他们都认为越是这时候越不要凑热闹的好，顾子熙自然不会再劝，不过……既然提到了捉婿，自然要关心一下他们的亲事了。 苏云臻和叶青彦都没亲事，就是连婚约都没有。 叶青萝打量的目光在两位兄长身上挪来挪去，担忧的心情溢于言表。 叶青彦率先道：“放榜了再说吧，回去聘个村里姑娘也行。” “只要家风正、品行端、为人贤良、处事别小心眼儿、别不识大体，就算不认字我也能慢慢教。” 他的意思是他对妻室没有门第要求，只要家风和个人品德过关就行。 苏云臻浅饮一口酒，也笑道：“我和青彦要求一样，咱们若入仕也是要熬资历的，日子本来也不差，不用为钱不权折腰。” 所以，娶妻娶贤，不为外物妥协。 顾子熙自己就是娶的心悦女子，若论门第身份，叶青萝根本够不着顾家门第，所以他很理解舅兄们的心情。 只有叶正学闷声喝酒没好意思发表见解。 他娶的徐家女。 虽然陪嫁了县城宅子但也不愿意回农家去住，县城开销大，他养妻女还包括陪嫁的下人，就是没钱养自己父母，也没钱供弟弟们读书。 他不愿意接受徐家太多恩惠，是不想考取功名时被徐家挟恩，他希望以后家中是他自己当家，而非徐氏。 他这些成亲过日子的苦，没法说出来给这些兄弟知道。 第947章 怕小媳妇知道被算计了不开心 饭后，叶青萝泡茶，顾子熙刚喝一口就挑了下眉，看向她笑道：“这不会是今天的茶叶吧？” 叶青萝笑着点头，小声解释了经过。 顾子熙笑道：“你这一换，父亲占便宜了。” 就算种在外面的茶叶在品质上和空间里的茶叶一样，父亲和皇上炒出来的茶也不可能赶上自家媳妇的熟练，带着淡淡糊味都算是好的了。 但他们常喝这种茶，自然是入口就知道了，若注意闻香也能闻出来。 “那筒茶叶父亲拿走了？”顾子熙又喝了一口，有些心疼小媳妇的茶叶，问道。 叶青萝点头，有些无语地撇嘴。 “我还以为父亲会忘记，或是那一竹筒其实是给我的，结果我回屋没多久他就让人回来拿走了。” 公爹总骂他们抠搜，其实他自己才是真小气！ “估计他一喝也能喝出差别来，当时我也是想得太简单了。”叶青萝又是轻轻一叹。 顾子熙笑道：“那就别提，让他心照不宣就行了。” 父亲大人肯定也不乐意提，炒糊了是他手艺不行，应该也不乐意被儿子儿媳品评，就怕…… 父亲是故意将竹筒放那儿的，等的就是二媳妇好奇上勾，把茶叶换了。 但这念头他不敢说出来，怕小媳妇知道被算计了不开心。 他们在这边嘀嘀咕咕，另一边几人也默默喝着新茶，虽然味道不如之前的，但也是他们总算看见了茶叶的茶树，能喝个新鲜。 喝了茶之后，几人便要回去梳洗，考完了，也要洗去一身疲劳，再收拾收拾准备回锦绣山庄去。 等放榜那天再回来，根本不需要操心住哪儿了，看了榜再回锦绣山庄也来得及。 这样他们在外走动时，便不用担心被人知道他们会试时住在顾家，别人有靠山巴不得炫耀出去，他们却是极力隐瞒。 就像他们不热衷结交各路人脉一样，人脉、靠山已经有了，求精不求多。 他们走后，顾子熙也站起身，却是说道：“我去父亲那儿说明天一早回锦绣山庄摘茶叶的事儿。” 叶青萝忙提醒大哥大嫂也想参加采茶、炒茶的事。 顾子熙点头：“大哥请半天假应是请得的，有时候做官不能太兢兢业业，露点破绽让人诟病也不是坏事儿。” 看着男人走远的背影，叶青萝细细咀嚼他刚才的这番话，是何意？ 是说做官做人不要太完美，完美容易招是非、招人妒？ 换句话说就是，官场上做事不要太卷，卷生卷死容易招来躺平族的怨言，得罪人？ 她转身也回去收拾行李，一边吩咐小厨房烧洗澡水、一边交代吴婆子他们准备明天回锦绣山庄。 如今在顾家住着大院子，顾家添了下人在院中，她自己带来的丫环婆子则是跟着她走，她住哪儿她们就在哪儿。 叶青萝泡着花浴时，顾子熙回来了，看见小媳妇窝在热气氤氲的水中，目光不由暗了暗。 他走过来一边解衣一边说道：“父亲同意了咱们回去摘茶叶，但他说炒出来的茶都归他，不然明天他就自己去摘，反正他已经学会了炒茶。” “我怕他把茶叶又炒糊了，就同意都归他，摘茶叶的人手跟去，我也瞒不了茶叶斤两。” 摘茶叶的人手是父亲挑选出来的，茶叶是要送给皇上的，所以他没办法拒绝，何况皇上还夸了小媳妇呢。 “大哥也在书房，明天去锦绣山庄的事父亲同意了，他也回去和大嫂报好消息去了。” 顾子熙说完，大长腿迈入浴桶中。 叶青萝本来在听他说话，突然看见他进来了顿时瞪起了眼睛，小脸充血一般红了…… 被他的话转开了注意力，忘记了他在解衣。 此时看他精神抖擞模样，才想起来最近忙于考试，他们已经有些时日没有同被而眠了。 面对男人强势进攻，小媳妇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只来得及问一句“门关好了没？” 男人愉悦地笑。 “早就关好了，也交代下去了，不会有人来打扰咱们……” 入夜，春风得意、两情相悦。 第二天清早，顾子熙醒来时竟然发现小媳妇还在睡，不由暗道一声惭愧，昨夜累着她了。 叶青萝确实累着了，还以为这男人过了新鲜期能沉稳些了，哪知道是攒着劲儿呢，一夜折腾了几回便是头牛也累了。 等叶青萝打着呵欠翻过身，终于睁开眼睛时，已是比平日里晚起了近一个时辰，窗子上已经透着亮了。 以往他们都是卯时前后就能起，一壶暖泉、几块糕点就能读书的读书、写字的写字，等天亮再吃饭。 而现在怕是辰时了。 叶青萝心里猛然一惊，还得去锦绣山庄呢，大家不会都在等她吧！！！ 她连忙起身，顾不得一身酸软挪脚穿鞋。 顾子熙从耳房出来见她起了连忙快步过来，笑容满是温柔地道：“娘子醒了，为夫伺候你洗漱。” 他把热水端到床边来了。 叶青萝白了他一眼，埋怨道：“我哪习惯在床边洗脸刷牙，放回面架上去。” 顾子熙知道小媳妇在恼他，讪笑着连忙答应了，不过是放下脸盆先帮她穿衣，这次没有被拒绝。 在顾子熙的帮忙下，叶青萝快速洗漱，挽了发髻、换上长袍，这样就不用再喊丫环进来梳妆挑首饰了，浪费时间。 穿戴好后，她问：“澡间有人收拾了吗？衣裳拿去洗了吗？” 顾子熙连忙道：“我起来就让人来收拾了，衣裳也有马婶子带人收走了，这会儿估计都晾上了。” 叶青萝这才缓了缓情绪，转眼看向床榻，又扭头瞪了他一眼，嗔道：“都怪你！今儿还得让人把被子都拆了洗。” 顾子熙将人揽在怀里，笑得如春风拂面一般温柔：“本来就该洗了，正好这两天不在家，被子褥子都搬出去晒晒太阳。” 叶青萝一想也是，春天里只要有太阳，别说被子褥子，就是衣柜里那些厚衣裳、棉袄什么的也要常晒晒，屋里也要通风才干净。 俩人把屋里常用的东西自己动手收拾好，这才去西屋。 在外头张望的小丫环见他们过来了，连忙跑回去报信儿，很快吴婆子就带着人过来摆饭。 顾子熙也问了吴婆子关于出门的情况，要跟着去锦绣山庄的，留下的看家有谁掌事儿。 吴婆子一一应答，叶青萝在旁听了很满意，对吴婆子的管理能力也很满意。 第948章 顾子熙压根不在乎长辈态度 吃完早饭收拾一番，叶青萝和顾子熙这才牵手出门。 她本来不想搭理这臭男人的，但他说不牵手那就抱着她上马车，吓得她只好委屈求全了。 不然让人看见她是被抱出门、被抱上马车的，还不知道咋议论呢。 在他们吃早饭时，行李就让小七小八他们几个搬出去了。 东屋那边开始收拾打扫，被子、帐幔全部拆下来，留给看家的那一批婆子丫环们去洗。 虽然叶青萝和顾子熙不在府里，管事婆子也不在，但这是顾府，这些人上头也还有管事管家呢，没人敢失了规矩。 顾家只有妻室，后宅干净，人际关系也就简单清白了，没有那些眼线、收钱搞事的乱七八糟行为。 叶青萝这次回来住了这么久，熟悉了这里的环境，对顾家人也相处熟悉和睦，此次离开竟然还有一丝不舍。 等他们走到小花园那边，就见一处花廊下热热闹闹的。 大哥大嫂还有自家三个哥哥早就在这儿等着他们了，没想到还有两个小姑子也在。 听说他们今天要回锦绣山庄，全都闹着要去，请示了自己父亲得到同意之后，都高兴得不得了。 至于顾子峤？他和顾子朗会跟着太学同窗们一起过去，这次就不去了。 昨天摘茶叶现场，他们早就看过了，不过赶着去上学也早早走了，叶青萝过去时没遇上。 今儿同样的，他们前脚离开，叶青萝和顾子熙晚一步就到了。 大家说了几句话就去二门外坐马车，行李和采茶装备早就搬上马车等在前头了。 顾子熙本来想陪媳妇坐马车，但有两个妹妹没眼力劲儿地挤过来还叽叽喳喳个没完，还有媳妇儿在瞪他。 他只能无奈转去了舅兄们那边了。 他们四人坐一辆马车，说的当然还是会试之后的事情，考完了也不是万事大吉随便潇洒，万一有殿试机会呢？ 虽然也有可能落榜，但谁会在这时候提这一嘴？不嫌晦气呀。 因而，会试之后还得继续备考不能松懈。 这也是他们不热衷出门结交各地考生的另一个原因，在别人放松心情时，他们选择继续保持备考状态。 当然，等他们再回京城时还要抽出两天时间在外头走动的，还有……自赴京赶考以来就一直没见到林文宗。 三场科考也没意见，就不知是考号太远还是被刻意回避了。 也不知之后在京城能否遇见…… 叶青萝这边则是带着两个小姑子坐了一辆马车，大哥大嫂带着儿子坐了一辆马车。 丫环婆子们也各自上了马车，小厮护卫们则多是赶车和骑马，就这样一行车马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这时候出京城，到锦绣山庄也还是上午，还能好好逛逛。 天一先生在二门外看着孩子们离开，他也坐上马车出了门。 锦绣山庄这边，顾徐氏招待娘家人几天正好打算今天下午回京去，没想到儿子儿媳们就到了，这让她很是高兴。 昌平侯府众人和姨母一家也很高兴，很多人许久未见顾子熙，就连过年走动也没见着，知道顾子熙在备考会试都没敢打扰。 如今会试考完，他们在锦绣山庄遇上，自然又是一阵热闹。 顾子熙也将叶青萝介绍给其他亲戚尤其是同辈表兄弟姐妹等人，虽然见过叶青萝的那些长辈态度不算亲切，但也不会明着表现不喜。 顾家表明了满意二媳的态度，但他们徐家还是瞧不上这么个农家小户出身的女子，占了顾子熙妻室的名份。 顾家祖训只娶妻不纳妾、内宅只有一个女主子，别人连争一争的机会都没有，这也是他们不满叶青萝的原因。 这样低门小户女，做个妾室还差不多。 然而，徐家长辈们再是不满也要自持身份不便表露出来，顾子熙压根不在乎长辈态度。 叶青萝一惯地温婉端庄、进退有度，也不会因为对方不喜自己而露怯，更不会主动示好，维持彼此的客客气气便行。 平辈那些表兄弟姐妹们还是第一次见到叶青萝，本来听闻是农家女还有些不屑，就连打量的眼神都带着一丝不屑。 结果就听顾子熙说他们看过的《云间零星集》就是他娘子所写，顿时让那些人脸色大变，不敢置信。 随后顾子熙又道：“我娘子还会谱曲，我爹和堂叔已根据我娘子谱的琴曲在改其他乐器用曲，很快就会印出曲谱问世。” 既能写书又能谱写，想来琴艺也是了得，这就是极有才情的女子了。 京城才女也是极善琴棋书画的，却也没见哪位能谱曲更不可能印出曲谱来，嗯，还有两位大儒相帮改谱其他乐曲。 这不只是大儒的认可，更是盛赞的荣耀！ 顾子玥和顾子玲也在一旁说她们也跟着二嫂学琴，那些曲子可好听了。 一众表兄弟姐妹们震惊之余再也不敢小觑叶青萝，又好奇农家女怎会这些？ 叶青萝始终微笑并不多话，还由顾子熙代她解惑，大略解释了一遍真假千金一事。 得知叶青萝是在大户人家长大的这才恍然，这就说得过去了。 他们也不是要轻视农门女，只是觉得农门女粗鄙无知，配不上顾子熙。 知道叶青萝在苏家从小被培养琴棋书画，自然便不敢再轻视她，很快就有几个姐妹开始和叶青萝攀谈起来。 叶青萝也一律微笑客气地回应她们的话题。 如果是以前在叶家那边对她不好的人，她便是客客气气但也明显疏离冷淡。 如今嫁到顾家，她知做媳妇不如做闺阁女自在，她的一言一行还代表了顾子熙的颜面和态度。 被人轻视冷落，她淡然处之，如今有人想要打破僵局，她也能配合下台阶，但要她像对自家小姑子那样包容，显然也不能。 她现在与婆母的相处是在互相容忍、维持和睦但又亲热不起来的阶段。 但婆母也没有像在青河县时将不满挂在脸上，正月里在锦绣山庄对她的表现也还满意。 而她也不会主动往婆母跟前凑，更不会晨昏定醒尽孝图表现，婆母也不以此拿捏她。 目前婆媳关系算是好的。 小姑子如今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傲视一切的贵女小姑子了，被叶青萝的大方和美食俘获，学琴也是真心喜欢。 因而，叶青萝心里包容了婆媳关系和姑嫂关系，却不会包容这些亲戚。 第949章 她本身的气度和才情早已超越了出身 因着顾子熙回来，他们住的宅子才对外待客。 他们不在这边时，顾徐氏也不会住进儿子儿媳的宅子，这宅子主院、侧院都有人住也不好腾出来。 好在旁边两座宅子都是可以安顿的，有了正月里的经验，收拾安置起来也方便，娘家人住得都很满意。 吃饭则是各自安排，想去酒楼的去酒楼，想在宅子里的就让自家带的厨子安排饮食，也自在。 如今顾子熙和叶青萝回来了，年轻一辈就往他们这边宅子来逛，不过也没什么好逛的，换个地方喝茶吃糕点小食而已。 长辈们都没有过来，平辈们过来了，叶青萝和张欣雅在清风轩招待女眷，顾子熙和大哥在倒座外书房招待表兄弟们。 这时候才让苏云臻和叶青彦他们出来与表兄弟们相见。 顾子熙没让舅兄们去拜见徐家那边长辈，当然是因为那些长辈的态度，犯不着凑上前被人嫌弃。 虽然那是自己嫡亲长辈，但也就是自己嫡亲长辈瞧不起自己心悦的妻子，顾子熙心里也有意见。 当初他要娶叶青萝，他娘不同意也拦不住他，何况这些亲戚？ 这些表兄弟们知晓顾子熙的舅兄们都是春闱的举子，态度便和气多了，会试刚考完谁也不知结果如何。 万一榜上有名说不定还进殿试了呢，未来可都是要入仕的，交恶可是犯蠢的行为。 清风轩那边，张欣雅姑嫂几个陪表姐妹们和表嫂们在说话，叶青萝忙着张罗茶点小食。 刚回来得知母亲和亲戚们都还在这边住着，叶青萝先回上房让丫环给她重新梳妆换了衣裙，就跟着顾子熙找去桃花林。 回来又招待这些新认识的表亲们，好在中饭在酒楼定席送过来，自家大厨房那边准备一些炖汤和小炒。 毕竟他们回来了，中饭还是要招待一下的。 于是将清风酒楼、明风酒楼和福味楼三家的招牌菜都挑了几样，自家这边再准备一些，几桌席面也就够了。 和正月那时一样，也在清风轩摆了几桌，一众亲戚们热热闹闹地和顾家兄弟及其家眷都聚了一回。 过年，顾子熙不在京城没去外祖家走动，年后，顾子煜出翰林、出户部很忙，也少在亲戚中走动。 如今却在他们将要回家时，兄弟俩都带着家眷到了这里，这场热闹的家宴让长辈们很高兴。 顾徐氏是最高兴的那个，除了有些遗憾老爷没来，她的家人亲戚可都在这儿了。 而这场宴席是二儿子和二媳妇迅速张罗的，也让她对二媳妇的表现很是满意，就连徐家那边长辈们看在眼里也对这个小户女高看了两分。 饭后在宅子后边的桃花林里摆上茶点，小姑娘们提着小花篮去摘桃花带回去，其他人则坐在长亭中喝茶。 顾徐氏问叶青萝可有带琴，说长辈们想听她抚琴，叶青萝让人把古筝搬来放在一棵桃花树下。 她来京城后几乎都是用的筝而非古琴，大家也没刻意要求必须是古琴。 很快在春风轻拂的桃花林里，清脆悦耳的琴音渺渺飘散在晴朗的春风里，午后的阳光暖暖地、悠扬的琴声让人惬意。 抚琴的身姿淡然从容，模样端庄俏丽，气度沉稳明媚，若非知晓出身，谁会相信眼前这抚琴出身农门？ 便说是京城贵女也没人怀疑。 慢慢地，徐家长辈们有些明白过来，为何顾家会同意顾子熙娶这个小户女子，只因她本身的气度和才情早已超越了出身。 叶青萝一早安排在小厨房里炖的冰糖红枣燕窝也被送到桃花林里，大家都吃上了一小碗，再对叶青萝的悉心周全的安排表示满意。 一直玩到申时，众人这才回去住处收拾，准备回京城了。 临走时，大舅母拉着叶青萝的手笑道：“上回你们来侯府匆忙也没吃上饭，之后和子熙再回京城，可要让他带你来侯府走动呀。” 叶青萝自是微笑着应了，又陪外祖母和舅母们说了会儿家常闲话，姨母那边也过来谈笑了几句。 虽然她们对自己的态度有了明显的变化，叶青萝却始终淡然应对、举止得体。 倒是那些表姐妹们和表嫂们热情许多，叶青萝与她们说话同样积极了一些，毕竟同辈之间确实能说的话题要多一些，比较好发挥。 而且叶青萝清楚，交好了这些同辈姐妹，以往若在京城应酬时遇上她们的机会更多，不至于让自己在京城贵女贵妇们之中失了乐趣。 只不过顾子熙忙着备考，他们也不常在京城，也有各府冬宴、春宴下了帖子到顾家，他们的帖子都让天一先生拦下了。 张欣雅和顾子玥她们倒是经常出席，只不过叶青萝回京小住时，她们跟着学琴还陪着叶青萝打发时间，就没出门了。 来锦绣山庄办赏花宴的那些人家也有给顾家下帖子的，因是自家生意她们都委婉拒绝了，不然来了这里可别变成让她们付账。 张欣雅曾和叶青萝说起过这些事儿。 还笑说她要陪伴孩子，若赴宴就说难得清闲半天、若要早点离开宴会就说家里孩子想娘、若不想参加就说孩子闹着要娘陪实在抽不开身…… 反正儿子便是最好的护身符，谁也不能说她失礼。 叶青萝觉得大嫂好睿智，人情世故里很清醒，不会让应酬往来束缚自己。 最后，除了几个闺阁姐妹和无职的表兄弟留了下来，打算住到顾家兄弟回京时再一起回京，长辈们和领了职的表兄们只能带着家眷回京去了。 顾徐氏交代叶青萝好生招待表兄弟姐妹们后，就跟着娘家人一起回京去了。 长辈们走后，同辈们都集中住到大宅这边来，晚饭直接在酒楼去吃，吃完走回宅子正好消食。 街上还能看见其他几家办花宴的夫人小姐们，有认识的也会过去寒暄几句，不认识的也可能互相介绍一下就认识了。 叶青萝被张欣雅带着也和一些权贵人家的女眷打了招呼。 得知她就是顾祭酒家那个小地方来的二儿媳，皆是好奇打量着、性格和善些的便主动攀谈起来。 叶青萝一律客气回应、言行淡然毫不怯场，她的表现让那些贵女们和夫人们惊讶之余也高看了几分。 第950章 顾子熙想她学着看看帐本 大家没有在街头长聊的习惯，闲聊了几句之后就各自散去了。 回到街尾宅子里，叶青萝拿出了茉莉飘雪招待表姐妹们和表嫂们，几家小孩子在奶娘与丫环们的陪伴下和小昊儿也玩耍了起来。 因为小昊儿会丢沙包，大家也都跟着学了起来，叽叽喳喳的嘻闹声很是热闹。 清风轩这边大家闲坐聊天，享受入夜的闲适。 顾子玥和顾子玲没带琴来，把叶青萝的古筝搬到清风轩练习学会的琴曲，几个小姐妹都围在她们身边，看得起劲也嚷着要学。 知道她们的琴艺是跟着叶青萝学的，对叶青萝莫名生起不少崇拜之心，态度也更加热络友好了。 叶青萝感受到这些变化，心下失笑，这就是高高在上的京城贵女吗？其实也不过是单纯活泼的小姑娘罢了。 平日里高高在上瞧不起人，还是跟家族环境有关，而非她们天生就有的本性。 但对大家的好学之心，叶青萝是不敢接招的，不然谁都说一句没有古筝，她就得让顾子熙挨个送一架古筝？ 书局的琴怕是都不够送的。 她笑道：“你们先找女琴师学习指法，等过些日子琴谱印出来了给你们每人送一本，照着练习就好。” “春闱之后我们要回北地去，时间太少也学不了什么的。” 说到北地，一众京城小姑娘们又叽叽喳喳表示好奇得很。 顾子玥是去过青河县的，当下便说起回祖籍一路经历，说得眉飞色舞的，小姑娘们也听得津津有味。 叶青萝自然不会打断小姑子的快乐，她笑着默默退出她们的群聊，转而继续与成了亲的表嫂们和表姐们说话。 直到表兄弟们表姐夫表妹夫等人也从酒楼回来了，叶青萝又去张罗泡茶，让小九小十送过去。 如今刚到采茶季，不只叶青萝空间里又要增加不少茶叶囤货，顾子熙开茶楼常备的那些茶叶也在各地进入了采摘旺季。 顾子熙早就安排人去各地收茶叶了，叶青萝计划放在锦绣山庄特产铺子卖的茉莉飘雪也需要茶叶囤货。 今晚叶青萝拿出来的便是雨前茶和茉莉的配茶，铺中还没有货卖，但可以提前通过这些公子小姐们宣扬出去。 在放榜之前她和顾子熙在家就可以把剩下的雨前茶配茉莉飘雪准备好，在特产铺子卖得贵一点，做一款高端茶推广。 也不怕人嫌贵，回头就给大伯、公爹、堂叔还有顾子熙的亲戚家当礼物都送一些去，高端口碑打开就不愁生意。 到时还可以配出桃花茶、梨花茶、杏花茶、蔷薇茶……一些花茶搭配茶叶比纯花茶的受众更广一些。 还有夏天可以推出花果茶…… 不过夏天他们不在京城这边，只能看到时的情况了。 叶青萝应对着大家的闲聊，心里打着赚钱的算盘。 天色渐晚，众人这才离开。 大哥大嫂是刚到的，大宅那边他们原来住的屋子已安排了其他人在住，于是他们带儿子住了娘之前住的那屋。 顾子玥和顾子玲和几个年纪相仿的表姐妹挤了一屋，还可以继续聊天。 叶青萝和顾子熙去大宅看大家安顿下来没有问题，这才回自家来，苏云臻和叶青彦、叶正学还坐在倒座书房那边喝茶、说话。 他们的住处是一直不变的，这时候还没回去歇着，也是今天又结交了这么多京城子弟，心里也需要消化一下。 说不定未来几十年，他们的儿孙也一样是京城子弟，但他们现在可不是，言行难免谨慎一些。 好在他们连吏部侍郎和礼部侍郎都见过了，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应对起来还是容易的。 大家又聊了会儿，再添了一杯茶，这才回去。 不过苏云臻和叶青彦、叶正学他们本来没什么事儿，又喝了解乏提神的茶，便打算继续读书。 放榜结果如何，这书都是要时时读着的。 若上了头榜接下来就是殿试，若在二榜甚至三榜，接下来就要思考攒文章书稿谋外长久营生了。 开铺经商的事儿可以做，但他们是读书人，最适合自己的肯定还是写文章甚至写诗词成册、结集。 就像妹妹她带动家人开作坊、盘酒楼，甚至打造了锦绣山庄这么大个生意盘子，但是话本子依然是她有时间就写的手头活儿，几乎每天不曾荒废笔头。 这边叶青萝也跟着顾子熙回了上房，吴婆子早就带着人把屋子收拾出来了，和他们离开时没什么两样。 只不过西屋没再烧炕了，但有许久不住，地龙还是烧过的，烘烘屋子以防潮气，正好也烘暖了屋子。 俩人换上在屋里穿的舒适居家的夹袍，梳洗之后在软榻上坐下，没再喝茶而是拿了几本帐册来看。 他们是上午回来的，虽然忙着招待亲戚们，但在锦绣山庄的小五小六则是带回了正月、二月的经营总帐。 锦绣山庄有不少铺子和作坊各自经营着，但又全部归属于锦绣山庄，因而每个月都会有各自的总帐交到锦绣山庄大帐房。 每个月不是几笔数字而是按每天的分类总数写成帐条，再在山庄大帐房这边登册，方便东家了解情况。 若要查帐就会由大帐房逐个铺子去查该铺的明细帐了，东家是不会下去挨个细查的。 除非哪家铺子明显出现了问题。 当然山庄划给苏云臻的明风酒楼和一家杂货铺是不需要对山庄交帐的，只需要交租金就行了。 顾家大哥和堂哥的客栈也是一样，当然叶家的福味楼和杂货铺还有一家酿酒作坊也是如此。 剩下的，大大小小铺面经营以及街边摊贩生意就全是自家的了，当然也包括顾子熙的墨香书局、印书作坊等。 原来叶青萝与顾子熙合伙经营锦绣山庄是分利的。 但如今叶家、苏家、顾家都有铺面租赁，叶青萝又与顾子熙结为夫妻，分利什么的就只剩下一个价值了，那就是助力空间升级。 现在叶青萝的吃穿用度和日常花用，都是顾子熙的钱。 她自己赚的、分的利还是她自己的。 在叶家她只弄生意不管帐，嫁给顾子熙之后她也不问帐，分利生意也只管数钱，可如今…… 顾子熙却想她学着看看帐本，从总帐了解生意情况。 第951章 不愧是顾子熙瞧上的女子 这夜，叶青萝惩罚顾子熙不准进她被窝，总算是好睡了一觉，第二天早早起来，身体也算恢复了元气。 今天的叶青萝又是一身少年装扮，喊着要去摘茶叶。 前天是公爹不准，但今天公爹不在这里，顾子熙会惯着她。 早早吃了早饭他们便去隔壁大宅。 苏云臻和叶青彦叶正学他们也跟着一起去，已经知道了大茶树的事儿，他们也想参与。 采茶主力当然还是昨天那批人手，他们已经熟练了摘茶芽的细节，也不会放过每一个芽头。 大宅那边的人还在吃早饭呢，有的才刚起身，听说来摘茶叶的都是惊讶又好奇，有人跑出来看热闹，有人打开窗子朝外张望。 他们过来住时就听说了这里有两棵茶树是皇上命人种的，不要靠近以免损伤。 若只是说不要靠近茶树，说不得有人会好奇过去瞅一瞅、揪一揪，但说到是皇上指定要的，谁还敢大意？ 因而昨天顾子熙带着叶青萝过来这边时就先看过了茶树，没有出现问题，就是昨天也没机会浇灌灵溪水。 今儿一早他们过来，就先让人打水来，而后由叶青萝和顾子熙亲自浇灌，当然那水都让叶青萝触碰替换过了。 忙完之后这才围着大茶树商量从哪儿开始放梯子，最后叶青萝只争到一张书架梯上去摘茶叶，顾子熙站在书架梯旁边护着她。 熟手先去摘另一棵茶树，这一棵茶树就先让叶青萝忙一忙了，苏云臻和叶青彦他们也跟着学了学，便跑过来试手。 顾子煜也想摘茶叶，但他家小昊儿也吵着要摘，没办法他只能放弃，若放纵儿子上手，其他几个小的也会想要上手，场面就会乱套了。 最后，茶树周围都是看热闹的，大主子、小主子，还有丫环婆子们、小厮们，都是好奇来看。 他们印象里的采茶是只有半人高的茶桩，还没见过这么高的茶树呢，但因是皇上命人种下的，就算是御茶了，再是神奇也不奇怪。 叶青萝摘了会儿又嫌累，便换顾子熙上梯子去摘，只有他们俩心知肚明，也不怕真的弄坏了茶叶，毕竟还有替换的。 但别人并不知情，一个个都是小心翼翼寻好了目标再轻轻摘下、轻轻放进茶篓中。 最后很多人都上来试了试手，却也没多摘又下去了，着实辛苦，主要还是个需要耐心的细致活儿。 不是寻叶子揪下来就行的，芽头一个不小心就损坏了，若是皇上知道问责下来谁担待得起？ 小姑娘们就不敢上梯去试，只站在廊下瞧热闹。 大家知道叶青萝男装打扮是为了方便上梯子摘茶叶的，也就没对她的表现好奇，只是心下暗叹不愧是顾子熙瞧上的女子，确实与众不同。 大概是瞧了会儿觉得无趣了，小姑娘们便喊着要去江边放风筝，于是呼啦啦走了一大群。 就连张欣雅都带着儿子跟着去了，原本跟来是想体验采茶、炒茶的，结果跟着大家玩耍去就给忘了。 倒是顾子煜还惦记着这事儿。 知道摘完茶叶就会现炒拿回京城去，怕搁久了不新鲜就不带回京城再炒，他婉拒了表兄弟们的邀请，说要帮忙采茶这是父亲交代的任务。 一众公子们见顾子煜竟然搬出了父亲，只好作罢。 院子里空了不少，在一处敞轩廊下已经摆上了两套炒茶装备，还有盘箕。 叶青萝和顾子熙检查了摘下来的茶叶数量，就准备去炒茶，哥哥们都围了过来一脸热切地看着。 叶青萝便一一讲解，从准备工作、装备到手法、火候都细细讲了一遍。 顾子熙用过的那套装备给他爹了，一套新的给了皇上，他们用完并没有还回来。 叶青萝空间里当然还有新的，早有准备地放在小背篓里，这时候给哥哥们每人戴了一副袖笼、一件长围裙，还有网帽和口罩。 他们演示了一锅，之后让大家轮流上手，他们在一旁盯着，比昨天叶青萝被天一先生打发去做中饭菜的情况要好多了。 毕竟顾子熙也是炒茶熟手了，在这儿也不愁中饭的事儿，哥哥们上手效果也好，并没有将茶叶炒糊。 只不过这浓郁的茶香溢出时，苏云臻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看了妹妹好几眼总觉得这香味有些熟悉。 只不过这大半年来他喝的都是明前嫩芽，还泡过一次茶浴，对这香味早已铭记在心里，一时也有些弄不清刚才一闪而过的疑惑从何而来。 等他们能够单独上手后，叶青萝和顾子熙又拿出第三套炉子和铁锅，这样更有效率。 没了他们这些生手耽搁，采茶熟手们将两棵茶树来回检查了两遍，确定没有漏掉一个芽头这才算完成了任务。 这边继续炒茶，三口锅都给了他们使用，叶青萝和顾子熙又跑去给茶树浇水。 也是奇怪，这样的天气植物是没那么快吸收外来水份的，但那一瓢灵溪水顺着树干浇下去，却很快就吸收了。 但他们相视一眼皆是会心一笑，自然不会声张。 而后他们又去把炒好的茶叶摊在盘箕里散热，帮着做后面的工序。 一直忙到中午，去江边放风筝的大家都回来问中午在哪儿吃饭时，他们这边最后一锅茶叶还没炒好。 老远就闻到茶香的众人跑了过来，好奇地闻着、看着，叶青萝连忙过来让他们不要挨那么近影响茶叶散热。 实则是不想人气太多影响茶叶香气。 大家没想那么多都老实照做了，只是对炒茶好奇得很没有离开。 张欣雅也想起来她也想学炒茶的，奈何没机会了，只能委屈巴巴地凑到顾子煜那边看着。 但看手在热锅里抄动茶叶又觉得害怕、不解，顾子煜便耐心地给她讲解炒茶工序和作用。 张欣雅到底没能上手一试，但也过了把眼瘾，心里还是高兴的。 炒好了茶，本想弄点试试新茶的味儿。 但又想到这些茶叶确实是皇上要的，他们在这儿大方了，回头皇上那边就要问为何比家里炒出来的少了…… 最后还是叶青萝抓了一撮茶叶泡了一大壶茶出来，喝茶的每人分了一杯、不热衷喝茶的分了小半杯也就是一两口的量。 小孩子们光是闻着满院飘着的浓郁茶香就有些醉了，哪里需要品尝呢。 最后还是叶青萝给每人分了一块甜甜的红豆糕，才让他们缓过了茶醉的劲儿。 第952章 锦绣山庄的日子，像隐居、像养老 叶青萝早就准备了竹筒来装新炒的茶叶，再用木箱锁上。 忙完茶叶的事儿，就准备去酒楼吃饭了。 叶青萝也不回去换女装，走在顾子熙身旁就像一个活泼小弟，看得小姑娘们也忍不住畅想自己要不要找哥哥要一身旧长衫来穿…… 这次没去三家大酒楼而是在二街上找了一家不同招牌菜的酒楼吃饭。 有钱人和那些慕名而来的京城权贵人家吃饭，都是奔着主街大酒楼去的。 哪里会想到二街甚至三街的那些中小酒楼和饭铺酒肆，一样有美食呢，且还是同一个东家。 吃了饭就从二街往街尾走去他们三大宅的后面桃林里散步。 宅子后面的桃花林和江边那一大片桃花林并没在一处，中间还种梨花、杏花等春风花暖的风景。 这时节的山坡上也开满了映山红等野花，红红黄黄白白紫紫映衬在绿草和过了花期的梅花林下，远观是美景、置身其中也是心旷神怡。 靠近江边方向的桃花林外有一片草地。 草地与桃花林之间有一处曲廊，曲廊向江边一侧有一条浅弯水流，以青石铺就，连向引江水至花林的水渠，平日里就是很平常的小水沟。 但到这时节就成了办曲水流觞之地。 参加曲水流觞活动的人坐在浅水流旁的芦苇蒲团上，旁边有曲廊供看热闹的外围客人使用，也可以中途加入或退出。 现在是锦绣山庄建成以来第一个春天，这一处曲水流觞第一批使用的人，当然是清风私塾，青山先生他们和那批学生。 之后也有一些权贵人家来办过，既然来锦绣山庄小住了自然不会错过这样的活动，也包括在江边草地那儿放风筝。 在其他人走累了回去歇中觉时，叶青萝跟着顾子熙从桃花林一路走向江边，查看这一带活动使用地的情况。 别人玩耍就只需要玩耍，他们则还需要查看经营情况和山庄环境使用情况…… 张欣雅带孩子回去歇中觉了。 顾子煜稍等就得回京城因而不想回去，也跟着弟弟后边，与苏云臻和叶青彦他们几个边走边聊地来到了曲廊这边。 看到浅弯水流这边有山庄的人在清理环境，一问才知下午有人定了这处活动，是一群女眷。 顾子熙垂眸看向身边的“小弟”，笑问：“要参加吗？” 叶青萝摇头，坦然道：“不需要在这里扬名，也不想浪费诗作，若攒得下诗大可续集印书，还能赚钱。” 顾子熙挑眉，有些想笑，小媳妇真是什么时候都不会忘记赚钱。 不过他也没勉强，笑道：“便要玩吟诗赋对那一套，在家也可以，不需要在这里与人喝酒。” 他可记得，小媳妇不喝酒，是会醉的。他也不想小媳妇在外应酬喝酒，她还小呢。 说话间便走过了浅弯水流到了草地那边，看着开春后生机旺盛的绿草地，叶青萝的心情也跟着飞扬起来。 她忍不住在草地上跑了起来，笑道：“这天气确实适合放风筝。” 只不过他们没带风筝过来，但她还是跑了一圈儿回来时还双手撑地翻了几个跟斗。 看她这般也幸亏是少年装扮，不然让人知道是顾二少夫人在翻跟斗……就连苏云臻和叶青彦做为兄长都有些无语了。 这丫头从小到大可从来没这般活泼过。 只有顾子熙始终目光含笑看着快乐的身影，知道小媳妇是真开心且心情轻松畅快，才会这般没有顾虑、不拘小节。 最后，叶青萝沐浴着午后温暖的江风，打起了太极。 只见她身姿纤细却拳架挺拔、发带和长衫随风飘动，如江畔弱柳、如山顶寒梅、如蓝天轻云、如清风花暖…… 这次就连顾子煜都看得一脸惊讶，暗道弟媳竟然还会打拳，也不像弟弟从小所学的套路呀。 叶青萝练完一套陈氏，蹦蹦跳跳地回到顾子熙身边拉着他的手，笑容明媚道：“夫君，明天钓鱼去呀。” 锦绣山庄的日子，像隐居、像养老，如果不是四处可见游客，这日子是真惬意。 她做为锦绣山庄的经营者，当然不能嫌弃外人太多扰了清静，但他们也有自己的乐趣。 “好，明天早饭之后过来钓鱼。”顾子熙笑着应下，等今天把一些生意上的事情处理了，明天陪媳妇来玩儿。 他们在这儿说悄悄话，其他人在不远处说话，春风送来阵阵花香、山林里还时不时传来鸟鸣声，确实很惬意、很治愈。 难怪有不少人在这儿小住都不想回去，花道上或是江边总见结伴而行的客人。 哪怕没有多的游戏活动，只是走走看看、坐闻花鸟语的轻松惬意，就让人心情愉快、乐不思归了。 他们沿着江边一路走到了山脚下、走到了江水湾的出口那边无路可走了才折返回家休息。 路上遇到几拨京城来人，有的不认识没有寒暄，有的女眷认识顾子煜而不得不停下来寒暄几句。 但顾子煜没介绍弟弟和弟媳他们，他们又没办宴也不赴宴，只是路上偶遇还男女有别，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正何况叶青萝此时一身男装，便有昨晚在街头寒暄过的夫人小姐们，一时也没多想竟然是她。 回到家，正好炖品都好了，顾子煜跟着大家吃了碗红枣燕窝，收拾了一下就准备回京城去了。 这些茶叶还得交与父亲检查，怎么安置也是父亲一句话。 虽然已经送了两棵大茶树给父亲，自己种的远在锦绣山庄，但被父亲知道后这茶树还是被充公了。 顾子熙也没办法，皇上都到顾府来学炒茶了，他哪敢有半分不满？ 顾子煜回去，张欣雅带着儿子也要回去。 其他人则不愿意就回，知道会试结束还会有不少考生回锦绣山庄，他们也想会会那些考生们。 这些人不回，尤其是表嫂表姐带着孩子不回，张欣雅顿时也不想回了，她可怜巴巴地望着顾子煜。 顾子煜无奈，只好同意了，道：“那你和昊儿多住两天，我要再请到一天假就来接你们回去。” 张欣雅顿时高兴了，拉着夫君的手摇了摇，笑着道了谢。 小昊儿则是抱着爹爹的大长腿仰起小脸笑得灿烂：“爹爹接，玩儿！” 送走顾子煜和茶叶，众人便要去江边玩耍，听说下午有人办曲水流觞可以去看热闹。 第953章 婚事不会成为他仕途的利益关系 不过顾子熙和叶青萝都婉拒了大家喊他们一起去玩的邀请，他们另外还有事情要做。 会试结束，除了处理生意上的事情，顾子熙还要帮叶青萝把琴曲再记录几首出来。 之前那八首琴曲已经增加了其他乐器的，已经在印书作坊了，这个月底就能印出第一批来。 下个月还要继续印出更多运往各地的墨香书局铺货，将这些琴曲传扬出去，也将云间先生的名号传扬出去。 这也是顾子熙在亲戚们不了解而轻看自己媳妇时，直接报出云间先生的名号，以最快方式打开叶青萝的名气。 京城贵女们从小学习琴棋书画，每逢宴会应酬都要展示才情，博一个才女的名号，这也是想要名气提升自己的地位和价值？ 他媳妇除了不是京城人，可不输给那些京城女子，原来他还想着低调些好，现在却是理解了他爹当初推出云间先生的苦心。 果然，那些早就被他和家中兄弟推荐过《云间零星集》的同辈表亲们，得知云间先生就在眼前，立刻就态度大变、刮目相看了。 长辈们那边还有些端架子拿乔，同辈们却是接受良好已经能打成一片了。 而他们打算趁着这几天有空，再出八首曲子交给父亲大人去操心。 有了十六首曲子以及能够普及到其他乐器的价值，再利用科举期间读书人的宣传和销量，让云间先生在读书人里先收获一点声望。 至于京城里那些人知道或不知道云间先生的真实身份，都不重要了。 江畔游人如织，京城来的各家主子们再加上跟随的下人，那场面热闹得快赶上集市了。 当然还有从县城和附近镇上慕名而来的大户人家，以及读书人，最近这段时间锦绣山庄是不限制散客到来的。 考生们都去了京城，锦绣山庄需要散客填补生意，一切以酒楼和客栈容客量决定客流。 京城来的那些权贵尤其是女眷则多是租下单宅或是客栈的小院，不会住在客栈主楼。 这也方便了她们自己的日常起居，都把锦绣山庄当自家庄子小住，几天下来有些乐不思归了。 当然也有一些人不只是游玩小住那么简单，还想要会会考生，想要看看各地来的举子盛况。 会试刚结束，考生们还在京城不会这么快就回来。 顾子熙提供的两座大宅虽然拥挤，但那么多考生在锦绣山庄熟悉了一个冬天，挤一挤也不觉得有什么。 这时候应该正忙着在结交各地考生、以文会友了。 只有顾子熙和苏云臻、叶青彦、叶正学悄悄回到了锦绣山庄。 苏云臻和叶青彦、叶正学与昨天才认识的表兄弟们同游，也是在适应他们未来若入仕可能会留在京城的生活，也是新的人情世故。 玩到傍晚回来，叶青萝已经安排大厨房备了几桌席面，还有小孩子们爱吃的小食，不用去酒楼了。 吃了饭就各自散去，表兄弟们拉着顾子熙在敞轩又聊了许久才走。 顾子熙本来就很少回京城，但也是隔几年就要回京过年的，因而哪怕他幼年离京，与表兄弟们也还是熟悉的。 只不过他在青河县成亲，之后回京又长住锦绣山庄连过年都没在家，之后又忙着备考，没人敢来打扰他。 如今考完了自然想要亲近些的。 叶青萝没打扰他们，她去找大哥说话。 殿试在三月二十，整场春闱结束可以回家时快也是四月，路上不耽搁等回到柳东镇也得五月底了。 大哥已经二十及冠，不过是忙着赶考没大办及冠礼，叶青萝也才知道男子及冠如女子及笄，她后来补了一块印石给大哥做礼物。 叶青萝来找大哥当然不是说这些琐事，而是大哥科举之后要直面成亲大事了。 她听顾子熙说过，京城可以有、青河县可以有，但是大哥自己咋想的总要先问一问吧。 苏云臻见妹妹操心自己的亲事，不由无奈笑道：“你这丫头，操心完赚钱的事儿又来操心哥哥娶媳妇的事儿了。” 叶青萝撇嘴白了他一眼，吐槽道：“大哥再不娶媳妇儿，今年就要二十一了，虚岁都能说二十二啦。” “哎呀，大哥已经这么老了吗……”苏云臻露出一脸沧桑表情感慨了一句。 叶青萝…… 苏云臻笑道：“现在急也没用，等放榜再说吧，若考得不错，仕途有望，应该不愁媳妇。” “若考得不好，现在提亲怕也没人就答应的，与其等女方家观望还不如自己先观望呢。” 见他通透，叶青萝忍不住问：“大哥可有心悦之人？嫂嫂可有人选了？” 苏云臻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大哥都这么老了，若有人选不得早就娶回家了？” 叶青萝扑哧一笑，连忙赞美：“大哥才不老，大哥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意气风发、德才兼备、风华正茂、君子如玉……” “行行行，够了够了够了。”苏云臻被夸得哭笑不得，连连摆手阻止妹妹再说下去。 哪有人夸人这么直白的？全是好词儿不要钱是吧。 叶青萝嘿嘿直笑，道：“我那么好的大哥，是不用操心太多等着便是了，再不济还有榜下捉婿呢。” “你这丫头！”就算是淡定惯了的苏云臻，也不禁有些红了脸，无奈地看着妹妹。 他知道妹妹是真操心。 毕竟几人当中叶正学早已成亲，比他小的顾子熙也娶了萝儿，他比叶青彦年纪大半岁多呢，如今科举已至尾声，亲事便要提上日程。 他苏家行商，有钱，他的仕途不需要联姻商户女来维持开销，如今有顾家做靠山，他也不需要联姻权贵之女来铺路。 因而，他的亲事不用考虑复杂关系，可以简单地娶一个心悦女子，也可以选一个家世清白的小家碧玉。 婚事不会成为他仕途的利益关系。 但他过去一直忙于读书之事并计划春闱之后再考虑婚事，因而到现在突然被提及，确实有些措手不及。 想来和他一样想法的叶青彦，也还没想过这事，只是妹妹先跑来问他，让他先面对了这样的突然。 谈笑之后他也不禁垂眸思考起来。 当初他计划在府学同窗里给妹妹挑一个合适的夫郎，最后挑选出来的那几人也是仔细打听过的。 如今到了自己要挑选妻室，竟然脑中空白。 第954章 茶香入梦，却不好每天都做梦啊 最近苏云臻只能表态，无奈道：“首先你大哥我不会被榜下捉婿，但若有长辈愿意牵线良配，家世清白、品德端正，便可一看。” “不然回柳东镇，在青河县找官媒说一个也可。”他轻声一笑又道。 “只要不是眼皮子浅的，能够持家执掌庶务就行了，也不用什么才情，毕竟有妹妹珠玉在前，能比肩的女子怕也不多了。” 叶青萝听着听着不禁敬佩起来，大哥这是搞事业不重女色啊，竟没一句是对女子外表提要求的。 品行和当家能力过关就可以？ 找行政管理呢？ 不过大哥的意思她也听明白了，虽说要等放榜，但大哥内心是接受顾家能够帮忙牵线合适亲事的。 顾家有权臣、有大儒、有书香门第，京城这边若要牵线，对两边都是知根底的。 叶青萝点头道：“那就先等放榜，说不定还要参加殿试呢，以大哥的优秀，就算没有长辈操心也会有人想要结亲的。” 苏云臻立刻提醒她：“傻丫头，不是结亲这么简单的，如今我们都算顾家小辈，仕途上就已分门庭，可不是大街上瞧对眼就行。” “所谓榜下捉婿除了个别权势滔天门第真会直接等在榜下，实则是看头榜靠前且年轻的考生选一个提亲。” “有些考生为了权势富贵就隐瞒已有妻室家小，也有以此拒绝却被强硬促成亲事、护不住妻室家小的。” “因而榜下捉婿是想要攀附权贵的读书人当成佳话，不屑者则视为权贵刀，当作笑话。” 所以他们不想被榜下捉婿的就会低调应考，不会让自己太快进入权势的棋盘，成为陆家小辈实则是意外。 他少年时在清风书院与顾子熙成为同窗好友，也不知道顾子熙的家世这么远超想象呀！ 顾子熙心悦萝儿，萝儿能入顾家人的眼，两家能结亲，都在意料之外。 所以，亲事什么的，等着就好，顾家也不会让他们和对家阵营结亲的。 叶青萝也明白这道理，不过特意来问是怕大哥心里有人，到时有人提亲难免把事情搞复杂。 如今见大哥没有心悦之人还一心搞事情，对亲事看得这般通透，她就没什么要操心的了。 之后她要去找二堂哥也问同样的话，苏云臻摇头笑了笑，拿起书本来看，正是叶青萝的《云间零星集》。 当初他说过，会试之后要看妹妹的书，春闱全部结束不用再保持备考状态后，他要看妹妹的话本。 当初叶青萝自然不同意大哥看她写的话本，主要是她心思多、会的多，怕大哥看得越多越起疑惑。 但大哥却不高兴了，说别人看得，为何就他看不得？她二堂哥看不看得？ 叶青萝被说得心虚，这才答应让顾子熙送一套《七侠传》给他，只不过才刚考完，书还没到。 叶青萝去西侧院又陪二堂哥说了会儿悄悄话，二堂哥正在练琴艺，她又用古琴展示了那八首曲子，给二堂哥找找手感。 等她从侧院出来，见顾子熙和表兄弟们还在喝茶闲聊便没过去打扰，她回到自己屋里继续忙自己的事情。 顾子熙那边送走表兄弟们先回了东厢书房处理生意上的事情，听小五小六汇报的问题。 除了让叶青萝看帐本以外，他没把生意上的事情带回他们屋子，没有打扰叶青萝写话本。 等他忙完回屋已经很晚，叶青萝陪他去洗漱后俩人早早歇下，没再细说这一天的忙碌。 不过第二天早起，俩人在屋里拿出以前的装备炒了两锅茶，这才收拾干净继续看了会儿帐本，外头天色才刚蒙蒙亮了起来。 小七小八过来送外头街上买的早点时，问出他们几人的疑惑。 “公子，清早有没有闻到很浓的茶香？就是昨天炒的新茶那个茶香。” 顾子熙喝了一口暖泉，挑眉看着问话的小八：“嗯，闻到了，在梦里。” 小八…… 叶青萝忍笑拿出一把带着淡淡糊味的明前嫩芽，用暖泉泡了一壶出来递给小七。 她笑道：“昨儿炒的茶叶都拿回京了，这是在府里时老爷和客人炒的，就不知出自谁手了，你们几个尝尝。” 说完她又提醒了一句。 “这是那天中午老爷拿到我们院子泡茶剩下的，我偷摸藏了点儿，回京可不要声张，不然老爷要找我讨要茶叶的。” 小七小八再次哑口。 他们提起这茬儿是为了找少夫人讨茶叶的吗？ 他们是真的闻到熟悉的茶香了呀，不只他们，小五小六、小九小十还有十一、二十他们全部闻到了。 可是公子和少夫人显然不信他们，他们有些委屈。 但少夫人给出的茶叶泡的茶，他们也不会拒绝，于是俩人委屈巴巴地带着那壶茶回去了。 他们一走，顾子熙朝叶青萝会心一笑，小声道：“茶香入梦，却不好每天都做梦啊。” 叶青萝莞尔，无奈道：“还好以前囤的还有，下次炒茶把他们都支开。” 以前在青河县时，东跨院里只有他们俩，小七小八在前边院子离得远，便闻到茶香也是淡淡的没那么招人注意。 如今在这里的宅子正院，西厢四间大房，八个小厮都住得近，都闻到了就有些难以糊弄。 想来后罩房住着的丫环婆子们也是闻到了的。 不过她们没喝过主子的茶，地位不一样、话语权也比不上小七小八他们这些人，便有疑惑也没人敢问出来。 主子的事儿，没吩咐少管。 之后两天，叶青萝和顾子熙不是陪大家出游，就是在家记琴谱，知道他们在记新的琴曲，也表示了好奇要听。 叶青萝便在清风轩抚琴，有时古琴、有时古筝都用得随心，获得大家一致好评。 第三天傍晚时顾子煜到了，他来接妻儿回京的。 到了这时候，其他人才恍然惊觉他们又多住了几天，虽然顾子熙要等放榜那天回京，但他们也没好意思继续住下去了。 于是第二天在街头小摊吃了早饭，就准备回京了。 顾子熙准备了一些特产铺已出的桃花饼和梅花糕、梅花酒给他们，叶青萝也给了女眷们一些花茶。 他们走后，叶青萝和顾子熙才能轻松点歇歇了。 这两天有国子监的师生分批到来，苏云臻和叶青彦他们出去旁观那些京城学子们的文会热闹去了，也不在宅子里。 第955章 顾子熙积压已久的紧张不安 这两天里确实有不少考生回锦绣山庄。 有的考生逛完了京城也以文会友了，最后还是选择回到锦绣山庄等放榜。 也有人结交更多考生朋友之后，便相约到锦绣山庄小住几天，在放榜之前寻一个赏花赏景好处去游玩。 因而，最近入住锦绣山庄的考生，有之前就住过的，有之前没有住过的，都是优先安排在客栈，其次是客栈小院。 要住单独宅院就要找锦绣山庄的宅子管事，类似于中人一般的存在，对所有房源情况最清楚。 有些京城贵女们甚至一些市井小户女子想在锦绣山庄邂逅情缘，发现有些考生很是避嫌之后也有些不好意思，便没再往前凑了。 但也有些考生却喜欢博才名、出风头的，花林里吟诗、曲水流觞一天几场就没断过。 既然会试已过，对这些你情我愿的事情也不归锦绣山庄管辖，只是增加了巡逻人手，不让人发生意外就行。 至于那些确实看对了眼的、各怀心思私会的、私相授受的，锦绣山庄只提醒出行注意安全，有事情请及时呼救。 而自京城订单不断增加，锦绣山庄的消费进账确实比之前考生们入住的消费，丝毫不逊色。 考生们是每天吃住都在锦绣山庄，时间长且覆盖了不同消费档次。 京城来的订单都是短期且人数分散的，但架不住来时买风筝、办曲水流觞等游戏活动，糕点、零嘴、酒水、茶点的销量很好，走时还从特产铺子带走不少货。 叶青萝和顾子熙闲余听取小五小六从总帐房那边抄来的盈利情况，心情都很愉快。 入冬开张有考生带来生意，春闱开始考生离开、游客订单增加，只要之后夏天的生意能接上，今年不但回本还赚钱了。 这还只是算了吃住玩的帐，没算书局和印书作坊、酿酒作坊和特产出货的利润。 成衣作坊最终选择在京城西边的锦绣山庄先开起来，还有酿酒作坊增加了几家以及香皂作坊都集中在京城西边。 还有东边和南边的锦绣山庄也还在建造中，都是今年不能迎客的，便种了些庄稼和建作坊先使用起来。 今年春闱过去，下次再迎纳这么多客人得三年后了，要迎接散客则需要有好环境，也在打造之中。 现在这座锦绣山庄，是借助祁云山夹角山头和大江水弯的优势而建。 其他三座锦绣山庄也有自己的地理环境特点，有的种下大片花果树木、有的种粮和瓜果、有的能养鸡鸭鱼等…… 除了揽客基本都是作坊和酒楼供货，一花一木皆是生意，利用率很高。 顾子熙和叶青萝还没去过另三座锦绣山庄，但小五小六和小七小八、小九小十都跑过了，回来细说了详情。 目前另三座锦绣山庄算是在建之中，有些作坊已经开工。 虽论收入还早着，但是一样有御赐大匾守护山庄安全，同样的也需要支付一成利做为保护费。 皇上只管收保护费，这生意若不赚钱让这一成利显得太少可说不过去，因而他们对这些生意也得上心经营才是。 转眼到了二十八这天，吃了早饭他们就出发回京城，同样选在今天赶早出发的还有不少考生们。 回来锦绣山庄几天游玩很是舒心惬意，但放榜这么大的事情也需要积极面对，辛苦考试之后是何结果，今天就要见到结局了。 有些人面露紧张却用调侃谈笑来掩饰，有些人已经开始坐立难安，直到他们看见了顾子熙的车马出发，才觉得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安定下来。 顾解元都窝在这里等到放榜这天去京城，他们跟着顾解元走总不会乱了方寸。 于是很多马车跟在顾子熙他们的车马后面连成了长长的队伍，远远一瞧也很壮观就像会试之前去京城那时差不多的热闹。 只不过进了京城之后，顾家车马只管朝顾府方向而去，后头跟着的马车顿时愣了愣，车把式知道考生是要去看榜的，一看方向不对连忙询问。 前头的考生知晓顾子熙家在京城，他们之前住的那宅子就在顾家堂叔的私塾旁边。 因而反应过来顾子熙怕是要先回家，便让人不要继续跟了，后面的车马才被带着转了方向。 顾子熙并没有进家门，他只是把叶青萝送回家，看着她进了家门，这才上了舅兄们那辆马车往城东南方向赶去。 今天他们会与住在两座大宅那边的考生们一起等放榜。 今天看榜的不只有各地考生，还有他们的小厮家眷、还有京城权贵们也会派人去盯着榜单，当然也有喜欢看热闹的市井百姓。 因而今天京城往礼部和贡院的方向会是人山人海、大街小巷都是挤来挤去的人群。 有人坐不住会自己去看榜，坐得住的、不愿意挤的、越是到了今天越要保护好自己的……就会选择在自己的住处等着。 期待榜上有名的、害怕榜上无名的，都是心情激动、坐立难安只想与友人们一块儿说说话缓解一下情绪。 至于放榜之后有没有机会得到报喜人前来报喜？ 这时候大家倒没心情考虑这些问题，能上榜就谢天谢地谢祖宗保佑，他们真不贪心排面。 当然，考前领入场资格时都是要留联系地址的，住客栈就留客栈地址，寄居茶楼、酒楼等店铺的也一样留下这些地址。 顾子熙留的地址是家里的，到这时候了自然不会再隐瞒身份，也瞒不住的。 而苏云臻和叶青彦他们几个，则是留的大宅那边的地址，大宅已经过户在他们名下，叶正学也是留的叶青彦这边宅子地址。 苏云臻和叶青彦他们一点不慌，高中是好事，未中也不会如何，他们还年轻，大不了三年后再来。 相比他们早已有了退一步海阔天空的觉悟，顾子熙今天其实是紧张的，只是在叶青萝面前没有表现出来而已。 到了舅兄们面前才流露出积压已久的不安，虽然他看似前程已定连几品官都确定了，但…… 今年的八千多人应考，可和去年的上万人应考是不一样的。 一千个秀才怎么和一千个举人比？ 而他顾解元要在上榜的一千个举人里杀进头榜三百名，若进不了殿试，前程没了还会被责罚。 第956章 他儿子的科举结果，他还是在意的 虽然他的实力他自己清楚，他身边的人也清楚，但这不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 那些旧同窗们看他紧张都觉得不可思议，哪里知道顾二公子身负皇上的期望呢，和他们纯粹考试的不一样。 这边叶青萝回府，很快大嫂娘儿俩还有小姑子就闻讯赶来，好奇她竟然没跟着顾子熙去看榜。 叶青萝笑道：“今儿外头全是考生，我跟着夫君只会让他无暇与同窗同考们说话还得照顾我，我在家里也清闲一些。” 张欣雅想到三年前顾子煜放榜那天，她还在闺中待嫁却也满副心思都在他的放榜结果上。 报喜人到顾府报喜之后，顾子煜就让人传了消息到张家。 她知道后激动得在屋里转圈圈，等到入夜时顾子煜才跑来看她，说等金榜题名后就成亲。 那时，顾探花一心只想娶青梅、婉谢一些高门抛来的绣球，在京城一时也是佳话。 随着会试结束，新的官员任免、调动，她爹也升任侍郎，她以礼部侍郎嫡女的身份嫁入顾家，成为顾家二房长媳。 转眼三年，小叔子也到了会试放榜时，不过小叔子显然比他哥更等不及地乡试之后就娶了媳妇。 再看弟媳一脸淡定，张欣雅莞尔，心想等小叔子高中的消息传来，不知道这位淡定的弟媳会不会也跟她当年一样…… 此时的朝堂之上，今天没有争议其他政事，大家都出奇一致地等着会试结果，也在议论着新一科士子们入仕会是怎样的新景象。 三年前入仕的人当然还没资格站在朝堂上，当年的状元和榜眼、传胪年后才放任地方为官，只有探花进了户部。 很多人都不知皇上这么安排探花和传胪是为何。 也有人小声猜测这么安排的真正用意，是不让顾家大房将来父子同朝为官，而顾家二房的祭酒大人不上朝，皇上便有意培养祭酒大人的长子入朝。 别看户部郎中只有五品，顾子煜才二十出头年纪，要升官不过是皇上一念之间的事儿。 早有人传闻青阳州乡试解元便是顾祭酒次子，又有消息早在京城传遍，顾祭酒次子去年成亲带妻室回京了。 之后突然赶在会试报名的最后办齐了手续，就看这场会试结果如何了。 祭酒大人可是天下闻名的大儒天一先生，其长子考中探花，次子还能差了？ 就不知皇上要如何安排这位看起来风头更盛的祭酒大人的次子了。 经历了那么多科举的朝堂老油子，今年竟是特别期待结果，期待祭酒次子的科举结果。 是以讨论政事都显得心不在焉，说起放榜个个精神抖擞，相对淡定的反而是顾侍郎，还有高坐龙椅的皇上。 天一先生不用上朝，今天他没出门四处旁听考生们高谈阔论的热闹，他在前院书房默默喝着茶，等着消息。 他自己不在乎科举结果，他儿子的科举结果，他还是在意的。 大儒家的儿子也要经过十余年寒窗之苦，才有金榜题名天下知的机会，想登金榜就要先上会试头榜。 本来答应了儿子三年后再考，结果皇上提了要求不能拒绝，既然不能拒绝，当然是希望成绩更好。 不重名利和权势的天一先生，此刻希望儿子登榜扬名的心情就很复杂。 所有读书人都在关注着会试放榜之事，考生们更是在谈笑中掩饰自己的紧张心情。 只有叶青萝在自己院中拿出几匹布来，和姑嫂俩人商量起裁新衣的事儿。 最近攒齐了曲谱第二册的叶青萝，想着又到要添换季衣裳的时候了。 去年这时候也是在裁新衣，她在镇上惠顾布庄买了四匹细绸料子、两匹绫布，还扯了一块金丝锦，在当时已经是最富贵的安排。 如今她居家穿着京城的衣裙，虽然是去年开春时兴的款式，但她直到今年才拿出来穿其实都是新衣。 今年也只正月里在成衣铺现挑了四身，如果现在回北地去这四身衣裙还能穿很久，但这里是京城。 只要没有倒春寒降温，就这样的天气晴朗下去很快就能换上薄衫了。 叶青萝出嫁做了许多四时衣物自然都有得换，还有一些去年添置的没来得及穿的衣裙和长衫。 居然自然足够穿用了，但这里是京城。 他们在锦绣山庄没有在外走动，但暖春的衣料和初夏的衣料已经从各地备货到京城来了。 顾子熙在京城新开的成衣铺除了京城时兴款式，还有叶青萝去年到锦绣山庄就让人筹备的成衣作坊供货，铺子已经开张经营起来了。 各地进货的成衣料子自然也挑选了一些送到顾府来。 不只叶青萝自己要用的，顾子熙也给东府和西府公帐安置了一批，给家里人添置新衣不需要去外面采买。 顾家东、西两府共用一个针线房，养着一批绣娘。 顾子熙送给妹妹们的珍珠也用来做了衣裙缀饰，如今新衣裙又在添置，姐妹这次选在绣花鞋上镶嵌珍珠。 京城府里的夫人小姐们都不需要自己做衣裳，见叶青萝竟然把布料拿出来自己裁布，都是又惊讶又好奇。 因为崇拜而什么都想学的顾子玥，当下就表示想跟二嫂学缝衣裳。 叶青萝哭笑不得，无奈道：“我可教不了，我自己在娘家时忙不过来都是我娘帮我做衣裳、我奶帮我做鞋，我大伯娘得空也会来帮忙。” 她说了备嫁时她的衣物鞋袜都是谁帮她做的，顾子熙的四时衣裳都是她自己一针一线做出来的……还是让姑嫂惊奇佩服不已。 张欣雅有些脸红道：“我嫁给你们大哥以后，也曾做过一双鞋，他倒是穿得开心，可我怎么看怎么丑，就没让他穿了。” 叶青萝想到去年有人哄着她做鞋的事儿，也不禁脸红，不过她没敢说出来，只是笑道：“我也只会做浅口布鞋，不会做靴子。” 于是妯娌两个就做鞋交换起心得，顾子玥在一旁看看大嫂、看看二嫂，小脸满是茫然表情。 她能自己动手做个荷包就是不错的针线手艺了，日常用的帕子都是身边的丫环绣的。 聊着天就见叶青萝裁了几身衣料出来，张欣雅也想自己动手给顾子煜做件长衫了，当下连儿子都不管了就要去针线房那边拿布料。 第957章 以会元进殿试，搞不好再给个探花 最后，在顾子玥的强求请求拉扯下，叶青萝教她裁衣料，帮她裁了一条半身襦裙，并没有让她自己动手。 而后又教她配线常识，因涉及到绣花的问题，最后让她拿回衣料和针线。 看她自己院中有没有丫环婆子擅长针线，这样做的时候她可以在旁边看一看、学一学，若是没有只能送去针线房了。 而在接触了裁布和配线的过程后，顾子玥的好奇心也得到了满足。 想到要一针一线去缝制出来她还不会，就欣然接受了二嫂的提议，让丫环把衣料和针线打包送回去。 叶青萝在给顾子熙裁衣料时就给小昊儿裁了一件半长外衫，指给小昊儿看时小家伙还很高兴，蹦蹦跳跳地喊着：“二叔！一起！” 叶青萝想到家里的小铭儿，一时间很是想念。 小铭儿可是一直跟着他二叔共布的，后来她在惠顾布庄直接扯布料不整匹买了，小铭儿还可怜巴巴地诉苦表示他没有。 小铭儿现在是不是正在家里想念着他们？ 叶青萝并未将这点想家的情绪流露出来，她继续挑选针线，而后先给小昊儿做衣衫。 她和顾子熙的衣裳随时可以做，她在家不知会住几天，得先给小朋友把新衣裳做出来。 奶娘见二少夫人说做就做动作利索，心下也有些吃惊，但也很高兴地凑上来看二少夫人的针线手艺。 身为奶娘从孩子出后就照顾着呢，自然给孩子做过小衣裳等针线物件的，看二少夫人的动作便知道是真会而非夸大其词。 想到二少夫人出身农家便又恍然。 只不过如今全府上下皆知二少夫人出身农家，谁也不敢怠慢轻视罢了，下人的态度取决于主子的态度。 全府上下没人会轻视二少夫人且还相处不错，下人自然便恭敬有加了。 府门外传来鞭炮声和锣鼓声时，叶青萝刚好放下针线去端茶杯喝茶，听见动静心中一喜，随即又很庆幸。 如果刚才她指间还捻着针，难免会被鞭炮声惊到手抖，会不会溢出血珠可不好说了。 现在手指抖了抖，却只溢出一点茶水在指间。 但她没有出去瞧是怎么回事儿。 这里是顾府不是小家小户，有的是人在门前守着，就连十一和十二跟着她回府了这时候也在门前守着呢。 不一会儿就见十二跑回来，满脸惊喜激动地喊道：“少夫人！少夫人！公子高中了！” 叶青萝抬头急问出声：“是头榜吗？” 一问出声这才惊觉，原来她所有的平静都是浮动，内心其实一直在紧张这件事情。 十一笑道：“是头榜！是会元！” 会元！！！ 叶青萝惊得手中茶杯差点没拿住，激动道：“公子呢？公子是看榜去了还是去宅子那边了？” 十二想了一下，说道：“应该是去宅子那边和大家一起等消息了，小九小十会去看榜，这会儿估计消息也到公子那边了。” “那府里……”叶青萝回神，忙问，“老爷可在府里？” 这样的门第，如果公爹不在家，家里也有管家招待报喜的人，再将消息传至各处主子那儿。 顾子熙只将她送到门前，她直接回来自己院子了，并没去拜见公婆，也不知道公婆是否在家。 毕竟权贵人家的夫人只要自己乐意，这季节每天都有忙不完的热闹应酬，不是在办宴就是在赴宴。 这时听十二说道：“老爷在前院呢，赏了报信人一大袋子银梅花。” 十二细说了门房那边的情况，报信人可不只有一人而是一队人，一大袋子银梅花估计每人都能分到二两三两了。 之前经历过的府试、院试、乡试，都是考生自己去看，家里也没人送前十，叶青萝并不知道打赏报信人要给多少钱。 但是这种事顾家做来已有经验，她就不多余操心了。 她想了想便决定去前院看看，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看向十二。 “老爷还在招待报信人？老爷会出府去吗？” 十二疑惑地多看了少夫人一眼，还是说道：“这时候消息应该也传出去了，各府贺礼应该也快到了，老爷应该不会出去，我再去看看情况。” 叶青萝想了一下便又坐下了，等十二打探清楚情况再说。 这是婆家，轮不到她操心这些事情，不一会儿十二又跑回来，说报信人已经走了，老爷回前院书房了。 夫人那儿已经知道了消息，应该也会去前院书房。 叶青萝想了想，还是再次起身往外走，说道：“我也去看看。” 随着她起身往外走，一直在这儿玩耍的小昊儿也连忙跟上，奶娘没有阻止小主子的行为，她也觉得这时候应该去给老爷夫人贺喜才对。 叶青萝牵着小昊儿往前院走去。 得知二哥高中消息的顾子玥立刻跑去找娘了，大嫂那边估计还在针线房并不知道这边的情况。 叶青萝就自己带上小昊儿去给公婆道贺。 见到她来道贺，顾徐氏很高兴地应和了几句，天一先生笑道：“子熙这下能松口气了，只要能进殿试就行。” 顾徐氏不知道皇上提的要求，只知道她儿子高中，她两个儿子都是高中会试头榜，小儿子更是榜首！ 叶青萝却听明白了公爹也是松了一口气的原因。 虽然都相信顾子熙能上榜首，但有皇上的要求在，压力还是有的。 皇上要求进殿试，连中小三元和解元的顾子熙岂会将目标定在头榜三百名内？他没说出来但目标一定是会元。 如今他拿下了会元。 天一先生明白儿子的傲气，也知道这是没有退路的战斗，所以他亲自考较功课，每一场考试都要过问。 大儿子当年会试他都没管过。 如今以会元进殿试，在皇上面前交上了完美的答卷，只要殿试正常考，一甲是肯定的了。 搞不好再给个探花。 天一先生并未多谈这些背后的事情，他笑着和叶青萝聊了几句之后的安排。 因着还要备考殿试，顾家不会这时候办贺宴，只是一个会元不好再回锦绣山庄去读书了，怕受打扰。 但在京城被打扰的机会更多吧…… 叶青萝笑道：“在锦绣山庄可以闭门谢客的。” “之后留下来的考生也是少数，外来的游客居多，不熟悉咱们山庄的情况，不会冒然找上门的，再说……” 第958章 从八千多人里杀上头榜，本身就很厉害 “留在京城只怕下帖邀请可以婉拒，有些登门拜访不好拒绝，夫君若要时常应酬怕也分心。” “确有可能。”天一先生无奈笑道，“当年你们大哥会试之后躲去了城外的庄子上备考，若锦绣山庄也不清静，你们也去住些时日？” 叶青萝笑了笑，觉得公爹有些太谨慎小心了些，但又想到顾家都是科举出身，便没敢大意而言。 她想了想，说道：“先回山庄看看，其他考生要先回乡的想来也会有送别宴，夫君也不好缺席，去庄子上来回不方便。” “咱们在锦绣山庄有那么多宅子，不行换个地方住也是可以的，再不济就去望京县买座小宅临时住上半月。” 天一先生眼睛一亮，赞道：“好主意！那就去买座宅子，望京县外也有几处不错的风景，以后为父过去逛逛也不用住客栈辛苦。” 儿媳妇有钱就是大气！ 叶青萝嘴角抽了抽，暗道那么爱游历天下写了许多人间烟火文章的大儒，竟然说住客栈辛苦？！ 但对顾子熙之后备考不受打扰的事，也算有了个初步结果。 他们谁也没提苏云臻和叶青彦他们的会试结果，因为还只有顾子熙的榜首是有专人来报喜。 苏云臻和叶青彦留的地址也不在顾家这边，但有小九、小十去看榜，天一先生当然也安排了人去看榜。 果然，叶青萝还没出书房，就见管家和一个小厮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禀老爷，二公子荣冠榜首，云臻公子第六名，青彦公子第十名，正学公子是……二百六十名。” 小厮匆匆行了礼便报出自己奉命去看的几人成绩。 叶青萝眼睛亮晶晶的，脸上掩饰不住喜气，激动丝毫不输十二来报公子高中会元时。 或者说，更加激动。 因为顾子熙的实力是大家期待他中不中会元，而非不能高中头榜，忧虑的是名次不够靠前。 苏云臻和叶青彦、叶正学他们则是能上头榜就是最好的成绩，从八千多人里杀上头榜，本身就很厉害。 他们不会去惦记前十的名次，甚至不敢肖想前三十的名次。 大夏王朝三十余州，解元就有三十多个，每一州乡试头榜前十如今会聚京城就是三百多个成绩最优秀的考生。 而头榜只有三百人。 苏云臻乡试是头榜第八名，叶青彦院试头榜十二、乡试就到了头榜二十二，可见竞争之激烈。 因而，叶青萝一直想的是，能上头榜就是最优秀的成绩，不行上个二榜靠前位置也不枉这十余年的寒窗苦读。 但要说落榜……她可从不考虑。 别说哥哥们本来就从小有读书天赋，又一直专注于读书且能苦读。 还有她的茶叶和灵溪水甚至暖泉每天喝着，读书本来就比别的考生要事半功倍。 还有天一先生讲课开小灶、开塾的堂叔陪聊读书见解，侍郎大伯讲朝堂政事、格局，这都是别的考生没有的优质资源。 还有会试中途泡过茶浴，也有比别人更好的体能和精神状态应考。 在锦绣山庄那么长时间，别的考生时常呼朋唤友、吃喝游玩，他们却窝在宅子里读书，别人到了京城四处游玩、结交，他们窝在顾家读书。 若这样还能考砸只能说没有考运。 但在听到全上头榜且大哥和二堂哥名次还那么好时，再是淡定和理所当然，叶青萝也忍不住激动了。 尤其是二堂哥，院试十二名、乡试二十二名、会试十名，这名次的跳动也证明他的努力和觉悟。 从村塾考童生、从镇上私塾考秀才、从府学考举人，到如今高中进士，每一步都走得艰难，也有读书资源的累积助力在。 若没有她买那么多书、顾子熙提供那么多书，大儒常讲课解惑的优势，会试不会走到这里。 还有大哥……考秀才就是第八？考举人还是第八，如今会试终于往前挪了两名，从三百多个强力对手竞争里往前挪了两名！ 叶青萝仿佛看见大哥此时哈哈大笑、意气风发的模样！ 天一先生听到几人名次后也是满脸笑容，很是欣慰连声道：“好！好！好！有这名次，我也能给他们在京城说亲事了。” 顾徐氏也很高兴，虽然儿媳妇出身低，但夫君说出身是谁也决定不了的，要看现在、看将来。 儿媳妇有赚钱头脑辅佐熙儿生意兴隆赚了钱还孝顺她这个当娘的，她也就乐意不做坏人了。 如今儿媳妇的娘家兄长全都上了对榜，稳稳地要入仕做官的，将来前程不可限量，谁还敢说儿媳妇出身不好？ 这时候她想起当初夫君说过的话，佩服得五体投地，还好听了夫君的话没继续给儿媳妇冷脸，不然以后……不，就今天她这老脸就会搁不住。 这时听到夫君提及亲事，顾徐氏顿时有些埋怨了。 “当初儿子在青河县读书，你咋不担心他亲事？”如今别人家儿子的亲事，他到是积极起来了。 天一先生睨了她一眼，说道：“子熙的亲事老爷子做主，这是早就说过的，要怪就怪你自己没给他定娃娃亲。” 顾徐氏被噎到了，这是她以前后悔的话，诉苦给夫君的话，如今却被夫君反将一军，气死她了！ 看着公婆为了夫君的亲事争执，叶青萝垂眸坐在下首很是安静，顾子玥看看爹娘又看看二嫂，犹豫了下她嘀咕了一句。 “母亲，二嫂很好了。” 叶青萝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没想到小姑子有一天会为自己说话。 就冲这份不畏强权的义气，回头也得给她买首饰。 被女儿一句话回神的顾徐氏看一眼叶青萝。 她脸上有些尴尬地讪笑了一下：“我知道，如今很多夫人都夸你二嫂、羡慕为娘有两个好儿媳呢。” 顾子玥表情有些茫然，那刚才的埋怨又算什么？ 这时，叶青萝才缓缓开口，却是起身朝着天一先生福了福，笑道：“那就有劳父亲为他们操心说亲的事了。” “前儿在锦绣山庄时，儿媳曾问过大哥和二堂哥可有心悦之人，他们都说没有，一直忙于读书科举，家中也没未他们说亲。” “若父亲有合适人家相看，我让夫君从书局给家里传鹰信，一个是报喜、二个也是提醒家里别应了别家亲事以免犯难。” 第959章 你这丫头为了兄长亲事也是操心 叶青萝将事情说清楚，也是明确表态请天一先生或者说请顾家为大哥和二堂哥安排亲事。 这样对大家都是最好的安排。 二堂哥可以在京城娶到合适他的妻室。 她不怕二堂嫂不贤、不怕二堂嫂娘家轻视叶家，二堂哥是凭自己本事考上科举，叶家虽为农户但不依附二堂哥。 叶家在青河县已有产业，不住京城也可以过得很好，家中长辈也有大堂哥照料，二堂哥不用为家人分心。 想了想，她将这些细节也说了一遍，这样公爹心里更有数。 天一先生早就从儿子这里知晓了叶家的情况，对叶家那些产业也是知情的，如今听二媳妇再说产业分利情况，心下还是很感慨。 这个二媳妇真是聪慧又通透，早在发家之初就已经预想过如今的情况。 说不定对叶青彦的前程也早有计划，如今叶青彦只是将堂妹的计划实现了而已。 就算没有顾家搭线说亲，叶青彦也会在春闱之后挑选千金迎娶，不怕家境地位和家人相处的问题会成为叶青彦的难题。 就像当初夫人嫌弃儿媳出身低一样，大户人家的金贵女儿要如何与农家出身的公婆、妯娌相处？ 二媳妇在那时就已经考虑过这些情况，将利益早早明确地分配清楚，以后叶家和兄弟几人各有进账而不扯皮。 家中父母长辈都随长兄在青河县生活，环境熟悉、衣食无忧、老有所倚，叶青彦不管在何处做官都没有后顾之忧。 身家清白、产业清楚、前程光明，有意说亲的人家会喜欢这样女婿的。 当然，这样的科举新贵，他也不会随便牵线，必然要找一个家风清正、门第清白的人家和端庄贤惠识大体的女子匹配。 京城贵女如他家大媳妇、市井小户如他家二媳妇，有了这些对比再去挑选那些贵女也不难。 “二媳妇你只说了叶家情况，你苏家大哥这边可有什么要求？”天一先生笑眯眯地问。 叶青萝忙道：“大哥和二堂哥要求一样，不过苏家是柳东镇首富，几代经营的家底产业可不是叶家能比的。” “大哥是苏家嫡长子长兄，如今科举高中而改换门庭，苏家去年就有酒楼陆续南下，如今在京城应该也有一家高朋酒楼了。” “高朋酒楼是苏家的呀？前儿我出门还在高朋酒楼吃过饭。”天一先生诧异。 他虽回了趟青河县，在县城高朋酒楼也吃过饭，但不知那是苏家产业。 叶青萝解释：“苏家是镇上人，曾祖时就是开酒楼发家，正是高朋酒楼。” “几代下来积累了不少生意产业，主要扎根在青阳州，去年开始南下拓铺，应该是为大哥的科举在铺路。” “大哥自己也有几家明风酒楼，清风书院附近，府学附近明风二街，生意都不错，京城一铺难求，不然京城应该也有明风酒楼了。” 叶青萝早就听大哥感叹过，明风酒楼没能开到京城，不然也能赚上科举的银子了。 但苏家产业去年就在布局，进京的应该不只高朋酒楼。 “大哥说过，就算不用苏家的钱，他自己也能养活家小。”所以不管女家实力如何，嫁过来不会吃苦就是了。 听到二媳妇暗示明显的话，天一先生笑道：“知道了，你这丫头为了兄长亲事也是操心。” 叶青萝撇嘴有些不好意思地起身福了福，没否认自己的操心只是解释道：“大哥去年冬月就满二十了，今年成亲正好。” “二堂哥今年十月将满二十，都是娶媳妇的好年纪。”叶青萝笑了笑。 天一先生笑道：“为父知道了，为父马上安排。” “有劳父亲费心了。”叶青萝连忙道谢，而后小心翼翼道：“那……儿媳就回去了？” “回去吧，不过他们几个今天应该不会就回家来，这时候应该是考生们之间道贺忙着呢。”天一先生笑着提醒了一句。 “知道了，我回去做针线呢。”叶青萝笑着解释。 “做针线？”天一先生愣了愣。 就是顾徐氏也好奇地看了过来，道：“府里有针线房，你要添新衣让人去吩咐一声便是，或是自己去针线房那边挑选衣料。” 虽说她在青河县听说了，市井人家嫁女都是自己做嫁衣和四时衣物，二媳妇一样准备了许多针线陪嫁。 但这里是京城、是顾府，她不想让儿媳妇觉得添置新衣还要自己动手，好像她苛待儿媳了似的。 “娘，二嫂针线手艺好着呢，二嫂给二哥裁衣料了，还给昊儿也裁了一件呢。”顾子玥在一旁立刻为二嫂说话。 她以前也嫌弃二嫂竟然要做下人的活儿，真是穷酸人家来的。 可如今知道二嫂不但能写书作画、抚琴谱曲，还能做很多好吃的和针线活儿，就是特别厉害的人。 对特别厉害的人，她顾子玥只有佩服的，怕娘责怪二嫂便忍不住为二嫂说话。 顾徐氏……她有些生气地瞥了女儿一眼。 想说的话终是改了口，她道：“我是怕你二嫂不知道家里有针线房，以为还要像在娘家时那样，事事得亲为。” 叶青萝忙笑着解释：“我听大嫂和玥儿提过的，不过是近来写字多了，想趁着最近有空裁些衣料，得闲时便做会儿针线，也是个消遣。” “在娘家备嫁时，家人和成衣作坊里的人手帮我准备了很多四时衣物，夫君脚上穿的布鞋都是我姑母帮我做的。” “我今天脚上这双绣花鞋，是我祖母为我做的。”叶青萝说着还提了提裙摆将脚上绣花鞋露出来。 顾徐氏撇了撇嘴，有些不屑但碍于夫君在场不好说什么。 天一先生这时开口，笑道：“去忙你的吧，让玥儿也去学学针线，缝衣做鞋和绣花还是不一样的。” 叶青萝便行了礼，带上雀跃的小姑子离开了。 看着她们走出去的背影，顾徐氏忍不住嘀咕：“小户人家就是小户人家，自己动手做鞋有什么好显摆的。” 天一先生端起茶杯，说了一句：“这丫头是想家了，想用一针一线思念家人和未嫁时的日子。” 顾徐氏正要端茶杯的手一顿，终是没有再说什么。 第960章 不愧是要做女大儒的人 叶青萝回到自己院中，有公爹的吩咐，她只能教小姑子做针线的一些基础常识，难得的是顾子玥兴致勃勃没有不耐烦。 叶青萝手里拿的学习样品，正是给小昊儿做的那件小长衫。 于是顾子玥决定也给侄子做一件小衣裳出来，既练了手还给侄子做了新衣裳，会觉得很有成就感。 跟着回来的小昊儿得知小姑也要给他做新衣裳，高兴得原地蹦跳表达喜悦之情。 张欣雅从针线房出来就得知了二弟高中会元的消息，连忙跑来找弟妹道贺，妯娌姑嫂几个又是一阵热闹说笑。 没多久顾子玲也跑过来了，高兴地喊着。 “恭喜二堂嫂！二堂哥可回来啦？父亲不在府里，母亲说让我先过来看看，她在忙着准备贺礼，等父亲回来再来道贺！” 顾周氏虽为继室也是伯母，自然不会像孩子那样直接跑过来道贺，准备贺礼一事当然也是托词。 这礼是早就备好的，只等顾侍郎回来看如何办宴相贺罢了。 叶青萝不会在意如何庆贺的事，自有公爹婆母操心，她笑道：“你二堂哥和其他考生们一块儿呢，想来天黑前都不会回府。” 顾子玲并不在意二堂哥有没有回府，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转移到了姑嫂都在做着的针线活儿上，顿时羡慕了。 叶青萝笑道：“布料还有，你自己裁一块去做裙子穿。” 顾子玲眼睛一亮，连忙欢喜地道了谢，随即又纠结了，她为难地看着叶青萝：“二堂嫂，这布料要如何裁呀？” 这都是针线房的事情，她不会呀。 叶青萝笑了笑，带她去挑选了一匹布，给她裁了一块，又带着她把针线配好。 顾子玲已经知道顾子玥也有一块布料，拿回去交给院中擅长针线的婆子负责做好，她于是也学着样儿安排上。 看她机灵，叶青萝笑了。 不是自己想要动手学针线或是直接拿这块衣料上手去学针线就好。 好在顾子玲确实没什么兴致，转去练琴了。 没多久顾子玥也过去练琴，姐妹俩一人一曲轮着练习，在院子里玩耍的小昊儿也跑过来听琴。 叶青萝抬眼看去也不觉笑了，在婆家能把日子过成这样，悠闲、和乐，也是不错。 中午，大家依然在叶青萝这边一起吃饭，在这里她们都过得开心惬意，自由自在，还能热闹点打发时间。 只不过叶青萝没再下厨，她曾下厨做过的那些吃食，马婆子带着几个婆子们都学会了，已经不需要她动手。 吃了饭因着小昊儿要歇中觉，几人这才散去，叶青萝继续给小昊儿做衣衫。 十一和十二跑了一趟东南大街那边的宅子，带回了那边的消息。 果然是高中头榜靠前的顾子熙、苏云臻还有叶青彦被青阳州的考生们拉住了，道贺之后去了清风酒楼。 谁请客已经不重要了，反正这顿酒几乎是酒楼包场，没人给钱，成本由酒楼自担。 住过锦绣山庄的考生不管是不是青阳州的，很多都闻风赶到清风酒楼道贺。 一层大堂和二层、三层的包间都坐不下，后院空地都临时摆了桌，场面很是热闹，差点办成流水席。 顾子熙随身荷包里装的就是明前嫩芽，用茶叶来当香包随身佩带着，遇到这种推脱不掉的酒局，见机不妙就用来泡茶喝。 而叶青萝让十一和十二过去的时候，还多送去几个装茶叶的荷包，给大哥和堂哥他们都带在身上以防万一。 而顾子熙那只已经动用了茶叶的荷包，也重新换上了新的。 那样的场面，叶青萝帮不上忙，但能用茶叶解决的问题她不会舍不得茶叶。 今天小五小六、小七小八、小九小十全部跟着顾子熙，倒也不怕有什么事儿。 苏云臻那边也是四个小厮都带上了，叶青彦也带上了年纪大的两个小厮。 叶正学在年内也通过墨香书局在望京县买了两个小厮，一直留在锦绣山庄学规矩，这次来看榜才带上了。 他们身边都有小厮照顾，叶青萝让人送完茶叶就不操心了。 到了傍晚就有人来传信儿，晚上在大花园那边吃饭，虽然顾子熙还没回来，但这并不影响顾家两府自己家宴庆贺。 堂叔一家也到了，在太学读书的顾子朗和顾子峤也回来了，很激动地说国子监已经传遍了，祭酒大人的次子高中会元一事。 叶青萝到的时候，两个堂弟正在眉飞色舞地说着同窗们跑来恭喜他们的事，好似榜上有名的是他们。 自然，也有人问他们何时下场考科举，被他们以兄长才入仕他们不着急为由避开了那种话题。 只不过回来家里却有些感叹，他们确实想要下科场试试手了。 为此，堂叔和大伯自是笑眯眯地鼓励他们，结果不重要，能一试身手也知自己读书成绩如何，从而能够更加刻苦也是好事。 只有堂叔坐在那儿一边品着略带糊味儿的新茶、一边感慨当年时运不济，等实力火候到了又年纪大考不动了…… 天一先生坐在一旁闻着略带糊味儿的茶香，笑骂他矫情，若非文章太有锋芒未入考官的眼，哪能不中？ 叶青萝在敞轩外头听见这些话，暗道原来大名鼎鼎的青山先生当年会试不中，是因为这个原因呀。 会试不上头榜就到不了殿试，也就到不了皇上跟前，何况连会试都没上？ 叶青萝有些替青山先生惋惜，但很快又释然了。 读书人除了科举一途还有许多出路，青山先生开塾授业、写书着说，成就大儒之名也是一条坦途。 等她走进敞轩见过长辈们后又是一阵道贺寒暄，而她应对淡定一点也没因夫君高中解元就激动失态，长辈们都表示很满意。 不愧是要做女大儒的人，就冲着这份气度、心性，就少有人能比。 等顾子煜带着张欣雅和小昊儿到来，晚宴就开始了，说是庆贺顾子熙高中，实则压根没人问顾子熙怎么还不回来…… 男桌还在感慨那些年他们经历的科举，当时的考场环境…… 女桌这边妯娌姑嫂讨论着针线手艺，只有顾徐氏和顾周氏在商量办宴的事情。 顾子熙他们带着一身酒气回来时，家宴还没散，他们找来这边拜见了顾侍郎和青山先生，又坐下陪了一杯酒。 第961章 官职到手之前，任何变数都有可能发生 吃了饭，叶青萝过来说了一声就与大嫂和小姑子们带着小昊儿去大花园里散步消食去了。 顾徐氏想和儿子说说话见没机会就回去了，顾周氏自然也回自己院子去了，留下一众读书人换到花阁去喝茶、说话。 除了继续备考的事情，倒是没有就说亲事的话题，当然办宴的事也不急，会试高中还要在殿试有好表现，不会现在就办贺宴庆祝的。 顾子熙他们和叶青萝的意思一样，去庄子上嫌麻烦，回锦绣山庄继续备考，考生们不会打扰，若影响他们殿试发挥没人担得起骂名。 不是考生的人若跑去锦绣山庄找他们，他们可以直接拒见。 别人以为他们是考生正好借机拉拢，可他们自己知道不只是考生啊，有顾家的靠山在，京城里什么级别的权势是他们拒绝不了的？ 他们当然也不惧怕其他考生甚至旧同窗们会选择什么阵营，也不会去拉拢谁到自己阵营，还未入朝堂就急于拉人选边站，是仕途大忌。 不过今天中午太过热闹喝了庆功酒，下午陆续送完客。 晚上在二层最大包间能摆四桌，就只剩下他们清风书院的、清河县的、府学的还有当初搭顺风船的考生们。 这些人不只是一同考过试的，而是有旧同窗、同乡、新同窗以及接触多且能说到一块儿的同考们。 虽然有的上了头榜、有的只在二榜，但都上了榜，总归是要入仕的了，大家自然谈到出路。 虽不知前路如何，但都表示向会元看齐，还有他们同出青阳州，未来也要互相关照。 说这些话的人当然都是寄希望于顾子熙和苏云臻的前程，希望这两位清风书院出身且前程似锦的人，将来能带带他们。 去年院试考案首，乡试只考了第五且和顾子熙同龄的赵明曦，这次会试是第十二名，也是头榜靠前位置。 赵明曦早就觉察出同是院试案首却与顾子熙的差别，在当初的不甘和郁闷之后是希望顾解元能在会试再夺榜首，甚至一举拿下大三元的。 因而当初得知别人都忙着赶考去而顾子熙却忙着生意上的事没有读书，是很着急、很担忧的。 后来到了锦绣山庄，得知顾子熙闭门读书也在备考，这才放心不少，而他也不想落后于是也闭门读书。 与他一同来的搭了顺风船觉得交情更笃的另外六人，与他同租了一座小院住下，见他专注备考也不得不认真起来。 除了偶尔出门探讨读书心得，或是许多同考们聚会，或是到顾宅借书，他们都很少出门，因而这次都考中了。 除了赵明曦的发小林飞宇也在头榜，不过是九十八名，青河县学的张志和陈阳都考中了头榜靠后的名次，没有掉出头榜。 南华州来的赵欣荣、王和贵、周嘉仁则在二榜靠前的位置，对这个名次他们都很高兴。 还有其他人除了两个也在头榜靠后，其余全在二榜，没有流落到三榜去。 吃晚饭时大家兴奋劲儿过后都很感叹和不解。 头榜三百名，为何他们青阳州占了这么多名额，其他三十余州的前十名是怎么了？ 顾子熙没有跟着他们猜测原因，却是提醒他们。 既然已是榜上有名，还有这么多上头榜的，接下来就要低调自保、遇事让三分以免得罪人。 官职到手之前，任何变数都有可能发生。 这话确实让众人清醒了几分，纷纷表示明天就回锦绣山庄去，备考也好、等吏部放官也罢，先远离京城才是。 现在他们清楚，会试过后的京城反而变成了是非地，其中水深会不会淹死考生……他们不敢猜测。 大家约好明天一早就回锦绣山庄去，准备一起租座小宅住下，安全至上。 晚饭并没有吃太久，主要是中午喝太多酒了，晚上便没再继续多喝，约好回锦绣山庄再到顾会元家喝酒。 顾子熙将情况说了一遍，顾侍郎没有明说让他提供名单，但也知道这些人会是以后顾子熙结交的人脉。 那些落榜的青阳州考生，还有交情比较泛泛缺少同窗、同乡关系的青阳州考生哪怕上了榜，顾子熙也不会急于结交。 有明确表态跟着顾子熙混的，也有说要投奔同乡或是书院前辈的，也有远亲在朝堂的…… 总之会试一过，原本还掩藏的仕途路子很多都暴露出来了，有人说有关系，有人便想结交依附，都想少走弯路，也是人之常情。 能考到会试这里的读书人，谁又是傻的？ 顾子熙没有自曝家门，但是青河县来的多少能猜中，谁也没说开只是心照不宣地坚定立场罢了。 以往说文章更多，今天在酒楼里说出路居多，回到家里与父亲和伯父说朝堂势力格局、说仕途避忌居多…… 但他们考得好，殿试之后入翰林院的机会也大，翰林院才放出一批朝堂新贵，接着就是春闱。 因而好的官缺肯定要等，中低官职和地方副手的空缺会比较多。 有原本就空缺的、有没什么进益而年纪还大的基层小官职，也需要新鲜血液流通。 混吃等死的官、昏庸无能的官，都需要调一调或是直接劝退荣归，这样的做法也是皇上登基之后一直在做的事情。 不让一些尸位素餐的人霸占官位，误了百姓、祸害朝堂。 而这些事情这些话，苏云臻和叶青彦、叶正学他们是头一回听到，也是头一回开始思考这些问题。 知道他们在外应酬一天还一身酒气，天一先生和顾侍郎并没有说太久就让他们回去休息。 而天一先生和顾侍郎还有青山先生则继续聊着一些事情。 顾子熙经过大花园里看见不远处的小媳妇，就走过去将正和大嫂还有小姑子们说笑的人捞走。 叶青萝正说着话看见他过来还没询问什么，人就被长臂一揽带走了，顿时有些无语…… 看来这人在外头是喝了不少酒，行事张狂起来了。 她只来得及给一脸呆滞的大嫂和小姑娘们挥了挥手，算是告辞，很快就穿过了角门回到西府，被牵着手回去自己院子。 她这才扭头笑看着哥哥们，给他们道喜。 让他们回去沐浴之后再来她这边吃一碗红枣燕窝，再喝一杯暖泉漱口，知道明天一早回锦绣山庄就没多待，都赶紧回去休息。 第962章 需要蛰伏待命，而非急于大展鸿图 送走哥哥们，叶青萝跟着顾子熙回屋，这才说起今天的事情。 之前哥哥们在这儿一起吃燕窝时，他们说的都是今天外头的热闹，高中后的喜悦心情。 叶青萝这边没什么事情要说，她和公爹说的那些话也不会就告诉哥哥们。 八字还没一撇呢，现在说不过是让哥哥们分心罢了。 直到现在她才提起，顾子熙将人揽在怀里亲昵地抱着，笑道：“看来爹想给我舅哥们在京城说亲了。” “他自己提起来这事儿，显然已经有可选的人家了，只是在等放榜成绩而已。” 叶青萝侧头看向他，小声问：“是官家贵女还是书香门第的千金？” “肯定是优先书香门第了，这个父亲大人他熟。”顾子熙轻笑道。 “官家的要么有爵位在身、要么科举入仕，这朝堂之事不好说，但若门第太高对兄长们可不是好事儿。” “除了我是特例，就算是大哥当年皇上点了探花，也要在翰林院待三年，如今出来也不过正五品。” “大伯一路高升，当年发妻是商户出身，后娶继室是小官门第，就没联姻过高门大户，他可是礼部尚书长子。” “所以大伯他最先是接任右侍郎，去年朝堂有事牵涉左侍郎，本来这事训斥、罚俸、记过就能结束。” “但皇上却给那左侍郎降了一级，让大伯转任左侍郎，再选了一个上来做右侍郎。” “原来的左侍郎虽未丢官抄家流放这么严重，但也确实失去了晋升尚书的机会，由此也让百官明白，皇上属意的吏部新尚书就是大伯。” “原左侍郎怕是悔得肠子都轻了，以为自己等着荣升是妥妥的，结果还没到嘴的鸭子飞远了。” “那尚书什么年纪？”叶青萝忍不住好奇地问。 哥哥们考科举，她对这世界的朝廷和官职还是略有了解的。 尚书一职只会由左侍郎升任，或是由别的衙门和职务因事而调任。 调任属于特调，正常情况下就是左侍郎顶上位置，右侍郎是左侍郎的副手，是副职，没有副职越过正职升官的道理。 要知道朝堂百官，品阶越高越难升官，有的人可能在这个位置一干几十年直到咽气也不会往上挪一步。 大伯升右侍郎时，当然是左侍郎位置有人了，如今皇上却揪着机会把左侍郎降下去了腾出位置。 叶青萝有些诧异，但她没有多问，毕竟这是朝堂政事，是朝堂上政治争斗的结果。 顾子熙垂眸浅笑看着怀里小媳妇，抬起手指轻轻抚上她的小嫩脸，问道：“可是不解？” 叶青萝点头，眨巴着茫然求知的小表情。 顾子熙轻声道：“皇上和父亲的交情，是想两家联姻的，但皇上没有年纪合适的公主。” “也不会让郡主来联姻，因为犯不着，父亲又非武将、也非需要拉拢的权势，已有结义之情在，已经超过用旁支联姻的价值。” “但是皇上有意让玥儿入东宫，也被爹以回祖籍教书相挟给拒绝了，当然理由是顾家祖训只娶一妻不纳妾，只有妻室没有别的女子。” “顾家女儿当然也要嫁个一心一意夫郎，若嫁不到也得是个正妻。” “而太子已有幼年定亲的正妃，将来做皇帝后宫妃嫔就是权势缩影，爹不希望女儿身陷后宫，就算是做王妃也不行。” “爹对皇上直言，以玥儿的心性可做不了皇室宗妇，将来在京城人家寻个合适的门第嫁了就行，夫婿便要纳妾也不会是高门大户个个家族显赫。” “也是我顾家不能与皇室联姻，皇上虽在盛年，但为江山安稳也要开始为太子铺路了。” “大伯是预定的吏部尚书，大哥也会在户部熬出来，我和堂哥在外发展。” “这样的情况下，大哥和二堂哥他们也会是皇上考较的人选，不能用联姻让他们太早展露锋芒。” “阴阳调和、盛极而衰，顾家一直很谨慎低调，那些争权夺利的权贵不知道，我们顾家的靠山是谁。” “我猜测，皇上安排我前程，除了我爹的关系，也因我娶的是你，一个毫无根基背景但是很有赚钱主意的小媳妇。” 所以，除了已被皇上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他，舅兄们现在需要蛰伏待命，而非急于大展鸿图。 “我猜，大哥和二堂哥若殿试还有这样的成绩肯定是要入翰林院的，当然不会像我哥他们那样等三年。” “堂哥外放就是机会，未来三年内谁也保不准何时这个机会就到了，就算皇上没安排，大伯也会安排他们外放历练的。” “将来京城这边有合适位置，也会调他们回来，想来皇上是默许的，不然也不会为大伯接掌吏部尚书铺路。” 这还是顾子熙第一次说了这么多朝堂和官场的事，叶青萝听得认真却没有出声打断。 她心里却在盘算着，大哥和堂哥他们不缺前途，现在缺的是资源和经验的累积，而翰林院是他们学习官场的进修之地。 只有储备人才进翰林院，其他上榜的都会直接放官或是等官缺了。 而这个进修的过程里，苏家且不说肯定是积极经营赚钱，叶家当然也不能懈怠了。 只是未来嫂子们出身书香门第怕是不懂得经营的，苏家本是商户不需要操心经营之道。 叶家这边还是需要人手，要有人手帮着打理那些不断增加的产业。 目前叶家的产业多与顾子熙这边捆绑在一块儿，有顾子熙的大小管事们一并管了。 当初她托顾子熙找的那个大帐房，是要专门打理各产业帐目的，只不过当时还用不上，就安排在锦绣山庄这边帮忙。 后来青河县一路南下建干货作坊和买田地庄子的事，也是大堂哥南下与这位大帐房会合安排的。 后来大管事回归锦绣山庄这边，并没有跟着回青河县，转眼快一年了，除了花出去的钱，扣除成本结余盈利还没有核算。 当然，进账肯定是核算过的，不过还在顾子熙这边没有划分出来。 等再回到青河县，要让大堂哥在村子里找一批擅长算帐的读书人出来组建一个大帐房。 把各处进账都算出来，这些钱先拓展福味楼和酿酒作坊。 第963章 一个夏天估计能赚上咱们在北地一年的钱 当然也要多买些田地庄子，产出的作物都是提供作坊的主要原料，而无需动用大量人手四处收货。 收货成本高不说，也容易影响百姓生计。 这就好比他们大量收购黄豆、绿豆、玉米时，原本行市充盈就会因缺货而抬价，时间长了并非好事。 这也是她一开始就主张添置田地庄子自产自销的原因。 有钱闲置在空间不用就是资源浪费，不如多置些产业，二堂哥能分到的利益也能更多一些。 还有她的弟弟们，今年青宇就要满十三岁了，五年后也要科举。 未来前程如何还不知，但她身为长姐得先为他们累积财富，将来钱和权才能互相守望。 她说起了这些打算，顾子熙自然赞同。 他笑道：“咱们要种的也不是主粮，可以挑选一些合适的山地甚至是荒地垦出来。” “成本低些，产出的红薯、玉米还有黄豆、绿豆那些，也有去处不怕积压。” “这事儿等我传信秦叔，让他安排大管事分头去办，人手不够就添人手，以后北地我随便走，南境、东境、西境都需要得力的人手去跑才行。” “皇上只要每年十万两，那是皇上也不知咱们有什么进账，但皇上都找我分钱了想来私库确实不宽裕。” “以后咱们还要往南境、东境、西境拓展产业，应该同等地交出十万两，这样皇上才会庇护咱们的生意。” 因为这生意有他的一成利。 叶青萝点头，心下也庆幸当初她将作坊全部留在了叶家，酒楼有她一半分利、成衣铺有她四成分利。 而她可以用自己分利去增加拓展作坊的速度，叶家即使薄利也能累积财富。 她现在花的是顾子熙的钱，自己的钱当然是攒起来将来培养孩子，当然还可以扶持亲族。 目前亲戚们包括那些村子只是跟着叶家赚工钱，希望书轩能为村里少年拓宽前途，若有村里读书人科举需要银钱扶持，自然是要帮扶一把的。 别说什么担心出钱出力养出白眼狼，你都没付出行动怎知对方就是白眼狼？当时心善纯良之人，又怎知在花花世界里不会学坏？ 这种善举不过是凭心做事，不问结果，同行一段路罢了。 路上的风景看多了，总有一天也会成为路上的风景，善举做得多了自有善名，你实际帮了什么人、怎么帮的人，不必放在心上。 但这些事情都离不开钱，有钱才能实现很多计划。 想到赚钱的事她又有些纠结。 注意到她闲适的小脸突然拧了起来，顾子熙又伸出手指捏了捏她的小脸，轻声问：“怎么了？” “夫君，我听说有钱人夏天都是靠着窖藏冰块消暑，南边天气热、冬天也不下雪不结冰，都靠北边运冰过来，冰块很贵？” 叶青萝靠在男人怀里，抬了抬脸看向他，没有伸手打下他把自己脸颊肉当泥人作乱的手指。 “嗯，一些地方官为了巴结京官，还会夏天送冰敬、冬天送炭敬，还有生辰礼、家里长辈的寿礼、孩子满月、成婚，只要有权有位都有机会收取这些心照不宣的礼。” “皇上也没办法全部管到，何况水至清则无鱼，做官光靠朝廷俸禄过不起富贵生活，养不起一家老小，何况权贵门第光是下人就是很多。” “有些产业可能是自家祖业、有些可能是嫁妆、有些可能是家中有人善经营、有些就是别人孝敬。” “你看皇上不也得知我会行商，不但没责怪我反而直接让我孝敬？为啥官场多油子？太过刚正的人反而没什么朋友。” “这是现实！”顾子熙说完轻声一叹。 叶青萝点头，她一个穿越者当然更理解这种人心现实，不会天真以为好人就是好人、坏人就是坏人。 人性本来就是复杂的。 所以她没问顾家有没有收这些礼。 但她清楚，顾家低调又是清贵人家，就算收也肯定是更合理的礼，而非什么冰敬、炭敬这种明晃晃的贿赂。 大伯在吏部就经常有人弹劾搞事，若他留下这种把柄是很容易出事的，所以他不会。 但大伯发妻是南境商户，有钱。 如今顾子熙会赚钱，每年交公帐两万两，还给了堂哥一家客栈进账。 “怎么突然问起这些？”顾子熙没忘了小媳妇的问题，垂眸看着她。 “咳，偏题了。”叶青萝轻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回归正题，说起自己知道的一个制冰方子。 “如果从三月就开始筹备，等七月正式售卖，那时正是天气最热时，也是别家窖冰早已开始售卖之后，也不算抢人家的生意吧。” “咱们就算按行价去卖应该也是赚钱的，毕竟人家是一冰难求，咱们是有大量囤货的。” “只是这生意怕不比咱们以前的生意，有点大了，你看要不要给皇上多分一点，早点打个招呼，万一有人觊觎甚至使坏，也有靠山不是？” “再者咱们北地这生意可能不如南边好做，毕竟北地本来就好存窖冰，夏天也没那么热，我在家里、在府城宅子都不怎么摇扇的。” “你送我的扇子我偶尔拿出来扇两下，那时写话本也忙，但看京城这边开春早，我就想着再往南边去应该会更热了。” “嗯。”顾子熙垂眸思索着，没有打断叶青萝的话直到这时才应了一声，却提起另一件事儿。 “你去年在府城卖的凉粉，我已经安排人今年早做安排，至少要保证酒楼、清风书院都要吃上。” “你说到制冰我想起这事儿，看来今年能够把凉粉生意也早点铺开了，南边也要过去赚上这钱。” 叶青萝点头，没有说话只看着他等下文。 “制冰涉及的东西用量大，确实需要先请示皇上，你把方子写出来，回头我让父亲去探探口风，做得便早做安排，皇上不同意咱们就不做。” “若做得那就是无数块替代窖冰，这摊子要铺开了，一个夏天估计能赚上咱们在北地一年的钱。” 叶青萝瞪大了眼睛，微张着嘴，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 她知道会赚钱，她也知道窖冰在夏天有多贵，囤窖冰是依靠北地冰雪极寒的天气做出来的，成本是很低的。 成本低，卖价高啊！ 他们不必抬价得罪人，也不用降价扰乱行市，随便都是赚。 第964章 你安排这事儿，看皇上给多少合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长姐回家，带领全家走上人生巅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65章 这是暴利竞争，容易掀桌！ 有些人喜欢凑热闹、有些人想要在热闹中寻找自己的前程，而他们恰好要避开这些热闹。 昨天在酒楼也说要回锦绣山庄备考的那些考生，也是今天要回的。 还有那些二榜、三榜的考生虽然不用继续殿试了，但他们也要等官缺呢，一点不比备考辛苦。 这时候在京城是可以结交人脉、走动人情，但也来日方长，至少先观望一阵再说，也看看其他人的动作。 就是不想做第一个出头找关系的人，虽然这可能有好机会，但也会博个坏名声。 “喜善钻营、奸诈之徒”。 没人背得起这样的名声行走在官场上。 所以今天回锦绣山庄的人会很多，落榜的反而不急着回，想要在京城再逛逛就直接回乡了。 原来住在京城客栈的那些考生们早在结交之中也知道了锦绣山庄的事儿，自然是想去逛逛的。 会试之前，锦绣山庄不缺客源；会试期间，锦绣山庄有许多游春、办春宴的客源；会试之后，考生和办春宴的两边客人都还是只多不少。 锦绣山庄生意好，有一成红利的皇上也很高兴，而且他给的御赐大匾是四块，目前盈利的只有城北的锦绣山庄。 但另三座锦绣山庄目前是以种花果树和作坊为主，暂时没有开放客栈酒楼和小宅院的生意，但在年后已经陆续往外出货了。 作坊有货出就有钱收，也是个长远利益，皇上的私库也能逐渐充盈起来。 天一先生被儿子找来说了制冰一事，当时惊得手中的茶水都溅出来了，堂堂大儒的手指也不禁哆嗦了几下。 但最后他没多问，只问了三个问题。 “质量有保障吗？” “摊子那么大，顾得过来吗？” “给皇上多少分利？” 之后父子俩就小声商量起来。 这时候顾子煜早就去衙门了，顾侍郎也上朝去了，只有顾祭酒不想去国子监就不用去，没人会管着他。 这次顾子熙回京看榜，已经将新记录下来的曲谱给了父亲大人，正忙着研究呢。 好在顾子熙要说的是昨晚已和叶青萝商量出来的结果，有几套备用方案，而最熟悉皇上的是父亲大人，顾子熙也会参考父亲意见。 终于说完便离开父亲的书房，见到苏云臻和叶青彦、叶正学在外头等着，便又领到书房与父亲告辞。 昨天放榜，苏云臻和叶家兄弟都在外头，傍晚回来只有顾子熙去到东府大花园的家宴上，这时候他们要回锦绣山庄还是要打声招呼的。 天一先生看到他们来当下笑着道贺后又勉励了几句，就让他们赶紧回去专心备考殿试，一个月后就能真正轻闲下来了。 大家也没多待，很快就出了前院书房，直接往二门停放马车的地方走去。 昨晚他们在家宴上就说今天会回锦绣山庄，殿试之前不走亲戚，就是今天一早离开也不会去给母亲请安告辞。 早已修复了母子关系、婆媳如今也和睦，顾徐氏也不会拿这事儿找儿子算帐。 马车出府直奔北门，路上还遇到了其他结伴回锦绣山庄的同考们，等出城时的空隙大家隔着车窗打了招呼。 只有顾子熙没挑起车帘往外看，他正忙着和小媳妇说事儿。 天一先生说制冰和其他生意不一样，一个是有时效性、一个是原本就暴利而他们来做是利上加利。 皇上给顾子熙安排的前程就是有利顾子熙去赚钱的，但皇上又只要十万两银子年利，给了顾子熙很多自由。 这样情况下再来个制冰的暴利生意…… 这份暴利的大头最好是给皇上，自己随便拿些边边角角也有不少了，而这也是皇上钱袋子该有的觉悟。 不然让皇上看着你赚九成，而他只拿到一成，合适吗？ 天一先生给儿子一个觉悟，北地的生意按皇上原来的要求来。 其他如东境、南境、西境的生意，其他原本的铺子正常拓展不说，这种突然要做的有时效性的暴利，自己拿点辛苦费就算了。 在这觉悟下，看最后与皇上能谈到什么程度。 已有的打算是，皇上拿五成、预留两成给六部，不然就算有皇上庇护，在地方上也不见得就真能一帆风顺了。 这不是正常铺子竞争，而是暴利竞争。 不是你有我有大家有，然后凭本事赚钱，而是你有我没有！ 容易掀桌。 朝廷虽有许多衙门，但六部是主掌朝堂的主政衙门，别的衙门干涉不到你在地方上的生意，这六部肯定可以。 另外在北境，德安州的制冰生意可以直接交给堂哥去做。 堂哥任上能够掌控治下，也能赚点钱经营自己的任期，对地方衙门和百姓生计也有好处。 最不需要制冰的是北边几州，就连青阳州的夏天没有冰块也能过日子，大户人家自己就有的窖冰也能安稳过夏。 所以，北境没什么大利，顾子熙自己赚了就赚了，剩下三境的大利让与皇上和朝廷。 皇上和朝廷得利，自然也会维护和互相监督不让这份利益被别人沾染或是被同僚多得。 安排人手去各地做这生意的细节，自有皇上和朝廷去办，都不用顾子熙太过费心。 还剩下三成，可按叶青萝提的，给大哥和二堂哥各半成，叶青萝已嫁顾子熙，他们小俩口分一成，剩下一成顾家分。 既然皇上需要顾家子弟入仕，顾家当然也要为自己谋些家底，低调可以，家底太薄了不行。 原本有顾子熙那些产业，家里日子也好过，但有暴利可分一杯当然更好。 而天一先生也要借着这次谈制冰的事情，给皇上说说苏云臻和叶青彦的的前程，万一就外放做个城守呢。 或者把顾子煜也放出去，京城衙门不缺五品上下的官职，年纪轻轻就熬资历等着固然安稳，但也太无趣了。 三年前那么多人进翰林院，也是当年的官缺太少，但这三年里各种调动、升降甚至致仕、夺官的都有，机会当然也多起来了。 还有年前他与皇上探讨过，发展营生让大夏王朝从朝堂到百姓都能富贵一些的问题。 当然起因是谈到顾子熙不想太早入仕、想要在北地多经营产业赚钱的事，还有顾子熙拿下小三元后以少年之身便想着赚钱且赚了不少钱的事例。 皇上也想起来他私库不太宽裕、朝堂经常为点经费就吵架的紧巴巴，也就动起了心思。 第966章 我感觉今年又长高了些，你也长高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长姐回家，带领全家走上人生巅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67章 皇上微服到他家来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长姐回家，带领全家走上人生巅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68章 为何黄叔父可以要求见制冰手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长姐回家，带领全家走上人生巅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69章 辰天先生想见青阳州的读书人 叶青萝怕顾子熙不放心，就拉着他去清点了可用食材，说好要做什么，还问他拿什么酒？ “还是给他们选吧，免得父亲大人找茬儿。”顾子熙想到臭爹爱薅他们羊毛，又是皇上要喝的酒，只能说道。 叶青萝倒不在意，他们手头的囤酒越来越多，品种当然也越来越多。 但那些酒都在叶青萝的空间里，于是她交代吴婆子和马婆子带着人先处理那些食材，她跟着顾子熙先回了趟屋。 把各种酒都放了一些在东屋后头小敞间的空地处，这才出来。 顾子熙去桃花林，叶青萝回小厨房继续忙。 外头众人并没有先去桃花林，而是沿着山脚往江边方向去，这样能一路看到其他风景。 山坡上的野花和花树、另一边的桃李芳菲、梨杏争春，茵茵绿草沿江边石道铺开，当然也有正在热闹举办的曲水流觞，让人多看了几眼。 其实曲水流觞不过是附庸风雅的乐趣。 不是说在这里对得上联、吟得出命题诗作的都是才子，也可能质量一般就是凑个趣儿，也可能是早就知晓了命题或是猜题准备的诗句。 简而言之，没有带上几首诗谁敢来参加曲水流觞？ 真正现场才思考发挥的人可不多，除非是彼此了解且有才名的那些读书人，不然很少有毫无准备就来吟诗的。 皇上当然不会往人前凑，但也放慢了脚步多看看热闹，一减平日里日理万机的劳累和乏味。 随着皇上的出现，散布在附近的“游人”也向这边聚拢了些，但没一人靠近，有人在山道上闲逛、有人在桃花林那边走出来…… 顾子熙一路找过来很快就注意到了这些“游人”，见他们看了自己一眼之后就转开了目光，甚至还有人在他走过来时往旁边挪了脚步。 他们身负肃杀却又极力掩藏气势，看他的目光并无打量而是很平常的一眼。 他们认得他。 顾子熙便明白这是皇上的暗卫。 皇上微服出宫不会带御卫，出城不带御林军，当然是不想惊动别人，出去暗卫还乔装了，还是很安全的。 再看他爹那淡定样儿就知道，他们平时肯定没少干这种微服出游的事。 顾子熙赶到，让不停回答问题的苏云臻和叶青彦他们几人心下都松了一口气。 感觉辰天先生比天一先生还要像个夫子，让他们仿佛回到了小时候被夫子考较的时候。 一行人继续逛。 宅子这边小五小六、小七小八、小九小十全部都跟着天一先生他们一行离开，只有十一和十二照例看家。 小厨房这边丫环婆子们多，大家一起做吃的次数多了也有默契，三两下一分工，叶青萝只需要掌控全局以及掌大勺就行。 中午未至，人还没回，剩下需要快火小炒的几样菜没动，其他的交给小丫环看着火，叶青萝到前头来喝茶，顺便让十二跑去看看情况。 十二跑出去没一会儿就回来了，说道：“少夫人，公子说除了小炒都可以准备出锅，就回来了，在清风轩吃饭。” “另外已经让小七去清风楼安排几席送过来，辰天先生想见青阳州的读书人，也让小八和常福常喜去请了。” “现在还在锦绣山庄住着的得有三十多人，万一其他州府的人跑来，要预定四桌酒菜。” “公子让少夫人只管主桌一席就行，老爷他们身边的护卫由我们几个陪桌，大厨房里安排两桌出来。” 叶青萝对临时加桌请别人吃饭的事有些惊讶，又觉得是理所当然的，因为辰天先生是大儒，想来也是难得来一回想要结交那些考生。 又或者……辰天先生今天过来的目的，就是想要结交这些读书人的，看制冰只是顺便，就是不清楚他在朝中的官职。 如果只是国子监的人，公爹的态度不会在随意中又透着几分慎重或者是……恭敬。 她也说不上来，就是态度过于隆重的那种感觉。 但她是内宅女子，不需要去操心待客的问题，顾子熙让十二回来说明情况，也是怕她负担过重。 她只管一桌饭菜自是容易的，但她还是去了一趟宅子里的大厨房，补了几个菜。 她之前倒是没有只做一桌菜的想法，毕竟公爹和黄叔父身边还跟了人，就算主仆不同桌，分开吃她也把菜准备了。 如今来看，其实这么做是不合适的。 五六七八九十和十一十二他们几个是跟着顾子熙一起长大的，顾子熙常与他们一起同桌吃饭，他们也敢找公子找主母讨要吃食还有茶叶。 但这是顾子熙与他们十二卫的发小情谊，甚于主仆。 公爹和黄叔父身边的小厮就不清楚情况了，就算她安排了同样的席面，他们敢吃吗？ 是她太理所当然了。 但又听十二说他们几个陪桌，那也说明公爹和黄叔父的小厮辈份不低，在下人里也是被尊敬的存在。 叶青萝想着等顾子熙回来问问再安排，这也是大户人家主母需要操心的事情，她只能学着。 从厨房回来她又去安排茶叶，要招待几桌人肯定不能给明前嫩芽，她在北庆州特产的雪芽和南边的高山云雾挑选着。 想到明悦轩的茶就有雪芽和高山云雾，就想选自己的雨前茶，又觉得这样拿出去肯定让公爹质疑，最后还是选择了高山云雾。 低调点稳当。 被邀请到的青阳州考生一听说到顾家吃饭那是立刻放下书本就来了，也有与他们住一起的其他州考生知道后也不管不顾就跟着跑来。 他们以为只是顾会元要请同乡吃饭，他们本来也熟自然不会客气，甚至有人笑哈哈表示，没位置坐他能端着碗站着吃。 谈笑之中表示并不介意，也是他们对顾子熙的亲近不会多想。 若是让人知道是天一先生要见读书人，跟来的人只会更多，但若让人知道是皇上指名要见见学子，只怕没人有胆造次。 但此刻的他们年纪皆多年轻，人到中年的极少，在锦绣山庄相处久了性子大多是相投的，也没人多想就赶到了顾宅。 