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农家长姐:带弟弟卷疯科举》 第1章 去死吧 “长姐,妹妹带你去看龙舟呀!” 少女的声音甜得发腻,尾音拖得长长的,像浸了蜜的毒针,扎进耳朵里时带着黏腻的寒意。 慕知微一个激灵,猛地惊醒。 我不是死了吗? 下意识想张望四周,然后惊悚地发现发现自己被困在一个小女孩的身体里。 短短几秒,她就共享了女孩的记忆。 这是一个历史上不存在的地方,叫大齐,现在是景宏35年端午。 女孩是礼部尚书慕谦的嫡女,也叫慕知微,今年15岁,母亲是皇商洛家的长女。 慕知微三岁那年母亲难产,慕家选择保小,生下一个体弱多病的儿子后撒手人寰。 妻孝刚满百日,慕谦便迫不及待地迎娶了自己的表妹做继室。 继室次年便生下一女,叫慕静姝。 母亲临终前为女儿留下的几个忠心奴婢,抵不过后宅的倾轧早已被磨得七零八落。 八岁那年,5岁的弟弟意外走失,慕知微翻遍整个盛京,累到昏倒被送回府醒来就成了傻子。 也是同一年,慕谦与表妹继室的儿子呱呱坠地,成了慕家名正言顺的嫡长子。 原主的记忆到这里戛然而止,变成傻子后,她的世界便只剩一片混沌的空白,连疼痛与饥饿都变得模糊不清。 透过慕知微的眼睛看站在面前的慕静姝,11岁的少女打扮精致贵气,笑得不怀好意。 “长姐,父亲和母亲都在运河边等我们,快走吧!” 说完示意婢女把慕知微架走。 看什么龙舟,不看! 刚死过一回的慕知微要疯了。 可她无法控制这具身体,喊破喉咙也只能眼睁睁看着痴傻的慕知微被塞进马车。 街上的喧闹从车帘缝隙钻进来,锣鼓声、叫卖声、孩童的笑闹…… 本该是端午佳节的热闹,落在慕知微耳里却像催命符。 她认命地闭了闭眼 —— 看来是难逃一死了。 也不知道这几个小丫头要怎么弄死她! 啥都做不了,慕知微干脆想自己会怎么死,莫名地还有点期待。 荷花忽然压低了声音建议:“小姐,要不…像当年丢二少爷那样,把这个傻子也丢掉?” 旁边的荷叶扯了她一把,眉头紧蹙:“傻子和小孩能一样?万一被哪个眼熟的撞见,咱们的力气就都白费了!” !!?? 所以当年5岁的慕知衡走丢不是意外? 慕知微悄悄竖起耳朵。 “当年若不是那两个贱婢多事,这傻子的坟头草早齐腰深了。” 慕静姝捻着帕子的手指猛地收紧,“这一回,我绝不会再让她活着回来,占着本就该是我的嫡长女之位!” 荷叶眼睛一亮:“小姐,可以把她送给拐子带远远的卖掉。” 荷花:“我觉得推进运河里最好,今天两岸挤满人,落水很正常。” 慕静姝轻笑出声:“还是荷花最懂我的心!” 荷叶犹豫道:“可龙舟赛时人眼杂,万一被看见……” “怕什么?” 慕静姝轻笑一声,眼底却一片寒凉,“端午佳节,死几个人祭河神都是意外!” 几个? 慕知微的心猛地一沉,除了她们两个倒霉蛋还有谁要遭殃? 这小丫头年纪不大,心肠就这么毒了! 马车外的锣鼓声越来越近,隐约能听见龙舟竞渡的号子。 慕静姝和荷花低声商量着在哪段河岸动手最隐蔽,如何避开巡逻的兵丁…… 周遭的喧嚣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膜隔开,慕知微觉得死神的镰刀就抵在脖子上,随时收割她的生命。 终于,马车停下来。 荷花荷叶把慕知微丢下到地上,转身恭敬搀着慕静姝下来。 慕静姝端庄地站在慕知微面前垂眸俯视她,心里忽然生出隐秘的快感。 小时候一直仰望的长姐今日之后只会烂在泥里,以后,她就是慕家唯一的嫡女,会带着丰厚的嫁妆嫁给二皇子。 示意荷花荷叶把慕知微扶到水边,看着翻滚的河水,慕知微一阵晕眩。 “长姐,黄泉路上可别怨我。” 慕静姝鬓边的珠花垂在慕知微眼前晃了晃,声音轻得像勾魂的丝,“当年你母亲洛氏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强抢了我娘的正妻之位,如今我们不过是…把本就该属于我们的东西拿回来。” 说完,又是半晌没动静。 慕知微无能狂怒:给我个痛快吧!这么折磨人有意思吗? 一辆马车驶近,停下。 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一前一后走来,胳膊上各挎着两三个沉甸甸的麻袋,到了近前,两人将麻袋往地上一掼,震得地面都颤了颤。 麻袋落地后还在不住扭动,里面传出细碎的呜咽与挣扎的闷响,像是被堵住嘴的活物在拼命蹬踹。 “长姐,洛氏留给你的狗忠心耿耿,我发善心让他们跟着下去伺候你。” 噗通几声响,麻袋一个接一个抛进水里。 赶尽杀绝啊! 慕知微心情复杂,为痴傻的慕知微,也不知道她痴傻了是好还是不好。 “俗话说的好,斩草除根,你们全部彻底的消失才能我们才能安心,长姐也安心上路吧!” 慕静姝说完,冲慕知微露出一个灿烂微笑:“我亲自送长姐一程!” 话落,一把将慕知微推下水。 这一次倒是干脆利落。 对死亡的恐惧已经被漫长的前奏消磨殆尽,突然失去平衡慕知微狠狠吓了一跳,那一瞬间,求生欲促使她疯狂挣扎,然后发现自己好像能控制身体了。 试着扑腾了两下手脚,冰凉的水 “咕嘟咕嘟” 漫过口鼻,整个人瞬间被拖入一片窒息的沉浸感里。 慕知微几乎要喜极而泣 —— 她终于能动了! 还没等那点微弱的欣喜散开,下意识划动的手脚却像被无形的枷锁缚住,怎么也游不向前。 突然,一股巨大的吸力从身下猛地拽来,像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她往幽暗的水底拖。 慕知微浑身一寒,终于明白慕静姝为什么偏选这里 —— 这水下藏着要命的暗流! 靠! 这具身体像生了锈的铁架,手脚僵硬不听使唤。每挣扎着动一下,五脏六腑都像被钝器反复碾过,撕裂般的剧痛顺着骨头缝往外钻,密密麻麻爬满四肢百骸。可她仍咬着牙拼命划水,身体却还是像被无形的巨手攥住,身不由己地往旋涡中心拖去。 水花在耳边疯狂打着旋,力气耗尽的瞬间,慕知微泄了气。 爱咋咋地吧,尽力了! 她不再挣扎,任由自己被暗流裹挟着下沉。 第2章 回光返照了 慕知微昏昏沉沉间,隐约听见一阵压抑的哭声。 这一次,她不急着睁眼了——她已经自我放弃了。 “呜呜呜…… 我的荞妹啊……” “是爹对不起你…… 爹的女儿啊……” 男人哽咽的哭声里裹着撕心裂肺的痛,像根针似的扎进慕知微混沌的意识里。 那股悲恸顺着听觉漫进来,勾得她浑身的不适都开始翻涌,尤其是胸口,像压着块沉甸甸的巨石,又像被钝刀反复捅刺,闷得她连呼吸都带着疼,每吸一口气都像要扯裂喉咙。 救命! 她想嘶吼出声,喉咙里却只挤出一丝微弱的气音。 那徒劳的挣扎反倒扯得嘴角一阵干裂的刺痛,像是有细小的伤口被撕开,带着火烧火燎的涩意。 “水……” 慕知微在心里有气无力地唤着,像是濒死的鱼在做最后的翕动。 她其实早就不抱任何希望了,就是没想到啊,挣扎了这么久,最后竟要落得个活活渴死的下场? 老天爷你可真会啊,收条命都要这般一波三折,看爽了就快点把老娘收了吧! 耳边的哭声还在断断续续地飘着,慕知微的意识却奇异地沉了下来。 她忽然感觉不到疼了,浑身的灼痛与撕裂感都像被温水泡化了般褪去,眼前仿佛有暖融融的阳光漫进来,连拂过脸颊的风都变得轻柔,带着草木的清香,舒服得让她想眯起眼。 我这是回光返照了吧! 突然,一缕水汽的湿润悄然钻进鼻腔,紧接着,带着清冽凉意的水流如甘霖般淌入干裂的唇间。 慕知微浑身一僵,以为这是濒死前的幻觉,可那湿润太过真实,她下意识地微微动了动喉咙,竟真的尝到了水的清甜。水流顺着喉咙滑下,像一道暖流熨贴了灼烧的食道,她疯狂吞咽。 “慢点,慢点……” 男人的声音是痛哭后的嘶哑。 “咳咳咳……” 喝太急呛到了。 惊天动地一顿咳,咳得整个人都清醒了,连带着身体的疼痛都退了些。 等咳劲过去,慕知微喘着粗气睁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写满愁苦的脸,眼睛红肿得像核桃,布满风霜的脸上刻着常年劳作的沟壑,看不出多少岁,但是肯定比实际年龄看起来要大,身上那件短打补丁摞着补丁,都洗得发白了。 孟老大见这小姑娘怔怔地盯着自己,手僵在半空,小心翼翼地开口:“还、还要再喝点水吗?” “麻烦您扶我一下。” 在孟老大的帮忙下坐起来靠着大石头,又喝了几口水慕知微终于稍稍缓过劲。 她费力地转动脖颈打量四周,还在运河边,脚下的草地泛着湿润的绿意,旁边散落着三个灰扑扑的包袱,布料都看不出原色了。 不是赛龙舟吗? 怎么这么冷清? 慕知微以为自己是刚被丢下水就被捞起来。 直到听见不远处飘来的议论声。 “不大的女娃娃怎就想不开呢?” “幸好不是端午跳下去的,要不然以后一家子都不用过端午了!” “这也才刚过端午一天啊……” 原来自己在水里飘了一天…也是命不该绝啊! 慕知微看向旁边的男人:“大叔,是您救了我吗?” 话音刚落,孟老大的眼泪疯狂地流,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过布满沟壑的脸颊。 慕知微吓了一跳,急忙反思是哪一个字不当勾起了他的伤心事。 “对不住……” 孟老大猛地抬手抹了把脸,粗糙的掌心蹭得脸颊发红,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我一看见你…就想起我那苦命的荞妹……” 之后,在他断断续续、浸着泪的诉说里,慕知微才慢慢拼凑出事情的原委。 早年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偏又遇上灾年,地里颗粒无收。 当时三兄弟都成了家,两个弟弟各生了两个儿子,他只有一个女儿荞妹。 那会儿为了全家能活下去,老娘红着眼说要把荞妹卖去大户人家当奴婢,他看着怀里粉雕玉琢的小丫头,怎么也舍不得让女儿去受那伺候人的罪。 正巧宋员外带着病入膏肓的儿子宋继昌返乡说要寻个童养媳冲喜,许了不少粮食,还说无论如何将来定给荞妹一个正经归宿。他咬着牙应了,亲手把刚满五岁的荞妹送进了宋家。 十年光阴晃过,荞妹去年及笄,婚事摆上日程,宋继昌却看上了街口卖豆腐的西施,非她不娶,在家闹得天翻地覆。 宋继昌让荞妹要么留下做妾要么当通房,荞妹性子烈,死活不肯,哭闹着不让那豆腐西施进门。 宋员外没法子只得写了封信,让孟老大去把女儿领回家。 说是领回家,其实是归还了婚书庚帖把荞妹赶出宋家。 今天中午,父女俩停在这里停下来休息,荞妹突然哭着跳进河里。 他疯了似的跳下去捞,手忙脚乱拽上来的却是慕知微,等附近劳作的人听到呼救来帮忙把荞妹捞上来,她早没了气…… 孟老大说到最后,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眼泪砸在衣襟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湿痕。 慕知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远处立着一个新坟…… 就地埋了? “大叔,你女儿不带回家下葬吗?” 说到这个,孟老大又是一阵爆哭。 原来在这世道,像荞妹这样去人家做童养媳的,便是死,也该死在夫家。一旦被夫家退回来,娘家是断断不能要的 —— 那会玷污门楣,连累娘家名声,甚至被族里视作败坏气运的祸根。 荞妹这情形,家里本就没人同意接她回来,是孟老大硬着头皮去的,他想着那是自己的骨肉,哪怕受白眼也得把人领回来。可他万万没料到,孩子竟会在这运河边寻了短见。 活着尚且不能回娘家,更何况是死后?真要把荞妹的尸首带回家下葬,那是明晃晃挑战整个宗族,唾沫星子都能把孟家淹了。 孟老大没有这份勇气,更没这份底气,他枯坐着,双手插进乱糟糟的头发里,声音哑得像破锣:“孩子娘还在家盼着,她身体弱,十年都没能去看上女儿一面…… 我该怎么跟她说啊…她的身体也受不住刺激……” 每一句话都轻飘飘的,却坠着千斤重的绝望。 看着无声流泪的孟老大,慕知微突然下了一个决定。 “大叔,我有一个提议您听听看妥不妥。” 第3章 女儿见过爹 “你说!” “实不相瞒,我是被家里的继妹推下这运河的,回去还不知道会被怎么害死,下一次也不知道有没有好运气再遇到您这样的好人。” 慕知微望着孟老大布满红血丝的眼,声音虽轻却字字恳切,“您救了我一命,这份恩情我无以为报。既然荞妹…她已经不在了,那往后,我就是荞妹,我今年也正好15.您和婶娘膝下的空缺,我来填;她没能尽的孝,我替她补上。从今往后,我给您二老养老送终。至于荞妹,她只是暂时在这儿,日后有机会我们再把她挪到离家近的地方,清明过年都能看看她。” 男人怔怔地看着慕知微,浑浊的眼里先是茫然,随即涌上难以置信的光,喉结滚动半晌,才抖着嗓子问:“你…你说的是真的?” 孟老大没想太多,就觉得把女儿带回去,娘子就不会伤心,风言风语也会少点,女儿也能少受点伤害。 最最最重要的是,以后分家了他可以悄悄把女儿挪回去,等百年后就跟女儿埋在一起。 “姑娘,你知道荞妹是给人当童养媳的,回去会受不少指点。” 什么都没活着重要啊!还是送上门的活路,不接着怕会天打雷劈啊! 慕知微原地一跪,颤巍巍磕头。 “女儿见过爹。” 孟老大脆生生的应了一声,扶起慕知微后目光又忍不住往那新坟的方向飘,满含哀伤。 几秒后,毅然扭头,几个大步走过去捡起三个包袱拍拍一边背到背后一边走过来扶慕知微。 “回家,你娘在家里该等急了。” 慕知微站起来才发现,身上的裙子皱巴巴黑一块灰一块像梅干菜,最里面的那层还湿哒哒的粘在身上。 看不出之前怎么样,反正现在狼狈又难看。 “爹,有干净的衣服吗?我换身衣服。” “有,荞妹的衣物都在,你们身形差不多能穿,我们到前面的村子找个人家借屋子换上。” 慕知微觉得找个林子有个遮挡就能换,可孟老大不肯,只能这么穿着往前走。 路上,孟老大念念叨叨地叮嘱慕知微。 “闺女家的名节比命还金贵,尤其是在咱们乡下,眼睛都盯着呢。在外头换衣裳若是被人撞见,那名节可就全毁了,往后走到哪儿都得被人戳脊梁骨不说,家里人也跟着抬不起头,家族里的姑娘亲事都会被连累,这层厉害关系你往后可得时时刻刻记在心上,万万马虎不得。” 唉,这就是古代啊! 慕知微用力点头:“我记住了。” 正午的日头毒辣辣地烤在泥巴路上,土黄色的路面被晒得泛白,远远望去,蒸腾的热气像一层扭曲的纱,在路面上晃晃悠悠地浮动着,连空气都仿佛被烤得发烫。 孟老大见慕知微的脸色惨白把水壶递过去:“要不要休息一会儿喝点水再走?” “喝水就好了。” 慕知微接过水喝了两口,她需要休养而不是休息,她怕停下来泄了那股气就不想动了。 走得头昏眼花时终于远远看到屋顶,再走到村子里已经是漫长的两刻钟后。 敲开村头屋子的门,给了两文钱,获得一盆热水和一间空屋子。 孟老大把属于荞妹的包裹递给慕知微:“爹给你守着门。” “谢谢爹!” 慕知微接过包袱,关上门先看了一遍屋子,房子是黄泥砖砌的墙壁,只有一个木窗,大白天的也很昏暗,没有任何不妥! 把包袱放到椅子上打开,大致翻了翻里面的东西。 粗布做的斜襟上衣,同色的裤裙,这应该是干活时穿的,有不轻的磨损痕迹。 一套斜襟上衣配袄裙,布料柔软有光泽,折痕清晰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樟脑味,应该是压箱底的好衣服。 还有一块灰布单独包了一双半旧的鞋子,拿出来试试,刚刚好! 这就是荞妹所有的财产,当了十年童养媳,一样值钱的东西都没有。 慕知微拿出粗布做的上衣和裤裙搭配半旧的布鞋,还有一把梳子,剩下的全部原样包好。 脱掉梅干菜外裙,这才发现脖子上戴着一条金链子,对于身无分文的慕知微来说这简直就是意外之喜,从古至今这都是硬通货啊! 摘下链子在手里掂量了掂量,又翻来覆去仔细检查 —— 没有任何印记,能卖! 眼下还说不清能换多少银钱,不过总归比空着手强啊! 死里逃生,还有了一点家底,慕知微的心情变得更好,美滋滋把链子戴回脖子上。 撩了撩盆里的水,发现没有毛巾,目光转一圈,撕了一块丝滑的里衬当毛巾快速擦拭了一番,换上干净的衣服。 这具身体偏瘦,穿上荞妹的衣服却刚刚好。 仔细梳顺长发,取过布条在脑后束起。 从前出任务时,露宿荒野是常事,那会儿一根枯枝、一截藤蔓都能随手拿来当扎发的工具。后来嫌留长发麻烦,索性推成了寸头,可这束发的手艺倒没丢下。此刻用布条束发更是简单,三两下就将长发挽成利落的一团,把布条两头紧紧系好,抬手摸了摸,发丝服帖不松散,满意地颔首。 拿包鞋的旧布把换下来的衣服团吧团吧包好,放到包袱里粗布衣裳这边,确定无遗漏,脖子上的链子也藏好了提起包袱开门。 孟老大听到开门声,转头,看到慕知微惊艳得倒抽了口气。 “你这样走在路上会很危险……” 话到一半急忙住嘴呸呸两声才有继续:“这几年没有土匪可是恶霸不少,前年隔壁村的一个姐儿就是因为太漂亮被抢了,现在都没找回来。” 女儿这么漂亮孟老大很自豪,可自豪完了就发愁,家里有这么出挑的姑娘以后生活不会平静了。 没镜子照慕知微不知道如今是副什么模样,可皮肤细腻得像上好的瓷,被日头一照还泛着层淡淡的光泽,晃得眼晕,再瞧自己的手,指节修长,指尖圆润,白生生的像刚剥壳的葱白。 这般好皮肤,连她自己都忍不住多摸两下,更别说男人了。 就是这身子骨软得像团棉花,虚得跟没长骨头似的,活脱脱一只养在深闺的白斩鸡,别说干重活,就是拎桶水都晃悠。 慕知微暗自叹了口气,看来也只能耐着性子,慢慢锻炼了。 见孟老大已经开始愁上了不禁莞尔:“我懂点药理,等下路上找点草药把皮肤变黄就不招眼了。” “那感情好,出门在外还是安全为主。”孟老大接过包袱背上:“走,趁早赶路。” 走出村子,两人挨着路边走,走了快一个时辰,慕知微找到自己需要的药草。 靠近根部掰断,揉成团搓出汁液抹到脸上,手上。 这种草只要沾了一点整只手都会变黄,慕知微抹了足够全身变黄的份量才停下。 看着她的脸和脖子快速变黄,孟老大吓了一跳:“这个能洗掉吗?” “不用这草的根煮水洗,一个月才会全部掉完。” “那就好!明天我们就到家了” 慕知微却决定以后定期抹这个变黄草,不能保护自己之前都要低调! 第4章 余毒 孟老大看着黯淡了不少的慕知微点点头:“这样就不那么招眼了。” 慕知微笑,黄不拉几的还招什么眼。 此时此刻,她还不知道自己现在长得多好看。 父女俩继续赶路。 中间停下来休息喝水时,慕知微问孟老大家在哪里,还走多久。 “我们家在西华镇的坪坳村,走到下一个村子我们住一晚,明天翻过一座山就到了。” 孟老大喝水就着干饼子,说到家时脸上露出期盼的微笑。 “你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八岁,一个三岁。” 慕知微趁机问家里还有什么人。 孟老大仔细跟慕知微说了家里的情况。 孟老爹跟孟柳婆子膝下有三儿一女,三个儿子都已成家,孟老大是荞妹和两个儿子,下面两个弟弟各两个小子;小女儿嫁去了隔壁村。 听孟老大这语气还没分家,慕知微在心里默默地数:三个儿子带媳妇就是六口,加上俩老的,再算上六个孙辈总共14口人,再加上一个荞妹就是15个人住在一起…… 慕知微还计划路上卖掉金项链买点见面礼此刻默默打消了这个念头,还是回去看看情况再说。 因为路上耽搁了些许时间,月上梢头父女俩才到住宿的村子。 三文钱一个晚上,提供热水,每人两个糙饼子。 孟老大跟这家的汉子挤一晚,慕知微单独一个房间。 慕知微累得骨头缝里都透着乏,强撑着用热水擦了脸、洗了手脚,抓起饼子掰碎了泡在水里,囫囵几口咽下去,头刚沾着枕就沉沉睡死过去。 她以为会一觉到天亮,哪知睡到半夜,一阵尖锐的疼猛地窜上来,生生把她从沉睡中痛醒。 五脏六腑像被钝器反复碾过,想到之前在水里也是这么痛,心里浮现不妙的预感。 慕知微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给自己诊脉。 脉象紊乱,沉滞,是长期中毒的症状,还不是一种毒。 前身约是服过极好的解毒丸,却被另一种药恰好压制了药性,反倒让解毒丸的效力没能全然发挥,以致残毒上攻,坏了神智,落得痴傻模样。 这次被抛进水里,濒死之际,体内蛰伏的毒素一同发作,误打误撞催醒了那解毒丸剩余的药力。 前身大约是落水时受了惊吓,又撞上体内余毒发作的剧痛,才没能撑住断了气。 只是常年被人暗中投毒,那些毒素早已浸进骨血,如今残留在体内的余毒仍不少。 先前只当是身子骨弱,想着慢慢调养便能好转,此刻看来,终究是天真了,当务之急得赶紧挣钱置办解毒的药材才是。 现在,只能熬着。 换作从前,慕知微从不怕痛 —— 只要没死透,那点疼根本不值一提。可现在这具身子受不住,一阵阵尖锐的痛意顺着骨头缝往里钻,搅得她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恨不能在地上打滚缓解。 终究是没忍住,在窄窄的床板上翻来覆去,咬着牙勉强压下那股想嘶吼的冲动。 天微亮时,剧痛才缓缓退去。 慕知微累得像摊烂泥,瘫在床上连动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无,连呼吸都轻得像缕游丝,意识慢慢恍惚。 直到被孟老大喊起来,她都不知道自己睡没睡,反正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是飘的。 慕知微一脸青白的样子吓了孟老大一跳。 “昨晚没睡好吗?” 慕知微蔫蔫地点头,是没怎么睡。 “回家就能好好睡了,我们先赶路。” 灌上两壶热水,带上两个热乎乎的糙饼子,父女俩继续赶路。 上了大路,孟老大指着前面的山道:“翻过那座山就到家了。” 山看着近在眼前,走到山脚下足足用了4个小时。 看着大山,慕知微腿软。 “爹,只有这条路吗?” “大路要多走一天,天气好才能走山路,天气不好只能走大路。” 那还是爬山吧! 山路也不陡峭,就是走上坡费力,好的一点就是不晒,偶尔还有阵阵微风吹过,带来短暂的凉爽。 慕知微麻木地迈着脚跟着孟老大身后,路两旁的草木疯长,余光好几次余光扫到熟悉的药材,她却连珠子都没往那边转—— 实在没力气分神去看。 眼下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到家歇着,寻宝什么的等养好精神再说。 一个半小时后,两人靠着山顶的巨石喘气,孟老大也有点撑不住了:“我们歇歇,然后一口气走到家。” 旁边就是几棵挨在一起的大树,树下散落着光滑的石头,父女俩各自选了石头坐下,喝水吃饼子。 孟老大嚼着饼子,见慕知微有一下没一下地啃着饼子,知道她是吃不惯,这姑娘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教养,跟他回家委屈了。 “这天气赶路汗水就没停过,辛苦你了。” “爹也一样辛苦!” 慕知微笑笑,继续拿饼子磨牙。 这饼子是各种粗面混合加点盐巴干炕熟的,口感偏硬,粗糙,天气这么热,就着水吃还是干得无法下咽。 “山上很多果子到农历五月底才陆续成熟,到时让你弟弟带你上山摘。” “好。” 慕知微看着正当空的太阳,早上六点半左右启程,到山脚用了大概四个小时,到山顶大概一个半小时,估计现在是中午十二点左右。 山不陡,下山应该比上山快,估计午后两点左右就能到家了。 一问,确实是。 马上就到家了孟老大也没心思歇,一口塞完手上的饼子,灌了一口水站起来。 慕知微懂他的迫切,二话不说站起来。 “早点到家,晚上让你娘给你做好吃的,你娘做的野菜卷配上米汤是一绝,吃饱了再好好休息。” “好!” 山的这一头,草木长得愈发旺盛,层层叠叠的绿意漫过坡顶,一眼望去尽是连绵起伏的山峦,山山相连,望不到头。 孟老大抬手朝运河的方向划了个弧,顺着他指的方向能看见,一条运河支流正从山坳里蜿蜒穿过,水流潺潺地淌进了坪坳村。 坪坳村三面都被青山环抱着,中间是一片狭长的平地,远远望去,平地上稀稀落落的屋顶露着青灰的檐角,还有规划整齐的田地。 孟家住在村子的中间,下了山还要走一刻钟。 村里的房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家家户户都带着个敞亮的大后院—— 篱笆圈起的菜畦里种着当季的青菜,时不时有鸡咯咯叫着跳上篱笆东张西望。 经过一片菜园时,里面正忙碌的村民看到孟老大纷纷走出来。 “孟大回来啦。” 孟老大应了一声,一一跟他们打招呼。 “三堂叔,堂婶,大坤堂兄,堂嫂,除草啊!” 孟老大给慕知微介绍,这是族里行三的堂叔堂婶和大儿子儿媳妇。 慕知微乖乖跟着喊了。 几人胡乱点着头,目光灼灼盯着慕知微看,带着几分探究的好奇。 “这就是你家那当童养媳的姑娘啊……” 话没说完,三堂叔胳膊就被旁边的堂婶狠狠拐了一下。 堂婶剜他一眼,压低声音斥道:“你会不会说话?” 三堂叔脖子一梗,嗓门反倒更高了:“我怎么不会说话……” 大坤堂兄冲慕知微点点头就挪开目光跟孟老大说好,堂嫂对慕知微笑笑,让她有空了来家里玩。 “堂叔伯,我爷爷奶奶请你们去我家,我们要分家……” 第5章 被分家 小孩子响亮的声音在村子里回荡,慕知微看到好几个人从家里跑出来往村子里去了,嘴角不禁抽了抽,爱听八卦不分古今啊! 几个小孩嘻嘻哈哈跑近,其中一个看到孟老大吓了一跳。 “大伯?” 孟老大焦急地拉过侄子问:“五狗子,什么分家?” 五狗子茫然摇头。 “小孩子能知道什么,你快回去,我们随后就到!” “那堂叔堂婶我们先回去了。” 孟老大领着慕知微快步跑回家。 三堂叔拍着短打上的泥土嘀咕:“好好的怎么突然分家呢?” 三堂婶冲着孟老大和慕知微的背影努嘴:“家里有这么一个姑娘还有得闹呢!哎呀你别拍了,快去吧!” 孟老大和慕知微到家时,院子外面站满了人,堂屋里也坐满了人。 孟老爹和孟柳氏沉着脸坐在八仙桌的左边,坪坳村长和孟氏族长坐在右边。 几个族老也坐着,小一辈的堂伯堂叔们站在身后,再小一辈的还没资格参与这种事,都站在门外。 孟老大看到娘子搂着两个孩子低头站在角落,心疼地喊:“惠娘,我回来了。” “相公!” “爹!” 惠娘看到孟老大眼睛一亮,跟着就看到他身后的慕知微,眼泪突然哗啦啦的掉,整个人踉跄着冲向慕知微。 “你是荞妹对不对?是我乖女荞妹对不对?” 慕知微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弄得手忙脚乱,刚伸手想扶惠娘就被死死搂住,那力道像是要把她嵌进骨血里。 “我的荞妹,我的女儿啊……” 惠娘的哭声闷在她颈窝,带着失而复得的颤抖。 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一股酸涩缓缓漫开来,她终于明白孟老大先前为何会那般干脆地应下她的提议。 惠娘很爱自己的女儿,瞧她这副病恹恹的模样,若是真听到女儿的噩耗,怕是半分都承受不住 —— 那打击说不定会直接压垮她,她垮了,这个小家就散了。 慕知微忍不住抬手轻轻拍着惠娘的后背,一声‘娘’脱口而出,随后得到更加用力的拥抱,母亲的怀抱很暖,那股暖意让人从心底觉得舒适愉悦。 孟老大也红了眼眶,他突然觉得把这个荞妹带回来是今生做过做正确的事。 一手抱起一个儿子走过去,大声介绍:“六狗子,小狗子,这是你们大姐姐。” 慕知微对上两双亮晶晶的眼睛,瘦瘦小小的两个小家伙冲她露出灿烂的笑容,甜甜地喊:“大姐姐。” 八岁的六狗子:大姐姐好漂亮! 三岁的小狗子:大姐姐真好看! 兄弟俩的想法一致:嘿嘿,我有姐姐了!嘿嘿! 对上小哥俩热切的眼神,慕知微情不自禁露出真心的笑容,弟弟真可爱,莫名的直觉——他们以后肯定会相处得很好。 这边一家五口和乐融融,旁边有人看不下去了 “娘,你看,没了名节的女儿都接回来,以后还有什么是大哥不敢的?” 孟老二撇嘴斜眼打量慕知微,不明白大哥为什么不顾一家子名声硬要把一个赔钱货接回来。 整个堂屋一下子静下来。 慕知微看过去,男人跟孟老大有点像,眼里闪着精光,搭上那张偏长的脸,显得有点奸猾。 孟老大低声介绍:“这是你二叔。” 惠娘抿抿嘴,牵着慕知微走到孟老爹和孟柳氏面前:“荞妹,这是你阿爷阿奶。” 她的手很凉,身躯紧绷,慕知微顺着她的力道停下脚,乖巧地屈膝跪下,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清脆地喊:“荞妹见过阿爷阿奶。” 孟老爹沉着脸,眉头拧成个疙瘩没开腔。 旁边的孟柳氏脸色也沉得厉害,目光在慕知微身上细细打了个转,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痛惜随即又被沉郁盖过,末了只幽幽地叹了口气:“孩子,你不应该回来的!” 孟老爹沉声开口:“老大,荞妹既已许给李家,按规矩就是李家的人。先前你非要把她接回来,我们老两口拦不住,如今人到了家,我们这把老骨头不怕什么闲言碎语,可不能让家里的小辈跟着受牵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的孩子们,语气冷硬如铁:“我给你两条路。其一,你家分出去过,往后是好是歹,家里一概不管。其二,不分家也行,就是得立刻把荞妹嫁出去。镇上王员外托人来说了,愿出二十两银子买个女子去做通房,只要生了娃就能在王家一直留着。二十两我们全给荞妹傍身,她只要生了娃后半辈子就有倚仗。这是我们能给她找的最好的去处。” 孟老大震惊地看着父母,随后是两个弟弟,最后是坐在另一边的族老,突然明白——他们都是同意并且支持把他们分出去的! 膝盖一软,重重跪在父母面前。 “爹…我舍不得荞妹,可我也不想分家,我是长子啊……” 孟老大伤心抹泪,惠娘急忙跟着跪在孟老大身边低着头,两个孩子左右看看,也跟着跪下了。 慕知微脑海里浮现相关信息。 这朝代讲究 “父母在,不分家”—— 只要老人还在世,儿女们便不能另起炉灶,否则定会被街坊四邻戳脊梁骨,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在这里,名声比啥都金贵。谁家要是在孝道上落了话柄,或是坏了族里的规矩,不光自个儿抬不起头,连子孙后代都要跟着被人轻贱。 更何况孟老大还是家里的长子,按这地方的规矩,父母跟前最该尽孝的就是长子,老两口晚年本就该跟着长子过活,如今要把长子分出去单过,不光是打了孟老大的脸,更是明晃晃地告诉外人他不孝,以后一家子在十里八村都不抬不起头。 没想到只是把女儿接回来会有这么多事,慕知微佩服孟老大的勇气,自己要不要留下来就取决于他之后怎么做了。 坐在首位的族老看不下去了,慢悠悠开口。 “大狗子在学堂念了五年书,夫子前儿刚说,他明年就能下场了。这科举路上,最忌讳名声上有半点污点,一步错往后再难翻身。总不能为了你家大姐儿,把底下几个弟弟的前程都给耽误了。你想想,大狗子要是中了功名,全家都能跟着沾光;可要是因为这点事坏了名声,别说科举,往后连说亲都难 —— 你忍心看着孩子们一辈子抬不起头?” 第6章 被分家2 “是啊,我家二狗子再过两年也要下场,这个时候把这个赔钱货接回来,是什么居心啊!” 孟老三媳妇说着狠狠白了慕知微一眼,没养在自家就是不会为家里着想,讨债鬼! 见族老们不满地看向自己,孟老三媳妇扯了扯孟老三的衣服。 孟老三眼帘垂着,声音缓缓的,带着几分无奈:“爹娘还在,我们也不想分家的。只是二狗子过两年要考童生,五狗子再过两年也得进学堂…我实在不想孩子们被人指指点点。大哥要是实在不乐意分,那…就只把我这一房分出去也行。” 孟老二和媳妇也立即道:“那我们也要分出去……” 孟老二媳妇多说了点:“大哥的孩子没指望了,我们孩子的前程可不能被耽误……” “你的孩子才没指望!”惠娘疯了似的扑向孟老二媳妇,“满嘴喷粪的东西,我撕烂你这张臭嘴!” 谁也没料到,平日里病恹恹、说话都透着虚弱的惠娘,突然爆发出这般悍劲。 一旁的孟老大也惊得眼睛发直,回过神来慌忙伸手去拉。 慕知微反应本就快,却特意慢了半拍,直到惠娘结结实实扇了孟老二媳妇几巴掌,听得 “啪啪” 几声脆响,才跟着孟老大上前去拉人。 另一边的孟老二总算反应过来,可等他抬脚时,惠娘已经被两人死死拽住了。 “你敢打我……” 眼见媳妇暴怒要冲向惠娘,急忙把人抱住。 “都闭嘴!” 眼见要爆发一场混战,孟老爹厉声喝止,然后指着孟老二警告:“管好你媳妇,不然就一起去祠堂跪一晚上,好好想想什么是亲兄弟,什么是一家人!” 惠娘突然用力推开孟老大拉着慕知微跪到地上,用力磕了一个头。 “爹娘,当年就因为荞妹是个女娃,你们就把她给出去!你们是她的亲爷爷奶奶,便是吃她的肉、喝她的血,旁人或许还能说句‘应当’,可我是她亲娘,我的心一直在痛啊……” 她声音发颤,眼眶早红透了,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滚:“这些年,我没有一个晚上能睡安稳。一闭眼,就看见我苦命的女儿,不知道在别人家受了多少罪……好不容易盼到她回来了,她不愿意做的事,我死也不会逼她。” “我也不会让我相公做那不孝的儿子……” 惠娘深吸一口气,语气陡然硬了几分,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和离或是写休书休了我,我都认。但有一样,我必须带荞妹走。这辈子,我跟我女儿死也要死在一块儿!” 惠娘说完,用力抱住身旁的女儿表达自己的决心。 惠娘这番话像一块巨石砸进人群,让满屋子的人都怔住了,眼底翻涌着震惊与复杂。 众人望向紧紧抱在一起的母女俩,目光里说不清是敬佩还是唏嘘 —— 谁家父母不疼女儿? 可真要做到惠娘这份上,为了女儿连夫妻情分、婆家都能抛却,却是万万没几人能下这个决心的。 “惠娘……” 孟老大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半天没说出下文。 他望着哭得浑身发抖的妻子,眼里满是错愕与无措,显然没料到一向柔顺怯懦的她会说出这般决绝的话。 旁边的六狗子和小狗子被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吓得缩成一团。 两个孩子懵懵懂懂,看见娘抱着大姐姐哭得撕心裂肺,两人也 “哇” 地一声哭了出来。 一边是父母,一边是妻子和孩子,孟老大恨不能把自己撕成两半,这样就不用痛苦的纠结如何抉择了! 选择哪一边都让他难受痛苦,孟老大看看满脸怒意的父母,再看看怨愤不满的弟弟和弟媳,神色缓缓变得坚毅。 对父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后沉声开口:“爹娘,儿子不孝,不能妻离子散,同意分出去。” 惠娘没想到孟老大会做出这样的选择,感激又愧疚地看着他,一只手搂过两个儿子,另一只手抱着女儿痛哭出声。 慕知微也没想到孟老大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在这世道,这样的男人绝无仅有啊! 荞妹,如果知道你父亲能为你做到这个地步,你会不会后悔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 我保证,会好好照顾父母抚养幼弟。 一直沉默旁观的孟氏族长和村长对视一眼,重重叹了一口气——对这样的结果他们毫不意外。 孟老爹让孟柳氏把家里的东西都拿出来,在村长和族长还有族老族人的见证下清点。 “家里十亩水田,五亩旱田,还有这幢老宅子和现银五十两。” 这里主食是稻米,水田金贵 ——好的一亩能卖到三十两,最差的也值十五两;旱田就差些,只能种些玉米、豆子,或是耐旱地的糙稻,一亩顶多十两,次等的五两也就到头了。 慕知微消化脑海里的信息,对孟家都有些佩服了。 孟家上下穿的都是补丁摞着补丁的衣裳,还要供三个孩子念书,单是这笔开销就够寻常农家喘不过气的。 他们竟还能攒下五十两银子! 不知道多节省,多勤快又攒了多久才有五十两! 孟老爹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你们三兄弟,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也就不偏不倚,按人头均分了。” 他顿了顿,屈着手指一项项算:“水田总共十亩,你们三兄弟一家先分三亩;旱田五亩,一家一亩。余下的一亩水田、两亩旱田,就留着我跟你娘养老吃用 —— 原是说好我们老两口跟着老大过,将来百年之后,这幢老宅,连带着剩下的田产,自然都归老大。” 说到这儿,他抬眼扫了孟老大一眼:“如今要把老大分出去,田产也按这个数分,三亩水田,一亩旱田。家里现银五十两,都是这些年卖粮食和你们三兄弟干苦力挣下的,一家先拿十两。剩下的二十两,我跟你娘留十两傍身……” 孟老爹突然直直看向孟老二和孟老三:“分家后你们还认你们大哥吗?” 第7章 还认你们大哥吗 孟老爹突然直直看向孟老二和孟老三:“分家后你们还认你们大哥吗?” 孟老二和孟老三被这话问得一怔,见老爹沉得能滴出水的脸,吓得腿肚子一软,拽着各自的婆娘 “噗通” 跪在地上。 “爹!” 孟老二膝头刚沾地就急着开口,声音发颤,“我们不是恨大哥,实在是…实在是为了孩子们的前程啊!” 说着又转向孟老大,眼圈泛红,“大哥,你没做错啥,是做弟弟的对不住你!都是为人父母,望大哥明白弟弟的难处,往后大哥有事我肯定第一个上。” 孟老二只差没当场举手发誓。 孟老三也瓮声瓮气地接话:“爹,我们这辈子都是亲兄弟!” “我知道,我理解……” 孟老大声音嘶哑,声音有气无力,身为长子被迫分出去,他不后悔却很是愧疚,更多的是伤心。 孟老爹满意点点头,盯着孟老二和孟老三四口子再度开口:“大狗子,二狗子,三狗子读书都是公中出钱,六狗子身体不好没去读书,你们大哥大嫂从来没有任何一句怨言。剩下的十两银子我做主给你们大哥,我跟你娘的东西和这幢老宅子百年后就老二和老三两家分。至于赡养,老大老大媳妇,你们三个孩子也不容易,只一点,往后的年礼节礼不能少,银子你们要是手头宽裕就给,不给我们也不找你们要,你们有异议就说出来。” 话落,不只是村长和族长点头,就连站在后面的小辈也纷纷点头。 慕知微也没想到分家是这样的分法,看着上座的两个老人眼神都变了。 看着不近人情,其实都是为了孩子! 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六狗子和小狗子,小哥俩身形都比寻常同龄孩子瘦小些,但眼神亮堂、动作也还算灵便,倒不至于到不能读书的地步。 孟家人瞧着也不是苛待孩子的,怎么把孩子养成这样?再看看五狗子,又高又壮,跟小哥俩一点不像。 暗自摇摇头,不再瞎猜,等过两天得空了给他们把把脉便知道该怎么回事了。 十两!? 孟老二媳妇眼珠子骤地瞪圆,压力扯着男人的衣服,催促他出声。 孟老三媳妇也没好到哪去,暗咬着下唇,手肘狠狠往丈夫腰眼撞去 —— 十两啊!匀出二两给自家,每人能添两身新衣还能吃顿好的! 孟老大浑然不觉弟媳们的暗流涌动,只沉沉摇头:“爹娘这么安排我没有异议。” 他转向两个弟弟,语气跟以往那般稳重:“这十两银子我暂先借用,往后每年除了该给爹娘的年节礼,额外再添两匹细布、一百斤新米,还有二两碎银。不出三年,定把这十两还给爹娘。往后爹娘跟前,就劳烦你们多尽些心了。” 村长捻着胡须点头:“如此分配很是公允。”他眼角余光扫过那两个不住使眼色的妇人,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 头发长见识短的东西,眼里就只装着眼前三瓜两枣! “这般分法少之又少!” 族长话锋一转,目光在老二老三夫妻四人脸上打了个转,语气里带着三分敲打:“老话常说家和万事兴,有些时候退一步,未必是亏。” 孟老二和孟老三神情冷淡,眼神飘忽,明显有不满却迫于压力而不敢说。 “老二,老三,你们爹娘的心思,你们现在不明白以后就懂了。” 族长沉下脸,指节在八仙桌上轻轻叩了叩,“莫要让旁人看了笑话去。” “老二老三你们有别的意见就直说!” 孟老爹的语气很平静,两兄弟却吓得后背一挺,急忙摇头,有意见也生生憋回去。 老二和老三媳妇也深深埋下头,如何想的只有她们自己心里知道了。 “那就这么定下,我写好文书各自按手印,明天我去衙门报备。” “你们也别跪着了!” 孟老爹看着孩子们站起来才语重心长地道:“以后都好好过日子。” 村长磨墨写文书。 族里的三爷爷捋着花白的胡须问孟老大:“如今家分定了,你是怎么打算的?” 孟老大茫然地摇了摇头,脑子里像塞了团乱麻,分家带来的冲击还没散去,只觉得浑身都有些发飘。 三爷爷慢悠悠抚着胡须,浑浊的双眼透着几分精光:“孟大,依我看,既分了家,不如尽快搬出去另过。你觉得呢?” 孟老大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迭点头:“三爷爷说得是!” 好像看到了小时候老实又听话的好孩子,三爷爷微微笑了:“你还记得林东不?那小子端午回来时说他们一家子都在县城扎下根了,村里小院往后都不住了,托村里帮着寻个买主。” 村长听到这放下手里的墨条说起小院:“林东那小院一间堂屋带东西厢房和三间小屋。你家五口人住,倒也挤得下,只是价钱上要略高些。你是看着林家起的院子,用的都是上好的木头,满打满算也就住了三年,柜子桌子搬走了,屋里的床、灶台都还结实,原先起院子用了三十两,现在卖十八两,要是卖给外人是二十两。林东前两天才清扫过,东西搬过去就能住。你要的话,明天我去衙门顺便过契。” 孟老大下意识看向父母,孟柳氏满心的不乐意,老大家就分到二十两,花十八两买了房子往后日子怎么过?一家子三个都是病歪歪的,这个房子不能买! 孟柳氏就要出声反对,孟老爹脸一沉,恨铁不成钢地骂:“你是当家的,想要就点头,不想要就摇头,看我和你娘干什么?你以后自己当家也要动不动问我和你娘吗?” 孟老大思忖片刻,村里如今确实没有闲置的屋子,重新盖房的话,至少得等两个月才能入住。 闹到这份上再住一起,彼此都不会舒坦,他更不愿女儿整日看人脸色。 他狠狠心,点头应道:“这房子我要了。” 刚分到手里的二十两银子,还没来得及焐热,转眼间就只剩二两了,孟老大只觉得心头一阵抽痛,肉疼得厉害。 孟柳氏心里老大不舒坦,暗自嘀咕:老头子这是昏了头?哪能这么怂恿儿子!小孩子家懂个啥呀?这么大的事儿,说定就定了,也太草率了。 她还想再劝几句,把其中的利害掰扯清楚,可嘴刚张开,话音还没来得及溜出来,就被孟老爹没好气地打断了。 “别啰嗦了,” 孟老爹皱着眉,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赶紧给银子,顺便把剩下的分了!” 孟柳氏被噎得一怔,看着老头子那副不容置喙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觉得胸口闷得慌,却也只能憋着气,开始分银子。 周围的人瞧着孟柳氏将十八两银子递给村长,个个都眼热不已,有人是羡慕,有人是不甘。 村长转头就让自己儿子回去把林东院子的钥匙取来。 孟老爹跟村长说:“将靠近山脚院子的三亩水田和旱田分给大小子一家。” 村长应了一声。 慕知微用余光瞄旁边,孟老二和孟老三夫妻四人都低着头,这是用沉默抗议啊! 孟老大瞥见两个弟弟的反应,心里头很不是滋味。 两个弟弟几乎是他一手带大的,性情脾性他再清楚不过,瞧这光景,怕是已经怨上他这个大哥了。 上头的孟老爹夫妇俩也默默看着三个儿子的反应,暗地里摇着头。 第8章 家就这么分了 先前三兄弟多亲近啊,如今竟为了一个女娃娃闹到这般地步! 孟老爷子忍不住看向慕知微 —— 家里头唯一的孙女,还是长孙女。 想当初她刚出生时,他和老婆子也是天天把她揣在怀里哄着,一口一口喂着饭长大的。 可当年不把孙女给出去,一家子就活活饿死了! 跟能传宗接代的孙子比,孙女终究得往后排。 十年没见,这孩子长得是真好,瞧着就让人稀罕。 偏偏是个拎不清的,名声坏了还选择留在家。进王员外家,吃香的喝辣的,那日子不比在这山村里跟泥巴打交道强上百倍?如今错过了这等好事,日后就是悔断肠子,也再没这机缘咯! 慕知微察觉到孟老爹投来的目光,抬眸迎了上去,见老人脸上浮着几分遗憾与痛惜,她心里微微讶异,迟疑了一下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 这老头子是个黑白分明的,倒值得人敬几分。 孟老爹冷不丁瞧见孙女这抹笑,竟愣了一下,随即闷哼一声,气呼呼地别过脸去。 慕知微眼底的笑意又深了些,连带着眉眼都柔和了几分。 分家文书很快写好,村长当众念了一遍,确认字句无误,在场的人便依次按了手印。 孟老爹目光在三个儿子脸上一一扫过:“家是分了,可你们骨子里流的是一样的血,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兄弟。往后日子各过各的,可手足情不能断,遇事得互相帮衬着。” 人老了,孩子大了,许多事只能随孩子的意愿,只希望他们日后不要怪他,也不要相互埋怨。 三兄弟纷纷点头,说记住了。 事了了,孟老大抹了把脸开始张罗搬家。 孟老爹和孟柳氏连忙阻止:“急什么,荞妹刚回来,今晚一起吃顿热乎饭,明儿再搬不迟。” 孟老大却没应承:“爹,饭等我们休息好了再吃,到时就在我们新家吃。” 若是没分家,这顿饭自然该吃,可如今他接荞妹回来就被分家,再看老二老三和两个弟媳,每个人脸上分明写着不情愿给侄女接风,他更不愿勉强女儿留下来受这份委屈。 饭什么时候吃都行,何苦凑今天这个不自在。 孟老爹心里跟明镜似的,今儿这事是把老大的心给伤了。 他不满地瞪向老二和老三,眉头拧成个疙瘩 —— 分家什么时候不能分?偏偏要赶在老大刚把闺女接回家的节骨眼上! 这些年,当大哥和大嫂的处处让着两个弟弟,家里大小事都先紧着他们,从没跟谁红过脸。可到头来呢?被自个儿亲兄弟这么算计,不论换了谁都会心寒。 孟柳氏知道今天二儿子和三儿子做的不地道,也不勉强大儿子一家留下而是开始盘算家里还有多少粮食,要分给老大一家多少。 孟家的分家没有预想中的吵闹争执,也没有半句互相指责的怨怼,典型的雷声大雨点小。 先前围过来看热闹的邻里,惊讶又不住感慨 —— 孟家这教养和家风是真不错,兄弟间即便有了嫌隙要分家,也没闹到反目成仇、让旁人看尽笑话的地步,可见是真懂分寸、顾体面的。 见多了表面和和气气,背地里为了仨瓜俩枣就打破头的,孟家这种真难得! 这样的人家,以后可以多来往。 当然,也不乏有人暗地里嘀咕:都撕破脸分家了还讲什么体面?讲体面就是白白吃亏。孟老大带了那个赔钱货似的丧门星回来,反倒多分了十两银子,孟老爹和孟柳氏这脑子,真是糊涂透顶了。那孟老二和孟老三也是蠢的,眼睁睁看着十两银子落入别人的口袋。 更有那等着看笑话的,见没等来想象中一家子打得鸡飞狗跳的场面,憋着股子气啐了句 “白费功夫”,悻悻地转身走了。 这些闲言碎语,孟家人此刻都顾不上。 孟老大朝着在场的邻里拱了拱手,朗声道:“劳烦各位乡邻搭把手,帮着搬些物件。” 话音刚落,在场的汉子们便纷纷应和起来。 “老大客气啥!” 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率先撸起袖子,“这活儿算我一个!” “还有我!” “加我一个!” 一时间,呼啦啦站出好几个人来。 方才还只是围着看光景的汉子们,个个爽快应承,没一个推脱的。 孟家方才分家时的体面周到,早让众人心里暗暗佩服,此刻见孟老大开口相求,自然乐意伸手帮衬一把。 惠娘把院子的钥匙交给慕知微,让六狗子和小狗子先带她去新家,还特别严肃地叮嘱兄弟俩:“照顾好大姐姐,不要乱跑!” 小哥俩严肃点头。 三个人留下来也帮不上什么忙,慕知微相当有自知之明,一手牵着一个弟弟往外走。 这是六狗子和小狗子兄弟俩头一回被姐姐牵着走,轻快地迈着小短腿,走两步就忍不住偷偷抬起头瞟一眼慕知微,随即又飞快低下头,嘴角抿得紧紧的,却藏不住那股子从眉眼里溢出来的开心,连带着耳根都悄悄泛起了红。 又一次偷偷抬眼时,刚好撞上慕知微望过来的视线,小哥俩像被烫到似的,“唰” 地一下把头埋得更低,小手在姐姐的掌心里攥得更紧了,连脖子都透着股羞赧的热意。 慕知微瞧着身边这两个乖乖巧巧、亦步亦趋跟着的小豆丁,嘴角不由自主地弯起,眼里漾着温柔的笑意,轻声问道:“你们知道那院子怎么走吗?” “知道!”六狗子抢先脆生生应了一声。 “我也知道!那院子门前有一棵超级大的槐花树,娘每年都带我们过来打槐花吃,娘蒸的槐花可好吃啦。” 小狗子一口气说完这句话,小脸涨得通红,连脖子都泛起了红扑扑的色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慕知微瞧着他这模样,不由得有些惊讶。 小狗子才三岁的年纪,吐字竟这般清晰,一句话说得完整又明白,她忍不住弯下腰,轻轻揉了揉小狗子的头,无视那稀疏发黄的头发,眼里漾着笑意:“小狗子真厉害!” 被夸了的小狗子更高兴了,小胸脯微微挺起,偷偷往六狗子那边瞥了一眼,像是在炫耀一般,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六狗子挺直小身板,作为大哥他不跟弟弟计较。 慕知微也摸摸六狗子的头:“六狗子是个好哥哥!” 六狗子晃晃脑袋,满脸得意。 “那当然,爹说了,当哥哥的要对弟弟好!”说着,抬起脑袋羞赧地注视慕知微:“我也对大姐姐好!” 小狗子也扬声喊:“我也对大姐姐好!” 第9章 新家 慕知微被哄得眉开眼笑:“我也喜欢槐花,等明年开春,咱们出门就能打槐花吃了。” 慕知微话音刚落,就听见小狗子脆生生的声音插了进来:“那我帮忙洗槐花!娘说我洗得可干净了!” 小家伙仰着小脸,眼神亮晶晶的,慕知微被他这副认真又急切的模样逗得笑出了声,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 小孩子太可爱了,太招人疼了! 旁边的六狗子也不甘示弱,连忙仰起头,小大人似的拍了拍胸脯:“大姐姐,我来帮忙打槐花!今年娘教过我了,明年我九岁,肯定能行!” 慕知微心里暖融融的,笑着点头应道:“好啊!那明年打槐花,就全靠你们两个小帮手啦。” 哥俩一听这话,立刻骄傲地挺起小胸脯,小脸绷得板正,眼神里满是 “我们特别靠谱” 的认真劲儿,那副小大人似的模样又把慕知微逗得笑弯了眼。 三人边走边说笑,脚步却一点没慢下来。尤其是六狗子和小狗子,打会走路起就在村里野跑,这会儿迈着小短腿,走得风风火火,若不是被慕知微牢牢牵着,怕是早撒欢跑没影了。 穿过半个村,远远就看到山脚下的小院,长方形的小院,门前一棵超级大的槐花树,院子前面是一大片平地。 “那是村里的水井?” 慕知微收回目光就见不远处有个被圈起来的井口,最外一圈铺着平整的青石板,被人踩得溜光锃亮,往里又砌着半尺高的石台,层层叠叠围着,倒像老家那口老井的模样。 “对!我们都来这儿挑水吃!” 六狗子抢着应,小胸脯挺得高高的。 小狗子连忙凑上话头,声音脆生生的:“村长家、族长家都有自个儿的井,我偷听到阿爷跟阿爹说,家里的银钱要供哥哥们念书不能打井……” 说到最后,声音蔫了下去,小手无意识地捏着衣角。 “你是想家里也打口井?” 慕知微抬手摸摸小狗子的头,指腹触到的头发又干又糙,这是营养不良造成的,之后要想办法补补,年纪小好好养养还是能养回来。 小狗子把脸往她手心蹭了蹭,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家里有井的话,爹就不用天天去挑水了……” “过年下雪,爹去挑水时摔了一跤……” 六狗子在旁急急补充,小眉头皱成个疙瘩,“今年插秧时爹总喊腰疼,娘偷偷跟奶奶说,怕是落下病根了……” 慕知微心里微微一沉,山上那院子,村长先前没提过有水井,想来是没有的,往后住在山上取水只会比在村里更麻烦。 她轻轻叹了口气,暂且压下这念头 —— 眼下先安顿下来,打井的事再说。 走到井边时,忍不住好奇地迈过石板圈走了进去。 井台比她膝盖还高,她得微微踮脚才够得着探身往下看。井水清得透亮,一眼能望到井底,几条罗非鱼甩着尾巴游过,搅得水里的天光碎成点点金斑,晃得人眼晕。 往前走穿过一大片农田,继续沿着穿过村子的小河往前走。 走到木桥边,小狗子忽然轻轻晃了晃慕知微的手。 慕知微低头一看,只见小豆丁眉头微蹙,小脸绷得紧紧的,用一种与年龄不符的严肃语气正儿八经地叮嘱:“大姐姐,坪坳西村的人很坏,你不要去那边。” 慕知微刚想追问怎么个坏法,旁边的六狗子已经接过了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愤愤:“那边的孩子总爱跑到咱们村偷东西,上次谷子家晒的笋干就被偷了半簸箕!文德树他们找上门去,他们家里人还帮着遮掩,说‘小孩子不懂事’,根本不讲理!大姐姐以后见了他们,躲远些就是,虎子堂哥说了,跟这种无赖讲道理,纯属白费功夫!” “虎子堂哥是谁?” 慕知微好奇地问。 “是三太爷家的孩子!” 两道稚嫩的小奶声异口同声地回答。 小狗子补充道:“虎子堂哥的爹是文德堂叔。” 说完还用力点了点头,仿佛这样就能让慕知微更清楚这层关系似的。 这错综复杂的宗族关系啊! 慕知微看着两个小家伙一脸认真的模样,笑着揉了揉他们的头发:“好,我记住了。” 上坡,小院子近在眼前。 六狗子和小狗子早就按捺不住,挣开慕知微的手就撒腿跑了过去。两个小豆丁围着那扇门蹦蹦跳跳,小脚丫在地上踩得咚咚响,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门锁,满是雀跃。 等慕知微慢悠悠走近,两人立刻凑上来,仰着小脸迭声催促:“大姐姐快点!快点开门呀!” “我们想看看里面啥样!” 那急切的小模样,惹得慕知微失笑,抬手摸了摸钥匙:“别急别急,这就开。” 开锁,慕知微一边,哥俩一边把大门推开。 虽说叫小院子,其实里头宽敞得很 —— 单是院墙圈着的地就足有半亩地大。 推开大门往里走,右边是开阔的院子,瞧地上那一道道规整的田垄,先前想必是个菜园子,只是如今垄上光秃秃的,没种着菜。 左边正对着院子的堂屋,东西两侧各一间厢房,堂屋西边过去是三个小屋,一间堆着一些柴火,一间是厨房,还有一间瞧着是仓房。 堂屋是瓦房,其余都是茅草。 慕知微站在院子和屋子的交界处环视一圈,房子很简陋,但是能住下一家人。 “大姐姐,我们以后就住在这里吗?” 小狗子搂着慕知微的腿,小脑袋使劲往上仰着,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的,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旁边的六狗子也凑了过来,脸上挂着灿烂笑容,眼神里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巴巴地等着她的回答。 慕知微看着他们眼里的光,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弯下腰揉了揉两个小家伙的头顶,笑着点头:“是呀,以后我们就住在这里了。” “太好了!” 哥俩牵着手冲进西屋,慕知微推开东屋的门。 里面空荡荡的,靠墙放着一张床,慕知微走进去把窗户打开,一边喊西屋的六狗子也把那边的窗户打开一边探头往外看。 不远处是一片竹林,空气里充斥着淡淡的竹子清香。 情不自禁趴在窗台上,闭眼深呼吸,空气真清新。 小狗子哒哒跑进来,在窗边一蹦一蹦的。 “姐姐,那边窗户看出去是村里的田,这边外面是什么呀?” “你自己看!” 慕知微弯腰把小狗子抱到窗台上,扶着小小的肩膀,指着竹林让他看。 “哇,竹林……” 小狗子拉住慕知微的手:“大姐姐,过几天我们去挖笋吃。” 慕知微失笑出声,这是个小吃货啊,看到什么都联想到吃。 六狗子也过来了,一蹦把自己挂在窗台上,看到外面的竹林也说下个月就能挖刺笋了。 挖竹笋还早,现在先去看看堂屋。 堂屋分内外两屋,相当于客厅和主卧,很是宽敞。 跟村长说的一样,原房主刚打扫过,处处都很干净。 走进里间推开窗户,慕知微看到外面的景色惊呆了。 顺着绵长的缓坡望去,满目葱郁,山连着山。 这里说是在山脚,其实要上山还要走好一段路。 有巨石,还有长满植物的缓坡,这里是极好的住处。 从堂屋出来,慕知微径直走进厨房。 六狗子和小狗子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小哥俩眨巴着乌溜溜的眼睛,瞅着慕知微先拿起锅盖,又伸手掀开水缸盖子 —— 反正屋里带盖儿的物件,她都挨个儿打开瞧了瞧。 兄弟俩的好奇心早被勾了起来,终于还是小狗子按捺不住,仰着小脸问:“大姐姐这是做啥呀?是不是肚子饿啦?” 慕知微正俯身查看墙角那几个小坛子,闻言漫不经心地应道:“想烧点水……” 天儿这么热,就算没法给帮忙搬家的人备饭,总得有口水解渴才是。可方才看了,水缸里空空的,她一时也摸不准该去哪儿找水…… “荞妹,六狗子,小狗子……” 是孟老大的声音,随后惠娘的声音也响起,慕知微牵着两个弟弟往外走。 没走几步小哥俩就迫不及待撒开丫子往外跑,慕知微迈大步子跟上。 迈出厨房就看到小哥俩扑向孟大和惠娘,抱住两人的腿就吱吱喳喳地说新家如何如何。 第10章 新家2 孟大和惠娘身上都背着包袱,跟慕知微对视,脸上的笑意更浓。 “荞妹,房子如何。” “挺好的,很干净。爹娘,厢房有床,包袱可以先放床上。” 慕知微说着就要帮忙,孟老大没让,接过惠娘身上的包袱大步往厢房里走。 惠娘拉着慕知微:“我们也进去看看!” 这一次小狗子反应飞快拉住慕知微的手喊:“我也去,娘,这个窗户看出去是竹林,明天我们带姐姐去挖竹笋吃!” 反应慢了半拍的六狗子,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最终还是乖乖牵着惠娘的手。 惠娘一手牵着女儿和小儿子,一手牵着儿子,心里头甜丝丝的满是愉悦,只觉得此刻便是人生里最幸福的光景。 “小狗子,刺笋得等五月底下过大雨才有呢,这会儿还早。” “啊?” 小狗子先是一脸震惊,随即仰起小脸安慰慕知微:“大姐姐,等笋子长出来我们再吃哈!” 童言童语把所有人逗笑。 慕知微正儿八经的应了一声好,把小狗子哄得跟大鹅似的高高仰起脑袋。 儿女相处得这般融洽,惠娘心里头涌起一股浓浓的满足,像浸了蜜似的甜。 亲姐弟就该是这样,是最亲的。 “你们方才在灶房里忙活什么?可是饿了?” 当娘的大抵都是这般,不是惦记着孩子饿没饿,便是操心着他们冷不冷。 这话刚落,六狗子和小狗子就争着抢着开了口。 “是大姐姐要烧水呢……” “可灶房里没水……” 两个小的你一言我一语,虽有些嘈杂,话里的意思却听得明明白白。 惠娘和孟老大自然清楚女儿要烧水做什么,夫妻俩对视一眼,心里头又欣慰又自豪 —— 他们的女儿,是懂事贴心的好姑娘! 虽说家里人平时渴了,都是直接从水缸里舀水就喝,可女儿之前生活在那样讲究的人家,不过是多烧点柴火的事,还是烧壶开水来喝更妥当 也不急着看新房子了,孟老大挑水桶急匆匆去挑水。 惠娘打发孩子们自去玩耍,转身进了灶房。 慕知微也让小哥俩去玩,跟着进了灶房。 六狗子看向小狗子,挺起小胸脯道:“你去玩吧,哥哥要留下帮忙干活!” 谁知小狗子脚底板像抹了油,哧溜就往灶房跑,临进门还回头梗着脖子,一脸正经地喊:“哥哥去玩吧!我帮大姐姐干活!” 灶房里的惠娘和慕知微听见小狗子的话忍不住都笑了。 转头见小狗子颠颠地跑进来,惠娘乐见这姐弟俩多亲近,便故意逗小儿子:“去瞧瞧,你大姐姐这会儿正忙着啥要不要搭把手?” “好嘞!” 小狗子脆生生应了一声,两眼亮晶晶地望着慕知微。 慕知微笑着朝他招招手,小豆丁像只撒欢的小狗崽,哒哒哒迈着小短腿跑过来,规规矩矩站定仰着小脸大声说:“大姐姐,我来帮你!” “小狗子会做些什么呀?” 慕知微正弯腰查看着灶洞,头也没抬,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我会的可多啦!” 小狗子立刻拔高了声调,掰着小手指头数起来,“擦桌子、扫地、喂鸡、捡鸡蛋,还会去打猪草呢……” 说着说着,他的小身子就像块磁铁似的,一点点往慕知微身边蹭。 慕知微只觉裤腿被轻轻碰了碰,转头见他已经挨到自己身边,正踮着脚尖伸着小脑袋跟着往灶洞里探,眼睛瞪得溜圆。 “大姐姐,我最会养鸡了!” 他忽然凑近了些,声音里满是邀功的小得意,“天不下雨的时候我就去旁边浅溪里摸田螺,砸碎了喂小鸡,它们吃了可肯下蛋啦!” “小狗子真厉害!” 灶洞瞧着像是刚清理过没多久,里头积的灰薄薄一层,拢共没多少。 慕知微一边往灶洞里添着生火的细树枝,一边侧头对小狗子笑道:“等过几天,大姐姐买几只小鸡回来给你养,好不好?” “那可太好了!” 小狗子挨着慕知微蹲成个圆滚滚的小团子,小嘴巴叭叭:“大姐姐,我保证把小鸡养得壮壮的!等它们下了蛋,一半留着咱们吃,一半拿去镇上卖钱 ,卖来的钱给爹娘大姐姐买新衣服穿好不好?” 慕知微听着这童稚又贴心的话,心里猛地一软,又有些发酸,这孩子才多大点,心思就这般透亮懂事。 等家里这摊事理顺了,定要先教他认字,往后条件好些再送去学堂,农家想改换门楣,终究还得靠读书。 细树枝相互交叉架好就等点火了,慕知微捏捏小狗子的耳朵。 “那你和哥哥呢?不要新衣服吗?” 小狗子头摇得像拨浪鼓:“我和哥哥穿几个大哥的旧衣裳就成,不用新的!” 慕知微知道乡下本就如此,小的总是捡大的旧衣穿,可孟家堂兄弟拢共有六个,传到六狗子和小狗子身上的衣服得旧成啥样? 小狗子现在穿的就是补丁摞着补丁,东一块西一块,看着格外寒碜。 小哥俩本就瘦弱,套着这不合身的旧衣,松松垮垮像套了个布袋。 说到底,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改善生活啊! 惠娘在一旁正低头擦洗着那些瓶瓶罐罐,听着女儿和小儿子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贴心话,眼角眉梢都漾着笑意,忍不住抬手悄悄抹了抹湿润的眼角。 孟老大挑水回来,慕知微点火,刷锅,煮开水。 水差不多开的时候,村里人帮忙搬东西上来了。 孟老大和惠娘去帮忙归置,慕知微把水打出来晾着,又翻出几个粗陶碗洗干净放在旁边。 手上还有水,慕知微故意往小狗子脸上轻轻蹭了蹭,指尖扫过他软乎乎的脸颊:“渴不渴?要不要喝点水?” 小狗子摇头:“我喝水缸里的就好。” 忙完手里的活计,不想在厨房多待片刻。 慕知微牵着小狗子的手快步往外走,刚跨出厨房门槛,一阵清风就迎面扑来,带着草木的清爽气。那股凉意沁入心脾,两人都忍不住舒服地吁出一口气。 “六哥,你在干啥?” 小狗子瞅见六狗子背对着他们蹲在地上,当即迈着小短腿跑过去, 一下扑到他背上,小脑袋凑过去抵着六狗子的头,好奇地往前瞅。 “小狗子,要摔了!” 第11章 狗子弟弟 “小狗子,要摔了!” 六狗子被撞得往前趔趄了一下,话音刚落,两个小豆丁眼看着就要一起往前扑出去。 慕知微眼疾手快,把小狗子从六狗子背上拎了起来。 这才看到地上散落着些拔下来的杂草,原来六狗子正默默地清理着堂屋和厢房门前的草。 门前是平整的泥地,地基缝里、墙根下,总有些生命力倔强的杂草钻出来。 六狗子竟连这些都瞧在眼里,主动拾掇起来。 慕知微瞧着,心里暗暗赞叹:这孩子眼里也太有活了! 堂屋和东屋门口的杂草已经被六狗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剩下西屋这边,慕知微便带着小狗子一起,也蹲下身来跟着拔 慕知微拔了几棵就觉得手指痛,一看,脏兮兮的指尖一抹红,破皮了——这身体真的是养尊处优,宛如废物! 左边的六狗子动作利落,拇指与食指精准捏住杂草根部,稍一用力往上一提,整棵草就连根带土被拔了出来。他另一只手早已瞄准旁边另一棵,眼疾手快,眨眼的功夫就拔了好几棵,动作又快又稳。 