顾子熙让苏云臻和叶青彦叶正学他们先回来招待那些同考们，他自己则陪着父亲和皇上在后头，回答一些不合适旁人听的问题。 第970章 万一在仕途上有所帮助呢 来客都是读书人，十一十二去奉茶，叶青彦的小厮也来帮忙，叶青萝身边的丫环婆子倒是没往前头来。 清风轩是一座取代垂花门存在的大敞轩，两边还有厢房耳房，前后都种了梅花和桃花、海棠。 不管是冬天还是春天都有风景可赏，不过是比不得外头那成片成片的花林罢了。 此时坐在清风轩中喝着茶吃着糕点，众人谈笑风生表示心情都很好，都来顾宅吃过几次饭了，大家都不拘谨。 直到顾子熙陪着两个中年文士到来，其中一个是他们曾在酒楼认识的顾子熙他爹，一众读书人全部站起身行礼。 天一先生笑着与他们寒暄，他没介绍自己是天一先生，很自然听着众人喊他顾伯父，而后介绍旁边这位是黄老爷。 皇上以辰天先生的身份见了苏云臻和叶青彦叶正学他们，但在这么多考生们面前，则不想暴露自己曾用名号。 不然以后市井皆知辰天先生是谁了，毕竟这些考生以头榜居多，也有一些二榜等官缺的，落榜的已经离开了。 所以将来朝堂上总有见面的机会。 而今天来到锦绣山庄，皇上他除了看制冰、赏赏花，也见见这些考生。 指名只见青阳州考生，当然是因为青河县是顾家祖籍，顾子熙更是青阳州解元。 此次会试放榜，青阳州上榜的考生比其他三十余州的考生都要多，这也让皇上有些惊奇。 虽说各州县举子读书并非水平一致，同一科的解元实力也有高低之分，但在会试占了那么多名额的竟然是青阳州，满朝皆在惊讶。 礼部张侍郎则说了他正月微服在锦绣山庄小住几日的观察，锦绣山庄只有考生，日常读书和交流皆是文章。 没有其他玩乐消遣，往来皆是考生，读书气氛甚好，有点像书院。 言下之意，上榜的人不只是多来自青阳州，也多来自锦绣山庄，而锦绣山庄的读书备考气氛好。 不像京城客栈爆满，玩乐生意也多，读书人忙于结交、应酬、消遣不只是纯粹专注地备考。 诱惑多了分散了读书心思，成绩退步了不是很正常？ 虽然有人跳出来质疑张侍郎竟然在考前去了锦绣山庄，有结党之心，但也很快被张侍郎反怼了回去。 锦绣山庄又非封闭门第，京城考生所住客栈也没阻止你的脚步，怎么锦绣山庄的考生就见不得面了？ 争吵之下，皇上也忍不住怒骂那找茬的官员是杠精，立场不同就什么都要杠一下，人来上朝、脑子留家里了？ 骂得那臣子面红耳赤不敢再吱声，这事儿才算作罢。 如今亲自来到锦绣山庄，皇上也会忍不住好奇，想要了解那些考生的情况。 只是没想到，跑来顾宅的不只有青阳州的还有其他州的一些人，而这些人并不知皇上的身份，只是礼貌拜见了黄老爷。 不清楚黄老爷是做什么的，一众读书人也没多想、也没多看，一阵寒暄热闹之后便都重新回了座。 他们只知顾子熙请他们到家里吃饭，到了才知顾家长辈来了，其余一概不知也就没有多余心思。 很快在天一先生的带动下，大家纷纷说了自己的应试情况和会试名次。 其实他们心里也在猜测，能培养出顾子熙这样已连夺五元的人，其父应不是无名之辈，只是不敢冒昧相问。 他们也曾用疑惑地眼神暗示顾子熙，然而顾子熙却似没看见一般，始终不曾介绍过其父的身份。 早就有人问过苏云臻他们，他们也只说顾伯父就是顾伯父，多的便不肯说了。 只有清风书院他们的旧同窗有些猜测。 没猜测到天一先生的身份，却是听说过他们读的清风书院的老院长是京城大官致仕回乡，所以老院长的儿子在京城身份想必也不低。 还有顾子恒、顾子煜三年前高中，在他们清风书院也是传奇般人物，他们自然知道顾家是京城权贵门第。 也因此，在与天一先生谈论文章心得和科举经验时，很多人心里都存着学习交流之外的期待心理。 期待能入顾家长辈的眼，万一在仕途上有所帮助呢。 看着这些人态度积极的模样，顾子熙站在一旁忍不住勾了勾唇，暗想若是这些人得知他们已经见过皇上，不得激动死？ 很快就要殿试了，还好皇上不会出现在殿试所在的大殿，也是怕影响考生发挥。 若是让这些人发现走过来的竟然是他们见过的黄老爷，怕是当场要惊得笔落不知多少支…… 苏云臻发现顾子熙有些走神，不禁奇怪，今天的顾二总觉得有些奇怪。 只是这时候人太多也不好去问。 酒楼那边定的五桌席面送到，顾子熙看一眼恐怕五桌坐不下的人数，有些无奈。 但人都来了也不好送客，只能继续张罗。 一边让人就近去二街的饭馆再拿几个菜、一边让大厨房那边现炒几个菜、一边让人放能坐十二人的大圆桌。 叶青萝这边小厨房里也在忙着，不过随时能上菜了。 得知她是按两桌半的量准备的吃食，顾子熙也松了一口气，喊了小七小八来给主桌上菜、他自己带了十一十二去搬酒。 还好早有准备，不然这时候真有些控制不住局面。 很快几种酒搬到了主桌，让皇上挑选想喝的酒。 皇上想到上回在西府喝的是桃花酒，这次他选择石榴酒，还让顾子熙留一坛桂花酒给他带回去。 看他说得理所当然要有吃有拿，顾子熙也只能忍笑应下，心想不愧是能和他爹义结金兰的人，果然性情相投。 顾子熙安排了苏云臻和叶青彦叶正学还有赵明曦、林飞宇以及清风书院三个同窗在主桌，陪皇上喝酒。 十二人的大桌他们主桌只坐了十人。 顾子熙并不打算坐在这里，他小声请示之后便去其他桌招待那些既然来了便是客的考生们。 大家也注意到这几桌席面并非相同菜肴，甚至因为他们有人非请而至，正在临时添菜。 他们也知自己是不请自来的，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尴尬，纷纷自嘲道：“顾兄太客气了，我们不请自来能有杯酒、有碗饭就行了。” 看他们自己不介意，顾子熙也不禁笑了，能在放榜之后还有读书人的赤诚而没飘飘然，心性很是不错。 第971章 曾经有两位大儒就在他们面前…… 正厅往厢房的木门扇拆下来，两边摆桌互相看得见，热闹的说话声也能互通往来。 只不过皇上这桌相陪的除了两个福阳县的剩下全是青河县的，旁边两桌也是青州州的且要参加殿试的。 另一边摆了四桌就各地考生都有了。 顾子熙留在了另一边招待那些人，虽说不请自来的那些人不在意被怠慢，顾子熙也不能真的怠慢他们。 皇上有天一先生陪着，晚辈里也有顾子熙的舅兄们陪着，还有顾老爷子办的清风书院学子、会试头榜十二的赵明曦、十八林飞宇。 皇上对这样的安排还是满意的，也就不管顾子熙有没有过来了。 叶青萝这边确定主桌的菜和辅食都送到了，剩下多的准备往其他桌上补，被小七小八拦下了。 小八笑道：“我们留着自己吃。” 叶青萝微微一笑便由着他们了。 如之前十二说的，他们八个小厮陪老爷和黄老爷带来的小厮，再加上常喜常福他们四个还有叶家这边小厮八个。 他们就在前院摆上两张大桌，还能就近听差呢。 叶青萝也给自己盛了碗饭添了几筷子菜再拿了一小碗鸡汤，就在抱厦这边吃饭。 丫环婆子们这时候也就着剩下的食材给自己小炒了几个菜，就在小厨房这边吃起了饭。 顺便收拾小厨房和看着灶火，灶上开始炖着红枣百合燕窝。 叶青萝还有鲜梨，但季节不对不适合再往外拿，便做了很多梨干当零嘴。 叶青萝在小厨房里忙碌半天，但她的存在感却很低，因为主场是那些读书人，而她只是顾子熙媳妇。 饭后她用暖泉洗了脸，这才到西屋坐下来喝茶，隔窗听着前头清风轩的热闹，暗道这些读书人应该珍惜现在的纯粹和青春。 一路科举就如校园进阶，入仕便是入社会、入职场，古代职场不只有利益还有身家性命，只会更加复杂、尔虞我诈、利弊权衡。 笑面之下藏着什么款式的刀，就不得而知了。 叶青萝心下感慨一番，放下茶杯拿了本书过来看，看了两页就放下了，她单肘撑着下巴搁在炕桌上，思索着要不要再写几套细纲？ 还是去年冬月交过几套细纲的，今年都三月了还没出新故事呢。 正是春暖花开、莺飞草长、踏春出游好时节，应该多出些才子佳人的故事？ 就如去年开春，林先生说春天来了，要多写些公子小姐的故事。 这么想着，叶青萝拿来纸笔开始慢慢研墨，思索着都写哪些故事。 她要先列一个清单出来，再逐个去完成。 清风轩那边的酒喝到了未时才散去，众人自知今天顾家长辈在应是想见他们才有顾会元突然邀请，因而聊过吃过之后便识趣地告辞了。 饭后茶是雨前茶配茉莉飘雪，多少给众人解了几分酒意。 只有主桌这边还在慢慢喝着、说着话，没人不识趣地喊赵明曦他们一起走，而是只看了一眼便先离开了。 都被主家安排到主桌了，那几人怕是前程有了。 有人出了顾宅有些没忍住，终于向顾子熙问询。 “顾兄，令尊谈论文章可观学识渊博，非我等小辈十几年苦读能比，令尊对科举的了解更非我辈能望其项背，不知令尊……” 顾子熙见终于有人明白问了，不由微微一笑。 他看一眼期待答案的众人，缓缓说道：“《大夏风物志》乃家父所编、他还写有《天一文集》……” 根本不用顾子熙继续说他爹的大作，人群就是一阵惊讶。 “天一先生！” “竟然是天、天一先生！” “……”人群一下如开水沸腾起来，若不是已经出了门他们真想再跑回去重新拜见大儒天一先生。 问话那人看着顾子熙淡定自若的脸有些无语，身为大儒之子这也太低调了吧！ 他们多次在锦绣山庄遇到顾老爷，只知是顾子熙的爹，难怪常与他们谈论文章见解，助他们开阔思路。 若早知是天一先生，他们早就厚颜求教了，总要听名儒多上几堂课才行，说不定会试成绩更好呢，真是亏大了！ 人群里比的是扼腕的议论声，嗡嗡地响个不停。 顾子熙可不想让他们又跑回去缠他爹，他爹得和皇上回京去也不能累着了，于是他再次开口。 “我爹就喜欢读书写文章，也喜欢结交读书人，你们以后若仕途在京城，总有再见面的机会。” “若是外放做官也不必遗憾，我爹虽是大儒，我却是自幼在清风书院读书，并非我爹日常授业，与你们也没啥不同。” 见他竟然不是天一先生教出来的，众人又是一阵惊讶。 倒是青河县的考生知道顾子熙确实自幼就在清风书院且少年扬名，他们纷纷说着顾子熙十五岁便一举拿下小三元的往日战绩。 而顾子熙又笑着说起另一件事：“我堂叔开塾的你们已知晓，我堂叔是青山先生，你们还不知晓吧。” 众人…… 有人嘀咕了一句：“你又没说。” 他们如何知晓？ 顾子熙却立刻回了一句：“你也没问啊。” 立刻就有人问道：“那我们问了，顾大伯又是哪位大儒？你一并告诉我们以免我们下次再见时轻慢了。” 曾经有两位大儒就在他们面前，奈何他们眼瞎不认识啊！ 如今想来只有捶胸顿足表达懊悔了，他们还是想再进宅子重新拜见天一先生。 奈何顾子熙站在门前并不给他们机会。 顾子熙笑了笑，说道：“我大伯在吏部，你们以后好好做官总有前程，可别得意忘形，我大伯为官清正、为人严格，可不好说情。” 众人一阵安静，好半天才有人艰难开口：“原来你是顾侍郎的侄儿，真是失敬！” “顾兄你瞒得我们好苦！”有人无语，说得委屈，内心却很激动。 “就是，你有这么显赫出身竟然这么低调，如今真相大白叫我等如何自处？”也有人表示了担忧。 以前他们打交道的是青阳州解元。 是他们青阳州的骄傲也是他们读书人的榜样，顾解元如他们所愿夺下会元，让他们青阳州读书人在其他州府读书人面前更加扬眉吐气。 如今他们面对的却是顾侍郎的侄儿、天一先生之子，他们内心激动又惶恐，不知如何与出身显赫的顾兄相处。 第972章 顾子熙……他媳妇敢不练琴？ 顾子熙无奈提醒他们：“诸位年兄怕不是忘了，会试已过，以后都是要同朝为官的，咋就生分了呢？” 听他这么一说，众人都笑了起来，刚才因为顾子熙京城权贵子弟身份而起伏不定的心思，顿时安定了下来。 大约是得到了顾子熙的态度，众人也没再纠缠下去，都识趣地抱拳告辞了。 随着他们离开，要不要把顾老爷其实是名气天下的大儒天一先生的消息传出去，他们又想到顾子熙一直没说过家里情况，只当是不想外传的。 可如今顾子熙亲口说了，那就意味着…… 顾子熙不管他们怎么想，他转身回去继续伺候黄叔父和他爹去了。 今天有人问起他爹身份，他确实不能再隐瞒，科举已到尾声，随着考生入仕总会知道，他再瞒着就得罪人了。 还不如顺势说开了。 若有人问起他为何以前不说，还可以说考前不想因自己的身份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官家子弟想要前程也是要通过科举的。 顾子熙回到清风轩，心里虽是这么想着，但他看着还在座上回答皇上问题的赵明曦他们几个，却是勾了勾唇，并没有将刚才外头的情况说出来。 见到他回来，皇上笑道：“你小子人缘还不错！” 他刚才可是知道了，来的这些头榜二榜并不只有青阳州考生，还有北地和东边几州的头榜。 他没追究青阳州以外的人到来，毕竟没人知晓他的身份和真相，跑来凑热闹说明那些人聪明懂得抓住机会。 他们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已在皇上面前露过脸了，而知晓真相的人心里却在偷着乐。 过了会儿皇上觉得吃好了，他把杯中最后一点酒与天一先生碰了杯，俩人默契地喝完酒便放下了酒杯。 见他们不吃了，本来就清楚自己是陪客的其他人心里还是暗惊了一下，都是科举走到会试的人了，哪能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 他们之前以为席中以天一先生为尊，但见黄老爷放杯之前只与天一先生碰了杯，就知道黄老爷才是今天这酒席的贵客。 顾子熙见他们散席，连忙请他们到东厢敞轩去喝茶，其他几人相视一眼有些犹豫。 他们都是受顾子熙邀请来吃饭的，来了才知自己这些人并非客人而是陪客，如今主客当然可以转地方喝茶，他们…… 顾子熙适时开口为他们解围，笑道：“父亲和黄叔父到东厢那边小坐，我媳妇炖了燕窝，酒后吃点好，我们小辈就在这边喝茶。” 这时天一先生便笑道：“燕窝慢点，先奉茶，我们一会还要去隔壁宅子看看那两棵茶树。” 顾子熙连忙说好，交代候在一旁的小七小八赶紧去奉茶，他朝苏云臻他们使了个眼色。 苏云臻就直接将人请到东侧院那边去喝茶，顾子熙还顾不上他们，得先伺候好黄叔父。 顾子熙跟到东厢敞轩这边，小八已经泡好茶了，还是之前的暖壶、还是之前的茶叶，正好解酒。 皇上看顾子熙忙前忙后，笑道：“你去招待那些人吧，我与你父亲坐会儿，你媳妇若是练琴，我们顺便听听。” 顾子熙……他媳妇敢不练琴？ 他连忙领命，先去了趟西屋，见小媳妇在写字，不由迟疑了下，但还是走了过去。 皇上出宫不易何况来了他家里，喝他家的茶、喝他家的酒还要听琴，他能咋的？ 把皇上伺候好了，将来他在北境也能自由些不怕被人找茬。 叶青萝听见脚步声停住，疑惑地扭头看了一眼见顾子熙站那儿，便问：“酒席可散了？” “嗯，黄叔父和爹到了东厢这边喝茶，想听你练琴。”顾子熙顿了一下又说道，“他们下午应该是要回京城去的，也忙。” 叶青萝知道他担心自己累着，又见自己在写字才迟疑的，连忙笑着自炕边下来，语气轻松道：“我可以的。” “我刚才写细纲呢，是听着前头那么多读书人热闹，想到今年还没有出新的细纲，青河县那边有去年交上去的。” “万一京城这边有刚考完的读书人想写呢，或是在这边养一批写书人，咱们手里有细纲备用也多个选择。” 不是所有饱读诗书的读书人，都会写话本的。 光靠那些读书人自己积累诗词文章、读书心得，哪有写话本故事出书稿快？ 她二堂哥攒到现在也才攒了一册书，全是以前读书之余攒的文章，后来备考会试就不敢分心了。 前儿二堂哥还悄悄与她说，会试之后就在整理自己备考期间的一些读书心得，准备等殿试之后就重新梳理一遍，能多出几册书了。 二堂哥不需要写话本赚银子，别的读书人可没有她这么会赚钱的堂妹，只能自己去赚银子了。 听说锦绣山庄这边书局放榜之后已经有不少考生去问过交书稿的情况了。 见她操心话本生意，顾子熙将人抱在怀里亲了一口，笑道：“娘子辛苦了，细纲给你涨一百两辛苦费。” 因着小媳妇的助力，墨香书局的话本生意确实一直红火，薄利多销也能赚钱，何况销量确实远超其他话本。 小媳妇本来就花他的钱，他多给点零花咋了？ 如今都有点老夫老妻了，叶青萝也没跟他客气，踮起脚凑上来也回亲了他一下，笑道：“夫君大气！” 俩人相视一笑，只不过还有正事儿没法继续亲亲，顾子熙看着小媳妇脚步轻快地去到放古筝的位置。 小媳妇每天都会不固定时间练会儿琴，古琴也练，不过古筝用得多些。 她说古筝弦多，更有利她即兴弹奏不同旋律。 很快就听琴声铮铮、曲音时而悠扬、时而铿锵、时而欢快、时而清脆，如泉如溪、如雨如风…… 顾子熙听了会儿，便转身出去了，他没去敞轩而是去了一趟东侧院那边。 他知道皇上今天过来为了什么，既然亲自来了，制冰一事也会有个更明确的章程，这时候应该正和他爹在商量吧。 而东侧院那边的几人是他安排上主桌的，能在皇上面前留下印象，想来是仕途不愁了。 三个清风书院的旧同窗，正好赶上头榜最后三名，福阳县的赵明曦更是在他后面的小三元，只不过乡试被他拉开了差距。 赵明曦的发小林飞宇一路紧随在后面，像极了顾子熙和苏云臻的科举路。 第973章 皇上他一直将山野穷苦百姓放在心里 午后的琴音轻快地穿过正院，不只东厢这边听到，东侧院这边也听到了。 得知是会元夫人在抚琴，清风书院的旧同窗不禁感慨，这是当初苏家培养出来的千金啊。 赵明曦和林飞宇没有说话却是相视一眼，他们搭过顾子熙的顺风船，是见过那个总在舱房中看书写字的小媳妇的。 琴声让人的情绪放松，大家的心情都很不错，惬意地品着茶都不想说话了。 顾子熙过来见他们如此，也让人泡了杯茶，他坐下来歇歇。 就这样缓了好一会儿之后大家才慢慢地继续聊了起来，不过聊的都是之后的殿试，已经过去的会试就不会再提了。 顾子熙无法说得太多，只让他们保持会试的状态和实力，殿试上不受任何影响地正常发挥就行。 且不说在殿试上再争高下，事实上除了前十个名次，其他名次只要保住就是赢家，毕竟殿试只有名次顺序的变数，不会落榜。 会试头榜就已经是科举选出的最优，放官最低也是正七品。 只不过像顾子熙这样真正定下正四品北境巡按的，他是独一份，就是外放德阳州做城守的顾子恒，也是在翰林院熬了三年资历的。 因而，顾子熙虽然在暗示这几个人保持积极心态，不需要担忧什么，却也不敢说自己的情况。 几人又闲聊了会儿，从苏云臻这儿借了几本书就起身告辞了。 在锦绣山庄住了这么久，原来不熟的考生早就混塾了，原来不常打交道的考生现在也能亲切寒暄了。 苏云臻虽然住在顾子熙的私宅，大家还是会经常见面的。 知道他带了不少书来赶考，顾子熙书房更是有很多书都是大家没有读过的，自然也有人找他们借书。 不过科举在即，他们需要增补的都是与科举、时政、地方民情有关的书籍，以及至少前两科会试的优秀文章还有殿试前十名的文章。 这些在各地书局或许有卖，但不会有顾子熙这里的齐全。 只是顾子熙几乎不在外走动，大家就有些不好意思来找他借书，都是直接找上苏云臻。 苏云臻和顾子熙商量之后就放了一批书在东侧院，那些考生直接到东侧院找苏云臻，没有惊动正院这边。 就连叶青萝都不知道前院里其实经常挺热闹的。 今天是三月初十，殿试是三月二十开考，他们需要在十八这天就去京城，也就是说至少还有七、八天时间可以看看新的书籍。 既然来了当然就不想空手，而且他们几个留在最后的心里也有些猜测。 虽然苏云臻他们也不知黄老爷身份，但他们都猜能让顾子熙这般招待还有顾父作陪的，身份肯定不一般，说不定是个朝臣。 他们也向苏云臻等人打听顾父身份，苏云臻只是笑说很快就知道了但顾子熙没让说。 他们无奈，顾子熙过来后他们又不好意思当面问人家父亲是什么身份，只得忍下好奇。 但顾子熙的提点他们还是认真记在心里了，准备回去闭门读书到本月十八再出关。 然而，他们以为还要等很久以后才有机会知道顾子熙的家世，回到住处就发现外头已经小规模在传了。 那些先走的人知道他们五人在主桌被留到了最后，就忍不住跑来打听更多消息，结果发现知道消息更多的竟然是自己…… 而得知顾父身份的赵明曦他们几个也都惊呆了，随后就和先走的那批人一样的想法，想回去重新拜见天一先生！ 他们自然是没有机会回去重新拜见的，还要被人围观各种提问还答不上来，一时间也很尴尬。 外头正在小规模传递消息的动静，惊动不到顾宅这边。 顾子熙又与舅兄们聊了几句，叮嘱他们消化今天陪同两位先生的问答后，他再回东厢这边却没有直接走进敞轩，而是站在廊角候着。 阳光明媚，清风送来花香，听着轻快的琴音，他心里也不禁跟着飞扬起来，并不觉得今天的忙碌辛苦。 又等了好一会儿才听见天一先生喊“臭小子进来说话”，顾子熙这才进屋。 皇上笑眯眯地示意他拿个凳子过来坐下。 这相当于是皇上赐座了，顾子熙连忙谢恩，这才敢搬了个杌子在下首老实坐着。 明明这里是他家，皇上才是客…… 这时，皇上慢悠悠开口了。 “你这制冰手艺着实不错，北地夏天没有南边热，南边夏天若有大量冰块解暑，先不说居家过日子，就是那些酒楼店铺肯定是要买的。” “冰块大小不同，从一两银到十两银都很普遍，卖到最后天气越热数量越少，价格能到五、六十两。” “南境曾有一家大户，给父亲寿宴买冰，为了搭一个冰寿字出来摆在宴客正堂，花了两万多两银子。” 顾子熙没忍住嘀咕了一句：“这银子够活一、两百户农家半辈了。” 天一先生笑道：“你说的是仙桂村农家吧，但在大夏乡野，还有很多离城镇远甚至居于山林的百姓，可能一辈子都没赚到过一百两。” 他没说的是，可能连个整银锭子都没有，一日两餐都是粗粮、野菜、糊糊，生活用度可想而知。 这些，一般百姓不会去考虑，甚至朝堂之上居于高位的权贵都没想起穷人还能这么穷。 但皇上他一直将山野穷苦百姓放在心里。 自他登基以来除了免灾年粮税，一直要求各地衙门户房登记田、丁，记录产粮情况和购买力，让工房修路架桥，将山民迁出山林给予平地宅尾田地。 哪怕是从山里出来在山脚下开荒种田也行，但皇帝仁政层层传递下去总有失去效力的时候。 皇上也很无奈，只能着户部、工部每年严查、查漏补缺，再着吏部和御史台巡按往各地代天巡狩。 穷人当然用不起冰块也用不着，但制冰生意带来的暴利却可以为穷人做许多事。 顾子熙默默听着父亲说起这些以前不曾说起的百姓生计，心里琢磨着…… 突然提到这个与制冰生意毫无干系的事，是皇上连那三成也不愿意给，要全部用于穷苦百姓身上？ 想法虽好，但实施得下去吗？ 刚才不还说皇帝仁政，层层颁布下去就没什么效力了？ 第974章 他爹现在说的，就是皇上的意思 天一先生把百姓的苦说了一遍，看儿子安静便直接说了结果。 “制冰生意北边的出货少，给你自己和你舅兄们赚不用和你黄叔父分利，南边和东边、西边的就没你的份了。” “东、南、西三境赚的钱，你黄叔父分一半，朝堂各衙门共分一成、两成储归国库、一成专项扶持农耕、一成专项扶持幼学。” 顾子熙听他爹说起制冰分利，数了数没他的份儿，没他媳妇和他舅兄们的份儿，现在连他爹和大伯也没份儿？ 似乎从儿子表情看懂了他的想法，天一先生笑道：“儿啊，我和你大伯还是要靠你交公帐养着了。” “我和你大伯这一成让给扶持幼学了，你和你舅兄们那一份也让给扶持农耕了。” “你黄叔父知道你吃亏了，将北境十二州的利润划给你了，知足吧，虽说北边用冰的数量少，但这十二州也有往南几州生意好做呢。” “再说只要储备数量多，总有富贵人家愿意出钱的，你在北地走走总能赚些不是？”天一先生哄道。 “你爹我也不要求你赚多少钱回来，每年公帐再添一万两就行，北地的布料、茶叶、干货你送点回来贴补家用就够了。” 顾子熙听得一阵无语，外头那些读书人若是知道天一先生私底下是这么抠门儿和坑儿子的，不知道咋想？ 但他没有选择，因为他爹现在说的，实则就是皇上的意思。 皇上的意思说不定已经经过了内阁、六部的多次御书房政议，没拿到朝堂上让百官去叽歪扒拉利益而已。 换个角度想想，这其实已经是他爹在皇上面前的面子，至少将北境十二州的利益划给他了。 若直接上朝堂，估计那些百官不但无利给他，还要卡他一个大量采买硝石的罪，而这种隐患也是他媳妇一直不敢拿方子出来的原因。 他知道小媳妇手里肯定还有其他方子。 但他们目前的产业生意还是不少的，同一种生意在各地铺开就能赚不少钱了，也因此他并不好奇她手中还有什么赚钱本事。 他也明白皇上分这么多钱并不是皇上和后宫花销，皇上的私库才是皇上真正能够自己掌控的钱。 国库有钱可保百姓安乐、可保灾年放赈，可国库的钱满朝廷都盯着呢，拆拆补补各种诉苦，层层沾一手到手不一定有没有。 皇上有钱可保军饷、可护灾赈，制冰利益还分出了专项扶持农耕，生意还没开始做就先划分好了利益分配也是不容易。 何况他爹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也是代表了皇上的意思。 顾子熙不敢迟疑忙笑道：“好，那还请黄叔父写道盖印的文书，以免将来朝中有人眼红我竟然能赚下北境的制冰钱。” “当然现在北境生意究竟如何、摊子能铺多大还不清楚，但我不得不先提防一下那些人，免得将来大伯总被弹劾。” 说到顾侍郎被弹劾的事，皇上这才没忍住笑，开口道：“你大伯确实为了你这半年被弹劾的次数都翻了倍，你叔父我也难为。” 那些没眼力劲儿的，看到顾侍郎被皇上袒护也不肯消停，等新臣储备够了就让那些混蛋好看！ 皇上心里默默想着。 但他没忘了正事，而是笑道：“今天来除了看制冰是怎么回事儿，也是和你确定分利的事，你要同意肯定是要为你准备一些保障的。” 他没直接应准文书的事，但这话也当是同意了。 顾子熙不会纠缠这个问题，当下抱拳一揖表示领命。 皇上便问起另一件事儿：“你写信给你爹，说制冰生意做完用香皂生意接上？” 顾子熙笑了一下，只能应“是。” 可原本他媳妇的计划是按原来的分利，在他们只能在北境走动时，将香皂生意拓展到其他三境去。 京城生意已做开，他们已打通的北地到京城这条线上都可铺货，还没余力往其他三境铺货…… 现在皇上开了口，又是制冰分利已谈成的情况下，香皂分利当然也只会比照制冰生意，没得商量余地的。 见他表情有些委屈却不敢否认，皇上都替他心疼。 但为了自己的私库也不得不忍痛说道：“你在京城的香皂生意还按原来的，反正你叔父我已经有了一成利，就不变动了。” “北境的销量还是你的，这个暴利虽比不得制冰，也是比那些干货好赚的，其他三境估计和制冰要一样分利，便是你叔父也无力改变这种局面。” “但有两个赚钱生意都能分点儿，农耕和幼学也能得到扶持，还是利大于弊的。” 顾子熙笑了笑，只是这利没他啥事儿了而已。 但他同样没有拒绝的余地，只好爽快道：“还请叔父同样给写文书，保障侄儿在北境的生意能稳定顺利。” 皇上见他懂事，自是笑着同意了，说回头一并交与他爹。 顾子熙想了想又再次开口：“另外还有一事，既然侄儿能在叔父面前直言而无需上折子那么麻烦，就一并说了吧。” “侄儿和媳妇原本商量着，之后在北地走动巡狩也不好闲着，除了铺开产业赚钱，也想办点实事，为叔父的北境生计分忧。” “哦？”一听是为他的北境江山分忧，皇上顿时来了兴致，“你媳妇可是有什么想法？” 他可是知道的，若没有小媳妇，顾二可没有这么快拓展生意赚这么多钱。 那些什么干货生意、酒楼食谱、成衣款式还有那个香皂，都是小媳妇拿出来的手艺。 “我想在北地寻一些适合开荒一些能种粗粮、种果树的小山头和坡地、山地，增产玉米、粟稻、麦子、红薯、黄豆、绿豆、红豆、花生等粗粮。” “果树以采制干花和泡制果酒为主，既给铺子供了货，作坊、庄子也能安置一些百姓做事，开荒辛苦，但对农闲时的农家百姓也是一份活计进账。” “我会每年拿出一部分所赚垫付这些开荒成本，实现这些作物产量进入作坊和粮行，并供应到我们的铺中使用。” “比如自己种茶可供自家茶楼、自家种粮可供所有产业上养着做工的人手吃用和酒楼用粮，那些干果、豆类也能节省作坊成本。” 第975章 皇上显然对这开荒的事更感兴趣 “都是农作物产出虽赚不了多少钱，但能薄利多销也是一笔铺开的产业，不过需要时间去开荒。” “开荒的成本从我在北地的每年盈利中垫付，开荒出来的田地庄子和放在庄子上的作坊净利，分一半给皇……叔父。” “黄叔父别嫌这点分利太少，荒山荒地闲着也是闲着。” “各地衙门要开荒也只能征瑶役，不如交给我当民间生意来做，衙门还能收点买荒地的进账，百姓负担也轻些还能赚些工钱。” “剩下一半我还要与我媳妇分利，还要打点各路势力、多招管事和帐房人手，这其实也和扶持农耕有点关系。” “田庄一样要赋税，但销量有保障还是会有钱赚，却能带动各地衙门、百姓、产业的利益流动，成本会多分摊十年，这样每年产出分利也能多一点。” 成本是他垫付的，多分摊时间就少分摊费用，盈利就能好看一些，担子在他手中，得利的当然是不用操心却能分走一半利润的皇上了。 而且顾子熙提的是盘活荒山荒地，与皇上的扶持农耕、提高穷苦百姓生计的政事难题不谋而合。 皇上原本还想着怎么提北境的扶持农耕和幼学成本，让顾子熙小俩口去承担呢，毕竟将北境的制冰和香皂生意全都交给顾子熙了。 皇上依然只有每年分十万两银子不管生意赚了多少的约定，生意盘却明显扩大了、赚得更多了。 却没想到根本不需要皇上提出来，顾子熙就主动提及了这个开荒的计划，比皇上纯粹的扶持农耕和幼学计划更好用。 皇上还不用操心，更不需要掏银子出来，完成了扶持计划还能赚些银子进钱袋子。 当地衙门也能捞点油水、当地百姓通过劳动也能赚些工钱、当地粮产增加、作物品种增加，对当地的生计都是好处。 就是…… “你说的那些粗粮在北地是好种，花生却一直产量不高，不如种油菜出油。”皇上想了想提出建议。 顾子熙笑道：“油菜也会种，现在都是说一些能种的，实际种什么要看荒山荒地的地形、水土、大小再决定。” “就是皇……叔父若同意子熙这个做法，也要写下文书为子熙的开荒计划庇护，若能调动当地衙门配合而不是被当地衙门卡拿吃要，就更好了。” “毕竟衙门到底是清水还是油水也不清楚，我也不便过问，但百姓生计、工价行情我还是可以优先保障的。” “一些做工人家的孩子到了年纪读不起书，我也会看情况建村塾。” “几个离得近的村子可以共建一家村塾，八岁之下的小女娃也可以跟着去村塾识些字、明些理。” “到时这些建村塾的事，我会以朝廷扶持幼学的名头去做，不过我个人力量肯定不如朝廷安排，会一处一处去实现。” 【和皇上谈交易是有些理想化的，但这是皇权世界，主角赚钱只会越来越多，皇上庇护的前提也要分钱，暴利之下主角不可能强势分到很多，分得越多死得越快！男主让皇上看到他在北境的价值，他在北境就有自由，顺便赚钱，男主的忠心和父辈的交情让他有谈交易的机会，成为皇上的钱袋子，地位和信任不是别的皇商能比的。】 顾子熙一番计划说得皇上也笑脸明朗起来，连声道：“好！好！好！” 他转向一旁的天一先生，笑道：“丞风哥，小熙儿是个有想法的孩子。” 天一先生却笑道：“怕是小熙媳妇的想法吧，那丫头才是做干货、吃吃食、买田地建作坊的主力。” 皇上也想起来什么，笑道：“是啊，能将叶家从困境中盘活还发家了。” “难得的是她不贪心，赚钱都带着家人和兄弟们一起，做事明白清楚，还有善心，是个大度的。” 不过皇上也没忘了顾子熙，又转过话音笑道：“小熙儿也不错，这开荒种粮、自产自销的计划，也是要有大魄力的。” “别看现在嘴上轻飘飘一说，到时都是白花花的银子，也不知道在北境赚的那些够不够填。” 皇上原来担心顾子熙赚太多，现在又担心赚太少了，唉，皇上也是难做啊！ 顾子熙却是吓了一跳，忙解释道：“北境十二州开荒得一步一步来，比如北边太冷，春夏就可以开始寻荒山荒地了。” “第一年开荒，尽量完成秋耕试试，但是明年别想有什么收成，当是养地了，毕竟荒地之所以是荒地，就是不出粮啊。” “到后年再看收成，那时庄子和庄子上的作坊也建成了，就能陆续出货了。” “从北边一路往南，南边开荒等过了夏天最热时就可以开始了，这样成本担子也没那么重。” 若十二州一百多县同时开荒，别说他担不起成本，皇上怕也担不起，不然也不会总哭穷了。 皇上也明白过来他在担心什么，忙笑道：“怎么开荒你自己安排，我除了文书再给你一道圣旨，让各州县镇在开荒一事上全部听你调度。” “这方便你查当地鱼鳞册子，指定地亩，衙门无人敢使绊子，你还给银子，也对得住他们了。” “若有人罔顾圣旨、阳奉阴违，你直接上报，这些年科举选上来的读书人多是年轻人，正是好往地方出政绩的时候。” “今年我把北边来的，还有东北边、西北边的那些二榜都放到北境去，头榜也放一批下去，方便你办事。” 顾子熙连忙站起身拱手作揖：“多谢叔父支持！” 皇上笑眯眯地道：“难为你们小俩口为北地开荒费心了，到时我让各地给免三年赋税，你的成本担子也能轻些。” 顾子熙连忙又道了谢，重新坐回凳子上。 皇上显然对这开荒的事更感兴趣，毕竟制冰和香皂生意虽然暴利，但也就是材料和作坊的事儿。 开荒要涉及的问题可多了，还事关大夏王朝的江山和民生呢。 顾子熙有句话说得没错，荒山荒地闲着也是闲着，用民间生意的方式开荒种粮增产，是可以调动地方经济的。 他能从中赚到多少钱已经不重要了，再多也多不过制冰生意还有长久的香皂生意。 顾子熙在北境十二州能拓展多少产业赚多少钱，他也就不过问了，他每年不还有稳定的十万两进账么。 而顾子熙却要承担十二州不知多少的荒山地开荒耕种的成本，还有前三年出不了什么钱的成本。 赚了钱还要分利、还要扶持幼学、建村塾而开化百姓。 第976章 顾子熙不敢表示不舍，却偷偷白了他爹一眼 皇上一直致力于修路。 官道安稳不只保障了各地货物运输、商旅远行、读书人游学、科举，也让百姓可以到达更远的地方、见识更多世面。 因而除了官道，就连乡道也是四通八达的。 村与村之间除了冰雪封路都是方便行走的，即使冰雪封路，只要雪停就可以由各村自己把路铲出来。 只有村子不与外界断了联系，就不会出现封闭落后的情况，再苦也能往外走谋条生路。 这事顾子熙一直知道，在得知皇上仍然致力农耕、心系穷苦百姓，他才没有迟疑提到了之后想先试试再说的开荒计划。 现在说出来，虽然很多事情还没有更清晰规划和进度，但皇上也能更放心他在北境行走，因为他不只是为自己拓展生意，他也能成为皇上发展北境的得力帮手。 这一说就到了申时中，外头已有小厮在朝敞轩张望。 天一先生便开口道：“这事儿方向就算定了，细节上等臭小子先去办，有问题要解决的咱们再商量。” 皇上也笑道：“也好，咱们回去还要看看会试榜，先整理一下人手名单。” 皇上端起桌上茶杯要喝，发现茶没了。 顾子熙连忙起身去拿暖壶添了水，都没重新放茶叶，这么好的茶叶不多泡几回就太浪费了。 皇上也不怪他抠门儿，因为…… “今年你收回来的明前嫩芽别忘了，还有那个什么雨前茶也给叔留些，以后叔就只喝这两种茶，把别的贡茶赏出去。” 所以，这茶是必须要上交的，没得讨价还价的余地。 顾子熙只有应了一声“是。” 好在他能收上来多少茶叶，还是他说了算，皇上也没问，到时候不还是个讨价还价的过程？ 以为这样就够了，最后皇上又提起了茉莉飘雪，这茶他没有，喝过很好喝。 顾子熙只能去了一趟西屋，拿了一满罐和半罐雨前茶配的茉莉飘雪出来，表示就这么多了。 皇上打开看了一眼也没推辞，就让一个小厮进来把这两只大竹筒全部拿走了，真是……一点也没打算客气。 顾子熙不敢表示不舍，却偷偷白了他爹一眼。 天一先生却是从不信二媳妇手里永远“没什么存货了、只有这一点儿了”的说法。 虽然他没敢将这个发现告诉皇上，不然就太为难二媳妇了，但他也没偏帮任何一方，也没在这时候也伸手想要茶叶。 不过走出敞轩之前，天一先生还是开了口：“制冰方子没写下来？” 顾子熙这才想起，方子还是小媳妇的空间里收着呢，他讪笑了一声，连忙跑回西屋。 叶青萝知道公爹和黄叔父要回京了，也刚抚完这曲就起身准备出来送一步，见到顾子熙又跑回来愣了一下。 “制冰方子。”顾子熙小声提醒。 叶青萝连忙拿出方子大略扫了两眼没有问题，就交给顾子熙，忽又想到什么赶紧收了回来。 “这方子是我手写的，你都没誊抄一遍！”她有些急了，埋怨地瞪着顾子熙。 都制冰成功了竟然没多誊写几份出来！ 顾子熙也是愣了，他给忘了。 主要是他当时看了两遍就记住了，之后买材料试做都是他和小厮们去做的，没再拿方子出来。 叶青萝很快反应过来，赶紧往炕桌上铺纸笔，之前没用完的墨也连着砚台摆了出来。 这就是有空间的好处了，都不用分散去拿。 顾子熙也立刻接过方子放在炕桌一角，提笔就开始用通用字体抄写起来，这样不会有人认出方子与他媳妇有关。 甚至他也可以不承认是自己从“哪本书”里抄写出来的，反正有他爹在，今天谈妥的要求都会执行下去，皇上不会赖他的帐。 他这边快速抄写，东厢那边皇上和天一先生还站在原地等着，毕竟制冰是暴利生意，他们已见着成效如何不重视？ 却见西屋方向一直没有人出来，他们相视一眼有些奇怪，只不过那是儿子儿媳的居处，天一先生也不好过去一探究竟。 想了想，天一先生转向皇上，提议道：“咱们说要去隔壁看茶树的说事儿耽搁了，还没去呢。” 皇上一听立刻道：“那咱们先过去看看，让子熙过去那边找咱们。” 于是天一先生交代在西廊下的小七小八几句，就领着皇上往隔壁大宅子去了。 顾子熙抄完与叶青萝又核对了一遍无误，字迹也工整普通，回去肯定还要被人誊抄许多遍的。 想到这买卖暴利与他们无关，还能留一点北境的汤汤水水也算是一点安慰了。 叶青萝还不知道后来的事情，也不知黄叔父的身份，只当是公爹要将方子拿回去，说明制冰生意有进展了。 她没有多问，与顾子熙一同出屋，听见小七来说天一先生交代的事情，也就是让顾子熙拿着方子去隔壁宅子找他们，他们先过去看茶树去了。 叶青萝想了一下就没跟着过去，顾子熙看她一眼，便匆匆走了。 小八领着十一十二在忙着收拾敞轩。 东厢虽然当初是安置堂弟们的，但也是顾子熙的书房重地，丫环婆子们不会过去打扫，都是他们自己动手收拾。 顾子熙带着自己手抄的制冰方子跑去隔壁大宅，他爹问起为何这么迟，自然是要有一番解释，只不能暴露小媳妇在其中的秘密。 好在皇上重视方子并不在意方子如何来的，能让他今年就先赚一大笔钱就行了。 叶青萝回东屋给自己倒了一杯暖泉，在座榻上坐着慢慢喝，过了会儿顾子熙就回来了，正要跑向西屋忽然听到东屋的动静立刻转了方向。 进屋一看顿时无奈地笑了。 “今儿累着了吧？” 他走过去在旁边坐下就将人捞回怀里，从她手中接过半杯暖泉喝了，将杯子放到榻几上，而后手指捏住她纤秀的手指，轻轻揉捏着。 “你也不容易呀，今儿咋突然请了这么多人来吃饭？”叶青萝依偎在男人怀里，眉眼温柔地看向他。 “父亲和黄叔父想见读书人，直接去酒楼不就行了？” 顾子熙被问得沉默了。 第977章 媳妇儿，你好像并不害怕 他要如何说，才能让小媳妇既不用知道黄叔父的真正身份，又能理解酒楼人多不安全在他宅子才低调稳妥？ “媳妇儿……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爹他们今儿来是谈制冰生意还有之后香皂生意的，咱们……”顾子熙说不下去了。 “咱们怎么？”叶青萝将脸又往后靠了靠，抬眼看向顾子熙，“分利不均？” 顾子熙垂眸看着她，揉着她手指的动作也停下了，无奈叹了口气，将与父亲的对谈经过细说了一遍。 虽然皇上在场也参与了话题，但他有意识地淡化了皇上的存在感，只因小媳妇太聪明，怕被问起黄叔父在这场交易中的身份或是职责。 叶青萝听得一阵无语，最后无奈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夫君不必自责为难，至少还有北境的利益在呢。” 她早就知道，这么暴利的生意叶家是做不来的，没想到顾家也做不来，已经让了七成红利还不够，皇上竟然全给收了！ 由此也可知，朝堂比她以为的复杂多了，就算是皇上也要让利给朝廷，想要给国库、扶持农耕和幼学只能从他们手中抢利了。 却不能从朝廷分配中抠搜一点儿。 “夫君不必气馁，至少这些生意过了明路，还有咱们赚了钱原本就想去做的计划也能得以实施，皇上还会给你大开方便之门，已经很好了。” 他们想去做的计划，就是她提议的发展农耕、扶持幼学也就是尽量大面积地扫盲，所以八岁之下的小姑娘也可以去读几年书，识识字、明明理。 在这儒学大兴的天下，她无法让所有女子都去读书识字，但在她力之所及且安全的前提下，她是愿意为之尽一份心意的。 而这些花销由他们自己承担，将名声分给皇上和朝廷，也是为了求一把让他们所为更加顺利的保护伞。 但听顾子熙说来好像还挺顺利？ 她突然疑惑地盯着男人，问道： “前面谈分利应该是父亲与皇上商谈过的结果，你今天才谈的开荒和扶持村塾……咋就能确定会得到皇上恩准，还大开方便之门？” 顾子熙……自家媳妇太敏锐了。 他迟疑着，奈何扛不住小媳妇那审视的目光还有那越来越严肃的小脸。 他将头搁在她肩膀上，在她耳畔轻声道：“黄叔父的黄，是龙椅上的那个皇。” “哈？”叶青萝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缓了缓才突然提高了声音，“你、你是说？” 顾子熙看着她有些失态的表情，撇了撇嘴无奈地点头。 “我以前不说了吗，父亲年轻时游历天下，结识了当时也在游历的皇子，俩人义结金兰，后来皇子登基，各方势力复杂。” “祖父在朝中也有些势力人脉，不过祖父决定在大伯起势时致仕，可以减少被其他阵营攻讦父子同朝掌控六部之二的机会。” “父亲也没有入朝而选择去国子监，成为天下读书人多推崇的大儒，却能常去御书房找皇上喝茶下棋，也私下参与了不少朝政的提议。” “别人只以为父亲是以祭酒身份成为御前红人，又闲云野鹤不参与朝政，并不知父亲与皇上当年的结义。” “皇上时常偷偷出宫，在京城感受市井烟火气，仍以年轻时的名字黄辰、黄先生、黄老爷的身份示人，遇到文人也会用辰天先生的名号。” “但皇上出宫本就是微服，不会太过招摇。” “朝中或有人知晓这些秘密，不过没人敢为皇上大肆宣扬，权贵官眷则几乎不知这些事情。” “皇上到顾家也只与父亲在前院书房喝茶，就连大伯都几乎少见，家里人也不会知晓黄叔父的身份。” “你没进过宫没见过皇上自然不认得，黄叔父才敢以这样的身份两次见你，我本不想让你知道这些。” “怕你下回见到黄叔父会害怕、会紧张，可马上就要殿试了，大哥和二堂哥他们万一在殿试上见到皇上，回来你也会知道。” “不如早点告诉你，你自己缓缓，别害怕，你已嫁入顾家，若咱们长住京城是能进宫赴宴的，总有见到皇上的机会。” “京城那些权贵家眷也有很多进宫赴宴的机会，自然也是能见到皇上的，别人见得，咱们也见得，没啥慌的。” 见他一直安慰自己，叶青萝有些哭笑不得，她一个穿越者会怕见皇上？ 不过陡然听说黄叔父竟然是皇上，还是有些惊讶的。 不，是很惊讶！ 这么和气又平易近人的皇上啊！ 还和公爹一样总惦记她的茶叶，然后很自来熟的跟她学炒茶、点名要吃她做的菜、喝她囤的酒、还让她抚琴助兴。 虽然这些使唤都是公爹在说，但显然是黄叔父……皇上的要求吧。 以前她就吐槽过，不愧是朋友，性情很相投的样子，现在知道是公爹那个拜过把子的皇上，好像……是真的性情很相投。 在顾家时固然有公爹拿她的酒和茶待客的意思，这次到锦绣山庄来就肯定是皇上自己在点菜、点茶、点酒了。 就在不久前她还吐槽过，这位黄叔父还真是不客气，有吃有拿的。 如今知道他是皇上……好吧，以后可不敢再吐槽了，抱紧皇上的金大腿，她和顾子熙在北境的日子确实会好过一点。 这不，连北境的放官名单都会围绕顾子熙提及的开荒计划来，已经很配合了。 “媳妇儿，你好像并不害怕，这就消化完了？” 顾子熙还想再说点什么安抚小媳妇，却发现小媳妇已经一脸淡然了，顿时觉得自己白担心了。 叶青萝微微一笑，道：“这有什么好害怕的？因为是皇上？可我都见过两次了呀，也没那么可怕呀，还很平易近人呢。” 顾子熙也不禁笑了，认同道：“我见过的皇上私下也是如此，但你要记住，私下是私下、公开场合是公开场合，要分得清。” 叶青萝连忙点头：“知道了，在家里可以继续装作不知地叫一声黄叔父。” “若在宫里见到就要和别人一样该行礼行礼、该问安问安，若在大街上那就装作没看见能躲就躲！” “嗯，然后就是能不点你就尽量别往跟前凑，咱低调总是安全的。”顾子熙莞尔，小媳妇心态真好，但还是又叮嘱了一句。 第978章 人生就此一回，定然不负机会 把话说开以后，顾子熙心里也松快了些，又叮嘱小媳妇在舅兄们面前别说漏嘴了，主要是怕影响几天后殿试的心境。 当然在回京时他也会叮嘱大家，一入考殿便是天塌下来也要先专注于考试，人生就此一回，定然不负机会。 剩下的就听天由命了。 而现在他们更关心的是之后在北境的发展，想要推行的计划也可以具体细化一些步骤，叶青萝想法活络也提供了不少建议。 顾子熙很认真地听着，并不因叶青萝是自家小媳妇而有所怠慢。 不知不觉就到了傍晚，吴婆子在窗外请示何时摆晚饭、晚饭摆在哪里，俩人这才惊觉，他们竟然什么也没做，就在这儿聊天了。 请求了小媳妇的意思，顾子熙让晚饭摆在东厢小敞轩，和舅兄们一块儿吃。 吴婆子便领命退下了，又找了在西厢廊下看话本的小七小八跑一趟东侧院和西侧院。 苏云臻和叶青彦、叶正学他们心中猜测着辰天先生的身份，别人只知黄老爷，他们却是早就听顾子熙说过黄叔父是辰天先生的事。 以前未见着只是听说，不会多想什么，今天被辰天先生屡次考问功课，甚至提了许多朝政、国策、民生方面的问题。 若非天一先生之前开过几次小灶，他们都不确定自己能否回答得上来，不是不懂，而是了解不够透彻。 这也是国子监生和官家子弟、书香门第的优势，不是寒门学子尤其是农家学子苦读就能够追上的进度。 再是博览群书，最多有做大儒的资本，想要入仕做官，还要有警醒且精明敏锐的政治素养。 可什么样的大儒擅长如此多的朝政问题？就算是天一先生以前也没有讲过这么多细节的东西。 好在辰天先生夸了他们思路开阔、学以致用、目光长远、思虑敏慎，不然他们都要觉得自己过去所学远远不够入仕。 后来吃饭时发现辰天先生也问了同桌几人一些问题，其中也有问过他们的，因而别人回答这些问题时，他们都很认真在听着。 发现赵明曦和林飞宇聪慧也有眼见但思想还有些稚嫩，缺少政治觉悟。 而同出清风书院的几个同窗政治素养是有的，毕竟是礼部尚书致仕后创办的清风书院教出来的，这一点比之其他书院也更有优势，但…… 那三个同窗读书不如苏云臻，思想有了，学问不够火候，因而回答问题反而不如赵明曦和林飞宇俩人。 苏云臻一下午都在复盘今天的细节。 顾子熙也提醒他们好好消化今天那些问题，珍惜今天被两位大儒提问的机会，那就是一种暗示。 苏云臻这么觉得，叶青彦和叶正学回西侧院后也细细复盘、商量出这种结果。 觉得殿试上或许有所益助。 他们都没有心思立刻专注在读书上，都在消化和复盘今天的事情以及所有问题，也包括席间那些读书人的回答。 这无疑和他们以前在酒楼与其他考生一块儿交流读书心得是差不多的，不过级别更高一些。 被通知晚饭一块儿吃的时候，他们不约而同提前出了院子来正院这边找顾子熙说话。 中午有外人在，他们也不好多问，现在是直接喊了顾子熙去小敞轩各种询问。 倒没问辰天先生到底是做什么的，而是辰天先生提那么多问题，他们的回答是否合适、顾子熙会如何作答？ 当然还有这些问题于他们如上了一堂大课，是否对殿试有用？ 顾子熙没想到他们消化完今天的问题之后，竟然就想到殿试上去了，一时也不知如何回答。 这些问题当然只有每天上朝的人才最熟悉，可哪个大臣会没事跑来问这么多？也就是皇上想要看看这些个头榜如何应答。 这些问题会不会出现在殿试？顾子熙也不敢确定的，他只能一一交出自己的看法，对辰天先生的真实身份却是半句也不敢说。 叶青萝亲自过来送了一壶茶后没有多待就回了西屋，继续整理她的细纲。 现在写一套细纲可是涨到两百两了！ 外头张挂檐灯时，他们在小敞轩那边吃了饭。 苏云臻和叶青彦、叶正学并没有继续留在这里，与顾子熙交换了答案之后，他们要回去继续复盘这些问题。 顾子熙没法多说什么，只提醒他们：“莫要沉迷这些问题，莫要着了相，当是师长问课，别执着于殿试会问以免误了自己的读书进度。” 被他提醒，几人这才回过神来，觉得自己这一下午确实想太多了，这才重新调整心境，表示最多今晚再想想，明天早起就放下。 他们离开之后，顾子熙回头看向叶青萝。 叶青萝上前牵着他的手，笑容嫣然地道：“去桃林里走走，消食。” 顾子熙也是微微一笑，便牵着她去了宅子后面的小桃木散步。 他们主街尾的宅子后头的桃林，正好方便了二街宅子里住着的人就近赏花、闲逛。 但自正月里家人来小住后，顾子熙便让人将三宅后面最近的一部分桃林用竹篱笆围了起来。 倒不是要将桃树林子围在家中，而是拒绝外人离自家宅子太近，用竹篱圈起来不影响赏花，却能拦下外人的脚步。 现在他们就只在圈起来的一小片林中随便走走，同样不影响他们抬头看向远处更多的桃花。 走了两个来回，在叶青萝“月儿在手中开呀怀儿笑，云儿在那眼前睡得早……”的哼唱歌声里，顾子熙的心情才又轻松起来。 “走吧，夜风凉了，回屋读书去。”顾子熙脚步轻松起来，他不想自家媳妇欢快的歌声被别人听去。 叶青萝听见篱笆隔开的那一头林子里，时不时传来游人的说笑声，便乖乖跟着顾子熙回宅子里了。 当晚顾子熙就心境平和地恢复了皇上到来之前的备考常态，叶青萝见状放心不少。 但想到自家哥哥们怕是定力不够，于是提着暖泉泡的明前嫩芽去给他们送茶。 见大哥在写文章、二堂哥在抚琴、正学哥在看书，似乎都已经恢复了，也没多问、也没瞎叮嘱什么话，送完茶就回来了。 之后几天他们继续读书保持备考状态，赵明曦和林飞宇来过一次，几人在前院书房聊了半个时辰就离开了。 转眼就到了二月十八。 第979章 证明他们的阵营选对了 这天要参加殿试的考生也都结伴出发，与一个月前相比已经少了很多人。 会试落榜的那一批考生早已回乡去了，现在还留在京城和锦绣山庄的是要参加殿试的以及少数等等官缺的。 等待官缺的那部分人有的在京城走动结交人脉、投靠高门阵营，有的结伴出游、有的窝在锦绣山庄写话本赚钱呢。 当然，皇上和天一先生来过一趟后，回去三天后就往北境十二州派出去一百多个北边来的二榜贡士。 派出之前，皇上在文华殿亲自召见这一批即将奔赴北境各州县做官的贡士们。 没想到这么快就得了官缺且还离家乡很近的贡士们，激动万分来到文华殿，如朝臣们上朝那样分列站好，朝着龙椅上的帝王三跪九拜、高呼万岁。 然后有几个贡士在起身时偷瞄了一眼金阶之上的帝王，顿时惊呆了。 这、这、这不是在陆宅吃饭的黄先生？不是天一先生的好友？ 要不是旁边人拉扯了一下他们的衣袖，怕是他们的失态就要惊动到皇上了，吓得他们连忙低头站好，内心却控制不住的惊涛万浪。 皇上自然将这些人的惊愕失态看在眼里，但他没有说题外话，而是直接表明召见他们和安排他们去北境做官的原因和目的。 得知是要他们去往各地等着顾子熙来找，只要顾子熙来找就辅助顾子熙在北境奉旨推行农耕和幼学的计划。 众人这才知道，他们早就决定抱紧金大腿的顾会元，还未殿试就已经被皇上任命安排了任务。 殿试于顾子熙，考不考结果应该都是一样的，绝对在一甲。 不只发现黄先生是皇上的那批人，认识并且早就选择顾子熙阵营的其他人，心里也早就这么想的。 如今皇上几乎是明旨叮嘱他们，未来在北境他们都是顾子熙的帮手，虽然还不知顾子熙未来是什么官儿，但他们没有不高兴的。 证明他们的阵营选对了。 皇上达成了自己的目的便让这批人退下了。 这些人还要去吏部领职和赴任文书，之后有三个月的还乡假，在六月底前上任就行，还能在家过端午呢。 而皇上要求他们不要对外声张赴任身负的任务，他们也没敢四处宣扬。 他们不敢提到顾子熙，只小规模暗示了一下自己的同窗、好友、同乡们，顾子熙乃人中龙凤、殿试绝对一甲，前程必不可限量。 北境赴任的这批人早两天就陆续出发回家了，留下来的还在等待。 有了顾子熙后来的提议，以及皇上决定为顾子熙安排人手时，也积累了一定经验。 皇上这两天都在忙着安排往其他三境也确定人手，以及还没有确定下来的执行奉旨推行农耕和幼学计划的主导人。 当然其他三境的主导人不可能有顾子熙这么大权力，皇上与内阁商议是一人负责一州，正常巡按即可。 但皇上可不会像信任顾子熙那样去信任这些人，主导人要安排，监督主导人和实施进度的督察官肯定也要安排。 后来天一先生却提议，这样大张旗鼓安排主导人，不如将任务交给各州城守来完成，辅助的人手辅助城守顺便监督城守。 另外大夏王朝一直鼓励府学、县学有监督、政告当地衙门的权利。 这在一定程度上鼓励了还没有功名的读书人早早关心百姓民生以及学习做官之道，也起到了受众面太大而无法上下勾连行恶的结果。 所以，暴利之下能否达成皇上推行农耕和幼学的心愿？ 有权利接触到钱的城守，被一批新上入行、新上岗的辅官盯着，还有府学、县学那么多师生盯着，想贪钱怕也没太多机会。 或许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但也不能因噎废食就疑神疑鬼，那就无人可用了。 殿试在即，皇上与内阁的忙碌稳步进行着。 顾子熙一行依然回到西府，虽然殿试没有落榜只争名次，苏云臻和叶青彦、叶正学三人也没有去住客栈，都想要在殿试上再争一次机会。 至少不能让殿试被别人超过了，他们到后迅速进入备考状态，并没有觉得需要出门放松放松。 如今的京城客栈不再拥挤，但有很多人还是选择原来住过的两处大宅，哪怕几人挤一间炕屋也不愿意去客栈。 也是想在殿试上再争一次机会的，客栈什么客人都有难免嘈杂，都不想分心。 会试之后去住过锦绣山庄也结交了很多北边考生的那些人，也理所当然跟着一起去体验挤住大宅的备考生活。 得知了青山先生就住在隔壁，都很高兴结伴前往拜会，探讨了读书学问。 而顾子熙回来之后就被父亲叫去了前院书房，没喊苏云臻他们一起，叶青萝知道是黄叔父上回去锦绣山庄的后继进度，也没多问。 她没急着收拾行李，而是喊了小九小十、十一十二帮着抬了几只长形竹笼去花园里，寻地方种老桩映山红。 如今映山红开得正好，本不是种植最佳时期。 但她的映山红是空间产物，如今虽然没有钱升级空间，但空间里也是春暖花开、万物复苏的繁荣景象。 或者说去年冬天升级只看到了部分变化，还有一些变化受季节和气候影响并没有体现出来，如今开春天暖就渐渐显露出来了。 这次回来，他们拖了两车行李，衣物和替换物品依然只有两大箱，其余全是要种的花和小树苗，还有一些干货、山货。 都提前准备了大筐、竹笼，夜里跟着顾子熙去了隔壁宅子的隔壁那座小宅拿出那些东西。 当然那座小宅也提前早就撤走了门房，不需要人守着，隔些日子去打扫就行，也没人多想。 毕竟那座小宅原本就是与其他外租的小宅院一起的，只是正月时家里去的人多了才临时安排出来的住的，后来就一直留着自家用了。 但中间的大宅种了两棵茶树，因而保留了门房，却不太好悄悄放什么东西了。 出发的早上交代小五小六、小九小十直接赶马车过去搬货上车，他们只当是哪边的人手送来的，也没多问。 一回来就要在花园里把花和小树苗都种下，除了西府的小花园，就连东府那边大花园也种了。 以叶青萝如今在顾家的自由自在，自然不会出现谁跑出来找茬的情况，反而是一听她种好看的红花，都赶紧跑过来看。 第980章 你们就逮着我一个人薅羊毛吧 本来就在小花园里玩耍的小昊儿是跑得最快的。 之后就是两个小姑娘。 她们本来就凑在一块儿做针线呢，这么长时间也学了点感觉，但一听二嫂回来了还在花园里种花，顿时好奇地放下一切跑过来了。 上午比较忙的张欣雅得到消息本来没打算过来，听说弟媳种树也是好奇了，干脆也过来看看。 只有两位当家夫人听说后没有亲自来，只打发了自己院中的小丫环过来瞧瞧怎么回事儿。 而很快不只叶青萝的消息惊动了她们，顾子熙拖回来的东西也分了一部分送到了她们院子，让她们都很高兴。 顾徐氏没去责怪儿子连伯母那边也送的事儿，毕竟东、西两府共存的道理，她懂得。 这次顾子熙和叶青萝带了两马车的东西回来，当然除了空间出品，还有确实在县城和北边运来的一些东西。 有春夏季节合用的薄衣料、有北边新出的首饰和各种新茶，还有一些锦绣山庄的糕点、花饼、梅花酒、桃花酒。 当然今年香皂在西边锦绣山庄大量出货了，顾子熙也有让人往家里送货的，并没有随着今天回来而送。 两位当家夫人忙着清点那些礼物，自然不会关注一个小媳妇种花种树的事儿。 小花园这边，姑嫂几个还有小昊儿却是看到半人多高的老桩红花树高兴得很，直呼好看。 这种花开似火的花树，与梅花、桃花又是不同感觉。 锦绣山庄多以大株花树为主，山坡上也有映山红这种野花，却还是矮桩片地，这种高桩的还没有见过。 因而大家去锦绣山庄玩耍时，都没有见过这么大的映山红，除了好看还看稀奇。 叶青萝指挥着小九小十在挖坑，看到大家惊叹不已的喜悦表情也不禁笑了。 这可是空间里今年才有的老桩映山红，有很多棵开满半边山坡，有了种花树的经验，他们也想试试这种映山红野花能不能在外存活。 但肯定没茶树那么娇贵，也就放心大胆地种了。 当然都是用灵溪水浇过的，不怕路上颠簸影响移植。 就是茶树去年种过了，今年虽然山坡上又增长了好几棵差不多的树苗仿佛补上了去年挖过的数量似的，但他们不敢又拿出来种。 要种也只能等下次冬天来京时多准备几棵了。 想到以后多种几棵茶树……叶青萝抬头看向小花园里的景致，若是以后变成茶园，公爹应该不会说她的。 东府有个大花园，西府小花园其实没种多少花树，多是矮桩花，不影响视野、不影响行走，还有空地、小秋千，小孩子喜欢在这儿玩耍。 那两株采光很好的大茶树，在小花园里还是很打眼的。 在小九小十忙着挖坑时，十一十二也挑了水过来，叶青萝连忙拿着水瓢要亲自浇水，几人早已习惯少夫人每次都要亲自浇水也没抢活儿。 叶青萝就先给两株大茶树浇水，趁此机会当然也将那两担水替换成了灵溪水，之后就放在一旁，她和大嫂说话去了。 等坑挖好，叶青萝又去亲自种花，种了两株老桩映山红、两株树莓（覆盆子）、两株绣球花。 都浇上灵溪水后把多余的土轻轻扫覆到花株附近，算是打扫干净了。 之后他们又去大花园那边寻找合适的地方。 叶青萝告诉大家种的是什么，花期是什么时候，其中树莓什么时候结果长什么样儿，听得这些京城长大的几人都充满了期待。 这时候的前院书房，顾子熙正与父亲在谈着制冰和香皂生意的后继，皇上已安排往北境的人手，还给了顾子熙一份名单。 顾子熙一看基本都是锦绣山庄住过的老塾人了，不由笑了笑，道：“我会尽快推进这些事儿的。” 天一先生道：“皇上希望北境今年就开始推进这两件事，他不要这三年的十万两也可以。” 顾子熙叹气：“话是这么说，可我哪敢真的不给？” “就我目前手头的余钱，想要全面推行根本不可能，我只能按计划一州一州从北往南推行起来，心急也没办法。” “同时还要安排人手从南往北把制冰生意先安排起来，赚了夏天这笔钱才能继续推行下去，不然赚的比不过花的，不就掉链子了？” 听他牢骚，天一先生笑道：“你的官是春天给，钱要年关给，到时候你看情况决定就是了。” 天一先生说着看一眼竹筐里的大油纸包，每包得有半斤，又不由笑了。 “皇上看到你送来的这么多茶叶，也会体谅你的。” 顾子熙翻了个白眼，无语道：“你们就逮着我一个人薅羊毛吧。” “谁说只逮着你一个人了？”天一先生理直气壮反驳，“你媳妇儿不是？这茶叶难道不是二媳妇先拿出来的？” 顾子熙…… “你就拿十斤明前、十斤雨前，连个有零有整都没安排上，谁信你手头没存货了？” “你这些茶肯定只能都给皇上，那你爹我呢？你大伯呢？你堂叔呢？可都等着盼着今年才收到你给的好茶呢。” 顾子熙…… 今年新茶还没来得及炒，去年的存货还没炒完呢，除了留下自家吃的、给舅兄们的，他们确实商量着各有十斤差不多了。 还打算回家来夜里继续开始炒茶呢。 【节气是阳历，古代算农历，每年阳历和农历是对不上的，剧情时间到三月二十殿试，阳历又到哪一天了呢？作者只能估算大概时间。明前茶这时候采摘炒制并快速送货合理，雨前茶算时间应该在路上才对，但为了剧情不分散这里也写上了。】 十斤干茶可是四十多斤鲜茶叶炒出来的，也就是他们从锦绣山庄拖到京城，若真是从北地拖过来，路上损耗都不知有多少了。 可这些话没法说出来，最后，顾子熙只能干巴巴地开口。 “皇上一年也吃不了这么多吧，之前不还有四棵树摘的茶？锦绣山庄那边两棵大树呢，我可是一片叶子都没留。” “雨前茶不也是爹自己安排的人去摘回来的么，你们自己炒出来的么。” 天一先生目光闪了闪，这批雨前茶确实都是他留着了，皇上那儿还有明前茶呢，就没给。 天一先生撇嘴道：“那能一样吗，不是明前茶更好吗，去年你们没准备，要点茶也抠抠搜搜的，今年不是让你们早做准备了嘛。” 顾子熙无语道：“你就不能只给皇上各六斤，你和大伯、堂叔各留下一斤？还有一斤让大哥和他岳家分呢。” 第981章 如果不想明着撕破脸，该给还是要给的 天一先生被气笑了：“你大哥还得多谢你记着他岳家呢，看他揍不揍你就是了。” 父子也不说今年在北境的正事了，就这些茶叶讨价还价，最后皇上只拿各五斤，都是半斤一个茶包，看起来是挺多的。 父亲、伯父、堂叔各拿一斤明前、一斤雨前，大哥和他岳家也要各分一斤，这里就是各五斤都没了。 可是外祖父家还没有呀，万一姨父家得知了消息也要呢？别人要可以不给，自家嫡亲长辈开口你也不给啊？ 顾子熙想到这些长辈依然瞧不上小媳妇，立刻沉下脸道：“高山云雾就是极好的明前茶，我带了一些回来。” 虽然空间茶有其优势，但这大夏山河产的茶也不是没有极品，不是没有空间茶就喝不了茶了。 就是今年给舅兄们也没有像科举时给的那么多，他们自己……算了，他们自己没法算，虽然他们平时确实喝暖泉居多了。 倒不是有好茶叶舍不得拿出来，而是没机会炒出来呀。虽然也可以直接拿鲜茶叶给爹自己炒茶，但…… 怎么解释这些茶叶在路上跑了一个月还这么新鲜？ 只能他们自己慢慢炒出来，再抠抠搜搜地给了。 现在他理解小媳妇当初为何总是抠抠搜搜说没有了的心情，除非让人亲眼看到只摘到多少茶叶、炒出多少茶叶，全程见证确实没有存货，不然…… 谁信你？ 既然都不信，那他们也懒得演了。 看儿子对母族长辈不喜，天一先生也大概知晓原由，无奈叹了口气没有劝和，只道：“如果不想明着撕破脸，该给还是要给的。” “高山云雾也好，其他各地的好茶也行，但连张家都有的，徐家若是没有，就算你娘不说什么，这昌平侯府你以后还要登门不？” 顾子熙无奈低头，叹了口：“和其他茶一起都给他们各一斤，他们自己喝还是不喝随便，再要只能等明年。” “明年……”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尽量再弄两棵茶树回来，以后爹自己炒茶也方便，以后我只要有机会还是会继续把茶树种回京城来的……也要看新苗长势如何。” 一听以后还有新的茶树可种，天一先生眼睛都亮了，连声说“好、好，你自己看着安排。” 想到明前嫩芽的好处，饶是一代名儒也不禁感叹：“自喝这茶以后，肩不酸了、脖子不硬了、精神也好了，仿佛年轻了好几岁了。” “你娘对喝茶没什么讲究，看到我这样子也要喝，我都不舍得把茶叶直接给她怕她不知珍惜，都是早晚泡一小壶和她一起喝。” “你娘说喝了这茶脾气都好了，没以前那么喜欢生气了，睡觉也睡得香。”天一先生又笑道。 这种变化都是看得到的，也别怪他总惦记儿子儿媳手里那些茶叶。 也是他提醒儿子对昌平侯府长辈们别意气用事的另一个原因，老人年纪大了，若能改善身体长寿一些，对孩子也没坏处啊。 俗话说，娘亲舅大。 如今母子关系好起来了，难道不应该也孝顺一下外祖父外祖母和舅舅他们？ 但孩子大了，他也不会像小时候那般直接教育，只是提醒几句希望孩子明白。 顾子熙松口道：“知道了，我会和媳妇儿商量的。” 说完他就打算回去找小媳妇了，见他不愿意多待，天一先生便笑道：“那你去忙吧，茶叶我会分配好的。” 在顾子熙快走出书房时，天一先生又开口了：“这儿只有明前、雨前，你刚说的其他各地新茶呢？” 这竹筐里可没有那么多种茶。 顾子熙停下脚步回头，无奈道：“有的送后院了，有的交给管家放库房了，爹自己去清点便是，送谁都行别放陈了。” 一听还有放库房的，天一先生又高兴起来，连忙答应着就让儿子赶紧离开了。 顾子熙赶紧快步走了。 今天回京可是拖了一马车的茶叶，这些空间茶则是收在他们坐的马车里都没放在外头。 当然路上是放在空间里的，等到了府门口才拿出来继续守在车厢里，若真和其他茶叶那样一路颠簸，损耗得让他们肉疼。 等儿子一走，天一先生立刻让人去喊来管家了解茶叶情况。 而后将各种新茶又各自备了五斤，加上五斤明前嫩芽、五斤雨前茶，重新装了一车往皇宫送。 这时候皇上刚结束朝议回到御书房，见到义兄来送茶叶顿时高兴得立刻挥退那些还要说事的大臣，只招待天一先生。 见到这么多茶叶，皇上自然开心不已。 而后就是将那些茶叶继续分成小包，二两、二两地重新打包，这样若要赏给谁也不用给半斤那么多了。 如今皇上只喝一种茶的事儿，在局部小范围是瞒不住人的，只是这茶都是顾家送的，也没法继续深究。 因为顾家在花园里种了两棵茶树，宝贝得跟什么似的，亲自盯着摘茶、亲自动手炒茶，这谁能学得来？ 而现在的御书房里，将茶叶重新打包的活儿，竟然是皇上和天一先生亲手来做，御前太监总管想要喊人来领活儿，皇上都没让。 闻到满室茶香，茶香甚至飘出了御书房，在内伺候的、在外驻守的、听差的……顿时都明白了，皇上为何这么重视这些茶叶了。 可茶叶是顾家弄来的，也没人敢直接找顾家讨要或者掠夺。 顾家这边，顾子熙是在大花园里找到小媳妇的。 看着小媳妇和大嫂还有小姑子们有说有笑一起种树的热闹场面，还有小昊儿在一旁不时伸手玩泥巴的欢乐，他也不禁笑了。 他走过去没有参与，只在一旁长廊凳上坐下，小昊儿看见他立刻欢喜地跑过来，伸着一双小泥手就要拉他。 “二叔~快来~忙！”小家伙想要二叔帮忙，却吓得他二叔突然往后躲进长廊里。 “臭小子！你这小脏手还不赶紧洗洗，你的脸都成小脏脸了！” 小昊儿停下动作，一脸呆萌地看着突然跑掉的二叔，小脑袋全是问号。 “小昊儿！快过来咱们一起玩儿！”叶青萝听见顾子熙的话连忙看过来，哄着孩子回她这边玩儿。 “二叔，脏！”小昊儿扭头看向二婶，伸出自己的一双小泥手，小脸有些委屈。 第982章 争取三年读书扫盲的机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长姐回家，带领全家走上人生巅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83章 没有落榜的考试 天一先生中午在宫里和皇上小酌了两杯才回府。 得知二媳妇回来就在两边花园里都种上了映山花、树莓还有绣球花，顿时有些惊讶和好奇，顾不上休息就赶紧往花园来看。 看到那两株老桩映山红足有半人多高、远远看去就见一大团一大团的花簇红艳艳的，很是好看。 坐在角亭坐着正好欣赏，他很满意。 以前只在春天去山野游玩才会看到那成片成片甚至漫山遍野的映山红，只当美景特色，没想到也可以种到家里、种在花园里！ 就是两株还太少了些。 二媳妇那个傻孩子，怎么不在小花园里种四株映山红、在大花园里种四株绣球？ 现在是两边各种两株很公平，却也太分散了。 天一先生两边花园都走了一圈儿，有些无奈地笑叹了一声。 傍晚的时候顾侍郎也回府了，也是一回府就听到了叶青萝在花园里种花的消息，也跑过来两边看了看。 但顾侍郎的想法却和弟弟不一样，他觉得侄媳妇有心了。 这花都种在视野好的地方，哪怕从花园里经过也能一眼看到那红艳艳的花簇，看着就心情很好。 当晚没有家宴，但顾子熙这边却收到了消息，他爹让他带舅兄们去大花园那边喝茶。 也就意味着大伯也要关注他们的备考情况，或者说一说朝堂之事。 他们还在科举中，了解朝堂格局、圣意、百姓民生等等情况越多越深刻，对他们科举就越有利。 “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那是书呆子。 顾子煜也过去蹭茶喝，说了户部的情况，机密不能说，很多行情却是可以说说的。 这无疑就是考前再上了一堂政治课。 聊到很晚才回来。 顾子熙回来时，叶青萝已经沐浴过披散着长发坐在桌前写字，见他回来了这才起身。 俩人目光相对都默契地没有提开小灶上课的事情，而是一起去东耳房梳洗。 梳洗之后却没有急着睡觉，而是拿出炒茶装备忙了起来。 在锦绣山庄要炒一锅茶叶出来总容易招来小厮们的疑惑，怕引起他们的好奇半夜来查看，便没有继续了。 就等着回京后他们的院子大了，小厮们住到侧院去了离得远，半夜炒茶不容易招人注意，要赶紧多炒一些茶出来。 什么从北边产地买来的新茶只有各十斤，还不都是他们小俩口半夜忙碌炒出来的！ 好在俩人都是炒茶熟手了，夜里也是不需要人伺候的，整个正院只有他们俩。 这时候门窗紧闭，竹帘和帕幔都放下来，他们在后窗下炒茶，只将窗角开了一条缝透气，就是炒一晚的茶也是可以的。 俩人一边忙着、一边小声聊着天儿，还真是忙到了卯时才匆匆收拾了一下，喝了杯暖泉就歇下了。 睡了一个多时辰就赶紧起来，以免招人疑惑，毕竟以往他们也不晚起，伺候他们的丫环婆子是有数的。 明天就要去考试了，今天他们也不出门，顾子熙继续看书为之前的猜题巩固一些依据、典故什么的。 依然是吃中饭时大家交换各自看书心得，而后继续回去读书。 直到傍晚都准备梳洗一番再早早吃饭、早早睡觉，殿试是寅时就要出发去皇宫，卯时在文华殿考试。 殿试不像其他科举要考几场、要考几天，殿试只有一场主要是皇帝策问，不考基础知识了。 二月二十，朝堂沐休，正好安排殿试，要考十二个时辰，等明天早上卯时交卷出宫，皇帝上朝正好阅卷。 这些流程大家早就知道了，也为这一天早作准备。 当然，谁的准备都不如顾子熙和苏云臻、叶青彦还有叶正学，因为叶青萝让小七小八他们几个去送洗澡水又悄悄往水里扔了一把明前嫩芽。 几人看着又是一阵心疼，恨不能多喝几口。 却不知除了茶叶，这水也是暖泉水，叶青萝去小厨房守着烧出来的，自然是全部替换掉了。 本来有些疲倦和紧张的，沐浴之后却是精神焕发、浑身舒爽，连着考两天也不在话下。 晚饭之后都没多聊就回去睡觉了。 殿试不需要考生准备考篮，也不担心吃喝，也不怕抽到臭号。 因为考场在武英殿，参考人数只有三百人，监考的是尚书侍郎级别，以及御林军、朝殿班直。 哪怕这些人都闭着眼、不在考场走动，也没人敢在这里作弊的。 何况能上会试头榜、能参加殿试，就已经是科举的佼佼者了。 没有落榜的考试，所有考生心态其实都很平和，本着保住原来的名次再往前争一争机会的心思，所有人都精神抖擞、跃跃欲试。 顾子熙头晚没睡只在早上睡了一个多时辰，这时候就早早抱着小媳妇睡着了，丑时正，小九来喊顾子熙起床。 公子要考试，他们几个小厮跟着出门的也睡了，不出门的就轮班盯着沙漏，时间一到立刻来喊。 一听到外头的喊声，叶青萝立刻醒了，顾子熙没睁开眼只应了一声，外头就没再喊了。 叶青萝转过身抬手捏了捏顾子熙的脸，说道：“夫君，考完这场殿试，咱们就轻松啦。” “嗯。”顾子熙这才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小媳妇在鼓励自己不由微微一笑，“考完还有得忙呢。” 殿试之后等放榜之前，考生们不会窝在屋里等消息的，都得忙着会友、讨论的不再是文章、不再是考试答案，而是告别了。 除了会留在京城的那批人，剩下不论是何官职，能分到一处做官的不多，很多都是天南地北分散的。 得了名次进宫谢恩、参加琼林宴、各府宴、各种名目的宴，当然也可以不赴宴而早早衣锦还乡再赴任。 当然这是对其他考生而言，顾子熙的家世他可以等放榜就出京。 当然若他一走又得和年少时那般不常回家，父亲希望他离京之前办一场宴，亲戚们聚一聚。 他娶了媳妇也没正式在京城露过面，趁此机会让人见见。 所以，为了办宴好看一点，今天这场殿试他也会全力以赴。 小厨房里炖着燕窝粥、蒸着小笼包、豆沙馒头，在他们起床时，又做好了三鲜馄饨，汤汤水水还有肉。 吃了热乎的早饭，腰间佩了装着明前嫩芽的荷包，几人便带着小厮出发了。 第984章 二嫂你好厉害！ 叶青萝送他们到二门，等他们出府这才回来自己院子，让一路打着灯笼的小九小十赶紧回去休息。 她也回屋重新关好门窗却没有再去睡觉，而是继续忙着炒茶。 昨夜顾子熙要早早睡觉自然没人敢来上房打扰他，叶青萝便炒了两锅茶这才收拾干净也去睡觉。 现在顾子熙参加殿试去了，她也睡不着，干脆继续炒茶。 如今手里头囤着的鲜茶叶越来越多，能直接给人的成茶却越来越少，还是要尽量将鲜茶叶处置出来的。 这一忙就到了卯时正，虽然天还未亮，但是院中会有早起的下人走动，若是闻到上房浓郁的茶香难免要嚼舌，传出去不太好。 她将后窗小敞间都收拾干净了，看不出来曾经在这儿烧过炉子。 舍不得散去茶香，她从空间搬出一张备用小方桌出来，就在这里坐着写细纲，外头天色微亮时才打开半扇窗子。 收起纸张笔墨和小方桌、椅子，起身伸了个懒腰，这才打开前边的窗子，打开屋门通风透气。 丑时正跟着顾子熙起床时她就换上的长衫，为的是后来炒茶方便，现在她走到外头院子练拳也方便。 等她打完一套太极、一套自己本来就会的拳法，又将顾子熙教她的拳法也打了一遍，天色便已亮堂起来。 辰时将至，太阳已经升上了天空。 吴婆子早就派小丫头来瞧过，知道少夫人在院中打拳便没过来打扰。 等叶青萝打完拳这才领着人过来送热水、询问早饭吃什么、早饭摆在哪里。 叶青萝便让摆在小厅上，她一个人怎么安排都容易。 其实她早就跟着顾子熙一起吃过早饭了，不过是大家以为她又回去睡了回笼觉，这时候还要吃点什么。 最后叶青萝也只要了一碗甜酒蛋羹和几个小笼包，小厨房昨夜就早早准备了吃食，小笼包也是半夜里剩下的。 当然还有很多剩余，叶青萝让吴婆子安排分着吃了，又道：“昨夜你们辛苦了的吃了早饭都回去睡觉。” “我今天就在屋里写字，就算要出门也是去花园里转转，不用伺候，都歇歇。” 吴婆子早就习惯了主母的习惯，当下没再多说什么就笑着应下了。 马婆子那边也带着几个婆子和二等丫环收拾了屋子，对屋中还未散净的茶香也没多想。 毕竟她们已经听说少夫人会将茶叶给娘家兄长还有公子泡澡用，这么好的茶用来泡澡，她们连喝都喝不上……如今能闻闻茶香都觉得运气。 叶青萝在小厅吃了饭，就到西屋继续写细纲，今天殿试，之后顾子熙会忙几天，或许家里会办宴，之后就要准备离京回青河县了。 在回去之前，她要留一批细纲在锦绣山庄的印书坊，方便从南往北运货，分担青河县那边印书坊的压力。 她忙到快中午时，顾子玥才牵着小昊儿过来了，在院门口探头探脑的，守门的小丫环早就得了叶青萝的吩咐，让他们进去。 “二嫂可是在忙？大嫂不让我们早点过来，怕你半夜没睡好早上在睡觉。”顾子玥笑眯眯地说道。 “二婶！玩儿！”小昊儿开心地跑进西屋就喊了起来。 叶青萝这才随手将桌上的书稿拢了拢，起身牵着小昊儿走向座榻，笑道：“小昊儿今天乖不乖？” “乖~”小昊儿立刻乖巧地大声应答。 叶青萝拿了个桔饼给他，这才看向顾子玥，笑道：“你二哥去考试，我也没心思睡觉，早就起了，写话本呢。” “二嫂你好厉害！”顾子玥早就听说二嫂能写话本的事儿，以前关系不好她不愿意承认二嫂厉害，现在可是星星眼很是佩服二嫂本事的。 叶青萝笑道：“爱好罢了。” 她又拿出桃花饼和梨干，还有柿饼，每样都装了一点在一只盘子里放到座榻旁边的高几上，让顾子玥拿了吃。 顾子熙也没客气，也拿了一个桔饼又看向柿饼和梨干，叹道：“二嫂，你这些吃食保存得真好，现在还有。” 叶青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连忙解释：“刚从北边送过来的，北边这时候才刚冰雪融化，没京城这边暖和。” 所以一些吃食能多保存些时日。 顾子玥不太懂其中细节，却能接受二嫂的解释，吃着桔饼又道：“没想到桔子也能做成桔饼，很好吃。” 叶青萝笑了笑不敢说是自己新做出来的。 空间里囤的桔子太多了，除了处理一部分陈皮就是做了桔饼，锦绣山庄特产铺子就有卖的，销量很好。 她还拿了一些梨干和柿饼去卖，这个都是去年锦绣山庄没来得及囤果干的，现在有她悄悄出货赚点小钱。 当然她没有出太多货，一个真拿到外头确实不易存放，二个她空间出品而外头不识价值，真这么卖是亏本的。 因而备货不多，价格偏高，这次回京带了一些桔饼回来给家里，给几家亲戚送礼也准备了一些。 吃货小姑子自然也分到一些，想来是不够吃的，今天就跑来二嫂这里寻吃的了。 看着大嫂没到、堂妹没来，显然是小姑娘也不好意思自己跑来，就牵了在花园里玩耍的侄子过来了。 叶青萝是嫂子，便知道小姑子心思也不会说什么的。 闲聊了会儿，顾子玥也没贪吃，被叶青萝问起最近练琴的事，便连忙擦干净手指，起身去琴架那边坐下。 她调整好状态就将之前叶青萝教的指法全部练了一遍，琴艺有些青涩但指法流畅熟练，可见确实是练过的。 之后将叶青萝最先拿出来的那八曲逐一弹奏了一遍。 气势差些火候，指法没有问题，情绪上也不够饱满。 但叶青萝并没有直接指出问题，却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她这些琴曲都是歌曲演变而来，不知歌曲甚至不知歌曲背景的人，想要只认曲而弹奏出原味儿，是很考较火候和功底的。 这世间只有她，哪怕她琴艺其实比这世界里自幼习琴的才子才女们，实力要差很多，但她弹奏的这些曲子却能随心所欲，旁人不能说她差。 因为只有她，才知这些曲目背景和要诠释的意义。 其他人如大儒天一先生、如大儒青山先生，才能从曲中慢慢品味出真意，才会觉得她的曲子好、觉得能“谱”出这些曲子的她厉害。 才会觉得能即兴弹奏出这些曲子的她，有实力争一个女大儒的资格。 第985章 都是自家人关系还好，不用见外 顾子玥刚开始学古筝，以前却是学过古琴的，指法练习进步很快，奈何对这些曲子的理解不够透，也就出现模仿的痕迹。 想来外头买了她的琴谱练习的人，也只能从模仿开始，而后根据实力和天赋再慢慢理解曲子背后的意义。 但她在让顾子熙记录这些曲谱时，是有简介了这些曲子的创作思想的，实际就是诠释了曲子背景，希望对这世界里的古代人习曲有些帮助。 她并没有将那八曲都教给小姐妹和大嫂，但如今顾子玥能够连续弹出八曲，可见她已拿到了琴谱。 同样的曲子，经过天一先生和青山先生之手，从古筝到古琴、到琵琶和笛箫，同一曲在不同乐器展示出来都是不同旋律感受和意境了。 顾子熙就展示过箫笛，叶青萝不会，却也曾以琴筝相和，俩人乐在其中。 只不过顾子熙还要读书备考，叶青萝也要写书赚钱，他们不会将时间消耗在乐曲上。 如今听出小姑娘练习古筝在情绪上欠缺火候，叶青萝想了想，决定给她逐曲讲讲故事背景、想想曲子的深意。 就这样讲了许久，张欣雅也寻了过来。 张欣雅听见不时响起的琴声和说话声，她没有开口打断她们，反而在孩子看见她张嘴要喊时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小家伙聪慧，立刻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乖乖坐好，没有再说话。 直到琴声终于停下，顾子玥摘下指套有些感叹。 “现在我理解为何曲谱上每一曲都有一个故事介绍了，原来二嫂都是在想着这些故事时才创下这样的曲子。” “只有明白这些曲子为何而来、表达的什么故事，才能有更好的琴意，若连琴意都没明白，琴技再好也失色三分。” 叶青萝没想到小姑娘还有这样的感慨，她微笑道： “这就像是读诗文，通过简短的文字理解写下诗文的创作者，在当时是怎样的心情、想要表达什么用意，而不是简单地会读会背而已。” “曲谱就像诗文，有谱曲者诠释的意境，意境之中也有其流露的心境，而我那些曲子说是即兴，实则都有故事。” “将旋律与故事一起理解，更懂琴意，再弹奏出来的意境也会不一样了。” “等熟悉之后也可以融入自己的心情、自己想要表达的意境，同样的旋律又会有不同的琴意了。” “父亲和堂叔能将琴曲改成其他乐器也能奏出的曲谱，他们就是熟悉之后融入了自己的心境，也可以即兴而为。” 顾子玥认真听着、思索着，却依然一知半解有些似是而非，半晌不好意思地笑道：“我是没法与父亲和堂叔比心境了，得空多熟悉吧。” 叶青萝笑道：“书读百遍，其义自见，也不过是熟能生巧罢了，练琴也一样。” 这次顾子玥听懂了，她笑着点头，便走去座榻那边，端起那杯先前喝了一半已经凉掉的茶准备喝。 叶青萝连忙拦下她，笑道：“到二嫂这里还能让你喝冷茶不成？等我再泡一壶热的。” 她用暖泉泡了一小壶桔片、枸杞、甘草、蔷薇、梨皮，香香甜甜，好看还好喝，妇孺都可以喝上一杯。 张欣雅见到这种搭配，好奇询问这些成分的作用时，也感叹弟媳不但做了桔饼还做了干桔片、还囤了梨皮，真是兰心蕙质、巧思匠心。 叶青萝与她们聊了会儿花果茶的心得，吴婆子这边就来询问中饭的事情。 因着顾子玥练琴一事，今天的中饭其实有些晚了。 但叶青萝一向是在自己小厨房里做了吃，姑嫂和小昊儿以前没少过来这边吃饭。 因而吴婆子在顾子玥牵着小昊儿过来时就没多问，按以前的习惯直接安排了中午的饭菜。 接下来只有几个小炒的事儿了，这才过来询问何时开饭、摆在哪儿。 叶青萝笑道：“按以前的习惯吃吧，摆在西厢那边。” 东厢是顾子熙的书房，西厢是暖阁也是叶青萝待客的地方。 不过姑嫂是自家人关系还好，来西屋也不用见外。 但西厢总是宽敞些，以前练琴也在那边，不过是叶青萝回锦绣山庄将琴都带走了，回来随手摆在了西屋。 如今不是冬天不用烧炕，叶青萝也没在炕上摆炕桌写字，而是另外安置了一张小书桌在西屋，倒显拥挤些了。 小抱厦连成的小厅平时就是她吃饭的地方，她和顾子熙还有哥哥们一块儿吃饭是坐得下的。 但姑嫂还有小昊儿身边还跟着伺候的丫环、奶娘就有几个人，小厅光是站下这么多人就觉得拥挤了，不如去暖阁。 在暖阁热闹地吃完中饭，叶青萝又用古琴将那八首曲子弹奏一遍，换个乐器让小姑娘领会琴意。 又是一阵讲解分析，听得顾子玥连连点头，总算找着一些头绪的感觉，让她小脸满是喜悦，又用古琴也练了一遍。 小昊儿有些犯困，奶娘连忙将人抱起准备回去歇中觉。 张欣雅见状也起身，笑道：“我也回去了，玥儿你也回自己那儿去练琴吧，你二嫂不用练琴，她还有自己的事儿做。” 顾子玥虽然有些意犹未尽，但还是连忙站起了身，笑道：“那我回自己院子练习，七弦、十三弦我都有。” 古筝可是二哥送的，是二嫂让二哥送的！ 见她兴致不减，叶青萝和张欣雅相视一笑，没有说什么扫兴的话。 叶青萝将姑嫂一行人送到院子外头，看着他们走远这才回来让人把西厢房收拾了，她自己还回西屋继续写细纲。 最近一直在赶细纲进度，就连积攒存稿的新话本也停下来没写了。 傍晚时顾子峤和顾子朗跑过来看小堂嫂，对还在殿试中的堂哥一阵夸，而后又将小堂嫂从小故事、话本夸到茶叶和桔饼…… 叶青萝听着两个堂弟来回夸，里边出现最多的词儿竟然是茶叶，顿时无语。 这是都来找她要茶叶了！ 顾子熙交给爹的那十斤明前嫩芽和十斤雨前茶，里边是有大伯和堂叔他们一份的。 当她问起“大伯和堂叔那儿不是有？”时，兄弟俩不约而同露出“你竟然这么天真”的表情。 “你不会以为我爹会把那么好的茶叶分给我吧？尝尝也没有啊。” 而后他们可怜巴巴地望着叶青萝，一点也没有年纪比叶青萝大的自觉。 第986章 但她没法要求太多反而让人生疑 叶青萝看着他们与顾子熙相似的委屈表情，有些无语，也有些哭笑不得。 这就是老顾家的血脉之力吗？ 毫无权贵子弟的高傲架子，讨要好处时也特别能放下身段，让人不好拒绝。 还好她其实早有准备，不过是防备公爹像以前那样总嫌茶叶不够喝，能够一点一点省着点给。 她一脸无奈地拿出两只小竹筒，递给顾子朗（堂叔家的）和顾子峤（大伯家的），每只小笔筒里约有三两的明前嫩芽。 而后又拿出两只油纸包给他们，每只油纸包里是半斤雨前茶。 她一脸认真地叮嘱道：“财不露白的道理明白吧？别去炫耀，小心拿出去就没了，没了就真的没了。” 兄弟俩见有这么多都笑得直咧嘴，此时听着小堂嫂的认真叮嘱他们连忙点头表示记下了。 “多谢小堂嫂！” “小堂嫂大气！” “那我们不打扰小堂嫂了！” “那我们就告辞了！” 兄弟俩得了好处也不多留，连连抱拳作揖表示了感谢之后就赶紧跑掉了。 堂哥不在，小堂嫂年纪再小也是小堂嫂，他们也不好像顾子玥那样留下来继续蹭吃蹭喝的。 得了好处当然是赶紧撤了。 小堂嫂说得对，财不露白，这些茶叶外面可没得买，无价无市却是连皇上都要讨要的珍宝，不藏着还拿出去炫耀不是傻啊？ 他们小声商量着赶紧回去把茶叶藏好，连自家爹也不能知晓。 自己每天拿几片茶叶来泡茶，一天都有精神应对那些繁重的课业，说不定明年他们也下科场了呢。 真要下科场了，明年他们一定要提前找小堂嫂预定多点茶叶，到时头悬梁、锥刺骨也轻松一点。 叶青萝不知堂弟们在打着什么算盘，她回去让人随便做了一荤一素和一个清汤就吃了晚饭。 有她这样好伺候又省心的主子，整个院子上下的丫环婆子们都轻松。 马婆子如今管厨房活儿，吴婆子管人事，如今早就带着针线手艺好些的丫环婆子给主母做衣裙做鞋，忙完主母的才忙她们自己的。 年纪小的那些丫环们也跟着学针线女红，叶青萝还让十一、十二有空教院中丫环婆子们识字算帐。 大儒家的下人至少要识字，主母院中的下人不会算帐传出去不是笑话？ 所以，院子里这些下人轻松是轻松，但也每天并不空闲，要学的东西多。 叶青萝身边不需要人伺候，吴婆子还担心二公子不在家，二少夫人单独在屋里会害怕，来问要不要丫环作陪？ 叶青萝摇头，笑道：“这是府里，我虽一个人在屋里，但府里各处还有侧院都有那么多人呢，我夜里不灭灯便是。” “夫君他在考场，我也睡不着，正好点灯煮茶写话本，何时困了再睡。”希望夜里没人来打扰她，她还能再多炒几锅茶叶。 吴婆子想想也是，这里是权贵顾府。 而顾府是有护卫的，还有护院巡夜的，府里安全，院子里当然就安全，看二少夫人也不像胆小的，那就没什么担心的了。 吴婆子在确认屋里有热水、热茶之后这才退下，不过又去找了小五小六叮嘱夜里警醒些。 小五小六是跟着公子来京的人里年纪最大的两个，日常负责事务也多些。 或者说不管是在京城还是在锦绣山庄，他俩负责的管事任务更多，小七小八才是一直跟着公子的明面小厮。 以前不常用到的是小九小十、十一十二，就连青河县那些与顾子熙相熟的同窗朋友们，都不知道顾子熙原来有这么多小厮。 如今十一十二留在家里护卫少夫人的时候更多，小九小十不被派出去时也一样。 所以叶青萝种花、浇水都是喊他们挑水、打杂，顾子熙不在家，小五小六小七小八自然都跟着他在外面。 如今顾子熙在殿试，小五小六小七小八送他到宫门口看着他随队伍进了宫，这才回来补觉，白天叶青萝没喊便没出现。 如今夜里自然也一样会轮班护卫院子安全，只是不方便太靠近上房罢了。 见管事婆子特意来叮嘱，他们自然应下，说夜里会轮班值夜，吴婆子这才放心地走了。 小五小六、小七小八、小九小十、十一十二很快都来了上房，询问叶青萝有什么事儿只管吩咐。 叶青萝知道他们夜里会留人守夜后，立刻说道：“我夜里煮茶写话本，不要来打扰我思路。” “我一不怕鬼、二不怕贼，你们也不用太担心了。” “哦，小五小六、小七小八你们还要去接公子回家，你们早点睡，别误了时辰。” 殿试从头一天的卯时考到第二天的卯时，等出宫天都亮了，所以顾子熙他们可以在街边吃了早饭再回来，他走时就这么说过的。 考完了咋样都好，不用像赴考时那么紧张慎重。 小五小六小七小八虽然只需要卯时到皇宫门口等着就行，但他们也记挂这件事情，肯定会早起准备出发的。 所以对叶青萝的安排都没再说什么了，不过是上半夜无需轮值，他们本来也不会睡那么早。 到了下半夜，小九小十和十一十二都两班各值夜两个时辰就天亮了。 叶青萝也大概猜得到，但她没法要求太多反而让人生疑。 那就等入夜早早梳洗之后就将门窗都关好，竹帘放下遮当，而后她就坐在后窗小敞间忙了起来。 这时候正院只有她，等下半夜值夜的人肯定会在敞轩那边，便闻到茶香也只当她在煮茶写话本。 只要不被看到，不承认就行了。 身边人太多也是麻烦，以往顾子熙在身边时大家不会管那么多，今夜也是没办法。 下半夜时果然是小九小十先到敞轩看书，闻到茶香疑惑地朝上房看了几眼，见竹帘透着烛光便没多想了。 叶青萝渴了便喝暖泉泡的明前嫩芽，一夜精神抖擞地忙碌着，看着顺利炒制出来的几斤明前嫩芽，很是高兴。 一直忙到后窗透入微亮，她正好一锅茶叶炒完，赶紧收拾干净不再继续，免得早起的丫环婆子到小厨房能闻到浓郁的茶香。 后窗开了半扇，叶青萝倚在窗前看了看外头的天色，拿了把扇子过来把茶香又往外扇了扇，这才关起了窗子。 卯时正，吴婆子领着人过来看了看，屋中烛火已灭也没听见动静，便赶紧离开了。 第987章 叶青萝……她没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长姐回家，带领全家走上人生巅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88章 读书再也不是为了科举而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长姐回家，带领全家走上人生巅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89章 你们是我舅兄还能安排到哪里去？ 西屋传来的琴声依然欢快、依然悠扬。 没有之前《笑傲江湖》的豪情气势，没有之前《射雕》四部曲的铁骨铮铮、豪情热情或是柔情、哀怨的情绪流动。 就只有欢快、明媚、飞扬甚至还有几分意气风发的感觉。 这是妹妹现在的心情，还是想要告诉他们考后即将有好前程了应该是现在的心情？ 可他们都飞扬不起来是怎么回事儿？ 他们三个没去西屋，西屋里抚琴的和看抚琴的也不知他们来了。 常喜常福他们直接去东侧院找小七小八他们聊天去了。 听琴这么雅的事儿，他们就听个热闹，也能感受得到不同曲子气势和情绪的不同，但要品出更多也没有了。 其他小厮们则住在外院没进来。 叶青萝连续抚琴就是半个时辰，可能有的曲子重复了，但有更多新曲即兴而出，琴音彻底安静，她才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屋中一片安静，俩人相视一眼谁也没有先开口。 又是好一阵静默之后，随着叶青萝的起身，顾子熙这才缓缓开口：“媳妇儿，离京之前怕是还要留下几曲的。” 叶青萝倒是没什么所谓，都用【云间先生】之名出曲谱了，还计较多少曲？不过…… “夫君，曲可以留下，但也不能出得太勤了，出多了怕不受重视，学者也怕贪多嚼不烂。” 物以稀为贵嘛。 顾子熙看着走过来的小媳妇顺势伸手将人揽入怀中，笑道：“第一册销量不错，云间先生之名在考生里是算传开了的。” “考生知《云间语乐集》有琴、铮、箫、笛、琵琶，既有不同乐器可用，擅长其他乐器者也会自己通过曲谱自行练习的。” “第二册已经印好了，这个月底会出，锦绣山庄那边考生提前预定的第一批货出给他们，已经陆续出了。” “第三册和第四册留给爹和堂叔慢慢弄，咱们那时肯定在北境了，今年不用急着出更多的，四册足以名扬天下。” “而你的《云间零星集》早就在所有墨香书局销量不错，只不过一套书还不足以成就大儒身份。” “如今配以曲谱，展示云间先生才情多面，传扬开的名气更盛，你的《云间花影集》正在往各地铺货，还没有立刻上书架。” “但在锦绣山庄是优先售卖的，方便各地考生离开之前能买上。” “按你写的分类，也是一册游记、一册读书心得搭配的，目前考生买的还没听谁抱怨不满的，下月就可以在书局全面上书架了。” 所以，小媳妇写了十二册的《云间零星集》虽然写实不出新书了，出曲谱是意外，但有意外之喜。 今年应该是《云间花影集》大赚之年！ 他自己积欠已久不出的《溪山集》倒是可以再拖一拖，等回了青河县再出吧。 到去年六月底已出到了第十四册。 之后专注乡试而后娶媳妇，紧接着就带媳妇北上巡铺、感受各地冬天风景而后一路南下到锦绣山庄，继续备考会试。 虽然青河县那边来消息询问新书进度，他也没法就出新书啊。 还是小媳妇勤快，哪怕赚大钱了也一直笔耕不断，不是话本就是细纲，后来还开始写游记散文，让他为自己的懈怠惭愧不已。 如今他才攒下半册书稿，接下来也要抓紧再攒点了。 俩人说着云间先生的名号越传越有声望的事，便一起出了西屋打算去找兄长们，看他们在做什么。 结果走到院子就看见敞轩那边三人正在低声说话，气氛好像不太美好的样子。 叶青萝有些诧异地看了顾子熙一眼，见顾子熙也是一脸疑惑，于是快步走了过去。 “大哥！二堂哥！正学哥！你们来了咋不去西屋找我们？”叶青萝走过去问道。 叶青彦看了堂妹一眼，又看向堂妹夫，没有说话。 苏云臻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端起了茶杯才浅浅开口：“我们在这儿听琴也好。” 这是不想说了？ 叶青萝抿了抿唇没有说话，两个最亲的不愿意说，正学哥更加不会说了。 还是顾子熙开口说道：“萝儿的琴可欢快着呢，怎么兄长们听着却一副愁容了？” 这是怪他们嫌弃妹妹的琴曲不好？ 苏云臻立刻瞪了顾子熙一眼，这货不怀好意挑事儿呢。 叶青萝也抬手掐了顾子熙一下，嗔道：“说什么呢，兄长们想来是有别的事情。” 她又看向哥哥们，笑道：“这会儿也到傍晚了，我去看看晚饭准备怎么样了，先弄几个下酒菜过来，你们慢慢喝酒？” 苏云臻立刻笑道：“我们确实在愁别的事儿，也可能是考完了不知要干什么了才愁的，妹妹你别被顾二带歪了。” 叶青彦也忙道：“正是这样。另外喝酒可有桂花酒？” 叶青萝心想，二堂哥不会想家了吧？ 但她什么也没问，微微一笑道：“有呀。”必须得有！ “我去拿酒。”顾子熙连忙主动说道，他怕媳妇儿一走，苏大舅哥就要揍他了。 挑事儿一时爽，挨揍还不能还手可不爽。 叶青萝去小厨房，顾子熙去拿酒。 他们一直在空间里囤各种酒，每次从锦绣山庄回来也会带一些酒回来，多的放在府里库房，少量小坛酒则放在自家院子。 从最开始只是掩人耳目的东屋，转到小厅抱厦，现在已经在角院小库房单开一间屋放酒了。 顾子熙挑了一小坛去年的桂花酒，又挑了一小坛去年的梅花酒，便回到敞轩来。 小媳妇还在小厨房，他看向舅兄们严肃问道：“发生何事了？” 苏云臻叹了口气，这才说起他们突然想到的问题。 得知他们竟然是在愁以后分散在各地，以后难得见上一面，也难以再听到妹妹的琴、难以再喝到妹妹的茶…… 顾子熙无语了。 “皇上把北境的二榜几乎都安排在北境各地，就连头榜也有一些人已在名单上了，你们是我舅兄还能安排到哪里去？” “无非就是北地和京城，不会去其他地方。”说到这里顿了顿，他也不清楚具体安排，但结果肯定是这样。 不只有顾家关系和皇上对顾家的关系以及对他的重用，也有皇上为他们计划的铺路，就不可能将他的舅兄们安排去其他三境。 “嗯，是近了些。”苏云臻撇嘴，语气淡淡的。 第990章 这是功成名就，开始忆苦思甜了？ 随后又来了一句：“以后只能你常带萝儿去看我们了。” 顾子熙没忍住给了他一记白眼，但还是随口道：“我们能四处走动的，自然是会常去看你们的。” “不过你们娶了媳妇以后有了自己的小家日子，别嫌咱们常去叨扰就好了。” 这些舅哥真讨厌，萝儿都出嫁了还想来争宠？卖惨？ 该有的不舍也该在萝儿出嫁那天就结束了，还惦着以后一直像现在这样每天住在一个宅子里，时常在一处吃饭？喝茶？ 哦，原来如此…… 顾子熙无语瞪了苏云臻一眼：“以后有多的茶叶会给你们送点的。” “但如今科举已考完了，不用再头悬梁、锥刺骨地苦读了，其他家的茶叶又不是喝不了。” “那么小气作甚？”苏云臻见顾子熙一直在凶自己，立刻也拉下脸回瞪他。 顾子熙想到如今的茶叶都被皇上惦记上了，舅兄们还能划拉到多少？ 他突然轻笑了一声，朝他们勾了勾手指示意他们凑近一些，低声道：“有件事之前一直没告诉你们，是怕影响你们殿试的心境。” 三人皆是疑惑看着他，但没出声打断他的话。 顾子熙见他们并没有轻慢自己的话，接着说道：“等殿试成绩出来咱们都要进宫面圣、传胪大典上体验朝堂威仪。” “而后……你们会发现，龙座上的君王早就见过面了。” “哈？”静听的平静表情突然转为错愕，脑子里还没有反应过来顾子熙的意思。 什么早就见过面了？ 顾子熙也没吊胃口，语气平平道：“黄叔父、黄先生、黄老爷、辰天先生、黄辰，黄者，龙椅上那位皇也。” 轰—— 三人猛地瞪大了眼，满脸不敢置信地瞪着顾子熙，却全都僵在了原地。 也就是此时他们没有端杯喝茶，只是闲坐在这里说话，不然怕是茶杯碎了一地。 好半天后……还是一片静寂，三副震惊表情收不回来。 顾子熙叹道：“还好吧，皇上他私下其实很平易近人的，当然朝堂之上他是君，皇上就是皇上，不是咱们见过的辰天先生了。” “到时候你们不用太过震惊失态就行了……皇上是个明君，咱们为人臣子的好好做自己份内之职就行了。” “呵呵呵……”苏云臻回过神来竟是悄然得意地笑了起来。 几人看向他，叶青彦和叶正学也缓过劲儿来了。 他们毕竟是一路科举到殿试的人，阅历和气度早就不是年少在仙桂村的时候，虽然震惊但还是迅速调整了心境。 只听苏云臻眼底眉梢都是笑意地道：“我一个镇上商户子弟，何德何能有一天竟离皇上那么近！我还和皇上说话了！” 听他这话，叶青彦和叶正学也不觉勾了勾唇，相视一眼，俩人也是笑了起来。 “我和正学哥可是村子里出来的，能够走到乡试考中举人都是祖宗庇佑，没想到还能一路闯到殿试，还能和皇上同桌喝酒吃饭呢。” “仕途前程是以后的事儿，就冲这件事回乡都能荣耀一辈子了！”叶青彦也难得地调侃了一句。 叶正学也笑着，却突然抬起袖口擦了擦眼泪，笑出眼泪了。 他什么也没说但他的心情，叶青彦却是理解的。 他们村里读书人能走上科举路，就要付出比其他读书人更多的辛苦。 求学路远、攒不起书，就连笔墨纸张都要精打细算，要自己想办法赚钱来买，光靠家里买就是一大笔开销。 所以他们从小练字不是奔着自己有手好字炫耀去的，而是奔着字练好了能接到书局抄书的活计。 他们最熟悉三百千，因为这三部启蒙读物多是手抄体，给蒙童认字的同时多接触字体，印刷体还是生硬了一些。 很多蒙童刚开始习字没临帖时，接触的就是夫子的字，以及三百千手写体。 只有识字多了买更多书时，才会接触到印刷出来的书籍，而那时他们也要正式临摹字帖了。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习字时就已经想着以后抄书赚钱的事儿了，每一个字都不是白写的。 再后来学诗赋对，不是为学而学、不是学了就算，他们已经想着自己能不能写，过年去镇上卖春联，或是去几个村子里卖春联。 在生活里攒一些四季诗作，去书局看能不能卖钱，同窗之间知晓后也会有钱同窗找他们买几首诗，赚些润笔费。 这就是他们身为读书人最开始的赚钱路数。 他们和顾子熙、苏云臻是比不了的，顾子熙可以在十五岁就自己开书局，已经自己写文章自己印书售卖了。 苏云臻去县城读书就在县城随手开一家酒楼，去府城读书就在府城开一家酒楼，光凭酒楼生意就可以养下他读书和消遣。 而他们农家出身，如果没有萝堂妹……他们可能到举人就可以止步了，就算能来京城参加会试，也多是见见世面吧。 想想曾经有多少同窗和好友一起去府城考试，如今来京城却只有他们同族兄弟两个，就知道科举没有他们表现出来的容易。 他们这一路吃住无忧，不考虑盘缠用度，还有提神解乏的明前嫩芽好茶叶，还有平时根本买不起甚至买不到的许多书让他们去读去思考。 让他们多出许多时间和精力，心无旁骛地专注在备考这一件事情上。 也因此让他们有机会竟然见到了皇上，还与皇上同去赏花、谈文章谈经济谈民生，还同席喝酒！ 回去可不得吹一辈子？！ 回想自己的身份和这一路的不容易还有这一路的幸运，可不得落泪？！ 一时间，几人皆是感慨这一路来的点点滴滴不容易，陡然惊闻辰天先生就是皇上的激动慢慢平复下来。 他们以后都要入仕的，像那些朝臣几乎每天都要上朝面圣，不也是从他们这样的民间白衣一路闯科举考功名到如今高位的？ 别人能镇定并习以为常，他们也能！ 叶青萝提着一壶明前嫩芽过来的时候，就见到兄长们皆是满脸感慨，说的全是年少时读书的不易。 被夫子表扬、被夫子责罚、大热天里写字手汗易洇纸面、冰天雪地上下学的辛苦…… 她一脸疑惑，这是功成名就，开始忆苦思甜了？ 第991章 大哥这意思显然是在诉苦，目的只有一个！ 叶青萝还不知道顾子熙已将皇上的身份告知了兄长们，而兄长们显然怕惊吓到她也没提。 他们以为顾子熙也不会告知叶青萝，毕竟叶青萝可是教过黄叔父炒茶的，若是知道真相怕是会吓到小姑娘。 然而他们低估了叶青萝这个小姑娘的心理承受能力和抗压能力，并不输给他们。 他们也高估了顾子熙在这件事情上的慎重态度，叶青萝早就知道了。 当然他们更加不知道，关于历史上的皇帝和皇权更替那些，叶青萝这个后世来者比他们知道更多，且对宫斗、宅斗更加熟悉。 若是叶青萝知道他们心中所想怕是要吐槽一句：想多了。 褪去天子光环，皇上不就是一个国家最高统治者？日量万机累成狗，要具备知识、战术、策略还要深谙人心和权力制衡之术。 光芒万丈的龙椅何尝不是荆棘血腥的宿命？ 孰是蜜糖、孰是砒霜，谁又分得清？ 没多久就有四荤两素一个汤还有一小笸葱花饼子摆上桌，顾子熙把酒倒入酒壶放上桌。 恰在这时院外传来脚步声和顾子煜带着笑意的声音。 “这就吃晚饭啦？我这不是来得太巧啦！” 顾子熙听见大哥声音连忙起身迎到敞轩门口，苏云臻和叶青彦、叶正学也连忙起身跟上，抱拳寒暄起来。 他们殿试是今天早上才出宫，在街边吃了早饭回来都上午了，一觉睡到了未时才起来吃了中饭。 现在也就是酉时，傍晚，外头天色还没暗下来，吃晚饭算是早的。 顾子煜下衙才刚回府，先回了趟自己院子梳洗之后换了身居家常服就过来找弟弟说话，没想到这边已经摆席要喝酒了。 可不就是来得正巧么。 正好摆桌的下人还没撤下，叶青萝连忙示意添副碗筷，又先给大伯哥倒了杯热茶奉上。 几人重新落座，顾子煜也没讲究就坐下了，端起叶青萝奉来的热茶闻着茶香喝了一口，又叹了口气。 “二弟你把茶叶都交给了父亲，父亲就抠搜给了一小包，不知有没有半斤，看来以后还是要多来这边串门儿，二弟妹还是大方的。” 叶青萝听到这话诧异地张大了眼，但她也不敢搭话，这可是埋汰父亲大人呢，她一个小媳妇哪敢啊？ 只有顾子熙敢了。 顾子熙不便说自己手中还有多少，也怕舅兄们询问茶叶产地，但大哥提了这事儿，他也不好不答。 他无奈道：“父亲怕是都往宫里送了，想来皇上有交代的也不好都扣在自己手中，还有那么多亲戚都要分点儿。” “父亲不想减少自己手中的就只好减大哥手中的了，反正我给大哥留的是各一斤的量。” 至于大哥到底是只分到手约半斤，还是各有半斤，还是到手各一斤但分给张家了？ 这个他总不好细问，大哥这意思显然是在诉苦，目的只有一个！ 但他也不能爽快拿出多的茶叶，至少不能随手拿出来，他知道家里人都盯着他们手中这点茶叶呢。 连皇上都打主意呢，他还能说啥？ 顾子煜也没在这事儿上继续说，兄弟俩都是点到即止，接着便酒杯一碰心照不宣了。 他们喝酒的人开始各种话题都聊上一聊，科举的感慨早就聊完了，现在最热衷的是殿试结果还有传胪大典之后可能会有什么安排。 大家也不劝酒，更不斗酒，就是随性地吃喝着、聊天，气氛轻松惬意。 叶青彦以前极少喝酒也喝不起，后来喝酒次数多了才渐渐有了点酒量，不至于一两杯就倒。 叶青萝安静地坐在顾子熙身边吃饭，打量着哥哥们喝酒聊天，竟也生出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这一趟的科举结束，读书的辛苦得到了回馈。 以后都是要正式走入社会开始工作的成年男儿，举手投足都不似当年青涩，增加了社会阅历之后更多了几分沉稳。 接下来只等官职确定、娶个媳妇，就算是真正的成家立业、人生安稳了。 叶青萝没参与话题，她吃完了饭便悄悄离席了，顾子熙只是扭头看了她一眼又继续和大家说话。 叶青萝先去了一趟小厨房，检查了能安排上的食材又炒了两荤一素让人送去敞轩那边。 她再做了一锅酸菜荷包蛋面疙瘩汤，装了一大陶钵，再让人送去敞轩。 有了之前的面饼子和现在的面疙瘩汤，大家在喝酒时就把饭吃了，不用另外安排米饭。 但小木甑里早就蒸了米饭，她吃了一碗，想了想也让人送去敞轩。 小厨房距离敞轩有点距离，别等会兄长们想添饭又不好喊人就干脆不吃了。 弄好一切她回屋洗了把脸，提着一只暖壶去敞轩，当然也带上了两只装茶叶的竹筒。 虽然大伯哥的话说完就完了，他亲弟弟可以当作听完就完了，但她若也听过就算，怕是大伯哥心里要难受了。 两只竹筒和上回给堂弟们的一样，只不过没有油纸包了。 堂弟们并不知道她为何手头会有雨前茶，能讨到茶就让他们很欢喜了，但在公爹和大伯哥这里，现在拿雨前茶会让他们奇怪的。 因为时间不对。 所以这两只竹筒就是六、七两明前嫩芽，不是大竹筒，方便大伯哥自己安排。 敞轩，正喝着酒的顾子煜看到弟媳手中的竹筒顿时眼睛一亮，立刻放下了酒杯，笑道：“弟妹这竹筒是送给我的吗？” 顾子熙一看顿时没好气道：“大哥你也太避重就轻了，这送的是竹筒吗？” 顾子煜连忙赔笑，改口道：“是大哥失言了。” “多谢弟妹了，我回去可得藏起来。” 顾子煜笑眯眯地接过两只竹筒放到桌上，又抱拳向叶青萝道了谢，嘴里的话却暴露了他想喝点新茶的不容易。 叶青萝莞尔，顾家人争茶叶有点六亲不认，她可记得当初顾子熙说爷爷追着打、爹也抢他茶叶的事儿。 叶青萝把装茶叶的小荷包挂在顾子熙腰间，叮嘱他之后自己泡茶，而后就自己去小花园散步去了。 丫环婆子们收拾小厨房的、分批去吃饭的都忙着，在自家走走倒也不用非得有人跟着，顾子熙也没喊人跟着。 来到花园里就看到张欣雅正在溜娃，看到她来，小昊儿立刻开心地跑了过来。 第992章 教新手，让他们少走弯路 叶青萝弯腰抱了一下孩子，便牵着他走向张欣雅。 张欣雅也刚吃完晚饭，没有坐在凉亭喝茶而是在花园里走来走去，见她过来笑道：“吃晚饭了？” 叶青萝笑道：“嗯，吃了，他们还在喝酒，我就出来逛逛，大嫂怎么没带小昊儿一起过去我们那边？” “你大哥是问我们要不要一起过去的，但我想着他们读书人聚一块儿肯定会喝酒。” “我们娘俩不去，你跟着吃点方便，我们娘俩若去了，你还得费心另置一桌就太麻烦了。” “我跟着小昊儿一块儿随便吃点，有孩子陪着我也热闹，吃完出来逛逛还消食。”张欣雅笑着说明了不去的原由。 叶青萝暗叹大嫂的贤惠和体贴，也笑道：“他们聊得高兴，我吃完又去添了两个菜给他们就出来了。” “都是考科举的读书人，这时候可真是说不完的话，光是那些策论文章、破题思路就能聊半天了。” 叶青萝说了敞轩那边读书人的情况，张欣雅笑道：“你大哥也是闷很久了，总算二弟他们科举考完可以畅谈了。” “以前二弟在青河县，他大哥还能与堂哥聊文章，他们从小一块儿读书又是一同科举入翰林，平日里有伴儿。” “如今堂哥外放，二弟备考，平时下衙回来就只能带娃了，念三字经给昊儿听还总说等再过两年要亲自给昊儿启蒙。” 叶青萝默默听着，心里竟不知该替自家男人羡慕大伯哥呢，还是该同情大伯哥呢…… 顾子熙去青河县是一个人，身边只有秦大管事和同样年幼的十二卫，没有兄弟在身边。 顾子煜和堂哥顾子恒却是少年时才去祖父身边，兄弟俩一起长大做什么都有伴儿。 留在京城的顾子峤和堂叔家的顾子朗也是年纪相仿一块儿读书、一块儿长大、一块儿玩耍。 只有顾子熙是落单的。 就连堂姐顾子瑛在亲娘去世之后被继母苛待而被送去堂婶家，与年纪相仿的顾子娴一块儿长大。 底下三个堂姐妹也是年纪相仿，随时可以到一块儿玩耍，以前顾子玥性子傲些，与堂妹们不太处得来。 继室所出的顾子玲弱势一些，但顾子玲也是几岁时就被送到堂叔家与顾子慧作伴并接受堂婶教育的。 但在叶青萝来京后，各种好处给她们，陪她们玩耍、教她们练琴，还有锦绣山庄小住的快乐，倒让她们三个小姑娘玩到一块儿了。 这么一看，顾家这一辈里就只有顾子熙一直是缺伴儿的。 还好，在清风书院有苏云臻和……嗯，那个许久不曾被他们提起的人好像已经真的形同陌路了。 来京备考这么久没见过，也没听到提起过，会试放榜也没听他们谁提过，如今殿试…… 看来以后在仕途上也不会再走到一块儿了。 而她也不方便询问情况。 所以在成长路上，顾子熙可能会羡慕他大哥有兄弟作伴。 而如今堂哥外放去了德阳州做城守，落单了。 大哥在户部衙门，公事上除了父亲和大伯也无人可说，生活上家里边兄弟小的太小、在外的在外，也算是落单了。 可是顾子熙以后在北境十二州却可以自由走动，做官和行商、游历都不耽搁，想做的事情都可以去做。 自由自在的，就得是哥哥们羡慕他了。 叶青萝心里想着，嘴上却没有说出来，怕大嫂回去说与大哥听，大哥岂不黯然神伤了？ 好在妯娌俩在一块儿能聊的话题很多，很快就转到别的家常事儿上去了。 最近张欣雅在给儿子做了一件新衫后，也给她夫君做新衣裳，绣花样式、配色就能聊上半天，这个叶青萝自然是有经验的。 叶青萝去年给顾子熙做了那么多件长衫、比甲，搭配花色都很好看，张欣雅自然也见过成衣的，请教起来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之后又聊了一会做鞋的问题。 小昊儿的奶娘领着小丫环们吃完饭回来了。 花园里已经张了灯，叶青萝的两个大丫环也找了过来。 又玩了会儿，小昊儿感觉有些累了就让奶娘抱了起来，张欣雅便打算带孩子回去准备洗洗睡了。 叶青萝便与他们告辞，又去看了之前种下的老桩映山红和其他几棵树苗，便回自己院子去了。 见喝酒的还在喝酒，不过聊天居多了，她也不催，过去看了看便回自己屋去了，很快西屋掌灯，她坐下开始写细纲。 敞轩这边其实早就不谈科举话题了，谈的都是朝堂格局、衙门规矩、做官的一些处世之道。 基本都是顾子煜在传授这些新人经验，有很多除了是大伯以前教的，也有自己在翰林院摸索出来的。 当然也包括在翰林院那三年的许多日常，顾子熙可能不去翰林院熬资历，另三人可不一定了。 不过那是以前，如今皇上开始大推扶持农耕和扶持幼学，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就不会将人才都放在翰林院。 顾子熙的三位舅兄不正是他的助力吗，因而，顾子煜提到如何做官如何处理公务，也是没有保留地在教新手，让他们少走弯路。 戌时才散席，转入书房喝茶，又一起探讨了农耕和幼学都应该如何推行起来的问题，戌时正，顾子煜才带着那两筒茶叶离开了。 兄弟几个又聊了北境十二州的情况，想在赴任之前尽量去别的州走一走、看一看，等上任文书一办，他们也不能四处走动了。 虽然现在还不知他们如果外放北境却不知会放到何处、是何官职，但这样的顾虑和计划却并不影响。 一直聊到了亥时正这才散去。 顾子熙回西屋找媳妇，见小媳妇果然又在安静地写字，不由无奈道：“媳妇儿辛苦了，不早了，歇着吧。” 叶青萝早在脚步声进屋时就停下了笔，抬头看向他，笑问：“兄长们都回去了？” “嗯，聊了许久仕途的事儿，明天大哥还要上衙，咱们几个还要出门会友，还是早点歇着吧。” 顾子熙也没细说，但如今科举差不多是结束了，他们接着要考虑的当然都是将来仕途的事儿了。 叶青萝也没细问，又重新提起笔，说道：“我还有一点再写写，你自己去洗漱先睡。” 顾子熙诧异，道：“你竟然让我先睡？” 第993章 等宴后，我们就要回去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长姐回家，带领全家走上人生巅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94章 顾子熙再次失笑，他家小媳妇真可爱！ 在纤细的手指捏住自己想笑的脸肉时，顾子熙连忙忍住笑容，表情也变得正经严肃了不少。 “媳妇儿，有没有可能你确实很难找到合适自己的朋友群体？” “嗯？”叶青萝松开了捏他脸颊的手，免得影响他说话，却也随意地靠在他怀里，抬眼看着他。 “像小姑子们这样的小姑娘，你都是温婉体贴又有耐心的姐姐，陪她们聊天，在聊天相处中教导她们一些处事之道，还教她们学古筝。” “但这是自家小姑子，外面那些闺阁小姐是别人家的，你自然懒得费心思，人家小姑娘与你自然也没有体己话说。” “若是与你年纪差不多又还在闺中的，能说的话可能真是亲事了，东家少年郎、西家公子哥。” “你一个小妇人又不做牵线的月老，自然不便参与那些话题。” “尤其说那些话题的可能是原本就关系不错的手帕交或是熟悉的人，你便是想参与进去也可能被她们当作闯入者。” “若是真有人与你说这些，必然是心怀恶意，你要小心言辞莫被人背刺算计了。” “若是已嫁的小妇人……像顾家这样后宅干净的人家并不多，很多小妇人后宅是非多，怕也看不惯咱们家无忧无虑的媳妇。” “大嫂还有张家靠山撑着，别人便嫉妒她也不敢做什么，你一个小地方来的农家女，就容易成为别人眼中发泄不满的肥羊。” “当然，我只是挑最差的情况来说，不是说京城女眷皆这么坏，你聪慧通透，定然能够应对过去，当然这里是京城，以权压人的情况也有。” “但你无需退让，咱们顾家只是低调，并非好欺，你无需顾全大局受委屈，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 顾子熙说了几种可能出现的情况，顺便也教导小媳妇要有防备之心，那些后宅女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还嫌贫爱富，捧高踩低。 不排除有好的，他家大嫂就是好的，但京城这么大、权贵这么多，一家府里总有几个嫡庶千金，正所谓林子大了…… 他就不可能对单纯善良又有个性的小媳妇说“京城千金都很好”的话，他只会先教她提防。 但又不能因为提防、不想招是非就完全不去参加宴会、不接触应酬之事。 将来他们还是要时常回京的，这种事情避免不了，总要学着去适应京城生活。 叶青萝脑子里都是顾子熙那些话而浮现的画面，就一个感觉：好不热闹。 她笑道：“我知道了，谨言慎行，少说多看、不能看的赶紧跑，或许能交到朋友，但也可能全是敌人。” 顾子熙再次失笑，他家小媳妇真可爱！ 他抬起大掌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却没有反驳她的理解。 而后他又说起他们读书人从不认识到结交、从慕名到遇见，也是在防备中熟悉起来的。 考生更是天南地北各地都有，年纪差别也大，除了认识不同人也在相处中不停做选择也就是选阵营。 最后总结成一句话，人生就是在不停地观察和选择。 叶青萝对此很是认同，顺便也传递一些后世史书所讲的道理以及影视剧小说里那些权谋案例、利益争斗和阴谋算计的例子。 当是自己脑洞大开随便想的，有的用思索和感慨、有的用好学而求问，倒也给顾子熙提供了不少“原来如此！”、“还能这样？”的认知。 就这样聊到顾子熙的头发有七、八分干了可以随意用发带缠住，他们这才起身收拾了一下，关好门窗就准备炒茶了。 而在他们聊天的时候，东耳房那边也早有下人收拾干净，从耳房出门的门那边离开，等顾子熙过去从里边栓上，外边就没人能进来他们屋中了。 看看时间也有些晚了，通过他们回到东屋的时候，吴婆子就会带下人回去西侧院休息。 小七小八他们睡得晚些也只在敞轩那边坐坐，或是在院外平地上练武，不会靠近上房这边以免扰了主子们的清静。 夜风里有茶香飘散，渐渐闻熟悉而适应的人只会以为主子们又在煮茶而不会多想。 炒茶的时候，顾子熙才知道不只是今天大哥来要了茶，昨天两个堂弟竟然也跑来了。 还是专挑他不在家的时候跑来找好说话的小堂嫂要的茶，一时也有些无语。 “挑我不在家时跑来要茶叶，怕我阻拦不给啊？” 叶青萝看他一眼也有些无语，提醒道：“考傻了不是，殿试那天是什么日子？平时他们不在读书吗。” 顾子熙这才想起来殿试当天是休沐，朝廷也不上朝。 他讪笑一声道：“真忘了。” 想到他们兄弟几个只剩下这两个小的还没科举了，年纪也不小了，又叹道：“他们还真是享福啊。” 叶青萝不解地看向他，就听他道：“我十五便拿下小三元了，他们都没下过考场还是白身，可不是享福么。” 读书辛苦，科举更辛苦，他们一路考过来的读书人最清楚。 太学那些人都是要考科举的，他俩倒是会混日子，如今都十六了还没去考一考，若不是父亲说他俩读书还行，怕是早挨揍了。 看他埋汰堂弟们享福，叶青萝也不敢表达不同意见，毕竟他才刚考完，算是刚吃完苦。 好在这话题很快就揭过了，之后说起回青河县的事情，说起这个叶青萝心情就好起来了。 京城很好，顾家也好相处她也住得惯，锦绣山庄自由自在有吃有玩还是她当家，但…… 这里没有叶家人，没有她熟悉的那些亲戚，她一个孤儿穿越来了这里有了亲人还有那么多亲戚，正是热闹融洽的时候，她嫁人了！ 夫君好，夫家也好，但是只能二选一，她有些舍不得。 感受过父母宠爱和关怀，感受过弟弟们朝夕相处的快乐和温馨，感受过一大家子人为了赚钱的齐心协力和大局观…… 若说以后常年分离难见，她心里是真的惆怅。 体会过了无牵挂的日子，如今这些亲情都是她的珍宝财富，根本割舍不下。 虽然她没有说出来，但顾子熙也清楚她早就想家了，此时看她开心已经在想着带什么京城礼物回去，也不由心酸。 第995章 她竟然已经这么适应了吗？ 会试放榜之后就飞鹰传书青河县，叶家自然也知道叶青彦和叶正学会试上头榜的消息了。 如今殿试消息未出，到时也是要飞鹰传书的。 自从他的墨香书局打通北境到京城这条生意线，他的飞鹰传书就不只是生意上传递消息了，父亲有时也会用来与祖父传信。 想来堂哥在德阳州若想传什么消息到京城或是给祖父，也会找书局传信的，虽比不得书信内容详实，但要快速传递个消息还是方便的。 为此他不得不加大培养训鹰队伍，这事儿是秦大管事安排人手去办的。 自当初秦大管事带着队伍南下巡铺并验收锦绣山庄施工进度，顺便将叶青萝的丫环婆子还有叶青彦的小厮们送到锦绣山庄来。 则他们则北上巡铺顺便游历，等他们到锦绣山庄时，秦大管事早就忙完京城这边事务回青河县，路上错过了。 转眼就是半年了。 不回头算日子真是没什么差别，这手指头一扳竟是让叶青萝都惊了。 她九月出嫁，月底跟着顾子熙北上离开青河县，这一路竟然离半年之久只有几天之差！ 等到出京回青河县、回仙桂村，至少也要一个多月，还得看在京城留待多久，端午节前回仙桂村怕是赶不上了。 毕竟当初计划回仙桂村过端午节，是在顾子熙今年不考的前提下，但顾子熙考了，顾家还要办宴，说不定还要走亲戚呢。 能赶在五月底到家都是快的了。 这一算日子，叶青萝忍不住叹道：“赶不回去过节，小昱儿周岁宴总要赶上吧……还有嫣表姐这会儿该生了。” 刘文昱出生的时候，她在府城，回来去看了月母子，因天气太热没办满月酒，办的百日宴，然而…… 那天正是顾家来下聘的日子，家里放了那么多贵重聘礼也不敢直接锁门去做客，最后是娘带着弟弟们去匆匆做客吃了饭就回来了。 她出嫁后回门，说好今年赶回去吃满月酒的。 还有嫣表姐来送嫁时已有身孕，算的日子是今年三月临盆，这都三月底了。 还有明祥表哥的儿子小盛儿，去年冬天周岁，这开春了不正是摇摇晃晃学走路时？ 至于那些前年出嫁的、去年成亲的各家，今年是不是也快生娃了？ 叶青萝絮絮叨叨说着这些事儿，都是在娘家时的家长里短，平凡却也是她在娘家的点点滴滴。 一个字都没提苏家过往，说的全是回叶家之后的家人和亲戚。 顾子熙也很识趣不问苏家，只附和她在叶家的这些人和事儿，并没有表现不耐烦。 叶青萝说起这些再想想自己穿越一年半、嫁人已半年，虽然还没有怀孕但想想都觉得感慨。 这一年多时间里，她已有了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圈子、自己的牵挂……她竟然已经这么适应了吗？ 只是这些话还无法说出口，能和枕边人分享空间和神仙老爷爷，已经是很匪夷所思的事情了。 俩人忙到丑时末炒完手头那一锅茶收拾干净之后，就洗洗睡下了。 鉴于白天的某些表现，叶青萝一钻进被窝就瞪着顾子熙。 “你考试一天一夜没睡觉，白天也没睡多少，现在还不老实睡觉？天亮就得起了，还要出门会友，让别人看你乌青眼吗？” 顾子熙刚在床边坐下还没掀被躺下就被小媳妇一顿训，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但也不敢辩驳只无奈道：“媳妇儿，咱们现在赶紧睡觉也就两个时辰，我很老实的，可老实了。” 为了表示他确实老实，躺下后他一副端方雅正姿态，平躺着睡得笔直，两手还轻轻交握在胸前。 叶青萝歪着头看了半天，见他呼吸均匀也不说话，就当他是睡着了，这才安心地翻了个身睡觉。 然而……刚有睡意就听身后翻身的轻微动静，一双手伸了过来将她搂进怀里。 叶青萝……她想骂人！她想起来将人捶一顿！ 好在男人只是抱着她并没有别的动作，暴脾气这才慢慢平复下来。 事实也是他们只有两个时辰也就是四个小时睡觉时间了，再做别的真别睡了。 昨天是大白天睡觉，但那是情有可原啊。 今天白天各有各的事情呢。 念头渐渐远去，困意来袭。 感觉到怀中人儿放松的身体不再那么紧绷，顾子熙微微勾了勾唇角，也安心地睡着了。 中途叶青萝在自己的生物钟醒过来一次，发觉她已翻了个身窝在男人怀里，而男人依然睡得香甜，便没有起身。 再次醒来已是辰时，外头天已亮，屋里头灯烛早就灭了也能看清室内，男人还在睡觉，轻浅均匀的呼吸声就在头顶。 于是她再次闭上眼睛睡回笼觉。 等再次醒来是辰时正，男人起身的动静让她睁开了眼睛，打了个哈欠。 顾子熙见她醒了便笑道：“你再睡会儿，等吃饭前我再喊你。” 叶青萝却跟着起身，说道：“已经不早了，等你出门我正好有时间继续赶细纲，多写点，回去路上就赶话本了。” 话本攒着攒着就停下来了，不过还没印书售卖就没有必须要赶的进度。 已出的《云间花影集》并非话本，连载中断了也没事儿，因而出文看缘份，不用当作任务。 但是细纲多攒一些，锦绣山庄这边书局可以养一批写话本的人手，等回青河县是要常住的，再接着出新细纲就好了。 看她对自己的赚钱一直有计划，顾子熙也没再说什么，给她拿来今天要穿的衣裙，而后穿起了自己的长衫。 叶青萝不习惯别人碰自己的床铺，一直都是自己收拾，忙完跟着去洗漱收拾…… 等他们忙完打开门窗走出去，外头早有小丫环报了信儿，一会儿吴婆子就领着人过来了。 等摆饭的时候大丫环赶紧过来给叶青萝梳头戴上了首饰，而后在院子里走了走，起晚了就不打拳了。 小八过来说舅兄们已经吃了早饭在花园里散步，顺便等公子。 顾子熙知道这个“顺便”必然是大舅哥说的，便道：“那就劳他们再等等了，我吃了早饭就过来。” 小八便回去报信儿了，。 刚才常喜都过来两趟打听情况了，只是没人敢到上房喊公子起床而已。 第996章 所以公爹直接不让她跟着婆母赴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长姐回家，带领全家走上人生巅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97章 赚钱这种事，她一直很自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长姐回家，带领全家走上人生巅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98章 可别喝出事儿来，眼看都到金榜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长姐回家，带领全家走上人生巅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99章 就连顾子熙他们都没防住，能说什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长姐回家，带领全家走上人生巅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00章 殿试之后京城水深得很 她觉得自己和孩子过去都不合适，便将孩子哄住带去了大花园里玩耍。 大花园在东府那边，两边角门是可以内部走动的。 叶青萝他们这边并不知道大嫂和小昊儿过来了，上午的时候，天一先生回来了，听见小花园的热闹走了过来。 昨天的事情，顾子熙回来并没有细说，只说在外头和殿试考生们喝酒了，昨晚小七小八赶着马车出去，他才知道很多人醉酒的事情。 今天一早他也过去城南两处宅子看了看，昨天喝酒的基本都住在这里，看他们都恢复过来才放心。 这事儿他可以不管，但昨天喝酒的参与者里有他儿子，真有谁出了什么事那些闲话不会放过他儿子。 如今那些考生或者说进士们已经知道他的真正身份，除了是天一先生，更是国子监祭酒，朝廷正四品。 见他来看望自己，这些久留家乡也思念亲人的读书人，一个个都红了眼眶，对他的叮嘱也暗暗记牢在心里。 今天不只顾子熙他们几个不出门，那些人也借着昨天喝多了要歇歇都没有出门。 那几个联手请喝酒的人也打发了小厮过来，说昨天喝多了要休息，今天就不和大家再聚了。 至此都看不出什么问题。 只不过天一先生回来说了那边的情况后，看向叶青萝道： “二媳妇，你堂叔昨晚用了茶叶，今天早上过去看那些人又带了几壶茶过去，问这茶叶用完了你还给不给？” 叶青萝嘴角微抽，堂叔还真当面要报销呀？但她也不敢不报销，忙笑道：“要给的，回头让人送过去。” “那给爹也送点到书房去，根本不够喝，都舍不得喝了。”天一先生一听二媳妇爽快立刻笑道。 顾子熙白了他爹一眼，道：“雨前茶不是爹自己炒的？” “雨前茶不是还没到？到哪儿了？”天一先生却反问。 顾子熙……他就不该多嘴。 “快了。”他无语地回了一句，不愿意多说了。 天一先生看儿子郁闷，也没再提茶叶的事儿却说起另一件事。 “下午你们还是出去转转吧，我回来路上已经听到街头在议论昨天你们那场喝了一天的酒宴，说好多人都喝醉了。” “这个好多人里也包括你们，说你们殿试想来是稳进一甲，说顾会元必是六元及第，已经提前庆贺了。” 这话听得顾子熙脸色沉了沉，苏云臻他们也直皱眉。 “看来闲话已经开始传了。”苏云臻担忧地开口。 顾子熙却突然挑眉，笑道：“若是让那些人知道最后我真的六元及第，怕不要气死？” 天一先生在一旁笑而不语。 皇上让臭小子参加会试，只要能进殿试就行，虽然没强求名次，但已是五元及第了，皇上怎么可能不点状元？ 今科唯一符合六元及第条件的，只有顾子熙！ 只不过外面的人并不清楚顾子熙参加会试的真相啊，不知道皇上与他们父子的关系呀。 “我们去逛街吧，本来也是打算下午去的，既然外头有闲话那就现在去，中午就在酒楼吃饭。” 叶青萝起身走过来，说道。 街头有闲话说他们喝醉，破局的最快办法就是现身给别人看他们到底有没有喝醉。 而后……她又看向公爹：“父亲可要让人出去解释解释，昨天是参加殿试的同年们约酒，不是什么提前庆贺？” 天一先生却微笑摇了下头，道：“你们出去证明没有喝醉就行了，若有人提前恭喜你们六元及第，就反问他如何得知难道皇上已经点状元了？” “其他闲话不用专门解释，或许昨天组局的是那几个考生，但事情闹出来却不见得就是他们，京城水深得很。” 叶青萝便不再说什么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道理小朋友都懂。 借刀杀人、挑拨离间的道理，读过书的也知道。 “那就去逛铺子买几身新衣裳，原本也是今天要去的。”顾子熙也站起了身，顺手将放在石桌上的古琴拿了。 “去吧，明天正好也要带你们去拜会几个大儒叔伯。”天一先生也说道。 几人应下，便离开了小花园。 回到自己院子，顾子熙把古琴放到琴案上，便走过来拉着叶青萝的手。 笑道：“不出去吧，闲话怕是传得更厉害，出去吧，也不知是否打草惊蛇了。” “只能二选一那就只能优先自保了，你又不反击又不设局抓人，打草就打草吧，今儿已是二十三，二十五就放榜了。” 所以，惊蛇也好，惊虎也罢，后天就见真章了。 “再者，起坏心的在暗处，毕竟只是少数，中招的是多数，真有人拿这事做筏子算计你们前十名的，选择跟你好的那些人自会为你作证。” “不然我那么多茶叶不是白用了？”叶青萝说到这里嘴角微撇，“我还要再拿点茶叶出来。” 她牵着顾子熙的手往东屋走去，西屋这边下人常来，东屋她的东西没人敢乱动，茶叶放在东屋也不招人多想。 很快俩人洗了脸收拾一番，就拿出四只带盖儿的小竹篮，里边装着的全是油纸包着的明前嫩芽，每包半斤，一篮子四包。 他们种在外头的茶树产出的茶大头都给了皇上，他们假装从北边买回来的茶叶，大头依然是给了皇上。 这次拿出八斤茶叶，当然也有他们的算盘。 三兄弟已经等在了外头，顾子熙喊来小九小十，交代他们把茶叶送去老爷那里。 “就说一篮子给堂叔的，那边的事多得堂叔照顾，一篮子给大伯，一篮子给爹自己省着点喝，还有一篮子让爹今天送去给皇上。” “就说雨前茶快到了，我们把剩下的明前茶都拿出来了，如今不用科举了，除了解酒好用，我们也可以喝别处产的好茶。” 小九小十各自提着两只竹篮，便快步去小花园那边寻老爷去了。 天一先生当然已不在小花园里，于是又找去前院书房，将顾子熙的话说了一遍。 “公子让我们跑一趟三老爷那儿，大老爷的就等老爷去送了。”小九说道。 天一先生见他们这么迅速就拿出来四篮子茶叶，还说剩下的都拿出来了？臭小子娶了媳妇说话都跟着小媳妇学了。 不过…… 天一先生明白儿子的意思，他得赶紧进宫将昨天发生的事情和今天街头的闲话找皇上告状去。 第1001章 成衣铺得罪权贵嫡女 还是上午，马车到了闹市，顾子熙便陪着叶青萝下了马车，在街头闲逛着，苏云臻和叶青彦、叶正学也跟在后面。 马车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们，他们有说有笑地走着，不过不是往上回的成衣铺子去，这次要去自家新开的成衣铺。 自家成衣铺除了卖叶青萝画过的那些款式，也卖京城和南边时兴的款式，成衣款式还挺多。 不过多是女裙可选择的款式多，男子衫袍款式没什么变化。 成衣作坊从去年冬天就开始招人开工，今年才刚把铺子开起来，生意还不错。 京城的生意只要不被人算计找茬、不得罪权贵和宵小，怎么都是赚钱的。 目前还没人知晓这家成衣铺也是顾子熙的，当然顾子熙如今的产业都记在叶青萝名下了。 叶青萝却未管过生意事，来到这家成衣铺掌柜的甚至不知是东家到了，只当是来了生意。 顾子熙在自家铺子买东西一向也是照例结账的，家里添置新衣都用的家里针线房，不会从成衣铺直接拿。 他自己今年新添置了几身长衫都是小媳妇新手做的，小媳妇自己反而没时间添置新衣，才想着出来买现成的。 他们在铺中逛着挑选衣裙时，有几个贵女带着丫环婆子也在挑选，看到他们有男有女一群人，皱眉想表示不满又不敢。 叶青萝看她们一眼也没主动说什么，只是拉着顾子熙走向旁边一些。 顾子熙眼中只有小媳妇，小媳妇要去旁边看那就去旁边。 苏云臻他们几个这次决定不添新衣，不过知晓是顾子熙新开的铺子便也四处随意地看一看。 叶青萝挑了一身石榴红的绫罗裙便要作罢，顾子熙又帮她挑了一条紫粉绣粉桃花的半身裙配一件鹅黄绣粉桃花的交领小袄。 一身端庄明艳大气、一身俏丽明媚活泼，居家或是赴宴都穿得。 顾子熙还要再拿两身其他花色的衣裙，被叶青萝拉住了。 叶青萝笑道：“我过门时可是有很多四时衣裙的，不过是京城时兴的少了，添两身足够了，平日里在家又不缺。” “若一直在京城也罢了，等回北地这些又用不上。”京城衣料更华丽也价格更贵，回青河县穿个几十、百把两在身上真没必要。 顾子熙本想说囤着，但又想到传胪大典之后他们留在京城的时间确实不多，等下次再回京城不如再买时兴的，而不是放过时了还是新的。 “好，那就先买两身。”顾子熙同意了。 成衣比不得首饰，款式变动有些快。 他们挑的还不是叶青萝自己画图的款式，叶青萝觉得她自己的款式自己得空了做便是。 似乎听见了他们的说话，似乎瞧不起买身衣裙还精打细算、拉拉扯扯舍不得，旁边那几个闺阁千金里有人不屑地嗤笑了一声。 而后似小声与小姐妹说悄悄话，声音却又清晰地传了过来。 “穷鬼也来明悦阁，买身衣裙也寒里寒酸的，省钱就去城西的小铺子嘛，真丢人。” “怎么了？”旁边有另一小姐好奇地问。 于是几个女子便在那儿叽叽喳喳讲述刚才叶青萝不愿意多买新衣裙的事，然后旁若无人地咯咯直笑，不时将嘲讽的眼神看过来。 叶青萝拧眉不高兴地看过去。 那几个千金毫不示弱地嘲讽笑着也在看她，没打算退让。 叶青萝轻声道：“聒噪。” 两个字顿时让那几个千金红了脸，怒视着她，骂叶青萝穷的那个大声质问：“你说谁！” “几位富人都是谁府上的？”顾子熙这时冷声开口，“报个家门，让我等穷鬼长长见识。” “为何要让你长见识？”另一个千金不屑地开口。 王掌柜见情势不妙连忙走过来赔着笑脸。 “几位稍安勿躁，来到明悦阁挑选自己喜欢的即可，买多买少都是要现银付账概不赊欠的，与旁人无关。” 王掌柜说着“与旁人无关”时，眼神一一扫过那几个千金小姐。 “你什么意思？”那几个千金小姐听出来王掌柜话语中的暗示，是在责怪她们多事了呗。 当下几人皆是怒视着王掌柜。 挑事儿那人看来最不好惹，大声道：“本小姐可是户部右侍郎家嫡女，欺负本小姐，让你铺子都开不起来。” 另几个千金也在一旁附和，骂叶青萝穷鬼胆儿肥的，骂王掌柜怠慢她们的。 还有一个怒声道：“佳瑶姐可是要嫁给昌平侯府四公子的，你们这般欺负她，小心没好果子吃！” 听到“昌平侯府四公子”，顾子熙诧异地挑眉，突然嗤笑了一声。 “她是户部右侍郎嫡女，还要嫁给昌平侯府四公子，身份这么显赫才敢如此嚣张跋扈，那你们几位呢？” “莫非是这位户部右侍郎嫡女的狗腿子！”顾子熙又讽刺了一句。 气得那几位小姐纷纷报上身份，表示她们也不是好惹的。 叶青萝根本没捞到机会开口，见男人维护她虽然高兴，但也担忧，户部是六部衙门地位仅次于吏部的肥水衙门。 对方还是右侍郎嫡女，这门第看起来竟比顾子熙还高，毕竟是正三品，与以前的大伯品级一致。 自家公爹才正四品，若公爹此时在场，不知会如何处理？ 然而，不等她多想，顾子熙再次开口了：“既然都是身份显赫的权臣贵女，当街欺负穷人、扬言要关人店铺也是理所当然的了。” “那当然！”最先找事也最不好惹的那位户部右侍郎嫡女李佳瑶，一脸傲然地冷笑，不屑地瞥着顾子熙。 穷鬼买不起还硬买明悦阁的成衣新款式，她嘲笑几句怎么了？竟敢骂她聒噪，就连铺中掌柜都敢来对她指手划脚。 她回去就告诉父兄，派人来将这店铺砸了！ 顾子熙不再理她们，他朝外招手喊来小五小六，让王掌柜拿来笔墨便提笔写起了控诉信。 将经过以及那几位贵女的嚣张跋扈态度和言语都写于纸上，一共三份，让小五小六分别送出去。 一份给今天当值的巡街御史、一份送吏部给大伯、一份给疾恶如仇的耿直御史杨大人。 三份控诉信内容一致，以客人铺中被欺辱的身份来写，并未言明自己身份，却表达了客人得罪权贵可以躲、店铺开在京城得罪权贵无处可逃的担忧。 小五小六拿着三封书信快步离开。 李佳瑶几人见顾子熙问完话突然跑去写信，正要质问他意欲何来就听见他吩咐小厮的话，顿感不妙。 第1002章 光是这样想想，他们指责的声音更大了 “你、你是何人？”李佳瑶蹙眉不悦地质问，眼中却是有一抹冷凝之色。 显然她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面前的人或许不是她以为的好欺负。 刚才见他们几个男子和一个小妇人来挑选成衣，小妇人身边也没个丫环婆子跟着，又在那儿精打细算不肯多买…… 她最瞧不起穷酸就忍不住嘲笑起来，没想到对方还敢反问她身份，她会怕？可…… 对方竟然敢给朝廷大臣传消息！ 她当然不怕，但若真的给父亲惹了麻烦也不太好交代，她想先问清楚对方身份再作打算。 “呵呵。”顾子熙嗤笑一声，道，“进铺皆是客，想买就买、不想买便不买，什么身份与你何干？” “身为官眷，心性不良、品德不端、嘴碎长舌、不识大体、招摇跋扈、仗权势欺百姓，李侍郎真是好家教！” 顾子熙一番话说得铺中其他看热闹的客人皆是大惊失色，这、话真的狠！ 说得李佳瑶满脸通红也急红了眼，手指着顾子熙怒吼：“刁民！来人！给本小姐打！” 然而……几个贵女今天相约出来是逛街的，并没有带护卫出门，身边只有丫环婆子，外头只有一个车夫守着马车并没有进铺。 李佳瑶吼完也想到了自己处境，身边几个丫环婆子看着对面是几个年轻男子也不敢上前，场面一度尴尬。 “原来李侍郎家还出当街行凶的女纨绔呢。”顾子熙一点也没息事宁人的意思，又是冷嘲了一句。 李佳瑶身边那几个千金不敢再帮腔了，她们只是高傲又不是傻，从对面句句指向李侍郎的话也听出来了，怕不是好惹的。 刚才她们怎么就以为对面没带下人就是穷鬼装阔气，就是好欺负的呢。 这时候几人皆有些后悔。 李佳瑶原来就嚣张，自与昌平侯府议亲开始就更是得意洋洋行事跋扈，当然这门亲事也早嚷得贵女千金们大多知道了。 可有侯府亲事的是李佳瑶，不是她们呀，若真闹起来她们该如何收场？会不会连累家里？ 这时，一个女子弱弱出声：“佳瑶性子急了些，说话若有得罪之处小女子代她致歉，还望公子莫再咄咄逼人。” 她说着还上前一步款款行礼，而后抬头楚楚可怜地望着顾子熙。 顾子熙却目光清寒似乎并不为她的柔弱知礼而退让。 “呵呵，户部员外郎林大人家的嫡女好会避重就轻、颠倒黑白，若尔等还想理论那就上顺天府去说吧。” “铺中看客们想来不知起因，也看到经过了。” 顾子熙说到这里，对铺中原本在各处挑选成衣和另一头柜台看首饰现在都围了过来的众人抱拳一礼。 而后大略说明起因，他陪夫人来买两身衣裙这么简单的事情，就让李佳瑶主动嘲讽挑事还骂他们穷鬼。 众人这才明白与贵女们争执的公子为何如此盛怒，换了她（他）们来铺中买东西无端被旁人嘲笑，也会生气的。 尤其是男子更理解顾子熙的心情，若连自家娘子都护不住岂不成了软蛋？只是…… 这几个贵女分别是户部李侍郎嫡女、户部林员外郎嫡女、工部许郎中嫡女、太常寺少卿嫡女、鸿胪寺少卿嫡女。 五人的父亲分别是正三品、从五品、正五品、正四品、从四品，虽有高低但没一个好惹的。 可今天偏有一个瞧着眼生的年轻人将她们当众耻笑怒骂了一顿，这要怎么收场？ 众人议论纷纷，有其他官家小姐在人群里看笑话，也有人不想惹事悄悄离开的，而议论声最大的却是京城普通百姓。 并非逛成衣铺的只有女子，也有出门在外需要添置新衣的男子，还有也是陪夫人出门逛铺的男子。 有钱的、手头并不宽裕的、有大户人家的也有门第不那么高的……明悦阁除了成衣还有首饰和胭脂水粉。 只是新盘的铺子不算太大，目前只经营这三类生意，顺带给各种香皂铺了货，但没有其他大件玉器和屋中摆饰、绣品等。 不同生意自然招来不同的客人，而成衣货品区这边是占地方最大的，此时的人群里却是各种客人都有。 经过真相一出，说什么闲话的都有，但多是指责贵女们品行不端、行事恶劣的。 不分男客女客他们心里都清楚，今天也就是那位公子有胆儿硬杠，如果以后是自己遇上了呢？自己敢不敢硬气反抗？自己反抗得了吗？ 就算自己息事宁人，对方会放过欺负人的机会吗？ 光是这样想想，他们指责的声音更大了。 一时铺中热闹非常。 王掌柜和两个伙计被小七小八、常福常喜拦在人群之外，已经交代一个小伙计跑去顺天府报官了。 顾子熙听着人群里的议论声没有再说话，而是看向另一方向已为他们拿来那两身衣裙的伙计。 明悦阁的伙计有男伙计、女伙计，在铺中走动领路、初步介绍和维持秩序的是男伙计，接触到衣物和胭脂水粉的是女伙计，负责首饰的是男伙计。 只因首饰多贵重，若只安排女伙计怕有些心思不正的女客会生事端，觉得女伙计就好欺负一些，能下手的机会也多一些。 也容易被当作丫环看待而失了分寸。 用年轻男伙计也有更多好处，夸一句好看、很合适也能促进一下消费。 很多做这样生意的大铺，也会有这样的搭配安排，说明生意人的想法是有共鸣的。 拿着两身新衣裙过来的女伙计有些不知所措，顾子熙拉着叶青萝走过去，问清楚尺码是照着叶青萝身量拿的，便让她打包又示意小七赶紧去付账。 至今不知是东家亲临的掌柜伙计们见生意成了，都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 见顾子熙这边生意成交，王掌柜连忙示意伙计们将围在这里的人群劝开，虽然冲突不可调和，但铺子是要做生意的。 好在他们对这类起冲突的情况也有演练应对方案，当然不是当和事佬，而是遇到这种情况各人职责、保护好铺中货品以及报官意识。 这里可是京城，小小铺子哪有资格劝架？当然是第一时间就派人报官，将问题转移出去。 而自家店铺只要不遇上恶意打砸，就要第一时间做到保护货品的觉悟。 真遇上打砸情况还可以将损失报官索赔，若像此刻这样因聚集、转移注意力而有人顺手牵羊损失物品呢？ 【顾子熙的态度不是无缘无故的，后面会说哈~】 第1003章 应对不当很容易给自己也招来骂名 虽然王掌柜被拦住了不能继续劝架，但他的管理和处理方式并没有问题，只是担心这种吵闹会影响生意。 见到客人付账这才露出笑容，连忙走向柜台热情地结账，又叮嘱女伙计仔细打包好那两身衣裙。 这时，顾子熙又看向正低头商量对策的几个千金，嗤笑道：“穷鬼已结账两身衣裙，身为权贵嫡女的你们，买四套都不算多吧。” 一直在旁看自家男人表现的叶青萝，听到这里也忍不住想笑。 都这时候了竟然还激将对方消费，对方若真的消费就太老实了吧，换她就赶紧借这个由头自找台阶离开。 不管是非谁起的头，离开是非之地才是正确做法。 然而……她确实不懂京城贵女的想法，那几个千金纷纷看向他们，而后就听李佳瑶最先开口。 李佳瑶讽刺道：“才买两身有什么好得意的！我买四身咋了！也比你们这些穷鬼多！” 李佳瑶看了身边跟着的大丫环一眼，又大声朝之前招待她们的那个女伙计道：“把我刚才看过的那三条裙子还有那边的那件桃花褙子也包好！” “再给这几位小姐每人也拿一条裙子，本小姐送的。” 她自己只挑了四套就是挑衅对面男子嘲笑她买四套不算多的话，再给同来的小姐妹每人送一条裙子。 总数就不止四套了，最后也是用实力反驳了穷鬼那套话。 李佳瑶自以为这么处理很机智，说完她得意洋洋地看向对面…… 顾子熙微微一笑，继续冷嘲：“刚才掌柜可说了概不赊欠，也别说什么让人送回府里再结账的话。” “等货出了铺子，谁知道你是不是真结账了还是欠账了？还是偷偷退货了？毕竟人家只是开铺的，李侍郎家可是权贵高门呐！” 就差把“惹不起”明晃晃说出来了。 听着人群里又开始议论，李佳瑶涨红了脸，怒道：“立刻结账！” 带着钱袋子的大丫环立刻应了一声。 跟着李佳瑶的那几个千金却并未因得到一条免费裙子而高兴，觉得今天风头都让李佳瑶一个人抢了。 她们帮她吵架还惹祸了，这时候并不愿意收下那条裙子。 率先开口拒绝的是鸿胪寺少卿的嫡女，她笑道：“我们本来就是来挑选好看衣裙的，一人买四套确实不算什么。” “不过我们有五个人，加起来数量也不少了。”这样既不用受李佳瑶的施舍，她们自己也买四套同样不弱于李佳瑶。 同时又强调这么多人每人四套加起来可就是二十套，不比对方两套要强太多？所以对方穷鬼还是穷鬼！ 有些争吵不一定要在嘴上明白说出来的，这种暗讽更将不屑表现得淋漓尽致，体现她们高人一等。 然而，对面却只是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淡声道：“你们便是什么也不买，穷鬼又能奈你何？” 顾子熙说完又嘲弄地冷笑一声，便转身牵着小媳妇准备离开了。 小七结账、小八拿包袱，他和几个舅兄又没打算买，一直留在这里就只能被这几人纠缠争吵了。 他也知道王掌柜派人报官了，当然是趁着顺天府衙役过来之前先走，留下烂摊子给别人去应对。 “给本小姐再拿四件最好看的长衫，本小姐要给徐谊哥哥送礼！”身后是李佳瑶的叫嚣。 顾子熙忍了忍没有回头去嘲笑，将一个女子逼到当众发颠，一个应对不当很容易给自己也招来骂名。 现在的争吵源于身份阶级，也因消息不对等，让那几个千金小姐以为他们这边好欺负才如此放肆。 但是很快，她们就要自食恶果了。 顾子熙和叶青萝都没有让王掌柜知道他们身份，今天闹这一出之后，除非别人扒出来明悦阁东家身份，不然他们肯定不会对外主动说明。 好在京城成衣铺子原本就要低调切割，铺名并没有用北地自家成衣铺都在用的华裳阁招牌，而另外用的明悦阁。 明悦阁这个名字，还是从茶楼明悦轩随便抠出来两字用上的。 为什么要切割产业呢？ 当然是皇上要顾子熙北境生意的每年十万两交公帐啊，京城不是北境，切割出来就算皇上不查他帐目，也不用多京城帐目在其中。 京城周边的作坊都集中在四大锦绣山庄，抽一成也有不少钱，皇上对京城一些从开始就切割出来的产业自然不会盯得太紧。 即便如此，明悦轩也是记在叶青萝名下的，皇上盯的、要的都是顾子熙生意分利，不会找小媳妇的产业伸手。 而叶青萝又没亲自掌控这些产业，因而，王掌柜不知东家身份只与大管事和大帐房接触，也给今天之事减少了麻烦。 出了铺子，叶青彦立刻招手，他的小厮赶紧将马车赶了过来。 几人就上了马车先离开明悦阁。 小五小六送消息出去还没回可以不等，小七小八和常喜常福是跟进了店铺的，此时也只将包袱放进马车里，他们自己走路跟在后面。 出来时都是逛街的，并未安排太多车马代步。 他们刚走不久，店铺中客人也才刚散开，有的离开了有的还在铺中继续挑选自己想买的东西。 而李佳瑶她们五位千金被许多双目光盯着，喊出了要多少套成衣也不好又改口，便一边骂着穷鬼多事、一边挑选自己喜欢的款式和颜色。 等顺天府的两个衙役赶到，王掌柜连忙将事情起因和经过、结果都细细说了一遍。 见这场纠纷最后以买卖收场，冲突一方也离开了，另一方又是贵女，那两个衙役连上前问话都没有。 他们让王掌柜签了报官文书表明他们来处理过纠结，之后又叮嘱了王掌柜莫要生事便离开了。 报官一事就算了了。 那几个贵女见衙差没找上自己，也纷纷松了一口气。 她们不敢埋怨惹事的李佳瑶，挑选完自己的衣裙付账后就说累了各自离开，不愿意陪着春风得意的李侍瑶继续逛其他铺子了。 顾子熙他们则是沿着宽敞的大街慢慢往前进行着，看到一家高朋酒楼便进去吃饭。 这是年后苏家找到的铺子，总算把高朋酒楼开到京城来了，只是苏云臻忙着科举，他的人手也不够用，未能将明风酒楼也开到京城。 当然，高朋酒楼也没开到锦绣山庄，苏云臻和苏家如今能够各自赚钱也不错。 一行人在包间落座，就说起了刚才的冲突…… 第1004章 徐家联姻是徐家的选择，他是顾家人 原来顾子熙对几个女子出言那么狠，固然有护妻的主因，但他句句指向李侍郎的话，则是另有恩怨。 这位户部右侍郎一直对锦绣山庄的生意很有兴趣，当初想到锦绣山庄开铺的几方势力中肯定有他一份。 在得知锦绣山庄背后是顾家后，就在朝堂上几次弹劾，当然最先出来弹劾顾侍郎的是一个御史，表面看似与李侍郎无关。 最后被皇上训斥的也是那个姓田的御史，但…… 顾子熙回京知晓这件事后，就让人暗查了这个田御史，发现其与户部李侍郎是同乡。 而李侍郎在朝堂上也没少为锦绣山庄背靠顾侍郎的权势生意兴隆、日进斗金的事，不是明嘲就是暗讽，处处指向顾家也不似坊间所言的清贵。 什么侄媳的产业，一个民间小地方的民女能打造出这么一座富贵的山庄赚钱？这背后不是顾家推动才是怪了。 满朝堂在皇上亲赐大匾后就消停了，就连田御史都不敢再言，这位李侍郎却总是逮着机会就要说上两句。 还说他身为户部侍郎为国库、为朝廷着想，看着有臣僚私营生意而无力阻止而痛心疾首，直到…… 这样的话说得多了，皇上忍无可忍地丢下一句：“李卿如此为国库银子操心，何不自己去经营生意上交国库？” “还是说……李卿的痛心疾首，是不能将陆家女眷的产业拢入自己手中？” 李侍郎还想为自己辩解，顾侍郎开口了：“李大人如此为国库着想的法子就是想抄了顾家充入国库？不如从李家抄起？” 顾侍郎大胆提到抄家，满朝皆惊，李侍郎这才消停了不少。 但李侍郎针对顾侍郎、两部侍郎不和的事，也是满朝皆知，为此，李侍郎在户部也没少为难才任五品郎中的顾子煜。 只不过李侍郎是右侍郎，是左侍郎的副手，主全国粮储、仓场，顾子煜则是分管南境财政、赋税的郎中，上级是左侍郎。 饶是不归自己管，李侍郎的小动作也没停过。 因而顾子熙今天一听那跋扈的女子说是李侍郎嫡女，如何会放过她？ 李侍瑶不过是个点火索，顾子熙的目的当然是要将这火烧到李侍郎那里。 就算没有今天的事，顾子熙也在等皇上给他定官，北境十二州巡按他虽只有正四品，但巡按是御史台的官。 也就是说只要这官职定下，顾子熙就是御史台的人，御史弹劾哪位大人不是职责之事？ 当然只要不是田御史那般准备不充分就开始找茬的情况，回敬一下那位李侍郎还是可以的。 顾子煜在户部这些日子总被找茬当然也不会白受冤枉气，肯定也在暗中收集李侍郎的一些小料，等着厚积薄发呢。 今天这一闹，实则是意外，顾子熙顺势而为罢了。 户部左侍郎之女当街欺人、炫耀其父权势而跋扈，这事弹劾到皇上那儿，就看皇上怎么安排了。 最近李侍郎跳得有些欢，皇上接下来要做的事都和钱有关，制冰生意、扶持农耕、扶持幼学，没钱可办不了。 而农耕是农事、关乎农田增加和粮产增加的事，也算右侍郎负责范围。 李侍郎不知道顾家背后靠山就是皇上、锦绣山庄也有皇上的分利，更不知皇上与顾祭酒的结义关系而顾子煜视同皇上侄辈。 李侍郎找顾子煜的茬儿，皇上不说什么，但皇上心里能高兴？ 缺的都是机会罢了。 现在机会来了！ 顾子熙将这些官场恩怨小声说了一遍，但没说皇上会如何，毕竟事情刚开始，他也不敢胡乱猜测。 但让小媳妇和舅兄们明白，他为何要把事情闹大。 叶青萝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多事，一时也有些感慨，当初找顾子熙合伙打造这么大的生意盘，是最英明的决策。 目前只拿出一些薄利多销的生意项目，也是她最明智的决策。 刚拿出制冰这个暴利生意，不就让皇上拿走了？ 就算他们真的在北境也能大赚一笔，这钱也不可能全落在他们手中。 顾子熙提议推行幼学和开荒增产的计划，就是将赚到却不敢留在手中的暴利转投民生、回馈皇上的江山社稷，讨皇上欢心而求个安稳。 如此，在有人明着觊觎他们的产业红利时，皇上还能坚定维护他们锦绣山庄的利益，没有顺势而为逼他们将锦绣山庄交出，也是不容易了。 大家心中都很感慨但不敢明着说出来，他们还在外面，就连说起这些事情时，顾子熙就是小声而谨慎的。 过了会儿，苏云臻突然开口：“那李千金和昌平侯府四公子联姻，那不是……你未来表嫂？” 昌平侯府不就是顾子熙外家？四公子他们在锦绣山庄都见过，是顾子熙嫡亲表兄，不过是大着一岁，与苏云臻年纪相仿。 因而当初闲聊时，俩人还多聊了几句，只是身份门第悬殊，苏云臻比较谨慎，未能与权贵子弟交心。 不过看得出来，顾子熙与这位表哥关系还是不错的，言谈笑闹发自真心而非客套。 提到表哥徐谊，顾子熙苦笑：“我还未听说这门亲事，殿试之后我还没见母亲，等回去问问吧。” “不过……”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眉头拧了拧，无奈道，“李侍郎明着找茬这么多次难道他不知顾家与徐家是姻亲？” “李侍郎在户部屡次找茬我大哥时，难道不知我大哥是徐谊的嫡亲表哥？” “正常情况下，这种联姻关系只会交好而非交恶，还是明着交恶就很奇怪。” 但在当时情况，知道对方是李侍郎之女又递了话柄，顾子熙只会先解决恩怨。 徐家联姻是徐家的选择，他是顾家人。 他想了想又说道：“还是上回在锦绣山庄见过表哥的，没听说他定亲的事，也没听说他相看的事。” 所以，这应该不是自幼定下的亲事，应该是近期的事。 这时叶青萝开口道：“如果是早就定下的亲事，不会在外面与人冲突时突然提及的。” “以先前情况，对方就是认定咱们穷人好欺负才那么嚣张毫无顾忌的，就没必要提到徐四公子的亲事来仗势了。” “突然被旁人提及，李小姐又那么猖狂，想来是最近才定下的亲事，觉得高人一等了才会如此得意忘形。” “那位……提到李小姐亲事的小姐，想来也不是省油的灯。” 第1005章 但对方势大，她能全身而退吗？ 她突然提及这门亲事看似为李小姐仗势，实则告诉旁人，李小姐的嚣张不只有李侍郎撑腰，还有昌平侯府的权势。 你可以不怕侍郎府的权势，但昌平侯府的权势总该怕了吧？ 她说出来是帮李小姐仗势，听在李小姐耳中符合其炫耀的心理，怕是还没想明白其中的暗算。 首先这事情闹起来传出去，李侍郎的名声受损，被人弹劾至御前，李侍郎的官声受损。 做为昌平侯府未进门的媳妇，在外如此嚣张跋扈、当街欺压百姓，还拿昌平侯府的声势，昌平侯府愿意？ 对昌平侯府众人而言，就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就算徐四公子愿意维护李小姐、其父母也就是顾子熙的二舅家愿意默认这口锅，大舅家同意？ 自恃身份连瞧不上的外孙媳妇都不愿意口头表达不屑、不满的昌平侯夫妇，愿意？ 所以，李小姐但凡有些理智、明智、机智，也不会在外借昌平侯府的势欺负别人的。 若只以李家权势欺负人，别人最多说一句李家管教无方，或是李家养出了个骄纵女儿，得些骂名也不会影响太大。 但若牵扯到还未过门的昌平侯府，就说明李小姐此人不只是品行不端，还有心性轻浮、猖狂、蠢钝。 何况顾子熙还在铺中当着那么多看客的面儿，将那位李小姐骂得只有蠢坏无知、恶劣失德、一无是处。 不管送出去的消息能有什么回馈，今天这事也让那位李小姐颜面尽失、李家风门有损。 昌平侯府若明智，也只会想到切割关系而不会出面袒护。 若昌平侯府知道这事牵扯到顾子熙，该袒护谁就要好好思考清楚了。 但叶青萝觉得，一个还未过门的儿媳，一个是嫡亲外甥，徐家二房应该想得清楚的。 上头还有老侯爷夫妇呢，他们又不失智，最该护着谁不清楚？ 所以……叶青萝看向顾子熙，小声问：“今天这事儿，你会传到昌平侯府吗？应该要向徐四表哥说清楚的吧？” 她记得在锦绣山庄时，那些舅家、姨家的表兄弟姐妹们，一开始对她这个小地方来的媳妇是有些不屑的，但在顾子熙说出她是云间先生后，态度很快就转变了。 他们没有一味地轻鄙不知变通、没有一味的高高在上，他们只是看不上小地方的市井小户出身，对读书且有才情之人还是重视的。 所以……今天李小姐的态度虽然恶劣，但本质上也是瞧不起市井小户？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京城有钱有权有势的人呐，瞧不起平民百姓也就算了，还这般无脑说出来，是因为权势压人不需要脑子吗？” 顾子熙轻笑了一声，道：“这种人并不多，你看同行者里就有人很快意识到问题不再作声了。” 叶青萝想了想，点头，又道：“你递出三封信，之后……” 顾子熙明白她的意思，不在意道：“记录街市大事和官员及官眷的不当言行，是巡街御史的职责。” “今天这事可大可小，但我递了事件信，巡街御史就不能无视。” “另一位杨御史为人忠直，与田御史向来不和，田御史与李侍郎私交，想来杨御史愿意将此事带到朝堂之上。” “我给大伯的信虽也说的此事，但却是将消息传给大伯，让大伯心中有数。”顾子熙解释那三封信的原由。 苏云臻小声道：“若只是因这件事情弹劾怕也起不到什么作用，被训斥几句而已。” “若能多收集一些李家家风不正、行事跋扈、多次欺压百姓的行为，最好是有……”苏云臻说到这里顿了顿。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顾子熙一眼，声音更轻了：“既然右侍郎能多次在朝堂上暗示要分锦绣山庄的利，私底下怕也没少做这类事情。” 顾子熙勾了勾唇：“大伯已经让人在查了，想来不会毫无收获，只是没给咱们说而已。” 虽然大伯给他们讲过不少朝堂势力格局、政见、天下民生等事情，但对与自己政见不同的对头，大伯并未提及。 还是父亲私下与他提过一些朝堂上与大伯对立的阵营，这个连舅兄们也不知道。 所以，大伯能做到吏部左侍郎，就不可能每次都是被动应对问题，何况吏部本来就有监督、考核百官的职责。 接下来就看后继结果会如何发展了，他们说到这里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转到了铺子生意上。 明悦轩就是普通的成衣、胭脂水粉和首饰买卖，以成衣居多也占铺面七成，今天他们随便进铺一逛，就发现铺中客人还不少。 虽然一两身衣裙也就是小几十两而已，但这一闹，二十套衣裙概不赊欠也体现出那几个贵女确实有钱。 叶青萝并非舍不得，只是觉得没必要，自家铺中的货当然是留着卖给别人，都让自己买回去算怎么回事儿？ 却没想到因此招来是非口舌，想想还是有些郁闷，不过也让她想到另一个问题。 今天吵架都是顾子熙出面护着她，如果顾子熙不在身边呢，她自己撸袖子上阵固然能吵得过，但对方势大，她能全身而退吗？ 这个问题让她微微蹙眉，表情有些严肃。 “怎么了？”顾子熙立刻发觉小媳妇的不对劲，立刻凑过来温声询问。 苏云臻和叶青彦他们正在点菜，听到顾子熙的声音也立刻朝叶青萝看过来。 叶青萝微微一笑摇了下头，没有立刻就说。 等负责点菜的小二出去之后，叶青萝看顾子熙和兄长们都看着自己，便小声说出自己的想法。 顾子熙笑了一下，立刻不在意道：“若我不在你身边，就不会让你单独出门。” “出门也得多带几个人跟着啊，她们才带了几个？不过是同行者多才显阵仗而已。” “还有小九小十、十一十二至少得有两个跟着你，真打起来应该不会吃亏的，真要被她们欺负了，我会报仇的。” 顾子熙说着伸出手握住叶青萝的小手在自己掌心，目光认真地看着她。 若真让他媳妇吃了亏，可就不是今天这般几句话算完的了。 见他这么护短，叶青萝嘴角弯了弯，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但她也明白，今天这场冲突因何而起，只能再叹一句：京城果然水深得很！ 第1006章 我竟然教过皇上炒茶，也是出息了 看她小脸苦恼的模样，顾子熙呵呵一声轻笑，将手中握着的小手捏了捏，道：“以前是顾家太低调了。” 以前的顾家就大伯一人在朝堂、爹闲云野鹤的，祖父又在祖籍。 看着确实怪好欺负的。 “你别担心，黄叔父是明君，咱们被欺负了，他会作主的。” 叶青萝想到那个虚心学习炒茶被她指出问题的中年文士……她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我竟然教过皇上炒茶，也是出息了。” 顾子熙被小媳妇给逗笑了。 苏云臻和叶青彦他们听见这话也是一惊，他们相视一眼而后齐齐看向叶青萝。 “萝儿你教皇上炒茶？” 那时他们正忙着会试，回来是听叶青萝说过炒茶，茶叶都让父亲和那位叔父拿走了，倒是不知细节。 叶青萝便小声将当时的情况细说了一遍，几人听得暗叹惊奇，皇上果然平易近人呐。 他们要拼命科举才有机会走到朝堂、有机会见到龙颜，他们的妹妹却是在家里就见到了…… “确实出息了。”苏云臻有些哭笑不得地吐槽了一句。 其他几人都笑了起来。 想到他们在锦绣山庄见过的那位平易近人、爱问读书人问题的黄叔父（辰天先生），他们觉得只要自己好好为官，将来前途光明。 正三品、正四品、从四品什么的，都是他们未来必达的路标。 因着黄叔父的事，他们有些想念锦绣山庄的自在了。 只不过要等后天才是传胪大典，所有参加殿试的人都要去朝殿接受名次和官职安排。 二榜和三榜做官看机会和运气，没机会、没运气的就要一直等着。 头榜获得了参加殿试的资格，当场放官的都有，事后礼部会同吏部优先安排官职的也有，进翰林院熬着的也算是有官职了。 也就是每三年的科举，只有进入殿试的这批人，才是真正的前程锦绣。 只要有点实力、有点见识、有点眼力劲儿、有点会把握机会，仕途都不会差的，剩下的就熬着等下一次机会吧。 顾子煜和顾子恒他们在翰林院熬了三年才放实职，也因过去三年没那么多合适官缺，他们不急缺机会，皇上便将他们一直留着了。 顾子恒一放出来就是一个正四品城守。 顾子煜只有正五品但他进的是户部，京城品阶和地方品阶还是有价值上的差距，不然每年地方上往京官这里送各种敬银又算怎么回事？ 所以，他们几个不论留在京城还是去到地方，应该也不会太差的，因为—— 皇上今年要赚制冰暴利，要大力推行一直没钱推行的关乎底层百姓出路的仁政啊。 但这些想法他们早就在家探讨过，在外面不会明说出来，只是小声谈论一些北境民生以及各种民情、物产、江河地理环境上的问题。 天一先生能编写《大夏风物志》说明其游历各地江山何其多。 而他们后进晚辈则熟读《大夏风物志》，占了读书便宜不用游历也可根据书中内容来初步梳理各地民情。 一直聊到小二来上菜，他们边吃边聊，在外人看来就是几个读书人在谈天说地、高谈阔论。 几个小厮也安置好马车，在二层包间外头的小厅聚了一桌，吃得舒心，只不敢喝酒。 小五小六去送信回来先到明悦阁看了一眼，见主子们都不在这里了，就连那几个贵女也不在，他们连忙赶往高朋酒楼。 这是今天出门时就在说的，中午就在酒楼吃饭，苏大公子提议去高朋酒楼，他这个少东家也只去看过一次的自家酒楼。 有个地方可寻，也不至于漫无目的寻不到公子他们了。 等他们到时一问掌柜，连忙上了二楼，见到小七小八他们已经在吃了，顿时有些生气瞪了他们一眼。 小七小八见到他们回来连忙起身，笑着腾座儿。 叶青彦和叶正学只各带了一个小厮，加上常喜常福，还有回来的小五小六，他们这一桌其实只有八人，位置是足够的。 但小七小八起身腾座儿的举动，还是让跑腿辛苦的小五小六心里好受了些。 他们先去到包间说明这趟办事的结果。 巡街御史本来听说有事情是来了精神的，但一听说是几个官眷贵女顿时态度都冷淡了几分，说会记录在册就把送信的小五给打发了。 小五也不争辩什么，转身就去御史台找了杨御史。 杨御史看完事情经过又细问了小五具体情节，表明会查此事若属实自会上报，这才打发了小五离开。 态度上，杨御史比巡街御史要严肃谨慎许多，但也积极许多。 能对一个不知主子身份的小厮的报信或者是举告信，能够正面对待就已经很有态度了。 当然，杨御史是问过写信人身份的，小五说是青阳州考生与娘子还有几位舅兄一起逛铺，为娘子添置两件新衣而招来的无端冲突。 得知是北地来的考生，杨御史的态度明显又积极了些。 小五将当时情况细说给公子他们听。 小六这边则是专门跑吏部的，俩人约好回到成衣铺碰头。 小六这边就简单多了，这时候顾侍郎已经下朝回到了衙门，小六将信递给他然后将经过说了一遍。 后面的事情他不知晓，前面的起因、经过却是都亲眼所见。 顾侍郎说会写弹劾折子，明天上朝再说，先看杨御史这边如何做，还说晚上回去让顾子熙去见他。 顾子熙听后点点头，道：“你们先出去吃饭吧，在外头别说这事儿。” 小五小六便去了外面小厅。 小七小八已经泡了茶给他们解渴，小声询问送信的事儿，他们自然将公子交代的话说了一遍，几个小厮连忙闭了嘴。 “明天朝堂上应该热闹。”顾子熙轻笑了一声。 苏云臻提醒道：“后天就出名次了，不知你的官职是不是后天一并出来，还是之后再安排？” 顾子熙一边给小媳妇舀汤，一边解释：“就算不是后天，大后天也要安排了，北境开荒赶不上开春还赶不上夏汛之后？” “虽然我上回和黄叔父提的是等制冰生意赚了钱再开荒，但我生意盘子大，黄叔父肯定希望我尽快开荒。” “一下安排那么多二榜上北境考生下去做官，就是希望今年可以实施计划的。” 所以，皇上不会拖着这事不办的。 第1007章 做孤臣可以，但别得罪太多人 虽然顾子熙没有说出肯定答案，但他的意思也差不多了，几人很好奇顾子熙的官职是外放的，有没有机会上朝呢？ 正四品御史啊，是可以上朝的。 顾子熙无奈道：“在指定北境巡按之前肯定要上衙的，有事奏报会上朝，无事弹劾可以不上朝，或是轮班上朝。” 朝议有大小朝，大朝五品以上都要上朝，小朝三品以上都要上朝，四品有事启奏可上朝。 朝后若有政事要议，三品以上相关官员可随皇上至御书房，或听皇上传召。 总之上朝是很忙碌的时间，那些在朝堂上为点私利吵来吵去的，都是奸臣。 顾子熙若非喜欢上了做生意赚钱，他的志向也是做一名每天可以上朝吵架骂那些奸臣贼子、弹劾他们的言官。 当然他最好的去处就是御史台和吏部，但他有赚钱本事，皇上曾希望他入户部，最后为了让他赚更多钱，决定放他回北境。 也兴许皇上已知道他曾经的志向，不敢真的放他每天在朝堂上开骂，年轻气盛不知收敛，做孤臣可以，但别得罪太多人。 又聊了会儿传胪大典会有怎样的盛况，又说起这时节的青河县情况，其实就是都想家了。 顾子熙还好点，京城才是他的家。 苏云臻年纪大些又早就在府学读书，也没成家，思家的心情还比较平稳。 叶青彦虽然也想家但他身边还有嫡亲堂妹在，心里没那么孤单。 对这些话题最沉默的是叶正学，他心里想着闺女该学步了，等他回家能喊爹了，徐慧怕是过年都没回叶家。 大家也注意到了正学哥的情绪，于是又说起昨天一起喝酒的那些人，今天状态应该都恢复了，不然真是白瞎了那么多好茶叶。 一会说要不要吃了饭过去大宅那边看看，一会又说没必要反正马上就要朝殿上见面的。 顾子熙想陪媳妇，最后苏云臻他们几个决定过去看看，传胪大典之后各自得了官职，就到分别之时了。 天下各州府来的考生，有的在锦绣山庄很熟悉了，有的住在京城其他各个地方没什么交道。 最后都结识在会试、熟悉在殿试，未来说不定就是同僚。 多走动走动、熟悉熟悉，万一将来要共事呢？人品如何？背后有没有其他靠山？政见可有一致？ 知己知彼，有备无患。 也没纠结，一杯茶喝完就决定兵分两路。 顾子熙陪媳妇继续逛街，苏云臻和叶青彦、叶正学他们则去找其他人，也是让其他人都知道，他们没有喝醉酒。 街头巷尾突然传出的闲话很好查，最能自证的便是让考生们都看到他们的状态，谣言自然不攻自破。 出来逛街游走在市井，接触的是百姓不是考生，百姓却并不认识他们。 顾子熙身为顾家公子，以前也回京过年，这次科举回京住了这么长时间，那几个找茬的官眷依然不认识他。 也是顾子熙一向不赴宴，回京过年也自己在外头跑，京城世家子弟还常聚在一块儿游乐，公子千金们也有自己的宴。 顾子熙去年回京过年都没参加宫宴，今年回京也只去过昌平侯府一次，连姨母家和堂姐家都没去过。 京城公子认识的还是有，千金碰面的机会少，不认得也说得过去，却也因此起了冲突。 又喝了一杯茶，他们便起身离开。 此时酒楼生意兴隆，也有考生在高朋酒楼吃饭，不过不是住在大宅的那些人，而是住京城客栈的其他地方考生。 都是参加殿试的自然认得，当下便在大堂寒暄起来。 一个个也是打量着顾子熙他们几人，暗想昨天喝酒庆贺金榜题名还喝醉了的人，怎么瞧着一点不像？ 看到他们，虽然关系不熟但顾子熙他们还是很高兴，就在大堂聊了起来，装作并不知街头闲言，只说正准备去城南找其他同年。 顾子熙还给叶青萝做了介绍，那些外地考生见顾会元陪夫人出来逛街吃饭，也才知晓其余三人竟是顾会元的舅兄，心下更是惊讶。 顾会元一路夺下榜首，没想到其三个舅兄也都参加了殿试，这就很厉害了！ 谁家科举有一两个兄弟结伴或是父子同行都是美谈了，顾家竟是郎舅四人一起乡试、会试、殿试，以后仕途上不可小觑。 当下也生了结交之心，吃完了饭没吃完饭的，都喊着想要同行、思念北境来的年兄们了…… 苏云臻与顾子熙默默交换了一个眼神，当下笑着同意了。 有这些昨天没参与进来的同年为证，传胪大典上便有人问起昨天的事，也掀不起风浪。 各自结账之后到了酒楼门外，看到只有一辆马车，苏云臻立刻看向顾子熙：“你和妹妹用马车，我们自己走过去。” 这里离大宅也没多远了，但顾府在北边都是大宅与大宅的距离，更远，何况他们还要继续逛街，得有辆马车跟着。 顾子熙没客气便点了点头。 小八立刻过去接替叶家小厮赶马车，小五小六小七继续走路跟着。 顾子熙垂眸看向小媳妇：“可要上马车继续逛街？” 叶青萝清浅笑道：“先走一段，没什么好逛了就回去。” 街头还是很热闹的，毕竟是京城的大街，叶青萝并未想立刻回去，当是饭后消食吧。 见她要走，顾子熙便点了点头，转身与那些考生抱拳告辞，这才牵着小媳妇的手往外走，左右看了看便选择一个方向继续走。 叶青萝现在还不辨方向，任由顾子熙牵着，男人脚步并不快，她跟得上。 苏云臻他们也往另一个方向说说笑笑地走了，自然有人问起昨天酒楼的事情，苏云臻便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当是解释经过了，毕竟这风声他们今天出来逛街在街头也听过一些，但他们没有去找那些街头百姓解释。 百姓怎么看不重要，重要的是风声传至朝堂会被怎么说，而他们今天现身人前的状态没有问题，就不存在失态和醉酒贪杯的问题。 那些考生会问起，当然也是这些事情已经在还留在京城的考生里传遍了，不管是参加了殿试的还是在等官缺的。 很多人其实都担心顾子熙他们几个，毕竟名次这么靠前，已经走到殿试了再出问题，他们都替顾子熙他们几个不值。 第1008章 要适应自己顾二少夫人的身份才是 只有个别人在悄悄地添油加醋，见大势趋向顾子熙他们这边，也是不敢多说了，生怕被发现而得罪最有可能考状元的人。 他们去到大宅那边热热闹闹，那边的人看到苏云臻他们来了还跟着别人，到嘴边的话都忍了回去。 经过昨天被人算计的事，现在都变得谨慎起来，当然也有天一先生和青山先生的叮嘱，仕途即将开始，都不敢大意。 顾子熙和叶青萝这边在街头又走了很久，在小摊买了一些小吃食，经过糕点铺又买了几包糕点，这才上马车离开。 只剩下小五小六小七小八跟着他们，也搭着马车轻松回府。 回去之后，叶青萝就将糕点小食分了分，给大嫂那边送了一些过去，这时候小昊儿歇中觉刚起，看到有糕点零嘴吃可高兴了。 今天小姑子她们仍然跟着她们的母亲出门赴宴去了，叶青萝便没让人送东西过去。 她将多的又给今天没跟着他们的小九小十和十一十二，自己和顾子熙只留了一些放到西屋炕桌上。 分好小吃食，他们去东耳房洗了手脸，这才回来西屋坐下，泡了一小壶茶，顾子熙便说起还可再记一册琴谱的事儿。 只因上回叶青萝又即兴多弹出几首新曲，想着之后回青河县怕也没那么多时间摆弄曲乐，便想着再出一册也好。 如今他科举结束有的是时间，于是俩人便转去西厢忙起了这件事儿。 一直忙到申时正，十一来报，老爷让公子去前院书房，这才结束抚琴。 叶青萝摘下指套收好，活动了一下双手这才站起身，道：“你去吧，我去花园里逛逛去，说不定小昊儿在那里。” 忙了半天不想立刻就去写细纲，去花园里找小朋友玩游戏、和大嫂聊聊天也不错。 “好，也不知大伯下衙了没有，爹找我应该是为早上的事情，我还要去找大伯，回来等我吃饭。” 顾子熙牵着叶青萝的手往外走，交代着。 叶青萝答应了，俩人一起出了院子，一个去小花园、一个去前院书房。 小七小八连忙跟上公子，两个大丫环也连忙跟上少夫人。 吴婆子她们这些人也知道主子在外头被欺负的事了。 她们虽然托主子的福才来到京城这么大的府里，但她们也有做下人的经验，当时就觉得是主母身边没多的人手护着，让别人以为好欺负了。 虽然还没有来找主子说这事，但吴婆子和马婆子私下一商量，就决定以后在府里只要少夫人出院子，两个大丫环必须跟着。 只要出府门不管是逛街还是赴宴还是走亲戚，必须安排两个大丫环还有两个力气大又有眼力劲儿的婆子跟着。 吴婆子自己是管人和跟出行的，看情况也会跟着，马婆子则带着剩下的人手留下看家和负责院中事务。 这是早就分配好的职责。 只不过如今重新提起，且固定两个粗使婆子跟着，能跟着出门的，也是四个陪嫁的粗使婆子里最聪慧的了。 至于顾家安排过来的二等丫环和二等婆子一共十二人，则还留在院中各司其职，没安排出门任务。 吴婆子很清楚，少夫人是她们的主母，却不是京城顾家的主母，上头还有婆母和长嫂呢，管家主事轮不到她们的主母。 公子和少夫人要回青河县，也就是她们都要回青河县的，顾家安排的这十二人只怕还留在京城，也因此不会被安排额外的任务。 少夫人身边缺人，回青河县之后应该会重新添置人手，所以她在人手安排上一直很注意分清楚。 叶青萝还不知道她的手下，已经在为她的安全做合理安排了。 见到两个大丫环要跟着不肯回院子，她便没再管了，反正在自家花园里逛逛，就是下人也可以去的。 到小花园里果然见到小昊儿在和小丫环跳房子玩儿。 张欣雅坐在一旁手里捏着针线，在给小昊儿做鞋。 看到她来了，张欣雅便将手中活儿放进小竹篮里，交给一旁的丫环，又让人送茶过来。 叶青萝这才注意到大嫂在自家花园里，身边也不缺丫环婆子，便明白这不只是大户人家的排场，有时候确实很方便。 以前她也知道只是没有在意，反正她自己不喜欢身边跟着人，做什么都有人看着，而她偏是个身怀秘密的人。 以后……也要适应自己顾二少夫人的身份才是。 叶青萝与大嫂说的是今天出门的热闹，并未提及成衣铺的冲突，也没问大嫂与那些贵女的关系。 俩人聊了会儿，小昊儿跑过来要拉二婶一起跳房子，于是叶青萝便玩儿去了。 看着小媳妇蹦蹦跳跳的，张欣雅也不禁想起自己当年刚过门时，也没像弟媳这般无忧无虑、活泼开朗的。 再晚些，顾子玥和顾子玲也到了，跳房子的人多了起来，小昊儿玩得不亦乐乎。 顾子熙跟着大哥一起来小花园时，就见到姑嫂几个和小昊儿叽叽喳喳的热闹场面，就连张欣雅都被孩子牵着在场外帮忙了。 兄弟相视一眼，皆是一笑，感觉如今的府里更像寻常百姓家了，温馨热闹，怡然欢乐。 看到他们走过来，小昊儿率先喊了一声：“爹爹！”就迈着小短腿跑过来，张着一双小手求抱抱。 顾子煜弯腰将儿子抱了起来，小昊儿单手搭在爹爹肩膀上，这才歪头看向旁边的人，笑容灿烂地喊了一声：“二叔~” “可看见二叔了呢，小昊儿都不让二叔抱抱呢。”顾子熙打趣着孩子。 “二叔抱~”小家伙一脸纠结犹豫，最后还是伸出了小手。 顾子熙却无情地搁下一句：“二叔下回抱”就走去了叶青萝身边。 留下小朋友一脸茫然表情，小手还朝着那个方向伸着，只是那个方向已不见他的二叔。 顾子煜看着儿子被突然冷落也是哭笑不得，只将儿子的小手收回来，再摸摸他的小脑袋，笑道：“二叔看见你二婶了，没空抱你。” “没空~”小家伙似乎这才回过神来，接受了现实，扭过小身子看向二叔二婶的方向。 顾子熙正对小媳妇说：“累了没？咱们回家吃饭去。” 叶青萝抬头看了看天色，道：“大哥和堂哥他们还没回，也不知是在外面吃还是回来吃。” 第1009章 边吃边等？不就是蹭吃蹭喝？ 夕阳斜照，花园里依然很美，再过不久就要掌灯了，兄长们还没有回来。 顾子熙牵着她的手，道：“他们要回来吃饭这会儿已经在路上了，如果不回，这会儿应该吃上了。” “他们应该不会在外边吃晚饭了。”叶青萝想了下，说道。 “为何？”顾子熙好奇地看着小媳妇，中午分开时并没有约定好的。 “他们没有马车，要找外头的马车会有些麻烦，越晚越麻烦。”叶青萝说道。 “再一个，虽然之前有解酒茶，但喝了那么多酒还是伤身，又有那些不怀好意的闲言，他们会警惕。” “那些牵扯其中的许多同年们也会警惕，毕竟那么多年辛苦读书总算走到了这里，谁也不敢大意的。” 她的话让顾子熙点头，顾子煜也在心里感慨，弟媳很了解读书人。 但是顾子熙随后一句话却说道：“媳妇儿忘记那些中午遇见的同年了？他们也跟着去了城南宅子，大家聚在一块儿最后肯定会去酒楼的。” 叶青萝怔了怔，问道：“那边没有茶楼？” 顾子熙道：“咱们明悦轩在那边，隔着一条街，糕点可外带。” 明悦轩的糕点一直可以外带，只不过有了叶青萝那些吃法，明悦轩早就是茶楼和糕点铺的结合经营铺子了，还接清风酒楼的糕点单子。 见他们在这儿嘀咕了半天也没个结论，顾子煜抱着儿子上前一步提议。 “不如晚饭就在花园里敞轩摆桌吧，弟媳现在回去看看弄点什么下酒菜，我和二弟可以边吃边等。” 顾子熙立刻无语地瞥了大哥一眼，边吃边等？不就是蹭吃蹭喝？ 顾子煜笑眯眯地回看了弟弟一眼，一点也不在意弟弟眼中的不满。 小昊儿也开心地喊道：“二婶~吃饭饭~” 顾子熙见小侄儿也要吃，顿时哭笑不得却是不好反对了。 叶青萝笑道：“那我回去看看有什么菜好做。” 张欣雅忙道：“我也去帮忙吧，正好跟你学做菜。” 两个小姑娘在一旁早就雀跃着了，她们最近都没在二嫂这里混吃混喝，见状也连忙表示她们也去帮忙。 叶青萝都笑着答应了，自家兄长们何时回来还不清楚，反正已经揽上一桌了。 留下兄弟俩继续说话，小昊儿和两个姑姑玩耍，叶青萝和大嫂回去看看小厨房里有什么食材。 她并没有真的让小姑子们这时候去厨房里干活，以前是上午、中午做吃的，边做边吃也是个乐趣。 这时候是要赶一桌菜出来的，就不让小姑娘们在厨房里手忙脚乱了。 叶青萝并不知道，还在前院书房说话的公爹和大伯听说她要做菜并且在花园里摆桌后，立刻遣人来通知顾子熙，他们也要来。 顾子熙只好让人回来告诉小媳妇一声，赶紧多添两个菜，来不及的就去大厨房里安排。 早就过了新媳妇进门图表现的时候了，自己做几个方便的，多的菜也能一样从大厨房里出。 不过是叶青萝常做的那些吃法，手下婆子们都学上了，也不用叶青萝全程一个人辛苦，她合理安排下去做起来也快。 叶青萝是在镇上福味楼后厨帮过忙的，也学着了掌厨那套分工配合的方式，安排好后她还有空和大嫂在院子里聊会儿天。 暮色渐沉，叶青萝喊了小七小八和小九小十开始陆续送菜去小花园里，要喝的酒早就送过去了。 张欣雅也带着给孩子做的肉蛋羹和分出来的两道清淡小炒还有一小碗饭，先去照顾孩子吃饭了。 叶青萝想着哥哥们若是回来吃饭，小姑子们和大嫂不方便同席吃饭，因而一开始就是按两桌安排的菜。 送了下酒菜之后，她又让大丫环去送另一桌几道菜。 喝酒的可以慢慢喝不怕晚，小姑娘们还是早点吃了回去她们自己院子，不好一直等着。 不一会儿大丫环回来说，小姐和堂小姐想吃小公子那种肉蛋羹。 叶青萝立刻交给一个婆子再做一碗，想了想又道：“多做两个大碗，喝酒那桌兴许也要。” 本来是给孩子做的新花样的蛋羹，既然有人想吃，那再多做点也没啥。 忙完，叶青萝回屋洗了把脸，换下在厨房里的细葛布外衫，喝了杯暖泉之后才去花园那边。 就见到大哥、二堂哥还有正学哥已经在席上了。 想来是知道妹妹和顾二就他们回不回来吃饭的问题讨论过，苏云臻笑道：“我们过去那边大宅，确实因为不敢喝酒大家都不愿意去酒楼。” “中午遇到的那十几个同年也不敢劝，只是聊到半下午总要去吃饭，有人中午就没怎么吃，喊着有些饿了。” “后来我就让人在附近两家酒楼点了几个菜送到大宅，没要酒，大家以茶代酒吃了顿饭。” 大宅还有不少人住着，几个菜准备出来就是几席的量，既然是送到大宅那自然是没太多讲究。 大家聊得来、相处融洽才最重要，有人甚至端着碗夹了菜蹲在廊下吃，说什么若外放到地方上去，也要接地气些才能更好做个父母官。 从下午就开始吃的席，后来又陆续添了几道菜送来，总算是都吃上了。 到傍晚时就从车马行租了马车过来，给那些从客栈来的同年们送回客栈，他们自己才回来。 今天的花销都是苏云臻的。 既然那天设宴的最后搞出了事，事后顾家送解酒茶、青山先生两次关心照看、天一先生亲至探望都是将事情拉回正轨，也让他们凝聚了一波人心。 今天苏云臻的安排也为他拉拢了人气。 之后有谁再拿“醉酒、提前道贺”一事来攻讦他们名次靠前的，会有更多人替他们说话。 若是这些人吃饱喝足还是站在对立面，也能提前在影响不大的时候看清人心，总比将来在仕途上遭遇背刺要好。 但是下午就开始边吃边聊其实也没吃多少，很多人最后都要去街上再吃点的，他们回来路上也想着宵夜吃什么呢。 没想到刚进府就听小厮让他们到小花园去，到了才知道等他们喝酒呢。 他们这一桌安排在敞轩，叶青萝见过公爹和大伯后，又听大哥说了下午的经过，没再说什么就去凉亭那边吃饭了。 大嫂带姐妹俩在不远处的凉亭，没在这边怕吵着这边人说话，小昊儿是被奶娘喂的饭，在花园里边吃边玩着。 “今天这事儿一闹，子熙和子熙媳妇……”顾侍郎突然开口。 第1010章 就算徐谊认命，他们也会劝徐谊反抗的 今天收到顾子熙传来的消息后，顾侍郎虽然没有立刻往宫里递折子，却也是着人去暗查了李侍郎嫡女的事情。 至于李侍郎？想来这时候已经知道了成衣铺的冲突，也在查和他嫡女吵架的人是何身份吧？ 至于成衣铺？虽然李千金扬言要让铺子开不下去，但李侍郎可没蠢到这般纵容女儿，自然是不敢找铺子麻烦的。 能在京城开大铺的，谁知道背后主子是谁？东家后头还有主子也不稀奇，何况铺子第一时间就往顺天府报了官。 因此，李侍郎也只将矛头指向和他女儿吵架的人，派人到铺中询问、派更多人到市井打听。 顾侍郎也在调查这件事，自然知道李侍郎在做什么了。 还有杨御史也派人调查了，不过只查了铺中详情，并没有去调查送举告信的人真正身份，知道青阳州来的考生就行了。 至于巡街御史？顾侍郎还不知对方有何举动。 但顾侍郎知道，明天朝堂之上若为这事吵起来，定然要细究经过，顾子熙说不定就要暴露身份了。 身份一旦暴露，这场争吵的性质就变了，容易被李侍郎反咬一口，因此今天顾侍郎派人调查，取到了不少当时在铺中的客人目证的口供。 李侍郎在寻找吵架之人； 杨御史在查证事情是否属实； 只有顾侍郎在当一件案子查证各方证词，以及那几个千金最近的言行，有备无患。 其实这些事情之前在前院书房就已经说过了，天一先生父子三人都知道了。 不过顾侍郎现在提的是顾子熙小俩口的身份会暴露，是刚想到的问题。 顾子煜就道：“闹到明面就闹到明面吧，我手里已经攒了一些证据了，顺势参他一本，丢不了官也是侍郎做到头了。” 虽然接任尚书的都是左侍郎，右侍郎是左侍郎的副手。 但若右侍郎有本事、有政绩而左侍郎犯事，右移平升左或直接上位任尚书的情况，也不是没有。 顾侍郎就是个现成的例子。 但若右侍郎一身污点还被人逮着证据把柄了，能保住现在的位置就不错了，升官是别想了。 天一先生略一沉吟道：“那些证据虽然有力道，但也打不死他，不如留着，再者……” “这事儿毕竟是跟子熙直接起的冲突，突然拿出户部的证据，也容易让人觉得是顾家有备而来，甚至可能就是顾家设局算计的李小姐。” “一旦别人这么想，事情就变复杂了，不如这次只从李侍郎教女无方而弹劾其家风不正、品行不端，为将来先垫个理由。” “显然这事曝出子熙身份后，他在户部会更加找子煜你的麻烦，到时只要他动，找他证据的机会就更多了。” 有些人有些事就怕不动，只要动就有机会，而最重要的是…… 天一先生叹了口气，说道：“昌平侯府和李侍郎府还在议亲，虽然还没有正式定婚，但也拖不了太久了。” 顾子熙撇嘴，嗤笑了一声，不屑道：“谊表哥也是老实，好心没好报！” 苏云臻他们几个则是一脸好奇地看着顾子熙，没要敢找天一先生打听真相，但今天他们都在明悦阁呢。 当时那个谁可是说了李千金和昌平侯府四公子的亲事，一副未婚妻姿态高傲得很。 顾子熙看向他们，便说了亲事的真相，听得几人惊讶不已。 这种只在话本里听说过的故事，竟然会真实发生在徐谊身上，也太倒霉了些，难怪顾子熙都没听说过徐谊表哥定亲的消息。 想来昌平侯府也是不愿意的，只是时势逼人没有选择，只能拖拖拉拉、犹犹豫豫到现在还没有将婚事定下来。 当然李侍郎也可以找皇上要一旨赐婚，那样昌平侯府便避无可避了，但却没有走这一条路？ 不用苏云臻和叶青彦他们将这个念头说出来，顾子熙便先说了。 天一先生没好气道：“有老子在，他们讨得到圣旨才怪！” 顾子熙恍然，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一声，小声嘀咕道：“父亲既知此事非谊表哥所愿，侯府也不愿意这门亲事，怎么不直接找皇上拒绝了？” “你外祖也可以出面拒绝，他老人家不明确态度，我怎好提出？” “其实侯府不愿意这门亲事，只因李侍郎与你大伯政见不同关系不和，还总找你大哥麻烦，若侯府欢欢喜喜定亲，将我们顾家置于何地？” “再者也是不喜李千金算计的徐谊，一个心眼太多的千金嫁进侯府，怕是不安份的。” 天一先生身为昌平侯女婿，自然知道外甥的亲事是怎么来的，也为之烦恼。 如果这事发生在顾家子弟身上，他早就出手了，但徐家还在迟疑不定，显然是顾忌顾家关系，不然早就同意了亲事。 这也让他不高兴，就想冷眼旁观，如果昌平侯府真与户部右侍郎府结亲，他们顾家与昌平侯府的关系就淡了。 他也想看看昌平侯府的态度，谁想…… 今天李千金自己作妖，招摇过市惹到了顾子熙呢。 这也是顾侍郎收到消息没有立刻写弹劾折子直呈御前的原因，弹劾这件事，他不会第一个出手。 顾子熙在书房听父亲说过这件事后，就让小五去找徐谊，约了明天中午在家吃饭。 苏云臻和叶青彦叶正学他们吃了个大瓜，听着父子感慨都不敢吱声儿。 不过知道顾子熙约了徐谊明天在家吃饭，他们也打算留下来做陪客，就算徐谊认命，他们也会劝徐谊反抗的。 真让那种女子进了昌平侯府成了表嫂，他们的妹妹都觉得膈应。 顾子熙感觉到了舅兄们的积极别有所图，略一思索也明白了。 他看向顾子煜：“大哥，虽然明天朝堂热闹不会让人伤筋动骨，但你在户部可以用点方法挑恤对方来欺负你、找你麻烦。” “而后让户部更多人都看到他的丑陋嘴脸，还有报复顾家的险恶用心，消息总会传出去，我就看看外祖和舅舅他们好不好意思。” 总之为了自家将来少点麻烦，他愿意拯救谊表哥的婚姻大事，反正谊表哥也不喜欢李佳瑶。 顾子煜端着酒杯轻声笑道：“他们也不想想，这亲事若成了，昌平侯府有什么面子？” 第1011章 真相并不难推演出来 徐谊是二房次子，昌平侯府未分家，因而行四，既不是长房嫡长子，徐家便认为右侍郎的门第配得上这门亲事。 却忘了这种作妖的性格，徐谊又不愿意，将来成婚之后有好日子过？以后二房的日子怕不是鸡飞狗跳欢乐多。 亏得他们还想到了顾家与李家不和，才犹犹豫豫还没最后定下来。 顾子熙又叮嘱他爹和皇上说，别给两家赐婚，这点小要求，他爹办得到的。 天一先生却笑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 今天他送茶叶给皇上，中午和皇上一起吃饭当然是悄悄提过的，虽然他不出手，最后还是有些气不过。 他哥最近受了太多委屈，他做兄弟的不能帮着讨回来，还能让李家拿到赐婚圣旨风风光光嫁进昌平侯府，让百官看顾家笑话？ 他就是这么直接和皇上说的，皇上自然没有不同意的。 不只是义兄说的这些，还有他也觉得李侍郎跳得太欢了，顾家子侄的产业也有他的分利，若他护不住，以后可收不到这么多好茶叶了吧。 但这是天一先生和皇上的私交，他不会将这个结果还有当时和皇上一起埋汰李侍郎的那些话说出来的。 他不说，顾子熙他们几个年轻人却主意多着呢，已经在探讨如果是他们遇到李侍郎的刁难，应该如何应对、如何反击。 说是探讨，实则是给顾侍郎支招呢，顾侍郎心如明镜，只笑眯眯地听着。 饭后一杯茶，喝完茶后，顾侍郎就先回去东府了，天一先生想了想，也回正院去和夫人说一说徐家和李家的这门亲事。 可别之后在外头遇到别人说起，不知内情不及应对，还有对徐家的态度也要说一说。 长辈一走，兄弟几个添了茶继续闲聊起来。 叶青萝她们那边早已吃完了饭，也没急着回去就在花园里走一走消食。 小昊儿也蹦蹦跳跳地跟着她们，跑前跑后不亦乐乎。 花园里张着灯，角落里都被照亮了，她们身边又跟着人，顾子熙只不时转头寻找她们身影，并没喊她们过去说话。 直到小姑娘们回去了，小昊儿有些累了打着小哈欠要娘抱抱时，张欣雅才抱起儿子去跟顾子煜说了一声，就回去了。 小昊儿的奶娘这时候也吃晚饭去了，张欣雅自己带孩子。 她们一走，花园里跟着的丫环婆子也走了，只剩下自己的两个大丫环跟着自己，还是先前赶回去吃了晚饭才过来的。 叶青萝看她们一眼，笑道：“你们回去吧，我跟着夫君还有兄长他们，不去别处了。” 两个大丫环相视一眼，就答应了。 等她们回去，叶青萝也进了敞轩，听他们在谈论传胪大典，便在顾子熙身旁坐下来。 顾子熙看她一眼将手中还没喝的温茶递给她，叶青萝接过喝了，将空杯递回给他。 看他们小俩口默默秀恩爱，顾子煜莞尔，说道：“我也回去陪媳妇孩子了。” 本是随口一句带着暗示调侃的话，其他人没什么感受，叶正学却突然眼眶一热，端着茶杯的手僵了僵。 他也想媳妇孩子了。 顾子煜一走，顾子熙便道：“我们也回去吧，有什么事明天早饭时再说，反正也不出门了。” 明天上午说不定徐谊就会过来，有什么还要说的他们会早上商量好，现在就都回去歇着吧。 主要是他们夜里还要继续炒茶，若再聊下去就会耽搁这事儿了。 大家没有异议，起身一起走回去，兄弟三个直接回后边的小院子，顾子熙牵着叶青萝的手回前边的大院子。 几个小厮早就为他们烧好了热水，各自梳洗之后回了房拿本书看看，困了就直接睡觉。 这两天出门应酬也辛苦，比读书辛苦。 顾子熙这边近水楼台，有暖泉和灵溪水的好处，再累也比其他人好多了，昨天喝酒最多却是恢复最快的人。 虽然一身酒气老远就能闻见，他的精神状态和身体却没受到醉意影响，只不过看在别人眼中还是给人“醉酒”“春风得意”的感觉。 这才给人操作闲话的机会。 俩人也是梳洗之后坐在东屋窗下喝茶、看书，见他们回了东屋，吴婆子便也带着丫环婆子们收拾各处、早早回去休息了。 顾子熙的八个小厮出来看了一眼，留了十一和十二这两个最闲的在敞轩看话本，免得公子要使唤人时无人应答。 其余六个则回去歇着了。 亥时正，顾子熙出来让十一和十二把院门关了赶紧去睡，确定院中没有别的人在了，他也回来关好门窗，俩人就开始了炒茶的忙碌。 虽然这两天又送了不少茶叶出去，但他们最近一直有机会炒茶，有囤货心里就踏实。 之前天一先生还让顾子熙给外祖家留些茶叶，顾子熙答应了。 他想等到殿试结果出来肯定要亲自去一趟外祖家的，到时和其他地方的春茶一起放在登门礼中，显得不那么突出。 只是没想到在他备战殿试的时候…… 徐谊表哥在一次与几个朋友游湖时，李佳瑶她们几个贵女也在，也不知她们嬉闹什么，李佳瑶突然从徐谊表哥身旁跌向湖中。 徐谊只是下意识想拽住她却被她拽入湖中……虽然很快将人送上船，徐谊自己也爬上了船立刻让靠岸，靠岸他就生气地离开了。 也因着他离开了，没呛水却昏迷的李佳瑶适时醒过来，哭着说是徐谊公子伸手拽她，她受到惊吓才失足落水。 在水中与徐谊公子不清不白，已无颜见人就要再次跳湖明志。 最后自然是被贵女们一通安慰，而后组局之人连忙安排马车将人送回李侍郎府，但这事却也传开了。 虽然没人会信正在喝酒的徐谊会突然伸手拽李佳瑶，但俩人同时落水确实有些不清白，不成个亲都说不过去。 组局之人自知得罪不起昌平侯府，因而同几个其他目击证人都表态是李小姐自己嬉闹落水。 徐四公子只是想拉住她不要落水最后却被李小姐惊慌之下拽了下去……真相并不难推演出来。 即使有人认为李小姐在人前举止轻浮蠢钝，才造成这种后果而不屑，这门亲事却是不得不提上日程了。 这种事在话本中常见，现实中宴会落水救人的事却是很少发生的。 发生这种事让主宴的人家最丢脸，说明安排不周、应对不及，是主宴之人的无能。 第1012章 天一先生当即修书一封，三问昌平侯府 因而，办宴的人家都会很戒备这种事情。 什么荷花池被人推下水无人瞧见、落水被男子救就要娶回家……不会成为美谈，只会让双方以及办宴一方都沦为笑柄。 出去赴宴的千金身边至少跟着两个丫环，不会轻易被支开、不会出现单独出现在危险之地的情况。 除非被外力强制介入而你打不过人家，这时候办宴人家的府卫、暗卫就该介入了。 真要大肆宴请外人来家里，家里各处怎么可能没有人明里暗里地守着？遇到贼子混进来偷东西咋办？ 还随便一间空屋、一处假山就能私混呢？写话本的情节需要罢了，没被人发现是主家不想让你出丑。 即使如此，权贵人家出门赴宴，还是会很小心，遇事优先自保不会多管闲事，然而…… 防了宅院没防住野外啊，千金贵女都是规矩教出来的，谁会想到李佳瑶那么大胆，竟然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闹这一出？ 给人看笑话之余，想必也让很多家中有适龄儿女的人忧虑。 不管是落水的意外危险，还是遭遇徐谊这样的情况，都不是一句结亲可以揭过的。 如果落水却因旁人不敢招惹上而束手旁观不施救呢？施救的后果对方承受不起呀，你在危险中等死？ 如果因救人就要迫于压力娶一个不喜欢的人，如果你还有心悦之人，这救人不是救出仇恨了？ 娶你的不乐意，你嫁的又是否乐意？将来的悲惨可想而知。 也就是李佳瑶这种主动算计的不顾身份和清白嚷嚷出来，以死胁迫让徐谊不得不娶，徐谊会善待她？ 这些事情，顾子熙还未从外面听说。 但在他将经过真相讲给叶青萝听后，小媳妇就有了这些感慨，觉得救人是恩、婚嫁是仇，不是善缘也不是好现象。 而顾子熙思索后也一脸严肃地开口：“将来那些宴能避则避，避不了的多带几个人手，还要寻几个会武功的婆子跟着才好。” “还有玥儿她们也要好生安排安排，少不知事的可别着了别人的道儿。” 以前都有那样的意识，倒没听说谁家闹了这样的事情，也就话本里有时会出现而被人拿来当谈资。 如今话本里的东西在现实中出现了，那些人家自然会警惕起来的。 因为迫使双方不得不结亲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闲话碎语有损两家清白名声。 防不胜防那就是还防得不够！ 不知别人家怎么应对这种问题，他们自家应该重视起来，顾子熙打算明天和爹说说这问题。 俩人炒茶又忙到了寅时正，喝着暖泉解乏，收拾干净之后赶紧睡下，半开着后窗散去茶香。 茶香淡淡地飘进后边那处小宅，苏云臻和叶青彦他们在睡梦中闻到熟悉的茶香还以为是做梦呢。 等他们醒来时已近辰时，外头天亮早已大亮。 最近常常只睡到一个半时辰，若非喝的暖泉、泡澡洗脸也用的暖泉，怕是早就抗不住了。 想到今天还有事儿，他们也不好赖床，顾子熙也没抱着小媳妇讨便宜，俩人都很干脆利落地起来梳洗。 顾子熙无奈道：“等回了青河县，我要抱着媳妇儿连睡三天！” 叶青萝给了他一记白眼，没好气道：“以后不用早起读书，囤着的鲜茶叶都炒成茶了，还有什么要忙的？想睡就睡、想起就起。” “嗯，来日方长，越来越好。”顾子熙抱着小媳妇笑眯眯地道。 等他们去敞轩吃早饭时，苏云臻给了顾子熙好几个白眼却没有说什么，叶青彦在和叶正学说话，只看了一眼没怪他们起晚了。 没办法，他们虽为舅兄，但他们没有成亲呀，不好指责妹夫的不是。 吃饭的时候，顾子熙将昨晚和叶青萝的那些讨论说了一遍，叶青萝在旁继续补充想法。 如果确定要反对这门亲事，可从救人和清白和负责这样的问题做为议题，讲出恩仇的利弊。 叶青萝认为这和榜下捉婿一样并非美谈，而是歪风，读书人可以就此议题去写文章评判。 事情传开了、闹大了，就算李家依然坚持嫁女，也在风口浪尖上。 吃完早饭，顾子熙去找父亲说这事，不管昌平侯府真心愿不愿意，他决定拉谊表哥一把。 这时候大伯已上朝，大哥也刚去了户部衙门，这事便先和父亲通个气儿。 他们还在前院书房，就有小厮过来禀报，徐谊到了。 顾子熙准备去见表哥，天一先生却让人把徐谊先叫到书房来，要当面问清楚徐谊的决心。 如果徐谊自己选择了妥协，就没什么好帮的了。 结果徐谊一听姑父问起，立刻哭诉自己的冤枉和委屈，顾子熙便问他决定，徐谊连忙摇头表示他不愿意。 当时伸手拉人完全是想救人的下意识举动，若知后果这么严重，他会避让任由对方落水而绝对不会管！ 见他这般懊悔，顾子熙有些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而后看向父亲。 天一先生便道：“李家女非良配，只要你自己想清楚确实不愿意，姑父给你做主！” 天一先生当即修书一封，三问昌平侯府： 徐谊救人是心善，昌平侯府同意亲事置徐谊终身幸福于何地？ 置顾家关系于何地？ 置顾子煜的前程于何地？ 最后还补了一句话：李侍郎为锦绣山庄的利益屡次找茬顾大伯，顾子熙这个反骨逆子积怨已久，明天就是传胪大典了，入仕之后可不会忍气吞声。 就这么简单一封信，写完交给自己的长随送去昌平侯府，当面交给昌平侯。 昌平侯是天一先生的岳父，如果昌平侯在意顾家感受、重视两个外孙，就会知道怎么选择。 只要昌平侯有了选择，徐谊的父母什么态度就不重要了。 为了徐谊更为了自家儿子和李家的梁子，天一先生也不想等徐家拿态度了，这封信很快就会送到昌平侯手中。 剩下的等消息便是。 徐谊见姑父出手，又感动又激动连忙弯腰作揖感谢大恩。 天一先生看他如此也很感慨，叹道：“和你熙表弟去吧，他舅兄们也在等着你叙话。” 顾子熙领着徐谊去自己院子，知道他吃过早饭就过来了，便让人上茶。 第1013章 原来表哥你有心悦之人呀，你早说啊 叶青萝把昨天买的糕点小食从空间里拿出来，装了三盘送到敞轩放到桌上，而后与徐谊见礼。 虽然徐谊没有成亲，但他是顾子熙的表哥，礼数还是要有的。 徐谊还是在锦绣山庄见过这位虽小户出身、但很有才情的表弟媳妇的，此时见表弟媳妇温婉有礼，不免感慨。 “咱们又不需要光耀门庭，何需联姻？我连科举都没考，置些产业养活自己，小日子过得舒坦些不就够了。” “哪怕将来侯府分家，我被分了出去成了旁支，以后没了侯府依靠，养家活口我的日子又不拮据，何需委屈自己？” 见他说委屈，顾子熙哭笑不得，没好气道：“愿意就愿意，不愿意不会反抗啊？” “事实真相又不由对方一人说，不是还有明白人给你作证了？哭唧唧就能解决问题了？” 徐谊撇嘴，委屈道：“我爹娘愿意啊，我反抗过了啊，如果不是祖父说李侍郎在朝堂上与顾伯父不和，这亲事怕是日子都定下了。” “我曾听煜表哥说过户部的事，连忙提了，祖父就犹豫了，说门第合适，但若关系不和这事就要慎重考虑。” “可慎重考虑不是直接拒绝呀，我在家都急死了，都想着逃离京城了，可我还想看到你中状元打马游街，才没急着走啊。” 徐谊说完还埋怨地看着顾子熙：“表弟你最好是中状元，六元及第肯定要上朝谢恩的，我还指着你救我呢。” 顾子熙笑道：“我爹不是出手了？先看外祖父决定吧，若你们侯府执意，我爹就直接找皇上给你赐婚别的贵女，气死李家的！” 反正这京城里谁家都行，就是李家的不行！李佳瑶身边那些捧臭脚的几个也不行！ 沈谊突然表情忸怩起来，腼腆道：“顺天府尹家那个小辣椒可以，别的贵女我也瞧不上。” 顾子熙惊讶，无语道：“原来表哥你有心悦之人呀，你早说啊，你还真认命呀。” 宋谊表情黯然，委屈道：“她骂我废物、渣男、蠢货……还说、说再也不理我了！” 顾子熙嘴角抽了抽，想到当初在府城时小姑娘开始回避他，只因得知他要娶妻误会他有心悦女子却不知是她。 顾子熙叹了口气，道：“谊表哥，你心悦人家可有让人家知晓？人家可同样心悦你？若你们两情相悦却被这件事情破坏了感情实无必要。” “毕竟你是救人反被算计，但也不算什么失了清白，到了水里你还是救人并无其他心思，这点已有明证没什么好怕闲话的。” “你赶紧去找你喜欢的女子问个清楚，若她也心悦你愿意嫁你，就让我爹进宫给你讨个赐婚圣旨回来。” 他送了那么多茶叶给皇上，还有制冰方子的暴利在，一道赐婚圣旨解决几家麻烦，皇上应该也乐见其成。 最多就是这道赐婚圣旨可能又要点好处去讨，讨价还价的事就交给他爹去做吧。 私底下的事情什么都好说。 徐谊没想到问题还有这转折，不用他带着小姑娘私奔了，不由欣喜连连点头：“湘儿当然喜欢我了。” “当时她也在船上，亲眼看到我被人扑落水里，顺手将人救了上来还被人冤枉清白逼我娶，气得在家哭肿了眼睛，我去看她她也不肯见我。” 叶青萝在旁听徐谊说着当时情况，比他们得到的内容更加详实，心下也是一阵感慨，更多的是同情。 如果没有顾家，这亲事怕是已经成了，两情相悦的鸳鸯被拆散，强凑了一对怨偶将来家宅不宁。 而这一切都是那个跋扈多舌的贵女李佳瑶一手算计的，凭什么一个女子想要一个男人就要这般算计得手？ 凭她厚颜无耻豁得出去吗？ “夫君，咱们把谊表哥心悦的那姑娘请来家里做客吧？”叶青萝同情无端失去情郎的那姑娘，便提议道。 徐谊一听高兴地看了叶青萝一眼，暗道表弟媳妇真是心善，但又一想连忙摇了摇头。 “她这会儿正在气头上，再者这事风波还没平息，还是别让她牵扯进来被李家迁怒，顺天府尹才四品。” 虽然顺天府尹权势很大，但官威还不够大，右侍郎可是正三品，仕途上的事不能大意了。 叶青萝哑然，她确实没想到这一层。 顾子熙忙道：“这事儿要尽快解决。” 他朝一个方向招了招手，很快小七小八就跑了过来。 顾子熙吩咐道：“去书房看看老爷可还在那儿，就说谊表哥心悦顺天府尹家的千金，叫……” 他说到这里顿住，看向徐谊，徐谊腼腆道：“秦湘，她长兄秦淮是我在太学的十年同窗。” 顾子熙这才明白他们的关系，暗道都有十年同窗情义在，竟然还没和人家妹妹定下亲事，谊表哥可真是……憨得可以！ 顾子熙交代小七去给爹传信儿说明这件事情，也包括徐谊和秦家兄妹的关系，希望爹能为谊表哥和秦湘讨一道赐婚圣旨回来。 既然谊表哥有心悦之人，那就不必非要等昌平侯府的决定，拖拖拉拉谁知又会生出什么变故？ 这时候的朝堂上说不定已经在弹劾李侍郎了，弹劾一事以及赐婚一事，算是顾家回敬李侍郎的。 小七去传话，很快回来说：“老爷说他现在去趟顺天府找府尹喝茶，若秦家同意，他今天就找皇上去。” “老爷说，徐家选顾家，赐婚不影响，徐家不在乎顾家，赐婚就是顾家的态度，让谊公子先别声张，等着便是。” 徐谊见姑父给力，高兴得起身转圈圈，满面笑容道：“早知道来找姑父能脱困局，我早该来了，之前怕耽搁表弟殿试都不敢登门。” 顾子熙见他这般高兴也是欣慰，幸亏昨天在成衣铺遇上了李佳瑶还吵起来了，让他想起来和李侍郎的恩怨。 表哥娶妻本不该他一个表弟管，只是这事儿不经挖，内幕太多也让他们考虑更多，最后都认为应该阻止这桩并不合适的亲事。 也幸亏给表哥传了消息让他过来一趟，不然表哥怕是都不知道找他们帮忙，而后逃出京城……又得是另一个故事了吧？ 看表哥有心悦之人，想必不会自己逃，应该是带小姑娘一起逃离京城。 第1014章 老爷说，顾家不和李家做亲戚 果然手中有产业有进账的人就是有底气，行事没有那么多顾虑。 顾家这边态度明确，天一先生行事迅速，他不但去顺天府还让人再给岳父大人递了个信儿。 根本不等岳父回应先前那封信，他只表明一个态度，他认为李家千金不是良配，他要亲自为外甥寻一门亲事。 如此便是将矛头往自己身上揽了，避免徐家亲事变故而责怪到徐谊头上，进而不喜秦湘，影响秦湘将来在徐家的日子。 现在事情从两情相悦和准备私奔，变成了天一先生这个昌平侯女婿为徐谊做主觅一门新的亲事。 不管是昌平侯府不高兴，还是李侍郎府的仇恨，都只管冲着天一先生来，顾家接着便是了。 昌平侯府，老侯爷收到女婿的信一看顿时眉头就拧了起来，果然这事让顾家不满了，当即喊自家两个儿子儿媳过来商量这事。 女婿都亲自来信询问了，可见这事不能再拖了。 二房夫人也就是徐谊的母亲有些不乐意。 她说道：“朝堂上政见有分歧，不都还是皇上的臣子？李家女要嫁、徐家儿郎能娶，门当户对如何不算好亲事？” “谊儿他一个二房次子又无功名在身，能娶到侍郎嫡女已经是很不错的亲事了呀，对他将来前程也有好处，为何要因顾家反对就放弃？” 她的话是做为一个母亲为自己的儿子前程考量，也不能说她不对，徐家还在犹豫也是这个原因。 但现在…… 昌平侯蹙眉道：“政见不同是朝堂事，但两家不和就不是朝堂事了，若这门亲事成了，你是得了李家关系，昌平侯府却失了顾家关系。” “你满意那个儿媳，本侯却要失去自己的女儿，孰轻孰重你可拎得清？” 选择了李家就会失去顾家，李家只有一个右侍郎风光，顾家除了有左侍郎还有他的女儿女婿还有刚刚入仕的外孙。 怎么选择根本无需考虑，不过事关二房，他还是叫来大房和二房一起商量，若二媳妇闹，最后他还是要选择自己的女婿。 这时管家匆匆领着一个小厮进来，不是之前送信的长随却也是顾家小厮。 小厮只带来一句话：“老爷怕侯爷难做，已经出府为谊公子相看合适姻缘，老爷说谊公子这媒他保了，顾家不和李家做亲戚。” 没想到妹夫竟如此霸道，徐谊母亲顿时气红了脸想要骂人，但刚才公爹也做了决定，怕是不会再听她的，当下气得直绞手中帕子。 昌平侯世子也就是顾子熙大舅见状就道：“妹夫是大儒，他出现保媒是好事儿，也能让咱们从李家这事上脱困，有利无害。” 他说完便看向二弟，顾子熙二舅想了想，便点头道：“那我不操心了，妹夫选的人不会错的。” 他们都清楚，妹夫虽然只是四品祭酒，那也是妹夫不愿意入朝做官，若妹夫愿意，接老亲家的尚书之位也没什么难的。 妹夫闲散惯了，如今子煜入了户部前途无量、子熙又是最有希望六元及第的今科新贵，也是前程似锦。 李家亲事若成也是未来亲家，关系合不合得来都是未知，顾家却是老亲家，外甥也是嫡亲外甥，怎么选根本不纠结。 兄弟俩相视一眼都有了决定，只有徐谊母亲还有些不甘心，嘀咕半天已经没人搭理她了。 长房夫人也就是大舅母则淡定喝茶，显然并不愿意参与太多以免影响妯娌关系。 昌平侯见两个儿子同意了，便交代来传消息的顾家小厮。 “回去告诉你家老爷，徐谊的亲事就有劳他辛苦了，就是李家那边不好推脱，还要他费心想想办法。” 顾家小厮行礼领命之后便离开了。 徐谊母亲有些气愤，一脸委屈地提醒：“和李家这边已经在合八字了，今天就能拿到结果，现在要拒绝亲事，如何交代？” 昌平侯端起茶杯浅饮一口，斜睨了二媳妇一眼，淡声道：“这事你不用管了。” 昌平侯看向老妻：“夫人，你安排人拿回八字就说……八字不合，恐家宅不宁，并非良缘。” “若李家说道，就拿当时在场之人的证词去问李家，没的救人还救成仇人的。” “李家女不合适我侯府，让他们另觅良缘莫要以死胁迫，侯府也不是扛不起一条人命。” 所以，李佳瑶若再要死要活地闹，也威胁不到昌平侯府，将这态度明明白白地告诉李家，李家自己决断。 之前没有直接拒绝，现在突然拒绝，只能拿八字不合来说事儿了。 昌平侯夫人连忙应下，这事既然二媳妇不配合，又不能丢给大媳妇为难，就只能她这个老夫人来处理了。 昌平侯府这边做出了决断，却不知天一先生这边办事迅速。 秦府尹招待顾祭酒在书房喝茶，得知来意也是惊了，但想到家中女儿的事也不禁叹气。 自家女儿与徐谊的情意，还有徐谊与自家儿子的同窗关系，他自然都知道，原以为可以顺其自然，没想到…… 半路杀出一个耍计谋的，真是惊瞎了一众人的眼，没想到有人会这么豁得出去不择手段。 知情人早将真相传开，奈何昌平侯府没有明确拒绝亲事还开始合八字了，这让旁人如何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旁人还说什么？ 只苦了自家女儿希望落空，却没想到柳暗花明，顾祭酒亲自登门为外甥徐谊提亲。 秦府尹心情复杂也没立刻答应，只提到李家和徐家在合八字的事，而李侍郎要徐谊负责就只有成亲这一条路…… 天一先生不屑道：“李侍郎嚣张，其女也跋扈，凭什么得惯着他们？” 他看向秦府尹认真道：“只要秦家同意这门亲事，我今天就进宫找皇上讨一道赐婚圣旨，谁来闹都不管用。” 听到赐婚圣旨，秦府尹眼中的担忧终于一扫而空，刚正的脸上终于露出几分喜意，起身朝着天一先生作揖。 “小女与徐谊两情相悦，有劳祭酒大人为小儿女做主。” 天一先生连忙放下茶杯起身虚扶，重新落座之后笑道：“这媒我保了，只是圣旨下来之前莫要声张。” “圣旨到了，秦家只管接旨便是，什么侍郎府、侯府的，都不用管。” 秦府尹知道这是祭酒大人在提点他应对外界压力，忙道：“下官明白。” 第1015章 不如给表哥指条明路？ 天一先生算算时间应该要下朝了，便直接进宫去找皇上，除了讨赐婚圣旨，也想打听朝堂上的热闹。 他没吃到第一手瓜，皇上吃到了会与他分享。 顾家这边，徐谊得到了姑父做主的答复后高兴不已，随后又担心家里不同意最后会连累湘儿被欺负。 顾子熙无语了，骂道：“连媳妇都护不住，你是不是汉子！” 叶青萝坐在一旁吃瓜，听到自家男人这霸道的话顿时莞尔，想到自己本也不被婆母和小姑子欢喜，不照样嫁进门过舒心日子？ 顾子熙为护她甚至愿意放弃今年的会试，如果不是皇上提了要求，他是不考的，也不会在京城待这么久。 甚至她嫁入顾家都不用每天给婆母请安，更没有立规矩的事儿。 她男人说得对，连自己媳妇都护不住，算什么汉子！ 徐谊被骂得一脸讪讪，小声解释：“我知道，大不了我分家出去自己过，我不沾侯府的光，谁也不能勉强我。” “我这不是怕婆媳不和嘛，孝字架头上，媳妇儿会吃亏嘛，闹大了不是给人笑话嘛。”徐谊觉得他也很无奈呀。 这根本不是护不护得住的事儿。 顾子熙想到二舅母是有些嫌贫爱富的，当然整个昌平侯府的长辈们都瞧不起他媳妇，他心里清楚。 他一个外孙（外甥），不得外家欢喜可以不去，徐谊是侯府嫡孙，确实有些难。 叶青萝见他们发愁，本想支个招但转念一想，这事儿她可以私下和顾子熙蛐蛐，却不合适真的说出来。 不然传到侯府都是她在使坏，没的枉做坏人。 于是她咽回想说的话，也不想继续听徐谊的瓜了，说不定他们兄弟还有悄悄话要说，碍于她在场不便说而已。 于是她起身回西屋去写细纲，相比别人的八卦，还是自己赚钱更香。 果然，她一走，顾子熙便小声和徐谊讲当初他是怎么娶到叶青萝的，母亲不同意，他也坚持要娶。 成亲第二天敬茶，母亲还想立规矩，是他护在媳妇前面，他爹出面约束才没有闹起来。 之后他带媳妇在外过自己的日子，也就科举才回来家里住些时日，等放官之后他连京城都不待。 分不分家他和媳妇都可以在外生活，徐谊自己也有产业营生，相比科举也是对做生意更有兴趣的人。 因而，顾子熙以自己的事提供了应对经验，徐谊果然眼睛一亮有些悟了。 “秦淮有意和我出京合伙做点营生，只是还没想好做什么，今年科举我们没准备好，打算三年后也下科场试试。” “秦家祖籍新虞州，西北小县城来的，秦府尹为人刚正，听说是皇上钦点的顺天府。” “秦淮不想早早入仕，是以一直没考，他不考，我更不可能去考，但是以后……”徐谊说到这里顿了顿，表情有些沮丧。 “如果我要早早从侯府分出去单过，以后科举还是努力考一下吧，万一也上了头榜呢，不说光宗耀祖，也是为自己以后争气一点。” 顾子熙点头，表哥有觉悟就好，就怕富贵窝里养出无所事事、不思进取的纨绔。 想了想，他说道：“谊表哥，亲事若成，你打算何时成亲？我月底月初初要离京回北境。” “回北境？”徐谊睁大了眼瞪着顾子熙，“你若中状元，你在哪儿做官不是皇上说了算？” 顾子熙微微一笑，理直气壮道：“当然是皇上同意我回北境呀，我才懒得一直待在京城呢。” 徐谊没想到表弟殿试名次还没出来，就已经知道要在何处做官了，顿时有些不知说什么好，最后给了顾子熙一记白眼。 “那要看姑父给我求来的赐婚定下何时婚期了，若要等几个月，你就喝不上喜酒了。” 顾子熙顿时有些遗憾，然而徐谊下一句话就让人哭笑不得。 “当初你在青河县成亲，我也是事后才知消息，没能跟着一块儿去喝你一杯喜酒，是有些遗憾。” “如今表哥我成亲你也喝不上喜酒，本来当是扯平了，但……你是成亲了亲的，理应留下贺礼才是。” 顾子熙想到确实是成了亲的要送礼，没成亲的不用送礼，无语道：“知道了，走之前安排，百两银子够了吧？” 徐谊一听顿时露了笑容，抱拳一揖，道：“还是表弟懂我。” “虽说我有些产业进账，但以后要分家甚至不在京城住着，手头确实需要些银钱傍身。” “秦淮还想和我一起出京做点买卖呢，还不知道要做什么，表弟的生意做那么大，不如给表哥指条明路？” 顾子熙被问住了，要说生意，他现在做的就很好，但…… 他在北境的生意都是有皇上一成的，也不可能再让表哥合伙，分些生意给表哥去做也要注意分寸。 比如制冰生意本来是最好的，但……方子不能外泄以免坏了皇上的赚钱计划。 制冰生意可是朝廷各衙门都有份了，方子便在朝堂传开也是朝廷掌控。 除了他可在北境做这生意，其他人敢私下买卖就看朝廷管不管了，说不定就是没收财产再判个流放。 而他虽有北境的生意盘子，他赚来的钱也是要大力投入农耕和幼学的，皇上连北境十二州县的人手都安排好了。 他的选择也是形势权衡，是被推着走的。 其他生意是自己的，皇上倒是不过问只管收那十万两，但他知道生意做大了也不是十万两能够解决的。 徐谊见表弟不语，顿时笑脸就垮了下来，不开心道：“很为难？” 顾子熙回神，连忙道：“也不算难，只是不知如何说。” 见徐谊疑惑，顾子熙又不能细说自己的生意情况，想了想便道：“先看你想做哪方面生意，想在哪儿做，有多少本钱，有多少人参与进来。” “如果你是要京城之外做生意，看想去哪里，我可以先告诉你一声，北境都在我生意盘上。” 徐谊立刻道：“我去北境，和秦淮一起，没什么钱，各自能拿个一、两万两银子吧。” “生意好做也不好做的无非是酒楼、茶楼、胭脂首饰铺、成衣铺这些，吃穿生意。” 所以，他在京城的生意应该就是这些了。 顾子熙理解地点头，又问：“你是要开铺、开作坊还是要经营庄子？” 