右边的小狗子也不含糊,小手攥住草茎,一提一甩,杂草就被丢到一旁,紧接着小身子一挪,又盯上了下一棵,拔得有模有样。 慕知微心塞:我现在连三岁小孩都不如啊! 小哥俩手脚麻利,没多大功夫那些小杂草就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里头传来床拼好的动静,慕知微站起身,对小哥俩道:“咱们去把晾好的凉水端出来,让叔伯们洗洗手,喝口水。” 六狗子和小狗子立即站起来,跟着去洗干净小手,一起端出凉水和碗筷,一一摆到灶房门口的大石头上。 她顺手将水瓢放进门口的水桶里,刚收拾停当,就见孟老大领着帮忙的村民们走出来。 “叔伯们辛苦了,快歇歇,洗把手喝口水!” 慕知微连笑着招呼道,语气热络又妥帖。 有样学样,小哥俩也跟着喊,还特别贴心的拿起葫芦瓢舀水给叔伯们洗手。 “孟大,你家大姐儿回来家里两个臭小子都不一样了!” 孟老大笑得见牙不见眼。 叔伯们说说笑笑的洗了手,然后一边喝水一边打量小院。 “孟大,你这小院真不赖!” 有村民望着院里的光景赞叹道。 另一人接话:“就是离村里稍远了些,走动着费脚力。” “这地翻翻种点小葱、小白菜,还能赶上时候。” 旁边立刻有人接口:“孟大,我家菜园子大,菜蔬旺得很!这阵子你们缺菜就尽管去摘,别客气!” 其余几个帮忙的村民也纷纷应和,你一言我一语地出着主意,透着实在的热络。 大伙儿歇够了,又闲聊几句家常,便纷纷告辞。 孟老大一路送到院门口约好改天来喝乔迁酒,看着一行人说地往村里去了才回转。 院子里,惠娘坐在门前的台阶上喝水,一边是慕知微和小狗子,一边是六狗子,母子四人说说笑笑,孟老大看着也不由自主地笑了。 惠娘对孟老大温柔一笑:“当家的也坐下歇会儿!” “好!” 孟老大坐到六狗子身边,接过惠娘递来的水灌了一大口,觉得心中无比畅快,甜! 喝了几口水,惠娘递来手帕,他接过胡乱擦拭了几下,看着夕阳下的小院子,再看看坐在身边的妻子和孩子,突然觉得好幸福。 惠娘笑着问:“孩子们,咱们这几间房怎么分呀?” 惠娘笑着问道。 小狗子立即喊:“大姐姐住这间 ——” 他扭头指向东屋:“大姐姐喜欢竹子,从窗户能看到竹林,等竹笋长出来大姐姐第一时间就能看到,我们就去挖竹笋!” 六狗子在一旁点头附和:“嗯,大姐姐住东屋,我和弟弟住西屋,爹娘住堂屋,这样刚好。” 惠娘含着笑看向慕知微,六狗子和小狗子也齐齐望过来,眼里满是期待。 慕知微笑着应道:“我也正喜欢那间呢,就这么定了。” “太好了!” 小狗子高兴得拍手跳,“这样每天早上一睁眼,我就能跑去喊大姐姐啦!” 孟老大故意逗他:“这么喜欢大姐姐?” 小狗子用力点头:“大姐姐回来后,娘一直笑,我最喜欢看娘笑了!” 这话一出口,惠娘脸上的笑意更柔了,眼角却悄悄泛起湿意。 孟老大望着妻儿,只觉眼眶猛地一热,忙别过脸揉了揉,心里头再一次庆幸:幸好把 “荞妹” 接回家。 六狗子也闷声接了句:“大姐姐回来了,咱们家才像个完整的家。” 慕知微听着这些话,只觉心里又暖又胀,像揣了团热烘烘的棉絮,她忍不住伸手揽住惠娘和小狗子,声音发颤:“我们永远在一起!” 这边孟老大也一把揽过儿子:“对!咱们一家人,永远不分开!” 院子里的风带着竹香吹过,把这几句滚烫的话,轻轻送向了天边的云霞里。 “老大,给你搬粮食上来了。” 院子外突然传来孟老爹的声音,孟老大和惠娘惊讶对视,慕知微和六狗子、小狗子三个也愣了愣,下一瞬同时反应过来,蹦起来往院外奔去。 孟老爹刚走到院门口,身后跟着孟老二 —— 他正弓着腰拉着一辆木板车,孟老三则在车后使劲推着。 “爹,我去搭把手!”孟老大快步迎上去。 孟老二和孟老三看到孟老大,远远就喊大哥,孟老大应了一声,撸起袖子就往车后凑 惠娘转身卸院门口的门槛,好让板车能顺当进来,然后又急急忙忙去打扫仓房。 “阿爷!” 慕知微带着六狗子和小狗子齐声喊人。 孟老爹微微点头应下,目光在几个孩子脸上转了一圈,忽然对六狗子和小狗子道:“去,给阿爷舀碗水来。” 等小哥俩蹬蹬蹬跑远了,他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慕知微身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恳切:“荞妹,你爹娘这几年…是真不容易。” 他顿了顿,似在斟酌词句,又添了句:“过去的那些事,莫要往心里去,更别怨他们。今天的事…也别多想,你二叔和三叔也是为了孩子一时想岔了!你娘身子骨弱,两个弟弟打小就单薄,既然留下来了,往后的日子怕是要多辛苦些了。” 这番话句句掏心,慕知微不是那等拎不清的人。 她用力点头,眼底透着一股子认真劲儿:“阿爷,我都明白!往后我一定好好孝顺爹娘,把弟弟们照看好!” 孟老爹望着慕知微的眼神里漾开欣慰的暖意:不愧是我老孟家的娃,就是这般明事理、懂分寸! 第12章 收拾新家 六狗子领着小狗子端了一碗水出来恭敬递给孟老爹:“阿爷喝水。” 等孟老爹喝了水,小狗子争着接过碗跑回去放好。 “阿爷进去坐坐!” 六狗子和小狗子也争先恐后地开口。 “阿爷,看看我们的新家!” “阿爷,我和哥哥住一个屋哦!” “好,阿爷看看六狗子和小狗子的新家!” 六狗子和小狗子一人牵着孟老爹的手进门,慕知微跟在后面,看着爷孙三人进了西屋,她走进仓房。 娘正蹲在地上摆弄几块木板,粮食不能直接放在地上,一来返潮坏得快,二来招老鼠啃咬,但凡家里有条件的,都会打个木台子架起来。这里是两块厚实的泥砖当腿,把木板架在上面,刚好让粮食离地面隔出寸许空隙。 先前粮食搬走,木板都凌乱了,现在要仔细拼好才能用。 慕知微刚蹲到惠娘身边想搭把手就被她轻轻按住胳膊:“都弄妥当了,你去跟弟弟们耍。” “哪用得着耍。” 慕知微笑着摇头,“弟弟拉着阿爷去看他们新房间了。我还想着来搭把手能快点弄完,没想到娘您手脚这么快都弄利索了。” 她说着目光扫过仓房:墙上钉着几根粗木钉,许是挂农具用的;角落里立着一口半人高的陶缸,慕知微好奇走过去伸手掀开沉甸甸的木盖,凑头往里瞧了瞧,缸底光溜溜的,干干净净没半点杂物。 “娘,这缸先前是装啥的?” 惠娘拍了拍手上的灰,随口道:“看这大小,先前约莫是装稻谷的。” 听出慕知微的不解,惠娘耐心解释。 “刚收稻谷时,留出来吃的就放缸里,剩下的装在麻袋里好保存。” 慕知微点头,懂了! 板车轮子的声音停在门外,惠娘跟慕知微走出去,让出空间。 孟老大和两个弟弟一起把粮食搬进仓房后,孟老大和惠娘在里面整理。 慕知微领着小哥俩张罗着给孟老二、孟老三倒了水。兄弟俩捧着粗瓷碗喝着,眼睛却没闲着,溜溜达达把这小院子打量了个遍,话里不自觉带了几分羡慕: “大哥这小院,可真不赖!” “可不是嘛!” 嘴上应和着,心里头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下,虽说分家的事总算成了,可也招了父母和大哥的埋怨。 就连出门前,爹娘看他们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那股子嫌弃劲儿,真叫人心里不是滋味。 转念想到以后自家孩子能毫无挂碍地科举,不用再被一大家子的事拖累,他们就只能硬着头皮受着。 现下看着这方小院,再想想大哥往后一家五口,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不用再被一大家子的琐事缠磨,那份清静…… 孟老二和孟老三心里忽然就不是滋味了。 其实跟爹娘挤在一块儿也没什么不好,热热闹闹的,人多相互分担过日子轻松。 可再热闹轻松,哪有自己攥着家计、说了算的舒坦? 兄弟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觉得入口的水有点酸溜溜的,咽下去都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这院子看着近,走起来可把我累得够呛!” 孟柳氏挑着担子扶着门框,带着喘的抱怨声却依旧中气十足,声音响亮。 孟老爹瞅着两个儿子还愣在原地当木桩子,顿时没好气地瞪过去:“俩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没瞧见你们老娘挑着这么沉的担子?不会搭把手?” 话音刚落,屋里的孟老大和惠娘已经闻声走了出来。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夫妻俩已经迎上去,孟老大稳稳托住担子另一头,惠娘则伸手扶住孟柳氏的胳膊:“娘,您怎么挑这么多东西来?” 担子卸在地上,两个竹筐发出沉闷的落地响。 一个筐里装着菜园子新摘的鲜货:紫莹莹的茄子,嫩生生的豆角,底下还压着些晒得半干的荠菜、马齿苋,最底下是一个大南瓜;另一个筐里底下是几个红薯和土豆,上面码着碗筷,几个陶罐瓷瓶挤在一起,看着像是装着油盐酱醋之类的零碎。 孟老二和老三走过来一看也惊了:“娘,您怎么不让我们等等一起捎上来?” “我去菜园摘菜一个转身你们就出门了,我不说你们就想不到你们大哥一家子今天搬进来什么都没有吗?还是就你们会吃饭,你大哥一家子都不用吃……” 孟柳氏一肚子的怨气终于找到机会发泄,三兄弟乖乖站着听。 “我带了够用一个月的调料,之后这些零碎你们得自己添置了。” 孟老大和惠娘异口同声感谢孟柳氏。 慕知微走了过来,目光扫过两个沉甸甸的竹筐,再看向孟柳氏时眼里满是佩服。这两筐东西合起来少说也有几十斤,老太太竟就这么一步步挑上来了,真是老当益壮! 孟柳氏还在那儿对着儿子们念叨,嗓门又亮又脆。慕知微眼角余光瞥见旁边俩小哥俩正支着耳朵看热闹,嘴角还偷偷抿着笑。 她没说话,只悄悄转了视线。 刚看向小哥俩,他们像是有感应般也看过来,四目相对的瞬间,慕知微的目光往灶房门口轻轻一飘,又快又轻,像片叶子落过。 六狗子和小狗子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一亮,手牵着手像两只欢快的小雀儿,“噔噔噔” 冲过来,一人拉住孟柳氏一只手,仰着小脸咋咋呼呼地喊:“阿奶!快洗手喝口水歇歇!” 刚跟着慕知微学了招待客人的规矩,小哥俩这会儿正新鲜,那是干劲十足。 一个颠颠跑到水缸边,舀了半瓢清水递到孟柳氏手边;另一个转身拿起粗陶碗,舀了水端过来,踮着脚往她手里送。 孟柳氏被俩小的哄得眉开眼笑,接过碗喝了两口,清甜的凉水滑过喉咙,方才挑担子攒下的一身乏累,仿佛都顺着这口水下了肚,松快了不少。她放下碗,笑着捏了捏俩孙儿的脸蛋:“我乖孙儿真懂事!” “阿奶,看看我们的新房子……” 小哥俩把孟柳氏拉走,院子的气氛陡然一松。 孟老二和孟老三急忙告辞,他们可不想等下跟爹娘一起回去然后被念一路。 兄弟俩不管其他人什么反应,说完拉着板车就跑。 孟老爹能不知道兄弟俩啥意思,没好气地斥了一句:“都是讨债的!” 转身去找老妻和两个孙子,继续看老大的院子。 慕知微和孟老大夫妇面面相觑,而后无声的笑了。 屋里头,小哥俩清脆的笑闹声一阵高过一阵,间或掺着孟柳氏几句清亮的唠叨,像撒了把暖融融的糖,把先前那点冷清气儿驱散得干干净净。 第13章 吃饭啦 孟老大挑着竹筐往灶房走,到了门口把担子放下,先将装菜的那只筐挪到屋檐下 ——仓房里闷热不通风,菜蔬放进去不出两天就得烂透,搁在这儿通风凉快能多存些时日。另一只装着碗筷罐子的筐,他直接拎进了厨房。 惠娘紧随其后跟进屋,刚要动手收拾,慕知微走进来:“娘,我来搭把手。” 孟柳氏想得是真周到,几个陶罐里分别装着盐巴、酱油、油,在慕知微看来是不够用一个月的,特别是猪油,就一个罐底。 突然对这里的生活水平有了清晰的了解! 慕知微和惠娘分工拾掇,一个往灶边的架子上摆,一个用布巾把陶罐外的灰擦干净。 孟老大找了块粗布,把角落里的水缸淘洗干净然后拎起墙角的水桶,抄起扁担去挑水。 收拾好厨房,娘俩又去翻装菜的竹筐。 红薯和土豆放到干燥的仓房去,看着鲜嫩的茄子和豆角,慕知微疯狂咽口水。 死前是连轴转的任务,啃两口压缩饼干就算一顿;醒过来这几天,也净是干硬的饼子填肚子,都不知道多久没吃过一顿像样的热乎饭了。 捏着滑嫩的茄子,慕知微脑子里闪过焖茄子,咸鱼茄子煲,茄盒…… 越想越馋,口水在嘴里直打转,她再也按捺不住:“娘,晚上让我来做饭吧,给你们露一手!” “娘给你做。” 惠娘笑着应道,眼神里满是慈爱,抬手轻轻抚过慕知微的眉眼:“你都有十年没尝过娘做的饭菜了。” 一句疼惜的话,让在现代孤孤单单二十几年的慕知微差点破防。 鼻头一酸,眼眶霎时就热了,她用力眨了眨眼,把翻涌的暖意和酸涩都压在喉咙里,声音带着点微哑的颤:“以后就能天天吃娘做的饭了。” 惠娘只觉得心口像是被温水泡过一般,熨帖得说不出的舒服。 她柔声道:“你刚回来先好生歇着,想吃什么尽管说娘都给你做。” “我不挑的,娘做什么我都爱吃!” 慕知微笑得眉眼弯弯,语气里满是轻快。 “去找弟弟们玩吧,别忘了请爷奶留下来吃饭。” 惠娘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娘去做饭。” 慕知微脆生生应了声 “好”,妥帖地接下这份沉甸甸的疼爱,脚步轻快地找爷奶和弟弟去。 东西屋空无一人,堂屋也静悄悄的,只有隐约的人声从外面传来。 慕知微走进里间探头往窗外一瞧,只见孟老爹和孟柳氏正带着两个小孙子,在堂屋后面的空地上忙着锄地拔草。 “爷奶,你们在做什么?” 慕知微趴在窗台上看了几秒,好奇地问。 “整菜地……” “种红薯!” 六狗子和小狗子争相开口,只是这一次,六狗子是抢了小狗子的后半句话,小狗子惊讶地睁圆了眼睛不满地瞪六狗子,小脸上满是控诉。 慕知微被逗乐了,小哥俩不但聪明反应还快! 原来祖孙四人刚才里里外外转了一圈,见屋后这片平地不错适合种红薯,当即就找了工具动手整治起来。 慕知微心里暗暗佩服:这行动力真是没话说,劳动人民果然可爱! 孟老爹直起身,一边用袖口擦着额角的汗,一边拒绝:“不用啦,上山前你二婶就已经把饭煮上。快去告诉你娘,少做些别浪费了。” 孟柳氏也直起腰帮腔,手里还攥着刚拔下来的野草:“等下我们下山吃,辛苦搬上来我们还跟着吃不像话。” “饭早就下锅了,再说下山路远,你们就顺道在这儿吃了……” 慕知微根本不给他们再推辞的余地,话音刚落人已经从窗台边挪开,转身往灶房去了。 她先跟惠娘说爷奶应下了留下来吃饭,然后转身快步出了门,径直往后屋的菜地走去。 东屋外面地上是沙子和乱石,屋后的平地很大,长满了密密麻麻的野草,孟老爹四人已经清理干净一小片。 慕知微看看指尖的水泡,默默放弃帮忙的念头,无所事事地在附近转悠。 慕知微顺着屋后的方向往西走,走出院子的范围抬头往山上望去,只见阳光底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迹从半山腰断断续续蜿蜒而下,最后消失在前面的缓坡处。 刚想往前看清楚就听见孟老爹在身后远远喝止:“大丫头,别往前走了!” 停下脚步回头,就听孟老爹又道:“那边草深得能把人埋了,底下还积着水。先前盖房子时,就有人一脚踩空掉进去,费了老大劲才爬上来,险得很!” 慕知微心里一动:难道是片湿地? 湿地底下多半藏着活水,如今住在山上用水不便,若是真有活水那可就太好了。 心里立即冒出几分探查的念头,可低头看看周围比自己还高的野草,终究还是暂时压下了念头 —— 眼下什么都没有小命金贵。 这般想着,便果断转过身,踩着来时的脚印折了回去。 “爹娘,荞妹,六狗子,小狗子,吃饭了……” 惠娘的声音从院子里飘过来。 天籁不过如此! 慕知微脑子里瞬间被 “干饭” 两个字填满,忙招呼孟老爹和孟柳氏:“爷奶,吃饭去啦!” 说着便拎起他们手边的锄头镰刀,又喊上蹦蹦跳跳的两个小弟弟,一行人往院子里去。 夕阳的余晖正染红西半边天,金红色的光洒在地上,像铺了层碎金。 刚踩着光影踏进院子,浓郁的饭菜香就争先恐后地往鼻子里钻,堂屋门前的空地上摆着饭桌,上面摆放着热气腾腾的饭菜。 各自洗了手,围桌坐定。 一盆焖茄子、一盆炒豆角,一大盆飘着蛋花的清汤,糙米饭。 等孟老爹拿起筷子说了声 “吃吧”,慕知微早就按捺不住,小心翼翼地夹起块茄子,随意吹了两下就迫不及待塞进嘴里 —— 几乎是瞬间,那股寡淡的味道像盆冷水,“哗” 地浇灭了她飞扬的心情。 她机械地嚼了两下,嘴巴猛地停住:茄子分明是煮熟了,却还带着生涩的土腥味,嚼起来软塌塌的,只比生啃多了层薄薄的盐味,连茄皮都泛着剌嗓子的涩。赶紧扒了口糙米饭,颗粒粗得剌喉咙,快速嚼了几十下才勉强咽下去。 第14章 难吃 又试探着夹了筷子豆角,除了一股水煮的寡淡,再尝不出别的滋味,可惜了这么嫩的豆角! 这烹饪手法实在让人一言难尽,就着这样的菜,连糙米饭都显得愈发粗粝难咽。 扭头看去,孟老爹和孟柳氏正一手端着碗,一手飞快地扒着菜,吃得头也不抬;孟老大也吃得香喷喷,时不时给惠娘或两个孩子夹一筷子,又笑着催促荞妹:“多吃点,这可是你娘的拿手菜,六狗子和小狗子每次都要扒两碗饭呢!” 桌对面的小哥俩捧着碗呼噜呼噜吃得正香,闻言嗯嗯点头,嘴角沾着茄子的籽。 慕知微不死心,又夹了口豆角细细品 —— 还是没尝出别的味道。 食欲像被戳破的气球,“噗” 地瘪了下去,可胃里空落落的,反倒更饿了。 她觉得自己真不挑食,可真吃不下去啊! 索性往碗里舀了两勺蛋花汤,夹了茄子和豆角拌匀,就着汤水囫囵地扒拉着,总算将一碗糙米饭塞进了肚子里。 “荞妹,再吃点米饭。” 慕知微还没回答,六狗子站起来:“我再盛一碗米饭。” 小狗子也飞快把剩下的米饭扒完,站起来:“我也还要再吃一碗。” 孟老大哈哈笑了:“难得吃一次米饭,放开了吃。” 慕知微对这个家的生活条件再一次有了新的认知。 “爷奶,爹娘,六狗子、小狗子,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 “你就吃这么点?” 孟柳氏放下筷子,目光在慕知微瘦瘦小小的身板上扫了两圈,眉头拧得紧紧的,这细胳膊细腿的挑桶水都费劲。 给寻了好去处偏不去,净添乱! “是不是家里饭菜不合胃口?” 惠娘接过话头,满眼担忧地望着慕知微,说着就要搁下碗起身,“想吃啥娘这就去给你做!” 六狗子和小狗子也停下筷子,巴巴看着慕知微:“大姐姐,多吃点!长高高,长壮壮!” 这是真怕她饿着啊。 慕知微失笑:“我真吃饱了你们快吃!” “她又不是三岁娃娃,还能在自个儿家饿着?” 孟老爹闷声插了句嘴,扒了口饭,语气带着点不耐烦,却没真动气。 慕知微眉眼弯弯地接话:“可不是嘛,在自个儿家还能饿着,那不成傻子了?” 说着拿起干净筷子给两个弟弟夹菜。 方才还惦记着劝姐姐多吃的小哥俩,立刻埋头扒饭。 小哥俩刚刚一手扒饭一手夹菜忙得不亦乐乎,现在不用夹菜了,就大口大口地吃,小脸蛋上还沾了点米粒。 慕知微看着他们碗里菜没了,又给他们夹上,大口吃饭的孩子最可爱了。 “老大,屋后那片沙质土抓紧整治出来,还能赶种一茬红薯。” 孟老爹叮嘱道。 孟老大连忙应下:“晓得了爹,我明天就动手收拾。” “眼下田里活儿松快,我跟你娘搭把手照看就行,你先把家里这些杂事理顺当。” 这次,孟老大和惠娘异口同声应道:“多谢爹娘体恤,我们记着了。” 慕知微感慨,父母不偏心真好啊! 饭罢,晚霞已淡得几乎看不见,天色却还亮着。孟老爹和孟柳氏动身下山,孟老大挑着空水桶紧随其后 —— 送爹娘,顺便从山下挑一担水上来。 孟柳氏收拾着满桌狼藉,慕知微要搭把手,被她笑着拦了:“你歇着吧,帮我照看俩小子洗澡,别让他们玩水,天黑可没法挑水了。” 慕知微瞧着自己还隐隐作痛的手指,便也不推辞:“刚吃饱就洗澡不好,我先带弟弟们去散散步消消食。” “那别往远了去。” 孟柳氏扬声叮嘱,“这时候蛇虫多,今儿赶不及了,明儿让你们爹去猎户那儿讨些防蛇虫的药粉撒在屋子四周。” “知道了!” 一听有蛇虫,慕知微当即收了往外走的念头,家里院子宽敞转两圈也够消食了。 兴致勃勃盼着跟大姐姐出门的小哥俩,见她忽然转了方向,满脸疑惑地跟上来。 “大姐姐,咱们不去外头了?” 六狗子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天塌下来都敢往上顶。一听说外头有蛇,非但不惧反倒眼睛发亮摩拳擦掌道:“要是见了蛇,我就打死它给大姐姐煮蛇汤喝!” “你别胡闹!” 小狗子板起小脸,学着大人的模样端起架子,用一种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的眼神瞅着六狗子,“蛇会吓着大姐姐的,咱们在院子里散步就很好。” 慕知微被小狗子那副小大人模样逗得笑出声,连忙点头附和:“对对对,小狗子说得在理,为了安全,咱们在院子里走走就好。” 她一手牵起一个小家伙,脚步慢悠悠地在院中踱着。 夜风带着山涧特有的清冽拂来,脚下的土地带着白日晒透的余温,踩上去软绵绵的,慕知微心里头忽然就漾起一阵说不清的欢喜。 搁现代,她拼死拼活也攒不够一间小公寓的首付,更别提这样带着大院子的住处了。 如今院里和院后都是空地,除了种些日常吃的菜蔬,还能栽上果树 —— 之前在网上刷到那些家里种满果树的视频她都会羡慕地看完,现在,她也有自己大院子了。 “六狗子,小狗子,咱们在院子里种些果树好不好?” 慕知微提议。 六狗子眼睛一亮:“要种橘子!还要种桃子!桃花开的时候可好看了!” 小狗子也赶紧接话,生怕落了下风:“得种红果和枣子!娘最爱吃枣子了,二婶家的亲家舅舅每次送来,娘都笑得合不拢嘴。” 慕知微好奇追问:“二婶的娘家在哪儿?” “在西华县城。” 小狗子答得清楚,“二婶娘家就是种枣子的,可多枣树了。” 慕知微点点头,小哥俩又七嘴八舌跟她说红果在山里很常见,以前小姑没出嫁时,每年都会捡一筐回来,洗净了切成片晒干,到冬天泡在水里,加些糖,喝起来酸酸甜甜的,阿爷阿奶也喜欢喝。 “大姐姐,等秋天红果熟了,我带你上山摘去!” 六狗子拍着小胸脯提议。 小狗子立刻皱起眉,不服气地反驳:“种在院子里多好,想吃了随手就能摘,哪用得着跑上山。” “红果树那么高,怎么挪得动?” 六狗子梗着脖子反问。 第15章 农家日常 “大树才高呢,小苗子矮得很!”小狗子也不相让。 眼看两个小家伙就要为这事儿吵起来,慕知微赶紧笑着打圆场:“都别急,改天咱们先去瞧瞧,要是有合适的小树苗,就挪一棵回来种上好不好?” 她倒要看看这红果究竟是何等模样! 惠娘蹲在灶房门口,听着孩子们吱吱喳喳的声音,手里不紧不慢地涮洗着碗筷,嘴角始终噙着笑。 姐弟仨绕着院子转了一圈回来,六狗子眼尖瞧见惠娘已把碗筷刷净,几步蹿过去抓起水瓢舀了水帮着冲洗碗碟。 慕知微牵着小狗子也往灶房这边来,还没走近,小狗子已扬着脆生生的嗓门问:“娘,咱家院子能种红果树不?” 惠娘正用布巾擦着手,闻言笑盈盈应道:“能!回头划出一半地种菜,剩下的一半就给你们种果树,成不?” “太好了!” 小狗子顿时欢呼起来,得意地仰着小脸瞅向六狗子,那神情像是打赢了一场胜仗。 六狗子无奈,弟弟好胜心也太强了! “天晚了,水该凉了,快去洗澡。” 惠娘催了一句,转身端着碗筷进了厨房。 慕知微这才后知后觉 —— 家里竟没有专门的浴室。 她正暗自犯愁晚上该怎么洗,那边小哥俩已经兴冲冲选好地方,正吭哧吭哧地往水桶里舀水。 等他们把水舀满,慕知微拎起水桶,他们抱着衣服在前面带路。 西屋外头挨着围墙边有块很大的青石板,也不知是本来就在这儿还是前屋主铺的,站在上面洗澡刚好,小哥俩还真是会选地方,之前她都没注意到这里有一块石板。 小哥俩在外面洗澡,慕知微便去收拾自己住的东屋。 此时屋里已经有点昏暗,从窗棂望出去,白天看着美的竹林变得幽深,慕知微把窗户掩上,只留着朝院子的那扇透气。 伸手在床上摸了一把,不算脏,却也是别人睡过的,慕知微从包裹里翻出先前撕下的干净衣衬,开始擦床板。 “荞妹!” 惠娘从灶房出来,见两个儿子在西屋外洗澡,却没瞧见女儿,下意识扬声喊了一句。 “娘,我在东屋。” 慕知微应道。 惠娘很快走进来,慕知微举着布片笑说:“我把床擦擦,晚上好睡。” 其实白天就该拾掇的,只是屋里总有人进出不方便。 这会儿趁着还能看清物件,先简单擦一遍也好。 惠娘走近了些要搭把手,两个人擦快些。 “不用娘,我这就擦完了。” 慕知微正拿着布片擦床柱,抬头应道。 见她坚持,惠娘便转身往外走:“那我去给你取铺盖。” “好!” 慕知微手上没停,方才摸着明明不脏,可擦完的白色衣衬还是沾了层灰。她到外间舀了水搓洗两下,回来接着擦窗台,刚擦到一半,就见惠娘抱着一大卷铺盖艰难地从堂屋挪出来,忙丢下抹布迎上去。 手刚一搭上去,慕知微就吃了一惊 —— 铺盖这么沉? “娘,咱们一起抬。” 慕知微说着,伸手托住铺盖一角。 “好嘞,这刚打的新被子就是沉实。” 惠娘应着,与她一同将铺盖挪到床上。 慕知微这才看清,哪里是新被子格外沉,原是垫被絮得松软厚实,冬被更是沉甸甸的,连夏被都备了两条 —— 一条轻薄如蝉翼,一条稍显厚实些,都透着股新棉絮特有的清浅气息。 惠娘一边抻平垫被的边角,一边絮絮道:“这都是你爹去接你前,我赶着时辰打的。这次太匆忙,针脚糙了些,你先凑合用,等收了粮,娘再买新棉花给你重新絮一套好的。” “娘,这样就很好,真的。” 慕知微忙道,心里暖融融的。 垫被铺得平平整整,上头覆上一张灯芯草席,刚编的草席带着草木的淡淡清香。厚实的冬被仔细叠好方方正正摆在床脚;两条夏被则半折着齐齐码在床里侧。 要不是身上太脏,慕知微已经爬到床上打滚了,这被子看着就舒服。 惠娘打量着空荡荡的屋子,目光落在椅上那两个孤零零的包袱上,轻轻叹了口气。 没想到女儿刚接回来他们就被分出来,如今家里银钱紧巴,想给这屋里添个衣柜、置个梳妆台,给女儿做几身新衣裳,都只能等秋收卖了粮食再说。 她抬手理了理女儿鬓角的碎发,眼里满是歉疚。 “是爹娘没用,委屈我的荞妹了。” 慕知微连忙摇头,伸手握住惠娘那双布满薄茧、粗糙却温暖的手,脸上漾开真诚的笑意:“爹专程去接女儿回家,女儿就已经觉得很幸运了。往后能天天跟爹娘、弟弟们在一起,这样的日子,我心里头踏实得很,真的满足了。” 估计荞妹也是这么想的! “娘!我都洗好擦干了,哥哥又往我身上泼水!” 小狗子抱着换洗衣裳,噔噔噔跑进来,整个人缩着脖子不住打冷颤,身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没穿衣裳的小身子骨瘦伶仃,看着更显单薄。 六狗子攥着布巾紧随其后跑进来,听见弟弟告状,急忙辩解:“是你先泼我的!我的衣裳都被你弄湿了!” “才转个身没看着,你们就又闹腾!” 惠娘嗔怪一句,接过六狗子手里的布巾,赶紧裹住瑟瑟发抖的小儿子。 慕知微忙拿起小狗子怀里的衣裳给他套上,靠近了清晰看到孩子一条条凸起的肋骨,心里不由一揪,这孩子,实在是太瘦了。 “哇,这是娘给大姐姐做的新被子吗?摸着就软和!” 六狗子小心翼翼地伸手碰了碰草席,又扭头冲慕知微笑,“大姐姐今晚盖新被子,肯定能一觉到天亮!” 小狗子也凑过来,挨着慕知微的腿仰着小脸满眼期待:“大姐姐,你一个人怕黑,我陪着你睡好不好?” 六狗子在一旁毫不留情地戳穿:“大姐姐是大人,才不怕黑呢!你分明就是想睡新铺盖新被子,偏要说得这么好听!” 小狗子气鼓鼓地白了六狗子一眼,梗着脖子辩解:“你才猜错了!我就是想陪着大姐姐!” 第16章 农家日常16 惠娘被小哥俩逗得直乐,伸手捏了捏两人的耳朵笑骂道:“别缠着你们大姐姐,再闹看我不揍你们!” “我们不闹!” 小哥俩异口同声喊,然后一左一右挤到慕知微身边。 六狗子拉着她的袖子,小狗子拽着她的衣角,仰着两张期盼的小脸恳求:“大姐姐,就让我们陪你好不好,就一晚!” 慕知微无所谓,就是这这时代规矩严,于是没出声而是抬眼看向惠娘。 惠娘暗自琢磨,姐弟仨刚团聚,该多处处培养感情才是。况且女儿刚到新家,心里未必踏实,让俩小子陪着也好,便松了口,却还是板着脸叮嘱:“就今晚一晚,往后可不许再闹。尤其是你六狗子,都八岁了,老话讲七岁不同席,传出去让虎子、谷子他们听见,保管笑掉大牙!” “他们笑就笑。” 六狗子梗着脖子不服气,“我大姐姐好看,他们的姐姐只会拧耳朵!” 三岁的小狗子可没这些顾虑,一听能跟大姐姐一块儿睡,当即乐得直蹦,过后又板起小脸,一本正经地赶人:“娘,我们要睡啦,你也回去睡吧。” 惠娘没好气地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臭小子,我看你是想回西屋睡了。” 六狗子立即拉着惠娘的手撒娇讨饶,把所有人都逗笑了。 “我回来了!” 孟老爹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惠娘忙起身往外迎,慕知微也牵着两个弟弟跟了出去。 孟老爹把两桶水稳稳放在仓房门口,擦了擦汗道:“今晚的洗漱水该够了。” “够了够了,辛苦你了。” 惠娘连忙应着,又转头对慕知微说:“荞妹,你先洗漱,先在闲置的柴房里洗。” 说着对孟老爹道:“孩子爹,明天搭个洗澡间。” “好,明天就搭!” 孟老爹拎起其中一桶水放到柴房房里然后去关大门,惠娘跟过去帮忙。 慕知微让小哥俩自己玩,她去拿衣服洗漱。 荞妹在这个家里没有衣服,只能从包袱里翻出另一套粗布衣裳,再撕了一块里衬当毛巾。 想到泡了河水后没洗的头发就觉得头皮开始发痒,铺盖都是新的,她要把自己从头到脚都洗一遍才行,于是又带上梳子。 慕知微刚到灶房门口,惠娘便从堂屋走出来,快步走近将手里的木盆递给她:“这是特地给你打的新盆。” 慕知微接过,盆里放着一截皂荚,还有一把黄澄澄的果皮。 那皂荚是洗澡用的,而那果皮是无患子,专用来洗头发。 原身的记忆里有皂角、皂粉的影子,估计那都是富贵人家的物件,寻常农家,还是这些天然果实更合用。 天还没黑透,柴房已浸在昏沉的光线里,物件的轮廓都模糊了几分。 慕知微想念现代的套房了,虽然小但是功能齐全,带洗手间的房子太可爱了! 还是速战速决吧! 水刚一沾上身,她便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 那凉意像是带着钩子,顺着皮肤往骨头缝里钻,由外到里浇得人透心凉。 洗澡带洗头的念头瞬间被凉没了,还是先洗澡再挪到外面慢慢洗头发。 可水实在是太凉了,一边洗一边发抖! 洗到末了,她早已冻得牙关打颤,手指僵硬地哆嗦着,好不容易才把衣服套上。 勉强穿戴整齐,她原地蹦跶了几下,让身体回回暖才端起木盆挪到西屋外头的青石板旁,将备好的无患子皮放进水里泡着。 天已黑透,夜空中缀满了星子。 慕知微一边望着星星,一边伸手在水里反复揉搓无患子皮,直到泡沫渐渐浮起,一股清苦的草木药味漫了开来。 她拿起水瓢舀水将头发淋透,轻轻搓洗头发,连淋两遍水后,低下头让头发浸在无患子水里,用指腹细细按摩头皮。 感觉干净了冲洗两遍,拧干水,头发散发一股淡淡的草药香。 没有吹风机,头发也不知道要晾多久才干。 慕知微打了个哈欠,所有的疲惫涌上来,恨不得立即躺下一觉到天亮,可头发还没干。 找个地儿坐着慢慢擦吧! “荞妹,过来这边,娘给你擦擦头发。” 孟老大和惠娘已经各自洗漱妥当,正坐在堂屋门前说话,见女儿捧着湿漉漉的头发走过来,惠娘忙压低声音唤她。 慕知微经过东屋时,里头静悄悄的没半点声响,她在惠娘身边坐下,轻声问:“六狗子和小狗子都睡了?” “可不是,疯跑了一整天,今儿个算睡得晚的了。” 惠娘笑着应着,拿起布巾轻轻按揉她的头发。 “荞妹的头发像惠娘,乌黑发亮。” 孟老大突然开口,声音温柔带笑。 惠娘娇嗔:“女儿不像娘像谁?” 只有慕知微和孟老大知道,此刻说的是真的荞妹。 惠娘有一头一头乌黑浓密的头发,荞妹像她肯定也是个漂亮的女孩。 擦拭了半天,头发终于半干了,慕知微一梳,差点扯掉头皮! 靠,这无患子洗完头发也太干涩了! 慕知微一边梳头发一边叹气,得做点护发的东西才好,不然每次洗头发、梳头发都像场硬仗,实在太费功夫了。 只是现在没钱也没材料,得好好想想最简单的做法。 惠娘接过梳子,温柔地梳开头发,遇到打结严重的地方就先一点点扯开再用梳子。 等将头发细细梳理顺妥,夜色已浓得化不开。 山间的凉气被晚风卷着漫过来,惠娘拢了拢衣襟:“没想到夜里竟这般凉快,夏天这地方该比老宅舒坦多了。” 孟老爹在一旁应和:“林东爷爷最会看地,当年刚进村就相中了这块地盖房子,果然没差。” 慕知微已连打了几个哈欠,眼皮沉甸甸地往下坠,她揉着酸胀的眼说:“爹娘也早些歇着,我先去睡了。” 惠娘跟着进了东屋,点亮油灯。昏黄的光在屋里轻轻晃动,照见床上小哥俩蜷在最里头,早已睡得酣沉,小呼噜打得匀匀的。 她走近了瞧,忍不住蹙起眉:“这俩孩子的睡相也太差了,我去叫你爹来把他们抱走。” “他们睡得好好的就不折腾了!” 慕知微此刻她只想立刻躺下,半分不愿多等,话音刚落,人已挨着床沿躺平,手摸索着扯过被子往肚子上搭。 “娘,你跟爹也早点睡!” 说到最后声音都含糊了,眼睛也已经闭上。 慕知微最后的念头是:一定要睡个天昏地暗! 第17章 农家日常17 惠娘望着女儿的睡颜,仿佛总也看不够,她轻轻替慕知微理了两遍被角,指尖在被面上摩挲片刻才恋恋不舍地吹灭油灯,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孟老大正守在门口,见惠娘出来,立刻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 “孩子们都睡熟了?” 他压着声音问。 “嗯,” 惠娘点头,语气里满是心疼,“荞妹这一路累坏了,沾着枕头就睡着了。” 孟老大温声安抚:“明儿我去西村割点肉给她补补,过几日缓过来就好了。” 夫妻俩低声说着话,相携着往自己房里去。 刚躺下没多久,孟老大就听见身侧的惠娘重重叹了口气,他侧过身疑惑地问:“怎么了这是?” “那宋家看着待人亲和,没想到竟是这般苛刻。” 惠娘的声音里裹着委屈。 “这话从何说起?” 孟老大追问。 “你竟看不出来?” 惠娘带着点嗔怪,“你这当爹的,心也太粗了!” 孟老大连忙放软了语气求饶:“你是知道我的,向来粗心。你不说明白,我是真瞧不出哪里不对……” “我们荞妹多可怜啊!” 惠娘的声音陡然哽咽,眼泪跟着就涌了出来,“在宋家待了整整十年,别说像样的首饰了,就连衣裳,收拾起来就一个小包袱,还全是半旧的。以前书信里总说宋家日子好,我们荞妹过得舒坦……” 她抬手抹着眼泪,声音越发哽咽:“孩子在那边不知道受了多少苦,却半句委屈都没跟我们说过。幸好相公你去接了她回来,不然…不然我们荞妹怕是真没活路了。” 孟老大听着,想起初见女儿时那双粗糙得布满厚茧的手,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一下下抽着疼。 转念想到如今女儿那双白嫩的手,又稍稍宽了些心,能让妻子少些担忧也是好的。 “往后荞妹在咱们跟前,我绝不让她再受半分委屈!” 孟老大攥紧了拳头,语气里满是疼惜与坚定,“等家里这摊事理顺了,我还去码头扛大包挣现钱,每天20文钱干几天就给孩子们买一斤肉吃。秋后种下第二茬粮,我就跟着镇上的班子出去做泥瓦工,那样收入更多,只要孩子们想,天天都能吃肉。” 他细细把盘算好的章程说了一遍,惠娘听着,悬了许久的心渐渐落定,眼角的泪痕还未干,嘴角已悄悄漾起暖意:“等秋收了,卖粮食的钱先给荞妹扯几匹好布,做几身合身的新衣裳。” 孟老大立刻应道:“好!不光荞妹,家里每个孩子都得做!大的小的,人人都有新衣服穿。” 惠娘想起先前几个孩子念叨着要种果树的事,便慢慢跟孟老大说了。 “我觉得果树种在家里也好,果子成熟了想吃就摘,吃不完还能卖钱。” 孟老大听得认真,不住点头应和,等惠娘把孩子们的想法说完,他脸上忍不住露出几分自豪:“不愧是我孟家的娃,脑子就是活泛!那咱就这么办 —— 院子里分两半,一半栽果树,一半种菜,既好看又能添些嚼用,再好不过!” 夫妻俩依偎着,说着以后的规划,心头漾着对未来的美好憧憬,觉得以后一家人在一起都会是好日子。 山里的夜越发沉了,凉气丝丝缕缕往骨缝里钻。孟老大眼皮沉得像坠了铅,正昏昏欲睡,耳边又飘来惠娘温软的声音:“山里风硬,我再去瞧瞧荞妹和小哥俩的被子盖得严实不。” 感觉到身边人要起身,孟老大猛地睁开眼,一骨碌爬起来:“我跟你一块儿去!” “你累了一天,快歇着吧。就这几步路,我去去就回。” 惠娘按住他的胳膊。 “这院子头一回来住,没个熟络劲儿,不陪着你,我躺那儿也心不安。” 孟老大执意要起,惠娘想起这毕竟不是住惯了的老宅,便不再推拒。两人相携着往东屋去,孟老大在门口站定,惠娘轻轻推开了屋门。 不过片刻,屋里突然爆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孟老大哪还顾得上什么避嫌,大步跨进屋里,正好稳稳接住踉跄扑来的惠娘。 “荞妹发热了!” 惠娘攥着他的手,声音都带了颤。 孟老大反手紧紧回握,掌心的力道透着沉稳:“我去打水,你先用湿帕子给她敷着额头,我去找村里找老大夫。” 说罢,他又用力捏了捏惠娘的手 —— 这一下,像颗定海神针,竟真让惠娘慌乱的心绪定了些。望着孟老大转身的背影,她深吸口气,转身去找帕子。 东屋的灯亮起。 孟老大很快端着水回来,看着惠娘仔细地把湿帕子拧干轻轻覆在荞妹额上,他看着还在熟睡的两个儿子,像是有什么念头猛地窜了上来,忙探身去摸两个儿子的额头。 触到的滚烫让他浑身一激灵,声音都变了调:“俩小子…也烧起来了!” 孟老大也有点慌了。 “惠娘,你照看着孩子们,我这就去村里把老大夫接上来。” 孟老大说着便往外走,眨眼就已经出了东屋。 “等等,把灯笼带上。” 惠娘跟着往外走了几步,目光扫过躺在女儿床榻上的两个儿子,忙喊住人,“相公,先把俩小子抱回西屋吧,挤在这儿终究不妥。” 孟老大略一犹豫,想到女儿已经及笄,若让外人瞧见孩子们混睡在姑娘屋里难免生出闲言碎语,便转身回了东屋,小心将两个儿子一左一右抱在怀里送到西屋。 惠娘在西屋点起油灯,又顺手点亮了灯笼,提着站到门边等着。 孟老大快手快脚穿好外衣,接过灯笼推门欲出时,又回头叮嘱:“惠娘,你从里头把门拴好,我回来时喊你,你再开。” 惠娘应了声,看着他转身的背影,轻轻合上大门。 孟老大在门外站定,听着门内 “咔嗒” 一声落栓的轻响,才提着灯笼,转身快步往村路的方向走去。 夜风吹得灯笼纸微微晃动,昏黄的光晕在崎岖的山路上拖出一道细长的影子,很快便被浓重的夜色吞没。 孟老大刚踏进村口,狗吠声便如炸开的锅般此起彼伏,漆黑的夜里,各家院墙上探出的狗脑袋攒动,喉咙里滚着警惕的低吼。 他几乎是小跑到老大夫家,未站定就抬手重重拍响大门,“砰砰” 声在寂静的村巷里格外刺耳,附近几户人家的窗纸陆续透出昏黄的光,跟着便有门轴转动的吱呀声,三三两两的人影探出来,揉着惺忪睡眼往这边张望。 第18章 农家日常18 老大夫家的门 “吱呀” 开了道缝,露出张布满皱纹的脸,看清是孟老大眼睛猛地睁大了些:“是孟大啊?这深更半夜的,出了啥事?” “老大夫,我家孩子发热了,您快跟我去山上瞧瞧!” 旁边一个汉子凑过来,嘴快地插了句:“孩子发热咋不直接抱过来?这黑灯瞎火的往山上跑,多折腾!” “三个孩子都烧起来了!” “那是要老大夫上门才行……” 前两年隔壁村有户人家的娃发了烧,大人没当回事,结果烧坏了脑子,最后连亲娘都认不出来,成了旁人眼里的 “痴儿”。 自打这事儿传开,谁家孩子再发热,大人都不敢有半分轻慢了。 “孟大,要搭把手不?” 平日里跟孟家走动得近的谷子爹开口问道。 孟老大笑着婉拒,并说需要帮忙不会客气。 老大夫拎着沉甸甸的药箱跨出门槛,只粗声吐出一个字:“走。” 望着那两道渐渐走远的背影,胖婶子眼里瞬间燃起了八卦的火苗。 她一把拉住正要回家睡觉的邻居,声音里透着按捺不住的兴奋:“你说说,孟家大女儿这才刚回来,自己就病了不说,还把俩弟弟也给带病了,这也太厉害了…早前就有人说,这样的女儿回娘家就是添乱,你看,这可不就应验了?” 另一边的谷子娘困得眼皮都快粘到一起,本就没心思掺和这些闲言碎语,一听这话当即不耐烦地怼回去:“说不定就是水土不服呢?六狗子和小狗子本身体子就弱,可能是刚搬了新家不习惯,不至于扯到拖累上!” 被胖婶子拉住的邻居打了个哈欠“有啥话明天再说吧,我先回去睡了。” 虽说没人接话,胖婶子那番话却像一阵风似的,悄无声息地钻进了不少人耳朵里。好多人躺在被窝里,都忍不住悄悄议论了一番。 转天一早,这些添油加醋的猜测就跟长了腿似的,在村里传得沸沸扬扬。 此时山上的院子,惠娘踩着碎步在东西屋间来回穿梭,不断给三个发烧的孩子拧手帕敷额头。 周遭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和擂鼓般的心跳声,突然响起的敲门声像石子投进静水,惊得她浑身一颤。 直到听见孟老大的声音,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稍稍落下,她忙不迭地跑去开门。 见孟老大身后跟着老大夫,惠娘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稳稳托住定了下来,和孟老大一起引着老大夫先往东屋走。 老大夫给慕知微把脉时,夫妻俩屏声静气地站在一旁,目光紧紧盯着老大夫的动作,连大气都不敢喘。 等老大夫收回手,惠娘立刻焦急地问:“大夫,孩子怎么样?” “是着了凉。” 老大夫捻着胡须缓缓道,“这孩子体弱,脏腑还有些旧损。山上气温低,往后切不可再让她洗冷水。我等下开两副药,服药后不再复烧就好了。烧退后多给孩子用些滋补的东西养养,女娃娃身体不好以后遭大罪啊!” 随后一行人又去看两个儿子。 老大夫接连给小哥俩把了脉,脸上露出笑意:“这俩孩子是心神不宁,想来是受了惊吓,又沾了凉水才发起热来,喝一副药发发汗就没事了。” 孟老大和惠娘同时重重吁出一口气,四目相对时,脸上都露出了卸下千斤重担的轻松笑容。 见孩子们没什么大碍,老大夫也不多耽搁,嘱咐孟老大送他下山时顺便抓药。 孟老大忙不迭应下,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两刻钟后,孟老大拎着四副药回来了,夫妻俩在院子里用泥砖搭了两个小灶熬药。 慕知微是被惠娘轻声唤醒的,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觉得头痛欲裂,浑身像是被捆住了一般沉重,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疼,仿佛溺水之人挣扎在水面。 听见惠娘说 “喝药”下意识地张开嘴,苦涩的药汁刚触到舌尖,胃里便一阵翻滚,整个人更觉难受。 昏沉中也知道自己是病了,便强忍着喉头的恶心,小口小口地把药汁咽了下去。 刚喝完,眼皮又沉沉合上,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晚,孟老大和惠娘都没睡,一人守着两儿子,一人守着女儿。 天亮了。 惠娘又一次将手探向慕知微的额头 —— 触手一片微凉,再不是昨夜那灼人的滚烫。她悬了大半宿的心轰然落地,嘴角缓缓漾开笑意,退烧了! 轻轻退出房间,轻手轻脚掩好房门,转身进了灶房。 孟老大在西屋听见灶房的动静缓缓睁开眼,看到外面天光大亮,他侧头摸了摸身侧两个儿子的额头,温度也已趋于正常,这才松快地起身,悄声走了出去。 进了灶房,见惠娘正生火,忙开口劝道,“孩子们还没醒,早饭不急着做,你熬了一夜先去歇会儿。” “我想熬点精米粥,等孩子们醒了就能吃上。” “我来熬。” 孟老大接过她手里的水瓢,语气带着不容分说的坚持,“你去躺会儿,孩子们重要你也要顾着自己的身体。” 惠娘望着他眼里的关切,没再推辞,轻声叮嘱煮多少米,放多少水,煮好后挪到砂锅里盖好,说完便转身往房间去了。 孟老大轻手轻脚地把米粥熬上,在家里转了一圈,孩子和娘子都在睡不能弄出动静,于是拿了锄头把前面的菜园整治出来,下午就能撒种子。 * 村子里,袅袅炊烟裹着柴火气缓缓升起,朝阳漫过青瓦屋脊,给错落的土坯屋舍镀上一层金辉,处处透着清晨的蓬勃生气。 孟家老宅里,天刚亮就各自忙开了。 孟老二正蹲在猪圈前拌着猪食,孟老三挑着水桶摇摇晃晃去挑水;灶房里,孟老二媳妇和孟老三媳妇围着灶台转;屋檐下,孟老爹坐在小马扎上,手里竹篾翻飞,竹筐已见雏形;院子里,孟柳氏刚把鸡鸭撒开,它们扑腾着翅膀往食槽去,她转身挎起竹篮捡拾新下的鸡蛋。 一家人正忙得脚不沾地,胖婶子突然推了篱笆门走进来,瞅见孟柳氏当即一拍手,声调像唱戏似的扬起来:“孟大姐啊!你知道不?昨晚半夜你家老大跑村子请大夫呢!哎呦喂,大半夜的,我正睡得沉,就听见‘嘭嘭嘭’的敲门声,敲得我心都跟着‘砰砰砰’跳,下半夜愣是瞪着眼睛到天亮!” 第19章 农家日常19 孟老爹早停了手里的活计,见胖婶子净绕些没用的,眉头拧成个疙瘩,沉声问:“是谁生病了?” 这问话像添了火,胖婶子更来劲了:“是孩子发热,还不是一个,是三个。”说着还比出三个胖呼呼的手指:“哎呦,你家大孙女刚从婆家接回来,又是分家又是搬新家的,当天晚上就出了这岔子,这指定是不吉利啊!” 她唾沫星子横飞,又往院里凑了两步:“都说被婆家休回来的闺女,娘家就不该留,你瞧瞧,这不出事了?还有啊……” 孟柳氏眼角余光瞥见两个弟媳从灶房出来,脸色很是不好看,心里 “咯噔” 一下,忙截断胖婶子的话头:“他婶子,早饭吃了没?” “还没呢,” 胖婶子手在衣襟上胡乱抹了两把,“这不折腾半宿没合眼刚起来,早饭是没胃口了,去菜园摘把豆角中午炒,打你家门口过想着就来跟你说道说道。” 话音未落,她眼珠子一转,又把话头续上了,甚至比刚才更起劲儿:“孟大姐啊,要我说你们分家是分对了,不然这晦气指不定就冲了那几个念书的去了!不过话说回来,你家老大那俩孩子打小身体就不好也不知道能撑多久。你们当长辈的啊,该硬气时就得硬气,分家了也不能不管那两个孙子啊,那可是你们老大将来的指望。” 孟柳氏听得气不打一处来,这大清早的跑来,明摆着是来挑拨看笑话的,再让她说下去,两个儿媳心里指不定会怎么想。 一把薅住胖婶子的胳膊,拉着她往外走。 “巧了,我正要去摘豆角,咱们一道走几步。” “娘,您歇着,摘豆角我去就行。” 孟老二媳妇说着解开把围裙往旁边一搭,顺手抄起厨房门口挂着的菜篮子,几步跨到胖婶子跟前,不由分说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就往外拖。 院子里骤然清静下来,空气像是凝住了似的。 孟柳氏看着站在灶房门口的三儿媳,脸上神情不明不知道心里转着什么念头,厌恶地往地上啐了一口,低声骂道:“大清早的就来嚼舌根,晦气!” 被拽着走的胖婶子,刚出院子又摆起过来人的谱,对着孟老二媳妇絮絮叨叨说教起来:“秋妹子,这事儿你可别不当回事!这样的人真能把娘家给败光的!老辈传下的规矩,能是空穴来风?” “听胖婶子这意思,莫不是有啥好主意?” 秋妹子脸上挂着客气的笑,语气却淡淡的。 “哎呦,瞧你说的,你们家的事我哪敢乱出主意哟。” 胖婶子脸上堆着热络的笑,往前凑了半步,话锋利落地往正题上绕,“就是你家大侄女这情况,还是尽早给她寻个去处,这样对谁都好。我娘家的大侄儿,那孩子运气不好,娶了个短命的,留下俩娃,孩子命苦却也乖巧听话,先前我嫂子还琢磨着再给他找一个,这边荞妹就回来了,两人这是有缘啊。荞妹那模样,我大侄儿看了肯定喜欢。我大侄儿人实诚,虽然年纪比荞妹稍长几岁,不过男人大点才懂得疼人不是?咱们本就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近邻,这要是成了,咱们就是亲上加亲,往后啊,就是亲戚往来了。” 老二媳妇心里跟明镜似的 —— 胖婶子这个侄儿,是个出了名的懒汉,整日游手好闲。前头那个媳妇,就是被他家里里外外的活儿熬死的,对外偏说人家是福薄命短。 荞妹连镇上的员外家都看不上,能看上你那懒汉侄子? 可荞妹不能留在孟家,那就是个克星,刚回来就把家克分了,两个弟弟克病了,接下来会克到谁? 想到自家读书的两个儿子,老二媳妇就恨不得马上把荞妹塞出去。 什么人无所谓,荞妹如今这境况,能有个男人肯要已是烧高香,好歹是个安身的去处。 反正别牵连到他们二房三房,怎么都好,就是这事得再琢磨琢磨,她不能开这个口…… 跟胖婶子分开后,老二媳妇飞快摘了一篮子豆角,拎着豆角回到家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吃早饭的时候,也当胖婶子没来过,直到孟柳氏开口才变了脸色。 孟柳氏想到老大家三个孩子都生病了又不在跟前,吃什么都不对味,吃着吃着突然叹了一口气。 只是一眼孟老爹就知道老妻在想什么,目光不露痕迹地转了一圈,看到孩子们的反应,暗地里叹了一口气没吭声。 孟老二和孟老三夫妻四人也不说话,饭桌上一时只有碗筷偶尔碰撞的轻响。 孟柳氏看了看孟老爹,又扫了眼低头吃饭的老二老三,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斟酌着开了口:“老大三个娃发热,我等下拾掇两只鸡,再装一篮子鸡蛋送过去,给孩子们补补身子。” 话刚落,孟老二和孟老三同时放下筷子看向孟柳氏,目光都是不满。 兄弟俩的媳妇也慢悠悠放下筷子,都低着脑袋不吭声 —— 终究是儿媳妇,不好直接顶撞婆母,可那紧绷的侧脸、抿成线的嘴唇,不满早已明明白白写在脸上。尤其是老二媳妇,垂着眼皮的功夫,嘴角还偷偷撇了撇,心里暗骂:一个老实疙瘩带着三个病秧子现在又多了一个赔钱货扫把星,有什么值得爹娘这般看重?真是老糊涂了,越来越拎不清! 孟老二率先开了口,语气里的不满几乎要漫出来:“娘,家昨天才刚分清楚,您这是又要变卦?” 孟老三没接话,脸色却沉得像乌云。 大哥多得银子不分家畜,他勉强能接受,没想到在这儿等着,这是要慢刀子一点点割他们的肉呢! 越想越窝火,孟老三猛地抬眼问:“那照娘这意思,家里那两头猪将来卖了钱,是不是也得分大哥一部分?” 任谁都听得出这是反话。 孟柳氏顿时急了,扬声道:“你们胡说八道什么?你大哥早说了,那十两银子将来会还!再说了,你大哥往日待你们多好,如今不过是两只鸡、一篮子鸡蛋,你们就舍不得了?” “娘。” 老三媳妇突然抬起头,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家里总共就三十个鸡蛋,明天大狗子他们休沐回来,正好一人十个带去学堂,实在没有多余的了。” 老二媳妇紧跟着开口,脸上挂着笑,语气却透着股说不出的阴阳怪气:“娘,孩子们生病是该吃点好的这点道理我懂。几个当哥哥的读书而已,少吃几个鸡蛋也饿不着。我是大狗子和三狗子的娘,这事我做主了 —— 让他俩各匀四个鸡蛋出来,给六狗子和小狗子补补。” 老三媳妇见状,连忙跟着点头:“我也让二狗子匀四个鸡蛋出来!” 至于鸡,都是绝口不提。 第20章 农家日常20 五狗子小小的脑袋顶着大大的疑惑挨个看着饭桌上的人,忽然听见说要匀鸡蛋给六狗子和小狗子,他眼睛一亮大声嚷嚷:“阿爷!阿奶!爹娘!我也要吃鸡蛋!” 他梗着脖子,小脸蛋涨得通红:“凭啥六狗子和小狗子都有鸡蛋吃,我就没有?我也要!现在就要!” 老三媳妇听见五狗子嚷嚷,扬手就给了自家孩子一巴掌。 “啪” 的一声脆响,在沉闷的屋里格外刺耳。 “吃什么吃?” 她声音尖利,眼神却斜斜剜向孟柳氏,“你既不像哥哥们去学堂念书,又没像弟弟们那样生病,鸡蛋没你的份!” 这话听着是在教训五狗子,但是孟柳氏知道是说给自己听的,就差直接说她偏心了。 五狗子被打懵了,捂着脸蛋瘪了瘪嘴,“哇” 地一声哭出来。 老三媳妇脸色一沉,指着还在抽噎的五狗子就要再发作。 孟柳氏忙一把将孩子揽进怀里,僵着笑脸轻轻拍着五狗子的背哄道:“五狗子乖,不哭了,阿奶这就去给你煮鸡蛋吃,煮大的!” 她牵着孩子站起身,转脸看向桌旁的儿子儿媳:“家里这十只鸡,每天少说下五六个蛋。这些鸡都是六狗子带着小狗子喂大的,要不是俩孩子勤快,天天去田螺、挖蚯蚓当鸡食,这些鸡能天天这么肯下蛋?可家里吃鸡蛋最多的是你们那几个读书的娃,小哥俩也觉得哥哥们读书该多吃点鸡蛋,你们就理所当然了,现在反过来觉得小哥俩没资格吃鸡蛋。” 她顿了顿,吐出一口气:“这次你们觉得我偏心,那就这么觉得吧!往后这些鸡归你们喂,鸡蛋你们自己管着,我孟柳氏绝不再给六狗子和小狗子多拿一个鸡蛋!” 说完,再不多看他们一眼,牵着还在抽搭的五狗子,径直往灶房去了。 “该干啥干啥去!” 孟老爹喝完最后一口稀饭,“哐当” 一声把粗瓷碗往桌上一放,沉着脸站起身,背着手也走了。 * 山上的小院子里,孟老大正握着锄头一下下翻着地,周遭静得很,只有清脆的鸟鸣时不时掠过天际,风穿过树叶晃动出沙沙声。 慕知微是被叽叽喳喳的鸟叫吵醒的。 意识刚回笼,痛意像潮水般涌了上来,尤其是两条腿,又酸又胀,像灌了铅似的沉。 头很沉,很晕,嘴里一股怪异的苦味,她这才想起,半夜里似乎被人叫醒灌了一碗难喝的汤药,抬起虚软的手搭在自己腕上,探到脉象,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寒气入体!大热的天着凉? 脏腑受损免疫力本就低得可怜,加上疲惫,不过是个凉水澡就被放倒了。 慕知微闭了闭眼,心里暗叹:这破身子真的太弱了。 想喝水但是不想动弹,抱着莫名的期待转身,床边的椅子上放着一个杯子,伸手一摸,杯子沉甸甸的,是装满了水。 缓缓撑着身子坐起来,把杯子端到嘴边喝了好几口,那点苦涩终于被冲淡了些,连带着昏沉的脑袋也清醒了几分。 窗外除了清脆的鸟鸣,便只有那一下又一下、沉闷而规律的锄地声。 慕知微侧耳听了听,心里忍不住犯嘀咕:家里其他人呢? 又喝了几口温水,喉咙里的干涩缓解了些才放下杯子。 之后,慕知微像是被按了慢速按键,动作迟缓地将脚挪到地上,一步步挪到窗边,靠着窗台推开后窗,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瞬间涌了进来,她忍不住探头出去,狠狠吸了几口,那股清新沁入心脾,连昏沉的脑袋都轻快了些。 将窗户用木棍支好,转身挪到门边,理了理衣襟,拢了拢略显松散的头发,这才推开东屋的门走出去。 出门就见孟老大正扶着锄头站在左边的地里,一垄垄菜畦界限分明,新翻的泥土泛着湿润的光泽。 他抬手用粗布帕子擦着额头的汗,脸上满足的微笑像透过树叶洒下来的阳光,明亮又温暖。 孟老大一抬眼瞧见慕知微,脸上的笑容顿时又亮了几分。 “荞妹醒了?” 他扬声问道,语气里满是关切,“感觉怎么样?身上还难受不?” 说着便放下锄头,大步从地里走过来:“饿不饿?灶上熬了精米粥,就是没菜,要不我焖把豆角?” 孟老大暗自懊恼,自己熬好米粥后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 慕知微看着他额角还在往下淌的汗珠,轻声问:“爹吃过了吗?” “没。” 孟老大蹲在水桶旁舀水洗手:“昨晚你突然发烧,六狗子和小狗子也因为惊吓发烧,我和你娘守了一夜,她刚去睡,我也没胃口。”甩了甩手上的水,话头一转又落回吃食上:“六狗子和小狗子喜欢往米粥里拌盐巴吃,要不蒸俩茄子?沾着酱油吃也爽口。” 孟老大此刻满脑子都是怎么让女儿舒坦些,一门心思就想把能给的都给她。 慕知微没想到那两个狗子弟弟也发烧了,还是因为受了惊吓,在身体弱这一点上,他们倒是像极了一家人。 见孟老大还眼巴巴等着她回话,她想了想道:“爹,就蒸两个茄子吧,等下我来凉拌。” “好嘞!” 孟老大应得干脆,在昨晚剩下的茄子里挑了两个最大的,搓洗两下,拿进灶房。 慕知微跟着进去,看孟老大往锅里添水、摆蒸架,然后坐到灶台前生火才开口问:“爹,两个弟弟的身体怎么那么差?” 孟家这一辈拢共六个孙子,偏就老大房里这两个孩子病蔫蔫的也太奇怪了。 “镇上的大夫说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弱症。” 孟老大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光映着他脸上的疲惫,“你娘本身体子就虚,当年你去宋家后,她整日里愁眉不展,心气郁着没处散,怀着六狗子和小狗子的时候,身子就更亏了,才把俩孩子也影响了。” 慕知微听完,沉吟着道:“爹,等下我给弟弟们把个脉看看情况。” 孟老大猛地抬头,眼里瞬间迸出惊喜的光:“你懂医术?” 第21章 农家日常21 “之前学过,就懂点皮毛。” “太好了!” 孟老大眼里的光瞬间亮得灼人,语气里带着急切的恳求:“荞妹,那你也给你娘看看吧?当年把你送走后,她夜里就没睡过囫囵觉,总是睁着眼睛到天亮,一点风吹草动就掉眼泪,这身子早就熬垮了……”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沉,带着无奈:“镇上的大夫也看过,就说要好好养着,药喝了不少,可一点起色都没有。” 慕知微心里跟明镜似的 —— 这分明是常年伤心过度,肝气郁结伤了根本,身子亏空得厉害。再说孟家这光景,怕是没多少银钱能供着长年吃药调理,更何况还有荞妹这个心病压在心头,再好的方子也难见效。 不过,以后就不一样了。 她重重点头,语气笃定让人安心:“荞妹回来了,以后都会好的!” “对对对,都会好的!” 孟老大望着灶膛里跳跃的火光,眼眶忽然一热,几滴浑浊的眼泪顺着脸颊滚下来,砸在布满老茧的手背上。他慌忙用袖子抹掉,抬头时脸上还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红,冲慕知微憨笑了笑,眼角的皱纹里还沾着未干的湿意:“爹这是…太高兴了。” “爹,我先去洗漱。” 慕知微错开目光,避开他泛红的眼尾,说完转身往外走。 孟老大在她身后 “哎” 了一声应着,起身揭开锅盖看了眼锅里的茄子,等荞妹洗漱回来,这茄子估计也就蒸透了。 慕知微舀了一瓢水,迎着刚到屋顶的朝阳漱口,洗脸,拿梳子将头发梳顺,用布带在脑后编了条紧实的辫子,随手往头顶一盘,用发带牢牢扎住,伸手按了按,发髻稳稳当当。 原地活动了一下手脚,觉得整个人神清气爽,肚子也饿了想吃东西。 在昨天装菜的筐子里翻出一头蒜,蹲在灶房门口剥蒜皮,剥好了走进灶房就闻到一股茄子蒸熟的清香。 孟老大正站在灶台前,手里捏着双筷子,小心翼翼地往茄子上戳了戳,见她进来,抬头笑道:“茄子正好蒸透,要端出来吗?” “要!” 热腾腾的茄子被端到灶台上,紫莹莹的颜色在水汽里透着鲜亮,表皮却已被蒸得皱巴巴的。 慕知微拿起菜刀,利落地从茄子中间切开,又顺势划了两刀,接着放下刀,拿了一双筷子在茄肉里飞快扒拉几下,原本圆滚滚的两个茄子,转瞬间就被撕成了条条,匀称得很。 孟老大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咂嘴夸赞:“我闺女这手艺,真厉害!” 慕知微被夸得弯了弯嘴角 —— 这情绪价值给得足。 她没耽搁,转身着手调酱汁。家里人还在歇息,怕拍蒜动静大,便把蒜头放在案板上,用刀背压扁,再细细切碎。 孟老大蹲在灶前添柴烧火,等锅热了,慕知微拿起油罐子,揭开盖子看里面薄薄的一层油底子突然就豪横不起来了,看到里面那块干枯的丝瓜皮就想到昨晚看不到油花的水煮菜,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 —— 用这块丝瓜皮蘸着油擦锅,这点油好像是能吃一个月…… 慎重地捏起丝瓜皮在烧热的锅底细细擦了一遍,把一半蒜末拨进锅里,油香混着蒜香 “滋啦” 冒出来,炒到蒜末微微发黄发酥,再倒入剩下的一半生蒜末,加进盐巴翻炒几下,满屋都是鲜香的蒜味。 接着往锅里倒了些酱油翻炒,等酱香味飘出来就添上适量的清水煮开,最后把撕好的茄条倒进去,用铲子快速翻拌。直到每一条都裹匀了酱汁,出锅。 孟老大都看呆了! 第一次看到这样做菜的! 也被香迷糊了! 盘子里的茄子吸饱了酱汁软塌塌的抱成一团,颜色油亮,看着就好吃。 灶房里飘来的香味,把小狗子也香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从炕上坐起来,小鼻子一抽一抽的,在空气里使劲闻嗅着。 “哥哥,” 他忍不住推了推身边还闭着眼的六狗子,声音带着没睡醒的奶气,“什么东西好香啊!” 六狗子被他推得哼唧一声,揉着眼睛咕哝:“估计是娘做啥好吃的了。” 小狗子趴在床边,正把小短腿往地上探,闻言立刻果断反驳:“才不是娘做的!娘做的没有这个香味!” 小小短腿踩到地上,站稳了看清屋里的陈设,小狗子惊呼一声:“我们怎么在这屋呀?” 扭头就往外跑:“我找爹去!肯定是爹趁我睡着抱我过来的,我要跟爹说我生气了!” 六狗子这会也清醒了,赶紧跳下床,套上鞋然后拎起弟弟的鞋跟着往外跑。 “爹!爹!你怎么能趁我睡觉的时候把我抱走……” 小狗子一路嚷嚷着冲进灶房,当那股浓郁的酱香混着蒜香钻进鼻子时,他顿时把嘴里的抱怨忘得一干二净,使劲咽了咽泛滥的口水,小眼睛瞪得溜圆,迫不及待地仰起脸问:“爹,大姐姐,你们做啥好吃的呢?这么香!” 父女俩被小狗子这副小馋猫模样逗得笑出了声。 孟老大笑着揉了揉小狗子的脑袋:“你大姐姐做了热拌茄子,灶上还温着你娘熬的精米粥,快去洗脸,这就开饭。” 六狗子这时也跑了进来,手里拎着小狗子的草鞋,弯腰放到他脚边:“弟弟,穿鞋。” 小狗子胡乱把脚塞进鞋里,拉起六狗子就往外冲,嘴里还嚷嚷着:“大姐姐做的茄子肯定超好吃,哥哥快走,洗了脸好吃饭!” 慕知微看着两个弟弟活蹦乱跳的背影,转头对孟老大说:“看他们这样,应该是没事了。” 孟老大重重点头,脸上的疲惫散去不少,眉眼间满是放松,看到儿子们恢复精神,他这颗心才算真正落了地。 两个小家伙一醒,原本安安静静的院子顿时热闹起来,连空气里都飘着股鲜活气。 惠娘在里屋听见院子里的动静,再也躺不住了。 走出来就瞧见小哥俩蹲在院子中央的阳光底下,捧着水瓢 “咕噜咕噜” 漱口,小模样憨态可掬,忍不住笑出了声。 “六狗子,小狗子!” “娘!” 两个孩子齐齐回头应道,声音脆生生的。 惠娘走过去,伸手摸了摸两人的额头,柔声问:“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小哥俩同时摇了摇头,睁着懵懂的大眼睛看着她,显然早就把半夜被灌苦药的事儿忘到了脑后。 惠娘也不提起,只笑着拍了拍他们的背:“快把脸洗干净。” “娘,大姐姐做了好吃的热拌茄子!” 小狗子仰着小脸,献宝似的说道。 “那等一下我们一起尝尝大姐姐的手艺!” 第22章 农家日常22 跟在孟老爹身后走出灶房的慕知微听见小狗子这话,忍不住在心里又感叹了一句:这小家伙的记忆力是真好啊! 惠娘一看见慕知微,立刻快步走了过来,伸手就探了探她的额头。触到一片温热,没有预想中的滚烫,她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轻松的微笑。 “昨晚辛苦娘了,我已经好多了。” 慕知微轻声道。 “傻孩子,我是你娘,照顾你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惠娘嗔怪地看了她一眼,眼里满是疼惜。 “爹,娘也起来了,两个茄子怕是不够吃,要不我们再拌个豆角?” 慕知微看向孟老大提议道。 “好!” 孟老大应得干脆,转身就去拿了昨晚剩下的一把豆角。 父女俩手脚麻利地择去老筋,清洗干净后下到开水里焯熟,捞出来过了遍凉白开。慕知微剁了些生蒜末,调入盐巴和酱油,三两下就拌好了。 很快,一家五口围着院里的小方桌坐下,热热闹闹地开了早饭。 热拌茄子油亮诱人,蒜香混着酱香直往人鼻子里钻,所有人的筷子几乎同时伸向了那盘茄子。 一入口,绵软的茄肉裹着浓郁的酱汁在舌尖化开,鲜得人眼睛都亮了。 