第1016章 去北境开荒种地确实不太现实 徐谊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小声道：“成本就那么多，在京城可能找不到一家大铺，在府城兴许能盘到一两座大铺。” “在县城可能多买一两处铺面，开作坊我又没什么手艺优势，买庄子倒是保守法子就是出钱太慢了。” “所以……不是让你给哥指条明路么？” 顾子熙点头，说道：“如果你想开铺，自己选个地方再找中人挑选即可，这确实是回本最快也最简单的路子。” “作坊你没头绪可以略过，田地庄子……我倒是准备在北境大量开荒扶持农耕，既利好当地百姓和衙门，也是皇上计划想要去做的事情。” “扶持农耕里我计划除了种粮、种粗粮，也想大量种植果树。” “果树？”徐谊好奇问，“鲜果在当地不值钱，干果倒是可以做一做。” 顾子熙微微一笑，说道：“我家酒庄有不少花酒、果酒卖，锦绣山庄就大量种了花树和果树。” 徐谊眼睛一亮，连忙点头：“确是如此，你是说……让我跟着你种果树去？” 顾子熙没说让不让，只说道：“西北边土地比其他地方贫瘠些，却适合种一些枣子、葡萄、桔子，庄稼好种高粱、麦子、红薯、玉米、黄豆。” “这些东西我作坊都收，我和堂哥说过，让他在辖下试着种这些东西，堂哥说还要大量种桃树、桂花树。” “桃花、梨花、桂花、梅花皆可入酒，还有石榴、杏子、葡萄皆可入酒，高粱、玉米皆是酿酒主料。” “你可以开酒楼，也可以开酒庄，可以种植这些树和酿酒主料，再建酿酒作坊，形成一个可以自产自销的循环。” “像我，开书局我有印书作坊，卖干货我有干货铺，开酒楼我有酿酒作坊也大量购置了田地庄子在种麦子、玉米、红薯、黄豆、绿豆、红豆这些。” “我还准备回北境后多开几家粮行，将庄子上产的粮食卖出去、给百姓口粮提供些便利，将酿酒主料收一些回来，补充自家产量不够酿酒的问题。” “你成本不够大量种植还建作坊什么的，也可以少种一些，出货给我就行了，也就是不愁销量。” “你也可以在一些繁华的县城盘铺，镇上繁华的生意也做得，一家大铺两三千两银子。” “在县城得要四五千两，好地段的可能要到六千两，在府城就是六千两到一万两的都有。” “如果你不想离京城太远，就在望京县一带盘铺，买座小宅子自己住着也行。” “既不在京城又离得不远，城外买个庄子，一两万两的成本是完全可以安置得下来的。” 顾子熙将徐谊可以走的路子说了一遍，又考虑到毕竟是侯府纨绔公子，直接去北境开荒种地确实不太现实。 “你就不能在锦绣山庄给我间铺子？我也给租金。” 徐谊见表弟提供了那么多方法，他心里却是想起来锦绣山庄那么大的生意盘都是表弟的，不由动了心思。 顾子熙立刻拒绝：“四座锦绣山庄都有御赐大匾，李侍郎觊觎了那么久在朝堂上都不是秘密了，他成功了吗？” 徐谊表情呆了呆，脱口道：“皇上保你？” “我是皇上伸出去的手臂。”顾子熙伸出右手比划了一下，认真道，“这话你听听就算可不兴往外说。” 徐谊连忙点头，他虽不上进，但他出身侯府哪里是拎不清的？ “所以……你也是皇上的钱袋子，锦绣山庄有皇上的钱，所以李侍郎在作死？” 徐谊凑近过来低声说出自己想到的，还拿手掌遮在嘴边，生怕被别人听了去。 顾子熙点头。 徐谊原本好奇猜测而兴奋的眼睛睁得更大了，僵了会儿才坐正身子长吁出一口气。 他突然笑了：“小爷真是明智啊！虽是讨厌被人暗算再加之有自己心悦的姑娘，才坚决反对李家的亲事。” “倒是对李侍郎没什么想法，只知道他在朝堂上与顾伯父不和，在户部找煜表哥的麻烦，没想到……他在他家祖坟上蹦哒啊。” “母亲以为和户部侍郎府联姻于我前程有利，却不知差点将我推入泥潭啊。”幸亏他为爱一直在反抗。 虽然他之前不知找姑父就可以解决这难题，但他确实在为逃出京城做准备，湘儿不肯随他走。 他和秦淮商量了，到时他先走，秦淮带妹妹来找他，他们就在离京千里的地方做买卖、安家。 秦府尹还不知这事，但秦淮说，是他这个兄长带妹妹回乡祭祖，到时请族里长辈作主同意亲事就行，不算私奔，更非私逃。 如果逃得不成功，那后面的事就都算完了，后果当然也由他徐谊一人承担，不会连累到秦家兄妹。 这是他和秦淮商量好的计划，只不过他还想看到熙表弟打马游街的盛况，准备等看过就出发。 这时候侯府和京城的注意力都在新科状元和金榜题名那些人身上，不会注意到侯府有个人悄悄离开了京城。 没想到昨晚熙表弟派人传信儿给他，让他今天来顾府一叙，他想着走之前见见准状元也好，没想到…… 柳暗花明得神仙保佑、姑父撑腰，还有表弟的仗义，亲事可以安心了，接下来就剩下万一分家离府另过日子，他的出路了。 新一场科举是快了，但他要先安家才能专注读书事，去北境、西北一带确实远了些，开荒种地确实没经验甚至没认知。 他就想到煜表哥在锦绣山庄有家客栈的事，想到熙表弟经营着四家那么大的锦绣山庄的事…… 没想到竟然知道了这么大的秘密，不得了啊！ 李侍郎跳得越欢、得罪皇上越严重，就看哪天皇上不忍了出手削他。 熙表弟是皇上的钱袋子，这些生意里有皇上的利益，那他确实不好在这里边讨要便宜，那不是得罪皇上吗。 所以……徐谊脑子里快速转了几遍，有了决定。 “等我亲事定下来，和秦淮跑一趟望京县，还有祁华镇、祁安镇也可以看看，离京城这么近，镇上生意肯定好做，只是……怕也一铺难求了。” 都知繁华之地生意好做，这又是离京城很近的县镇，你能想到的别人也能想到，当然是先进场的赚到，后进场的连地方都挤不到一个。 第1017章 徐谊恶心之后，便是担忧 尤其顾子熙开荒建锦绣山庄，附近村庄做工的机会都多了，何况是临近的县镇？ 顾子熙当初在望京县开墨香书局也花了些本钱，机会并不难得，印书作坊都建在锦绣山庄了。 所以，见徐谊果然只想在京城附近找铺子，他也没再说什么。 毕竟他忙着科举，近期也不打算在京城附近再添置产业，并没有关注年后的铺源。 但在这一番说话之后，徐谊的目标确实明确了些，未来到底会做什么营生他已有数。 把表弟在做的、会做的挑一个他够本钱的就行了，有什么问题还可以找表弟讨教呢。 看他这么会取巧，顾子熙也是哭笑不得。 两人聊了半天，顾子熙见舅兄们还没有过来，想到吃早饭时他们说要按妹妹提的那些想法回去写写文章，批判批判。 正好徐谊过来也是为徐谊的亲事和表弟叙话，他们做舅兄的到底是外人，不必这么早就过来陪客。 顾子熙便没急着让人去找舅兄们，而是和徐谊说起了他过往在太学读书的情况，给他讲科举上的问题。 太学生若要科举也要回祖籍去考，很多人的祖籍离京太远，来回一趟半年也有的，因而都是不会分开考。 先做好备考准备，等到哪年童生秀才一起考了，能考到哪里就是哪里，那是结果。 他们不会为了可能考不中的结果去影响自己的安排。 秦淮祖籍新虞州在北境西北一带、德安州西南，徐谊祖籍东合州、南华州东南，是离京城比较近的。 以他们的年纪，刚结束的这一科他们觉得还没有准备好，便决定下一科试试手，不行再多等一科。 都是官家子弟，对科举的渴望没有寒门子弟那般迫切，因此现在徐谊满脑子想的都是做买卖赚更多的钱养家糊口。 顾子熙见谊表哥对科举的认知还差了不少火候，便知道下一科没啥机会，也就不再继续深入去说了。 他开始说一些生意上的事情，以北境为例说一些各地的风情、民俗、人文、特产、地理环境等等。 其实熟读《大夏风物志》也能了解这些，只不过看谊表哥听得津津有味的，想来是读书量有限。 但他没有去吐槽表哥的废材，毕竟昌平侯府本来就是祖上从市井以武发家，爵位也传了几代了，如今是京城权贵人家。 舅舅们也不是科举入仕，而是年纪到了接班或是皇上点名安排的差事。 表哥们的差事也差不多是这么安排的，到了徐谊表哥这里他再等一等，家里兴许也能给他安排上。 但他想要考科举，家里或许也希望出一个科举入仕的子弟，便没阻止他的选择，只是…… 任重道远啊！ 说要考科举的人，手中赚钱产业却比其他兄弟们要多，日子过得悠哉富贵，于是顾子熙接下来给他讲生意经。 果然都是徐谊喜欢的，他听得认真多了。 巳时正，叶青萝放下笔出来看了看，见还是表兄弟两个在说话，自家兄长们没有出来，不由奇怪。 她过来给他们又添了一壶花茶，说要去小厨房准备做中饭了。 顾子熙笑着道了一声“辛苦”，便让在外头院子嗑瓜子的小八去后头院子看看情况，这其实就是通知大家可以过来的意思。 昨晚就邀了徐谊今天过府吃饭，今天的中饭吃什么菜是昨晚就商量好的，今天大厨房会采买这些食材回来。 叶青萝去到小厨房，就带着擅长厨房里活儿的婆子们麻利地忙了起来。 苏云臻和叶青彦、叶正学他们一上午已将初稿写下，当写策论来写的，但这毕竟是文章总要再琢磨琢磨。 小八来催，于是他们一商量就带上了自己的文章过来找顾子熙看。 得知他们写的文章竟然是以自己的遭遇而扩散思路去评价是非曲直，徐谊很是惊讶，也嚷着要看。 都是读书人，最不怕文章被人看，若能指点一二就更好了。 虽然徐谊不是科举人，但徐谊是事件当事人呀！ 几人就围着这三篇文章探讨了起来。 不只是女子落水能不能救、该不该救、敢不敢救的问题，还有权贵子弟、贵女、官眷的言行修养、家风等问题，都一并评了评、论了论。 自然，李佳瑶在成衣铺无端生事欺压百姓、嫌弃穷人的事件也被几句概括了进去，以此为例展开来评。 三人虽然是分开写文章，但都不约而同以某贵女的言行为事件论点拓展思路。 虽然论的是事件、说的是现象、问的是救人以恩、为仇的反思，但无疑李侍郎和李佳瑶、权贵家风都被钉在了耻辱柱上，供万人议论。 而徐谊这才知道还有成衣铺这件事，还在合八字没结果定论之前，李佳瑶已经拿着和他的亲事在招摇过市了。 如果她们欺负的是真穷人，穷人何辜？如何申冤？也是她们运气不好踢到了铁板，该她们倒霉。 还有她们或者说李家已经公然在市井散播亲事的谣言了，这是在逼侯府不得不同意亲事呢。 徐谊恶心之后，便是担忧。 “这事都报到顺天府了，怕是湘儿已经知道了，她现在都不见我，若是误会了也没人给她解释，只会躲屋里哭了。” 而他和秦淮的约定，湘儿怕是也还不知道，毕竟他要逃走，秦淮是以另一个理由带湘儿离开的。 见他担忧又焦虑，顾子熙忙道：“我爹不是先去顺天府了？就算为你做主也要先和秦家谈拢的。” 所以，有什么误会都能解开了，现在他爹怕是已经进宫了，皇上已经知道这件事的真相了呢。 徐谊想到姑父早就出门了，心下稍安，但还是很不放心，就道： “我不便出面，表弟你派人跑一趟秦家，让秦淮带湘儿来顾府吧，我当面给他们解释家中并没有答应和李家的亲事。” 顾子熙却白了他一眼，无情道：“都在合八字了，算什么没答应？拖着没出结果，不过是还在看顾家的态度吧。” 若非顾及顾家，这亲事怕是已经成了。 徐谊被说得老脸一红，讪讪道：“家里同意没用，若不是等你打马游街，我早就出京了。” 若是他出京都阻止不了李家嫁女，大不了他一辈子不回来，和侯府彻底划清界线、族谱牵出另分一支就是了。 第1018章 被欺负了他不只会还手，还要双倍还回去！ 见他态度明确，顾子熙笑道：“这事儿今天就有结果了，有什么好担忧的？再说……” “刚才不是你怕把你的湘儿姑娘牵扯进来，怕李家迁怒秦家吗？咋又要请他们过府了？” 徐谊哑然，想了想，改口道：“那你派人悄悄去知会秦淮一声，别让湘儿误会了又白难过一场。” 顾子熙想了想，便让徐谊写了封信，叫来小七跑一趟秦家，顺便邀请秦淮过府一叙。 徐谊写了信，看着小七拿着信离开，这才长长吁出一口气。 他一早悄悄地从角门溜出来的，因他反抗这门亲事被母亲的人盯得紧，他的小厮都在帮他打掩护呢。 现在要传个信儿也只能喊表弟的小厮去办了。 想到一心为他好却不管他愿不愿意的母亲，他也很无奈啊。 不过有今科即将授进士的科举读书人以文章评判那些事，徐谊也来了兴致，问他们如何将这些文章传出去。 苏云臻笑道：“一会就让人送去给其他考生看看、参详参详，这事儿传开，若还有其他人也愿意写，声势自然就起来了。” “就算没人写，也听听其他人的看法，之后在酒楼、茶楼找说书人来说，或是把文章多抄几份贴在市井，或是找人直接传。” 苏云臻扫了顾子熙一眼，意味深长道：“街头传咱们醉酒的、提前庆贺的，说不定也有他们一份呢。” 顾子熙想了想，笑了笑，道：“主要是冲着我来的，想坏我名声影响名次的，想败顾家名声的肯定也有。” 早就知道那些闲言背后有人推波助澜，组酒局者不一定就是下棋人，但肯定有人趁机落子了，不只一人。 考生们眼中青阳州解元中会试第一名：会元。 京城市井百姓也可以只认青阳州来的考生顾子熙。 权贵和朝堂才会知晓，这是顾侍郎的侄儿！顾祭酒的次子！ 所以，背后水有多深，有多少跳得欢的、有多少笑面虎，他们随便数数都能数出几个。 仕途从来不会一帆风顺，平步青云的路上从不缺坎坷，所以，发生了，应对便是。 但不管有没有牵扯到李侍郎势力，这块石头现在搬不开，也会踹上两脚表明他们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态度。 天一先生都说这儿子一身反骨，皇上都敢直接放他回北境做官而不进翰林院砺练，就说明顾子熙的性子，和家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被欺负了他不只会还手，还要双倍还回去！ 他们的话说得含蓄，徐谊也大略听懂了，才知道表弟也被人惦着呢，不由叹息科举辛苦就算了，还有这么多麻烦事儿也是不容易。 小七是赶着马车去的，按徐谊的提醒去秦淮平时常走的那处侧门递消息，很快就被领到秦淮面前。 看到徐谊的信知晓了事情有转机，秦淮也是松了一口气，他没有急着到顾府见徐谊，态度和他父亲一样，也表示静侯佳音。 小七见他不肯过府也没再说什么，只小声道：“谊公子很担心令妹。” 秦淮点头，轻声道：“我会帮他解释。” 小七便告辞了，马车在街头转了半圈还买了几样糕点小食回去，不管有没有人盯着，都该相信他的马车是空的。 别人的注意力在马车上时，就会忽略他传信这个小动作的。 现在顾家肯定有人盯着的，顺天府尹家应该不至于，没人知道徐谊心悦的女子是谁，没人知道徐谊和秦淮的计划。 顾家这边，叶青萝喊小八和十一十二先上了几个菜，兄弟几个就可以先喝酒了。 张欣雅牵着嚷着要来找二婶的小昊儿过来，见徐谊也在便笑着打了声招呼，就直接去小厨房找人了。 叶青萝张罗中饭菜待客，并没忘记做些小食，就算大嫂和小昊儿不来，她自己也不会在有表哥做客的时候去同桌吃饭。 她是计划多做一些出来，给大嫂和小姑子们那边送点过去，自己留一些简单吃个中饭，再继续忙自己的事情。 虽然顾子熙今天不出门，但他要招待表哥还有兄长们一块儿要说的事情多着呢，她不用凑过去。 见到小昊儿自己吵着要来，而且很诚实地表明要和二婶一块儿吃饭饭，叶青萝就忍不住笑，夸了一句：“小昊儿真乖！” 叶青萝用陶罐慢火炖了蔬菜肉沫粥，大人可以吃着美味，孩子吃着有营养也易克化，只是还没有皮蛋。 京城西边的锦绣山庄主要是作坊、种花果树以及养殖，鸡、鸭、猪还有少量的羊都有逐步养起来。 现在刚进入产鸭蛋的旺季，做皮蛋还需要时间，方子年前就安排上了，现在还没有皮蛋正式入市，不然现在可以做皮蛋粥吃了。 但据传回来的消息，养殖维护得很好，走地鸡供京城酒楼口碑很好，下蛋鸡光是卖茶叶蛋和卤蛋的销量都赚不少小钱钱了。 她手中还有几种配料不同的卤料方子没拿出来。 现在出的卤味吃法，配料很少且常用，空间里有不少可做卤料的干货，一直囤着准备合适时机出货。 今年皮蛋大量出售，她会先在几家酒楼推出皮蛋的各种吃法，尤其夏天即将到来，皮蛋清热消暑开胃，不愁销量的。 而眼下，青菜瘦肉粥是咸口的，上回还做过红枣桂圆枸杞桂花粥，是甜口的，这些吃法搭配，拿去外面开个粥铺都能赚钱。 就是一铺难求啊，街头摆摊做早档生意应该也可以。 张欣雅一边喂孩子吃粥、一边笑着感慨，弟媳妇的手艺随便拿一两样出来都可以在外头换钱了。 叶青萝又端上一碗炒芝麻糯米球，笑道：“这个容易做，摆摊估计两天就有别人做一样买卖了。” “有铺子在，铺中卖的吃食就算也会被人学了去，到底是谁先卖谁偷手艺，客人心里有数。” “要说摆摊，锦绣山庄都是自家生意，这个摆摊倒是可以一试，喜欢在街边吃小食的客人应该会喜欢。” 妯娌俩一点也不觉得探讨生意经有失体面，反而说得还挺开心的。 小昊儿被奶娘用温热的湿帕子擦干净小手，手里拿了个放凉些的芝麻糯米球啃着吃得很欢乐。 叶青萝歇了会儿又去做了两个菜，分出两小碟到自己这边小桌上，剩下的都让人端去敞轩那边。 第1019章 反失了礼仪廉耻，岂可纵容？ 叶青萝将主菜和多种美味小食都做了不少，有的菜交给婆子们负责、有的自己动手，不只是待客，也是给顾子熙和兄长们吃的。 尤其以前在村子里时常做的菜，也是轮换着经常做来吃。 不管是她还是堂哥们，都是想家的一点情绪。 苏云臻则是边吃边想，妹妹以前会做这些菜吗？妹妹回到叶家要进厨房干活儿，厨艺都练得这么好了吗？ 顾子熙当初是买食方的，知道小媳妇做吃食的本事，吃的是家常烟火气息。 今天顾子玥和顾子玲没有过来，也没有出门做客，她俩知道今天谊表哥会来便没有过来找二嫂。 看到二嫂让人送来的小粥和炒糯米球还有摊煎的酸菜肉饼都很开心。 很快顾徐氏和顾周氏知道了。 顾徐氏立刻派了婆子过来看还有没有，看还有没有的说法只是委婉，就算没有，婆母想吃难道你还不现做出来？ 顾周氏毕竟是大房那边的伯母还是继室，她可不好意思派人来问，便只找自己的女儿。 暗示顾子玲找二堂嫂问问那个什么芝麻球是怎么炒出来的、什么配料，以后她们自己也可以做来吃。 顾子玲便将剩下的全部亲自给母亲送去了，并说了做法，上回她也参加了小厨房里现做现吃，其中就有炒芝麻球。 徐周氏见自己女儿会，顿时松了一口气，就喊了掌管自己小厨房的婆子来，让人赶紧找糯米粉和芝麻。 还有酸菜肉沫饼是很美味，但也看一看、尝一尝就不难学着做，至少厨房里干过活儿的都很快掌握了方法。 顾周氏高兴地看着自家性格开朗了很多的女儿，知道其中有二房新妇的功劳，性格不要太绵软懦弱，将来在婆家不担心受欺负。 叶青萝这边见婆母也想吃，还有的赶紧安排上，没有的现做，菜还没出名的几样也赶紧分一点出来。 今天没炖燕窝也没做甜酒蛋羹或是红枣桂圆莲子甜羹，鸡也是盐焗鸡和香辣手撕鸡，汤是清淡的干虾干贝肚片肉片和红枣桂圆的鲜杂汤。 婆子没等多久就提着一只大食盒满意地回去正院。 顾徐氏看着摆上桌的吃食，满意道：“虽是出身低了些，性子倔了些，做媳妇还是能干的。” 虽然没有当面夸奖，当面也只有客客气气地相处，这样的评价对一个原本不满意亲事的婆婆来说，已经是很满意的评价了。 伺候的大丫环和管事婆子们都有眼力劲儿地跟着附和，一时还挺和乐。 只不过得知徐谊来了却没来见她，顾徐氏也有些奇怪，随即想到昨晚老爷与她说的那些话，便又了然。 徐谊不想提及那糟心亲事，不愿意的亲事只会结怨成仇。 这让她想起当初熙儿的亲事，只有她一人反对，顾家其他人都同意，最后熙儿也不顾她的反对毅然娶了那个农家女。 这是熙儿自己乐意娶的媳妇，护得跟宝贝似的，通过相处她也发现这小户出身的媳妇其实也不差。 如果当初她以死逼迫熙儿不准娶叶氏，改娶她喜欢的人选呢？ 以熙儿的性子怕是母子早就成仇了，而她退让一步，如今熙儿孝顺，母子和睦，二媳妇也上得台面。 这么想着，她心里便有些庆幸当初听了老爷的话，没有坚决阻止亲事。 听说娘家二嫂很是满意李家女，李家又与顾家不和不算秘密，父母兄长虽说还在犹豫，但心里肯定是同意的，犹豫只是在考虑顾家心情。 所以，她心里是有些怨娘家的，利益当前，顾家都比不上李家吗，可李家又能给你什么利益？ 这也是她不能理解的。 不想将心中不满的情绪发泄给侄儿，便没让人去叫徐谊来说话。 徐家这边则是不敢拜见姑母，怕被姑母劝和他同意亲事，再说他是一早偷溜出来的，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只是没想到，姑母竟然会派人来表弟院中要吃食啊，还能这样啊？ 他也是头一回见识，在侯府，他母亲也不会派人到嫂子院中拿吃食的。 婆子提着食盒走了，徐谊有些无奈地看向顾子熙：“我过来半天了还没拜见姑母。” 现在是不去拜见也不行了，躲不过去了。 顾子熙却不在意道：“回去之前过去一趟就是了，说不定那时已有定论。” 有了定论，应对长辈的问题也轻松多了。 徐谊一想也是，心头担忧便消散几分，继续吃喝，不忘夸表弟媳妇的厨艺和这一桌美食，吃得舒心便少了烦恼。 吃完中饭，苏云臻和叶青彦他们便准备带着上午写的文章去大宅找其他同窗们。 关于榜下捉婿的话题早在锦绣山庄的酒楼里就成为大家的笑谈。 没人愿意被榜下捉婿，哪怕渴望一朝鲤跃龙门的人，也不愿意为利益而被选择。 当然这不包括正常相看亲事，不是说权贵之女不能娶，而是不想被动没得选择。 关于落水被救就成了失清白、不得不娶（嫁）这种问题，比榜下捉婿还让人感到不安、没有安全感。 苏云臻还简单举了两个例子： 如果落水女子是相貌丑陋者、德行有亏者，男子会水可救却因不敢娶而不救，袖手旁观落水者溺，可对？ 如果落水者已为人妇甚至是年老妇人，救人者不能娶之是否便不能救，否则救上来也只能一死以证清白？ 叶青彦也举了两例：如果女子落水被救就要嫁给救人者，那么贵女落水被奴仆、乞丐、残缺者所救，是否只有要么嫁、要么死一条路？ 三人的文章从多方向论述问题，都表达了这一条中心思想，而后反推阴谋手段。 如果女子想嫁不悦已者、想嫁门第不配者、想嫁已有心悦之人者，落水、下药、撞入怀、爬上榻纠缠皆可如愿，反之男子也可以此诸等手段如愿。 岂不给别有心机者走捷径而乱法度纲常的机会？以礼乱礼、以法乱法，反失了礼仪廉耻，岂可纵容？ 现在他们三人就带着这个中心思想去找其他考生们，扩散思路和议论，顺便将消息传出去。 反正当初落水事件早就传遍京城了，也因此李家要求侯府迎娶负责，侯府无法拒绝，否则堂堂侍郎之女为清白而上吊，侯府名声岂不受损？ 但若读书人里传出来不同的议论声，又都是刚过会试和殿试的未来大臣，他们的声音会很快得到京城市井百姓认同的。 尤其是家中养有女儿的人家，会更容易共情。 第1020章 接到赐婚圣旨都惊了 苏云臻他们出发后，顾子熙也没闲着，他安排人出去市井先散播一下这种说法，为苏云臻他们的文章先铺垫一下，等声势起来时更顺畅。 徐谊看他们为这件事情行动起来，又感动又佩服，不愧是能考到殿试的读书人，面对这种事情的处理方式就是干脆利落。 不像他，明知被人算计了，全京城公子千金们都知道他被李佳瑶算计亲事，他却无可奈何。 下午，徐谊还在顾子熙这里，在他选择可以在县城镇上开铺后，表兄弟俩就开始细聊开铺经营的经验了。 而这时候，皇上赐婚的圣旨已分别由两名大太监前往昌平侯府徐家和顺天府尹秦家宣旨了。 天一先生中午和皇上一边喝酒一边细说了昨天顾子熙的遭遇，俩人又没少蛐蛐李侍郎的人品。 若非人品有问题，怎么养出这种女儿的？ 皇上也没交代皇后派嬷嬷前往李府训斥李佳瑶品行不端、惹事生非、欺压百姓，也没训斥李夫人教女无方、纵女无度。 但在朝堂上，当杨御史挑头弹劾李侍郎被李侍郎反驳至对骂之后，顾侍郎便出来数落李侍郎纵女行凶、算计姻缘、以清白胁迫他人的数桩罪。 李侍郎毕竟是户部侍郎，哪怕只是主管粮、库的主官，利益牵的人还是有不少的，当下帮腔的、打圆场的都有。 见状，张侍郎也出来帮顾侍郎他们，以礼为据，指出问题本质的恶劣，早已远超事件本身。 李侍郎阵营的人以女子清白为情理。 杨侍郎主攻李侍郎纵女跋扈行凶；顾侍郎主攻李侍郎家风不正、自己行事不端、养出儿女皆猖狂；张侍郎便以礼法、律法衡量李侍郎。 最后有人嚷出李侍郎与侯府的闲事是两家的家务事，让李侍郎与侯府自己谈就行了，这时…… 一直看热闹的皇上才幽幽开口：“把别人撞入水中，被别人救了，还要嚷着失了清白逼婚，让两家谈？” “闲话碎语能淹了侯府，侯府敢反抗？侯府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遇上李侍郎的千金呢。” 这话虽是感慨，但出自皇上金口，顿时满朝都安静下来了。 然后李侍郎跪地哭诉自己女儿的委屈、哭诉他为人父亲不得不嫁女的无奈，企图引起别人的同情。 皇上没有当场给他们定论他们的亲事。 却是就着其女在市井挑衅客人而主动吵架的行为，还有游湖时举止轻浮导致落水而引发后面问题的行为…… 严厉训斥李侍郎教女无方、家风堪忧，一家不扫何以扫天下？一身不修何以为君分忧？ 训斥得李侍郎伏地叩首也不敢再多嘴分辩，最后得到一个罚俸三月、反思过错，若有再犯便重罚。 皇上没有说重罚是罚什么，但警告之意也很明显。 顾侍郎见状只能心下叹息，果然如昨晚他们在家讨论的，这点事情可大可小，是扳不倒一个侍郎的。 就算立刻拿出顾子煜收集的那些证据也还不够，最多就是为官的污点影响升迁。 可一个右侍郎还能升迁到哪儿去？这也是李侍郎一向嚣张的原因吧。 就算今天这一闹和皇上的训斥，有没有打草惊蛇了，如果之后李侍郎缩头安分了，还真不好再出手。 朝堂上很多人差不多也是这样的想法。 不过皇上不只是严厉训斥了李侍郎，当初与李佳瑶在一块儿的那几个贵女的父亲，有在朝堂上的也有没上朝的，也都被皇上点名训斥了几句。 虽然没有其他责罚，但被皇上训斥一句都够他们喝一壶的，回去自然也会训斥自己的女儿。 至于以后各家女儿还要不要和李佳瑶交好，就是以后的事情了。 这场热闹就算揭过了，不过是谁和谁结仇就是各自心中有数。 杨御史还好，毕竟御史本就有谏言、监督、弹劾之责，杨御史又是出了名的刚直，李侍郎不会记恨他。 但对向来不和的顾侍郎，李侍郎就怨恨不已，仇怨更深，对其帮凶张侍郎也记上了一笔。 下朝之后，李侍郎就悄悄约了朋友喝酒，没急着回户部而是要商量怎么扳倒顾侍郎。 李侍郎的这位朋友当然是吏部的，扳倒吏部侍郎对其是有利可图的。 对方当下表示回吏部要盯着顾侍郎，总能抓到把柄。 而李侍郎也想着怎么寻找顾子煜的错处将人踢出户部，不然难消他心头之恨。 李侍郎在行动，顾侍郎那边却是照常回衙门处理事务，没有动静。 谁也没想到，身在局外的天一先生突然入局……入宫了。 天一先生还没出宫，赐婚圣旨已下，昌平侯刚吃完中饭正在书局喝茶小歇，接到赐婚圣旨都惊了。 合府两房四代人在正堂跪接圣旨时，除了小孩子一脸懵懂好奇，其他人全是惊呆了的表情。 到这时候，就算不满二妹夫插手自家儿子亲事的徐谊母亲，也不敢再多嘴一句不满的话了。 这时候他们侯府才真正意识到，顾家虽说只有顾丞章仕途荣升风光，但一向低调、闲云野鹤的顾丞风，才是真正的深藏不露。 满朝皆知顾丞章在朝堂上时常和李侍郎争锋相对、关系不和，结果顾丞风一出手就釜底抽薪、一招致命解决了亲事问题。 谁会想到，顾丞风会为徐谊和秦家女保媒还找皇上下了赐婚圣旨？侯府不同意也得同意，这次连犹豫都免了。 李家不同意能怎样？李家不高兴甚至暴跳如雷又能如何？ 圣旨已下！ 在谁也没防备、没机会争取结果的时候，圣旨已下便是天上落刀子也得执行！ 即刻执行！ 圣旨明令婚期为三月三十！ 今天是三月二十四，只有五天张罗亲事！ 为了多争取半天，他们今天就要立刻马上安排起来！ 震惊之余，还是顾子熙的大舅先反应过来，连忙拉了拉老父亲的手示意他赶紧接旨，又示意管家赶紧拿茶钱并亲自送宣旨大太监出府。 顾子熙大舅送大太监出府，小声询问赐婚圣旨来由，得了一张银票的大太监便说是祭酒大人进宫讨的圣旨。 得知果然是二妹夫办的事儿，顾子熙大舅连忙谢过大太监后转身回府找父亲和弟弟商量亲事安排。 第1021章 困扰他们的难题就这么突然解决了？ “八字不合”的理由都还没送到李府，圣旨就先到了，现在再派人以八字不合的理由拒婚也没了意义。 圣旨除了赐婚还明令徐谊不得纳妾，算是彻底断了李佳瑶的念想，再以“清白”为由逼婚连进门做妾的路都被堵死了。 侯府也不能以各种理由要求徐谊纳妾，只能有一个媳妇，徐谊母亲都没有理由将不满发泄在儿媳身上了。 这是皇上的要求，就是金口玉言无人能违抗，同时也很顾丞风，或者说一看就是顾家人出手的结果。 因为顾家祖训不得纳妾，现在是顾丞风出面保媒，有这条附加要求就不奇怪了。 侯府立刻想清楚了个中原由，再次感叹顾丞风在御前的脸面，幸亏当初没有立刻答应李家的亲事，不然…… 不只失去了顾家姻亲关系，还会惹怒老女婿顾丞风，后果怕是侯府担不起的。 一番感慨不敢耽搁，当下昌平侯就开始下令，置办聘礼的、安排提亲事宜的、布置徐谊院子的、婚宴安排的…… 别说两房人都忙起来了，就连老侯夫人也不得不打起精神应对，至于李侍郎府那边？ 圣旨都下了，侯府也是遵从圣旨有什么错？别说李家女只是落水被救，清不清白旁人看得清，就算是爬了床睡了几觉，也不能违抗圣旨。 侯府众人很快就做出了选择，连解释都不用了，也不必派人去通知李家。 但怕李家在婚宴当天来闹，还是安排了府里采买的下人，将圣旨赐婚一事透露出去，在市井传开了也不怕侯府名声受损。 为绝后患，圣旨内容先在侯府上下传开了，根本不用主子吩咐，下人就会自动往外传的。 因此，李侍郎与吏部任职的好友还在酒楼，家里管家就匆匆找到他将圣旨的事儿说了。 李侍郎当场惊得掉了酒杯，不敢置信皇上会这么做，当下就匆匆与朋友告辞赶往侯府询问详情。 李侍郎想进宫找皇上，但他还不清楚具体细节不敢冒然进宫，毕竟是今天才在朝堂上被皇上严厉训斥过了，再惹怒皇上怕是乌纱不保。 也是他先去侯府，与还在宫里准备出宫的天一先生顾丞风没能碰上，不然就该当场闹起来了。 顺天府尹秦家，接到圣旨时秦大人就大松了一口气，想起顾祭酒说要进宫讨赐婚圣旨一事，暗道顾祭酒原来有这么大的本事，真是深藏不露啊。 秦夫人母女则是激动得哭了，没想到困扰他们的难题竟然就这么、这么突然解决了？ 秦淮从父亲那儿得知赐婚圣旨真相后，才明白徐谊让顾家小厮来给他送信儿的事。 才知道顾家出面为徐谊撑腰了，顿时也是神情一松，这样……就不用逃出京城私奔在外有家不能回了吧？ 圣旨上明令不得纳妾，什么都考虑到了，只字不提李侍郎之女，却无不说着一个冷酷现实，你想死就死，别再想纠缠徐谊。 秦湘这几天都在以泪洗面，虽然她知道的事情不多，但她知道侯府在与李家相看的事，想着自己的情郎要娶别人了就心里难受得想上吊。 若非母亲盯得紧，怕是早就可以办丧了。 现在她喜极而泣竟晕了过去，吓得秦夫人连忙请郎中过来。 秦淮也让自己的小厮跑顾府给徐谊传信儿，就算这时候徐谊不在顾府了，自然会有人告知下落。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徐谊来秦家的好时机，而他也没时间去找徐谊了，因为婚期是皇上定的，只有几天备嫁时间。 虽然侯府还没人登门提亲，秦家却不能干等着耽搁时间，当下与父亲商量起嫁妆事宜。 顾家这边还不知进度，表兄弟闲聊着忘了时间。 叶青萝写细纲也忘了外头的事情。 直到秦淮的小厮被带到徐谊面前，细说了秦家接圣旨的细节，听说秦湘哭着哭着就昏倒了，吓得徐谊就要去秦家，被顾子熙拉住了。 “亲事已定，有圣旨撑腰不用再担心谁使绊子，但……你和秦姑娘的亲事是赐婚，知道你俩青梅竹马情谊的人应该还不多。” “现在传出去的应该是我父亲保媒给你们安排的亲事，若传出去的是你徐谊和秦姑娘的感情，别人不敢对侯府动手，难保不会找秦家麻烦。” “顺天府是个官儿不大权力不小、事儿不少、得罪人还多的位置，也是很容易被人找茬的位置，权势还不如刑部和大理寺。” “所以，你别得意忘形，给秦家招是非。”顾子熙的话就是明晃晃的提醒，秦淮的小厮在旁听着也觉得是这个理儿，连忙劝徐谊。 “谊公子放心，夫人请郎中入府了，公子和老爷在商量嫁妆事宜，这时候你确实不合适过府。” 秦淮身边从小陪伴到大的小厮，与徐谊和徐谊身边的小厮自然都是很熟的，因而他想得明白也敢说出来。 徐谊这才冷静下来，对秦淮的小厮道：“你告诉秦淮，时间仓促，侯府应该明天就要登门提亲了，到时我也去，再与他细说。” “给湘儿带话，也就几天的事儿，让她安心待嫁。”他又补上一句。 秦淮的小厮连忙点头，很是理解徐谊的心情，毕竟这几天小姐以泪洗面，他们也是同情的。 小厮匆匆回去转达徐谊的话，当然也会将顾子熙说的那些话告诉秦淮，秦府尹在旁听了也不由感慨。 “顾家都是好儿郎。” 不但解决了亲事的问题，还解决了后患。 不管是将矛头揽到自己身上不让李侍郎怪罪秦家，还给秦湘未来在侯府求得了保障。 现在秦家只需要赶紧张罗嫁妆准备嫁女就行了。 还好秦湘今年刚满十六，又一直心悦徐谊，据秦淮说徐谊也有那意思，秦夫人也早几年就开始为女儿准备嫁妆了。 这时候时间上是有些匆忙，但在备嫁一事上也不算太匆忙，便真的仓促了些有什么疏漏，也不怕别人说闲话。 毕竟是皇上赐婚，还定下了婚期。 昌平侯府和顺天府尹府都迅速忙碌了起来。 顾家这边，直到天一先生回来，顾子熙和徐谊才知经过，也知道了朝堂上的热闹。 徐谊担忧这事牵连了顾大伯。 天一先生不在意地道：“一个吏部左侍郎还要向一个户部右侍郎低头示弱，那这官儿不做也罢。” 第1022章 表弟先借我一万两银子使使 顾家自然不怕李家的，以前只是低调而已，现在皇上也烦李侍郎不知分寸、贪得无厌，所以…… 就看李侍郎何时有够到被贬官的罪名甚至更重的罪名了。 亲事已定，徐谊便有些待不下去了。 他向姑父行了大礼表达了感谢，又拉着顾子熙去正院，在顾府半天了也没去看姑母，走之前总要去的。 顾徐氏见他来了，难免问起他什么情况，徐谊便将事情的起因、经过和今天新鲜出炉的结果，一并告知。 得知皇上赐婚还定下了明确的婚期，顾徐氏也惊得瞪大了眼，不敢置信又觉得好笑。 好笑的是侯府想和李侍郎家结亲，却被老女婿给搅黄了，不知道娘家那些人现在什么脸色？ 但她莫名觉得解气是怎么回事儿？ “你快回去吧，这么大的事情怕是家里也在找你了，若还有人为难你，你是圣旨赐婚没什么好怕的。”顾徐氏笑着提醒了一句。 好嫂子若到这时候还要埋怨儿子，也是无济于事的。 徐谊笑着起身作了个揖，就转身跑了。 他已经听熙表弟说了当初的亲事，姑母也是不同意的但熙表弟坚持，顾家同意只有姑母反对。 如今姑母暗示他回去不用怕母亲责怪，是忘了当初她是怎么反对、责怪熙表弟的吧？ 顾子熙自然要送谊表哥出府的，只匆匆说了一句：“婚期只有几天了，母亲还是快些看看贺礼送什么吧。” 顾徐氏也才想起来贺礼也得赶紧安排了，虽然埋怨娘家重利让顾家没面子，但侄儿成亲这么大的事情，也不是她使小性子的时候。 连忙应了一声就喊身边的管帐婆子，快拿府库名册来瞧瞧。 自从熙儿做生意赚钱之后，虽然公中照交两万两，但他额外还给家里添了不少东西，都是各地来的特产或是新出的衣料。 就连家里要用到的笔墨纸砚也会安置，给父兄的好笔好砚都是直接往他们书房送，不在帐上的。 以前还不觉得，只当清贵人家是不会铺张的，但有个会赚钱的儿子让她体会到手头宽裕的心情，还是很不错的。 顾子熙送徐谊出去，路上提醒：“有需要帮忙的只管说，缺钱可以借给你，将来分期还我便是。” 徐谊听到表弟想帮忙正要客气几句，一听可以借钱立刻眼睛一亮，便伸出手道：“表弟先借我一万两银子使使。” “一万两都可以风光娶个媳妇回家了！”顾子熙瞪大了眼，不敢置信他一片好心竟然让表哥这个混帐当冤大头了？ 徐谊摸摸鼻子讪笑道：“我是想着多一万两，我盘铺子手头本钱宽裕些，成亲了嘛，总不好继续在侯府混吃混喝的。” “今天听你传授了那么多生意经，也是获益匪浅的。”他笑着解释。 “成亲之后我带媳妇往北走，先就近寻铺，寻不到就继续往北走，顺便还能带媳妇见见世面呢。” “等你去盘铺再看呢，现在给你怕你乱花。”顾子熙没说不借，却也没立刻就爽快拿钱，他埋汰了一句便继续往前走。 “哎呀，谁乱花了呀，我以后的钱有媳妇儿管着，我还担心连喝酒的钱都不够使了呢。”徐谊连忙快走几步跟上，嘴里嘟嚷着。 “嘿，现在担心这个可晚了呢，赐婚圣旨不可违抗呢。”顾子熙有些幸灾乐祸地笑道。 “哼，得瑟什么，难道表弟妹不管你钱？”徐谊撇嘴。 顾子熙理直气壮道：“当然，我媳妇从来不管我钱，也不爱看帐，她喜欢自己写话本子赚零用钱。” 虽然生活开销、起居用度、新衣首饰等等都是他安排好的，他手头的大额银票也都放她空间里收着。 但她确实是热衷自己写话本、写细纲赚各种小钱钱。 她说她自己赚的钱，她想咋花就咋花，回娘家给爹娘、给弟弟们添置什么也不用记帐。 如果是顾子熙的钱，开支就要记帐，这是家里的公帐。 哪怕这是他们俩口子的小家，也是要有公帐的，因为府里上下开销包括下人的用度和工钱，都在公帐上。 但她自己赚的，不需要。 而她的合伙生意分利包括福味楼的分利，除了拓展生意的本钱，多的她想攒着，将来总有用处。 但这些他可不会给表哥细说，表哥喜欢的那个顺天府尹家的千金，可没有他家小媳妇这么能耐，也没有他家小媳妇这样的空间。 学不来的，知道何用？ 兄弟俩一路嘀嘀咕咕地拉扯着，走到府门口时，顾子熙答应送五百两银票给谊表哥当贺礼。 还会让小媳妇送一套珍珠首饰去秦家给未来表嫂做添妆。 秦府嫁女，京城有人情往来的、同僚们、交好的或是想要交好的各府女眷，或亲至秦府道贺送添妆，或是派人来送添妆。 一般都是出嫁前几天送礼的就会络绎不绝地到来，但圣旨赐婚明令的婚期是本月三十，别人家就是要送礼也要赶紧的了。 徐谊没骑马也没坐自家马车，现在回去就要顾家安排马车送他，等小厮去套马车时，顾子熙小声提醒徐谊。 “虽然女家的事你不便管，但情况你清楚，秦家不一定够人手来忙这些事情。” “还有你要抓紧亲自给你媳妇挑选可靠人手，怕秦家陪嫁下人不够使唤，侯府的下人二舅母会有安排，但……” 顾子熙说到这里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着徐谊：“自己院中最好用自己的人，我们顾家有家训在，后宅清静。” “而你也是圣旨明令不得纳妾的，以后你自己的后院你自己选择过怎样的日子，莫负了差点错失的好姑娘。” 徐谊知道顾家情况，表哥表弟他们可都娶的相悦之人，身边伺候的多是婆子和小丫环，在外都是小厮。 他明白表弟的意思。 是怕侯府有心思的丫环不知圣旨明令的严重性，想先得脸再抬姨娘，不是外头聘来的贵妾，若是家生子为妾，皇上也不好硬管这种家事务。 也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朝着顾子熙抱拳一礼，认真道：“我知道的，若非姑父出面，你知道我选择的路。” “如今得偿所愿自然要珍惜，我现在就先去找官牙选人，今天怕是选不出来，明天我再找秦淮一起去挑。” 秦淮是他发小、同窗、好兄弟，现在是大舅哥，有秦淮一起掌眼才放心。 第1023章 不愧是咱爹，就是牛气！ 送走徐谊，顾子熙快步回去找小媳妇。 小媳妇一直在屋里忙着，这会儿还不知道赐婚圣旨已下呢，也没听到父亲说起今天朝堂上的热闹。 顾子熙走进西屋就看到小媳妇专注写字，让他一时不知该不该打扰，直到小媳妇抬头看过来。 “表哥回去了？”叶青萝见他回来便问道。 “嗯。”顾子熙这才走过去，给小媳妇捏手指，写字时间长了手腕会累，手指上有笔茧也还是会感觉到疼的。 叶青萝起身与他一起到座榻坐下，顾子熙便将外头的事情细细说道起来。 有他和徐谊说的那些话，徐谊的想法，当然还有父亲大人带回来的好消息和热闹。 说了半天说到口干了，直接朝小媳妇伸出手掌，小媳妇拿出一杯暖泉给他喝，俩人相视一笑，继续说了起来。 说到朝堂上的热闹，叶青萝暗想朝堂之争果然如此，权谋剧诚不欺我！ 又想到黄叔父高坐龙椅之上瞧热闹吃瓜会是怎样的表情？父亲带回来的这些热闹里，肯定也有黄叔父的八卦视角。 只不过那是皇上，他们也不敢多蛐蛐，很快就说到送礼的事情上。 他们手头还有不少珍珠首饰，也有散颗的珍珠。 拿一套首饰出来给未来表嫂添妆也是可以的。 叶青萝起身走到书桌前，将桌上的笔墨纸张收起来，将首饰拿了一些出来，挑了挑，选了两支不同款式的珍珠花簪、一对珍珠耳环、一条珍珠缨络项圈。 顾子熙走过来看了看，道：“只要这两支簪子就行了，好事成双讨个彩头，其他不用，不然大嫂那边不好送。” 而且给一个即将过门的表嫂送添妆就这么贵重，将来还有表妹出嫁又要如何添妆？先进门的表嫂又咋想？ 叶青萝听他解释也是这个理儿，连忙将珍珠和缨络项圈都收了起来，虽然耳环不是什么贵重之物，也好配首饰，但…… 耳环在添妆里并不好送，送一对花簪确实是最合适的。 顾子熙笑道：“咱们与秦家兄妹不熟，送添妆原本也是看在谊表哥面子上，凑个热闹喜气，人情上要送的也是家里的事儿。” 各京城各府惯例，也是母亲那边安排送些添妆过去，不过他们是侯府亲戚要去侯府喝喜酒，就不会去秦家喝送嫁酒。 但送过添妆也是人情帐，秦家会记下。 而他们并不当家，不必操心这些。 顾子熙今天一直在陪表哥说话，小媳妇去小厨房做菜辛苦，还忙着写细纲也辛苦，这时候他就不想她继续了。 等她将东西重新收起来后就牵着她往外走，笑道：“谊表哥为了看我打马游街还没逃出京，如今却是我要等喝过他的喜酒才会出发回青河县了。” 所以，他们是四月初离开。 叶青萝一听终于可以回家去了很高兴，又算着日子提醒道：“咱们来时先去了北边再往东行，到锦绣山庄花了两个多月。” “这还是路上没怎么停留一直在赶路的，还有水路节省了不少时间，回去若只赶路应该一个月能到吧？” 按一开始家里人计划的，端午赶不上，大端午是五月十五，应该赶得上的吧？再不济也要在五月底赶回去。 大舅和大表哥还盼着他们回去喝刘文昱的周岁酒呢。 看她提到回家就兴致勃勃的，顾子熙笑道：“一个月肯定不行，总要顺便巡个铺，将各铺的银子收一收。” “这还是急着赶路不能顺势看看各地开荒和幼学情况的，我们先回去把家里的事情处理一下，之后我再出门忙正事，赶回去过年。” 顾子熙想着皇上的交托，便说道。 叶青萝一听他要在外头奔波数月又舍不得了，小声嘀咕道：“我可以跟着你一起的，我已经嫁人了又不用在娘家住着。” 所以，想家归想家、想亲人归想家人，回家小聚一下就行了。 哪能他在外面忙、她在家里又放心不下他，思念他时就靠着问飞鹰在往哪儿传信吗？ 去年这时候他们啥也不是，她只能将思念压在心底，偶尔从书局了解一点他的消息。 “我也舍不得将娘子留在家里，赶路还要惦着。”顾子熙见状连忙改了口，调侃了一句。 他早就说过会带她四处游历，也是为自己争取三年自由要做的事情，现在是奉旨在北境行走，当然想带着她一块儿。 只是看她这么想家，就想让她回娘家多住些时日。 说是赶回去过年，并非没算上她，最多就是夏天太热的时候让她在娘家，他要回去过中秋的。 节后就会带她走，结果小媳妇还急上了…… 心悦的小姑娘同样心悦自己，舍不下的小媳妇同样舍不下自己，顾子熙很开心，牵着叶青萝去花园里走走，脸上笑容藏不住。 傍晚，顾子煜从户部回家就来找弟弟打听今天的消息，赐婚圣旨下给了侯府和顺天府衙，消息传到户部所有人都惊了。 李侍郎并没有回户部，也不知他那边咋样了，一个下午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事儿，尚书大人和左侍郎也不管。 正在花园里玩耍的小昊儿看到爹爹回来了，跑过来朝爹爹腿上爬。 叶青萝在和张欣雅说着赐婚的事，徐谊匆匆离开为自己亲事张罗去了，她打算后天给秦湘送添妆。 因着不给秦家招祸的原因，秦家兄妹今天都没来顾府与徐谊碰面，她们给秦湘送添妆也不会亲自登门。 因为不是手帕交，平时没走动过的冒然登门容易招人注意，但各府都有送礼的惯例，她将添妆放在顾家的礼一起送就低调了。 张欣雅也笑着说知道消息后，她就在挑选礼物了，也是想着送点添妆表示对这个表弟媳妇的喜欢，提前问候的意思。 俩人聊着外头得知消息后不知多吃惊呢就觉得好笑。 看着兄弟俩坐在凉亭里说话，她们也没过去。 顾子熙将经过都告诉大哥，身在户部只听左侍郎大人透露出来的一点风声，知道今天朝堂上的热闹。 却不知今天父亲大人会直接进宫讨圣旨去了，算是直接将李侍郎家与侯府的桌子给掀了。 细细听完，顾子煜还是忍不住感慨：“不愧是咱爹，就是牛气！外祖应该在擦汗暗道一声侥幸，还好没往李家下聘。” 顾子熙想到侯府的傲气和势利，不禁笑了。 第1024章 见他如此不平，天一先生也知这儿子反骨 虽然侯府那边说是顾忌到顾家和李家的关系而一直在迟疑未定，但他们没有一口拒绝，就说明他们其实并非真的在意顾家心情。 迟疑未定，不过是在等顾家态度、想顾家妥协罢了。 或许大伯没什么影响，或许爹无所谓，但在他们兄弟这里却是记上一笔了。 爹之前还让他给侯府送礼时把明前茶和雨前茶也送上一些，呵！ 外头有价的茶叶随便挑几样就是了，想要小媳妇空间里的神仙茶？别说雨前茶了，就是谷雨茶也别想。 种在外头那四棵大茶树，谷雨茶自有爹安排人手，也没再让小媳妇来炒茶，他自己已经算是熟手了。 毕竟小媳妇很快就要回北地去，京城这边的茶树也只有爹操心，不能还事事依靠小媳妇来管。 小媳妇空间里那么多茶树，到了采茶时节凭意念便可完成，直接囤上鲜茶。 明前茶、雨前茶、谷雨茶，都囤了不少，除了用得多也确实要加紧炒出来，去年的快炒完了，还有今年的没开始呢。 等回了北地不但炒茶机会多，明年开春也能直接往京城多送点茶叶了，反正父亲大人又不知道他们上哪儿买的。 【明前茶、雨前茶、谷雨茶、雨后茶。】 兄弟俩没有明着表达对外祖家的不满，但话里话外都是幸灾乐祸，知道弟弟送五百两后，顾子煜也决定送一百两。 都是给徐谊的礼金，表示他们对徐谊的支持。 晚些时候，天一先生和顾侍郎也过来了，顾侍郎下衙后就先来找弟弟问赐婚的事，他也是在吏部衙门听说的消息。 也是当时都惊了，皇上在朝堂上都没说什么，怎么才过了一个中午就有种盖棺定论的感觉？ 他很快想到，事关侯府又能让皇上这么爽快的，怕也只有二弟了，于是下衙就来找二弟问情况了。 天一先生自是细说详情，听得顾侍郎也不禁哈哈大笑，光是想想李侍郎家竹篮打水一场空，还赔上了女儿的名声，就觉得好笑。 当然他不同情李佳瑶，嚣张跋扈成那样，哪里值得同情了？ 说到底就是李侍郎家风如此，看李侍郎在朝堂上的嚣张就知道了，有其父才有其女，吃点教训也好。 来到凉亭，兄弟俩连忙给父亲和大伯让座，又喊小厮泡茶。 顾侍郎立刻道：“用子熙你家的茶叶。” 顾子熙嘴角抽了抽，还能不能再直接一点？ 刚才他和大哥在这儿说话都没泡茶，现在父亲和大伯一来，就指明要什么茶了。 但想到他快离家了，家里人估计也是想已到手的茶叶省着些喝，就来薅他们的了吧。 他喊来在远处闲得练拳脚的小七小八过来，交代他们到西屋茶柜拿那一小竹筒明前茶，再提一只暖壶到凉亭泡茶。 从西屋泡茶送过来路有些远了，直接拿到这边现泡更好。 小七小八一听有活儿连忙应诺，快速回去准备茶具。 很快他们就回来了，小七一手拎着一只放茶具的圆形小竹篮、一手提着一只暖壶，小八则是一手拿着小竹筒、一手也拿着一只小茶壶。 小茶壶是叶青萝在西屋常用的，洗了洗就拿过来了。 他们知道公子和少夫人如今都是用小茶壶泡茶，苏大公子和叶家公子们也是这样省茶叶的。 大家都知道别的茶叶喝完了可以再买、有钱便买得到，唯独这种茶叶与众不同却是喝完就没了。 看到他们准备齐全都不禁笑了。 顾子熙准备泡茶给父兄和大伯，等他们喝茶的时候想起来徐谊的亲事，便说了徐谊原本的计划。 以及他不想将本就不多的明前茶给侯府的想法。 看他别别扭扭的，天一先生却斥道：“外祖再不好也是外祖，舅父再不好也是舅父，你本来就常在北境，岂能再生分了？” 顾子熙撇嘴，不满道：“若非父亲有办法走出第三条路，要么就是侯府与李家亲事成了，要么就是谊表哥逃婚成了。” “说到底还是侯府不重视咱们家，大伯的难处他们可以不管，大哥的委屈他们也不在意吗，我还得好礼谢他们？” “咱们家可没有愚孝之人。”若他愚孝，当初母亲反对他娶萝儿，他就娶不到他家小媳妇了。 见他如此不平，天一先生也知这儿子反骨，叹了口气道：“罢了，愚孝也难入他们的眼，是为父瞎操心了。” 这茶常喝精神好、身体好像也康健一些，以前看书写字久了会觉得疲累、眼睛不舒服，现在已经许久不曾有这感觉了。 天一先生原本是想着，他的老岳父年事已高，若能常喝此茶兴许也能获益不少。 这种好处不宜声张，也细说不清楚，但谁喝谁知道。 当初夫人在锦绣山庄招待侯府一众亲戚小住，喝的只是花茶和旧年春茶，今年的新茶还没到。 上回臭小子回京参加殿试，带了不少新茶回来，今年的明前茶都送到了他这里，新茶则入了府库。 当时他让臭小子给外祖家也送一点……拖到现在还没有送，这是真不满了啊。 他可以不强迫孩子，可夫人若知道又得埋怨孩子不孝了吧？ 夫人也是最近知道这茶的好，奈何他手头茶叶也不多，也不能让夫人不知轻重地挥霍，便只给了一小竹筒让她省着些喝。 怕夫人怪儿子，还说这茶叶就是府里和锦绣山庄那边的茶叶摘的茶叶，没说从北境买回来更多。 臭小子又带了许多别的新茶回来，夫人并不清楚其中还有这些弯弯绕。 他也没办法，这茶叶产量就这么多，采买也不容易，外头还没得卖的，臭小子的茶楼、酒楼也没有货。 到时都喊着要这茶叶，上哪儿安排去？ 他也不清楚臭小子手中到底还有多少，现在臭小子明摆着不愿意给外祖家，他确实不好再说什么。 见父子气氛有点僵，顾侍郎放下茶杯开口道：“今年也不够给的，明年再看吧。” 也看侯府态度如何，或者说，如果明年起产茶比今年多些，以后每年让出两斤也不是不行。 主要是不想侄子意气用事，与侯府之间还隔着徐氏呢。 天一先生也忙道：“如此也好。”说完便看向两个儿子。 兄弟俩相视一眼，便点头同意了。 第1025章 我都打算换掉他了，还会留把柄给他逮？ 他们只是心里委屈，倒也不是因此记恨，有好东西缓一年拿出来也就是了，还能不去外祖家了？ 不过想到父亲的苦心，顾子熙还是为自己辩解了一句。 “我带回来的那些春茶也是上等好茶，在茶楼卖得不便宜的，还有之前送礼也送过老山参了，都是外头寻不着的好货。” 做为外孙孝敬外祖，空间里的老山参可是给了两支，还给了大舅家一支、二舅家一支、姨母家一支。 去年他成亲后，爹娘回京带的那些特产，也有给外祖家的，里边也有老山参，还有一些空间里的山货和干货、干果。 虽然效果或许比不得茶叶这么明显，若真都吃完了，肯定也是有好处的。 只是这话他没法细说，但那些老山参比照外面的货，也是有价的，只是货更好。 天一先生点点头，忽又道：“那些老山参切片泡茶喝也能解乏提神、调理身体，只不好解酒罢了，确实是好货。” 顾子熙不清楚父亲是又想要还是手头的已经用完了，但他做儿子的还能小气？便试探地说道：“我媳妇手里还有一两支舍不得吃……” 看他戒备，天一先生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道：“老子手里也还有一支半呢，每天喝参茶不如每天喝明前嫩芽。” “老人家才总要喝参茶呢，去喝喜酒时想着给你外祖父外祖母送点什么，添一支人参进去吧。” “估计你们这次回去，年内是不会回京了，明年的春茶送到京城也就是这时候，一支人参也吃不了太久的。” 所以，侯府那边重利的不一定是外祖，也可能只是舅舅他们，亲事是二房的，所以可能大房也是无辜的。 不能让孩子一并怨上了。 但他也明白，或许源头在二房，但最后态度都是代表了整个侯府，所以他也没再替其他人说好话，只暗示孩子气性别太重了。 顾子熙想到小媳妇手头的人参，原本也是要在离开时留一些在家里的，父亲说得没错，他们不只今年内不会回京，明年也不见得会回。 今年过年肯定在青河县过，如果开荒和幼学这两件事有进展，明年过年应该会回京，顺便向皇上禀报进度。 而且就算今年不添丁，明年也该添了，孩子肯定要在青河县出生，在京城他怕小媳妇身边没娘家人照看会不开心。 在府里日子过得确实舒心，伺候的下人那么多，陪嫁的那些丫环婆子也得力、也忠心。 但这是平时，生产、坐月子，哪个小媳妇不想娘家人来呢？ 所以，他一点也不考虑让媳妇在京城常住，即使爹说归期太远，他也不会给明确答复。 顾子熙点头道：“知道了，我会安排上的。” 见他这次再没不满，也就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布说起李侍郎之后会怎么应对这件事情，会不会去侯府闹事、会不会找顺天府尹麻烦？ 顾子熙嗤笑一声，道：“或许会找上侯府，但侯府可以拿赐婚来抵挡，若敢找上顺天府……顺天府是干啥的？” “官儿不大、权力不小，本就是个得罪人的衙门。” “若秦府尹还要被李侍郎压着欺负不敢还手，全京城都要知道他软弱可欺了，这个衙门怕也废了。” 不畏王权、不怕得罪贵人的衙门，若被李侍郎打压下去，以后就失了权威办不了事情了。 几人听了也觉得是这个理儿，这时，天一先生看向自家兄长：“吏部有人和李侍郎走得很近，大哥你小心些。” “是文选司郎中黄有才。”顾侍郎语气平静地道，“大约他发觉了我想换掉他，他便靠上李侍郎逮我把柄想弄垮我。” “他不想想，我都打算换掉他了，还会留把柄给他逮？”他说到这里看向顾子熙，叹了口气。 “我原本想着，小二今年不想考，若青阳州出来几个有本事的，留几个在吏部培养一下也是好的。” “那黄有才是原来的左侍郎从主事提携上来的，属于对方亲信，原来的左侍郎办事不力被皇上贬去做城守了，空出来的位置给了我。” “原也不是什么抄家连坐的大罪，才没有祸及旁人，就留下了黄有才这么个……搅屎棍在文选司。” “掌理官缺的文选司本来就是个肥缺，我不换他换谁？” 天一先生点点头，想到什么又无奈道：“北境的差不多都安排回北境了，大哥可有看中的，我明天去找皇上再商量商量。” “放一个这样的人一直在身边也膈应着。” 顾侍郎却摇了摇头，就事论事道：“别为这点小事去消耗和皇上的情分，若我一个侍郎连手底下的人都管不了，这位置坐着也不痛快。” “再者，手下不全是我的人，于公于私其实不是坏事儿，若吏部成了我一手掌控的衙门，怕是弹劾我的人更多了。” 帝王之术是讲制衡，为官之道其实也讲制衡，若成了谁的一言堂，就算当时不招祸，也是埋下了隐患的。 也就他们是文官，斗来吵去是常态，若是有兵权的武将军威太盛，怕是皇上都要睡不着了。 见大哥有数，天一先生便没再说什么，只提醒了一句：“也要安排人盯着此人多收集些证据，证据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 他说完又转头看向另一边的顾子煜：“煜儿你也是一样。” 顾子煜连忙点头，笑道：“虽然我是左侍郎手下的，但我一直在盯着右侍郎那边，也私下结交那边的同僚呢。” 同样的，证据可以没有，但制衡之心不能没有。 看他们说朝堂、说衙门，顾子熙想着，果然还是在北境行走自在。 皇上还给他安排了那么多同一科的同年们辅助他，比大伯和大哥他们在六部的人心叵测要轻松多了。 当然他的自在和轻松，也是要拿大把银子和政绩来换的，果然天上就没有免费的馅饼掉…… 聊着聊着，天色渐晚，天一先生便说弄一桌酒菜在这边吃饭，顾侍郎忙道：“我晚上约了人，在清风酒楼。” 他放下茶杯准备走，天一先生见状忙起身相送，一路也往前院去了。 顾子熙和顾子煜起身抱拳但没送出去，等父亲和大伯走远，兄弟俩相视一眼，皆是一笑。 “咱们可以弄一桌在这儿吃啊，她们妯娌俩不也聊得开心么，一块儿呀。”顾子煜笑着提议。 顾子熙立刻道：“我媳妇不下厨了，累。” 第1026章 明天就是金榜题名的日子了 最后还是从大厨房里拿了几个菜，叶青萝让自己小厨房炖了个香菇鸡汤，再烙了一笸口感酥脆的葱油饼，再用小竹甑蒸了些米饭。 大厨房里早就配好菜了，主子派人来点菜，很快就可以下锅炒出来。 苏云臻和叶青彦叶正学没有回来，顾子熙看看天色，猜测他们在外头吃饭了也没等他们。 等菜上桌，他和大哥就先装了一壶石榴酒在慢慢喝着。 小昊儿也有奶娘送过来的一碗蒸蛋和小厨房里刚出的葱油饼，在花园里一边玩耍一边吃了起来。 叶青萝和张欣雅则是等饭菜都上来，这才到凉亭吃饭。 父亲大人没有再过来，他们也没让人去喊。 也不操心母亲和妹妹吃饭的问题，都有丫环婆子伺候，又不是在农家，开饭了都是一家老小围过来吃。 吃完饭消了食，顾子煜抱起儿子回去，张欣雅跟在后面。 叶青萝看着他们离开，而后看向顾子熙，顾子熙也正垂眸含笑看着她，她嗔了他一眼，拉起她的手道：“回去啦。” 带她出来逛逛不让她一直写字，结果……连晚饭都在花园里吃了。 顾子熙微笑着应了，招手让小七小八过来把茶叶和茶具都收了，剩下的自有二等婆子收拾。 顾子熙和叶青萝手牵手悠闲地走回去，路上小声说着之后送礼的事儿。 给徐谊的贺礼已经确定了，要给外祖父外祖母点东西，之后一别又是一两年，他们年纪也大了，有埋怨却不能怄气，更不能记仇。 这是父亲之前想要表达的意思，大伯也在提醒他别让他母亲难做。 但他觉得，母亲对侯府应该也是有怨的，得知皇上给徐谊赐婚时就笑了起来，可见也是解气的。 叶青萝听他说这些便也道：“不差那几支人参，再给点枸杞、黄芪什么的，都是比茶叶更好拿出来的东西。” “父亲还没想明白，从这事儿上咱们看到的，是侯府重利没将咱们顾家的感情放在心上，不像张家站队不迟疑，还识趣。” “张家知道茶叶好也能一喝一个不吱声，侯府就不见得了，不是一条心的若是宣扬出去招事儿的还是咱们。” 顾子熙点头，也只能无奈笑道：“可咱们暗示得够明白了，父亲想的是让我莫忘孝道，却忘了你说的这个后果。” 俩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道：“就送人参。” 没想到说一块儿去了，俩人皆是莞尔。 回去后就让人烧水准备沐浴，明天就是金榜题名的日子了。 三百殿试参加者要卯时再上金殿，等候传胪大典获得名次和官职、着进士袍参见皇上。 出宫游街至吏部登名册、领授职文书和官袍、听吏部讲官训即为官之道，而后就可以回去休息，第二天参加礼部琼林宴了。 到琼林宴，一些京城权贵和考生之间达成联姻的也差不多都有定论了，若还没有也就是考生不同意的，当然选边站也在这时候正是热闹时。 虽是礼部设宴，但有很多官员也会以道贺的名义前往，是朝官、京官与新科进士们的一次最全、最光明正大的交流宴会。 甚至就连皇上也可能着常服前往凑热闹。 当然，若皇上到了 ，那些别有用心的朝臣们就要更加小心谨慎或是有些手段也不敢使出来了。 殿试出来的都是天子门生，谁敢找天子门生麻烦？ 沐浴时，叶青萝给顾子熙搓背，顾子熙给小媳妇讲科举到最后的荣耀。 不是考完就算，而是考完才是仕途的开始，也是人际关系、利益算计的开始。 其他几州来的考生，他们有认识的、有真的不熟的、有关系一般的，也有混进他们北境考生里打成一片的。 总的来说，他们北境来的最后都在锦绣山庄长住的这批人，还是很团结的，都算是主动抱团了，是明智之举，也算得到了皇上的征用。 还有待官缺的多是南境、东境和西境的。 北境考生几乎都优先安排下去了，还留在京城的当然是等殿试结果的，以及离家近不用急着赶路的。 明天之后，顾家也要办宴。 既然侯府本月三十办喜酒，那他们日子就只能提前了，父亲大人之前说，本月二十八就好，不算太仓促。 叶青萝知道后也没着急，顾家办的是科举贺宴，重点在前院，后院应该不会来太多闺阁待嫁女，因为…… 顾家祖训不纳妾，顾祭酒只有两子皆已娶妻，有一女又未及笄，年纪上好议亲的那些贵女们反而不好来。 怕招人闲话。 但亲戚里的表姐表妹却是不在顾虑范围的，到时叶青萝跟着大嫂帮着招待下就行了。 到时东府大花园对男客开放、西府小花园对女眷开放，两府前院也有角门相通，两边摆席不仓促。 西府这边女眷就在花园附近开放几座敞轩、长亭摆桌便是，花园附近还有两处小轩院空置的，临时用来给女眷做更衣之处也方便。 顾子熙虽不常在家中，但家里情况他是清楚的，三年前大哥是探花，家中也设宴的。 那时大哥和堂哥的宴是一块儿摆的，很是热闹。 是夜，俩人等外头安静下来也关好门窗，继续忙着炒茶的事儿。 上回给大宅那边考生们用明前嫩芽解酒，是觉得他们是被自己连累的，也不想他们在这件事情上栽跟斗被人欺负而影响前程。 但以后再喝酒肯定不会再给解酒茶叶了，更加不能让他们觉得有解酒茶可放心喝酒而无自保之心。 因此，设宴会从医馆提前开好解酒方子，熬制外面常用的解酒茶，他们自己也不会再把茶叶装在荷包里佩带在身上。 都没有了，就不怕被人盯着了。 但炒茶任务还是不能懈怠，明前嫩芽不好再给多少，正合时节的雨前茶和谷雨茶却是可以多留一些在家里的。 一年喝茶的消耗量不小，聊胜于无吧。 这夜没有忙太久，顾子熙寅时正就要出门，子时就先睡下了，叶青萝一个人继续忙到寅时才睡下。 顾子熙在她睡下时就醒过来了，伸手将小媳妇抱在怀里又睡了会儿才恍悄起来，不等寅时正，起来在外头院子打拳。 负责下半夜盯时辰的十一和十二跑过来见到主子起了，顿时有些不好意思，笑容讪讪地走过来。 第1027章 这样的热闹多是年轻人在看 看他们这副表情，顾子熙没好气道：“又没犯错，缩头缩脑干啥？” 两个少年连忙站直身体、昂首挺胸表示他们没有缩头缩脑。 “好了，去喊小五小六、小七小八起来，再去看小厨房里早饭如何了，简单些吃就行。” “少夫人也盯着时辰睡晚了，不要吵着她了，你们也回去睡，上午少夫人出门看热闹，你们和小九小十照顾好了。” “是！”俩人连忙应诺，便一个去小厨房、一个去东侧院，而后还要去后头小院看其他人起来了没。 科举的最后一天，也是最荣耀的一天终于来了！ 叶青萝确实睡着了，都不知顾子熙何时起来的，反正有人盯着时辰她也不怕他起晚了，只是今天没人在窗外小声喊，她便没有醒来。 等她打着呵欠醒过来时，外头天色已经亮了，不知是何时辰了，她猛地一惊连忙起身，套了件长袄就打开窗户朝外望去。 果然又看见两个小丫环在西屋廊下玩着花绳，便问她们什么时辰了。 小丫环见主母醒了，连忙一个跑去通知吴婆子、一个跑来说道：“回二少夫人，快辰时正了。” 叶青萝心里迅速换算了一下，也就是快早八点了，这时候朝殿上应该是传胪大典也快结束了吧？ 之后宫里还有仪式要走，等出宫就是巳时，打马游街绕着天街范围转一圈儿再到吏部就得中午了。 打马游街不会跑遍全京城的，不然半天怕不够用得快马加鞭，对京城市井生活也有影响。 但在一些主要街道还是要经过的，想看热闹的百姓会事先到那一带等着。 那条路线上的酒楼、茶楼还有其他店铺很多都会生意兴隆，因为客人需要更好的地方看热闹。 尤其是京城权贵和大户人家的女眷，不合适与寻常百姓挤一块儿，就会提前定下地方。 清风酒楼在城东一条主街上，也是经过之地，自然给顾家早就定下了两间临街包厢。 自家人用一间就够了，还有一间是预留的，也不知道安排给谁家了。 叶青萝在京城只认识几家亲戚，还没出门应酬过也不认识谁，顾子熙交代她了，今天只管自己看热闹，看完就回家。 叶青萝见自己的陪嫁十二人都想去看热闹，只能无奈地告诉她们，不可能去这么多人。 酒楼那边挤不下，不过可以提前坐马车到宫门外等着，看一眼就回家，十二人都高兴地答应了。 就连十岁左右的小丫环都笑得见牙不见眼的，不只高兴可以去看这么大的盛况，也因为主子没有反对。 跟着主子就是过得开心，还大长见识。 至于顾家安排给叶青萝的六个二等婆子和六个二等丫环，她们都是在顾府很多年的，三年前就看过热闹了。 而且之后离京回北境，陪嫁来的丫环婆子们都会跟着走，顾府安排来的丫环婆子们则依然留在这里，不会带走。 因而，她们虽然在吴婆子跟前受了二少夫人院中的规矩，但她们一早就清楚不会跟去京城，她们的家人也都在顾家当差，不合适分离。 所以，二少夫人不安排她们一起去看热闹，她们也没觉得嫉妒不甘，主动揽下一些活儿，让其他人出门。 都是早就安排好的，因此今天负责做早饭给顾子熙他们吃的，是那几个二等婆子。 其他要出门的也在叶青萝还没起时，已经吃过早饭收拾好了。 等叶青萝收拾完个人卫生打开屋门，两个大丫环就赶紧来给她梳头、整理衣裙。 吴婆子领着人快速从东耳房进收拾卫生，马婆子也带着人迅速在西厢摆早饭，叶青萝一个人简单吃完。 小九小十、十一十二他们已经在二门外安排好了马车。 张欣雅和顾子玥、顾子玲已经在小花园里陪着小昊儿玩耍、等叶青萝了。 当然还有早就约好的顾子慧，这时候跟着她兄长顾子朗也快到了。 顾子朗和顾子峤昨晚与同窗在外头酒楼吃了饭才各自回家，也是今天要去看堂兄打马游街热闹的。 因为叶青萝的提议，都选择先到宫门口等着看出宫仪式，再走另一条路赶往清风酒楼等着游街热闹。 叶青萝吃完早饭收拾妥当，看一眼兴致勃勃、满脸热切的十二个丫环婆子们。 交代她们一会到了宫门口就站在马车附近不要走开，以免冲撞了别人引起事端。 她们是北地来的毕竟不是京城本地的下人，她能想到先去宫门口，肯定也有别人家也去，被人欺生可以不怕，但生了事端就是给顾家惹事。 众人皆是认真点头。 叶青萝便领着她们出门。 吴婆子还匆匆交代了一个二等婆子带其他人守好家，那二等婆子以后就是留下的十二人里的管事婆子，当下笑着应了。 来到小花园，也是热热闹闹的，大家会合又是一阵说笑，再等了会儿，顾子朗就带着顾子慧到了。 顾子慧身边只跟了一个小丫环，顾子朗也只带了一个护卫。 他们都是京城生、京城长，从小看过几回今天这样盛况的。 不过是今年有顾子熙很可能是状元、今天也有叶青萝新来的，就都过来一块儿玩耍了。 青山先生今天塾里放假，但他们没兴趣挤这热闹，这样的热闹也多是年轻人在看，夫人们、老夫人们就不热衷。 而闺阁小姐热衷当然是想看状元、探花是何模样，若有中意的、若能邂逅一段姻缘也是一桩佳话。 三年前，张欣雅去看热闹，是看顾子煜。 今年大家都去看，当然是去看顾子熙他们几个了。 顾子朗和顾子峤还在磨拳擦掌、跃跃欲试，三年后就轮到他们打马游街了。 明年是院试年，他们会过了年就赶回青河县先参加二月下旬的县试，一路考上去，中不中先不说，反正已经定下了计划。 大家确认了一下出门事宜，便到二门外坐马车出发。 小昊儿今天也穿着娘亲新做的小衣袍，开心得走路都在蹦蹦跳跳，嚷着要看二叔逛街！嚷着没看到爹爹逛街！ 小家伙吐字不多，但不妨碍他嘀嘀咕咕表达了这些意思，大家都听懂了，忍不住笑了起来。 三年前他爹娘还没成亲呢，还埋怨没看到他爹打马游街？还把游街当作逛街？ 第1028章 那小姐喜气洋洋地说“本小姐只嫁状元！” 考虑到今天外头人多，他们也没安排太多马车，顾子玥和顾子玲各自带了一个丫环、一个婆子坐了一辆马车。 张欣雅带孩子，也只带了一个丫环、一个婆子，加上奶娘，一辆马车也坐满了。 叶青萝带着吴婆子和马婆子上了一辆马车，她要带出门的人本来就多，剩下的也坐了两辆马车，到宫门外看过热闹就回府。 赶车的都是顾府的护卫，另外顾子煜也留了两个护卫跟着张欣雅和小昊儿，顾子熙则是留了四个跟着叶青萝。 因而，叶青萝这辆马车直接是小九在赶车，小十坐在旁边，十一和十二骑马。 另外还有顾子朗和顾子峤加上他们的护卫也都是骑马。 虽说只是出门瞧个热闹，但他们一行车马这阵仗还是够瞧的，若这时候被认识的瞧见了一定会惊讶。 因为顾家平时低调惯了并不爱办宴，以前主母都不太在权贵中走动，也就是这两年才慢慢应酬起来。 两府大少夫人不是有孕要安胎、就是生娃要养身子、再不就是要照看孩子不得空闲，总之除了亲戚家的走动就很少出门应酬。 谁会想到今天竟然这么有声势地出门了，就为了看状元打马游街的热闹！ 顾府在城东北向，皇宫坐北朝南居于城北，越往皇宫方向走，街道越宽且两边没有店铺和商贩。 但是越靠近皇宫越见皇权的庄重森严，外围是巡城卫巡逻、往里是御林军戒严，但不会阻止车马往宫门口靠近。 今天这样的日子，打马游街的热闹本来就是从宫门口开始的，也有其他人家果然如叶青萝所想，或早或晚地来到宫门口。 但都要在指定范围停下车马，不得堵住正阳门出宫的道路。 骑马的走在前头寻到一块空阔的地方，把顾府这边的马车都引了过去摆好。 听到小十的提醒，叶青萝便出了马车。 抬头看着高高的宫城、宽敞的正副宫门，心里感慨，不愧是皇宫重地，哪个朝代都气势巍峨，也戒备森严。 但是允许百姓和官眷来这里排队瞧热闹，黄叔父还是很开明大气的。 金榜题名的三百人还没有出宫，也不知进度如何，但就眼前这热闹和森严并存的场面，也够她们这些小地方来的人瞧半天热闹了。 身边老实站着的丫环婆子们全在小声议论，吴婆子转头小声提醒她们注意场合，别乱说话。 那些粗使婆子们和小丫环们本来就是农家出身，能来京城都觉得祖上积德了，何况还来到了皇宫门口？ 回去青河县在还有走动的亲族们面前，都能炫耀一辈子了。 但她们虽然激动但也是在京城官家贵府住过一阵的了，知道自己若举止失了分寸，都是给主子招祸。 当下吴婆子训斥声虽小，众人却是立刻闭了嘴、认真站好，却一个个睁大了眼睛朝宫门口看过去。 宫门口除了戒严的御林军，还有守宫门的皇城卫，宫门只开着一道副门，众人再是伸头张望，也瞧不见宫门内是何景象。 但对京城官眷来说，很多人都是参加过宫宴的，自然不觉得稀奇，只不过是叶青萝和她身边的丫环婆子们还没有见识过。 但叶青萝有未来世界的见识，自然不会觉得有多稀奇，见自己手下人懂得场合没有乱来，也很满意。 又等了好一阵儿，终于听见宫门内传来锣鼓声和脚步声，等在外头的人群里也传来雀跃的惊呼声。 叶青萝还听见旁边别人家的马车板上站着一个千金，身边的丫环在笑着说：“小姐可要瞧清楚了，挑一个回去做夫婿。” 那小姐喜气洋洋地说“本小姐只嫁状元！” 丫环笑，说了一句：“不都说探花最好看？万一状元年纪大、样貌丑陋怎么办？” “就你臭嘴，不许胡说！”小姐嗔怪丫环，随后俩人皆是咯咯地笑了起来。 叶青萝蹙眉看过去，冷冷收回目光，随后她也转身上了马车，站在车板上。 就在马车两侧的小九小十还有十一十二，皆是不约而同地弯了下嘴角。 别的不说，他们公子必是状元！状元娘子只能是他们家少夫人！ 别人还想只嫁状元？想屁吃！ 没多久就见一阵马蹄声从另一侧街道奔来，应该数量不少而蹄声如雷、声势浩大，等在外头看热闹的人群纷纷朝马蹄声来源看去。 就见到一群兵甲骑着马过来，排着整齐的马队停在宫门口，随后是整齐划一地下马、迅速将马转向朝南方。 叶青萝站在车板上看这阵仗便已明了，怕是给三百进士打马游街提供的马，还是军营提供的，由兵甲才送过来。 三百名会试头榜贡士参加殿试，传胪大典之后只是名次发生改变没有落榜，全体升为…… 叶青萝想了想，应该是一甲赐进士及第、二甲赐进士出身、三甲赐同进士出身，总数还是那三百人。 这里的马匹数量应该就是三百骑。 正这么想着时，锣鼓声渐渐近了，人群再次喧闹起来，皆是喜悦地、激动地、各种惊呼声。 御林军手执长枪默默往旁边伸出，当作铁马拦住渐渐涌动的人群。 “出来了！”顾子峤激动地喊了一声。 就见锣鼓队伍先走出来，而后是并排走出的三人，在他们身后是手执罗伞之人。 而这三人正是居中的状元、居左的榜眼、居右的探花。 “啊，夫君是状元！我夫君是状元！”叶青萝惊喜地大喊了一声。 “是二哥！是二哥！”顾子玥也跟着喊。 “大哥是探花！我大哥是探花！”叶青萝又大喊了一声。 在右边不远处的马车上那千金那丫环……她们气愤地瞪着叶青萝，想骂人又不敢。 瞧这边的阵仗也不小，她们同来的人手太少了。 而叶青萝的声音不小，附近不少人家都听见了，纷纷侧目、低声议论。 锣鼓声未停，顾子熙和苏云臻自然没听见这边的喊声，也没想到顾府这么多人竟然会临时决定先到宫门口。 榜眼不认识，叶青萝惊动之后又朝后头分批走出的人群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二堂哥，顿时更加惊动了！ “二堂哥！二堂哥也中了，这、这是？”没有一甲三人好人，她有些语塞了。 第1029章 咱们的青云路就在眼前！出发！ 顾子峤在前头大声解释：“是传胪！二甲第一是传胪！”他认得官袍，立刻给叶青萝科普。 附近的几家人……这次已经不是侧目了，同一个小妇人口中喊出状元、探花，接着还有传胪？ 怕不是疯了吧？ 可看这边的阵仗也不像是普通人家，再一看更惊讶了。 因为认出了顾子峤、顾子玥还有张欣雅。 这是顾府的！ 所以……刚才他们喊的什么来着？ 虽然认出了顾家人，但这里多女眷或是一些世家公子，权贵人家当家人或主母还不至于跑来宫门口瞧热闹。 而这些年轻人多半是和叶青萝想法一样，在宫门口能看到更多热闹，才早早过来抢位置。 回头还能跟在游街队伍后面跑，亲身体验一把打马游街的乐趣，当然从这里离开后也可以去酒楼找地方，或与友人会合谈论各自所见。 而他们知道顾子熙大名却不太熟悉。 只因顾子熙当年考秀才就没回过家，去年回家过年忙着锦绣山庄的事也没在京城走动、没参加宫宴。 今年回家又住在锦绣山庄忙着备考，只去外祖家拜见了一回，因而，京城很多人其实已经不记得他长什么模样了。 直到这时候，有了顾家人的话，才带着目标去寻找，才注意到顾子熙与顾子煜有些相似模样，这才也惊呼起来。 “状元是顾公子！” “哪个顾公子？” “顾祭酒家的公子！吏部顾侍郎的侄儿啊！” “顾家的？天呐，不是三年前才出了一个探花吗，那探花不是……” “都说是状元了，你盯着探花瞧什么，那探花咱也不认识呀。” “我听见顾家那边在喊探花是大哥，谁家大哥？” “站马车上那姑……咳，那位少夫人在喊，还说到传胪了……” 议论声越来越多、声音越来越大，正好这时候鼓乐声停，这边的动静就传到了正在整理各自官袍准备上马的那边人群。 顾子熙就听到了些声音朝这边看过来，他一扭头，站在车板上的叶青萝立刻挥着一双手吸引他的注意，小脸笑容很是灿烂。 顾子熙也看见了，平静的目光倏地亮了起来，他也朝着这边挥手，大喊：“媳妇儿！我中状元啦！” 然而他也只够说这两句话，很快就被激动的顾家弟弟妹妹们七嘴八舌地喊声打断了后面想说的话。 当然还有坐在一个护卫肩膀上的小昊儿，也不甘示弱地挥舞着一双小手，急着口齿不清地嚷着：“二叔~二树~抱抱呀！二树呜呜~抱抱呀~” 叶青萝根本顾不上朝其他人看过去，她笑容灿烂地盯着对面人群在看着。 除了顾子熙顾不上说话一直在挥手，还有大哥和二堂哥也看了过来，笑着朝她这边挥手。 虽然没有再隔空喊话，但挥手就已经表明了他们看见自己这边了。 他们的官袍、玉带、乌纱、簪花，已经区分了他们的名次，当然这是一甲和二甲第一名。 后面就都是差不多的了，进士出身着装、同进士出身着装，人多又统一着装，瞧着还挺好看又正式、又喜庆的。 也很有气势。 这时候主持打马游街的官员已经交接好那三百匹马，给马铺上了大红绣富贵花的马垫，检查完马匹后交给每个新鲜上任的进士和同进士们。 顾子熙他们也顾不得再与家人挥手打招呼了，上马之前他们又自己检查了一遍马匹、马鞍、马垫甚至马蹬。 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容不得半分闪失，他们早就商量过今天要谨慎应对的。 刚检查完的那些官员见他们又自己动手检查，顿时有些不高兴地蹙眉，但对这些今科新贵，还真不敢说话大声，更不敢训斥。 状元一出就是正六品，同时是翰林院从六品修撰、御书房行走即从五品侍讲，御前钦点御史台正七品察院御史。 御史官儿不大，但人家专干监督、巡查和弹劾的，没人敢得罪御史。 还有榜眼和探花虽然没有被皇上钦定官职，但也是从六品了，还是正七品翰林院编修、御书房行走即正六品侍读。 哪个都得罪不起。 其他人见一甲在重新检查自然也有样学样，又是一番耽搁，急得主持的官员不得不催促了一句。 顾子熙便翻身上马、单手勒住缰绳，转身朝后头看了一眼，笑道：“同年们！同窗们！同僚们！咱们的青云路就在眼前！出发！” 他说着振臂一挥，便潇洒地率先策马而出。 见他出发，停在前头早已上了平板马车的锣鼓队伍便也赶紧敲锣打鼓地快点往前跑，他们是要在前面开路的。 听见他们的锣鼓声响，看热闹的百姓才知道队伍到了。 而从宫中出来执罗伞的人只送到宫门外不会继续跟随，光是三百人策马在街头就已经很壮观了。 当然路线是早就安排好的，沿路都有御林军和巡城卫保护今科新贵们打马游街，确保安全。 顾状元出发，南境来的郑榜眼和北境来的苏探花也随后跟上，之后便是去年学会骑马的叶青彦。 在他们身后跟着的队伍里以北境来的人居多、南境来的次之，剩下便是东境和西境的人数了。 叶正学殿试虽然名次往前挪了几名，但也还是在三甲榜上，赐同进士出身，不入翰林，也没有御前钦点官职。 但他仕途应该也是内定的，不需要他操心，他也在人群里朝叶青萝这边挥过手，上了马跟在队伍里往前出发了。 随着前面的人策马跑动起来，后面的队伍才能慢慢跟上，不然场面就会混乱。 等三百人的队伍全部离开宫门前，到前面的天街上才慢慢放慢速度。 不会一路狂奔赶时间，不然最前头的马车跟不上，后面护卫的兵甲是步行的也会跟不上。 好在打马游街只是一个宣告天下也与民同乐的仪式，并非要跑遍全京城，路径只是从宫门口绕一下去吏部而已。 等宫门口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就连今天额外增加维护秩序的御林军也开始撤去、守在这里的很多马车和骑马的人也纷纷散去。 顾家这边也开始上马的上马、进车厢的进车厢。 没得到二叔抱抱的小昊儿一脸委屈巴巴，最后被堂叔抱着哄了会儿才抚平情绪。 叶青萝交代其他跟来的丫环婆子们回府，她则按计划和其他人一起往清风酒楼那边赶去。 第1030章 叶青萝很快注意到了她们的异样 路上可以看见也有不少车马跟在队伍后面，不过也有应该是定了地方的会在半路转向另一条街。 顾府的车马也是，抄近路去清风酒楼。 他们是东家又是早就安排好的，因而他们在门前下马车，马车、马匹都直接从侧巷进入酒楼侧院停放。 叶青萝跟着大家热热闹闹上了二楼进了定好的包厢，发现隔壁包厢有张家兄妹还有几个不认识的公子千金。 不过他们显然认识顾家其他人，听见动静打开门一看便都寒暄了起来。 看他们目光都朝叶青萝看过来，张欣雅连忙笑着介绍：“这是子熙媳妇，叶氏青萝。” “萝姐姐可厉害了！”张家小妹立刻补了一句，“会做好吃的、会抚琴还会写话本呢！” 原本好奇的几张脸顿时流露出惊讶、喜悦还有佩服的表情。 叶青萝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略会一些，不足挂齿。” 在大嫂的介绍下，她认识了户部张尚书的嫡孙女张雨菲和其兄张靖安，户部尚书也姓张，与礼部张侍郎同姓不同宗，不是一个祖籍。 而后是淮安侯府兄妹三人，大房的千金颜溪月、二房的千金颜溪雪，还有二房的公子颜湛。 叶青萝在寒暄时也悄悄打量着他们，猜测他们的年纪和关系，不过这些公子千金都是开朗性子，不难打交道。 大家不认识的认识了、认识的也热闹地打过了招呼，便分成了两边。 原本就是两个包间，顾家没来，先到的聚在一个包间里。 现在顾家人到了，他们俩按男女来分为两个包间。 顾子朗和顾子峤与礼部侍郎家张承学、户部尚书家张靖安、淮安侯府颜湛一块儿。 跟来的护卫们包括上楼确认过环境安全之后的小九小十、十一十二，都退到了楼下门口去近距离瞧热闹。 包间就在他们头顶，有事情使轻功也能快速到达。 张欣雅的小妹，十一岁的张欣兰则早就和顾子玥、顾子玲还有顾子慧她们一块儿趴窗边等着看热闹了。 听顾子玥她们说起宫门口的热闹，又是羡慕又是懊悔，她跟着哥哥直接来酒楼了，没有看到最热闹的时候。 年纪大些的张雨菲、颜溪月、颜溪雪则陪着张欣雅在桌前坐下说话，不时瞄一眼旁边坐着安静的叶青萝。 叶青萝很快注意到了她们的异样，暗想她虽然是新进门的，但刚才就寒暄过了应该不至于一直对她好奇吧？ 最后还是颜溪月笑着开口。 “熙公子中了状元，青萝妹妹可就是状元夫人了，可喜可贺，听闻青萝妹妹还有几位兄长也参加了今年科举，都在今天打马游街的队伍里。” 叶青萝心中一跳，目光微讶地看了颜溪月一眼，却不动声色地回答。 “嗯，我兄长苏云臻是探花，堂兄叶青彦是传胪，还有一位族里堂兄名次差些，也在三甲。” 最后这句纯属废话，殿试三百人又不担心落榜，一甲三人、二甲九十七人、剩下两百人都是三甲，名次并没有那么重要。 但叶青萝却觉得，没道理介绍了成绩好的哥哥却把成绩差些的哥哥漏掉不说，都是她的骄傲。 而她的话也确实让几位千金瞪大了眼，不敢置信又佩服不已，一家里有几个在朝为官的不难，但要同时出几个入仕的人可不容易。 随后都再次恭喜她、羡慕不已，突然张雨菲耳根微红地小声问：“青萝妹妹，苏……探花是你表哥？” 叶青萝说的兄长，却又区别了堂兄，又不同姓，那就应该是表兄妹？ 叶青萝看她一眼，笑着解释：“我出生那天在医馆与苏家女抱错了，我长在苏家，苏家女长在叶家，前年秋天才换过来。” “我与苏家已无关系，但与大哥仍是兄妹，大哥与我夫君是同窗好友，他们又认识了我堂兄，一起来京赶考。” 叶青萝有些猜测，便认真回答了这个问题。 没想到还有抱错的事儿，那不就是话本子里常见的真假千金？与苏家再无关系又与苏家长兄还是兄妹？ 几位千金心中惊讶却忍住了没有再问什么，这点眼力劲儿还是有的。 只是气氛突然有点冷了几分。 还是颜溪月性子爽利地重新调动气氛，笑道：“妹妹与苏大公子想必是从小关系极好的，你多个亲兄长、苏大公子也多个亲妹妹。” 叶青萝笑着点了点头。 颜溪月又笑问：“不怕妹妹见气，农家读书人考科举很辛苦吧？” 颜溪月只字未提叶青彦，应该也与叶正学没有关系，但一句农家读书人考科举，就等于在问叶青彦的情况了。 叶青萝微笑道：“确实辛苦。” “但我二堂兄自幼便显读书天赋，读书勤奋刻苦，也能吃苦，他是从我们村塾启蒙读书考中了童生之后才去镇上私塾读书。” “从村子里走去镇上要半个时辰，早上为了不迟到就要天没亮出发，风雨无阻，我们北地冬天来得早，下雪天也要走。” “只有冰雪封路才会放假，私塾是腊八之后放年假，也还要回塾里交功课。” “傍晚下学回家，若见家里人干活不得空，他还会帮着挑水、劈柴或在灶下一边看书一边烧火。” “做一些他力所能及的活儿，我们农家人可没有下人伺候，都是自己动手干活。” “像我从苏家回到叶家也是一样要进厨房，要自己动手洗衣做饭，这在农家是很平常的事儿。” 她一边说着农家的生活情况，一边打量三位千金的反应。 就见到张雨菲听得好奇、颜溪月一直面带微笑认真听着，明显城府深些、性格沉稳，只有…… 一直很安静瞧着性子腼腆的侯府二房千金颜溪雪，微微垂眸听得认真、脸颊却染上了红云。 所以？ “当然，不只二堂兄读书刻苦，大哥也是，我在苏家从小读书识字，就因我黏大哥。” “他启蒙有请西席在家，我跟着去旁听学了几年，后来跟着女夫子学琴和女红就没再跟着他，大哥也去了县城读书。” 她只字不提苏云清，只将大哥读书的天赋和勤奋夸了一遍，但不清楚对面意图，还是注意了分寸。 不然王婆卖瓜的意图就太明显了些。 第1031章 眼前有三位适龄贵女 而后她又说起在村子里时的人心淳朴、生活的辛苦和乐趣，家里人的勤劳和齐心。 这些贵女从小都是下人伺候着，干活的都是府里下人，她们在自家庄子上见过农田、农人但也是庄子上讨生活的佃户。 因而，关于农家是什么，全靠叶青萝来说。 她们听得一脸好奇又津津有味，因为叶青萝说的都是乡野的开阔、田园的风光、村里亲戚的和乐。 一句不提村里人的算计和欺负、泼妇的彪悍、利益之下的虚伪和人心冷暖。 农家少年、读书的天赋选手叶青彦跃然纸上，虽不是什么富贵公子，但也是气度谦和、志向高远的少年郎。 镇上首富苏家的大公子苏云臻从小有读书天赋，父亲请名师为他启蒙，颇受师长好评。 少年时便送到县城有名的清风书院也就是顾家祖父创办的书院去读书，认识了顾子熙结为好友，一起结伴科举。 一路科举名次都在前十，从商户走出如今高中一甲探花。 被点探花，根本不需要多说一个字去形容他的样貌和气度，探花，便是最好的证明。 从叶青萝只说了大哥和二堂哥，没再提叶正学这个族里堂兄，张欣雅也有些反应过来，看向三位千金的目光便多了一丝意味深长。 她知道今天在这里有一间包间是给别人安排的，也听说自家弟弟妹妹也会来。 但她以为弟弟妹妹是跟她一块儿却没想到一起的有张尚书的孙子孙女，还有堂妹夫家的弟弟妹妹。 她想起来曾听夫君提过一回，公爹有意为苏云臻和叶青彦在京城里牵线保媒，只不过要等殿试成绩。 所以？ 只是眼前有三位适龄贵女，还未娶妻的只有苏云臻和叶青彦呀。 她朝对面居中坐着的颜溪月瞥去一眼，想起来一件事儿，颜溪月自小便定给了张靖安，只是张靖安母亲病逝守孝三年是今年出孝。 颜溪月今年还未满十七，张靖安刚满二十，所以这亲事并不算耽搁，今年出孝应该亲事就快了。 但现在与二弟媳聊天却暗中打听苏云臻和叶青彦情况，想来公爹要牵线的就是她们两个了。 今年户部尚书府是要一边嫁女、一边娶媳了。 张欣雅品出深意，偶尔附和一下叶青萝关于农家情况和县城情况的话，说她去年去过青河县，二弟娶媳妇很是热闹。 农家人办喜事比大户人家更热闹，因为没有下人都是各家邻里、亲戚们参与。 又是送添妆又是道喜、有的帮忙干活、有的做客，就连小孩子们、少年们、小丫头们都是成群结队地在田畻上两边跑凑热闹，玩儿得不亦乐乎。 虽然大户人家也宴客，也有很多亲朋，也有小孩子、有少年，但…… 公子们身边跟着小厮、贵女们身边跟着丫环婆子，到哪儿都是很热闹一大群人，但在一块儿真的热闹吗？ 各种规矩拘着，走路都要注意仪态、说话要注意言行、见人要注意礼数，哪里可能让她们从这边跑到那边凑热闹？还一大群人跑？ 她们所有的热闹都是在礼仪和规矩之下，出门就要注意家风，不能坏了家族名声。 三个贵女也不过是十六岁年纪的小姑娘，听着这边妯娌说着农家喜事、田园风光，竟都听得津津有味。 这时，一直在窗口朝外张望的几个小姑娘突然声音激动起来。 “来了来了！” “锣鼓队伍过来了！” “我听见马蹄声了！” 这边叶青萝一听立刻站起了身。 被奶娘在旁边小桌喂糕点和白开水的小昊儿也听见了，小耳朵立刻支棱起来，小脑袋立刻扭转过来朝窗口看过去。 “二叔！”小家伙很明白事理地喊了一声，表示他懂！ 张雨菲和颜溪月、颜溪雪也跟着站起了身想去窗边，又不好意思地停下了脚步。 张欣雅见状便笑道：“去吧，来这里不就是等这场热闹嘛，我们先在宫门口看过了，可热闹了！” 三个小姑娘见顾家嫂子没笑话她们的意思，再看叶青萝刚还端庄地坐在桌旁，这时候已趴在窗口了，顿时莞尔。 虽然已为人妇，骨子里不还是个小姑娘嘛。 于是三人也不拘谨了，小碎步挪到了窗边，顾家三个小姑娘和张家小妹便朝旁边挤了挤，让出一角位置给她们。 小昊儿也在嚷嚷着要看，张欣雅便伸手抱住了他，朝窗口看了看便有了主意。 “玥儿、玲儿、慧儿、兰儿，你们四个去旁边包厢，哥哥们都在那边。” 四个小姑娘本来不想动怕错过热闹，但见窗口确实很挤，于是便转身朝外头跑。 包厢就在旁边，张欣雅还是确定他们过去那边又听见顾子峤他们说话，这才抱着儿子也走到了窗边。 没多久就见热闹的锣鼓队伍坐着几辆平板马车过来了，他们马车跑得快些，后面三百骑要拉开距离就要跑得慢些。 前头三骑端坐着状元、榜眼、探花，他们已经聊上了，后头队伍里或挨近一些、或拉远一些，也有不少闲聊的时间。 街边和店铺楼上看他们热闹，他们又何尝不是在看那些拥挤在街边人群的热闹？遇到有姑娘从人群里扔香囊的、扔手帕的、扔绢花的…… 他们都尽量躲过了，躲不过也不敢接，只任由那些东西砸到头上、扑在脸上……有点尴尬和混乱。 但他们前儿还在大肆批判贵女恨嫁、使手段逼迫公子联姻，今儿面对这些别有心思地扔香囊荷包、手帕绢花的行为，岂能顺应？ 昨天苏云臻他们去到大宅，说了这事儿还把自己写的批评文章拿给大家看。 大家一番讨论、义愤填膺，最后自己也写了起来，然后结伴去一些酒楼、茶馆门前张贴。 光是考生出来贴文章这事儿就很轰动，何况说的还是最近除了科举之外最轰动京城的事儿？ 自然很快就在京城传遍了，再加上御赐侯府徐谊的亲事与事主李侍郎之女无关，更是令整个京城沸腾了。 连黑夜都没抚平那些议论声，今天来看进士们打马游街热闹的人群里，还时不时就响起关于昨天两件事的议论。 而骑在马上那三百人，竟都不知学了谁，齐齐婉拒了人群里扔来的东西，小心前进着。 顾子熙和苏云臻、叶青彦他们早就拿出了纸扇，遇到砸来的东西就顺手挥开，若有帕子扑面也抢先挡住脸。 第1032章 即使……无缘，也不妨碍她们成为朋友 他们有备而来，倒是让年近三旬的郑榜眼差点急了眼。 也是在这时来到了清风酒楼门前，顾子熙和苏云臻、叶青彦皆是朝楼上望过去，就看到窗口挤着一张张灿烂的笑脸，挥着手在喊着他们。 叶青萝也在朝着他们挥手，在她身边还有三个姑娘没有动作，却也正好奇地盯着她们瞧，没一个认识的。 萝儿应该也不认识才是，顾子熙正要开口，就见小昊儿露出一张小胖脸，挥着小拳头用力喊着：“二叔~” 顾子熙顿时哭笑不得，在宫门口时他就听见了，小家伙还真是一点不落人后，生怕别人不知他二叔高中了。 顾子熙抬手朝窗口方向挥了挥，回了一句：“看完赶紧回家。” 他以为有不认识的别家贵女跑到了顾家定下的包厢，还有大嫂和妹妹们肯定不好意思拒绝，但他不喜欢自家媳妇的位置被别人挤开。 但这时候他也不好分心去管这件事情，只好交代了一句。 心想着回去要训斥小九小十和十一十二，他们四个奉命保护少夫人，就是这么保护的？ 这时苏云臻在旁边催了一句：“走了，早点跑完早点回去。” 顾子熙点头，再次策马往前边跑了起来。 就刚才在清风酒楼门前多停了会儿，不但后面的众骑到了。 人群里扔来的香得让人打喷嚏的香囊更多了，人群里还有小姑娘小媳妇竟然想冲过御林军的长枪拦截跑过来，真的是…… 虽然他们每次都精准地挥开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但身上还是难免沾染了一些香气，让他们几个蹙眉不已。 这要是有人趁乱撒毒粉，他们全得玩完！ 赶紧跑完回家沐浴！ 这么想着，他就想跑快一些。 顾子熙才不管路边人有多热情、其他人有多想跑慢一点儿多享受这风光时刻，他只想快点到吏部去完成后头的事情。 一早跟着出门的小五小六和小七小八虽然也是一路从宫门口开始跟着的。 但他们不能骑马也不能混在队伍里，只在外围跟着，并且抄近路往吏部那边赶，等他们忙完一起回府。 叶青萝听到了顾子熙的交代，见人群全都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楼上，有些不好意思大声回应，只挥了挥手表示答应。 好在顾子熙很快领头跑了，苏云臻和郑榜眼连忙跟上，叶青彦和赵明曦他们几个悄慢一步也赶紧催马跟上。 关于今天打马游街的事情，他们大宅这边人多早就商量过了，对一些问题也事先预设过应对之策，就如今天带上折扇。 很多没有带折扇的直呼大意了，然后就混在折扇的他们后头，马儿跑得慢又都学过骑射驾车，倒没发生什么事情。 如今见状元率先加快了策马速度，很多人便明白状元不耐烦了，想快点回家抱媳妇去了。 于是后面的队伍皆是忍笑跟着，努力保持自己读书人的君子端方。 马蹄声远去，后面还有跟着看热闹的车马，是从宫门那边一路过来的。 至于之前送马过来的那些兵将？他们已经抄近路去吏部等着收马匹了，都不会傻傻跟在队伍后面跑。 随着这些队伍离开，刚才经过的地方便慢慢解禁。 御林军收起长枪但没离开而是整队跟在后头，要一路护送这三百科举新贵们安全抵达吏部。 清风酒楼门前，人群也恢复了往日之景，进酒楼的、回家的、去别处逛的、回铺子继续经营的…… 都恢复了常态，而在楼上包厢中，叶青萝因着顾子熙的交代，原本计划在这里吃饭也只好改了主意。 她看向张雨菲、颜溪月、颜溪雪，笑道发出邀请。 “三位姐姐今儿可有空？难得今日有缘相识，仓促间我也未备下帖子相请，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今天到我们府上一聚？” “正好尝尝我做的菜？”这样就没那么明显的意图了吧？ 经过刚才一段时间的观察，这几个贵女性情都还投缘，能说得上话，也不显骄纵跋扈。 户部尚书的嫡孙女张雨菲模样明艳、举止端庄，气度沉稳却不沉闷，能聊上话又没有颜溪雪那般健谈开朗。 相比之下，淮安侯府大房嫡女颜溪月性子更爽利大气一些。 二房嫡女颜溪雪相比安静腼腆一些，但眉眼温和并不懦弱，熟悉一些后也能主动搭腔，并非木讷之人。 她们三人瞧着相处也不错，哪怕性子有不同但能玩到一块儿而从细节上看不出硬凑，就说明她们至少有共同的物质或喜好。 叶青萝觉得，如果以后她常住京城能和她们三人成为朋友，在京城的日子也能开阔一些而不再拘于府中。 当然如今她是太忙，也不愿意去别人府上赴宴，困于应酬之中浪费自己的时间，不划算。 才没有机会认识她们。 如今认识了还算投缘，即使与兄长们无缘，也不妨碍她们成为朋友，偶尔聚一聚总是可以。 人和人是真的要投缘才容易成为朋友的，不投缘硬凑，要么容易吵架、要么看谁是主谁是附庸，那多没意思。 张雨菲和颜溪月、颜溪雪没想到叶青萝会发出邀请，她们今天过来就是看打马游街热闹的。 来清风酒楼是家中安排的，说今天顾府二房两位少夫人也在，有一个她们还不认识，让她们相处一下看看合不合得来…… 虽然长生环境不同，但都是读过书知礼数的，聊的却不是她们熟悉的话题，听着也很有趣。 一时间确实不舍得就此告辞，便没多犹豫纷纷点头同意了。 见她们同意了，叶青萝笑了笑，便吩咐马婆子先下楼去门前找小九小十他们准备回府。 不等马婆子下楼，十一和十二就先上来了，他们几个当时就在门前的人群里，公子的交代当然也听见了。 现在打马游街的热闹早已远去，他们来请示二少夫人，是不是现在回府。 三个贵女没忘记自家兄长还在隔壁，便先过去询问。 张雨菲的的兄长张靖安、颜家姐妹的兄长颜湛，一听三姐妹有些期待，他们相视一眼便同意了。 颜湛率先笑道：“我也许久未去顾府拜见长辈了，静安哥、承学，不如咱们一块儿去吧，等熙哥回来正好道贺，再讨一杯好酒。” 第1033章 不影响她心里打起了主意 颜湛是淮安侯府二房公子，自然与顾子熙也是认识的，不过顾子熙很少在京城，颜湛与张正学和徐谊的关系要更熟一些。 但今天是带着任务来的，总要有些收获才是。 张靖安守孝三年除了在太学读书，很少在外走动，都是朋友同窗去看他，他从不在外应酬或赴宴。 张雨菲也是差不多情况，今年出孝可以在外走动了又正是春闱期间，赶上了这场热闹。 两家兄妹都没异议，张正学是张欣雅的弟弟今天只是陪客，自然不会反对。 于是很快他们热热闹闹地下楼，小二见状连忙上前请示情况，顾子峤说道：“状元要回府吃饭，我们也就回府了。” 两个包厢是早就安排好的，现在他们要回府了，这两个包厢就可以收拾出来继续做生意了。 小二得到了明确答复就退下了。 在门外等了一会儿，就见到顾府和其他三家的马车都赶了过来，热热闹闹的排在门前。 叶青萝本想邀请三个贵女与她一起，这样还能更多闲聊观察观察，人的本性和品德总在不经意的细节里自然流露。 但见她们自己有马车，每人身边还跟着两个大丫环，便没有开口，怕自己太过热情而显得随意失礼了，反而易扣自己的形象分。 虽然还不确定公爹安排一间包厢招待这几家兄妹，是不是有其他意思，但不影响她心里打起了主意。 她通过细节发现了颜溪月与张雨菲的兄长关系密切，虽然一直在场但游离在外的张正学反而与她们无关。 还有之前聊天时三个贵女有意无意地打听她家兄长们情况，这在现代很平常，但这里是古代，是知书达理、规矩多的权贵之女。 所以……她就大胆猜测了一下，多制造一点相处机会应该可以吧？ 她与几人又聊了几句便也上了马车，小昊儿上马车时还在委屈地念叨着：“看二叔~二叔跑啦~” “先回家，二叔忙完就回来了，让二叔抱你！”张欣雅笑着安抚小家伙。 小昊儿一听顿时高兴了，声音都雀跃起来：“嗯！二叔抱！” 上马车的上马车、上马的上马，很快便热热闹闹地出发了，往顾府而去。 一行车马离开之后不久，又有新的客人说说笑笑地进了酒楼，清风酒楼一向生意兴隆。 掌柜的知道东家中状元，但东家不让声张、不打算搞优惠酬宾活动，生意就这么照旧地做着吧。 但是东家有喜，酒楼上下都多发一个月工钱，所有人忙碌着心里还是很欢喜的，不过东家有令不准声张，也就没人敢议论东家的事了。 回到顾府，叶青萝让小九去吏部看看，告诉顾子熙就说今天都有谁一起在包厢、她都请回了家做客。 根本不需要多的解释，光是听说这些人，顾子熙也该有所猜测吧？ 最后就是叮嘱顾子熙和兄长们早点忙完回来吃饭，家里有客，就不要跟着别人去酒楼了。 小七听令掉转马头就往吏部衙门去了。 车马从西角门直接进府到二门外停下，叶青萝下了马车又让十二去大厨房里看看今天她要的菜都安排到小厨房没有。 今天就算没遇到这几家公子小姐、没请他们过府做客，她也是要回来准备席面为夫君和兄长们庆贺的。 本来就没打算在酒楼吃饭。 大家走进垂花门，叶青萝领他们到自家院子去喝茶，张欣雅抱着小昊儿笑道：“你们先过去，我家小昊儿回去一趟，一会儿再过来。” 叶青萝忙着又让十一去前院书房看老爷在不在府里，又让吴婆子去打听夫人在不在府里。 大户人家串门做客就是这么麻烦，家中有长辈要先见过长辈，过府不拜见长辈容易被人说失礼，没有规矩。 除非长辈有事或休息不便见客，才会让人领去目标院子，当然常来常往的人可以免了这规矩，不然每天都来的，不得每天给人请安？ 不过也不会让人在这里等着，而是先领到自家院子的敞轩去喝茶。 高山云雾春茶泡上来，几样糕点摆上桌，有常见的红豆糕、芙蓉酥，还有丫环婆子们宫门口看完热闹后回来做的如意糕、千层糕。 这也是叶青萝早前教她们的。 顾家宴客的日子定下了，也要糕点待客呢，她想着如意糕和千层糕都有吉祥寓意，就让婆子们先练练手。 今天已经能够摆盘待客了。 大家坐了会儿，叶青萝亲自领三个贵女也是新认识的三个朋友去角院里的茅厕。 没想到他们院子的茅厕会与小厨房、洗衣房在一座角院里，不像大户人家的院子格局。 叶青萝笑道：“这院子是去年冬天改建的，我夫君常年生活在祖籍，我们也是在祖籍成亲之后进京赶考才回来的。” “这种格局是我喜欢实用方便，就这样建的，我们在锦绣山庄还有宅子，也差不多是这种格局。” 说起锦绣山庄，几个姑娘又来了兴致，问了许多问题，叶青萝很有耐心地一一回答了她们。 得知锦绣山庄是叶青萝的产业，全都惊到了，最后是张雨菲脱口而出：“这、这也太有钱了吧，难怪……” 似是想到什么表情一变，连忙闭了嘴不敢吱声儿了。 叶青萝疑惑地看着她。 张雨菲眼神闪躲有些无措。 叶青萝了然，便笑道：“赚钱的产业嘛，难免招人觊觎，所以古人便教我们财不露白、树大招风。” 张雨菲连忙点头，认同地道：“父亲也曾这么教过我们。” “是该如此。”叶青萝也没多说，更没有在这话题上细说。 或许她们都听家里人说过李侍郎为锦绣山庄的利益多次弹劾顾侍郎，但她不方便去说李家父女的跋扈。 哪怕李侍郎在朝堂上被责罚了，皇上更是用赐婚教训了李侍郎，事关李千金的种种事迹应该早就传遍京城、名声臭了。 但她说起这些难免有嚼舌之嫌，因而很快她们就转到了其他事情上。 井边打水洗了手，还一起进小厨房看食材准备情况，随后再领她们回到敞轩那边。 吴婆子匆匆从正院回来，带回徐氏的话，说正在忙办宴的事不得空，让他们自己玩耍，不必拘礼。 天一先生也不在府里，众人不用拜见长辈，自然乐得轻松。 第1034章 这事的进度他不会告知苏云臻和叶青彦 又坐了会儿，十二带着人把今天要用到的全部食材都拿了回来。 张欣雅也牵着孩子到了，叶青萝便托大嫂招待三个贵女，若是这儿闷了可以去花园里逛，也可以去西厢暖阁抚琴。 她要去准备中午的席，不能再陪大家说话了。 至于顾子玥她们四个小姑娘，则是喝茶后就拿了两块糕点蹦蹦跳跳去花园里玩耍了，根本不需要招待。 侯府颜湛、尚书府张靖安、侍郎府张正学，他们有顾子峤和顾子朗招待，他们的小厮也在院子外头凉亭那边，有十一招待。 虽是下人，叶青萝一样让人安排了糕点和茶水，十一还拿来了瓜子花生，谈笑没那么多规矩竟还比主子们自在些。 从下人的细节也可以看出来主子的性格，几位公子带着任务来，也在观察着叶青萝的处事，觉得做为亲戚家人相处应该是很舒适的。 没多久，叶青萝在小厨房就听见古筝旋律响起，很流畅如流水如浮云，是《春江花月夜》。 她莞尔一笑，这琴艺应该不是还没有练熟的大嫂，看是哪位擅琴的贵女了。 她继续安排人手处理那些食材，吴婆子和马婆子已经来到她身边，小声议论着。 主母在京城终于结交到外头的朋友了，很为主子高兴，就是主子快要离京了，刚结交的朋友都来不及多相处的。 叶青萝只是听着并没有阻止她们议论，大家都熟悉了，一块儿干活说说笑笑气氛也好，也有利凝聚人心。 若只记得守规矩，一天天板着脸跟木头似的，走路不能有脚步声、说话不能大声、眼神只能盯地面，见主子都要低着头。 规矩排场是有了，却把生活的环境整得缺少人气，明明到处都有人在，却感觉不到几分烟火气，这种生活环境她可不喜欢。 别人家怎么样是别人家的事儿，她的家她就按自己舒适的方式来过。 她在小厨房里忙着的时候，小九也在吏部找到了小五小六小七小八还有常喜常福和叶青彦叶正学的小厮们。 一大群人在吏部外头守着车马呢，里边正在办各种领职手续忙着呢，外人根本进不去衙门。 小九有点着急，消息不早点传进去就怕公子被别的考生拉走，还是小六找到上回帮他传信给顾侍郎的那名小吏，询问了里边的进度。 知道他们都是顾状元的小厮，顾状元是顾侍郎的亲侄儿，别说小吏热情，就连守门的差人都很客气。 最后小吏领着小九悄悄去到办手续的院子门角等着。 小吏进去看到一甲三人已经办好手续在旁边坐着喝茶，二甲的手续也正忙碌地办理着。 小吏见主官没有注意自己便悄悄走到顾子熙面前抱拳一礼，小声说明了原由。 得知家里有客还是小媳妇邀请到家里的，顾子熙也是惊讶了。 但小媳妇做这决定就肯定有她的道理，不会无缘无故的还让他和兄长们赶紧回家，于是他起身朝那小吏抱拳感谢了他的带话。 之后匆匆走到外头门角见到小九，这才知道更多细节，心下果然就有了几分猜测。 他知道的内情比小媳妇要多得多了，便让小九出去让外头准备，他们很快就回家。 小九领命离开，顾子熙回来便在苏云臻耳边小声说了经过，不过他没明说可能与亲事有关。 毕竟苏云臻和叶青彦都表示没有特别要求，听天一先生安排，天一先生目前也只联系了张尚书家和淮安侯府家。 两家还没有明确表态，要等殿试结果，这事的进度自然不会就告知苏云臻和叶青彦。 但今天张家兄妹和颜家兄妹在清风酒楼看打马游街，实则就是让张雨菲和颜溪雪先看看人，顺便接触叶青萝。 苏云臻和叶青萝虽无血缘，但他们是真实相处了十几年且没断了关系的兄妹，以后也会常来常往。 所以若嫁苏家，要考虑的不是与苏云芳相处，而是看与叶青萝合不合得来。 叶家这边就更是了，虽然叶青萝只是堂妹，但不可否认，叶青萝早就是叶家的主心骨，相处得来有利将来在叶家的生活舒心。 天一先生对自家小儿媳是从不吝啬夸赞的，现在知道叶青萝就是云间的人很多。 既知是云间，当然就知道她写过有教育意义的《云间零星集》、大量乐曲《云间语乐集》、文笔熟练而思想深远的文集《云间花影集》。 一个颇有才情的女子，养兄和堂兄考科举名次都在头榜。 在京城权贵眼里，苏家虽为商户、叶家虽为农门，实际可以当作书香门第来看待、来衡量前途了。 何况云间是书香门第、清贵顾家的儿媳，他们与苏家和叶家结亲，实际也成为顾家的姻亲。 两家虽没有立刻答复，但也表示了先见见人的意愿。 只是殿试之后先是闹出喝醉酒坏名声的事，后来为破谣言局他们出门逛街，之后又遇上了嚣张李侍郎之跋扈女找茬。 又处理徐谊的亲事、又写文章批判李侍郎之女的行为，就没找到机会让张家和颜家先见见苏云臻和叶青彦。 天一先生便安排了清风酒楼的包厢，请了两家姑娘来看热闹，叶青萝觉察到了公爹的意图，便邀请了她们过府做客。 顾子熙知晓今天的事之后便明白了小媳妇的意图。 但他只和苏云臻说家里来了客，需要他们回去一起吃个饭。 苏云臻见有他的份便点了点头，没有多想。 毕竟在顾家确实认识了不少平时根本结交不到的朋友尤其是人脉，比如辰天先生，今天让他们回去便有回去的理由。 很快，叶青彦那边也办完了快步走过来，眉眼之间全是压不住的喜气。 顾子熙见状便知道他的去处很好，但也没在这儿问，只将回家的话又说了一遍。 而后他们向正看着他们的郑榜眼抱拳告辞。 顾子熙想到郑榜眼的职缺在吏部，便笑着上前压低了声音。 “郑兄，二十八这天务必来顾府喝酒，你是京官，以后在京城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若不方便找我大伯，可以找我大哥，我大哥在户部。” 顾子熙的话等于暗示，郑榜眼大喜，连忙抱拳还礼，笑道：“好、好，那我不客气了，那天一定叨扰。” 算是回应了顾子熙，科举路能走到这里的都是人精，谁还不想往人群里扎堆寻求抱团走？ 第1035章 都想穿回去先给叶青萝瞧瞧 郑榜眼留京，出任吏部郎中，正五品，原职上那人则被调去了地方任城守。 一甲也就郑榜眼是留京入了六部的，顾子熙的官是早就内定的，现在安排先进御史台官职不大，是为之后任命做铺垫的。 然而不知内情的人得知他在御前只拿了七品御史时，很多人都是惊讶的。 但又想到顾家已经有了三品吏部侍郎、四品祭酒、五品户部郎中，皇上想让顾子熙从底层慢慢升官也能理解。 因此就算自己拿到的官缺品级都比顾子熙的七品高，也没人敢在顾子熙这个状元面前嚣张，依然像以前那样客客气气。 当然这是和顾子熙关系不熟的那批人，锦绣山庄住过的，都是早就抱了团的，只是仍然不敢相信顾子熙明明已经点状元了为何只有七品？ 本想着办完手续之后去找个地方吃饭再好好说说。 结果……顾子熙走到还在排队的那些人那边，抱拳高声道：“诸位年兄！在下家中来客需要回去招待，今天中午就不与大家喝酒了。” “本月二十八，也就是大后天，顾府宴客，诸位年兄那天有空请务必来喝酒！我家地址……” 顾子熙说出他家的地址，就在顾祭酒府，顾侍郎府的旁边就是了。 看他如此解释家里地址，众人听得哭笑不得，感觉这个七品御史是在炫耀家世。 但都不忘还礼，笑着回应那天一定到。 这时候叶青彦也找到了还在人群里排队的叶正学，跟他说明情况。 叶正学是三榜名次，排队领缺也排在后面，还不知要等多久呢，叶青彦说衙门外头会留一辆马车给他，让他不要着急。 叶正学见他们要先走便猜测自己不一定要到场，便识趣地道：“那我和其他人去酒楼……” 叶青彦却摇头，小声道：“今天才获官缺，稳妥点先回去，就算你没赶上席面，萝儿也会给你吃饭菜的。” 