四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慕知微,满是惊艳。 慕知微自己尝了一口,觉得勉强过得去 —— 油太少,缺了蚝油和味精提鲜,总少了点滋味。不过转念一想,这茄子没什么花哨的添加,胜在滋味扎实,原材料新鲜,倒也说得过去。 小狗子吃得急,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嘴里含糊不清地嚷嚷:“好好吃啊!大姐姐好厉害!” “太好吃了!” 六狗子嘴里还嚼着茄肉,已经夹了第二筷子,咽下后抓紧时间夸了一句,又赶紧往嘴里塞,同时喝了一大口稀粥,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孟老大嚼着茄子,含混地点评:“这手艺,都能开餐馆了!” 惠娘在一旁笑着打趣:“你下过馆子吗?” “我要是吃过,你肯定也吃过!” 孟老大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的亲昵。 “那还用说!” 惠娘嗔了一句,眼角眉梢却漾着笑意。 夫妻俩对视一眼,眸光流转间满是藏不住的绵绵情意。 慕知微佯装自己不存在,吃菜! “娘要是吃过馆子,我肯定也吃过!”小狗子飞快接话。 慕知微刚含进嘴里的一口米汤差点喷出来 —— 这事儿也争? 瞅着小狗子那股子较劲的模样,忍不住在心里乐:小孩子果然是父母间最亮的 “电灯泡”啊! 另一边的六狗子没掺和这场 “争执”,安安静静地埋着头快速夹菜,吃得不亦乐乎。 慕知微看着六狗子,觉得他应该是懂点事了,所以没当这个电灯泡。 孟老大夹了一筷子豆角,嚼了两下眼睛一亮,立刻往惠娘碗里也夹了一筷子,脸上是掩不住的得意:“这豆角也好吃!我女儿的手艺就是好,看着简单,滋味却足得很!” 惠娘斜睨了他一眼,带着点嗔怪的意思,嘴角却忍不住向上弯起,夹起豆角慢慢嚼着,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混乱的晚上后,一顿滋味十足的早饭让每个人脸上都松快下来,连带着精神也足了许多。 山风徐徐吹来,带来植物的清香,孟老大忽然感慨:“这小院子真舒服啊!” 其余人纷纷点头赞同! 慕知微望着已经收拾妥当的菜园,问孟老大打算种些什么菜 孟老大刚要开口,旁边的六狗子和小狗子脆生生的声音率先响起。 六狗子:“爹,我们还要种果树!” 小狗子紧跟着点头,掰着手指头数起来:“要种橘子、桃子、红果,还有枣子!” “听我小儿子的!” 孟老大嘿嘿直乐,对着菜园的方向比划起来:“菜呢,就种一垄晚豆角,一垄萝卜,再来一垄白菜……” 惠娘添补:“边上再掺着点小葱,做菜时随手就能掐,方便!” 孟老大点头,又指了指园子的边角,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果树就栽在那四个角上,正好!” 惠娘略一思忖,看向孟老大:“菜种子的事,是回老宅去借,还是……” “我回去拿便是。” 孟老大干脆应下,“若是老宅没有,就问村里人买些,得先把菜种上才是。” “那你等半下午再去。” 惠娘叮嘱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考量,“大清早的上门要东西,总显得不妥当。” 早饭吃好了。 慕知微刚动手收拾碗筷就被安排去带孩子,看着默契配合的孟老大和惠娘,好吧,她就不当电灯泡了。 刚吃饱饭,浑身懒怠得不想动弹,慕知微干脆领着小哥俩在屋前的台阶坐下。 堂屋门口的青石板被磨得溜光,山上灰少,石板缝里都透着干净,手往上面一搭,凉丝丝的触感顺着指尖漫上来。 拣了块阳光斜斜铺着的地方坐下,暖洋洋的光落在身上,舒服得让人想眯起眼。 小狗子和六狗子也乖巧地一左一右挨着她坐下。 孟老大和惠娘已经收拾完碗筷去了灶房,隐约的说话声伴着碗碟碰撞的轻响从灶房飘出来。 慕知微双手支在膝盖上,捧着脸颊望向天空。 今儿的天格外蓝,云絮白得像刚弹好的棉絮,悠悠地飘着。 余光看到小哥俩也学着她的模样仰着小脸发呆,竟真能坐得住。 昨天进村时瞧见的五狗子那群孩子,一个个野得像脱缰的小马,哪有这般静气。 “六狗子,小狗子,你们平时都玩些什么?” 小狗子闻言转头看向六狗子,这次倒没急着抢话,小眼神里带着点依赖。 六狗子抿了抿唇,声音轻轻的:“村里的孩子不喜欢带我和小狗子玩,我们都是跟谷子和大壮一起玩,一起去田埂上挖蚯蚓,去河边捡田螺喂鸡,这样鸡就能天天生蛋了。” “鸡蛋能卖一文钱一个呢!” 小狗子立刻接话,小脸上带着点自豪,“大壮和谷子卖鸡蛋一年能赚好多银子!” 慕知微愣了愣,追问:“那你们自己养的鸡生了蛋不卖吗?” 第23章 农家日常23 小哥俩同时摇起头,小狗子脆生生地解释:“读书费脑子,鸡蛋都给读书的哥哥们吃。” “那你们怎么不去读书?” 话一出口,慕知微就见两个孩子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垮了下去。 “我们身体差,不能读书。” 六狗子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这是谁说的?” 慕知微的心沉了沉。 “阿爷阿奶爹娘叔叔婶子他们都这么说……” 家里的大人一个都没落下! 小狗子耷拉着脑袋,声音里透着股委屈,六狗子更是抿紧了嘴,眼圈悄悄红了。 慕知微心头微动,又追问:“那家里有送你们去学堂试过吗?” 小哥俩几乎是同时摇了头,六狗子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声音闷闷的:“二叔和三叔说,我们身子骨弱,真要是去了学堂,万一有个磕碰闪失,先生可担待不起……” 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 这哪里是担心孩子身体,分明是打从根里就不想让小哥俩踏入学堂的门!慕知微指尖微微收紧,望着两个孩子落寞的侧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硌了一下。 轻轻摸摸小哥俩的脑袋,放柔了声音问:“你们想读书吗?” 话音刚落,两个小脑袋就像捣蒜似的用力点起来,眼睛亮得像星子一眨不眨地瞅着她。 “大姐姐,我想读书!” 小狗子急巴巴地往前凑了凑,小脸上满是认真,“每次哥哥们休沐回来,爹娘总是远远地看着他们,那笑看着就不怎么开心。我要是能读书,肯定让爹娘天天笑!” 六狗子也跟着点头,小手紧紧攥着衣角,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执拗:“要是能读书,别人就不会总在背后说爹娘的孩子不行,说我们不如两个叔叔家的孩子了。” 此刻,两个孩子心里对读书的渴望简单又纯粹,不过是想让爹娘舒展眉头,能在人前挺直腰杆罢了。 两个孩子身体弱算不得什么大问题,毕竟都平平安安长这么大了,慢慢调理总能好起来,只是这识字的事耽误不得。 慕知微看着小哥俩期盼的眼神,心里有了主意,柔声道:“大姐姐教你们识字好不好?” “真的吗?” 两个孩子异口同声地问,眼睛里像是瞬间点亮了两簇小火苗,满是不敢置信的惊喜。 “当然是真的。” 慕知微笑着点头。 她虽没正经进过学堂,可该学的知识没落下,旁的杂学也接触了不少;原身更是博闻强识,都不知道看过多少书,脑子里都是知识。 只是教孩子识字这事儿,她没半点经验,一时还真没头绪。 慕知微托着下巴琢磨片刻,现代的看图识字、儿歌启蒙之类的法子在脑子里打了个转,目光扫到不远处散落的树枝,忽然有了想法 —— 不如先从最基础的数字教起。 冲六狗子扬了扬下巴:“去,把那边的树枝捡过来。” 六狗子很快把树枝捡回来。 慕知微接过树枝,带着小哥俩转到东屋前那片松软的沙土地上。 蹲下身,一笔一划端端正正写下 “一” 到 “十” 十个数字,边写边给他们讲每个数字的样子和意思,然后指着地上的字,一字一句领着他们读。 先按顺序领读了几遍,听着两个孩子的声音从生涩慢慢变得顺溜,便让他们自己再读。 教着教着,慕知微心里渐渐升起一丝惊讶 —— 小狗子像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刚教过的数字看一眼就记牢了;六狗子的记忆力也不差,读个两三遍便能稳稳记住。 不过短短几分钟,小哥俩已经把十个数字读得滚瓜烂熟。慕知微点哪个,他们都能张口就来,甚至还能从 “十” 倒着背回 “一”。 慕知微便教他们一笔一划地写起笔画来,边写边轻声解释:“你们看,不管多复杂的字,都是由这些简单的笔画凑起来的。” 灶房里的孟老大和惠娘正忙着,忽然听见儿子们朗朗的念书声,同时停下手,两人对视一眼,眼里瞬间涌满惊与喜,顾不上擦去手上的水渍油污,快步往门口奔去。 到了灶房门口,他们又悄悄停住脚步,远远望着正用手指在地上写字的女儿和儿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了好一会儿,才带着满心的激动慢慢走近。 瞧见地上那一行端正清晰的字,再看看儿子们认真的模样,夫妻俩热泪盈眶,脸上挂着又哭又笑的欢喜。 孟老大用袖子抹了把脸,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荞妹,你…你竟识字?” 慕知微点头,语气轻快又笃定:“嗯,以后我就教弟弟们识字。等把他们的身子骨养得结实些,咱们再送他们去学堂。”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孟老大乐得直搓手,眼眶还红着,嘴角却咧到了耳根。 惠娘也跟着笑,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很快笑容里添了几分踌躇:“可你弟弟们这身子……” 慕知微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站起身来:“娘,我先给弟弟们把把脉看看。” “你还会医术?” 惠娘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直直望着女儿,眼里的惊喜像春日里炸开的花,瞬间绽放得又鲜又亮,连声音都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 慕知微刚一点头,惠娘就急得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里带着颤:“那快给你弟弟看看!” 她想拉女儿的手,又想把蹲在地上的儿子们扶起来,一时之间手忙脚乱。 六狗子和小狗子还蹲着,盯着地上的字头也不抬,手指在地上划着笔画,完全没感觉到他们的情绪变化。 慕知微被他们这股子认真劲儿逗笑了,伸手把小哥俩一左一右薅起来:“放心,字又不会长腿跑掉,先让大姐姐给你们看看身子。” 一家人围着餐桌坐下,孟老大乐得不知如何是好,搓着双手在桌边转了两圈,索性又拿起抹布,把刚擦过的桌面仔仔细细再擦了一遍。 慕知微先给小狗子把脉,接着是六狗子。 孟老大和惠娘一左一右站在旁边,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她的脸,想从她的神情先看出两个孩子的身体情况。 把完脉,慕知微抬眼看向孟老大和惠娘时,脸上带着点哭笑不得的茫然,一时竟不知该从何说起。 第24章 农家日常24 她这副模样,反倒把夫妻俩的心猛地揪紧了。 惠娘的脸 “唰” 地白了,身子晃了晃,像是随时要栽倒。 孟老大慌忙伸手扶住她,喉咙里发紧,哑着嗓子问:“荞妹,你弟弟他……” 惠娘的眼泪已经哗啦啦地流了。 慕知微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是被误会了,瞧着夫妻俩煞白的脸色和眼里的慌乱,连忙摆手:“爹娘别慌!六狗子和小狗子没事!” 她放缓了语气,仔细解释:“他们的身子是弱了些,但都在正常范围内,算不上什么大病。” 惠娘还是不放心,攥着衣角追问:“可他们总爱生病,一到换季就必定要病一场,烧得迷迷糊糊的,每次都让人揪心……” “那是因为他们在胎里就没养足底气,小时候营养也没跟上。” 慕知微叹了口气,“加上你们总把他们护得太严实,风一吹就裹棉袄,天一凉就不敢出门。” 说到底,就是孩子养得太精细了。 现代人家条件好,精细着养尚且要讲究营养均衡;家里本就不宽裕,还这般小心翼翼地捂着护着,反倒让孩子的身子骨越发经不起折腾。 孟老大急着问:“那…… 那以后该怎么调?你说,我们都照着做!” 惠娘也重重点头,眼眶还红着,指尖却攥得紧紧的:“你说得对,是我太紧张了……” 可这俩孩子是她好不容易求来的,从小就三天两头闹病,她是真怕啊,总想着多护着点,反倒没护好。 “爹娘放心,” 慕知微柔声安抚,“以后尽量给弟弟们多吃些蛋和肉,炖点大骨汤补补,再配上适当的锻炼,等他们长开了,身子骨肯定能慢慢硬朗起来。” 她想起什么,又补充道:“我以前在书上看过一个例子,有家的孩子生下来就瘦得像只小猫,连哭声都细若蚊蝇,街坊邻居都说养不活。可他爹娘舍不得扔,一口奶一口粥地精心喂到八岁,结果还是三天两头生病,走三步路就喘得厉害。后来他们回乡下探亲,再带孩子回来时,整个人都变了 —— 那孩子在乡下天天光着脚丫子跟村里娃漫山遍野跑,爬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别说生病,连喷嚏都没打一个。之后每年他们都送孩子回乡下住些日子,那孩子后来不仅长成了壮实的大高个,还娶妻生子,身子骨比谁都硬朗。” 慕知微话没说全 —— 眼下家里手里没活钱,肉都难得见一次,更别提买药补身子了。她尽快想法子赚钱,等手里宽裕了再配上药膳调理,才能事半功倍。 “大骨汤?大骨倒是不贵,没想到还能补身体。” “西村的张屠户每日宰一头猪,我这就去割些肉、买点大骨回来。” 孟老大说着,粗糙的手掌在两个儿子头顶轻轻摩挲着,声音里带着难得的轻快:“中午咱家吃肉!” 小哥俩一听,眼睛瞬间亮了,对视一眼后,几乎是同时挺直了小身板,转身跑到东屋门前蹲下,继续识字。 惠娘看着两个儿子,忽然低低叹了口气,声音幽幽的:“家里那几只鸡,都是六狗子带着小狗子挖蚯蚓,摸田螺养大的,下了蛋却要攒着,他们俩十天半月才能分到一个……” 孟老爹在一旁听着,突然想起先前家里人总说 “六狗子、小狗子身子弱,让他们好好养鸡,下了蛋给他们补身体”,可真到分蛋时,却总没两个孩子的份。 惠娘为此跟他闹过好几次,那时他还瞪着眼跟惠娘吵,说她小题大做,如今想来,是他糊涂了。 再想起平日里,家里人总嘴上说着 “等小哥俩身子好了,也一样送学堂”,可连两个鸡蛋都舍不得给孩子吃;二弟和三地还总在他跟前念叨 “你们一家子以后就得我们那俩小子了,要对我们好点……”,话里话外都在戳他们夫妻的心。 孟老爹心头火辣辣的,烧得慌。 气氛一点点沉了下来,慕知微想起刚才小哥俩说的养鸡、分蛋的话,心里大概有了数 —— 他们先前在老宅过日子时,怕是少不了磕磕绊绊的龌龊。 那些陈年旧事盘根错节,不是她一个刚 “回来” 的人能轻易捋顺的。慕知微便笑着扬高了声音,故意用轻快的语气岔开话头:“娘,我也给您把把脉看看!” “娘能有啥事儿……” 惠娘下意识想推辞,话还没说完,慕知微已经攥住了她的手腕,指尖轻轻按在了脉上。她只好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眼神里带着点忐忑,又有些莫名的期待。 这次慕知微看得仔细,给惠娘换了只手再诊,指尖下的脉象虚浮无力,像风中快要熄灭的烛火。 她心里轻轻一沉 —— 惠娘的身体跟自己这具身体有些像! 只不过她是中了慢性毒,损伤了脏腑;而惠娘是常年累月熬出来的,女儿被送走、儿子多病,这些都像是像一把钝刀子,一点点磨掉了她的精气神。再这么耗下去,怕是熬不过四十岁。 幸好,她来了。 慕知微松开手,望着惠娘眼角细密的纹路,心里忽然涌起一股笃定:能来到这家人身边,或许真的是冥冥之中的缘分。 孟老爹连忙握住惠娘的手,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忐忑:“荞妹,你娘这身体…咋样?” 慕知微望着他们紧攥在一起的手,沉吟片刻才开口:“情况不算太糟糕,好好调理能缓过来。” 夫妻俩这才齐齐松了口气,惠娘刚要说话,却见慕知微神色一正,语气郑重起来:“娘,以后您也得跟弟弟们一样多吃肉、多喝汤,还要跟着锻炼才行。” “你弟弟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该补。我这把年纪了,不用这么讲究,我自个儿的身子自个儿清楚。” 惠娘笑着摆手,显然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见她这般轻慢,慕知微的语气不由得严厉了几分:“娘,您要是还想看着弟弟们长大、看着他们成亲、将来帮着抱孙子,就必须听我的话。” 孟老大从女儿这严肃态度里,咂摸出了事情的严重性,忙帮腔道:“惠娘,就听女儿的。咱们不光要看着孩子们长大成亲,将来啊,三个孩子,保准能让咱们抱上好几个胖孙子呢!” “可是家里……”家里现在完全没有收入,又多了一个孩子,惠娘高兴之余也发愁。 夫妻多年,孟老大怎会不知她在愁啥?他紧紧握住她的手,声音沉稳有力:“别担心,有我在!” 惠娘点头,大不了她多绣点帕子去卖。 慕知微在一旁听着,心里暗暗盘算 —— 如今家里算上自己,就有四个人需要吃药了。 唉,得快点赚钱啊! 看着家里顶梁柱,慕知微伸手:“爹,我给你看看。” 孟老大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手,粗粝的手掌在布衫上蹭了蹭,声音带着几分憨直的抗拒:“爹不用……” 话还没说完,慕知微已经不由分说地抓住他的手腕。一旁的惠娘赶紧把伸长脖子的两个小子往身边拉了拉,自己却忍不住往前倾了倾身子,母子三人屏息凝神地望着。 不过片刻,慕知微松开手,抬头时脸上已漾起轻快的笑意,语气笃定地宽慰道:“爹的身子骨硬朗着呢,就是常年累月干活积下点劳损,不算啥大事。以后少干点重活,注意休息,保养,慢慢就养过来了。” 惠娘那点舍不得吃的节省念头,在听到慕知微的话后顿时烟消云散。 她拍了拍孟老大的胳膊,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坚持:“他爹,往后这鸡蛋你可得跟着吃!每日一个,少不得的!咱得把身子骨养得结结实实的,别等忙起来又扛不住。” 孟老大还想推让,却被惠娘瞪了一眼,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第25章 农家日常25 大门突然被 “砰砰” 拍了几下,孟柳氏的声音传了进来:“老大家的,起了没?开开门!” “是阿奶!” 六狗子和小狗子同时抬头望向门口,孟老大起身去开门,小哥俩也跳起来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慕知微和惠娘对视一眼,也连忙起身跟上。 大门打开,孟柳氏看到一家五口都在,精神看起来都不错放心不少。 “娘过来了,吃早饭了吗?” 孟老大侧身让她进门,话音刚落,孟柳氏就把手里的竹篮往前一递。 “给你们带了几个鸡蛋补补身子。这里还有些菜种子,你们尽快种下去。” 她顿了顿,又道,“老宅的鸡以后归老二、老三媳妇照管,往后没法给你们拿鸡蛋了。你们抓紧抓几只鸡仔养着,等鸡下了蛋,既能给孩子吃也能拿去换些零用。老大,老大媳妇,领着孩子们好好过日子,我回去了。” 话说完,她转身就走,孟老大两口子想留她坐坐,都没拉住。 惠娘拿起篮子里的菜种子,数了数底下的鸡蛋。 十二个。 她轻声道:“昨儿早上我听见娘念叨,说鸡蛋再攒两天,等大狗子、二狗子、三狗子回来,正好一人带十个去学堂。这十二个鸡蛋估计是从他们的份里匀出来的。” 说到这儿,她抬眼瞥了孟老大一眼,嘴角噙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二弟妹和三弟妹该不高兴了!” 孟老大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那两个弟媳他再清楚不过,平日里不算小气,可在孩子吃食上却看得极紧。大狗子哥三念书,俩弟媳总觉得自家孩子是文曲星,恨不得把家里所有细粮荤腥都堆到他们碗里,六狗子和小狗子那是沾都不能沾。 小哥俩没听出这话里的弯弯绕绕,一听今儿不但有肉,还有鸡蛋,那叫一个开心。 慕知微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暗自庆幸分家了,不然别说吃鸡蛋了,吃点肉都不安生。 “管他们乐意不乐意,送到跟前的就没有推出去的理。” 孟老大把竹篮往桌上一放:“明儿起每天煮四个,你带着仨孩子一人一个,吃完了我去村里买。” 说罢他冲惠娘伸出手:“给我钱,我去割肉。” 惠娘本想说 ‘煮三个就够了’,可话到嘴边被要钱的事一岔就忘了个干净。她从怀里摸出个布包一边往外数铜板一边说:“顺带问问村里谁家有种蛋,买几个回来孵小鸡。” “自己孵太费神。” 孟老大把铜板往兜里一揣,“等家里这摊子理顺了我去镇上一趟,直接买半大的鸡仔,养养就能下蛋。” “那也可以,这几天你也先把鸡窝搭出来。” 孟老爹揣着钱走了。 慕知微听到镇上两个字,心狠狠一动,最好的赚钱机会就在花钱的地方,她要尽快养好身体,到时候跟着去镇上看看。 惠娘仔细将菜种子辨认了一遍,轻轻放到一旁,傍晚就能种下了。 抬眼瞧见慕知微连连打着哈欠,不由笑道:“回屋再睡会儿,午饭好了娘叫你。” 慕知微又打了个哈欠,明明睡了一整夜却仍觉得疲惫不堪,她点点头转身往屋里走去。 进房间就发现身后两个小尾巴,刚躺下,小尾巴就趴在床边眼巴巴地望着她。 慕知微累极了,没力气哄小孩。 “六狗子、小狗子,你们先去温习刚刚教的字,等大姐姐睡醒了再教你们新的。” 六狗子眨巴着眼睛:“大姐姐,你烧的肉是不是和菜一样香?” 小狗子直接多了,拽着她的衣袖撒娇:“大姐姐,我想吃你烧的肉!” 还真是不客气! 慕知微恍然大悟,原来两个小家伙是惦记着这个,她忍俊不禁:“那等娘要做午饭时,你们来叫醒我好不好?” “大姐姐快睡!”两个小家伙异口同声说完,不忘给慕知微整了整被子才蹦蹦跳跳地往外跑,“我们去认字了!” 慕知微平躺在床上,闻着新草席的清香,舒服得呼出一口气,闭上眼睛秒入睡。 惠娘抱着一盆脏衣服出来,看见小哥俩乖乖坐在东屋门口识字,欣慰地叮嘱道:“好好看家,娘去洗衣服。” 小哥俩齐声应是,她这才端着木盆往河边去了。 * 孟柳氏刚跨进院门,目光扫过树下坐着的二儿媳和三儿媳,火气就莫名往上窜。 偏这两人像是没瞧见她紧绷的脸,竟还凑上前来:“大哥大嫂家咋样?” “那仨娃,真都烧得厉害?” 听着这毫无关切的追问,孟柳氏积压的火气就直往上冒:“这么想知道,方才怎么不跟着上趟山瞧瞧?” 她越看这两个儿媳越不顺眼,老大两口子平日里那般忍让包容,换来的竟是这等得寸进尺的凉薄! 二儿媳和三儿媳被问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讪讪地笑着没接话。 她们可不能去,现在沾上荞妹还不知道会怎么倒霉,她们可不想连累自己儿子。 若是能做得了主,她们巴不得连婆婆都别往山上跑。那两个病秧子似的侄辈,哪有自家前途光明的儿子金贵? 见婆婆脸色越发不好,两人对视一眼,老二媳妇硬着头皮继续开口。 “娘,荞妹就留在下来了?” 孟柳氏没好气地道:“她留在她自己家,我管不着!” 说完转身进了堂屋,用行动拒绝这个话题。 老二和老三媳妇一肚子话都只能憋着。 老三媳妇咕哝:“指望不上的了,娘怎么就不死心!” 老二媳妇小声嘲讽:“谁叫人家是长子呢?” 老三媳妇凑到老二媳妇耳边:“那我们就干看着?让她一个人连累我们的儿子?” “有人比我们急,等着吧!” 老三媳妇莫名其妙,这件事还有谁比她们急? 可老二媳妇怕婆婆听见死活不肯开口了。 “咦,你们妯娌俩都在呢?柳大姐呢,没在家?” 隔壁李阿婆拎着蓝布针线篮子跨进院门,眼珠子在院里扫了一圈,见着老树下的两妯娌便笑着走过来,把篮子往石桌上一放,自己往树根处的竹椅上一瘫,长长舒了口气:“还是你家这棵老树凉快舒坦,祠堂前那棵树下哟,人堆里的嗡嗡声比树上的知了还闹心。” 第26章 农家日常26 堂屋里间正翻着自己小库房的孟柳氏听见动静走出来。 “李妹子来了?” 她方才从山上下来时,明明瞧见李阿婆在村头老树下坐着,只是那里人多嘴杂,她便没凑过去,倒没想到这会子竟寻上门来。 三儿媳倒了碗水递过去,李阿婆接过来咕咚喝了大半,抹了抹嘴道:“我在村头没瞅见你,就猜着你准是回自个儿家歇着了。” 孟柳氏搬了张木椅在她旁边坐下,慢悠悠道:“那边人多,聒噪得慌,便没过去。” “你没去正好!那些人正扎堆嚼你家荞妹的舌根呢!” 孟柳氏暗地里咬了咬牙,面上却不动声色:“哦?她们咋说的?” 李阿婆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话有点不妥,脸上泛起层尴尬,讪讪地笑了笑:“…还是不说了,都不是啥入耳的话,听了添堵……” “没事。” 孟柳氏的声音平平静静,“横竖不是你编排的,我就想听听,她们到底能说出些啥来。” 李阿婆犹豫了片刻,还是把方才听来的话原原本本倒了出来:“就说那荞妹是七月生的果然不吉利,在那边待了那么久还被退回来,那家人可真精明!” “还说荞妹指定是克娘家的命,眼下不过是俩小的生病,往后指不定还有更糟的事等着呢!” “更难听的是说她就是个丧门星,落到谁家谁家就得倒霉……” 说到最后,李阿婆忍不住困惑问道:“说起来,你们老两口到底是咋想的?咋就任由老大把你家大姐儿接回来?大狗子几个都是要读书求前程的,日后还要说亲娶媳妇,家里有一个这样的大姑子,名声传出去好人家谁敢跟你们孟家议亲啊!” 孟老二和孟老三媳妇停下手里缝补的针,等婆婆的反应。 孟柳氏手上利落纳着鞋垫,漫不经心地道:“老大一家已经分出去了,我们当父母的也管不到分家的孩子身上。” “话不能这么说,分家了你们也是父母。” 旁边的两妯娌暗地里掉头,李阿婆话头一转又道:“你家大姐儿待在家里住一段时间也好,惠娘这些年总是想着,念着,她也不容易。他们一家子住到山上去了不用听那些闲言碎语,等过段时间你们再给荞妹好好相看人家,把她风风光光嫁出去。” 孟柳氏淡淡地道:“过段时间再说吧!” * 孟老大拎着肉兴冲冲地跨进院门,还没进门就高声嚷嚷。 “六狗子,小狗子!快看爹买的肉……” “嘘!” 两个小家伙同时竖起手指抵在嘴边,另一只手指向东屋,压低声音道:“大姐姐在睡觉呢!” 孟老大立刻噤声,踮着脚尖走近,把肉提到儿子们面前晃了晃。 “中午咱们就炖这块五花肉吃。” 他凑到两个孩子耳边,用气音说道,“大骨头熬汤晚上喝,以后天天这么吃,你们很快会长得又高又壮,到时候就能去学堂读书了!” 小狗子和六狗子咽着口水疯狂点头,看着孟老大把肉拿进灶房挂起来,更加认真识字。 孟老大把肉挂好后拿着砍刀上山,去砍竹子来搭洗澡间。 日头渐渐爬高,惠娘在灶间生起火来准备做午饭。 六狗子和小狗子一听到动静,立刻丢掉手里写字的树枝,撒腿就往东屋跑。 “大姐姐!大姐姐!该起床啦!”两个小家伙趴在床边,一叠声地唤着。 慕知微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被唤醒时还迷迷糊糊的,仿佛沉睡了千年之久。 她朦胧间看见小狗子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碗水递过来。 “大姐姐喝水。” 慕知微觉得口干舌燥,撑着身子坐起来接过水慢慢喝着。 六狗子见她仍有些恍惚,转身就往外跑,不一会儿又噔噔噔地冲回来,双手捧着一块湿漉漉的毛巾。 “大姐姐擦擦脸,精神精神!”六狗子献宝似的递上毛巾。 看着两个弟弟这般殷勤周到的模样,慕知微心里暖融融的。 她本就想给弟弟们做好吃的,这会儿更是恨不得把全天下的美味都端到他们面前。 有弟弟的感觉还不错! 冰凉的毛巾敷在脸上,慕知微顿时神清气爽。 她利落地翻身下床,一手牵起一个弟弟:“走,姐姐给你们做肉吃!” “太好啦!” 两个小家伙欢呼雀跃。 “大姐姐,还有一根特别大的骨头,爹说晚上喝骨头汤。” “那姐姐给你们熬奶白色的骨头汤喝。” “太好啦!” 小狗子嘴巴更甜:“大姐姐回来了真好!” 慕知微笑了,今天这三个字出现的频率有点高。 “不过在吃肉之前——”慕知微故意拖长声调,“先让姐姐考考你们今天学的字还记得多少?” “大姐姐尽管考!我们都记住啦!”小哥俩胸有成竹地拍着胸脯。 走出东屋,慕知微看见早上用树枝写在泥地上的字迹还在,经过日头曝晒,泥土已经干透了。 她蹲下身,将原先的字迹一一抹平,重新写,写一个考一个。 六狗子和小狗子对答如流,竟是一个都没错。 “我弟弟真聪明!” 慕知微欢喜地揉揉他们的脑袋,又写了11到20在地上,教了几遍后让他们自己学着,自己进了灶房。 刚进灶房就感觉一阵热浪扑来,像是进了蒸笼。 慕知微差点掉头就冲出去,夏天做饭就是渡劫。 再看看这没有窗户的厨房,真的像极了蒸炉。 惠娘看到慕知微急忙让她出去:“这里面热,你别进来了。” “娘,中午的肉让我来烧吧。” “不用不用…”惠娘连连摆手,“你去歇着,娘来做就行。” “那我教娘怎么做吧。”慕知微坚持,“我在书上看过一个特别好的烧肉法子,做出来保管香得很。” 惠娘见女儿这般坚持,便笑着应下:“那娘就跟你学学。” “娘,大骨先放在水里泡着,把血水泡出来熬的汤会很干净。” 肉和骨头都被取下来,惠娘利落地舀了一盆水把大骨泡上,然后按照慕知微的指点,先把铁锅烧得滚烫,拿着五花肉在锅底来回擦拭,直到肉皮泛黄,原本的腥臊味渐渐转为诱人的肉香。洗净后,又照着女儿说的,将肉切成指头宽的均匀肉块。 “娘,中午是煮糙米粥吗?” “是啊!”惠娘头也不抬地忙着切肉。 “那怎么不把红薯放进去一起煮?” 第27章 农家日常27 惠娘叹了口气:“这红薯是官府新推广的,亩产很高,可咱们就种了那么点儿得留着做种。等今年秋天收了才有得吃,到时候就按照你说的煮粥。” “也能煮饭。” “那到时候我们都试试!” “土豆呢?” “那个倒是能填饱肚子,就是怎么做都没滋没味的,蒸熟了配上稀饭抵饿,一会儿蒸熟五个,一人一个。” 慕知微听明白了,这两样新作物百姓们还没琢磨出好吃的做法来,她望着那些土豆,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要怎么把它们变成美味了。 “娘,土豆就不蒸了,拿来烧肉吧!” “那能好吃吗?” “包好吃的!” 惠娘被慕知微这语气逗笑了:“行,就按照你的方法做。” 肉切好了,锅烧热,下肉干煎。 慕知微拿起土豆正想削皮,却发现家里连个削皮器都没有。 惠娘见状转身出去,不一会儿拿着个锋利的竹片回来:“用这个刮!” 竹片在土豆表面刮了几下,慕知微惊喜地发现还挺顺手,刮着刮着想起从起床就没见过孟老大:“娘,爹去哪儿了?” “在院外槐树下劈竹片,下午要在西屋旁边围个洗澡间。” 慕知微点点头,那个位置确实合适。 现在的旱厕又脏又臭,别说洗澡,连如厕都是煎熬。 锅里的五花肉煎得滋滋作响,一面已经金黄。 惠娘看着锅里越来越多的猪油,犹豫地问:“荞妹,这油能舀出来吗?我怕舀了影响味道……” “可以的,太多油了也不好吃。” 得到女儿肯定的答复,惠娘麻利地把多余的猪油舀进陶罐,只留了薄薄一层底油。 慕知微往锅里扔了几瓣蒜,顿时香气四溢。肉香混着蒜香顺着热气飘出灶房,引得院外的小哥俩不停地吸鼻子咽口水。 就连正在劈竹片的孟老大也忍不住放下活计,循着香味往家走。 待蒜香四溢,慕知微指挥着加入土豆块,淋上酱油翻炒,最后加水焖煮。 这时孟老大走进灶房,还以为就妻子一个人在做饭:“惠娘,你这肉烧得可真……”话没说完就看见女儿也在,黝黑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好意思,“荞妹起来了?” “爹,我教娘烧的肉香不香?” 慕知微笑眯眯地问。 “香,闻着就好吃!”孟老大连连点头。 惠娘心疼地看着丈夫被晒得通红的脸:“相公,日头太毒,先歇会儿吧,下午再忙。” “竹片都劈好了,我抱进来等太阳偏了再搭。”孟老大说着往外走。 看着锅里的五花肉焖土豆,慕知微觉得分量可能不够,又征求意见,把剩下的豆角都凉拌了。 正午的阳光直射在院子里,白花花地晃人眼。午饭摆在堂屋,所有窗户都敞开着,山间的凉风穿堂而过,竟格外清爽。 “开饭!”孟老大一声令下,所有人的筷子都不约而同伸向那碗油光发亮的肉。 孟老大飞快地夹了块最肥美的肉放进惠娘碗里,这才给自己夹了一块,肉一入口,浓郁的香味在口腔爆开,让他舍不得咽下。 这滋味,简直比过年时吃的肉还要香上几分! 惠娘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还没等嘴里的肉咽下去,已经迫不及待把剩下的塞进嘴里。 “这样烧出来的肉也太香了。” 惠娘说着,又夹了一块土豆,那土豆吸饱了肉汁,绵软入味,竟比肉还让人上瘾。 六狗子和小狗子鼓着腮帮子,小嘴油汪汪的,嘴里没舍得咽下去,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慕知微。 那眼神分明在说:大姐姐烧的肉是天底下最好吃的东西! 慕知微自己也夹了一块,这农家土猪养足了时日,肉质格外紧实,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经过焖煮,肥而不腻,瘦而不柴,入口轻轻一抿就能化开。 土豆更是吸足了肉香,粉糯绵软,一口下去,满嘴都是浓郁的肉汁香气,忍不住又夹了一块土豆,配上清爽的米汤太绝了。 这一顿饭,全家人吃得满嘴流油,连最后一点肉汁都被孟老大用稀饭的汤涮得干干净净。 孟老大放下大碗,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太香了!” 其余人重重点头赞同:超级香! 孟老大和惠娘收拾,慕知微让小哥俩在堂屋待着,她跟进灶房准备把大骨汤熬上。 泡着大骨的那盆水已经变红,慕知微把大骨冲洗几遍放到砧板上,拿起菜刀比划着把大骨砍成小块,这样能把味都熬出来。 正要下刀,刀就被孟老大夺走:“爹来砍!” 慕知微欣然让开,说了怎么砍后就看到他手起刀落,三两下,大腿骨就被切成小块。 “爹,这个骨头卖得贵吗?” 慕知微往盆里倒水,把骨头再清洗一遍。 孟老大一边刷锅一边道:“这个卖不掉,今儿买了一斤五花肉张屠户就送我了,说平时送都没人要,拿回去煮还费柴火。” 好吧,那就便宜他们了。 慕知微把骨头放到锅里,添了三大瓢水,又丢入两瓣蒜。 “爹,大火煮开后就小火熬着,熬到下午香浓好喝。” “爹记住了,你快去堂屋凉快。” 慕知微确实热得心慌,顶着毒辣的日头往堂屋跑,刚迈过门槛,一股穿堂风裹着阴凉扑面而来,她忍不住长长吁了口气,连带着晕乎乎的脑袋都清爽了些。 窗外的太阳越发狠戾,空气里飘着股被烤焦的尘土味,连风都带着灼人的热气。 小哥俩在堂屋角落的凉席上并排躺着,手里各攥着把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嘴里数着:“一、二、三……” 慕知微拣了窗边风最大的位置坐下,惠娘端着针线笸箩也坐过来,一边借着穿堂风乘凉,一边拿起鞋底纳起来。 “娘不去眯一会儿吗?” 惠娘笑着回答:“我不困,纳鞋底就是休息了。” 没多久,孟老大抱着一捆青黄相间的竹子走进来,往门槛边一放,抄起墙角的砍刀 “咔” 地劈下,竹节应声断裂。他随手捡起半截竹子,拇指抵住竹篾边缘一撕,“刺啦” 一声就扯出条匀匀净净的竹篾,动作利落得让人眼花缭乱。 第28章 农家日常28 慕知微看得心头发痒,挪过去蹲在旁边看了半晌,好奇捡起地上一条窄竹篾,学着孟老大的样子想捋顺边缘,指尖刚碰到竹篾尖,就被划开道血口子,鲜红的血珠瞬间冒了出来。 “嘶 ——” 她缩回手吮了吮伤口,乖乖蹲在旁边,看着孟老大的手指翻飞,一条条竹篾在他掌心听话地舒展、弯曲。 “爹这是要编背篓?” 她盯着渐渐成形的竹架问道。 孟老大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先前的背篓都落在老宅了,编几个新的,往后上山拾柴、采野菜都用得着。” 慕知微理直气壮地要求:“爹给我编个小的,我以后跟着上山能用得上!” “成!” 孟老大手上的动作没停,爽利地应了一声。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六狗子和小狗子也跟着凑过来,仰着小脸异口同声地喊:“爹,我也要!” “我也要小背篓!” 孟老大被俩儿子喊得心里熨帖,脸上的笑纹都深了几分:“好好好,都有都有。等编好了,往后咱们上山,每人背一个,谁也不落下。” 六狗子和小狗子乐坏了,也学着慕知微的样子蹲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孟老大手里翻飞的竹篾。 慕知微见小哥俩看得入神,闲着也是闲着,便指着地上散落的竹篾说:“六狗、小狗,咱们来数数这些竹篾有多少条。” 小哥俩立刻来了精神,伸着小手指头一条条点过去,嘴里念叨着:“一、二、三……” 数着数着,原本模糊的数字在眼前有了具体的模样,先前死记硬背的数字有了具体的概念。 等他们数到二十,慕知微又接着教他们往下数,从二十数到三十,再到五十。数熟了,便开始教十以内的加减法,又趁机教了他们凑十法的诀窍:“记住啦,九找一,八找二……这样算起来就快多啦。” 说着说着,忽然想到乘法口诀,心里盘算着:等他们能数到一百就教这个。 孟老大和惠娘静静听着女儿教儿子数数、算题的声音,偶尔对视一眼,眼里都漾着藏不住的满足与欣慰 ——日子虽清苦,可孩子们在跟前,有奔头,就比什么都强。 日头渐渐往西挪了挪,正午那股能把人烤化的灼热总算散了些。 孟老大往院外探了探,见树荫爬进了半条门槛,便放下编到一半的小背篓,拍掉衣襟上的竹屑站起身。 “爹不编了?” 慕知微瞅着那初具雏形的背篓,竹篾细细密密,看着就结实。 “明日晌午再继续,现在先紧着把屋后那片荒着的地翻出来种上红薯。” 惠娘也停下手里的针线,将未纳完的鞋底收进笸箩。 慕知微立刻举手:“我也去!” 六狗子和小狗子跟着嚷嚷:“我们也要去!” 孟老大和惠娘同时摇头反对,后者开口:“外面还燎得慌,荞妹你领弟弟们在家歇着,等日头再沉些,风凉透了再来帮忙不迟。” 慕知微抬头看了看天,日头虽斜了,可空气里还裹着灼人的热气,确实不适合她这刚缓过劲的身子,便点了点头。 见小哥俩蔫头耷脑地蹲在凉席上,显然是待得发慌,慕知微便逗他们:“要不,我带你们去村里找别家娃子玩?” “不要!” 六狗子和小狗子异口同声,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们要跟大姐姐玩!” 行吧,那就玩,这么干坐着也无聊。 慕知微扫了眼院子,阳光只晒到一半,便寻了根烧火棍,在泥地上画起格子来,格子里填上数字,一边玩一边学习。 画完格子,额角又沁出一层汗。 慕知微仰头呼出一口带着热气的气,忍不住叹气 —— 这鬼天气,没个冰盆空调不说,连口糖水都喝不上,真是熬人。 糖水? 她忽然心头一动,抱着点希望问小哥俩:“咱家…有糖吗?” 六狗子和小狗子齐刷刷摇了摇头。 小狗子抿了抿嘴,小声补充:“老宅有。大哥他们每次从学堂回来,阿奶都给煮糖鸡蛋,甜得很。” 说着,小哥俩都咽了口唾沫。 慕知微看在眼里,赶紧岔开话:“那…家里有绿豆吗?”煮点绿豆汤也能解解暑,还能解毒。 俩孩子又摇起头,这次是六狗子开口,声音低低的:“绿豆也在老宅。” 慕知微算是看明白了,分家阿爷阿奶多给了爹娘十两银子,其他的东西都留在老宅,老宅的所有人生活都不会改变,这般 “公平”,真是寒心。 见小哥俩耷拉着脑袋,眼里的光都暗了下去,慕知微懊恼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赶紧拍了拍手补救:“小狗子,六狗子,咱们来玩跳格子!” 用烧火棍在地上敲了敲画好的格子,笑得眉眼弯弯:“你们俩一组,我一组。要是你们赢了,晚上我就给你们做土豆饼,就着大骨汤超级香,超级好吃!” “好耶!” 小哥俩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刚才那点失落早抛到了脑后,拍着小手欢呼,“我们肯定能赢大姐姐!” 慕知微故意挺了挺胸,摆出副不服输的样子:“那可不一定,尽管放马过来,看我怎么赢你们!” 小哥俩也不服气地挺起胸膛,气势十足。 慕知微示范了一下怎么玩,姐弟三人就玩起来,还是光着脚玩的。 院墙外的槐树叶被风拂得沙沙响,把堂屋里的嬉笑声悄悄送过墙头。 屋后,孟老大正抡着镰刀割杂草,惠娘蹲在一旁拾掇杂草,两人都听见孩子们的笑声,也跟着笑了。 惠娘直起身捶了捶腰,望着院墙方向,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你听,荞妹这一回来,家里就有了活气,真好。” 孟老大停下锄头,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进衣领,他抹了把汗,眼底漾着温柔的光:“可不是嘛。一家人整整齐齐在一处,比啥都强。” 风里带着泥土的腥气,混着堂屋飘来的笑,连午后的闷热都变得熨帖。 姐弟三人正玩得忘乎所以,一个半大孩子先冲了进来,身后紧跟着个高壮的中年男人,还有个矮胖的中年妇女。 慕知微猛地一愣,下意识就想把身边的六狗子和小狗子往身后拽。 可没等她动作小哥俩已经认出了人,脆生生地喊起来:“八堂叔!八堂婶!虎子堂哥!” 第29章 农家日常29 慕知微的动作顿在半空,八堂叔和八堂婶正笑眯眯地望着她:“你就是荞妹吧,瞧这模样,真是俊!” 慕知微定了定神,依着辈分轻声唤道:“八堂叔,八堂婶。” 目光扫过一旁的虎子,她在心里犯嘀咕:这孩子,该不用喊哥吧? 八堂婶顺着她的视线瞧过去,立刻笑道:“你比虎子大呢。” 说着抬手拍了下虎子的后脑勺,“臭小子,快叫大姐姐!” 虎子飞快地瞟了慕知微一眼,眼神躲闪着,瓮声瓮气地喊了声 “大姐姐”,随即就埋下头,一抹红意顺着脸颊往脖颈蔓延。 这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野小子,竟突然害了羞,惹得八堂叔和八堂婶直乐,还故意逗他:“不是吵着要找大姐姐玩吗?怎么这会儿不吭声了?” “就是,快问问大姐姐刚才带六狗子、小狗子玩了啥,你也跟着学学呀。” 八堂叔和八堂婶刚刚进来就听到六狗子和小狗子清亮的数数声,进院子一看,地上的格子里还写着字,这明显不是简单的玩儿,现在是巴不得自家孩子跟着玩,忙不迭地催着孩子凑过去。 慕知微笑眯眯望着虎子,静静瞧着长辈逗弄晚辈的热闹。 虎子飞快瞥了她一眼,声音细若蚊蚋:“大姐姐…能带我一起玩吗?” 慕知微笑意不改,爽利应道:“我玩不过六狗子和小狗子,你请他们教教你吧!” 话音刚落,六狗子和小狗子就拉着虎子去跳格子,还叽叽喳喳教他数数。 眼看三个孩子转瞬就玩到了一处,慕知微淡然自若地套上鞋,请八堂叔和八堂婶进屋坐。 “不坐了,你爹娘呢?” 八堂叔摆摆手问道。 “在屋后整地,种红薯。” 慕知微答着,忽然扬高了声音喊,“爹娘,八堂叔八堂婶和虎子来了!” 六狗子和小狗子听见了,立刻扯着更大的嗓门重复:“爹娘,八堂叔八堂婶和虎子哥来了——” 小哥俩的声量堪比小喇叭,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八堂叔和八堂婶暗自打量慕知微,初见时只觉这堂侄女跟着农家小院格格不入,此刻见她举止大方、应对自然,倒越看越喜欢 —— 这孩子不扭捏、不怯生,相处起来格外舒心。 虎子向来是被大人忽略的小孩,今儿竟能和长辈们相提并论被特意喊到,他用余光偷看慕知微,只觉得大姐姐越看越好看。 孟老爹的声音从屋后远远传来:“这就回来!” 八堂婶忙把手里的篮子塞给慕知微:“我们过去,这棵芥菜给你们晚上吃。” 八堂叔已经迈步往屋后走,八堂婶见慕知微接了篮子,也快步跟了上去。 慕知微揭开篮子上的油纸,里头躺着好大一棵芥菜,特有的清辛香气直往鼻尖钻。 她眼睛一亮,脑子里瞬间盘算出好几样吃法:清炒、腌咸菜…… 一想到咸菜,口水直冒,晚点问问爹娘能不能也种点芥菜来咸菜。 将篮子搁在灶台上,慕知微拎起水壶和粗瓷碗往屋后去。 正玩得欢的六狗子和小狗子瞧见了,立马颠颠跑过来要帮忙,虎子也不舍地跟着凑过来。 慕知微笑着避开六狗子伸过来的手:“你们接着玩,姐姐把水送过去就回来做好吃的。” 六狗子和小狗子一听 “好吃的”,对视一眼,果断转身继续玩跳格子去了。 虎子正对跳格子热乎着呢,一听能接着玩,脚下跟装了弹簧似的,“噔” 地一下就蹿回去了。 屋后 八堂叔已经抄起锄头帮着翻地,八堂婶也拎过竹笊篱,把翻出来的草根、碎石子犁出去。 手上忙着活计,嘴里也没闲着。 几句寒暄过后,八堂婶话锋一转,就把话题引到了孩子身上。 “惠娘,我看荞妹带狗子们玩游戏时还数着数,那是在玩啥新鲜花样呢?” 惠娘直起腰,捶了捶酸胀的后背,脸上漾着笑意:“哪是什么游戏,是荞妹在教俩弟弟认字呢,这都教到五十了。” “哟,这才一天就学到五十了?” 八堂婶眼睛一亮,嗓门都高了些,“六狗子和小狗子这俩娃,可真机灵!” “还是荞妹会教。” 惠娘笑得眼角堆起细纹,语气里满是欣慰,“先前我哪敢想啊,这俩皮猴还能静下心来认字呢!” 话说得好听,族里谁不知道小哥俩是因为身体不好才没去读书。 就是没想到,这两个看着最不中用的这么聪明。 八堂婶手里捡着草根,心里头却暗暗盘算:虎子跟着玩这一阵,说不定能学着数到十来个数?这么想着,她手上的动作倒更麻利了些。 为着能让儿子多沾点光、学些东西,八堂叔和八堂婶任凭孟老大夫妻俩怎么推辞,都铁了心要留下帮忙,抡锄头的抡锄头,捡草根的捡草根,干得实打实的卖力。 慕知微拎着水壶和碗过来时,见八堂叔两口子已经热火朝天地干上了,心里对这两位亲戚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 真是实在亲戚,瞧着就热络亲厚。 “爹娘,八堂叔,八堂婶,先歇会儿喝口水。” 她把碗摆到一块石头上,柔声招呼道。 四位长辈纷纷应了声,惠娘直起身接过碗,又连忙催她:“荞妹快回去吧,看着点弟弟们,别让他们疯跑摔着。” 那语气里的疼惜再明显不过,显然是不愿让女儿在这边受累。 慕知微瞧着四位长辈正忙着,自己留下来确实插不上手,便乖巧应了声 “晓得了”,转身往院里去了。 八堂婶望着慕知微的背影,转头对惠娘叹道:“荞妹这孩子是真好,你可真是好福气。” “是啊,只是看着她,我这心里就踏实又欢喜。” 惠娘笑着应道,眼角的笑意里满是做母亲的纯粹与骄傲,那是再真挚不过的爱女之心。 这边慕知微进了院子就去仓房挑了三个大土豆,搬了张小凳坐在院角的树荫下,一边瞧着三个孩子在院里疯玩,一边慢悠悠地刮着土豆皮。 第30章 农家日常30 正盯着虎子和六狗子跳格子的小狗子,眼尖瞧见她手里的动作,立刻像只小炮弹似的冲过来,蹲在她脚边仰着脸问:“大姐姐,咱们晚上还是吃土豆吗?” “嗯,大姐姐给你们做个新鲜吃法。” 慕知微低头冲他笑了笑。 六狗子听见 “新鲜吃法” 四个字,也没心思跳格子了,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凑到她跟前追问:“大姐姐,啥新鲜吃法呀?” 虎子也跟着小哥俩蹲过来,皱着小眉头嘀咕:“大姐姐,这土豆不好吃啊,怎么煮都没啥味儿。” 他话音刚落,六狗子和小狗子就齐刷刷地扭头瞪他,异口同声替慕知微正名:“我大姐姐做的可好吃了!” 三个孩子刚在太阳底下跑跳了半天,身上像揣了个小火炉,这会儿一凑过来,热烘烘的气浪直往慕知微脸上扑。她被烤得往旁边挪了挪,笑着摆手:“你们离远点,太热啦!” “大姐姐,我们不觉得热呀!” 小狗子仰着红扑扑的脸蛋,一脸不解。 “那是你们玩得正疯,热劲儿还没过来呢。” 慕知微被这股热意烘得实在受不住,轻轻推了推离得最近的六狗子,“快去接着玩,等做好了叫你们。” “大姐姐,我不想玩了……” 六狗子的话还没说完,院外突然传来其他孩子的喊声:“六狗子,小狗子,抓田螺啊?” 他愣了一下,眼睛瞬间亮了,话都顾不上说完,猛地跳起来就往外冲:“是谷子和大壮!” 小狗子和虎子也跟着六狗子往外跑。 慕知微这才想起,是常跟小哥俩一起摸田螺、挖蚯蚓养鸡的两个小伙伴,她放下手里刮了一半皮的土豆,也起身往外走。 院门外的老槐树下,六狗子、小狗子和虎子正围着两个孩子说话。 那两个孩子瞧着瘦瘦黑黑的,身上的粗布衣裳洗得发白,可一双眼睛却黑亮得像浸了水的黑曜石,透着股山野孩子特有的机灵,瞧着就是心思纯粹的模样。 念着他们先前总带着六狗子和小狗子玩,慕知微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主动开口问道:“你们好呀。我听六狗子和小狗子提起过你们,你们谁是谷子,谁是大壮呀?” 六狗子赶紧抢着给双方介绍:“这是我大姐姐!” “大姐姐好!我是谷子!” 个子稍矮的男孩先开了口,声音脆生生的。 “大姐姐好!我是大壮!” 另一个稍高些的男孩也跟着喊道,嗓门亮堂堂的。 慕知微笑着点点头,又对他们说:“谷子,大壮,我们家眼下还没养鸡呢,等以后养了鸡,六狗子和小狗子再跟你们一起去捡田螺、挖蚯蚓好不好?” 其实一起去玩玩也可以,但是小哥俩昨晚才发烧,今天就不用下水了。 谷子和大壮听了,都用力点头。 他们本就是来约人抓田螺喂鸡的,见六狗子他们暂时去不了,也不拖沓,匆匆说了句 “那我们先去了”,就手拉手往河边跑了。 慕知微转头看向三个眼巴巴望着她的小豆丁,笑着问:“你们要不要去村里跟其他孩子玩会儿?” 虎子顿时心动。 他本就是跟着爹娘来凑新鲜的,刚才玩了跳格子的新游戏,还跟着认了几个数,心里正憋着股劲儿想回村炫耀一番,脚底板都有点发痒了。 六狗子却使劲摇头:“不去,大姐姐。一到二十的字我都认熟了,想接着认二十到五十的。” 小狗子也赶紧跟着点头,小脸蛋透着认真:“我也要学识字!大姐姐,快教我们!” “好啊,那大姐姐就教你们。” 慕知微笑着应下,转头看向虎子,“虎子呢?是想去村里玩,还是留下来一起识字?” 虎子心里其实还惦记着去炫耀,可抬眼瞧见慕知微笑眯眯的模样,不知怎的脑子一热,脱口就道:“我也识字!大姐姐,我要识字!” 慕知微便带着三个孩子回了院子,先找出干净的布巾给他们擦了擦额头和脖子上的汗,又让他们喝了些凉好的水,自己则拿着蒲扇给三个小家伙扇了会儿风。 等他们额角的汗收了,呼吸也平稳些了,才慢悠悠开口:“好了,现在静下心,咱们开始学字。” 这正是她有意为之的 —— 让孩子们慢慢养成习惯,以后但凡要学习,先得收敛起玩闹的心气,心定了,才能真正把注意力放在书本上。 她蹲下身,用树枝在泥地上一笔一划写下二十到五十的数字,写完了又对六狗子和小狗子说:“你们俩把之前学的一到二十写出来,教给虎子认认,好不好?” 小哥俩用力点头,小胸脯挺得高高的,对当小老师这事儿信心满满。 慕知微让三个小豆丁围着泥地自己琢磨,转身接着处理剩下的土豆。刮净最后一块土豆皮,她把菜板架在院角的水盆上,又拎来菜刀切土豆丝。 先把土豆切成薄薄的片,码齐了再改刀,一下下切成匀匀细细的丝,动作利落又规整。 那边正认着数字的三个孩子,不知不觉被这规律的 “咚咚咚” 切菜声勾走了注意力。等看清慕知微手下那行云流水的刀工,薄如纸的土豆片转眼变成细如发丝的土豆丝,三个小家伙顿时忘了学字这茬,一个个瞪圆了眼睛,满脸崇拜地围了过来——他们哪见过这阵仗啊! “哇!大姐姐好厉害!” 虎子最先嚷嚷起来,小脸上写满惊叹。 “大姐姐最厉害了!” 六狗子紧跟着附和,语气里满是与有荣焉的骄傲。 小狗子一如既往的直接,仰着小脸急切道:“大姐姐,我也要学这个!等我学会了,就能帮大姐姐切菜啦!” 六狗子和虎子也跟着急吼吼地嚷嚷:“大姐姐,我也要学这个!” 说话时,俩小子的目光就没从菜刀上挪开过,直勾勾的,像是被磁石吸住了一般。 哪个半大的小子心里没揣着个侠客梦呢? 瞧那菜刀在大姐姐手里转得又快又稳,切菜时 “咚咚” 带响,可不比话本里侠客耍刀的模样差!这要是学会了,得多威风! 第31章 农家日常31 慕知微手上的动作没停,薄如蝉翼的土豆片被切成均匀的土豆丝。瞅着三个小豆丁眼里燃着的小火苗,她忍不住在心里暗笑 —— 果然,不管多大,男人对这种 “耍刀弄枪” 的事儿都没抵抗力。 “想学啊?” 她头也没抬,语气轻快,“行啊,等你们把一百以内的加减乘除都练熟了,大姐姐就教你们。” 这话一出,三个孩子的目光 “唰” 地从菜刀上移开,像是突然被按了开关,二话不说扭头就扎回泥地边,扒着那些数字埋头苦学去了,那股子急切劲儿,比刚才瞧见切菜时更甚。 慕知微把最后一刀土豆丝切进陶盆里,抬头望了望西斜的日头,金灿灿的光斜斜铺在院墙上,估摸着该是四点左右了。 山风卷着草木气溜进院子,刚才被日头晒得发烫的泥地渐渐凉下来,连空气里的燥热都散了大半。 看着三个小豆丁一会儿,慕知微才鼓起勇气走进灶房。 灶房不通风,进去就是一股闷热。 做饭就是渡劫啊! 往土豆丝盆里加一点盐巴,一把小葱花调匀,家里没有淀粉,也没有鸡精胡椒,想到昨儿孟柳氏拿上来的菜里有一把小葱,拿了一半出来洗净切碎搬进土豆丝里,犹豫了一下还是加了一个鸡蛋,拌匀备用。 灶膛里还燃着根粗木柴,掀开锅盖,骨头汤已经熬得乳白,汤面上浮着层薄薄的油花,咕嘟咕嘟的冒泡声里裹着肉香。 慕知微舀了几勺肉汤倒进旁边的锅里量了两勺糙米淘洗干净放进去,盖上盖子焖着,剩下的汤连肉带骨舀进粗瓷大碗,放在灶台上晾着。 空出来的铁锅烧热后把里头的明火抽了,在锅里刷了一层薄薄的油,夹一筷子拌好的土豆丝放进去,用锅铲推成饼状,压薄,跟着又是第二个、第三个…… 不过片刻,锅底就密密实实贴着十几个小饼,这才往灶膛添了两根细柴,让火苗慢慢舔着锅底。 先是土豆混着鸡蛋的清香气漫出来,慕知微抽抽鼻子,鸡蛋少了,没有胡椒,不过也很香。 锅心的饼边缘先变色,然后是锅边的。 挨个儿翻面,露出底下煎得酥脆的焦黄色,混着小葱的辛香。 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滚,黏得鬓发都贴在脖子上,痒痒的。 慕知微一边盯着火候翻面,一边腾出胳膊用袖子胡乱蹭了蹭,暗地里决定:回头说啥也得在院角支个小泥炉,再置口轻巧的铁锅,往后煎这些小饼啥的,就在外面做,不在这里面受这份罪。 饼煎得两面金黄出锅,慕知微忍不住捏了一根落单的土豆丝放进嘴里,香,脆,好吃! “大姐姐,你在做啥好吃的?香得人鼻子都要掉啦!” 慕知微闻声回头,就见三个小豆丁蹲在灶房门口,巴巴地看着她,不停咽着口水。 小狗子咽了口口水,小奶音黏糊糊的:“大姐姐,我、我能先尝一小口不?” 虎子也急声道:“大姐姐,我也要尝!” 六狗子疯狂咽口水。 慕知微被他们馋样逗笑,扬了扬手里的锅铲:“先去洗手,洗干净了才给吃。” 三个小家伙转身就跑。 慕知微趁着空当又抽了灶膛里的明火,重新往锅里填了土豆丝,快手摊成一个个圆饼。刚把最后一个饼子贴在锅边,三个小豆丁就举着湿漉漉的小手跑进来。 慕知微先把火放进灶膛才端过装饼的粗瓷盘,特意往下压了压:“来,一人拿一个,出去吃去,灶房里热。” 话音刚落,小狗子就举着手里的饼凑到她嘴边,仰着小脸:“大姐姐先吃!” 金黄的饼边还冒着热气,混着葱香和焦香往鼻尖钻。 慕知微心里一暖,刚才煎饼时的燥热和累都散了,轻轻咬了口边边,故意咂咂嘴:“嗯!咱们小狗子拿的这个最香!快吃吧。” 六狗子和虎子也学着样把饼往她跟前送,她摆摆手:“姐姐尝过味了晚上再吃,你们自己吃。” 小狗子咬了一口土豆饼,烫得直伸舌头,眼睛却瞪得溜圆,满是震惊:“哇!好好吃!大姐姐,这个比糖糕还香,我喜欢吃这个!” “大姐姐好厉害,这个太好吃了!” 六狗子小口咬下一块,嚼了几下眼睛发亮,小口小口啃得珍惜;虎子性子急,“啊呜” 一口就咬掉半个,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混地直点头。 三个小家伙就围着灶台站着,鼻尖上沾着细密的汗珠也不管。 慕知微赶紧挥挥手:“快出去吃,灶房里跟火笼似的,站一会儿就一身汗,出去凉快点的地方吃才香。” 看着三个小豆丁捧着饼,像揣着宝贝似的跑出灶房,慕知微才转身继续忙活。 等最后一锅饼煎好时,她的衣服早就湿透了,后背能清晰看出汗湿的轮廓,贴在身上黏糊糊的。 八堂叔和八堂婶白天来帮着干活,不留下来吃饭,总得让他们带点回去。特意挑了三个最大的土豆,切出来满满一大盆丝,煎得两大盘子金黄酥脆的饼,估计够分了。 糙米饭也焖好了,抽掉灶膛里的火,几乎是逃也似的跑出灶房。 刚迈过门槛,山风带着凉意扑过来,吹散了满身热气,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气,连肺腑都觉得清爽了。 “大姐姐,擦擦汗!” 小狗子原来一直蹲在灶房门口的石墩上盯着,见慕知微出来,立马噔噔噔跑上前,把自己的小手帕递过去。 那手帕洗得发白,边角都磨毛了,却干干净净的。 “谢谢小狗子。” 慕知微的脸颊、脖颈全是亮晶晶的汗珠,她笑着接过来,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呼出一口气。 小狗子又噔噔噔端着水杯跑来:“大姐姐喝水!” 六狗子拿了蒲扇过来,小手攥着扇柄用力给慕知微扇风。 虎子站在一旁直挠头,想不到自己能做什么。 慕知微笑着接过蒲扇,自己慢悠悠扇着,目光落在三个眼巴巴望着她的小豆丁身上,笑眯眯地问。 “土豆丝饼好吃吗?” 三个小脑袋同时点得像拨浪鼓,脆生生的童音叠在一起:“好吃!” “还想吃吗?” 第32章 农家日常32 “还想吃吗?” 三个小豆丁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 慕知微被他们逗得笑出声,故意板起脸来:“想吃也成,不过得先考考你们 ——看你们刚刚有没有认真学习。” “大姐姐尽管考!” 小狗子把胸脯挺得高高的,小下巴扬着,;六狗子也跟着站直身子,握着拳头点头,眼里满是跃跃欲试的光。 只有虎子,眼神在地上的石子和慕知微脸上来回飘,手指抠着衣角,半天没敢应声。 慕知微看在眼里,先冲小狗子和六狗子道:“那我可出题了。” 她随口报了几个五十以内的加减,俩孩子答得又快又准,底气足得很。 轮到虎子时,她特意放缓了语速:“虎子,从一数到十给姐姐听听?” 虎子数得磕磕绊绊,不过也数完了。 慕知微笑着点头:“都不错。小狗子和六狗子记得牢,虎子也数对了。一人再吃一个土豆丝饼,剩下的留着晚饭吃。” “大姐姐最好了!” 三个小豆丁一人捧着一个土豆饼,排排坐在堂屋前,珍惜地啃着。 等汗下的差不多了,慕知微把芥菜拿出来清洗干净,杆子和叶子分开切丝,分别装在两个陶碗里。这样等会儿吃饭前,直接下锅快炒就能吃。 六狗子小狗子虎子吃完土豆丝饼,又开始跳格子。 院子里都是小孩子的嬉戏声,热闹得有点吵了。 闲着没事,慕知微转到屋后。 看到已经起垄就等种红薯的地,惊呆了。 这两亩地就收拾出来了? 这什么速度啊! 几个大人正坐在树荫下喝水说话,慕知微走过去。 “爹娘,八堂叔八堂婶,你们速度好快啊!” 八堂叔豪爽一笑“这点地算什么?” 八堂婶:“天色还早,今晚就把红薯种下吧!” 八堂叔也道:“对,这地不缺水,也不用去挑水来浇,省很多功夫。” 孟老大赶紧摆手,脸上带着不好意思:“八哥八嫂,这哪好意思再麻烦你们?红薯种我们等下自己种上就行,你们都忙活大半天了。” 惠娘也跟着点头,一个劲说 “太劳烦了”。 八堂叔一挥手,不容分说:“跟我们客气啥?既然帮了,就帮到底。再说这天色还亮堂着呢,误不了回家吃饭。” 八堂婶也笑着点头。 慕知微忙接话,脸上堆着热络的笑:“八堂叔八堂婶,我刚才煎了土豆丝饼,还焖了糙米饭,你们带上来的芥菜我也切好了,等下炒一炒就成菜。今晚就在这儿吃饭吧,现成的,不费事。” 八堂叔摆着手直摆手:“不用不用,咱家跟这儿抬腿就到的路,哪用这么麻烦?你们煮自家的量就行。” 孟老大赶紧跟着劝:“八哥八嫂,你们特意上来帮忙,一顿饭都不肯留下吃,这不是打我们脸吗?” 惠娘也帮腔:“是啊,你们要是不吃,我们哪还好意思再让你们动手种红薯?” 孟老大又笑着补了句:“八哥八嫂也尝尝荞妹的厨艺,保准让你们吃了一顿还想吃第二顿。” 八堂叔和八堂婶对视一眼,八堂婶先笑了:“那我们就尝尝荞妹的手艺。” 既然要留下吃饭,两人也不耽搁,撸起袖子就张罗着干活。 孟老大和惠娘赶紧跟上,四人一起去厢房抱出红薯种,开始种红薯。 这边种得差不多时,孟老大回了院子搭洗澡间。 慕知微跟在旁边出主意:“得先在边上挖条排水沟,再往远些掘个污水池,不然水积在院里该发臭了。” 她又绕着拟好的位置转了一圈,指着围墙根补充道:“等这洗澡间搭好了,改天在围墙外头种棵树吧。夏天太阳毒,有树荫挡着,里头能凉快不少。地上也得铺一圈碎石,这样下雨的时候,进出就不怕踩得一脚泥了。” 说着,她走到离洗手间门口约莫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指着脚下:“这儿最合适放块大石头,洗完澡出来能坐着歇歇脚。旁边再立个这么高的木桩 ——” 她抬手比划了个到腰际的高度,眼睛亮晶晶的,“上面正好能放盆,洗脸洗手都方便,不用总往屋里跑。” 孟老大听完就开始动手,其余的慢慢弄,现在先把洗澡间搭出来。 洗澡间围着青石板,栽上四根粗木柱打桩,又把削好的竹片密密麻麻敲进桩子间当墙,顶上铺了层厚实的茅草挡雨,最后用细竹条编了扇活动门,往门框上一卡,虽简陋却也严实的洗澡间就成了。 几人种红薯回来一看,都说好。 八堂叔里里外外看了一圈,说这个水应该排进菜园里浇菜,浪费了可惜。 “院子外面我们要种果树,直接浇树院子里还干净。” “那也可以!” 慕知微看着差不多了,转身往灶房走:“我去把菜炒了,咱们就能吃饭了。” 惠娘赶紧跟进来,慕知微笑着推她:“娘您出去歇着吧,就炒一个菜,快得很。” “你炒你的,我给你烧火。” 惠娘说着就往灶膛前蹲,手里已经拿起了火钳,显然是打定主意要搭把手。 慕知微没法子,一边拿丝瓜瓤子刷锅一边跟她念叨:“娘,我煎了两盘土豆丝饼,骨头汤焖了糙米饭,剩下的骨头汤直接端上去喝,再炒个芥菜,您看这些够不够?” 惠娘听着,起身掀开旁边的锅盖,白汽 “腾” 地冒出来,糙米饭的香气混着肉香飘了满灶房;又瞥了眼灶台边 —— 粗瓷大碗里的骨头汤还冒着热气,两大盘土豆丝饼金黄金黄的,边缘泛着焦脆的光。 她笑着点头:“够了够了,这顿吃得比年下还丰盛。” 慕知微拿起一个巴掌大的小饼递过去:“娘您先尝尝,看味道怎么样,别等下不合口,闹了笑话。” “闻着就香得很,哪能不合口?” 惠娘接过来,刚凑近就被那股子鸡蛋混着葱香的味道勾得咽了口口水。她轻轻咬了一小口,外皮酥脆,内里软乎乎的,土豆的绵密混着蛋香在嘴里散开,热乎劲儿熨帖得心里都暖了。 “哎哟,这也太好吃了!” 她眼睛一亮,忙问,“这是咋做的?回头我也学着弄弄。” 慕知微一边往锅里倒油,一边简单说了做法:“就是土豆切丝,拌了点盐和葱花,加个鸡蛋搅匀,在锅里摊成饼煎透就行。” “那也得刀工好才行,” 惠娘看着饼上切得匀匀细细的土豆丝,不住赞叹,“这土豆丝切得,太费神了。” 慕知微心里微微一动 —— 她原以为家里鸡蛋金贵,自己用了一个会被说两句,没想到惠娘半句没提,眼里全是欢喜和赞叹。 惠娘用勺子轻轻拨了拨碗里的骨头汤,看着那层浮在表面的油花,眼里透着稀罕:“这大骨熬出来的油可真不少呢。” 常年缺油水的人,见了这油星子就打心眼儿里高兴,连声音都亮了几分。 第33章 农家日常33 “只要这么慢慢熬,骨髓里的油都能炖出来。” 惠娘点点头,拿勺子又撇了撇,暗自把这法子刻在心里。 锅里的油已经烧得冒起青烟,慕知微把拍碎的蒜头丢进去,“滋啦” 一声,蒜香瞬间窜满灶房。 等蒜瓣煸得边缘泛黄,把切好的芥菜杆倒进去,翻炒变色又将芥菜叶一股脑倒进去。 叶片在热油里卷成小团,她转身从骨汤碗里舀了两勺浮油倒进锅里 —— 芥菜油少了炒出来发柴发黄,可这骨头熬出的油单用又腻得慌,这会儿拌进芥菜里正合适,油润得恰到好处,既不寡淡也不腻人。 芥菜翻炒熟,调入盐巴,再翻炒均匀出锅。 “吃饭咯!” 慕知微走出灶房,看到孟老大和八堂叔八堂婶在撒种子忙凑过去。 “爹,有芥菜种子吗?咱们也种点芥菜。” 孟老大刚说没有,八堂婶就道:“我家里有,明儿让虎子给你们送点上来。” 慕知微忙道谢。 种子已经撒进地里,浇透水,可以吃饭了。 饭桌支在院子里,桌上很快摆满饭菜。 八堂叔和八堂婶看着一盘盘端上桌的菜,眼睛都亮了 —— 那乳白的汤浮着几粒油花,金黄的饼泛着焦香,连那盘绿莹莹的菜都切得细匀好看,竟没一样是常见的样子。 “你们家这晚饭,花样可真新鲜!” 八堂叔忍不住探头,“这都是啥好东西?” 惠娘笑得眼角堆起细纹,指着盘子一一介绍:“这是大骨炖的汤,熬了小半天呢;这黄澄澄的是土豆丝煎的饼,荞妹新琢磨的做法;还有这个,是芥菜切丝炒的。” 八堂婶指着那盘唯一眼熟的绿菜,惊讶道:“这芥菜竟还能切成丝炒?” “哈哈,都是荞妹的巧思。” 孟老大笑着招呼,“快趁热吃,别凉了。” 八堂叔和八堂婶先夹了口芥菜,嚼了两下顿时睁大了眼 —— 脆生生的,带着股说不出的鲜,竟一点不涩不苦。 八堂婶咂咂嘴:“这芥菜咋这么入味?还带点脆甜!” 慕知微也夹了一筷子,确实比寻常做法爽口,骨汤里的油香渗进菜丝里,竟真有丝回甘。 惠娘看向她:“是不是加了汤里的油的缘故?” 慕知微笑着摆手:“主要是芥菜种得好,鲜嫩,炒出来才这么爽口。” “哎呦,我家种的芥菜吃了这么多年也没这味道。荞妹快说说咋炒的,教教你堂婶,我回去也学着做!” 荞妹笑着摆摆手:“先吃饭,吃饱了再慢慢说 —— 这会子说了做法,等下光顾着琢磨,怕是要错过眼前的好味道喽。” 这话逗得满桌人都笑起来,八堂叔笑得直拍大腿:“这丫头说得在理!先吃先吃,填饱肚子才有力气学本事。” 倒也真是这个理。 几个大人们说话的工夫,三个小豆丁早捧着碗,一人就着大半碗大骨头汤,已经啃下去两个土豆饼,小脑袋埋在碗里,吃得头也不抬。 大人们也没闲着,咬一口土豆丝饼,外皮酥脆得掉渣,内里软乎乎的,土豆混着鸡蛋的香在嘴里化开,忍不住又伸手夹了一个。 八堂婶吃得眼睛发亮,嘴里含着饼还不忘念叨:“这饼也得教我,回去给我家那几个馋鬼露一手!” 吃饼吃得口干,端起骨汤喝一口,奶白色的汤滑进喉咙,清爽里带着浓浓的肉香,竟还有丝回甘。 八堂婶咂咂嘴,满脸疑惑地问:“这汤里放了啥?咋这么鲜?” 说着又端起碗喝了一大口。 “啥也没放呢,” 惠娘笑着解释,“就搁了点盐巴,蒜子,纯靠骨头慢慢熬出来的,熬了一个下午。” 八堂叔闻言,又舀了勺汤细细品着,连连点头:“原是骨头本身的鲜味!这做法倒是省事儿,回头我也买根骨头试试。” 惠娘点头:“这骨头汤上面的油都撇去炒芥菜了,芥菜好吃,骨头汤也好喝。” 待吃了糙米饭,几人又被惊艳了一回。 原本粗粝剌喉的糙米饭,竟浸足了骨汤的肉香,嚼在嘴里带着淡淡的油润,往日难以下咽的粗粝感竟消了大半,不知不觉就扒进了半碗。 八堂婶放下筷子,满眼新奇地问:“荞妹,这饭也是你弄的?” “嗯,” 慕知微点头,“煮饭时没加水,用的是熬好的骨头汤。” “原来这不起眼的骨头汤有这么大用处!” 八堂叔恍然大悟,拍着大腿道,“以前还嫌弃大骨咬不动咽不了,哪想得到还能这么用?太浪费了!” 惠娘也跟着笑:“往后咱家煮饭就这么来,糙米饭也能吃得香了。” 八堂婶咂咂嘴,半开玩笑道:“说真的,吃了荞妹做的这顿饭,回头再吃自家锅里的,怕是要没胃口喽!” 这话一出,满桌人都笑着点头,可不是嘛,连最普通的糙米饭都能变得这么香,谁还能耐得住平淡滋味? 看着桌上渐渐空了的碗碟,慕知微忍不住笑 —— 要不是每个人都捧着肚子打了饱嗝,她真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做少了。 吃饱喝足,谁都没急着动。 夕阳把最后一缕金辉斜斜洒进院子,山里的风带着草木清气阵阵吹来,连空气里都飘着股安逸的味道。 八堂婶这才想起正事,拉着慕知微的手问起今天饭菜的做法。 慕知微笑着细细说…… 小狗子和六狗子歪着脑袋,一左一右靠在慕知微腿上,听得眼睛都不眨;虎子也难得坐得住,规规矩矩挨着八堂婶,小耳朵竖得高高的。 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直到天边染上墨色,檐角亮起第一颗星,八堂叔才起身:“时候不早了,该回了。” 八堂婶还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地跟着,拉着虎子的手往山下走,嘴里还念叨着 “明天就试试煎土豆饼”。 走着走着,八堂叔忽然低头问虎子:“下午跟六狗子、小狗子玩了啥?” 虎子攥着刚擦过嘴的帕子,脆生生答:“大姐姐教六狗子和小狗子数到五十了,还会做加减法呢。” “那你呢?学了多少?” 第34章 农家日常34 “那你呢?学了多少?” 虎子立马挺起小胸脯,声音都亮了几分:“我会数到十了!” 说着就掰着手指头数起来,“一、二、三…… 九、十!” 虽有点磕绊,却一个没漏。 八堂叔和八堂婶都听愣了! 这才一个下午的工夫就会数到十了? 八堂婶扭头看向八堂叔,眼里的惊喜都快溢出来了。 “当家的,你听见没?” “听见了!” 八堂婶许多话想说,当着孩子的面只能生生忍住。 一路脚步轻快地回到家,洗漱回到房间,八堂婶就迫不及待地问八堂叔。 “当家的,我想让虎子跟着荞妹识字。” 八堂叔脚步顿了顿,眉头微蹙:“再等等吧。” 他声音压低了些:“你没听见村里那些闲言碎语?再说老二、老三那两媳妇,哪个是好相与的?荞妹在孟家能不能长久住下去还不一定呢……” 八堂婶脸上的喜色淡了些,叹了口气,摸摸虎子的头没再说话。 山上的院子里,惠娘和孟老大收拾碗筷。 慕知微歪坐在堂屋前的青石板上,吃饱了眼皮子愈发沉重,只想懒洋洋地瘫着。 她左右两边,小狗子和六狗子脑袋一点一点的 —— 小哥俩实打实疯玩了一整天,这会儿电量彻底耗光,靠着她的胳膊就打起了小盹。 惠娘和孟老大收拾完灶房出来,见姐弟三人歪在一块儿昏昏欲睡的模样,忍不住相视而笑。 惠娘轻声唤道:“荞妹,小狗子、六狗子,洗了澡去床上睡。” 孟老大也接话:“爹给你们提水。” 慕知微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起身去屋里拿换洗衣物。 洗澡间里放着满满一桶水,把衣服轻轻挂在横杆上,慢悠悠地开始洗澡。 此时天色尚亮,窗外林子里倦鸟归巢,叽叽喳喳的叫声此起彼伏,外面是六狗子带着小狗子洗澡嬉闹的欢笑声,水花泼溅的声音混着孩童的叫嚷,鲜活又真切。 慕知微听着不由自主勾起嘴角,心中无比安宁。 洗澡出来时,天色已浸在昏黄里。 六狗子和小狗子一人坐在一个木盆里扑腾。 孟老大刚挑完两担水,正坐在堂屋门前的石板台阶上揉着腰,惠娘坐在旁边摇着蒲扇给他扇风。 慕知微搬了椅子坐过去,伸手将绾了一天的发髻松开,乌黑的发丝披散下来,盘腿靠着椅背,整个人惬意慵懒。 惠娘看着女儿放松的样子,眼里浮现浓浓的笑意。 目光落在不远处正捶着后腰的孟老大身上,她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爹,昨儿听六狗子他们念叨,说您之前扭过腰,我瞧着您总是揉腰,估摸着是当时没彻底养好,才落下这劳损的毛病。改天您去镇上赶集,带上我,我去药铺抓几味草药,回来给您炒了烫腰,趁这病根还没扎深,正好能除利索了。” 孟老大闻言停下了手,带着点不敢信的迟疑:“真能去根?” 慕知微坐直了些,迎着他的目光重重点头,声音清亮又笃定:“能!您信我,好好治上几帖,保管以后干活再也不犯疼。” “那后天我们一起去镇上。” “啪!” 孟老大突然抬手拍在胳膊上,再摊开手掌时,一只被拍扁的蚊子正糊在掌心,黑红的血渍洇开一小片。 他皱着眉甩了甩手,对惠娘念叨:“这天越热,蚊子越跟成了精似的,毒得很。明儿我上后坡拔点艾草,晒干了晚上点着熏熏能好些。” 慕知微刚搬了个小竹凳凑过来,闻言便笑着接话:“明儿我也去,多拔点晒干了切碎存放着冬天也能熏屋子去湿气。” 惠娘瞅着自家女儿,细皮嫩肉的一看就不是会往野山里头钻的性子,心里头老大不乐意,忙摆手:“可别去了,山上草深路滑的,仔细磕着碰着。” 她话音刚落,一旁的孟老大却闷声开口了:“让六狗子跟小狗子领你去,俩小子天天在山上野,熟门熟路的。” 惠娘还想再说什么,孟老大却轻轻摇了摇她的手。 他的想法很简单:女儿既然来了这儿,想学着融进里是再好不过的事。他们做爹娘的,哪能拦着?总不能让孩子一直像隔着层纱似的,跟这片土生土长的地方生分着。让孩子们领着认认路,多见见山里的光景,慢慢也就踏实了。 在水盆里扑腾的六狗子和小狗子听见说明天要带大姐姐上山,顿时像被按了开关的小炮仗,“哗啦” 一声从水里直起身。 “大姐姐!我知道后山坳有片坡,艾草长得老多了!” 六狗子扯着嗓子喊,黑黢黢的脸蛋泛着水光,“那儿还有野果子,可甜了,明儿摘给你吃。” “我也认识!” 小狗子不甘示弱,小手在水里拍得 “啪啪” 响,“大姐姐,我摘很多甜果子给你吃。” 一阵风吹过,小哥俩忽然齐齐打了个寒颤,缩着脖子就要往水里坐。 惠娘早拿着两条粗布干巾走过去,在他们胳膊上轻拍了一下:“再玩该着凉了。” 慕知微眼角余光瞥见小哥俩的嘴唇都冻得发乌,忙起身走过去,从惠娘手里接过一条粗布干巾,轻轻展开,把小狗子包起来。 六狗子毕竟长了几岁,已隐隐懂得些男女之别,不等大人招呼,自己抓起另一条布巾胡乱往身上一围,闷头不吭地就往西屋跑,布巾边角在身后甩得飞快。 小狗子还懵懵懂懂的,见哥哥跑了,也攥着身上的布巾往前冲,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裹在身上的布巾滑到肩头,露出半截光溜溜的脊背,却学着哥哥的样子低着头,一副羞答答的小模样。 慕知微看着他那似懂非懂的憨态,忍不住弯了弯唇角,身旁的惠娘也笑着摇了摇头,两人目光一碰,相视而笑。 夜风带着草木的清润徐徐漫进院子,慕知微忍不住打了个绵长的哈欠,眼角沁出点湿润的水汽 —— 白日里生火做饭、忙前忙后,一身汗湿了又干,此刻骨头缝里都透着股乏劲儿。 “天不早了,快回屋睡去。” 惠娘收拾着木盆,又催了一句。 第35章 农家日常35 慕知微抬眼望了望天色,墨蓝的夜幕刚缀上几颗疏星,心里默默算了算,这会子撑死了不过晚上八点。 这么早就睡觉?能睡得着吗? 心里觉得自己睡不着,身体却不停叫嚣着想躺平罢工,强撑了一会儿,还是认输,睡觉去。 “爹娘,我先回屋睡啦!” 慕知微说着站起来,打了个哈欠,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荞妹等会儿,” 惠娘叫住她:“明儿早上除了煮鸡蛋还想吃点啥?” 慕知微脚步一顿,想起下午种剩下的那堆红薯,便问道:“下午剩下的那些红薯能吃吗?” 她话音刚落,一旁的孟老大就抢先开了口:“能吃!咱地里种的有一亩,九月下旬就能收了。” “那把红薯刮了皮,切成块煮成汤。” 慕知微笑着提议,“吃的时候撒点盐巴就很有滋味。” 家里没糖,盐巴红薯汤也是可以的。 “成。” 惠娘应得干脆,“那明儿早上就吃煮鸡蛋配红薯汤。” 慕知微应了声好,进屋,关门,房间空荡荡的,她直奔床。 一躺下,白日里的疲惫像是潮水般漫上来,眼皮愈发沉重,床真舒服,躺下来连身都不想翻。 原以为这早睡的夜晚定是漫长的,说不定半夜就得醒,没成想脑袋刚沾到枕头上,意识便沉沉坠了下去。 再睁眼时,窗外已透着亮,鸡鸣声此起彼伏地撞进耳里 —— 竟是一觉直睡到了天大亮。 慕知微抱着暄软的被子翻了个身,脸颊蹭着带着阳光味的粗布枕套,听着窗外的鸟鸣闭上眼睛——赖床。 “一…二…三……” 几声压得低低的数数声从窗棂缝里钻了进来。 慕知微支棱着耳朵听了片刻,听到小哥俩熟练数到五十,嘴角不由自主地缓缓勾起。 昨儿教的不但记住了,今儿还开始自己复习了,真不错! 她往被窝里缩了缩,决定再纵容自己懒一小会儿。 东屋门口 小哥俩一人捡了根小树枝,一边嘴里念念有词地复习着昨儿学的数字,一边在地上歪歪扭扭地划拉着笔画。 不知是第几回瞟向那扇紧闭的东屋门,小狗子终于小声问:“哥哥,大姐姐啥时候起来呀?” 六狗子头也没抬:“睡够了就起。” “那我们还去割艾草不?” “等大姐姐醒了就去!” 屋里的慕知微听到这话才想起今儿说好要去后山坡割艾草,她忙掀了被子爬起来。 手脚还有些酸胀,不过比昨日松快了不少,身体深处的虚弱感还在,却没那么难受了。 慕知微拉开门,泥土气息混着青草的湿润扑面而来。她刚探头往外瞧,门口的小哥俩就听见了动静,齐刷刷抬眼望过来,四目相对时,两张小脸上都漾起了笑。 “六狗子,小狗子,早上好呀!” “大姐姐早上好!” 小哥俩脆生生地应着,手忙脚乱地扔掉手里的小树枝,像两只撒欢的小鹿,一蹦一跳地凑到她身边,一左一右挨着。 “大姐姐,我们等你一起去割艾草呢!” “等我洗漱吃点东西就出发,很快的。” 慕知微笑着揉了揉他们的头顶,拿起木梳慢悠悠地理着长发,随口问道:“你们吃过早饭了吗?” 小哥俩使劲点头,小狗子抢着嚷嚷:“吃啦!煮鸡蛋和红薯汤,红薯甜甜的,汤里撒了盐,超级好吃!” “爹娘呢?” 六狗子立刻接话:“爹去挑水了,顺带要去村那头的猎户家拿驱虫蛇的药粉,说上山带着这个才放心。” 小狗子也跟着补充,小奶音里带着点看热闹的促狭:“爹娘跟我们吃的一样!爹想把鸡蛋留着给我们,自己不肯吃,被娘瞪着说了一顿才乖乖吃了!” 歇了口气又道:“虎子哥早早就送了芥菜种子上来,爹娘已经种下了。” “那我们很快就有芥菜吃了。” 慕知微梳头、洗漱,小哥俩就像两条甩不掉的小尾巴,亦步亦趋地跟在旁边,嘴里叽叽喳喳没个停 —— 一会儿说后山的艾草长得比人高,一会儿又惦记着要摘野果子给她,清脆的童声像串银铃,把清晨的院子衬得格外热闹。 洗漱妥当,慕知微从灶上舀了碗红薯汤,顺手往里头撒了点猫猫盐。 然后一手端着汤碗,一手捏着个温乎的煮鸡蛋,慢悠悠坐到桌边。喝了大半碗甜中带咸的红薯汤才拿起鸡蛋,一边剥,一边考小哥俩。 六狗子和小狗子背着小手站在她面前数数:“一、二、三……” 慕知微一边听一边环视院子,地已经浇过水,堂屋门开着,视线转了一圈,定在东屋门口的泥地上,地上凌乱的痕迹看着有点像字迹? 好奇走过去蹲下身一瞧,竟是昨天教他们识的字! “这些…… 都是你们写的?” 慕知微猛地停下剥蛋的手,目光从地上的字挪到小哥俩脸上,惊讶得眉梢都挑了起来。 小哥俩立刻挺起小胸脯,脑袋点得像捣蒜。六狗子指着左边一片:“是我写的!” 小狗子也抢着指右边:“我写的。” 慕知微看着地上差不多的字,心里又惊又叹 —— 这小哥俩连握笔的姿势都还没学会,更别提写字的章法了,竟凭着记性把字的模样硬生生记了下来,一笔一划地在泥地上 “复制” 出来,虽歪歪扭扭,却把每个字的轮廓都抓住了。 这都是天才啊! “你们真厉害!等下就教你们数到一百!”明天估计就能背乘法口诀了。 慕知微坐回桌边,专心吃早饭。 旁边的小狗子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双手捧着脸蛋,黑葡萄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六狗子却没闲着—— 先是跑到墙角翻出镰刀,又拎着竹筒去灌满水盖紧盖子放在墙根;最后钻进堂屋,费力地拖出三个新编的小背篓,一个个摆到院子中央。 慕知微刚把最后一口汤咽下去,抬眼瞧见三个小背篓,惊讶地扬声问:“爹全编好了?” 昨天下午一个都没编好,今天就全好了,昨晚得熬到多晚啊! 再说了可以编好一个用着先,偏偏三个都编好了,孟老大这爹当的不偏不倚啊! 慕知微的心无比熨帖:“我把碗洗洗我们就出发!” “好嘞!” 洗碗,背上崭新的小背篓,慕知微一手牵着一个弟弟:“出发!” 刚跨出院门就见不远处的山道上有两道熟悉的身影正往山上走。 “是爹和娘!” 六狗子和小狗子几乎同时认出来,小嗓子亮得像铜铃。 “那咱们等爹娘回来再一起走,正好让爹把驱虫蛇的药粉给咱们带上。” 第36章 农家日常36 姐弟三个便走到院边的老槐树下等着,小狗子扒着树干踮着脚,跟六狗子一起扯着嗓子往山道上喊:“爹 —— 娘 ——” 喊一声挥挥手,稚嫩的声音在山坳里荡开,惊得槐树叶簌簌落了两片。 孟老大和惠娘循着声音抬头,见三个孩子正站在槐树下挥着手,当即也停下脚步,抬手朝他们摆了摆。 方才脸上还带着几分从村里带回的郁色,望见孩子们霎时就散了去。 惠娘先开了口,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沉郁:“方才在村里听了些闲言碎语,最近还是少让孩子们往村里去,大人嘴碎没遮拦,保不齐就被孩子们听了去学舌 —— 咱可不能让这些腌臜话污了孩子们的耳朵。” 孟老大皱着眉点了点头,瓮声应道:“我也是这个意思。等这阵子风头过了,村里人忘得差不多了再说。”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头都有了数。 再抬眼往树下望时,脸上的凝重已淡去,又换上了平日里那副温和的模样,脚步轻快地往家走。 没多大功夫,孟老大和惠娘就走到了院门口,一家人在老槐树下汇合了。 慕知微笑着扬了扬背上的小背篓:“爹编的这小背篓真好看,大小正合适,背着好轻巧。” 说着特意转了个圈,青黄的竹篾在树影里晃出细碎的光。 六狗子和小狗子也跟着学样,背着背篓原地转了个圈,像两只圆滚滚的小陀螺,惹得惠娘笑出了声。 小哥俩转完便乖乖凑过来,一左一右牵着慕知微的手,仰着小脸听她和爹娘说话。 惠娘拉过慕知微的手絮絮地问早饭吃了没?鸡蛋吃了吗?又问带水了没,慕知微都一一回答了她才松开手殷殷叮嘱。 “早去早回,别贪玩耽搁了时辰。” 孟老大那边已经打开了药粉包,抓了药粉就往三个孩子衣襟、袖口都匀匀地撒了些:“这药粉能防蛇虫,你们也别往深处走。” “知道啦!” 三个孩子齐声应着。 “对了,爹,今儿吃了鸡蛋,买一根大骨就好,肉隔几天吃一次。” “那爹等一下再过去。” “那我们走了。” 在孟老大和惠娘的注视下,慕知微牵着蹦蹦跳跳的小狗子跟着六狗子沿着村边那条被踩得发亮的小径,往长满艾草的后山坡去了。 惠娘望着三个孩子渐渐远去的背影,满足地道:“你看这仨孩子,凑在一块儿多亲,我看着就开心。” 孟老大站在一旁,目光也跟着那几个身影望了半晌,瓮声瓮气地接了句:“本就是亲姐弟,自该是最亲近的人。” 他说着,把剩下的药粉包仔细揣进怀里,弯腰挑起墙角的空水桶,对惠娘道:“咱也进去吧。” 惠娘应了声,转身时还不忘回头望了眼山坡的方向,嘴角噙着抹浅浅的笑。 * 这村子三面都被山围着,正对着村口那面,大伙儿就叫它后山。 姐弟三个走在山间的小径上,路两旁的野草几乎能把人淹没。 六狗子走在最前头,没一会儿就揪了根狗尾巴草,茎秆叼在嘴里,毛茸茸的穗子在下巴上蹭来蹭去。 他一手拎着镰刀,见路边有横伸出来的树枝、藤蔓挡路,手腕轻轻一扬,“咔嚓” 一声就给砍断了,动作干脆利落,透着股老练。 慕知微在后面看着,暗地里佩服,小孩哥还真能干! 小狗子跟在慕知微身边,小手也没闲着。一会儿揪片巴掌大的绿叶,捏在手里揉来揉去,玩腻了就扔了;一会儿又拔根狗尾巴草,举在手里晃悠。 慕知微一边跟着往前走,一边留意着路边的景致 —— 记认着岔路口的歪脖子树,又打量着两旁的草木,想看看有没有能用得上的草药。 可瞅了好一阵子,小径两边除了疯长的杂草,就是些常见的灌木,她便歇了这心思,转而看向身边的小哥俩。 “六狗子,小狗子,姐姐教你们数到一百好不好?” “好!” “姐姐先数一遍给你们。” 慕知微开始数,小哥俩竖着耳朵认真听,步伐迈的都不那么专心了。 数了一遍后,慕知微就让小哥俩自己试着数。 卡壳时,慕知微笑着提示一句,小哥俩又重新往下数,清脆的数数声混着风吹草叶的沙沙声,在山径上轻轻荡开。 小哥俩数了好几遍一到一百,能一口气数到一百时,终于走出小径,眼前猛地开阔。 后山坡铺得极广,像块被泼了浓绿的巨毯,各色植物挤挤挨挨地疯长。 慕知微擦擦额头上的汗,轻轻呼出一口气,看着前面蹦蹦跳跳的小哥俩,无声羡慕。 小哥俩就是弱也比她强啊! 走到坡地边缘,慕知微的眼睛就亮了 —— 脚边藏着几丛长老了的蕨菜,石缝里冒出几棵亭亭的小葱,更让她惊喜的是,脚边、草丛里藏着不少眼熟的草药:贴着地皮蔓延的鱼腥草,顶着白绒球的蒲公英,肥嫩的马齿苋趴在地上,还有几株开过花的金银花,枯褐色的藤蔓上仍挂着零星的干花…… 她心里暗暗可惜:要是春头过来,肯定库库一顿挖,现在只能看看,不过明年春天应该能来挖了。 “大姐姐,艾草长得深,还得往里走点。” 六狗子回头喊了一声,手里的镰刀在身前划了个圈,拨开挡路的蒿草。 慕知微忙应着,拉了把蹦蹦跳跳的小狗子:“跟紧哥哥,别乱跑。” 自己则落在最后,眼睛像扫雷达似的掠过高矮错落的草木,生怕漏了什么有用的东西。 越往坡里走,草药种类越多,从常见的苍耳、苦苣,到稍显稀罕的紫花地丁,密密匝匝地长着,只是大多品相一般,值不了什么银钱。 正打量着,空气里忽然漫进一股清苦又带着暖意的香气,是艾草特有的味道。 六狗子猛地停下脚步,转身朝她扬手:“大姐姐,到啦!你看,这里都是艾草!” 慕知微往前几步,果然瞧见一片地势稍低的洼处,密密麻麻长满了绿油油的艾草,叶片厚实,茎秆挺拔,风一吹过,连片的绿浪翻涌,香气也跟着浓了几分,直往人鼻子里钻。 天啊,这是艾草窝啊! 慕知微想到了青团,这里的艾草能做好多好多青团啊,口水疯狂的泛滥中。 见六狗子挥着镰刀对着艾叶就是刷刷的忙阻止。 第37章 农家日常37 “挑老的,老艾叶味道浓,熏蚊子效果好。” 六狗子怔怔看着手里刚割的一把,这一看就是嫩的。 “这个还能用吗?” “能用,拿回去做好吃的。” 六狗子一听,果断放进小狗子的背篓里,小狗子一听能做好吃的,顿时好奇不已。 这艾草能做什么好吃的? 往里走,慕知微在太阳充足区域找到老的艾草,忙招呼六狗子去割。 小狗子粘在慕知微身边,小手攥着她的衣角,仰着小脸糯声问:“大姐姐,艾草能做啥好吃的呀?真的好吃吗?这个草臭臭的!” “能做的可多了,” 慕知微笑着摸摸他的头,“等咱们回去,我就用这个给你们做艾米果吃,糯叽叽的,带着艾草香呢。” “哇!太好了!” 小狗子眼睛一亮,立刻转过身,把自己背后的小背篓往她面前凑了凑,小奶音里满是期待,“那…这些艾草够不够呀?” “够啦。” 慕知微瞧着背篓里的艾草笑着点头,“这个要吃新鲜的,多了用不上。” “够了就好,我就怕不够吃!” 小狗子放心了。 不远处的六狗子正忙着,镰刀在他手里使得利落,“刷刷” 几下就割下一把艾草,反手往背后的背篓里一塞,动作快得像阵风。 慕知微牵着小狗子在艾草丛边慢慢转悠,脚边的蒲公英被风一吹,白绒球就打着旋儿飘远了。 小狗子盯着她时不时弯腰打量野草的样子,忽然仰起小脸问:“大姐姐,这些草你都认识吗?” 慕知微被他认真的小模样逗笑了,蹲下来与他平视 —— 这小屁孩年纪不大,倒挺会观察。 她点了点头,伸手拂过一片锯齿状的叶子:“对呀,这些看着不起眼的草,好多都是能派上用场的草药呢。” 说着,她指着脚边的植物一一教他:“你看这个贴地长、叶子带点红的,叫鱼腥草,能消炎;那个开小黄花、叶子边缘带锯齿的是蒲公英,根和叶子都能用……” 小狗子听得眼睛圆圆的,跟着点头:“原来这些草都是草药啊,以前只当是杂草呢!” 正说着,眼角余光瞥见六狗子那边,背篓已经装得冒了尖。 慕知微直起身扬声喊:“六狗子,差不多够了!” 来时在山径上慢慢走了近一个小时,真动起手来倒快,前后不过十分钟就割了这么多。 六狗子头也没抬,手里的镰刀仍在 “唰唰” 动着:“三个屋子都要用多割点,鲜艾看着多,晒干没多少。” “说得是。” 慕知微想了想,解下自己空着的背篓递过去,“那把我的也装满。小狗子的背篓先留着空,等会儿咱们去旁边坡上找找野果,正好装。” 六狗子接过背篓,黝黑的脸上咧开个笑,露出两排白牙,埋头继续割。 慕知微看着他麻利的样子,心里暗暗感叹:弟弟真勤快,真好! 六狗子先装满的那篓艾草放在地上,慕知微牵着小狗子往另一边走,继续教他认那些藏在草丛里的草药。 没几分钟,另一个背篓也装满了。 慕知微和六狗子各自背上,小狗子空着背篓跑在前头,姐弟三人往记忆中长野果的坡地去。 刚走出那片艾草丛生的洼地,六狗子忽然快步上前拨开路边半人高的蒿草。 藏在草丛里的,竟是一簇簇红彤彤的小果子,圆滚滚的像挂在枝头的迷你红灯笼,看着格外喜人 —— 这不是红树莓吗? 六狗子麻利地摘了几颗红透的果子,递给慕知微:“这叫灯笼果,可甜了,大姐姐尝尝。” 旁边的小狗子也仰着脑袋,双眼灼灼地催促:“大姐姐快吃!酸溜溜带点甜,可好吃了!” 慕知微笑着接过,圆润的果子在掌心泛着玛瑙似的光。 她轻轻咬开薄皮,清甜混着微酸的汁水立刻在舌尖炸开,她含着果子点头,觉得这 “灯笼果” 的名字确实贴切 —— 瞧那红彤彤、圆鼓鼓的模样,可不就像挂在草叶间的小灯笼么。 六狗子和小狗子早已经蹲在那片灯笼果丛里,摘了熟透的就往嘴里塞,小手和嘴角都染了紫红色。 慕知微也忍不住加入,摘了一颗红透的果子就送进嘴里,吃了七八个,她才抹了抹嘴角道:“这果子好吃,咱们多摘点回去,给爹娘也尝尝。” 六狗子闻言,在旁边找了找,摘了几片宽大的植物叶子,铺在小狗子的空背篓里当衬底:“这样装着不容易压坏。” 然后,开始疯狂地摘摘摘! 红透的灯笼果像撒在绿草丛里的玛瑙,一摘就是一把。 草丛深处藏着荆棘,他们不敢往里头钻,可单是路边这片密集的果丛,他们就摘不完。 小狗子摘得兴起,时不时举起手里最红的那颗递给慕知微:“大姐姐,这个好红,看着就甜!” 慕知微笑着张嘴,小狗子小心翼翼地把果子塞进她嘴里,她含着果子点头:“嗯,很甜。” 得到夸奖,小狗子更来劲了,像是找到了顶有趣的游戏,摘一颗就颠颠跑到她跟前喂一颗,小脸上满是 “快看我找的果子最好吃” 的得意,投喂得不亦乐乎。 慕知微也相当配合,把小狗子哄得晕头转向的,累得气喘吁吁都舍不得停下来。 六狗子偶尔看一眼,咧咧嘴,手上飞快地摘着果子,没一会儿,垫着绿叶的背篓就堆起了小小的一座红果山。 慕知微手上攒了满满一捧灯笼果,正往背篓里放,低头一瞧篓里的分量,不由得愣了下 ——这才多大一会儿就摘了这么多? 她瞅了眼旁边还在麻利摘果的六狗子,心里忍不住嘀咕:这小子的手也太快了! “差不多够吃了,别摘了。” 慕知微拍了拍手上的草屑,“这果子娇贵,放不住,摘多了容易坏。” 刚说完,小狗子捧着几个通红的果子跑过来,他探头看了看背篓里的 “战果”,又低头瞅了瞅自己手里的几颗,小眉头一皱,果断抬手把果子全塞进嘴里,腮帮子立刻鼓成了小仓鼠,含糊不清地说:“那…这些就吃掉……” 慕知微和六狗子都被逗笑了,一边笑一边提起小背篓帮小狗子背上然后宣布。 “回家!” 慕知微一声令下,三人环顾四周,却同时愣住——密林层层,他们竟一时分不清来时的方向。 第38章 农家日常38 小狗子下意识抓住六狗子的衣角,仰着脸等他拿主意。 慕知微则静静观察六狗子的反应,想看看他如何应对突如其来的困境。 六狗子心头一慌,但被大姐姐和弟弟齐齐盯着,又强自镇定下来。他眯起眼,仔细辨认四周的草木痕迹,片刻后指向一处被踩歪的灌木丛:“我们从那边过来的,沿着踩倒的草往回走,就能找到原路。” 慕知微点点头,目光却转向另一侧——那里山坡平缓,草木稀疏,隐约能看到更远处的光亮,她唇角微扬,饶有兴致地问:“这边不能走吗?” 六狗子摇头:“能走,但没路。” 小狗子一听,立刻拽了拽哥哥的袖子,仰头催促:“大姐姐想走这边就走这边!哥哥你快带路!” 慕知微忍俊不禁,这个小豆丁也太招人疼了! 六狗子抿了抿唇,没再多说,握紧手里的镰刀,率先迈步往前探去。 慕知微依旧缀在最后头,脚步不紧不慢,目光却像筛子般细细扫过沿途的草木,时不时还会弯下腰拨弄两下叶片,查看根茎的形态。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脚下的路渐渐开阔起来,终于踏上了那片草木稀疏的山坡。 没走几步,慕知微的视线忽然一顿 —— 乱石缝里,几株叶片呈羽状分裂、顶端带着细碎黄花的植物正静静生长着,是田七! 心头一喜,暗暗记住位置。 继续往前走,突然眼角余光又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茎干粗壮,叶片呈掌状分裂,活脱脱像只张开的手掌——五指毛桃! 这东西可是煲汤的绝佳食材,炖出来的汤带着股天然的椰香,滋补又养人。 慕知微庆幸刚才坚持走了这边,不然就错过这些宝贝了。 忍不住抓住五指毛桃的杆子拔了一下,拔得动,那就可以带回家熬汤了。 身后忽然传来小狗子清脆的声音,原来这小家伙不知怎的有了察觉,猛地回过头,见慕知微果然落在了后头,当即喊住前面的六狗子,然后才迈着小短腿跑回来,仰着小脸好奇地问:“大姐姐看到什么好东西啦?” 慕知微晃晃手里的杆子:“这个煲汤超级好喝!” 一说到吃的,小狗子小脸立即发光。 “那我们赶紧挖回家吃掉!” 慕知微握着根茎轻轻晃动,松动周围的泥土,六狗子则把镰刀当小铲子用,顺着粗壮的根系往下刨。 这片山坡的土质本就疏松,没费多少力气,整株五指毛桃就连根带泥地被拔了出来,沉甸甸的一大捧,根部饱满肥硕。 慕知微直起身,朝六狗子伸手:“把镰刀给我。” 六狗子却往旁边躲了躲,把镰刀往身后藏了藏:“大姐姐说怎么弄就行,我来动手。” “这五指毛桃药用和煲汤都只用根部。” 慕知微指了指上头带着叶片的茎干,“你把这些枝叶和须根都砍了,只留主根就行。” 话落,六狗子手里的镰刀已经利落地动了。 只听 “唰唰” 两声,先从中间将根茎削断,再贴着根部把残余的枝干齐茬切断。他顺势将根系高高提起,指尖飞快地捋过,把那些细碎的须根一一剔除,最后将粗壮的主根归拢到一起,利落地盘成一束。 这套动作行云流水,比慕知微自己动手还要利落几分,她忍不住扬眉,朝六狗子竖起了大拇指:“真厉害!” 六狗子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抿着嘴笑了笑,耳根微微发红,顺手就把收拾好的五指毛桃放进了自己背上的竹篓里。 慕知微还想在附近多找几株,抬头看太阳已经爬到了半空,快到中午了。 她转头看向两个弟弟,征求意见:“咱们是先回家,还是再挖些五指毛桃再走?” “再挖点!” 小狗子想都没想就嚷嚷起来,好吃的东西不嫌多。 六狗子就稳重多了,他问:“煲汤的话,一次要用多少?” “一小把就够了。” 慕知微解释道,“不过多挖些也没关系,晒干了能存很久。” 六狗子闻言,当即点头:“那再挖点。” 说着,他已经提着镰刀,朝不远处一片草丛探去。 小狗子捡了片五指毛桃的叶子在手里捻着玩,慕知微牵着他的小手跟上六狗子,刚走近就听见小少年清朗的声音传来:“大姐姐,你看看这棵对不对?” 慕知微走近,叶子已所剩无几,光秃秃的杆子立在草丛里,难为六狗子单凭这截杆子就认了出来,她弯了弯唇,点头应道:“对,就是这个。” 得到肯定,六狗子立刻蹲下身,镰刀贴着根部的泥土轻轻刨挖起来。 慕知微伸手扶住植株晃动,帮着松动周围的土壤,好让他能专心清理根系。 一旁的小狗子见状,举着手里的叶子蹦蹦跳跳地跑开。 等慕知微和六狗子合力将这棵五指毛桃完整挖出来,正拍着根须上的泥土时,小狗子转了回来,小手背在身后,轻飘飘地丢下一句:“大姐姐,我找到三棵。” 慕知微和六狗子都愣了一下。 合着刚才这小家伙没蹲在旁边看热闹,竟是闷头找五指毛桃去了。 让六狗子先在原地清理刚挖出来的根茎,慕知微牵着小狗子往他说的地方走去,看看这小家伙找的到底对不对。 这一看,她又吃了一惊 —— 小狗子指的那几处,竟真的全是五指毛桃! 慕知微当即扬声喊来六狗子:“这里还有,快来挖!” 半个时辰后,小狗子找到的三棵五指毛桃已经整整齐齐摆在背篓里。 日头正烈,明晃晃悬在当空,晒得人头顶发烫。 慕知微喝了几口水肚子开始咕咕叫,手脚也开始发抖——又饿又累! 而六狗子和小狗子脚步轻快,蹦蹦跳跳还要找五指毛桃,半点不见疲态。 再耗下去,自己怕是得爬着回去了,当下不敢耽搁,赶紧扬声道。 “不挖了不挖了,咱们回家!” “大姐姐,回家就能拿这个煮汤喝吗?” “对!” 如果娘没有把汤熬上的话。 说到吃的,慕知微感觉自己更饿了,忙加快步伐。 “大姐姐,还做艾米果吗?” “做!”慕知微应得干脆,想起来要用的材料又问:“家里有干笋吗?” 六狗子回答:“娘之前晒了很多都在老宅,这个家家户户都有,可以去村里换。” “那行,回去就做。” 姐弟三个一路说说笑笑往回走,六狗子讲着以前割艾草时瞧见的野兔,小狗子期待着慕知微一会儿做的艾米果,慕知微时不时插两句,山径上满是他们清脆的笑声。 这份热热闹闹的好心情,却在快到家门口时戛然而止。 第39章 农家日常39 刚走到院门口,正要扬声喊 “爹娘”,院里忽然传来一阵陌生的说话声,尖利又带着股刻薄劲儿,像指甲刮过木柴似的刺耳。 慕知微心里咯噔一下 —— 来者不善。 她立刻抬手按住正要开口的六狗子,又用眼神示意身边的小狗子别作声。三个孩子瞬间噤了声,只隔着半开的院门,屏息听着院里的动静,方才的笑意全敛在了脸上。 * 廖阿婆是一刻钟前进的院子。 她一迈进门,就跟回了自己家似的,背着手东瞅瞅西看看。 惠娘从厨房出来,看见院子里多了个人吓了一跳:“廖阿婆来了?” 这廖阿婆是村里出了名的没规矩,专挑饭点上门不说,进了屋就爱掀人锅盖,瞧见碗里有块肉都能伸手捻着往嘴里塞。 想到厨房盆里泡着的大骨头,惠娘脚步一转,先把厨房门掩上了。 她拉着廖阿婆往堂屋门口走,“院子里没种树,日头毒得很,站这儿歇会儿。” 廖阿婆咂咂嘴,手在衣襟上蹭了蹭:“你这小院倒是齐整,就是离村里太远,走得我口干舌燥。有凉水吗?给我倒一碗。” 惠娘应着去了灶房,可等她端着水出来,堂屋门口竟空无一人。 惠娘的心里猛地一沉,她扬高了声喊:“廖阿婆?” 怕这人闯进女儿的房间,忙往东屋赶。 刚走两步,就听见堂屋传来廖阿婆的大嗓门:“我在这儿呢!” 惠娘转身进了堂屋,廖阿婆从里屋出来:“你这里屋真凉快,靠山就是好,冬暖夏凉的。” “我们还是去外面喝吧,” 惠娘把水递过去,语气里带着点不自在,“里屋闷。” 廖阿婆接过碗,“咕咚咕咚” 灌了大半,抹了把嘴就开了腔:“就是屋子太空了,一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唉,你们往后怕是要苦一阵了,这些家什都得慢慢攒。” 说着她走到堂屋门口,把空碗往惠娘手里一塞就开始滔滔不绝:“哎哟,我特地上来就是想跟你说个正经事。你得给你们家大姐儿做个驱邪法事!她这样的,命里带煞,不吉利得很,谁沾上谁倒霉!你看你家那两个小子,刚跟她接触就病了,这是姐弟相克!” 她拍着惠娘的胳膊,说得煞有介事:“你赶紧找个懂行的做做驱邪,再趁早找个人家把大姐儿配出去,不然啊,我怕你们一家子往后都不得安宁哦!” 院子外头慕知微听得直发笑,嘴角的弧度里却藏着几分冷意。 她总算明白荞妹当初为什么会寻短见了,但凡心里脆弱些的,被说 “命带煞星”“克亲克故”,怕是早就被愧疚和恐惧压垮了。 六狗子站在旁边,手里的镰刀被攥得死紧,指节泛白。 小狗子也绷着小脸,眉头皱得紧紧的。他虽不全懂那些话的意思,却能听出语气里的不善,知道那个人在说大姐姐的坏话。 院子里,惠娘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可廖阿婆浑然不觉,唾沫星子横飞地往下说。 “我娘家廖家村有个神婆,那可是有真本事的,驱邪避煞最是灵验!我给你搭个线,不过嘛,总得给我两个子儿的介绍钱。” 她顿了顿,又压低声音凑近了些,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的好事,“等你家大姐儿这事了了,我还能给她做个媒 —— 我们村村长家的儿子,刚没了婆娘,正想找个续弦的。到时候成了,你可得给我一两银子的媒人钱!” “你在说什么浑话!我家荞妹好端端的,轮得到你在这里咒她?” 惠娘再也按捺不住,把手里的空碗往地上一撂,转身抄起墙角的扫帚,劈头盖脸就往廖阿婆身上扫过去。 “滚!你给我滚出去!” 她气得浑身发颤:“以后别再踏进我家院门半步!我真怕你走霉运倒了邪,再赖到我们头上,我家可没银子赔你!快走!现在就走!” 廖阿婆被打得连连后退,一边躲一边跳脚:“我好心好意来给你指条明路,你这是什么态度?不识好歹的东西!” “你的好心我消受不起!” 惠娘的扫帚丝毫没停,“我家荞妹更不需要!赶紧带着你的‘好意’滚!” 院墙外的慕知微听见里面的动静,赶紧攥紧两个弟弟的手往旁边的灌木丛后躲,刚躲好就看到惠娘举着扫帚把那个老婆子狠狠轰了出来。 廖阿婆被赶得踉跄了几步,站稳后还不忘回头啐了口唾沫,嘴里骂骂咧咧地嘟囔着 “迟早倒霉”“不知好歹”,一扭一扭地顺着山路往山下走了。 慕知微牵着两个弟弟走到惠娘身边,看着廖阿婆骂骂咧咧远去的背影,轻声道:“她这性子,怕是要一路骂回村里去。” “你们回来了?” 惠娘把扫帚往墙角一靠,眉头还没完全舒展:“骂倒也罢了,她还会添油加醋地四处宣扬,那张嘴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说完脸色缓缓柔和下来,方才的怒气和烦躁像被风吹散般消失无踪,眼里只剩下慈爱。 她掏出手帕,轻轻给慕知微擦了擦额角的汗 —— 这孩子在山上跑了一遭,小脸被晒得红扑扑的,鼻尖还沾着点泥土。“累坏了吧?” 说着,她又抬手摸摸两个弟弟的头,掌心的温度熨帖又温暖。 目光落在六狗子的背篓上,惊讶地扬了扬眉:“割了这么多艾草啊,你们好厉害?这些根是做什么的?” 小狗子早按捺不住,挣开慕知微的手跑到惠娘跟前,仰着小脸兴冲冲地说:“娘!这是大姐姐找到的好东西,煲汤可好喝了!我们今天就用这个炖汤好不好?” “好啊。” 惠娘被他这模样逗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咱们先进屋。” 母子四人相继走进院子,怕不长眼的人再来,惠娘直接关上大门。 “娘,爹呢?” 慕知微刚在椅子上坐定,就随口问道。 “西村有人盖房子,他去搭把手了,说中午就在那边吃。” 惠娘一边帮六狗子卸背篓,一边回话,“我刚把稀饭煮好,廖阿婆就闯了进来,盆里的骨头还泡着没动呢。” 第40章 农家日常40 “那我做些艾米果,就着稀饭当午饭正好。” 慕知微往椅背上一靠,重重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把浑身的疲惫都吐出去,“骨头等会儿跟五指毛桃一起熬上,晚上爹回来咱们一起吃。” 这样的安排,两个弟弟自然没意见,齐齐点头应着。 惠娘转身帮小狗子卸背篓时,小家伙突然神秘兮兮地抿着嘴笑:“娘,我这背篓里有好吃的!” 惠娘探头一看,里头躺着一大捧灯笼果看着就喜人。“哇,这果子瞧着就甜。” 小狗子顿时扬起小脸,得意地挺起小胸脯:“是我跟大姐姐、哥哥一起摘的!” “我们狗子真厉害!” 惠娘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把背篓放好,转身去厨房拿了个粗瓷碗来,小心地将灯笼果都倒进去。倒到最后,她拿起垫底的几片叶子,瞥见底下还躺着一把嫩艾草,不由有些疑惑:“怎么割了这么嫩的艾草?” “大姐姐说,用这个做艾米果吃!” 小狗子抢着回答,语速快得像蹦豆子。 惠娘立刻点头:“做艾米果要些什么?我去备上。” 慕知微懒洋洋地道:“糯米粉、干笋、小葱,有没有肉都行。” “巧了!” 惠娘眼睛一亮,“你爹今早买骨头时,给了两文钱让张屠户别剃太干净,骨头上还带着些肉和筋,这个能用不?” 慕知微一听当即起身往厨房走,惠娘紧随其后。 “糯米粉我去村长家买点,顺便要一片干笋,一片泡开切出来有一碗。” 盆里泡着的骨头每块都挂着薄薄一层肉,还有一些筋膜。 慕知微眼睛亮了亮,肉再少也是肉啊! “剔一点下来,有肉会香点。” 惠娘拿了菜刀过来,利落地把骨头块上肉切下来。 慕知微在一旁看着,又补充道:“干笋要泡开切丁,对了,小葱,我刚才忘记拔了……” “那我等下买糯米粉顺道去河边拔点……” 惠娘手没停,头也不抬地问,“要多少?” “一小把就够了。” 说话间,已经切下来小半碗肉,慕知微让惠娘切成小丁,然后拍了瓣蒜,撒上盐巴和酱油拌匀了放在一边腌着。 “我现在去买糯米粉和干笋。” 惠娘抓了几文钱揣进兜里,快步出门。 正是村里家家户户吃午饭的时辰,惠娘刚进村口就被拉住了。 “惠娘,你这是要去老宅吗?你咋得罪廖婆子了?她刚从山上下来,一路跟疯了似的骂骂咧咧。” 不等惠娘回话,那人就压低声音绘声绘色地学起来:“她说你说的‘往后谁也别上我家去,真要是被我家大姐儿克的倒了霉,我们可没钱赔!’,见一个说一次,就这么一路编排过去,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旁边晒着豆角的李嫂也凑过来:“我刚看见她已经往你公婆家去了,怕是要告状呢。” 惠娘早有预料,只淡淡一笑,没多辩解:“让她说去吧。” 说完便径直往村长家走,买了糯米粉讨了一块笋干,又绕到村后河边拔了把小葱,径直回家。 此时的孟家 —— 廖婆子一路宣扬,早有人飞跑着往孟家报信。孟家正吃饭,没来得及关远门,眼睁睁看着廖婆子大摇大摆地闯进来。 “哟,正吃饭呢?” 她毫不见外,自顾自搬了张板凳一边嚷嚷‘挪挪,给我腾个地方’一边便厚着脸皮挤着坐到桌边,眼睛直勾勾盯着桌上的菜。 “孟老哥,孟嫂子,我跟你们说啊…我今儿顶着大太阳上惠娘那儿去,好心好意想劝她给荞妹做个驱邪,她倒好,拿扫帚把我赶出来!还说往后谁也别去她家,说荞妹是个克星,来一个克一个……” 说着,她推了推五狗子:“给我拿双筷子,来碗稀饭,跑了一路,又饿又渴。” 孟家老两口脸色都沉了下来,却不好发作。 老二和老三闷头吃饭,两人的媳妇沉着脸加快夹菜的速度。 五狗子左右看看,不知道该不该动,正犹豫,廖婆子直接抢了他的筷子夹了一大筷子青菜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含混不清地道:“你们大儿媳妇啊,该好好管管了!一个赔钱货还当宝贝似的供着,趁还没连累全家,赶紧丢出去才是正经……” 又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推了推五狗子:“你这孩子咋这么没眼力见,快给我盛饭啊!” 孟老三媳妇不满廖婆子使唤自己家的儿子,漫不经心地的开口。 “廖阿婆,我刚刚听到娟妹子喊石头吃饭,说今儿做了好吃的,是做了什么好吃的啊,您不回去吃吗?” “那群饿死鬼趁我不在家胡吃海喝?” 廖婆子丢下筷子:“我回去看看!” “我送婶子出去!” 孟老二媳妇搁下干净的饭碗,快步跟上廖阿婆。 看着廖阿婆的背影,孟柳氏没好气哼了一声:“多管闲事!” 孟老爹重重放下碗沉着脸起身离开。 “秋妹子,看在你娘家跟我同村的情分上,我得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 你公婆糊涂,你可不能跟着犯迷糊。老大家那两个是不成才的,跟你家这两个不能比,就算是分家了你也要小心呀。” “廖阿婆你别费那个力气了,我公婆能让大哥把荞妹接回来,你说什么他们都不会听的!我们就更说不上话。” 廖阿婆心头一动,午后就往廖家村去了。 * 山上小院 慕知微将五指毛桃浸在水里,望着根上裹着的泥,抬头问道:“有刷子之类的东西吗?” 六狗子正蹲在地上,把艾草在水里涮涮,洗掉泥巴后把叶子撸到竹匾晾晒。 听见问话,他想了想说:“没现成的刷子,不过有干丝瓜瓤,能用吗?” “太合适了!” 六狗子朝不远处在地上写写画画的小狗子喊:“弟弟去仓房取个干丝瓜瓤给大姐姐!” “哎!” 小狗子脆生生应着,像只小雀儿似的窜向仓房,没一会儿就拿着个棕黄色的干丝瓜瓤跑回来慕知微。 慕知微只听过干丝瓜瓤的用处,亲眼见还是头一回。她捏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指腹摩挲着那蜂窝似的纹理,觉得新鲜得很。 “要切开还是掰断?” 第41章 农家日常41 六狗子拎起墙角的镰刀走过来,接过干丝瓜割下一小段,小手麻利地剥掉半边硬壳,攥着带皮的那端示范了用法才把那段丝瓜瓤递给慕知微。 慕知微接过,小狗子伸出小手嚷嚷:“我也要洗,给我一块!” 六狗子便也取了段丝瓜瓤给他,自己则回去继续涮洗艾草上,然后把叶子撸到竹匾里。 院子里霎时静了下来,只有水流轻响和偶尔翻动草木的窸窣。 慕知微将盘在一起的根解开,捏着丝瓜瓤顺着纹路细细擦去泥垢。 小狗子学得有模有样,小手里的丝瓜瓤在根须上蹭来蹭去,刷着刷着突然仰头问:“大姐姐,这个吃着是什么味道呀!” “等会儿煮好了你尝尝就知道了。” 慕知微笑着答。 这里没有椰子,若说五指毛桃有股椰香,少不得要费唇舌解释,倒不如先卖个关子。 “对了大姐姐,” 小狗子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亮晶晶的,“我已经会数到一百了,接下来该学什么呀?” 呃,这么快就开始催进度了? 一旁的六狗子也停下手里的活计,期盼地看过来:“我也会数到一百了,大姐姐,教我们些新的吧。” “好!”闲着也是闲着,慕知微欣然应允:“接下来教你们乘法口诀,我先背一遍给你们听。” 这口诀打小学就背得滚瓜烂熟,过日子算账时更是常挂在嘴边,早成了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慕知微清了清嗓子,随口便念:“一一得一,一二得二,一三得三……” 刚背完一开头的,小狗子就眼睛一亮,举着还沾着水汽的小手嚷道:“我知道了!一跟哪个数字凑一起,那个数字就不变!” 蹲在旁边的六狗子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嗯,一就是代表一个,所以不管乘哪个数,结果都跟原来那个数一样。” 没想到两个孩子这么快就摸到了规律,慕知微眼底漾起笑意,伸手揉了揉小狗子的头顶:“说得对,真聪明!” 夸完便开始教他们二开头的口诀:“二二得四……” 惠娘脚步匆匆地跨进院子就听见院里传来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她下意识放慢了脚步,嘴角不自觉漾开一抹松快的笑意,轻手轻脚地往里走。 跟孩子们碰面笑着打了声招呼,便没再多言语打扰。 她把小葱递给六狗子让他顺便洗了,然后把糯米粉放好,再用热水把笋干泡上 —— 这样能早些泡发好。 忙完这些,惠娘挽起袖子,将铺满艾叶的竹匾搬到院子的围墙上,让它们能晒到更足的太阳。转身看见慕知微还在洗五指毛桃,她便蹲下身想搭把手,却被慕知微拦住了。 “娘,没剩多少了,我跟小狗子来就行。” 说着递过一条洗得干干净净的五指毛桃,“这个您切成长约一指的段,跟骨头一起下锅熬汤。” “好嘞!” 惠娘应着,接过五指毛桃转身进了灶房。 这边六狗子把该晒的艾草都处理妥当,拿起剩下的一把嫩艾草,抬头问慕知微:“大姐姐,这嫩的要洗吗?” “要洗。” 慕知微忙点头,“洗干净后把叶子撸下来,咱们就用这嫩叶。” 等惠娘把汤熬上从灶房出来,慕知微恰好把最后一点五指毛桃洗利索了。 放进竹篮里先晾干水分,之后再切成段晒干,这样就能长久保存了。 而六狗子那边,也已经把嫩艾叶都仔细摘了下来,整整齐齐地放在了竹筐里,野葱也洗干净放在一边。 六狗子和小狗子都齐刷刷看向慕知微,等着她下一步吩咐。 慕知微在心里过了一遍做艾米果的步骤,转头问惠娘:“娘,干笋泡透了吗?” “差不多了,我从中间片开,水又热,早泡开了。” “那正好,咱们可以开始做了。” 慕知微拎起装着嫩艾叶和野葱的竹筐,转身往灶房走,惠娘自然紧随其后,准备打下手。 见六狗子和小狗子也颠颠地要跟着往里钻,她忙拦住:“灶房里正烧着柴火,闷热得很,你们俩在院里玩会儿,等着吃现成的就好。” “可是我们想看着大姐姐做艾米果。” 小狗子拉着惠娘的衣角,小声央求道。 慕知微回头笑了笑,提议道:“你们先在外面把刚教的口诀多背几遍,等我把面团和馅料都备好,就搬到堂屋去包,到时候你们也一起包好不好?” 这话一出,小哥俩立刻点头应下,乖乖留在了院子里,没再硬要往灶房挤。 一进灶房又是熟悉的蒸笼模式,慕知微无奈地叹口气,撸起袖子便进入了忙碌状态。 “娘,您把小葱和泡好的干笋都切成丁,我来处理艾叶。”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竹筐里的嫩艾叶倒在筲箕里。 “好勒!” 惠娘脆生生应着,拿起小葱在案板上麻利地切起来,眼睛却不住看着慕知微,看她怎么处理艾叶。 按说处理艾叶该用小苏打煮,可没有现成的,不过可以用草木灰替代。 慕知微早先往锅里添了水,又从灶底铲了些草木灰,用温水搅开澄出清液,等锅里的烧开,便将那碗草木灰水倒了进去,随即把艾叶一股脑儿倒进锅里。 惠娘看得直纳闷,手里的菜刀都慢了半拍:“为啥要添草木灰水?” “这样既能去了艾叶的苦涩味,还能让颜色保持鲜绿不发黄。” 慕知微搅着锅里翻滚的艾叶,头也不抬地解释。 “哦 ——” 惠娘连连点头,记住了。 说话间,艾叶在水里滚了两滚,果然越发青翠欲滴。 慕知微赶紧把艾叶捞出来过了凉水,挤干水分后在案板上细细切碎,而后倒进盛着糯米粉的陶盆里,一边加温水一边揉。 不多时,一团青碧色的面团便揉好了,捏在手里不粘不软正好,找了块湿布盖在面团上:“醒上一盏茶时间。” 转身开始炒制馅料。 切成丁的笋干焯水后备用。 锅烧热,把腌渍的肉丁下入锅里炒成酥,加入笋干,翻炒均匀后调入盐巴和些许酱油,出锅。 “这个野葱不放吗?” “等下包之前再拌进来。” 第42章 农家日常42 锅里添上水烧着等一下蒸米果。 惠娘和慕知微一起,一个端着醒好的青面团,一个捧着拌好的馅料,往堂屋挪。 蒸屉被搬到了桌边,惠娘将野葱碎倒进干笋肉丁里,筷子翻飞着拌匀。 一切就绪,慕知微先做示范:她揪下一块青碧色的剂子,在掌心揉得圆滚滚的,再用拇指按出个小窝,慢慢把小窝捏大,取一勺馅料填进去,指尖灵巧地一收,沿着边缘轻轻捏出一圈细密的褶子,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片刻,一个胖乎乎、青莹莹的艾米果便躺在了蒸屉里。 “我家荞妹手真巧!” 惠娘看得眼睛发亮,忍不住夸了一句。 看着简单,可她自己拿起面团一试,才发现掌心的皮要么捏得厚薄不均,要么褶子歪歪扭扭,哪里有慕知微做的那般周正。 小哥俩早洗干净了小手,扒着桌边踮着脚看,见慕知微包完一个,六狗子率先喊起来:“大姐姐,教我们包!” 小狗子也跟着点头,小嗓子脆生生的:“我也要学!” 慕知微又揪下一块面团,特意放慢了手上的动作,指尖捏褶时格外细致,很快蒸屉里又多了个纹路匀称的艾米果。 “来,你们也试试。” 她笑着揪下两块小些的面团,分别递给凑在桌边的小哥俩,自己则加快了速度 —— 肚子早就咕咕叫,再慢悠悠地磨,怕是要饿过头了。 惠娘包了两个后也渐渐顺手,指尖的动作越来越利落。两人一左一右对着忙活,你一个我一个,转眼就把一笼蒸屉摆满了,不多不少正好十个。 早过了饭点,惠娘看了眼笼里的艾米果,问道:“先把这笼蒸了垫垫肚子?” 慕知微和小哥俩几乎同时点头。 眼看惠娘就要端起蒸屉,小哥俩忙齐声喊:“等等!” 两人手忙脚乱地把自己捏了半天的 “作品” 赶紧捏拢,小心翼翼放进蒸屉角落。 惠娘端着蒸笼去了灶房,慕知微拿起面团开始包第二笼,六狗子和小狗子也捧着自己的面团,包得格外认真,小脸上满是专注。 惠娘从灶房回来,也赶紧坐下跟着包。 第一笼艾米果蒸熟,盆里的馅料也正好包完,最后又接着包了两笼,算下来总共三十个。 等第一笼艾米果冒着热气出锅,惠娘便把剩下的两笼一起搁到蒸笼上接着蒸。 这边慕知微已经将堂屋的桌子收拾干净,给每人盛了一碗稀饭,灯笼果洗干净放在小哥俩面前,再把刚出锅的艾米果摆上,开饭。 慕知微端起碗喝了一口,稀饭温凉适口,带着淡淡的米香,滑进喉咙里竟格外清爽开胃。她夹起一个艾米果,青碧色的皮上还泛着水汽,咬一口,艾草的清香混着笋丁的脆嫩、肉丁的鲜香在嘴里散开,先前的饥饿感顿时被压下去大半。 “好吃!” 三道声音异口同声地响起,慕知微抬眼与两个弟弟对视,都忍不住笑了。 惠娘尝了味道后也感慨:“没想到这随处可见的艾草,竟能做出这般清甜软糯的滋味。” 慕知微咽下嘴里的艾米果,笑着道:“还是清明时节的艾草最妙,那时的嫩芽刚冒头,带着股子清冽的草香,做出来的艾米果才是顶顶好吃的。” “那明年清明,咱们再做上一大笼!” 惠娘立刻接话,指尖轻点着两个馋嘴小家伙的额头。 六狗子和小狗子一听要等到来年才能再尝这口鲜,顿时急了,捧着剩下的艾米果狼吞虎咽,腮帮子鼓得像小仓鼠,恨不能把明年的份也一并吃进肚里。 慕知微看得好笑,轻轻拍了拍他们的背:“慢点吃,别噎着。等过两天,大姐姐再给你们做些别的新奇吃食,好不好?” “好!大姐姐最好啦!” 两个小家伙异口同声地喊着,眼里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母子四人正吃着,孟老大突然从外头回来了。 慕知微眼尖,先瞧见了他的身影,忙放下手里的吃食,清脆地喊了声:“爹。” 惠娘闻声回头,多年的夫妻只是一眼她就发现孟老大的情绪不对。她没在孩子们面前露半分异样,只温声让孩子们继续吃,自己则起身迎了出去,声音里带着惯常的热络:“这大热天的,快去洗洗,瞧这一身的汗。” 慕知微也瞧出爹的情绪不对,刚想跟着起身,就被惠娘不着痕迹地拦了一下,她立刻乖乖坐回原位,哄着两个弟弟继续吃,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跟着往门口飘。 眼看惠娘跟孟老大张罗着洗脸,慕知微忙扬高了声音喊:“爹,洗了脸快来吃艾米果呀,刚出锅的,还热乎着呢!” 小狗子嘴里还塞着半块,闻言也跟着嚷嚷,含糊不清地接话:“是大姐姐用艾草做的,可好吃了!” 六狗子没抢上话,只能使劲点头,跟着小狗子的话尾用力附和:“嗯!可好吃了!爹你快来尝尝!” 孟老大听着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声音,紧绷的肩背松动了些,却只是闷闷地 “嗯” 了一声,跟着惠娘往洗澡间去了。 刚拐过墙角,看不见孩子们的身影了,惠娘压着声音急问:“不是去西村给人盖房子了吗?怎么这时候回来了?午饭吃过没?” 孟老大垂着肩,声音里带着股说不出的闷堵:“西村那些人不知怎么听说了荞妹的事,嚼舌根说我这样的帮着盖房子不吉利,住进去也不安生。屋主便让我吃过晌午饭就回来,不用再帮忙了。我没胃口吃他家的饭,收工就直接回来了。” “这些人的嘴也太碎了!” 惠娘气得手都抖了,胸口剧烈起伏着,恨不得即刻冲到西村去跟那些人理论,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硬生生憋成了这句咬牙切齿的骂,眼角的红却藏不住。 孟老大的脸色本就难看,此刻更是像被浓墨染过一般。 活了几十年,他做人做事向来踏实本分,自问没半分让人指摘的地方,如今竟只因女儿的事被这般排挤议论,方才顶着毒辣日头往回走的一路,浑身被晒得滚烫,心里却凉得像浸在冰水里,半点暖意也无。 第43章 农家日常43 惠娘见他这副模样,再多的火气也化作了心疼。 她往水盆里舀了一瓢水,浸湿帕子拧干递到他手里,声音放软了些:“不让帮就不帮,这日头毒成这样,我也舍不得你遭这份罪。荞妹用艾草做了艾米果还可惜你吃不上新鲜的,孩子们还特地摘了灯笼果回来,现在正好,洗洗脸跟我们一起吃。” 一听女儿做了吃食,孟老大那点压在心头的失落变成期待,他麻利地擦了脸,跟着惠娘往堂屋走。 “最近你也少去村里,那些人嘴上没把门,嘴上无德。” “没事我不去!” 迈进堂屋,夫妻俩脸上都挂上笑容。 慕知微早把稀饭盛好,孟老大一坐下就端起粗瓷碗,“咕咚咕咚” 先灌了大半碗米汤,凉凉的米香滑过喉咙,方才憋的那股气竟散了大半。 他拿起桌上的艾米果咬下一口,眼睛一亮,含混着赞叹:“这是艾草做的?竟这么好吃!” 说着,把剩下的半个全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满足地喟叹了一声。 小狗子指着面前的碗喊:“爹,尝尝灯笼果,我和哥哥还有大姐姐一起摘回来的。” 小狗子高点,伸手把碗往孟老大的方向挪了挪:“爹吃。” “好,爹尝尝甜不甜!” 孟老大捏了两个果子丢进嘴里,点点头:“我家孩子摘的就是甜!” 说着又夹了一个艾米果,一口咬掉半个。 他脸上的阴霾肉眼可见地散去,眼角眉梢都松快了。 惠娘看在眼里,紧绷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瞥见桌上的蒸笼已空,她起身:“后头两笼该蒸好了,我去端过来。” “你坐着,我去拿!” 孟老大一口喝完碗底的稀饭,瓷碗往桌上一放,利落地站起身,几步就抢在了前头往灶房走。 惠娘怕他分不清艾米果蒸没蒸熟也连忙跟着起身,笑着追上去:“我跟你一起去,教你看看火候。” 慕知微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口 “狗粮”,嘴里的艾米果差点卡着喉咙,连忙端起手边的米汤碗,小口小口地往下顺。 倒是六狗子和小狗子,许是见惯了爹娘这般相处,半点不觉得稀奇,只顾着埋头啃自己手里的艾米果。 尤其是小狗子,也不知道怎么吃的脸蛋上沾满了点点的油花,活像只偷嘴的小花猫。 孟老大加入,三十个艾米果到最后剩下三个,这还是惠娘特地留出来等午后给三个孩子加餐的。 收拾好碗筷,一家五口便进风的窗口下坐着歇凉。 穿堂风拂过,吹散了些许暑气,倒也惬意。 慕知微手里摇着蒲扇,先开了口:“爹,您明天要去县城吗?” 孟老大正用粗布擦着汗,闻言点头:“去。你也想跟着?” “嗯。” 慕知微应着,眼里带着点期待。 孟老大想了想道:“那明儿就一起走。就是得起早,从这儿到县城,脚程快也得走一个多时辰呢。” “有多远?” 慕知微追问。 “差不多二十里地。” 孟老大答道。 慕知微心里盘算了下,自己如今这身子骨,怕是要走更久些,便轻轻应了声 “好”。 一旁的小狗子听见 “县城” 二字,眼睛亮了亮,手脚并用地爬到慕知微跟前,往她腿上一趴,奶声奶气地拽着她的衣角:“大姐姐,我也想去县城!” 六狗子也期待地看着慕知微,他也想去县城,但是懂事不说。 慕知微笑着把他抱起来,让他稳稳坐自己腿上,指尖刮了下他的小鼻尖:“这次大姐姐先去看看情况,等下次再带你和哥哥一起去,好不好?” 小狗子还从没被大姐姐这么亲昵地抱着,一时间忘了刚才要撒娇的由头,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小脑袋往慕知微怀里蹭了蹭,像只被顺毛的小猫。心里头甜丝丝的,像揣了块刚化的糖,嘴角忍不住往上咧,眼睛都笑成了月牙儿。 一旁的六狗子瞧着,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手不自觉地攥了攥衣角。他也想扑进大姐姐怀里,可低头看了看自己比弟弟高半头的个子,又默默把念头压了下去 —— 娘说过,大孩子不能总黏人。他悄悄往后退了半步,假装去看地上的石头,耳朵却悄悄竖着,听着弟弟在姐姐怀里咯咯的笑声,嘴角也跟着悄悄往上扬。 两个弟弟都没回答,慕知微当他们在闹小孩子脾气,一把将六狗子揽到身边,轻声哄道:“下次一定带你们去,大姐姐保证!” 这次,小哥俩用力点头,他们相信大姐姐! 六狗子悄悄依近慕知微,觉得大姐姐好温暖,开心! 孟老大又抱了捆竹子进来,坐在门槛边劈起竹篾,这次要编几个竹匾晾晒东西,惠娘则搬了小凳坐在一旁纳鞋底。 地上铺着的草席上,六狗子和小狗子原本还叽叽喳喳说着话,没过片刻就没了声息。 慕知微瞥过去,只见两个小家伙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小脑袋抵着对方的胳膊,呼吸都变得匀长,早已沉沉睡去。 午后是空气里裹着让人昏昏欲睡的慵懒,慕知微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点湿意。 惠娘抬头瞧见了,放下针线柔声说:“荞妹去睡会儿吧,东屋要是晒得慌,就去里屋睡,那儿凉快些。” 孟老大手里的活计没停,也跟着应了句:“直接去里屋睡,铺盖现成的。” 在山上跑了几个小时,腿脚早就累得发沉,慕知微揉了揉酸胀的小腿,轻声道:“那我回东屋歇会儿。” 说罢,她尽量放轻脚步往外走,刚跨出堂屋门槛,头顶的日头就像团火球砸下来,刺得她眼前一阵发花,忙抬手挡在额前,几步就蹿进了东屋,连带着带起一阵热风。 好在屋里还算阴凉,寻了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驱散余温,眼皮却越来越沉。没等扇上几下,手里的蒲扇 “啪嗒” 掉在席子上,人已经歪在枕头上,沉沉睡了过去。 慕知微记着时间,睡了两个小时便猛地睁开了眼。眼皮还黏糊糊的,身子骨也透着股没歇够的懒倦,可她知道不能再睡了,睡得太饱晚上睡不着明天该没力气赶路了。 堂屋,孟老大抬眼望了望窗外的日头,估摸着时辰差不多,起身拎起墙角的空背篓就要往外走。 草席上,六狗子和小狗子刚睡醒没多久,正赖着不肯起来,你一下我一下地背着乘法口诀,数着数。见孟老大要出门,两人 “噌” 地翻身坐起来,异口同声地问:“爹,您去哪儿?” “去河边捡些光溜石头。” 孟老大掂了掂背篓,随口应道,“你大姐姐说,洗澡间周围铺一圈石头,下雨就不沾泥,干净。” “我也要去!” 小狗子一听说要去河边,立刻从草席上爬起来就往门口跑。 六狗子也不甘落后,麻溜地跟在弟弟身后:“爹,我也去帮着捡!” 孟老大看着两个蹦蹦跳跳的小身影,笑着道:“那就一起去。” 慕知微在屋里听见要去河边,也赶紧从床上爬起来扬声喊:“爹,我也去!” 站到门边,飞快整理好仪容推开门。 “大姐姐快点!我们去河边玩水!” 小狗子已经跑到了院门口,听见她的声音,立刻回过头来催促,眼里闪着雀跃的光。 六狗子在一旁拽了拽弟弟的衣角,一本正经地纠正:“是去捡石头,不是去玩水。” 慕知微快地拢了拢头发,到水缸边舀了水抹了把脸,顺手提过墙角的小背篓:“走了。” 父子四人,热热闹闹地往河边走。 第44章 农家日常44 慕知微原以为是去穿村而过的那条支流,没料想七拐八绕竟走到了一处更僻静的小溪流边。