叶正学心里感动，一直以来都得萝丫头和顾子熙他们照顾了，他都不用操心任何事，只需要专注在备考上就行。 还有顾子熙的大量书籍可以读，还有几位大儒讲书、还有朝堂侍郎讲正事、讲朝局、讲为官之道。 甚至还有幸见到了皇上，与皇上同席吃了饭。 别说还有官儿做，便是现在回家去种田，这辈子都值了。 所以叶青彦的话他听进去了没有反驳，笑着点头，低声道：“好，那我办完直接回，赶不上也无妨。” 叶青彦认真点头，再说了一句：“等回去再细说。” 今天早早进宫参加传胪大典，宣布了名次和御赐出身，之后一系列仪式然后出宫打马游街，一直也没机会聊什么感受。 他们进吏部时那些骑来的马匹就被兵将牵走了，从吏部出去他们就都是官身，该回去收拾行李回乡再赴任。 也有离家远的可能直接赴任，再书信接家人到任上一起生活。 顾子熙、苏云臻、叶青彦的仕途已经确定，叶正学还在排队中，其实心里也有些忐忑不安的，所以叶青彦强调让他先回顾府。 因为他们也想要知道正学哥的仕途安排。 顾子熙和苏云臻与其他人寒暄完走了过来，听叶青彦的安排也同意。 顾子熙怕正学哥多想，也笑着解释了一句：“酒可以慢慢喝，等你回来还能赶上，今儿可是萝儿下厨为咱们几个庆贺。” 想到那个勤奋聪慧又细心周全的妹妹，叶正学也笑了，这次心里确实又安定了些。 不管他仕途如何，在这京城他还有弟弟妹妹在身边呢，比别的很多考生强多了。 顾子熙和苏云臻、叶青彦匆匆出了吏部，留下小六和叶正学的两个小厮和一辆马车等叶正学。 其他人则匆匆往家赶。 这时候也有很多车马行的马车候在吏部衙门外头，等着做新官老爷们的生意呢。 顾子熙他们身上还穿着功名袍，马车里有他们在宫里换下来的长衫，他们并没有急着换下来，而是都想穿回去先给叶青萝瞧瞧。 顾家这边，叶青萝正在小厨房里忙着。 顾子熙他们一回来，就先忙着与张静安、颜湛、张正学他们寒暄。 在西厢暖阁轮流抚琴研究起了琴谱的三个贵女听见外头丫环进来报信儿，说状元、探花、传胪回来了。 顿时有些慌乱，琴音也乱了，吓得正在抚琴的颜溪雪俏脸瞬间红透，一脸讪讪地收回了手。 三人都有些窘迫，也有些无措。 张欣雅在旁见了有些哭笑不得，她自己是和顾子煜青梅竹马打小定下的亲事，不会有像她们今天这样的处境。 她正要开口说点什么安抚她们情绪时，就见外头脚步声匆匆跑了过来，朝外一看就看见叶青萝提着裙摆跑了过去。 然后她们就见到顾子熙身着状元袍将扑过去的小媳妇给抱在了怀里，转了两圈儿这才放下，却没有松开手。 俩人笑脸相对，一个在说：“夫君今天真是威风凛凛！”一个在回：“娘子过奖了！” 一个又说：“夫君今天就像凯旋的将军！”一个笑着回：“娘子可盼着了！” 张欣雅有些抚额，这么直白的话，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说？ 这时，苏云臻走到叶青萝旁边轻咳了两声，在叶青萝看过来时站直了身体，双手负在身后抬头望天，一言不发。 叶青萝知道大哥酸着了，连忙推开顾子熙，围着大哥转了一圈儿，然后笑容灿烂地夸道： “恭喜大哥高中探花郎，就是好看就是帅！就是英俊潇洒、玉树临风、风流倜傥、人中龙凤、万里挑一……” 顾子熙不高兴了，在旁撇嘴道：“我就是威风凛凛、凯旋的将军！大哥就是英俊潇洒、玉树临风、风流倜傥、人中龙凤、万里挑一。” 苏云臻一脸傲气瞥他一眼，回了一句：“谁让你考状元的？你倒是考个探花呀！” 探花不就是最好看的那个吗，妹妹多夸几句咋了？ “咳，我扯大家后腿了。”慢一步过来表情还有些腼腆的叶青彦有些看不下去了，忍不住阴阳了一句。 叶青萝看着二堂哥这一身功名袍，眼睛一亮，二堂哥向来穿得素一些，今天这一身倒有几分贵气在身、气度不凡。 “二堂哥！这一身很衬你、俊雅不凡呐！”叶青萝立刻开口。 第1036章 从今天开始他们就已经改换门庭了 “再说你拿了二甲第一名，也很厉害呀，一、二、三、四名，咱们家占了三，这不是很厉害吗！这是要发呀！” 她说着还伸出两只手比出大拇指点赞的动作，逗笑了苏云臻和叶青彦。 只有顾子熙还有些不太开心，夸他的话最少！ 顾子熙伸手按在小媳妇的头顶揉了一下，带动她的小脑袋跟着他的手势晃了晃，立刻得到一个白眼。 顾子熙这才笑着收回手，又扶了一把小媳妇怕她没站稳摔着。 这时，苏云臻注意到西厢这边有人走出来，看向叶青萝小声问：“还有客人？那我们先回去换身衣袍了。” 叶青萝转头看一眼却笑道：“这是我今儿认识的朋友，你们见过礼再回去吧。” 张欣雅领着三个贵女走过来，听见叶青萝的话也连忙笑着开口。 “今儿几个妹妹跟着他们兄长也在清风酒楼看你们打马游街呢，与二弟妹也聊得来，二弟妹邀她们过府玩儿，他们兄长就陪着过来了。” 算是解释这些人为何都来家里做客的原因，因为叶青萝与她们刚认识、成为了朋友，而不是别的原因。 刚才几位公子恭喜状元、探花还有传胪，在顾子峤的介绍下互相认识了。 顾子熙不常回京，回京也不大在京城走动，户部尚书府的张靖安又守孝三年也不大在外走动，他们还是十岁左右时见过一两面的。 后来顾子熙常跟祖父游学在外，他们都长大了真是见面也不容易认出来的。 当然，这是顾子熙这边而言，张靖安却能从顾子熙和顾子煜相似相貌辨认得出来。 大家都只寒暄了几句，顾子熙急着让小媳妇看自己身穿状元袍的样子，正好小媳妇也跑过来了，就有了院中相拥、夸来夸去的场面。 但三个贵女也不好装没看见，状元、探花、传胪在此，于情于理也要出来见礼，道个贺。 张欣雅解释了原由，介绍了三个贵女的身份，新鲜出来的状元、探花、传胪连忙抱拳一揖算是见过了。 叶青萝又介绍了自家兄长们，她就站在状元身边，也不需要多说一句。 三个贵女守礼地行礼，在道贺时才抬头快速打量了一眼对面男子，一个个玉树临风又身着功名袍确实气宇轩昂、俊逸不凡。 这时候，张静安默默走到颜溪月身边，语气温和道：“不需要艳羡旁人，我三年后也可以打马游街。” 颜溪月看着他，眉眼间染上几分温柔笑意，俏脸微微泛红，噘嘴嘀咕道：“我才不稀罕呢。” 看他们小动作，众人便已明了，顾子熙打趣道：“还是可以稀罕一下的，我就想穿上状元袍给我娘子看。” 大家都笑了起来。 叶青萝也笑嗔着伸手捶了他一下，却突然发现少了一个人，忙问：“正学哥呢？” “正学哥还在吏部排队，我留了小六和他的小厮还有马车在外头等着他，看他能不能赶上一起喝酒。” 叶青萝从顾子熙的眼神里明白了他的意思，知道他也明白了自己派人去传信儿的意思。 便笑道：“我给他留点饭菜，你们喝酒一会儿就可以开席了，也不用专程等着。” 顾子熙笑着应了。 这时，苏云臻和叶青彦相视一眼，便道：“我们回去把这一身换下来，一会儿再过来。” 他们说着便朝对面三个贵女抱拳一揖，又朝旁边几位公子笑着抱拳，便匆匆走了。 顾子熙也打算回去换一身，张欣雅却喊住了他，无奈道：“你大侄子可惦着让你抱抱呢，你先别换啊。” 刚才她就让丫环去花园里找小昊儿了。 小昊儿跟她过来，又跟着小姑们和小姨去花园里玩耍了，还不知道二叔回来了呢。 正说着，小昊儿就被顾子玥牵着蹬蹬蹬地跑过月门进了院子，看见背影还蒙了一下，在顾子玥喊了一声：“二哥！”后，这才醒悟过来。 “二叔！状元！二叔！抱抱！二叔不抱，不开心！”小家伙一路跑着，小嘴里还嘟嚷个不停。 顾子熙转身看着扑过来的小家伙，笑着弯腰伸手将人抱了起来，小家伙开心得直扑腾，在顾子熙脸颊上就吧唧了一口。 “二叔！开心！”就不知是让二叔开心还是说他很开心了。 顾子熙也懒得去探究小家伙的话里意思，只笑道：“昊儿今天看到二叔骑大马游街了吧？” “嗯！看到啦！”小家伙用力点头，小脸笑得灿烂。 这时，叶青萝提醒道：“夫君，父亲好像不在府里，母亲在忙办宴的事儿，你……” 按理说回来就该先去拜见长辈的。 祖母已逝、祖父在青河县，家里只有父母高堂在，当然就要先拜见父母了。 顾子熙本来想晚上再去的，陪父母说会儿话，既然现在小媳妇提醒了，那就只能先去了。 他看向叶青萝，笑道：“我现在去拜见母亲，正好抱会儿小昊儿，你先把席面办出来，一会儿我回来陪几位兄弟喝酒。” 叶青萝连忙答应了。 张欣雅也看向三个贵女，笑问：“可要去花园里逛一逛？”三人连忙答应了，跟着张欣雅往外走。 张靖安也看向其他人，笑问：“咱们也去花园里吧。” 其他人自然没有异议，刚才见过苏云臻和叶青彦了，功名当然没有问题，模样身量也没有问题，都入仕做官了谈吐当然也没有问题。 如果要说家世门第低，从今天开始他们就已经改换门庭了，何况这不是还有顾祭酒保媒吗，接下来就看他们在哪儿成亲、在哪儿生活了。 顾子熙抱着小昊儿匆匆往正院去了，叶青萝也回小厨房去了，几位公子站在院中用眼神交流。 然后张靖安突然将颜湛拉到一旁耳语：“我瞧着那探花和传胪好像还不知情，倒是状元和状元夫人有些热情。” 颜湛轻笑道：“管他们呢，看妹妹怎么说。” 在他们兄长眼里，考虑别的因素那是长辈的事，妹妹同意那亲事就能成，若不同意那就免谈了。 于是他们也跟在妹妹们后头往花园里去了。 顾子熙抱着小昊儿去正院，一路都有府里下人、护卫、护院上前恭喜，进了正院又是一番热闹。 顾徐氏正忙着呢，看到儿子穿着状元袍过来行礼，顿时满脸喜意、激动落泪。 她两个儿子，长子探花、次子状元，夫君后院就她一人，人生已经很圆满了。 第1037章 今天的客人也不只为我一人来的 母子难得说了会儿体己话，顾子熙就说还有客人要招待准备离开，顾徐氏好奇问那几家公子小姐怎么会过来。 顾子熙知道相看的事情并未说开，自然不会多说，只笑道：“今儿他们都在酒楼那边看热闹呢，遇上了，就结伴过来了。” 见娘还要说点什么，他又笑道：“其他人也罢了，尚书府的张靖安打小读书也很厉害的。” “若非他误了科举，今年我想考状元没那么容易的，想来他是有科举上的事情问，顺便结交状元探花传胪。” “探花？传胪？”顾徐氏诧异。 刚才顾子熙进来只说了自己的事情，这时才解释道：“云臻中的探花，青彦中的传胪，正学哥名次差些也是过了殿试的。” 顾徐氏虽然与二媳妇娘家人不熟但也是知道他们那边情况的，毕竟几人科举在府里都住了这么久了。 没想到苏云臻中的探花，就连叶家堂哥都是传胪，三年前顾家也是一个探花、一个传胪已是金榜题名很风光了。 转眼二媳妇娘家兄长这么争气，一时让她这个瞧不上儿媳是小户人家出身的婆母，也不知说什么好了。 只能庆幸没与儿媳真正撕破脸把关系闹僵吧，不然……说来说去终归是面上不好看。 于是她笑道：“那你快去吧，可是你媳妇下厨？回头挑两三个菜送点来，我自己让大厨房炖个小汤，凑合一顿也就是了。” 顾子熙能说啥？婆母喜欢儿媳做的菜主动要求了，还能拒绝？他只能笑着应了，就抱着一直赖他身上的小昊儿走了。 顾子熙经过小花园的时候就见到大家都在这儿玩耍。 老桩映山红虽然不如漫山遍野的壮观，但在花园里也有别样的红火，几个小姑娘正在观察这么大株映山红居然能移栽进花园里呢。 她们只在春天出城郊游时见过。 几位公子则在凉亭那边坐着，看着小姑娘们这边叽叽喳喳，也是一道风景。 顾子熙走过去打了声招呼，就将小昊儿哄着下了地交给张欣雅，说他回去换一身轻便些的长衫再来。 等他回到自己院子，就见到苏云臻和叶青彦已经换上今天早上出门时的长衫，正往小厨房那边走。 顾子熙连忙叫住了他们，无语道：“今天的客人也不只为我一人来的，探花和传胪你们好歹去招待一下，也是京城里的朋友啊。” “我还想和妹妹说会儿话呢。”苏云臻中探花超出预期，他家人在京城的只有妹妹，就想和妹妹多分享这份喜悦。 叶青彦也差不多的心情，他还没和妹妹说他得着什么官缺了呢，但顾子熙说的也在理呀，也是正事，便没说话。 “晚上吃饭再慢慢说就是了，这会儿萝儿也正忙着呢，至少两大桌饭菜，她哪有空听你们说这些？” 顾子熙没好气地道。 苏云臻这才想起来不只是有客人的事儿，而是两大桌饭菜的忙碌，不由叹气：“这丫头也是个实诚的，总是自己下厨这么累干什么。” 顾子熙猜肯定是以这个理由将那几个姑娘忽悠来家里的，但他不便明说，又怕苏云臻搞不清状况露出不悦。 只好小声提醒道：“萝儿来京这么久，虽然也与亲戚家相熟了，到底没有真正交上哪个朋友。” “难得有她愿意结交的，她愿意去做的事情，你们做兄长的可别叨叨了，客人若发觉你不好客，以后不来了。” 苏云臻愣了一下，觉得也是这个理儿，便笑道：“那我们去花园里找他们说话去。” “中午就在花园那边摆桌，还是回这边？”叶青彦则是想到两大桌又是男女桌，便问道。 顾子熙想了一下，就道：“摆花园里吧，小姑娘们多就让他们在敞轩，咱们一桌在凉亭这边。” 苏云臻和叶青彦都没异议，顾府的凉亭有大有小不只一座，大亭四周有凉靠的，中间可摆圆桌，八角重檐能遮风雨的。 他们往外走，顾子熙喊来小七小八拿茶叶和茶具、暖壶过去，把桌子在那边摆起来，糕点小食也拿过去。 扭头一看不见吴婆子，但是大小丫环们都在廊下。 便喊了两个大丫环过来让她们也去张罗给女客们奉茶点到花园里敞轩去，听大少夫人安排就是了。 交代完这些，顾子熙才回屋换衣袍鞋子，把簪金花乌纱帽放好，洗了手脸后才往小厨房那边去。 叶青萝见他过来已换回原来的装扮，不由笑道：“这就换下啦，有了新的官职是不是以后就不穿状元袍了？” 顾子熙走到她身边笑道：“今天穿的都是功名袍，也叫进士袍，到吏部领了官职办了手续文书，之后就领新的官袍还有官印、上任文书这些。” “因为人多一次办不完这些，今天就先把官缺都办下来，明天、后天陆续去领。” “明天还有礼部办的琼林宴，之后就可以离京还乡或是直接赴任了，两到三个月的衣锦还乡假。” “今天办任命手续，吏部就会有文书同时送出，之后上任做官就凭上凭文书和官印，有的官印在地方衙门，就要去地方衙门交接。” “若是有人在上任路上被别人替了身份呢，仅凭上任文书会不会不太安全呀？”叶青萝想到唐僧他爹的遭遇，小声嘀咕。 顾子熙笑道：“朝廷六部衙门在各地府衙、县衙、县丞衙门都有六房对应，新官上任办完交接，吏房是要上书回递吏部存档的。” “御史台还有巡按巡狩在当地呢，文书、资料甚至是情报都是明里、暗里交叉核验的。” “有些人上任还喜欢搞微服私访呢，也有人若去穷山恶水上任会请武师或者买护卫。” “像这种科举期间外放的，结伴而行的同年们很多，有的可能在同一座衙门任职，有的可能就在隔壁县呢。” 叶青萝这才恍然，这么多交叉核验，就算有人蓄意为之怕也是瞒不了多久的。 叶青萝想到还没问他们得的什么官职，就听顾子熙道：“有什么事情以后再说，我去陪他们说话，毕竟大哥和二堂哥与其他人还不熟。” “对了，娘让你挑两三样菜给她送去，她从大厨房弄个汤凑合一顿。”顾子熙又说了一句。 叶青萝连忙应下，顾子熙只来得及牵了会儿小媳妇的小手，就匆匆忙自己的去了。 第1038章 公爹首先挑选出来的，必然就是最优选择 叶青萝是按三桌的量安排的菜式，想着公爹和大哥若是回来吃饭，喝酒的人也比较耗菜，总不好喝着喝着酒就没菜了。 没想到婆母知晓她下厨会主动提要求，也是好现象。 她和婆母已经各自找到了让自己舒适的相处方式，同样是一种好现象。 虽说是她下厨，但她不会事事亲自去做，有些要蒸要煮的后面都是交给婆子们盯着的。 就连小肉包和水晶花卷做辅食，也是交给手艺熟练的婆子去做的，不需要她亲自去做。 但手艺都是她传下去的，让客人尝尝她的手艺和这些吃法就行了。 最后的几样小炒还有桂花鱼才是她需要亲自掌勺的，同时还有一道清蒸鱼，今天没有做酸菜鱼片，有香辣小河虾。 虽然不确定正学哥何时回来、公爹和大伯哥会不会回来，但算算时间也快中午了，不好让客人坐那儿纯聊天。 于是她迅速清点了配菜，开始炒菜。 很快，大锅蒸汽腾腾，小锅也滋滋冒着油香，婆子们各自忙碌着。 吴婆子和马婆子也在当监工，四处检查各自岗位上的进度，或是过来给叶青萝打下手。 大家都在忙着却没人觉得累，反而有说有笑的也不怕主母责怪她们没规矩。 她们知道在主家这些年里跟着主母学到的东西，都是将来她们回家后傍身糊口的本事，没人会傻到去躲懒的。 很快，小丫环跑去喊了小九小十和十一十二过来传菜。 下酒菜有卤水花生米、香煎小鱼干、香辣小河虾、肉沫酸豆角，都是开胃下酒的小菜，用小盘装着。 而后就是天妇罗鲜炸系列，都用小笸装着，再加了一道猪排，鸡则是红枣糯米鸡，鸭是八宝鸭，加上蒸鱼都可以先上桌。 还有糖醋排骨、桂花粉蒸肉，这些没有凑整问题的，她将第三份划出一半给婆母安排，另一半留着给正学哥。 鲜炸系列也给婆母安排了一些用小竹篮装着扣好盖子，又将小肉包和水晶花卷也装了一只盘子。 再将小炒装了一荤一素两小盘，羊肉汤盛了一小碗，就让吴婆子带两个二等婆子给送去正院。 这样饭菜汤和婆母喜欢的天妇罗鲜炸都有了。 这边刚走，不一会儿就见十二回来说老爷回来了，叶青萝莞尔，就说今天安排了相看局，公爹怎么不在府里呢。 对于早就知晓结局的顾子熙的金榜题名和仕途，反而不像外面的人那么激动，情绪经过几个月早就抚平了。 小七小八也过来帮忙传菜，他们想吃天妇罗鲜炸小食，跑来看厨房里还有没有，叶青萝笑道：“就算中午没吃上，晚上也给你们安排上。” 毕竟今天还是在匆忙之中增加了好几个初次招待的客人，早有准备的也是自家人吃的份量，就不能像上回试做时那样可以随便吃。 小八讪笑一声答应了，赶紧去忙。 很快又见十一回来说大公子也回来了，他来拿碗筷酒杯。 等他们再回来拿菜时，叶青萝刚好又出锅一道菜分成三盘装着，询问他们，客人们随行的那些丫环婆子还有护卫小厮们，可都安排好了？ 小九连忙回道：“都安排在前院那边，腾了两处敞厅出来，大厨房也在出菜了。” “不过他们在外有伺候主子的任务，没给安排酒，菜都是席面菜，托了常喜常福在那边招待。” “还有几位小姐身边的丫环婆子还在花园里伺候小姐，等会儿正式开席了，再请她们过去。” 叶青萝点头，又看向吴婆子，吩咐道： “吴婶子你收拾一下，一会儿带着张晴和柳杏过去招待她们，若有什么拘束或是怠慢的地方，也能及时处理。” 虽然相看的事可能没有摆上桌面，也可能相看不中，但她做妹妹的是一定要给兄长们好好待客的。 既然能让公爹首先挑选出来的，必然就是最优选择。 人，她看过了，也相处过了，不管哪一个她都觉得合适，将来做姑嫂都没有问题。 当然，颜溪月和张靖安是一对儿，也是另两人的陪客或主导任务进度的人，她的言行举止就有颜溪雪姐姐和张雨菲嫂嫂的范儿了。 而且之前在院中寒暄时，张靖安主动站到了颜溪月身边说话，明眼人就都明白他俩是一对儿，相看也不会相错人选的。 等最后一道菜出锅分装好，叶青萝便回去洗了手脸、换了一身衣裙免得沾油烟气太多，平时自家人吃饭也罢了，今天毕竟有客人。 她喝了杯暖泉之后就去小花园，先到凉亭那边拜见公爹，顺便与几位客人寒暄了两句，便去敞轩那边。 就见大家竟然没有动筷，只有天妇罗鲜炸系列都不见了，不由笑道：“不必等我的，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青萝妹妹做的菜实在是好看又好香，我们确实忍着馋虫呢，玥儿她们一直夸那个天妇罗小食，我们就没忍住先吃了。”颜溪月笑道。 “幸亏你们先吃了，不然放凉了真要影响酥脆口感了。”叶青萝喜欢她的爽利，说话不费劲儿。 说话间她也在空位坐下来，张欣雅便笑道：“好啦，人到齐了，咱们赶紧吃吧。” 大家欣然提起筷子就吃了起来，有了之前吃过的天妇罗的美味口感，她们对其他菜早就充满了期待。 见她们以为这么两桌菜都是自己一人之力，叶青萝笑着解释：“我平日里喜欢弄些好吃的，有些吃法就交给家中酒楼对外买卖了。” “在家里也教婆子们做这些，能帮我分担很多活儿，洗菜、切菜、配菜还有打下手、盯着火候，都需要不少人配合的。” “这些菜才是我亲自掌勺的。”叶青萝朝那几道菜指了指，笑着告诉她们都是什么菜。 虽然相处才半天，但因叶青萝的随和好相处，三个贵女也没那么拘谨，夸起好吃来都很自然又自在。 叶青萝听得莞尔，看来这也都是吃货，遇到好吃的更容易拉近距离、相处更亲近了。 而说起美食，叶青萝自然能说的话题就多了，但她也没细谈怎么做吃食，这些贵女喜欢吃不代表喜欢自己动手呀。 小姑子们不也更喜欢来吃、参与这种事有一次体验经历就够了？ 第1039章 先前只顾着高兴了，还没问呢 但在吃饭的时候说着这些话题还是很活跃气氛的，张雨菲还问了梅子酒怎么比她家里泡制的更好喝。 等她说了家里梅子酒的口感，叶青萝笑道：“我这是米酒泡制。” “你兄长应该是用谷酒泡制，还没有放冰糖，纯口感不够绵和，你是女子本就没有那么好酒量，自然觉得难喝了。” 张雨菲本是无心一问，没想到叶青萝将差别和方法都说出来了。 她表情不由呆了呆，诧异道：“这酒你应该也是用来做买卖的吧，怎么就说出来了？” 叶青萝微笑道：“我们在锦绣山庄有酿酒作坊，有酒庄出货，有自家酒楼可以销货，这条生意线是可以自给自足的。” “既然你兄长自己泡制这种酒，我支一招给他参考参考，说不定下次也有你觉得好喝的酒呢。” 张雨菲听得一脸欣喜，点头道：“那我回去真的告诉他了。” 叶青萝笑着点头。 虽然她不知张靖安有没有也像顾子熙这样做生意。 但她真的不在乎这点小手艺，因为顾子熙手下就有完善的生意链，自产自销根本不怕别人影响生意。 何况还有大哥的明风酒楼，还有苏家通过大哥来进货，至少京城这边酒庄就不愁出货。 锦绣山庄的酒楼全是自家的，京城这边明风酒楼和福味楼还没有寻到铺子，但总能把生意做起来的。 一路往北在府城、县城也会陆续把分铺开起来的。 之前忙于科举，以后他们都会回到北境去，有的是时间和机会把生意盘子打造出来。 从作坊到商铺，他们都是往产业链发展的，不怕在货源上被对手卡脖子，也不怕在铺面上被人抢生意。 何况他们又不只酿一种酒，可卖的品种多着呢，这本身就能带动生意了。 张雨菲见叶青萝确实不介意，心中暗松了一口气，开心了起来。 “兄长倒不做酒庄生意，不过确实喜欢自己琢磨各种酒，梅花酒埋在梅花树下，桃花酒埋在桃花树下……” 看来兄妹感情也是极好的，说起兄长趣事也是滔滔不绝的，让叶青萝差点以为，推荐兄长的是张雨菲而不是自己呢。 当然她也不会忘记自己的意图，说起自己兄长开酒楼的趣事儿。 比如去县城读书就开酒楼，本意是自己赚零用结果生意还不错。 比如去府学读书又在府城开酒楼，赚零用的同时用来招待同窗们吃饭喝酒也划算一些。 张雨菲没想到苏探花竟然是读书、开酒楼两不误，开酒楼的初衷竟然是这个，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自然也朝凉亭那边多看了两眼。 这时候凉亭那边喝酒聊天，不过聊的都是为官之道，主要是天一先生在指点苏云臻和叶青彦之后到了任上要注意的事情。 其他人有秀才还有没开始考科举的人，就只能旁听了。 不过天一先生不会将酒席变成自己的课堂，他时不时会抛出问题让其他人也参与意见，大有集思广益的意思。 这里边自然是户部张家和礼部张家的两位公子能多说一点见解，因为他们家长辈都是六部衙门处理实政的。 淮安侯府的公子接触不到这些公务，只能默默增长见闻了。 他们在说公务、说任上当地的民生。 叶青萝她们这边话题就丰富多了，一顿饭吃得不亦乐乎，但因美食太多也吃了许久。 小昊儿有奶娘喂饭，他没有上桌，而是和奶娘在老桩映山红附近坐着，一边赏花一边吃饭。 吃饱了还喝了几口羊肉汤，这才被奶娘抱回院子去洗手脸，奶娘也知道两位少夫人在忙着待客，并没有让孩子过来找娘亲和二婶说话。 等收拾干净了再牵回来玩耍就行了，将满三岁的孩子自己就能够热热闹闹玩耍，不需要人抱着哄。 叶青萝看大家吃完了饭，便笑着问她们可要回她院子去喝茶，也方便整理一下。 几个贵女立刻点头，显然叶青萝问到她们心坎儿上了。 叶青萝问整理一下是含蓄的，常去赴宴的贵女们却知道意思，比更衣更委婉一点罢了。 叶青萝领着三人起身，又看向大嫂和其他人。 大嫂笑道：“我回自己院子，晚点过去，等我过去了再给我泡茶，想喝茉莉飘雪。” 叶青萝便笑道：“好。” 顾子玥忙道：“二嫂，我领她们几个去我院子，我那儿还有你给的花茶，就是没有今天在你那儿吃的糕点。” 叶青萝忍笑道：“回头我让人给你送些过去。” 于是几个小姑娘开开心心地跑了，就连张家小妹张欣兰也跟着顾子玥跑了没跟着自家姐姐。 叶青萝领着张雨菲、颜溪月、颜溪雪也出了敞轩从另一边小花道回院子去，没走凉亭外边免得被人盯着瞧不好意思。 她的选择是对三人的体贴让她们感激不已。 三人的丫环都还在前院吃饭没过来，见叶青萝身边也没跟着丫环，她们说话也方便一些。 三人相视一眼，最后是颜溪月有意无意地问起了状元、探花和传胪的前程，也就是不知授以何官职？ 叶青萝这才恍然一抚掌，懊恼道：“先前只顾着高兴了，还没问呢。” 三人…… 叶青萝笑着解释：“回头我问问。” 虽然她知道状元是肯定要回北境去的，但她也确实还不知道顾子熙的具体官职和品级呀。 至于大哥和二堂哥？那就真的不知道了，还有正学哥没回来呢。 她领着三人去了茅厕，出来让人打了温热的水到抱厦小厅洗了手脸，她拿出自己调制还没投入作坊生产的玫瑰花护肤膏给她们用。 这也是三人初次来到叶青萝主屋，觉得她们与叶青萝的关系又近了一层，聊天的气氛也更自在轻松了。 收拾好来到西屋暖阁，叶青萝拿来雨前茶配的茉莉飘雪，她亲自泡茶，但没用暖泉。 她打算给客人各送一罐茉莉飘雪，怕她们回去自己泡出来的味道没有她这边的好而生误会。 泡好茶，她又喊了马婆子过来，让人装一些之前的几样糕点送去小姐院中，再让小厨房下午准备一些天妇罗鲜炸小食，答应给小八他们准备的。 马婆子知道小八他们几个是公子亲信，地位比她们这些陪嫁的更高，自是不会多嘴便应下了。 叶青萝刚坐下不久，就见小六回来了。 第1040章 吵一架再被皇上发配出去最好，不然…… 说正学公子到凉亭那边见过老爷和客人了，现在回去换衣裳再去凉亭那边吃饭，他来说一声，留的菜可以拿过去了。 叶青萝连忙去小厨房，把留给正学哥的那几道菜全部装食盒里，又拿了碗筷和酒杯，一并让人送过去。 留的菜也不少，不过正学哥刚回来，其他人要陪他喝酒肯定还缺菜。 但她没时间再做菜了，看了看小厨房里还有剩下的食材，便让马婆子带着几个手艺好的婆子再添几个小炒，做好让人往小花园那边送去。 等她再回到西厢暖阁，张欣雅也过来了，笑道：“小昊儿跑去他爹那儿求抱抱了，不肯跟我过来。” 叶青萝笑道：“小昊儿肯定是想着今天二叔抱过了，爹爹还没抱过呢。” 张欣雅笑道：“还真是，他就是这么嚷着往他爹身上爬呢。” 叶青萝想到今天小昊儿的热情劲儿，再次失笑。 她连忙给大嫂也倒了杯茶，几人都坐下聊天，没多久去前头吃饭的丫环们都回来了，寻找自家小姐请过安后便自觉站到了一旁。 暖阁里一下多了好几个人哪怕不说话也热闹起来。 大家能聊的话题就少了许多，也不再提起探花和传胪是任命官职还是先进翰林院的猜测了。 叶青萝想到凉亭那边这会儿怕还在喝酒说话，她也好奇兄长们是得了什么官儿，便往外看了看。 见到小七小八吃了饭回来，连忙喊他们过来小声询问吏部那边放官的情况。 小八表情呆了呆，突然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小声道：“我们是进不了吏部衙门的，都等在外头呢。” “后来小九过去传信儿说家里来了客人，还是小六搬出大老爷的关系找到上回打过交道的小吏，领人进去给公子传了话。” “公子和云臻公子、青彦公子很快就出来了，留了小六他们几个等正学公子，我们就全部回来了。” “后来、后来就是少夫人你知道的那样儿。”他们知道公子前程似锦是理所当然的，也没人去好奇公子到底得了什么官儿。 毕竟当时他们激动的心里还围绕着打马游街的热闹，压根没去想别的。 叶青萝一脸莫名，却也不好责怪小八他们，毕竟她都知道顾子熙今天肯定会被点状元。 这不是意料之外的变数，而是皇上要求顾子熙继续考试时提过六元及第，那就肯定会成全顾子熙的六元及第。 再有事先商量好的安排，早就通过公爹明着说了将来要做什么、给什么官儿，所以…… 大家都已经知道的结果，谁会去多想呢？ 真是忘了打听探花和传胪的官职了。 毕竟当时是一起离开吏部的，反而是留到后面才回来的叶正学，才更招人注意和好奇他得了什么官儿。 最后，叶青萝无奈地回到暖阁。 得知几个高中的人回来这么久了，家里边竟然没人知晓他们的具体官职，三个贵女也是哭笑不得，不知说什么好了。 好在也没让大家等太久，顾子熙便领着众人过来这边喝茶，让十一、十二去西屋拿的明前嫩芽。 他们坐在敞轩那边，能听见西厢暖阁这边的说笑声，叶青萝也知道他们过来了，便笑着起身。 “不如一起去前头坐会儿吧，反正都是自家兄长们在，也听听他们在聊什么，正好也问问官职的事儿。” 怕三人不好意思，她又嘀咕了一句：“我在家高兴了半天竟然忘记问个清楚了，也是犯糊涂了。” 张欣雅也提议要去当面问问，是留在京城还是外放了，三人相视一眼便也跟着起身，表示她们也好奇。 于是一行人还有她们的丫环们跟着，热热闹闹就到了敞轩这边。 见三个贵女身边都寸步不离地跟着丫环，叶青萝微微蹙了下眉，突然有些不喜。 就像你在公司召集高管开会，每个高管都要带上两个秘书助理跟着。 明明是高层核心会议，这些秘书和助理根本没资格参加，但因高管要带着就都能出入重要场地吗。 她是不能理解这种不分场合的没眼力劲儿，以及关系不够却非要渗入而稀释了关系的行为。 但她又想到，这是从小离不开丫环贴身伺候的古代贵族，兴许在她们眼里，这一切都是正常的。 在她认为的关系不够，实则是她们的亲信呢。 也不能因为她不喜欢下人跟在身边、杵在面前，就要求别的女子也要如此。 这么想着，她什么也没有说就走进了敞轩来到顾子熙身边。 张欣雅则领着三个贵女走到另一边隔着点距离的空椅上坐了。 叶青萝看到十一和十二在泡茶，便笑问：“之前忙着厨房里的事儿，也忘记问了。” “夫君你是回北境的吧？大哥和二堂哥呢？还有正学哥呢？” 她没直接问官职，她最关心的当然是他们都给分配到哪儿了。 顾子熙呵呵一笑，道：“我暂时会在御史台待几天，想来皇上也希望我上一回朝体验一下做朝官的乐趣！” 叶青萝诧异地看向他，眼中全是不解。 “回头与你细说。”顾子熙不好当着客人的面儿直说，他要上朝当面弹劾李侍郎。 吵一架再被皇上发配出去最好，不然每次上朝他都要找茬的，不让他上朝他也要上折子弹劾。 李侍郎不是喜欢弹劾顾侍郎吗，让他也尝尝被人盯着弹劾的滋味吧。 叶青萝看着自家男人那淡笑着的表情，突然觉得不问也好。 她看向大哥。 苏云臻手中把玩着扇子，微笑看着她：“新虞州，城守。” 简单五个字，惊得叶青萝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又激动地想说点什么，又突然表情茫然了一下：“新虞州在哪儿？” 苏云臻正等着被夸的笑容猛地一僵，而后扇子一收点了点顾子熙。 顾子熙一脸歉意地笑道：“小媳妇太忙，没来得及读完《大夏风物志》。” 苏云臻点顾子熙，表示妹妹不知新虞州在哪儿，不是苏家没教的错。 顾子熙表示小媳妇没读完《大夏风物志》，那也不是他没普及到位的问题，是《大夏风物志》的错。 他提到了《大夏风物志》，叶青萝有些心虚地朝敞轩外头看了一眼。 顾子熙好笑地道：“爹和大哥去书房了，新虞州的北边是德安州、东北边是咱们青阳州、东南边是南华州。” 第1041章 为了问清楚兄长们的官职 顾子熙的话让叶青萝脑中顿时清晰明了，这是在方位上让她明白了新虞州在哪儿。 她点头微笑了一下，看向苏云臻：“就是顺天府尹祖籍。” 她听顾子熙说徐谊的事儿时提过的，原还打算让徐谊表哥和秦大公子去新虞州种葡萄，但是徐谊表哥吃不了这苦。 苏云臻怔了一下，随即想到徐谊的亲事，便笑着点了点头，意味深长地嘀咕了一句：“我要去开荒种粮、种果树了。” 兄妹相视一笑，皆明白话里的意思。 徐谊吃不了这苦，便派了一个城守过去执行这件事情，要说他的官不是天一先生进宫和皇上商量好的，苏云臻可不太信。 叶青萝又看向一旁端着茶杯却没有喝的叶青彦，笑道：“那二堂哥呢？” 叶青彦已经在等妹妹问起了，这时候真被问了表情又有些腼腆，喝酒没上脸的他此时却俊逸面容有些微微泛红。 他轻咳了一声，眼中是藏不住的喜意，笑道：“南华州，城守。” 也是简单五个字，却是让叶青萝吃惊不已。 一甲探花任一州城守，正四品，虽然这官不小了可能会让很多朝官都震惊有异议，但也扛得住压力。 怎么传胪也能任一州城守了？ 上一科传胪是任一州城守了，但他是在翰林院熬了三年资历的，还有亲爹是吏部左侍郎、亲爷是致仕的礼部尚书。 叶青彦有什么？ 见妹妹吃惊，虽然没有继续问出疑惑，但她的疑惑已经写在脸上了。 叶青彦轻声道：“南华州是北境南下的重要经济运输线、兵线，繁华不输青阳州，也有山有水、道路四通八达，略比德安州、新虞州富庶。” “想来安排我去，是要守住北边和西北边往京城的发展路线，派我去比派其他人更有利子熙之后的计划。” 叶青萝这才恍然，皇上是安排的亲信守在一个枢纽重地。 因为她是顾家媳妇，叶青彦是顾子熙的舅哥，顾家是皇上的亲信，叶青彦自然就是皇上的亲信。 叶青彦、苏云臻和顾子熙还有已经派过去的顾子恒，都是顾家一系的官，也是皇上可以放任自由发展至少几年内都不用多管的力量。 与皇上接下来大力发展其他三境经济、文化、民生却将北境交给顾子熙的计划，是有因果关系的。 这么想着，叶青萝又看向了苏云臻。 苏云臻明白妹妹所想，笑道：“开荒种地，百姓能多得农田和粮食，生计无忧，吃饱穿暖了才能想其他出路。” “推广村塾需要钱建塾、聘请先生，还需要大量的书籍、纸笔，纸笔是消耗物，费钱，要赚钱。” 苏云臻的话说得很直接，叶青萝便明白了大哥的意思。 新虞州相比东边和南边的州县是要贫苦一些，苏云臻是商户出身、科举入仕，所以他有学问、有智慧当然也有远见。 皇上将他这样的功名身派去贫苦地，就是让他去盘活经济、脱贫致富的，做得不好就自己也跟着吃苦，做得好了都是政绩。 相比守成的南华州，显然新虞州更容易出政绩。 这个在他们从吏部回顾府的路上，三人就已经迅速想到了这一点。 虽然在凉亭吃饭时，天一先生没有将这个问题指出来，但在指点他们政事要务实、要做好皇上的要求时，他们就已经知道了。 今天的客人不知道皇上的要求是什么，他们自己如何不知？ 如今叶青萝也听明白了，他没有再问大哥，而是看向坐得稍远一些正在喝茶的叶正学。 她还没有开口，叶正学刚好喝了一口茶正要放下茶杯，一抬眼就看见她的目光，便微微一笑。 放下茶杯说道：“我留京，户部员外郎。”顿了一下，他又补上一句，“审各地田、粮的。” 本来叶青萝听着没什么概念，叶正学又补上的这一句顿时让她明白过来。 他们今天的官职和位置安排，都是为以后北境发展铺路的。 叶正学出身农门，又有在粮行做帐房的经验，他的殿试名次又不足以放到地方成为一方主官，做地方主簿的作用不如放进户部。 管田、粮、库的不正是户部右侍郎手下？ 就算李侍郎知道叶正学是顾家阵营的又如何？只要叶正学现在保持沉默务实低调、不急于求成就难被抓把柄。 若有人在他份内事搞事，应该也容易露出形迹，不然衙门势力明争暗斗就要变成暗争暗斗了，不乱套了？ 而且李侍郎出手越多、越容易出错留把柄，左侍郎这边还有个顾郎中大人盯着他呢。 若李侍郎根本不知道新来的手下是什么成份，就更有意思了。 叶青萝很快想到这些可能性，不由弯了弯唇。 看她这小表情，叶正学也不由笑了笑，但没说出来，毕竟还有客人在，他们说话确实不太方便。 叶青萝也知道她们一直留在这儿可能会让大家说话不太方便，而她过来也是为了问清楚兄长们的官职。 除了她自己想知道，当然也是让张雨菲和颜溪雪知晓，顺便再见见她家兄长们。 但这些贵女身边都跟着丫环，确实打扰了敞轩这些读书人说正事的气氛。 于是她很快笑道：“兄长们十几年寒窗读书辛苦，今日总算是得偿所愿、功成名就，只是仕途才刚开始，还要继续努力呀。” 她的话又是夸又是提醒的，苏云臻笑道：“妹妹过奖了，以后记得常去新虞州看为兄便是了。” “我在南华州倒还方便，你们出门记得拐一拐来看看我。”叶青彦也腼腆地提醒了一句。 他说的出门，自然是从青河县到京城这条路上，顾子熙肯定要时常往返的。 “知道了，不管是新虞州还是南华州，都有墨香书局，平日里传书信也容易，别整得好像你们要去深山老林种地似的。”顾子熙没好气地道。 几人便都笑了起来。 叶正学咽回也要记得看他的话，改口说起了另一件事儿。 “对了，吏部有一批宅子可以领，要先交押钱而后可以分期还款，倒是很体谅咱们这种新入仕的小官。” 顾子熙看向他：“吏部那批宅子都是比较集中在一片范围的一些一进、两进的小宅院，可租可买。” “一般都是愿意租住，以后升官或是另行置办大宅或是外放，就更方便一些。” 第1042章 真要论吵架斗嘴，还得看苏大公子！ 叶正学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我还想着出租宅钱不如直接买下来，将来要换还能卖出去回点本。” 顾子熙解释道： “那都是吏部方便小官吏安顿家小的小宅院，租或卖都不贵，但也不会允许你直接往外卖，只能卖回给吏部，价钱不会比你买时高。” 也就是说，吏部自己收点手续费，却不会允许你在买卖上赚下差价。 他们说起买宅的事儿，叶青萝听着像单位宿舍，还是自己得出钱的那种不是免费住的。 但她觉得不能再听下去了，于是她适时开口：“哪一种选择更划算，你们可以再考虑一下。” 而后她看向贵女们那边：“我们回暖阁抚琴去，还是去花园那边抚琴？” “就在西暖阁那边吧，很久没听妹妹抚琴了。”苏云臻立刻说道。 叶青萝回头道：“我昨天还弹了许久的古筝呢。” 苏云臻一怔，小声道：“我不是出门了嘛……” 满京城都在传李侍郎家的事儿，那是李千金自己做下的。 而后士子们就“好心相救却要搭上自己的婚姻应不应该、值不值得？若自己已有婚约却被纠缠上岂不是救命之恩成了救命之仇？” 诸多此类论点展开了评论，有的直接写文章去酒楼张贴，有人将苏云臻他们几人的文章口头宣传了出去。 再加上皇上赐婚当事人之一却无视了另一个当事人，也算表明了对此事的态度。 就算李侍郎还能找上侯府讨要说法，怕也是自讨没趣、自取其辱了。 叶青萝虽然没去外头打听，今天出门也只为看打马游街的热闹，或者说明天的热闹早就被今天的热闹盖过了，但…… 李家的名声肯定受损了，李侍郎肯定吃了一肚子窝囊气，自然，那位嚣张跋扈的李千金现在怕是没脸出门了。 按照她以前看过的剧情，这样的千金说不定正在家里疯狂砸东西、打骂下人出气呢。 而她因着出门看热闹遇见了张雨菲和颜家姐妹，明白了公爹的意图而临时请客，她一直在忙着倒还无暇关注外头的新消息。 只不过兄妹对了一眼都清楚现在不合适说这些话，于是叶青萝很快笑道：“行，那我先弹几曲，为兄长们庆贺。” 苏云臻他们自然是高兴地抱拳当是回谢了。 顾子熙在一旁委屈巴巴地嘀咕：“那我呢？” “你顺便听听就是了。”叶青萝白了他一眼，嗔道。 看顾子熙吃瘪，苏云臻唰地打开折扇摇了摇，笑眼丝毫不打算掩藏调侃。 顾子熙没好气地瞪他，骂道：“装模作样，也不怕冻着！” 现在什么天气？ 苏云臻却一点不受影响地还嘴道：“今天骑马带扇子不是你的主意？” “是呢，若没我的主意，今天你堂堂探花郎，怕是满头满脸的香囊和帕子了，我还看见有扔珠花的。” “哎呀，那不都是暗器吗？我还庆幸还好听了你的带了扇子可以保护自己呢。”苏云臻故意惊讶地回道。 把香囊、帕子和珠花全部当暗器给怼了，顾子熙竟一时无言以对。 叶青彦在一旁笑吟吟地看热闹。 虽然他是舅兄，堂妹嫁给顾子熙之前他与顾子熙也只能是朋友、合伙方，还要提防顾子熙行为逾越，但…… 真要论吵架斗嘴，还得看苏大公子！ 叶青萝也知道大哥和顾子熙向来是斗来斗去的，而今天他们确实拿扇子挥来挡去的，她都看到了。 于是她笑道：“也是一道别样风景了，你们带上扇子确实是明智之举。” 这时候张欣雅已经领着起身的三个贵女走了过来，叶青萝回头看了她们一眼。 这时，颜溪月便率先开口，她笑道：“我们之前还用了青萝妹妹的琴，想练练《云间语乐集》上那些曲子，只是不熟练。” “若妹妹能抚上几曲，既能为兄长们庆贺金榜题名，我们几个也能沾光听听了。” 她说得坦然又周全，叶青萝忙笑道：“你们喜欢那些曲子就好，可以经常交流的。” 她说着话便领往敞轩外走，走的正是西厢暖阁方向。 吃完饭回来院子，她们本来也在这边坐着喝茶叙话，因着问兄长们功名，她也想带她们再近距离见见兄长们，才来了前头敞轩这边。 但她们的到来，显然让兄长们与她们兄长们说的话不方便再说了，自然就要赶紧离开。 她们抚琴消遣，他们在敞轩一样能听见琴声。 回到暖阁这边，三个贵女轻轻吁出一口气，紧张的情绪缓和了不少，在敞轩不敢说话的张雨菲和颜溪雪也明显活泼了不少。 叶青萝常放在暖阁的是古琴，她常用的是古筝就放在西屋那边，这时候喊了十一、十二去搬到暖阁来。 印好的琴谱她这里也有，拿给三个贵女看。 而她坐在古筝前便开始一曲一曲演奏，让她们对着琴谱听，更方便本就擅长琴艺的她们熟悉。 她没有像教大嫂和姐妹们那样从指法开始教，只是演示那些曲子。 一曲弹完之后才给她们讲了一些该曲的特色和细节上的特点，要注意的问题，而后接着弹下一曲。 她们能看懂曲谱，除了琴艺确实不差，应该也在家练过她的琴谱了。 家里小姐妹们则显然只练过古琴，对古筝并不熟悉，她才会从基础开始教。 而三个贵女是客人，她还不知她们的底，不可能真的把她们当入门者去细细教，只讲几处重点便是了。 三人听着很受教，偶尔会露出恍然的表情，但未显茫然，想来她们三人私下里也没少交流。 连着几曲之后，叶青萝起身将古筝让给三个贵女，三个贵女相视一眼，颜溪月笑道：“菲儿和月儿你们来吧，我看谱。” 俩人迟疑了一下，还是同意了。 接下来就是俩人轮流弹同一曲，而后请叶青萝提点，看来是真的在学了，叶青萝也没推辞，委婉地指出指法上的细节。 就这样一曲又一曲，直到叶青萝夸她们琴艺高超、指点熟练、琴意也有清晰展示出来。 俩人都露出了欣然的笑容。 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申时正，张家的丫环在她们终于停下来不再抚琴时连忙走进来提醒，公子说有些晚了该回去了。 三人这才回过神来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也有些意犹未尽。 叶青萝也没再挽留，初次过府做客能处到她们这般融洽，已经很不容易了，当然也有她这个主人的热情和细心一份功劳。 但能和她们处得来，叶青萝也很高兴。 第1043章 家里人关系处得好了也是麻烦 但她没有忘记要送的礼，笑道：“我这儿还有些花茶和今天喝的这种茉莉飘雪，你们若是喜欢我就去包一些出来。” 张雨菲眼睛一亮，连忙笑道：“那我先厚颜道谢了。” 颜溪雪虽然没开口但也连忙点头，颜溪月笑道：“那我们就占便宜了。” “你说的花茶，是玫瑰花和茉莉花吧？大嫂有给我们一些，喝着香，还能泡澡呢，也很香。” 颜溪雪也想起来大房嫂子送给她们的干花，腼腆道：“还可以做香囊。” 叶青萝笑着点头，道：“稍等，我去去就来。” 叶青萝回了一趟东屋，只有回东屋才不怕有人跟在她后面，她假装往后面小敞间走了一趟，出来就提了三只小小的圆型竹篮。 每只小竹篮里边都装了用油纸包着的几包干花，也有配好的花茶包，还有一竹筒高山云雾配的茉莉花茶。 虽然各种干花是空间里的，但她就算再图表现、再想拉拢关系，也不会就将空间里的茶叶送人情。 高山云雾也是今年的春茶，在明悦轩茶楼也是上等好茶了。 她提着三只塞得满满的圆形竹篮出来，见一群人站在院子里连忙快步走了过去。 还好这种竹篮在编制的时候就准备了平形盖和拱形盖，东西太多就用拱形盖能多延伸一点空间出来。 不然都要担心装不下。 她没有拿梨干和柿饼那些小食，毕竟是初次见面准备一些小礼，什么都送就有些热情过头了。 现在送的都是之前提到的干花和花茶，喜欢就分一些回去的理由比较合理。 三个贵女接过各自的篮子打开一条缝儿瞄了一眼，看到里边塞满了顿时惊讶地张了嘴，皆是惊呼了一声。 “玫瑰花可以泡花浴，可以配其他茶叶或是参片、枸杞、红枣或是别的东西泡茶喝也行，茉莉花也可以自己配茶叶，做成茉莉飘雪。” “竹筒里的就是茉莉花配的高山云雾茶，是明前，之前泡给你们喝的茉莉飘雪配的是雨前。” 虽然是两回事儿的茶叶，但说明前、雨前，反而体现出高山云雾更好了。 三个贵女自然知道好处，也回过神来了连忙扣上盖子将竹篮交给各自的丫环拿着。 她们看着叶青萝齐齐敛手一礼，笑着道了谢，还说顾府宴客那天她们再来，根本不用叶青萝邀请，她们就主动提了下次邀约。 叶青萝自然是笑着应了，没说那天也不知道她是忙着还是闲着的，更不好说那天宴客帖子都是下给家主。 顾家西府又没有适龄儿郎，所以就算各府家主携夫人登门应该不会带适龄千金过来，以免闲话不利于自家。 但她们主动提及顾家贺宴，想来她们是愿意再来的，也就是说对今天之行很满意。 她们再来，她们家长辈也应该有态度了。 叶青萝送她们到垂花门外上马车。 顾子熙和苏云臻、叶青彦还有叶正学也送张靖安和颜湛出来，提醒着二十八那天早点过来，还能见见那天也来府中的殿试其他人。 颜湛不急着科举，张靖安却是误了这一科因而对这一科的士子是很有兴趣认识的，顾子熙才有这一说。 颜家马车先出发，张雨菲的马车随其后，张承学还在等不舍得回去的小妹张欣兰。 叶青萝才想起来刚才没有给张欣兰准备小竹篮，顿时有些尴尬。 她拉着张欣雅的手小声解释。 “大嫂，刚才太仓促，我只拿了三只竹篮，你让兰儿妹妹等一等，还有子慧若来也让等一等，我回去再拿两只竹篮过来。” “好，我别的不要，给我点茉莉飘雪，就高山云雾也可以的。”张欣雅笑着应了却又自己讨茶。 她知道那个明前茶和雨前茶珍贵，要的人太多了，就连公爹都总变着法子来讨，大头都送宫里了，所以…… 她不争那一口，她知道高山云雾在小叔子茶楼就有卖的，因而用云雾茶配茉莉飘雪也是可以的。 叶青萝自是答应了又往自家院子快步走了。 看着她走远，张欣雅才突然想起来什么，嘀咕道：“弟妹总是事事亲为，一院子的丫环婆子哪个使唤不得？” 顾子熙在不远处听到大嫂的嘀咕，不敢吱声。 过了不久，张欣兰和顾子慧就蹦蹦跳跳地过来了，顾子玥和顾子玲并没有送她们，都是常来的也没那么讲究。 得知青萝姐姐给她们拿花茶去了，俩人又跑去花园里看映山红花树去了。 看着她们跟花蝴蝶似地在花园里跑来跑去，顾子朗和张承学相视一眼，皆是无奈地笑了一下。 家中姐姐已出嫁，妹妹年纪又还小没个伴儿玩耍，难免孤单了些。 可她们也到了学规矩、学琴棋书画的年纪，不好总让她们只想着怎么玩耍，也是要学习的。 叶青萝又提了三只小竹篮回来。 张欣雅朝花园那边喊了一声，顾子慧和张欣兰便跑了过来，皆是两眼亮晶晶地看着叶青萝手中的竹篮。 顾子慧先夸了一句：“青萝姐姐这篮子好漂亮，我可以自己留着装小物件吗？” 张欣兰一听也期待地看着叶青萝：“青萝姐姐，我也要。” 叶青萝笑道：“当然可以呀。” 说着她将其中两只小竹篮递给她们，而后打开第三只小竹篮，取出三只竹筒分别给了张承学、顾子朗还有顾子峤。 “高山云雾配的茉莉飘雪，也给你们尝尝，以后想喝自己去锦绣山庄的特产铺子买。”她笑着说道。 “小堂嫂是在宣传生意嘛，我们买不起呀。”顾子峤接过竹筒小声嘀咕。 “那我不管。”叶青萝立刻说了一句，便将小竹篮直接递给站在一旁的张欣雅，“大嫂，里边有两罐茉莉飘雪是不同的，你自己尝。” “还有一些干花，怕你以前的不够用了，以后有了再给你。”她笑道，“还有一包梨干，给小昊儿吃吧。” “好，多谢啦。”张欣雅笑着接过竹篮，听说还有梨干笑得更开心了，“小昊儿还在玥儿院子没过来。” 说完又暗示地看了叶青萝一眼。 叶青萝…… 她尴尬地笑了一下：“等回头我让人给她们送过去吧。” 这家里人关系处得好了也是麻烦，本来她只是给客人送礼。 张欣兰是大嫂的娘家妹妹，算是客人，顾子慧是堂妹许久未来，有什么好处她并没落着，才想着也给她一点，结果…… 第1044章 他们至今还不知道自己被相看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长姐回家，带领全家走上人生巅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45章 她也要想想之后的事情 这时传来古筝曲旋律。 叶青萝便没继续说话，她又往小茶壶里放了点明前茶，用的是暖泉，她将小茶壶递给顾子熙。 “你去和他们说正事吧，我歇歇，晚上小厨房里有人做饭。”她小声说道。 顾子熙提着小茶壶走出西屋去暖厢暖阁，叶青萝在西屋座榻坐了下来。 这会儿还不到申时末，也就是傍晚之前，歇会儿，也想想之后的事情。 二堂哥要去南华州赴任，来不及在京城成亲，若真是娶的京城贵女，也不好在仙桂村办成亲喜宴。 但叶家亲戚还有二堂哥的同窗朋友还有师长们都在青河县、柳东镇、柳林镇以及几座村子里。 现在开始算衣锦还乡假期三个月，回青河县路上不耽搁也要一个月，从青河县到南华州府城还是不算远。 比大哥去新虞州上任要近多了。 所以，他们的亲事如果是在任上办，苏家亲戚去新虞州可以当作游玩。 甚至苏家可以顺势在新虞州扩大生意，这应该也是皇上安排大哥去新虞州的目的之一。 那么叶家呢？ 既然二堂哥是南华州城守，叶家当然也会在南华州大力拓展生意链，既赚钱又带动当地经济。 那么也意味着，她要在南华州安置几处宅子才是。 在青阳州一直很难寻到合适的铺子，福味楼一直没能多开几家，南华州同样富庶，福味楼生意能在那边快速做起来吗？ 除了福味楼，还能开什么铺子好赚钱？ 干货作坊、成衣作坊、酿酒作坊都已经和顾子熙合伙了，他们是夫妻，嫁给他就花他的、用他的。 所以出嫁前她就将作坊都留在了叶家，叶家利益好分，按她之前给福味楼划分的，五兄弟平分。 村子里的作坊出钱则是按两房来分，所以爹娘还有大伯他们也都有进账，生活稳定富足。 另外从北地一路往南在开作坊的不远买田地庄子，种粮种红薯玉米这些都是为作坊种原材料，并非要卖粮。 这些田地庄子以后还会继续增加，因为顾子熙去北境的任务之一就是开荒，增加农田和粮产。 这个看似简单，实则开荒容易守住那些农田难，需要顾子熙盯紧了那些增加的农田给百姓多分一些。 而不是由衙门和富商士绅内部扒拉成了便宜私庄，最后粮食还是落在有钱人手中，百姓依然田地少、口粮少，就赚了辛苦的做工钱、苦力钱。 这个问题在顾子熙最初与皇上谈及生意赚的钱用来开荒的问题时，就提到的。 由顾子熙生意利益来办这件事情，就是防止这些开荒的田地从衙门流失出去。 顾子熙出的钱买的地，顾子熙承担开荒和养田成本，以后再适时卖与农人或是用其他方式来推进农人获利这件事。 皇上提前派出那么多二榜、三榜士子去北境，就是提前为这事儿铺路的。 青河县也在北境，是不是叶家也可以开荒囤一些田地庄子？ 弟弟们年纪还小用不到很多钱。 大堂哥在县城做糕点和肉包买卖还有开木工作坊、酿酒作坊，做为农家他的生活算是富足了，但在县城还称不上富户。 大堂哥去年冬天将生意从府城回撤到县城，府城柳枝巷宅子租给了干货铺赚租金，夏天肯定还要带人过去卖凉粉赚钱。 青竹巷的宅子还没有更好利用起来，主要是她自家还要住，就连大哥的宅子都没租没卖，因为苏家人去府城也可以住。 所以……现在最紧要的是二堂哥成亲后要增加一些产业或产业分利。 如果未来二堂嫂不愿意和叶家有生意上太多牵扯，就看她自己有没有经营产业的本事了，如果有，想来嫁妆利益养他们小家庭没问题。 叶家分给二堂哥的红利能让二堂哥撑起腰杆子，不被女家说他闲话。 正学哥娶的布商徐家女，陪嫁宅子在县城，徐家女虽然过好了自己的小家日子，不就让正学哥被父母供出秀才后却无法回哺父母？ 这在仙桂村也是让许多人摇头的，就像叶家的秀才是给徐家考的，叶家还是那个叶家。 有正学哥的前车之鉴，她也要考虑二堂哥将来高娶贵女之后，既要自己钱袋子里有钱，又不能被贵女卡着二堂哥与叶家的关系。 还有京城的宅子是在二堂哥名下，那时以为兄长们说不定是要做京官的，再者叶家在京城也没个落脚之地，恰好有宅子自然就买了。 结果二堂哥是要去南华州赴任，那京城宅子…… 叶青萝考虑的问题越来越多，最后她干脆不想了，回头和顾子熙商量一下等兄长们亲事能够定下来后，再与兄长们一一讨论吧。 她现在只积累了问题，却还不是她想想就能解决的。 她手头还有几万两银子，新的分利那些还没有算，就连话本和细纲都只记了数没有结算。 因为他们摸索出了空间升级，价值太小升级变化也小，不如累积多点银子了再升一次级。 平时放几对金镯子也就是一棵茶树。 这是明确出来的规律，其他山里特产或田地面积、产量都比较随机，但数量有限却可以年年积累呀。 空间里囤着的那么多粮食作物、干货等等物资，将来都可以用于北境，可以赚钱也可以帮扶穷苦百姓。 所以空间囤着物资不能大量出货，她并不着急，她相信存在即道理！等的是机会！ 叶青萝收拾了心情，正要去西厢那边突然想起来，还没给小姑子们送东西过去呢。 于是她又回了趟东屋，很快拿出两只小竹篮，让在西廊下的小丫环去喊了张晴和柳杏过来，让她们将小竹篮给顾子玥和顾子玲送去。 安排好这事儿她才去西厢暖阁，就见到桌上摆着天妇罗鲜炸小食，还有那只小茶壶。 不过只有顾子熙和叶青彦、叶正学坐在那儿吃吃喝喝，苏云臻正在研究曲谱，不时拨动一段旋律。 这就是之前传来古筝旋律的原因了，大哥在研究曲谱。 之前因着会试在即，他们也不敢在别的事情上分心，每天都集中在备考一个任务上，偶尔聚在一块儿吃吃喝喝也是在谈论读书心得。 会试之后又要准备殿试，就连刚学会抚琴的二堂哥也许久不曾碰到琴弦了。 不过这时候他们都一副脑子放空模样，吃吃喝喝听着琴，谁也没有说话。 叶青萝走过去在顾子熙身旁坐下，却立刻被古筝前坐着的大哥喊了过去，让她讲讲这些曲谱琴意。 第1046章 在他功成名就时，却也是他们要分离时 其实在把那些曲谱记下来的时候，叶青萝就讲了每首曲子的意境和表达，每一曲都有简介说明。 也是方便这世界里会琴技的人可以在读谱时深入了解这些曲子的背景，在奏曲时有更好的诠释。 毕竟她即兴弹奏出来，是她知道那都是什么曲子。 她无法直接说明真相，只能借着有时写话本故事时的想法，来解释每首曲子代表着的琴意。 顾子熙知道她有神仙爷爷授艺。 天一先生和青山先生知道她除了已出的小故事和话本，还给书局写了很多故事细纲，所以信了她的解释。 她出这些琴曲时，大哥他们正忙着备考呢。 如今科举彻底结束，官职在手，之后余生有大把的时间看话本子、抚琴，甚至嗑瓜子闲聊天都行。 所以大哥这是要参详她的曲谱了？ 叶青萝不敢大意，像之前提点三个贵女那样，将每一曲的特点、要注意的细节都一一讲出来。 苏云臻对着曲谱照着她的话去演示了一遍，两曲之后他起身挪步到旁边，笑道：“有劳妹妹亲自演示一遍，我看看差距。” 叶青萝噘嘴，一脸委屈地看着他：“我之前弹过了。” 苏云臻也露出无奈表情，道：“之前不是还有客人在聊天嘛，再说妹妹也只弹了几曲就给别人上手了，琴意生疏多了。” 原来他听出来了。 “说起来……”苏云臻顿了顿，突然又说道，“妹妹今天怎么想着结交京城贵女了？还把自己忙得这么累？” 叶青萝刚戴上拨片指套，就被大哥突然提起的问题吓了一跳。 她心虚得不敢抬眼回视大哥，她知道大哥肯定在盯着她看呢，可不能让大哥发现端倪。 她强装镇定地随口道：“聊得投缘，性情也相投觉得是缘分，就邀请她们来做客了。” 她说着还在琴弦上试了音，等情绪稳定下来才抬眼看向苏云臻，露出笑容。 “大哥想先听哪一曲？” 见她注意力在琴曲上，苏云臻这才转开目光，把琴谱往她面前点了点，道：“按顺序来呐。” 但他并没有将琴谱放下，而是给叶青萝看了几页，就拿着走到一旁坐下继续翻看着琴谱。 叶青萝便知道，大哥是要逐曲学习了。 只要大哥注意力不再在今天客人身上就行，叶青萝也不敢再抱怨今天弹过的话了，老实地弹起了古筝。 大家也不再说话，放空了思绪听着筝曲，时而铮铮如战鼓、时而清清如柳风、时而悠然如夜月、时而灿烂如繁花…… 一册曲谱流畅地弹下来，叶青萝这才手掌轻轻按住颤动的琴弦，徐徐吁出一口气。 见她终于停下来，顾子熙连忙起身将手中的茶杯递过去喂她喝了一口茶，这才微笑道：“媳妇儿辛苦了。” 叶青萝摘下拨片指套，笑道：“还好了。” 虽然累了些，可是想到哥哥们以后在不同地方做官，只有她方便跟着顾子熙去看他们，他们却是不能随便离开辖地的。 也就是说即使在北境做官，他们也不能私下回去青河县，被发现、被举报，是要被朝廷记过甚至被责罚的。 想到以后要分离那么远，便是能去见也不可能常见，她心里又有些伤感起来。 见她笑容里突然染上一抹愁绪，顾子熙拉她起身，声音关切地问：“想到什么了？” 叶青萝便将这话小声说了，虽然是小声，但其他人都在不远处坐着呢，自然是都听见了。 “就我不便路，只能靠妹妹常去看我了。”苏云臻叹了口气，声音也变得伤感起来。 以前他在府学读书，妹妹在家中结果还发生了真假千金一事。 后来妹妹不肯理他、不愿意与他继续往来，是他纠缠不放，才使得妹妹愿意和他继续做兄妹，守住了他们的兄妹情谊。 一路走到了这里，妹妹为了他的科举也是付出了很多，结果在他功成名就时，却也是他们要分离时。 叶青彦本来心里也有些难受，可又想起自己是在南华州做官。 虽然府城不在南下路线上，但妹妹回京城还是回青河县，只要稍微绕一下就能去到府城了。 再说他在整个南华州境内都是可以走动的，并非说城守只能待在府城，所以他确实比苏云臻方便些。 就是家里人不跟他去任上，也是可以随时去任上看他的，到时在府城单买座宅子，家里人过去也方便小住甚至长住。 他想着以后的事儿……虽然他还没有赚钱能力，但他如愿高中有护住家业的能力了。 家里作坊分利和福味楼分利，他也可以试着在府城置办一两间小铺经营起来，日常生活开销应该是养得住的。 而且他都做城守了，要寻一间大铺将福味楼开起来应该比以前容易多了。 虽然妹妹还没有与他说之后安排，但福味楼之后肯定要在南华州遍地开花，都在他辖下也不怕被人算计。 叶正学突然发现气氛安静下来，两边一看却发现，一个在惆怅、一个在思索，不由也是一叹，却什么也没说。 叶青萝被顾子熙揉了揉手指和手腕，觉得双手轻便了不少，这才感觉到气氛过于安静了，便转过身看过来。 就见到三个哥哥三副状态，不由诧异。 顾子熙也回头看了一眼，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毕竟以后在北境只有他可以自由走动，回不回京城也是他自己说了算。 所以三个舅兄分别在三个地方任职，不能回家乡、不能去辖地以外的地方，也是不容易。 可这是仕途啊，是他们辛苦科举求来的结果，所以将来的生活不也正是他们自己选择的吗。 他牵着小媳妇走过去也在桌旁坐下，开口说道：“以后怎么在任上做出成绩，我们大致有数。” “下午我让小五去书局传信了，飞鹰这几天都没放出去，就等着把咱们的消息传回青河县。” “你们还有什么要与家里说的，明天一早把家书寄出去，家里边也能清楚京城这边的情况。” 他这么说，其他几人皆是点头，他们也是这么想的，等晚上回屋就要写家书的。 说到家书，叶青萝欲言又止地看了顾子熙一眼。 顾子熙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也看了她一眼，再次开口却是提醒一件事。 第1047章 他却处理不好家事，枉谈什么前程似锦？ “大哥和二堂哥也要和家里说明白，你们不在青河县选媳妇，别让他们不清楚情况操心。” “应该从你们会试上头榜开始，想要结亲的人就很多了，除了想做正妻的，想做妾的应该都有不少。” 顾子熙说完，目光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位舅兄一眼。 叶青彦立刻道：“我不会纳妾，找个合适过日子的就行了。” 虽然农家人很多都是娶个合适的过日子，但农家的合适是“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是“嫁汉嫁汉，穿衣吃饭”。 纯朴、简单，也是家长里短、鸡毛蒜皮，是每天为个几文钱都要算一算帐的琐碎。 叶青彦虽是农家出身但他如今已是传胪功名、进士出身、翰林院编修、南华州城守，是起步便为正四品的地方最大官。 合适他的媳妇，除了能和他有这些日常相处，还要打理后宅、要撑起得城守夫人的场面。 所以他在科举前不在家相看亲事，科举后接受天一先生为他安排亲事。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要走的路，很清楚自己要什么，也很清楚合适自己的是什么样的妻子。 陡然听顾子熙提到妾室，却是吓了他一个激灵，立刻拒绝了。 别说他心里没有这种想法，骨子里依然是农家人踏实过日子的想法。 便是功成名就、高官厚禄、忘记了出身，仅从权贵门第的角度来看待这种问题。 他也认为纳妾便是背叛妻子的开始，也是家宅不宁、家道不兴的开始。 顾家家训不纳妾，不就是祖先有吃过这亏才留下家训传承给子孙吗。 他心里这么想着，就听苏云臻轻笑一声开口：“虽说我爹就有两个妾室，家中庶弟庶妹年纪还小也懂事。” “但我毕竟是做官了，若开了纳妾的缺口，以后就会有人拿女人当礼物送，后宅必然妖风不断、家宅不宁。” “客观来说，不只影响夫妻感情，也容易被人安插细作、眼线在身边，对咱们未来仕途其实是很危险的。” 苏云臻没有对纳妾一事惊吓拒绝，只是很理智的阐述了纳妾的后果。 他们的仕途刚起步，在权贵眼里还是没有根基的新人，属于漏洞百出随时出手就能埋下隐患的新手，被对手用美人计给阴了，输得都不体面。 没想到他是这样的想法，叶青彦听得一怔，随即十分认同地点头，他倒是没想这么复杂。 叶正学在一旁默默听着，也默默学着别人的优秀之处，同时也在心里思考着将来。 他以后在京城做官，徐家应该会想把生意做到京城来，而不只是让徐氏跟着他来京城这么简单。 而他家人……目前爹娘和弟弟们搬来京城并不划算，弟弟们也还要考科举本来就在家里读书更方便。 京城生活开销也大，爹娘肯定不愿意来京城增加他的担子，在家里显然更自在些。 但他也担心徐氏做了官夫人以后，更加不将他爹娘和弟弟们放在眼里。 将来爹娘和弟弟们来京城哪怕小住，也没办法融入家里，反而像做客的外人。 从五品的户部员外郎也不是小官了，熬个几年就是正五品郎中，遇到大朝是有机会参加朝议的。 可他却处理不好家事，枉谈什么前程似锦？ 他心里忧愁，眉头不禁紧紧蹙起。 那边三兄弟在谈论纳妾的弊端，将来如果有应酬要去风月之地、有下属想送美人，他们应该如何防备…… 叶青萝坐在一旁默默听着，却突然注意到一直沉默的正学哥越发心事重重的样子，不由诧异。 她开口问道：“正学哥以后是在户部衙门做官，官职也不低了，怎么还愁眉不展呢？是宅子的事还没想好租或者买吗？” “可以先住在城南那边咱们家的宅子里呀，科举过了，赶考的都走了，那宅子除了暂时做成衣作坊，也就是闲置了。” 所以，叶正学以后可以一直住在那儿，直到他寻到合适的大宅子买下，这样还省了租宅院的钱。 吏部放出来的都是一些一进、两进的小宅院，是方便刚入仕的外地小官现在买不起大宅，又要安顿家小，起个临时过渡的作用。 就算有人现在觉得买下吏部的小宅划算，将来也还是会搬走的，除非一直升不了官、调不了职。 所以那些宅子聚集在几条街巷中，也多是小官宅邸，自有小官的活动圈子。 比如女眷们设宴往来应酬，权贵有权贵的圈子、小官家眷也有小官家眷的圈子。 但像叶正学这种起步就有从五品的新官，一般不会直接买那里宅子，最多就是先租个一两年过渡一下。 如果他纠结的是租宅不划算，叶青萝便提议让他去住叶家的宅子，反正马上就空置下来了。 叶正学抬头看向叶青萝，连忙谢了她的好意，笑道：“等回家商量好了再说，京城大宅贵，就算徐家愿意帮我买宅我其实也不太愿意。” 说到这里他抿了抿唇角，迟疑了一下还是将自己心底最深的担忧说出来。 大家都是相处这么久也一同闯过科举路的兄弟，是可以交心的兄弟，还有萝丫头一直以来操心他们科举的真心实意。 他没必要瞒着不说。 听他无奈烦恼地说完，叶青萝没有开口安慰或是支招。 正学哥的事情，她是在家里听弟弟青宇提过的，虽然青宇说的是正学哥考秀才、在县城做帐房、娶的大户人家千金。 但她后来从多方面听说、看到，知道这位正学哥并没有少年们以为的风光。 明明他是娶妇，却又像个赘婿，说是赘婿他又只得了一座小宅的陪嫁，日常生活开支还是他自己赚的工钱维持的。 也因住在县城能力有限，他帮扶不上家中爹娘和弟弟，却又过着有下人伺候的生活。 就……很矛盾、很别扭。 说他媳妇徐氏不好吧，徐氏又能回村里过年，说徐氏好吧，公婆怕是都没在县城儿子家里住过吧？ 她听二堂哥说过，正飞哥在县城酒楼做伙计，还是自己找的活计也是吃住在酒楼的。 可见弟弟在县城也没受过长兄关照的。 叶青萝想到二舅在镇上做工安家，二舅娘瞧不起泥腿子不愿意和村里亲戚往来。 二舅也是银钱被卡得死死的，除了偶尔偷偷塞一两吊钱给他爹娘，对家中是帮不上半点忙，还好大舅自己赚得到钱照顾得了爹娘。 所以，把儿子辛苦供养出来有出息了，娶了媳妇离开了家，爹娘家里什么也没落着，该怨吗？ 第1048章 等徐家主明白这个道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长姐回家，带领全家走上人生巅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49章 叶正学想通了这个问题，心情豁然开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长姐回家，带领全家走上人生巅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50章 我不求大哥夸，我也不接受任何批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长姐回家，带领全家走上人生巅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51章 不只求政绩，更要为当地做贡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长姐回家，带领全家走上人生巅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52章 喊住小六询问打赏的事儿 但他们很快默契地转开了目光谁也没有说出来，顾子熙迎了大哥进屋，叶青萝跟在后面问，大嫂和小昊儿怎么没一起过来？ 顾子煜笑道：“你大嫂煮了一罐小蘑菇肉沫粥，小昊儿一个人也吃不完，她从大厨房拿两个菜和小昊儿一块吃，就不过来了。” 叶青萝见状便笑道：“我让人炖着燕窝当夜宵，大哥回去带一盅给大嫂。” 顾子煜笑着应了，弟媳妇在家经常弄些美味小食，小厨房里就没冷过灶，他们也习惯了来蹭吃蹭喝，就是…… 弟弟快回青河县了，以后这边空落下来，怕是要不习惯了。 想到这事心情也不禁暗淡下来。 见他笑容淡了下去，顾子熙奇怪地看了他两眼。 顾子煜便道：“咱们兄弟刚相聚没多久，你又要离京不常回来，府里刚热闹些，又要冷清了。” 顾子熙无奈道：“我在京城还有那么多生意，肯定不会像以前那样几年不回的。” 他知道，大哥感伤不只是他要回北境，还有堂哥外放几年不能回京，确实孤单了，他早就知道的。 所以，他只能这么说，却也无法给出明确归期。 顾子煜也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便笑了笑，调侃了一句：“也不知你是去做官的还是经商的。” 说起这个确实有点难以区别了，顾子熙也不禁哈哈笑了起来。 叶青萝看他们兄弟气氛轻松了，便出去喊小九小十上菜，又让十一去拿酒。 小五小六过来找她，也想要喝石榴酒，他们几家小厮还想敬公子们一杯酒道贺呢。 他们也从大厨房里拿了饭菜，一会儿就摆在院子外头的凉亭里。 叶青彦有六个小厮、叶正学有两个小厮，苏云臻有四个小厮，他们都跟来了京城住在顾府前院单独划给他们的客院里。 只有常喜常福是跟着公子住在后头小院里，就近照顾苏云臻和叶青彦、叶正学，平日里端茶递水、跑腿什么的还是方便。 今天他们的公子都已金榜题名还有个好官职，只是公子们一直在忙也不出门。 他们除了在吏部时就道过喜了，后来公子们待客就连他们也招待了客人的小厮护卫，竟是没有机会来敬一杯酒。 当然，趁着敬酒的机会，他们也想尝尝石榴酒。 叶青萝便让他们去拿酒，想起来今天状元回来一直在忙，她也没空还没安排打赏红包什么的，便喊住小六询问打赏的事儿。 小六笑嘻嘻地道： “府里赏了每人一个月的月钱，今天大厨房的伙食堪比过年，老爷说公子在忙不让下人来公子跟前道喜，赏钱是公帐上单出的。” “我们几个都是跟着公子在青河县的，我们的月钱不在府里拿。” “管家让人来传话，让我们和吴婶子她们那些陪嫁的把月钱数目报上去，府里照给一个月为赏钱。” “我们还没往上报，想等晚些请示公子和少夫人再说，吴婶子也是这个意思。” 小六说到这里突然往四周看了看，压低了声音笑容灿烂地又道： “其实公子他以前就说过，高中一场便给我们每人发十两，从县试开始算的。” “不过会试的十两和殿试的十两都还没发，公子说等回青河县一起发热闹点，免得其他人怪我们先拿了，他们肯定眼红。” 叶青萝这才知道今天在她忙的时候，还有这么多事情。 还有顾子熙和十二卫竟然有这样的约定，也挺有意思的。 于是她笑道：“公子发给你们的回去照发，府里要发的，你们可以去领，让吴婶子她们也领。” “既然府里发了，我就不再发了，府里给你们和吴婶子她们发赏钱，这水已经端平了，我若再发事儿又复杂了。” 小六略微思索了一下便明白了叶青萝的意思。 府里各处下人不说，就公子这新院子里就不只有他们、有吴婶子她们，还有府里安排过来的人。 算是三批人，全部都发也发得起，公子有钱，少夫人也有钱，但……不属于他们院子的府里其他各处的人呢？ 到时不会羡慕分派到二公子和二少夫人院中来的丫环婆子多拿了一份。 只会认为二少夫人小气抠门儿，只发自己院中的，就算不生怨也容易生闲话。 府里统一发了，就连他们从青河县来的人也有，就是把这碗水都端平了，二少夫人再出手就是横生枝节。 他神色认真地点头。 叶青萝让他去搬酒，她转身去找了吴婆子说了从府里公帐领赏钱的事儿，也将她不再打赏的原因说了一遍。 吴婆子也觉得这样就好。 老爷不让府里下人来二公子面前道喜，想来也是不想乱糟糟地打扰二公子忙正事儿和休息。 还好她们在二公子回来时就一起去道过贺了，之后一直在小厨房里忙着也没去外头走动，倒是省了不少事儿。 主仆又说了几句，叶青萝就回来暖阁这边一起吃饭。 没有外人在，席上只有夫君和兄长们，她也不用单独安排，坐在顾子熙和二堂哥中间，听他们一边吃喝一边继续聊着做官的话题。 不过现在不聊去各自任上要如何做的问题了，聊的都是户部这边的。 其他人才刚入仕没有经验，对户部的了解都从书上来。 但有顾子煜在，户部从结构到人员、从公务到规矩、从户部衙门到地方各级户房都能获得最深刻、直接、清晰的常识。 不只是对叶正学有简谱功略般的好处，对苏云臻和叶青彦也是大有好处的，因为他们是城守，城守衙门就有正六品的户房主簿。 叶青萝默默听着、暗暗记下这些官场常识。 她先吃完饭，见他们还在慢慢喝酒，便在顾子熙耳边小声说她去花园里消食，就自己出门了。 夕阳余晖渐渐暗下，花园里也有石柱路灯照亮四周，下人们也在轮班去饭堂吃饭。 院子外头凉亭摆不下两张桌，两张圆桌就摆在了外头空地上。 不只他们十几个小厮，就连府里与他们相熟的几个小厮和护卫也跑过来了，挤得满满当当的。 叶青萝只看了一眼就往另一头快步走了。 原本那些小厮见她出来连忙站起身，想着要不要行礼时，见她走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第1053章 琼林宴上的事儿，礼部是要担责的 小七笑道：“赶紧吃吧，二少夫人是去花园里散步的，赏钱都找管家领，不找二少夫人。” 他们几个已经听小六说了二少夫人的意思，用调侃的方式也是告诉府里的小厮们，这时候行礼道喜是没有赏钱的了。 大家都笑了起来，站起身的几个也连忙重新坐下来，端起酒杯时却是感慨不已。 纷纷夸道：“没想到二少夫人竟然会酿酒，还给你们这么好的酒喝，我们哥几个可真是沾你们的光、有口福了。” 说到能喝上不太便宜的石榴酒，其他人也高兴地笑了起来。 只有私下找叶青萝要过石榴酒的常喜常福一喝一个不吱声的。 他们不是顾子熙的小厮，但他们是大公子的小厮啊，在小姐面前想要点什么还是开得了口的。 叶青萝走近小花园就听见古琴熟悉的曲子，她快步走了过去。 就见到小昊儿果然在花园里丢沙包玩儿，两个小丫环陪着她，奶娘坐在长廊下看着，张欣雅则是坐在另一边的凉亭里弹着古琴。 张欣雅身边的丫环婆子们也在附近三三两两闲逛着，不敢大声说话打扰主子抚琴，但小声嘀咕闲聊还是可以的。 叶青萝见小花园里还挺热闹，便朝小昊儿走过去。 小昊儿看见她立刻欢喜地跑过来拉着她的手，仰着灿烂的小脸道：“二婶~玩儿~” 于是叶青萝陪小昊儿玩起了丢沙包的游戏，都是小昊儿跑来跑去捡沙包、丢沙包、捡沙包…… 而她只需要稍微挪动一下脚步，就躲过去或是接住了沙包再丢回去。 每当她将沙包丢回去的时候，小昊儿就特别开心也学着她的样子躲避，只不过根本不等他反应沙包就已经到了他面前，根本没砸到他身上。 于是小家伙不厌其烦地蹲下去捡起沙包，再朝着二婶方向奋力一丢，也不嫌累。 这种小游戏还挺适合这样年纪的小朋友在玩耍中锻炼身体的，就是陪玩的人也要极有耐心才行。 叶青萝的到来，也是给小丫环们歇歇的机会。 张欣雅见到叶青萝过来陪孩子玩耍，不由弯唇笑了笑，但她并没有停下练习琴曲。 今天帮着待客见张家姑娘和颜家姐妹的琴艺都不错，也想起来自己练琴懈怠了，心里有些不好意思。 虽然她已嫁人为妇，便是赴宴也不需要琴艺表现，但她在闺阁时也是学过琴棋书画的，如今为人妇、为人母倒是将这些都撂一边儿去了。 也是弟妹琴技高超还会自己谱曲，愿意教小姑子们古筝而她跟着学了学，小姑子们倒是练得勤快，而她却只是每天练个一两遍就丢下了。 今天她发觉别家贵女的才情，突然觉得她也需要练练琴了，她不争才名，却也不想让人谈及顾子煜夫人时，连句夸赞都不知从何说起。 叶青萝看小昊儿跑得气喘吁吁的，这才过去将人抱了起来，笑道：“小昊儿咱们去那边歇一歇，渴了没？” 小昊儿被二婶抱起来就很开心地笑，小手亲昵地回抱着二婶，见问忙道：“渴啦。” 叶青萝将人抱进凉亭，桌上放琴的前方就有一只三才茶碗，想来是装着茶的。 张欣雅也停下抚琴，起身拿了茶碗掀开碗盖，喂孩子小口喝着茶。 等小昊儿喝了几口茶不喝了，这才将茶碗扣好重新放到桌上，这才笑着开口：“看样子他们喝酒又要很晚了。” 叶青萝看一眼跟过来的奶娘，便将小昊儿放下地。 她坐到古琴前，说道：“这次应该不会太晚，明天还要去琼林宴，想来与其他人还有话说，今夜里都要早点歇下的。” “不过这会儿确实还在喝酒，聊的全是他们男人做官的事儿，我吃了饭就过来这边走走了。” 张欣雅在旁边坐下，笑道：“琼林宴也很热闹的，虽然不玩曲水流觞，但也有吟诗赋对、抚琴作画展示才学的游戏。” 叶青萝想了想，那画面并不难想，不过影视小说里这样的场面，通常都是主角大放光芒的时候。 仿佛其他配角们就没有苦读过十几年书一样，只能做烘托气氛或是找茬提供打脸情节的工具人。 还有一些贵女可以带着贴身丫环轻易混进这样的场合去选男人、邂逅男主来一段暧昧。 这世界里应该不至于这么狗血吧？ 这可是连榜下捉婿都会被天下读书人嘲笑的古代现世。 救人就要以身相许必须成亲才能保住清白名声的事，都被士子们写文章批判了，虽然是她家兄长们带的头…… 应该不会在这敏感时期，真的有哪家贵女还敢这么头铁吧？ 她忍不住问：“大嫂，以往的琼林宴，可曾听张伯父提过什么趣事儿？” “比如哪家贵女偷溜进琼林宴，遇上了俊俏状元探花，一见钟情、再见许终身？或是女扮男装混进去……” 叶青萝忍不住问起张欣雅。 张欣雅早就听得哭笑不得，解释道：“这是琼林宴，是礼部为主，吏部和国子监为辅为进士们办的招待宴，也是他们的贺宴。” “除了这三百人，能进琼林宴的只有负责办宴的人、其他衙门至少得四品以上的大人，五品都去不了。” “确实会有些人去琼林宴，有想要招婿或想要招揽到自己门下的心思，但不会带女眷去。” “若放纵自家女儿混进琼林宴，不管多有才情，传出去可是比落水被人救不得不嫁更招人笑话。” “宴上连丫环都不会有，琼林宴是御膳房负责席面，端茶递水上菜的是宫里太监。” “琼林宴上若是发生了什么话本子里的那些事儿，礼部是要担责的。” 张欣雅是礼部张侍郎的女儿，对这种事自然知道得比外面人知道的更多。 她笑道：“女子看今科士子们只有一次机会，就是打马游街时，所以什么香囊帕子都敢扔，是有些不顾一切了。” “但她们也只敢在大街上，吏部门前就不敢凑上去，只要士子们自己不愿意，就算有人想招婿也是没办法的。” “当然不排除有人半推半就，但规矩就是明面儿上的。”她说到这里突然压低了声音，笑问，“你大哥和二堂哥……” 叶青萝连忙朝四周看了看，丫环婆子们并不在凉亭里，就连小昊儿喝了茶又拉着奶娘去外头玩耍了，这才小声开口。 第1054章 利益权衡是在亲戚关系之上的 “他们还不知道这事儿呢，今天应该是女家在相看，结果如何还不知道呢，公公也没消息传回来。”她小声说道。 张欣雅很诧异，也压低了声音问：“你还没告诉兄长们？他们还不知道自己被相看了？” 叶青萝点头，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和夫君悄悄商量了，如果女家同意再说，如果不同意就当没这回事儿。” “兄长们很快就一个要去新虞州做城守，一个要去南华州做城守，他们又不在京城做官，至少……估计十年之内都不可能回京吧。” “我兄长们人品才学肯定是没问题的，就怕女家不愿意女儿远嫁，如果这事儿不成，我又何必让兄长们知道，白白的分了心？” 张欣雅认同地点头，忽然又道：“其实京城很多高官权臣，也是从地方科举入仕的。” “也有很多并不是一开始就做京官、一直做京官的，所以你也别太担心了，这样门第选女婿，不会将这些放在首位。” 想到什么她又小声道：“你看东府里的堂哥，现在不就外放了嘛。” 所以就算在京城的又如何？ 地方官可以回京述职、可以留任京官，京官也可能外放下去，甚至一路贬下去再回不了京城的都有呢。 叶青萝点点头，这个当然只是原因之一，还有一个原因她可不好意思说出来，就是怕京城权贵人家瞧不上他们小地方来的。 一个商户子弟、一个农门子弟。 虽然一个家境富贵、一个家底薄，但士农工商，在权贵眼中，农家子和商户子其实没有高下之分，门不当、户不对。 但就是这样两个连寒门都称不上的人，却一路高中最后殿试金榜题名，一个探花、一个传胪。 再给他们几年发展，改变门庭、平步青云，门第自然就提高了，所以现在结亲也是投资，女家并不吃亏。 就算他们不愿意，在这京城权贵中肯定会有其他人家愿意，回到地方愿意的人已经能排出长队了。 所以，顾祭酒大人首选他们两家，那是对他们两家的认可和看重。 剩下的就只有等了。 叶青萝虽然对两个未来嫂子人选很满意，但对两人的家庭仍持保留态度，毕竟不熟，也不会立刻将之归入好人范围。 通过徐谊表哥的亲事，让她明白这京城之中，权贵利益权衡是在亲戚关系之上的。 不过回头想想，又何止是权贵呢，想到她刚穿越过来回到叶家时面对的那些困境和难题…… 所以，在农家小户尚且有利益权衡，何况是京城这样的权贵门第？ 所以，亲戚关系隔着利益就要理智了，何况兄长们的亲事也是在陌生人里选择合适自己的。 所以也没什么好埋怨的，都是在选合适的，而那两家，是顾祭酒先选出来的，现在只是对对方做决定罢了。 虽然这些话只在心里没有说出来，但张欣雅自己就是京城贵女，看多了联姻自然也能明白一些的。 相看的事既然还没有结果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很快她们就聊起了过两天府里办宴的事情。 事情有婆母操心，她们也不往婆母那边凑，回头听婆母安排任务就行了。 通过这件事情，叶青萝也发现问题，婆母不喜她或者觉得她是小户人家出身经不起大场面还能理解。 怎么府里办宴这么大的事儿，都不让长媳帮忙？ 只是疑惑也只能压在心里，若真问出来倒显得她有意挑拨了。 正说着话，她的大丫环就找过来了，见她在凉亭里聊天也没过来，就找张欣雅的丫环们聊天去了。 日子都过得轻闲又自在。 等到小昊儿要回去睡觉了，张欣雅也准备回去，叶青萝便道：“大嫂，我那边炖着燕窝呢，回头让大哥带一盅给你。” 张欣雅一听立刻高兴地笑道：“那感情好，也不用多，我和你大哥吃一盅就行了，小昊儿睡了就不给他吃了。” 叶青萝自是笑着应了，原本是给大哥大嫂各一盅的，虽然大嫂这么说了，但最后拿多少还不是大哥说了算？ 张欣雅母子一走，散在各处的丫环婆子们也跟着走了，古琴和茶碗都拿走了，小花园里顿时冷静下来。 大丫环张晴和柳杏走进凉亭，问叶青萝要不要也回去算了。 叶青萝过来小花园只是消食的，但她没散步闲逛而是陪小昊儿玩了一会儿丢沙包的游戏，之后就坐在这儿聊天了。 叶青萝看看冷清下来的小花园，便起身回去。 院子外头那满满两桌人已经散了。 看来虽有好酒好菜，但他们依然清楚自己的身份，适当享受了美酒就赶紧吃完饭撤席了，凉亭恢复了原样。 叶青萝走进西暖阁，就见几人已经不喝酒了正在吃饭，看到她回来，顾子熙笑问：“饿了没？要不要再吃点儿，我再陪你去逛逛？” 这是在调侃她不等自己就去散步消食了？ 叶青萝白了他一眼，没走过去，只说道：“我就去陪小昊儿玩了会儿丢沙包，陪大嫂聊了会儿天，消食了又吃，我傻还是你傻？” 一番话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苏云臻还帮腔：“肯定是他傻！” 顾子熙本来朝苏云臻白了一眼，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也呵呵笑了起来，看着苏云臻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叶青萝见他这般便明白他在想什么了，怕他在调侃声里失言，便走过去将手搭在他肩膀。 他转头看向她，俩人对了一眼，顾子熙勾唇笑着点了下头。 什么也没说，又什么都说了。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很快就过去了，大家继续边吃边聊。 不过已经不说如何做官的话题了，都是哪天离京合适，在京城还有什么事情要安排。 叶青萝听了会儿就去小厨房看燕窝炖得怎么样了，吴婆子和马婆子俩人坐在小厨房门口小桌旁喝着茶聊着天，不时有笑声传来。 见到主母来了连忙起身笑着打招呼，主动说她们已经领到府里的赏钱了，一个月的工钱可不少了，都很高兴。 叶青萝陪她们聊了会儿，确定燕窝已经好了只是用灶火余温煨着，便回去提了一壶暖泉泡的雨前茶配的茉莉飘雪去给刚吃完饭的他们。 下人进来收拾桌子，大家转去放古筝的那边坐了喝茶，叶青萝在古筝前坐下，即兴弹起了新的琴曲。 第1055章 夫君觉得你累那是心疼你 大家喝着茶听着琴，等他们意识到这曲子以前没听过时顿时诧异地看向叶青萝。 这、这丫头出新曲子跟吃饭似的，这么容易的吗。 但他们谁也没有出声打断她抚琴的兴致，只是谁也不说话了都用心地听了起来。 感受得到琴意的轻松惬意，仿佛田野的春风拂过山岗、掠过河面、吹进了炊烟四起的农家那般，舒适自在。 叶青萝突然意识到自己这首曲子之前没弹过的，她稳住心神弹完之后赶紧换回已经出琴谱的大家熟悉的曲子。 却也是选的轻松和缓、阳光积极的曲子，没有太过热血沸腾，毕竟刚吃过饭呢。 几曲之后这才停了下来，起身走到顾子熙这边喝了几口茶，没再过去抚琴了。 顾子煜便放下茶杯起身，笑道：“有吃有喝的我也舒坦了，得回去了。” 叶青萝连忙让守在外头廊下听琴的小七小八他们几个去小厨房把燕窝都拿过来。 顾子煜并不知道张欣雅说过的那些话，见到这么多盅燕窝端上来，他只拿了一盅，笑道：“夜里不吃太多，我和你大嫂分一盅足够了。” 一盅也能分出两小碗，叶青萝没说大嫂之前也这么说的话，只是笑着应了，要给他拿食盒。 顾子煜直接上手，笑道：“也不烫，我就这么拿回去，省得折腾了。” 顾子煜走后，苏云臻和叶青彦、叶正学也想回去，又怕燕窝放凉，现在才吃饭不久也吃不完一盅，于是让拿碗，一人舀了一小碗吃起来。 叶青萝和顾子熙分了一盅，叶青彦和叶正学分的一盅。 苏云臻让小八去把常喜常福叫过来，桌上剩下的让他俩和小七小八他们几个分一分。 其他人吃了晚饭就回前院去了，只有常喜常福跟着公子住在后头小院中，再就是小五小六、小七小八、小九小十、十一十二。 说白了这些都是有年份资历的亲信，可以和公子同桌吃饭的小厮。 所以他们敢找叶青萝讨好茶叶、讨好酒，小厨房里做好吃的，他们敢来伸手，其他人可不敢，也没有这种近前伺候的机会。 吃完燕窝，又喝了杯茶漱口，苏云臻看向叶青彦和叶正学，笑道：“回去写家书？” 俩人连忙点头也跟着起身，苏云臻交代常喜常福准备沐浴的热水，明天琼林宴，总要沐浴梳洗一番。 叶青萝被顾子熙牵着也回了东屋喝茶，根本不用他们交代，小厨房里早就在烧热水了，苏云臻他们用的热水也是从这里出去的。 两个院子都是顾子熙的，离得近，从小厨房用水比从大厨房提水要方便多了。 一天的忙碌到现在总算安静下来了，总算只有他们俩人独处了。 顾子熙抱着叶青萝坐到软榻上，大手轻轻揉捏着她的手指，在她耳边轻声道：“今天辛苦了。” “不辛苦。”叶青萝靠在他怀里，任由他捏着自己的手指，轻笑着说道。 “明天我们去琼林宴，你在家歇歇不要再下厨忙活了，也不要写字，这一天又是厨房里忙着又是抚琴的，你不累你的手也会累。” 顾子熙温言叮嘱着，手指从小媳妇纤秀的手指转到她手腕和小手臂上轻轻捏着。 叶青萝“嗯”了一声没再坚持说自己不累，她有暖泉和灵溪水，确实很少感觉到疲倦辛苦了。 但若夫君觉得你累那是心疼你，坚持说不累就有些煞风景了。 “夫君。”叶青萝突然开口，声音里透出几分复杂不平的情绪。 注意到她情绪的变化，按捏手臂的动作一顿，顾子熙疑惑地“嗯”了一声，问道：“怎么？” “没怎么，就是……”叶青萝纠结着，还是不高兴地说起了今天在宫门口的事情。 “你们还没出来的时候，我们旁边那家马车上站着的千金，说她要嫁就嫁状元！” 头顶传来嗤笑声，顾子熙恍然笑道：“难怪，我说媳妇儿怎么那么大声喊着‘状元是我家的’，原来还有这一出啊。” 叶青萝抬起眼瞥着他，不满地“哼”了一声，又有些忍不住得意地轻笑出声。 “你是不知道，当时我大喊状元是我家的、探花是我家的、传胪是我家的时，那千金的脸色……哈哈哈，笑死我了。” 顾子熙也被逗笑，想像着端庄温婉、乖巧可爱、聪慧娇俏的他家小媳妇，当时站在马车上大声喊着…… 可惜当时他们也只来得及打了声招呼就忙着自己的事情，只知小媳妇兴高采烈的，没想到还有这一出。 不过小媳妇能够当场还击，而不是被别人狂妄的话气到只能自己生闷气，很好！ 而且……他又轻笑起来，松开她的手臂转而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向自己，他垂眸含笑道：“我家小醋坛子！” 叶青萝又“哼”了一声，霸道纠正：“大醋坛子！” 顾子熙挑眉，眼中满是细碎温柔的亮光，看着傲娇小媳妇的霸道宣言终是忍不住俯唇亲了上去。 这夜，小媳妇被男人抱进了浴桶，说是中状元要奖励，不得不一起洗了个鸳鸯浴。 若不是叶青萝坚持夜里还要再炒两锅茶叶，就要转战床榻半夜方休了。 只是见小媳妇这时候了竟然还惦记着炒茶的事儿，顾子熙只有满心无奈。 但也明白离京后奔波于路上确实有诸多不便，现在方便半夜炒茶的机会并不多，只能妥协了。 不过第二天去琼林宴并不赶时间，倒是可以多睡一个时辰，于是……卯时有人醒了便不安份起来。 叶青萝半梦半醒见男人这么精神，只得由着他再折腾了一回，收拾干净重新睡下，再醒来已是辰时正。 一睁眼见男人并未起身，连忙拿脚踹了一下，提醒他：“天亮了还不起来，这么懒嘛？” 头顶是轻轻地嗤笑声，腰间是大掌不安份地小动作。 让她无语也伸出手去掐他腰间软肉，威胁道：“赶紧起来，自己去洗漱，自己去吃饭，自己出门，别打扰我睡觉！” “乖，吃了早饭再睡，中午等何时睡醒了再吃饭，晚上不用准备我们几个的饭，我们也不确定会不会赶回来吃晚饭。” “便是回来了临时从大厨房搞几个菜简单吃了也就是，不用你忙碌，好生歇歇。”顾子熙老实松开了手，没急着起身却先叮嘱起小媳妇。 第1056章 这批宅子是朝廷方便京官的 叶青萝乖巧应了，跟着起身。 等他们收拾好走出屋子，打算找兄长们一起吃早饭的时候，当他们以为兄长们会在敞轩那边喝茶等他们一起吃早饭的时候…… 小八回道：“三位公子已经吃过早饭先去吏部了，正学公子今天要把吏部的宅子定下来。” “云臻公子说，让公子你去吏部找他们，他们可能还要排下队正好顺便等等你。” 顾子熙听后连忙让人摆早饭，果然就听见叶青萝小声埋怨：“让你赖床不起！让你磨磨蹭蹭！” 顾子熙转过身将人抱入怀中，被小手掐上腰间肉，无奈笑道：“他们的安排很合理，跟我晚起有什么关系？” “多我一个排队的就能快些了？倒是不知正学哥买宅子的钱够不够，他要买小宅先住着，不会只买一进院子吧？” 叶青萝想到年关时在东南大街那边买的大宅都是三万几千两的，不由担心道：“京城宅子动则几万两，吏部的小宅少说得万两了吧？” 顾子熙牵着小媳妇去西厢暖阁那边等吃早饭，解释道：“吏部这些宅子虽小但叫官宅，是不往外流通的，所以价格不会被哄抬起来。” “这批宅子是朝廷方便京官的，一直归吏部管着，吏部从买进卖出和租钱里赚点茶钱，却也不敢暗中抬价，会被弹劾、被问责的。” “毕竟买家租客也是京官，都是同行，今天你欺压了他们，谁知道哪一年他们就有人高升之后报复你？” “所以，赚租钱和差价是默认规则，再多没人敢，也没必要，所以这些宅子的卖价从小到大应该是百两起到五、六千两止。” “宅子就是一进到三进，正院加侧院、角院的格局，不会更大了，再大对朝廷不划算，嫌宅子小时就会搬出去换带花园的大宅。” “这批官宅就是实惠实用为主，租宅子按年租比按月租要便宜一成，租价估摸是县城标准。” “租宅子的多半是买不起的，所以不会在这里赚他们钱，总归来说还是很良心的照顾了刚入仕京官的。” “有些衙门里无品级小吏还没资格住到这些官宅里呢，只能托关系代租或者住在城西市井。” “当然小吏虽无品无级，但也有他们的生存之道，并不是别人以为的贫穷孤苦，不论官职高低都有自己的路。” 叶青萝点点头，明白顾子熙后面这些话的意思。 小吏小官虽在底层，但他们是办事的人便手握实权和关卡，弄点小钱并不难，都算朝廷默认的潜规则了。 但手不能伸太长、贪婪不可太过分不然……越了界就会被处理了，在界线之内便是他们的舒适区。 所以，他们身在高处也不用去同情那些底层小官的生活，就算是小官，也是天下举子拼命考上来的仕途。 又有多少权臣曾经也是从这些底层小官里闯出来的？ 所以别问过去、不问将来，过好现在便是了。 等早饭摆上来，顾子熙便匆匆吃饭，吃完还喝了一大碗暖泉这才起身准备出门。 叶青萝连忙喊住他，确认了腰间小荷包里装了明前茶之后这才送他到院门口，看他大步离开这才回身继续吃早饭。 吃完早饭之后她没有真的回去睡觉，而是回西屋继续写细纲。 男人心疼她怕她累着，她却知道离京后再回来就得一年后了，总要多留一些细纲在这边备用的。 吏部这边，昨天申请或租或买宅子的不多，今天却来了不少人开始排队了。 吏部的宅子先申请先挑选，买宅的要先付全款，租房的租金从下个月起算也要先付，付不出来可以写下欠据，回头要多付一成利息。 这是方便低品阶小官未来在京城生活的宅子，同样吏部也提供了多种便捷方案，但吏部不会吃亏。 叶正学手头还有近千两银子，叶青彦手头还有上回叶青萝给的千两银票用剩下的八百多两。 但叶正学挑的宅子是一座地段还可以的两进宅子，有东西侧院和四座小角院，很适合他未来的身份和小家庭住。 如果接爹娘和弟弟们来住就会挤了些，因为这里是京城，他是京官。 家里总要添几个下人也得有住处，还得养辆马车和一辆日常采买的马车，还得有门房和厨娘。 闺女还小可以带在身边，将来大了也得有座角院安置，徐慧身边本来就有几个丫环婆子，闺女身边也要添置奶娘和两个小丫环。 所以这种不带花园但有宽敞庭院和回廊的宅子，格局还是很为他们这种小京官考虑的。 只是这么一座格局实用的二进宅子要三千两银子，叶正学和叶青彦的钱加起来也不够直接买下。 叶正学本想先交三个月租钱等回家凑足了钱回京时再买下，这时苏云臻拿出两张千两银票塞给他。 见叶正学要推辞，苏云臻笑道：“我虽不姓叶，但也是萝儿亲大哥，这钱你先拿去用着，宅子付完钱了，徐家也不能硬塞钱给你买宅子。” 宅子是花钱的大头，解决了这个问题以后过日子光靠俸禄就够了，何况还有叶正学即将写话本和文章赚体己钱呢。 徐家肯定还是会给叶正学安排银子的。 在叶青萝把话剖开说明白之后，叶正学也知道只要他不让徐氏乱了主次、影响家人以后来京生活就行。 以后岳父给女婿钱贴补生活，该收还是会收，又不是撕破脸皮断绝关系。 徐家有个户部从五品的京官女婿，对徐家就已经是座大靠山了，他们依然是利益一致的姻亲。 叶青彦怕正学哥不好意思，忙道：“昨晚忘记找萝儿了，他们也没想到咱们今早先出门了。” 所以，萝儿知道了肯定会先拿钱出来垫着的。 叶正学笑道：“我还没找萝儿要写话本子的细纲呢，回头再找她借点，以后通过书局分期还给她。” 他听叶青彦说过，柳林镇姑家表哥的发小借了钱，靠着写话本子从书稿钱里按月扣还的事儿，着实能解燃眉之急。 叶青彦笑道：“这样就很好，为了方便，萝儿先从京城这边书局把钱拿走，这样你以后交书稿，书局会扣钱填帐。” “就算萝儿不在京城，这帐也好算。”他们在这儿说交书稿还钱的事儿，只字未提还苏云臻的钱。 但叶正学说再借点，实际就是要还苏云臻的钱，都是聪明人，不需要说破。 第1057章 过着有钱人的日子，精神还是松弛不下来 他们这边正办着手续，顾子熙就到了。 状元来了，让今天过来申请官宅的那些人都有些诧异，顾状元是京城的怎么也来申请官宅？ 他们还不知道顾子熙是要回北境的，以为他的官职就在御史台做个小御史了，自然是要留京的。 大家虽然诧异但还是热情地打招呼寒暄了起来。 一问才知道他只是来找苏云臻叶正学他们的，这才知道只有叶正学在申请官宅，于是都凑过来聊了起来。 大家见叶正学之后还要去看宅子，也喊着一起去，他们以后都是邻居了呢。 趁着大家找叶正学说话时，顾子熙和苏云臻走到了人群外面，得知苏云臻给叶正学垫了两千两，顾子熙说萝儿给了他银票带过来。 苏云臻不在意道：“等回头拿话本细纲时再说吧。”他小声将叶家兄弟的话说了一遍。 顾子熙点头，这样分期从话本钱里扣是很合适的安排，叶正学自己也没有负担，书局垫着他也不差这点儿。 大家申请过户有快有慢，于是先办完的人搭他们的马车一起去看宅子，还在排队待办的人就只能等着了。 这些人都是留京的，很自然就先熟悉了起来，纷纷说着昨天领官职的喜悦，还有家书今天来时就先寄出了。 都在喊着等喝了顾状元的贺酒就回乡…… 相比顾子熙这边的热热闹闹，在家的叶青萝就清静多了。 她专注于细纲的各种细节梳理，吴婆子见她在忙就让丫环婆子们都回侧院去休息，不用都在院子里候着。 吴婆子只带了四个小丫环在西廊下坐着，教她们拿着绣绷绣花，马婆子那边带着几个婆子洗衣裳被子。 小五小六小七小八又跟着顾子熙出了门，剩下四个则在院子外头的凉亭里坐着，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看着话本子。 前院里留下的几个小厮则在练习写字，身为公子的小厮，他们也是要识字的，不敢懈怠。 上午，张欣雅和小昊儿并没有过来。 顾子玥和顾子玲倒是来了一趟，见二嫂在写话本子便没打扰，说要回去练琴又走了，也没说中午要不要过来吃饭，叶青萝也没问。 顾子熙说了，让她吃了早饭再睡，何时睡醒何时吃中饭，她只是没有去睡觉而是选择了赶细纲进度而已。 中午自然是何时饿了何时随便弄点简单吃食就行了，她一个人很好打发的。 昨天吃晚饭时，公爹没有回府，今天早上也没见公爹派人来找顾子熙，到这时候了也没见公爹有什么消息传来。 叶青萝本来还有点担心事情不顺利，但又想起来今天是琼林宴，应该是没有空闲。 昨晚大嫂说过，琼林宴是礼部主办、吏部和国子监辅办，是宫里御厨掌勺、太监跑堂，没有丫环婆子和外面的闲杂人等。 所以不存在哪家贵女混进琼林宴看男人的情况，出了问题礼部是要担责的。 但今天会有一些权贵和各衙门里四品以上官员也去赴宴，当然不是下帖子请谁去，也没有谁必须去的规矩。 琼林宴的主客就是那三百参加殿试的士子，一甲进士及第、二甲进士出身、三甲同进士出身。 想要结交、想凑热闹、正好有空想去，不管什么原因够得上资格的京官们就可以过去。 三百人里若有人急着回乡、不想参加琼林宴也可以不去，就是皇上、太傅、王爷、皇子们想去，也可以随时去，但…… 这三百参加殿试的士子实际都是天子门生，有人光明正大凑热闹，有人可能还想避个嫌，所以…… 总之是各有权衡、去或不去看各自选择。 琼林宴却肯定是热闹的读书人盛宴，有诗词切磋、琴棋书画助兴，人多，自然比曲水流觞热闹。 叶青萝只是想想，却并不好奇，来京一趟了解了不少科举常识，还有京城朝堂、市井、权贵甚至贵女们的各种……八卦。 可惜她胆儿小，还是不敢写涉及太多朝堂、权利、权谋的话本子，怕给自家和夫家招祸。 好在市井趣闻、豪门宅斗也够她发挥的了。 快到中午时吴婆子来问她吃饭的事儿。 得知小厨房还没有做，要问过她吃什么之后再去大厨房拿食材回来做。 叶青萝便道：“也别忙活了，直接去大厨房拿一荤一素一碗饭、有汤就舀一碗没有就算了。” 近来她总在小厨房里开伙，她的丫环婆子们也跟着忙活。 大家愿意来吃饭也是认可她的厨艺，还有她的小厨房里出的吃食美味，当然还有关系的亲近。 只是她有灵溪水和暖泉还有茶叶解乏，丫环婆子们可没有，当然会累。 今天不用待客不用管太多人的吃饭问题，那就歇着吧。 听她这么解释原由，吴婆子自是感激地应下，便出去安排了。 中午，叶青萝一个人在抱厦小厅上吃了饭，到西厢暖阁又练琴半个时辰，和轮班过来守在廊下的丫环婆子们说了一声，就回屋去睡中觉。 她是难得睡一次中觉的，不管是在叶家时还是嫁给顾子熙以后，都从来没有贪睡过，更没有睡过懒觉的。 不是起早在厨房里干活就是熬夜在写小故事写话本，如今嫁人过着有钱人的日子，精神还是松弛不下来。 除了只要有空就写话本和细纲，半夜还在炒茶！ 唉，劳碌命！ 叶青萝盖了一床薄被躺在窗下软榻上时，心里不禁感慨起来，要何时才能真正的享受富贵咸鱼生活呢？ 不是现在没钱没时间，也不是现在没资格没环境，而是精神决定心态，还有太多事情要做，还有太多要完成的计划！ 这一睡就是一个多时辰，醒来时已快申时正，她打了个呵欠伸了个懒腰，这才懒洋洋地起身。 外头西廊下值班的配备是两个婆子、两个小丫环，从她抚琴开始到现在已经换到第三批了。 见叶青萝起来了连忙从茶房打了温热的水来给她洗脸，又喊大丫环来为她重新梳头戴好首饰。 丫环婆子们长久以来也是头一回见到主母睡中觉还睡了这么久，都觉得少夫人可能是前两天累着了，又或者…… 有二等婆子们已经在悄悄猜测，会不会是二少夫人有喜了才会困倦？ 毕竟从她们调到二公子院中来见到的二少夫人一直是忙碌的，有空也是在西屋写字，很少白天回东屋睡觉的。 仅有的两次还是二公子去考试才睡到中午起床，也不叫睡中觉呀，所以…… 第1058章 就算二嫂愿意，二哥也不会准许的呢 很快吴婆子就听到了这种闲话声，立刻阻止了那几个婆子闲话。 吴婆子端着管事婆子的威严，严肃道：“二少夫人难得清闲一点歇了个中觉，你们就要这样嚼闲话？” “若传出去却不是有喜，让外人如何看待二少夫人？如何看待顾府规矩？” 这几个婆子是府里调过来的二等婆子，并非有恶意只是一时心大失言了，在二少夫人的院子当差太舒适忘了规矩。 此时被吴婆子一言点醒顿时也惊得变了脸色，全都低头认错，有些惶恐不安起来。 不只是怕她们碎嘴给二少夫人招是非，也怕被管家知道会按府里规矩责罚，她们战战兢兢地认错，央求吴婆子饶过一回。 吴婆子虽然气她们大意忘形，确实是失言了，但也知道这事儿其实不宜闹起来的，不然岂不是更将事情闹大了传开了？ 但也不能被人一求就饶过，只依然板着脸训道：“二公子和二少夫人还年轻，待我们下人又一向宽厚。” “只望你们以后能多想着他们的好，想想这事儿若招了是非，你们良心过不过得去。” “再说了，便是有喜也要等三个月后坐稳了才会声张，在此之前也是不宜多嘴的，你们又不是小丫头，怎会不知？” “再说府里也有郎中会请平安脉，有没有需要你们来猜测？再说二少夫人过门才刚半年，急什么！” 一番话说得那几个婆子头垂得更低了，一脸惭愧懊悔。 见她们是真心感觉到了懊悔，吴婆子这才缓了缓语气道：“这次便不问责了，跟着这么好的主子享清闲，你们也要珍惜才是。” 就这么一座院子，就这么不爱人伺候的两个主子，还有这么多丫环婆子和小厮，一点活儿都要争着抢着还是三两下就干活了。 每天有大把时间做自己的针线活儿，还不用在主子跟前杵着，可不就是在享清闲？ 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吴婆子那句“这次便不问责了”，可让她们心里大松了一口气，连忙保证下次会谨言慎行，不再犯这种错误了。 这事才算揭过。 本来也就是她们几个闲聊时顺口一言，说的时候确实没想太多，没想到就传到了吴婆子耳中。 虽然没有责罚，但吴婆子的话也是事实，让她们之后都警惕了些。 便有别人有失言之处也会立刻上前阻止，生怕别人再说这话会连累她们也被一并清算。 叶青萝并不知道这些事儿，她重新穿戴妥当，吴婆子让人送上了一碗红枣酒醪蛋羹，吃完便继续赶细纲进度。 见她又忙起来，吴婆子立刻带人收拾了一下就赶紧退下。 傍晚见顾子熙他们果然没有回来，叶青萝见小厨房有准备食材并且蒸上了饭，便没再从大厨房拿饭菜。 她伸了个懒腰出屋走了走。 出院子就见小九小十和十一十二在外头空地上练拳，留在府里的几个小厮年纪都还小，也跟着他们在练拳，虎虎生风练得无比认真。 见到她出来都停了下来，叶青萝笑道：“你们继续练吧，我去小花园里走走。” 这时候去小花园里，小昊儿肯定在那里玩耍，地方大方便他玩丢沙包的游戏。 孩子小还不能练武，但每天用各种方式让他跑跑跳跳或是走路，在自己玩耍的过程里实现锻炼身体的好处。 以顾家的教育，再过半年就要开始认字读书了，明年就要开始习武打基础了。 顾子熙虽然是五岁去的青河县，但也是三岁就跟着祭酒爹启蒙认字、四岁开始习武的，读书习武都是有了基础之后到青河县才能继续学。 小昊儿不用送去青河县，但学习不会怠慢。 现在，还是无忧无虑吃饱就睡、睡醒就玩的稚童生活。 叶青萝来到花园果然就见到小昊儿正在这里玩耍，不过陪他玩耍的是顾子玥和顾子玲，张欣雅并不在这儿。 见到她来，小昊儿立刻跑了过来，伸着一双小手求抱抱。 叶青萝将他抱了起来，笑问：“小昊儿在玩什么呢？” “小姑~毽几~”小昊儿笑容灿烂地解释。 顾子玥被分心毽子便掉地上了，她也没再继续，将毽子捡起来丢给在旁边的丫环，便和顾子玲一起走了过来。 “二嫂这会儿怎么过来了，二哥没回来？”顾子熙见叶青萝是一个人过来的，便笑问。 叶青萝笑道：“还没呢，早上说不一定回来吃晚饭，让我今天别下厨，我这不就闲着呢，写了一天的字，出来逛逛。” 两个小姑娘是去看过叶青萝的，但她们也不知道二嫂能写一天的字也不嫌累呀，听了都是佩服不已。 顾子玲在旁咋舌道：“我能坐着写半个时辰的字都觉得屁股疼、手也疼，二堂嫂你太厉害了。” “坐半个时辰看话本你还会不会觉得屁股疼？”叶青萝笑问。 顾子玲顿时俏脸一红，老实道：“不会，我可以歪着看、趴着看。” 顾子玥咯咯直笑，却也点头道：“我也是。” 叶青萝哭笑不得，还好没说躺着也看，不然眼睛伤了成了近视咋整？这世界可没有眼镜给你。 但她也不好多管，只笑道：“别忘记练琴棋书画就行，还有针线活儿将来可以不做，却是要会的。” 俩姐妹倒是没反驳，只是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叶青萝知道，她们都学过，都会，只是才情本事远不如兄长们罢了，难得她们看得开，不会攀比兄长本事而卷生卷死。 叶青萝也不在这事儿上说教，她笑问：“这两天怎么不见你们出门赴宴了？” 顾子玥便道：“是有些小宴，母亲都推辞了，过两天咱们府上要办大宴，母亲和伯母都忙着呢。” “下午大嫂也被喊过去交代事情了。”顾子玥又补了一句，随即想到什么看向叶青萝，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二嫂刚回来不久，还没接触过府里庶务，母亲不会在大宴这么重要的事情上，给二嫂交任务的。” “嗯，便是给我任务我也不知咋办呢，总不能我亲自掌勺下厨吧。”叶青萝心中暗讶，原来大嫂有任务呀。 不过她脸上并未流露半分惊讶之色，而她的调侃也逗笑了两个小姑娘。 “就算二嫂愿意，二哥也不会准许的呢。”顾子玥也调侃了一句。 第1059章 只有他俩一直被蒙在鼓里 想到自家男人今早还在一再叮嘱她歇着不许再下厨的事，叶青萝也不禁笑了起来。 又说笑了会儿，顾子煜回来了，应该是先回了院子再找到小花园来的，小昊儿见到爹爹回来开心地喊着抱抱。 