溪水潺潺地淌着,阳光透过枝叶洒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粼粼的光,清得能看见水底圆润的鹅卵石,刚走近就有股沁凉的水汽扑面而来,驱散了午后的燥热。 不远处的河滩上,有两个小小的身影正猫着腰,在水边的草丛里窸窸窣窣地摸寻着什么。 “谷子!大壮!” 六狗子和小狗子一眼就认出了同伴,欢快地喊着,撒腿就跑了过去。 四个孩子凑到一块儿,立刻叽叽喳喳热闹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话。 慕知微和孟老大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纵容的笑意。 孟老大挥了挥手,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松弛:“你也去跟他们玩,爹就在这附近捡石头。” 慕知微笑着点头,没凑过去跟孩子们闹,只沿着溪边慢悠悠地溜达。 午后的阳光被枝叶剪得细碎,落在水面上晃出细碎的金斑,倒也惬意。 顺着水流往下走了没多远,眼前忽然开阔起来 —— 竟是个不大不小的水潭。刚走近,水潭平静的水面就泛起无数细碎的波纹,密密麻麻的小鱼苗受惊般四处游窜,瞧着竟有不少。 正看得有趣,目光无意间扫过水潭对岸,瞥见一片熟悉的绿色。急忙走过去,那丛丛翠翠是水空心菜,溪水水质干净,空心菜长得格外水灵,嫩得能掐出水来。 连着吃了两天的豆角茄子,此刻瞧见这抹鲜绿,慕知微顿时觉得亲切得紧,脑子里瞬间闪过好几种做法:蒜蓉空心菜,酸空心菜,炸空心菜扫上酱料……越想越馋,她忍不住撸起袖子就想动手摘。 指尖刚要碰到菜叶,又猛地顿住 —— 低头瞧了瞧自己这双手,柔弱无力,还是得借助工具。 转身就往回走,去找个趁手的家伙事儿来。 走到半路,就见小狗子和六狗子迎面跑来,两人像两只小炮弹似的,“噔噔噔” 扑到慕知微跟前。 “大姐姐,我们找了你好一会儿,还以为你走丢了呢!” 六狗子仰着小脸,语气里带着点后怕。 慕知微笑着张开胳膊接住小哥俩,揉了揉他们的头发:“傻小子,这么大个人怎么会丢?” “那大姐姐去哪里啦?” 小狗子踮着脚往她身后瞅,小眉头还皱着 —— 他知道顺着溪水往下走就是那个水潭,平时大人们都不许他们往那边去,说水深。 慕知微没瞒着:“我在前面看到了水空心菜,想摘点回去,就是没带镰刀……” “我去借!” 六狗子眼睛一亮,立刻接话,“大壮刚才说去割猪草,他肯定带了镰刀,我这就去问他借!” “好啊,” 慕知微点头,又叮嘱道,“等下我们摘了菜,分些给谷子和大壮他们。” 六狗子脆生生应了声 “知道啦”,转身就往河滩跑。 慕知微站在原地等他,目光又落回脚边的溪水里。 刚才在水潭边瞧见那么多小鱼,说不定还有小虾…… 野生河虾可是好东西啊! 瞥见溪底的石头上扒着几个圆滚滚的田螺,慕知微伸手捡了几个:正好,用这个当饵料抓点河虾。 小狗子误以为慕知微想吃田螺,撸起袖子就要大干:“大姐姐想吃田螺我们多捡一点。” 慕知微笑着阻止:“我不吃,就是捡几个等一下看能不能抓点小鱼小虾。” “啊,水潭里的水好深,小鱼小虾不好抓。” 那就是有小虾了。 慕知微道:“那我试试看能不能抓到,抓到了我们晚上就吃小鱼炒小虾。” 小狗子眼珠子咕噜噜一转:小鱼炒小虾?听着就好吃! “大姐姐,等一下我帮你抓!” “好!” 六狗子很快拎着镰刀跑了回来,姐弟三人顺着水流往下走,没多大功夫就到了水潭边。 慕知微先领着两个弟弟走到水边,指着潭岸那片绿油油的植物:“看,这就是空心菜,能当菜吃的。” 六狗子和小狗子都凑过去细看:小狗子年纪小,哪里认得这些,只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打量,瞧不出个所以然。六狗子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摸着下巴道:“这草以前好像没见过,不知道啥时候长出来的。真能吃吗?” 慕知微心里暗笑:看来是我有口福了。 面上肯定地回答:“能吃,超级好吃!” 心里还惦记着水潭里的小鱼小虾,也不急着割空心菜了。 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把刚才捡的田螺敲碎,连肉带壳分装进两个小背篓里,又在水边选了两处水流稍缓、看着容易藏鱼虾的位置,用石头把背篓压进水里,固定好了拍了拍手:“好了,先不管它们,咱们来割空心菜。” 小狗子一直牵着她的衣角,这会儿忍不住仰着小脸问:“大姐姐,这样真的能抓到鱼虾吗?” 慕知微弯起眼睛:“试试不就知道了?等咱们割完菜,说不定就有惊喜呢。” 三人回到长空心菜的地方,六狗子自告奋勇当主力,举着镰刀问:“大姐姐,怎么割?” 慕知微指了指菜杆:“这杆子嫩着呢,也能吃,贴着水面割就行。” 六狗子 “嗯” 了一声,便蹲下身小心地割了起来。慕知微领着小狗子在旁边看着,偶尔提醒一句 “这边的更嫩”“慢着点别割到手”。 看着看着,她忽然想起空心菜是能扦插的 —— 剪段枝条插进土里,浇点水就能活。 便赶紧对六狗子说:“六狗,割的时候再往深点割,留长些的杆子,回头咱们带回家,找块地扦插起来,以后就能常吃了。” 六狗子一听还有这好处,割得更起劲了。 小狗子在一旁看着,觉得这空心菜真是样神奇的东西,当然,也很期待菜的味道。 没多大一会儿,小狗子那个小小的背篓就被鲜嫩的空心菜填满了。 慕知微看着这堆菜,心里盘算着:看着是不少,可等下要分给谷子和大壮一份,自家留一份,这么一分也没剩多少了。 她愈发觉得刚才想的扦插主意好 —— 这一片空心菜看着繁茂,其实只是水潭边一处不大的凹地,借着水汽才长得密匝匝的。真要常吃,还是得自己种才稳妥,这里的就偶尔打打牙祭。 空心菜放到一边,慕知微领着两个弟弟去起背篓。 第45章 农家日常45 刚走近放背篓的地方,就见水面上浮动着密密麻麻的波纹,慕知微连忙蹲下身子,快手快脚地将背篓提了起来。 背篓刚离开水面就探头往篓里一瞧,顿时笑弯了眼 —— 只见篓底铺着一层小鱼小虾,银闪闪的小鱼蹦跶着,青灰色的小虾弓着身子弹来弹去,收获比预想中还要好。 “快来看!” 慕知微把背篓递到凑过来的六狗子和小狗子面前。 小哥俩扒着篓边往里瞅,眼睛瞪得溜圆,嘴里不停发出 “哇” 的惊叹声。 慕知微转身去起另一个背篓,飞快提起来一看。 “呀!” 慕知微忍不住低呼一声,眼睛都亮了。 六狗子和小狗子听见动静,立刻放下手里的背篓跑过来,见慕知微直勾勾地盯着新提起的背篓,也跟着伸长了脖子往里瞧。 这一看,小哥俩都惊得说不出话来,半天才憋出一句:“好、好多啊……” 可不是多嘛! 这背篓底铺了厚厚一层,小鱼挤着小虾,密密麻麻几乎没留空隙,比第一个背篓的收获多了一倍还不止,看着就让人欢喜。 大狗子突然问:“大姐姐,炒这个要野葱吗?” “这里有吗?加了野葱会很香。” 六狗子和小狗子同时指着来路的方向:“那里有野葱。” 慕知微把另一个背篓里的小鱼小虾都倒进这个多的背篓里,让六狗子背着;小狗子拿着镰刀,她则背起装空心菜的背篓,一手牵一个弟弟,慢悠悠往回走。 走到有野葱的地方,顺手拔了一把野葱。 “大姐姐,小鱼炒小虾好吃吗?” 小狗子被刚才背篓里蹦跳的活物勾得心里发痒,仰着小脸追问。 六狗子闻言先看了眼弟弟,又转向慕知微,小眉头微微蹙着 —— 他压根没听过这道菜,脸上满是 “小鱼和小虾能一起炒吗” 的疑惑。 晚上又能添道新鲜菜,慕知微心情正好,故意笑眯眯地卖关子:“等晚上吃到嘴里,你们就知道好不好吃啦。” 小狗子被这话勾得直吸溜口水,小脑袋里已经开始幻想那美妙的味道。 六狗子却在心里暗自琢磨起来:小鱼怎么炒小虾? 回到浅滩,孟老大还在埋头捡石头,背篓里已经装了小半篓平整的鹅卵石。 几个孩子都不知道,方才趁着他们往水潭去的功夫,已经把之前捡的石头先送了回去。 慕知微牵着两个弟弟走到谷子和大壮身边,瞥见他们系在腰间的小竹篓,忍不住探头瞧了瞧 —— 里面装了大半篓田螺,混着几条指头长短的泥鳅,扭来扭去的,看来收获也着实不错。 路上听六狗子和小狗子说过,谷子家里只有他和寡母过日子,大壮则要一个人带着弟弟妹妹挣口饭吃。 慕知微从自己背篓里分出够炒一顿的空心菜,递到两个孩子手里:“这个你们带回去,叶子和掐着嫩的杆子清炒着吃或者水煮都可以,老的杆子插到地里浇水就能活,你们要是觉得好吃可以自己种一点吃。” 谷子和大壮连忙道谢,郑重地把空心菜放到背篓里,然后背起各自的背篓离开。 路过孟老大身边时,两个孩子特意停下脚步打招呼:“孟大伯,我们先回家了。” 慕知微望着他们被背篓压得微微弯曲的背影,纤细的肩膀在粗布衣衫下轻轻颤动,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姐弟三人结伴走了过来,孟老大恰好将最后一块石头扔进筐里,满满一筐石头堆得像座小山,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扬声招呼着:“走喽,回家!” 慕知微一眼就瞧见那沉甸甸的背篓,绳结都勒得变了形,忙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扶住背篓边缘,眉头微蹙着劝道:“爹,这装得也太满了,看着就沉得慌。那边有空背篓,我匀些过去背吧。” 听着女儿这般贴心的话,孟老大方才干活的乏累都散了大半,他哈哈一笑,拍了拍结实的胳膊:“你爹我扛过百来斤的麻袋,这点分量算啥?放宽心!” “可这也实在太沉了!” 慕知微看着背篓里的石头,忍不住又劝了一句,“这些石头都是实心疙瘩,压在身上肯定坠得慌。” 孟老大脚步没停,头也不回地应着:“没事,就再背这一两趟,估摸着就足够用了。” “爹已经回去过一趟了?” 慕知微追上前。 “是啊!” 孟老大放缓脚步,声音里透着股轻快,“等这趟回去,就能把院子里那片地铺上了。” “那晚上我多做两个硬菜,爹多吃点好好补补力气。” 慕知微说着,伸手想再帮着扶一把背篓。 “好嘞!” 孟老大爽朗地应着,脚下的步子似乎都轻快了些,“我闺女就是会心疼人!” 小狗子扬声喊:“我和哥哥跟爹一起铺石头!” 六狗子也道:“爹,我们一起很快就能铺好。” “好好好,我儿子真孝顺。” 说说笑笑走进院子,惠娘听到声音快步迎上来,给孟老大抬着背篓,帮着卸下背篓,把石子跟刚刚的倒在一起。 看着很大的一堆,估摸着够了。孟老大当即蹲下身要铺地,惠娘赶紧上前,手里还攥着块擦汗的布巾:“先喝口水歇口气再忙啊,看这一头的汗。” “我不累。” 孟老大抬头憨憨一笑,手里分拣石子的动作却没停,“趁现在日头正好,赶紧铺完踏实。” 慕知微瞅着爹额角的汗珠,悄悄冲两个弟弟递了个眼色。 小狗子和六狗子立刻心领神会,一左一右拉住孟老大的胳膊晃了晃:“爹,先看看我们带回来的好东西,您肯定没见过!” 孟老大被缠得没法,只好笑着站起身,跟着俩小子往灶房门口走。 竹匾搁在地上,慕知微将空心菜抖落出来,青翠的菜叶散开一片。六狗子和小狗子合力抬起背篓把小鱼小虾倒进盆里,清水一添,小鱼小虾都欢快地游起来。 一家人围蹲在盆边,孟老大粗糙的手指悬在水面上方,笑道:“这些小东西滑溜得很,你们怎么逮着的?” 第46章 农家日常46 惠娘掐了掐空心菜的杆子:“这野菜真水灵!”她转头望向慕知微,“哪儿摘的,往日没看到过这菜,能吃吗?” 六狗子和小狗子早憋不住了,争先恐后比划起来。 慕知微抿嘴笑着,看两个半大孩子手舞足蹈地描述,倒省了她解释的功夫。 日头西斜,孟老大招呼儿子们去铺鹅卵石。 惠娘从灶房拎出菜篮子,又搬来两张小竹凳,和慕知微并肩坐下。 母女俩一边慢悠悠地摘着空心菜,一边抬眼瞧着院子里忙活的父子三人 —— 孟老大蹲在地上规整着石块,小狗子和六狗子蹲在旁边递石头,时不时还为哪块石头放得周正争两句,倒也热闹。 “你看这菜,长在水边就是不一样。” 惠娘捏着根嫩得掐出水的空心菜,眼里满是欢喜,“比菜园子里种的水灵。” 慕知微摘菜的手没停,笑着接话:“这菜确实嫩,这老点的杆子能直接栽到土里,浇点水就能活。要是吃着合口,回头咱找个地方种一片,想吃随时能摘。” “还有这好事?” 惠娘眼睛一亮,连忙把刚摘下来的菜杆子都归置到一起,码得整整齐齐,“那可得留好了,晚点就种上,以后家里能多个菜。” 慕知微听了忍不住莞尔:“娘就不怕这菜吃着不合口味啊?” 惠娘低头掐着菜梗,感慨地道:“再难吃也比饿肚子强。这年头,只要能填饱肚子就好,味道好不好倒在其次。” 说着,她手上的动作慢了些,眼神不自觉飘向院外,恍惚间又想起饥荒那年,把女儿送人的光景,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着,沉甸甸地往下坠。 慕知微何等敏锐,见惠娘脸色沉了下去,忙笑着岔开话:“娘,那些小鱼小虾晚上我打算一起炒了。先前跟弟弟们说了,要给他们炒小鱼小虾吃。” “那咱今晚就是跟过年一样丰盛咯!” 惠娘果然被带了出来,眼里重新有了笑意,手上的动作也轻快了。 “爹娘白日里干活辛苦,弟弟们正是长身子的时候,都该好好补补。” 慕知微把摘好的菜叶放进篮子,语气说得恳切。 “你这孩子,总想着别人。” 惠娘嗔了她一眼,眼里却满是欣慰,“你也得多吃点,多长点肉。” 说着,母女俩就凑到一起琢磨起做法来。 惠娘道:“小鱼小虾带点腥味,是不是得多搁点姜?” 慕知微点头:“嗯,姜爆香干炒,保管香得能多吃两碗饭。” 惠娘听得眉开眼笑:“那可得多焖些米饭,不然准保不够吃。对了,这空心菜咋做才好吃?” 慕知微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菜梗,略一思忖道:“我想着两种做法都好 —— 放大骨汤里煮着省事,爆炒出来又更有滋味。要不就蒜蓉爆炒吧,正好把炖骨汤撇出来的油用掉,今天煮饭就不用掺肉汤了,省得腻得慌。” “这样安排妥帖!” 惠娘笑着点头,手里的活计也加快了几分,“用骨汤的油炒青菜准保喷香,以前都想不到能这么做,你回来了这日子啊,越过滋味越足。” 母女俩手脚麻利,不多时就摘了够吃一顿的空心菜。 “剩下的这些能放到明天吗?” 惠娘惋惜地看着剩下的空心菜,生怕浪费了。 慕知微把剩下的空心菜拢了拢:“用水养着能活两三天,放在外面会变黄。” “那我拿去木盆里放水养着。” “娘,别碰油,会烂掉。” “好!” 慕知微去清洗空心菜和野葱,惠娘把空心菜养到水里后,捧着那些菜杆子去种,顺便给菜地浇水。 慕知微把洗好的空心菜放进灶房,转身出来时,见水盆边的地上爬着几只小虾,许是刚才倒腾时跳出来的。 她弯腰一一捡回盆里,又换了两遍清水,才找了个竹匾轻轻盖在盆上,免得小虾再跑出来。 忙完这些,她踱到西屋外侧,只见洗澡间外面的空地上,鹅卵石铺得整整齐齐,青灰色的石头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忍不住光脚踩上去,脚感相当好。 老大直起身捶腰时,正好瞥见女儿踮脚踩在新铺的鹅卵石上,脸上漾着满足的笑意,他心里头忽然就被填得满满当当 —— 搬石头的累、铺地时的汗,在这一刻都化成了暖融融的甜。可不就是为了家人舒心,才肯下这力气么? “这么铺着合心意不?” 他扬声问,眼里藏着点期待。 慕知微双脚来回碾了碾,石头铺得平平整整,不硌脚还带着点按摩的舒服劲儿,她立刻竖起大拇指:“爹铺得太好啦!又平整又好看!” 这话刚落,旁边两个小的不乐意了。 六狗子邀功:“大姐姐,我也帮着递石头了!” 小狗子更是往她跟前一堵,小眉头皱得紧紧的:“大姐姐只夸爹,都不夸我!我不开心!” 孟老大看得哈哈大笑,伸手把俩儿子往怀里揽了揽:“你们俩也是爹的好帮手,都该夸!” 慕知微连忙蹲下身,左右各捏了捏弟弟们的脸蛋:“是姐姐忘了,我们家小狗子和六狗子最能干了,铺得又快又好,比谁都厉害!” 小狗子的嘴角立刻翘了起来,伸手要抱抱:“那我原谅姐姐啦!” 慕知微抱了抱小家伙,看到六狗子站在一边看着,也抱了抱他。 六狗子突然被大姐姐抱住,开心又害羞,却还是伸手轻轻反抱回去,大姐姐在家真好。 最后一个鹅卵石按进泥里,孟老大站起身拍拍手,走向菜地跟惠娘一起浇水。 慕知微跟小哥俩踩着石头玩,看夕阳。 夕阳的光总是让人生出归家的眷恋,而此刻她就在家里,这样看着夕阳心情更加不一样。 “哟,听他们说这小院整治得好,我来瞧瞧,看着还真不赖!” 陌生的嗓音毫无预兆地撞进耳朵,慕知微猛地扭头望向门口。 逆光里站着个身形瘦小的阿婆,脸盘巴掌大,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淬了光的珠子似的在院里滴溜溜打转,把角角落落都扫了个遍。 “二阿婆。” 六狗子和小狗子齐声喊道,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拘谨。 慕知微跟着叫了声 “二阿婆”,尾音刚落,小狗子就飞快凑到她耳边,用气声说:“大姐姐,二阿婆可事儿了,最爱管东管西。” 六狗子也压低声音补充:“她还总爱嘲笑人,以前总说大壮二壮和小草是克星,克死了爹娘才成了孤儿……” 第47章 农家日常47 慕知微眉头蹙起,这种人上门,十有八九没好事。 她迅速套上鞋,牵着两个弟弟迎上去,刚走两步,惠娘和孟老大已经大步从菜园子走出来,不动声色地挡在他们身前。 惠娘脸上带着客气却疏离的笑,先开了口:“二婶子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 “我闲着没事,上来转转。” 二阿婆说着不请自进,眼睛跟扫筛子似的在院里溜了一圈,嘴里啧啧有声:“这院子种上菜倒是安逸,就是浇水太不方便。住这么高的地方,吃水都得费劲儿挑,还要侍弄这些菜,院子再好,住着也累得慌啊!” “住哪儿不是挑水吃?这儿不过是多费点力气罢了。” 孟老大听着这话格外刺耳 —— 明里暗里像是说,他们一家是因为女儿才落到这般辛苦境地,这份心思真是歹毒。 “那哪能一样!” 二阿婆被孟老大和惠娘堵在院子中央,两人并肩站着,生生拦住了她往里走的路,她只好顿住脚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虞。 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睛在三人脸上打了个转,最后定在慕知微身上,突然挤出笑来:“这就是你家的大姐儿吧?长得可真水灵,就是瞧着…跟你们夫妻俩都不太像啊!” 孟老大脸色一慌,下意识就要开口辩解。惠娘也沉下了脸,眉峰紧蹙。 慕知微反倒笑了,声音清亮:“二阿婆怕是看走眼了。我觉得我跟爹娘像得很呢 —— 专挑爹娘好的地方长,那些不好的,自然就没学着长。” 这话答得滴水不漏,任谁听了都挑不出错来。 孟家人本就相貌周正:孟老大是国字脸,眼睛炯炯有神,透着股正直憨厚;惠娘虽肤色偏深,却是浓眉大眼,双眼皮尤其分明。 慕知微虽不知自己全貌如何,但她分明也是双眼皮、高鼻梁,单这两处,便与孟老大和惠娘都沾着边,任谁也说不出 “不像” 的硬话来。 “呵呵,你这孩子,口舌倒是挺伶俐!” 被个小辈不软不硬地顶了回来,二阿婆脸上的笑顿时僵住,眼底掠过一丝不快,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孟老大和惠娘却悄悄松了口气,见二阿婆阴恻恻地盯着慕知微,两人一先一后开了口。 孟老大搓着手,语气带着几分打圆场的憨直:“二婶子别往心里去,荞妹还是个孩子,说话没轻没重的,有口无心呢……” 惠娘却笑得坦荡,接话道:“我倒觉得荞妹说得在理,可不就是专挑我们俩好的地方长了嘛!” 慕知微趁着这功夫,轻轻拍了拍身旁小哥俩的肩膀。 六狗子和小狗子立刻心领神会,噔噔噔跑到屋角的水缸边,踮着脚舀了碗水,又小心翼翼地端回来。 “二阿婆,您喝水。” 二阿婆刚才爬坡上来本就有些口渴,见两个孩子端着水递到跟前,接过碗便仰头喝了大半。喝完水竟真把刚才被慕知微反驳的不快抛到了脑后。 将空碗递给六狗子时,她眼珠突然一转,像是猛地想起什么,拍了下手:“对了!你们今儿不回老宅吃饭?” 不等孟老大夫妇答话,她又自顾自地说下去,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惊讶:“大狗子哥几个回来了,我刚从那边过来,听见一家子正张罗着杀鸡呢,还是杀两只!你们家大姐儿刚回来,按说该热闹热闹才是 —— 再说这鸡,还是你们家大狗子和二狗子先前养大的,他们竟都不喊上你们一家去吃吗?” 这话像根淬了冰的针,刺得人心里发寒。 慕知微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眼底浮起一层冷意——这二阿婆分明是故意的,故意用这种话来戳他们痛处。 惠娘和孟老大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嘴唇抿得紧紧的。 他们本就没打算回老宅吃饭,可被人这样点出来既难堪又难受,心里又闷又涩。 六狗子和小狗子垂着头,小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又是这样,明明都是孟家的孩子,却总被分得清清楚楚。两人肩膀微微发颤,却懂事地没作声,只是往慕知微身边靠得更紧了些。 慕知微原还等着孟老大和惠娘能敷衍过去,应对不好,经二阿婆那张嘴传出去,指不定又要变什么味儿。 可眼下这夫妻俩只顾着闷头难受,全然没意识到人心的险恶。 她心头一转,忽然扬高了声音,脸上堆起惊喜的笑,伸手挽住惠娘的胳膊:“二阿婆这是特意上来替老宅喊我们去吃饭的呀?” 又扭头冲孟老大和两个弟弟嚷嚷:“爹娘,弟弟们,咱们这就去老宅吃鸡去!” 末了还特意转向二阿婆,笑得格外热络:“二阿婆您放心,等下到了老宅,我们定要请爷奶好好谢您,辛苦您跑这一趟呢!” 这话说得又亮又脆,明摆着是要把 “二阿婆特意来传话” 的名头坐实。 你不是爱挑拨吗?那就让你挑的这个头落到实处,看你怎么圆! 二阿婆被这话堵得一噎,脸色 “唰” 地变了,哪还敢多留,慌忙摆着手:“你这孩子怎么乱说话呢?没人让我喊你们……” 说着,转身就往院外走,像是身后有什么在追似的。 挑事的二阿婆一走,院子里的空气都清爽了许多。 慕知微转头看向菜园,扬声问道:“爹娘,菜地浇完水了吗?要是好了,咱们炒菜吃饭了。” 孟老大和惠娘这才从方才的憋闷中缓过神,哪还顾得上伤心,忙不迭应着去给菜浇水了。 慕知微牵着两个弟弟往东屋门口走,柔声说:“走,咱们继续背乘法口诀去。” 为了转移小哥俩的注意力,她干脆写出一到五的乘法口诀,没想到刚写完,两个孩子竟能磕磕绊绊地顺着读下来,慕知微顿时松了口气,乐得省心,索性坐到一旁发起呆来。 小狗子看得入神,身子往前倾得太厉害,“哎哟” 一声栽到地上,手掌不偏不倚按在写满字的地方,地上的口诀顿时被蹭得花里胡哨。 六狗子赶紧扶起弟弟,看着地上模糊的字迹,小眉头皱成一团,叹气说:“要是有纸就好了,写在纸上,我们随时都能拿出来看,也不怕蹭花了。” 第48章 农家日常48 慕知微听着六狗子的话,心里暗暗赞同:是啊,总在地上写写画画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小哥俩正是打基础的年纪,该培养些端正的读写习惯和坐姿仪态才是,可笔墨纸砚哪样都不便宜?家里如今的银钱也就勉强够糊口,想买那些文房用具,简直是痴心妄想…… 她望着两个孩子眼巴巴望着地上字迹的模样,蹲下身把被蹭花的口诀补全,心里却在暗暗盘算着法子。 目光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 要不刻在墙上? 转念又摇了头:白天院子里日头毒,堂屋光线又暗,实在不是练字的好去处。 墙上偶尔练练毛笔字还行,真把乘法口诀刻上去人来了看见还要费口舌解释。 正琢磨着,视线扫过堂屋屋檐下堆着的几根竹段,眼睛忽然一亮:可以做竹简啊! 说干就干。 慕知微先去问了孟老大竹段能不能用,得到应允后便搬了一根过来,学着先前听来的法子,先费力削去外层青皮,再试着将竹段剖成均匀的竹条。 想法再好,动手才知难。 握着刀笨手笨脚地劈砍,要么劈歪了角度,要么力度没掌握好,竹条被剖得歪歪扭扭,有的还带着毛刺,看在眼里格外碍眼。 慕知微郁闷地把刀往地上一放,气鼓鼓盯着那堆 “残次品” —— 长这么大,还是头回被手艺活打击得这么狠。 这时孟老大被惠娘催着走了过来,一眼就看见女儿正对着地上的竹条瞪眼睛,那副气呼呼又带点委屈的样子,倒比平日里沉稳模样多了几分孩子气,忍不住笑出了声:“是要劈竹段?” “嗯!” 慕知微拿起其中最像样的一根竹条,有点不服气地说,“我想弄些竹简写上字,让六狗子和小狗子随时能看。” 孟老大接过竹条掂了掂,没说什么,放下就拿起刀动手。 只见他手腕一扬,竹刀落下时 “咔咔” 几声脆响,不过片刻功夫,一堆宽窄均匀、边缘平整的竹条就落在了地上,整整齐齐码了一小堆。 慕知微看得眼睛发直,再低头看看自己那双手,默默叹了口气,太废了! “这些够了吗?” 孟老大停下手里的活,抬头问女儿。 慕知微连忙点头,眼睛亮闪闪的:“够了够了!再煮上两个时辰杀青,晒干就能用了。” 孟老大 “嗯” 了一声,当即放下刀转身取来个竹篮,将那些劈好的竹条拾进去,拎着就往灶房走 —— 这就去烧水杀青,半点不耽误。 慕知微看了看日头,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也跟着进了灶房。 “爹,家里还有闲置的炉子和锅吗?要不等做好晚饭再煮?” “炉子是没有了……” 孟老大一边说着,一边拎着竹篮往门外走,“仓房里倒放着口破锅,煮竹简还可以,我去院角搭个简易灶。” 灶房里的两口铁锅,靠里的那口盖着厚重的木锅盖,灶洞深处,一根木柴正忽明忽暗地燃着。 慕知微往灶膛里添了两根干柴,伸手揭开锅盖,一股醇厚浓郁的肉香瞬间涌了出来,带着骨汤特有的鲜甜,慕知微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真香! 锅里的汤色已经熬得乳白,汤面轻轻浮动着一层薄薄的、透明的油花,转身从碗柜里取了只小碗和一把锅铲,小心翼翼地伸到汤面,将那层浮油一点点撇进碗里,等下炒空心菜。 干柴点燃了,挪到旁边的灶洞里,汤里洒淡盐,盖上。 生姜先拍扁再切成片,蒜瓣一半剁成丁一半剁成末,野葱洗净切段备用。 热锅,倒薄油,下姜片炸到微微变黄下蒜丁,炸出香味,倒入小鱼小虾快速翻炒。 不过几息功夫,小鱼小虾都变了颜色,手疾眼快撒上盐巴,淋了半勺酱油,铲子又翻飞几下,鲜得人舌尖发麻的香味直往鼻间钻,慕知微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鼻尖都沁出细汗。 等锅里的水分煸得差不多,虾壳微微发脆时,抓过野葱段撒进去,翻炒两下关火起锅。 一盘油光锃亮、香气扑鼻的干炒鱼虾刚端到灶台上,就听见门口传来吸鼻子的声音。 “大姐姐,好香啊!” 六狗子和小狗子循着香味跑进来,鼻尖几乎要凑到盘子上,小哥俩瞪着圆溜溜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盘子里的鱼虾,喉头动个不停。 慕知微笑着往锅里添了半勺水,顺手拿了双筷子,端着盘子蹲到小哥俩面前,各夹了小鱼然后是小虾,自己也挑了只最小的小虾尝了尝。 啧,不愧是山里溪涧里的野物,就这么简单一炒,鱼肉细嫩,虾壳带着点焦脆,越嚼越香。 六狗子和小狗子把嘴里的鱼虾嚼了两下,眼睛 “唰” 地亮了,异口同声喊:“大姐姐,太好吃了!” 慕知微笑着点头,这鱼虾确实鲜得紧,只是再好的吃食也得等开饭时一起吃才像样。 见两个小家伙直伸舌头舔嘴唇,眼里的馋意都快溢出来了,她索性取来两个小碗,每个碗里都拨了浅浅一层,递到小哥俩手里。 “先垫垫肚子解解馋,剩下的可得等吃饭时再吃,记着了?” “嗯!” 小哥俩重重点头,捧着碗就往外跑。没一会儿,院子里就传来他们脆生生的声音:“爹!娘!尝尝大姐姐做的鱼虾,可香了!” 慕知微在灶房里听见,嘴角弯起的弧度更深了。这两个孩子,小小年纪就懂得分享不护食,真是贴心又可爱。 忍不住又拿了一只小虾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拿起炊帚把锅刷干净,把水舀出来,烧干锅,在锅里擦一层油,下入一半蒜末爆香,然后倒进空心菜,稍稍翻炒就加入刚刚骨汤里撇出的油,再翻几下,空心菜更加碧绿了。 慕知微勾了勾唇:果然,这空心菜就得靠大油才会更有食欲,等下吃起来肯定也会很好吃! 孟老大挑水去了,惠娘擦着手走进灶房,鼻尖还萦绕着方才孩子们递来的鱼虾香味,忍不住问:“荞妹,这小鱼小虾是怎么炒的?吃着一点腥味都没有,鲜得很。” 第49章 农家日常49 慕知微正把空心菜盛进盘子,闻言笑着回头:“这小鱼小虾本就没什么腥味,只要先把姜蒜爆香再大火快炒,把水分煸干,自然就香了。” “原是这样。” 惠娘恍然点头,语气里带着些懊恼,“以前孩子们从溪里抓回来,我都是直接放水煮,煮出来总有股土腥味,孩子们吃两次就腻了,就没再带回来了。” “现在知道怎么做好吃了以后可以经常抓来吃,这个吃了对身体好。” “等养了鸡,六狗子和小狗子去摸田螺,那不得天天抓啊!” 惠娘想起俩孩子馋嘴的模样,忍不住笑起来。 “这个也好抓,往背篓里放点饵就自己跑进去了。” “话说回来再好的东西也架不住天天吃。” 惠娘又道,“小鱼小虾鲜是鲜,等他们吃多了就腻了……” 说着,惠娘拿起旁边的大碗准备盛汤,刚掀开锅盖,就被一股浓郁的香气包裹,她不由得睁大了眼睛,惊讶地说:“这个树根竟是这个香味的?” “香吗?” 慕知微笑着问。 “太香了!” 惠娘深吸一口气,脸上满是惊喜,“等下我得多喝一碗才行!” 慕知微笑了,很高兴她喜欢这个味道,她的注意力都在炒菜上,没注意到惠娘几次的欲言又止。 饭菜都好了,就等孟老大回来开饭。 慕知微站在院子里乘凉,惠娘站在院门口往山下张望。 孟家老宅 孟老爹和孟柳氏望着四个围着他们叽叽喳喳的大孙子,脸上的笑意就没断过,眼角的皱纹都笑成了花。 灶房里,孟老二媳妇和孟老三媳妇正忙着杀鸡做菜,切菜声、柴火声混着院子里的笑闹,满院都是热热闹闹的烟火气。 孟柳氏看着看着,忽然想起老大家那两个没在跟前的孙子,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她悄悄拉了拉孟老爹的袖子,低声问:“当家的,今儿杀了两只鸡,要不要喊老大一家过来一起吃?” 孟老爹的目光还黏在孙子们身上,闻言淡淡反问:“你看老二和老三四个,有谁主动提过这话吗?” 孟柳氏起身,她要去找两个媳妇说道说道。 灶房里,两个妯娌也在嘀咕。 “二嫂,你说爹娘会不会喊大哥一家来吃饭?” 老三媳妇往灶里塞了把干柴,声音压得低低的。 老二媳妇手里的菜刀顿了顿,沉默几秒才硬邦邦挤出三个字:“不知道!” 其实打心底不乐意! 这么多张嘴,两只鸡本就勉强够分,真要是再来大哥一家子,人家是客,他们做主人的少不得要让着,他们大人少吃点倒没什么,可孩子们呢?难道也要把鸡腿让出去?孩子们读书辛苦,这鸡本就是特意杀给孩子们补身子的! 再说了,她打心底里不想让儿子们跟荞妹凑太近,谁知道那丫头身上的霉气会不会沾到孩子身上?这种事,她可不敢拿儿子们的平安去赌。 老三媳妇没听出二嫂的言外之意,只闷声接道:“依我看,还不如盛一碗给他们送过去,省得一家子都过来挤!” 老二媳妇在心里冷笑一声 —— 说得倒轻巧,就你大方!真要送,还不是得从自家孩子碗里匀? 老三媳妇后知后觉感觉到,二嫂不愿意让大哥一家过来,可上面还有婆婆,她试探地问。 “二嫂,我们不主动开口邀请大哥大嫂一家,爹娘会不会生气?” 老二媳妇闷声闷气地道:“反正我不会开这个口!” 老三媳妇立即道:“那我也不开这个口。” 老二媳妇满肚子的牢骚,忍不住又开始抱怨:“孩子们眼看就要下场,正是紧要关头,大哥偏偏挑这个时候把荞妹接回来,我都疑心他是故意的!他那两个儿子不能读书,八成是见不得我们家孩子有出息,故意来添乱,就不盼着孩子们能考出好成绩!” 她越说越激动,嗓门也拔高了些:“现在别说让孩子跟荞妹同桌吃饭,我就连让他们在一个屋里待着都怕沾了晦气!孩子们科举可是天大的事,一辈子的前程都系在这上面,难道不比一个赔钱货金贵?反正我是不乐意跟荞妹沾上边的,大哥他们一家要是过来,我就带着孩子们在自个儿屋里开伙。我的孩子我自己疼,可不能让不相干的人耽误了前程!” 老三媳妇越听越觉得她说得对,跟着点头:“那大哥一家回来我也带孩子回房间吃,我也不想让孩子们沾上霉气……” 说着,想到公婆气势又弱了:“那爹娘会不会很生气?” “气就气呗,大不了就把我们一家也分出去!” “那不可能,我们的孩子能科举,爹娘宝贝着呢!” 妯娌两个说得忘我,没发现孟柳氏在灶房门口听完她们的话后又默默离开。 孟柳氏回到堂屋,神情恍惚地看着孙子们说话。 家里正热热闹闹的当口,二阿婆大摇大摆走进来,嗓门亮堂得很:“读书郎们都回来,除了两只鸡,还做什么好吃的呀?要多做点,读书可辛苦了!” 说着径直走向灶房,见只有老二媳妇和老三媳妇在灶台前忙着添柴烧火,也没多停留,转身就进了堂屋。 “二阿婆。” 14 岁的大狗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却浆烫笔挺的书生长袍,身姿已经抽条,瞧着有了几分翩翩少年的模样。他领着两个同样穿着长袍、略显稚嫩的弟弟,齐齐朝着二阿婆恭敬地拱手行礼,规矩周到得让二阿婆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摆手:“哎哎,好孩子,快别多礼。” 她那双向来精明的眼睛在三兄弟身上转了两圈,不住地咂嘴称赞:“啧啧,不愧是读过书的,这精气神儿,看着就跟村里其他娃子不一样,透着股文气!” 夸完了,她又把目光落回大狗子身上,笑着问:“大狗子今年该是 14 了吧?” 孟柳氏在一旁笑着点头:“二大姐记性真好,可不嘛,今年就满 14 了。” “那正好啊!” 二阿婆眼睛一亮,凑近了些说,“这年纪该说亲了!你们家要是有这心思,要不要我老婆子帮忙相看相看?就大狗子这相貌、这学问,十里八村的姑娘,尽着你们挑!” 第33章 农家日常50 “不急,” 孟柳氏笑着摆手,“孩子眼下还是以读书为重,亲事的事不忙。” “那怎么能不急?” 二阿婆却不肯罢休,掰着手指头说,“好姑娘可不等人,总得慢慢挑着看,这相看也得费些时日呢……” 见孟柳氏不搭腔,二阿婆又把话题往二狗子三狗子身上扯:“还有这小哥俩也是顶顶好的,你这几个孙子啊,真没白生……” 说了孙子,避免不了想到孙女,二阿婆话头一转:“你那大孙女咋打算的?要我说啊,还是尽快找个人配出去最好,留来留去留成仇了。” 又扯到大孙女身上! 孟柳氏不耐烦地转移话题:“二大姐这时候过来,家里不做晚饭吗?” “嗨,中午还有剩的,等下热一热就成。” 二阿婆摆了摆手,目光却在屋里溜了一圈,忽然压低声音凑近孟柳氏,神神秘秘地说:“我刚从你老大家那过来,他们收拾的那小院看着真不错。就是我上那儿去,他们还以为我是替你们来喊他们一家子过来吃饭的呢!” 这话一出,堂屋里霎时静了下来,连灶房隐约传来的动静都仿佛被隔绝了。 端坐在一旁的大狗子,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厌恶。 刚才家里杀鸡时,他瞥见二阿婆鬼鬼祟祟地从院子外晃了过去,当时还没多想,原来竟是跑到大伯家去通风报信,搬弄是非了! 这副嘴脸,实在让人不齿。 二狗子和三狗子脸上的笑意也没了,只是他们的厌恶更阴晦。 二阿婆像是全然没留意满屋子人各异的脸色,自顾自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熟稔:“你们一家子好不容易凑齐了,咋不叫上老大他们一家过来一起吃团圆饭?” 大狗子一脸疑惑地看向孟老爹和孟柳氏:“孙儿正想问,回来小半天了怎么没见到大伯和大伯母?我还给六狗子和小狗子带了他们爱吃的糖葫芦。” 二狗子和三狗子也跟着望向阿爷阿奶,眼里满是茫然,不明白家里怎么突然就分家了。 孟老爹淡淡地说了把孟老大一家分出去的事。 大狗子心里虽有诸多疑问,当着外人的面却没多问。他太了解自己的父母和三叔三婶了,没分家时就总不乐意大伯家的两个堂弟多吃两块肉,更别说如今分了家。只是这些事,没必要在外人面前说开。 “大伯刚分家出去……” 大狗子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按情理该是我们先去大伯家问安。只是我和弟弟们刚从学堂回来,行李都还没拾掇利落。等明天歇过来了,我们兄弟几个再一同过去才合规矩。” 孟柳氏赶紧接话,顺着孙子的话头帮腔:“就是这个理!他们是小辈,又是做弟弟的,理当主动上门见礼。这一路从学堂赶回来,孩子们刚坐下跟我和他阿爷说上几句体己话,眼瞅着马上要吃饭了,今晚让他们好好歇一晚,明天过去才妥当。” 二阿婆没看到自己预想中的慌乱场面,反倒被祖孙俩你一言我一语堵得哑口无言。她脸上那点热络劲儿像被冷风刮过似的渐渐散了,嘴角的笑意僵在那里,讪讪地扯了几句闲话就寻个由头走了。 望着二阿婆的背影,孟柳氏心里越发不得劲。想到大儿子一家知道家里杀鸡却没被喊来吃饭,而这鸡还是六狗子和小狗子养大的,她轻轻叹了口气,看着孟老爹欲言又止。 大狗子见状,忙说要去收拾行李领着两个弟弟离开了堂屋,把空间留给了孟老爹和孟柳氏。 几个孙子刚走出堂屋,孟柳氏就急忙开口:“当家的,要不…让大狗子去喊老大一家过来吃饭吧?” 孟老爹望向屋外,见大孙子正走向他二儿子孟老二,幽幽地道:“要叫,也不该是我们去叫。” 他们当父母的,自然可以去叫。可两个儿子和儿媳明摆着不乐意,这时候叫老大一家回来,岂不是等着看他们的脸色? 这不是给人添堵,平白增添矛盾么! 孩子大了,由不得他们咯! 孟老二挑水回来,大狗子快步上前接过水桶往水缸里倒水。 “爹,怎么突然把大伯一家分出去了?” 他一边收拾着水桶,一边低声问道。 孟老二朝堂屋里坐着的父母瞥了一眼,放下担子便拉着儿子避到一旁,将孟老大执意要接回荞妹,而后他与老三顺势提出分家的事简略说了一遍。 “我跟你说这些,只是让你心里有个数。你只管专心读书考功名,爹和娘绝不会让任何事耽误了你。” “可是……” 大狗子还想再说些什么。 “没有可是。” 孟老二打断他,语气坚定,“我们去问过隔壁村的王秀才了,他说若是名声有碍,会影响主考官判卷。我们不能让任何人坏了你们的前程。” 可这样做,终究是不对的啊! 大狗子心里明镜似的,知道大姐姐当初为何去做了童养媳,也能理解父母的顾虑,可心里头就是堵得慌,过意不去。 大伯和大伯母待他们兄弟几个向来极好,他们去读书,六狗子和小狗子没读他们也从来没有怨言。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满肚子的话都堵在喉咙里憋得胸口发闷。 老二媳妇远远瞧见父子俩低声说话,悄悄凑到一旁听着,这时忍不住直接开口:“大狗子,你往后可别跟荞妹接触了。那丫头晦气得很,沾上了指不定要倒什么霉!” “娘!” 大狗子无奈地唤了一声,随即又恭敬地道:“爹娘,大姐姐回来的时候我们不在,如今我们既已到家,等下我便领着弟弟们去请大伯一家过来吃饭……” “不行!” 老二媳妇厉声打断,反应过来自己声音过大,忙又压低声音,“你们不能跟荞妹同坐一张桌子吃饭,更别跟她待在一个屋子里。你是不知道,前几日六狗子和小狗子跟她凑到一块儿,当天晚上就发起高烧,连夜请了老郎中来看呢!你们明年就要下场应试,这节骨眼上更要小心再小心。你要是被她连累没考上,那就亏大了。” 大狗子被母亲念叨得头皮发麻。 自从夫子说他明年可以下场后,母亲就一直紧张过度,凡事都往 “影响功名” 上靠。 “娘,我去整理行李了。”他实在听不下去只能寻个由头避开。 孟老爹看见大狗子回了房间,无声地叹了口气,对身旁的孟柳氏道:“你去看看,切半只鸡送过去给老大那边。” 孟柳氏犹豫了一下,起身往厨房走去。 老二媳妇刚回到厨房,见孟柳氏进来,不由得愣了一下:“娘?您怎么进来了?” “鸡炖好了吗?我切半只给老大家送去。” 孟柳氏开门见山。 孟老二媳妇和老三媳妇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不情愿的神色。 老二媳妇磨磨蹭蹭地揭开锅盖,老三媳妇则在一旁斟酌着开口:“娘,那鸡腿和鸡翅能留下来吗?大狗子他们兄弟四个,一人一个正好。以前家里杀鸡,鸡腿也都是给他们吃的……” 老二媳妇也故作恍然道:“娘早说要给大哥送我们就多杀一只鸡了,这样给大哥半只,孩子们也能吃个痛快。” 说着,她拿起筷子往鸡身上一戳,见还有血水冒出来,便笑着道:“您看,鸡还没熟透呢!” 老三媳妇也顺着话头,望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道:“等这鸡炖熟了,大哥一家怕是早就吃过晚饭了。” “那便留着,让他们明天再吃。” 孟柳氏一眼就看穿了两个媳妇的心思,不再多言,直接做了决定。 说得真好听,有心的话杀鸡的时候就该问一句,也不用自己开这个口了。 第51章 农家日常51 山上 惠娘在门口踱了几步,心里反复掂量着,终于还是忍不住跟女儿开口: “荞妹啊,今天你三个弟弟从学堂休沐回来…我想送一碗小鱼小虾下去给他们……” 对上慕知微的视线,语无伦次地解释:“我也是看今天抓的鱼虾实在多…要是少的话,我肯定不会……” 慕知微摆摆手,表示理解。 人心软点没什么不好,再说了,主动送菜下去,显得多大气敞亮! 这样一来,压力不就落到老宅那边了吗? 她主动拿起一个干净的碗,从盆里拨了小半盘的小鱼小虾装进去,放进篮子里,然后喊来两个弟弟。 “你们把这个送到老宅去。” 说着轻声叮嘱:“就说这是你们今天抓的,大姐姐烧的。爹娘知道二叔和三叔家的哥哥们回来了,特意让你们拿过去给哥哥们尝个鲜。” 慕知微说着捏捏两个弟弟的脸:“记住了,这些是给哥哥们吃的,你们想吃回来再吃。家里留了大半,今儿不够吃,明儿咱们再去抓。” 六狗子和小狗子不太明白为什么不能跟哥哥们一起吃,但是一致觉得听大姐姐的准没错,所以听完特别认真的点头表示记住了。 慕知微想了想又叮嘱道:“阿爷阿奶要是给你们带吃的,先别急着接,悄悄看看旁人的脸色,然后委婉些拒绝。实在推不掉,再带回来。” 惠娘在一旁连连点头,深觉女儿考虑得周全,忙拉过两个儿子:“快把姐姐的话记牢了。路上也走慢些,当心脚下。” 六狗子忽闪着眼睛,突然仰起脸问:“姐姐,‘委婉的拒绝’是怎么拒绝呀?” 慕知微正好借着这话,教两个弟弟些人情往来的道理:“若是哥哥们给的,就大大方方接下,但要记得分一半给阿爷阿奶;要是让你们带回家的,就偷偷用余光瞧瞧旁人的神色,再拣着好话说说。” 六狗子和小狗子歪着小脑袋,脸上满是茫然,显然不懂该说什么 “好话”。 慕知微笑着摸摸他们的头,举了例子:“比如阿爷阿奶给你们东西,你们就说‘家里还有呢,这些留给哥哥们补身体,哥哥们读书辛苦’亦或者说‘家里人多,留着吃。’。” 她没打算把两个小孩子教得太过世故,那本就不现实,只拣着简单实用的教。接着又细细说了推辞不掉时该怎么接,接了之后又该说些什么。 惠娘站在一旁静静听着,心里暗暗叹服 —— 这些待人接物的门道,荞妹确实比自己懂太多了。 看着两个儿子提着篮子出了门,惠娘回过头满是感激地望向女儿,轻声道:“还是你想得细致,荞妹,谢谢你。” “娘,我们是一家人,不说这些。我……”慕知微本来想说‘不吉利’,那三个字到嘴边又被咽回去,她不认为自己不吉利,说出来扎惠娘的心更贬低自己,便若无其事继续未说完的话“不能主动上门,给弟弟们送点吃的也说得过去。” 惠娘既欣慰又心酸,原来女儿什么都知道。 现在她也不敢主动上门,更不敢领荞妹回去,就二弟妹和三弟妹的态度,他们回去肯定没有好脸色,就怕到时大狗子哥几个有啥不顺就怪到荞妹头上来,越想越觉得不上门最好,能避免很多麻烦。 惠娘现在就想让女儿开开心心的,那些人情往来能避免就避免,要来往也等过阵子再说。 “荞妹,你受委屈了!” 慕知微轻轻拥了拥惠娘:“爹和娘疼我,弟弟们也喜欢我这个姐姐,我一点都不委屈。” 老宅的灶房里,老二媳妇和老三媳妇因要分半只鸡给孟老大一家,脸上满是不情愿,手上的动作也大了几分,灶房里动静不停。 孟柳氏则守在灶台边,眼神盯着锅里的鸡,一副只要鸡煮熟就立马送过去的架势。 突然,外面传来了六狗子和小狗子的声音:“阿爷阿奶 ——” 小哥俩声音清脆,把家里长辈都喊了一遍才问:“大哥二哥三哥回来了吗?” 孟柳氏一听是两个小孙子的动静,忙从灶房走了出来:“是六狗子和小狗子啊?快进来,你大哥他们都回来了。” 看到两个小孙子站在院子外面,忙招呼两人进来。 小哥俩这才迈着小短腿走进院子。 六狗子举起手里的小篮子递给孟柳氏,大声说:“阿奶,这是我和弟弟去河里抓的小鱼小虾,是大姐姐烧的!娘说,给大哥、二哥、三哥加个菜!” 小狗子在旁边使劲点头,奶声奶气地补充:“大姐姐烧的可好吃啦,五哥肯定喜欢!” 平日里常在跟前的两个小孙子突然不住一起了,此刻瞧着格外讨喜。 孟柳氏笑着接过篮子,一股鲜香的味道顺着风飘进鼻尖,她低头看向碗里,小鱼小虾煎得金黄油亮,看着就惹人馋,伸手一摸碗壁,还是温乎的,心里头越发满意。 “拿这么多下来,你们自己还有得吃吗?” 她柔声问道。 这小鱼小虾看着不起眼,实则最是难抓,两个小孙子不知道费了多少功夫才弄来这些,还巴巴地送了这么些下来,真是有心了。 老大媳妇向来识大体,连带着大孙女也这般懂事贴心,对比之下,那两个连半只鸡都舍不得给的儿媳妇立即落了下风,孟柳氏心里的火气就不打一处来。 她把篮子递给跟出来的二儿媳妇,瞬间架起婆婆的威严,沉声道:“把这空碗腾出来,等下正好装鸡肉。这小鱼小虾直接端进堂屋,让孩子们先填填肚子。” 说完,她一手牵起一个小孙子,乐呵呵地往堂屋走,边走边说:“你们大哥刚才还念叨着你们呢,说给你们带了好吃的。” 走到堂屋门口,她扬高了声音喊:“大狗子,二狗子,三狗子,五狗子!六狗子和小狗子来了,还给你们带了小鱼小虾,是你们大姐姐炒的,闻着就香得很,快出来尝尝!” 大狗子、二狗子、三狗子和五狗子几乎是同时从房间里走出来的,看到六狗子和小狗子,哥几个脸上都露出欢喜,亲亲热热地说着话,一起走进了堂屋。 大狗子拿出给两个弟弟带的糖葫芦,六狗子和小狗子高兴地接了过来,连忙道谢,却没有急着吃。 第52章 农家日常52 二狗子和三狗子在一旁催促:“你们快尝尝,这家铺子卖的糖葫芦可好吃了!” 六狗子拿起其中一串,递给孟老爹:“这一串给阿爷和阿奶吃……” 说着又提起小狗子手里的那串,“这串我们带回去跟大姐姐一起吃。” 小狗子在一旁用力点头,小小的手指点着糖葫芦说道:“总共五个,正好我们和爹娘大姐姐一人一个。” 大狗子这三个在学堂读书的哥哥,突然觉得两个弟弟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可具体是哪里不一样,又说不上来,只是带着几分惊讶,静静地看着小哥俩。 这时,老二媳妇端着盛有小鱼小虾的碗走了进来,把碗放到了小方桌上。 “也不知道荞妹是咋炒的这小玩意,味道倒真不错!” 她咂咂嘴说道。 “你吃了?” 孟柳氏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老二媳妇愣了一下,才有些不自在地说道:“闻着太香了,忍不住就尝了两只。” “这么大个人了,还跟孩子抢食吃。” 孟柳氏没好气地训了一句,眼里都是不满。 转头看向孙子们,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慈祥温和:“这是小狗子和六狗子抓的,你们大姐姐烧的,快尝尝味道怎么样。” 村里的孩子对小鱼小虾都不陌生,平日里馋肉了,就会跑到河边去抓些回来,让爹娘烧烧解馋。 只是这东西肉少刺多,味道也寻常,若非实在嘴馋,很少有人特意去费那功夫。 今晚家里炖了鸡,有肉吃,大狗子几兄弟不怎么馋。 但这是两个弟弟特意送来的,一片心意难却,便都拿起筷子。 一入口,几兄弟都忍不住露出了惊讶的神色,这小鱼小虾炒得外酥里嫩,调味也恰到好处,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鲜香,竟比寻常家里烧的好吃太多。 六狗子和小狗子看着哥哥们惊讶的模样,顿时扬起小脸得意地炫耀起来。 “超级好吃吧!” 小狗子抢先说道,小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骄傲。 六狗子也跟着点头,语气自豪地补充:“是大姐姐烧的哦!” 大狗子几个纷纷点头,筷子不停,同时招呼小狗子和六狗子也吃,小哥俩默默咽了咽口水,连连摇头。 大姐姐说了他们不能一起吃他们就不吃! 六狗子正儿八经地道:“这是给大哥、二哥、三哥和五哥吃的,我和弟弟回家再吃。” 小狗子站在旁边用力点头,手里的糖葫芦跟着动作轻轻晃动,模样瞧着无比乖巧。 堂兄弟几个打小一起长大,往常只要哥哥们休沐回来,总会凑在一处玩闹。如今六狗子和小狗子搬离了老宅,兄弟们见了面反倒更显热乎,你一言我一语地吱吱喳喳说个不停,满院子都是少年人的笑语声。 孟柳氏坐在一旁,看着孙辈们还跟从前那般亲近和睦,脸上的皱纹都笑得挤在了一起,眼里满是欣慰。 眼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她起身往灶房走去。 正好二儿媳刚把煮好的鸡从锅里捞出来,孟柳氏转身取了把刀,从盆里拎起一只,利落地砍下一半,放进装小鱼小虾的碗里,仔细盖上张油纸,提着篮子走出灶房。 “六狗子、小狗子,天色不早啦,你们先回去明儿再过来跟哥哥们玩。” 六狗子和小狗子闻声从屋里走出来,孟柳氏把竹篮递到他们手里,柔声说道:“这里面是半只鸡,哥哥们回来了也给你们添个菜。” 饶是出门之前慕知微教过,六狗子和小狗子还是被弄得手足无措,小手在身侧攥着衣角,眼神慌乱地在院子里打转,想从旁人脸上看出些端倪来。 很快,六狗子想起大姐姐的叮嘱,回想起始终没露面的二叔二婶三叔三婶,脆生生地道:“阿奶,我们有吃的,鸡肉就留着给哥哥们补身体,哥哥们读书辛苦。” 小狗子也想起大姐姐教的,一字一字道:“阿奶,家里人多,留在家里吃,我们家里有小鱼小虾吃。” 孟柳氏看两个孩子这副拘谨模样,心里头顿时泛起一股说不清的涩意。她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把篮子往六狗子怀里一塞,力道带着不容分说的强硬,随即用手轻轻推着两个小孙子往院门口走。 “快回去吧,路上当心些!” 她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挥手催着他们离开。 六狗子双手抱着篮子,仰脸对孟柳氏认真道:“谢谢阿奶,我听阿奶的,这就带回去。” 说完便扬着小嗓子冲院子里喊:“阿爷,大哥、二哥、三哥、五哥,我和小狗子回去啦!” 小狗子也跟着踮起脚,脆生生地喊:“大哥、二哥、三哥、五哥,有空到我家玩呀!” 小哥俩又齐声跟孟柳氏道了再见,才手拉手转身往巷口走去。 望着六狗子牵着小狗子的背影,两个孩子步子迈得稳稳的,说话也透着股小大人的模样,越走越远,孟柳氏忍不住抬手抹了抹眼角沁出的泪水。 两个小孙子实在是太懂事了! 大狗子终于知道两个弟弟哪里不一样了。 是懂事了,尤其在待人接物上,那股子周全劲儿,完全不像以前那个只会追着哥哥们跑的小不点。 可弟弟们从前明明不会这些的,难道……都是大姐姐教的? 大狗子心头泛起疑惑:大姐姐去宋家当童养媳,那宋家还教她这些? 对这个大姐姐,大狗子突然很好奇。 * 六狗子和小狗子闻着鸡肉的香味,脚步轻快地跑上山,走到半路撞见挑着水桶往回走的孟老大,小哥俩立刻停下脚步,迫不及待地掀开篮子上的油纸,献宝似的朝他晃了晃。 “爹!你看,阿奶给我们的半只鸡!” 六狗子仰着小脸,语气里满是雀跃。 小狗子也晃了晃手里攥着的糖葫芦:“还有这个,是大哥他们带回来的!给了两串呢,我们留了一串给阿爷阿奶,这一串爹娘,大姐姐,我和哥哥正好一人一个!” 孟老大整个人都愣住了,眼睛先瞟了瞟篮子里的半只鸡,又看看两个儿子兴奋的小脸,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怎么…怎么会给你们半只鸡?” 第53章 农家日常53 他其实想问的是:你们二婶和三婶能同意? 可话到嘴边,瞥见孩子们亮晶晶的眼睛,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大人之间的事不能扯到孩子身上。 六狗子和小狗子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地把去老宅送小鱼小虾,然后阿奶给他们半只鸡的事说了一遍。一路蹦蹦跳跳往家走又叽叽喳喳讲起方才出门前,慕知微教他们怎么应对长辈、怎么说话的事,小脸上满是崇拜。 说完后,六狗子总结:“爹,我大姐姐超级厉害!” 小狗子也跟着用力点头,小奶音脆生生的:“对!大姐姐超级厉害!” 兄弟俩能把荞妹说的话清楚复述出来,孟老大特别想说:我儿子也特别厉害! 父子三人说说笑笑地进了门,刚踏过门槛,六狗子和小狗子就扬着小嗓子往里喊:“娘!大姐姐!阿奶给了我们半只鸡!” 正歪在椅子上望着天上流云出神的慕知微,听见这话忍不住挑了挑眉 —— 这倒真是意外之喜。 她懒洋洋地直起身,慢悠悠晃去门口。 惠娘听到孩子们的声音,快步从屋里迎出来,见孟老大也一同回来了,脸上漾起笑意:“回来得正好,可以开饭了。” 说着,自然地接过六狗子递来的篮子,伸手掀开上面的油纸,看到里面那完整的半只鸡时,不由得愣了一下,满眼惊讶地问:“这…真是你阿奶给的?” 慕知微也凑过去探头瞧了瞧,鸡皮色泽金黄紧致,隐隐还飘着醇厚的肉香,不愧是农家鸡,瞧着就好吃。 六狗子和小狗子齐齐点头,异口同声应道:“是阿奶给的。” 小狗子紧跟着补充:“我和哥哥照着大姐姐教的婉拒过了,阿奶直接把东西塞给哥哥,我们就拿回来了。” 六狗子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我们去的时候,没见到二叔三叔三婶,二婶从厨房出来了一次。” 孟老大和惠娘听着两个儿子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完,不由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诧异和为难。 一旁的慕知却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轻轻摸了摸小哥俩的头,温声道:“做得不错。” 小哥俩一听这话,顿时挺直了小胸脯,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得意劲儿。 被大姐姐夸奖了,开心! “大姐姐,这是大哥给我们的糖葫芦,我们一人一颗。” 小手抓着糖葫芦举到慕知微面前,小狗子脸上满是诚挚,那模样像是在献上什么稀世珍宝,眼神亮闪闪的,让人实在不忍拂了这份心意。 六狗子在旁边道:“外面是甜甜的糖,里面的红果酸酸甜甜,特别好吃。” 慕知微不想做那扫人兴致的事,故意露出惊喜的神色接过来端详 —— 红红的山楂裹着层晶莹的脆糖壳,光看着就让人觉得牙酸。原来红果是山楂啊。 她看了看又把糖葫芦塞回小狗子手里,笑着说:“瞧着就好吃,等吃完饭咱们一起分着吃!” “好嘞!” 小狗子脆生生应着,把糖葫芦小心收了起来。 孟老大挑着水桶往灶房去,惠娘拎着竹篮紧随其后。 慕知微见惠娘脸色不大对,吩咐两个弟弟先去洗手准备吃饭,自己也抬脚进了灶房。 刚迈进门,就听见惠娘带着愁绪的声音:“娘怎么把鸡腿也拿上来了?本来杀了两只鸡,四个鸡腿正好给大狗子他们哥四个分,如今拿了一只上来……” 慕知微听着忍不住失笑。 自家儿子的还不够分呢,倒先操心起侄子们会不会不够分。 她没多言,一边往外端菜一边问:“娘,这鸡现在吃吗?” “吃!我这就切了!” 一看见女儿,惠娘先前的顾虑就都抛到了脑后。 女儿太瘦了,要好好补补。 “那切好了我来做个蘸料。” “好!” 有鸡吃,慕知微很开心。 之前她在南方吃鸡最厉害的城市生活过一段时间,被影响得一个星期不吃鸡就难受,现在不但有鸡肉吃还是农家鸡,真好。 慕知微端着菜走出灶房时,隐约听见惠娘跟孟老大道:“少了一只鸡腿,老宅那边指不定又要闹起来了!” 她装没听到,反正也看不到,就当不存在了。 “大姐姐,你看!” 小狗子捧着糖葫芦转了好几圈,总觉得没个合适的地方放,瞥见墙角立着的竹筒眼睛一亮。他挑了个看着最周正的竹筒,小心地把糖葫芦插进去,六狗子正踮着脚尖把竹筒摆到东屋的窗台上。 小狗子站在旁边,抬手指着窗台示意慕知微看。 慕知微看过去,毫不吝啬地夸赞:“真好看!这竹筒以后就放在窗台上吧,装点花花草草。” 小狗子立刻挺起小胸脯:“大姐姐,我知道后山有处地方长满了野花,明儿一早我就去给你摘!” “好啊。” 被人惦记着送花,是件幸福的事,慕知微笑着应下。 六狗子也忙接话:“大姐姐,我跟弟弟一起去,路上能照看他。” “好,有你跟着姐姐放心。” 慕知微温和地应了,又笑着催促,“快去洗手吃饭了。” 小哥俩齐声应着跑开,慕知微转身回了灶房。 惠娘正低头剁着鸡肉,刀刃落在案板上咚咚作响。 慕知微从篮子里拣了头蒜,一边剥着蒜皮一边说:“娘切好鸡肉,我来剁点蒜末,调上酱油,沾着鸡肉吃。” “这样好吃吗?” 慕知微诧异地看向惠娘:“娘之前怎么吃的?” “煮熟切块后倒回汤里,加盐巴煮,吃了肉下一顿再往汤里放菜。” 慕知微只觉得:鸡死得好冤! 虽然水煮出来的鸡差点味道,还是想试试白切鸡的吃法,继续剥蒜。 “那就试试我喜欢的吃法?” “好!” 惠娘应得干脆,手上的动作更快了,很快半只鸡就被剁成匀称的小块,码在粗陶碗里。 兴许之前都是要放鸡汤里煮过,这鸡就真的是切成块,没啥美感。 慕知微怀念能把鸡切成花的手艺了! 可自己现在拍个蒜都觉得费劲! 用力把蒜头拍扁,剁碎,放到碗里倒上酱油。 惠娘新奇的看着,闻着有点辛辣的香味,想象不出这个沾鸡肉会是什么味道。 第54章 农家日常54 鸡肉摆上桌,三份蘸料,一份孟老大夫妇俩,一份是小哥俩的,一份是慕知微的。 一家人围着桌子坐下吃饭。 惠娘拿起筷子,第一时间就把盘子里的鸡腿夹给了慕知微,语气带着不容分说的疼惜:“荞妹,吃鸡腿!” 六狗子和小狗子见状,先后把自己的碗往前递了递,一点不见外地开口。 六狗子仰着小脸:“娘,我要吃鸡翅膀!” 小狗子也跟着嚷嚷:“娘,我要那个小鸡腿!” “好,娘给你们夹。” 惠娘笑着满足哥俩的要求。 孟老大没说话,先往惠娘碗里夹了块鸡胸脯肉,随后给自己夹了个鸡爪子,一边啃一边含糊地说:“我就爱啃这带骨头的,香。” 原本还想推辞的慕知微,看一家人这自然又热络的样子,心头一暖,笑眯眯地拿起鸡腿咬了一口。 水煮过味道差了点,但胜在是自家养的土鸡,肉质紧实有嚼劲,沾一下蘸料,香! 无限接近记忆中的美味了! 其他人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蘸了点料,一入口都被那滋味惊到了。 小狗子眼睛瞪得溜圆,夸张地看向慕知微,小嗓门亮堂堂的:“大姐姐,好好吃啊!” “好吃!” 六狗子没多余的话,直接用行动证明 —— 整个鸡翅在酱油碟里滚了一圈。 小狗子立刻有样学样,看得慕知微都觉得腮帮子发咸。 惠娘咬了口蘸了料的鸡肉,先是被咸得抿了抿嘴,跟着又尝到一丝微辣,紧接着土鸡本身的鲜香就涌了上来,她情不自禁又咬了一大口,然后忍不住扒了半碗米饭压一压,越嚼觉得越香。 孟老大原本对蘸料不怎么上心,见孩子们吃得欢,也好奇沾了点,刚入口就被那股咸辣劲儿呛得直咂嘴,赶紧端起汤碗喝了口,可放下碗没两秒,又忍不住用鸡爪沾了第二下,然后一边啃着鸡爪一边纳闷:“这味道邪乎得很,勾着人想吃了再吃。” “可不是嘛,” 惠娘连连点头,“吃了第一口就惦记第二口,拌着饭吃尤其香。” 桌上的小鱼小虾原本是难得的荤腥,这会儿有了蘸料加持的鸡肉,被彻底冷落了。 慕知微看着六狗子和小狗子埋头苦吃,小嘴巴油光锃亮,连抬眼的功夫都没有,看两个弟弟这架势,以后家里得多养几只鸡才行。 孟老大啃完鸡爪,转而夹起桌上的空心菜。绿油油的菜叶看着清爽,入口却异常滑嫩爽口,带着股独特的鲜灵劲儿。 “这野菜的味道真好。” 他咂咂嘴,顺手给惠娘夹了一筷子,自己也紧跟着又夹了一筷。 惠娘细细嚼着,眼睛亮了亮,惊喜地道:“我喜欢这个味道。” 慕知微也夹了一筷子,脆嫩的口感裹着淡淡的油香,配上一口米饭,绝配! 六狗子伸长胳膊够到菜,塞进嘴里嚼了嚼,立刻点头:“好吃!比芥菜好吃多了。” 小孩子向来不爱吃苦味重的菜。 一旁的小狗子人小手短,够不着菜盘子,急得小脸通红:“娘…我也要吃空心菜!” “好,娘给你夹!” 惠娘笑着夹了一大筷子放进他碗里。 小狗子立刻把碗往跟前一推,迫不及待用小筷子夹起菜就往嘴里塞,嚼都没嚼就含糊不清地喊 “好吃”。 那副急吼吼又带着点小谄媚的模样,逗得满桌人都笑了。 惠娘见两个儿子手里的小鸡腿和鸡翅都吃完了,又麻利地各给他们夹了块肉多的。 转头瞧见慕知微碗里的鸡腿还剩一半,便又往她碗里添了块鸡肉,柔声催促:“荞妹多吃点,长身体!” 慕知微抬眼,看到惠娘收回筷子后,只低头吃着小鱼小虾和青菜,没碰一口鸡肉。 孟老大也是,啃完鸡爪就专挑素菜吃,她心里一动,伸长筷子夹了两块鸡肉,分别放进两人碗里。 “爹娘也吃,一起吃才香。” 孟老大和惠娘下意识就要把肉夹给孩子,六狗子却端着碗往后一躲:“爹娘吃,我碗里还有呢!” 小狗子也奶声奶气地跟着劝:“爹娘吃了身体好。” 慕知微跟着点头,语气认真:“爹娘,天气热,放到明天就不新鲜了。” 惠娘却道:“放到明天给你和六狗子、小狗子吃,坏不了!” 慕知微立刻板起脸,语气严肃:“爹娘,我们以后尽量不要吃过夜的食物。” 这年代医疗条件落后,一家人本就身子弱,真要是因为吃了隔夜菜闹肚子都可能出大事。 这话一出,孟老大和惠娘都愣住了,看着她认真的模样一时没反驳。 在他们看来,肉金贵得很,向来是这顿省着吃一点,留到下顿再添点菜煮煮。哪怕下顿有些变味,那也是带油水的,总比清汤寡水强。 见两人没立刻反驳,慕知微松了口气,特意看向惠娘:“特别是娘,您身子虚,这新鲜肉吃了才是补身子,真要是放隔夜坏了味,吃下去反倒伤肠胃。” “可这一顿就吃完……” 惠娘眉头紧锁,节省了大半辈子,猛地要这么 “铺张”,她很不安。 “小鱼小虾耐放些,晚点当零嘴再吃掉,但鸡肉和空心菜还有这锅骨头汤,必须吃完。” 慕知微语气坚定,又怕他们心疼特意补充道,“您看,六狗子和小狗子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多吃点肉才有力气念书。爹和娘养育我们辛苦也要吃好的补身体,咱们这不是浪费,是把肉吃到该长的地方去。” 六狗子立刻点头附和:“娘,姐姐说得对!我今晚能吃两大碗饭!” 小狗子也举着小筷子嚷嚷:“我也能!娘,吃肉肉长高高!” 孟老大看了看孩子们亮闪闪的眼睛,又瞅瞅慕知微不容置喙的样子,终是闷声夹起碗里的鸡肉:“吃吧,听荞妹的。” 惠娘望着碗里油光锃亮的肉块,又看了看三个孩子期待的眼神,犹豫片刻,终是咬了咬牙,夹起肉放进了嘴里。 桌上安静了一会儿,每个人都努力认真的吃吃吃。 小狗子突然仰起小脸看向慕知微,奶声奶气地问:“大姐姐,鸡肉好吃吗?” 慕知微愣了一下,不明白他怎么突然问这个,还是笑着点头:“好吃呀,特别香。” 第55章 农家日常55 “我和哥哥,能养 20 只鸡哦!” 小狗子把鸡肉往嘴里送了送,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小邀功的意味。 六狗子听见弟弟把自己也算上,立刻用力点头附和:“对!我们能养好!” 敢情是在这等着呢! 明白小狗子那点小心思,慕知微不由得笑出了声 —— 这小机灵鬼,是吃着肉就惦记上养鸡了呢。 “哦?你们这么厉害?那明天大姐姐就买 20 只鸡回来交给你和哥哥养,好不好?” “好!” 兄弟俩异口同声地大喊,声音里满是雀跃,连手里的鸡肉都顾不上啃了,眼睛里全是对养鸡的期待。 惠娘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骂:“两个馋嘴猴,刚吃上肉就惦记着养鸡了?真要养起来,可得天天去摸田螺挖蚯蚓,累着了可别喊苦!” “不苦,鸡下蛋吃蛋,养大了吃鸡肉!” 六狗子拍着胸脯保证,小狗子也跟着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 有鸡养了,有鸡有蛋的未来可期。 这一顿饭,一家五口都吃得肚皮滚圆,连慕知微都忍不住揉了揉肚子。 惠娘看着桌上剩下的小鱼小虾,眉头微蹙暗暗心疼,肉汤和菜吃精光倒还好,可那金贵的鸡肉竟也一点没剩。 孟老大站起身,打了个响亮又满足的饱嗝,眼角余光瞥见惠娘盯着碗盘出神,便知她又在心疼吃食。 他伸手把人扶起来,声音带着吃饱后的慵懒:“吃撑了别坐着了,咱们出去消消食,回来再收拾碗筷。” 惠娘抬眼看看天色,夕阳正拖着最后一抹余晖往山后沉,暮色已经开始漫上来。 “天眼看就要黑了,这时候往哪儿走?” “去屋后看看红薯。” 孟老大随口道,红薯不需要浇水,只要时不时去看看有没有老鼠扒出来。 “也行。” 惠娘应了声,刚站起身,又回头喊女儿和儿子:“荞妹,六狗子,你们也一起来?” 六狗子和小狗子下意识就要抬脚跟上,慕知微却笑着道:“爹娘先去,我再坐会儿。” 小狗子瞅瞅爹娘,又看看慕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坐回凳子上:“我陪大姐姐。” 六狗子见弟弟留下,也没动。 三个孩子就安安静静地坐在桌边,看着孟老大扶着惠娘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院门口。 没等片刻,小狗子就仰着小脸看向慕知微,眼睛亮晶晶的:“大姐姐,等下我们也去散步好不好?跟爹娘一起去看红薯!” 六狗子也跟着点头,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吃太多了出去走走舒服。” 慕知微不想去当电灯泡,更不想带上两个小的去当电灯泡。 她眼珠一转,故意提高了声音:“看红薯有什么意思?不如我们出去转转,摘点好看的花?” 六狗子和小狗子眼睛瞬间亮了,立即把爹娘抛到了脑后,用力点头。 “好啊!” 六狗子抢先说,“上山的河边有好多花,黄的紫的,还有带香味的!” 小狗子也连忙接话,小奶音脆生生的:“那里离咱家最近,一会儿就能走到!” 慕知微见他俩雀跃的样子,当即拍板:“就这么定了!咱们去河边摘花去!” 说着,她起身拿过墙角的小竹篮,顺手牵起小狗子的手。 六狗子已经蹦到门口,回头催道:“快点快点,别等天黑了看不清!” 慕知微往山下望了望,暮气渐浓,山道上人影稀疏,想来这时候该没人上山了。 她踢掉脚上的旧布鞋,光着脚丫踩在微凉的泥土上,舒服。 六狗子和小狗子见姐姐脱了鞋,也有样学样,麻利地甩掉脚上的鞋,光着脚丫踩在地上,咯咯地笑着。 出了院门,慕知微扬声朝屋后喊:“爹娘,我们去坡上摘点花,一会儿就回来!” 山风送来了远处惠娘模糊的应和声,姐弟三人便晃晃悠悠地往河边走去。 夕阳的余晖把半边天空染成了暖融融的橘红色,云朵像是被镀上了金边,层层叠叠地铺在天上。山脚下的村子里,各家屋顶升起袅袅炊烟,晚风送来隐约的人声。 慕知微慢慢走着,六狗子和小狗子不知被什么吸引,已经小跑到前面,清脆的笑声在山间回荡。 忍不住停下脚步,望着眼前的景象,心底忽然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宁静,像被温水细细漫过熨帖又安稳。 有烟火,有人家,她有家人,有归处,无比心安。 下了坡,再往河边走没几步,一片姹紫嫣红的野花就撞入眼帘。许是经了一整天的日晒,花瓣微微蜷着,瞧着有些蔫态,可那颜色却丝毫未减,红的像火,紫的像霞,黄的像碎金,反倒因这几分慵懒添了种别样的鲜活。 离得还有些远,慕知微眯着眼辨认那是些什么花。 她还没看清,小狗子已经采了几朵花瓣最大、颜色最艳的,小心翼翼地攥在手里跑回来。 小家伙仰着满是认真的小脸,把花举到慕知微面前:“大姐姐,送给你。” 这花瞧着有些眼生,花瓣舒展的模样像太阳花,却比寻常太阳花要大上一圈,边缘带着细碎的波浪纹。 慕知微弯起眼,郑重地接过来:“谢谢小狗子,这花真漂亮。” 小狗子咧开嘴笑,露出两颗刚长齐的小门牙,又颠颠地跑向花丛:“我给大姐姐摘多多好看的花。” 六狗子也不甘示弱,蹲在另一边仔细挑选,专挑那些花盘饱满的,时不时还跟弟弟小声争论哪朵更艳。 慕知微把花举到鼻尖轻嗅,淡淡的草木香混着泥土气,清新得很。 看着弟弟们在花丛中穿梭摘花,她转身走到旁边的草地上坐下,目光漫不经心地投向远方,片刻后,她干脆仰身躺了下来。头顶的天空光线已经有些暗淡,却依旧蓝得格外分明,像是被谁细心擦拭过一般。 周遭静悄悄的,瞅着没什么人,她自在地抬起一条腿,轻轻搭在另一条腿上,脚踝还跟着微微晃悠起来,带着几分慵懒的惬意。 “六狗子,小狗子,别摘太多,” 她扬声朝着花丛那边喊了一句,“先摘一些回去养,看好不好养活。” “知道啦!” “嗯,晓得了!” 六狗子和小狗子的声音一前一后地响起。 第56章 农家日常56 此时的老宅,一大家子围坐在桌边,热热闹闹地准备吃晚饭。 孟老爹目光扫过桌旁几个半大的孙子,脸上漾着满足的笑意,清了清嗓子宣布:“开饭。” 话音刚落,孟柳氏已经拿起筷子,精准地夹起盘子里的鸡腿,先给大狗子一个,又给二狗子一个,最后把第三个放进了三狗子碗里。 旁边的五狗子一直举着小碗,眼睁睁看着鸡腿全被分完,自己碗里空空如也,小嘴一瘪就闹了起来:“凭什么大哥二哥三哥有鸡腿,我没有?我要鸡腿!我要鸡腿……” 老二媳妇眼皮都没抬一下,只顾着催自己两个儿子:“快吃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老三媳妇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手里的筷子在碗沿磕出轻响。 三个鸡腿,二嫂家两个儿子占了俩,自己的两个儿子却只分到一个,凭什么? 老三媳妇心里的怨气像野草般疯长,抬手就给了哭闹的五狗子一巴掌,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吃饭的时候瞎闹什么?给你两个小鸡腿,赶紧吃!” 老二媳妇眼疾手快,忙不迭把盘子里剩下的两个小鸡腿往自己两个儿子碗里塞,嘴上还笑眯眯地打着圆场:“大狗子、二狗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该多吃点补补。” 五狗子瞅着碗里的小鸡腿,再看看哥哥们碗里油光锃亮的大鸡腿,哪里肯依? “啪” 地把两个小鸡腿丢回盘子里,哭声比刚才更响了:“我就要大鸡腿!就要大鸡腿……” 原本热热闹闹的饭桌,瞬间被这哭闹声搅得乌烟瘴气。 孟柳氏赶紧把两个小鸡腿往五狗子碗里放,脸上堆着慈爱的笑哄道:“五狗子最乖了,今天就三个大鸡腿,这小鸡腿也香着呢,肉嫩,快吃好不好?” “我不要小鸡腿!我就要大鸡腿!” 五狗子在椅子上扭来扭去,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两只鸡有四个鸡腿,凭什么就给哥哥们吃,不给我吃!你们都偏心!” “啪!” 一声脆响,孟老三脸色铁青地扇了儿子一巴掌,怒声呵斥:“不吃饭就给我滚出去!” “你打孩子干嘛?” 老三媳妇立刻不乐意了,一把将五狗子揽到怀里护着,抬眼瞪向孟老三,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先前的鸡腿都是他们四个分着吃,今天就他没有,他能不闹吗?换了你你乐意?” 说着,她低头看向怀里抽噎的五狗子,语气却带着明显的怨气,一字一句说得掷地有声:“行了别哭了!你以后啊,就吃小鸡腿吧!大鸡腿给六狗子和小狗子吃了!” 这话里的夹枪带棍,在场的都听得出来是在指桑骂槐,不满孟柳氏把一个鸡腿给了六狗子和小狗子。 自家儿子没吃亏,老二媳妇乐得装好人,轻飘飘地劝道:“五狗子,吃两个小鸡腿跟吃一个大鸡腿差不多的,你快吃吧!哥哥们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你听话。” “差不多?” 老三媳妇正一肚子火没处发,闻言立刻转头怼了回去,“那二嫂怎么不让大狗、二狗吃小鸡腿?他们还是当哥哥的呢,就不能让着点弟弟?合着好处都得他们占了才叫差不多?” 一句话堵得老二媳妇脸色涨红,饭桌上的气氛彻底降到了冰点,连孟老爹都皱紧了眉头,放下筷子重重地 “哼” 了一声。 “当着孩子的面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 饭桌上霎时安静下来,只有五狗子还在抽噎。 大狗子低头看着碗里的鸡腿,其实他并不是非要吃鸡腿,只是他若不吃就是不孝,可眼下这剑拔弩张的架势,让他心里堵得慌。 犹豫了半晌,大狗子捏着筷子的手微微一动,终究还是把鸡腿夹了起来,轻轻放进五狗子碗里:“弟弟吃吧,大哥吃别的肉也一样。” “哎,这怎么能行!” 老二媳妇瞬间急了,筷子 “啪” 地搁在桌上,正要开口抢回来,老三媳妇却比她更快 —— 一把将鸡腿塞进五狗子手里,抬头冲大狗子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几分得瑟:“五狗子快谢谢你大哥。” 五狗子手里攥着油乎乎的鸡腿,抽噎声顿时停了,眼睛瞪得溜圆,看看鸡腿又看看大狗子,含糊地应了声:“谢…谢大哥。” 老二媳妇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她费尽心机给儿子扒拉,儿子却转头就把她的一片苦心给出去,让她里外不是人。 一肚子的火气舍不得冲儿子发,又觉得委屈,悲愤交加捏着筷子的指尖都发抖了。 孟柳氏见势不妙,赶紧打圆场。 “大狗子真懂事,来,奶奶给你夹块鸡胸脯,这肉多还不塞牙。” 说着便麻利地夹起一大块肥嫩的鸡胸脯放进大狗子碗里。 “谢谢阿奶” 大狗子望着碗里突然多出来的肉,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小心地夹起来放进老二媳妇碗里。 “娘,吃肉!” “你自己吃!” 老二媳妇把肉丢回儿子碗里,筷子往桌上重重一磕:“我没胃口,不吃了!” 说完,猛地站起身往外走,很快进了西屋。 饭桌上的气氛更加糟糕了。 大狗子和三狗子想追上去又不敢,稚嫩的小脸上满是惶惑不安。 老三媳妇暗自松了口气,眼皮都没抬,若无其事地招呼:“二嫂没胃口我们给她留点,孩子们赶路回来都饿了,我们先吃。” 孟老二见两个儿子僵坐着不动,沉着脸吼道:“你们也没胃口就别吃了!” 话音未落,‘啪’地摔了筷子,猛地站起来,大步流星走出堂屋进了西屋。 很快,西屋便传出夫妻俩压抑不住的争执声,字句像带了刺,断断续续扎出来。 孟老爹的脸彻底沉成了锅底,额上青筋突突直跳,猛地一拍桌子:“老二你们俩不吃饭,也想让全家跟着饿肚子吗?不吃就把嘴闭上,再敢吵吵一句,就给我滚出去!” 那声怒吼像块巨石砸进水里,西屋的吵嚷声瞬间消弭得无影无踪,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第57章 农家日常57 孟柳氏垂着眼皮暗地里直叹气,枯瘦的手指偷偷抹掉眼角的泪水。 她怎么也没想到给老大家一个鸡腿会让两个媳妇闹到这份上,搅得全家不得安生。 孟老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威严地扫了众人一眼:“吃饭!” 满桌人立刻埋头扒饭,谁也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筷子碰到碗沿的轻响都显得格外刺耳,饭桌的空气凝滞,每个人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西屋里,老二媳妇抹着泪水压低声音哽咽着喊。 “孟老二,我不管你想什么法子,赶紧把你那个扫把星侄女弄走!破烂货还往家里捡,平白连累我们跟着不安生!” 孟老二沉着张脸闷声道:“我能有什么办法?那又不是我的种。先前听你的,把大哥一家分出去单过,如今你还想把手伸到别人家里去?” “我乐意管这闲账?” 老二媳妇摔了手里的帕子:“我不都是为了儿子?那丫头没回来之前,家里好好的,回来没几天你看看把家里折腾的……” 说着说着声音已拔高了好几度。 孟老二狠狠瞪她一眼,闷声闷气地提醒:“你再敢吼大声点,把爹娘招来……” 老二媳妇的哭声戛然而止,她低着头,用力攥着手帕,红肿的眼睛慢慢浮上阴鸷。 * 山坡上,小篮子里整整齐齐地摆满了各色野花。 慕知微挎起篮子,带着弟弟慢悠悠地往家走。 走进院子就见餐桌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惠娘正坐在桌边低头缝补衣裳。 孟老大则坐在堂屋前的台阶上编竹席,竹篾在他手里翻飞,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回来啦?” 孟老大抬头看了孩子们一眼:“洗澡水我已经拎去洗手间了,荞妹随时可以洗澡。” 慕知微看看天色还能再磨蹭一会儿便笑着道:“把这些花插好再洗。” 说着,她把篮子往桌上一放,转身就带着六狗子和小狗子去挑竹筒。 刚走到东屋门口,小狗子抬眼瞥见窗台上摆着的糖葫芦立即问:“大姐姐,我们什么时候吃糖葫芦呀?” 慕知微比着花的长度挑着竹筒,漫不经心回答:“现在吃。” 小狗子踮着脚趴在墙上,喊六狗子:“哥哥,帮我把糖葫芦拿下来!” 六狗子踮脚抬手连着放在窗台上的竹筒一起拿下来,把糖葫芦抽出来递过去。 小狗子一把攥住,颠颠跑到慕知微跟前,举着红彤彤的糖葫芦往她嘴边送:“大姐姐先吃!” 慕知微正低头挑拣竹筒,闻言抬眸看了一眼,就着他的手咬了一颗。 小狗子又捧着糖葫芦去找惠娘,惠娘笑着摆手:“红果酸得很,娘不爱吃,你跟哥哥姐姐分着吃。” 递到孟老大面前,他也笑着说不吃。 小狗子瞅瞅棍上剩下的四颗红果,先往六狗子嘴边送:“哥哥吃。” 六狗子往后缩了缩:“弟弟先吃。” 小狗子这才张大嘴咬下一颗,一边腮帮子立刻鼓起来,又把糖葫芦递过去。 六狗子咬了一颗,小哥俩鼓着一边脸颊对视,眼里都映着亮晶晶的笑意,甜丝丝的蜜味儿从嘴角漫出来。 “哥哥,糖葫芦好甜!” 小狗子含糊地嘟囔。 六狗子用力点头,指着剩下的两颗说:“这俩你跟大姐姐一人一个,哥哥吃这颗就够了。” 慕知微刚挑好几个合用的竹筒,听见这话忍不住笑了:“大姐姐吃一颗就够了,剩下的你们俩分着吃。来,帮着把竹筒搬到桌子那边去。” “这么好吃,大姐姐真的不再吃一个呀?” 小狗子仰着小脸问,眼里满是真诚。 慕知微被他逗得心头发软,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蛋:“真的够了。” 又摸摸六狗子的头,“我们六狗子真是个体贴的好哥哥。” 说着,指挥小哥俩抱起竹筒往桌边送。 惠娘和孟老大听着孩子们你推我让的话,悄悄交换了个眼神,眼底漾着的全是暖融融的欣慰。 慕知微坐着,六狗子和小狗子一左一右挨着她跪在椅子上扒着桌子,她教两个弟弟把花安颜色随意搭配着往竹筒里插,不用刻意讲究章法,不多时,三个竹筒就都插得满满当当,各色花瓣挤挤挨挨,瞧着格外绚烂。 “东屋窗台放一个。” 慕知微说着,先捧了一个过去摆好。 六狗子和小狗子立刻有样学样,也在西屋窗台上摆了一个,末了还退后两步歪着头看,像模像样地打量着。 剩下的那一个, 孟老大伸手接过,摆在了堂屋的窗台上。这样一来,无论是在院子里晾晒东西,还是坐在堂屋吃饭说话,抬眼就能瞧见那簇鲜亮的颜色。 “真好看!” 惠娘望着窗台上姹紫嫣红的花,由衷的赞叹。 慕知微转身去收拾换洗衣物,准备洗澡。 今日不算累,她洗好澡后,习惯性地把自己的衣服搓洗干净。 端着木盆出来晾衣服,惠娘看到了嗔怪:“怎么不放着明儿娘一块儿洗?” 慕知微心里念头转得飞快,脸上已漾开笑:“方才洗衣服时不小心掉水里了,索性就顺便洗了。” “往后可不许这样,放着娘来就行!” 惠娘不放心地叮嘱。 慕知微乖乖点头应下,家里用水得去挑,自己这般额外费水洗衣服确实不妥当以后就厚着脸皮让惠娘拿去洗了! 走到桌边坐下,她解开束发的布带,让长发披散下来。 “大姐姐,喝水。” 六狗子和小狗子一前一后端着个粗瓷碗过来,小哥俩嘴里都含着糖葫芦,左边腮帮子鼓鼓囊囊的,说话时糖渣混着津液黏在唇角,声音含含糊糊像含着颗。 慕知微正好觉得口渴,笑着接过碗,喝了一口后问:“娘,您渴不渴?” 六狗子和小狗子立刻跟着转头,乌溜溜的眼睛一齐望向惠娘,小身子微微前倾,那架势分明是她一点头,就要去倒水的架势,认真得让慕知微忍不住想笑,弟弟真可爱! 惠娘笑着摇头:“我不渴。倒是你们小哥俩,该去洗澡了。” 第58章 农家日常58 “洗澡!” 小狗子眼睛倏地亮起来,含着糖葫芦的嘴努了努,奶气更重了,“我要在洗澡间旁边洗!那儿的小石头子踩着痒痒的,好舒服!” 六狗子没意见,弟弟在哪他在就哪。 “好,就在那儿洗,爹把水拎过去。” 孟老大闻言,放下手里编了一半的竹匾,拍拍手站起来。 慕知微笑着伸手,轻轻捏了捏两个弟弟鼓得像小包子的脸颊,柔声叮嘱:“把糖葫芦咽下去再去,等下洗澡容易呛到。” 两个小家伙听话地加快了咀嚼,小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把最后一点红果连带糖衣都咽了下去,还不忘伸舌头舔了舔唇角的糖渍。 见孟老大拎水去洗澡间便乖乖跟着去了,一路还能听见小狗子叽叽喳喳说着要踩小石头的话。 没一会儿,孟老大回来,路过灶上那口煮着竹简的锅,便问慕知微:“这竹简能捞出来了吗?” 慕知微算算时间差不多了,点头道:“嗯,捞出来排在竹匾里,等明天太阳出来,正好搬出去晒。” 说着就要去帮忙,被孟老大制止了。 “这么点活,抬抬手的事,你别沾手了。” 他拿来竹匾,小心地把煮得泛着浅黄的竹简一根根捞出来,控了控水,理顺整整齐齐排在竹匾里。 慕知微看了一会儿扬声问:“爹,咱们明天什么时候去县城?” 孟老大回道:“卯时半动身,成吗?” 慕知微在心里换算着时辰 —— 约莫是清晨六点,天亮透了。 “成,那明天爹喊我。” 慕知微拨了拨头发,抬手挠了挠头皮,发丝间还带着白日里出汗的黏腻。按说今晚该洗头发了,可一想到明天要走路去县城肯定弄得灰头土脸,洗了也白洗,不如明天回来再洗。 就是一想到用了无患子后涩得梳都梳不动的头发,就让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发梢还带着刚洗澡时沾的潮气,她懒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心思已飘到别处 ——护发素怎么做来着? 还是简单快速护发素! 能做护发素的材料都有哪些来着…… 慕知微正想得入神,忽听惠娘问:“荞妹,明儿早饭想吃点啥?” 不等她回话,惠娘又自顾自接道:“明儿一早要赶路,怕是得吃些顶饿的。煮锅米饭,再打个蛋花汤怎么样?汤汤水水的,吃着也舒坦。” 两天相处下来,惠娘早就瞧出来自家女儿不大爱吃干硬的饭食,带些汤水的更合她胃口。 慕知微回过神,笑着应道:“蛋花汤好,爹呢?” 她喜欢蛋花汤,孟老大不一定喜欢。 “你爹啥都能吃,不挑。” 孟老大应了一声,冲惠娘憨憨一笑,后者也温柔一笑。 慕知微觉得自己又亮了! 惠娘手里的活计没停,想到晚上剩下的空心菜又添了句:“再炒一点空心菜,那菜最是下饭,配着米饭能多吃半碗。” 慕知微闻言忽然心头一动,淘米水好像能做护发素? 具体是怎么个做法来着? 她蹙着眉苦思冥想,隐约记得似乎要发酵? 是直接用还是得加些什么? 正琢磨着,抬眼望见天色已全然暗下来,余光里惠娘却还穿针引线。 “娘,” 慕知微放轻了声音劝道,“这光线太暗了伤眼睛,要不明天再做吧?” 惠娘头也没抬,指尖灵活地穿引着针线,嘴上应道:“还看得见,我把这点缝完就好。” 话音未落,她手底已飞快地补了几针,利落打了个结,微微侧头用牙咬断线头,将针仔细别回线团上,这才直起身开始收拾摊在桌上的零碎布片和针线。 “娘,明儿早上第二道的淘米水留下来,我做点东西。” 没做成之前,慕知微没说自己要做什么。 惠娘也不多问,干脆利落地应了声,收拾好针线笸箩便拿着去了堂屋,她也准备去洗澡了。 轻拂的晚风带着白日里山野被晒透的草木气,混着田埂边泥土的腥甜,还裹着深山特有的清冽凉意,拂在脸上凉丝丝的。 慕知微仰头望向天空,墨蓝色的夜幕上,几颗疏疏落落的星子若隐若现。 这样的日子真惬意! 宁静被哒哒的脚步声打破! “大姐姐,你看看我洗得干不干净!” 小狗子浑身带着股清冽的凉气扑过来,皂角的草木香混着湿漉漉的水汽散在空气里。 慕知微笑着抬手把他捞进怀里,指尖蹭了蹭他滑溜溜的小脸蛋,故意夸张地嗅了嗅:“嗯 —— 洗得真干净,是我们香香的小狗子啦!” 眼角余光瞥见六狗子正仰着脑袋笑眯眯看着他们,便也伸手过去,轻轻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我们六狗子也是香的。” 小哥俩被逗得 “咯咯” 笑起来,小狗子在怀里扭了扭,六狗子却只是抿着嘴笑,耳根悄悄泛起点红。 他不自觉地往前挪了挪更靠近慕知微些,却又小心翼翼地保持着半步距离。 慕知微瞧着他那点藏不住的亲近心思,心里软得像化了的蜜糖。 她莞尔一笑,干脆把旁边的竹椅拉到自己脚边,拍了拍椅面示意:“六狗子坐这儿。” 等六狗子拘谨地坐好,她伸手一揽,干脆利落地把他也圈进怀里 —— 左边一个右边一个,两个弟弟都照顾到了。 “大姐姐讲故事给你们听好不好?” 话音刚落,就感觉到怀里的两个小家伙瞬间绷紧了身子,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不用看也知道,两双亮晶晶的眼睛里,一定盛满了按捺不住的期待。 惠娘拿着换洗衣物走出来,看到两个洗完澡的臭小子一左一右黏在女儿身边,忍不住笑了:“要睡觉了,别疯闹得太厉害,仔细惊了觉。” 体质弱的孩子最忌睡前受惊吓或是太兴奋,夜里容易惊悸啼哭,睡不安稳。 慕知微一手揽着一个弟弟,抬头冲惠娘笑道:“娘放心,我给他们讲两个小故事就去睡,不闹。” 说罢,她低头看向左右两个仰着小脸的小豆丁,故意拖长了语调问:“这样的安排六狗子和小狗子觉得如何?” 第59章 农家日常59 小哥俩忙不迭点头,小狗子还用力 “嗯” 了一声,生怕姐姐变卦;六狗子虽没出声,却也把脑袋往慕知微胳膊上靠了靠,那模样分明是一百个愿意。 讲什么好呢? 慕知微脑子里闪过好些故事,可适合这么大点孩子听的,还得是简单有趣又带点意思的。 想着想着,她觉得寓言故事再合适不过 —— 那些故事短小明快,藏在故事里的道理又浅白易懂,润物细无声地听进去,总比生硬说教强。 “边听故事边把这个吃了。” 惠娘把晚饭剩下小鱼小虾拿过来放到姐弟三人面前才转身去洗澡。 六狗子和小狗子立刻靠向桌子,捏起小鱼小虾就喂给慕知微。 慕知微吃了,然后让他们自己吃,自己要讲故事了。 六狗子和小狗子挺直小身板,连咀嚼都放慢了速度。 清了清嗓子,慕知微正儿八经地开口:“先给你们讲个‘龟兔赛跑’的故事好不好?” 话音刚落,小狗子已经迫不及待地追问:“乌龟和兔子赛跑?兔子跑那么快,乌龟能赢吗?” 六狗子也发出自己的疑问:“可乌龟和兔子会赛跑吗?” 慕知微乐了,小哥俩的性格就体现出来了。 六狗子过于务实了,也可能小狗子还小。 慕知微没回答他们的问题,而是先把故事讲了。 “森林里要举办一场赛跑大会,兔子和乌龟都报了名。比赛一开始,兔子‘嗖’地一下就蹿出去了,转眼就把乌龟甩得没影了。” 顿了顿,低头看怀里的小豆丁,小哥俩都凝神认真听便又继续往下讲。 “兔子跑着跑着,回头一看,连乌龟的影子都瞧不见,心里就得意起来:‘哼,就凭它那慢样子,我就算睡一觉,也能赢!’” 慕知微学着兔子叉腰仰头的模样,逗得小哥俩 “噗嗤” 笑了。 “兔子真的找了棵大树,蜷在树荫里打起了盹。阳光暖洋洋,它睡得香喷喷,压根不知道乌龟一步一步往前爬,一直往终点线爬。” “等太阳快爬到头顶,兔子终于醒了,伸了个懒腰说‘差不多该到终点啦’。可等它一蹦一跳跑到终点,却傻了眼 ——” 慕知微故意压低声音,制造悬念:“你们猜,它看到了什么?” 小狗子抢着喊:“看到乌龟啦!” “对!” 慕知微笑着点头,“乌龟早就爬到终点了,正背着壳,安安静静地等它呢。森林里的小动物们都在为乌龟鼓掌,连小鸟都落在它背上唱歌。” 她把两个小家伙往怀里紧了紧,轻声问:“你们说,兔子为什么会输呀?” 六狗子想了想,小声说:“因为它睡觉了。” “是啊,” 慕知微摸了摸他的头,“兔子是跑得比乌龟快,可它太骄傲半路偷懒;乌龟虽然慢,却一直往前走,专心致志。这就像咱们走路,哪怕走得慢,只要一步一步往前挪,总能走到想去的地方;可要是走着走着就停下,甚至倒回去睡大觉,就算一开始跑在最前面,最后也会被人超过呀。” 小狗子重重点头,小奶音脆生生的:“就是说我们做什么都要专心,不能偷懒,才能成功!” 六狗子也道:“就像哥哥们读书,没考到功名就不能偷懒。” 慕知微心里暗暗惊叹,两个小家伙领悟力真好,一句话就点到了要害。 忍不住又揉了揉他软乎乎的头发,眼里满是笑意。 “学海无涯,学无止境,考到功名了也要学,活到老学到老!” 见小哥俩懵懂的点头,慕知微便没有多说,现在他们记住这一点就好。 “再讲一个,你们就乖乖去睡觉咯。” 小哥俩忙不迭点头,慕知微便讲了刻舟求剑的故事 —— 有人渡江时剑落水中,忙在船舷刻下记号,说 “这是剑掉的地方”。等船靠岸,他就顺着记号下水找,结果一无所获。 “噗嗤 ——” 小狗子先笑出声,“这个人好笨呀!剑掉水里了,在船上做记号有什么用?船都跑远啦!” 六狗子也跟着点头,眉头微微蹙着:“他该当时就跳下去捞,不过…那样好像太危险了。” 慕知微一愣,随即弯了弯唇。 很好,两个小家伙都没只看笑话,反倒透过这事看到了根本。 她捏捏两个弟弟的耳朵道:“事物是不断变化的,不能用静止的眼光看待发展的问题,墨守成规只会徒劳无功。就像我们做人,别做 “刻舟” 的傻瓜,要做懂得顺应变化、灵活应变的人。” 小哥俩同时点头,不是很懂,却把故事里的道理悄悄藏进了心里。 洗漱回来,静静坐在一边听的孟老大和惠娘也有各自的思索。 “好了,故事时间结束,你们该去睡觉了。” 小哥俩脸上的兴奋还没褪去,却懂事地没闹,依依不舍地离开慕知微的怀抱。 “大姐姐明天见!” 小狗子挥着小手,声音里带着点撒娇的黏糊。 “大姐姐明天见。” 六狗子也跟着轻声说,脚步挪得慢吞吞的。 看着小哥俩手牵手,一摇一晃地走进西屋,慕知微伸了个懒腰,忍不住打了个绵长的哈欠,眼角沁出点湿意。 想起明日要赶路,她转身对坐在一边的惠娘和孟老大说:“爹娘,我也去睡了,你们也早些歇着。” 得到回应后,懒洋洋地直起身晃悠着进了东屋,往床榻上一倒,几乎是沾枕就睡着了。 * 老宅 以前大狗子三兄弟回来有多热闹,今日就有多憋闷。 晚饭一家子都没吃好也没心情闲聊,天刚黑就各自回房了。 孟柳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声接一声的叹气在夜里格外清晰。 孟老爹本就心烦,耳边总绕着这叹气声,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就不能别叹气了?听得人心里更堵!” “堵?我能不堵吗?” 孟柳氏的声音带着点颤,“老头子,老二和老三家会不会就因为荞妹,以后真要跟老大家断了来往?” 孟老爹顿了顿,语气沉了沉:“不会的,都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 孟柳氏一听这话就觉得不对劲,当即翻身面对孟老爹:“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能有什么想法?” 孟老爹猛地翻了个身背对着老妻闭上眼,语气硬邦邦的,“睡你的觉,别瞎琢磨了。” 第60章 农家日常60 孟老爹猛地翻了个身背对着老妻闭上眼,语气硬邦邦的,“睡你的觉,别瞎琢磨了。” 可他自己却没睡着。 眼睛闭着,心里的算盘却打得清清楚楚:现在这样,既能让‘荞妹’不影响的孩子们的科考,还能让老大继续支持孩子们读书。 偏偏老二和老三眼皮子浅,就听屋里人的枕头风,个顶个的没脑子。 都不会动脑子想想,如果让老大寒了心,以后不帮衬几个侄子了,于他们和孩子是多大的损失! 只要等过段时间,老大和老大媳妇那股亲热劲过了将荞妹配出去,生活又会跟以前一样。 结果一个比一个没脑子不说,还沉不住气! 这段时间得把这几个笨蛋看紧点,可不能坏了大局。 “老头子,你说……” 孟柳氏翻了个身,声音带着点试探,“老大一家心里怕也是憋着气吧?搬出去这几天,老宅的门都没踏进来过。明儿要不要让大狗子带着几个弟弟,去他大伯家坐坐?哪怕不说啥,好歹也表个态……” 说着突然想起下午老二媳妇在灶房说的话,孟柳氏刚提起来的语气又蔫下去,声音也低了半截:“还…还是不去了吧?” 她心里也发怵,真让大狗子他们去了,往后真有啥差池,老二老三两口子准会把账算到她头上;就算眼下没事,万一将来孩子们读书受了影响,她这个提议的人,怕是要后悔得夜里睡不着觉。这责任,她担不起,也不敢担。 孟老爹也为难,沉默半响幽幽叹了口气:“看他们自己决定,睡吧!” * 天刚蒙蒙亮,孟老大和惠娘就起身了。 惠娘系上围裙进了灶房,没多久就传来柴火噼啪声和米粥的清香; 孟老大则挑水浇菜地。 忙活得差不多也到时间了,孟老大轻轻敲东屋的门:“荞妹,该起了。” 屋里的慕知微猛地睁开眼,几乎是瞬间就驱散了残余的睡意,一边扬声应着 “来了”,一边利落地爬起来。 推开窗,清晨带着露水的风涌进来,混着院外草木的清气,深吸一口,快速梳好头发、理妥衣裳。 拉开门,正对上惠娘和孟老大两张带着暖意的笑脸,旁边的饭桌上摆着热腾腾的饭菜。 晨光从门框斜斜照进来,在地上描出暖融融的光斑。慕知微看着眼前这一切,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轻声道:“爹娘早。” “早。” 惠娘把糙米饭盛到碗里散热,“快先去洗脸,吃早饭。” “好!” 慕知微脆生生应了一声,走了几步回头:“爹娘你们先吃,不用特地等我。” 孟老大 “嗯” 了一声,惠娘也笑着摆手:“知道了,你快去。” 可等慕知微洗漱好回来,他们面前的碗一动未动,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等着,晨光落在他们鬓角的白发上,泛着柔和的光。 慕知微心里一暖,加快脚步走过去:“爹娘久等了。” 没有问怎么没有先吃,默默领了这份心意。 慕知微一坐下,惠娘就往她碗里夹了块鸡蛋:“一起吃才香。” 桌上一道炒空心菜,一大碗鸡蛋汤,还有一个野葱炒鸡蛋。 “这也太丰盛了!” “赶路费力气,就得多吃点、吃好点。” 惠娘说着,又给慕知微盛了勺蛋汤,目光落在女儿脸上时,总带着几分放不下的心。女儿刚回来时脸色白得像纸,风一吹都像要倒似的。 她其实打心底里不想让女儿再往镇上跑,那路远得很,日头又毒,走一趟能累得脱层皮。可话到嘴边绕了绕,终究没说出口 —— 女儿刚回来,她不想扫了女儿的兴,只能变着法儿让她吃好些,也好有底气扛住路上的消耗。 “爹娘也吃!” 慕知微也给孟老大和惠娘夹了野葱炒鸡蛋,又轻声问两个弟弟等下吃什么。 惠娘小声道:“给他们留了空心菜和炒鸡蛋。” 一家三口没再多言语,筷子碰着粗瓷碗,发出细碎的声响。 很快吃好,惠娘没急着收拾,而是先把父女俩送出门。 孟老大去拿背篓,草帽。 惠娘悄悄塞给慕知微一吊钱:“这个你拿着,给自己买点个人用品,看到想吃的零嘴就买,别亏着自己。” 分家分得二十两银子,十八两都砸在了这处小院上,这几日的花销就是一家五口吃喝,可一分额外的进项都没有。 两个弟弟身子骨弱,总要备着银钱以备不时之需,惠娘却给了她一吊钱,这几乎是眼下这个家一半的活钱了。 “娘,我不要。” 她把荷包推回去,这钱重得让她抬不起手,“家里用钱的地方多,我真的不缺什么。” 惠娘却不由分说按住她的手,将荷包往她掌心又按了按,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只有母女才懂的关切:“傻孩子,记得买些好点的月事带,挑那细棉布做的。你还年轻,这些事上不能马虎。” 慕知微望着惠娘鬓角新添的几缕白发,喉咙忽然有些发紧,手里沉甸甸的荷包像是一团滚烫的心意,她知道这个的重要性,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只默默地发誓,日后好好回报这份心意。 孟老大背着竹篓过来,递给慕知微一个空的背篓,今天买的东西多,要两个背篓才行。 惠娘帮着慕知微背上背篓,然后牵着她的手送父女俩到门口。 “孩子他爹,路上可得慢着些走,多歇几趟脚,千万别累着我们荞妹。” 惠娘站在院门口,望着即将动身的父女俩又叮嘱了一遍,目光落在慕知微身上时满是不放心的温柔。 孟老大黝黑的脸上露出憨厚的笑:“知道了知道了,你放心吧。” 说完转身慕知微道,“走了,荞妹。” 慕知微朝惠娘挥了挥手,声音轻快:“娘,我们走了,您回屋吧。” “哎,好。” 惠娘看着父女走远了才转身回去收拾饭桌。 慕知微迈着轻快的脚步走在孟老大身边,整个人兴奋又期待。 “爹,镇上热闹吗?” 孟老大闻言侧头看了慕知微一眼,嘴角扯出宠溺的笑意:“热闹。今儿是大集,比往常更热闹几分,卖啥的都有。” “那我要好好逛逛。” 第61章 农家日常61集市赚钱 田埂上已有三三两两的农人弯腰劳作,孟老大停下脚步,指着不远处几片连着的田垄对慕知微道:“那几亩就是咱家的地。” 慕知微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田里的稻苗长得齐整,绿油油的叶片舒展着,稻苗间隙零星冒出些杂草,看着不算打眼,却也碍眼。 “爹,田里这些草得拔吧?” “拔,明儿就来拔。” 孟老大应得干脆,暗地里盘算好了,明儿一整天把草都薅干净,后天就去码头扛大包,挣点现钱回来。 慕知微默默记住田地的位置。 父女俩很快走进村子。 孟老大突然道:“其实我们从西村穿过能省点路,但是我们跟西村的关系不好,还是从我们村里过安生。” 慕知微点头:“从我们自己村里过挺好的。” 村里炊烟袅袅,鸡鸭猪都在叫,还有骂孩子,夫妻吵架的声音,不是一般的热闹。 慕知微心里暗自庆幸:幸好分了家搬到山上,不知道省了多少事儿。 穿过一片晒着谷穗的场院,又绕过几棵老槐树,眼里尽是炊烟缭绕的人家 慕知微望着错落的屋舍,忍不住感叹:“爹,咱们村挺大的!” 孟老大闻言笑了笑:“加上西村正经好几十户人家呢。” 父女俩穿过大半个东村,又沿着田埂走了一刻钟,直到看不见最后一户人家的屋顶,孟老大才指着前面道:“拐过这道弯就到了。” 拐过长满野荆的土坡,眼前忽然开阔起来 —— 底下一条黄土路蜿蜒地往远处延伸,路两旁是望不到边的林木。 慕知微忍不住回头望向村子的方向,层层叠叠的山峦挡在眼前,青灰色的山脊线蜿蜒起伏,把整个村子严严实实地藏在了山坳里。 “走完这条路拐弯再顺着往前走十里就到西华县城了。” 慕知微远眺,一直铺向天边,连个尽头的影子都瞧不见。 二十里路…有得走了。 默默叹了一口气! 孟老大走惯了长路,步子迈得又稳又大,整个人轻松自在,跟之前接女儿回家的状态截然不同。 慕知微却越走越慢,起初还能跟上节奏,后来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鞋底磨得发烫,腿肚子渐渐发沉,像是灌了铅。 土路还没走完,太阳已经晒得人皮肤发疼。 慕知微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声音带着点喘:“爹,咱们…歇会儿吧?” 孟老大往前指了指:“前面拐过弯就是运河了,那儿有树荫,去那儿歇。” 父女俩走到拐弯处,果然见着几棵大树,浓密的枝叶遮出大片阴凉。 慕知微一屁股坐在树荫下的青石上,长长舒了口气。 孟老大从背篓里拿出个竹筒,拧开木塞递过去:“喝点水。” 清凉的水滑过喉咙,慕知微才觉得缓过些劲,却也忍不住咋舌:“这路…真走起来可真够呛!” “歇会儿再走,不急。” 孟老大也在旁边的石头坐下,拧开另一个竹筒喝水。 慕知微怎么能不急,赶集向来是赶早不赶晚,去得迟了,好东西被挑光不说,好些小贩都收摊了。她心里有数,单是孟老大一个人走,一个时辰准能到镇上,如今加上她,肯定会慢上不少。 “爹,带上我拖慢脚程了。” “没事,我们也不买啥紧俏东西,那卖小鸡小鸭的都走得晚,咱们去晚点还好讲价。” 说着,孟老大脸上忽然绽开笑容,那笑意里满是舒心与宁静。 “荞妹,你是我的女儿,带着你,做什么爹都不会觉得累。” 慕知微懂孟老大的意思,虽说两人没有血缘关系,可他是真真切切把自己当成了亲闺女疼。他这番话,像一股暖流在她心里缓缓淌过,暖得让她觉得说什么都显得苍白。用力点了点头,由衷地说道:“爹,能遇见您跟您回家,是我的福气。” 看着慕知微,孟老大恍惚间像是看到了自己的亲生女儿。 若是荞妹还在,大约也该是这般模样吧! “荞妹,你记着,往后在村里过日子,不管旁人说些什么,都别往心里去。嘴长在人家身上,爱说什么是他们的事,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慕知微想起那些接二连三上门搬弄是非的人,不难猜到自己在村里会被议论成什么样子,自然,家里人也定然逃不过这些闲言碎语。 孟老大夫妇为人老实正直,却因为她这个 “女儿” 要遭受这些非议,更何况,她并非真正的荞妹。可这对夫妻非但没有半分怨言,此刻孟老大还反过来给她打预防针。 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啊! 我真是太幸运了才会遇到这么好的人! “爹,我记住了!” 孟老大忍不住叹气:“没能让你过上荣华富贵的日子,倒是委屈你了。” “能吃饱喝足就一点不苦!” 她很知足,能活着什么都不是事。 “爹,没有牛车骡车去县城吗?” “有,天刚亮就走了,等集市散了拉人回。隔壁村也有,遇到了我们就搭。” 慕知微明白了,这是不想她被议论,所以没带她搭本村的车。 她不怕被议论,当然也不想因为自己让孟老大难堪,还是靠两条腿吧,就当锻炼了! “我们走走挺好的,我也熟悉熟悉环境。” 孟老大憨厚一笑,接受了女儿贴心的安慰。 又歇了几分钟,慕知微站起来。 “爹,我缓过来了,走吧。” “好嘞!” 父女俩埋头往家赶的时候,孟家老宅又闹开了锅。 事情的由头是大狗子吃早饭时随口提了句:“阿爷阿奶,娘,我等下跟弟弟们去大伯家看看。” 这会儿老二孟老二、老三孟老三早去码头扛打包了,老宅里只余下孟老爹夫妇、老二媳妇、老三媳妇,还有大狗子、二狗子、三狗子、五狗子四个孩子。 大狗子这话刚落,老二媳妇手里的筷子 “啪” 地往桌上一拍,脸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你们兄弟俩今天谁敢迈出门一步,往后就别认我这个娘!” 第62章 农家日常62 老三媳妇也跟着帮腔:“二狗子、五狗子,你们也听见了,不许上你们大伯家的门!真染上霉气,你们后悔都来不及!” “娘!” 大狗子和二狗子几乎同时抬起头,稚嫩的小脸上满是为难 —— 大伯一家刚搬出去没几天,他们心里本就记挂,如今连探望都不许,实在说不过去。 三狗子看看自家娘紧绷的脸,又瞅瞅大狗子,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说话;五狗子年纪小,更是缩了缩脖子,乖乖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大狗子知道跟娘说不通,便转头望向坐在上座的孟老爹和孟柳氏,眼神里带着几分期盼:“阿爷阿奶,我们做侄子的该去大伯家坐坐,对不对?” 这话一出口,就把孟老爹夫妇俩架在了火上。 其实夫妻俩心里是愿意让孩子们去的 —— 毕竟是血脉相连的亲人,刚分家就断了往来,传出去也不好听。 可他们又有些担忧:一来怕老二媳妇、老三媳妇不依,又要在家哭闹撒泼;二来也怕之后真出了什么事,怪到他们头上来。 孟老爹没立刻应声,孟柳氏也垂下眼睑,一时没了主意。 气氛正僵持,两个人突然走进院子。 “哟,这是正吃早饭呢!” 老二媳妇抬头一瞧,当即惊喜地撂下筷子站起来:“大哥!二哥!你们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她的两个亲兄弟 —— 王家大舅和二舅。 快步迎上去,兄妹三人热络地说着话,一同进了堂屋。 王家大舅和王家二舅进门就冲孟老爹夫妇拱手笑道:“孟叔,孟婶,今儿冒昧上门打搅了。我家老娘今早起来就说身子不得劲,一直念叨着想看看两个外甥,老人家年纪大了就跟小孩子似的拗不过她。我们兄弟俩想着,今儿学堂休沐,孩子们该在家就赶紧过来了,想接大狗子、三狗子去瞧瞧外婆,等晌午过后,直接把他们送回学堂去。” 这番话说得又得体又实在,话里话外都是为了老人,任谁听了都没法拒绝。 这么一来,大狗子先前提出要去大伯家的事,算是彻底没了下文。 老二媳妇笑得眼睛都眯了,点头之前却还是看向上座的孟老爹和孟柳氏。 孟柳氏笑着道:“应该的应该的!外婆想孩子了,哪有不去的道理?老二媳妇快去给孩子们收拾东西,趁日头还没升高,赶路凉快。” 老三媳妇在一旁悄悄松了口气,大狗子这个带头的长孙不在,自己两个儿子去就是给大狗子和三狗子难堪肯定不用去了。 她笑眯眯帮着给大狗子、三狗子收拾包袱,嘴里还不住说着叮嘱的话。 孟老爹和孟柳氏对视一眼,虽觉得这事来得巧,却也没多说什么,只对着王家大舅兄弟俩客气道谢,又亦步亦趋送出门。 看着驴车走远,老三媳妇赶二狗子带五狗子回房学习,不用去沾霉气,她开心得哼起小调。 老二媳妇也笑眯眯的,收拾饭桌是动作轻又轻。 孟老爹和孟柳氏也都暗暗松了一口气。 * 孟老大和慕知微沿着土路又走了大半个时辰,慕知微被晒得头昏眼花时,远远地终于望见了西华县城的城墙。 “快到了。” 孟老大激动,走着走着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慕知微默默咬牙跟上,望着越来越近的城门,心里那点疲惫渐渐被即将见到集市的新鲜和期待盖了过去。 空手进城不要钱,旁边拉车挑担进城摆摊售卖的都要交一文钱。 进了城,入眼便是比现代影视城更显古朴雅致的景致,多了人气就是不一样。 慕知微一边跟着孟老大往前走,一边好奇地东张西望,默默记着路两边店铺售卖的物件。 在主干道上走了一段,拐进一条小路,横走到一半便听见此起彼伏的热闹吆喝声,走出小路就到了集市中心。 路两旁摆满了各色货物,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慕知微还瞧见有人卖灯笼果,满满一篮子,不知费了多少功夫才摘得这么多。 她好奇地问了价格,那卖果的矮小汉子小心翼翼地比出三个手指,说三文钱,又补充道这是家里几个孩子一大早上山摘的。 那得多早起身啊! 再看其他摊位,菜蔬多是豆角、茄子,还有些叫不上名的野菜。 孟老大在一个老爷爷的摊位前停下,看着地上的竹笼。 透过竹笼的空洞能看到黄色的毛团在动。 慕知微好奇蹲下身,只见竹笼里装着三只黄色的鹅雏,浑身毛茸茸的。她忍不住伸长手指,想从孔洞里摸摸它们,谁知鹅雏竟凶巴巴地啄向笼子。 这小东西,倒挺凶! 慕知微飞快地缩回了手指。 守摊的老爷爷笑眯眯地说:“这鹅性子烈得很,生它们的母鹅就最爱吃蛇,常去田里逮蛇呢。” 原来是遗传的凶悍! 慕知微抬头问孟老大:“爹,咱们要养鹅吗?” “养几只防蛇虫。” 孟老大答道。 老爷爷连忙点头附和:“那买我家的鹅准没错,特别凶,蛇虫见了都得绕道走!” 慕知微看着还在朝自己这边啄竹笼的鹅雏,格外赞同这话。 孟老大问起价格,老爷爷说十二文钱一只。 慕知微听了便站起身来等着孟老大拿主意,她也不清楚这个价钱算不算贵,若是不买,也不好再逗弄它们了。 “大爷,这三只我都要了,您给个实在价。” “我这鹅雏个个壮实,十二文真是最低价了。要不是这一窝孵的太多顾不过来,我还真舍不得卖。” 说着,老爷爷掀开笼子盖,伸手抓出一只鹅雏,轻轻翻过来让孟老大瞧它的鹅掌和屁股,嘴里念叨着:“你瞅瞅这小家伙多壮实,好养活。” 孟老大越看越满意,掰着手指算起来,慕知微在一旁直接道:“三只总共三十六文。” 孟老大还是觉得贵,便耐着性子跟老大爷讨价还价,还抓了另外两只鹅雏出来看。 听着两人你来我往地磨嘴皮子,慕知微转头打量起周围。 第63章 农家日常63 摊位摆得有些凌乱,不远就有人在卖小鸡仔,还有摊位摆着些常见的草药,好奇辨认了一下,有金银花,甘草,干艾,还有一些根系,看不出来是什么,正琢磨就听见老大爷终于松口总价少一文。 慕知微连忙凑到孟老大耳边,轻声道:“爹,让老大爷把这笼子也送给咱们吧,这样带鹅雏回家也方便些。” 孟老大当即道:“那这笼子您送给我,不然我这鹅雏没法带回家。” 老大爷当即不乐意了:“哎呦,我都少你钱了还搭个笼子……” 嘴上这么应着,手上却利落地盖好笼盖,拎了起来,那副银货两讫的熟稔架势,逗得慕知微直发笑。 孟老大把荷包递给慕知微:“荞妹,数铜板给老爷爷。” 慕知微接过来,数出三十五个铜板递过去。 老爷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数钱,仿佛怕他们变卦似的。等铜板一到手,他飞快地把装着鹅雏的笼子塞给孟老大,跟着就掏出块粗布,把铜板里三层外三层裹得严实,揣进衣襟里还郑重其事地拍了拍,然后,笑着收拾摊位。 “卖完了,回家咯!” 孟老大拎着鹅雏,慕知微指着前头小声说:“爹,那儿有卖小鸡的!” “这些都太小了,不经活。咱们买半大的,养上一个月就能下蛋。” “那会不会贵很多?” “小鸡仔三文钱一只,半大的鸡10文钱一斤。” 这是贵还是不贵? 慕知微问出口,孟老大笑着道:“家畜都不便宜,大鸡卖15文钱一斤,跟猪肉差不多的价格。” 父女俩边说边往前走,走近些,慕知微看清摊位上摆着的根状草药 —— 牛膝、葛根、板蓝根。 牛膝能补肝肾、强筋骨,若是配上杜仲、桑寄生,正适合调理筋骨劳损、关节 不利。 慕知微停住脚步问小贩:“这牛膝怎么卖?” 小贩抬眼瞧了瞧她,带着点惊讶又带点揶揄:“小姑娘还懂药?” 说着伸出三根沾着泥的手指,“三百文半斤。” 慕知微盯着他的手追问:“这是你自己挖的?” 小贩点头,没多说。 慕知微也没多问,继续看着小摊上的药材,暗暗盘算:自己去挖就能省下三百文,挖的越多省的就越多,省的越多就越快乐! 算着算着,差点笑出声。 又往前走了一段,慕知微忽然想起个土方子 —— 像孟老大这样的情况,先用炭火将木瓜烤热了熨烫,若是没法断根,再配药调理。 可记忆里这地方压根没有木瓜,看来终究还得靠药。 走远了,慕知微奇怪地问孟老大。 “爹,这些人的药为啥不直接卖给医馆啊?” 孟老大低声解释:“医馆都有固定的供货路子,只认相熟的人,生面孔的药材他们不收。摆在这里的,多是卖给那些赤脚大夫和走方郎中的。” 慕知微看到一条财路生生断掉了! 山上药材遍地都是,深山里怕是还有不少珍贵品种,可若卖不出去,寻药的念头顿时淡了大半。 唉!她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孟老大忽然停了脚,慕知微也跟着站定,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地上摆着两只绑着脚的鸡,旁边是一个鸡蛋。 卖鸡的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子,身前身后各背着个孩子,脸上爬满了深深浅浅的皱纹,眼神有些空洞,他们站在面前几息了都没看到。 背在身前的孩子忽然 “哇” 地哭了起来,女子猛地回过神,连忙抬起一只手轻轻拍着怀里的小家伙哄着。 慕知微与孟老大对视一眼—— 这女子定是遇上了急难,本就要买鸡,买谁的不是买。 “这位大姐,你家的鸡怎么卖?” 慕知微开口。 女子眼里倏地亮了亮,急忙道:“35文一只,每只三斤半高高的。要是两只都要,我再让点。这鸡都是刚开产的,你瞧,这是今早刚下的蛋!” 说着,她顾不上怀里孩子还在哼唧,急急忙忙把鸡拎起来,让他们看鸡冠、鸡屁股:“这鸡我当家的养得精心,原是想等下了蛋给孩子们补补的。要不是当家的突然病了急着用钱,我是万万舍不得卖的。” 鸡瞧着确实精神,但买东西总要自己过目才放心。 慕知微笑着问:“我们能自己看看吗?” “随便看!随便看!” 女子连忙收回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期待又紧张。 孟老大走上前,伸手摸了摸鸡的嗉囊,又翻看了鸡爪和羽毛,点点头,确实养得不错,带回家就能下蛋。 “两只都要多少钱?” 女子嘴唇嗫嚅着,指尖无意识绞着衣角,心里反复掂量,末了一闭眼一咬牙:“总共给我65文就成,这个鸡蛋也当添头一并给你们!” 慕知微想买,却还是看向孟老大。 孟老大干脆出声:“我买了。” 慕知微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数好铜板递给女子,孟老大解下背上的竹篓正要把鸡放进去,那女子转身从自己背篓里抽出一把鲜嫩的红薯叶递过来。 “用这个垫在底下鸡屎不会弄脏了篓子,鸡饿了也能啄着填填肚子。” “多谢大姐,您想得真周到!” 慕知微欣然接过,仔细铺进背篓底层。 孟老大这才小心地把两只鸡放了进去,鸡扑腾了两下,很快便安稳下来。 孟老大背起背篓,父女俩顺着集市继续往前走。 “爹,咱们买了两只下蛋的鸡,再添二十只小鸡养着吧!” 慕知微咂了咂舌补充道:“大鸡实在太贵,买着不划算。” 孟老大犹豫:“可这两只鸡下的蛋不够吃……” 慕知微笑着开解他:“家里天天都炖着骨头汤,鸡蛋先紧着弟弟们吃,他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等这二十只小鸡长大了,都开始下蛋了,到时候咱们敞开了吃!” 听到这话,孟老大脸上笑开了花。 不过他略一琢磨又道:“要不这样,再买五只半大的鸡,添十五只刚出壳的小鸡,加起来正好二十只。之前就说了,要给你两个弟弟买二十只鸡来养的。” 慕知微点头,这样也行。 “那就这么定了!咱们继续逛逛。” 第64章 农家日常64 走着走着,慕知微突然瞧见几个婶子的摊位上摆着的豆角翠绿鲜嫩,豆粒还没鼓起来,最适合腌酸豆角,好奇问了一嘴。 “大婶,这豆角怎么卖?” “一文钱一斤!” 孟老大在旁边插了句:“村里买,一文钱能得两斤呢。” 那大婶一听不乐意了,当即就骂骂咧咧起来:“那能一样吗?我摘的都是嫩的,还辛苦背进城……” 孟老大拉着慕知微快步走远,等离得远了,父女俩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恰好走到布行门口,孟老大停下脚步,转身走了进去。 他熟门熟路地走到一个柜台前,开口问道:“有适合我女儿做衣裳的棉布吗?” 柜台后的老板娘抬眼瞧了瞧,目光落在跟进来的慕知微身上,笑眯眯地夸了句:“你家姑娘长得可真俊!” 说着便给孟老大指了指旁边几匹花纹鲜亮、颜色娇嫩的棉布,“这些都适合小姑娘穿,软和又好看。” 慕知微走过去看看看,料子是不错,可看着就贵还不实用。 她指着旁边一摞素净的粗布:“爹,我要这个。” 她身上穿的也是这种布,在村里干活耐折腾,穿细棉布浪费。 “可你娘说,给你买棉布……” “爹,买这个能给我多做几身。” 孟老大一听觉得对,便依着她的意思买粗布。 趁孟老大结账的工夫,慕知微找老板娘打听了下月事带的行情,听完价钱决定裁布回去自己做,这样至少能省下一半的钱。 从布行出来,孟老大抬头看了看日头估摸着时辰说:“买了小鸡咱们找个地方歇歇脚,这日头正毒的时候赶路遭罪,等日头偏一点再往回走。” 大中午顶着烈日赶路的滋味,慕知微前几日刚尝过一次,此刻光是想想就觉得发怵,自然没意见。 等下正好把金链子当了,吃点好吃的,再给娘和两个弟弟带些回去。 念头一转,突然发现一路逛过来,似乎没见到卖小吃的摊子。 难道这集市没有小吃? 慕知微把心里的疑问跟孟老大一说,孟老大挠了挠头,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往回走进集市那段路就是卖吃食的地方。你这是饿了?现在就往回走,去那边瞧瞧?” 说完他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后脑勺 —— 刚才光顾着要买的东西,竟忘了小姑娘家多半喜欢这些零嘴,直接带着荞妹从吃食摊那边穿过来了,实在是太不应该。 慕知微见他这模样,忍不住笑了:“我不饿,就是想看看有什么新奇的吃食。娘和弟弟们没来,带点回去让他们也尝尝鲜。” “这好办!” 孟老大眼睛一亮,“等下咱去买一份桂花糕,你娘最爱吃这个。再给六狗子和小狗子买两串糖葫芦,保准他俩见了就乐。” 慕知微笑着点头应了声 “好”,心里却暗自盘算:等下当了金链子,买了笔墨再看看有没有别的新鲜吃食,多带几样回去大家一起尝尝鲜。 此时集市已散了大半,街上行人稀疏显得有些空荡,倒是茶楼和饭馆人声鼎沸,很热闹。 父女俩在集市里来回转了两趟,总算挑好了要买的鸡 —— 十五只小鸡,还有五只半大的母鸡,养个把月就能下蛋,若是照料得精心,说不定半个月就能见着蛋了。 孟老大领着慕知微往回走,路过一家杂货铺,她抬脚走了进去,买盐巴和酱油。 慕知微跟着进了店转了一圈,对这个世界的调味料有了更清晰的认知,翻来覆去也就只有盐巴、酱油、醋,再加上姜蒜,调味料匮乏得可怜。 接着去点心铺子,看着各种各样的饼子,慕知微一看就觉得口渴。 孟老大问她吃什么,她直摇头,真吃不了。 “给娘和弟弟买,我没有想吃的!” 孟老大挑了一盒油纸包好的桂花糕,又买了两串糖葫芦,轻轻放进慕知微的小背篓里,然后领着她拐进了旁边一条窄窄的小巷。 “爹,咱们要去何处歇脚?” 慕知微跟着他的脚步,好奇地问。 “出了城有个茶摊,一人花一文钱就能喝茶歇脚,歇半天都可以,老板不撵人。” 孟老大头也不回地答道。 这就要出城了? 慕知微心里一紧,连忙追问:“爹,这城里有当铺吗?” “有啊!” 孟老大下意识应了一声,随即停下脚步,转过身疑惑地看着她,“你要当啥东西?” 慕知微刚要开口,就见几个男人勾肩搭背、醉醺醺地从对面走过来,嘴里还嚷嚷着荤话。 孟老大忙上前一步挡在女儿身前,父女俩一前一后,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跟那伙人擦肩而过。 “百香楼的饭菜真是越吃越没滋味,往后再也不来了!” “可不是嘛,翻来覆去就那几样菜,能有啥意思?” “荟萃楼也强不到哪儿去,依我看,往后咱们换着馆子吃!” 三人的抱怨声在巷子里荡开,慕知微听着心里忽然一动,快走几步跟孟老大并肩而行,扭头问他。 “爹知道百香楼吗?” “咋不知道?” 孟老大随口应着,“镇上的老饭馆了,就在小巷子边上。” “那里面的吃食贵不贵?” 孟老大摇头:“我没去过,听人说在那儿吃一顿最少得花半两银子。” 慕知微默默算着自己身上剩下的铜板,琢磨着约莫够吃一顿? 当然,她的目的不是吃饭,是赚钱。 不过这事得先跟孟老大说清楚,征得他同意才行。 “爹,我想到个赚钱的法子,不过也可能赚不到,还得先花钱去吃一顿饭。” 孟老大停下脚步与慕知微对视。 他实在想不明白,赚钱的法子跟吃饭有啥关系,可看着女儿眼里那份笃定的神情,他不由得生出几分信服。 “没事。” 他当即拍板,“真要是没赚到钱,咱们就把菜打包回去,一家人一起吃。” 说着,他把身上的荷包解下来,往慕知微手里一塞:“想试咱就试试看!” “娘给我的钱还剩不少,不够了再跟爹要。” 慕知微把荷包推了回去。 孟老大拗不过她只好重新收好,随后便跟着女儿径直往百香楼走去。 第65章 农家日常65 慕知微暗暗盘算等下怎么赚钱,赚不到钱就像孟老大说的就当买了顿好吃的,当然,再不济还能当了金链子,想好了后路,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百香楼坐落在主干道正中间,三层高的楼体矗立在那里,在周遭的建筑中格外显眼。 刚走到门口,孟老大的脚步就有些发飘 —— 要不是跟着女儿,他这辈子怕是都不会靠近这种地方。 他忍不住转头看身边的慕知微,神情从容得像是走在自家院子里,那颗悬着的心莫名稳了许多,心里还隐隐生出几分自豪:我家姑娘可真厉害! “客官中午好!吃饭还是住宿?” 刚进门店小二就热情地迎了上来,即便看到父女俩衣着寒酸也丝毫没有怠慢。 还帮忙把小鸡小鹅安置到侧门去喂上水,走的时候再带上。 慕知微暗暗点头:这服务态度倒是过关! 若是遇上那种狗眼看人低的,她肯定转身就走 —— 跟没服务意识的生意人谈生意,白费功夫。 “你好,我们吃饭。” 她先应了一句,又补充道,“对了,你们掌柜在吗?我想跟他提个要求。” 店小二闻言,迟疑地朝柜台方向看了一眼。 慕知微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柜台里一个弥勒佛似的胖男人站了起来,正笑眯眯地冲她点头。 店小二立刻机灵地介绍:“这位就是我们掌柜的!” 慕知微笑着走上前,开门见山:“老板您好,是这样的,我和我爹在您这儿吃饭,但点的菜我想自己动手烹调,用你们的调料和材料,菜钱我付给您七成,您看可行吗?” 古光耀经营酒楼十几年,还是头一回听见这种要求。 更让他惊讶的是,这小姑娘竟一眼就识破了他的身份。 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番,觉得这笔账自己并不吃亏,当即点了头,吩咐店小二照她说的安排。 暗地里却给小二一个眼色,让他盯着点,小二更加热情地招呼父女俩。 此时大厅里客人不多,零零散散坐了几桌,大半的桌子都空着。店小二引着父女俩到角落的小桌坐下,又麻利地沏了茶水端上来。 慕知微拿起菜单翻看,见上面都是些寻常菜式,看着算不上多美味,却也不至于难以下咽。 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干脆合了菜单,直接对店小二说:“有排骨和五花肉吗?” 要的都是肉! 小二抽着嘴角点头,慕知微站起身,客气地麻烦他带路去灶房。 “爹您先在这儿喝茶歇着,女儿去给您做好吃的!” 孟老大却直接站起来表示要一道去。 慕知微想起自己如今是个小姑娘,便没再推辞点了点头。 跟着小二走进灶房,一股熟悉的、蒸笼似的闷热瞬间包裹过来,混杂着油烟与水汽。 厨子伙计们正忙得热火朝天,锅碗瓢盆碰撞的声响此起彼伏。 慕知微不停默念:为了赚钱忍忍,为了赚钱能忍…… 靠这精神胜利法和赚钱的动力,飞快选了一块漂亮的五花肉,两条小排骨。 转头看向旁边,一个大盆里泡着满满一盆土豆片,另一个盆里码着洗得干干净净的红薯,旁边还堆着这个季节常见的茄子和豆角。 她舀了点清水把手洗干净,伸手探进泡土豆片的盆里,指尖触到盆底一层厚厚的淀粉,眼睛顿时一亮。 转头就把刚刚看上的,那块特别漂亮的里脊肉拿下,这块肉不做锅包肉可惜了。 “你们哪来的?” 厨头刚盯完一道菜出锅让打下手的徒弟赶紧刷锅,转头就看到慕知微和孟老大两个生面孔,还有一个是小丫头,脸上立即浮现不满。 小二见状连忙上前,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解释了一遍。 厨头听完皱紧了眉头,虽没再多说什么,却还是瞪了慕知微一眼警告道:“规矩点,别在这儿瞎捣乱,不然可别怪我不客气!” 慕知微笑着点头应下,目送厨头走出灶房,这才转过身,翻看了一遍灶台旁边瓶瓶罐罐的调料才有条不紊地动起手来。 她心里早有盘算:用五花肉配红薯做道扣肉,再来份蒜香炸小排和锅包肉,光有荤菜不行,想起菜单上没见着地三鲜,索性添上这道素菜。 有茄子和豆角的季节,不吃地三鲜对不起土豆! 五花肉冷水下锅,随手丢进几片姜片,刚要放料酒去腥才想起这地方未必有,便转头问小二:“你们这儿有白酒吗?” 要了肉又要酒? 小二听得直嘀咕,苦着脸去找掌柜回话。 古光耀听了挑眉,饶有兴致地追问慕知微在厨房了什么,小二一五一十讲了,反倒勾得他好奇心爆棚,于是亲自拎着瓶白酒往后厨去了。 见老板亲自送酒来,慕知微也没客气,接过来便往锅里倒了些。 “这是做什么?” 古光耀忍不住问。 “去腥增香。” 慕知微言简意赅。 古光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默默记在心里。 煮肉的间隙,慕知微把泡土豆片的盆挪到一边,里面的土豆片捡到另一个盆里,慢慢倒掉水,盆底一层厚厚的淀粉刮进碗里,足足刮出来一大碗,够用了。 里脊肉切成厚薄均匀的片,拿刀背轻轻敲过两面,全部处理好后放进碗中,倒上些白酒,加少许盐抓拌均匀,静置一旁备用。 小排骨被剁成半截手指长的小段,先放进碗里加面粉抓洗,洗净后再倒入白酒、酱油和盐巴,仔细拌匀。 茄子土豆和红薯都切成小块,豆角择好切段,茄子单独挑到盆里用盐巴腌着杀水。 接下来是备配料:先切了一头蒜的蒜末,用来腌制排骨;再切一头蒜的蒜末单独放着;又切了锅包肉要用的姜丝、蒜片和胡萝卜丝,一一码在盘子里。 锅里的五花肉煮开了,慕知微转身在另一个灶上热油。油热后,先下土豆块慢火炸着,待炸得差不多了,再扔进豆角,等豆角变色、土豆正好炸得酥脆,一起捞出来控油。 茄子挤掉氧化的黑水,冲洗掉盐巴再挤干,下锅炸至软透捞出。 切块的红薯也下了锅,炸到外壳变硬后捞出控油。 第66章 农家日常66 另取一碗,舀进大半碗土豆淀粉,加水调成酸奶般浓稠的面糊,将里脊肉片一片片挂上湿粉,下油锅炸。 第一遍炸至定型、表面微黄便捞起,随即往灶洞里添了把柴火,让油温再升一升。 趁这功夫,把煮好的五花肉捞出来,扔进冷水里降温。 油温烧至八成热,将里脊肉片复炸一遍,炸得金黄酥脆便捞出备用。 小火降油温。 小排骨倒入一点油抓匀,再把锅包肉用剩的面糊倒进排骨拌匀,确保每一根排骨都裹上面糊,然后一根根下入油锅慢炸。 一边看火一边处理五花肉,五花肉捞出来用竹签在肉皮上扎满细孔,多次抹上酱油。 