叶青萝连忙将小家伙放到地上，让小家伙自己朝他爹爹跑过去。 顾子煜过来也是问起今天去琼林宴的几人回来了没有，叶青萝便将顾子熙早上交代的话说了一遍。 顾子煜便抱着儿子去正院接张欣雅，顾子玲和顾子玥又陪叶青萝玩了会儿踢毽子，便也各自回她们院子去了。 叶青萝看看天色渐黑便也回去，吴婆子来询问公子们的情况，毕竟要回来吃晚饭这会儿也该回来了。 食材备好了还没下锅炒呢。 叶青萝正要说不清楚，她现在也还不饿可以晚一点再等等时，就见顾子熙他们几个风风火火地回来了。 “媳妇儿，你吃饭了吗？”顾子熙一进院子见叶青萝站在院中，连忙快步过来牵着她的手关心地询问，“不是说了不确定会不会回来？” 怕她一直在等他们回来还没吃饭。 叶青萝见他身上酒气不重，笑道：“我去花园里逛了刚回来呢，吴婶子正问我何时炒菜合适呢。” “那正好，我们下午有事情没能和其他人一起去喝酒，还说你是不是已经吃了呢。”所以回来得风风火火的。 叶青萝便看向一旁的吴婆子，吴婆子笑着福了福，道：“这就开始炒菜，一会儿就可以摆饭。” 今夜没有鸡汤，但有枸杞莲子排骨汤，还有清蒸鱼和红烧肉可以先上桌，其他几个荤素小炒也能很快炒好。 吴婆子一走，叶青萝看向哥哥们，见他们个个神采飞扬的便知道今天出门过得很好，便让他们先去西厢暖阁，她去泡茶。 她亲自泡的茶总是比自己泡的还要好喝一点，没人会拒绝她的亲自泡茶，都答应着便往西厢走去。 十一和十二已经在各处掌灯了，夜幕昏暗的屋子因为主子们回来而重新亮堂起来。 叶青萝用暖泉泡的明前嫩芽，直接提着小茶壶过来给他们倒茶，并没有直接将茶叶焖在盖碗中，这样更能省些茶叶。 大家也早就习惯了她这样的泡茶方式，哪怕到自己茶碗中不见茶叶，但茶还是那个茶并无不妥。 几人接过叶青萝递来的茶，掩饰着喜悦和复杂的心情默默闻着茶香，谁也没有说话。 叶青萝有些疑惑，她将茶最后递给顾子熙时，用眼神询问着。 顾子熙见小媳妇发觉了，这才笑着将茶杯放到桌上，开口说起今天的事儿。 “大哥和二堂哥不好意思说呢，今儿大哥去了张尚书府，二堂哥也去了淮安侯府。” 叶青萝眼睛一亮，是她想的那样吗？ “今天上午在琼林宴上，户部张老尚书先让人把我们几个都叫了过去，聊了会儿，而后父亲到了。” “跟着父亲到的还有颜湛他父亲，我觉察到怕要多聊一会儿，便拉着正学哥先去和其他同年们寒暄去了。” 毕竟他和正学哥是成了亲的，这场相看里自然不适合一直在场妨碍苏云臻和叶青彦表现。 于是，就剩下女家长辈和媒人还有两个当事人，当时苏云臻和叶青彦还不知道相看的事儿。 张尚书与他们聊的都是从户部立场关心地方上的税赋、粮产、田亩、人丁、经济营生等话题。 两个新任还未上任的城守大人，被户部尚书询问以后的治理观念、思想和方案，不是很正常？ 顾子熙虽然是状元但他只是得了个七品御史呀，明面上没人知道他以后是巡按北境十二州的正四品御史呀。 所以，顾子熙要离开，苏云臻和叶青彦虽然疑惑但也没有多想，只是奇怪为何要将户部新进的员外郎叶正学也给拉走了？ 后来他们转念一想，猜测是叶正学是户部新人品级又低，还不配一直跟尚书大人坐一块儿喝茶聊天，也怕被别人看见惹来闲话。 这样三方的人就只有他俩被蒙在鼓里一直聊到了开席之前。 随着张尚书和颜大人离开，天一先生让苏云臻和叶青彦也去找其他人说话，才让俩人完成了一场科举策论般松了一口气。 俩人愣是多坐了一杯茶的时间，才起身去找顾子熙他们，之后就是琼林宴上的热闹。 三百人谁也没有先离开，愣是都到齐了，只不过根据各自所得官职已经开始有意识地寻找自己的同僚在培养关系了。 从一开始大方向的抱团，到衙门、辖地等各方面因素而形成了新的小团体。 比如叶青彦是南华州城守，赵明曦是南华州府衙户房主簿，他发小林飞宇是南华州府衙礼部主簿。 同是青华州同一科举人，那时赵明曦的名次比叶青彦名次高出好几名，结果到了会试，叶青彦的名次就超过赵明曦了。 只有顾子熙他们几个知道，同是真本事的前提下却是他们有更好的备考环境以及资源。 光是每天喝着的空间茶，他们就有更好的精力体能专注读书，顾子熙在青河县的藏书可以借给其他考生，唯独空间茶无法普及。 好在赵明曦也没觉得不甘心或是不服气，反而因为得官南华州离家乡近、和发小一块儿做官而且上官是叶青彦，他们哥俩都高兴不已。 所以琼林宴上有机会见到叶青彦了，自然是有许多话要聊。 叶青彦觉得琼林宴上没有太多机会聊到正深刻实质的问题，约了他们明天再聚，这样就能安心与其他人结交了。 苏云臻这边也有两人，一个是府学同窗、一个是南华州当初搭顾子熙顺风船的那三位之一，周嘉仁。 当初一块儿来京赶考的青河县学两位和南华州的赵欣荣还有王和贵都在二榜，已经放下去或做府衙主簿、或做县令去了。 所以，苏云臻也被同窗和周嘉仁找到，按昨晚商量好的，他也约了这两位明天再聚。 叶青萝听着顾子熙慢慢说着琼林宴上的情况，心里有些着急，很想说一句老兄你说重点呀！ 见小媳妇急了，顾子熙莞尔，这才如她所愿地说到正事儿上。 “席吃得差不多了，父亲过来找到我，说他要带云臻去尚书府喝杯茶，让我带着二堂哥去趟侯府，让我先别声张原由。” 第1060章 明白自己确实被女家相看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长姐回家，带领全家走上人生巅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61章 本公子拿得起，放得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长姐回家，带领全家走上人生巅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62章 皇上也说让两家送嫁到青河县 天一先生走进暖阁就看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望着他，虽然瞬间的怔忡之后便是起身给他行礼，但那眼睛里全是热切期待的光芒。 天一先生勾唇笑了，道：“看样子已经知道了？” “父亲大人忙了半天都没告诉他们到底怎么回事儿，最后也不告诉他们答案，哪有你这样儿的。” 顾子熙埋怨着，几人将主位让出来，小八已迅速拿来碗筷和酒杯。 天一先生坐了下来，又接过叶青萝递来的一块刚从水里拧出来的温热帕子擦了擦手，端起顾子熙倒的一杯酒喝了一口。 见大家还盯着他等答案，这才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边吃边说。 都到这份儿上了，竟然还不直接说答案，可把几人急坏了。 天一先生提起筷子吃了一块红烧肉，见几人虽然坐下了但都没有提筷子，手里捏着酒杯却没有喝酒。 他无奈，这才开口道：“你们都去看过了，对人家姑娘可还满意？” 苏云臻和叶青彦相视一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直接说满意万一女家不同意咋办？ 见他们竟然忸怩起来了，天一先生挑眉，再见儿子竟然给自己碗里夹菜了，便知道他们要不耐烦了，这才笑了一下继续开口。 “虽然你们俩的亲事我是一块儿说的，但我并没有让你们二对二去挑选，而是帮你们做了选择。” “云臻求娶尚书府的姑娘，青彦求娶侯府的二姑娘，他们的家风、门第配得上现在的你们，以后的你们也配得上这样的人家。” “还有两个姑娘的性格、品行我也是了解过之后才分别配给你们的，不是随便选的。” “一开始不与你们说，是两家还要看你们的殿试成绩，我也不想太早说出来以免你们分心，后来……” 打马游街在酒楼第一次相看，叶青萝觉察到直接请人过府做客增加了近距离相看的机会。 显然两个姑娘对亲事都是愿意的，张公子和颜公子也对各自的妹夫人选很满意，回去告知家中长辈。 就有了第二天在琼林宴上由两家长辈来相看的事儿了。 张尚书和颜大人虽然是一块儿见到探花和传胪，但亲事从一开始就是分开说的，并不会出现二选一甚至是交换的情况。 虽说苏云臻和叶青彦没有家中长辈出场，但他们只是今科士子，张家和颜家门第更高，当然是优先这两家先做决定。 就有了下午去府里拜见的奇怪经过了，就是给女家其他长辈家人相看的，年轻英俊、仕途有为的儿郎，自然是招人喜欢的。 因而，苏云臻和叶青彦分开被各自的女家相看了，觉察到有问题却不知真相而一路晕乎乎的，但天一先生和女家知情呀。 离开尚书府时，张寺卿就让天一先生这个保媒的人赶紧安排提亲事宜。 就算现在起就开始安排，流程走完还要安排嫁妆和出嫁事宜，也不可能在一个月内就办成亲大宴，所以…… 当得知苏云臻任新虞州城守、叶青彦任南华州城守后，两家就清楚，除非在两个月内完成亲事，不然……就只能在任上成亲了。 可苏云臻和叶青彦科举入仕，本是衣锦还乡、光宗耀宗的风光，成亲怎好在远离家乡和亲人的任上？ 因而，在苏云臻被张靖安请去逛花园的时候，天一先生和张寺卿商量清楚了，他进宫找皇上赐婚，能省下不少仪程。 和顾子熙娶叶青萝的赐婚不一样，那圣旨是后来讨的。 如今是让皇上给探花和张家贵女赐婚、给传胪和颜家贵女赐婚，两道圣旨一下，什么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都可以省了。 只需要接赐婚圣旨，上女家提亲下聘、确定婚期，之后就是迎娶了。 从京城出嫁到青河县，这迎娶显然不太方便，因为苏云臻和叶青彦要衣锦还乡、祭祖、办贺宴而后要在规定时间内上任。 天一先生将经过和原由都说了一遍，笑道：“我进宫请来赐婚圣旨，明天就能到，节省了流程也不用请示你们家中长辈了。” “明天一早你们往家中传信儿说明亲事即可，接圣旨后就准备聘礼，我一天一个带你们登门提亲。” “这个具体登门的日子，明天我派人去两家问过再说，提亲确定婚期。” “让两家公子送嫁到青河县，你们先回去准备成亲事宜，新娘子到了就可以在家中拜堂了。” “成亲之后小俩口就可以上任去，毕竟是新上任的城守，人生地不熟的在任上成亲确实不太好。” “皇上也是这么说，让两家送嫁到青河县去。”天一先生说完，将杯中酒也喝完。 顾子熙对父亲大人的安排很满意，这种事情他和小媳妇私下商量过，只是没有明确答案也不好说出来。 如今父亲大人带来了女家的答案，还有皇上的帮忙，剩下就是两家为成亲而忙了，时间虽紧但不算仓促。 千里送嫁也不是没有，苏云臻和叶青彦都不是京城人也不是京官，强行在京城成亲确实也不合适。 尤其京城亲戚是女家的又不是男家的，就算办婚宴也好似入赘似的，没有男家亲戚在场，再是热闹隆重还是差了些什么。 苏云臻和叶青彦不约而同起身朝着天一先生躲身行礼，诚恳道了谢，表示这样安排很好。 叶青萝已经操心起来了，当初在县城盘铺开福味楼，后街小巷中有三座宅子都买下来了，但…… 那三座宅子是留给三个弟弟的，现在弟弟们用不上，一座安置酒楼这边的人住着，两座交给大堂哥当作坊用了。 而且要安置二堂哥小家居住，那小宅显然太小了。 得重新买一座宅子才行，她靠在顾子熙身边凑近他耳边小声说起这事儿，让顾子熙传信回去先寻一座适合二堂哥成亲用的大宅子。 将来二堂哥是要去南华州做大官没错，甚至以后还会成为京官、权贵，未来的前程现在都说不准。 但二堂哥已经入仕了，起步就是正四品城守，不可能只有仙桂村里老宅的西厢一间屋子。 她不怕人说叶家寒酸，就是……从小住一座院子的贵女，只给一间屋子确实怠慢了。 第1063章 用十二支百年老参代替一斛珠 她当初成亲，大哥还给她安排了十二个丫环婆子陪嫁呢。 颜二姑娘虽然是淮安侯府二房的千金，算是侯府旁系了。 但也是正儿八经的贵女，自出身就有一群丫环婆子伺候着的，何况出嫁肯定还会有陪嫁人手，哪能让她在仙桂村住？ 叶青彦见堂妹在跟妹夫说悄悄话，垂下眸子没有说话，他知道堂妹在操心什么，因为他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但他没有着急，县城的宅子比府城的宅子便宜，福味楼给他的那一成红利他从未取用过。 到时就用这一成利买一座大宅，等他上任有了俸禄，日子也就慢慢过起来了。 顾子熙听了小媳妇的话，笑着点了下头。 苏云臻也注意到了妹妹的小动作，略一想便明白了。 他笑看向叶青彦主动开口道：“我和青彦都在县城买一座宅子安置成亲事宜，我年纪大就提前一天成亲，青彦晚一天，如何？” “宅子要能买在附近就更好了，张小姐和颜小姐应该是手帕交，以后往来也方便。” 想到成亲后就要上任去，苏云臻的笑容收了收，叹了口气。 “虽说以后常年在任上很难回青河县了，但咱们在家乡还是要有一个落脚宅子的。” “苏家在县城也有宅子，父亲在县城经营生意常住，家中其他人也会常去，我有自己的宅子当家做主是我们自己，日子会舒坦一些。” 叶青萝见大哥通透，主动提到这问题了，笑道：“如此甚好。” “女家长辈肯定也担心自家宝贝女儿远嫁，在生活和习俗上过不惯，哥哥们买宅另住，在态度上为媳妇着想，女家长辈也能更放心一些。” 所以哪怕只是成亲时临时用一用，未来不知何年月有机会回乡省亲也能用上…… 有一处自己小家的宅子总能多些底气，当家做主是自己当然更好。 天一先生见他们就说起成亲要用的宅子了，笑眯眯地没有参与意见。 只说道：“那就这么安排了，宅子你们安排上，聘礼怕是要在京城下，短时间……” 说到聘礼，叶青萝就想说，千里迢迢的其实什么礼都不如用银票方便，但她知道说这话是扫兴的。 当初顾子熙安排亲事虽然匆忙，顾家也从京城带了聘礼去青河县了，并没有直接给银子，反而…… 明面上保守算聘礼是万两之数，实则价值远远不止，但聘金却只给了六百六十六两。 这还是图方便、仪程也是简化之后的安排，而且顾家只带了其中一部分也是最有价值的一部分去青河县。 顾子熙在青河县还安排了很多聘礼呢。 如果聘礼只有京城置办肯定比在青河县置办要费钱，但他们没有选择。 时间上来不及，县城的货哪有京城的货更风光？ 虽说低头嫁女、抬头娶娶，但聘礼若太寒酸肯定招人闲话，伤的是女家颜面，人还未进门可别就此得罪了女家，以后不好走亲戚。 说到聘礼，苏云臻看了一眼顾子熙，说道：“时间仓促没法买到那么多极品珍珠，家里便有些值钱物件也来不及送到京城。” “女方家要千里送嫁怕也不方便准备家具摆件什么的，将来我们又是要去任上生活的，一些大物件其实搬来搬去很不方便。” “既然亲事从一开始就与京城人家在京城办的亲事有些不同了，不如问问女家意见，可否用首饰、玉器、衣料、和银子做聘礼。” “将来到了任上，银子还能添置产业呢，那些华而不实的、只能放在库房的东西，对我们要回青河县再去任上的人其实不太方便。” “如果女家同意，这聘礼的总数在多少银子价值里合适，问好了才好安排。”苏云臻说完又看向天一先生。 现在根本不能按青河县的习俗和行情来商谈聘礼。 顾子熙在青河县成亲，聘礼还有京城带去的，那是京城顾家的隆重。 京城顾家是官、是权贵、是书香门第，他们无法比照规格，但他们要娶的又是官家贵女，不能说我们那里娶个媳妇是什么行情…… 所以在去除难以搞到的一斛珠，剩下的无非就是多花些钱在京城可以临时置办得到，但又要考虑搬来搬去的麻烦。 他先将这些问题说出来，剩下就看女家提什么要求了。 什么字画古玩古董那些……可以搞到但有什么必要呢？ 聘礼不一定全作嫁妆返还，但疼爱女儿的人家一般都会返还，还会增加一些嫁妆，也就是说，体面人家的嫁妆远高于聘礼。 叶青萝又凑到顾子熙耳边说悄悄话了，一斛珠没有，囤在空间里的沿海买来的那些珍珠和珍珠首饰也不方便拿太多出来。 也就是说外头能买的东西没法突然拿出太多，解释不了啥时候买的、怎么不见行李中有…… 但是她手头有人参呀，百年老山参也值些银子的。 顾子熙点头，说道：“用十二支百年老参代替一斛珠，虽说行价可能没这么高，但这是收藏品，看用在什么时候了。” 珍珠可以当银子使，老山参能救命，价值自然更高。 见所有人都看向自己，顾子熙笑了笑，解释道：“我在北边收了一批五十年到百年的老参，带了一些好的过来。” “本来也是留着万一有要送礼的时候，也确实送了一些，手头给你们俩各分十二支的数还是有的，成色可不差，识货之人自会估价。” “就是我批发的，还得另外准备锦盒装着才行。”在众人目瞪口呆的表情里，顾子熙又补了一句。 苏云臻深吸了一口气，才压下情绪说道：“好，回头给你本钱。” 他没说折价也没说按行价，说的是本钱，就是兄弟之间不说客套话了。 顾子熙却笑骂道：“少说废话，这是我给两位舅兄的礼，送给你们了就是你们的，你们正好合适放在聘礼中而已。” 他没说这人参是小媳妇的，也没说是他和小媳妇一起送的，他清楚小媳妇的性格，肯定还有其他礼要送。 尤其是叶家如今的产业家底还不够娶一个权贵家千金，小媳妇肯定还有安排，所以这老山参就由他单独送出了。 如果他要收钱，叶家这边的钱也是小媳妇给，左手倒右手就赚大哥一人的钱？大哥对小媳妇这个妹妹向来极好，当初还安排了嫁妆呢。 所以，这钱本来也没法收，干脆都不收了。 第1064章 剩下的就是需要尽快采买的聘礼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长姐回家，带领全家走上人生巅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65章 娶了个媳妇却娶了个宝藏 但苏家和叶家仍不知详情，就要有苏云臻和叶青彦亲自写的家书，将最近的诸多事情说个明白。 信明天就能寄出去，等他们回到家，家里边早就张罗起来了。 县城宅子买到之后的修整、装潢布置这些，交给小三小四就好了，这活儿他们熟。 需要修缮的事儿就找有志叔和二表叔，这活儿他们熟啊。 之后就是两万两的聘礼，去掉老参不需要钱，剩下也还要一万多两，叶青萝手头就有，不会耽误聘礼进度。 叶青彦迟疑着说，要不从福味楼凑一些出来。 他的意思是虽然福味楼的钱也是堂妹分给他的红利，但也比直接从堂妹手里拿钱出来好些，毕竟年关时京城那宅子就已经花了三万多两了。 堂妹手里的钱花在叶家，也就是堂妹夫不管，换了任何一家看你贴补娘家这么多怕是都有怨言的。 他知道堂妹夫不会有怨言，但顾家其他人呢？ 这话他说得含蓄还没有说完，就听顾子熙先开了口。 顾子熙笑道：“萝儿的钱由萝儿自己用，何况这还是出嫁以前的分利，既不是嫁妆也不是合伙产业。” “我和萝儿的合伙产业还没有分过钱呢，锦绣山庄还只给皇上那一成出了钱，其他钱还压在帐上呢。” “当初萝儿说，锦绣山庄她只要四成，我也只要四成，余出两成一个是回本、一个是四处打点也要钱。” “那时萝儿也不知我的家世根本不需要打点，我给家里交公帐的钱也是我在北境赚的，并没有从锦绣山庄出钱，后来……” “皇上给了御赐大匾给我撑腰，只要一成，这不我们还剩下一成继续回本呢，所以……” “别说堂哥你成亲花用，底下三个弟弟成家立业的花用也都是足够的，等这次回去，我们有钱有时间可以将福味楼在各地都开起来。” “等福味楼遍地开花时，万把两银子又算什么呢，对了……”顾子熙说到这里想起来一事又笑道，“还有酿酒作坊和酒庄。” “堂哥和大哥各掌一州生计，你们大可寻合适的地方大力种葡萄、石榴或是其他可以酿酒的花和果还有玉米高粱什么的。” “到时给我酒庄供货就行，既增加了干活人手给百姓一些赚头，有你们盯着也不怕奸商，赚了钱还能回馈一些给当地百姓，也是政绩。” “然后卖给酒庄赚作坊钱，我在你们当地的酒庄再分一成利给你们，我再把货销往各处去，如今光是锦绣山庄的出产还不够。” “我这边赚了钱肯定还要分一些给皇上的，这就是个你好我好大家好的长远计划，顺便还完成了开荒种田的任务。” 他也不合适明面上经营这些生意，但若挂上锦绣山庄的牌子…… 光是这些酒的销量就可以分一成给皇上，皇上说过北境只拿十万两，再用这种方式分一成到手，皇上也会高兴。 可不就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长远计划？ 关于以后在辖地种植和酿酒开酒庄的事，顾子熙早就和他们说过了。 就是叶正学做京官没条件参与，但他家包括他大伯家都是可以出来帮他的，在青河县自己买田地种植还免税赋，多少赚些。 所以顾子熙再提这件事儿，确实让叶青彦心里踏实了些，而且妹夫将话说到这份儿上了他还见外就太矫情了。 聘礼钱的事儿就算揭过了，至于置办聘礼的事…… 苏云臻和叶青彦也没有空去采买聘礼，都统一交给顾家这边的人手，然后自家铺子有的优先从自家铺子拿。 再就是去望京县也采买一些，同样的货到底比京城便宜一些，省下的成本也就能多添几样聘礼了。 商量好这些安排后才各自散去。 顾子熙这会儿不忙正要陪小媳妇去花园里散步，叶青萝看着他，想了想还是小声提醒。 “今天下午婆母喊了大嫂去帮忙，应该是办宴的事儿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你还请了殿试那么多人来做客，可要去找娘细说安排的，不好做甩手掌柜。” “在哪儿喝茶、哪儿摆桌、上的什么菜、备的什么糕点和茶叶，都还是有数的好，开支大了你也要拿钱呐。” 顾子熙牵着小媳妇的手，笑道：“知道啦，我这就过去一趟，至于拿钱嘛……这次办宴我不好拿钱的，这是爹娘该操心的事儿。” “等离京时我再给公帐放一些钱便是了，倒是那些人参……” 他想起来还有老山参的事儿，便凑近小媳妇耳畔低声问：“你回屋点了五十支出来？” 叶青萝点头，也小声嘀咕起来。 “挑了一些个头差不多的，每支都有二两多一点点吧，应该就是些微差别，都是肯定有二两出一点的、头尾根须形状完整的，藏着能涨价呢。” 顾子熙笑道：“咱只说数量，价值由女家自己评估去，成色如何肯定只会比咱们自己估的高。” 毕竟小媳妇空间里的人参多了，时不时用暖泉泡一两片出来喝，他也仿佛人参不值钱了似的。 但是他也清楚，百年老参不是谁家里都有存货的。 而且这样有年份的好货也主要在皇家和权贵府中藏着，普通百姓和一般大户人家都不见得有呢。 他们顾家当年有两支，先大伯母病中用了一支，剩下那支就连祖母当年病了都不舍得用，只肯用五十年的山参。 剩下那支当年祖父回青河县不肯带走，留在东府那边一直小心收藏着。 谁会想到去年他娶了个媳妇却娶了个宝藏？ 百年老参当干货送礼，东府有、西府有、堂叔有、外祖家也有，如今还拿这么多出来给两个兄长添进聘礼中。 还要送点给皇上当谢礼。 他们成亲后还讨来了赐婚圣旨做保障，徐谊表哥成亲也是父亲去讨的赐婚圣旨，能省下许多麻烦和减少冲突。 今天更是一次讨来两道赐婚圣旨，难怪皇上调侃成了赐婚的月老，他们也不能仗着父亲和皇上的私交就理所当然获取龙恩。 所以小媳妇先前和父亲提到了给皇上的谢礼，老参还有些，送多少合适就由父亲做主了。 顾子熙还想小媳妇陪他一起去正院看母亲那边办宴的情况。 叶青萝连忙摇头，笑道：“大嫂今天才被喊去也不知安排了什么任务，我这时候上赶着去，是要讨任务吗？” 第1066章 公帐有钱就是娘手头有钱，是底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长姐回家，带领全家走上人生巅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67章 看他们父子吵吵闹闹，顾徐氏笑着喝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长姐回家，带领全家走上人生巅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68章 虽是征询女家意思，实则是告知女家方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长姐回家，带领全家走上人生巅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69章 萝丫头不在意，他只能自己做出选择 顾子熙哄不到小媳妇帮他搓背，最后只能一个人去沐浴，出来见小媳妇专注在写细纲，只好老老实实坐在一旁春凳上擦着湿发。 夜里，他们关好门窗又炒了几锅茶叶这才睡下，老老实实地不敢再搞小动作怕小媳妇发飚。 没办法，昨夜和今早都折腾累着小媳妇了，也不能把人给逼急了以后都防着他咋办？ 现在还能同被而眠而不是把他赶到西屋去睡，就谢天谢地啦。 第二天早上，俩人都难得饱睡一觉早早起了床，外头天色还没亮起来。 不好再炒茶叶了，梳洗之后将东屋留给小媳妇继续赶细纲进度，顾子熙说给青河县去信要去书房写就走了。 见他竟然老实去书房了而不是拉着她一起去西屋，叶青萝还有些奇怪，但想到他平时就很少用书房，再不用都回北境了，也就没问。 外头天黑亮起来，叶青萝也没管，大哥和正学哥要细纲是计划之外的数，她得多赶两套出来补上这个数。 不过天亮后她将窗子打开透气，清晨的春风传进来，带着淡淡的凉意却早已不冷，很清新、舒适。 等吴婆子带着丫环婆子们过来问在哪里摆早饭的时候，叶青萝这才停下笔，伸了个懒腰，笑道：“我兄长们可有来过？” 吴婆子笑道：“还没有，刚才我让十一去后头问了。” 叶青萝便道：“一会儿摆在西厢吧，那边方便一点。” 吴婆子知道一会儿是指等兄长们到了之后，便笑着应了，又安排人收拾屋子，把昨夜主子们换下的衣物拿去洗。 大丫环也进来给叶青萝梳妆，叶青萝也换下在屋里穿的旧衣裙，换上好料子衣裙。 她的书稿和笔墨还放在小炕桌上，无人敢动。 等丫环们退下，她趁人不备将东西收进空间里，这才走出屋子，等她出屋之后，其他人才敢进来收拾屋子。 叶青萝走到院中扭头一看，就见顾子熙正在书房窗下也在奋笔疾书，于是她悄步走了过去。 顾子熙却耳力异常灵敏地立刻抬头看过来，见是小媳妇来了连忙放下笔起身走出来。 “忙完了？吃早饭吧，我都有点饿了。” 他这么一说，叶青萝本要问他可是还在写家书？话到嘴边顿时就给忘了，笑道：“那就赶紧摆饭，十一去后头喊大哥他们了。” 正说着呢，十一便走了进来，说道：“云臻公子和青彦公子、正学公子这就过来了，还让二少夫人把细纲准备好，他们一会要看看。” 叶青萝撇嘴，无语道：“他们不会惦记了一晚上吧。” 顾子熙只是笑。 叶青萝去通知吴婆子可以摆早饭了。 趁她转身走开这会儿，顾子熙快步回屋将自己没写完的书稿赶紧收了起来，就连笔墨也收了起来。 而后将早就写好的几封书信拿上走了出来。 之前他说给青河县写信也是真的，在京城接连高中，光是飞鹰传书还是不够的，总要给祖父写信去求夸奖不是？ 而后就是一些事务安排。 除了传书要说的县城买宅子一事要在信中详细说清楚安排，还有其他生意上的事情也要交代秦大管事和小一小二他们。 今年秦大管事继续拓铺，除了自家的铺子，也要帮叶家开福味楼，开福味楼的本钱暂由顾子熙这边出。 就算之后算帐会从叶青萝的分利里边扣出，但叶青萝的钱是要先进空间助空间升级的，绝对不能直接扣了。 所以顾子熙才要特别交代清楚，由他这边垫付，而不能让人直接扣钱。 很快，苏云臻了们那边也过来了，大家在西厢敞轩聚齐，叶正学先开口，他笑吟吟地抱拳朝叶青萝一揖。 “多谢萝儿相助，哥哥我的宅子是踏实了，写话本的事儿……我要两套细纲，一百两的那种，可先给我一套写着，另一套可以在回村后再给。” “买细纲的钱和买宅子的钱一并算帐上，之后从京城书局每月扣出，或是也写上欠据，每月清掉一张。” 叶青萝笑道：“都可以，也可以等过两年我们再回京城给我也行。” 叶正学却道：“我觉得写欠据是最好的，你们不在京城时，我和你们京城书局这边也好帐目清楚，书局这边也好做帐。” 他是做过县城粮行帐房的，清楚帐房的进出帐目一定要清楚。 口头欠钱随手还，这是亲朋之间的处理，涉及到分期还钱还有铺子帐目，就要有凭据才好记帐。 不然这钱让书局掌柜压在手里吗。 但萝丫头不在意，他只能自己做出选择。 他听青彦说过田钰言写话本的事情，钱是书局垫的，话本细纲也是书局垫钱买的，最后每月还三十两，还有十两足够生活开支了。 清帐之后再交的书稿赚回的钱就全是自己的了。 见他选择田钰言那样的写欠据方式，叶青萝也没拒绝，笑着说都行。 又说一次还多少看正学哥自己安排，京城开支还是不小，可以将欠据写小一些，十两、二十两都行。 手头紧张就还一张欠据，手头宽裕就还两张，比较自由。 叶正学一听这样确实更方便，不过欠据面额越小，要写的欠据张数就越多，他欠的是二千二百两，最后决定都写成二十两数额。 “以咱们考科举的人笔速，一个月出两册话本应该是没难度的，毕竟是有细纲的都不用自己绞尽脑汁写情节呢。” 叶正学笑道：“就是光靠写话本还债得要四五年了，我要额外再写几张百两欠据，手头有钱就额外还一次。” 他说的手头有钱是何时、何事？没人会问。 因为他们早就知道的，京官除了整修还有明里暗里的油水，是默契的规则，朝廷也不会严苛管束。 就像衙门会补车马和饭钱、笔墨纸张钱、官袍换新钱，还有各州送到送到的冰敬、炭敬也会分配到衙门各人。 品级低的衙门人员分得少，品级越高分得越多，叶正学起步就是从五品已经是不错的位置了。 这还都是朝廷允许的，那些吃拿卡要的是暗地里的，小打小闹没人管，若谁贪婪越了界就要被处理了。 叶正学老老实实在户部衙门做自己的份内事，一年也会有不少进帐了。 第1070章 这是萝儿的辛苦钱，必须得收 何况今年有了制冰方子，朝廷大小衙门很多都能以冰敬福利分钱的。 户部和工部是制冰生意的主要推动者，能分更多，叶正学的福利当然也不会差了。 叶青萝也想到了这情况，便笑道：“都好，反正以欠据数量逐步减掉张数就行了。” 她知道，除了自己这边两千两，还有她给二堂哥在京城开销没用完的那几百两，但那钱是给二堂哥了的，自有他们兄弟去商量。 这事很快说完，叶青萝说细纲有了，吃完早饭给他两套风格路数一样的，写同类文章更容易上手。 而后叶青萝又赶紧看向自家大哥，笑眯眯道：“大哥先拿一套修仙的写着玩儿？” 大哥不差钱，大哥也不用每天搞得那么忙、那么累。 苏云臻却撇了下嘴，道：“我要和正学哥一样，先来两套！可以先给我一套，回家后再给一套。” 现在到回家也就是一个多月后了，就算妹妹没写完也还有时间赶紧写。 叶青萝却道：“两套一起给你，不用钱，但是说好了，可以不夸但是不许批评呀。” 见她还是担心这个，苏云臻也很无奈，能写出小故事和七侠传的妹妹已经很厉害了呀，他只会引以为傲怎么会批评？ 当初年纪小的那点嘲笑，还要记一辈子呀？ “保证不批评，也会好好写，但你的细纲是卖钱的，哥不占这便宜，等回去结算白糖分利时一并给你，如何？” 叶青萝正想说当初刚回叶家时，大哥给了他二百两，这份情义她记在心里，如今怎么会要他一点细纲钱？ 就见苏云臻眼神沉了沉，有些不高兴了，顾子熙见状连忙开口：“行，这是萝儿的辛苦钱，必须得收。” 叶青萝看向顾子熙，顾子熙朝她使了个眼色制止她再说话，叶青萝噘了噘嘴，改口道：“行吧，反正也没少花大哥的了。” 见她不再矫情了，苏云臻重又露出了笑容，抬起手掌在她发顶轻轻揉了一下，道：“这才听话。” 这时早饭就送到了，他们也没再说什么先去吃早饭。 吃早饭的时候便说起今天赵明曦他们要过来的事情。 除了要跟着叶青彦去南华州上任的赵明曦、林飞宇，还有要跟着苏云臻去新虞州的府学同窗和南华州的周嘉仁。 都私下约好了今天一早过来顾府细商上任后的大展鸿图计划，也会透露一些皇上的意思给他们。 当然还有他们与顾子熙商量好的之后在辖地要做的经济大事。 虽说与其他很多考生都相处极好也有抱团之意，明天也请了三百殿试同年们来做客，但…… 今天来的四人分别是他们两人未来很长时间里的左右臂膀，是亲信，是即将一起奋斗政绩的同伴。 现在他们只是正六品主簿，未来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升为正四品、正三品？ 仕途之上谁也说不好未来平步青云到何高度，结交人脉、不得罪人、不结怨、不生仇隙，是基本的处世之道。 在此前提下，才会涉及到利益和政见问题。 对这些事情，叶青萝没再多嘴，只是一边吃饭一边当故事在听了。 也能听出来这些年纪轻轻的读书人，其实胸有沟壑、计划早有章法，也没有被自己眼前的锦绣前程冲昏了头脑，反而是当作起步谨慎前行。 吃完饭喝茶的时候，叶青萝回了一趟屋，就拿来四套细纲，她并没有真的把所有细纲都拿出来给大家挑选。 因为他们看了所有大纲，以后遇到别人写的话本就会知道是她这里出的细纲，这对其他写书人不太好。 在吃饭的时候她就说了这个考量，大哥和正学哥便同意了她挑选的就行。 对于大哥写仙侠、正学哥写武侠，他们也没意见。 叶青萝拿来的细纲每一套都装在专门的小布袋中，不会弄混了。 看着布袋中厚厚的纸张，俩人迫不及待拿出来看，看到与众不同比他们构思写文章还要严谨规划，只觉得新奇。 当下就细纲里一些情节点、背景框架、人物特点又是一阵好奇思索和询问，叶青萝一一回答了他们。 并不觉得自己的想法都写在纸上了就不愿意回答，对两边不同的问题也不显混乱。 叶青彦没有开口要细纲，妹妹从开始写话本和写细纲，他大多是看过的，那一套写法他早就熟悉了。 他缺的只是一个能下笔的故事而已，有了故事构思他自己就可以按照这种细纲方式写出来。 昨晚顾子熙问他要不要细纲时，他就拒绝了，说想自己先试试能不能写，顾子熙就让他找小七小八他们借话本子看。 顾子熙的十二卫们从小也是在书斋跟着读书的，那些藏书只要他们愿意一样会看。 只不过他们却没有科举目标，读书路上转了弯儿，都喜欢看话本、看游记、看文集，看多了自己也写。 然而他们写得最好的竟然是千奇百怪的话本子，顾子熙最先开的铺子就是墨香书局。 当然就有他们这些小厮的怂恿。 说开书局自家用笔墨纸张便宜，可以卖话本子赚钱，他们练手写出来的文章和话本子也有地方卖，换点小钱钱用。 一群少年人，就这么心怀大志地开起了书局、收书稿、开印书作坊，劲头特别足。 之后开糕点铺当然也是和苏云臻当初开酒楼一样的目的，自家消费不要钱还能顺便赚点钱。 也就是遇上叶青萝后才正式把生意盘子铺开，不然那时的顾子熙最多就是把墨香书局和明悦轩、清风酒楼拓展起来。 根本不可能开什么干货铺、成衣铺。 如今说起当年往事，顾子熙也有些感慨。 正好大家科举结束完全可以不再碰那些科举书，于是连夜就让常喜常福去找小七小八他们借话本子去了。 常喜常福当然也是喜欢看话本子的，手头也有不少存货，只是他们远来京城不可能把已经看过的那些书都带上，手头有的并不多。 小七小八他们也不会带太多但墨香书局是自家公子的呀，有新话本出来他们都可以拿回来轮着看。 在京几个月又攒不少看完的了，正好被拿来给苏云臻和叶青彦、叶正学分着看，顺便学学话本子笔法经验。 四套细纲被他们如开了一场研读会，最后开心地回去收起来，打算今天晚上就试试手。 第1071章 好像如今错过了最佳解释机会 正好出细纲的人就在身边，写出来还能给她看看质量呢，收书稿的人也在身边，有什么问题大家也能拿出来探讨。 久经科举备考的人，并不觉得把自己的文章拿出来品评是件羞耻尴尬的事情，精益求精才是他们的学习态度。 今天要登门的客人还没有到，他们有了细纲又有看话本子的事情要忙，也没多待就都回去小院了。 今天会在他们小院那边招待客人，中午吃饭安排在小花园敞轩里。 毕竟过来说正事儿不宜在外面，吃饭时间倒是可以欣赏一下花园美景，不枉来了顾祭酒府上一趟。 他们走后，顾子熙笑看向叶青萝，道：“这些天大厨房里也忙，中饭就从小厨房里出，交给婆子们就是，你不要再下厨了。” “有时间你回去写细纲，客来了有他们招待，茶叶他们手头也还有，糕点从京城糕点铺买，正好大家也都尝尝。” “好，那我回去继续写字，你也忙你的吧。”叶青萝见他有安排便笑着应了。 想到男人一早也在书房写信，不只是家书，肯定也还有生意上的诸多事务要安排，便又提醒了一句。 顾子熙点头，拉着她的手往上房走去，道：“我在书房先把没写完的书信写完，还要交代其他人要处理的事情。” “你确定中午饭菜安排后就不用管了。” 叶青萝答应了，走到上房廊下便让小丫头去喊了吴婆子过来，交代了中饭席面安排。 虽然只请了四人过来，但也不能确保会不会有其他人非要跟着过来，但又想到如今皆已入仕，应该不会有人这么不识趣才是。 但叶青萝还是做了二手准备，就是多准备一桌。 如果只有一桌，剩下的食材可以往各院分一点去，又或者他们喝酒吃得慢，从中午吃到下午，也好添菜。 从中午吃到傍晚离开的情况也不是没有，他们之前出去与其他同考们在酒楼吃饭，不常如此？ 就算客人下午离开了，有多的菜晚上也能吃。 所以这二手安排是有必要的，吴婆子一一应下，得知待客糕点从外面茶楼买，便笑道：“可要做点其他小食？上午可以随便吃吃。” 叶青萝想了想便道：“去看食材够不够，可以做一些鲜炸小食，还有酒醪蛋羹。” 这都是小吃食，用来招待贵客不合适，但这些人都是原本就很熟悉且有同行、同窗之谊的朋友，小吃食反而能拉近距离。 自古至今，家常饭菜是可以招待好友的。 吴婆子领命退下后，顾子熙笑道：“小八他们喜欢吃那酥脆的鲜炸小食，也就是食材不够丰富，你那里又不产蔬菜。” 叶青萝无奈道：“现在以粮食和山货、花果为主，下次升级说不定就有专门种菜的田地了呢。” 虽然她也试过放一些菜蔬进空间，但确实没有变化，那面积早已广阔的田地里确实只产庄稼农作。 顾子熙在她耳边低声道：“来日方长，既然能升级就肯定会有新的变化。” 叶青萝点头，俩人进屋，这次进的是西屋，叶青萝把早上收起来的笔墨纸张拿出来放在方桌上，砚台里还有没用完的墨。 见她收放如此方便，顾子熙有些羡慕地叹了口气。 自己那边砚台里的墨都用完了，正准备写完那几个字就继续研墨呢，小媳妇就到了，吓得他连忙起身相迎。 不敢让小媳妇知道她如今唯一在看还没有看完的书，是他写的。 本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但……一开始没有说出的真相，好像如今错过了最佳解释机会。 专门说出来？有些小题大做了。 也怕小媳妇知道溪照先生是自己，会失去知己神往的光环。 最后，顾子熙要了一壶茶便赶紧走了，还是没敢自报身份。 之后叶青萝在西屋继续赶细纲进度，顾子熙在东厢书房将手头没写完的文章继续写完，小五小六在另一张桌子盘帐。 离开京城之前，京城和锦绣山庄的生意都要清点一遍的，有银子当然也要带回北境，今年大量开铺也需要很多成本的。 还有春季度锦绣山庄给皇上的那一成，也要现银奉上。 以后他们不在京城，则交给父亲大人亲自过问了，虽然父亲或者说顾家其他人都不擅经营，但看看帐本点出分利还是会的。 产业都记在叶青萝名下，有皇上撑腰，就算满朝堂都知道顾家生意赚钱，也只有眼红的份儿。 有李侍郎被皇上训斥的前车之鉴，也没人敢再碰霉头了。 后边小院敞轩，三人还在研读细纲。 话本路数大差不差，差的是不同的精彩的故事，从细纲不难看出故事的精彩是怎么整理呈现的。 他们要学的不是话本怎么写，他们谁也不差写文章的实力，他们学的是这种细纲的特点，剧情的切入点意义。 之后又探讨这种故事的风格、剧情的特色、人物性格的特点…… 三人正说得起劲，前院小厮就将四个客人直接领到了小院，没有其他人跟来，坐的马车也是清风私塾的。 顾子朗回去时顾子熙是有交代的，今天会有几人来家商讨仕途上的事，那边找马车不方便要去车马行，让他们安排一辆马车送人过来。 昨天在琼林宴上，苏云臻和叶青彦忙着应对张尚书和颜大人，是顾子熙找到那四人悄悄说了安排。 今天一早他们四个简单吃了早饭就去到清风书院。 得知今天要去西府的是他们，青山先生正忙着上课，小厮立刻就安排了马车还有一个车把式，将人送了过来。 四人没想到来一趟顾家全程被安排得妥妥当当的，感慨又欣喜，一路来到小院还在感叹。 苏云臻和叶青彦他们三人住得真好，环境清静，得知这小院是顾子熙儿时住处，都不禁新奇。 六元及第的人，小时候的住处必然也是气运加身的，所以三人会试和殿试住在这里，也是沾了光的。 三人自然不会说得妹妹的好茶提神解乏又能提升专注力，让原本就刻苦勤奋的他们更有几倍优势备考。 确实取巧了些。 寒暄之后落座，常喜上茶，常福去前头院子通知顾子熙，不一会儿顾子熙过来。 没多久糕点和酒醪蛋羹送过来，大家边吃边聊，慢慢说起了正事。 第1072章 说起来都是熟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长姐回家，带领全家走上人生巅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73章 都喊着要买，确实不太好推辞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长姐回家，带领全家走上人生巅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74章 不知真正价值，送再多也没意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长姐回家，带领全家走上人生巅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75章 可不是小事儿，求个心安也好 苏云臻笑道：“这种小箱小盒都是木器铺子为首饰铺子准备的。” “顾府大管事亲自去挑选的，说二两出头的老参放得下，又准备了大红的软绒布和红丝线。” 叶青萝连忙跑回东屋很快拿来装老参的那只箱子。 看她跟堆放萝卜似的随便堆着那些根须齐全、形状完好的百年老参，饶是柳东镇首富家的苏大公子也不由嘴角抽搐，有些无语。 妹妹咋跟个暴发户似的。 叶青萝一一检查了小木盒，将每支老参用红丝线缠了两圈绑了个漂亮的蝴蝶活结，然后放到铺着红缎的小木盒中。 不过她只放了一支就喊大哥和二堂哥自己动手，这么多人参转手就要送出去了也不亲自过遍手？ 就像大把的银票不在自己手里捂热都不叫赚到钱一样，几人都知道她是个小财迷，不由笑了笑，也上前干活。 叶青萝问起其他聘礼的事儿，苏云臻和叶青彦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被天一先生着人喊去前院书房的事。 原来皇上赐下的那些东西下午就送到顾府了，只不过他们正忙着待客，天一先生有交代让送到他前院书房去。 分放在两间厢房中，东西都是一样的，所以只要数量分类对得上就行，不用再区分什么。 他们过去看过，头一次接触御赐之物的他们大开眼界，天一先生将清单交给了他们，东西仍锁在那两间厢房中，等送聘礼时再直接清点就行。 “等清点时妹妹再去看吧。”苏云臻笑道。 叶青萝点头，也就是后天的事了。 这时叶青彦想起来一事也忙道：“天一先生给张府和韩府的书信也收到了回信，两家都同意用万两银代替其他聘礼。” “两家的回信应该是商量过的，都说嫁妆也不会准备太多不好远行带着的。” “除了箱笼外不打算给其他大件儿，会将家具物件折算成银票，等到了任上添置一座宅子再添置家具物件。” “还会在任上添置一两间铺子或是一间铺子一座庄子，将来住得舒适些，我们在任上估计得是十年，便是提前回京述职也得是五年之后。” 吏部每年都在考核官员的官声、政绩，但要说任期至少都是五年打底，这是常识。 所以，得知会有圣旨赐婚后，两家的当家人应该是私下就商量了嫁女事宜。 毕竟是一同说的亲，同嫁北境去，哪怕最后一个去新虞州、一个去南华州，他们两家安置嫁妆也不会有太大出入的。 叶青萝听后点头，笑道：“嫁妆也不少了，还很实用。” 有宅子铺子庄子做嫁妆产业，府城物价不如京城物价，小日子应是过得很富足的。 听了妹妹这一句感慨，叶青彦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终是没说出那句他本来也想要在府城买座宅子方便家人过去小住的话。 很快兄妹三个就将二十四支百年老参装好木盒，再放进两只小木箱中，锁上小铜锁，之后…… 却不约而同推回给叶青萝，叶青萝愣了一下。 苏云臻笑道：“明天不是办宴吗，咱们都在前院招待同年们呢，不好分心惦记，不如将东西还放在你这儿，等后天你再给我便是。” 叶青萝也没经历过办大宴的事儿，不知道住处要如何守着。 自己嫁给顾子熙那天，客人也只有顾家亲戚们在小跨院的前院敞轩喝茶，没到她住的后院。 她住过县城的顾宅，住过锦绣山庄的顾宅，还有京城这座属于他们夫妻的院子，都没有专门给门上锁。 院子里也不缺人手还有来来往往的下人在。 能来她院子的都是家里关系好的人，是夫家亲人，能进她上房的也都是亲近之人以及亲信。 而她的重要物件、贵重之物都收在空间里，摆在外头的东西就算值钱，也没想过会遗失什么的。 但是明天办大宴确实是人来人往的，谁也不能时刻盯着守着，别人不知道你有贵重之物在屋中，可你自己知道呀。 知道的人心里难免就会时刻惦记着、担心着，哪怕根本没有外人会进你屋子，也总觉得不安全。 如果这是好几千两银子，苏云臻可能随手放在哪儿也不会在意，但这是他后天要去提亲的聘礼，不怪他也放不下心了。 叶青萝理解了，便笑道：“好，我先收着，钥匙你们收着，等后天清点聘礼时再打开看一遍就好。” 苏云臻忙笑道：“那倒不用，妹妹收着我就安心了。” 叶青萝微笑着却一脸正色道：“下聘这么大的事儿，出发前肯定要自家全部清点一遍、仔细检查的。” “别到女家接手时再清点出问题，可不是小事儿，求个心安也好。” 这番话说得苏云臻也不禁讪笑着点了点头，连忙改了口：“妹妹说的是，应当如此重视才对！” 叶青彦在一旁也连忙点头，表示听妹妹的。 他们这趟过来就是送小木盒和小木箱的，也是告诉妹妹皇上赐下的那些东西他们都看过了这件事儿。 如今百年老参清点完了，他们便准备回去继续研读细纲去了。 现在还没有心情直接提笔写，但将细纲熟读下来，对未来不看细纲也能全局掌控情节和人物，自然是大有好处的。 叶青萝和顾子熙一人抱着一只小木箱回东屋收起来，也没送他们出门。 回到东屋，顾子熙看外头没人就让小媳妇赶紧把小木箱收起来。 自己还剩下的二十六支老参还放在自己那只简陋小木箱里，没有上锁。 顾子熙叫来小七，让他将小木箱亲自交到老爷手中，让老爷点个数就算正式交给老爷了。 得知是百年老山参，小七虽然不解公子从哪儿弄来这么多好东西，他们这些贴身小厮竟然不知道，但还是赶紧领命。 不过小七好奇百年老参模样，正送热水过来的小八和小九小十听见，也在门口探头探脑。 顾子熙没好气地瞪了他们一眼，却也没拒绝，让他们把小五小六和十一十二都叫到西屋。 小箱就放在方桌上，几人被唤过来只当主子有事情吩咐也没多想，看到是百年老参顿时惊奇。 顾子熙干脆拿出一支老参让他们学着辨认真假，对他们询问何时买的这么多好货而他们却从未见过一事，只字不提。 第1076章 有些财富是不需要示于人前的 每人都屏住呼吸小心辨认学习过老参的知识后，顾子熙就将手中那支老参小心放回油纸包，送回小箱中。 扣上箱盖，他看向小七，严肃道：“这里是二十六支百年老参，比两位舅兄下聘的数量还多，现在你亲自交到老爷手中。” “如果老爷回正院去了就拿回来，明天再说。” 这些人参有一部分是皇上的，所以不拿去正院，不然母亲若要个一两支也算了，就怕她要送礼，可经不起送了。 但他不需要和小七说清楚这其中的顾虑，小七只需要执行他的命令。 小七小心抱起小木箱，一脸严肃认真地点了下头，而后看向其他人：“这可是上万两银子，哥几个陪我去一趟？” 他不怕有人打架，他怕有人打劫呀！ 其余几人却觉得他废材，不过还是小九小十陪他去了。 小五小六还有帐册要整理，又回东厢书房忙去了。 顾子熙没空管生意上的事儿，一向都是小五小六在分担。 小七小八则担着伺候顾子熙的任务。 小九小十和十一十二也就是这次出远门带上了，以前在青河县，他们时常是被留在清风书院书斋的待命之人。 顾子熙出门，依然只带小五小六和小七小八，小九小十和十一十二则留在家里，就近保护叶青萝。 现在偶尔也会安排小九小十跑腿，年纪最小的十一十二依然留守。 小八这边刚送来热水，怕主子还有别的吩咐，自然不会跟着小七一起出门。 顾子熙见这些个从小一块儿长大的亲信们，没有继续追问他这么多人参的事儿，便将他们都赶了出去，他也回到东屋。 叶青萝正在窗下软榻坐着，手里吃着一个桔子，见他回来了便笑道：“满足他们好奇心了？” 顾子熙走过来在她身旁坐下，就着她的小手咬了一瓣桔子到嘴里，无奈低声道：“哪能全部满足呢。” “他们问我何时买了这么多好东西他们咋不知道？我就装聋作哑不理他们，还好他们也知分寸，便没再问了。” 叶青萝又喂他吃了一瓣桔子，叹气道：“他们都是执行者，如果有他们知晓而做掩护，行事确实会方便一些，但……” 顾子熙将人搂在怀里，低声道：“我信他们，但他们年纪大了都要成家，我信不过他们将来的媳妇和孩子。” 所以，知晓的人越少越不容易出事儿，不然若传出他顾子熙的媳妇有神奇空间、有神仙教授知识，那不是将命放到别人的刀刃上？ 他们是夫妻，当初他有疑惑不解觉得她有事儿瞒着他，她告诉了他这个秘密，他是她的夫君，有责任为他保守秘密。 人参之事他可以解释为偶然所得，但他不需要解释，他是主子，他不需要向他的护卫解释任何事。 但他刚才有叮嘱过他们，剩下的都交给老爷自有去处，不要在外多嘴闲话，以免给老爷招祸 。 这么说，他们自然不会多想，只以为是老爷给的，或者是顾府什么人给的，或是顾府为苏云臻和叶青彦下聘的事安排的。 因为主子没解释来历，就可以理解为并不是主子的东西，主子只是让他们送到老爷手中而已。 顾子熙只交代了这么一句，剩下的就是他们自己想像了，但主子明令禁止的话，他们自然要遵守。 很快，小七和小九小十就跑了回来，见主子们在东屋便在门外回禀。 “老爷正在书房写字，我将木箱奉上，请老爷点数一共是二十六支，老爷让我们守在门口，点数说没错，就让我们回来了。” “老爷还让我拿了一盒珍珠回来，说是皇上赏给二少夫人的。”小七说着便将手往前一伸。 顾子熙见他人在门外却朝着内门伸手，嘴角抽了抽，没好气道：“不会多走两步？” 小七讪笑了一声，连忙快步进来将一只小木盒放到榻几上，转身又退回到门外去了。 若在西屋他们进了也就进了，但在东屋有主子和主母同时都在时，他们还是没好意思这么理所当然进屋的。 虽然以前也到东屋后窗小敞间拿过酒坛子，但后来酒坛子就堆放到外面抱厦那边去了。 说明主子也不让他们往东屋内室走，他们平时也只是在窗子外头禀事儿的，这不是还有一盒珍珠要送嘛。 他们见多了珍珠，自然不会在路上打开来看的，不像百年份的老参，确实很少见。 虽说百年份老参的行价是一支几百两银子，可你拿着一千两银子也不见得就能买到一支呢。 所以光有行价有什么用？你得有货啊！ 顾子熙让小七他们退下，打开小木盒子就看见一颗颗珠圆玉润的南海珍珠，笑看向小媳妇。 叶青萝拿起几颗来看了看，笑道：“好是好，也舍不得用，留着传家吧。” 顾子熙无语叹了口气：“坐拥宝山无法大用，坐拥那么多珍珠也舍不得用，唉。” 叶青萝却不在意，手里把玩着那些珍珠，笑道：“有些财富是不需要示于人前的。” “只要我有，我心里踏实，别人怎么看我贫富不重要，如果我没有，即使我满头珠翠，旁人只当我的穿戴是假货，装扮有何意义？” “这是一个看身份地位的世间，别人知我是顾祭酒府二少夫人、今科状元夫人，即使我穿戴朴素也只会说我素雅淡泊，不敢轻看我。” “别人不知我身份，我便穿着京城时兴华裙，也戴着贵重首饰，当初在成衣铺子被人听了我们的谈话误以为是普通平民，不一样被人找茬欺负？” 还有他带着她去外祖家拜见长辈，明知是顾家长辈认同的亲事，不一样冷落她、不屑搭理她？ 得知她是最近颇有名气的云间先生后，态度不就缓和了很多吗，还有那些表兄弟姐妹的态度更是明显。 所以，在这些权贵世界，身份地位才是第一等，第二等是财富，穿戴用度的富贵应该只能算第三等了，也是最浮于表面的东西。 见她这么通透又理智，一时间顾子熙也不知该钦佩还是该心疼了。 “舍不得珍珠就收着吧，当个小玩意儿随时把玩也就是了，华丽衣袖还是华贵首饰，还是要有的，你家夫君有钱，花得开心！” 看他一脸傲然，叶青萝眉眼弯弯地靠在他怀中，笑道：“好，我家夫君的排面！” 第1077章 状元娘子当然比状元好看！ 是夜早早沐浴，难得没有炒茶，只是看了会儿书等头发干了便睡下。 第二天寅时正，叶青萝便起来了，去小厨房看小肉包的安排。 马婆子已经带着人在准备了，发面是提前准备的，现在正准备肉馅呢。 看着厨房里热火朝天的场面，叶青萝想起在府城柳枝巷住着时。 每天早上肉包和绿豆糕要出货，都是半夜就要起来忙碌，天没亮就要送货到摊点去。 而今只需要准备小肉包一个品种，干活的人手也多，剁馅的是小九小十，小丫环晚一点起来也能帮忙做肉包子。 就是两个大灶和四个小灶怕忙不过来，茶房的炉子也都用上了，大小蒸笼不够用早就买了新的回来。 府里办宴，阵仗不输生意兴隆的酒楼，甚至更甚于酒楼，毕竟酒楼也很少同时开百桌席面的，但府里大小厨房多，比酒楼大厨房还有优势。 叶青萝看了一圈儿确认上桌的小蒸笼数量也够用后，便回去了。 先用大蒸笼蒸熟，再分装小蒸笼送上桌，小肉包任务就完成了。 但是午后还有燕窝，则由吴婆子带着丫环们处理，等肉包蒸熟之后才轮得到位置。 不过顾子熙早有准备。 不但从锦绣山庄那边清风酒楼、明风酒楼和福味楼各调了一个掌厨和两个下手过来，还调了十几个移动车架装的大号炉子过来。 这种可以移动到各处去的车架大炉子，最早是叶青萝画出图纸让大堂哥打制出来，配上了大锅大炉，在家蒸炖很是方便。 后来开酒楼也配备了两套提防忙不过来时可用，后来顾子熙的酒楼也配备了几套，苏云臻得知后自然也准备了。 平时不用没关系，但能多几套备用锅灶，大厨房里确实能轻松点儿，上蒸方便，安排个学徒看着火候就行了。 而现在办宴却是全都派上了用场。 叶青萝检查了送到小厨房来的四套移动锅灶，确认柴房准备也很充足，用水更是不操心，小九小十早就把水缸都挑满了。 都检查了一遍之后，叶青萝又回到东屋，顾子熙在她后头就已经起来，这时候已经梳洗过正坐在窗下看书。 科举过后很多人都不再看科举书，有游乐打发时间的、有看话本放空脑子的、有抚琴喝酒放松心情的…… 顾子熙却依然在看一些大儒文集，不应考，却也没放纵自己，依然保持着过往的读书习惯。 叶青萝过去，给了他一块糕点和一小碗梨干，又往榻几上放了一小壶暖泉，便去东耳房洗漱。 收拾好了出来还没有换新衣裙，按以往时间也不到大丫环来给她梳妆的时候，她随意地挨着顾子熙坐了，靠在他肩膀上。 “夫君，今天都要忙什么？”她拿出来一个桔子剥了皮，递了一瓣桔子到他嘴边。 顾子熙张口吃了，说道：“等天亮些咱们去给爹娘请安，一家人吃个早饭，之后我去祠堂磕个头、上柱香，再去昌平侯府接外祖他们来。” “我中状元了也没去外祖家报喜，今天是要亲自去迎接以示隆重的，回来差不多就能开府迎客了。” “你今天先在母亲那儿，若有女客到来是要先到正院的，正好也让你这状元娘子露露脸，不说结交谁，也认识一下那些贵妇们。” “之后若有年轻媳妇或是闺阁贵女来得多些，你和玥儿可以领她们去花园里走走，敞轩喝茶。” “今天茶点都有府里丫环统一安排，不用咱们院子的人辛苦，你陪着聊聊天便是的。” “三年前大哥中探花、成亲，府里是有办大宴经验的，只不过今天会有我邀请的额外多出来的二、三十桌。” “但咱们财力、人手、席面也都比当年要阔气多了，忙得过来的，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别什么都往身上揽就行。” 最后，顾子熙轻声叮嘱了一句。 叶青萝连忙点头：“我知道，我只是一个刚进门的小媳妇，今天负责打扮得美美的做个陪客就行了。” “反正都是第一次见面，保持我的端庄温婉气度就行了，不需要太表现，若有人敢说我闲话，我便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们，不需要争辩。” 顾子熙被逗笑，放下手里的书侧身将人搂在怀里，俯唇在小媳妇额头亲了亲，轻嗅着她发间的玫瑰花香。 他笑叹道：“今天还敢登门欺负我媳妇儿，那真是她们自己作死，真有这样的人应该不会被放出来。” 就像上回在成衣铺子欺负人，却被他明刀明枪上报巡城御史、杨御史还有吏部他大伯。 最后是杨御史在朝堂上弹劾教女无方的的大人们，满朝哗然。 而没将他的举告信当一回事儿也没记入轮值档案的那位巡城御史，被记了大过，调回去管档案去了，再没有做巡城御史的资格。 那几个贵女现在……只要她们父母没蠢到无可救药，自然是禁足她们至少一个月不会放出来的。 当然不是期望她们一个月就能改过，而是避风头。 如今满京城都是刚结束殿试还得了官的科举新贵们，也是议论她们行为、批判京官权贵家风不正的主力。 不敢惹！惹不起！那就躲躲风头也是好的！ 不说那些贵女们，顾府宴客是请的各府家主，顾府主母没有给女眷单下帖子，一般人除了跟着家主到来，自己跑过来做客的其实很少。 当然亲戚家例外，还有各府家主带公子赴宴是惯例，各家公子们结交状元，沾沾文气和喜气！ 所以，女眷会有，但不是女眷的盛会，叶青萝不需要太费心。 平日里京城各府喜欢办春日宴、赏花宴、赏一件新得物件摆饰、古玩字画都可以设宴喊一群很闲的人聚会，并不缺聚在一块儿玩耍的机会。 顾家女眷也时常收到帖子，但顾家一直低调，并不是什么宴都去，在京城权贵里是有些傲气在的。 顾子熙与小媳妇说着京城各种宴的情况，最后还是提醒了一句。 “虽说母亲没往外送帖子，但平日里常走动的女眷肯定会自己跑来，不是看我，而是看你。” “我比状元还好看？”叶青萝看着手中半个桔子都被男人捉着她的手一口一口吃了，于是故意说道。 “状元娘子当然比状元好看！”顾子熙却是眉眼弯弯看向她，突然扣着她的小脑袋亲了过去，桔汁的清甜瞬间传到她口中。 第1078章 小俩口眉来眼去的好似不舍得分开似的 窗外天色微亮，外头走动的动静大了些，除了小厨房那边一直在忙着，院子里打扫卫生的人多了起来。 没多久，两个大丫环就过来给叶青萝梳妆。 今天穿那天买的石榴红绫罗裙，端庄明艳大气，符合叶青萝一惯展示的风格。 首饰有一支白玉梅花簪、一朵坠红碎宝石海棠云纱珠花，四支缠丝桃花珍珠钗，耳环依然是叶青萝喜欢的滴泪珍珠耳环。 主打红色辅配白，明艳而不俗气。 叶青萝没有胭脂水粉唇脂那些东西，原本底子就好又一直喝着空间水和茶的她更是不需要化妆。 因而穿戴妥当就行，她走到顾子熙面前俏皮地转了一圈儿而后温婉地行了个福礼，笑吟吟道：“夫君，状元娘子好看吗？” 顾子熙早就换上了一件紫色绣金线芙蓉的锦袍，紫色有紫气加身的寓意，虽然今天他不穿状元袍，但这一身也是贵气十足。 叶青萝的红绫裙面也是金线绣芙蓉，所以顾子熙特意配的自己这一件长袍，只不过…… 面对小娘子的得意询问，顾子熙还是毫不迟疑地笑道：“好看！今年的状元娘子最好看！” 两个大丫环还没走，听见主子们的对话忍不住偷笑，又觉得自己逾矩了，吓得赶紧退出了屋子。 然而主子们压根没理她们。 叶青萝得到夸奖又开心地转了一个圈儿，摆了个弱柳扶风的造型，逗得顾子熙眉眼全是藏不住的笑意，长臂一伸直接将人搂入怀里，低头亲了下去。 外头又传来脚步声时，叶青萝这才获得自由，呼吸有些乱却不忘气呼呼地瞪着男人。 顾子熙垂眸看着凶巴巴再顾不上装柔弱的小媳妇，笑得一脸愉悦。 亲都亲了，挨骂挨打都值得。 叶青萝见他这般又气得伸出手指去掐他腰间软肉，顾子熙这才开口讨饶：“娘子饶命。” “哼！”叶青萝这才气哼哼地松开了手，转身往外走，顾子熙连忙跟上。 已经来到了外头在等着的吴婆子领着几个收拾屋子的二等婆子，见到主子小俩口走出来，皆是通身贵气，眼里也是满意赞赏。 这才是状元和状元娘子的派头。 叶青萝看向吴婆子又叮嘱了几句。 今天在吃中饭之前她可能都不会回来自己院子，肉包和燕窝的任务就交给院子里这些人手了。 还留了小九小十在院子里，也能在小厨房那边帮忙干些力气活儿。 十一和十二后半夜轮值，这会儿吃了早饭睡下了，今天也是守院子的。 小五小六和小七小八则是今天要跟着顾子熙的，这会儿刚吃完早饭，等在东厢廊下了。 叶青萝最后过了一遍今天院子里的任务之后，才被顾子熙牵着往外走。 “走吧，请安要早去，不能让爹娘反过来等咱们。”他知道小媳妇心里还是太操心了，但没指出来。 今天是他中状元后的贺宴，小媳妇虽然不用管事儿但也不是做客，心态自然是不一样的。 他们一走，两个大丫环也连忙快步跟上，小五小六连忙走到她们身边，小声和她们说话。 一行人赶到正院，就见到顾子玥也带着两个丫环一路小跑过来，见到他们顿时露出松了一口气的笑容。 一起进了正院，就见到爹娘正和大哥大嫂说话，偏厅正在摆早饭，小昊儿已经有奶娘在喂饭了。 看见他们来，小昊儿坐在小椅子上立刻露出一脸灿烂的笑容，伸着小胖手挥舞着。 “二叔~二婶~小姑~饭饭呀~” 小家伙意思是，大家都在等他们吃早饭。 叶青萝有些不好意思地朝顾子熙看了一眼，被牵着的小手用力回握了一下男人的大掌。 感受到小媳妇的埋怨，顾子熙只是笑看了她一眼，就接收到小媳妇的瞪眼，勾唇微微一笑，假装不知道她在骂自己亲了她耽搁了时间。 “乖乖吃饭。”顾子熙笑着回应了孩子的招呼，便牵着叶青萝走进正厅，朝上首坐着的爹娘行礼请安。 看他们手牵手走进来如一对璧人，天一先生满意地笑着。 顾徐氏本来想埋怨几句，但又想到今天是这儿子中状元的贺宴，虽比不得成亲但也是重要的日子，便忍下了到嘴边的话。 小俩口起身后又和大哥大嫂打了招呼，这才在另一边坐下。 顾子玥也进来给爹娘请了安，和大哥大嫂福了福，便转身挨着二嫂坐下了，打量着二嫂直夸好看，还调侃二嫂难得打扮得隆重了些。 对面张欣雅也是笑着附和，还调侃二弟有没有夸过，顿时让顾子熙忍不住就哈哈大笑了起来。 叶青萝立刻朝身边男人瞪过去，用眼神威胁他不许乱说话。 顾子熙咧嘴一笑，怕惹恼了小媳妇最后吃亏的是自己，连忙安抚道：“我媳妇儿不用夸也是最好看的！” 对面顾子煜嗤笑一声，直接给了不要脸的弟弟一记白眼。 叶青萝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绞手指，这场合她也不好意思开口。 好在偏厅那边早饭都摆好了，天一先生起身喊大家赶紧吃饭，吃了饭再去祠堂。 吃饭的时候又对了一下今天的安排，顾子熙是要去侯府接外祖家以示顾家隆重的。 顾子煜今天请了假不用上衙，会去清点各处摆席和用茶的安排，张欣雅则要清点内宅招待细节。 叶青萝没有明确的任务，但公公要求她跟着大嫂去帮忙，还让顾子玥也跟着学习处理事务。 几人连忙答应了。 吃完饭便去了祠堂，果然如顾子熙说的，给祖先磕头、上香，将他中状元今日办贺宴的事儿说了，简单的仪式就完成了。 而后他要去昌平侯府，匆匆拉了拉叶青萝的手，虽然没有说什么，但用眼神叮嘱了一句，别忘了早上说的。 叶青萝笑着眨巴了下眼，表示知道了。 见小俩口眉来眼去的好似不舍得分开似的，天一先生有些嫌弃地轻咳了一声，顾子熙连忙快步走了。 旁边顾子煜轻笑了一声，也道：“我去前头忙了。” 虽然席面是父母掌手安置的，但今天四处查看清点的活儿，是儿子儿媳的，没有让父母辛苦的理儿。 顾子煜一走，张欣雅也向婆母禀了一声，她带弟媳和妹妹也忙去了。 叶青萝连忙跟着行了礼，赶紧跟着大嫂走了。 看着儿媳离开，闺女蹦蹦跳跳跟在后面，顾徐氏叹了口气，嘀咕道：“二媳妇还是担不了大任。” 第1079章 婆母掌家，她们做媳妇的自然不会多事 天一先生瞥了她一眼，淡笑道：“二媳妇聪明着呢，你看她回府以后把小日子过得多自在。” “她也不是担不起事儿，当初在锦绣山庄她招待那么多客人还有长辈有孩子，还是几大家子的亲戚，看她应对就是个大方得体的。” “十五岁的丫头，能做到这份儿上，就已经是很能干了，京城贵女里边同样年纪的能与萝丫头比的可不多。” “你怎么知道不多？”顾徐氏有些不服气，“若当初没有急着在青河县成亲，如今办什么贺宴？直接办喜宴了！” 天一先生沉下脸色盯着她，沉声道：“你又来劲儿了！萝儿的本事连皇上都看到了，就你眼瞎啊！” “你瞧不上她出身，咋不看看如今叶家出了一个传胪，正四品城守！咋不看看她苏家兄长是探花，也是正四品城守！” “在京城，正四品也不是小官儿了！何况是地方最大的官儿！几年之后若出政绩，你以为他们的仕途升个正三品有何难？” “再过几年，萝儿的三个弟弟也大了，你以为他们不会参加科举吗？将来的叶家门第可不输我们顾家！你拿什么瞧不起她！” 一番严厉之词说得顾徐氏低了头、撇着嘴不太高兴。 天一先生蹙眉，却也懒得再说，一拂袖便往前院去了。 顾徐氏见他说走就走顿时也气到了，骂道：“你们都是慧眼识人，就我眼瞎行了吧！” 只是没人再搭理她，身边的丫环婆子没人敢吱声儿。 若是以前可能会有婆子为了安慰主母说些少夫人的坏话，但现在…… 老爷说得对，二少夫人的娘家兄长可都入仕了，官儿还不小，她们没人有胆再像以前那样说闲话。 现在府上早就传遍了，二公子的两个舅兄都有皇上下旨赐婚，一个娶户部尚书家的嫡孙女、一个娶淮安侯府的二小姐。 再听老爷说的，起步就是正四品，再过个几年升到正三品很难？ 没人敢安慰气恼中的主母。 顾徐氏拿帕子擦了擦眼角，便回正院去了。 叶青萝对此毫不知情，她正跟着大嫂有说有笑地四处检查安置情况，都是一事一物安排到责任人的，不然忙中出错互相推诿可就是管理问题了。 顾子玥一路跟着觉得无趣，就说去东府里找顾子玲就跑了。 张欣雅见她不学事儿也无奈，却也只能由着她过去了。 不过，张欣雅却笑道：“东府里的位置也是腾出来待客的，这会儿大伯母也在忙着呢，堂哥堂嫂又不在府里，也是很忙的。” 叶青萝一听便明白了，小姑子过去东府也找不到玩伴。 要么跟着大伯母那边学习，还能和顾子玲一块儿说说话，要么就只能灰溜溜再回她们这边了。 张欣雅又说，女客都在西府这边，东府那边主要是招待男客，大花园喝茶、前院摆席。 东府是原来的礼部尚书府，宅院自然宽敞便利，西府是后来为分家改建的，比之东府是要小了不少。 两府除了花园有角门相通，前院进大门附近就有穿堂可以过去，两府前院可以相通，共用马厩。 共用马厩有个好处，只要不是两府主子们一起出门，不然总有闲着的车马在，合理使用节省成本。 两府一直是分府不分家，各过各的但又有很多可以共用、借用而互利互惠的情况。 叶青萝一路听着大嫂说着顾家的情况，也明白为何顾子熙每年要给两府公帐都是两万两银子了。 就连大哥和堂哥也是各得一家客栈盈利，没有厚此薄彼，还有顾子峤会找顾子熙要零花钱。 虽然分了东府和西府，但在他们心里其实还是一大家子，老爷子还在，所以分府而居还是一家人。 就像昌平侯府，徐谊表哥是二房公子，也是侯府公子。 就像淮安侯府也是一样，颜溪月是长房嫡女、颜溪雪是二房嫡女，都是侯府嫡女、姐妹。 严格来说，顾家分府而居，昌平侯府和淮安侯府应该是连分府都没有。 世家大族分家并不容易，分家是分散了人丁、分薄了产业、减弱了资源。 农家分家反而容易多了，开枝散叶到屋子不够住了，一般是孙子都要娶媳妇了就肯定要分家的。 可只有老人在世，哪怕分家了各房依然很亲很近，婆婆依然可以管到分了家的儿子儿媳。 当然这是孝道和情理，若婆婆苛待、媳妇恶，分不分家都阻止不了婆媳、妯娌、姑嫂的鸡毛蒜皮和鸡飞狗跳。 有钱人家当然不差几间屋子，所以…… 当年顾家会分府各过各的日子，应该是老爷子致仕回祖籍去了，京城这边无长辈在堂，两房都有主母，分开过省心些。 叶青萝心里对比着农家和权贵门第的情况，一路跟着大嫂巡查各处安排。 看大嫂平时懒散模样，此时一言一行却又表现出主母气概，心里暗暗点头。 大嫂与她应该也是一路人，婆母掌家，她们做媳妇的自然不会多事，更不会对家里事务伸手。 她是新妇又是小地方来的，在府里无人找麻烦就是府里的善待了，她乐得清闲不多事。 大嫂是京城贵女、进门几年也没从婆母手中分到家权的边边角角，看是分不到还是聪明人不想管，一天天的以带孩子为由享清闲。 叶青萝一路默默观察学习，心里琢磨着大户人家的微妙细节，没多久就见顾子玥带着顾子玲跑过来了。 看着两个小丫头都咋咋呼呼说好忙好累，叶青萝勾了勾唇，一时竟不知如何安慰她们。 还是张欣雅笑道：“先去花园里玩会儿吧，晚些时女客登门，你们可要乖一些。” “是。”姐妹俩笑吟吟地行了个不太标准的福礼，转身就蹦蹦跳跳地玩儿去了。 小昊儿没有任务，吃了早饭跟着跑了一趟祠堂，又跟着爹爹往前头跑最后被奶娘牵到了花园里。 追着蝴蝶跑就将追赶爹爹的事儿给抛到脑后了。 叶青萝和张欣雅忙完，也回到小花园里凉亭坐着休息，立刻就有丫环送来茶水。 花园角落是有设置茶房的，偏僻处有座小院，已经布置成女眷更衣之处，小花园不招待男客，所以用起来还是方便的。 办宴却让男客女客混在一处，容易发生空屋私会、假山偷情、茶水下药的事儿，都是话本子里才有。 虽然花园里也可能会有相遇的情况，但在一些岔道、角门、主人院子都是有府里下人留守的。 第1080章 贵客登门，是该迎一迎 大户人家办宴，就像一场游园会。 不过小花园里没有荷花池，只有大花园那边有一处曲桥湖心亭，小湖里养着锦鲤，也没有种荷，湖水是浅水还有些清澈。 叶青萝听顾子熙说过，当年分府前改建这座府邸，一是他们年幼、二是地方太小不想浪费花园占地、三是大花园里有就没必要再搞一个了。 很天一先生的做法。 所以，小花园里没有那么多讲究的园林景致，反而种了几株桃树、梨树、枣树还有一些四季花树和花圃。 好看、有花有果还实用。 本来到这时节，桃花梨花也到了落花期，但叶青萝回府以来有浇过几次水，如今花期还很旺盛。 再加上叶青萝种下的老桩映山红，远看红火一片，近看每朵都在春风里绽放妩媚风姿，早就成了花园里今年最受欢迎的风景。 大花园那边也是，叶青萝过去浇灌花树、花圃，根本没人出来提醒她是西府的人不要来东府怎么样的话，她在两边花园穿梭自由。 上回天一先生还笑着说，被二媳妇浇过水的花比往年长势还好，花期也变长了，二媳妇是有福之人，果然名不虚传。 而今天府中办宴，这大小花园里的风景就如锦绣山庄开春后的风景。 客人没那么早到，叶青萝还回了一趟自己院子。 以为今天不得空回来，现在才知道干活的人手多，不需要自己亲力亲为，其实没那么忙。 想起来兄长们一早上还没见到，便喊了十一来问，才知道兄长们吃了早饭之后就在屋里看话本、写话本呢。 叶青萝便跑过去找他们，她一身隆重装扮又得了不少夸奖，聊了会儿就听常喜回来报信儿。 张家兄妹和颜家兄妹到了，拜见天一先生和徐氏去了，他们的小厮传话进来告知此事。 叶青萝便调侃地看向大哥和二堂哥，最后是正学哥先开了口，笑道：“你们赶紧去迎一迎吧，抓紧机会处一处，别等成亲时还不熟。” 张家兄妹和颜家兄妹比其他客人甚至顾家的亲戚们都要早到，显然也有这个原因。 等其他客人到得多了，反而没有机会说话了。 虽然还没有登门提亲，但赐婚圣旨已下，提亲就只是走个流程，现在他们就是定了亲的未婚夫妻。 提前处一处而非婚前不能见面，实则是家人长辈给孩子最好的宠爱了，没有死守规矩。 当初叶青萝发出了邀请，让她们早些来玩儿，但今天过来，关系又不一样了，所以，叶青萝没有冲在前头，而是也笑看着两个兄长。 叶青彦一直腼腆地笑着没有说话，苏云臻则是刷开了扇子有些别扭地转开了目光，却也没装聋卖哑。 “贵客登门，是该迎一迎。” 说完他便起身迈步往外走，手里刷子在掌心一拍利落地合上，却在迈过门槛后又刷地一下打开了，连着扇了好几下。 看他失态，没人敢说出来怕他羞恼就不去了。 叶青彦看了叶正学一眼，小声道：“正学哥，也不靠这一天的几个字，不如一起去？” 叶正学却笑着道：“我再写两页，今天手感不错，等咱们同年们到了，我再去帮着招待。” “你们今天有时间就多和人家姑娘处处，听说未来弟媳妇性子腼腆，你注意方式，别吓着人家。” 叶青萝在旁听正学哥叮嘱二堂哥别吓着姑娘，不由咧了咧嘴，但没说话。 “知道了。”叶青彦耳尖都红了，嘀咕了一句也往外走。 叶青萝刚才就打量过几个兄长。 虽然他们一早坐在这儿写话本、看话本，实则都已经换好了出门见客的衣袍，虽不和顾状元比贵气，但也收拾得很清爽儒雅了。 所以她也没什么要说的，只不过在她离开之前看一眼小敞轩里桌面机上的笔墨和纸张。 叶正学也注意到了，连忙喊常福将苏云臻的书稿笔墨拿回屋去，尤其书稿让他收好。 至于叶青彦则是在看话本的那一个，只要将话本收起来就行了。 常福赶紧过来收拾，今天他是留在小院看家的那一个，常喜则是早早在前院和其他几个小厮一块儿，可以帮着跑跑腿、传个信儿什么的。 叶青萝没有直接去找张雨菲、颜溪月、颜溪雪她们，而是再回自己院子，去小厨房看小肉包的准备情况。 现在做好的也不会急着上蒸，所以也需要很多蒸笼装着，有蒸笼架堆放着一套套的大蒸笼。 很多蒸笼都是新添置的，对大户人家来说也要不了多少钱，怎么方便怎么来。 小丫环们平时在厨房里帮不上什么活儿，现在围坐桌前做小肉包倒是十分熟练，马婆子正四处检查着各处任务进度。 吴婆子则安排了两个二等丫环守着茶房，万一有人过来这里需要奉茶时，也要有所准备才不失礼。 见到叶青萝回来，她也一路说着进度，不让主母操心。 叶青萝又看了燕窝红枣百合的准备情况，便放心地往小花园那边去了。 半路上就遇见两个兄长正与三个姑娘寒暄呢，张公子和颜公子并不在场，再看他们相遇的位置，叶青萝便明白了。 应该是三个姑娘去正院拜见顾府主母后就说来找二少夫人，她们肯定只会往叶青萝院子这边来找，半路上就遇见了匆匆赶来的准未婚夫了。 至于张靖安和颜湛？估计还在前院书房那边与天一先生交换亲事安排的意见呢。 他们是兄长更是女家代表，可不只是陪妹妹这么简单的任务，至于他们家人今天也会来做客的，不会来这么早罢了。 叶青萝停下脚步，犹豫着要不要就过去打扰他们两边寒暄，就见颜溪月已经眼尖地看见她了，喊了起来。 “青萝！青萝妹妹！” 叶青萝只好走过去，目光复杂地瞄了两个兄长一眼，笑着与三个贵女寒暄起来，但只字未提赐婚一事。 不提亲事，她们就还是那天才认识的好朋友，说话也能自在一些。 提了亲事要注意的规矩就多了起来。 想到现在小花园里有小姑子们还有小昊儿在玩耍，大嫂就算不在那儿坐着了也应该有些热闹。 最后叶青萝大胆提议：“上回几位姐姐过来只在我们西府里逛了逛，还没去过东府那边的大园子呢。” 第1081章 苏云臻和叶青彦默契地悄悄拉开了距离 “趁着时间还早，大哥和二堂哥你们领两位姐姐过去大园子走一走？晚一点外客到了就赶紧送回小花园这边来。” 苏云臻和叶青彦自然是知道顾府今天待客安排的，东府大花园是用来招待男客的，现在还没客人这么快登门。 就算有人也来得早，人数不多也还不用回避，正好走一走说说话。 当然贵女出门，身边都会有两个贴身大丫环，只不过都站在附近并没有凑上来。 想来上回顾府做客回去后，她们也复盘过一些情况，今天早些过来又有目的，自然也是交代过的。 因而自正院出来走到小花园，丫环们就自觉落在后面，只要小姐在视线中即可，不会跟那么紧了。 几人说话总算方便了不少。 苏云臻和叶青彦相视一眼，立刻笑着应了，假装没听出来妹妹说的是两位姐姐，漏掉了另一位姐姐。 颜溪雪飞快地看了一眼姐姐颜溪月。 颜溪月莞尔一笑，立刻挽上叶青萝的手，理所当然地笑道：“我和青萝妹妹有话说，就不过去了。” 说完还拉着叶青萝转身就走，也不理剩下四人还站在花道上。 叶青萝忍笑说道：“溪月姐姐，你和张公子的亲事日子定下了没有？我下月要回青河县了，能赶上送添妆么？” 颜溪月笑道：“我们虽然没有赐婚，但亲事是打小定下的，如今他们出了孝，正商量日子呢。” 所以具体日子确实还没有定下。 叶青萝便道：“既如此何不早些？两家妹妹出阁之前先一个送嫁、一个迎嫂子进门，她们出嫁后不常回娘家也不会有憾。” 颜溪月怔了怔，倒是没想过这个问题，毕竟亲事都是家中长辈们在商量，她和靖安哥哥等着便是。 如今看来，确实在两家妹妹们出嫁之前，她先和靖安哥哥把亲事办了，送嫁时她也可以跟着去青河县逛一逛呢。 这么一想她也高兴起来，笑着连忙道：“那确实好，等会儿靖安哥哥寻来，我就与他说，让他和家里快些把日子定下。” 说到这里她又叹了口气：“若是能和你们一块儿走，送嫁路上也更热闹好玩儿呢。” 叶青萝笑道：“倒也不着急，让我大哥和二堂哥在锦绣山庄等着便是，出了京城谁知道他们怎么赶路的，到时还能给你们带路。” “至于我和我夫君……”叶青萝说到这儿顿了顿，“还要一路巡铺，回乡还有其他事儿，早点走才忙得过来。” “至于家里办婚事……已经飞鹰传书又写了家书寄回，不会仓促的。” 她们手挽手边说边往院子那边走，将四人完全给忘记了。 四人见她们走得如此干脆，两个姑娘有些羞窘抬不起头。 苏云臻和叶青彦没有应对姑娘的经验，但他们有陪妹妹闲逛的经验，也没少见顾子熙和萝儿相处的经验，因此…… 他们很快便走到各自小姑娘身边，声音温和地发出了邀请，领着她们穿过小花园的角门，去了大花园那边。 大花园里的景致更多，还有湖心亭和观花长廊，当然也有叶青萝种过去的老桩映山花，至于现在不是花期的木绣球花自然不招人注意。 两个小姑娘走了一路心情也放松了不少，再见到这边也有红火一片的映山红，开心地走了过去，苏云臻和叶青彦也赶紧跟上，很有耐心。 两个小姑娘慢慢也能与她们各自的未来夫婿说上话了，赏了会儿映山红之后又去逛其他景致。 苏云臻和叶青彦相视一眼，默契地慢慢拉开了距离，虽然还是在一块儿走，但距离越拉越开，方便说些互相熟悉的体己话了。 大花园里这时候虽然还没有其他客人，但用来招待男客，负责检查这点各环节安排的就是顾子煜。 顾子煜最先检查东府前院安排而后检查大花园这边，刚检查完准备走，就听小厮说云臻公子和青彦公子陪着贵女在逛花园。 顾子煜一听也是惊讶，忙问二少夫人在哪儿？听说没有见到且没有其他客人后顿时明白过来。 最后，顾子煜从另一条路上悄悄离开东府，回到西府这边立刻找自家媳妇说八卦去了。 张欣雅这会儿确实不在小花园里了，叶青萝走后不久她也回了自己院子，派了两个小丫环去正院附近盯着。 等婆母去二门附近的敞轩等着迎接今日到府的女客时，她再过去伺候，这是长媳的职责。 次媳或有其他几房媳妇则多半在各处负责一些张罗管理的活儿，不会都跟着婆母身边。 如果婆母累了，也是长媳负责迎送客人，因为长媳是未来掌家的主母。 长子同样也是，即使今天是顾子熙中状元的贺宴，今天负责待客的也是父兄。 他最多跟在父亲身边与那些客人寒暄几句，就可以找其他同龄同辈儿的人玩耍去。 当然今天士子们登门做客是他的客人，就需要他来招待了，但他还有舅兄们帮忙呢。 而此时，顾子煜得知媳妇回了院子便也过来喝茶稍歇，顺便将苏云臻和叶青彦陪未来媳妇逛到东府花园去了的事儿说了一遍。 张欣雅一听忍不住笑道：“这是嫌西府这边园子太小不够他们逛的？” 顾子煜接过媳妇递来的茶杯，浅笑道：“咱们园子确实小了，不够他们分开逛，说个话还怕附近的人听见。” 他是男子，听小厮一说情况便有了猜测。 想到自家弟弟他忍不住又笑了起来，语气有些感叹：“也不知当初二弟是怎么把小媳妇哄到手的。” 俩人都想到二弟娶媳妇那天的热闹，又不由笑了起来，他们可是从叶家就看了不少热闹的。 东府大花园这边，回避离开的不只顾子煜，还有顾子峤和昨天就没回家的顾子朗。 两个少年躲在假山后面嗑了会儿瓜子，最后还是离开了。 主要是怕惊动到逛园子的那一行人，坏了他们和小媳妇相处的气氛，得罪了叶家公子或许没什么，得罪了苏大公子，回头堂哥会削他们。 得罪堂哥不过挨顿揍，若惹到小堂嫂不高兴了，以后想要好茶叶可就难了，不划算。 叶青萝这边已经和颜溪月相处融洽地回了院子，就在敞轩这边坐了喝茶，等张靖安寻过来。 第1082章 怎么他一个状元反而只是个正七品御史…… 有了上次的相处和这次的明牌，两个才第二次见面的姑娘却气氛十分融洽、能聊的话题多了很多。 张靖安和颜湛确实没让她们等太久，就寻了过来，见到只有两个姑娘在喝茶，顿时都愣了。 颜溪月连忙起身笑着解释，菲儿和雪儿去东府园子里逛去了。 张靖安挑眉，没想到那两对儿还挺大胆，他们还以为就是在这边喝茶闲聊熟悉一下呢，竟然就结伴逛去了？ 叶青萝并未让人奉茶，只是笑着解释：“今儿东府那边园子是用来招待男客的，这会儿还没有太多人正好逛一逛。” “咱们西府这边的花园，才是招待女眷的，中午女客也是在西府花园里用饭，男客在东府前院、今科入仕的那些士子们则在西府前院。” 听她这么一说，颜湛便笑道：“那我们也过去东府那边逛逛吧，状元这会儿怕也不得空招待咱们，咱们去找顾峤。” “你先去找顾峤，我陪月儿在后头先看看情况，别让他们看见就不好再自己逛了，尤其雪儿妹妹胆子小，别吓着她了。” 张靖安意有所指地提出分头行动，听懂了他安排的颜湛伸手指着自己，一脸不可思议。 张靖安微笑、点头，还拿出扇子悠闲地扇了扇，一副“就是你”的明确态度。 叶青萝看着看着，突然发觉张靖安有点像她家大哥，坏坏的。 大约颜湛也知道自己没有人陪，给了张靖安一记白眼，只好走了，走之前还不忘朝叶青萝抱拳一揖告辞。 叶青萝连忙福了福，不敢吱声。 看着颜湛大步离开，颜溪月才掩嘴偷看，而后与张靖安相视了一眼，再看向叶青萝。 叶青萝连忙笑着摆摆手，道：“你们去逛吧，今儿还在上朝，客人不会来太早，我一会儿也要去找大嫂。” “嗯，你今儿要辛苦了，待客很累人的。”颜溪月笑道，“你家状元接了外祖家之后你就好好表现吧。” “会的呢，你赶紧跟你的靖安哥哥逛去吧。”叶青萝笑道。 颜溪月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她偷瞄了张靖安一眼，赶紧抢先往外走了。 张靖安莞尔，看来自家小媳妇和状元娘子处得很熟了，他也朝叶青萝抱拳一揖，便快步跟上。 颜溪月的丫环也连忙朝叶青萝行了一礼，默默跟在后面。 等客人都走了，叶青萝让丫环来收拾敞轩茶具，她估计着前面的人都走远了，这才慢慢去小花园寻大嫂。 这时候的张欣雅也才刚和顾子煜一块儿回到小花园。 这会儿还没有其他客人登门，他们也还有空，孩子在小花园里玩耍呢，过来陪孩子玩会儿。 见到先一步过来的叶青萝正和小姐妹俩说话呢，便也走了过来。 自然是细问张家和颜家姑娘们情况的。 叶青萝便与他们一块儿到了凉亭，细细说了一遍。 得知不只张雨菲和颜溪雪去了，就连后来到的张靖安都带着颜溪月去了，还将落单的颜湛给使唤走了，都不由笑了起来。 正说笑着，张承学和张欣雅兄妹也带着侄子侄女到了。 六岁的张璟牵着两岁的张琪刚到花园，看见小昊儿那边在玩耍就立刻开心地喊了起来，压根没注意到不远处凉亭的大姑。 还是跟在后面的张承学连忙喊住他们，带着他们先到凉亭见过了姐姐和姐夫，还有叶青萝。 两个小家伙一一见礼后，还记得叶青萝，乖巧地喊了青萝婶婶，而后就让张欣雅带去花园里玩耍了。 张承学站在凉亭台阶上，四处看了看，不知道要找谁玩儿。 状元娘子在这儿坐着却不见状元，他也知道今天找状元其实不合适，因为状元忙啊。 还是叶青萝给他指了路，笑道：“我大哥和二堂哥正与他们的未婚妻在东府园子里逛着，靖安公子陪着溪月姐姐后头也去了。” “颜公子也过去找顾峤了，你可以去找找顾峤。” 张承学一听立刻朝她抱拳一揖，便快步走了。 上次张家姑娘和颜家姑娘来相看，张承学也是一路在场的，赐婚的事儿也听说了，自然明白他只能去找顾峤，进而找到颜湛。 至于陪未婚妻逛园子的那三位……还是避开些的好。 等门上传来消息，昌平侯府到了，叶青萝连忙跟着兄嫂起身往前院走去，并未惊动正玩耍的小姑娘们。 今天办宴并不需要她们去门前迎客，但要她们一会儿去拜见长辈，因而张欣雅派了个丫环去通知顾子玥那边。 他们刚走到垂花门就见到一溜儿车马已经停在前头空地上了。 客人的马车是不进府的，亲族的马车则直接到垂花门外下车。 叶青萝当初在锦绣山庄迎过自家还有张侍郎家，知道这些贵人出门仆从很多，加上车马那就是浩浩荡荡。 但昌平侯府还有姨母家去锦绣山庄小住时，她是后来才回并未迎过，但也热情招待了他们，虽然不熟但也非初见。 但她记得顾子熙的叮嘱，今天跟着婆母或是大嫂做一个端庄温婉新妇就行了。 顾子熙带着小厮是骑马去的，现在他是坐在外祖父外祖母的马车里一路聊着家常过来的。 自然被问及别人官儿都不小，怎么他一个状元反而只是个正七品御史…… 顾子熙也不好明说什么安排，只说等他回北境的时候，皇上会给他新的官职，没可能探花传胪都是正四品，他没有正四品。 听他这么说，又想到探花和传胪都有圣旨赐婚的荣耀，老侯爷也才放心下来，只是心里仍有不解。 大外孙当年也是探花郎，却在翰林院熬了三年资历才得了个户部正五品，怎么今年的探花郎却不用进翰林院就放了官还是个正四品？ 对此，顾子熙也只是含糊说今年皇上需要更多人手在四境推行农耕和幼学，今年缺人手，三年前不缺。 关于四境农耕和幼学的扶持计划，老侯爷也听了些风声，还想为府里几个成年孙子谋点差事呢。 只不过这话他没和外孙说，打算找个机会和女婿提一提。 女婿与皇上的私交他是知道一些的，女婿的兄长是吏部侍郎，哪一边说上话都管用，就是…… 之前为徐谊的亲事怕是惹顾家不高兴了，让老人心里也有些犯难，今早外孙来迎之前，他还和两个儿子商量这事儿呢。 第1083章 和长辈们的冷淡就像两个世界 趁着今儿顾府贺宴，找机会和女婿解释清楚，莫生了误会才好。 徐谊和秦府尹嫡女被皇上赐婚之后，顾府送了贺礼到侯府。 徐氏没有回娘家也没有安排人回去说什么，礼是以顾府西府的名义送给侯府的，什么态度一清二楚。 因而，在顾子熙来接之前，其实他们心里也有些愁，怕两家失和，因而老侯夫人这两天也没少埋怨二媳妇。 怪当初是二媳妇一力赞同和李家的亲事，寒了两个外孙的心。 直到顾子熙一大早过来，一言一行皆在礼数，这才心下稍安，老侯夫人还拉着二外孙说了许多高兴的话。 等大舅和二舅去衙门点了卯，又处理了一些急需处理的公务之后早早回来，一大家子便出发来顾府了。 在垂花门外下了马车，顾子煜和张欣雅连忙上前行礼，叶青萝跟在后头也行礼问安。 只不过，即使担心与顾家关系闹僵，侯府长辈们依然还是瞧不上这个小地方来的农家女。 虽然面上不显嫌弃，但言语间只重视张欣雅而对叶青萝冷漠，身边的下人都看得出来。 到是同辈儿的表哥表嫂、表弟表妹还有侄儿侄女们，态度就热情多了。 尤其是小朋友们围在叶青萝身边，争着喊青萝表婶的时候，和长辈们的冷淡就像两个世界。 叶青萝也没想到一个多月未见面，这些小朋友们竟然还记得她，果然人之初、性本善。 这边在寒暄，顾徐氏也匆匆赶到了，与之前送贺礼的客气态度不同，父母哥嫂到了面前，她还是热情招呼领他们去正院。 顾子熙这时也匆匆赶过来，一伸手便牵住了小媳妇的小手，笑道：“你们几个去花园里玩儿去吧，找小昊儿的、找玥儿的都可以。” 就是别围着他媳妇儿，太闹了。 小姐妹们这才领着侄子侄女去小花园里找顾子玥了，不打算去正院拘着自己不能玩儿。 叶青萝看向顾子熙，见他关切地看着自己，连忙露出灿烂的笑容，又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东府大花园那边的事儿。 见是她提议的，贵女们还都答应了、还都跟着跑了，顾子熙也不由莞尔，笑道：“跟咱萝儿好的，都是聪明人。” 联明人，才懂得把握机会为自己争取利益。 “反正都能让你夸。”叶青萝摇了一下顾子熙的手，笑嗔了一句。 “嗯，我家状元娘子表现很好。”顾子熙笑着又夸了一句。 “咳、咳。”徐谊和几个兄弟走过来，笑吟吟地看着他们，调侃道，“我说状元怎么催这么急，原来是急着回来见媳妇呀。” 顾子熙转过头瞥着他，回敬道：“我回来立刻见着我媳妇，你回去能立刻见着你媳妇不？” “哼，我后天就娶媳妇儿了！”徐谊被嘲笑，傲骄地哼了一声，随即又咧开嘴笑得一脸谄媚，“后天，表弟带你媳妇早点过来玩儿呀。” “我带媳妇先去秦府看出嫁的热闹，再跟在你们后头去侯府，早早过去侯府可看不到京城贵女出嫁的热闹。” 顾子熙笑着解释，并不隐瞒自己的计划。 当初他成亲，他兄嫂还跑去叶家看农家女出嫁的热闹场面呢，同样的，他家小媳妇也没见过京城嫁女的热闹呀。 徐谊一听笑得有些腼腆：“那行吧，那天你们跟着迎亲队伍一起过去吧。” 顾子熙却摇头，认真道：“我和小媳妇还有舅兄们边逛边过去，等你的迎亲队伍我们得去侯府跟着，怪麻烦的。” “我们早上还能逛逛街呢，多自在。” 徐谊见他事儿真多，便给了他一记白眼，转身朝身边看他们说笑的弟弟们一招手，大声道：“跟这厮没法说话了，咱们逛逛去！” 侯府一众年轻公子们便先往花园里去了，顾子熙并没有跟上作陪，而是看向身边的小媳妇。 “让你受委屈了。”他将两手牵住小媳妇的一双手，目光温柔地看着她。 叶青萝笑容坦然：“随缘，不强求，也早有心理准备。” 所以，不管那些亲族长辈如何待她，态度再是如何冷淡，都伤不到她，她也不在乎。 连自家子弟的亲事都可以考虑利益为先，何况只是外孙？ 顾家长辈认可她、善待她，她有底气，自然不会在意别人的态度。 见她通透坦然，顾子熙这才露出笑容，没说在马车上，外祖母还在埋怨他当初亲事太草率。 说如今他中状元在京城哪家贵女不好提亲？偏要早早成亲，就连探花和传胪都有御赐的好亲事，而他…… 顾子熙见外祖父也不阻拦外祖母的话，便淡淡开口，说他也有圣旨赐婚，说皇上在府中见过他媳妇，甚是称赞。 剩下的话便无需多说，现在外孙媳妇不只是顾家长辈认同的，就连皇上都认可了，他们做外祖的还埋怨个什么劲儿？ 赐婚圣旨也有！ 也就是说去年就有了赐婚圣旨！ 这就是女婿和皇上交情的可怕了，谁也不知道一个只有四品的祭酒，竟然可以轻易从皇上那儿讨到好处。 今年这接连下的赐婚圣旨，怕也是女婿出手了。 所以徐谊的亲事……老俩口这才意识到，他们早有猜测的事情，背后真的是女婿出手了！ 所以女婿不满侯府和李侍郎家联姻，却不与他们抱怨阻止，而是直接找皇上赐婚，阻止了侯府与李家的亲事也没有登门说过一句。 这女婿心思深得很呐！ 这是俩老人的心情，顾子熙见到他们脸色冷凝也不多解释，还是老侯爷自己缓过来不再提亲事话题，而说到了状元得官的问题上。 顾子熙觉得，他可能真的和外祖家离心了，也或许是他从小生活在青河县，对京城这些讲门第和得益的事情，有些不习惯。 但今天是为他办的贺宴，他没有将这种心情说给小媳妇听，他只关心小媳妇现在的心情。 见小媳妇理智通透，没有受到那些冷淡的态度影响，这才牵着她直接往花园里去了。 刚才已经在这里拜见过了长辈，不需要又赶去正院听唠叨。 这时候还没有其他客人，侯府的表兄弟姐妹们就在这边坐了，小孩子们已经在花园里跑来跑去的玩耍得高兴呢。 不久之后，顺天府尹秦家的公子小姐也到了，顾子熙得到消息立刻和其他表兄弟们一起，皆是朝徐谊投去佩服的目光。 第1084章 让他们又开始嫌弃她这个农家女了 原来这厮也早有准备啊！ 徐谊一脸得意地看了顾子熙一眼，顾不上再得瑟两句就赶紧往外迎去。 但毕竟是府尹家的公子小姐初次登门，现在还不是亲戚，顾子熙和叶青萝也连忙跟了过去迎客。 秦府尹衙门里每天都有许多公务要处理，只会到中午时来赴宴，秦夫人正忙着给女儿备嫁呢，不会过来。 按理儿秦湘待嫁，今儿也是不应出门的，但徐谊一早派了小厮悄悄给秦淮送信，让他带妹妹到顾府来做客。 早点来他们也有几天没见着了，可以说说话。 徐谊和秦淮这两天是一直见的，但秦湘没有呀，最后秦淮请示了父母。 秦夫人觉得顾府两位少夫人都单独送了添妆，让女儿出嫁前与未来表嫂和表弟妹处一处，也亲自表达谢意，于是同意他们早些过来。 几人在二门外遇见，在徐谊的引见下，顾子熙和叶青萝与秦家兄妹正式认识了。 其实顾子熙和秦淮以前是见过的，他虽少回京城但与徐谊表哥一直有联系，与秦淮是打过照面的，只是不熟而已。 顾祭酒出面保下亲事，秦家对顾家都是很感激的，秦淮也有意科举，如今见到今科状元也是佩服得很，心里有许多科举问题想问。 只不过他们并未寒暄太久，门上又传来消息，大宅那边的士子们都到了，顾子熙连忙去迎接。 叶青萝知道自家大哥和二堂哥他们的约会时间也到了。 不说科举大军到来，就说如今昌平侯府、秦公子还有早就到了没打扰他们约会的颜公子、张二公子他们，东府那边这时候其实该热闹起来了。 只不过侯府公子们在西府这边没立刻过去东府园子，是因为西府这一房才是他们姑母家。 叶青萝在顾子熙匆匆走后，便担起了待客的责任。 她笑看向正和秦小姐说话的徐谊表哥，笑道：“我们去花园里坐吧，秦姐姐难得来的，莫要拘礼。” “正是呢，咱们去园子里逛去。”徐谊笑眯眯地说，他悄悄伸出手想牵秦湘，被瞪了一眼只得讪讪收回了手。 叶青萝见徐谊表哥这么怂，忍笑连忙上前挽着脸红红的秦湘。 她笑道：“我来京城时间不长，也没往各府走动，不知道秦姐姐可认识……” 她把张雨菲和颜家姐妹的名字说了一遍，秦湘忙笑道：“认识的，能说上话。” 就算不是手帕之交，她在京城长大也是经常在一些宴上遇见，自然也是熟悉的。 叶青萝见她们认识也松了一口气，笑道：“那就太好了，她们过来早些，在东府里逛着呢，我让人去寻寻，大家熟了好说话。” 徐谊一听也想起来赐婚的事儿，忙问起苏云臻和叶青彦在哪里。 叶青萝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笑道：“这不正陪着他们的未婚妻在那边园子里逛着呢，也快回来了。” 徐谊一听脑中灵光一闪，立刻上前一步道：“我和湘儿去寻他们，顺便在东府里逛逛。” 说完便大胆伸手牵住顾湘要走，吓得叶青萝连忙松开挽着顾湘的另一只手。 秦淮在后边骂道：“胡闹！你能跟他们一样吗，苏家和叶家可不在京城！” 徐谊的热情一下被冷水浇透，满心无奈、一脸讪笑、依依不舍地松开了秦湘的小手。 秦湘一脸羞窘早已小脸红透，嗔怪地瞪了徐谊一眼，转身躲到了兄长身后。 叶青萝见状忙提醒道：“后天就迎亲了，表哥确实该稳住的。” 虽然都没有明说出来，但都清楚这桩亲事怎么来的，原本侯府已经在和李侍郎的嫡女在相看了，若不是圣旨赐婚…… 侯府其他人或许不会有什么想法，就怕徐谊的母亲怨上秦湘这个儿媳，影响将来的婆媳关系。 而苏家和叶家不在京城，现在提婆媳关系还早着，便有什么闲话在京城传，与他们青河县有何关系？ 所以秦淮才有刚才那句喝斥。 徐谊也明白这道理，只能老实退开了一步。 叶青萝有招待之责，只好打圆场笑道：“有秦公子跟着，现在去东府里逛逛无碍的，晚些男客多了再过来西府便是。” 徐谊和秦淮相视一眼，便同意了。 秦家兄妹上回来东府做客，还是顾侍郎长子成亲时，后来生子满月、周岁宴他们都没有来过。 但徐谊是昌平侯府的人，在顾家两府走动机会多，对两边园子都是熟悉的，当下由他领路穿过小花园往东府那边走去。 只要不是太过亲近，又有兄长在身边，秦湘同行也不怕有人闲话。 他们走后，叶青萝看向一直跟着她的两个大丫环，再看向附近，刚过垂花门不远，垂花门外有自家的小厮。 青萝立刻让张晴去喊了两个小厮过来，正是叶青彦的六个小厮里年纪最小的两个。 叶青萝让他们一个去通知正学哥、一个去东府大花园里寻一寻公子他们。 “东府里园子大，若你跑一圈没找着人就算了，赶紧回来告诉我便是，免得路上错开了没遇着。” 叶青萝想了想又叮嘱了一句，免得少年对东府不熟悉一直找可不急了？ 那小厮十二、三岁，闻言连忙应下就一路快走过去了。 他们曾跟着十一哥、十二哥过去东府大园子里逛过的，东府的小厮护院也打得上招呼的。 叶青萝觉得自己现在没啥事儿了，便回到小花园里找表姐妹们说话去了，至于表兄弟他们？ 男客不归她招待，他们要在这边闲坐暂时由着他们，而她也不会现在去正院那边找存在感。 本来在锦绣山庄时，侯府的那些长辈们虽然客气但也不像今天这般冷淡，想来是顾子熙中状元，让他们又开始嫌弃她这个农家女了。 觉得她占了顾子熙妻室的位置，而顾家家训只有一妻无妾，旁人想用美人结交、联姻都没机会，自然会将这个“没机会”都怪在她头上了。 现在还只是一个七品御史，等顾子熙成为北境十二州巡按后，怕是恨她的大有人在，到那时她还要注意安全，可别被人嘎了硬腾位置。 叶青萝心里无奈地想着这些问题，一直到了小姑娘们那儿才重新收拾了心情，陪她们聊了起来。 各处都是奉有茶点和干果小食的，大家边吃边玩也是自得其乐，有个主人在场作陪就行，不算失礼。 第1085章 怕误会他们怂恿了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没多久，顾子慧也蹦蹦跳跳地找过来了，她跟着母亲先去的正院，母亲还在正院喝茶，她过来找堂姐玩儿。 堂叔青山先生今天也过来了，不过他是找天一先生喝茶去了。 其实昌平侯父子到后先去的正院，不久后天一先生就到了正院拜见了岳父母和舅兄们，而后与岳父和舅兄他们在东厢小书房喝茶。 对于岳父想为侯府未科举的成年孙子们谋差事的意思，天一先生并没有一口拒绝。 只委婉提醒，这一科春闱刚过，朝廷最不缺官，还有很多人在等官缺，便谋差事也不要在这个时候，容易招来弹劾。 老侯爷只能同意了，让女婿放在心上，又再次解释徐谊和李家女的事实出无赖，名誉问题不是小事，侯府也很被动。 天一先生则不在意地笑道：“皇上赐婚解决了问题就行。”之后便不愿意多说了。 明明是一家人，此时喝茶气氛却有些微妙。 徐家父子皆知顾丞风对侯府有意见了，只是顾丞风不说出来，他们也不好上赶着再说什么。 这时候青山先生顾丞扬便到了。 其妻顾宋氏去正厅和堂嫂顾徐氏打招呼，他则等小厮通禀了天一先生，便过去陪徐家父子一起喝茶了。 有了顾家三老爷加入，侯府父子也不好再说什么之前的事儿，便聊起了今科的热闹话题。 气氛也跟着缓和下来。 而顾子慧陪着母亲听一屋子长辈们说话有些无趣，便跑出来找顾子玥她们了。 叶青萝看堂姐妹几个和侯府那边姐妹几个还有大嫂的妹妹张欣雅都能玩到一块儿，小孩子们那边也蹦蹦跳跳跑来跑去的好不热闹。 于是她坐在一旁悠闲喝茶，不必再主动带起什么话题，当是课间十分钟的放松吧。 没等太久，张雨菲和颜溪月、颜溪雪就找过来了。 张雨菲和颜溪雪眉眼间藏不住开心，笑容里却带着几分腼腆地来到叶青萝面前。 叶青萝远远看见便走出廊外迎接她们，笑着招呼她们进入花廊落坐，示意柳杏喊负责茶点的府里丫环赶紧上茶。 桌上还摆着不少吃的，不用特意再摆上什么。 其他小姑娘们见到三人到来自又是热闹地寒暄，但很显然张雨菲和颜家姐妹对叶青萝欲言又止的。 叶青萝便问她们可要更衣？ 更衣是大户人家体面的说法，实则就是去茅厕，若衣裙脏了顺便换一身，一般出门赴宴都会多备一身衣物的。 当然，更衣也不是一定要换一身衣物，本质上就是去方便。 见叶青萝这么一问，三人默契地点头，于是她们便起身一起往小花园这边安排茅厕的小院走去。 丫环们原本跟得紧了些，被三人使了个眼色后立刻退后拉开了距离，并且帮忙盯着附近怕被人听见。 叶青萝这才压声笑问：“东府里大园子景致如何？” 三人不约点头都笑了，大略说了一遍去过的地方。 最后还是张雨菲沉不住气地拉着叶青萝的手摇了摇，先开口说起她们想和未来姑子说的事。 原来，苏云臻和张雨菲、叶青彦和颜溪雪他们走着走开就分开了距离，但最后又在湖心亭凑到了一块儿。 却也在拉开距离的时候，苏云臻询问了明天登门提亲下聘的事，暗示了不用等六月初成亲，五月底也可以。 这样出发去新虞州的路上时间宽裕些，还能带她四处走走逛逛，见见大夏各地风光。 本来被未来夫婿当面提到亲事就已经够羞人的了，还被直言成亲日子要早些，饶是张雨菲这活泼爽利的性子也差点钻地洞了。 但又听到说可以四处逛逛，领略大夏风光，对京城贵女来说这是一个很大的诱惑。 苏云臻又提议，聘礼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嫁妆不用准备太齐全。 毕竟到青河县有个把月的行程，送嫁队伍不如他们进京赶考走得快，一个月半都算赶路很辛苦的了。 所以……尽量轻装赶路，青河县并非穷县，青阳州也很富庶，苏家是商户，成亲需要之物会提前置办。 将来去新虞州任上，添置一两处嫁妆产业就行了，以后家里缺什么慢慢添置便是。 这样赶路少些辛苦，也能早点到青河县，成亲之前若有时间还可以在青阳州各地游玩。 他们是到青河县成亲，不用太注重京城婚嫁的风光，毕竟也没有京城权贵看到，将来若他能回京做官，再按京城行情充实库房便是。 张雨菲在孝期虽然年纪还小，但她已能接手母亲陪嫁产业的生意，打理得有模有样。 也已听说了苏云臻的聘礼用百年老参代替短时间凑不齐的一斛珠、用一万两银兜底其他聘礼。 所以，对远嫁不便陪嫁运输麻烦的物品这事儿，也是知道的，却没想到苏云臻的提议更绝，而她还听进去了，确实有些意动。 因为她母亲的陪嫁产业都在京城，除了钱和物能带上，铺子庄子确实不好带，家里也是想给她现银兜底去任上置办产业的。 但也不能一抬嫁妆都没有只带着银票出门吧，所以…… 张家和颜家商量过，首饰衣料成衣干货还有京城特产、给夫家的见面礼什么的都要带上。 家具摆件和其他物件则能省就省，可收藏的书籍、字画还是要准备几箱的。 却没想到，苏云臻为了不让他们在途中耽搁时间，想出了更轻装上阵的主意，而她期待起了四处游玩的计划。 等叶青彦和颜溪雪到后，张雨菲立刻拉着颜溪雪到一旁嘀嘀咕咕起来，这计划叶青彦倒是没和腼腆姑娘提起。 不过听了张雨菲说的话后，颜溪雪竟然也生出了几分期待，偷瞄了叶青彦几次。 叶青彦也从苏云臻那边知晓这个临时起意的提议后，竟然也很认同。 但又怕女家误会他们怂恿了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便和她们说，回头会找他们兄长试探一下，实在不行就算了。 但两个小姑娘心里却忍不住期待起来，等张靖安和颜溪月找过来，立刻拉着颜溪月到一旁去说。 颜溪月一听哭笑不得，因为叶青萝不久前才提议让她早点和张靖安成亲，可以跟着送嫁队伍出京游玩。 成亲后，她既是颜溪雪的姐姐，又是张雨菲的嫂嫂，一同送嫁不是理所当然？ 巧的是，张靖安也有意往北境游历，但他没一口答应，也没一口拒绝，只说回去商量。 而三个小姑娘却已忍不住和叶青萝分享这件事儿了。 第1086章 陪嫁银子没花完的记在清单上不就行了？ 颜溪月还问叶青萝：“若她俩嫁妆只有几车箱笼了，是不是能走得快一些，是不是就能赶上你们了？” “苏公子说到青河县再置办一些嫁妆也来得及，我非轻看县城之物，就是……京城嫁过去的在县城置办嫁妆，会不会被人闲话？” 张雨菲在一旁小声道：“云臻哥哥说，青萝去年和顾公子成亲，就是在县城办置的家具、首饰，衣物还是自家布庄的布料，村里绣娘赶制出来的。” “顾公子能在县城成亲，咱们也在县城成亲，在县城置办嫁妆好像……也可以？” 颜溪月哭笑不得看了她一眼，忍不住打趣道：“这就云臻哥哥啦。” 被人卖了还能帮人数钱呢。 叶青萝知道颜溪月是要在京城成亲的，担心两边妹妹在县城临时置办嫁妆会被县城的人说闲话，毕竟她们是京城贵女下嫁过去的。 而非担心京城这边人闲话，毕竟门第家世还有赐婚圣旨撑着场面呢，两家准备了银子又不是没有陪嫁。 她还担心县城之物不够体面、不符合京城贵女嫁妆的标准。 叶青萝微笑道：“去年我们成亲，公婆、兄嫂和妹妹都从京城去到了青河县，他们带去了京城的一些衣料首饰还有贡布。” “但顾家的聘礼这只是一小部分，当然还有一斛珍，剩下的衣料、首饰、摆件都是县城现买。” “而我的陪嫁，大半家具也是县城现买，还有成亲的宅子，也是我夫君原来住的一进小院又把旁边和后边的宅子买下打通改建的。” “我们成亲和婚后都是住在自己的宅子里，并未住进顾家祖宅，祖父则住在清风书院里。” “我夫君在镇上开的布庄，主要是方便给我家建在村子里的成衣作坊供应布料。” “那些布料做出的成衣、斗篷等等，则供货给北境各州自家的成衣铺子，生意很好。” “布庄开在镇上，布料却是各地进货，都是好料子，至于首饰……”叶青萝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暂时还没有首饰生意。” “青河县城有家欣颜阁，首饰、胭脂水粉和一些成衣，品质很好、价格在县城算贵，对京城行情来说却很便宜。” “去年婆母回京前就在欣颜阁买了很多首饰回来送礼，当是青河县特产，京城的亲戚们还没有谁说不好。” “小地方的东西便宜并非质量不好，而是行价本来就比京城的低，铺子便宜、人工便宜、各种成本都要便宜。” “同样的东西从小地方运到京城来卖，卖价至少要翻三倍。” “并非翻的都是赚的，而是还要算路上的人工、吃住、车马还有损耗和时间，这些都是增加的成本。” “而京城这边还有更贵的铺面成本和人工，还有税赋、人脉维护或分利之类的其他成本，都是要算进去的。” “京城铺子卖的那些东西，只是在京城卖的并非全部都是京城制作出来的，也可能是各地送过来的货，还有特产。” 叶青萝这么剖开一说，三个贵女也听明白了，京城价贵有价贵的各种原因，地方卖得便宜并非货不好，而是成本比京城低。 而做生意这种事，张雨菲也确实比颜家姐妹了解多一些，她知道铺中所卖，确实很多是各地进货。 而且她祖父是户部尚书，会和家中孩子说起各地特产、工艺、行价情况，就像北境的棉、南境的丝，不同产地的茶叶、沿海的珍珠…… 她在一旁小声将这些可以比较的东西也说了说，颜溪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朝叶青萝福了福。 “是我太想当然了，怕在县城置办嫁妆花费太便宜，让男家亲戚们觉得新娘子实际没有多少陪嫁，让妹夫们面上无光。” 她没提京城这边的看法，只表示了对男家人看法的担忧，也在情理之中。 叶青萝坦然微笑。 “不必多虑，聘礼都在考虑方便了，嫁妆只为你们自己过日子方便就行，光是京城贵女嫁到这一桩，就够青河县轰动很久了。” “何况你们未来是在任上生活，又不是在青河县过日子，把夫家当亲戚走就行了。” “当初我们在县城成亲，聘礼有一部分在县城现买、嫁妆有一部分也在县城现买。” “你们也可以京城带去一些、县城添置一些，剩下的到任上再添，嫁妆单子上若不好写，可以到县城再写啊。” “大哥提议早点到县城还有时间游玩，添置什么东西只要不是临时定制，一两天就能齐全，连夜拟写单子便是。” 