小排炸得金黄捞出,待油温再次升高,复炸一遍捞出来控油备用。 调低油温,将五花肉肉皮朝下放进油锅,随即迅速盖上锅盖防溅油,小火慢炸。 整个过程忙而不乱,每一步都透着章法,看得旁边的古光耀和小二眼花缭乱,挪不开眼。 孟老大更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越看越觉得自豪,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笑意。 到这时候,大部分准备工作已就绪。 慕知微呼出一口气,掏出手帕擦了擦额上的汗。 孟老大赶紧把带来的竹筒递过去:“快喝点水。” “谢谢爹!” 慕知微接过来喝了几口,又揭开锅盖查看五花肉,见颜色微变,便继续盖锅慢炸。 她回想了下扣肉的步骤,眼下正好可以调酱汁。 另起一锅,加少许底油,放入姜片蒜头炒出香味,再搁进几块糖炒至融化起泡,接着加一勺酱油、淋入少量白酒增香,兑入少许煮五花肉的汤调成酱汁,撒上点盐调味,盛出来备用。 这边油锅里的五花肉还在滋滋作响,慕知微下意识站远了些。 想起头回做这菜时不知厉害,没盖锅盖,被溅起的热油烫得够呛不说,事后洗厨房洗到半夜,此刻想起来还是觉得混乱。 古光耀望着台面上的肉片、排骨和炸好的菜,忍不住问:“就这样就能吃了?” “还要回锅调味。” 慕知微答。 古光耀点点头,转头看向不知何时凑过来围观的厨头。 看出门道没? 厨头摇摇头。 于是两人继续看。 油锅里的炸响渐渐变小,慕知微揭开锅盖看了眼,肉皮已焦皱,还得再炸会儿。 闲着也是闲着,她索性先做地三鲜。 这菜盛进砂锅里既保温又能入味,放一会儿再吃还不烫嘴。 先盛了一勺煮五花肉的汤,加进盐巴、少许酱油和一点点糖搅拌均匀。 另起锅倒油,爆香蒜末,倒入料汁咕嘟出香味,再倒进炸好的土豆、茄子和豆角,大火翻炒让食材均匀裹上酱汁,最后调了点淀粉水收至汤汁黏稠,直接盛入温热的砂锅里。 “滋啦” 一声轻响,砂锅里的热气裹挟着酱香漫开来,瞬间填满了整个厨房。 古光耀和厨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两个字 —— 想尝! 但见菜还没完全做好,也只能默默咽着口水等待。 五花肉终于到火候了,慕知微捞出来放进冷水里降温。 趁这功夫,她着手做蒜香排骨:锅中放少许底油,将蒜蓉过了遍水后攥干下锅调淡盐炒成金黄的蒜酥,随即倒入炸好的排骨快速翻拌,让每块排骨都裹上蒜酥,出锅。 古光耀盯着那盘色泽金黄、蒜香扑鼻的排骨,忍不住用力咽了咽口水 —— 这排骨看着就好吃啊!刚才的地三鲜他还能忍,见了这肉实在按捺不住了。 他转头拍了拍孟老大的肩膀:“老哥,你这女儿真厉害,做这排骨太香了。” 孟老大正默默咽着口水,闻言顿时有些受宠若惊很是不好意思地摆着手:“哪里哪里…孩子瞎琢磨的。” 古光耀又看向旁边的厨头,扬下巴问道:“这排骨的做法,你觉得味道会如何?” “尝了才知道。” 厨头语气平淡,却已在脑中幻想千百种滋味,只觉无一能配得上这勾魂的香气。 这香味忒霸道了,越闻越香! 旁边一个年轻厨子忍不住接话:“瞅着步骤,我约莫也能做出来。” 方才慕知微做菜时,灶房里忙碌的厨子们本就暗自留意,她的手法步骤没半分遮掩,但凡有些厨艺底子的,瞧着便能复刻个七八分。 古光耀斜睨了那厨子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冷意。 人家光明正大地做,看也就看了,偏要嚷嚷着说自己偷学了去,跟人家姑娘的气度比起来,真上不得台面,太丢爷的脸了! 那厨子被看得一缩脖子,赶紧低下头去,当自己刚刚什么都没说。 慕知微仿佛没听见旁边的动静,见五花肉的温度差不多降透了,便取出来放在砧板上,切成厚薄均匀的大片,放进刚才调好的酱汁里仔细拌匀。 让肉片先腌着入味,她转身将水烧上,等下蒸扣肉。 准备工作都做好了,取来一个深口瓷碗,将肉片肉皮朝下,一片挨着一片整齐码进碗中,每片肉之间嵌上一块炸好的红薯,码完后又稍作整理,让碗里的食材看着更规整些,再把碗里剩下的酱汁均匀浇在上面。 将碗放进蒸屉,怕水汽滴进碗里影响味道便在碗口盖了个小盘子,这才合上锅盖,大火焖蒸。 拍拍手,笑着对孟老大道:“我把肉片回一下锅就可以吃饭了。” 孟老大笑着点头,满脸期待。 慕知微取了一个小碗,按比例倒进糖,醋,酱油调成酸甜料汁备用。 锅中留少许底油,放入葱丝、姜丝、蒜片、胡萝卜丝炒出香味,倒入料汁煮开,炸好的肉片入锅快速翻炒,让每片肉都均匀裹上糖醋汁,出锅。 金黄的肉片裹上酸甜料汁,油光锃亮的,看着愈发勾人食欲,可灶房里有些人瞧着,却忍不住皱起了眉 —— 这肉片又是糖又是醋的,能好吃? 慕知微呼出一口气:“先吃饭!” “这就吃饭了?” 古光耀急忙追问,“那碗里的肉和红薯要蒸多久?” 第67章 农家日常67 慕知微随口答道:“大火蒸两刻钟,再转小火蒸半个时辰。” 说罢转头,正要麻烦小二帮忙端菜打饭,古光耀却已领着小二过来,二话不说亲自端起蒜香排骨和锅包肉就往外走,小二想拦都来不及,只好赶紧端起装着地三鲜的砂锅跟上。 只留下一句:“你们看着点火!” 慕知微跟孟老大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悠哉跟上。 重新回到大厅,店小二殷勤地迎上来,亲自将父女俩请进一间雅致的厢房,他们的背篓也早就放到厢房去了。 古光耀目不转睛盯着桌上的三道菜,见他们进来热络地招呼:“快坐快坐!” “老板这是要跟我们一道吃?” 慕知微半开玩笑地问。 古光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大侄女就别打趣叔了。叔没别的爱好,就好吃这一口,刚才看你做菜,口水就没停过。放心,叔不白吃你的,这一顿算叔请,不收钱!” 孟老大本没多想,只觉得能吃上这顿好的就挺值,一听这话顿时惊喜不已,但他没擅自应下而是看向慕知微 —— 菜是女儿做的,该怎么定夺,自然得听女儿的。 慕知微笑道:“老板肯赏脸,是我们的荣幸。” 她本就是想借此引老板的注意,如今对方主动上钩,当然顺势而为。 小二先送了碗筷和茶水米饭进来,古光耀早已按捺不住,率先拿起筷子,巴巴看着孟老大和慕知微也跟着拿起筷子话立即动了。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古光耀说着,飞快夹了一块蒜香排骨,啃了一口,顿时眼睛一亮,嘴里含糊喊着 “好吃”,觉得啃不过瘾,索性把整块排骨都塞进嘴里,又急忙去夹锅包肉。 吐掉骨头,他飞快咬了半片锅包肉,细细嚼了嚼,那酸甜酥脆的新奇滋味让他瞬间睁圆了眼睛,连忙把剩下的半片也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不住点头,显然被惊艳得不轻。 孟老大则先夹了一筷子地三鲜,茄子绵软,土豆酥香,豆角带着点脆劲,酱汁浓郁,他暗暗点头 —— 油多的菜就是香,再加上女儿的手艺,这菜是真下饭,就是不能多吃,费米! 一筷子地三鲜下肚,酱香混着油香在嘴里炸开,孟老大愣是就着这滋味干下去小半碗米饭,吃得鼻尖微微冒汗。 不经意抬眼,瞧见古光耀慢条斯理地吃着,那姿态说不出的从容。 再看身旁的慕知微,夹菜、咀嚼都透着股稳当劲儿,举手投足间仿佛带着种说不出的舒展。 孟老大低头瞅了瞅自己的碗,想起刚才扒饭的急模样,自己怕是给女儿丢脸了! 他赶紧夹了块排骨,本想借肉压一压狂塞米饭的念头,没成想排骨一入口,蒜香裹着肉香直冲天灵盖,反倒勾得肚子里的馋虫更凶了,越发觉得这菜就该配着米饭吃,不配米饭可惜了! 他又夹了一块锅包肉,牙齿刚咬破酥脆的外壳,一股酸甜味就涌了出来,孟老大下意识蹙起眉头。 看着那金黄油亮的肉片,他迟疑着又咬了一口 —— 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回尝到这种又甜又酸的肉味,很不习惯这个味道,他只能放慢速度,就着茶水慢慢吃。 吃着吃着,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格格不入了。 慕知微饿得厉害,却被灶房的热气蒸得没了胃口,喝着茶水有一搭没一搭地尝着味道。 总的来说,这几道菜的味道都算过关,自己的手艺也没生疏。唯一的缺憾是缺了蚝油和味精提鲜,吃着总觉得少了点醇厚的底味。不过好在这后厨的食材新鲜扎实,这点小不足倒也瑕不掩瑜,整体吃着依旧让人满意。 小二抱来一盆冰放在角落,门窗一关厢房里顿时凉快了不少。 慕知微向小二讨了把扇子,一边扇着风一边喝茶吃菜,胃口慢慢打开,这才盛了小半碗米饭,把茄子拌进米饭里,尝了一口,油润香,好吃。 细嚼慢咽,吃菜,吃肉,荤素搭配。 古光耀急吼吼地往嘴里塞菜,却没忘暗中打量桌边的父女俩。 当爹的一看就是实打实的老实粗汉,心里那点想法全写在脸上,藏不住半分。 可这当女儿的,他实在看不透—— 明明穿着一身粗布衣裳,瞧着却半点没有村姑的局促,反倒透着股说不出的沉静利落。父女俩之间,很多时候也是以女儿为主导的。 孟老大好不容易吃完一片锅包肉,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水,冲散嘴里那股新奇的酸甜味,咂摸着道:“你娘和两个弟弟,指定喜欢这口!” “对!”古光耀猛地一拍桌子,眼睛亮得惊人,“大老爷们或许吃不惯这酸甜口,可小娘子和娃娃们肯定爱得紧!” 慕知微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忙放下手里的茶杯,拿手帕轻轻擦拭溅出来的茶水。 孟老大筷子上夹着的排骨也抖掉回盘子里,他愣了愣,又默默重新夹起来。 “对不住对不住……” 古光耀笑着摆摆手,连忙给慕知微的茶杯添满水,脸上堆起几分讨好的笑,“大侄女啊,叔跟你商量个事儿!” 说着,看到慕知微碗里的茄子拌饭顿时也来了兴致,赶紧放下茶壶,自己也盛了碗米饭,夹了几筷子茄子压碎拌了拌就扒拉一口进嘴,那绵软入味的口感让他眼睛一亮,当即又挖了一大勺,竟把刚才要商量的事忘到了九霄云外。 孟老大在一旁看得急,却又不敢出声催促,只能默默竖起耳朵等着,心里直念叨:有啥事儿倒是快点说啊! 慕知微慢悠悠摇着扇子,专心啃着排骨,仿佛压根没听见古光耀刚才的话。 谈生意嘛,谁先急,谁就落了下风。 他既有意消磨,她奉陪就是。 孟老大见女儿不急,顿时也不急了。 问就是相信女儿。 眼看古光耀捧着碗大口往嘴里扒米饭,孟老大再也端不住矜持,三两下扒完碗里剩下的,又盛了满满一碗夹了茄子碾碎拌匀,一大口下去,绵软的米饭混着酱香浓郁的茄泥,比肉还香。 在家这么吃浪费粮食,今儿个好不容易有这机会,不敞开了吃是傻的! 第68章 农家日常68 想通这点,孟老大先前那点担忧顾虑全没了,一门心思扑在干饭上。 什么生意不生意的他不懂,还是吃饱实在。 古光耀狼吞虎咽炫完一碗米饭,放下碗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故作苦恼地摇头:“照这么个吃法,天天来上一顿,我估摸着又要胖了!” 那语气,带着点显摆的得意,瞧着格外欠揍。 孟老大却露出实打实的羡慕 —— 这年头能长一身肉,那是不缺吃喝的富贵相啊! 慕知微大大方方将古光耀上下打量一遍,才笑眯眯地迎上他的视线:“您这哪是胖,分明是富贵相!” “哈哈哈,我大侄女就是会说话!” 古光耀被哄得眉开眼笑,是真打心眼儿里欣赏这小姑娘 —— 聪明里带着点狡黠,年纪不大,行事却比成年人还稳重。 遇上这么个角色,他再绕弯子,怕是能被对方陪着绕到天黑,活脱脱一只小狐狸。 笑声渐歇,他收了玩笑神色,正经起身作了个揖:“在下古光耀,还未请教二位如何称呼?” 父女俩忙站起来,慕知微转头看向孟老大,孟老大咧嘴一笑,带着几分憨直道:“我在家排行老大,都叫我孟老大。这是我大女儿,叫孟荞妹。” “原来是孟大哥和荞妹大侄女。” 古光耀笑得热络,那自来熟的称呼让慕知微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古老板,咱们也别绕弯子了,有话不妨直说。” 古光耀端起茶杯抿了口茶,脸上的笑意淡去几分,神色渐渐严肃起来:“那我就直说了 —— 你今儿做的这四道菜,菜谱卖给我如何?素菜我出五两,肉菜十两一个,合计三十五两银子。” 慕知微好整以暇地迎上他的目光,心里暗自盘算。 她虽不清楚这时代菜谱的市价,但直觉这价格偏低。 更重要的是,古光耀这般干脆利落,甚至没讨价还价就报出数目,手里绝不止百香楼这一家酒楼,否则不会如此爽快地为几道新菜下血本。 要知道,这些在现代烂大街的家常菜谱,到了这可是实打实的稀罕资产。 而她脑子里藏着的,又何止这四道菜? 慕知微缓缓挥动着扇子,语气平淡:“古老板觉得,这几道菜只值这个价?” “这地方小,这菜也不复杂,很容易被学去。” “可想学得精髓,却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 慕知微指尖轻点桌面,指着锅包肉道,“就说这道‘黄金片’,步骤看着不复杂,里头的门道却不少 —— 单是这土豆淀粉的用法,就够人琢磨许久。” 临时把锅包肉换成‘黄金片’,不为啥,就是好听,富贵。 又转向地三鲜:“这菜调味时用肉汤或骨头汤调汁,比清水熬的鲜上好几倍倍,这点没试过的人不会知道?” 最后是蒜炸排骨:“这道菜,不止能在店里当菜卖,还能对外做文章。” “对外?” 这词儿新鲜,古光耀顿时来了兴致,身子不由自主往前倾了倾。 慕知微却只笑不说话,眼底藏着几分狡黠。 古光耀被她这副模样逗得无奈,手指点了点她,叹气道:“我最多再添五两,总共四十两,不能再多了。” 慕知微没提灶房里还煨着的扣肉,只淡淡颔首,吐出两字:“成交。” 古光耀当即喊来小二,低声吩咐几句,小二应声快步离去。 既然谈妥了价钱,慕知微也不拿乔,端起茶杯润了润喉开口:“可以在酒楼门口设个柜台,备上油纸 —— 排骨炸好就摆出来,香气能勾来客人,想进店吃便引进去,想带走就用油纸包好,既方便又能拓客源。” 这蒜香排骨在现代靠香味就能让人排起长队,到了这里,自然也差不了。 古光耀是个精明的生意人,早被排骨出锅时那霸道的香味和让人上瘾的口感折服,越听眼睛越亮,忍不住抚掌:“好主意!” “古老板若肯再添十两,我还有个主意。” 慕知微话音刚落,厢房的门被敲响,小二端着个盖着布的托盘进来。 古光耀示意小二把托盘放到孟老大面前,扯开布 —— 四个银元宝整齐码着,闪得人眼晕。 孟老大瞳孔微缩,虽不是头回见这么多银子,可这是女儿赚来的,是自家的,看着银子激动得手都微微发颤。 慕知微扫了一眼,视线又落回古光耀身上,目光带询问。 古光耀想了想,从袖中摸出个荷包搁在托盘里:“这里面是十两碎银。” 慕知微爽快地道:“这方子不止能做排骨,鸡翅、猪肉也能炸。头天售卖选赶集日,在城中心几个热闹处设点,挂上招牌写明是百香楼的‘香酥肉’。提前备好足量腌好的食材,先炸一批试卖,卖得好再续炸,务必吆喝着‘现做现卖,新鲜香酥’,保准能打响名气。” 古光耀沉下心细细琢磨,越想越觉得可行,看向慕知微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 慕知微见他在琢磨,便拿起筷子夹了块排骨,两指捏着骨头两头,漫不经心地啃了一口。 排骨虽已凉透,那股蒜香混着肉香却丝毫未减,肉质紧实不柴,越嚼越有滋味,她忍不住又咬了一大口。 好吃! 半盏茶的功夫,古光耀把其中关节想通透了,猛地灌完杯中剩茶,只觉得浑身是劲恨不得马上大干一场。 “这十两银子花得太值了!” 他拍着大腿道,满眼都是对生意的渴望。 慕知微浅笑道:“古老板大方,那我再送个添头 —— 鸡腿也能这么炸,只是得先切开,腌制的时间要更久些。鸡腿肉厚,炸的时候火候更得讲究,得外酥里嫩才算到位。” 古光耀当即点头:“好!等下就叫后厨的人照着琢磨!” 正说着,房门又被敲响,小二端着笔墨纸砚进来,在桌上摆好。 “那这菜谱……” 古光耀看向慕知微。 慕知微捏着排骨:“我口述,劳烦古老板记下来?” 古光耀看得眼馋,一边点头应着,一边拿起筷子块排骨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又亮了几分:“嘿,这排骨凉透了更有滋味?” “是啊,越嚼越香,下酒才叫绝呢!” 慕知微随口接了一句,继续低头啃着手里的排骨。 第69章 农家日常69 古光耀一听,当即扬声喊小二上酒,自己则挪到桌边铺好的纸前拿起笔。 慕知微让孟老大慢慢吃,便开始口述菜谱。 “等下……”古光耀盯着盘子里剩下的五块排骨,干脆利落地一分两半,“孟老哥,这三块留着给我下酒,那两块是你的!” 孟老大本已打算放下筷子,闻言又默默夹了一块排骨 —— 不吃白不吃,况且这排骨是真的香。 确保自己等下有排骨佐酒,古光耀这才重新握笔,笑道:“好了,咱们开始吧。” 一刻钟后,他放下笔,换回原来的座位,给自己倒了杯酒,又问孟老大:“孟老哥,不来一杯?” 孟老大连忙摆手:“我不会喝,沾不得这东西。” “那我可就自己享用了!” 古光耀也不勉强,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又夹起块排骨,吃得惬意极了。 一时无事,慕知微把放银子的托盘拉到面前。 拿起一个银元宝,感受了一下那重量和触感,原来这就是十两元宝长这样啊! 转手放到孟老大的手里:“爹,银子!” 孟老大双手郑重捧着,瞬间就笑眯了眼,那股子高兴劲儿,藏都藏不住。 见他这般欢喜,慕知微索性把剩下的几个元宝也一个个递到他手里。 孟老大每接一个,都要凑到眼前仔细瞧上瞧,很快手上就捧着四个银元宝,他高兴得都没边了。 慕知微静静看着,等孟老大把元宝放回托盘才把他的背篓拿过来,把元宝放到最底下。 最后,慕知微把那十两碎银揣进了自己兜里,笑着道:“咱们去买些笔墨纸砚,再挑几本开蒙的书带回去。” 孟老大连连点头,脸上满是按捺不住的雀跃,高兴得像个盼着新玩意儿的孩子,那股子兴奋劲儿,竟比刚才看着银子进账时还要浓烈。 “要买这些,你们可以去博雅轩,” 古光耀在一旁搭话,“那铺子的价格最是公道,不会坑人。” “多谢古老板指点。” 慕知微道谢,默默算了一下时间。 这顿饭前后吃了将近一个小时,灶房里的扣肉还差半个小时才蒸好,便又开口:“古老板,我们随身带的东西能不能先寄放在这儿?等买完东西再过来取。” “怎么不行?” 古光耀大手一挥,“以后你们来县城,不管带了啥,尽管往我这儿放!”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客气就是见外!” 古光耀抿了口小酒,豪爽地摆了摆手。 道谢过后,慕知微和孟老大一身轻松地出了百香楼,径直往博雅轩赶去。 博雅轩规模不小,坐落在主干道上,门面十分显眼。 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淡淡的纸墨香,店里一排排书架上摆满了书,竟和现代的书店有几分相似。 店里很是冷清,只有一个店员正趴在柜台后打盹。 慕知微和孟老大都是头回进这样的地方,没什么经验,大致扫了一眼店内陈设,便轻轻敲了敲柜台,把伙计叫醒。 “客官要买什么?” 伙计一个激灵蹦起来,揉了揉眼睛问道。 这时代的学子启蒙,通常熟读理解《三字经》《千字文》便算入门,可在原身的记忆里,却还读过《幼学琼林》《声律启蒙》和《千家诗》。 慕知微略一沉吟,觉得弟弟聪明,多学点也没错,于是,直接加量。 古代科举是真正的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现在就卷起来。 “劳驾,《千字文》《幼学琼林》《三字经》《声律启蒙》各拿一本,再要两套寻常的文房四宝,两刀普通的纸。” “好嘞!” 伙计应声,转身去取东西。 慕知微闲着无事,在店里慢慢逛了逛,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翻开。 页面上满是密密麻麻的字,顿时没了继续翻看的心情,赶紧合上放回去。 大齐的文字介于繁体字和现代的简体字之间,看着很不习惯,看着就费劲。 孟老大头一回进这满是书卷的地方,只敢拘谨地站在柜台边,眼神飞快扫过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书本和精致的笔墨,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生怕碰坏了什么值钱物件,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些,仿佛稍大点声就会惊扰了这里的清静。 慕知微习惯性地在店里转一圈,看看店里都有什么书。 前身不知怎的,八岁前读了许多书且记得格外牢固。 此刻她视线一落在那些书名上,书里的字句段落就自动冒出来,连带着注解释义都清晰无比。 太可怕了! 没想到脑子里还能装这么多知识,一时间竟有些发怵。 恰好瞥见伙计已经把东西都拿齐了,慕知微忙收住脚步,转身走回柜台边。 伙计当着父女俩的面,把选好的东西一一清点了一遍,确认要的书籍和文房用品都没遗漏这才开始算账。 “启蒙书籍每本一两银子,总共四本是四两银子。” 他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拨动着算盘珠子,噼啪作响,“文房四宝一套二两,两套是四两。一刀毛边纸五百文,两刀就是一千文,合一两银子……” 伙计口齿清晰,算得飞快,说完又核对了一遍算盘上的数,抬头报出总数:“加起来一共是九两银子。” 孟老大和慕知微都傻眼了。 孟老大早知道读书是桩费钱的事,家里供三个孩子念书,他和两个弟弟没日没夜地忙活,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多少银钱。可他从没亲自买过书本笔墨,心里本就没个准数,此刻亲耳听到这价格,心直怦怦跳,差不多半头猪的价钱啊! 慕知微有心理准备,知道古代文房用品金贵,却也没料到会贵到这般地步。 早知道就拿一个元宝过来,碎银子留着零花反倒更方便些。 心里这么想着,还是掏出了兜里的荷包,将里面的碎银一股脑倒在柜台上。 十块小银块,每块恰好一两,她拿起其中一块揣回荷包,把剩下的九块推向伙计:“你点点。” 伙计仔细数了数,确认数目没错,便手脚麻利地将书本、笔墨纸砚分门别类包好,用细绳捆结实。 孟老大接过包裹紧紧护在怀里,脚步迈得格外小心。 没走几步,慕知微就发现他肩膀耸起,脖子僵硬,脚步迈得小而稳,脸颊上满是亮晶晶的汗水 —— 一半是被日头晒的,一半是紧张的。 她心里泛起一阵酸涩,又有些心疼,忙开口岔开话题转移他的注意力:“爹,我打算今年先给两个弟弟启蒙,顺带把他们的身子调养好,等明年开春,就送他们去学堂念书。” 第70章 农家日常70 “他们…能行吗?” 孟老大下意识问,说话间肩膀不知不觉松了些。 慕知微笑:“您要相信女儿,更要相信两个弟弟呀!” 为了让他彻底松快下来,又接着说:“两个弟弟脑子转得快,将来肯定能有出息,给您和娘挣来大荣光。” 孟老大被这话逗笑了,眼角悬着的汗珠顺着皱纹滑进眼里,他抬手胡乱抹了一把,依旧笑着,声音带着点沙哑:“我跟你娘哪图什么荣光,就盼着你们姐弟几个都在跟前,身子骨结实,一家子平平安安在一块儿比啥都强。” 慕知微只觉心口猛地一酸,像是被一记无形的拳头击中,酸麻感瞬间窜上鼻梁,撞得眼眶又热又涨。 这朴实无华的话语里,藏着的是天底下最寻常也最珍贵的期盼 —— 不求富贵,不慕荣光,只愿一家人相守不离,平安康健。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哽咽,却异常坚定:“我们一家人以后肯定一直在一起!” 这是承诺,更是只有她自己知晓的誓言。 一进百香楼,方才接待他们的小二就满脸热络地迎上来:“二位可算回来了!我们掌柜的正等着您二位呢!” 说着伸手要接过孟老大手里的东西,孟老大下意识侧身避开了小二的手,把包裹护得更紧了些。 “我自己拿。” 小二也不尴尬,依旧笑着跟在旁边,到了厢房门口,还快步上前推开房门,请两人进去。 父女俩刚迈进门,就听见古光耀带着几分急切的声音:“大侄女,那五花肉和红薯该出锅了吧?” 要不是厨子来提醒,他早把这道还在蒸着的菜忘到脑后了。 也幸好方才让父女俩把东西寄放在这儿,不然他怕是得亲自往书肆跑一趟寻人了 —— 当然,他也吩咐了小二,两人再不回来就往书肆的方向去迎一迎。 慕知微算了算时间,笑着道:“可以出锅……” 话还没说完,古光耀已经扬声对旁边的小二喊:“快!去把蒸笼端上来!” 慕知微无奈补充:“再拿一个空盘子来,等下要把肉倒扣出来。” 可那小二早已经一阵风似的跑没影了。 古光耀见状,又赶紧吩咐了另一个在旁候着的小二。 孟老大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包裹放到椅子上,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宝贝。 慕知微在旁边的水盆里净了净手,掏出干净的手帕给孟老大,等他接过擦汗,又转身倒了杯凉茶递过去:“爹,喝水。” 古光耀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突然感慨道:“孟老哥好福气啊,女儿这么贴心懂事。我家就两个臭小子,一天到晚皮得没边,说也说不动,打也打不听,我夫人天天跟他们红脸,头疼得很。” 一说到孩子,孟老大憨憨地笑起来:“我家丫头下面也是两个小子,我倒宁愿他们皮实些 —— 男孩子嘛,皮点才好,说明身子骨结实!” 只有身体底子好,才有精神调皮捣蛋,他现在宁愿孩子调皮健康也不愿孩子病蔫蔫。 孩子果然是天下父亲间最自然的共同话题。 古光耀显然有意拉近关系,说起自家两个儿子的捣蛋事迹来滔滔不绝 —— 昨天刚拆了书房的砚台,前天又爬树掏鸟窝摔了个泥猴,桩桩件件都带着又气又笑的无奈。 慕知微端着茶杯,噙着浅浅的笑意静静听着。 古老板俩儿子要是听见亲爹把他们的黑历史当成外交筹码一桩桩往外抖,不知会不会后悔闯这么多祸,给亲爹创造这么多素材。 她偷偷瞥了眼身旁的孟老大,见他听得十分投入,时不时点头附和两句,脸上是同为父亲的共鸣,先前那点拘谨生分早已消散无踪。 没聊几句,先前吩咐的小二就端着蒸笼进来了,后面还亦步亦趋跟着另一个,手里拿着空盘子和碗筷。 蒸笼被轻轻搁在桌上,小二取过布垫裹住碗沿,小心翼翼地将那只蒸得冒白烟的大碗端了出来。 慕知微看向满脸期待、早已按捺不住的古光耀,抬手做了个 “请” 的手势,示意他来揭盖在碗上的盘子。 古光耀也不推辞,笑眯眯地拿起布垫裹住手掌,缓缓将扣在碗上的盘子往外推。 刚推开一条缝,一股醇厚浓郁的肉香混着淡淡的甜意就猛地窜了出来,随着盘子推开得越多,那香味越发汹涌,带着蒸煮后的温润,勾得人舌根直泛津液。 旁边两个小二忍不住使劲抽着鼻子,眼睛都直了,这般勾人的香味,这菜得有多好吃啊! 仪式感给足了,古老板眼疾手快地把盘子挪到一旁,跟着就催慕知微:“接下来该怎么做?” 说着手里的筷子已经举了起来,一副要做第一个尝鲜者的架势。 中午已经吃了不少好菜,肚子早就撑得溜圆,可闻着这勾人的香味,他觉得自己还能再吃点! 见他这副急不可耐的模样,慕知微也不绕弯子,拿起那只大盘子往蒸碗上一扣,另一只手托住碗底,手腕一翻便完成了倒扣,手一转,拿起碗。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 白瓷盘里,肥瘦相间的肉块和绵糯的红薯块正缓缓舒展开来,蒸腾的热气裹着愈发浓郁的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琥珀色的浓稠汤汁顺着肉块缓缓往下淌…… 方才还火急火燎的古光耀,举着筷子反倒顿住了,眼睛盯着盘子里整齐诱人的造型,竟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下筷,生怕自己一夹就破坏了这恰到好处的模样。 慕知微见所有人都直勾勾盯着那盘扣肉,忍不住笑了:“光看着可尝不出啥味道……” 古光耀深以为然地点头 —— 再好的东西,也得吃进嘴里才算数。 他毫不犹豫地举筷就夹,贪心想一口同时尝到肉和红薯的滋味,结果稍一用力,五花肉断成了两截,红薯也被夹得碎了边角。 慕知微早料到会是这样,她不慌不忙拿起面前的碗筷,做了个优雅的示范:先把碗凑近盘子边,筷子轻轻放平,稳稳挑起一片肥瘦相间的肉放进碗里,又小心翼翼夹起一块完整的红薯,动作轻柔又利落。 古光耀眼睛一亮,瞬间就瞅出了门道。 他赶紧依样画葫芦,伸筷、递碗接住。 第71章 农家日常71 慕知微将手里的碗筷递到孟老大面前,轻声道:“爹先尝尝。” “你先吃!爹等下再吃!” 孟老大忙摆手,女儿站在灶台边忙活半天,该让女儿先尝才是。 慕知微却不由分说,直接把筷子塞进他手里,带着点撒娇的语气:“爹快尝尝嘛,看看女儿做的合不合您胃口!” 这话一出,孟老大心里那点推辞的念头顿时烟消云散。 他接过筷子,目光落在盘子里油亮的红薯块上,缓缓夹起一块放进嘴里。 另一边,古光耀早已迫不及待地将五花肉送进嘴里。 牙齿刚轻轻一碰,那肉便在舌尖化开,浓郁的肉香裹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红薯甜意漫开来,油润丰腴却丝毫不觉腻口,反倒有种恰到好处的醇厚。 “天啊!这味道…绝了!” 古光耀一边嚼,一边含混不清地赞叹,还不停哈气,肉烫也阻止不了他想品尝美食的急切。 真没想到,平日里总让人觉得肥腻的五花肉,竟能做得如此美味! 他又赶紧夹起一块红薯送入口中,外皮带着点焦香,内里却粉糯甘甜,中和了肉的厚重,吃着一点不觉得寡淡。 古光耀越吃心里越不舒服:这肉与红薯的搭配这么绝妙,以前怎么就没人想到这么做呢? 突然觉得自己少赚了许多钱,一边吃一边心痛! 孟老大吃红薯时就不住点头,好吃! 再吃五花肉,忍不住盯着碗里看,这两种一起蒸出来的竟是这种味道,太不可思议了。 古光耀咂咂嘴,显然没吃够,筷子又朝着盘子里探去。 慕知微取了另一副干净碗筷,夹了两片肉、两块红薯,递给站在一旁眼馋的小二:“你们俩也尝尝,看看味道怎么样。” 两个小二顿时受宠若惊,手都有些发颤,下意识朝古光耀望去。 古光耀正夹着一块肉往嘴里送,闻声扭头撞见伙计们那眼巴巴的眼神,没好气地笑骂:“站这儿半天,鼻子都快凑到盘子里了,不就是想尝口鲜?别瞅我了,赶紧谢谢孟小姐。” 俩小二这才敢伸手接过碗筷,连声道谢,捧着碗小心翼翼地退到一旁,小口小口地尝起来,一边吃一边点头连声说好吃。 那满足的模样,惹得古光耀又忍不住夹了块肉塞进嘴里。 太好吃了,吃了一块想吃第二块! 孟老大也夹了第二次,慢慢吃着。 慕知微刚刚吃得饱,此刻对着这满是油香的扣肉没什么胃口。 但这是自己亲手做出来的,总得确认下味道如何,便又拿起碗筷夹了一块肉和一块红薯,细细尝了尝。 肉的软糯混着红薯的清甜,滋味确实恰到好处,与预想中相差无几。 她微微颔首放下筷子,笑看着古光耀一边喊着吃撑了,一边招呼孟老大:“老哥快吃,这肉就要趁热吃……” 孟老大点着头,筷子没停。 慕知微都怕他他俩撑坏了,又给两个小二盛了一点,两个小二高兴坏了,不停作揖感谢。 一大碗肉和红薯就这么肉眼可见的被合作消灭干净,最后盘子里剩下的汤汁都被小二讨去拌饭吃了。 古光耀摊在椅子上,双手揉着圆滚滚的肚子:“从来没吃这么饱过,感觉食物都顶到脑子了。” 慕知微看孟老大,脸色不太好,显然也吃撑了。 觉得无奈又好笑。 “古老板,店里有红果吗?把红果切碎煮开喝水能消食,要是还有别的水果也能一起煮,不要超过三种水果就可以。” “对,那玩意儿吃了是饿得快……” 不等古光耀吩咐,旁边的小二已经机灵地接了话:“小的这就去让厨房煮上。” 说罢一溜烟跑向后厨。 慕知微正要收回目光,古光耀却忽然坐直了身子,神色变得格外正经严肃,直直地与她对视。 她眨了眨眼,瞬间明白对方的意思,唇边忍不住漾开一抹笑意。 古光耀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地道:“菜谱二十两银子,我要了。” “菜谱本就是打算卖给您的,” 慕知微顺着话头应着,目光却轻轻扫过桌上的空盘子,带着点惋惜道,“只是这肉,我原是想带些回去给我娘和弟弟尝尝的……” 古光耀有些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喉咙,连忙道:“嗨,这有何难!我后厨还剩着些五花肉,这就让他们给你切一块装好,你带回去自己做,让孟嫂子和两个小侄儿吃上刚出锅的热乎的。” 说到孩子,他又补充道:“对了,我店里几样点心不错,甜而不腻小孩子准爱吃,也装上一盒给小侄儿们尝尝。” 孟老大听到女儿几句话就又赚了二十两银子,惊得眼睛都直了 —— 这钱来得也太快了,比他跟弟弟们起早贪黑忙活大半年挣得还多! 听到古光耀又是给肉给点心的,当下的反应就是这怎么使得? 他心里头直打鼓,哪能连吃带拿的? 搁以前,他吃都吃不上百香楼的饭菜,现在不但吃了还要带走? 这等好事突然砸下来,除了慌还是慌。 可再慌,孟老大还是看向女儿,他知道女儿一心为了家里,断不能当着外人的面驳了她的面子,让她难做。 他懂的不多,可他知道怎么维护女儿,他永远站女儿这边。 慕知微原本就在留意孟老大的反应,见他慌乱忐忑过后,竟默默等着自己拿主意,心里头又暖又自豪,自己果然没看错人! 她便笑着应道:“那我就替我娘和两个弟弟,多谢古老板了!” 孟老大也立刻跟着道谢:“多谢古老板!” 古光耀默默看着父女俩的相处,觉得有趣又温馨。 这时,去厨房传话的小二回来了,古光耀又吩咐他:“再去账房取二十两银子来。” 桌上还放着方才的笔墨纸砚,古光耀走过去坐下,一边慢悠悠地磨墨,一边随口问道:“对了,还没问二位是哪里人?” 孟老大老实回答:“我们是西坪东村的,您去村里问孟老大都知道是我家。” 古光耀点点头,放下墨条,拿起笔蘸了蘸墨,转头看向慕知微:“这菜谱就劳烦侄女了。” 第72章 农家日常72 慕知微便从头讲起,从五花肉的选材、预处理,到酱料的调配、与红薯的搭配比例,再到蒸制的火候和时长,说得细致分明。 古光耀一一记录下来,时不时还停下笔追问两句关键处,像个认真求学的学生。 写完菜谱,古光耀又把自己存疑的地方一一向慕知微询问,从酱料的具体配比到蒸制时火候的把控,问得格外仔细。 末了,他将写好的纸页递给慕知微:“你再瞧瞧,看看有没有漏记的。” 慕知微接过,逐字逐句认真看了两遍才递还给他:“方方面面都记全了,没遗漏。” 古光耀接过又核对一遍,见墨迹还没干透便小心地放回桌上晾着,自己则又瘫回椅子里,继续用手揉着圆滚滚的肚子,脸上还带着满足的倦意。 这时,去账房取银子的小二回来了,手里捧着二十两银子。 “给孟老哥。” 古光耀抬了抬下巴。 孟老大下意识看向慕知微,慕知微笑着点头:“爹,这是咱们赚的。” 孟老大这才笑着接过银子,慕知微拿过背篓,帮他一起放好。 古光耀又吩咐小二:“去后厨切块上好的五花肉,再把店里的点心装一份。” 小二应声而去,片刻后便提着两个油纸包回来,手里还拎着一个陶壶。 先给每人倒上一杯红果茶,然后特别有眼力见的把两个油纸包刚到孟老大的背篓里。 古光耀端起那杯红果水,轻轻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 —— 酸酸甜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清爽又解腻,他忍不住好奇地掀开杯盖,想看看里面除了红果还有什么。 慕知微光闻味道就猜得八九不离十,直接说道:“是红果、海棠果和梨一起煮的,既消食又润喉。” 她说着也浅浅尝了一口,虽然还有点烫,那酸甜交织的清爽却让人忍不住眯起眼:“要是再加点蜂蜜调调味就好了。” 古光耀正琢磨着这果茶似乎还差了点什么,听她这么一说,顿时一拍大腿:“大侄女你可太会吃了!可不是嘛,加了蜂蜜定更可口!” 说着便扬声喊小二:“去取罐蜂蜜来!” 加了蜂蜜的果茶果然滋味更上一层楼,甜润中和了果酸,喝起来甘爽清冽。古老板一口气又灌了三大杯才罢休,摸着肚子直叹舒坦。 慕知微在一旁看得嘴角直抽 —— 瞧这架势,他能吃成圆滚滚的模样,果然不是没有原因的! 喝完消食的果茶,孟老大抬头看了看窗外的日头,见时辰不早了,便起身说道:“古老板,叨扰许久,我们该回家了。” 慕知微也跟着站起来,背好各自的背篓往外走。 古光耀见父女俩的背篓都塞得满满当当,还要拿十几只鸡和鹅雏,当即道:“东西这么多,我让店里的马车送你们回去!” 这次,慕知微没等孟老大开口推辞便直接点头应道:“那就麻烦古老板了。” “客气啥!” 古光耀爽朗一笑,又半开玩笑道,“以后大侄女琢磨出啥新吃食,可得记得先想着叔,有偿分享,价钱好说!” 慕知微被他逗笑了,点头应下:“那是自然,忘不了古老板。” 先前一直跟着的小二被指派送他们回家,此刻正手脚麻利地把背篓和装鸡的笼子都搬上马车,半点不含糊。 临上车时,慕知微和孟老大都热情地邀请:“古老板有空了,欢迎到家里坐坐。” 这是人际交往的礼数,对方去不去另说,这份心意不能少。 古光耀笑着应道:“一定一定,等过些日子不忙了,我定去叨扰。” 马车缓缓驶动,孟老大坐在车里看着窗外倒退的景致,兴奋得像个孩子,手还忍不住摸了摸装银子的背篓。 长这么大,他还是头一回坐马车呢。 慕知微也松了口气 —— 来回走了一个多时辰的路,又吃了顿饱饭,此刻眼皮子都在打架,实在没力气再走回去了。 “荞妹,” 孟老大忽然放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等下我们用不用给这个小二哥钱啊?” 慕知微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的顾虑,也压低声音解释:“不用,这是他东家吩咐的差事,咱们道声谢就好。真要谢,以后带点家里做的吃食给他尝尝就行,给钱反倒生分了,他也未必敢收。” 孟老大这才松了口气,连连点头:“原来是这样。” “爹,您也别太紧张,” 慕知微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柔声说,“古老板看着不像坏人,他手下的人也差不了。” “可人家是百香楼的人啊,” 孟老大还是有些不自在,“以前我从百香楼门口过,人家怕是都不会正眼瞧我。” “爹,咱们现在可是跟百香楼做生意的人了!” 慕知微特意加重了 “做生意” 三个字,笑着说,“今儿还赚了古老板的银子呢,咱凭本事吃饭,不用怵。” 她没多说别的,却在无形中给孟老大攒着底气。 果然,这话一出,孟老大脸上的忧虑顿时散了,只剩下藏不住的开心,嘴角一直咧到耳根。 可没高兴多久,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眉头微蹙,神情变得若有所思。 马车摇摇晃晃,慕知微本就困了,此刻更是昏昏欲睡,没留意到父亲的情绪变化。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拐进村的路口。 父女俩没让车再往里走,太招摇了不好。 两人下车拎好东西,缓缓朝着家的方向挪动。 孟老大偷眼瞧了瞧身旁的慕知微,嘴唇动了又动,几次话到嘴边都咽了回去,最后还是按捺不住开了口:“荞妹,爹跟你商量个事。” 慕知微见他神情格外郑重,也正色回道:“爹您说。” “分家那天,你阿爷阿奶多给的那十两银子,” 孟老大的声音顿了顿,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艰涩,“我们现在赚到钱了,要不…先还回去?明天开始爹就去码头扛大包,尽快把这十两银子补上。” 慕知微闻言,脸上的轻松笑意瞬间敛去,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爹,您说这话就是没把我当女儿,没当一家人看。” 第73章 农家日常73 孟老大一听就慌了:“荞妹,爹不是那个意思……” “爹。”慕知微沉声打断他的解释,再开口语气却缓和了些,“这银子是家里的,不是我一个人的。十两银子该还,只是我希望您先听完我的想法再做决定,行吗?” 孟老大下意识点了点头,等着听她的想法。 说实话,慕知微到现在也没彻底摸透阿爷阿奶的心思。 从孟老大带她这个被退回家的童养媳发生的事情,看着绝情,实则又带着温情。 把长子一家分出去,却多分了十两银子。 那十两银子看着是 “多给”,细究起来却更像笔 “借支”,既堵了外人说老宅苛待长子的嘴,又让孟老大记着这份 “情分”。 他们一家没占到半分实实在在的便宜,反倒平白欠了老宅好大一份人情,往后若是老宅有事,孟老大都没有办法开口推辞。 分家后,老宅那边的行事也很模糊,看着不想挨着他们,也不想他们挨上去,却又保持着来往。 慕知微不愿把人心想得太坏,可“防人之心不可无” 。 从前没分家时,三兄弟赚的银钱、田里的产出全部归入公中一起花用 可孟老大自己的两个儿子没进学堂,他起早贪黑挣的辛苦钱,大部分都用在侄儿读书上。 如今他们分了出来,也分了田地,老宅的进项自然折损了一部分。 她想要看看,这亏空的部分,老宅会不会还像从前那样,变着法子让爹来填。 所以,她不想马上把这十两还上。 这么爽快地还了十两,反倒容易让人猜着他们手里还有余钱,指不定还会生出别的事端。 “爹,大狗子他们读书一年束修多少?” “一人一年七两,笔墨纸砚添下来,一人得十五两出头。” 孟老大答得清楚。 没分家时,老宅的进项够三个孩子支应到明年开春。 如今分了家,这点钱自然是远远不够了。 理清楚其中关节,慕知微才放缓了脚步,轻声道:“爹,咱们家刚搬出来,屋里屋外空荡荡的,眼下也没个稳定进项。您这时候贸然把十两银子还了,人家反倒要琢磨您和娘之前是不是昧钱了。这银子该还,但我觉得,可以缓一缓,先看看再说。您觉得呢?” 她没提老宅可能藏着的心思,只从自家处境出发分析。 这十两银子迟早要还,但总得等看清楚老宅那边的真正心思,摸准了相处的分寸再说。 孟老大听了女儿的话,只觉得心里豁然开朗,同时又有些羞愧,声音带着几分懊恼:“你说得对,是爹想的太简单了,只想着赶紧还了银子,却没顾着家里的难处,也没琢磨透里头的弯弯绕绕。” 他不是想得少,而是打小就被教着 “一家人要齐心”,即便分了家,也还全心全意把老宅的父母、兄弟当至亲,可他这份 “全心全意”未必能换来同等的真心。 午后的日头还烈,村里老槐树下、墙根边却坐了不少乘凉唠嗑的人。 孟老大怕被人瞧见他们添置的东西惹来闲话,便领着慕知微绕开村里的主干道,走了条僻静的小路上山。 走了约莫一刻钟,远远望见半山坡小院,父女俩脸上不约而同露出期待的笑容,脚步也不自觉地加快了些,连带着身上的疲惫仿佛都消失了。 六狗子和小狗子睡前还计划要早早起来送爹和大姐姐进城,结果醒来发现爹和大姐姐已经出门了。 两人在家里就待不住了,隔一会儿就跑出去往山下眺望。 大中午的,惠娘看着两个儿子折腾都觉得热得慌。 偏偏小哥俩满头大汗了还是一会儿跑一趟,连午觉也不睡了。 终于,院子外头传来了六狗子和小狗子雀跃的欢呼声。 惠娘一直竖着耳朵留意着门外动静,听见声音的瞬间,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飞快往院外走。 “娘!娘!爹和大姐姐回来了!” 小哥俩指着山下的方向喊,兴奋得原地转了两圈,然后撒开腿就往山下冲。 “慢点儿跑!当心摔着!” 惠娘喊着,自己也快步跟了上去,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六狗子和小狗子最先跑到近前,亲亲热热地喊着“爹,大姐姐”同时争着抢着去接慕知微手里的东西。 慕知微一只手提着装三只鹅雏的竹笼,另一只手还拎着两只用来下蛋的母鸡,见两个弟弟这般积极,她索性松了手,让他们地接过去。 这时惠娘也赶了上来,快步走到孟老大身边,帮着一起抬那装着二十只小鸡仔的大竹筐。 “买了这么多东西,一路上肯定累坏了吧!” 孟老大对着惠娘憨憨一笑,抬手擦了擦额角的薄汗,语气轻松:“不累不累,就这么小段路,走惯了的。” “你倒说不累,可荞妹哪经得住这么折腾?” 惠娘轻轻嗔了他一句,转头看着慕知微满头的汗水,心疼地道:“东西该先挑急用的买,一下子买这么多,还走这么远的路,会把人累坏的。” 听着惠娘絮絮的关切,慕知微心里暖融融的,连忙笑着摆手解释:“娘,我不累!我和爹坐车到村口才走进来的,没费多少劲。” 惠娘一听这话,脸上的担忧顿时散了大半,转头看向孟老大时,语气里带着点嗔怪:“搭车回来的方才怎么不早说!害得我担心半天。” 孟老大只是一个劲地憨笑,挠了挠后脑勺半天没接话 —— 他们坐的是镇上百香楼的马车,说起来三言两语也说不清,他也不擅长说谎。 有了家人分担下子轻了不少,慕知微悄悄舒出一口气,连脚步都轻快了些。 “大姐姐,县城好玩不?” 走在慕知微身边的小狗子扭头问,眼睛里满是好奇。 “赶集的时候是不是有好多好多人呀?” 六狗子也紧跟着问。 慕知微笑着逗弟弟:“人很多,到处都是卖东西的吆喝声,卖什么的都有,至于好不好玩下次带上你们去看看?” “大姐姐最好了!” 小狗子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孩童特有的直白与热络,是毫无保留的欢喜与夸赞。 “大姐姐最好!” 六狗子紧随其后,只是语气里多了几分少年人的腼腆。 第74章 农家日常74 半天没听见小哥俩叽叽喳喳的声音,这会儿再听着这两句直白的夸奖,慕知微心里莫名生出几分想念来。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兄弟俩对自己的亲近与热络,索性放慢脚步逗起弟弟。 “给你们买了15只小鸡仔,不先去看看吗?” 小哥俩这才想起还有小鸡的事,齐刷刷转头往竹筐方向瞥了一眼,可没看两秒,又立刻转回头凑到慕知微身边,叽叽喳喳地接着央她说话——显然,毛茸茸的小鸡仔魅力远不及大姐姐。 “大姐姐,集市上是不是有好多好吃的、好玩的呀?” 小狗子仰着小脸问,这话正好问到了六狗子心坎里,他也跟着睁大眼睛,满是期待地盯着慕知微。 慕知微忍不住和身旁的孟老大、惠娘对视一眼,三人眼底都漾着温柔的笑意。 等笑意淡了些,孟老大和惠娘心里又悄悄泛起心疼 —— 老宅那边的几个孩子都去过县城,唯独自家这两个娃,连村子都很少出去。 慕知微挑着集市上有趣的事说起来,越说,小哥俩眼里的憧憬越浓,她看着心里都软了,还生出“恨不得现在就带他们去城里转一圈” 的念头,可也知道这不现实,赶紧打住话头转了个话题。 “猜猜看,我和爹给你们带了什么好吃的?” “娘喜欢吃桂花糕,我和哥哥喜欢糖葫芦!” 小狗子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语气笃定得半点没有期待惊喜的样子。 六狗子也跟着点头,补充道:“爹每次赶集都要给娘带桂花糕。” 慕知微忍不住笑 —— 还真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连彼此的喜好都记得这般清楚。 她故意压低声音,装出神秘的模样:“不止这些哦,还有别的好东西,你们肯定猜不到!” 小狗子和六狗子先是对视一眼,又齐刷刷转头去看孟老大。 孟老大笑着点了点头,确认真有额外的惊喜,小哥俩眼睛倏地亮了。 小狗子立即冲慕知讨好地笑:“大姐姐,是好玩的吗?” 六狗子也皱着小眉头琢磨:“肯定是好吃的!” 这几天相处下来,他隐约摸清了 —— 大姐姐对 “吃” 的格外讲究,此刻能想到的就是好吃的。 慕知微心里暗笑:孩子太聪明了没惊喜! 嘴上却依旧绷着神秘劲儿:“只猜对了一半,再接着猜,大胆点猜!” 小哥俩下意识对视一眼,清澈的眼眸里满是困惑,小眉头都轻轻皱了起来。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一会儿都没出声 —— 实在想不出除了糖葫芦和桂花糕,还能有什么 “好东西”。 慕知微把他们的反应看在眼里,心忍不住酸涩。 她忽然明白,不是小哥俩猜不出来,是眼下的生活环境限制了他们的想象。他们习惯了紧巴巴的日子,从不敢去想那些超出日常条件的物件,连对 “惊喜” 的猜测,都囿于眼前能接触到的琐碎。 这份过分的懂事,让人情不自禁心疼! “要不要大姐姐提示你们一下呀?” 大狗子和小狗子同时摇头拒绝。 到家门口了,一家人先后进门,猜惊喜的活动告一段落。 孟老大走在最后,顺手将院门关上,这个时候,他不希望有任何外人来打搅。 惠娘帮慕知微把背上的竹篓卸了下来,瞧见女儿后背的衣裳都被汗浸湿了一大片,连忙拉过慕知微的手,往窗边的椅子上引:“快坐这儿来,窗边有风凉快,先喝口水消消汗,别中暑了。” 小狗子和六狗子也分别忙碌起来。 一个给慕知微倒水,一个拿起蒲扇给她扇风,扇两下还不忘抬头问:“大姐姐,凉快吗?” “凉快,舒坦!” 慕知微捧着粗瓷碗,小口喝着水,清凉的风从窗缝里吹过来,两个弟弟也站在旁边给她扇风,她忍不住眯起眼,心里美滋滋的,脸上的笑容也越发真切。 孟老大进来,先卸掉背篓后,跟惠娘一起把装着小鸡和鹅雏的竹笼挪到了堂屋屋檐下,找出一节竹筒横着劈掉三分之一,装了满满的清水放在笼子边,给小家伙们喝。 下蛋的两只母鸡则被关进仓房,同样添了水。 再回到堂屋,孟老大这才坐下喝了口水。 眼下谁也不急着收拾东西,先喝口水歇口气才是最要紧的。 六狗子和小狗子见状,又复制了刚刚给慕知微的贴心服务,把孟老大哄得眉开眼笑,什么疲惫都没了。 只是扇着扇着风,六狗子和小狗子的注意力早忍不住往堂屋中央那两只背篓飘去 —— 方才没猜出来的 “惊喜” 还揣在心里,半点没忘。 小哥俩时不时偷偷交换个眼神,扇风的动作也不知不觉慢了下来,索性踮着脚尖,一眨不眨地往背篓那边瞄,小脑袋里全是好奇:爹和大姐姐到底还带了什么好东西! 慕知微和孟老大夫妻俩默默看着小哥俩那副心痒难耐、连扇风都没心思的模样,有几分孩童该有的活泼调皮劲儿了。 在心里偷偷乐够了慕知微才慢悠悠站起身,故意拉长了语调:“该把背篓里的东西收拾出来咯!” “我帮忙!我帮忙!” 话音刚落,小哥俩就像被按了开关似的蹦着高同声喊,挥着扇子跑向背篓。 这下,孟老大和惠娘再也忍不住,“噗嗤” 笑出声。 慕知微也笑了。 逗小孩子,可太有意思了。 一家人围着两个背篓站定,慕知微下意识看向孟老大,恰巧对方也正朝她望来。 父女俩目光对上,都忍不住露出会心的笑,慕知微轻轻朝背篓抬了抬下巴,示意孟老大揭开这份惊喜 —— 他是一家之主,这样重要的时刻,该由他来宣布才最合适。 孟老大心里门儿清,女儿这举动,是打心底里把他当成了依靠,是对他最大的认可。这份心意让他又激动又欢喜,指尖都带着点微颤,深吸一口气才伸手往背篓里探。 最先拿出来的是一包叠得整整齐齐的布料,是先前惠娘特意叮嘱要买的,她扫了一眼便移开目光,没太放在心上。 第75章 农家日常75 当孟老大把裹在布里的六个银元宝放在桌上时,惠娘瞬间目瞪口呆,眼睛瞪得圆圆的,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翻涌:这银子是哪儿来的?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相公怎么会突然有这么多钱?她张了张嘴,想问的话堵在喉咙口,却半天发不出一点声音。 还没等她缓过神,孟老大又从背篓底下拿出笔墨纸砚,两刀纸,一摞线装书,这冲击力比银元宝还要大,惠娘看着那些读书人才能用的物件,嘴唇都开始轻轻发抖。 下一秒,惠娘做出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 —— 她猛地扭身往外跑,脚步急促地径直冲向大门。 孟老大下意识就要跟着往外追,慕知微却看着惠娘跑的方向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默默停下了刚要抬起的脚步。 果然,惠娘跑到院门口,伸手用力拽了拽门板,确认大门关得严丝合缝,才又转身往回跑。 不过短短一段路,她却跑得气喘吁吁,胸口不住起伏,显然是急坏了。 孟老大刚跟到院子,就见惠娘已经往回跑了,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妻子刚才是去做什么,忍不住低笑出声:“方才我进门时就把门关紧了,特意推了两下确认的!” 惠娘闻言,嗔怒地白了他一眼,语气里却满是没散去的慌乱:“我这不是瞧见那些东西,一下子慌了神,没想起这茬嘛!” “嘿嘿,我知道,娘子这是高兴坏了!” 孟老大笑得愈发憨实,眼里满是对妻子的宠溺。 “就你懂!” 惠娘嘴上反驳,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我不懂你,还能懂谁!” 夫妇俩你一言我一语地打情骂俏,慢慢走回堂屋,刚跨进门,瞧见站在屋里的三个孩子,才猛地想起还有小辈在,方才那股子亲昵劲儿顿时收住,佯装淡定。 慕知微站在一旁,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若是能隐身,她都想暂时 “消失” 一会儿,给夫妻俩留点自在的空间,可无奈自己个头实在显眼,根本藏不住。 六狗子和小狗子则是直勾勾地盯着爹娘,清澈的双眼里满是疑惑 —— 方才爹娘还好好的,怎么跑出去一趟就变得怪怪的?那眼神看得孟老大夫妇更不自在,老脸都有些发烫。 慕知微见状,连忙开口给两人解围。 她清了清喉咙,故意提高声音问:“六狗子、小狗子,想不想知道我和爹是怎么赚来钱,买这些笔墨纸砚的?” 这话一出,效果立竿见影。 六狗子和小狗子立刻忘了方才的疑惑,脑袋点得像拨浪鼓,连惠娘也瞬间收敛起羞赧,满眼期待。 “那我们还有个小背篓没收拾呢!” 小哥俩刚涨起来的热情像是被拦腰斩断,瞬间蔫了下去。 “大姐姐……” 小狗子急得轻轻跺脚,语气里满是不依,可到了嘴边,却连半个指责的字都舍不得说,只带着点委屈的软劲儿。 “大姐姐好坏!” 六狗子倒是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声音却压得小小的,尾音还带着点笑意,更像是亲昵的调侃,而非真的抱怨。 慕知微被兄弟俩的模样逗得乐不可支,伸手捏了捏两人的脸蛋,眼底闪着狡黠的光,故意拖长语调:“别急呀,这小背篓里藏着更大的惊喜呢!” “真的?” 六狗子和小狗子的眼睛 “唰” 地一下亮了,方才的失落一扫而空,凑得更近了些,低头往背篓里瞅。 孟老大和惠娘坐在一旁的板凳上,看着女儿把两个弟弟哄得一会儿蔫一会儿亮,像逗两只小雀儿似的,忍不住相视而笑。 慕知微先从背篓里拿出一个油纸包,递到惠娘面前:“娘,这是爹特意给您买的桂花糕,还是您爱吃的那家。” 六狗子和小狗子笑眯眯看着桂花糕,确定这不是惊喜。 慕知微又拿出两串裹着糖霜的糖葫芦。 小哥俩的兴致更淡了,昨天才吃过,算不得新鲜惊喜! 慕知微没在意他们的小情绪,又拿出一个方方正正的纸包,捧着在两人眼前转了一圈:“猜猜这里面是什么?” “点心!” 小狗子耷拉着脑袋,语气毫无波澜 —— 除了点心还能有啥? 六狗子抽了抽鼻子,似乎闻到了淡淡的甜味,却也跟着点头:“应该是点心。” 他们长这么大,就没吃过除了桂花糕、糖葫芦之外的 “好东西”,对点心的期待早就没了新鲜劲儿。 慕知微笑着没说话,又从背篓里摸出一个纸包,照样举到两人面前:“那,再猜猜这个?” 小哥俩这下终于微微睁大了眼睛 —— 还有? 他们看看桌上已经放着的两个纸包,又把目光牢牢定在慕知微手上,犹豫了一下,还是异口同声:“点心!” “哈哈,猜错咯!” 一旁的孟老大和惠娘同时笑出了声。 小狗子和六狗子顿时来了精神,扒着慕知微的胳膊一个劲晃:“大姐姐打开快给我们看看是什么!” 慕知微慢悠悠解开油纸,一块泛着油光的五花肉露了出来,红白相间的纹理看得人眼馋。 “哇…是肉!是肉啊!” 哪怕肉还是生的,小哥俩也瞬间瞪圆了眼睛,疯狂地咽着口水,连呼吸都快了几分。 今天的惊喜已经够多了,可惠娘看到这块五花肉时,还是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她急切地看向孟老大和慕知微,心里的疑问像潮水似的涌上来 —— 父女俩这趟进城到底做了什么?怎么带回来这么多银子,还买了这么多肉?桌上那六个银元宝亮得晃眼,她到现在都不敢多看,总觉得像在做梦,太不真实了。 “晚上大姐姐给你们做超级好吃的肉,这算不算惊喜?” 慕知微故意逗两个弟弟。 “算!算!” 六狗子和小狗子用力点头,生怕动作轻了,说服力不够。 背篓里剩下的都是慕知微的个人用品,她没再往外拿,只笑着把空了的背篓挪到墙角:“剩下的都是我的东西,咱们先把这些收拾好,晚上好做饭。” 第76章 农家日常76 孟老大把肉挂到房梁上,一家人围坐到桌边。 慕知微先看向孟老大,没成想这次孟老大却轻轻朝她摆了摆手,眼神里满是鼓励,催着她先开口。 慕知微便慢慢说起缘由:从她提议去百香楼 “空手套白狼”,到孟老大没半分犹豫就答应带她去,再到在百香楼后厨做菜,跟掌柜的谈妥卖菜谱的事,最后用赚来的银子买书和笔墨纸砚。讲这些时,她特意放慢语速,遇到关键处还会停下来,悄悄用眼神引导孟老大补充 —— 比如掌柜的当时如何惊讶,如何让人拿银子,让孟老大也参与到这场 “分享” 里。 听到最后,六狗子和小狗子都张着嘴巴,眼睛瞪得圆圆的。 他们知道大姐姐厉害,尽管才短短几天的相处,可这一点根深蒂固,却想不到,大姐姐这般厉害! 小哥俩最好奇的,还是没见过的 “马车”。 “大姐姐,马车是不是特别大?能坐好多人吗?” 小狗子忍不住问,小手还比划着 “大” 的样子。 “大姐姐,拉车的马是不是很高?跑起来是不是特别威风?” 六狗子也跟着追问,眼神里满是对 “马” 的向往。 “你们喜欢马呀?” 慕知微笑着反问。 小哥俩几乎是同时用力点头,脸上带着孩童特有的执着 —— 没有什么特别的缘由,就是打心眼儿里觉得 “马” 是很神气的东西,想亲眼看一看。 慕知微把这事悄悄记在心里:以后要是有机会,一定要教两个弟弟骑马;下次带他们去镇上,就厚着脸皮带他们坐一次马车,圆了这份小期待。 这边,惠娘终于鼓起勇气,慢慢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桌上的银元宝 —— 冰凉的触感传来,才让她确定这不是梦。 “这…都是荞妹赚的啊!” 她的声音里满是兴奋,还有掩不住的自豪,说着又忍不住摸了摸慕知微的头发,“我们荞妹真厉害!” 孟老大在一旁重重点头,语气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是,我们荞妹最能干了。” 此时此刻,他控制不住想到了‘荞妹’,心隐隐作痛。 幸好老天爷厚待,又给了他一个好女儿,让这个家重新变得完整。 孟老大不想让自己那点失落情绪扫了全家的兴,更不想破坏此刻热热闹闹的氛围,连忙收了收心绪,笑着岔开话题:“你们大姐姐厉害的可不止这些 —— 她不光赚了酒楼的银子,还让酒楼老板额外送了肉和点心呢!” 说着,他伸手拿起方才被小哥俩 “嫌弃” 的那包点心,轻轻拆开油纸。 刚一打开,一股清甜又醇厚的香气就飘了出来 —— 不是平日里吃的桂花糕那种单一的甜,而是带着点奶香似的温润,闻着就让人心里发甜。 再看点心本身,每一块都做得格外精致,雪白的糕体像揉了云朵似的细腻,边缘还印着浅浅的花纹。 六狗子和小狗子的眼睛瞬间亮了,方才的 “不屑一顾” 早抛到了九霄云外,只剩迟来的惊喜。 “哇!酒楼的点心真好看!” 六狗子忍不住小声惊叹,手都悄悄抬了起来,想碰又不敢碰。 小狗子把双手叠在桌上,小脑袋轻轻抵在手背上,几乎对眼盯着点心:“嗯!这点心看着就好吃!” 小哥俩疯狂咽着口水却没上手抢,慕知微拍拍小哥俩的头:“去洗手吃点心。” “爹娘大姐姐也洗手一起吃!” 小哥俩手牵手往外走了几步,小狗子突然回头喊,六狗子也跟着喊:“爹娘大姐姐一起吃!” “好,我们去洗手一起吃点心。” 洗手的时候,惠娘想起早上留的淘米水转头问慕知微。 “荞妹,你让留的淘米水,我瞧着好像都发酸了还能用吗?” 发酸才好。 慕知微笑道:“能用,等会儿吃完点心我再处理!” 眼下哪有比吃点心更要紧的事? 惠娘听她这么说,便也不再多问。 一家人洗干净手,热热闹闹回堂屋。 孟老大和惠娘走在最后头,两人凑在一块儿低声说着话,声音压得很轻,像是在商量什么琐事。 慕知微余光瞥见了,只当是爹娘在聊家里的零碎事,没往心里去。 等所有人都坐定了,屋子里忽然静了一瞬,所有人目光落在摆着点心的盘子上,一时之间竟没人动。 这可是酒楼的点心啊! 还是慕知微催促了一声,孟老大和惠娘才郑重地伸手。 六狗子和小狗子却没跟着伸手,脖子都伸得老长了却还是坐着没动,等着爹娘和大姐姐先拿。 慕知微和惠娘很默契,第一块点心转手往旁边递,分别给小狗子和六狗子。 没成想两人却齐齐摇头。 “大姐姐吃,我自己拿就好!” 小狗子一边说一边摆小手,他想自己拿。 “娘吃,我自己拿!” 六狗子也跟着点头,眼睛一直粘在点心上。 慕知微只好把装点心的盘子往他们面前挪了挪。 小哥俩立刻笑眯眯地伸出小手,可指尖刚要碰到点心,又突然停住了,盘子里的点心每一块看起来都好吃极了,两人不知道该选哪一块才好。 犹豫了好一会儿,六狗子才先拿起一块边缘带花纹的,小狗子则选了块圆滚滚的。 两人都像捧着什么珍稀宝贝似的,小手交叠轻轻托着点心,没有第一时间吃而是凑在鼻尖下轻轻闻着那股甜香,眼睛里满是欢喜。 慕知微咬下第一口点心,便尝出里头加了牛奶 —— 糕体比寻常糕点更显绵软,入口带着股淡淡的奶香,湿润得恰到好处,咽下去后舌尖还留着清甜,好吃得让她忍不住弯了弯眼。 孟老大只吃了一块就放下了手,他也觉得这点心滋味好,可比起自己吃,更愿意留着给孩子们。 酒楼的点心可是难得的好东西! 惠娘则是小口小口地咬着,细嚼慢咽品完一块,转而拿起孟老大特意给她带的桂花糕。 慕知微瞧着,忍不住劝了两句,让他们再尝尝别的花样。 可孟老大只是摆手,惠娘也笑着摇头,两人打定主意不吃,任她怎么说都没用。 慕知微见状便不再多劝了,她心里清楚,爹娘这是习惯了把好东西留给孩子,眼下家里日子刚有起色,他们还没改过来这份心思。 等以后日子越来越好,好吃的东西见得多了,他们自然就不会这样处处想着“留”了。 第77章 农家日常77 那边六狗子和小狗子一听爹娘说点心都留给他们,原本慢腾腾的动作顿时快了些,小嘴巴塞得鼓鼓的,眼睛却亮闪闪的。 等把自己手里的吃完,小狗子跪在椅子上,小身子趴在桌边,小手拿起剩下的点心,挨个递给孟老大和惠娘。 慕知微瞧着,悄悄朝孟老大夫妇递了个眼神。 两人会意,不再推辞,伸手接过了小狗子递来的点心。 慕知微也接了六狗子递过来的,吃掉。 六狗子和小狗子也各自拿起第二块点心小口小口地吃着,甜香的滋味让他们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慕知微抬眼,正好和孟老大夫妇对上目光,三人眼底都漾着满满的欣慰 —— 看着孩子们吃得开心,又明事理,心里比自己吃了点心还要甜。 吃完第二块点心,慕知微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润了润喉咙。 