叶青萝拿自己成亲的安排做例子，未来嫂子们心里也能有数了。 其实她清楚，未来嫂子来找她说兄长们的计划只是找她拿主意，她们心里愿意但还需要更多支持的声音。 但颜溪月说起县城置办嫁妆的担忧，就是在通过她向苏云臻和叶青彦表达态度。 并非张家和颜家给的嫁妆少，是他们想要便利。 若陪嫁花费的银子比预期少太多，让嫁妆显得寒酸了，后果应该由他们自己承担，而不应该由女家承受别人闲话甚至是笑话。 叶青萝心下觉得，这种担心实无必要，陪嫁银子没花完的记在清单上不就行了？ 就像聘礼上明确表示有银一万两，嫁妆上也可以这么安排嘛，或者预拟新虞州铺面几间、庄子几个。 其实不管是聘礼还是嫁妆，以物示人比直接用银子示人，更体面也更安全。 银子是明码标价，物品则有各种行价和收藏价值，会显得即体面又低调。 人家只会说你有多少箱聘礼、有多少抬嫁妆，而不会去比较你有多少两银子的聘礼或嫁妆。 价值远高于价格，是给自己看的，反之，数量是给别人看的。 所以，虽然银子最实惠，但叶青萝不能直接说出来，而是想到了铺面和庄子这种产业陪嫁。 于是她委婉地提议：“其实还有一个万全之策。” 一听是万全之策，三个贵女皆是眼睛一亮，露出认真的表情。 叶青萝便笑道：“你们也早有意在任上置办陪嫁产业，那就将这些产业写在嫁妆单子上。” “都是府城的产业，随便一两样都是陪嫁的大头了，哪里还需要担心夫家人闲话？夫家谁家嫁女能置办这么多产业？” 第1087章 这些人不愧都是昌平侯府的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长姐回家，带领全家走上人生巅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88章 这两个嫂子是在替自己出头呢 “表弟妹你都回叶家了，怎么还称苏家公子为兄长呢，这样不太好吧。”徐家二表嫂也一副不能理解的表情小声嘀咕。 叶青萝微微一笑，道：“表嫂你们一辈子没出过京城吧？” 叶青萝突然这么一问，倒是让几位后宅妇表情皆是一怔。 张雨菲突然掩面笑了笑，声音温婉道：“让青萝妹妹见笑了，京城里后宅说大不大，说小还真是小。” 颜溪雪在一旁涨红了小脸，声音轻轻发颤地附和了一句：“我也是认识了青萝妹妹，才知道京城之外的天地有多广阔。” 叶青萝诧异地看了一眼性子腼腆的颜溪雪，张雨菲帮她能理解，颜溪雪竟然忍着紧张内向的性子，也帮她说话了！ 这两个嫂子不会被她带坏了吧？ 颜溪月虽然没有出言相帮，却是笑得一脸端庄，直接刹住了这个话题，无视了徐家这几个少夫人难看的脸色，直接开口。 “好啦，这要聊下去就耽搁咱们去找兄长了，毕竟……” “明天是苏探花上张府下聘，后天是徐四公子大婚，大后天可就是叶传胪要上咱们府上下聘呢。” 颜溪月说到这里似想起来似的又笑着补了一句。 “苏探花是青萝妹妹十三年多的亲兄妹，现在也是嫡亲的养兄妹，叶传胪也是青萝妹妹的嫡亲堂兄呢。” “对了！”颜溪月似乎又想起来什么笑眯眯地再补了一句，“今科殿试，叶家还有一位堂兄也在榜。” “还没问过，青萝妹妹这几位兄长都得了什么官儿呀？我只听说要回北境？”颜溪月故意问。 张雨菲立刻道：“我知道探花是新虞州城守，新虞州听说是徐四公子即将进门娘子的祖籍呢。” 不只说了苏探花前程，还提到了徐谊娘子的祖籍，也就是顺天府尹秦大人的祖籍。 徐家这几个少夫人顿时脸色变得复杂起来，一时竟没人接话，尤其是徐家三表嫂更是端起了茶杯掩饰情绪。 这几天婆母一边准备婚宴、一边埋怨失去了正三品侍郎家的联姻，嫌弃顺天府尹只有正四品，还是又忙又累还不讨好的官儿。 这时，颜溪雪有些紧张的小脸愣是挤出一抹笑容，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丝儿：“叶传胪是南华州城守！” 叶青萝忍不住弯了弯唇，敢情这两个嫂子是在替自己出头呢。 原来京城里宴会上打机锋都是这样的？ 全是阴阳怪气满面笑容。 不过两个嫂子的性情她喜欢，还有颜溪月也是好姐妹！ 叶青萝这时也不掉链子地赶紧开口，笑道：“我另一个堂兄排名靠后了些，也进了户部任员外郎。” 所以，这些嘲笑叶青萝出身低的后宅妇，不顾表嫂体面阴阳怪气，被几个小姑娘一人一句给怼得无话可说了。 他们侯府这一代还只有大公子在礼部任员外郎，今儿父亲还打算找姑父说说，看能不能往上升升。 另几个还没有差事，也只有秀才功名并未继续科举，所以…… 在科举入仕、前程锦绣的苏探花、叶传胪他们面前，侯府除了侯府的名头外，其他可真不够看了。 才被叶青萝和张雨菲、颜溪雪一人一句讽刺她们没见过世面，不知道京城之外的天地有多广阔。 也就是在讽刺她们只能依靠侯府那点体面，不然什么也不是！ 最后，是徐家大表嫂脸色难看地盯着叶青萝，声音冷淡：“表弟妹你不忙吗，怎么还杵在这儿呢。” 叶青萝微微一笑，见三个表嫂主动找茬却没落着好，最后脸色都不太好看，而她今天是待客的主家，自然不必继续杠下去的。 于是她看向另三人，笑道：“月儿姐姐、菲儿姐姐、雪儿姐姐，你们去东府那边找兄长吧。” “若那边人多就把兄长叫到这边来说话，园子里热闹，也可以去我院子那边敞轩，我院子有人奉茶。” 这是暗示她们，若是不想在小花园这边坐，也可以去她院子，院子里有她的下人在。 三人连忙笑着应了，便往外走。 叶青萝再看向徐家这边几人，依然笑得端庄得体：“几位表嫂、表妹，那我就去找我家大嫂忙去了。” 没人回应，她也不会等她们回应，笑了笑便跟在三姐妹后头也离开了。 走远了些，张雨菲和颜溪雪立刻一左一右挽着叶青萝胳膊，表情惊讶又同情地看着她。 叶青萝知道她们什么意思，轻笑道：“顾家都同意我们的亲事，待我也很好，我在府里这些日子过得很自在。” “会试和殿试，我兄长们也都住在这里，父亲待我兄长们也如子侄一般，给他们讲书、帮他们保媒、操心聘礼的事儿。” 说起保媒和聘礼，两边挽着的手不约而同地紧了紧。 叶青萝笑了笑，继续小声说道：“我是顾家认可的媳妇，进门第二天便参加顾氏族里祭祖、入族谱。” “在祖籍的顾氏亲族都很喜欢我，在京城的大伯家、堂叔家也喜欢我，就连大嫂娘家都很和善，只有侯府瞧不上我出身。” 叶青萝说到这里笑了笑，不甚在意道：“我家状元说了，下个月就回北境了，京城这边不喜欢我又如何，我是顾家妇！” 所以，外祖家再不喜欢也只能憋着，出口便是嘴欠，不被人尊重就怨不得旁人了，这不就被两个贵女阴阳得没有还嘴机会？ 被暗讽见识浅薄，是她们自取其辱！ 所以，叶青萝也不会替她们遮掩，对勇于为自己出头的小姐妹，她不说昌平侯府的坏话，但也不会模糊态度。 当然，顺势也向她们的仗义直言表示了感谢，三人豪迈地摆了摆手。 最后颜溪月还调侃了自家妹妹一句：“菲儿开口我不奇怪，没想到雪儿竟然也敢开口了，说了亲的就是不一样！” 一句话让颜溪雪小脸爆红，将脸埋在叶青萝肩膀上，闷声道：“姐姐莫要取笑，刚才真是吓死我了。” 叶青萝看向装鸵鸟的未来二堂嫂，忍不住也调侃了一句。 “我有点担心，这般腼腆的姐姐，将来去到村子里见到那些大声说话、大声吵架的村妇可别吓到啦。” 颜溪雪咻地抬起头，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地望着叶青萝。 第1089章 能在京城认识她们真是运气！ 叶青萝觉得有必要提前让她对村子有点印象，但又怕说了什么会吓到她，可别整一出婚前恐惧症就是她的罪过了。 或许，认识村子、认识叶家亲戚这种事，还是交给二堂哥去解决吧，顺便也是他们新婚小夫妻熟悉的一个过程嘛。 于是她咽回了差点要科普点什么的念头。 在三双目光期待的注视下，笑道：“等二堂哥和正学哥回村，村里肯定要办流水席，到时候你们也去玩儿，顺便认识认识村里人。” “村里人没有下人伺候，所有活儿都是自己干，每天都很忙，说话做事会利落一些，直来直去的多。” “很多家里都是几房人不分家，可没有几个院子的说法，我二堂哥也只得一间屋，我也只有一间屋。” 听她说起农家环境，几人没有流露出嫌弃，也没有夸张的惊讶，都等着下聘了哪能对农家一无所知？家里长辈也会给她们说的。 叶青萝继续说道：“农家的媳妇也不会搞每天请安、伺候那一套，也没有夫人、老夫人的称呼。” “我们叫爹娘不会叫父亲母亲，叫奶奶不会叫祖母，伯母叫伯娘、舅母叫舅娘，我和二堂哥都没有姨，只有一个小姑。” “亲戚们也都走得很亲，像今天这样办宴，亲戚们一早就过来了，坐在院子里说说笑笑就很热闹。” “村里人其实很多男子都是读过几年甚至十余年书的，只是没考科举，并非乡野没有读书人，粗人也读过四书五经。” “只不过村里读书人和大城里的读书人还是有些不一样的，没那么重视斯文和规矩。” “他们干农活的时候怎么讲斯文规矩呢，谋生赚钱、养家糊口罢了。” “村里摆席的时候虽然也分男席、女席，但没有前院、内院这么远的距离，这边在说说笑笑、那边在谈笑风生，就是隔桌的距离。” “也没有丫环婆子小厮，干活都是村里找人、家里安排人、邻里来帮忙，就像……” 叶青萝说到这里突然莞尔，看了三人一眼见她们还在认真听着，大有听故事一样津津有味。 她继续说道：“去年院试后回村，老头子们说要办流水席庆贺，让我掌勺！” “你、你掌勺！”张雨菲结巴了。 颜溪月也睁大了眼睛，道：“就算你厨艺好但流水席可不是那天你请我们吃饭才两桌，得有十几桌了吧？” 叶青萝笑道：“那可不止，全村老小全部来吃饭，端着自家的碗筷，桌上剩菜还能自己带回家去呢。” “所以食材就准备了很多，家里还做了很多大肉包出来，帮忙也就是几个村妇们洗菜洗碗什么的。” “还有我学厨的一个表哥来帮我，就我们俩人掌勺，正学哥家院子里用石头砖头架着几口大铁锅，又是切、又是炒、又是蒸的，就我们俩！” “那一次可把我累着了，后来乡试回家，村子里又想搞流水席，吓得我说各家自己办宴，不搞全村流水席了。” “村里席面没那么精致讲究，就是大鱼大肉的油水足些，热闹场面比酒楼还有气氛，就没有笑不露齿、不能高声喧哗的问题。” “我想去吃席。”颜雪溪小声开口，手指还轻轻捏了捏叶青萝的手臂表示她的热切之心。 叶青萝看她一眼，笑道：“看你们能不能赶上我们村的流水席了，没赶上也不要紧，肯定让你吃上地道的农家席。” “当然，实在不行你就只能吃你自己的喜酒了哈哈，哦，那好像也不行……”叶青萝刚说笑又想起来有些遗憾。 “二堂哥会在县城置办一处小宅子用来成亲，喜宴在县城办，亲戚们会到县城吃喜酒。” “从我们村到县城坐马车个把时辰，我出嫁那天花轿在村口换马车，到县城门口再换花轿，路上好像是一个时辰吧。” 一直讲村子、村子的，三个贵女脑子里怕也只会想到贫穷、寒酸，但若村子离县城只有一个时辰，画面能清晰一点。 这时另一边的张雨菲也拉了拉叶青萝的手，眼中闪烁着好奇光芒：“好妹妹，你也说说苏家呗。” 一直在说叶家如何、二堂哥如何，显得她这个未来苏家妇不在她们队伍里呀。 叶青萝看向她，笑道：“苏家老宅在柳东镇，离我们村坐马车一刻钟差不多吧，走路半个时辰。” “苏家是柳东镇首富，在整个青阳州都经营了不少生意，大哥是长房长子，也只有他走了仕途。” “大哥他很会读书也很会赚钱，就算不用苏家的钱，光用他自己赚的也可以过得很富足。” “大哥他年幼时有名师启蒙，而后去县城清风书院读书，结交了我夫君，都是年少时的同窗好友了。” 叶青萝说到这里顿了顿，最后还是没有说本来他们同窗好友里还有一个，只不过那一个如今已经走远了、消失不见了。 既然已经是走远的成不了朋友的，何必再说？ 远离了那几个侯府后宅妇们，叶青萝和三姐妹边走边聊并不赶时间，当然主要是她在说、她们在听。 找兄长？她们根本不急，不过是不愿意和那些人一块儿待着罢了。 而叶青萝说起叶家就是村子里的纯朴有趣和田园风光，有秋天满村飘香的桂花树、有叶家两房的情况。 说起苏家就全是夸大哥本事的话，对苏家人却几乎不提，张雨菲偷看了叶青萝好几眼，最终还是没问。 因为她想起来，青萝妹妹是苏家长大却回到了叶家的假千金，兴许其中还有些不开心的事情呢。 几人慢慢走到了角门那边，还是准备到东府去寻人，然而刚到东府那边大花园拐角，就发现大花园里好多客人！ 全是谈笑风生的男子，年轻人居多但也有不少中年男子。 叶青萝立刻停下脚步，知道怎么回事儿了。 她看向三人小声道：“是打马游街的那批人。” “东府这边花园大，今天是用来招待男客的，咱们西府小花园才是用来招待女客的，所以……” 她们不能再往前走了。 几人立刻明白了叶青萝的意思，转身就往不远处的角门跑。 叶青萝莞尔，这么聪明又干脆，还仗义肯为朋友出头，能在京城认识她们真是运气！ 第1090章 这种情况他们早就心知肚明 再回到西府小花园里，她们避开了小花阁和敞轩那边，寻了一处角亭坐下喝茶闲聊。 不过叶青萝并未忘记自己今天的任务，她把自己的两个大丫环派出去。 一个回去院子找吴婆子看看小厨房的任务进度是否顺利、一个去垂花门那边看看情况。 她一直在小花园这边，大嫂之前在现在也不知大嫂在哪里，寻寻看需不需要她现在过去。 两个丫环走后，三个贵女身边的丫环们也在旁边长廊下坐了喝茶吃糕点。 不久后，两个大丫环便相继赶了回来禀报情况。 小厨房那边一切正常，预定百桌的席面，小肉包的数量是超过百桌的，这是叶青萝一惯的保守做法。 反正多出来的还能保晚上家宴吃呢，多点不算什么，只怕少了尴尬还要被婆母责怪。 就是大厨房那边采买食材时，也是往多了算数量的，预定百桌实际按百二十桌的席面准备的。 至于随主前来的下人，自有下人席面是另外安排的，这不归叶青萝操心。 知道小厨房进度没问题她也安心了。 再得知大嫂还在婆母身边，又有几家亲戚女眷到了正院，一时抽不开身来小花园这边，让叶青萝先在小花园这边招待现有的客人便是。 叶青萝便看向身边坐着的三人，笑道：“还没有新的客人进来，来了没人引见我也不认识，没办法招待。” 虽是调侃的话，但她心里却明白大嫂话里的另一层意思，现在正院那边的客人没人提出要见状元娘子，说明都是瞧不上她出身的。 故意冷漠无视呢，何况那几个侯府表嫂都能当面阴阳怪气挑事儿了，说明侯府那些长辈的心里更加嫌弃她。 只是一如既往觉得搭理她掉份儿，所以表面客气只是不屑理睬而已。 对此，但凡她心思浅些，这时候就该拿着帕子抹眼泪了。 早上她和顾子熙还约好了，今天要做一个端庄贤惠有气度的状元娘子，负责好看就行了。 所以，这种情况他们早就心知肚明，并非意外伤害，没什么扛不起的。 她神色自若让两个大丫环去一旁休息喝茶，没流露半点不高兴的情绪，三个贵女便也没多想。 毕竟她们发现有人当面欺负青萝妹妹，她们就会仗义直言，却不表示她们知道太多内情，要将青萝妹妹当易碎的瓷器对待。 又聊了会儿，三个贵女见兄长们全部都没来找她们，不由叹气。 张雨菲先开口，语气有些无奈：“看来我家兄长是跟着打马游街的那些今科贵子们结交上了，无暇管咱们了。” 颜溪月笑了笑，道：“随他们去吧，咱们聊咱们的。” 几人便都笑了起来，又问起叶青萝许多去年走过的那些路上风景，不再执着于了解青河县的情况了。 虽说两个贵女都要去青河县成亲，但她们以后又不在青河县生活，当游历去逛一遭也就是了。 但她们未来许多年都是要在北境生活的，因而对整个北境的不同地方的天气、环境、民情等等有关的事情，都很有兴趣。 当然她们也是读过《大夏风物志》的。 可《大夏风物志》也有好多年了，又不是更加详细的地方府志，年月一长肯定有新的变化。 更重要的是，听青萝妹妹讲来就像听故事一样有趣，还是青萝妹妹自己经历过的故事呢，听起来更津津有味。 只不过故事还在东阳州的某个码头，张欣雅就过来了。 张欣雅到小花园这边来很快就注意到一群人坐在一处海棠花树旁的角亭中，离花园深处最宽敞的敞轩、花阁、赏花长廊那一片地方有些远。 张欣雅的脚步顿住，再看花阁那边坐着的人都是侯府的，顿时有些诧异，又有些猜测。 于是她脚步一转方向先往角亭这边过来，叶青萝连忙起身，又喊附近听差的丫环赶紧给大少夫人奉茶。 张欣雅见叶青萝的大丫环还有张雨菲、颜家姐妹们的丫环也都在附近坐着，无奈笑了笑，也让自己身边的丫环婆子们去歇歇。 今天走来走去忙着各处事情，辛苦的不只有她们，她们身边的丫环婆子也辛苦的，主子还能坐，下人只能站着。 也就是来到这里，肯定是一向不讲那些规矩的弟妹起的头，她们身边的丫环们才能也喝上茶、吃上糕点。 张欣雅喝了口茶，这才说起她那边的情况。 不久前又到了几家女客，加上先前的几家还有亲戚们，都聚集在正院那边闲聊。 因为顾徐氏没起身，侯府长辈们没离开，其他过来的亲戚长辈们和各府主母们自然也不会离开。 年纪小的小姑娘们都跑去找顾子玥了。 有来的大小公子们则都往东府园子里去了，说要看今科入仕的那些人都长啥样儿，听听他们谈话的话题是什么…… 适龄的贵女们果然没有来。 除了亲戚家，其他收到请柬的各府有的主母还带了长媳过来，却都默契地没带适龄女儿来赴宴，哪怕顾府很少设宴，也没凑这个热闹。 实在是最近外头评判京城贵女的闲话太多了，虽然李侍郎之女被指责最多，但其他贵女也会受到牵连。 因此，别说出来赴宴，就是出门逛街、游玩都不准，平日里喜欢办宴的那些人家也安静下来。 如果只是被科举士子们评判还不是大家谨慎的主因。 主因是皇上当朝训斥了李侍郎家风不正、家教有欠，还有成衣铺欺负百姓的那几家贵女的父亲也都被训斥了。 是皇上的态度让权贵们噤若寒蝉。 年纪小的贵女们则无此顾虑，但有顾子玥和顾子玲招待，也和叶青萝这个二少夫人说不到一处。 叶青萝不用特意去招待，自然就清闲了。 叶青萝听着大嫂说正院那边的情况，也没询问要不要她过去露个面什么的，不需要自讨没趣。 反正她是新妇，便有做得不周到的地方，别人也只会说是婆母安排不当，不能怪到她娘家没教。 闲聊了会儿，徐谊亲自送秦湘过来了。 角亭就在花园入口不远，徐谊看见叶青萝坐在这里连忙带着秦湘走了过来，先见过了表嫂张欣雅，再与三个贵女互相见礼。 徐谊眼中还有些不舍，却认真交代叶青萝：“你四表嫂就劳你照顾了。” 第1091章 只是瞧不上我的出身罢了 他这么郑重其事一说，叶青萝莞尔，秦湘却是小脸羞红，都不敢抬头看人了。 这性子……叶青萝觉得秦湘的性子与颜溪雪有些像，但颜溪雪身边有性子爽利的姐姐颜溪月还有张雨菲，熟悉之后也能欢声笑语的。 想来秦湘能与这样性子的徐谊表哥走到一块儿，也不是闷葫芦才是。 见叶青萝只是笑着打眼羞窘小媳妇，徐谊轻咳了一声。 叶青萝才连忙开口：“四表哥放心忙去，四表嫂就交给咱们几个了。” 她特意强调了四表哥、四表嫂，徐谊满意地咧了咧嘴，最后在秦湘的怒视中不敢再说什么赶紧离开了。 叶青萝拉着秦湘落坐，说之前她们几个本想去东府那边寻她，奈何刚过去就发现附近全是男客，只好退了回来。 秦湘不好意思地笑道：“我们去寻了顾峤他们，路上也逛了半个园子了。” “等出来时也是发现好多人，听说都是殿试那批人，顾峤让他的小厮带着我们绕了些路避开人多的地方，才到了之前那处角门。” 并非女子就见不得外男，她们平时也要逛街还去酒楼吃过饭呢，但那是有男有女都在的公开场合。 今天东府大花园是招待男客的，端茶送糕点伺候的全是小厮，没有丫环。 入目全是男子的某个地方突然出现一两个女子，是很招人注意的，突然被许多男子的目光盯着，就不只是尴尬了。 一般这种情况，女子都会自动回避。 若回避不了，守礼的男子则会第一时间退开、作揖、垂眸不敢乱看。 圣人有言：非礼勿视！ 回避，则为不惹是非、不招口舌。 所以叶青萝几人先前一发现这种情况，立刻就退回了西府小花园里。 虽然角门开着，谁都可以通过，但……今天的角门是有几个婆子守着的，男客想从东府花园过来西府花园，是会被劝退的。 垂花门外有护院、垂花门内有婆子，看似四通八达，实则都有人守着的。 虽然也有男女皆可游园的情况，但在顾府就是这般安排。 秦湘并不认识探花和传胪他们，因而没有说出此时在东府大花园那边领着众人闲逛的正是苏云臻和叶青颜他们。 顾子熙在门前迎客呢，还做不到只陪那一批人闲逛。 西府小花园这边好似没什么客人到来，实则现在前院已经越来越热闹了。 很多京官不是上朝就是上衙还没有过来，但要送的贺礼却已早早送了过来，前院正排着队上礼册呢。 还有一些有空闲的老爷子们也都来了，顾家老爷子不在京城，天一先生便请了岳父老侯爷来招待他们。 还有国子监今天专门放了一天假，司业、博士们要来做客，还有京城一些大儒、名师都是天一先生的好友，今日自然也是要登门相贺的。 自有青山先生陪客。 前院里的热闹并没有传到花园里来，就连正院里的热闹，也没有影响到叶青萝的清闲。 张欣雅见在座四个待嫁贵女也不好无人招待，还好叶青萝与她们都聊得不错，她与秦湘寒暄了几句之后便起身 笑道：“你们稍坐，不要拘谨，我去那边看看。” 她说着朝花阁那边指了指，叶青萝目光瞥了一眼立刻收了回来，小声提醒。 “大嫂，之前我去那边寒暄或许有不周到的地方，若表嫂们有些微词，你附和她们便是，不必维护我。” 张欣雅诧异地看向她：“上回在锦绣山庄不是还客客气气的？” 叶青萝无奈道：“上回我家状元还不是状元呀。” 张欣雅想到在正院那边听到的一些闲话，顿时了然，也明白弟媳明白与她说的用意，怕她维护弟媳而与表嫂们闹不快。 她微笑道：“我不会勉强她们知道你的好，你的好咱们顾家人清楚就行了。” 言下之意，让叶青萝也别放在心上，别人的态度是别人的。 叶青萝坦然地笑着点了点头，又指了指旁边坐着的三人，再道：“三位姐姐帮我说过话了。” 没想到还有帮忙的。 张欣雅再次诧异地朝张雨菲和颜家姐妹看去一眼，三人皆是朝她笑得一脸温婉。 不久前青萝妹妹说过了，去年出嫁那天，夫家大哥大嫂还去叶家给她送添妆呢，大嫂很好。 所以她们听懂了叶青萝刚才对大少夫人的提醒，是怕大少夫人维护弟媳而与表嫂们不和睦。 今天顾家是办宴的主家，可不合适与来做客的亲戚们逞口舌之利。 张欣雅离开之后，秦湘小声道：“侯府嫂子们……” 叶青萝见她小脸有些不安，想来也是明白人，便笑着安慰她：“只是瞧不上我的出身罢了。” “我也只是四品府尹家出身……”秦湘小声道。 “湘姐姐不必担心，妯娌过得去就行，婆母或许会有些牢骚，但你别忘记，你们是皇上赐婚，有圣旨的那种！” “你不需要向谁示弱，也不用怕跟你夫婿告状。” “你也不要担心他们母子不和，徐谊表哥只是二房次子，可以带你分府另过、可以带你出京游历，不用把你困在婆媳和妯娌的那一隅。” 就差没明白说徐谊表哥都打算带人私奔了，怎么可能会放任当娘的欺负自己媳妇？ 说到出京游历，另一边三姐妹就有话说了，当下就对秦湘发出了邀请。 说到这个最有发言权的人，就是即将为出京游历而计划尽快成亲的颜溪月。 听颜溪月说到下月初和张靖安成亲，而后随张靖安送嫁的事儿，听说两家都要去青河县成亲…… 秦湘眼中也闪过灿烂的光芒：“我听父亲说了探花和传胪的亲事，也是皇上赐婚，没想到是要送嫁到青河县去成亲。” “青萝妹妹，青河县是不是很远？有新虞州远吗？”秦湘有些好奇，她是在京城出生的，只在小时候跟着兄长回过一次祖籍。 叶青萝想了想，客观道：“我还没去过新虞州，探花和雨菲姐姐以后在新虞州……” “新虞州到青河县，中间隔着小半德安州和一角南华州再就是好几座青阳州的县城吧。” 叶青萝看向秦湘，笑道：“雨菲姐姐和溪雪姐姐成亲后要去任上，其他人可不需要去任上。” “你们可以趁着北境的夏天不太热时四处游历，等看了入冬下雪之后立刻南下，一路回京，正是年关。” 第1092章 弟妹她年纪小，难为你们做嫂子的要包容些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长姐回家，带领全家走上人生巅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93章 青萝尚且不怕，她们这些京城长大的怕什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长姐回家，带领全家走上人生巅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94章 都在装，不装的也不见得就是好的 叶青萝跟着大嫂在各桌走了一圈儿，几乎每一个在座的女客都正式寒暄过了，也花了不少时间。 叶青萝始终不露怯、不拘谨、很淡定也很有耐心，言谈不显热络但也不会沉默腼腆。 想着叶传胪与颜溪雪是皇上赐婚，这又是状元娘子，自然不会有人明着找茬为难，相比之下反而显得昌平侯府的长辈们有些冷淡。 叶青萝并不在乎，她完成任务了就行。 再回到顾徐氏身边时，就听见姨母还在那儿小声抱怨顾徐氏，不该太早让顾子熙成亲，不然……京城贵女还不是由着顾子熙挑？ 哪怕叶青萝已经走过来了，那嫌隙的声音也没停下。 虽然也没高声说得满座皆知，但在附近有耳力好的还是能听到一些的，听到的人自然神色复杂地看向叶青萝。 叶青萝却只作没听见，在婆母身边站了没一会儿，就故意征询地和同样站在婆母身边的张欣雅小声开口。 “大嫂，母亲在这儿陪客人说话，我们可要去二门那边？也不确定还有没有其他女客登门，也不好连个迎接的主人都没有。” “夫君早上还让我今儿要多跟着大嫂，学学京城这边的待客之道呢。” 所以，她不能一个人去垂花门那边迎客，因为她不认识客人、客人也不认识她，她独自去有什么用？ 也不能让大嫂一个人去，而她继续留在这儿罚站，因为顾子熙让她跟着大嫂学习，不能分开行动。 张欣雅看她一眼，眼中有忍不住的笑意，轻轻点了下头，而后张欣雅便小声与顾徐氏说带弟妹去二门那边，有女客到了也好迎一迎。 顾徐氏转头看了一脸乖巧的二媳妇一眼，刚才叶青萝小声征询意见的话，她自然也听见了。 顾徐氏想到二媳妇留在这儿只会让娘家人不舒坦，于是点了点头。 叶青萝神色淡定地行了礼，便跟着张欣雅走出了大敞轩。 这座她很熟悉的大敞轩，今天气氛是最闷的，好在快到中午了，等吃了饭她以回去看着炖燕窝为由就可以不奉陪了。 但此时她始终保持着端庄温婉的气度。 她走出大敞轩还朝热闹玩耍的那一片空地看过去，看到好朋友们竟然真的加入了木头人游戏里，看起来玩得还挺开心的。 这个游戏只要能自己走路、能遵守规则就可以玩，没有其他限制，很适合现在的场面。 想来很快这种小游戏就可以在京城各府发扬光大了。 她没有惊动那边玩耍的朋友们，一路跟着张欣雅往前边去了。 俩人身边的丫环们也连忙跟上，一直走出了小花园走到了垂花门附近的角亭坐下，叶青萝这才长吁了一口气，绷着的表情才松了松。 张欣雅看着她，笑道：“比在锦绣山庄时待客更累么？” 叶青萝点头，轻笑道：“在锦绣山庄你们都是自己招待自己，我实际只管了吃喝，这反而是最轻的担子。” 张欣雅也轻声道：“你今天没露怯，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你、那么多张嘴在问你各种问题，你都应对很好。” “累是累点儿，好在已忙过一半了，现在还能瞅机会歇歇。”张欣雅说到这里笑意更浓，“你的提议真是时候。” 叶青萝撇了下嘴，笑道：“整座敞轩里就咱俩站着，丫环婆子们站着，这什么规矩！” 张欣雅无奈笑了一下，小声道：“咱们府中还是好的，至少平时不用这么立规矩，今天也是有客人在不得不立一下规矩。” “有些人家婆婆严苛的，那是每天都要立规矩，甚至还有不喜儿媳故意立规矩找茬搓磨的。” “咱们府上还有公公管得了婆母，咱们的夫君也能护着，规矩就没那么讲究了。”张欣雅最后在叶青萝耳边小声说道。 后面的话，就是蛐蛐一些婆媳关系的了。 叶青萝点头，小声道：“还好我快回青河县了，这要常住京城，若以后真有人给我下帖子邀请我去做客，我还真不乐意。” “那些说我闲话的竟然能上一瞬间还在嚼舌、下一瞬间看到我走到面前就换了笑脸，好像我不会听见似的。” 说完她还嫌弃地撇了撇嘴。 张欣雅轻笑出声，赞道：“你不是一直装没听见嘛，在京城就这样，都在装，不装的也不见得就是好的。” 叶青萝认同地点头。 她拿手掩了掩唇，小声道：“舅母她们还能装一下，我看姨母是真憋不住了，后面都当着我的面儿埋怨我夫君不该娶我。” 那句“她这嘴管得真宽”最终还是咽了回去没说出来。 蛐蛐别人也要有个度，不然会让大嫂难做，但有些话也不吐不快。 张欣雅无奈道：“随她们吧，又不能改变什么，就算母亲被说动了什么，还有父亲呢。” 叶青萝点头，忽又笑道：“我家状元说了，今天我只管跟在大嫂身边，做一个端庄温婉好看的状元娘子就行了。” 主红色的衣裙和首饰，俏丽甜美的容颜，不会太过明艳张扬，因着温婉乖巧的气质，其实是讨喜的模样。 只不过这里是京城，是贵妇们的宴会，喜欢拿着别人的出身来显摆自己显赫的贵妇们大有人在。 只是又想到这位出身低的西府二少夫人，娘家出了个传胪已放地方正四品城守。 这些夫人们家中，从三品、正四品、从四品甚至五品的也大有人在，想显摆身份又怕得罪顾家，一时还真是憋得慌。 她们可以背着叶青萝在议论闲话时嚼点不好的话，还真是不敢当面说的。 就是今天来顾府做客，也不敢问顾徐氏，怎么探花和传胪都有正四品，状元竟然是七品御史？ 所有人都以为顾子熙是京官。 张欣雅趁着这会儿还没有女客到来的空隙，先吩咐了一个管事婆子回去看看炖汤情况，这才与叶青萝小声讲起今天来的那些女客情况。 以前没打过照面，不好细说。 今天叶青萝可是全部都打过招呼了，谁是什么性情、为人如何、夫家情况、娘家情况，都大略说了一遍。 这才是叶青萝要跟着大嫂学习的地方，京城庶务里的人情往来、应酬，可不是靠着一个一个、一家一家去积累的。 基本要做当家主母就都会有资料甚至是名册跟帐册似的，需要了解熟悉的，应对起来才不会出错。 第1095章 人情世故，谈笑之中依然逃不开现实 虽然叶青萝在京城可能用不上这些资料，就算她常住京城也是二房二媳，不需要承担什么家族责任。 何况婆母当家，大嫂还不知何时轮得到掌家之权呢，她男人要不分府她更是不用想那长远之事。 但她还是认真听了，因为大嫂在认真教她。 后来二门外传来消息，又有几个夫人结伴而来，张欣雅便带着叶青萝走出垂花门去迎接。 叶青萝自然是不认识客人的，但有张欣雅做介绍，等于将之前大敞轩那边的逐一寒暄给提前了。 现在来的夫人们也能在更好的场面相见，没有大敞轩里那么多人的盯着和议论，寒暄的气氛更好。 叶青萝发挥得当然也更好！ 寒暄之后，张欣雅便让负责在垂花门领客的主事婆子将人领去大敞轩那边。 之后妯娌两个又坐回角亭，等有新的女客进府再去迎接，越近中午，来的客人越多，叶青萝也见到了淮安侯夫人。 淮安侯夫人拉着叶青萝的手，笑得一脸和气，道：“本来雪儿母亲也想来的，咱们府里见过你堂兄了，还没见过你呢。” “只是雪儿就要出嫁了，这两日正忙着备嫁呢，也不得空出门，特意嘱托我瞧瞧你这丫头，月儿和雪儿对你可是赞不绝口的。” 叶青萝笑得一脸乖巧，道：“月儿姐姐和雪儿姐姐还有菲儿姐姐与我甚是投缘，因而那日去看打马游街，我们一见如故、相谈甚欢。” 淮安侯夫人笑意更浓，与叶青萝又聊了几句，这才往小花园那边去了。 又迎了几个女客之后，叶青萝跟着张欣雅再回角亭坐下休息，张欣雅笑道：“这侯府可比那侯府好多了，” 叶青萝笑着点头。 淮安侯夫人，便是东府里堂姐的婆母，世子颜澈的母亲，正月里她在锦绣山庄只见到了姐姐一家四口，侯府其他人并没有去。 那时也没想到还能继续结亲，若那时颜家姐妹就去了锦绣山庄，若那时公公有意牵这桩姻缘，说不定还能早些与二堂哥见上。 但她又想起夫君曾说的，父亲会试之后就在牵线了，只不过女家要再观望一下殿试结果，这才没有说出来。 殿试之后才有了打马游街那天的相看，相看顺利，才有后面的进度。 而皇上赐婚也是巩固这桩亲事的荣耀光环，让女家也更加重视了一些。 人情世故，谈笑之中依然逃不开现实。 颜家是当家夫人过来，张家那边是张雨菲的二婶过来，两家老夫人都没有来，不过来的人都拉着叶青萝的手好不热情。 终于，前院那边依次开席了。 殿试那批人来得最齐整，除了赶时间回乡的在琼林宴之后就走了二十多个，剩下的都来了。 现在谁也没再提放榜之前醉酒风波，仿佛都没有这回事儿，尤其在知晓状元家世竟是京中权贵门第，自然也更慎重。 而北境来的、当初在锦绣山庄一起备考的那些人，则是高兴自己一早就选好了阵营，如今也都得了不错的官职，不用熬资历。 今天之后也要衣锦还乡了，因而，今天这宴，也是大家的离别酒，今天之后各自上任，很多人再难见面了。 也是顾子熙借着这场宴，将这场离别酒从酒楼转到了府中。 现在最先开席的就是他们，在西府前院早就收拾出一座空院子，酒桌从屋中摆到院子里，既热闹又不影响别人，说话也方便。 一同过去的还有刚与他们认识的张靖安、颜湛、张承学、徐谊、秦淮，还有表哥表姐夫和一群敬佩科举金榜题名的少年们。 最后愣是多摆了几桌才坐下。 饶是有两府大厨房出菜，还有几家酒楼的掌厨带着下手过来分担任务，也只先把他们这三十多桌席面先出了。 张欣雅小厨房负责的炖汤，叶青萝小厨房负责的小肉包稍慢一步也上了桌，之后又加紧完成更多份量。 叶青萝在知道第一批开席之后就回了一趟自己院子。 看到已经蒸熟的不只那三十几笼，还可以供应第二批开席，而做好待蒸的还有很多都在大蒸笼里，这才放心。 张欣雅那边只负责炖汤，也有移动灶架分担小厨房的压力，安排了管事婆子照看着，她也放心。 之后第二批开席的是小花园里女眷和小孩子们。 女客这边开席，几乎就是不会再有人登门了，不像朝臣和要上衙的人，要先办公务再过来，女眷要来早来了。 而送出的请柬都已经到了，没收到请柬的也只派人来送了礼，或是派了家主前来，来者便是客。 高门大户宴客就是这样，不可能每一家都有请柬的，也有人会带其他人过来，进而形成错综复杂的关系网。 叶青萝和张欣雅回到小花园，准备了温水给玩耍的那些小姑娘们和小孩子们都洗了手，这才领着他们逐一入席。 小昊儿这时才有时间抱了抱他的娘亲，说今天好好玩儿、好开心之类的话。 张雨菲、颜溪月、颜溪雪还有秦湘也想拉着叶青萝一起入席。 叶青萝笑了笑，低声道：“先给我和大嫂留位置，等那边都入席了上菜了，我们再过来。” 她记得以前的小说和宅斗剧里，都是婆婆吃饭，儿媳在旁边伺候的，婆婆吃完了才能上桌或是回自己院子吃。 但她没见过这样的宴席该如何应对，但肯定不是她早早就坐下来吃席，若她敢，就算婆母不说什么，别人的闲话也能淹死她。 四人连忙答应，入席安排又是张欣雅和叶青萝来引领的，要不动声色留出座位也容易，除非刚好客人满座，没她们的位置。 花园入口一侧，几株桃花树后边是一排长廊厢房，一溜儿有六大间，一间摆两桌很宽敞。 厢房朝着花园外面开窗，朝向花园内是门扇，平时关着，可以放一些杂物，现在门扇全部拆下，就是六大间敞轩。 在此摆席宴客很方便，平时是用不着的，这也是叶青萝回府住了这么久第一次来到这里。 每间厢房都是提前打扫干净、擦抹整洁且通风采光过的，天亮就把所有干净的桌凳都摆放好了。 大家直接入席，小孩子们身后还跟着奶娘或是大丫环照顾他们吃饭。 叶青萝跟着张欣雅忙前忙后，好不容易终于听见婆母说：“你们也赶紧找位置坐下吃饭吧。” 她们这才算是完成了又一个任务，可以歇歇了。 第1096章 焦虑也不会影响你出嫁的每一步安排 她们在厢房吃饭时，原来敞轩、花阁、长廊那边待茶的地方，就有丫环们迅速过去收拾干净。 这时候还不是府里下人吃饭的时候，客人们带来的下人则更早的时候就开始分批去吃饭了。 叶青萝粗略算了一下，今天到顾家来的客人以及他们下人的数量，心中暗暗咋舌，就是一家酒楼在生意高峰期怕也招待不了这么多人吃饭。 叶青萝惦记着小肉包后面出蒸的速度，她并没有像客人那样可以慢慢吃、慢慢聊天。 她也没有一直只忙着招待四个贵女朋友，她先吃完饭便小声和大嫂打了招呼，而后和四个贵女小声叮嘱。 “你们吃了饭可以来我院子喝茶，不用急着走，吃了晚饭再回去。” 叶青萝说完又特意看了秦湘一眼，笑道：“湘姐姐别着急，你兄长肯定正忙着结交那些新贵们。” 秦湘本来听到叶青萝说吃了晚饭再回，眉眼之间便有几分纠结，显然是既想留下来又想到自己明天出嫁根本没有空…… 但她是跟着兄长一块儿来的，身边只带了一个大丫环，总不好不跟兄长说一声就自己先回去。 再听叶青萝说到兄长结交今科新贵，便想到这是对大哥有利的事情，便点了点头，有些腼腆地笑了笑。 叶青萝没有再去婆母那桌，而是悄悄离开了厢房，在外头的大丫环张晴连忙跟上。 在她来吃饭时，就让她的大丫环柳杏和张晴先去吃饭，但她们俩商量了一下只有柳杏去吃饭、张晴继续留在外面。 叶青萝回到自己院子顿时感觉心情都放松了不少。 虽然今天她也没怎么忙，甚至没有她掌勺办大席忙，但精神还是绷着的，有些累人。 她让张晴去小厨房看进度，她自己则回了屋。 洗了把手脸，又倒了一杯暖泉和灵溪水兑好的温茶，这才在妆镜前重新整理了一下，来到西屋坐下。 不一会儿吴婆子就过来了，笑道：“二少夫人今儿见了这么多客人，招待起来也累了吧？” 叶青萝已经在喝第二杯暖泉，笑道：“是有些累，得亏还有大嫂撑着，一开始我还躲了点儿懒，不然怕是更辛苦。” 吴婆子笑道：“总算是席面过半了，再撑撑也就能歇着了。” 闲聊了几句，吴婆子这才说起小厨房里的进度，有着叶青萝提前安排的预留多一点的计划，正式执行起来确实更加顺利。 所有数量早已完成，最后一批在移动灶架那边也快出蒸，根据前院传来的消息，最后一批客人也刚开席，小蒸笼数量比实际摆桌数量要多。 出蒸以后才会从大蒸笼夹到小蒸笼上桌，所以现在还只有预估数量，只多不少。 也就是说，小肉包的任务顺利完成。 现在小厨房里的大锅小灶都已腾出来，燕窝已经炖上了。 叶青萝清楚，自家小厨房里炖过好几次燕窝了，有冰糖雪梨的、冰糖红枣百合的，早就都是熟手了，所以这个任务也会顺利完成。 叶青萝没有急着回去小花园那边，张雨菲她们四人却是过来了。 叶青萝连忙从西屋出来领她们到西厢暖阁那边坐，叶青萝拿了雨前茉莉飘雪出来，用暖泉亲自给她们泡茶。 张晴想动手，叶青萝让她去吃饭。 小厨房最后一批小肉包刚出，吴婆子让马婆子她们干活的主力去吃饭，小厨房这边留了人手看着灶火，还有她亲自守着。 叶青萝给四人倒了茶，让吃完饭回来的柳杏在廊下摆了两张方桌，招待四人的丫环们喝茶。 秦湘喝着茉莉飘雪，眉眼皆是笑容，道：“谊哥哥有送我这个茉莉飘雪，说是亲戚家得的，没想到是青萝妹妹家的。” 叶青萝想了想，她上回没给徐谊表哥这个茶叶呀，但她也没细说，毕竟这是徐谊表哥的事情。 她笑道：“姐姐喜欢这茶，我这儿还有些，回头带点回去喝。” 秦湘顿时俏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道：“那怎么好，再说我明天就出嫁了……” 叶青萝笑道：“小事儿，姐姐也别为明天出嫁的事情焦虑，操心出嫁是你家中的事儿。” “你明天只管吃好早饭、收拾打扮，嫁衣一穿等着迎亲的来就行了，你焦虑也不会影响你出嫁的每一步安排，干脆别想太多。” “更别想什么婆家如何，再如何也不敢在成亲当天如何，满京城都看着呢，何况婆媳、妯娌、姑嫂那是自古就避不开的。” 其他三人也连忙附和。 其实她们也快出嫁心情都是一样的，只不过……她们已经和叶青萝交好，听叶青萝说得多了好像真不觉得有多紧张了。 自然，秦湘也感受到了叶青萝的善意，连忙笑着点了点头表达了谢意，安下心来与几人说话。 颜溪雪走到古筝前，练起了这两日在学的琴曲，自然也是叶青萝琴谱上的一曲，又请叶青萝过去指点她。 叶青萝便过去细说琴意，曲谱熟记便可随心而弹，问题是这个随心除了自己的心境，也要理解琴意。 现在叶青萝细说的便是这个琴意。 另几个没有过去，依然坐在那儿吃着叶青萝让人摆上来的干果、梨干、糕点等小食，小声聊着几家备嫁情况、绣嫁衣的事情。 除了叶青萝，都是一群待嫁女，能聊的话题太多了。 不知不觉就到了午后，小八回来了一趟，找叶青萝要了些雨前茶去前院泡茶。 其他男客的茶自有前院的小厮负责，小八来拿的是上回能解酒的那种茶叶，但顾子熙知道不能给明前，交代拿雨前茶就好，有点效果就行。 现在差不多吃完饭了，客人们也会陆续告辞。 明天一早就要离京回家的人，还想着下午在京城里逛一逛，也不知下次来京是何时候了。 吃饭喝酒的热闹到这里便有了几分离愁，好在很多人相处并不是很多，情绪也还压得住。 而相处最多的是北境那批人，而那批人全部都放官在北境，因而同一方向的还约好一同出发，路上再慢慢分别了。 只有苏云臻和叶青彦在京城说了亲事还要提亲、下聘，因而要再等些时日。 今天得知了这消息的同年们也都敬了他们不少酒，当是提前喝喜酒了。 第1097章 今天这场酒也是离别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长姐回家，带领全家走上人生巅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98章 古人也有追求幸福的权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长姐回家，带领全家走上人生巅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99章 诸位对本状元的亲事指手划脚是为何？ 一进垂花门就看见叶青萝站在角落，上前就张臂抱住了，眉眼间皆是柔情笑意，轻声道：“娘子辛苦了。” “我还好啦，今儿最辛苦的其实是大嫂，我吃完饭就躲回院子去了，刚把燕窝端上来，我才跟着过去花园里。” 叶青萝把细节大略说了一遍，边说边拉着顾子熙往花园那边走。 走进花园里，叶青萝想要松开手时，顾子熙没肯，他垂眸看着她，眼底依然是柔情蜜意。 他低笑轻语。 “今天也有很多客人说还没见过状元夫人，想要我带你出去一见，我没同意，说我夫人正在内宅招待女眷呢。” “外头那些糟老头子，有什么好见的，知道我夫人‘云间先生’的名头就行了。” 叶青萝被他傲娇的话给逗笑了。 只不过她也没时间细说了，他们已经进了小花园，附近就有小姑娘在赏花，叽叽喳喳的说笑声都传过来了。 看来第一批吃燕窝的已经吃完了。 叶青萝和顾子熙相视一眼，默契地没有再说话，但顾子熙依然不肯松开手，牵着叶青萝走去大敞轩那边。 随着他们到来，许多人都看见了，坐在其他地方的夫人们也连忙起身往大敞轩那边走去。 哪怕只是一个站位，她们也想看看顾家的状元郎。 顾家东府和西府，只有三年前出了一个探花、一个传胪，如今一个在户部、一个外放城守，今年又出了一个状元。 家里还有一个没参加科举的，不知三年后会不会成为榜眼？ 一甲就榜眼没中过了。 妇人们小声议论着，也有人在感叹状元和状元夫人感情真好、这么看起来也很般配呀！ 是谁说状元夫人出身小户，配不上状元的？ 今天以她们所见，状元夫人的言行举止都不像小户出身呀，尤其一点也不显拘谨，温婉端庄并不输给京城贵女呢。 一直走进了大敞轩，叶青萝手掌挣了一下，顾子熙这才松开了她，走去顾徐氏和老侯夫人那边。 叶青萝跟在他后边一步，跟着行了个礼便站到了顾徐氏旁边，看着她家状元郎给亲戚长辈们请了安，笑问母亲喊他过来何事。 当然是明知故问了，但他今天本来就在前院那边应酬的，喊回来总要有个说法。 顾徐氏看着应酬回来依然丰神俊郎、玉树临风的儿子，笑得很是骄傲又欣慰，解释了原由。 四周都是夸赞声，顾徐氏听着心里也很高兴，然而…… 旁边提议的那位夫人笑着说了一堆久仰顾氏西府二郎大名的话……旁边夫人们就感慨起状元郎成亲太早，伤了多少京城贵女们的心。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以谈笑的方式，表达了顾子熙太早成亲没有娶到匹配身份家世的贵女的那种遗憾。 这类闲话叶青萝早就听了不少，只装没听见，只是没想到有人竟然敢当着顾子熙本人的面儿蛐蛐他媳妇，不由嘴角淡淡一勾。 果然，顾子熙脸上温润的笑容猛地一沉，目光冷淡地看着谈笑风生的那一桌妇人。 他声音平静道：“几位家中是有恨嫁贵女？这么急着出来拉郎配？是金榜之下没有进士瞧得上你家？” 三句问话，让正聊得热闹的那几个夫人顿时脸色一变。 有人诧异、有人震怒，嗓门最大的那位夫人手指着顾子熙，怒道：“你说什么！” 顾子熙故作惊讶，声音里也有几分不解：“几位夫人不是一直在说本状元不该成亲太早，伤了京城贵女们的心？” “京城贵女那么多，何需几位夫人来操心？” “本状元只能以为，是几位夫人家有贵女恨嫁，京城公子们配不上、新科新贵们也瞧不上，才让几位夫人如此着急、不顾场合拉郎配了。” 四周的议论声再次传来，声音里都带着惊讶和看热闹的兴奋。 手指着顾子熙的那位夫人的手指开始发抖，脸色又红又白，与她附和的那几位夫人也是脸色难看，想发怒又不敢、不说话又兜不住面子。 最后她们小声解释：“状元误会了，我家没有适龄女儿。” “我家女儿还小，及笄还早着呢。”另一个也连忙说道。 “我女儿已经出嫁了。” “我女儿也早就定亲了，正在备嫁呢。” “……”几个夫人红着脸撇清关系。 顾子熙目光淡淡地看着她们，语气一直很平静，道：“既无适龄之女，诸位对本状元的亲事指手划脚是为何？” “没有没有，顾状元你误会了！”一个夫人连忙摆手，有些尴尬地解释。 顾子熙淡淡一笑，声音带了几分冷意：“最好是误会。” 顾子熙不再看窘迫的那几人，他朝着挤满人的四周抱拳一揖，恢复了温润如玉的姿态。 他高声道：“感谢诸位今日过府相贺，只是我在前院还有一同科举的同年们要招待，不便在此久待。” 他说完又看向一直站在一旁的小媳妇，上前伸手牵住她，眉眼含笑道：“娘子，陪我回去换一身袍子，这一身酒气都快腌入味儿了。” 他今天确实喝了很多酒，有解酒茶倒不至于真的有多醉，说腌入味儿了也不至于，但身上确实有些酒气。 以此为由离开这里，回去换一身新袍，顺便将小媳妇也带离这是非之地。 叶青萝没有说话，任由他牵着走，走之前还看了端坐上首的顾徐氏一眼，匆匆福了福，便被顾子熙拽走了。 从顾子熙没有再给娘请辞的态度，可以看出来他生气了。 他认为是娘没有护住他媳妇，还故意叫他回来给那几个恶毒妇人生事的机会。 看着俩人就这么走了，议论声都不敢太大，气氛明显冷了几分，但议论的人实在太多，还是有些声音传到顾徐氏耳中。 刚才气到手指发抖的妇人立刻向顾徐氏讨要公道。 “顾二夫人，令郎这状元有些狂啊，一点体面都不给客人！” 顾徐氏这才放下茶盏，目光淡淡扫向那几个委屈气愤窘迫的妇人，突然微微一笑。 “你们当着他面儿阴阳怪气欺负他媳妇，怪他不给体面？” “我二媳妇出身是低，但也是祖父同意下聘的孙媳妇！是他父亲和伯父认可的儿媳，你们在这里阴阳怪气？” “你们应该庆幸今儿是状元贺宴，我儿不想闹得太难看！不然……你们不知我儿是个言官？” 第1100章 青河县，可不是乡野小地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长姐回家，带领全家走上人生巅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01章 赶不上喝对方的喜酒 叶青萝又说了大概有多少盅是特意多准备的。 顾子熙听后想了想，道：“我先去前头看看情况，我本来在门口送客呢，被喊过来的。” “京城的那些客人应该走得差不多了，亲戚长辈们还在，张伯父他们应该是和大伯在东府那边书房呢。” “那些同年们已经走了一批，还在这里说话的是住在大院那边的，得有几十人还在。” “他们也是咱们青阳州的居多，还有德安州、新虞州、南华州、陈安州的一些人，他们还在你知道原因吧？” 叶青萝点头：“肯定有人在问他们德安州的情况，毕竟堂哥现在是德安州的城守，而我们都还没去过那里。” “还有新虞州和南华州，是大哥和二堂哥将去的地方，找当地人多了解了解情况，也算提前做功课。” 顾子熙点头，抬手捧起小媳妇的脸颊，笑道：“但他们在京城若没有别的事儿，明天一早就要离京了，还有事情要办的已经先走了。” “回青阳州的本来还想等咱们一块儿走，但听说咱们要等下月初还有好几天，就都决定明天走了。” “能赶去喝云臻和二堂哥喜酒的人并不多，毕竟都是金榜题名的人了，回家连路上时间也算进去就三个月，还要处理家里的事情。” “还有赵明曦和林飞宇也是回家就要成亲了，他们都有打小定亲的小青梅，家里边等着他们回去拜堂呢。” “虽然福安县和青河县也不远，但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尤其是以后在任上不能回乡，家人亲戚肯定都要多聚聚的。” “还要祭祖、置办田产，进士的免税赋产业还是有些的，有钱没钱家族都不会浪费朝廷给的优待。” “为此赶不上喝对方的喜酒，今天在席上他们都互敬了三杯，算是提前把喜酒喝了。” “不过这会儿他们还没走，我想着，要不要给他们每人一百两银子做贺礼，但这么做又太拘于形式，好像他们等着收我这点礼钱似的。” 叶青萝想了想说道：“既然他们提前互喝了对方的喜酒，也就是咱们不去福安县，他们不去青河县。” “他们之间没有互给礼钱，那咱们也别了，说不定其他人也有要回去成亲的，别做得多反而错得多。” “再说咱们成亲时，他们也没到青河县来喝喜酒，所以你不欠他们的人情。” “以现在的交情，我现在就拿几样首饰出来，以我的名义给他们夫人做添妆。” “你再送一套书或是笔墨纸砚什么的做个贺礼就是了，比送银子像样点儿。” 顾子熙想了想就同意了，女眷结交送礼更合适。 于是叶青萝从空间里又拿了好几样首饰出来，有青河县欣颜阁的首饰，有珍珠簪钗，都是以前囤的货。 顾子熙笑道：“你给未来嫂子们送的都是珍珠首饰，他们都是福安县的，那就送咱们青河县的首饰吧。” 于是叶青萝挑了各两支成色不错的金镶玉首饰，一支簪、一支钗，都有首饰盒子装着，送人也体面。 顾子熙没急着拿上，只道：“我先去前头看看情况，回头让小七小八来一趟。” 叶青萝答应了，又给他倒了一碗暖泉喝了，而后俩人出了屋子。 顾子熙大步离开，叶青萝送到院中这才转向西厢暖阁。 她一到立刻就被四人围住了。 “状元和状元夫人感情真好！”颜溪月最先笑着调侃。 “状元回屋怎么换了一身新袍子？是喝醉了？也不知道探花有没有喝醉……”张雨菲却是关心起苏云臻的情况了。 颜溪雪张了张嘴，终是没有说出话来，但那眸中的含意，也是明明白白的。 叶青萝笑道：“前院宾客已走了大半，刚才听我夫君说那些同年们只剩下几十个还在聊天呢，住一块儿的。” “我夫君本来和父兄在府门口送客呢，是我之前不是送燕窝过去嘛，然后有人想见状元。” “婆母就让人把消息传到我这儿，我就去二门那边找人传信儿，然后……” 叶青萝在座榻上坐下，将整个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听得四人皆是睁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 最后就连秦湘都气到了，骂道：“这群长舌妇，顾家儿媳要娶谁关她们什么事儿，真是不知所谓！” 颜溪月嗤笑：“自家又没适龄女，却将嘴搁在别人身上，这就是讨骂！该骂！” 张雨菲也替叶青萝不平，道：“咱们不在场，也不知是哪几家的，回头让我祖父参她们夫家一本！” 颜溪雪想了想，道：“不愧是状元，不然这哑巴亏可吃得冤枉！” 说到状元当场怒怼、霸气护妻，四人又看着叶青萝两眼放光。 这个在问：“是不是考科举的都这么威武？”那个在问：“是不是顾家儿郎都这么护短？” 这个在感叹：“原来这就是祖训不纳妾的清贵门第呀！”那个在思绪翩翩：“不知道我将来能不能得夫婿这般维护？” 叶青萝看她们说着说着又说到她们自己的亲事上去了，不禁无奈又好笑。 四个待嫁女，有了她和她家夫君的典范，只怕她们对自己的未来夫婿要求也会跟着提高了。 但她没有现在就告诉她们，她的大哥和二堂哥已经有意从他们开始也立下家训，不纳妾！无通房！后宅只有妻室，不和别的女子纠缠不清。 有了干净简单的后宅，妻儿同心才使家宅安稳！ 这些话叶青萝没有说，她的兄长们自会与他们的小媳妇去说。 何况昌平侯府的情况她不清楚，徐谊表哥的为人她也不清楚，京城贵女们从小接受的家庭教训，她其实也不清楚。 同样的小花园那边现在什么情况，她也不清楚，但顾子熙离开时叮嘱过了，让她不要现在就过去，等送客的时候再去露个面就是了。 没过太久，小七小八就跑过来了，在院子里张望着，叶青萝连忙起身走出去。 小八连忙道：“公子让我来拿添妆，赵公子和林公子要回去了，他们住大院那边也准备去逛逛京城就回去，明天一早离京。” 叶青萝连忙跑了一趟东屋，拿出四只小巧的长型首饰盒，打开看了看，分别交到小七小八手中，叮嘱他们一人负责送一个别弄错了。 小七小八走后，叶青萝对四个跑出来的贵女笑道：“你们兄长应该快过来了。” 第1102章 外甥媳妇和秦府姑娘倒是处得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长姐回家，带领全家走上人生巅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03章 原来科举真的能改换门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长姐回家，带领全家走上人生巅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04章 尽拉着他媳妇不撒手算怎么回事儿！ 叶青萝很有耐心地照顾一群小朋友们洗了手、系上围兜，围坐在一张长矮案四周，自己舀肉粥，自己从盘中抓起切好的小块鸡蛋饼。 一个个吃得津津有味、摇头晃脑，他们的奶娘只需要在身后看着，都不需要帮忙。 长案就摆在院子里，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也传到前面的敞轩，也传到西厢的暖阁，大家都看稀奇似的。 他们也是从这般小的年纪长大的，何曾这般热闹吃过饭？便是有宴，也是各自的奶娘照顾吃饭的。 只有年纪大些能稳稳坐到桌前的小少年、小千金们，才在暖阁这边围桌吃着自己的，而他们面前还有一小碗桂花汤圆。 外头吃得热闹的小娃娃们，压根不知道哥哥姐姐们多一碗好吃的。 陶钵中装着桂花汤圆送去小花园那边，见又有吃的，闻着就有食欲，一众夫人贵女们不禁失笑。 在场都是自家亲戚了，顾徐氏笑道：“二媳妇平日里不是忙着写话本，就是做一些小吃食出来，我做婆婆的平日里也没少沾光。” 顾子玥在一旁笑道：“油炒的芝麻糯米球也好吃！” 相比夫人们那边心情复杂，小姑娘们这边吃得欢乐，有好吃的，饿不饿都不重要！ 前院书房，天一先生他们刚吃完燕窝，桂花小汤圆也送到了，也是一阵失笑，但小小一碗汤圆，他们也吃得下。 本来中午喝酒多、应酬多，确实只吃了些菜根本没时间吃上饭，这时候吃了一碗燕窝又吃一碗汤圆，顿时觉得舒服多了。 就连老侯爷都感叹道：“熙儿媳妇安排很周到！” 天一先生随口说了一句“是啊，一直很体贴周全的”，就没多说了，既不解释也不夸。 后院，小朋友们吃完让各自的奶娘帮他们收拾干净之后，还喝了一杯叶青萝用灵溪水和暖泉兑好的温水，就开开心心跑回小花园里玩耍去了。 就冲着他们全部都开开心心喊“二婶”的热情，叶青萝也多照顾了他们一点，几岁大的那些都改口喊“青萝婶婶”了，自然也得了好处。 忙完这一茬儿，只等吃晚饭了，叶青萝也不用应酬谁，她被几个贵女拉去抚琴。 “知道你忙，可这曲子我们怎么都弹不明白，也是记谱了，也记得你说的琴意，就是……”差些火候。 叶青萝看了曲谱一眼，笑道：“这曲子是江湖豪情，是琴音一响惊天动地、海阔天空的。” “你们内宅小姑娘心境不到，便知琴意如何，也达不到这个境界，但让外头那些读书儿郎去弹，境界自然就起来了。” “一册曲谱有多首曲子，风格并非一致，就像同一种书法体，给不同的人来写，总有风格的差异。” “便是同一个人早上写、晚上写、清醒时写、喝醉了写，意境也会有微妙变化的。” “虽说也有女子提笔会有气势凌云，毕竟是少数，就如这琴也是一样。”叶青萝一番举例，四人惊叹，不得不服。 然后，叶青萝就被她们按到琴凳上坐下了，看着旁边几张期待的笑脸，她只好撸撸袖子，一副豪放作派，逗得几人咯咯直笑。 张欣雅坐在不远处喝着茶，笑看着弟媳妇在京城也有了朋友，也能这般放松无拘束地笑闹。 她心下暗叹，要是弟妹能常住府中就好了，府里也能热闹些。 很快，《笑傲江湖》的琴音铮铮响起。 四人站在两侧一边欣赏、一边盯着叶青萝的手指，想通过她按弦、扫弦、拨弦的手势和力度，感受不同的气势。 前面敞轩的闲聊声也安静了下来，大家借着喝茶的空隙，听着与刚才完全不同气势的琴音，暗道这就是状元夫人的实力！ 叶青萝接连弹奏几曲都是气势雄浑、热血沸腾，仿佛要给四个小姑娘做一个何为江湖、何为侠义、何为豪迈的琴意演示。 顾子熙手中端着茶，嘴角噙着骄傲的笑容，这么厉害的媳妇是他家的！ 只有苏云臻没有喝茶，手中无意识地拍打着折扇，垂眸思索着什么，又或者是掩饰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家妹妹，实力好强！ 终于琴声停止，等了会儿也不再响起，顾子熙这才缓缓开口：“看来我家娘子今天被人轻视了，心里也憋着一口气呢。” 叶青萝给四个贵女讲的是正面的道理，顾子熙刚说的是另一面的助力，热血、豪迈，也是可以有很多种情绪形成的。 在叶青萝之后，四人都不肯练习她刚弹过的那几首曲子，但也没再要求她继续弹了。 她们在旁边看着弹完都觉得累人，也不想青萝妹妹真的累着，就拉着她回到桌前，还喂她吃糕点。 叶青萝被她们的热情弄得哭笑不得。 张欣雅心里还惦记着亲戚们还在，她一直留在这儿不在婆母身边伺候也不好，于是起身要走。 叶青萝见状也打算跟着，张欣雅笑道：“都是自家亲戚了，这儿也还有客人在，你不过去也行的。” 叶青萝在门前拉着大嫂的手，小声道：“辛苦大嫂了，我会把大哥那份茶叶也算上的。” 这就是要给双倍了，张欣雅笑道：“好，那我替你们大哥先谢过了！” 张欣雅带着丫环们走了，不过她没直接去婆母那边，而是先回了一趟自己院子。 叶青萝这边则带着四个贵女又跑去敞轩那边，虽然安静坐在一旁，但四人可以看着他们的未婚夫呀，而她当然也可以看到她家男人了。 几人的兄长见她们总在偷瞧心上人，心里一阵好气又无奈。 直到傍晚时，小花园厢房摆桌吃饭，十二桌摆不下的还可以在大敞轩和大凉亭那边摆桌，也是热热闹闹，吃到花园各处都掌了灯。 亲戚们也准备回家了。 这次顾徐氏亲自送到垂花门外，今天她母亲和嫂子们就徐谊亲事给她赔礼也说了难处，她与娘家关系也算缓和下来。 四个贵女走在最后，各自提了一只竹篮离开时还和叶青萝有些依依不舍。 顾子熙无奈地看着她们，朝身边的苏云臻和叶青彦白了几眼，道：“她们依依不舍的不该是你们吗？” 尽拉着他媳妇不撒手算怎么回事儿！ “姑嫂关系好，这是好事儿呀！”苏云臻却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扇子，不介意地笑道。 第1105章 皇上也不会愿意你在京城做闲官的 送走最后几位客人，叶青萝刚转过身就被顾子熙抱住了。 “媳妇儿，累了吧，我抱你回去歇着。”顾子熙笑眯眯地将人打横抱起就要走。 “我自己能走！快放我下来！”叶青萝又羞又窘，好多人看着呢，这货也不看看场合。 就连公婆都在往这边走呢，不是撞了个正着！ 顾子熙却理所当然道：“你累了，还是我抱着吧。” “我不累，我自己走！”叶青萝急了。 “你累了！” “我没累！” “你累了！” “……”有一种累是你的执拗老公说你累了！ 在叶青萝反对无效、在众人目光戏谑无奈的注视下，顾子熙抱着小媳妇大步回到自己院子，直奔东屋。 一院子的下人都不敢靠近。 吴婆子笑得一脸慈祥，交代所有丫环婆子们赶紧把院子里和小厨房都收拾干净，就可以歇着了。 小厨房里也在烧着热水，她们要沐浴就不用去大厨房那边打水了，大家忙完可以轮流分到热水。 小五小六、小七小八、小九小十还有十一、十二，他们则是坐在东厢书房喝着从西屋顺来的茶叶、西屋暖壶里的水泡的茶，复盘着今天忙碌的过程。 小厨房里最后剩下的燕窝由吴婆子做主，所有丫环婆子们一人分一、两调羹都尝了尝味儿。 桂花汤圆多做了一些大家也都吃到了，中午剩下的小肉包在晚上摆上了桌，再剩下就不多了，大家随便分一分就吃完了也没浪费。 马婆子带着人手认真地收拾着小厨房，把那些移动灶架和大锅下午就都收拾干净了，明天要送去昌平侯府。 昌平侯府办喜酒，客人只会比今天顾府的客人还要多，且适龄贵女们也可以做客了，后厨自然也需要帮手和装备。 以前没有移动灶架，办这种大宴就要联系京城酒楼或是从亲戚或相熟的府上借调人手。 这在京城都是惯例，光一家府上的大小厨房可忙不来这么多桌席面，临时招聘厨子和下手的情况也是有的。 而今天顾府办宴，用上了那么多移动灶架，额外增加了午后的燕窝炖品，也从城外调了三大酒楼的掌厨和下手过来。 三大酒楼的掌厨和下手下午就出发回锦绣山庄了，只留下了这些移动灶架。 昌平侯府有自己增加的后厨人手，不需要三大酒楼的掌厨继续耗在这里等着，当然，西府大厨房也会派几个人手过去帮忙。 但这些都不是叶青萝需要操心的事情了。 叶青萝被顾子熙一路抱进东屋放到软榻上，一脸无语地看着他。 顾子熙在她旁边坐下，见她小脸虎视眈眈，于是凑近了她笑眯眯地道：“娘子，给我剥个桔子，又甜又解渴。” 叶青萝更加无语了，急冲冲抱她回来就为吃个桔子？ 她给了他一记大白眼，还是先拿了一碗暖泉给他，这才拿出个桔子来剥。 她空间里囤着去年秋收的水果多着呢，梨子和桔子比较好拿，桃子总要洗洗才方便吃，她都用来做桃肉果脯或桃干了。 她还想着做桃肉罐头来吃，只是麻烦一点儿就暂时懒得搞了。 不像杏子、秋梨、桔子、枣子还有石榴吃起来方便，石榴和杏子大量泡酒，也不怎么拿来吃。 顾子熙靠坐在软榻上，神色慵懒地吃着小媳妇喂过来的桔子，得意道：“今儿这些京城公子们可羡慕我有个实力很强的媳妇呢。” 叶青萝又喂了他一瓣桔子，自己也吃了一瓣，这才笑道：“等咱们回去，京城就只留下咱们的传说了。” “嗯，等明年再回，怕又是另一番光景了。”顾子熙感慨。 “明年咱们回来是过年，又不是你要留京做官了，管它什么光景呢，你在北境做得好，皇上也不会愿意你在京城做闲官的。” “好用的人就要用在合适的位置，如果好用的人束之高阁不给用，那就是……另一回事儿了。”叶青萝说着又喂了他一瓣桔子。 “嗯，我媳妇儿真通透。”顾子熙将人搂到腿上坐着，笑眯眯地看着她，“今天表现也很好，就算有人找茬，被骂的也是找茬的人。” 他也以实际态度表达了他媳妇不是谁都可欺的。 但这事儿在吃晚饭时他没和父亲说，他当场骂回去了就算揭过，若对方再找事就新帐旧帐一起算。 “不说那些恶劣的人了，说说大哥和堂哥他们的。” 叶青萝将最后一瓣桔子塞进自己嘴里，拿出湿帕子擦了擦手又塞回空间里，笑眯眯地说起了今天未来嫂嫂们与她说的那些话。 当然也有她和她们说的那些话，还有秦湘的担忧、她和秦湘说的那些话。 顾子熙没有打断她，默默听完才笑道：“张家和颜家备嫁没那么快，再早怕也得三月中旬才会出发。” “咱们还是要先走，路上还要铺货、查帐，需要时间，不能跟他们两家送嫁的队伍一起走。” “大哥和二堂哥可以跟他们一起，路上还能和他们家媳妇多相处相处呢，正学哥应该不愿意在路上耽搁了，让他跟咱们一块儿。” 叶青萝一听就是这样，笑道：“也好，现在正学哥心思都在写话本上，咱们有更多机会沿路囤货。” 囤货是什么意思，顾子熙自然明白，他笑着点头：“沿路若有时间可以买点各地特产、首饰，不知道现在茶树……” 从北地一路往南通过买金镯子让空间增加茶树，但随着增加的次数而需要的金镯子变多了。 变化不大也是变化。 京后便没再继续这种测试了，现在要从京城回青河县去，又可以继续测试了。 为了攒一次冲击空间升级的金额，分利没有分，就连话本和细纲的钱也没结算，苏云臻那边的白糖分得也没有结算。 为的就是回去后搞一笔大的。 现在她人在京城，空间里按季节变化的农田依然是种的大量麦子，已经要收麦子了。 可惜在种稻之前要回北境，北境多种粟米、糙米，如果下月是去南境，要种的就是水稻了吧…… 听她小声嘟嚷遗憾，顾子熙伸出手指捏捏她小脸，轻声道：“北境十二州，往南边的也有种稻。” “今年赶不及，明年、后年我们可以换个地方小住，顺便多探索各地农产、山货、花果什么的，增加品种也是好的。” 就是各地产物先扩充品种、再攒攒数量，总有升级更有利的时候。 叶青萝点头，想到以后可以跟着顾子熙四处游历就开心。 第1106章 要不再留两棵大茶树，能种活就行了 俩人聊了会儿天，又手牵手去后面的小院，见三兄弟还在小敞轩里闲聊，并没有回屋去研究话本。 叶青萝将带来的小茶壶往桌上一放，苏云臻便自己上手倒茶。 今天待客用茶都是高山云雾明前，并非叶青萝的空间茶，他们自然是一喝就知道。 叶青萝带了一碗洗过的红枣放在桌上，给他们当零嘴吃，当然是空间产出的红枣。 等坐下来，叶青萝才将上午未来嫂子们与她说的那番话和后来商量的事儿说了出来。 叶青彦有些不好意思，一直在默默啃着红枣不说话。 苏云臻则是挑了下眉，笑道：“妹妹希望我们跟他们两家一起走？” “我是觉得反正是回，只要不在路上游玩耽搁了成亲的吉日，多些相处也是好的，至少成亲时彼此相悦会更好。” 苏云臻并没纠结，笑道：“也好，虽说你们先出发，但你们沿路巡铺子应该不会早早上船。” “我们要游历应该也不会上船，除非坐马车累了，说不定咱们差不多时间回青河县。” 叶青萝笑道：“反正计划就这样，哪一天回到青河县就随缘，别有负担，接下来的路都是坦途。” 三兄弟都笑了起来。 又聊了会儿明天下聘的事情，便都回去沐浴、早早歇下，为的是明天一早多些时间清点聘礼。 还有锦绣山庄派出的采买管事今天已去到望京县，会从望京县采买一些清单上的部分，会赶在明早城门开时回京。 各方面都需要时间对接。 就连叶青萝和顾子熙也早早睡下了，没有再炒茶。 第二天卯时初，叶青萝和顾子熙就早早起来了，各据一屋写了半个时辰的字就梳洗穿戴，和三兄弟会合吃了早饭。 早饭之后，叶青萝拿出一只小木箱，是苏云臻下聘要用的十二支百年老参，打开再清点一遍后重新上了锁，交给苏云臻。 顾子熙又让人搬了六坛两斤装的酒过来，两坛桂花酒、两坛梅花酒、两坛桃花酒，再加上外头准备的六匹布料、六盒今早准备的糕点、六包云雾明前。 这是苏云臻今天去户部尚书府提亲、下聘的登门礼。 上回临时跟着天一先生去尚书府，是被张家人相看，苏云臻全程不知情也没准备登门礼。 今天不一样了，今天是御赐了亲事之后以未来（孙）女婿的身份登门，送聘礼、定婚期的。 这礼当然不能轻了。 虽然这六样东西在聘礼单子里也有，数量只会更多，但登门一样隆重以示态度。 聘礼都扎了红绸、贴了红纸喜字，登门礼不需要扎红绸、贴喜字，另外安排了一辆马车拖着。 苏云臻道了谢，回去换了一件新袍，对镜照了几遍这才准备出发。 前院的聘礼是顾府管家和常福一起清点核对清楚后装车，已经在前院等着了。 叶青萝昨晚问过万两银子的事儿，苏云臻说已经凑齐了，除了万两银子做为聘礼一部分，另外还准备了六百六十六两小银锞子做为聘金。 所以聘礼虽然简单，但数量也不显少，一路过去还是能够风光的。 今天只有苏云臻跟着天一先生去张家，其他人不用跟随，送苏云臻出发之后便回去忙自己的了。 叶青萝则是看着二堂哥的聘礼清单，和大哥的清单大差不差，总数值是一样的。 张家和颜家门第显赫，同时赐婚、同时送嫁、一前一后成亲，两家备嫁肯定也会先打好商量，他们这边两家的聘礼当然不会有出入。 看完之后，她拿出几只油纸包，顾子熙在她对面坐着看书，见状诧异地看过来。 叶青萝道：“昨天我感谢大嫂辛苦，大嫂说给点茶叶就行，我答应给双份，因为大哥也辛苦了。” 顾子熙失笑，叹道：“都知道茶叶好，都想着从你这儿多抠些茶叶呢。” 叶青萝笑道：“今年准备不充足，等咱们回去，在祖父院子也种两棵茶树，以后祖父想喝茶那两棵树应该能管够。” 顾子熙眼睛一亮，道：“明年咱给大哥院子也种两棵得了，这样就不用总找咱们了。” 叶青萝白了他一眼，道：“明年年关回，还有这么好的机会弄出茶树么？你身边总跟着人，不好解释呀。” 顾子熙歪头思索了一下，一抚掌道：“离开之前咱们不是说要回锦绣山庄住一晚吗，要不再留两棵大茶树，现在不采茶，能种活就行了。” “已经有四棵茶树种活了，年内种的，现在还是春天即将立夏，不知……”说到这里他顿住，抬头看向小媳妇。 叶青萝意识沉入空间感应了一下，虽然空间不能与她沟通道理，但她下意识觉得空间所出，生命力肯定很强，便点了下头。 “要不咱们现在就去东府那边寻个空地先挖坑，咱们今天就回一趟锦绣山庄，打着处理生意的由头，傍晚前回来种树。” 种树当然是冬天和春天更好，现在时间是有些晚，但只要养活要求不算太高。 她这些茶树都是老茶树，能不能采夏茶、秋茶、冬茶，看叶芽生长情况，不采也行，给茶树更多养护时间。 俩人很快商量好，立刻收拾了一下就准备出门。 只不过父亲不在府里，大哥上衙、大伯上朝，他们也不好扛着锄头、铁锹就直接去东府大园子里挖坑。 最后还是决定就种在自家院外空地上，方便离开之前叶青萝多浇灌灵溪水。 留下小九和小十让他们带着叶青彦和叶正学的小厮负责挖坑，再把府里上回在小花园里花园的熟手也叫上。 听说是今天有树苗要到，坑要按上回的大小挖，几人认真应下，于是顾子熙就带着小五小六、小七小八、十一十二出发了。 没有惊动正在后面小院写话本的叶青彦和叶正学。 吴婆子她们也没带，说是让她们今儿多休息，昨天太辛苦了。 丫环婆子们感激少夫人宽仁，再见公子拉着少夫人要走，知道公子有多黏少夫人也就没人不识趣地非要跟上了。 顾子熙和叶青萝坐在马车里低调出了京城，一路往锦绣山庄而去，小声说着之后的计划。 上次皇上赏赐了叶青萝一匣子南海珍珠，因近来消耗最大的是茶叶，还移出四棵老茶树。 因而空间增长的也是老茶树，三十六颗南海珍珠增加了三十六棵老茶树，自然就有了继续移植试种的机会。 第1107章 以后不回，宅子常年无主人在家 赶在中午之前他们进了锦绣山庄。 春闱结束，没了考生入住，客栈生意进入了淡季，只有不时前来但数量不多的散客或结伴游玩、举家度假的客人。 大小酒楼、酒肆、饭庄的生意同样，相比年前年后算是进入了淡季。 但锦绣山庄的生意并不只靠着吃住，还有即将拓展入驻的成衣作坊、干货作坊、酿酒作坊。 虽然这几大作坊在其他三座锦绣山庄也有，但作坊出货本来需求就大，多建几座增加出货很正常。 且等三年后春闱，还能迅速撤掉作坊增加客栈入住率，应用很灵活。 但在眼下入住率低的淡季，锦绣山庄优先给顾子煜和顾子恒的那两家客栈排满入住率，以保障他们两家的利益。 清风酒楼、明风酒楼和福味楼位于锦绣山庄入口附近，也是优先保障淡季的生意，其他二街小铺随时可以暂停经营、改成作坊使用。 墨香书局在考生们离开之后，生意同样大跌甚至比酒楼和客栈还要冷清。 但书局之下还有印书作坊和写话本子的写书人管理，后院里各处人手并没有闲着。 顾子熙还准备增加制墨、制笔、制纸的作坊，专门应对京城出货。 叶青萝撩开车帘看向外头街边，比上次回京城时冷清了很多，但眼下依然有花可赏，不如花期正旺时罢了。 专门为赏花而来的人肯定少了很多。 桃花林枝头已经冒出很多青葱绿叶，早熟也渐渐冒芽儿，晚桃则花期同样要晚一些，维持了现有的风景。 山头仍有成片的映山红如火云一般可以观赏，江畔清水悠悠、水弯处荷叶丛丛、荷叶之间渐有花苞亭亭玉立。 春风暖、柳枝儿随风飘舞，江畔垂钓使不少得闲的人愿意来锦绣山庄小住，享受春暮时节的浮生一日清闲。 这就是叶青萝当初说过的生意旺季之后能接上的生意盘项目之一。 增加作坊灵活安置，则是保障锦绣山庄基本盘的重要项目。 所以，即使下一次生意旺季是三年后，锦绣山庄也不会在漫长的淡季关闭破产，所有在锦绣山庄做工的人，也丝毫不受影响继续做工。 做工的人心安稳，锦绣山庄即使没有东家坐镇，也不会出乱子。 又有众所周知的御赐大匾，外头人不敢来生事端，内部做工的都是底层百姓，更加不敢有二心。 这是一路上顾子熙告诉叶青萝的近况。 马车进了锦绣山庄，小五小六就先去山庄管理处巡视、查帕主要是核算银钱，顾子熙让小七小八也跟着过去帮忙，因为下午要回京。 支开了四个亲信，还剩下两个小的赶车，以及顾府跟来的六个骑马护卫。 一行人到了街尾顾宅，可以看到二街很冷清，自家三座大宅排排座，也是关闭门户更显冷清。 下了马车，交代十一十二先去放马车、喂马，顾子熙牵着叶青萝先回自己正院，他们要回北境了，若有行李留在这儿也要收拾一下。 正式离京之前肯定还要来住一晚，苏云臻、叶青彦他们也还有行李留在这儿呢。 自家住的宅子有下人在，旁边大宅是留给家人来小住时用的，只有门房，再过去那座小点儿的宅子则一直空着，也没安置作别的。 这次没带丫环婆子们，顾子熙支开了自己的小厮，立刻从后窗带着小媳妇跃上墙头，一路穿过中间大宅去到小点儿的那座宅子。 他们并没有立刻弄出老茶树，而是先在宅子里四处走动防止有人潜伏在自家宅子里。 毕竟宅子多了还空着，最容易被人钻空子了。 确保没有外人在后，才在有水井的厨房所在的角院空地上，拿出了四棵老茶树！ 虽说再拿出两棵试种一下看能不能存活，但今天机会难得，俩人一商量还是咬牙拿出了四棵老茶树。 自家院子外头种两棵，再往小花园里种两棵或是种到大花园那边去也行，等他们回去，父亲应该也回家了，到时看父亲怎么安排。 太少浪费今天出来一趟难得的机会，太多会让家里人觉得，这么多茶树是从北境哪儿运送过来的？怎么存活的？ 四棵，真的不少了！ 也没再准备什么花树、果树了，毕竟锦绣山庄就种了许多，够吃够用的了，空间出产品质自然没得比，但有替代的就不操心了。 东西太多目标越大、越容易招人注意和起疑。 四棵老茶树带着大量的空间山土，用稻草编织的草绳包裹着，保护着灵溪水浇灌过的湿土。 忙完这些俩人立刻原路返回自己的正院，从后窗回到屋中，就听见十一、十二在外头西廊下说话的声音。 原来他们也在商量这次要不要把自家行李全部带走。 他们一路远行当然没有什么行李，主要是话本子多，看完了扔掉可惜、有空还能再回味一下。 顾子熙打开小厅的门走出去，告诉他们可以先收拾一下，有箱子先装箱，没箱子去书局要几口箱子过来装着。 等下月初回北境前会再回这里住一晚，到时一并带走。 叶青萝没什么东西要收拾。 就是在这里住了这么久，想到以后不回，宅子常年无主人在家也不知这里的下人会不会好好照顾宅子，一时间心里有些惆怅。 想到青阳州府城青竹巷尾还有一座宅子，当初大哥为了留下那些好家具和物件，愣是多付了八百两银子，如今宅子也算是空着呢。 心里更惆怅了。 当初还想让王家兄弟跟着二堂哥做小厮，最后还是从县城另外买了六人，没有家人一起，这六人签下的年限也更长一些。 王家是全家人只签五年，转眼就一年了，确实不好安排位置。 锦绣山庄这边宅子，也是年限更久的活契，做工而已。 等顾子熙回来，就见叶青萝坐在窗下一脸惆怅，不由诧异，连忙上前询问，得知她所想不由失笑。 “有钱的人会置下产业、有权的人更是有许多产业，宅子只是其中最简单的产业之一。” “我们顾家只是后宅简单、人丁相对少一些，空着的宅子也就少一些，因为用不上，在我们甚至昊儿这一代，不分家也能住得宽敞。” “当初咱们考虑分府另过，是怕母亲待你不好，如今咱们在府里住了这么久，其实也还行，买宅另过便无必要。” 第1108章 春暮花期将尽时，稳住心态！ 叶青萝点点头，客观道：“母亲再不喜我，也没为难我，也没帮外人欺负我，以婆媳关系这已经很好了。” “我在府中日子过得也自在，真要分府也冷清，何况咱们又不常在京城，再空着一座宅子确实没必要。” 京城东南一带也繁华，大哥的宅子或许以后苏老爷来京城做生意还能暂时住住，他们叶家的宅子真就只能先空着了。 大哥的宅子也不能用来建作坊，大哥自己出了钱的，能利用起来当货仓、建作坊也只能是他们叶家的宅子。 还不能改建太多，将来二堂哥若回京做官要住的。 俩人说了会儿话，惆怅的心情也缓和下来，喝了杯暖泉后便去到前头的清风轩，见了宅子管家和几个内外管事，交代了之后的事情。 虽说宅子里下人有不少，但旁边还有两座宅子也是要时常照料的，这些人手不算多。 还有下月初中间宅子收拾出来有客人要住，也一并交代下去了。 昨晚他们去和三兄弟说起了这事儿，最后初步决定的是，下月初一叶青彦上淮安侯府提亲，初二若无其他安排就到锦绣山庄小住两天。 因为他们的离京计划之外，还有张靖安和颜溪月的亲事，也要等一个结果。 反正先把宅子收拾出来再说。 交代之后，管家便询问主子们中午吃饭的事儿，顾子熙道：“我们去清风酒楼吃饭，下午回京。” 这样，宅子里不用忙着伺候他们，有时间安排人手过去旁边打扫宅子才是。 顾子熙牵着叶青萝出门往山脚方向走去，此时风和日丽、春暖水清，曲水流觞没人办了，赏花长廊还是有游人在闲逛。 山坡上远远可看到红火一大片，与山顶的梅花树绿叶春枝交相辉映。 江风徐徐，送来一阵阵荷叶清香，间中夹杂着隐隐的荷花香气。 俩人手牵手走到了水湾处，顾子熙看了看，寻了一处好摘荷叶的位置，给叶青萝做遮挡，叶青萝蹲在水边伸长手臂，够到了一片荷叶。 然而，她偷塞进空间的那枝带杆儿荷叶却并未有任何变化。 她看向男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顾子熙没失望，将人拉起小声说道：“兴许缺少水源，咱们也囤了不少外头的井水了吧。” 叶青萝点头。 每次在花园里浇灌，她都亲自过手了那一桶桶打来的井水，替换成了灵溪水，井水自然都倒进了空间土壤中了。 但没形成江河或池塘。 平时用的热水，也是直接从暖壶里替换成暖泉，还有以前在青阳州府城居住时她每天负责烧热水，也是尽可能地替换了不少水的。 现在荷叶不能形成荷塘甚至是荷池，那就是水的问题了。 顾子熙牵着叶青萝往回走，在她耳边小声道：“下次想办法在空地上挖个土坑，以后有水倒进土坑里去，再把荷叶扔进去试试。” 叶青萝歪了歪头，琢磨道：“也可以等秋天弄点老莲子扔水坑里去，说不定明年就自己长了。” 顾子熙轻笑：“也是个办法。” 远远跟在后面的十一和十二，只见到公子和少夫人在水边蹲过，似乎想摘荷叶，但最后什么也没摘地站起了身，然后就往回走了？ 他们不解，等顾子熙和叶青萝走近，他们忍不住请示：“公子，可要我们去摘些荷叶荷花什么的回来？” 叶青萝连忙摆手：“不用，留着观赏，也别让游人瞧见了，以为随便可以摘，可就破坏景致了。” 江边无人一直巡逻，若有游客摘荷花而失足落水，后果也很严重的。 叶青萝把这层顾虑说了，顾子熙笑道：“这都在咱们当初的计划里，如今才长些荷叶，也不在垂钓的那一头。” “等长势再繁茂一些，就在这里设一个警示亭，安排人手轮值，将这一带包括山头果树都要守着了。” 不只防人落水，还要防备有人偷果，防止有人从对面摇船过来。 叶青萝见他都有安排，便不再操心了。 俩人回去没进宅子而是直接沿着长街走，顺便看看主街生意，见主街上客人还是有不少在闲逛，酒楼和茶楼依然有读书人光顾。 十一绕回去通知了其他府里来的护卫们，一块儿上清风酒楼吃饭。 十二则去通知小五小六和小七小八，顺便锦绣山庄的大管事和大帐房也过来了，在包厢向东家汇报年后生意。 年前年后有考生撑着，生意兴隆差别不大，会试之后客人逐渐减少但有其他踏春游玩的客人补上。 现在是春暮花期将尽时期，生意差别就有些明显了，自然要向东家汇报的。 顾子熙交代他们稳住心态，按计划补进作坊经营便可，又交代了几件事：人手管理、客人管理、防火防水防盗。 在小二来上菜时，汇报到此结束，顾子熙留他们再开一桌吃饭，几人连忙婉拒后离开。 顾子熙也没再留客，小五小六、小七小八、十一十二连忙坐了下来，府里的护卫都在楼下大堂已经吃上了。 吃完中饭他们又去了一趟墨香书局，听取掌柜和几个管事说了淡季经营情况和几大作坊的经营情况。 忙到午后未时正，从书局调了四辆平板马车去街尾宅子，六大亲信小厮看到小宅里又有四棵大茶树时，皆是一脸惊呆了的表情。 他们并不懂种树的季节常识，在场也没请种花种树的熟手。 他们震惊之后也就没有多想了，几人小心将茶树枝都被草绳圈绑好的一人多高的四棵老茶树一一放到四辆平板马车上。 顾子熙亲自提了两桶水过来，叶青萝一路小跑跟在后面，用长把水瓢将桶中水小心浇到了草绳上，再细细沁透到茶树去。 在他们用麻绳将老茶树绑好在马车上时，叶青萝又和顾子熙抓紧去了一趟旁边的大宅，说是去看之前那两株茶树长势如何，趁机浇灌了不少灵溪水。 叶青萝双手圈在树干上，声音温和又充满了期待：“以后，你们就自己加油！自己努力！每年春天都好好出鲜嫩的茶叶！” 老茶树自然不会回应她，叶青萝又检查了两棵茶树没发现问题，这才离开。 赶在申时之前，他们带着四棵老茶树离开了锦绣山庄往京城赶去，傍晚时回到了顾府。 果然天一先生已经回府了，苏云臻也在小宅看话本却思绪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 第1109章 居安思危是硬道理！ 他们今天在尚书府吃了中饭，确定了婚期和之前计划的差不多。 张家也同意了下月初送嫁，给苏云臻多留一些时间可以带新妇四处走动，毕竟都清楚他以后能行走的范围只有整个新虞州地界了。 既然已经确定了亲事，张老尚书和张寺卿也将苏云臻当自家孩子对待，交代了许多事情。 同在张家吃饭的还有淮安侯夫妇，也是张家请过来商量张靖安和颜溪月婚期的。 颜家姐妹也跟了过来陪张雨菲，三人在张雨菲的院子吃饭，叽叽喳喳都很兴奋，可以去向往已久的北境游玩了。 苏云臻跟着天一先生也是到傍晚时才回来，才得知顾子熙竟然带着叶青萝出门拖茶树去了。 就连叶青彦和叶正学都是中午吃饭时才得知消息，一脸茫然，看到前面院外空地上挖了两个坑才知道。 顾子熙和叶青萝带着四棵老茶树回来，立刻惊动了在前院书房看书的天一先生。 天一先生赶过来就看到几个小厮已经扛着锄头、铁锹要去小花园再挖两个坑，顿时哭笑不得，又很高兴。 “臭小子！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这么突然的吗！”天一先生一边骂儿子、一边让仍在顾子熙院外继续挖坑。 “反正你以后又不常在家住，这片空地再种两棵树也还有余，也不遮光、也不挡路，还没有太多人来人往，适合种树！适合养茶树！” 听了父亲大人的话，顾子熙环眼四顾，觉得这座院子外头空地确实种四棵茶树没什么影响。 原本也是在墙角有一片长型花圃，侧面有座凉亭，空地没有种其他茶树，小厮们常在这片空地练拳。 于是他和小媳妇相视一眼，都点了点头，让人继续挖坑，每棵树拉开不影响树冠面采光的距离，正好一字儿排开。 与院墙虽然也隔开一人的距离，但院墙角花圃以后可以撤了，不为欣赏而是不让人在茶树底下穿来穿去。 顾子熙的小厮们都是打小习武的，几人一起发力赶在暮色来临之前将四棵老茶树都种好了。 顾子熙又是亲自去小厨房那边提了两桶水过来，叶青萝在水井边就替换了灵溪水，一连八桶水全部替换掉了。 用不完的水，还让人去小花园里给另两棵老茶树浇灌用完。 虽然旁人不明白为何浇个水都要二公子和二少夫人亲力亲为，但自二少夫人在府中以来，浇水种花的次数多了，也就习惯了。 忙完之后就在敞轩摆桌吃饭，天一先生和顾子煜都来了，朝院外开着门，看着四棵一人多高的大茶树，父子皆是满心欢喜。 也没问顾子熙这些茶树何时运来的，只想到明年开春自家摘茶叶就能自给自足，他们就忍不住多喝了一杯酒。 苏云臻和叶青彦心里藏着他们的亲事，也无心多问什么。 叶正学更加不会多问，这毕竟是顾家的事情，等正式入户部任职，顾子熙和叶青萝不在顾府，他也不会像现在这般跑顾府来。 好在顾子煜也在户部，关系在、交情在，日常往来就不会断，顾家依然是他一个从五品在京城的大靠山。 一顿饭吃完，苏云臻也说完了他今天的提亲、下聘细节。 叶青萝也说了今天锦绣山庄之行看到的现状。 虽然已不如一个月前风景之美，但苏云臻和叶青彦还是决定带未婚妻去逛一逛，已经流逝的春光，他们可以说给小姑娘听。 苏云臻道：“过两天我们去一趟，就把行李带回京城，这样回北境就不用专程再在锦绣山庄住一晚了，可以先赶路。” 叶青彦连忙点头，这样更合适，不浪费时间。 叶正学是和顾子熙叶青萝他们一起出发的，所以不会再跟着苏云臻和叶青彦他们的行程。 昨天喝太多酒、应酬也辛苦，明天还要去喝徐谊的喜酒，因而饭后喝了杯茶都没多待就各自散了。 顾子熙喊住了自家大哥到东厢书房喝茶，他朝小媳妇看了一眼。 叶青萝连忙回屋，把昨晚就准备好的四只大竹筒拿到了东厢书房，笑道：“这是昨天答应大嫂的，两竹筒明前、两竹筒雨前配茉莉飘雪。” “大哥和大嫂各拿一半，明年就自己采茶、炒茶了，明年若有花茶我会让人往府里送的，若没有就凑和着喝吧。” 专程送干花其实也没必要，有空间茶喝就行了。 科举已过，本质上是给家里有解乏、提神方便集中注意力读书备考，以后也不用只喝她的空间茶，明悦轩一样有各地好茶。 所以每年光是她留在府里的六棵茶树还有锦绣山庄那边的两棵茶树，就足够补给顾家喝茶的了。 皇上那边每年上贡一些就是了。 见她如此大方拿出四只大竹筒，顾子煜眼睛都亮了，站起身就朝着弟媳妇抱拳一揖。 这才笑道：“听你大嫂提过，没想到有这么多，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顾子煜得了茶叶也就知道弟弟留他说话并无大事，便抱着四只大竹筒高兴地离开了。 顾子熙和叶青萝回到东屋，等了热水沐浴之后看了会儿书，下人们都退下之后他们便关好门窗，继续炒茶。 虽说京城这边已不需要再拿出多少茶叶，但回青河县还需要不少。 到时只说一路采买的今年新茶，农家人可喝不出差异，毕竟之前也没喝多少次，不像兄长们每天都喝的容易发现。 他们肯定要比二堂哥先回去，把茶叶、干果、干货送了，二堂哥也没机会究根问底。 这么多空间好处都给顾家了，叶青萝当然也想给自家人还有亲戚长辈们一些。 至于空间里炖着的粮食和水果，她并不急着出售，如今的她不差钱，百姓不缺口粮。 若哪年要度灾荒，她空间的粮食储备就能救活很多人，到时投入粮行稳定粮价也是好的。 这是她和顾子熙商量出来的计划，在北境大力开荒增加农田、拓展粮产，也是为了改善百姓生计、增加粮食储备。 度灾荒，不是肚子饿了去煮饭、要拉屎了才去挖茅坑，居安思危是硬道理！ 第二天早起时窗外已是蒙蒙亮，他们没有看书、没有赶话本进度，在院中打拳锻炼了身体之后就去梳洗。 今天叶青萝换了一身浅青衣裙，顾子熙也穿了一袭天青色长衫，俩人站在一块儿就像一对逍遥侠侣。 第1110章 婚期已定，未来嫂子装都不装了？ 他们与三个兄长会合，会敞轩一起吃早饭，顺便看看昨天傍晚种好的四棵茶树生长情况。 移植之初有灵溪水养护，经过一夜适应，四棵老茶树恢复状态很好。 叶青萝放心了，牵着顾子熙去小花园那边闲逛，等换上了新袍子的小昊儿跑过来找他们。 “二叔~二婶~抱抱~”小昊儿张着小手跑到面前，就往顾子熙身上爬。 顾子熙连忙将人抱起，无奈道：“二叔的新袍子别被你的臭脚踩脏了。” 小昊儿眨巴了一下大眼睛，无辜道：“脚脚不臭~” 叶青萝在一旁偷笑，被叔侄俩齐齐扭头看过来，连忙抿住嘴角忍笑。 顾子熙无奈道：“走吧，看新娘子去。” “噢！看新娘子！”小昊儿立刻欢呼起来。 这次出门做客，算是叶青萝正式在京城做客，和初入京城拜见长辈是不一样的。 她带上了两个大丫环，想了想又把吴婆子也带上了，其他人今儿不用伺候主子可以休息。 小昊儿这边只跟了带着两身替换衣裳和一双鞋的奶娘，托了吴婆子今天也帮忙照看小昊儿。 不过小昊儿一直被二叔抱着呢，奶娘也轻松不少。 来到二门外，几辆马车已经等在这儿了，苏云臻和叶青彦、叶正学已经等在马车旁。 每人各带了两个小厮，顾子熙也只带了小七小八。 在京城为了方便，他们都选择了坐马车，低调。 顾子熙抱着小昊儿，只能看着叶青萝被苏云臻扶上马车，而后三兄弟都上了马车。 他无语垂眸，与小昊儿无辜的大眼无言相对，最后也上了这辆马车，加上小昊儿，六人同坐一辆马车也不算挤。 顾子熙怕小家伙的鞋真的踩脏自己的浅袍，便把云纹小鞋脱了下来放在车厢口角落。 这样小家伙就可以踩在他身上，趴在车窗口看着外头街景了。 一行车马慢慢行在京城宽敞的大街上，此时早市还未散去，行人往来皆是京城的繁华。 一路到顺天府衙旁边巷口便停下了马车，并没有直接登门。 此时的秦府正忙着出嫁事宜，哪有余力招待他们？他们只是在这儿等着看京城新娘子出嫁的热闹。 不过好似来晚了些，于是一行人便下了马车去顺天府衙附近的大街，在街边小摊坐下，每人要了一碗豆腐脑吃了起来。 顾子熙喂小昊儿，叶青萝喂顾子熙，就像一家三口和乐融融，看得摊主都夸小公子乖巧可爱。 顾子熙也不解释，还陪摊主聊了几句生意经，让人误以为他也是生意人。 吃了豆腐脑又在附近小摊逛了逛，又买了几样小玩意儿拿回马车里，没等太久就听见远处锣鼓喧天，不时传来鞭炮声。 这样的热闹动静自然惊动了附近的百姓，开铺的、摆摊的、住家的，很多人都伸头朝动静的来处张望着。 有人奔走相告：“昌平侯府来迎亲啦！” 原本还在茫然张望的百姓顿时恍然，是了，今天可不就是皇上钦定的婚期，赐婚昌平侯府四公子徐谊和顺天府尹家嫡女秦湘？ 在百姓们的议论声里，与这桩御赐婚事一起被提及的，当然还有那个把人撞入水中反被人救起、不知感恩却以清白相挟让人娶的李家贵女。 很多开铺的人也恍然想起，李侍郎家的跋扈贵女，好像已有多日未曾出现了。 听见鞭炮声再响，锣鼓声越来越近，顾子熙和叶青萝相视一眼，招呼大家回到秦府门外认热闹去。 叶青萝让小八放小玩意儿时顺手把小昊儿的鞋子拿了过来，但没立刻给孩子穿上，毕竟一会儿人多，孩子还是抱在怀里安心。 远远看见徐谊身穿新郎袍骑在马上，马头上也扎了朵大红绸花，瞧着就喜气洋洋的。 顾子熙嗤笑一声：“这厮老得意了！” 叶青萝白了他一眼，想说你当初没得意？ 苏云臻摇着扇子站在一旁，难得没有说话，却是目光深深。 他心里想的都是张府送嫁，他要不要干脆找一支迎亲队伍直接在尚书府门前把新娘接了…… 但又想到若接了人又不能及时拜堂，这路上就有些不太好安置了。 没人知道他心里已经转过了几遍念头，迎亲队伍已来到秦府门前，鞭炮声从巷口一直响到了府门口。 顾子熙将小昊儿自己捂着耳朵，将小脑袋护在自己肩窝，大掌遮在他小脸蛋附近，防止有炮屑崩过来。 小家伙就在二叔的呵护下好奇地看着热闹的队伍，两眼亮晶晶的。 叶青萝提着孩子的小鞋站在身边，看叔侄相处如此融洽，不禁想等她生了孩子，男人应该已经熟练了怎么当个爹了。 秦府大门在鞭炮声里打开，走出来的是管家，给徐谊见过礼后就赶紧着人去后院通知情况了。 徐谊也看见了站在人群里的表弟一行人，连忙走过来抱拳寒暄，眉眼间皆是春风得意、如愿以偿的喜气。 前天晚上还一起在顾家吃饭，也就一天没见，几人也没客气地说笑着，但徐谊没忘记不时着人催嫁。 见他如此心急，人群里百姓的哄笑声也没给这位侯府四公子面子，都在议论这御赐的亲事……瞧着新郎很满意呀。 巷口又停下几辆马车，但巷中已被迎亲队伍给堵着了，马车停下，张雨菲和颜家姐妹只能下了马车穿过人群来到门口。 张雨菲一眼就瞧见了站在新郎身边摇着扇子的公子，眼睛一亮立刻跑了过去，笑盈盈地喊道：“云臻哥哥！” 叶青萝陡闻喊声纤眉忍不住挑了一下。 这是婚期已定，未来嫂子装都不装了？ 也是，她家大哥本来就是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翩翩公子，即使来到京城当然也是招小姑娘喜欢的。 只是未来嫂子眼中只有大哥，连她这个离大哥不远的小姑子也瞧不见了？ 再一看身旁，颜溪雪虽然没有喊得那么张扬，但也来到了叶青彦身旁，俩人正用微妙的目光打招呼呢。 叶青萝嘴角勾了勾，无奈地往顾子身身边挪了挪，给未来嫂子们让出地方，再一转眼就见到二堂哥竟然牵住了颜溪雪的手！ 叶青萝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地偷看了面不改色的二堂哥一眼，没想到性情沉稳内敛的二堂哥！竟然是只闷老虎！ 第1111章 都是心机男！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干脆利落 她一直以为二堂哥和大哥是一个内向、一个外向的不同性格，没想到在爱情来时竟是如此一致的反应。 想到这里她便朝大哥那边看过去，寻找大哥的手……果然摇扇的手换了一只，原来拿扇子的手在宽袖下也和未来媳妇挨着呢。 看来是牵上了。 都是心机男！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干脆利落啊！ 叶青萝满眼震惊、满心震憾，忍不住同情地朝正学哥看过去，只有正学哥妻女在家，转眼半年未见了。 叶正学正和张靖安、颜湛还有淮安侯府三公子颜潇在说话，压根没管云臻和叶青彦这边的小动作。 再看向顾子熙，顾子熙正和徐谊在说话。 叶青萝忍不住撇嘴，就是她落单了没人理呗，突然一只小手伸向她，奶萌地喊着：“二婶~” 叶青萝看向小昊儿，小家伙灿烂的笑脸正看着她，见她看过来了，小手便指向大门：“新娘子~” “新娘子还没出来。”叶青萝笑着解释。 “出来~”小家伙说道。 叶青萝笑道：“再等一会儿。” “噢。”小家伙同意了。 顾子熙听见他们对话，也朝叶青萝看了一眼不禁好笑，养孩子就是要有耐心，以前他没有，现在有了，从小媳妇这儿学的。 没多久秦淮便匆匆迎了出来，与顾子熙一行抱拳寒暄，请他们到府中喝茶，徐谊也想跟着，被秦淮瞪了一眼。 “还没到发嫁吉时，你老实在外头等着！” 大舅哥发话了，徐谊一脸可怜巴巴地望着一行人进了门，他叹了口气，只好等着。 其他人被安排在偏厅喝茶，叶青萝跟着张雨菲和颜家姐妹一起去了秦湘的院子，见到了正在装扮的秦湘，也见到了秦夫人。 秦夫人认得其他三位，却是第一次见到叶青萝，当下拉着叶青萝笑得一脸和蔼说起了家常话。 虽说是初见，但自顾府宴后，女儿回来没少说、儿子也没少夸，他们夫妻对状元好奇、对状元夫人更好奇呀。 这可是实打实以农女身份嫁进了京城清贵权臣门第的奇女子。 听说还很受顾家人信任和宠爱，妯娌、姑嫂相处和睦，婆媳关系也没闹出什么风声来，状元更是当面护短、怒怼嚼舌女客。 这在京城后宅都是让人惊讶和佩服的人物。 叶青萝前日应酬了太多京城各家门第的夫人们，此时与秦夫人寒暄起来也是应对自如，不显生疏。 若非女儿出嫁在即实在忙碌，秦夫人都想留叶青萝多聊几句、留在府中吃中饭了。 这样温婉端庄、言辞得体的状元夫人，哪个瞎了眼的要嚼她是非才是真的有失体统。 秦夫人心里暗骂着那些说闲话的人，面上却未流露情绪，也未将那日不愉快的事情拿出来说，毕竟当时她并未在场。 又聊了几句后在管事婆子来禀事儿时，秦夫人才离开。 房中只有刚梳妆好的新娘子秦湘以及她的贴身丫环、奶娘再就是叶青萝她们四人以及四人的丫环们。 屋中还是很热闹，叶青萝喝着茶，说起他们早就到了还去了外头街上逛了一圈儿听见迎亲队伍快到才又回到秦府门外抢最佳位置。 另三人则说她们是先碰了头再一起过来的。 秦湘虽然没有出门，但被几个好姐妹细说情况也就有了画面感，尤其是徐谊那着急娶媳妇不停催嫁的模样，让她心里甜滋滋的。 不一会儿，秦淮抱着小昊儿过来了。 “二婶~看新娘几！”小昊儿在门外就喊了起来，屋中顿时传来咯咯的笑声。 叶青萝也是才知道，京城嫁女并没有压轿的规矩，但有兄长送嫁的先例，可送可不送。 同样的，回门那天，娘家兄弟可以亲自去接妹妹、妹夫回门，也可以不接。 得知青河县有压轿童子、有娘家兄弟接回门的习俗，几个贵女都很感叹，觉得百姓之家对女儿其实也很重视。 叶青萝没说，习俗是习俗，也不排除有人不去遵守，确实看重视程度吧，当然也有家境局限或者远嫁的情况不方便实现。 世事无绝对，各家有各家的一本经。 叶青萝把小昊儿接了过来，小家伙在进秦家后就已经穿上了鞋子，此时被叶青萝放在座榻上坐好，喂他喝了几口没有茶叶的温茶，再拿了一块糕点给他慢慢啃。 不方便拿围兜给他系上，便从袖中抽出一条帕子给他当口水巾，免得弄脏身上的小袍子。 看她照顾小侄儿如此细心周到，几人皆是感慨，还凑过来拿手遮在嘴边小声问：“青萝妹妹，可有信儿了？” 叶青萝被问得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们在问什么，不由老脸一红，嗔道：“我还有半年才满十六呢，不着急呢。” 几人也想到她的年纪比自己小一岁，眼神都不禁变得复杂又戏谑起来，最后是颜溪月小声啐了一口：“呸，禽兽！” 叶青萝…… 张雨菲和秦湘都拿帕子捂脸，以为这样就没人发现她们在偷笑了。 颜溪雪手中端着茶杯差点将茶水溅出来，连忙小心放到了桌上，连忙拿帕子去擦嘴角顺便掩饰嘴角的笑意。 这几人最近应该说了不少悄悄话，不然不会立刻听懂了颜溪月在骂什么。 最后还是反应过来的叶青萝无奈道：“不能怪我夫君，只怪我出生太晚，而他一个年华正好的解元，想要联姻的人家太多了……” “抢手货，当然要下手快，就怕手慢无啊，今年他就是状元了，若我去年不让他把我娶回家，今年怕就轮不到我了。” 叶青萝小声说起宫门外有不认识的贵女扬言要嫁状元…… 几人听得一阵咋舌又后怕，也认同了叶青萝的“抢手货，就要下手快！”说法，不然想抢的人太多了。 京城权贵太多，真要凭权势抢，叶青萝这个只有两个正四品娘家兄长的小户女，怕还真抢不过。 于是刚骂完顾子熙的人，又夸道：“还得是顾状元，有情有义、不负青萝妹妹。” 见她们认同了，叶青萝笑道：“嗯，他是个好儿郎！顾家家风清正、祖训也成就了我们。” 顾家祖训，在京城并非秘闻。 皇上赐婚徐谊和秦湘时言明不得纳妾，秦湘明白赐婚圣旨是顾祭酒求来的，想来这句要求也是顾祭酒提的，心下很是感激。 张雨菲想到昨天苏云臻的婚书上也言明绝不纳妾、一生一世一双人，顿时俏脸微红。 第1112章 照这样的速度发展下去…… 张雨菲已将婚书上的承诺告诉了颜家姐妹，她们都很期待叶青彦的婚书上会不会出现这样的承诺。 颜溪月更是问过张靖安对这句承诺有何看法。 张靖安无奈却宠溺地拉着她的手，在她耳边低语：苏云臻和叶青彦都能做到，他们青梅竹马当然更能做到！ 也就是给了承诺，只不过他们是自幼定下的亲事，婚书在他们少不更事时就已经完成了，只能看他以后的表现了。 颜溪月说，如果靖安哥哥负她，她宁愿死也不会与人共夫。 她是淮安侯嫡女，她父亲有三个妾室，争宠手段层出不穷，也就庶妹年纪还小，她不屑与庶妹计较那些争宠的心眼子。 但要说关系有多好也难做到，她自幼便与年纪相差不大的堂妹关系好，也不愿意多花些心思去教导庶妹什么。 就算她也明白庶妹不能决定自己的出生，但后宅里那些手段她不是看不见，不是不懂，只是厌恶。 她母亲与张家兄妹的母亲是手帕交，因而为她和张靖安定下了亲事，她与张雨菲也情同姐妹。 好在张靖安人品可靠，从小到大没有欺负过她。 张家后宅和顾家后宅一样也很干净，可惜，张靖安的母亲病逝了，未能看到儿子金榜题名、成家立业。 张母病逝后，尚书府还是老夫人掌家。 老夫人说过，等孙媳过门后就让孙媳掌家，趁着她这把老骨头还康健、镇得住，让孙媳早些上手家权。 中年丧妻的张寺卿品行端正、作风正派，目前还未传出续弦的风声，老夫人又放话将家权交给孙媳，只怕续弦不太好选门第了。 确定婚期后，为这事儿颜溪月私下问过自己母亲要如何应对。 母亲说，若张寺卿续娶，家权还是要交给继母的，不然失的是继母体面、张父为难。 若不知如何做，看顾侍郎家如何做的就行了。 这些话，颜溪月还没与姐妹说起，她想先和靖安哥哥悄悄说。 因着叶青萝那番话，几个贵女各怀心思走了神。 叶青萝趁人不注意又摸出一条帕子给小昊儿擦了擦嘴边的糕点屑，抖了抖又快速塞回袖中。 外头隐约传来鞭炮声，有小丫环来传信儿让小姐准备，快要发嫁了。 秦湘一听顿时有些焦急，她不知道还要准备什么。 叶青萝提醒她，可以喝口茶、如厕，检查一身穿戴，以及按秦家规矩有什么需要新娘子准备的，一一清点核过一遍就是了。 至于那些嫁妆、添妆、压箱等要带去夫家的东西，自有秦夫人清点过目、管事婆子们过手。 贴身丫环、陪嫁丫环婆子等人应该也各有要遵守的规矩、要完成的任务。 听她提醒，一屋子跟着忙乱起来的人也清醒过来，开始按早就领到的任务开始忙碌。 那边三姐妹怕她们在这儿扰乱秦家人忙碌，连忙和叶青萝使了个眼色，便纷纷起身说往前头去寻兄长。 叶青萝连忙又喂了小昊儿两口有些凉掉的茶。 好在如今的天气喝点冷茶也没什么，小昊儿可是也喝了不少暖泉兑的灵溪水，身体底子不可能差。 也没将他小手中吃剩下的半块糕点拿走，任由他继续啃着、系在脖子上的口水巾也没摘下来。 就这样牵着孩子往外走。 来到前院，遇上正往外走的一行人，正是顾子熙他们一行，小昊儿立刻喊了一声：“二叔，抱抱~” “臭小子，一看见二叔就不想走路了是吧！”顾子熙骂了一句，还是弯腰将人抱了起来。 他一只手横兜着孩子小屁屁、一只手小心撑着孩子的小脚，不让他的鞋子碰到自己的浅色长衫。 奶娘跟在后头想要将孩子接过来，又看叔侄这么黏糊只好算了。 叶青萝见状赶上前，征询了叔侄意见又将鞋子脱掉了，这样抱起来方便一点。 走到大门口，外头的鞭炮声一阵响似一阵，看来新郎倌是真的急着娶媳妇回去了。 吉时也快到了，秦淮也不会出去骂发小太着急。 没多久，秦淮就背着已经盖上了喜帕的妹妹大步走出府门，秦府也放了鞭炮，管家在门前高喊“吉时！发嫁！” 一群人站在门内看着新娘子被兄长背出门、送进花轿里，与新郎那边办交接似的说着什么话。 叶青萝正准备问现在要不要出去…… 就见到他家英俊潇洒的大哥、沉稳内敛的二堂哥，又和他们的小媳妇站在一块儿正说着悄悄话、因着外头的喧闹而使他们举止亲昵。 离远了听不见说话是吧？ 照这样的速度发展下去……等回到青河县直接拜堂、送入洞房，应该是一切都水到渠成了。 这时，顾子熙突然说道：“咱们先去昌平侯府吧，若走在迎亲队伍后边，还有嫁妆队伍在中间，等咱们到就能直接吃酒了。” 也意味着看不到新娘子进门的热闹了。 京城权贵府第，成亲可看不到掀盖头、喝交杯的热闹，更没有问饺子生不生的流程。 庭院深深，也没有男客往新房院子闯的，规矩比市井多得多。 因而今天能看到新娘子出门、看到新娘子进门和拜堂的热闹，就已经是不错了。 被他提醒，一行人连忙出门，与门前的秦大人、秦夫人告辞，得知他们要先出发赶去昌平侯府等迎亲队伍到，都不由笑了。 说是今科新贵、未来权臣，实则还是一群少年郎啊！ 一行人又到花轿前与徐谊、秦淮打了招呼，叶青萝她们几个也和花轿中的秦湘说先去昌平侯府了，这才匆匆穿过迎亲队伍。 他们走过去时，锣鼓队伍还特意敲打了几下。 小昊儿趴在二叔肩头看着人群眉开眼笑，嚷着“好玩儿！” 叶青萝正要跟着顾子熙上马车，就被张雨菲和颜家姐妹拽走了，只来得及将小昊儿的鞋子交给站在一旁的小八手中。 顾子熙抱着小家伙看着被拽走的人，只觉一阵无力。 张靖安和颜湛、颜潇他们都是骑马来的，这时候也牵了自己的马过来准备出发了。 顾子熙无奈只得抱着小家伙上马车，坐下来还在埋怨苏云臻和叶青彦，是他们媳妇将他媳妇拽走了。 苏云臻掌心中拍打着扇子，笑眯眯地不知道在想什么，压根没理会顾子熙的抱怨。 叶青彦在一旁正襟危坐，垂眸表示沉默。 第1113章 几个兄长们都选择了默许 昌平侯府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就连下人腰间也扎了一条红绸腰带，逢人脸带笑意十分和气。 二舅父子正在门前迎客，今天休沐，客人来得早些府门前的马车、轿子排成了长排。 顾子熙给小昊儿穿好了鞋子，就抱着他下了马车，走路穿过那些排队的车马来到府门口，这才将小家伙放下地，牵着他走上台阶。 其他人也跟着他一路走过来，在府门口给顾子熙的二舅和三表哥见礼、寒暄了几句就一起进了府。 二舅叮嘱顾子熙招待好一同来的众人，顾子熙随口答应了，就领着众人先去正堂。 今天虽是侯府二房的喜宴，但侯府仍是外祖的侯府，两个舅舅并未分家，因而现在要去正堂拜见外祖父和外祖母。 此时大舅母和二舅母还有姨母和他母亲，应该都在这边了。 大舅应该会在书房招待一些大人物，他们没必要过去打扰。 表嫂们应该会在分管各处任务。 就像顾府办宴，叶青萝和大嫂也分到了任务一样，而继伯母顾周氏则在东府那边负责一应事宜。 若家里没有得力人手帮着分担，当家主母这家也不是那么好当的，更不可能有闲心坐那儿陪客人喝茶说话。 顾府前天办的还不是大宴，叶青萝就觉得不轻松，今天侯府办的是成亲喜宴，任务量应是翻倍的。 但这些都和叶青萝无关了，今天她是客人，还是侯府上下不太喜欢的客人。 顾子熙说了，今天他们可以一块儿不分开，中午吃饭再分桌，吃完饭他会来找她，差不多就可以回去了。 所以，不需要再辛苦应酬谁，合得来就多聊聊、合不来就少说几句，不用委屈自己。 叶青萝知道男人最担心自己受委屈，自是乖巧答应了，何况她身边还有张雨菲和颜家姐妹呢。 本来是这么以为的，直到今天在秦府突然发现，三个待嫁贵女眼里只有她们的未婚夫，哪有她这个好姐妹？ 伤心！ 问题是还不能拿这件事来调侃她们，怕她们一害羞便不敢再靠近兄长他们了，岂不让兄长们失了机会相处？ 叶青萝心里吐槽着，面上并未流露出情绪。 一路跟着顾子熙来到侯府正堂，果然见到长辈们都在这儿，大舅和大表哥果然也不在这儿。 一路拜见了长辈之后，一行人便准备回门口去等迎亲队伍了。 二舅母不知他们计划，还笑着招呼让叶青萝带三位贵女去西暖阁那边坐，让顾子熙带公子们去东边敞厅坐。 得知父亲和大哥大嫂还没到，顾子熙笑道：“二舅母不用招呼我们，我们刚从秦府那边过来的，要去门口看热闹去。” 二舅母一听忙道：“迎亲没这么快到，你们先喝茶，让人去前头盯着些便是了。” 顾子熙一想也对，他们是抄近路来的，迎亲队伍肯定只走大道不会走小路，便同意了。 于是一行人便分作两边去喝茶，顾子熙看一眼小媳妇，没将小昊儿给她带，准备自己牵去东敞厅。 叶青萝这时叮嘱，孩子出门也有很久了，让奶娘带去茅厕。 奶娘刚找到一个管事婆子，准备将小昊儿的包袱放到二房住的西院那边去，得知要带孩子去茅厕，便一并抱走了。 叶青萝让吴婆子跟着帮忙，并说会在正堂这边等她们带孩子回来。 交代好后，这才坐下来喝茶，西暖阁这边是侯府亲戚的女眷们。 舅母家的、表嫂家的，都是年轻夫人，长辈们自然是在正堂那边坐的，年轻一辈就安排到这边来了。 以此类推，东敞厅那边应该也是年轻一辈的男客了。 这些年轻夫人并没有去顾府做客，但对状元夫人久仰大名。 尤其是顾府宴后，状元护妻、怒怼嚼舌的那几位夫人的场面，昨天就在京城各府传开了。 因而听说叶青萝就是顾府新妇时，皆是目光审视地打量着她，有健谈的便先开口攀谈起来。 叶青萝对她们的各种问题一一淡定应对，话不多但也不会沉默冷场，气氛客气但也融洽。 再有张雨菲和颜溪月、颜溪雪在场，很快问她们亲事的人也多了起来，目光从叶青萝身上转开了，叶青萝连忙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不是高山云雾，但也是明前绿芽，上品的茶。 小昊儿还没有回来，大哥大嫂却是到了，同来的还有伯母顾周氏、堂弟顾峤。 至于堂妹顾玲儿则是一早跟着顾子玥随顾徐氏一起过来了，这会儿早就在花园里逛去了。 等张欣雅过来，一阵寒暄之后，叶青萝才说小昊儿去向。 张欣雅笑道：“辛苦你们了，小昊儿出门玩耍肯定很开心。” 叶青萝也笑，说起叔侄之间的趣事儿都笑了起来。 正说笑时，小昊儿就回来了，看见娘来了顿时眼睛一亮，小脸灿烂地跑过来抱住撒娇。 又坐了会儿，小八跑回来报信儿，迎亲队伍已经到街口了。 叶青萝看向张雨菲和颜家姐妹，三人立刻站起了身。 张欣雅连忙询问，叶青萝笑道：“我们一早去了秦府看亲娘子上花轿，之后就先赶过来侯府，现在要去看新娘子进门了。” 张欣雅失笑，但也没跟着一起跑，只笑道：“那我就在这儿，反正拜堂也要来这儿的。” 小昊儿却立刻从娘身上爬下来，朝叶青萝伸着小手：“二婶，抱~跑快！” 叶青萝将人抱了起来，笑道：“要跑快，还得找你二叔抱呢！” 小家伙立刻朝外边伸出小手，大喊：“二叔~快来！” 顾子熙刚穿过宽敞庭院走过来就听见好大侄在喊他，嫌弃道：“急什么呢，你爹也来了咋不喊你爹来抱你！” “爹爹？”小家伙歪了歪头，大眼眨巴着又摇了摇小脑袋，坚定道，“二叔！抱抱！跑快！” 顾子熙将小家伙换了过去，又嫌弃地叮嘱了一句：“小脚别乱蹦哒，踩脏你二叔的新袍子了。” “噢！”小家伙连忙乖巧地伸着小手搂着二叔脖子，不敢乱动了。 叶青萝忍笑没有搭他们叔侄的谈话，一起往外走。 三个贵女很自然地走到了他们未婚夫身边，有说有笑往府门口走去。 几个兄长们跟在后面，目光复杂但都选择了默许。 府门口已传来鞭炮声，门前排队的车马也提前进行了通知，加快了疏通速度，不敢影响迎亲队伍归来。 花轿走坦途、走大道、不避让、不回头，是为顺。 第1114章 主动跑来介入他们之中，就很冒昧 一行人在门前等了不久，就见到一片红红火火热热闹闹地过来了，徐谊骑在马上，一路咧嘴傻笑着。 花轿停在府门口，喜娘上前说着吉祥话，新郎脚踢轿门，陪嫁丫环上前打起轿帘。 喜娘将扎花红绸一端递到新娘手中，另一端递到新郎手中，说了一堆吉祥话便把新娘扶出了花轿。 看到新娘不是由夫家嫂子扶下轿的，红绸在门外就牵着了，叶青萝便朝顾子熙看过去，顾子颐注意到了也朝她看过来，微微一笑。 心意相通，根本无需将他们在青河县成亲的细节拿出来与京城习俗对比。 在府外看热闹的人很多，苏云臻提醒了一句，于是一群人又赶在新人前面先去正堂那边占位置。 而不是留在原地继续看着一对新人牵着红绸两端慢慢走，扶着新娘子的也是新娘子自己的贴身大丫环。 正堂原来坐着的那群人都站在两边去了，中间留出了宽敞的过道，后面的拜堂仪式和叶青萝在青河县经历的差不多。 至此，叶青萝好奇地京城世家婚礼仪式也差不多了，送入洞房，他们却不方便跟去洞房。 现在才知道在县城、在寻常百姓家，能看洞房里掀盖头、喝交杯、吃夹生饺子的热闹，是多么有趣喜庆的机会。 在京城、在大户人家，新人居住的院子是有自己规矩的。 完成后继仪式之后，新娘子秦湘就可以带着陪嫁来的丫环婆子们甚至还有跟来的奶娘一块儿收拾她自己的嫁妆了。 当然那些嫁妆是要送到他们院子的库房，需要什么就要让人去找出来，也是很忙的。 叶青萝和张雨菲她们没有跑去打扰秦湘，而是继续和顾子熙他们一行去了花园里闲逛。 今天是喜宴，来做客的除了亲朋，就是有人情往来的各府，女眷也多了不少。 那些顾家不欢迎的适龄待嫁贵女，在昌平侯府多了不少，叶青萝基本不认识，不过他们有一大群人，走到哪儿都是热闹的，也无需应酬别人。 就是在花园里遇见了顾子玥和顾子玲、顾子慧还有侯府的小姑娘们，她们身边也还有几个不认识的贵女。 一通寒暄客气之后，顾子熙又将自己身边这群人带去了花阁楼上喝茶，临窗观景视野好，不用各处去跑。 不过他们也没久坐，一杯茶还没喝完又有几个贵女结伴上了二楼，见到他们人多也不怯场，还主动过来行礼寒暄。 回应她们的是颜溪月，就连颜溪雪和张雨菲都觉得她们不识趣，打扰了他们这边人的说话，因而态度比较冷淡。 今天跑来跑去都是他们一群人，颜家姐妹和兄长们、张家兄妹、叶青萝他们一家子。 而张雨菲和颜溪雪她们也早已悄悄和各自的未婚夫婿牵过了手，因而很满意现在一群人游玩但能各聊各的惬意，不愿意被分开，更不愿意被打扰。 花阁不小，他们人也不少，还有这么多男子在，任何一个守规矩的贵女都不可能主动跑来介入他们之中，何况并非全部相熟，就很冒昧。 叶青萝在顾子熙的排斥下，悄悄将茶杯里的水替换成了暖泉和灵溪水兑出的温水，再喂给小昊儿喝，压根没空理会别人的打量。 顾子熙的注意力也在小昊儿身上，还要遮遮掩掩地防备身旁的人发现他们杯中没有茶叶。 那几个贵女目光四下里打量他们，还刻意和颜溪月热聊今天亲事的热闹、最近京城里的话题…… 最后是苏云臻不耐烦了，开口道：“这里太闷，咱们去园子里逛逛吧。” 他刚说完，那几个贵女里有一个立刻笑颜如花，接口道：“好呀，园子里……” 苏云臻看也没看她一眼，也仿佛没听见她接话，只是站起身朝张雨菲伸出了手。 无视张靖安不敢置信瞪起的眼，苏云臻眉眼含笑温柔道：“菲儿，你以前来过昌平侯府吗？给我带带路？” 张雨菲早就因为他的伸手而羞红了脸，但还是下意识地点点头，想伸手又不敢。 叶青彦这边也立刻看向斜对面坐着的颜溪雪，虽然没有开口，但俩人早已互通心意，默契地对了一下眼。 叶青萝把剩下的半杯茶递给顾子熙快速喝了，她道：“咱们一块儿去吧，一会儿寻个地方，占两桌吃饭。” 她的提议立刻得到其他人的同意，那几个贵女再是小算盘哗啦响，也知道自己处于什么尴尬境地了。 尤其是主动接陌生男子话茬想要表示亲近的那个贵女，此时被对面一群人无视，更是羞窘得抬不起头。 在京城，各府公子、贵女们从小在各个宴会上就算不熟也是面熟的，就算没有面熟也多听闻了对方身份、性格、行事等等情况。 还时常有人做东，请一些年轻男女做客。 没有像顾府办宴安置男客、女客那么严谨，别说花园里都可以逛，一座敞轩可能都汇集一群人聊天、吟诗、品茶，甚至还有比拼才艺。 也有男女同行结伴赴宴、同席而坐的情况。 像张雨菲和苏云臻这样的未婚夫妻，就可以一起赴这种私人小宴、一起坐在身边，也会被别人调侃感情极好。 徐谊被李侍郎贵女撞入水中反手救了对方，却被讹上亲事，就是有人作东请了这些男女上船游湖。 秦湘也跟着兄长秦淮去了，亲眼看到那一幕和后面的事态发展。 只是李侍郎贵女在亲事上没落着好，被皇上赐婚截走了徐谊的亲事安排。 还因在街市铺中欺负平民而被御史在朝堂上、在御前参了李侍郎一本，名声败坏，最近还被禁足在府中。 若非李侍郎也意识到最近形势不利于他，今天徐谊成亲少不得要有人来闹场了。 京城各府贵女及其家中长辈也都慎重以待，最近做东宴客的人都少了许多。 徐谊婚期是皇上指定的，因而关注今天成亲的人很多、来昌平侯府喝喜酒的客人同样也多，来不了的和没资格来的，也都送上了贺礼。 只是没想到在这样的日子里，来府中做客的贵女还有人大胆到往陌生男子跟前凑、不看场合非要加入别人的圈子。 偏偏这些人还不给她们面子，准备直接走人了。 “这、这难道就是张雨菲的未婚夫？”等一行人下了楼梯出了花阁，羞得抬不起头的那贵女才低声喃喃。 “敢当着张公子的面儿那么做的，想来就是皇上赐婚的那位苏探花了。”另一个贵女叹道。 第1115章 我也想和我媳妇儿同桌吃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长姐回家，带领全家走上人生巅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16章 我来喝你的喜酒，你找我要茶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长姐回家，带领全家走上人生巅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17章 有了参照例子，为张靖安分担 徐谊和秦淮走了，二表哥只管吃饭也不肯再喝酒了。 其他公子们便没逮着他拼酒，酒足饭饱他们要去前院转转，遇到朋友再来三杯。 他们邀请张靖安、张承学、颜家兄弟还有顾子熙他们这边几人一起过去，被婉拒后就自己去了。 这一走就是一桌半的人数，剩下都是自家人了。 顾子熙看一眼小媳妇，便说道：“园子逛过了、饭吃了、迎亲的热闹也看过了，不如咱们回去吧。” 他又看向苏云臻，苏云臻立刻提议：“去顾家吧，让萝儿的小厨房做点小吃食出来，你们也可以抚琴聊天。” 他说话的时候是看着张雨菲的，张雨菲俏脸一红垂眸点了下头，她也不舍得就回去。 但是张靖安拒绝了，他看向颜溪月，无奈说道：“只有几天就是我和月儿的婚期。” “还有明天是青彦下聘的日子，后天你们不是说要去锦绣山庄玩一天？我有没有空还得看婚事准备。” “虽然早就下过聘了，但宴客准备、迎亲安排都要我亲自过问才安心，祖母年纪大了，父亲还要忙公务，我总不好做甩手掌柜。” 被他这么一说，颜溪月也想到自己应该关心一下出嫁事宜。 虽然婚期定得有些仓促，但他们是早就定下的亲事，聘礼早就下过了、婚书早就写了。 虽然张家兄妹才出孝，但两家都知道出孝之后他们年纪也到了就要成亲了，因而她的嫁妆是早就在准备的，并不仓促。 只是毕竟是她自己出嫁的大事，又不是只要穿上嫁衣坐上花轿就行了。 今天也瞧过秦湘出嫁、瞧过徐谊迎亲，当是他们提前学习了。 所以张靖安要回去过问自己成亲事宜，颜溪月自然也想回去过问自己的出嫁事宜了。 见他们要回去，张雨菲有些不想，又觉得母亲不在了，兄长的亲事她也应该帮着操心才是。 青萝妹妹一直为兄长们的科举操心、为兄长们的亲事操心，她也想为自己的兄长做点什么。 于是她虽不舍但还是开了口：“那我也回去，给哥哥分担点活儿。” 她这么说了，颜溪雪偷看了叶青彦一眼，也小声道：“那我也回去帮姐姐清点清点。” 清点什么，大家都懂。 见状苏云臻有些无奈地抿了抿唇，但也没再说劝，毕竟他们回去都有必须要做的正事儿。 这时颜湛开口道：“今天徐四的迎新队伍就很不错，靖安可以请过来。” “今天我们哥俩也见过了秦府嫁女的情况，虽然大哥赶不回京，但我们哥俩背两个妹妹出嫁还是轻松的、送嫁、挡酒也不在话下。” 说到挡酒，苏云臻也立刻表态：“初六那天，我和子熙都可以帮着挡酒。” “青彦酒量浅些，可以帮挡几桌，加上正学哥，到时咱们也两人上阵轮流帮挡。” “再准备些解酒茶，不怕喝醉、不会头疼。”苏云臻说到这里飞快地瞥了一眼妹妹，见妹妹微微一笑也不禁嘴角微勾。 他们有解酒茶，就算是酒量浅些的青彦，也可以缓一缓再上阵的。 而他和顾子熙那是酒中老手，挡酒也是小场面。 “好，那就先谢过了。”张靖安笑着抱拳道了谢，并没有拒绝大家的好意。 张家在京城的亲戚并不算多，也有个堂叔在南境做城守、亲姑一家远在江南、母族还有一个舅舅、两个姨在京城。 一个表哥也是今年初外放了，剩下几个小的担不起事儿派不上用场。 亲戚不多，但祖父是户部尚书、父亲是大理寺卿，满朝的官员就得来上大半，认识不认识的，他是新郎肯定要挨桌敬酒的。 而内院女眷桌一样不需要新郎操心，祖母早就托请了舅母和姨母来帮忙，若有贵女们过来，也有妹妹和表妹们帮一下。 主要是新郎敬酒这里需要多点人手帮忙挡酒，光靠新郎喝根本喝不完一圈儿，何况他自己也有同窗、发小和朋友圈子。 但这些人肯定想着怎么灌他的酒，他还没有找到帮忙挡酒的人，没想到妹夫这边立刻邀齐了四人，加上两个舅兄，也差不多吧…… 落实了这几个人，还是见过酒量高低的，心里也踏实了不少，张靖安心里感觉到了有朋友分担的温暖，脸上笑容也放松了不少。 确定婚期后他确实很忙也很紧张，就怕哪里出纰漏、又怕婚事办得不够好让月儿受委屈…… 今天看了秦府嫁女、徐谊迎亲、昌平侯府办喜酒，有了参照例子，心里也确实踏实了些。 既然之后有张靖安和颜溪月的亲事要忙，于是苏云臻和叶青彦与他们的未婚妻小声商量好，去锦绣山庄的事留到初七。 他们去，刚成亲的张靖安和颜溪月不用去。 反正锦绣山庄在京城，他们今年不去，冬天可以去赏雪赏梅、明年开春大把的时间可以去逛呢。 只有的远嫁的张雨菲和颜溪雪，若错过了这几天，以后就要等好多年了。 张雨菲和颜溪雪想着这样也好，这几天她们也不能只顾着玩耍和找未婚夫相处了，在家帮忙分担事务才是她们该做的。 于是俩人都同意了，初二去锦绣山庄的计划改成了初七，等颜溪月回门之后，他们就可以出发北境了。 而叶青萝和顾子熙相视一眼，他们肯定是初七出发北境，喝了喜酒就不用再耽搁了。 叶青萝笑道：“那我也回去忙我自己的事儿了，也歇一歇，等溪月姐姐出嫁那天再去看你出嫁。” 说到看颜溪月出嫁，几人都笑了起来，就像今天的热闹，虽然两边跑也不轻松，但是确实玩得开心。 尤其是……偷牵到未来小媳妇的手且心意更浓的某两位，眼底的笑意更愉悦。 他们小声商量好这些事儿之后，这才起身离席，换了一处茶亭落坐，很快就有丫环过来奉茶，喝了茶之后就准备告辞了。 顾子熙并没打算留下来吃晚饭，但他需要去向长辈告辞，而且他还有答应徐谊表哥的那五百两贺礼银子没送呢。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快到申时了，其他人先回，苏云臻他们先去府外看自家马车到了没有。 顾子熙带着叶青萝先去徐谊院子，果然见到他在喝茶、并没有醉得不省人事，得知顾子熙就要回去顿时不解。 第1118章 熙表弟与侯府似乎并不亲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长姐回家，带领全家走上人生巅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19章 不能真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你是老实人？”顾子熙一脸不敢置信。 苏云臻却是鄙视地看着他，突然问：“当初青彦家大妹妹出嫁那天，你说下田畈的那道坡走花轿太险，萝儿出嫁用马车稳当点。” “你当初是不是就惦记我家萝儿了？已经在想萝儿出嫁的安排了？” 面对苏云臻突然翻老帐的质问，顾子熙的笑容一僵，有些心虚地挪开了眼。 但还是辩解道：“那条坡，我不过是有感而发，萝儿出嫁不还是用的花轿嘛。” 叶青萝瞪大了眼诧异地看向顾子熙，这男人在那时就已经在想着娶她的事儿了吗。 以结婚为目的对一个女子好，他是一个有担当的男人。 这时，叶青彦突然幽幽开口：“那时都算晚的了。” “还晚？”苏云臻诧异。 叶青彦说道：“前年冬天此人北上巡铺，下雪天赶回来，给萝儿带的北边特产，你们猜都有什么？” 叶正学目光转了转明智地没有参与这个话题，感觉就是状元刚才的话惹恼了探花和传胪，被探花和传胪算旧帐了。 他旁观看看热闹就好。 叶青彦继续道：“茶叶、糕点、核桃酥、牛肉干，还有……首饰，这就是他说的特产。” 不是自家很亲的亲戚，不是男女之亲，送什么都不会送首饰的。 当初顾子熙给堂姐送一些珍珠首饰，也不可能给淮安侯府的两位千金送一颗珍珠。 顾子熙可以给昌平侯府的特产里安排珍珠、首饰，却不会给表嫂们送首饰。 所以…… 苏云臻听明白了，转头怒视着顾子熙：“你这厮！前年冬天萝儿才满十四！你这禽兽！” 顾子熙被骂得有些尴尬，辩解道：“我在德阳州买的首饰怎么不算特产了？” “去年我娘在青河县欣颜阁买了多少首饰带回京送亲戚，不就是买的特产？” 见他还在狡辩却只字不敢回应萝儿十四岁的问题，苏云臻嗤笑一声，骂道：“就剩一张硬嘴了！” 顾子熙讪笑，求饶地改口道：“我不就是比你们早半年娶媳妇嘛，你们现在不能陪你们的小媳妇也不能怪我呀。” 此话一出立刻获得四只大白眼。 顾子熙无奈再支招：“你们的媳妇不得空来见你们，你们也不方便去找她们，但你们可以送礼物呀。” 苏云臻和叶青彦满脸的嫌弃顿时缓了缓，看着顾子熙等他继续说。 顾子熙是过来人，但他家小姑娘当初都不肯收他的礼，每次都要哄半天，想着法儿让她收下。 还都是一些糕点、茶叶，后来送冬衣斗篷、春裙、衣料，反正用得上的都送，每一样都代表他的心意。 但张雨菲和颜溪雪是京城贵女，身份不一样、情况不一样、心态肯定也不一样，所以…… 需要研究研究人家姑娘喜欢什么，送什么既代表身份又不会让人家长辈觉得不合规矩。 说起这个，苏云臻和叶青彦对顾子熙的态度才缓和下来，几人就商量起送首饰还是送衣裙或是送胭脂水粉什么的。 而后他们都看向叶青萝。 一直装透明人不敢吱声的叶青萝这时才连忙摆手，道：“我没用过胭脂水粉，我也没问过她们有没有问过，也没听她们谈论过这些。” “不过我是打算明天给她们三人都送一份添妆的，给秦湘姐姐送的两支珍珠花簪，给她们三人应该也是差不多的东西。” “毕竟以后都要去北境的，路上若得知我厚此薄彼，怕她们面上过不去，我觉得……” “你们要送不用一次送太多太隆重，比如早上茶楼新出的热乎糕点、成衣铺的一套衣裙、一朵珠花、一匹衣料。” “甚至是刚才我们街边买的白糖糕都可以送，心意最重要，她们知道你们的心意和思念就行了。” “但是也不用每天都送，就好像在说你们快出来见我，这样也会搅乱她们的心，让她们不能专心备嫁。” 叶青萝做为过来人，提了点建议，苏云臻若有所思，叶青彦神情有些复杂，俩人都没有立刻说话。 叶青萝又道：“还可以让我小厨房做点小吃食出来，你们自己送过去，让她们出来拿，还能见上一面聊上几句。” 这次，苏云臻和叶青彦相继摇头。 苏云臻忽然笑了笑，无奈道：“初六就可以见到了，也就五天不能见面，不能真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明天先这样吧，后天让人送点东西，我们自己登门就算了，别传出什么闲话对她们不好。” 送东西，实则是送信，东西在其次，思念写于纸上传给她才是目的。 天天送东西这种事是小事儿，但若传到京城皆知就是大事儿了，到时外人怎么嚼舌根是不可控的。 “嗯，初七就可以去锦绣山庄了。”苏云臻也道，他顾虑的和叶青彦所想大差不差。 他们可以悄悄去游玩，但不能满城皆知他们每天都给未婚妻送礼，一个得了官还在还乡假期的正四品，这行为有些不务正业。 不过这一番说，将心里团着的情绪缓过了劲儿便慢慢散开了几分，心里顺畅了不少。 就这样马车回到顾家西府，苏云臻说回去看话本就走了。 叶正学也笑道：“我回去写话本了，这几天就不出门了。” 这几天没有事儿要做，不用应酬、不愁吃喝，他能从早写到晚，能写半册话本了，加上前几天写的，说不定出发前能先交一册书稿。 只有叶青彦迟疑了一下，也说道：“我有篇文章昨天就在酝酿，也回去写了。” 三人都回小院那边了，叶青萝看向顾子熙，顾子熙牵着她回屋，笑道：“清静了不是更好，我也写文章去。” 叶青萝白了他一眼，又笑道：“那我继续赶细纲进度去。” 不过说归说，顾子熙还是牵着叶青萝没松手，俩人回了西屋，叶青萝倒了两碗暖泉出来，这才拿了笔墨，在小方桌上铺开纸。 想了想她又拿出小茶壶来泡了明前嫩芽，喊了坐在廊下看话本的十一过来给兄长们送过去。 顾子熙喝了一碗暖泉，又吃了个甜津津的秋梨，洗了把手脸，这才回他的书房去，继续赶他的书稿。 如今科举考完了、媳妇儿也娶了、生意也基本稳定了，他的《溪山集》也没理由继续拖拖拉拉不出新册了。 第1120章 这时候说啥都不合适，容易挨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长姐回家，带领全家走上人生巅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21章 等你离开后，孩子怕要哭几天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长姐回家，带领全家走上人生巅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22章 就你在省茶叶那是委屈你了 以前没这么多机会相处还好，如今孩子饿了或是想吃什么了都知道自己跑来找他们，以后过来只有空院子，能不难过？ 她小声把这层担忧告诉顾子熙。 顾子熙沉默了一下，无奈道：“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只能慢慢哄着，等孩子自己接受这个结果了。” 他笑了笑，又道：“以前大哥在翰林院没那么忙，平时回来得早，也有很多时间陪孩子。” “今年大哥去了户部确实忙了些，正好咱们又回来住，孩子又会了新的游戏，你这儿又总有好吃的，孩子难免就跑得勤些。” “咱们不在家时，不还有大嫂自己带着呢，还可以让孩子去找小姑玩耍，还可以去他外祖家小住呢。” “他原来和川儿每天都在一块儿玩耍，如今不也分开两个月了，孩子能不能习惯，还是要看父亲在不在身边的。” 只要有父母的宠爱和呵护，什么环境都能适应，何况家里还有这么多大小长辈们的陪伴呢。 当年他被送去青河县时才五岁，还是秦叔带着他和同样年纪的十二卫去的，爹娘都不在身边，那么多年不也过来了。 听他这么说，叶青萝想了想，或许这也是大户人家子弟必须经历的阶段吧。 就是农家人也还有父母出门做工不能在家陪着孩子的呢，她在苏家时，苏老爷也是常年在外行商的。 权贵家族，外放做官可能就是多年甚至十几年不能回家与家人团聚，日子也是要过的。 再想想两位兄长即将要过的任上生活，他们的孩子可能要等长大才能回祖籍省亲呢，会有很多亲戚长辈不认识。 这么想着，叶青萝心里就释然了不少，都是各人的路，还得各人自己去面对。 叶青萝带小昊儿去西厢暖阁那边抚琴，孩子一边啃糕点一边听琴也坐得住，还不打扰顾子熙忙正事儿。 顾子熙已经写完文章了，小昊儿跑来时他确实是在看帐册，小五小六去巡京城的铺子了。 小一、小二早就培养成了大管事，小三小四一个大帐房、一个大管家，现在也要把小五小六培养成管事。 只不过当初是在青河县开铺发家，多用自己亲信，如今生意盘子大了，肯定不能继续调用自己身边的亲信了。 所以，小五小六虽然巡铺看帐簿，但也不会成为固定的大管事，他们只是代替顾子熙打理生意，顾子熙在哪儿他们就在哪儿。 今年盘铺扩大生意盘子，秦大管事和小一、小二都派了出去，从青河县乃至整个青阳州都招请了不少大小管事。 锦绣山庄这边也是有不少人手的，不然管不过来这么大的生意盘子。 尤其顾子熙如今算是皇上默认的钱袋子，各处的生意盘子更要职权明确、帐账分明。 叶青萝知道男人这些天并不清闲，对外说休息不过是个避客的由头罢了。 吴婆子过来说两种饼子都摊出来了，鲜炸小食要慢一点儿，中饭菜是四个小炒和一碗红烧肉、一碗清蒸鱼还有一罐羊羹清汤。 叶青萝知道随时能摆饭，便隔着庭院喊了一声顾子熙那边，听到顾子熙说可以吃饭，就让人去后头喊大哥和正学哥过来。 饭菜还是摆在敞轩那边，通风采光、茶香四溢，当他们知道可以随时闻着茶香后，就更愿意在这儿坐着了。 这种发现其他人还不知道，院中来来去去的下人只当是普通的树叶清香，反正府里四处都种着花树呢，有花香、有草木清香不也正常？ 只有常喝空间茶的人才会熟悉这种树叶的清香是什么，就像闻了一杯茶的感觉。 叶青萝让吴婆子牵小昊儿去洗手脸，回来再喂孩子吃半碗羊羹汤、半块鸡蛋饼、半块酸菜肉沫饼，再吃点菜、扒了两口饭也就差不多了。 院子里二等丫环留了两个陪着小昊儿玩耍，其他人都去吃饭。 小七小八、小九小十、十一和常喜常福他们也从小厨房里分了饭菜在院外凉亭那边吃饭。 这边叶青萝他们还没有吃完饭，奶娘就来寻小昊儿了，小昊儿还依依不舍但也到了睡觉时间，还是被奶娘牵回去了。 今天也是不喝酒的一天，苏云臻和叶正学吃饭的时候聊起了写话本子的感受。 除了惊叹细纲的完整和缜密、剧情的丰富和曲折、人物的鲜活和性格，也叹服叶青萝的编故事能力。 对此叶青萝是能少说就不说，可不会真当都是自己的本事而陪他们大吹特吹，为了赚钱她也没办法呀。 不过对科举之后依然好学的兄长们，她还是愿意多指点几句写话本要注意的诀窍。 对武侠类、仙侠类话本的区别和要注意的细节，都给他们补了一课。 苏云臻和叶正学各自提了一小壶茶回去继续写话本去，他们还发现写话本能够平复心情、浑然忘我。 当心思都在话本上，现实里的烦恼就淡了几分，不会再想东想西的陷入焦虑中。 他们走后，顾子熙牵着叶青萝去园子里走了一圈儿，回来便带着没看完的帐册也到了西屋。 叶青萝见他这时候又要在西屋看帐册了，不禁奇怪地多看了他两眼，一早就在书房忙，说怕打扰她写字分心，这时候就不怕打扰了？ 顾子熙要了一颗梨、拿了一本书悠闲地看了起来，并没有去处理那些帐册。 见他这样，叶青萝暗想可能是上午事儿忙才互不相扰，这会儿一看就是忙完了，或者暂时不想忙了。 想到自己还在赶着的进度，她也懒得搭理他了，往炕桌上放了一小壶茶后，她便回到自己的小方桌前坐下，继续忙自己的。 顾子熙单手提起小茶壶倒了一杯出来，诧异道：“媳妇儿，咋不是白水了？” 叶青萝头也不抬地说道：“白水随时有，茶叶也多的是，我想着其他人都喝茶，就你在省茶叶那是委屈你了。” 茶叶都给人了，反而是他们两个一直在喝白水，她也罢了，身负空间本来就是最大得利者，顾子熙只有白水喝确实有些亏。 顾子熙见小媳妇心疼他，眉眼含笑地喝了一碗茶，心情愉悦。 其实他们沐浴、梳洗的用水早就全部替换成了热水是暖泉、冷水是灵溪水，对身体是外用的效果，不一定非得再内服。 何况他们用来泡茶的开水同样是暖泉，配上茶叶的效果同样是翻倍的。 第1123章 仓促地提前了婚期，结果最重要 下午，叶青彦眉眼含笑、春风得意地回来了。 他先来找了叶青萝和顾子熙说了下聘定婚期的进度。 虽然这样的日子没法光明正大见到颜溪雪，但颜溪雪有在暗处悄悄露脸和他打了个招呼，只是没办法说上话。 说是定婚期，其实日子并未明确定下哪一天，说定的是送嫁队伍到达的大概日期，到后休息一两天就可办婚宴了。 婚宴是男家张罗，亲戚们也比较集中，有住得远的亲戚们可在差不多的日子到青河县小住几日也无妨。 不像京城这些权贵有自己领职公务在身的，时间就不好安排，市井百姓人家是好安排的。 颜家和张家一样，确定送嫁队伍出发时间是本月初十，两家共同派护卫保护嫁妆，安排管事带队。 女家也不办送嫁酒，远嫁的很多不办送嫁酒，也办不了回门宴，但亲事就这样也没办法。 不过叶青彦有发出邀请，会在南华州府城置一处私宅，未来娘家人想雪儿了可以去南华州小住，南华州与京城的官道好走，也就半月时间。 虽然京城的娘家人不一定会去，但他主动提出的话、准备做的安排还是让二房的岳父岳母很欣慰。 虽然叶青彦是农家子出身，家境比苏云臻差多了，但叶家出了个叶青萝，叶青萝是顾家媳。 淮安侯府上下便无人会轻瞧了这位年轻的叶传胪，亲事谈得很顺利，也问及叶家在青河县张罗亲事的安排。 虽然叶青彦还没回到青河县，但安排都是早就大家一起商量过的，他便说了大致安排，也让颜家父母安心。 就这样在淮安侯府交接了聘礼、吃了中饭也商谈了婚事细节，等回来就是申时正了。 最后他眉眼含笑小声道：“颜家二公子、三公子和我说，让管事和护卫带着嫁妆在后面走，他们可以先带妹妹出发。” “初八大姑娘归宁，吃了中饭就可以走，在望京县住晚一晚，等两家送嫁队伍出城，我们都跑很远了。” “之后走水路歇歇，再上岸游历到南华州，在南华州多停留些时日，青阳州以北不是冬天赏不了雪，就不去了。” “等成亲前后在青阳州逛逛，成亲后再一起去德安州再南下新虞州，云臻上任，我们再回南华州上任。” “如果路上时间够，我们打算再走水路去东阳州再南下到青河县。” “这是颜家两位公子看了世子大哥寄来的书信，结合我们南下的路线商量出的路线，还有……” 叶青彦顿了顿，说道：“不只颜家、张家还有徐四公子、秦淮，承学也会去，都是趁此机会结伴游历。” “颜家公子们说不能声张，不然去的人多，路上意见变多了不好安排，就咱们就够了。” 顾子熙点头认同道：“是该如此，我得安排人去提醒谊表哥，这几天陪他媳妇就行，别在外头声张去北境的事儿。” 顾子熙没迟疑，立刻喊了小七过来吩咐他往昌平侯府给徐谊送口信儿。 知道张承学和张靖安打小关系好，想来已知他们的计划便没派人去叮嘱什么了。 傍晚吃饭时，天一先生回来了，知道他们路线安排后，交代把顾子峤和顾子朗再带上。 上回去青河县还有不少地方没走过，趁着没入仕多游历是好事儿，对此顾子熙自然没意见。 晚饭后，顾子熙带着几个小厮挑着几担水去大小花园里给空间移植的那些树浇水。 有顾子熙在家，叶青萝不用事事亲为，只需要从一开始就将水替换成灵溪水便可。 三兄弟也跟着他们去看那些树，顺便散散步放松一下心情。 顾子煜也出来溜娃，得知他们在东府那边浇水，也跑了过去，又问了问叶青彦今天下聘的事。 得知叶青萝今天就把三个贵女的添妆都送了过去，顾子煜想着自家媳妇还没送呢，得回去提醒一声别晚了。 忙完回去各忙各的，是夜叶青萝和顾子熙照例炒茶，很晚才睡，第二天醒来又是天亮时分。 这次没有事情赶着做，俩人都有些赖床，最后还是叶青萝拿脚踹才将男人踹起床…… 初二、初三、初四除了苏云臻去了一趟苏家的产业，大家都没有出门，每天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 初五，顾子熙也带着小五小六、小七小八还有小九小十一起出了门，直到傍晚才回，自然是去处理京城生意安置了。 转眼到了四月初六，颜溪月出嫁的日子，大家早早吃了早饭、收拾妥当便去淮安侯府看出嫁。 按之前的安排，小昊儿又早早过来找二叔二婶了。 今天不是沐休，顾子煜要上衙，顾府早就送了添妆，今天是直接去户部尚书府喝喜酒。 张欣雅的添妆也是安排人同一天分开送三份出去，但今天她是跟着婆母去户部尚书府。 只有叶青萝他们一行人与颜家姐妹的交情，是早就说好要先去看新娘子出嫁的。 淮安侯府与顾家又是姻亲，因而大伯母会先去侯府送嫁再去尚书府喝喜酒，至于大伯……得下朝之后直接去尚书府了。 在淮安侯府没等多久，徐谊也带着秦湘到了，秦淮也一同来了，那天颜家姐妹先到秦家送嫁的情谊，秦家兄妹是心领的。 有了上回抱小家伙的问题，叶青萝这几天早让擅长针线的婆子给小昊儿缝了两双绣花软缎鞋套。 等顾子熙将小家伙抱起来后不用脱鞋子，给小鞋子外头套一双远瞧也像鞋的鞋套就行了，等孩子下地走之前先将鞋套摘下来收着便是。 比手中拎着一双小鞋子方便多了，对孩子也体面些。 今天叔侄俩依然黏糊，但不会再听到埋怨别把新袍子踩脏的话了…… 到了淮安侯府虽然是去颜溪月的院子，但同样在清点嫁妆，颜二夫人见着叶青萝也是亲热地拉着手好一阵寒暄。 虽说今天是颜溪月出嫁，但颜溪雪也快出嫁了呀，叶青萝是颜家人唯一见过的小姑子，又久仰大名，自然热络不已。 张雨菲今天是跟着她大哥的迎亲队伍一起到的，一到侯府就弃他大哥自己跑去找好姐妹们了。 迎亲队伍是不进门的，张靖安今天也骑在高头大马上耐心地等着他的新娘出闺阁。 虽说为了去北境方便，两家临时仓促地提前了婚期，但他和月儿都不在意，结发为夫妻，结果最重要。 第1124章 你自己去找他，他肯定愿意跟你走 淮安侯世子不在京城，颜溪月是颜潇背出阁送上花轿的，打小定下的亲事，嫁妆早就在筹备了，因而日子虽仓促，但亲事并不仓促。 亲戚们一早来了不少，年轻一辈也都挤在府门口看着迎亲热闹，并没有阴谋和算计。 赶在发嫁之前，叶青萝他们一大群人赶紧往户部尚书府先行一步。 张雨菲坐着自己的马车来的，回程她拽着叶青萝不肯撒手，叶青萝只好上了她的马车，因此苏云臻被顾子熙瞪了好几眼。 颜溪雪是妹妹不送嫁，只在府中时匆匆和叶青彦说了几句话，被叶青彦偷偷塞给她一只首饰匣子，俏脸一红连忙扯了扯衣袖藏好，然后做贼似地跑掉了。 迎亲队伍回程，一行人在门前看新娘子进门，几天前才看了徐谊成亲，今天再看张靖安成亲，流程都是差不多的。 不同的是，徐谊的妹妹们与秦湘的关系不如张雨菲与颜溪月的关系，秦湘嫁进昌平侯府后，还得一点一点慢慢熟悉婆家生活。 成亲仪式完成后，张靖安要出来待客，张雨菲特意去大哥院子看了昔日好姐妹、今日开始的好嫂子。 颜溪月是打下的亲事、和张靖安青梅竹马、和张雨菲是闺阁姐妹，对张家就熟悉，对张靖安的院子也熟悉。 因而，姑嫂俩个竟然就开始清点嫁妆，哪些要安置到小库房、哪些要安置在屋中使用，出门要带什么就忙了起来。 至于院中下人拜见主母？完全不需要，张靖安院中没有丫环，丫环婆子都是颜溪月陪嫁过来的。 只不过颜溪月并没忘记今天来做客的叶青萝和秦湘她们，忙了一会儿就让张雨菲去招待客人。 张雨菲赶到花园里找到叶青萝一行人时，见他们都坐在花园一处听雨阁喝茶，要出门的一行人都在这儿。 见到她来了，叶青萝好奇地问：“花园里好像没有多少各府千金，是还没来吗？” 张雨菲脸上的笑容多了一丝无奈，解释道：“我家的情况比不得昌平侯府和淮安侯府，来太多女眷只会招待不周。” “因而父亲便决定学你们府上办宴下帖子，没往后宅内院下帖，今儿来的多是男客。” “祖母也只以她自己的名义给一些上了年纪的老夫人们写了帖子，那些老夫人不会带与我不熟、关系一般的千金过来。” “若是人太多，我一个人招待不过来，但我也单独给几个平时交好的手帕交下了帖子。” “今天是我兄长成亲，但也是我与那些朋友最后的相处了，当是辞行了，所以不会大肆下帖，让一些关系一般的人耗费我的精力。” 叶青萝恍然，京城贵女多，也不是所有贵女都能玩到一块儿的，有的是真心交好、有的纯看权势利益、有的纯粹是依附关系。 户部是六部最富有的衙门，尚书位高权重却也年迈，指不定多久就致仕让贤了，长子又是大理寺卿，不会花心思应酬关系。 府中主母又病逝三年，庶务仍由老夫人操心。 兄妹俩的叔叔、姑姑又不在京城，府中人际关系简单、外头应酬也简单，因而才敢学顾状元贺宴的办法。 但顾家没有老夫人，办宴自然不会有亲戚以外的老夫人赴宴，张家是老夫人当家，赴宴的当然以老夫人为主。 老夫人会带一些孙女、孙媳赴宴，但不会与当家主母同时赴宴，也怕老夫人看着伤心。 这办宴的和赴宴的，都是有很多门道的，说白了都是人情世故。 张家下帖是这情况，来张家赴宴的情况，也不是张家掌控的，有的府上没有老夫人的，当家夫人也会前来或是携女前来。 这种情况应对，就是张家拜托了兄妹的舅母和姨母在花园核心区域分别待客，不用都在正堂那边陪老夫人。 叶青萝和顾子熙他们看完拜堂仪式之后，就去拜见了张老大人、老夫人还有张寺卿大人，这才往园子里来的。 张雨菲去看她嫂子了，他们一行人就自己闲逛然后坐在这儿聊天不逛了。 现在知道张雨菲还要去招待她在京城的其他手帕交，叶青萝便催促她赶紧去忙，他们这边人多不用陪着。 张雨菲有些迟疑，叶青萝便小声问：“要不要我大哥陪你去？你过两天出京也是出嫁，让你的朋友们见见你夫婿？” 张雨菲眼睛一亮，果然很是意动，叶青萝莞尔，笑道：“大哥就在那边，你自己去找他，他肯定愿意跟你走。” 张雨菲朝另一桌坐着的某人看了一眼，又打了退堂鼓。 叶青萝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嫂子这么胆小，以后怎么管我大哥呢？” “谁、谁胆小了？”张雨菲嘴硬地嘟嚷了一句，却只敢偷瞟苏云臻一眼，还是不敢往那边挪步。 叶青萝催道：“一会儿开席，他们几个可要去帮你大哥待客、挡酒了，就没时间陪你去见你的朋友们了。” “今天之后就是你要张罗出发了，哪还有空见你朋友们呢？” 叶青萝的话让张雨菲心里多了几分惆怅，也多了几分勇气，羞怯的表情也严肃了几分。 她猛地转身，目不斜视朝苏云臻走了过去。 其实早在张雨菲几次看过来时，苏云臻就意识到她们可能在说自己，因而见到张雨菲表情有些僵硬地朝自己走过来，连忙站起了身迎上两步。 低头温柔地询问：“怎么了？” 原本紧张僵硬的心顿时软化在男人的温柔里，张雨菲俏脸微红，鼓起勇气说明了情况。 苏云臻朝叶青萝瞥去一眼，眼神里仿佛在说：调皮丫头，吓着你大嫂了！ 叶青萝回了大哥一个“把握机会吧”的灿烂笑容。 苏云臻收回目光，看着有些窘迫的小姑娘，笑道：“好，我们去打个招呼，顺便陪你也和其他客人打个招呼。” 算不算失礼其实早就不重要了，因为明面儿上，张府的送嫁队伍初十就出京，张雨菲则是初八中午就出京了。 所以在外人眼中得到的消息，就是张府在几天之内娶媳又嫁女，淮安侯府也是几天之内连接两位贵女。 这亲事扎堆本身就够各家议论、唏嘘的了，却也是难得一见张家女婿真面，这样的机会谁还有空嚼是非？ 张雨菲难掩喜悦地领着苏云臻离开了。 看着他们郎情妾意地背影，还坐在那儿的众人都沉默了……这就走了？ 第1125章 说起母亲，徐谊一肚子委屈也很无奈 看到苏云臻跟着张雨菲走了，顾子熙看一眼坐在腿上啃糕点的小家伙，于是道：“你们的行程在我们后面。” “我们明天一早去锦绣山庄，明天下午在望京县，沿路要巡铺，行程没那么固定，不过会尽量跟你们一起登船。” “你们也别每座县城都停留，差不多的地方不需要全部逛一遍，遇到府城可以多停留一天。” “最后就是要熟读《大夏风物志》，前人的经验能帮你们省下不少时间，哪儿风景好、哪儿繁华、哪儿有美食、哪儿的特产闻名。” “比如我去年回青河县，就在南华州买了不少轧花绸布，这是特产，青阳州的棉布、暗纹锦也物美价廉。” “最重要的是，你们在各地带回京城的特产，只要不被人黑，都比在京城现买划算。” “还有，你们从京城去游历的，尽量不要在离京城近的地方多转悠浪费时间，因为以后你们还有很多机会就近游玩。” 所以既是游历，当然是去更远的地方、去风景、美食、特产闻名的地方、去平时难得去的地方。 刚才他们在商量的时候，顾子熙并没有参与太多意见，因为叶青彦早就说过路线了。 这个路线安排他没有异议，只是今天看到大家兴致勃勃、想去的地方很多，就怕人多意见多，行程又乱了。 这才提醒了几句。 说来说去，其实只有即将上任的苏云臻和叶青彦以后没有到处走动游历的机会了，他们的妻子同样如此。 其他人却不是，其他人在苏云臻和叶青彦赴任之后，年关之前仍有几个月的时间四处游历。 没去过的、想去的都可以去，甚至去过的再去一次也无不可。 顾子熙的话点醒了众人，讨论得更加热烈了，在目标地筛选行程。 顾子熙却把小昊儿脚上的鞋套脱了，将小家伙放下地，他起身道：“你们聊着，我溜娃去。” 顺便把小媳妇也牵走了。 小俩口带一个小娃去逛园子，谁看了都是一家三口，毕竟除了少数认识小昊儿的人，很多人都是不认识顾子熙和叶青萝的，只当是一家三口来做客了。 直到有去过昌平侯府做客的人认出了顾子熙和叶青萝…… 得知是状元和状元夫人，娃是顾子煜和张欣雅的，众人议论的风向才转变，都在感叹顾家不愧是书香门第、清贵世家。 这一辈子弟已出一个传胪、一个探花、一个状元，个个都是在祖籍读书一路考回京城的，有傲气！有风骨！ 而后就是悄悄传出的叹息和遗憾，顾状元竟然在青河县娶了个小户女子，连她们京城贵女都瞧不上。 只是毕竟以未出阁贵女居多，她们可以和同样未出阁的贵女玩耍、甚至找茬吵架，却不会找已成亲的夫人、少夫人玩耍。 也因此，没人拦路来找叶青萝事儿，何况顾状元一直陪在状元夫人身边？ 她们不怕得罪状元夫人，却不敢得罪状元，何况还是当面得罪？ 叶青萝一路听见散落在各处的叽叽喳喳议论声，虽然那些人不敢上前来说什么，但那些议论声还是很大胆的。 她和同样听见了的顾子熙相视一眼，只能当做没听见了。 逛了不久，徐谊牵着秦湘寻过来了。 表兄弟都是成了亲的，自然更愿意带着自家小媳妇出来逛。 而不愿意和一群没媳妇的、媳妇不在身边的人坐在那儿，说一件基本信息清楚的行程。 其实那些人讨论得热闹，主要是心里对即将去北境游历的期待和向往，热情压不住罢了。 顾子熙说他们明天一早去锦绣山庄，其他人其实也会去。 因着去北境的人变多了，当初苏云臻和叶青彦想陪未婚妻去锦绣山庄玩一天的计划，早就增加了好几人了。 只不过其他人傍晚回京，顾子熙和叶青萝则是吃了中饭直接向北继续赶路，他们就是回去收拾行李的，不然就是直接出发了。 没了其他人在身边，徐谊才和顾子熙说起，他已经和家里人说了趁着熙表弟回北境，他也打算带媳妇出门见见世面。 三年后科举他会参加，能不能考上看运气，也说不定以后他就在北境做点营生，现在趁年轻又有空闲去四处走走不是坏事儿。 本来母亲不同意，觉得他把秦湘带出去不像话，哪有成亲了的小媳妇一天天不留在家里只想着往外跑的？ 他没和母亲争吵，直接找了祖父祖母，祖父祖母，但母亲给秦湘脸色还玩立规矩那一套。 他说母亲既然这么不待见御赐的婚事，他游历回来就分府出去另过，这才让母亲同意他带走秦湘。 说起母亲，徐谊一肚子委屈也很无奈。 他羡慕地道：“当初姑母也不同意你在青河县娶媳妇，但最后还是同意了，也没闹出婆媳不和的事儿，咋到我这儿就这么难呢。” 他没法细说他媳妇儿硬气、他媳妇儿有才、他媳妇儿有钱、他媳妇儿大方知道送礼哄人、他媳妇儿得到了他母亲以外所有顾家人的认可。 不是说秦湘差，也不是说秦府差，而是…… 顾子熙缓缓说道：“有没有可能，婆母和婆母也是不一样的？” “你意思是，婆媳哪怕有同样的矛盾，也有不一样的结果？”徐谊立刻多想了几分。 顾子熙点头：“你母亲是二房夫人、我母亲也是二房夫人，但我母亲出身昌平侯府，你母亲是嫁进昌平侯府。” “我们顾家分府了，你们侯府还没有分府，你母亲想要你娶那个谁是为你前程，将来分家，二房分得少，你是二房的二房，分得更少。” 徐谊知道这也是事实，但他并不在意呀，他嘀咕道：“我读书不如你，可我也能做买卖赚钱的。” “我可以不要家里的钱，能分府另过就行，我媳妇的日子也能好过一点儿。” 顾子熙笑了笑，道：“其实你说要分府另过，就已经走出第一步了，当初我也说过同样的话……” “我堂叔家附近的宅子我们都买了，但最后我们在府里住得也挺舒心的，就没必要再搬了。” “我们不一样！”徐谊立刻说道，他热切地看着表弟，“那宅子不是叶家的吗？我能借来暂住吗？” 看来成亲才几天，婆媳关系都不掩饰一下了啊…… 第1126章 他们赌不起灾害和气候的损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长姐回家，带领全家走上人生巅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27章 之后很长时间难以见面的朋友 徐谊对开酒庄的事很上心，当下又细问了表弟一些开铺事项、多学学经验，他已经计划不过年不回家了。 随着中午临近，老尚书也下朝回来了，同来的一行朝臣顿时让前院里变得更加热闹，张靖安随父亲过去一一拜见。 之后便是前院开席，苏云臻第一个被叫过去陪着张靖安四处敬酒，帮忙挡酒。 叶正学也一同被喊了过去，以户部新入职的小官员的身份，提前在一众朝臣们和满京城权贵面前，算是露了脸。 前院几十桌开席之后，摆在花园里的女眷妇孺桌才陆续开席。 顾子熙和徐谊还有挡酒任务，再说这里不是自家亲戚府里，也不好男女混席给主家添麻烦，便带她们先去找大嫂交还小昊儿。 半路上遇到了也在寻找他们的张欣雅，小昊儿看到了娘开心地跑了过去。 张欣雅牵着孩子笑看着他们，说之前她跟娘家人在一块儿，想着要入席了还没看见他们出现，以为他们又在哪里单独摆桌了。 叶青萝笑道：“我和秦湘姐姐在一块儿说话，夫君他和谊表哥在一块儿说话，其他人估计这会儿也在寻咱们。” 顾子熙笑道：“今天不一块儿吃饭了，我和谊表哥去前院，上回答应了张靖安的。” 张欣雅也想起来那天在昌平侯府喝徐谊喜酒的事儿，当时她也在场。 便笑道：“那你们快去吧，两个弟妹跟着我，你们也注意别喝太多，散席了来寻你们自家媳妇。” 顾子熙连忙应下，又看了叶青萝一眼，叮嘱道：“等我一起回去。” 有了前面几场宴的经验，他相信自家小媳妇能够应对京城这种宴会。 自家办宴需要应酬是没办法的事儿，上别人府上做客根本不需要她费心与别人相处，聊得来聊、聊不来走开便是。 徐谊也小声叮嘱秦湘跟着表弟媳，别去徐家那桌吃饭，免得吃不痛快，之后就和顾子熙离开，去寻叶青彦和颜湛他们一起去前院。 张欣雅牵着儿子、领着叶青萝和秦湘去入席。 那一桌是张侍郎夫人、张大嫂、还有几个当家夫人都是在顾府贺宴那天和叶青萝能聊上几句、态度和善的人。 至于顾徐氏则是跟着自己的姐姐和娘家嫂子在一块儿。 顾周氏虽是继室且娘家底子薄些，但她是顾侍郎的继室，在宴上还是有不少人热情相交的，这时候也不知道坐在哪一桌。 张雨菲领着好几个贵女过来安排入席之后，就跑来找叶青萝，表达招待不周的歉意。 叶青萝笑道：“今天你不用理会咱们几个，优先招待其他人，那才是你之后很长时间难以见面的朋友。” “不要惦记咱们这边、又冷落了其他人，反而不好了。”叶青萝小声又叮嘱了一句。 张雨菲感激地笑了笑，又和席上其他人说了几句这才离开。 同一桌都有各自能说上话的人，吃饭倒也不拘束。 小昊儿坐在外祖母和娘亲中间，被奶娘喂着饭，不时也被娘亲加喂一口菜，吃得开开心心。 今天像小昊儿这样小的孩子过来的并不多，多是亲戚家的孩子，小昊儿不熟就没一块儿玩耍。 叶青萝今天只带了两个大丫环，没带吴婆子出来，有了上回的经验，让两个丫环帮奶娘一起照顾小昊儿足够了。 何况小昊儿一路都是顾子熙抱着的，奶娘只是跟着并不忙。 这时候奶娘喂孩子吃饭，两个大丫环先去了外院流水席吃饭，回来替换奶娘去吃饭，也不匆忙。 吃完饭，叶青萝和秦湘并没有急着下席，而是等其他夫人们也吃得差不多了，这才跟着大嫂一起下席，寻了一处清静地儿喝茶。 小昊儿吃了中饭之后是要歇中觉的，这时候还不能回家，又不是在亲戚家就有些难为了。 叶青萝却想了个办法，她让柳杏去寻张雨菲过来，让奶娘抱着小昊儿去新人院子。 新娘不能出院子，院中有丫环婆子呢，给小昊儿安置个小榻歇个中觉，留奶娘在那儿守着就是了。 张雨菲也是刚吃饭正招待贵女们在一处花阁喝茶，心里也惦记着自家嫂子，便欣然应下。 还提议道：“不如青萝妹妹和秦湘姐姐也跟我一块儿去吧，还能跟月儿姐姐说会儿话呢，这会子她估计正闷着呢。” 她们都是去过顾家西府叶青萝院子的，所以自家嫂子的院子也不是什么去不得的地方。 张雨菲还想邀请张欣雅。 张欣雅自知关系不如弟媳与她们的关系，便笑道：“你们去吧，别让孩子去新房，安排个地儿有张小榻就行了，我正好轻松了去找别人说说话。” 张雨菲见状便没勉强，领着叶青萝她们一行人过去，奶娘在后头牵着小昊儿跟着。 颜溪月一个人在小厅刚吃完饭，想着是喝茶发呆呢，还是先睡一觉免得夜里犯困？ 就见到门口热热闹闹走来自家小姑子、妹妹家的小姑子……顿时高兴地迎出了门。 都是早上才在娘家见到的好姐妹，这会子虽然到夫家来了，也没有丝毫拘束见外的，就在敞厅上坐了喝茶。 得知是给小昊儿寻一个歇中觉的地方，颜溪月忍不住哈哈地笑了起来。 但她没将心中所想说出来，而是连忙交代自家丫环带小昊儿和奶娘下去，在西厢软榻上安置歇中觉，留了两个二等丫环陪奶娘一起照看孩子。 叶青萝和秦湘也没多待。 因为张雨菲不能一直留在这里，没了张雨菲作陪，她们毕竟是来做客的也不好一直留在新人院中。 不过，秦湘在颜溪月耳边说悄悄话，让她趁这会儿有空还是去睡个中觉比较好。 一个是几天前成亲的、一个是今天成亲的，哪怕话只说一半也能秒懂，俩人对了眼神之后，郑重点头。 叶青萝和秦湘跟着张雨菲在花园里找到了张雨菲交好的那些贵女们，这才有机会互相认识一下，坐一块儿聊天。 那几个贵女也是久仰叶青萝大名，她们言谈开朗而有分寸、态度和善而又各有性格。 只是聊天，叶青萝还是很乐意的，悠闲。 不过几人很快又回到了刚才感慨的话题上去了，张雨菲过几天远嫁，她们有的也是今年要出嫁、有的定下了婚期最迟明年出嫁。 在闺阁中能常见的朋友，出嫁后能在京城还能时常见见，若不在京城就是天各一方、何时再相逢？ 第1128章 她一个嫂子，同意或不同意都不是正确的 对人家闺蜜之间的惆怅，叶青萝和秦湘坐在一旁沉默喝茶，没有参与这种话题，也没有说自己的话题以免破坏了对面的离别气氛。 女眷们陆续告辞，自有老夫人身边的管事婆子还有舅母、姨母送客。 张雨菲偶尔去与其他贵女们寒暄几句、送她们到二门，再回来继续与自己交好的朋友们说话。 花园里女眷散得差不多了，张雨菲邀请朋友们去她院中说话，叶青萝和秦湘则是婉拒了。 叶青萝笑道：“我们去寻大嫂，等小昊儿睡醒，前院里的酒席也到尾声了，我得回去收拾行李，明天一早我们会先一步出发。” 这个张雨菲是知道的，虽然明天一早他们都会去锦绣山庄，但他们是去游玩的，傍晚还得回京城。 叶青萝和顾子熙则是回锦绣山庄继续收拾行李、安置带货北上的事儿，他们最多在锦绣山庄一起吃个中饭，之后就要暂时分开了。 张雨菲拉着叶青萝的手，笑道：“好，那我也要回去收拾收拾了，免得过两天忙不过来。” 嫁妆是嫁妆不需要她亲自动手，但她自己随身要用的东西都要提前收拾好，免得仓促。 张雨菲带着一群贵女们离开了，叶青萝看向秦湘，俩人没急着去找张欣雅，而是在花园里闲逛起来。 春暮的午后、风和日丽、花香扑鼻，花园里还有一些年纪小的贵女们和亲戚家的孩子在玩耍。 叶青萝看见了顾子玥和顾子玲，姐妹俩也看见了她立刻跑了过来，先拜见了四表嫂秦湘。 顾子玥笑道：“二嫂，母亲和伯母先回了，我们还不想回就让我们跟着你和大嫂。” 叶青萝笑问：“知道大嫂在哪儿吗？” 顾子玥转身伸手指向一处敞轩，道：“二嫂和她母亲、嫂子在一块儿说话，还有几个夫人也在。” “刚才母亲和伯母也在那儿，只是今晚咱们家不是家宴嘛，母亲和伯母就先回了，我们就跑出来玩儿了。” 叶青萝点头，笑道：“那咱们往那边逛逛吧，等你二哥那边来寻咱们，咱们就可以回了。” 于是两个小姑娘也跟着她们一起逛去。 花道上，顾子玲拉了拉顾子玥的衣袖，顾子玥便开口道：“二嫂，你们真的明天一早就要回北境了吗？” 叶青萝点头，道：“虽然你二哥现在的官职是御史，但他也有三个月回乡假，本来也可以不回，三个月内肯定还有新的安排。” “但我们不是还有很多事情要忙嘛，还有两位兄长要在青河县成亲，我们就不好在京城再闲着浪费时间了。” 叶青萝知道，皇上现在还压着没给顾状元正四品北境十二州巡按一职，就是不希望顾子熙在京城时被这高官连累，被人盯着、疲于应酬和应对。 等他回了北境，再给多大的官儿那都是朝堂上的刀枪剑戟、十八般武艺，至少影响不到顾子熙了。 这是皇上对顾小二的爱护。 目前在京城，顾子熙最响亮的名头还只有顾状元，正七品小御史，旁人都不敢提，怕顾家人不开心。 探花和传胪都是正四品城守，状元只有正七品？ 但没人敢说，因为议论都是在惴度帝心。 所以，即使很多人都知道顾子熙要回北境，但没人知道顾子熙回北境后不用再回京城了。 今晚，就是顾家的家宴，为顾子熙饯行的。 顾子熙离开顾府了，苏云臻和叶青彦、叶正学自然也不会再住在顾府，因而，他们也是明天一早出京。 不过苏云臻要接张雨菲、叶青彦要接颜溪雪，会晚一点出京。 他们会在锦绣山庄住一晚，等初八中午再与张家兄妹、颜家兄妹、徐谊他们一块儿走。 而那时候，顾子熙和叶青萝也离开了望京县，先走半天了。 叶青萝也只知大概行程安排，细谈的一直是兄长们与其他人，因为他们才是要在路上游历的人。 但明天是肯定要出发的，小姑子要问也只能是太忙不能再留。 然而，顾子玥却立刻说道：“去年我去过青河县了，玲儿、慧儿还没去过祖籍呢，她们一直很羡慕我能去……” 叶青萝眼睛下意识地抽了抽，有些惊讶地看着姐妹俩，她们不是也要去吧？ 路上带着她们，行程就要慢了，让她们跟着游历的那群人更符合她们想要去玩耍的心情，但……三个小姑娘没有靠谱兄长跟着能放心吗？ 念头刚起，就听顾子玥说道：“二嫂，能让二哥带上我们吗？我们保证听话不乱跑。” 还知道保证听话，这事儿也不是她一个做嫂子的能当面拒绝的呀！ 叶青萝为难道：“这事情得与你们兄长说、与父母说，二嫂也做不了主呀，再者……” “我和你二哥是赶着回北境的，一路还有生意上的事情要处理，我们是没有时间游玩的，游玩的是你们兄长子峤、子朗。” “所以，今晚不是家宴吗，到时你们再说？” 她一个嫂子，同意或不同意都不是正确的。 见她不肯答应，顾子玥噘了噘嘴，不开心道：“我还以为二嫂能帮我们说服二哥呢。” 叶青萝无奈地笑了笑，道：“这事儿你二哥怕也做不了主呢，得父亲母亲同意才行，还有……” “你们要去也是玩儿，最好是跟着其他人一起，行程也不一样的。” “跟着我们只能赶路，巡铺时你二哥又没空陪咱们四处游玩，我到时肯定是在屋里继续写话本的，你们跟着不是很无趣？” 顾子玥一想也是，二嫂确实不爱出门，每天都是在写话本子的，听说交一册书稿给书局是二十两，一个月能交两册呢。 她也喜欢看话本子，也曾想要不要试着写写？可是她偷偷憋了几天也没憋出一个开头，最后就放弃了。 她也知道自家是书香门第，哥哥们都是读书厉害的人，父亲更是天下闻名的大儒，但她偶尔能写一两首诗，想要写故事真的不行呀。 到时在路上，二哥忙生意上的事，二嫂在屋中写话本子，她和玲儿、慧儿又不能单独出去，岂不很惨？ 姐妹俩相视一眼，不约而同摇了摇头，顾子玥撇嘴道：“确实不能跟着二哥二嫂走，但是其他人……” 两个堂兄更不会带上她们三个拖油瓶。 第1129章 喝多了不小心说出了心里话？ 姐妹俩有点沮丧，但也没再纠缠着叶青萝说这事儿了。 叶青萝在和顾子熙说这事情之前，肯定不会再有任何表态，见她们不再提了自然是松了一口气。 她们把花园逛了一遍再回来找张欣雅，就看见另几位夫人也离开了，只有张欣雅和母亲、嫂子还在这里。 她们不走是因为张欣雅还不能走，得等小昊儿歇中觉醒来才走，若只留张欣雅一人在此难免冷清。 叶青萝正诧异怎不见主家女眷来招待，就听张欣雅笑道：“刚才雨菲的舅母和姨母过来，还在问我怎不见你们呢。” “我说怕是和雨菲在一块儿呢，你们过来时，昊儿可醒了？” 叶青萝忙解释道：“小昊儿在新人院子，安排了厢房给他睡觉呢，雨菲姐姐和她那群闺中朋友去她院子了。” “我和四表嫂没去，想着她与那些朋友们也好道别，我们就不掺和了，在园子里遇上了玥儿和玲儿，我们把花园都逛了一遍才回来的。” 见她们把人家府上的花园都逛了一遍，这可不是小地儿了，不由佩服她们脚力好。 叶青萝笑了笑，夸了几句张府地儿也不小，园子里景致也很不错，坐下不久就有丫环上茶。 走了这么久正好渴了，桌上还有糕点和瓜子、蜜饯什么的小食，便招呼秦湘和小姐妹吃了起来。 张欣雅见她们都来了，便让自己母亲和嫂子可以回去了，不用担心她一个人在这儿。 张侍郎夫人想着这都是顾府的人，便笑着应了，婆媳起身离开。 这时候老夫人也是歇下了，招待还在这里的客人和送客的任务都有张雨菲的舅母和姨母担着。 前院里那些权贵们也陆续离开了，还留在这儿热闹着的，都是张靖安的朋友、同窗、发小和一些各府公子们。 顾子熙和徐谊陪着张靖安算是走过的桌位最多的，颜家兄弟则是和挡了一轮酒的苏云臻、叶青彦在招待那些公子们。 叶正学后来又跟着张承学也替了几桌，上回在徐谊喜宴上答应也要帮忙的那些公子们，也都加入了他们陪了几轮，算是有义气的了。 顾子熙缓过酒劲儿见必须挡酒的那些客人已经差不多散席了，便喊了其他几人准备回去了。 他先让小七小八来花园里寻叶青萝，交换了两边情况，知道小昊儿还在睡觉便寻了过来，正好这处敞轩都是自己人，也没那么多避讳。 叶青萝偷偷拿了茶叶出来，让柳杏去找尚书府的丫环泡了茶过来给顾子熙和兄长们解酒。 这次不是用的大茶壶，全是盖碗端上来，一人接了一碗闻着茶香就觉得精神清爽了许多。 苏云臻脑子清醒了不少，他转头看了看，疑惑地看向叶青萝，用眼神询问。 叶青萝秒懂，走到大哥身边笑道：“大嫂在她院中和她的那些闺阁朋友在说话呢。” “毕竟今天之后，也不知下回是何时再见了，我让她今天不用管我们，多陪陪她的那些朋友。” “两个傻丫头，朋友再远不还能写信嘛。”苏云臻无奈道，“以后我们还能把新虞州的特产往京城送呢。” “等将来儿子大了，不还能护送她回京城探亲嘛。”苏云臻带着几分酒意的声音又嘀咕了一句。 叶青萝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满眼不可思议。 大哥不会连几个儿子、几个女儿都计划好了吧？不会连孩子名字都想好了吧？ 喝多了不小心说出了心里话？要不要跟他探讨一下孩子的名字叫什么？ 叶青萝头脑风暴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不敢趁大哥喝多了就和他打探这些心里话，怕等大哥醒酒之后找她算帐。 不一会儿，顾子煜也寻了过来，笑骂道：“你们倒是跑得快，却是将哥丢下了。” 几人连忙起身作揖的作揖、让座的让座，顾子煜坐下喝到了茶这才吁了一口气。 “今儿这场面，比咱们家的贺宴大多了，要没有你们这么多人轮番挡酒，靖安那小子怕是这会儿早抬回新房去了。” 说起今天竟然派出这么多人陪新郎四处敬酒，确实是难见的大场面。 即使几天前昌平侯府才办过婚宴，徐谊才经历了敬酒大阵仗，但侯府是爵位，户部尚书却是实权，还是朝堂最重要六部最富有的衙门。 几乎够得着关系的朝臣、京官们都来了，品级太低够不着的就没办法，今天可是就连最近名声不太好的李侍郎都来了。 只不过不用尚书府安排，那些朝臣们都很识趣将李侍郎与顾侍郎的座位安排得远远的，让他们想碰一杯都找不着对方的距离。 平时在朝堂上怎么斗都没关系，今天是老尚书的孙子成亲，这大喜的日子可不兴被人借酒撒疯、借题发挥闹事。 就连安排敬酒时，都有早已知情的舅父和姨父提前将顾子熙他们这些人给避开了。 怕在酒桌上遇见，年轻人气盛还嘴上不饶人，李侍郎也不像是顾全大局的人，不然也不会屡次在朝堂上记吃不记打。 顾子熙知道这个中弯绕时，还是朝臣们已经离开之后，才听到几个也帮着去挡酒的公子们提起，但也不好说什么。 毕竟在别人的婚宴上发泄自己的情绪，是最蠢、最得罪人的行为。 但这种道理对喝醉了酒的人，也不一定讲得通，能避开也好。 一杯茶喝完，又让丫环来添了水，继续焖着茶、聊着天，就见奶娘抱着刚醒来还有些兴致缺缺的小昊儿到了。 看见小家伙来了，众人皆是心下一松，可以回去歇着了。 同着奶娘一起过来的还有颜溪月身边的一个大丫环，是怕路上奶娘需要帮助才被派过来的。 叶青萝给了她一个小荷包，叮嘱道：“这里边的茶叶能解酒解乏，你家小姐应该知道，泡给新郎喝吧。” 颜溪月的大丫环跟着颜溪月去过顾家几回了，自然知道这种茶叶，当下喜悦地道了谢，接过小荷包便匆匆告辞回去了。 小昊儿到了娘亲怀里，喝了几口娘亲一直为他温着的没有茶叶的茶，手里拿着一块糕点啃着，情绪明显好了起来。 见孩子彻底清醒也吃了半块糕点，大家这才起身准备回去了。 没惊动张雨菲，也不用向新娘子道别，只与忙着送客的舅母姨母告辞，到府门口就看到了张寺卿，又是一阵寒暄这才离开。 到了马车上，叶青萝就与顾子熙说起小姑子们也想去北境的事。 第1130章 这可不是赐婚圣旨，寻常见不着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长姐回家，带领全家走上人生巅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31章 游历本身也是一次不错的机会 叶青萝的东西平时就收在空间里，现在要清点的行李并不多，但他们还要留一些东西给家里，才是现在要商量的。 首先是石榴酒，这个外面还没有卖的，锦绣山庄才建起来也需要时间起势，但叶青萝囤了一些，留给父兄慢慢喝。 其他酒在锦绣山庄就有，不需要叶青萝拿出来会让人疑惑他们院中咋囤了这么多酒？ 其次就是一些干货，与其以后从北境运来京城，不如现在留下一些，等他们走后，让人来清点便是。 便有疑问也没人解释，他们都跑了还解释什么解释？ 放在西屋的茶叶、红枣、红糖那些，再加上一些干花、花茶什么的，等明天一早交给院中的婆子送去给大嫂就行了。 俩人一边将所有衣物细软清点装箱、一边嘀咕着安排，很快就有人来喊他们吃饭。 今晚家宴，自然不用小厨房里忙活，叶青萝早就安排下去了，让人收拾行李、沐浴，明天一早就能把衣物收拾装箱，不影响出发。 所以回来后也不让人伺候，让她们都忙自己的事情。 这时候他们将所有清点好的箱子放在后窗小敞间，洗了手脸就手牵手出门，就见到三兄弟刚走过来找他们，一起去小花园的大敞轩吃饭。 夕阳西下、晚霞满天，花园里还只有敞轩这一片张了灯，不影响他们过来家宴。 明天要离开的不只顾子熙和叶青萝，苏云臻和叶青彦、叶正学他们也是要离开顾家的，这场宴也是饯行。 东府、西府还有堂叔一家都到了，父亲、伯父和堂叔、大哥都在凉亭喝茶，看到他们过来这才起身走向大敞轩。 三个小姑娘正和小昊儿在空地那儿玩木头人游戏呢，看见他们到了立刻跑了过来。 顾子玥兴冲冲道：“二哥，我们几个也想去北境游历，长长见识！” 还找了一个不错的理由。 顾子熙笑了笑，道：“自己去和父亲说。” “如果父亲答应了，还需要让子郎和子峤保证你们跟着，你们肯定不能跟着我的行程走，我没空带你们四处长见识，忙着呢。” 话是这么说，回来的马车上他们就已经商量出了此次去北境的一套方案，苏云臻他们已经拟写清楚了。 至于顾子熙这一年多时间打通北境往京城的生意线，书局、成衣铺、干货铺数量还是很齐全的，酒楼、茶楼相对少一点。 另外作坊和田地庄子是另一条供给生意线，不纳入他们用于联络的方案名单。 其实就是优先墨香书局，同时在各地拓铺最快也是重中之重的生意，就是墨香书局。 但他依然要妹妹自己找父亲提，然而顾子玥根本不敢提，一脸委屈都快急哭了，顾子玲和顾子慧在一旁也不敢吱声儿。 顾子熙只作不见，不过进了大敞轩之后，还是将先到这儿等开席的顾子朗和顾子峤叫到一边去说话。 顾子朗和顾子峤去年秋天已经去过北境，之后跟着顾子熙一路巡铺已经走过不少地方。 虽然没有好好游玩过，很多时候都是在赶路，但比之一直在京城里的其他公子们，也算是见过世面了，尤其是见过北境的风雪！ 但这一次是春暮，入夏的天气了，走过的路再走一次也会有不同感受。 他们在京城读书也有十余载，之后也要在青河县考科举，至于何时考，其实不急。 所以父亲希望他们趁年轻，无科举和家室所累，可以多些机会去游历。 有了行走北境的经验，将来去其他三境游历，也能多些市井常识，不用像个啥也不懂的富贵娇公子。 这对他们以后的科举常识和仕途阅历，都是积累。 所以他们计划还像去年那样，一人只带一个护卫，骑马而行，正好天热起来比坐马车凉快，若嫌日晒可以准备斗笠。 他们甚至已经买好了很多斗笠，分给护卫和其他人的护卫。 结果小堂哥问他们，如果三个丫头也要去游历，他们能不能负责任的带着、一路照顾好别遇到危险、别弄丢了…… 俩人都惊呆了！ 平时在京城带妹妹玩是小事儿，出京路那么远，他们光顾着照顾妹妹了，自己还能玩耍吗？ 顾子熙便问他们：“你们知道此行路线吧？要去哪里、大概时间也是有限制的，并不是真正的随心所欲、走到哪儿逛到哪儿。” 俩人点了点头，已经听说了，但他们想着，就他们轻车简从最是方便，若有人拖后腿也绝对不是他们。 顾子熙又道：“张靖安今天成亲了，他们夫妇是要给两个妹妹送嫁的，两个妹妹也有她们各自的未婚夫陪着。” “这是他们此行的主要任务，游历是在主要任务之外的。” “颜家兄弟也是给妹妹送嫁的，游历同样是任务之外的。” “只有你们和张承学、秦淮是游历的，还有谊表哥夫妇也是游历的。” “那他们一路不是要照顾妹妹就是要照顾媳妇，你们两个照顾三个妹妹，不算难事儿吧？” 顾子朗和顾子峤…… 顾子熙将苏云臻之前说的话与他们简单说了一遍，兄弟俩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知道这事儿怕是拒绝不了。 游历对他们来说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但对妹妹们来说或许以后还有机会，但眼下这机会确实难得。 “若是父亲母亲同意……”顾子朗无奈地开口，他没想到家里的小丫头竟然想跟着去北境，他都不知道。 顾子熙点头，没有再说，三人回到席位，丫环们正忙着上菜，小昊儿已经洗了手脸被抱进高脚餐椅坐好。 家宴上，小家伙也是有位置坐的。 三个小姑娘正可怜巴巴地缠着叶青萝，想要她帮自己开口，她们不敢，叶青萝无奈地将麻烦丢给顾子熙，说会问他咋安排的。 张欣雅听出风声，只作没听见，怕被小姑子们转过来缠住她。 顾子熙他们坐在男桌那边，最后还是他先提起这件事情，顾侍郎和青山先生看着他都惊了，小姑娘们出行是有些麻烦的。 若每人带上几个丫环婆子，这一路的车马行程还不能快。 顾子熙再把苏云臻他们详细拟好的行程安排和互相看护方案说了一遍，但车马确实不能太多影响赶路。 也就是这一路的人员管理比赶路更重要，但游历本身也是一次不错的机会。 第1132章 没有远行经验，不是能吃苦就万事无忧的 父亲、大伯和堂叔相视了一眼，最后是去年才回过祖籍的天一先生开了口。 “让她们去也行，但她们毕竟是小姑娘若跟着送嫁的队伍走，可别互相拖累，最好是分开走。” 众人都看着他，他解释道：“张家和颜家的聘礼队伍是初十走，两个姑娘则是初八跟着你们走。” 他看了苏云臻和叶青彦一眼，俩人连忙点头，是这么计划的。 与他们同行的有张靖安和颜溪月、颜家兄弟、徐谊和秦湘、秦淮、张承学，这是最初的队伍。 人员主要是护卫和贵女身边必须带着的两个大丫环，连婆子都不带，马车能省一辆算一辆。 后来加上了顾子朗和顾子峤，家长要求的，也是最好安排的，但…… 现在带上三个小姑娘，为了集中管理，才有一人只准带一个丫环或是安排女护卫的计划。 但天一先生提出分开走？ 天一先生问儿子：“臭小子你这边行程咋安排的？你媳妇带不了三个丫头？” 顾子熙连忙将他行程说了一遍，巡铺只是例巡，主要是去收拢银钱，省得回头又要安排人再来一趟。 当然也不会全靠他自己去，这一趟同行的不只他身边这些个小厮，还有几个帐房和管事。 每到一地就由这些人去集中办这些事情，而他只是巡铺或是见见管事掌柜什么的，经营情况需要他这个东家了解。 而他媳妇当然和来京城的路上一样，持续赶话本细纲进度，科举结束，有空写话本的读书人多着呢。 各处的墨香书局都可以留一些细纲，当地就近招写书人，而不是集中在青河县内。 而他们带来京城的丫环婆子十二人，依然会提前安排回去。 不用在路上等他们，会安排一批话本子送货车马和管事跟着，有水路就走水路，不用一个月就回了。 见他们确实很忙且安排得如此清楚，天一先生都难住了，不好再说让二媳妇带着小姑子们，一路上还能教点东西。 姑嫂几个在府里关系处得不错，有些东西不是京城规矩学得到的，在市井也有很多可学的东西，但…… 儿子儿媳如今一心只忙着搞钱，当爹的也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了。 最后，他改口道：“那还是让丫头们跟着其他人走吧，每人带一个丫环就行了，再安排两个护卫跟着。” “人数是有些多，安排人在前面提前包客栈会方便一点。” “你们几个去我书房看北境舆图先把路线确定下来，这样也好先确定具体路线，在哪座城停留、哪座城只需要赶路。” “人多难免事儿多，有一套完善详细的计划，路上会省心很多。”天一先生觉得小子们的计划还不够详细，又提醒了一句。 再加上有人提前安排吃饭和住宿的问题，车马再多也能节省不少时间了，至少是安排两个先锋探路才稳妥。 苏云臻他们点头，拟行程安排时这个也拟进去了。 而且如今是入夏天气，只要不遇上雨，早起晚歇也比冬天赶路有效率，只不过…… 北境的夏汛没有南境的夏汛多雨，但不是说不下雨，只能看情况了，最后为了行程不受影响就只能优先赶路了。 这个也是大家探讨过的问题。 同时为了节省行程不浪费时间，距离京城最近那些县城和府城不去，直线赶路到中间段再开始逛，同时也是休息，一直赶路太辛苦。 而且为了保障路上不要太辛苦，他们连妹妹的解乏茶叶都考虑进去了。 见他们细说了各种问题的应对考虑，在增加护卫人手之后，这事儿就算同意了，顾子熙这才扭头看向另一桌直说了这事儿。 本来吃饭吃得心不焉的三姐妹一听，顿时激动地欢呼了一声，随即在无数双目光注视下连忙低下头，努力克制自己的振奋和喜悦心情。 好在大人们没有指责她们没规矩，反而是笑着摇了摇头，随后就是来自她们母亲的无数叮嘱和不放心。 她们不敢顶嘴，只能一直乖巧点头生怕惹恼了母亲就不让她们去了。 叶青萝这才看向另一桌离她距离不算太远的顾子熙，问了一句：“夫君，咱们来京时是冬天，马车里是铺着棉被可坐可睡的。” “如今回北境则是入夏天气了，这路只会越走越热，长途跋涉一直坐着也辛苦，是不是准备凉席铺在车板上？再放几个大迎枕？” 顾子熙一听有理，他们自己的马车路上随便安排，这么多人可没有远行经验，不是能吃苦就万事无忧的。 这赶路还有气候、天气的变化而要做不同安排呢。 苏云臻听后立刻道：“这条很重要，得纳入咱们的行程计划中去。” “明天与他们最后确定人数和车马数量，来不及准备的，去望京县准备都行，就是别忘了。” 叶青萝又转向三姐妹这边，压低了声音：“玥儿你们别光顾着高兴，这一去就是两三个月可能回京就是秋天了。” “换季衣裙可以路上找成衣铺子买，但日常用物要带齐，不要太多但要实用，如果你们每人只有一口箱子，能带什么呢？” “别带一箱子路上其实可以不用的东西，还有……这几个月你们的……那几日都是什么时候？要准备什么提前准备了，别在路上陷入困窘。” 小姑子们正满心雀跃激动呢，她没有太多要说的，但做为一个在路上奔波了两个多月的女子，这两个问题是一定要提醒她们的。 三个小姑娘听得愣了愣，随即连忙点头，比听母亲叮嘱还要认真地又点了点头，这要是忘了，路上只有哭的份儿。 家宴的后半段，两边桌全在商量行程安排，叶青萝没有再说什么，她要囤的东西这些天在顾子熙的掩护下已经囤了不少。 小七小八他们也不知道主子们要这些东西干啥，又不见屋里有这些东西，还以为收在库房了。 也曾私下疑惑过这些东西为何要放库房？等下次来京城还不知道有没有用呢。 然而，面对他们满脸的不解，主子也只有瞪他们一眼，说自有安排，别管！吓得他们赶紧跑了不敢再多嘴。 晚饭后，顾子熙他们几人包括顾子朗顾子峤都去了前院书房，大伯、堂叔也去了。 只有顾子煜是照常去户部的，就没参与他们的事儿，牵着儿子在花园里消食。 第1133章 这就是一个有底气的儿媳，她是幸运的 这两天顾子煜下衙回来就溜娃，或是和张欣雅一起陪伴孩子玩耍、教孩子认字……是怕顾子熙和叶青萝离开后，孩子太想二叔二婶而哭闹。 有父母陪伴，也能缓解一些思念。 叶青萝则是被三姐妹拉着叽叽喳喳又问了许多问题，她们的母亲在一旁喝茶默默听着，没有打断她们热切的兴致。 叶青萝这次详细说了当初她跟着顾子熙从青河县出发往北的行程。 路上遇到风雨如何应对，如何加紧行程赶在河面结冰之前包船南下又向东去东阳州。 如何在码头买珍珠、买珍珠首饰、买新鲜水产、水产干货等等…… 这次说得详细，不只姐妹们听得津津有味很是新鲜，几位夫人听着也觉得很有画面感，能想象这一路是什么境况了。 而现在没有风雪，这一路风光和见闻，让这几个闺阁小丫头们能去长长见识也是好事儿。 再过几年议了亲，若不远嫁、或将来夫婿不外放，她们就一辈子在京城了，能深入北境游历确实是难得的机会。 比跟着夫子上一年学更有意义，这也是做父母的没有阻止的原因。 他们这样的门第，不愁吃穿，也不需要孩子们为生计奔波，也不需要每日操心家计。 书身门第的她们能够行千里路，能够有这样的经历和阅历，可比京城那些娇贵的贵女们强很多了。 最先过来的是顾子朗，来接他母亲顾宋氏和妹妹顾子慧回去的，堂叔在前院里等着了。 一行人告辞，顾徐氏和顾周氏便也回自己院子了。 顾子玥和顾子玲还不想走，叶青萝笑道：“你们明天就在家里收拾行李吧，别跟着去锦绣山庄了，不然忙不过来。” 姐妹们一听不能去锦绣山庄还有些不舍得。 叶青萝无奈道：“你们见过最美的锦绣山庄，等冬天雪后再去赏梅更好，现在可没什么看的了。” “大家不是都去？”顾子玲不解。 叶青萝道：“大家是去赏花吗？大家游玩是为了游玩吗？” 顾子玲愣住。 顾子玥却突然掩口咯咯地笑了起来，道：“我明白了，二嫂的意思是……” “就像上回二哥把二嫂抱起来非说二嫂累了，其实不是二嫂累了，是二哥觉得二嫂累了想抱着二嫂走。” 这事儿可是众目睽睽之下发生的，府里都在说，二公子和二少夫人感情真好！ 顾子玲还是小脸茫然，不明白怎么又扯上二堂哥和二堂嫂了。 顾子玥解释道：“云臻哥和青彦哥是为了陪他们的未婚妻，去锦绣山庄只是一个由头。” “其实不去锦绣山庄也可以去别处，但他们要去，是因为那儿还有行李要收，他们不是为了游玩，而是为了陪媳妇！” “还有谊表哥他们也是，游玩不重要，陪媳妇游玩才是目的。颜家兄长们只是陪妹妹，没有兄长跟着，就是咱们也不能单独出府去街上呀。” 顾子玲这才绕过弯儿来，笑道：“我明白了，咱们跟着去没什么玩儿的，还耽搁收拾行李了，他们也没空带着咱们。” 因为她们没有兄长跟着，二堂哥太忙而且明天一早就算离京了、出发了，再因照顾她们又折返京城，就是她们添麻烦了，惹事儿了。 看她懂了，顾子玥道：“咱们现在就回去收拾行李吧，可别明天一着急漏了什么、又带了多余的东西。” 叶青萝提醒道：“一人只能带一个丫环，最好再准备一套男装、鞋子什么的，路上偶尔扮个少年郎也不错。” “端午的北境比现在热，团扇折扇可以带一把，如果想带琴，你们三人带一具古琴就够了，轮流用，带多了也是占地儿。” “总不好三人三琴同时用吧，在客栈里也有些吵闹了，影响别的客人。” 顾子玥想了想说道：“我去过青河县，我觉得不用带琴，到客栈有空看会儿话本子或是文集就可以了。” “有时间就多睡觉吧，坐马车很累人的，坐船虽然无趣一些，但我们可以聊天、可以看书、可以下棋……” “嗯，带上黑白子打发下时间就可以了，琴就不带了，反正到了青河县，二嫂不是有琴嘛。” 叶青萝笑着点头，她的琴自然是都要带回去的。 在叶青萝的引导下，小姐妹要带什么、如何分辨实用和不实用行李也有了更清晰一些的认知，于是各自回去忙了。 叶青萝见小花园里只剩下陪孩子玩耍的兄嫂，犹豫着要不要过去辞行。 现在辞行有些早了，但明天一早他们就走了，不会再专门去辞行的。 从嫁进顾家，在青河县就得到了兄嫂的善意，来到京城相处这半年，他们确实是一家人，没有让她觉得自己是外人。 虽然婆母对她的态度或许有转变、或许从未变过，但婆母不约束她，日常需要相处时也还和睦。 而且她小厨房里做吃食也常给婆母送去一份，甚至还给东府里的继伯母也送一份，上回婆母还派人过来点餐呢。 虽然她很少去正院请安，也没被婆母单独喊去过，婆母手下的丫环婆子们也早就不敢对她有怠慢行为。 就算顾子熙留京不回，她在京城也是过得舒适自在的，最主要是她有钱，她有完全自主的小厨房、有自己的人手可用。 就连种花种树，她都不需要得到谁的许可就直接种过去了，最后还得到了一致好评呢。 这就是一个有底气的儿媳，她是幸运的。 如今要回去有她娘家人的地方去了，又有些舍不得京城这已经熟悉的环境，可若一直不回，她更思念家人。 前世没有家人让她惦记，这一世有了。 “弟妹发什么呆呢，可是不舍得了？”张欣雅的声音温和传来。 叶青萝回过神来，就见一家三口手牵着手走进凉亭里，在圆桌前坐了下来。 小昊儿扑在叶青萝腿边，好奇地看着她，问道：“二叔呢？” 叶青萝将小昊儿抱到腿上坐着，笑道：“你二叔去前院啦，小昊儿要去找二叔吗？” 小昊儿点头，大声道：“要去！抱抱！” 这小家伙是想起来晚上还没有和二叔抱了？顾子煜无奈道：“行吧，可别明天哭起来都不知道咋哄。” 叶青萝无奈一笑，不敢接话。 父子俩便去前院书房，让孩子在不知情时和二叔再贴贴一会儿吧。 第1134章 远嫁是这样，两边牵挂 叶青萝看向张欣雅，笑道：“刚熟悉这里又要离开了，确实有些不舍。” “远嫁是这样，两边牵挂，以后有了孩子会好些了，心思放到孩子身上，就有了新的牵挂。” 突然被催生，叶青萝有些窘，忍不住抚额道：“大嫂~我还想轻松几年呢，现在还太早了些。” 张欣雅见她羞了，哈哈笑道：“是还早了些，还没满十六呢，不过缘分到了接着便是，你不是也很喜欢小昊儿嘛。” 喜欢小孩子，哪有不盼着孩子早些到来的？ 叶青萝只能陪笑不想接这话题了。 张欣雅也没继续这个话题，只是也有些惆怅，弟媳一走，她和昊儿都要很久才能适应了。 昨晚煜哥还在说，二弟一走，他在府里也更冷清了，以前还有恒哥，现在只有他了。 不过又说，恒哥现在德安州任上怕是忙得很，也不知道想他这个一块儿长大的兄弟不。 要是有机会再往北境走一走，他要去恒哥任上看看他们。 只不过现在也只是想想了。 俩妯娌又说了会儿话，叶青萝想起来那些红枣、百合、红糖、白糖要留给大嫂，顺便再给大嫂一些干花和花茶，便提起这事儿。 张欣雅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那些干花和花茶我就收了，红枣红糖那些你放在行李里，万一路上有条件煮茶也是好的。” 叶青萝笑道：“路上需要再买，咱们家不是还有干货铺子嘛，顺手拿一点儿就够了，都带在行李里也占地方。” “等明天早上会都拿去大嫂那边的，没喝完的酒也留下，夫君说了，父兄在家取用方便。” 张欣雅笑道：“那我就先谢过了，你在府里，咱们可都是沾着光的，以后你们不在，还不知要多久才能习惯呢。” 叶青萝也无奈，笑道：“没办法了，看这两年夫君开荒和扶持幼学的计划推进得怎么样吧。” “若进展不大，就算他有空也不敢回京的，皇上那边不好交代，怕挨骂。” 提起皇上，张欣雅小声问叶青萝：“你们明天就要离京了，二弟的官……皇上还没下旨？” 叶青萝也小声道：“下了，父亲拿回来的圣旨，正四品北境十二州巡按、代天巡狩。” 和之前说的一样，张欣雅笑道：“让二弟若巡到京城附近了，带你回来小住。” 京城以北除了京畿之地外，都是北境范围，顾子熙行走的北境也不能只在青阳州附近，所以……到家门口了总要回家看看。 叶青萝笑道：“会的，他还答应带我游历呢，不是大家匆匆忙忙逛不了什么的那种游历。” 说到大家此次游历，张欣雅笑叹道：“对没出过京城太远的这些人来说，这种游历就是开心就好。” “真的吃到了什么、逛过了哪里，其实不重要，到哪座城、哪条街、哪间铺子，不都和京城一样？” “嗯，价格不一样，便宜多了。”张欣雅又补充了一句。 叶青萝笑着点头：“我给她们也是这么说的，京城的成衣、首饰都贵，青河县的质量、样式也不差，便宜太多了。” “镇上又相应要便宜点儿，我这次回去给娘家人的特产我都没法带，若是让家里人知道我买了那么贵但县城有替代的东西，得骂死我。” “那你准备特产了吗？”张欣雅睁大了眼睛，“不会什么都没安排吧？” 叶青萝忙道：“准备了一些香皂和洗头膏、护肤膏，都是自家作坊里的东西，目前还只有锦绣山庄建了这些作坊。” “先当做京城特产送着吧，再在北境建作坊增加产量、方便出货。” “你们赚钱是赚钱，忙也是真的忙，辛苦也是真辛苦。”张欣雅见弟媳说起作坊就精神抖擞模样，不禁感叹。 叶青萝却不以为然，笑道：“但是赚钱确实千般好，做工的人多了活计、东家有源源不断的进账，日子好过了还很有成就感。” “主要是有成就感吧，客人买到这些货也好用，也高兴。”张欣雅笑道。 叶青萝笑着点头，确是如此。 从最初的干豆皮到后面的斗篷再到品质更好的酒……她给这个落后的古代社会提供了很多便宜的、好用的东西。 她无法大力改变这个世界，但她可以慢慢用这些东西改善这世界的生活，你好我好大家好！ 又坐了会儿，顾子熙找来了，不见兄长他们，叶青萝正诧异着，就看到走在后头的大哥和小昊儿。 小昊儿已经被抱着了，看来是要睡觉了，兄弟俩便一起来小花园里寻自家媳妇儿。 又聊了几句，顾子煜和张欣雅便带着孩子回去了，顾子熙还坐在凉亭里，笑看着小媳妇。 “大嫂一直陪着你？” 叶青萝点头，便说了他们走后她在这儿的事情，顾子熙牵着她出了凉亭回自己院子去。 顾子熙说，兄长们还在看那张舆图，已经将具体行程、路线和可能停留的时间细化到纸上了，一会儿就回来。 叶青萝便没再问，俩人回屋继续收拾东西，把要留下的也集中清点了一遍，拟了张清单，方便明天家里人点数。 给大嫂留的那些也塞满了一只竹篮都盖不上了。 其他留下不带动的家具、摆件、物件则都安排院中不离开的那些个丫环婆子们收拾干净，之后宅子应该算是要关起来了。 府里派来的这些人不可能只守着一座空院子消遣光阴，肯定是哪儿来的还回哪儿去。 就算将来他们再回来小住，应该也不会再安排这么多人回来，只能算借调人手吧。 除非将来顾子熙回京述职，皇上给安排京官让他留京，不然这宅子还是空着吧。 看小媳妇临别了还有些惆怅，顾子熙将人搂在怀里，笑道：“等过些年咱儿子要启蒙读书了，再回来述职便是。” “皇上是让我做北境行走，但我最先得的官是御史台御史，也就意味着，我随时可以回京述职。” “北境行走，一个是我原本想要的三年自由，一个是拓展生意多赚钱、皇上也能多分钱，同时还领了开荒种粮和扶持幼学的任务。” “这些任务只要我在前头打好基础，几年足够发展的了，就算几年后我不在北境，各地衙门也会照着做的。” 第1135章 直接挂到皇上名下，谁敢争？ “就算回京述职，只要我北境行走的圣旨没有改变，我依然可以继续回去，我没有固定衙门坐镇，也不需要点卯。” “父亲说我的俸禄在御史台发，不过我人不在御史台，若有其他收入怕是会被人故意疏漏，皇上说那都是小钱。” 叶青萝瞪大了眼睛，也才想到这个工资和福利待遇的问题，皇上说都是小钱，意思是领不领这些福利都无所谓？ 她家男人不会是大夏王朝史上第一个待遇可有可无的打工人吧？ 见她不敢置信，顾子熙笑道：“皇上说了小钱，在北境的利益上就不会跟我较真，反正只要我每年上交的超出十万两就行了。” “另外那些开荒出的粮我都会收进专门的粮行，不给当地衙门和粮商压价的机会，也不会让这些荒地被有钱人划走。” 叶青萝连忙道：“开荒时看能不能发展村子，让百姓手头有余粮才是最好的局面。” “比如我们仙桂村，其实田地就不多了，下一代成家分家就分不到什么田地，当初想多建一座作坊都没地方。” “舅爷爷他们村子，就一直缺田地缺粮，很多人家都往柳林镇做工贴补家用，爷奶每年收了粮后都会送一些过去。” “以前收的粮还要卖掉一些换钱，便送得少些，我回去后家里有赚头了，粮食不用往外卖，就能多送一些，都是满足口粮。” “农家人亲戚间的帮衬、给娘家的帮衬或是送礼什么的，可没那么多银钱，都是家里有什么，拿得出来的都能做为心意。” 顾子熙点头，微笑道：“嗯，我知道，咱们回门走亲戚都有收到好多。” 说起回门还有去舅家、舅爷家的事儿，叶青萝也不禁笑了。 就是爷奶和伯娘都能将南瓜、干菜、蜂蜜、红薯糖那些送给他们，这可不是寒酸，这是浓浓的心意。 不只是现代世界，在古代也是一样的有大包小包回娘家，同样也有娘家对外嫁闺女的各种塞东西，都是牵挂。 “如今几座村子有作坊工钱，家里缺的可以去买，但对农人来说，田地依然是他们的根、是他们传家的底气。” 顾子熙点头，想了想说道：“到时候就从青河县开始试手。” “有可以开荒的山头、野地，附近村子有缺宅地、田地的，可以让他们自愿迁出，共建新村子、重新分地。” “若在百姓那里能够得到支持，就说明这个计划可以顺利推进，若百姓不支持，就去找出原因解决。” 叶青萝笑道：“你有免费的宅子、田地分给他们，肯定有人愿意，村里人不往外迁，是不敢往外迁。” “为何？”顾子熙不解。 叶青萝道：“外面的环境不熟，正所谓在家千般好、出门万事难，没有钱、没有活路谁敢出去？” “在家吃野菜糊糊也还能勉强活着呢，但若外头有营生，只要还有点志向的就会往外走了。” “到时……开荒的荒地钱、工钱都是你在出，第一批粮基本是肥田用的，怕是产不了多少，第二年田地逐渐成熟了又要建村子了。” 这男人赚的钱要大量投入在这些……算是公益慈善事业了吧，还不能扬自己美名，得将功劳主要送给皇上。 当然不能送给朝廷，君心明、朝堂清正、百姓安、天下定。 朝廷这个概念太广泛了，百姓要感激都不知道感激谁，容易被别人邀功，直接挂到皇上名下，谁敢争？ 皇上名利双收，自然记着帮他出钱出力办差之人的好了。 为了换取自由和生意上的庇护，他们一路都在讨好皇上，还好皇上也给力。 只不过这些话俩人都默契地没有说出口。 俩人喝了杯茶，将住了这么久的屋子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定自己的东西都收起来了。 要留下的东西集中放在小厅的桌上和后头抱厦，还有一些酒坛子太多就放到了东角院库房里。 院中下人都不知道库房里到底有什么，主子的库房和帐册也没交给谁，大家都知道二少夫人性子，也不敢多嘴。 这就给了叶青萝和顾子熙打掩饰的机会。 之前让小七小八他们买来的许多瓦坛子、酒坛子什么的，堆在库房里，离开的时候他们也不会知道那些坛子进了空间，留在库房的是酒。 西暖阁这边的琴和筝也都收进了琴匣、套好了琴袋，旁人只当收进了箱中，实则放进了空间里。 等出发时几口大箱上了锁，谁知道里边装的到底是什么？ 顾子熙书房的那些书，他挑了一批装了两箱带着，剩下的都留在这儿，其他人备考时借去的也早就还回来了。 科举有用的书留给顾子峤和顾子朗就行了，开书局的，回去也不缺书。 忙到夜深，俩人匆匆梳洗之后就睡下了，第二天卯时起来梳洗、将自己的用品顺手收进了空间里。 叶青萝已换上一身浅青长衫，是去年春天在府城穿过的旧衫，挽好发髻又做了少年装扮。 这次还拿了一把扇子在手中拍了拍，一副“小爷今年更文雅”的傲娇表情，看得顾子熙忍不住伸出手掌想揉她骄傲的小脑袋。 既是少年打扮，就不用丫环们来伺候了，她顺手将妆台上的物品也收了起来，自己的东西都收起来了，府里安置的哪怕是细软也不用管。 自有二等丫环、二等婆子收拾清理。 早饭依然是小厨房里出。 不过这次是由二等婆子和二等丫环负责，一早煮了几大锅的饺子，调了几种口味的汤料，还有一盘咸菜、一盘煎蛋。 也不分什么主仆，每人一大碗饺子，围了几桌就在院中热乎地吃了起来，吃完将行李装车。 叶青萝则是跟着顾子熙去拜别父母，其他人都在垂花门外等他们。 早就在准备离开，也早就知道这是一件不能反悔的结果，顾徐氏虽然不舍儿子刚回来几个月又要离开，但还是没有哭哭啼啼地闹。 她也知道儿子正四品的圣旨已下，就当儿子也是外放做官了。 只是一再叮嘱儿子，明年一定要带媳妇回来过年，最好是再添个儿子、女儿也行，她都疼爱。 顾子熙一一应下，将院中留下物品的清单交给父亲，小俩口给父母磕头辞行，而后匆匆赶去垂花门。 很快，一行车马低调地离开顾家西府，直奔城门而去。 第1136章 苏公子和青萝妹妹平时也这样吗？ 苏云臻带着常喜骑着马先出府了，他要去接张雨菲。 昨天张靖安才成亲，所以今天他和颜溪月不去锦绣山庄，苏云臻要去接张雨菲，不然尚书府不会让张雨菲单独出城。 叶青彦也想骑马去接颜溪雪，但是颜湛颜潇不让，说他们做兄长的会陪同。 一行车马带着行李浩浩荡荡地直奔城门口，他们到达城门口时，前方已有长长的队伍排了起来，都是等着城门开后出城的。 他们也将马车排在其中，小九小十往队伍前面看了看，回来说他们是最先到的。 于是闲着的几人往后面街边溜达着，赶来的人便能一眼看见他们。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最先赶到的是秦淮，秦淮带了两个小厮护卫。 过了会儿又有马车过来，是徐谊和秦湘，秦湘没带丫环，小俩口坐在马车中，只有一个小厮赶车。 大家都下了马车打了招呼，苏云臻就带着张雨菲赶到了。 后面是颜家兄妹，颜溪雪正趴在车窗口朝外看着，看见叶青彦站在街边顿时眼睛都亮了起来，连忙朝窗外伸手挥了挥。 看着小姑娘一脸欣喜的俏脸就在窗边，叶青彦也不禁笑了，大步走了过去朝她拱了拱手打招呼。 “前边已经在出城了，很快就轮到咱们。”他笑道。 “好呀。”小姑娘两眼亮晶晶的看着叶青彦，熟悉之后倒是不再像以前那样怯怯地不敢看人了。 这时叶青萝刚和张雨菲和秦湘寒暄过，朝这边走了过来。 颜溪雪看着一个青衫少年郎摇着扇子走过来，一开始还没注意看，直到叶青萝站到了车窗边笑吟吟地看着她。 颜溪雪才猛地回过神来，惊呼出声：“青萝妹妹！” 颜家兄弟也有趣地打量着少年装扮的状元夫人，颜湛调侃道：“青萝妹子咋这副打扮？顾状元让你这样穿的？” 因着颜溪雪要嫁给叶青彦，三姐妹又都喊叶青萝是青萝妹妹，于是颜家兄弟也跟着改口喊青萝妹子。 这是要跟着自家妹妹这边的关系，而不是跟顾子熙那边的关系了，说是这么喊更亲近一些。 叶青萝大方地任人打量，还做了几个少年书生的走位、作揖，而后又打开扇子潇洒地摇着，笑道：“我出远门就会这么穿。” “去年三月去府城就是这么穿，我娘亲我祖母给我做了好几身长衫，还有男鞋，我在府城住多久就这么穿多久。” 叶青萝笑着解释，又摇了摇扇子，完全一副少年郎作派，逗得颜溪雪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来。 她笑道：“好像！若是青萝妹妹第一次就以这副装扮跟我认识，如果你不说话就这副模样，我会真的以为是叶家弟弟。” “我家中大弟下个月满十三岁，去年是和我差不多高，站一块儿是要辨认辨认的。”叶青萝不紧不慢地摇着扇子，笑道。 “小弟，前边队伍快到咱们了，还聊着呢。”手中折扇突然被一只大手拿了过去，苏云臻调侃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叶青萝转头，看着大哥摇着她的八寸洒金宣纸折扇，撇嘴道：“大哥，你自己的扇子呢。” “大哥的扇子哪有小弟的扇子好看，这‘清风’‘自在’不会是顾二写的吧？”苏云臻调侃道。 叶青萝嘴角微僵，不敢说是去年写的，若让大哥知道他们早就好起来了，可别出城就打一架。 但是大哥正看着自己，她微笑道：“嗯，我说‘清风徐来’‘逍遥自在’，他就给我写了。” 还好今天拿的是清风自在，不是桃夭。 “他还真是……”会宠媳妇。 苏云臻以为是最近写的扇面，本来想骂一句，但又想到堂堂儿郎能这么宠着媳妇，也是天经地义的。 他以前不懂，现在他也有了小媳妇，慢慢能理解顾子熙那些小心思了。 叶青萝趁着大哥走神那一瞬拿回了自己的扇子，有模有样地摇着，笑脸盈盈地看着他。 “大哥，还不快点去牵你的马，就快轮到咱们出城了。” 苏云臻白了装模作样的妹妹一眼，朝前边看了看，便朝颜家兄妹抱拳一揖，转身拽着妹妹的手大步往前走。 他在牵马之前，要将妹妹先送回马车上去，顾二那厮是一点不管的，太纵容了。 看着兄妹走远的背影，颜溪雪趴在车窗边笑眯眯道：“苏公子和青萝妹妹平时也这样吗？” 叶青彦点头，笑道：“他们兄妹感情很好的。” 颜溪雪也点头，看出来了。 叶青彦示意她赶紧坐好，一会儿马车就要出发了，等她放下车帘后，叶青彦也牵过一匹马。 叶青彦去年才学会骑马，但他骑马的次数并不多，也没骑过太远，平时都是坐马车，所以今天出城到锦绣山庄这段路，他练习一下。 叶正学则是坐在放行李的平板马车上，说是许久未出城了，离京前赏赏京城一带春暮的风光，还是清早的风光，也是机会难得。 就算以后他回京城做官，也不会有很多机会大清早出城欣赏这种风光了。 于是马车里只有顾子熙和叶青萝，还有正在汇报工作进度的小五和小六。 他们今天离京就算回北境的行程了，可不是大家那样出城游玩的。 一个时辰不紧不慢到了锦绣山庄，外围的大片油菜花期已过，再过不了多久都能采摘出油了。 沿路的桃树绿叶青葱、桃棵挂满枝头，虽然这一大片地在锦绣山庄外围，但锦绣山庄可是挂着御赐大匾，没人敢肆意踏入这里当野地。 但果期将至，锦绣山庄还是在外围设了一个凉棚，安排人轮值守着这一大片田地和果树。 没来过锦绣山庄的几人都在好奇打量，张雨菲和颜溪雪也趴在车窗边朝外张望着。 马车进了锦绣山庄，苏云臻和叶青彦都将下了马，将马匹交给小厮牵走，他们带着自家小姑娘好好逛一逛长街。 叶青萝没有下马车，小五和小六下了马车忙去了。 顾子熙和叶青萝先回了自己宅子，让丫环婆子们赶紧去收拾她们的行李，还有几个小厮也要收拾，吃了中饭就要出发了。 趁着没人打扰，顾子熙带着叶青萝熟门熟路地翻墙去到第三宅子，将上回来交代人安排的更多酒坛、瓦坛收入空间里。 第1137章 未来嫂子们忙着恋爱呢就把她给忘了 叶青萝空间可以自产自制木制品、竹制品，但是没有陶瓦制品，她需要囤更多各种品类的酒，就需要容器。 平时有机会小囤一些，在京城也借着信息差囤了一些。 来到这里同样打信息差，锦绣山庄的管事只知道东家需要一大批酒坛、瓦坛，放到宅子空屋即可。 至于之后是谁拿走这些东西、怎么用，也不用和放东西的人交接点数，在将这批东西放进宅子后，采买的人就已经完成了任务。 顾子熙和叶青萝回到自己宅子，顾子熙要去忙，顺便从门房那儿拿走隔壁两处宅子的钥匙，门房也不会多问。 叶青萝则忙着收拾屋中的东西，原本就安置在宅子里的物件同样不会动，这是他们在京城的家。 原来带来的也没多少东西放在这里，不管住锦绣山庄还是住京城，她的行李都在几口大箱中。 不过她在京城又添置了一些衣物，原来也带了不少尤其是冬衣，本该直接收进空间里，但…… 当初她的一些衣物还有二堂哥的衣物，都是由丫环婆子们还有二堂哥的小厮们来京城时一并带过来的。 现在回去，还得有这些箱笼才是，不然东西不多反而变少了，才会惹人疑惑吧。 于是原来就在外面的东西，就还是在外面吧，多安排一辆马车拖着便是。 叶青萝收拾完自己的，又去看其他人的情况。 大哥和二堂哥现在忙着约会呢，收拾他们行李的当然是他们的小厮。 大哥这边不用操心，有常福过来收拾。 二堂哥的六个小厮已经跟在身边半年了，人手还多，这点小事儿也不难。 叶正学是自己回来收拾行李，两个小厮也在帮忙。 叶青萝两边走了一圈儿，这才叫来宅子管家交代了一些之后的事情，毕竟主子常年不在，但京城主家会时常有人过来，平时照常守宅便是。 虽然人手都安排在这边宅子，旁边两座宅子空着上了锁，但时不时打扫、清点物品、检查门窗等事务，也归这位管家职责。 叶青萝没有叮嘱管家要特别照看那两株大茶树，毕竟他们住在京城这些时日，这边宅子也有了自成一套的行为规则。 她此时若单独点了出来，反而让无事变有事，平白给人心里压下千斤重担。 最后才和管家说今天有客人来，让准备茶水和糕点，之后就坐在清风轩抚琴。 小七小八跟着顾子熙忙去了，小九小十在清点出行的马车。 要经过千里跋涉的马车，冬天来时车板上铺着棉被，柔软还保暖。 现在回去是夏天，则要铺上凉席，就如叶青萝之前提议的，还要准备几个大迎枕。 大家都在为回北境忙碌着，只有叶青萝在悠闲地抚琴。 古筝已经收起来了，这具古琴就是路上随时要用的，会单独放着。 苏云臻和张雨菲手牵手先回来了，听见琴声走了过来，叶青萝抬头朝他们微微一笑，手中琴音并未停止。 再晚一些，其他人也一起到了，热热闹闹的，都自己走到清风轩坐了下来，听琴，没人出声打扰。 宅子里的丫环早就准备了待客的茶点，这时候连忙过来奉茶、摆上刚买回来的几样糕点还有糖葫芦、糖炒栗子。 一曲终了，叶青萝这才起身，笑道：“大家随意，一会儿还可以去江边逛逛，再去酒楼吃饭。” “或是我让人送席来这里吃，你们来选。” “送席过来吧，省得又要走回那边去，有点累人。”在大家还在商量选哪一种时，苏云臻开了口。 刚从长街那一边走过来，一会儿还要沿着山脚逛去江边，怕小姑娘累着。 长街已经逛过了，实无必要再走一遍。 张雨菲连忙点头表示她同意，其他人也都同意了。 叶青萝便喊了十一和十二过来，让他们去清风酒楼、明风酒楼还有福味楼各点几样菜，按几桌的份量送席。 自家的下人会在宅子里饭堂吃饭，但客人带来的下人还是要招待的，叶青萝不差这点钱，都算了席面。 大家喝茶闲聊了一会儿，就一起去江边。 沿路自可看到山坡那成片的花树林，还有仍开着好看的映山红以及一些色彩缤纷的野花。 还有另一边的赏花长廊也可以去走一走，再沿着江边走过去再从山脚走回街尾。 虽然现在进入了游玩淡季，但路线和环境都过了一遍，以后在京城的他们有的是时间过来。 这些人里，只有张雨菲和颜溪月没机会常来，所以大家都尽量不提以后的计划，只谈眼下看到的风景。 趁着大家注意力在风景上，叶青萝注意到，大哥和二堂哥又和他们的未婚妻牵上手了。 一开始能发现颜溪雪还有些紧张，不停朝自家兄长们偷看过去。 今天张靖安不在，苏云臻摆出照顾未婚妻的态度，一直牵着张雨菲的手。 后来颜溪雪发现兄长们并没有发现她这边的小动作，于是也慢慢放松下来，神色坦然了不少。 叶青萝一直在暗中观察自家大哥和二堂哥跟他们的未婚妻约会，看到未来大嫂和未来二堂嫂的反应也觉得有趣。 尤其是性子本来便腼腆一些的未来二堂嫂。 她小心翼翼、偷偷摸摸，以为她兄长们没注意到，并不知她兄长们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今天除了颜家兄弟和秦淮，顾家堂弟们没来、张承学也没有来，小姐妹也正忙着收拾行李呢。 所以这些人里走着走着，谁在成群、谁在结伴便一目了然，然后叶青萝发现只有她自己是落单的，不由哭笑不得。 顾子熙在忙，这会儿也不能陪着她。 她被未来嫂子们喊出来，结果未来嫂子们忙着恋爱呢就把她给忘了，她要不要现在就转身回去歇着？ 不过想到自己未来也有很长时间不能再回锦绣山庄，她就当是最后巡视自己的产业，还是跟着瞎逛吧。 还好带上了张晴，还有同样被撇下的张雨菲的丫环和颜溪雪的丫环，大家一块儿走也图个热闹。 这时候就看出了秦湘的明智。 她就没带丫环出来，看来是留在家里收拾行李了，反正她一路有她夫君照顾，带着丫环也只是远远跟着罢了。 江边水湾的荷花苞儿越发多了，还能看见几朵半绽的清雅风采，在江边的荷花不算多，但这一水湾都是瞧着又很壮观。 与府中的荷花池或是小湖中的荷花风景，是完全不同的格局感受，让一众京城来的公子贵女们都瞧得惊叹不已，直呼好看！ 第1138章 为何不能出现一片荷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长姐回家，带领全家走上人生巅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39章 山水有相逢！咱们清河县再见！ 吃完饭，叶青萝最后一次亲自为大家泡来一壶茶。 用的自然是暖泉，泡的是雨前茶，虽是用的大茶壶，但也茶香四溢闻之便知上品好茶。 大家喝着茶，叶青萝陪着张雨菲、颜溪雪还有秦湘说话，其他人则在另一边说起了行程详细安排。 等顾子熙起身说准备出发时，叶青萝才与几个姐妹辞行，笑着祝她们北境一路顺利、玩得开心。 行李装车，也没什么重要之物，无非就是书籍和衣物，有厢马车后车壁上带一些，剩下的都放到了平板马车上。 要出发的人也都到了宅子门外，按安排上马车。 叶青萝拿出腰间的纸扇打开扇了扇，笑得一脸清风明月般，几个姐妹被她这模样逗笑了。 叶青萝收起折扇抱拳一揖，道：“诸位，山水有相逢！咱们清河县再见！告辞！” 一副江湖作派，对面众人忍笑还礼，胡乱说着一路顺风、再见面的话…… 叶青萝突然身子一轻，刚回过头就发现自己已被男人放到了马背上。 男人身姿潇洒跃上马背坐在她后边，不等她开口，已经两腿一夹策马往前出发了。 他们有马车跟着，但这天气骑骑马也不错，只是…… 叶青萝被男人长臂圈在身前，看着马儿撒欢地往前跑着，无奈回头：“夫君~人家告辞的话还没说完呢。” “不是已经说了‘告辞’？”顾子熙忍笑一本正经地回问。 叶青萝撇嘴：“我说完了，大家还没说完呀，哪有告辞的场面进行到一半就强行结束的。” “要不咱再策马回去让他们重说？”顾子熙莞尔，俯下身子将脸挪到小媳妇脸颊贴贴，笑问。 叶青萝抬手将他的脸推开一些，嗔道：“这就太刻意啦，还是算了吧，还有我现在可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你挨这么近算怎么回事儿？” 不觉得怪怪的嘛！ “好、好、好！咱要注意形象！”顾子熙哄着小媳妇，快到锦绣山庄山口了，还是端正了身姿，免得被山庄的人看花了眼引起什么误会。 作坊还在装车，今天会在望京县北的临安镇住一晚，后天中午就能到许江县，铺货、休整、包船走水路了。 但顾子熙他们一行今晚是在望京县住一晚，其他人同样会在后天下午赶到许江县，跟着送货队伍上船走水路。 锦绣山庄出口，已有几辆马车等着，正是此次跟随北上巡铺盘帐的帐房队伍，看到东家带着一个少年同骑，皆是满脸错愕。 顾子熙并没有停下来，也没有打招呼或是解释的意思，他的马跑在前面，小七小八也骑马紧随其后。 再后头是骑马的小九小十、赶着叶青萝那辆马车的是十一、十二。 除了来时的护卫留了两人跟随叶青彦，叶青彦的小厮留了一个赶马车，剩下年纪小些的都提前回了。 苏云臻年前来京赶考带了四个小厮，也有一辆马车、两匹马，此次回去还是这些。 不管是今天北上的官道、还是明天北上的官道、还是过两天之后北上的官道，都会是浩浩荡荡的队伍。 接下来几天的水路码头，都会有当地书局的人打听空船消息，就看苏云臻他们一行人选择在哪个码头上船了。 至于送嫁的队伍？肯定是优先在许江县许江码头上船的，以最快最安稳的方式直奔青河县。 两家的送嫁队伍都会入住顾家老宅，张雨菲和颜溪雪都会从这里出嫁，由顾家族里的人帮忙张罗出嫁事宜。 马背上，叶青萝嫌累地依偎在男人怀中，听男人讲着之后的安排，让她不用操心其他人的行程了。 这一路都很繁华。 傍晚，他们这一行进了望京县，若要再往北到临安镇则需要再走一个时辰，但他们不需要，顾子熙要在望京县处理生意事。 到了地方，一个护卫早已包下一座客栈，顾子熙将叶青萝送到客栈就带着小五小六、小七小八走了。 那些帐房们甚至没到客栈就先忙去了。 叶青萝知道客栈整个都被包下了，便在一层大堂坐下，不一会儿叶正学也进来了。 俩人坐在桌旁喝茶，感慨终于踏上回家的路了。 在京城时的心情、在锦绣山庄的心情……还有此时真正踏上归程的心情，竟然都是不一样的！ 不过，叶正学惦记着写话本的事，并没有久待，喝了一杯茶后就去他的房间了。 叶青萝则是大丫环张晴找过来，问她要不要回屋歇歇，这才起身。 她的屋子已有吴婆子带着柳杏收拾好了。 看着忙碌的她们，叶青萝笑道：“去年来京城路上没有这么多人，也没有包客栈都是住在后面的小跨院里，可没有你们伺候。” 吴婆子连忙笑道：“那就我和晴儿、杏儿留下来伺候少夫人，其他人先回。” 叶青萝却摇头，笑道：“你们也离乡半年了，回去好好休息，我和公子没那么快到，你们可以放几天假，回家去看看家里人。” “我们下月中、下旬应该就回了，月底估摸就是大哥和二堂哥的亲事了。”叶青萝也只能估个大概日子。 张家和颜家都没定下具体日子，只商定送嫁出发的日子，何时到了随时成亲，所以青河县那边现在是在筹备婚宴的。 送嫁队伍肯定也是先到的，就等新郎和新娘何时游历到青河县了。 说起苏云臻和叶青彦的亲事，吴婆子也很感慨，两位公子来京赶紧，不但金榜题名、高中得高官，还娶了京城贵女回乡。 真的是双喜、不，是三喜临门！ 说起这些，叶青萝也觉得是缘分，是命！ 命中注定他们有此姻缘，其他考生要么早已成亲、要么也定了亲、或是有心悦之人。 大哥和二堂哥他们偏就一心苦读考科举、心无旁骛单身到京城。 虽说叶家是农家，但二堂哥他从启蒙到一路考童生、考秀才、考举人，他专注科举。 家里人听他的不会早早为他相看亲事，别人便想牵线也不敢，因为明显高攀不上这一路高中还洁身自好、几乎没有应酬的农家子弟。 还有大哥他出身大户，翩翩公子既君子端方又通人情世故。 同窗好友间的应酬不断、人缘和人脉都极好，要说只要他愿意，一年娶十个八个都不在话下。 第1140章 虽是调侃的话，但也是一种现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长姐回家，带领全家走上人生巅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41章 他为自己的妹妹临时改变了行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长姐回家，带领全家走上人生巅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