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她放下杯子,脸上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冲两个弟弟招了招手:“六狗子,小狗子,你们俩看着大姐姐。” 小哥俩虽有些莫名,却还是乖乖停下动作看向她。 慕知微笑着麻烦惠娘把装桂花糕的盘子挪到桌子中间,随后便学着方才小哥俩伸手选点心的模样:先是手悬在盘子上方,左看看右瞧瞧,犹犹豫豫地隔空挑拣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拿起一块,放到旁边的空碟子里;紧接着她又直接伸手,轻松拿起了靠近自己这边的一块桂花糕,放进碟子里后笑眯眯地看向两个弟弟,问道:“你们看出什么来了吗?” 六狗子和小狗子手里捏着点心,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动不动。 方才自己这么做的时候,只觉得选点心是件要紧事,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可现在看着大姐姐模仿自己的样子,再对比后面干脆利落拿面前糕点的动作,顿时就觉得先前的模样有些别扭,尤其有了对比之后,更显得不好看。 他们知道不对却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觉得好看和不好看。 “大姐姐,我、我以后不那样了!” 六狗子最先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呐呐开口,神情失落又自责。 小狗子也赶紧跟上,用力点头:“大姐姐,我也记住了,以后不挑来挑去的!” 慕知微始终保持着温和的笑意,伸手轻轻摸了摸小哥俩的头。 在她看来,小孩子淘气些没关系,可不能没有规矩,尤其是饭桌上的礼仪 —— 小哥俩以后总要走出村子,与人结交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家里的家教家风。 家教不好,与人相处时,或许一个不起眼的小动作就会落了下风,让人看轻。 “你们能记住就好。” 慕知微放缓了语气,耐心解释道,“以后盘子里的东西,要是都喜欢,就看准了直接拿;要是看着都差不多,就拿自己面前最近的那一个。以后吃饭夹菜也一样,从盘子里靠近自己这边的菜开始下筷子,别往远处扒拉。” 说着,她又特意演示了一遍:拿起自己面前的点心时,手臂自然伸展,动作利落又顺眼;可若要去够对面的点心,就得把胳膊越过整盘糕点,身子也得往前倾,怎么看都显得生硬又别扭。 小狗子和六狗子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大姐姐的动作,把每一个细节都记在了心里。 惠娘在旁边看着,也跟着恍然大悟,忍不住开口道:“荞妹不说,我还真没注意这些!咱们村里办席的时候,好多人都爱在盘子里扒拉来扒拉去,小孩子更是拿起这个看看不喜欢,又放回盘子里,现在想想,那样子确实不好看。六狗子、小狗子,你们俩以后可千万不能学那样!” 孟老大也在一旁点头,虽没说话,眼神却带着几分郑重。见爹娘和大姐姐都这般严肃,小哥俩也收起了方才的嬉闹模样,挺直小身板,重重地点了点头,齐声应道:“我们记住了!” 孟老大和惠娘对视一眼,忽然齐齐伸手,将桌上那六锭沉甸甸的元宝往慕知微面前推去 —— 银元宝碰撞桌面时发出轻响。 “荞妹,这些银子你收着。” 孟老大的声音带着几分郑重,粗糙的手掌还在元宝上轻轻按了按,确认它们稳稳落在女儿面前。 慕知微顿时愣住了,眼里满是惊讶,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手:“爹娘,你们这是做什么?这钱怎么能都给我?” 旁边六狗子和小狗子还含着半口点心,腮帮子鼓鼓的,也忘了嚼,只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桌中间的元宝,又看看爹娘和大姐姐,小脸上满是好奇。 惠娘定定跟女儿对视,语气软和却坚定:“傻孩子,这钱本是你凭着本事赚来的,自然该你拿着。家里现在不缺嚼用,你拿着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方便。” 慕知微听着,赶紧从怀里掏出惠娘早上塞给她的碎花荷包和买完笔墨纸砚书后剩下的一两碎银子轻轻放在桌上:“爹娘,家里的钱还是得你们管着。我留着这些花用就好,要是不够用再找你们要。” 六狗子和小狗子的小脑袋跟着爹娘和大姐姐的动作来回转,看着银元宝和荷包在桌上来回推托,小眼神里满是懵懂,却也知道这是件要紧事,连嘴里的点心都忘了咽。 推让了好几回合,惠娘终于下了决心,伸手把六锭元宝分成两堆,三锭归到慕知微面前,三锭留在自己和孟老大这边,语气不容置喙:“你拿一半,爹娘也拿一半 —— 家里要开销,你自己也得有傍身钱,这样谁都方便。” 孟老大看着,眉头轻轻皱了皱,似乎不太赞同,可他知道惠娘的性子,也明白再推托下去只会让女儿更不安,便叹了口气,顺着惠娘的话补充道:“荞妹,以后你不管赚了什么钱,都照这个规矩来——你自己拿一半留着自由支配;爹娘就厚着脸皮拿另一半,管着家里的吃喝用度。这样咱们都省心,你也别再推了。” 第78章 农家日常78 小狗子突然从凳子上往前凑了凑,嘴里的点心渣还没咽干净就脆生生开口:“大姐姐!等我长大赚了钱,都给你花!赚多多的钱,让你买好多好吃的!” 六狗子也赶紧跟着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我和弟弟以后养鸡下蛋,卖鸡蛋赚的钱,都给大姐姐买漂亮衣服!!” 他刚刚看到布料,想起来大姐姐回来这几天穿来穿去就两身衣服,西村的大妮没有大姐姐漂亮还天天穿漂亮衣服,大姐姐也要穿漂亮衣服。 然而,此时没人知道六狗子心里的想法。 小狗子听了,用力点了点小脑袋附和,眼里亮晶晶的,仿佛已经看到大姐姐穿上新衣服的模样。 看着两个弟弟一脸郑重的样子,孟老大夫妇忍不住笑了,慕知微心里也暖暖的。 惠娘忽然伸手抓起慕知微的手拢在掌心,双手合拢时动作格外轻柔,像是捧着什么珍贵的物件:“荞妹,往后家里不管赚了什么钱,都分成两份,你收一半——这银子啊,是你的底气。爹娘没本事给你攒下金山银山,可只要家里有,就尽量多给你留些,让你手里有傍身钱,心里也能踏实些。” 这番话没有什么华丽的辞藻,却像温温的茶水,顺着耳朵往心里淌,让慕知微鼻尖微微发暖。 她之前是真没往 “私房钱” 上想 —— 眼下家里算是一贫如洗,她满脑子都是怎么让一家人的日子再往前奔一奔,哪里顾得上要留一些自己花用。 可看着爹娘眼底的恳切,听着惠娘软和却坚定的语气,慕知微心里清楚,这是爹娘实打实的疼惜。若是再推辞,反倒显得生分,辜负了他们的心意。她定了定神,轻轻回握了一下惠娘的手,点头应道:“好,我收下了。” 听到这话,孟老大紧绷的嘴角终于松了下来,眼底露出几分舒展的笑意;惠娘更是直接笑出了眼角的细纹,握着女儿的手又紧了紧 —— 他们是真怕慕知微性子执拗,不肯收下这份银子,如今见她应了,悬着的心才算彻底落了地。 家里关于钱财分配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慕知微见两个弟弟笑眯眯地看着自己,那神情和孟老大、惠娘如出一辙,显然都同意让她拿着家里一半的钱。 她心里忽然一动,拿起荷包倒出里面的铜板,各数了十个递给六狗子和小狗子。 “以后家里赚了钱,也给你们俩零花钱。” 看着慕知微手里的铜板,六狗子和小狗子都惊呆了,小手僵在半空,半天没敢接 —— 长这么大,他们还从没拿过钱。 连孟老大和惠娘也满脸不解,互相递了个眼神:孩子们年纪这么小,哪懂怎么花钱? 慕知微看出他们的疑惑,笑着解释:“你们现在还小,学会赚钱之前先学着怎么管钱、怎么花钱。” 六狗子和小狗子的小脑袋里挤满大大的问号 —— 花钱还要学吗? 孟老大和惠娘也皱着眉,不觉得花钱还用学。 慕知微没再多说,只是把铜板轻轻放进小哥俩的手心里:“这些钱现在是你们的了,怎么花、什么时候花,都由你们自己定,好好想想怎么用。” 小狗子握紧手里的铜板,下意识问:“大姐姐,要是我不想花,存起来可以吗?” 慕知微被他认真的模样逗笑,点头道:“当然可以!这是你的钱,你想存着就存着,想怎么安排都随你。” “那我存起来。” 小狗子立刻点头,两只手合拢把铜板盖住,已经开始想要藏在哪里了。 至于存起来要做什么,他没说。 慕知微没追问,孟老大和惠娘犹豫了一下也没问。 六狗子摩挲着手里的铜板没说话。 孟老大和惠娘着急,小狗子都说这钱怎么用了,他这个当哥哥的怎么还不说话? 慕知微见状,立即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爹娘,咱们家种的豆角要是吃不完,平时都是怎么处理的呀?” 惠娘笑着答:“大部分都摘下来晒干,留着冬天泡软了吃,剩下那些老一点、晒不干的,就切碎了喂猪。” 一旁的孟老大也插了句嘴:“晒干的豆角没有新鲜的好吃,泡软了嚼着也柴,没什么滋味。” 怎么会不好吃? 干豆角焖肉一绝啊,吸满了肉香的干豆角,比肉还下饭呢! 慕知微忍不住多问了一句:“那除了晒干,村里人家就没别的法子存菜了吗?比如做成酱菜、腌菜之类的?” 惠娘摇摇头,语气带着点茫然:“酱菜腌菜?那是啥?咱们这一带的人家,不管是豆角、茄子还是萝卜,吃不完了都是晒干了存着,冬天就着糙米粥吃,从没听过还有别的存法。” 很好,要做的酸豆角有很大的前途! 还有,自己绝对要改变他们对干豆角的误解! 拍了拍手看向两个还在小口吃点心的弟弟:“六狗子,小狗子,你们俩吃好了没?吃好了帮大姐姐一个忙好不好?” 小哥俩一听能帮大姐姐忙,立刻把手里剩下的小半块点心塞进嘴里,看着慕知微的眼里满是大姐姐快说要做什么的急切。 慕知微忍着笑,慢悠悠问道:“你们跟谷子、大壮玩得最好,知道他们家里种豆角了吗?” 六狗子和小狗子几乎是同时点头,声音响亮:“种了!” “大姐姐想买五斤嫩豆角,就是里面的籽没鼓起来的那种;再要五斤刚好能炖着吃的老些的豆角。你们觉得,该跟谷子买,还是跟大壮买呀?” 小哥俩闻言,皱眉对视一眼后,同时开了口 —— 小狗子:“跟大壮买!” 六狗子:“跟谷子买!” 声音清脆,却各执一词。 慕知微早料到他们会有不同答案,脸上没半分惊讶,只笑着追问:“哦?那你们说说,为什么想跟他买。” 小狗子当即直起小身板,一板一眼地道:“大壮、二壮还有小草,他们没有爹娘,大宝他们总偷偷拿他家的东西,连他们舅舅也常来要鸡蛋和粮食 —— 上次我去他家玩,瞧见米缸都快空了!” 这番话说得条理分明,小脑瓜转得真快。 一旁的六狗子也紧跟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少见的郑重:“谷子的娘身体不好,常年要吃药。他家种的豆角比别家多,谷子和他娘隔几天就挑着去镇上卖,可总剩下好多回来;家里鸡刚下的蛋,也都被谷子大伯拿去给谷子奶奶补身子了。前几天谷子还跟我说,他娘的药都断了好几天了。” 各家有各家的难,听得桌边的孟老大和惠娘都悄悄皱了眉。 慕知微故意露出为难的神色,看着两个弟弟:“两家都不容易,那咱们到底该买谁家的呢?” 这次,小哥俩没有像刚才那样立刻开口,反而都皱起小眉头,低着头苦恼地琢磨起来。 惠娘和孟老大在旁边看着,都悄悄捏了把汗 —— 以往小哥俩遇到意见不一样的事,总爱争两句,虽说吵得快、和好也快,可眼下这事关两家的难处,真怕他们又争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六狗子先抬起头,转向小狗子,语气放软了些:“弟弟,要不…咱们跟谷子家买五斤,再跟大壮他们家也买五斤?这样两家都能赚到钱了。” 小狗子眼睛一亮,立刻用力点头,还补充道:“对!我们先去他们家菜园看看,谁家嫩豆角多,就多买些嫩的;谁家老些的豆角多,就多买些老的,这样刚好凑够十斤!” 小哥俩很快商量出了主意,又一起抬起头看向慕知微,等着她的决定。 第79章 农家日常79 “我们六狗子和小狗子真棒!” 慕知微摸了摸小哥俩的头,温声说道:“这就对了。你们是亲兄弟,遇到拿不定主意的事,该像这样互相商量着来,一起想办法。” 被大姐姐当面夸奖,小哥俩脸上都露出又高兴又自豪的神情,小胸脯挺得更高了,齐齐点头应道:“大姐姐,我们记住啦!” 孟老大和惠娘看着这一幕,也忍不住笑了 —— 眼底的欣慰藏都藏不住。 有女儿这样耐心教着两个儿子,教他们明事理、懂体谅,往后这小哥俩走出去,定然不会差。 夫妻俩悬着的一颗心,彻底放了下来。 说笑过后,一家人便各自忙活。 孟老大去搭鸡窝,惠娘收拾堂屋。 六狗子和小狗子去西屋藏好钱后,手牵手蹦蹦跳跳地出了门 —— 临走前还不忘跟慕知微保证,一定会挑最好的豆角回来。 看着两个小身影蹦蹦跳跳地消失在巷子拐角,慕知微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拿着银子要回屋放好,目光掠过墙角的背篓 —— 里面还放着买回来的东西,忙把背篓拎起来。 慕知微转身找到在里屋的惠娘:“娘,这个太贵了,你会做吗?” 惠娘无奈地笑了:“你这孩子,怎么不直接买做好的?” “娘,做好的比布料贵一半呢,不划算。” 慕知微笑着解释,“咱们自己做,质量一样还能省下一半的钱。” “那倒也是!” 惠娘一听能省钱,立刻改了口,伸手捻了捻布料,指尖触到布料的细腻质感,满意地点点头,“这布料好。你先放着,晚上娘就动手,做这个快得很,一个时辰就好。” 说着,惠娘把布料小心折好,转身放到自己的针线篮子里。 慕知微手里把玩着那三锭沉甸甸的元宝走进东屋,站在门口就能将整个房间一览无余,想找个隐蔽的地方藏银子都难。 更让她在意的是,房门一推开,就能直接看到床上的动静,连点隐私都没有。 先前家里穷她没心思琢磨这些,可现在手里有了银子又有了需要妥善存放的财物,这些不便就格外明显。 该打些家具了! 慕知微摩挲着手里的银元宝,心里已经悄悄盘算起来:做一个衣柜,既能规整地放衣裳又能放被子之类的,要打一张带抽屉的桌子,放杂物方便;最重要的是,得在自己床前添一扇屏风 —— 这样一来,屋子不仅能整洁不少,还能多些私密空间,住着也更舒心。 又想到同样空荡荡的西屋,小哥俩住一个房间,给他们做一张上下床能让空间更宽敞。 再各配一个衣柜,让他们的小衣裳也有地方放;窗边还得摆一张足够大的书桌,两个弟弟能一起在上面写字、看书;对了,还得打个书架,以后买回来的书都能整整齐齐码在里面。 越想越具体,慕知微忍不住在心里盘算:这些家具的尺寸得好好量,既要合屋子的大小,又要方便使用。 晚上听听爹娘和弟弟们的想法把细节都敲定,到时候直接把尺寸拿给木匠动工。 理完这些,慕知微把钱放在最里面的垫被下,用冬天的被子一盖,转身出了东屋,去找个合适的容器发酵淘米水。 她寻到正在擦桌子的惠娘,问家里有没有闲置的罐子。 惠娘想了想道:“仓房里堆着几个小陶罐,我先前想着没用处,就没收拾,你去瞧瞧能不能用。” 慕知微应了声,转身去了仓房。慢慢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两只鸡受惊飞奔躲在角落里,她迅速闪身进仓房带上门,视线转一圈在角落里看到三个大小不一的陶罐。挨个打开盖子闻了闻,罐子里只有些尘土的干味,没有霉味或怪味,正好能用。 拿了一个发酵淘米水,最大的一个等下腌酸豆角,用清水里里外外冲洗了三遍,便将淘米水倒进小罐子里,再盖上盖子。 发酵淘米水不能完全密封,不然容易胀坏罐子,现在这天气,再发酵一个晚上应该就能用了。 把装着淘米水的陶罐搬到自己房间门后放好,慕知微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出东屋。 看到惠娘拿着几手臂粗的树干往院角走,说是要帮孟老大搭鸡窝,她好奇跟过去。 鸡窝选在院子西边菜园子的角落 —— 这里是下风口,平时闻不到鸡粪的味道,也不耽误院子里其他地方活动。 慕知微蹲在旁边看孟老大挖洞埋支撑的树干,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之前刷到的一个视频:有博主在菜园里搭了圈网状跑道,让鸡能在里面自由溜达找食,既能让鸡溜达,鸡粪还能直接落在菜地里当肥料,省了不少事。 她觉得这法子新鲜又实用,便随口跟惠娘和孟老大说了。 惠娘听完,下意识环视了一圈自家的菜园子,点头道:“我看这法子真不错!咱们这儿离山近,鸡要是没看住飞出去,跑进山里就找不回来了;就算散在院子里也弄得到处都是鸡屎打扫起来麻烦。要是搭个跑道连菜园,既省心又能肥地,一举两得!” 孟老大也停下手里的活,盯着菜园子陷入沉思 —— 他常年干农活,自然明白鸡粪当肥料的妙处。 慕知微看出他已经意动,干脆站起身,用脚在地上丈量起来,一边走一边说:“爹,咱们可以从这边到这边用竹片插在地上搭一圈通道,高度够鸡站着就行,防止它们钻出去和吃菜,缝隙不用太大……” 孟老大跟着她的脚步看,时不时插一句。 “隔一段就用厚一点的竹片才结实。” “也要留好活门,方便捡鸡蛋。” 父女俩你一言我一语商量了没一会儿,就把菜园养鸡的方案定了下来:先把鸡棚搭好,让鸡有地方落脚,等把跑道的弄好再把两者连通。 敲定了鸡窝的事,慕知微转身往厨房走 —— 买回来的新鲜豆角得赶紧处理,她打算一部分晒成干豆角,一部分腌成酸豆角,不管哪种都需要大量热水,得先烧上一大锅水备用。 第80章 农家日常80 烧上水,想到那块五花肉,跟惠娘说了一声,把肉拎进来。 这块肉足有两个巴掌长,要是全做成扣肉,一家人一顿肯定吃不完。 慕知微盘算着:大半用来做红薯扣肉,可惜这里没有芋头和梅菜,芋头扣肉、梅菜扣肉的味道更绝;剩下的小半块切成片榨油,炼好的猪油封在油罐里,平时炒菜舀一点,偶尔吃到油渣也是个小惊喜,而且炸出来的猪油还能用来炸扣肉,一举两得。 这条五花肉下面是一条嫩嫩的瘦肉,可以全部剃下来等下切片炒干明天吃。 想清楚了,操起菜刀把肉分成三份:大块的放进盆里,刷洗干净后放进锅里加水,姜片蒜头煮。 两小块则切成厚薄均匀的肉片,等下分别处理。 刚放下菜刀,额头上的汗就顺着脸颊往下淌,后背的衣裳也早被汗水浸透,紧紧粘在身上。 慕知微实在受不了厨房的闷热,快步往外走,刚到门口就撞见了惠娘。 惠娘看到她满头大汗的模样,连忙拉着她往堂屋走:“快到窗边凉快凉快,看你这汗流的!” “娘,” 慕知微一边擦汗一边说,“咱们能不能给灶房开扇窗?里面实在太闷了,烧火的时候都喘不过气。” “开窗?” 惠娘愣了一下,随即摇头,“咱们这儿的灶房就没有开窗的规矩!仓房也一样,说是开窗了粮食会溜走。那些手脚不干净的人也会扒窗偷东西……” 慕知微心里明白惠娘的顾虑 —— 以前日子紧巴,家家户户都怕粮食出丁点的意外,灶房不开窗也是老辈传下来的习惯。 但她坚定自己的意思,又提了一遍:“娘,我不是说开朝外面的窗,就开在咱们自家院子这边,对着院子里头。这样既不用担心有人扒窗,做饭的时候还能透透气,能舒坦不少。” 尤其是夏天,灶房里烧着柴火,热气裹着油烟散不出去,待一会儿就浑身是汗,冬天还好,夏天简直像待在蒸笼里,太受罪了! 惠娘听她这么一说,态度顿时松动了不少,再看看女儿额角还没干的汗,脸上带着被热得泛红的潮气,也说不出让女儿以后不进仓房这种话,这是凉女儿的心。 惠娘伸手帮慕知微擦了擦脸颊的汗,软了语气:“我回头跟你爹商量商量,看看选个合适的位置,等忙完鸡窝的事,就找村里的木工来帮忙开扇小窗。” 慕知微点头,这事确实急不来。 “不好啦!不好啦!孟婶子、孟叔,六狗子哥哥和小狗子被打了!” 焦急的喊声还没完全落进院子,慕知微已经猛地站起身往外冲,脚步太急,差点和跑进门的小孩撞个满怀。 她一把攥住小孩的胳膊,声音又快又沉:“快带路!他们在哪儿?” “二壮……” 惠娘刚反应过来喊出小孩的名字,就见二壮已经被慕知微拽着往外跑。 她心一下子揪紧,急声催促孟老大,声音都发颤:“孩他爹,快!咱们赶紧去,可别让荞妹和俩娃再受欺负!” 慕知微听见 “二壮” 这个名字,知道是大壮的弟弟。 她一边拽着二壮往村外跑,一边急着追问:“到底咋回事?谁打的我弟弟?” 二壮跑得气喘吁吁,断断续续地说:“是…是大宝和小宝先骂人,六狗子哥和小狗子气不过,就跟他们打起来了,石头和毛头也跟着打六狗子哥和小狗子……” “几个打两个?” 慕知微只抓住了最让她火大的重点,脚下的步子又快了几分,“他们在哪儿打的?有没有近路能快点到?” 顺着二壮指的方向,慕知微抄了村后的田埂近路,没一会儿就听见了小孩的哭喊声和打闹声。 等跑到现场,她的火气瞬间冲上头顶 —— 哪是二壮说的 “几个”,分明是六七个半大孩子围着六狗子和小狗子打,要么比六狗子高半个头,要么跟他一样大,现场乱作一团,连个拉架的大人都没有。 慕知微眼底的温度瞬间冷下来,先把二壮往路边推了推,沉声道:“站远点,别溅到你。” 说完,她直接冲进混乱的圈子里,像拎小鸡似的,把围着打的小孩一个个拽起来、往旁边丢开。 很快,她就看到了被围在最中间的小哥俩:六狗子护着怀里的小狗子,后背紧紧贴着一棵老槐树,两人的衣服都被撕得破破烂烂,脸上、胳膊上全是抓痕和泥土,嘴角还挂着血丝。明明已经没了还手的力气,还有两个小孩不肯停,对着他们不停踢打,嘴里还喊着最难听的话 —— “你们大姐是扫把星!是灾星!” “你们俩就是小扫把星!” “打死你们这些灾星,省得祸害村里!” 慕知微气得浑身发抖,这么小的孩子哪会说这种阴毒的话,分明是听了家里大人的教唆! 她原本只想把孩子丢开的手顿住,伸手揪住其中一个踢得最凶的小孩的后衣领,手腕一翻一拧,就把小孩的双手反扣在背后,然后将衣服翻过来把双手困住,接着把人提起来,挂在旁边老树的低枝桠上 —— 树枝不粗,刚好能挂住人,却让小孩离地半尺,吓得他哇哇大哭。 另一个还在踢打的小孩见状,脸瞬间白了,转身就要跑,嘴里还硬撑着喊:“我娘是村东头的李婶,你敢打我我,我娘不会放过你!” 慕知微冷笑一声,一个箭步上去,逮小鸡似的把人按住,紧接着反手一拧他的胳膊,借着衣服的布料将他双手牢牢捆住,掂着人就往旁边另一根树枝上挂。 做完这些,她折了根枝叶繁茂的树枝,然后上前一把扯掉这两个挂在树上的小孩的裤子,扬起树枝就往他们光溜溜的腿上狠。 “啪!啪!” 树枝抽在皮肉上的声音格外清晰,两个小孩顿时疼得哇哇大哭,嘴里却还不干不净地咒骂:“扫把星!贱人,克星,倒霉鬼……” 那些恶毒的字眼钻进耳朵里,慕知微总算知道,村里人在背后是怎么嚼舌根的了。 她不觉得委屈,只觉得一股怒火从心底往上燎,烧得胸腔发疼:去宋家当童养媳不是 “荞妹” 的意愿;宋继昌变心另娶,更不是‘荞妹’的错!她明明是个被辜负、被抛弃的受害者,却要承受指点和唾骂。 荞妹当初跳运河,是不是早就预料到自己要承受这些流言蜚语,承受这些无休无止的恶意,才彻底绝望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慕知微手里的树枝抽得更狠了。 两个小孩哭得撕心裂肺,嘴里的咒骂却更脏,连带着孟家、惠娘和孟老大都骂了进去。 先前被慕知微丢开的几个小孩早就吓得缩在一旁不敢动,见了这阵仗吓得转身就往家里跑。 慕知微没追,只是站在原地,目光冷冷扫过那些跑远的背影,声音不高不低带着穿透性的寒意,刚好能让他们听见:“今天我不追你们,但你们的脸我都记下来了。下次再让我看见你们欺负我弟弟,我就把你们一个个扒光了挂在树上抽!” 这话像一道惊雷,劈得跑得最快的小孩一个踉跄,之后更是头也不敢回,连哭喊声都咽进了肚子里,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第81章 农家日常81 挂在树上的两个小孩还在拼命挣扎,树枝被晃得 “吱呀” 响。慕知微抬眼扫过去,声音凉得像冰:“再用力点掉下来摔断手、摔折腿正好。” 话音落下,两个小孩瞬间定住,连哭都不敢大声哭了,可他们太害怕了,只能不住的呜咽,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慕知微没再管他们,转身快步走到六狗子和小狗子身边,蹲下身时,方才的冷厉瞬间褪去,温柔地摸摸两个弟弟的头:“别怕,有没有哪里疼,跟大姐姐说。” 六狗子咬着嘴唇摇了摇头,明明脸上还挂着泪痕,却强撑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倒是被哥哥护着的小狗子,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大姐姐,我、我胳膊疼…呜呜呜……他们还骂你…我跟他们吵,他们就打我……” 慕知微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连忙扶着小狗子的胳膊轻轻检查 —— 指尖刚碰到他上臂的位置,小狗子就疼得倒抽冷气,胳膊也不敢再动。她心里一紧,顺着骨骼慢慢摸下去,当触到那处明显的凸起时,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 是骨折了。 这时,一道尖锐得像破锣的声音远远传来:“孟荞妹你这个贱人竟敢碰我儿子,把晦气传给我家娃,老娘今天撕烂你!” 只见李婶像辆横冲直撞的坦克冲过来,当她看到树上挂着的大宝和小宝,整个人瞬间炸了,撸起袖子就往慕知微这边扑:“好你个丧门星!还敢把我儿子挂树上?我家大宝小宝打你那两个病秧子弟弟,是好心帮他们打掉身上的霉气!不然哪天你们孟家的晦气再缠上别人,看谁还敢跟你们来往……” 她嘴里的话越说越恶毒,脚步也越来越近,伸手就要去抓慕知微的头发。 慕知微冲六狗子和小狗子微微一笑,转身抬腿对准李婶的膝盖狠狠踹了过去 —— 只听 “噗通” 一声,李婶重心不稳,直直跪在了地上,膝盖磕在硬邦邦的泥地上,疼得她龇牙咧嘴。 没等李婶缓过劲来,慕知微反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的一声,李婶的半边脸瞬间红了起来,嘴角也渗出了血丝,不等她哭喊,慕知微又是一巴掌甩在她另一边脸上,力道比刚才更重,直接把李婶打得晕头转向。 “再喷粪我就把你满嘴牙全部敲掉!” 慕知微的声音冷得像冰,眼神里的狠戾让李婶浑身发颤,连哭都忘了。 原本跟着李婶来的几个村民,刚才还在旁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此刻见这阵仗,瞬间禁声,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慕知微缓缓抬眼,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所有围观的人,声音不大,却带着让人不敢反抗的压迫感:“我两个弟弟现在一身伤,我小弟的胳膊已经断了。刚才打了我弟弟的是谁家的孩子,最好现在主动站出来。不然等下我查出来是谁,就一个个打断你们家孩子的胳膊,让你们也尝尝亲人受伤的滋味!” 她的话刚落,人群里突然冲出一个头发花白的老阿婆,指着慕知微的鼻子就骂:“小贱人!你还敢猖狂?坪坳村可不是你一个扫把星撒野的地方!” 骂着,她突然抬手就要往慕知微脸上扇。 慕知微眼疾手快,一把抓住老阿婆的手腕,用力一甩 —— 老阿婆本就年纪大了,哪里经得住她这一下,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见硬的不行,老阿婆干脆往地上一躺,拍着大腿嚎啕起来:“打人了!孟家的扫把星打人了!欺负我老婆子没力气,要把我打死啊!大家快来看啊!” 慕知微看着她撒泼的模样,突然笑了,只是笑意没达眼底。她扬起手里还没丢的树枝,上前一步,对着老阿婆的腿就抽了下去。 “你自己都不把自己当人看,撒泼打滚耍无赖,我要是还把你当人敬着,才是对不住‘人’这个字!” 她下手又快又狠,树枝上的细枝和叶子抽得老阿婆疼得直跳脚,哪里还顾得上装哭?连滚带爬地躲回人群里再也不敢出声。 慕知微收回树枝,目光再次扫过人群,声音里满是警告:“还有谁不把自己当人的尽管站出来,我奉陪!” 围观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人敢应声。 慕知微这才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还瘫在地上的李婶,面无表情,语气却带着让人胆寒的威胁:“给你一刻钟时间,去把跟你儿子一起打我弟弟的那些孩子的家人都找来。不仅要赔医药费,还要给我弟弟道歉。多耽误一刻钟,我就敲断你一个儿子的胳膊 —— 你放心,我会让他们断得跟我小弟一模一样,保证不多断一点,也不少断一点。” 李婶看着慕知微眼底的狠劲,又抬头望了望树上吓得发抖的两个儿子,哪里还敢耽搁?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哆哆嗦嗦问清了其他孩子的名字,就急急忙忙往村里跑,生怕晚一秒,自己的儿子就要遭罪。 “你个小丫头片子,说手断了就断了?谁知道是不是装的!等下检查要是没断,看你怎么跟大家收场!” 人群里突然冒出个尖细的男声,是个抱着胳膊站在圈外的男人,满脸幸灾乐祸。 慕知微的目光瞬间锁定他,眼神冷得像淬了冰:“你有闲心在这挑唆,怎么不知道先去把大夫喊来?要是真没断,我跟你赔礼道歉;可要是断了,你刚才这话,是不是该给我弟弟磕个头赔罪?” 男人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却还硬撑着嘴硬:“我凭什么帮你喊大夫?你孟家的事,跟我有啥关系……” “既然没关系,那你在这放什么屁?” 慕知微不等他说完,直接打断,声音又冷又利,“满嘴喷粪臭不可闻!” 第82章 农家日常82 男人被噎得脸通红,旁边立刻有人帮腔:“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呢!给人当童养媳的就是没规矩,连长辈都敢顶嘴动手!” “小丫头年纪不大,气性倒挺大,难怪会被宋家退回来,果然是晦气的……” “东村的就是没规矩,这样的破烂货还留在村里,幸好我们跟他们切割了……” 难怪个个恶意满满,原来都是西村的。 这些话像苍蝇似的嗡嗡响,慕知微却没再跟他们争执,只是缓缓抬起眼目光沉沉地盯着说话的人。 那眼神太锐利,带着股不罢休的狠劲,被她盯着的人先是梗着脖子对视,没一会儿就心虚地移开目光,不敢再跟她对视。 她就这么一个一个看过去,直到人群里再也没人敢出声,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孟老大和惠娘跌跌撞撞地跑进村子,远远看到大壮家门前的空地围了一堆人,心里咯噔一下,生怕慕知微和孩子们吃亏,脚下的步子越发急促。 “荞妹!六狗子!小狗子!你们咋样了?” 孟老大的声音带着急出来的沙哑,人还没挤进去,就先喊出了声。 慕知微听到爹娘的声音,知道他们肯定急坏了,连忙扬声回应:“爹娘,我没事!你们别慌!” 等孟老大和惠娘挤开人群冲进来,慕知微快步上前,一把扶住差点踉跄倒地的惠娘 —— 她跑得太急,胸口剧烈起伏,连话都说不完整。 慕知微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帮她顺气,声音放得柔了些:“娘,您慢点喘,别着急。” 孟老大也喘着粗气,目光飞快扫过两个儿子,见六狗子脸上带伤、小狗子抱着胳膊哭,心一下子揪紧。 “爹娘,六狗子就是些皮外伤,没大事。” 慕知微快速说明情况:“就是小狗子,我刚才检查过,胳膊应该是骨折了,现在不能随便移动他,得等大夫来看。爹,您现在去村东头请大夫过来,越快越好。” 惠娘一听 “骨折” 两个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踉跄冲到两个儿子面前,想碰却又怕弄痛了儿子,蹲下来看着两个儿子伤痕累累的样子,心疼得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我的儿啊,疼不疼……” 孟老大也急得眼圈发红,却还分得清轻重缓急,他狠狠抹了把脸,转身就往村东头跑,脚步快得像一阵风,看都没看围观的村民。 慕知微蹲在惠娘身边扶住她,轻声安抚道:“娘…您越急,弟弟们会越害怕!有我在,弟弟会没事。咱们小狗子以后要读书科举,我不会让他有任何事。” 见惠娘的注意力都在小狗子身上,整个人脸色越来越惨白,忙开口:“娘,六狗子也吓坏了。” 惠娘猛地回神温柔地把六狗子抱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六狗子把头埋在娘的肩膀,眼泪疯狂地涌出。 “回来头一天就克得弟弟病倒,如今连胳膊都折了!真是个活生生的扫把星!得亏上回大牛家起新房没让孟老大搭手,要不然那新宅子怕是都得沾上晦气,往后还能有安生日子过?” 人群里不知是谁突然憋出一句酸话,声音不高,却像淬了毒的针尖,直直扎进每个人耳朵里。 这话一出,几个跟大牛家沾亲带故的村民纷纷附和,眼神里满是庆幸,仿佛避开了什么天大的灾祸。 慕知微心里猛地一沉 —— 难怪那天爹去帮忙盖房子,却大中午就灰头土脸地回来了,原来不是爹自己回来的,是被人用这种荒唐的理由赶回来的! 火气瞬间往上涌,她没发作只缓缓转头,目光像淬了毒似的,精准锁定了方才说话的那个尖脸女人。 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死人,接着,她又用同样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所有或窃窃私语、或面露鄙夷的人,直到每个人都下意识避开她的视线,才缓缓开口。 “往后说话前,先摸摸自己的良心还在不在。舌头长在嘴里是用来好好说话的,不是用来造谣生事、嚼人舌根的,殊不知哪天自己说的话,最后都变成祸事,落到自家头上。” 慕知微没打算跟这些人讲什么大道理,更不指望他们能设身处地换位着想。 这些人背地里指不定把她和孟家议论成什么样了,她没兴趣当什么宽宏大量的圣人,只想划出底线,井水不犯河水。 说完,她没再看身后那些僵住的人,也没理会那些变得复杂又躲闪的目光,径直转过身,重新扶稳身旁脸色发白的惠娘,又低头用帕子轻轻擦去小狗子脸上的眼泪。 小狗子吸着鼻子,小肩膀一抽一抽的,却伸手攥住慕知微的衣角,小声劝:“大姐姐不要生气,小狗子…小狗子不痛!” 慕知微被他这可怜又委屈的模样戳得心里发软,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露出温柔的笑:“大姐姐没生气。” 又轻轻擦去他脸颊的泪痕,声音放得更柔,“痛了就哭,这是很正常的事,不用硬撑。” “大姐姐,我好痛,我害怕,呜呜呜……” 小狗子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含着泪的眼睛里满是恐惧,看得人心疼。 慕知微蹲下身与他平视,眼神格外认真:“小狗子,你相信大姐姐吗?” 小狗子用力点头,泪珠顺着小脸滚落,砸在衣襟上:“我信!” “那你记住,” 慕知微轻轻握住他没受伤的那只手,语气坚定,“你的手一定能恢复得跟以前一样,大姐姐不会让你有任何事。现在你听话不要乱动,乱动会加重伤势。” 听了这话,小狗子眼里的恐惧渐渐散去,整个人缓缓平静下来,攥着慕知微衣角的手也松了些。 远处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众人下意识转头望去,只见一群人浩浩荡荡往这边来 —— 走在最前头的是村长和背着药箱的老大夫;后面跟着孟老爹和孟柳氏,李婶埋头走在后面,还有不少东村的村民,有几个大人手里还紧紧牵着自家孩子,正是方才参与打架的那几个。 这里是东村离西村地界最近的地方,方才围在院门口看热闹、嚼舌根的,全是西村人;如今赶来的这些面带急色的,才是跟孟家同住东村、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乡邻里。 第1章 去死吧 “长姐,妹妹带你去看龙舟呀!” 少女的声音甜得发腻,尾音拖得长长的,像浸了蜜的毒针,扎进耳朵里时带着黏腻的寒意。 慕知微一个激灵,猛地惊醒。 我不是死了吗? 下意识想张望四周,然后惊悚地发现发现自己被困在一个小女孩的身体里。 短短几秒,她就共享了女孩的记忆。 这是一个历史上不存在的地方,叫大齐,现在是景宏35年端午。 女孩是礼部尚书慕谦的嫡女,也叫慕知微,今年15岁,母亲是皇商洛家的长女。 慕知微三岁那年母亲难产,慕家选择保小,生下一个体弱多病的儿子后撒手人寰。 妻孝刚满百日,慕谦便迫不及待地迎娶了自己的表妹做继室。 继室次年便生下一女,叫慕静姝。 母亲临终前为女儿留下的几个忠心奴婢,抵不过后宅的倾轧早已被磨得七零八落。 八岁那年,5岁的弟弟意外走失,慕知微翻遍整个盛京,累到昏倒被送回府醒来就成了傻子。 也是同一年,慕谦与表妹继室的儿子呱呱坠地,成了慕家名正言顺的嫡长子。 原主的记忆到这里戛然而止,变成傻子后,她的世界便只剩一片混沌的空白,连疼痛与饥饿都变得模糊不清。 透过慕知微的眼睛看站在面前的慕静姝,11岁的少女打扮精致贵气,笑得不怀好意。 “长姐,父亲和母亲都在运河边等我们,快走吧!” 说完示意婢女把慕知微架走。 看什么龙舟,不看! 刚死过一回的慕知微要疯了。 可她无法控制这具身体,喊破喉咙也只能眼睁睁看着痴傻的慕知微被塞进马车。 街上的喧闹从车帘缝隙钻进来,锣鼓声、叫卖声、孩童的笑闹…… 本该是端午佳节的热闹,落在慕知微耳里却像催命符。 她认命地闭了闭眼 —— 看来是难逃一死了。 也不知道这几个小丫头要怎么弄死她! 啥都做不了,慕知微干脆想自己会怎么死,莫名地还有点期待。 荷花忽然压低了声音建议:“小姐,要不…像当年丢二少爷那样,把这个傻子也丢掉?” 旁边的荷叶扯了她一把,眉头紧蹙:“傻子和小孩能一样?万一被哪个眼熟的撞见,咱们的力气就都白费了!” !!?? 所以当年5岁的慕知衡走丢不是意外? 慕知微悄悄竖起耳朵。 “当年若不是那两个贱婢多事,这傻子的坟头草早齐腰深了。” 慕静姝捻着帕子的手指猛地收紧,“这一回,我绝不会再让她活着回来,占着本就该是我的嫡长女之位!” 荷叶眼睛一亮:“小姐,可以把她送给拐子带远远的卖掉。” 荷花:“我觉得推进运河里最好,今天两岸挤满人,落水很正常。” 慕静姝轻笑出声:“还是荷花最懂我的心!” 荷叶犹豫道:“可龙舟赛时人眼杂,万一被看见……” “怕什么?” 慕静姝轻笑一声,眼底却一片寒凉,“端午佳节,死几个人祭河神都是意外!” 几个? 慕知微的心猛地一沉,除了她们两个倒霉蛋还有谁要遭殃? 这小丫头年纪不大,心肠就这么毒了! 马车外的锣鼓声越来越近,隐约能听见龙舟竞渡的号子。 慕静姝和荷花低声商量着在哪段河岸动手最隐蔽,如何避开巡逻的兵丁…… 周遭的喧嚣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膜隔开,慕知微觉得死神的镰刀就抵在脖子上,随时收割她的生命。 终于,马车停下来。 荷花荷叶把慕知微丢下到地上,转身恭敬搀着慕静姝下来。 慕静姝端庄地站在慕知微面前垂眸俯视她,心里忽然生出隐秘的快感。 小时候一直仰望的长姐今日之后只会烂在泥里,以后,她就是慕家唯一的嫡女,会带着丰厚的嫁妆嫁给二皇子。 示意荷花荷叶把慕知微扶到水边,看着翻滚的河水,慕知微一阵晕眩。 “长姐,黄泉路上可别怨我。” 慕静姝鬓边的珠花垂在慕知微眼前晃了晃,声音轻得像勾魂的丝,“当年你母亲洛氏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强抢了我娘的正妻之位,如今我们不过是…把本就该属于我们的东西拿回来。” 说完,又是半晌没动静。 慕知微无能狂怒:给我个痛快吧!这么折磨人有意思吗? 一辆马车驶近,停下。 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一前一后走来,胳膊上各挎着两三个沉甸甸的麻袋,到了近前,两人将麻袋往地上一掼,震得地面都颤了颤。 麻袋落地后还在不住扭动,里面传出细碎的呜咽与挣扎的闷响,像是被堵住嘴的活物在拼命蹬踹。 “长姐,洛氏留给你的狗忠心耿耿,我发善心让他们跟着下去伺候你。” 噗通几声响,麻袋一个接一个抛进水里。 赶尽杀绝啊! 慕知微心情复杂,为痴傻的慕知微,也不知道她痴傻了是好还是不好。 “俗话说的好,斩草除根,你们全部彻底的消失才能我们才能安心,长姐也安心上路吧!” 慕静姝说完,冲慕知微露出一个灿烂微笑:“我亲自送长姐一程!” 话落,一把将慕知微推下水。 这一次倒是干脆利落。 对死亡的恐惧已经被漫长的前奏消磨殆尽,突然失去平衡慕知微狠狠吓了一跳,那一瞬间,求生欲促使她疯狂挣扎,然后发现自己好像能控制身体了。 试着扑腾了两下手脚,冰凉的水 “咕嘟咕嘟” 漫过口鼻,整个人瞬间被拖入一片窒息的沉浸感里。 慕知微几乎要喜极而泣 —— 她终于能动了! 还没等那点微弱的欣喜散开,下意识划动的手脚却像被无形的枷锁缚住,怎么也游不向前。 突然,一股巨大的吸力从身下猛地拽来,像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她往幽暗的水底拖。 慕知微浑身一寒,终于明白慕静姝为什么偏选这里 —— 这水下藏着要命的暗流! 靠! 这具身体像生了锈的铁架,手脚僵硬不听使唤。每挣扎着动一下,五脏六腑都像被钝器反复碾过,撕裂般的剧痛顺着骨头缝往外钻,密密麻麻爬满四肢百骸。可她仍咬着牙拼命划水,身体却还是像被无形的巨手攥住,身不由己地往旋涡中心拖去。 水花在耳边疯狂打着旋,力气耗尽的瞬间,慕知微泄了气。 爱咋咋地吧,尽力了! 她不再挣扎,任由自己被暗流裹挟着下沉。 第2章 回光返照了 慕知微昏昏沉沉间,隐约听见一阵压抑的哭声。 这一次,她不急着睁眼了——她已经自我放弃了。 “呜呜呜…… 我的荞妹啊……” “是爹对不起你…… 爹的女儿啊……” 男人哽咽的哭声里裹着撕心裂肺的痛,像根针似的扎进慕知微混沌的意识里。 那股悲恸顺着听觉漫进来,勾得她浑身的不适都开始翻涌,尤其是胸口,像压着块沉甸甸的巨石,又像被钝刀反复捅刺,闷得她连呼吸都带着疼,每吸一口气都像要扯裂喉咙。 救命! 她想嘶吼出声,喉咙里却只挤出一丝微弱的气音。 那徒劳的挣扎反倒扯得嘴角一阵干裂的刺痛,像是有细小的伤口被撕开,带着火烧火燎的涩意。 “水……” 慕知微在心里有气无力地唤着,像是濒死的鱼在做最后的翕动。 她其实早就不抱任何希望了,就是没想到啊,挣扎了这么久,最后竟要落得个活活渴死的下场? 老天爷你可真会啊,收条命都要这般一波三折,看爽了就快点把老娘收了吧! 耳边的哭声还在断断续续地飘着,慕知微的意识却奇异地沉了下来。 她忽然感觉不到疼了,浑身的灼痛与撕裂感都像被温水泡化了般褪去,眼前仿佛有暖融融的阳光漫进来,连拂过脸颊的风都变得轻柔,带着草木的清香,舒服得让她想眯起眼。 我这是回光返照了吧! 突然,一缕水汽的湿润悄然钻进鼻腔,紧接着,带着清冽凉意的水流如甘霖般淌入干裂的唇间。 慕知微浑身一僵,以为这是濒死前的幻觉,可那湿润太过真实,她下意识地微微动了动喉咙,竟真的尝到了水的清甜。水流顺着喉咙滑下,像一道暖流熨贴了灼烧的食道,她疯狂吞咽。 “慢点,慢点……” 男人的声音是痛哭后的嘶哑。 “咳咳咳……” 喝太急呛到了。 惊天动地一顿咳,咳得整个人都清醒了,连带着身体的疼痛都退了些。 等咳劲过去,慕知微喘着粗气睁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写满愁苦的脸,眼睛红肿得像核桃,布满风霜的脸上刻着常年劳作的沟壑,看不出多少岁,但是肯定比实际年龄看起来要大,身上那件短打补丁摞着补丁,都洗得发白了。 孟老大见这小姑娘怔怔地盯着自己,手僵在半空,小心翼翼地开口:“还、还要再喝点水吗?” “麻烦您扶我一下。” 在孟老大的帮忙下坐起来靠着大石头,又喝了几口水慕知微终于稍稍缓过劲。 她费力地转动脖颈打量四周,还在运河边,脚下的草地泛着湿润的绿意,旁边散落着三个灰扑扑的包袱,布料都看不出原色了。 不是赛龙舟吗? 怎么这么冷清? 慕知微以为自己是刚被丢下水就被捞起来。 直到听见不远处飘来的议论声。 “不大的女娃娃怎就想不开呢?” “幸好不是端午跳下去的,要不然以后一家子都不用过端午了!” “这也才刚过端午一天啊……” 原来自己在水里飘了一天…也是命不该绝啊! 慕知微看向旁边的男人:“大叔,是您救了我吗?” 话音刚落,孟老大的眼泪疯狂地流,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过布满沟壑的脸颊。 慕知微吓了一跳,急忙反思是哪一个字不当勾起了他的伤心事。 “对不住……” 孟老大猛地抬手抹了把脸,粗糙的掌心蹭得脸颊发红,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我一看见你…就想起我那苦命的荞妹……” 之后,在他断断续续、浸着泪的诉说里,慕知微才慢慢拼凑出事情的原委。 早年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偏又遇上灾年,地里颗粒无收。 当时三兄弟都成了家,两个弟弟各生了两个儿子,他只有一个女儿荞妹。 那会儿为了全家能活下去,老娘红着眼说要把荞妹卖去大户人家当奴婢,他看着怀里粉雕玉琢的小丫头,怎么也舍不得让女儿去受那伺候人的罪。 正巧宋员外带着病入膏肓的儿子宋继昌返乡说要寻个童养媳冲喜,许了不少粮食,还说无论如何将来定给荞妹一个正经归宿。他咬着牙应了,亲手把刚满五岁的荞妹送进了宋家。 十年光阴晃过,荞妹去年及笄,婚事摆上日程,宋继昌却看上了街口卖豆腐的西施,非她不娶,在家闹得天翻地覆。 宋继昌让荞妹要么留下做妾要么当通房,荞妹性子烈,死活不肯,哭闹着不让那豆腐西施进门。 宋员外没法子只得写了封信,让孟老大去把女儿领回家。 说是领回家,其实是归还了婚书庚帖把荞妹赶出宋家。 今天中午,父女俩停在这里停下来休息,荞妹突然哭着跳进河里。 他疯了似的跳下去捞,手忙脚乱拽上来的却是慕知微,等附近劳作的人听到呼救来帮忙把荞妹捞上来,她早没了气…… 孟老大说到最后,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眼泪砸在衣襟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湿痕。 慕知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远处立着一个新坟…… 就地埋了? “大叔,你女儿不带回家下葬吗?” 说到这个,孟老大又是一阵爆哭。 原来在这世道,像荞妹这样去人家做童养媳的,便是死,也该死在夫家。一旦被夫家退回来,娘家是断断不能要的 —— 那会玷污门楣,连累娘家名声,甚至被族里视作败坏气运的祸根。 荞妹这情形,家里本就没人同意接她回来,是孟老大硬着头皮去的,他想着那是自己的骨肉,哪怕受白眼也得把人领回来。可他万万没料到,孩子竟会在这运河边寻了短见。 活着尚且不能回娘家,更何况是死后?真要把荞妹的尸首带回家下葬,那是明晃晃挑战整个宗族,唾沫星子都能把孟家淹了。 孟老大没有这份勇气,更没这份底气,他枯坐着,双手插进乱糟糟的头发里,声音哑得像破锣:“孩子娘还在家盼着,她身体弱,十年都没能去看上女儿一面…… 我该怎么跟她说啊…她的身体也受不住刺激……” 每一句话都轻飘飘的,却坠着千斤重的绝望。 看着无声流泪的孟老大,慕知微突然下了一个决定。 “大叔,我有一个提议您听听看妥不妥。” 第3章 女儿见过爹 “你说!” “实不相瞒,我是被家里的继妹推下这运河的,回去还不知道会被怎么害死,下一次也不知道有没有好运气再遇到您这样的好人。” 慕知微望着孟老大布满红血丝的眼,声音虽轻却字字恳切,“您救了我一命,这份恩情我无以为报。既然荞妹…她已经不在了,那往后,我就是荞妹,我今年也正好15.您和婶娘膝下的空缺,我来填;她没能尽的孝,我替她补上。从今往后,我给您二老养老送终。至于荞妹,她只是暂时在这儿,日后有机会我们再把她挪到离家近的地方,清明过年都能看看她。” 男人怔怔地看着慕知微,浑浊的眼里先是茫然,随即涌上难以置信的光,喉结滚动半晌,才抖着嗓子问:“你…你说的是真的?” 孟老大没想太多,就觉得把女儿带回去,娘子就不会伤心,风言风语也会少点,女儿也能少受点伤害。 最最最重要的是,以后分家了他可以悄悄把女儿挪回去,等百年后就跟女儿埋在一起。 “姑娘,你知道荞妹是给人当童养媳的,回去会受不少指点。” 什么都没活着重要啊!还是送上门的活路,不接着怕会天打雷劈啊! 慕知微原地一跪,颤巍巍磕头。 “女儿见过爹。” 孟老大脆生生的应了一声,扶起慕知微后目光又忍不住往那新坟的方向飘,满含哀伤。 几秒后,毅然扭头,几个大步走过去捡起三个包袱拍拍一边背到背后一边走过来扶慕知微。 “回家,你娘在家里该等急了。” 慕知微站起来才发现,身上的裙子皱巴巴黑一块灰一块像梅干菜,最里面的那层还湿哒哒的粘在身上。 看不出之前怎么样,反正现在狼狈又难看。 “爹,有干净的衣服吗?我换身衣服。” “有,荞妹的衣物都在,你们身形差不多能穿,我们到前面的村子找个人家借屋子换上。” 慕知微觉得找个林子有个遮挡就能换,可孟老大不肯,只能这么穿着往前走。 路上,孟老大念念叨叨地叮嘱慕知微。 “闺女家的名节比命还金贵,尤其是在咱们乡下,眼睛都盯着呢。在外头换衣裳若是被人撞见,那名节可就全毁了,往后走到哪儿都得被人戳脊梁骨不说,家里人也跟着抬不起头,家族里的姑娘亲事都会被连累,这层厉害关系你往后可得时时刻刻记在心上,万万马虎不得。” 唉,这就是古代啊! 慕知微用力点头:“我记住了。” 正午的日头毒辣辣地烤在泥巴路上,土黄色的路面被晒得泛白,远远望去,蒸腾的热气像一层扭曲的纱,在路面上晃晃悠悠地浮动着,连空气都仿佛被烤得发烫。 孟老大见慕知微的脸色惨白把水壶递过去:“要不要休息一会儿喝点水再走?” “喝水就好了。” 慕知微接过水喝了两口,她需要休养而不是休息,她怕停下来泄了那股气就不想动了。 走得头昏眼花时终于远远看到屋顶,再走到村子里已经是漫长的两刻钟后。 敲开村头屋子的门,给了两文钱,获得一盆热水和一间空屋子。 孟老大把属于荞妹的包裹递给慕知微:“爹给你守着门。” “谢谢爹!” 慕知微接过包袱,关上门先看了一遍屋子,房子是黄泥砖砌的墙壁,只有一个木窗,大白天的也很昏暗,没有任何不妥! 把包袱放到椅子上打开,大致翻了翻里面的东西。 粗布做的斜襟上衣,同色的裤裙,这应该是干活时穿的,有不轻的磨损痕迹。 一套斜襟上衣配袄裙,布料柔软有光泽,折痕清晰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樟脑味,应该是压箱底的好衣服。 还有一块灰布单独包了一双半旧的鞋子,拿出来试试,刚刚好! 这就是荞妹所有的财产,当了十年童养媳,一样值钱的东西都没有。 慕知微拿出粗布做的上衣和裤裙搭配半旧的布鞋,还有一把梳子,剩下的全部原样包好。 脱掉梅干菜外裙,这才发现脖子上戴着一条金链子,对于身无分文的慕知微来说这简直就是意外之喜,从古至今这都是硬通货啊! 摘下链子在手里掂量了掂量,又翻来覆去仔细检查 —— 没有任何印记,能卖! 眼下还说不清能换多少银钱,不过总归比空着手强啊! 死里逃生,还有了一点家底,慕知微的心情变得更好,美滋滋把链子戴回脖子上。 撩了撩盆里的水,发现没有毛巾,目光转一圈,撕了一块丝滑的里衬当毛巾快速擦拭了一番,换上干净的衣服。 这具身体偏瘦,穿上荞妹的衣服却刚刚好。 仔细梳顺长发,取过布条在脑后束起。 从前出任务时,露宿荒野是常事,那会儿一根枯枝、一截藤蔓都能随手拿来当扎发的工具。后来嫌留长发麻烦,索性推成了寸头,可这束发的手艺倒没丢下。此刻用布条束发更是简单,三两下就将长发挽成利落的一团,把布条两头紧紧系好,抬手摸了摸,发丝服帖不松散,满意地颔首。 拿包鞋的旧布把换下来的衣服团吧团吧包好,放到包袱里粗布衣裳这边,确定无遗漏,脖子上的链子也藏好了提起包袱开门。 孟老大听到开门声,转头,看到慕知微惊艳得倒抽了口气。 “你这样走在路上会很危险……” 话到一半急忙住嘴呸呸两声才有继续:“这几年没有土匪可是恶霸不少,前年隔壁村的一个姐儿就是因为太漂亮被抢了,现在都没找回来。” 女儿这么漂亮孟老大很自豪,可自豪完了就发愁,家里有这么出挑的姑娘以后生活不会平静了。 没镜子照慕知微不知道如今是副什么模样,可皮肤细腻得像上好的瓷,被日头一照还泛着层淡淡的光泽,晃得眼晕,再瞧自己的手,指节修长,指尖圆润,白生生的像刚剥壳的葱白。 这般好皮肤,连她自己都忍不住多摸两下,更别说男人了。 就是这身子骨软得像团棉花,虚得跟没长骨头似的,活脱脱一只养在深闺的白斩鸡,别说干重活,就是拎桶水都晃悠。 慕知微暗自叹了口气,看来也只能耐着性子,慢慢锻炼了。 见孟老大已经开始愁上了不禁莞尔:“我懂点药理,等下路上找点草药把皮肤变黄就不招眼了。” “那感情好,出门在外还是安全为主。”孟老大接过包袱背上:“走,趁早赶路。” 走出村子,两人挨着路边走,走了快一个时辰,慕知微找到自己需要的药草。 靠近根部掰断,揉成团搓出汁液抹到脸上,手上。 这种草只要沾了一点整只手都会变黄,慕知微抹了足够全身变黄的份量才停下。 看着她的脸和脖子快速变黄,孟老大吓了一跳:“这个能洗掉吗?” “不用这草的根煮水洗,一个月才会全部掉完。” “那就好!明天我们就到家了” 慕知微却决定以后定期抹这个变黄草,不能保护自己之前都要低调! 第4章 余毒 孟老大看着黯淡了不少的慕知微点点头:“这样就不那么招眼了。” 慕知微笑,黄不拉几的还招什么眼。 此时此刻,她还不知道自己现在长得多好看。 父女俩继续赶路。 中间停下来休息喝水时,慕知微问孟老大家在哪里,还走多久。 “我们家在西华镇的坪坳村,走到下一个村子我们住一晚,明天翻过一座山就到了。” 孟老大喝水就着干饼子,说到家时脸上露出期盼的微笑。 “你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八岁,一个三岁。” 慕知微趁机问家里还有什么人。 孟老大仔细跟慕知微说了家里的情况。 孟老爹跟孟柳婆子膝下有三儿一女,三个儿子都已成家,孟老大是荞妹和两个儿子,下面两个弟弟各两个小子;小女儿嫁去了隔壁村。 听孟老大这语气还没分家,慕知微在心里默默地数:三个儿子带媳妇就是六口,加上俩老的,再算上六个孙辈总共14口人,再加上一个荞妹就是15个人住在一起…… 慕知微还计划路上卖掉金项链买点见面礼此刻默默打消了这个念头,还是回去看看情况再说。 因为路上耽搁了些许时间,月上梢头父女俩才到住宿的村子。 三文钱一个晚上,提供热水,每人两个糙饼子。 孟老大跟这家的汉子挤一晚,慕知微单独一个房间。 慕知微累得骨头缝里都透着乏,强撑着用热水擦了脸、洗了手脚,抓起饼子掰碎了泡在水里,囫囵几口咽下去,头刚沾着枕就沉沉睡死过去。 她以为会一觉到天亮,哪知睡到半夜,一阵尖锐的疼猛地窜上来,生生把她从沉睡中痛醒。 五脏六腑像被钝器反复碾过,想到之前在水里也是这么痛,心里浮现不妙的预感。 慕知微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给自己诊脉。 脉象紊乱,沉滞,是长期中毒的症状,还不是一种毒。 前身约是服过极好的解毒丸,却被另一种药恰好压制了药性,反倒让解毒丸的效力没能全然发挥,以致残毒上攻,坏了神智,落得痴傻模样。 这次被抛进水里,濒死之际,体内蛰伏的毒素一同发作,误打误撞催醒了那解毒丸剩余的药力。 前身大约是落水时受了惊吓,又撞上体内余毒发作的剧痛,才没能撑住断了气。 只是常年被人暗中投毒,那些毒素早已浸进骨血,如今残留在体内的余毒仍不少。 先前只当是身子骨弱,想着慢慢调养便能好转,此刻看来,终究是天真了,当务之急得赶紧挣钱置办解毒的药材才是。 现在,只能熬着。 换作从前,慕知微从不怕痛 —— 只要没死透,那点疼根本不值一提。可现在这具身子受不住,一阵阵尖锐的痛意顺着骨头缝往里钻,搅得她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恨不能在地上打滚缓解。 终究是没忍住,在窄窄的床板上翻来覆去,咬着牙勉强压下那股想嘶吼的冲动。 天微亮时,剧痛才缓缓退去。 慕知微累得像摊烂泥,瘫在床上连动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无,连呼吸都轻得像缕游丝,意识慢慢恍惚。 直到被孟老大喊起来,她都不知道自己睡没睡,反正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是飘的。 慕知微一脸青白的样子吓了孟老大一跳。 “昨晚没睡好吗?” 慕知微蔫蔫地点头,是没怎么睡。 “回家就能好好睡了,我们先赶路。” 灌上两壶热水,带上两个热乎乎的糙饼子,父女俩继续赶路。 上了大路,孟老大指着前面的山道:“翻过那座山就到家了。” 山看着近在眼前,走到山脚下足足用了4个小时。 看着大山,慕知微腿软。 “爹,只有这条路吗?” “大路要多走一天,天气好才能走山路,天气不好只能走大路。” 那还是爬山吧! 山路也不陡峭,就是走上坡费力,好的一点就是不晒,偶尔还有阵阵微风吹过,带来短暂的凉爽。 慕知微麻木地迈着脚跟着孟老大身后,路两旁的草木疯长,余光好几次余光扫到熟悉的药材,她却连珠子都没往那边转—— 实在没力气分神去看。 眼下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到家歇着,寻宝什么的等养好精神再说。 一个半小时后,两人靠着山顶的巨石喘气,孟老大也有点撑不住了:“我们歇歇,然后一口气走到家。” 旁边就是几棵挨在一起的大树,树下散落着光滑的石头,父女俩各自选了石头坐下,喝水吃饼子。 孟老大嚼着饼子,见慕知微有一下没一下地啃着饼子,知道她是吃不惯,这姑娘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教养,跟他回家委屈了。 “这天气赶路汗水就没停过,辛苦你了。” “爹也一样辛苦!” 慕知微笑笑,继续拿饼子磨牙。 这饼子是各种粗面混合加点盐巴干炕熟的,口感偏硬,粗糙,天气这么热,就着水吃还是干得无法下咽。 “山上很多果子到农历五月底才陆续成熟,到时让你弟弟带你上山摘。” “好。” 慕知微看着正当空的太阳,早上六点半左右启程,到山脚用了大概四个小时,到山顶大概一个半小时,估计现在是中午十二点左右。 山不陡,下山应该比上山快,估计午后两点左右就能到家了。 一问,确实是。 马上就到家了孟老大也没心思歇,一口塞完手上的饼子,灌了一口水站起来。 慕知微懂他的迫切,二话不说站起来。 “早点到家,晚上让你娘给你做好吃的,你娘做的野菜卷配上米汤是一绝,吃饱了再好好休息。” “好!” 山的这一头,草木长得愈发旺盛,层层叠叠的绿意漫过坡顶,一眼望去尽是连绵起伏的山峦,山山相连,望不到头。 孟老大抬手朝运河的方向划了个弧,顺着他指的方向能看见,一条运河支流正从山坳里蜿蜒穿过,水流潺潺地淌进了坪坳村。 坪坳村三面都被青山环抱着,中间是一片狭长的平地,远远望去,平地上稀稀落落的屋顶露着青灰的檐角,还有规划整齐的田地。 孟家住在村子的中间,下了山还要走一刻钟。 村里的房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家家户户都带着个敞亮的大后院—— 篱笆圈起的菜畦里种着当季的青菜,时不时有鸡咯咯叫着跳上篱笆东张西望。 经过一片菜园时,里面正忙碌的村民看到孟老大纷纷走出来。 “孟大回来啦。” 孟老大应了一声,一一跟他们打招呼。 “三堂叔,堂婶,大坤堂兄,堂嫂,除草啊!” 孟老大给慕知微介绍,这是族里行三的堂叔堂婶和大儿子儿媳妇。 慕知微乖乖跟着喊了。 几人胡乱点着头,目光灼灼盯着慕知微看,带着几分探究的好奇。 “这就是你家那当童养媳的姑娘啊……” 话没说完,三堂叔胳膊就被旁边的堂婶狠狠拐了一下。 堂婶剜他一眼,压低声音斥道:“你会不会说话?” 三堂叔脖子一梗,嗓门反倒更高了:“我怎么不会说话……” 大坤堂兄冲慕知微点点头就挪开目光跟孟老大说好,堂嫂对慕知微笑笑,让她有空了来家里玩。 “堂叔伯,我爷爷奶奶请你们去我家,我们要分家……” 第5章 被分家 小孩子响亮的声音在村子里回荡,慕知微看到好几个人从家里跑出来往村子里去了,嘴角不禁抽了抽,爱听八卦不分古今啊! 几个小孩嘻嘻哈哈跑近,其中一个看到孟老大吓了一跳。 “大伯?” 孟老大焦急地拉过侄子问:“五狗子,什么分家?” 五狗子茫然摇头。 “小孩子能知道什么,你快回去,我们随后就到!” “那堂叔堂婶我们先回去了。” 孟老大领着慕知微快步跑回家。 三堂叔拍着短打上的泥土嘀咕:“好好的怎么突然分家呢?” 三堂婶冲着孟老大和慕知微的背影努嘴:“家里有这么一个姑娘还有得闹呢!哎呀你别拍了,快去吧!” 孟老大和慕知微到家时,院子外面站满了人,堂屋里也坐满了人。 孟老爹和孟柳氏沉着脸坐在八仙桌的左边,坪坳村长和孟氏族长坐在右边。 几个族老也坐着,小一辈的堂伯堂叔们站在身后,再小一辈的还没资格参与这种事,都站在门外。 孟老大看到娘子搂着两个孩子低头站在角落,心疼地喊:“惠娘,我回来了。” “相公!” “爹!” 惠娘看到孟老大眼睛一亮,跟着就看到他身后的慕知微,眼泪突然哗啦啦的掉,整个人踉跄着冲向慕知微。 “你是荞妹对不对?是我乖女荞妹对不对?” 慕知微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弄得手忙脚乱,刚伸手想扶惠娘就被死死搂住,那力道像是要把她嵌进骨血里。 “我的荞妹,我的女儿啊……” 惠娘的哭声闷在她颈窝,带着失而复得的颤抖。 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一股酸涩缓缓漫开来,她终于明白孟老大先前为何会那般干脆地应下她的提议。 惠娘很爱自己的女儿,瞧她这副病恹恹的模样,若是真听到女儿的噩耗,怕是半分都承受不住 —— 那打击说不定会直接压垮她,她垮了,这个小家就散了。 慕知微忍不住抬手轻轻拍着惠娘的后背,一声‘娘’脱口而出,随后得到更加用力的拥抱,母亲的怀抱很暖,那股暖意让人从心底觉得舒适愉悦。 孟老大也红了眼眶,他突然觉得把这个荞妹带回来是今生做过做正确的事。 一手抱起一个儿子走过去,大声介绍:“六狗子,小狗子,这是你们大姐姐。” 慕知微对上两双亮晶晶的眼睛,瘦瘦小小的两个小家伙冲她露出灿烂的笑容,甜甜地喊:“大姐姐。” 八岁的六狗子:大姐姐好漂亮! 三岁的小狗子:大姐姐真好看! 兄弟俩的想法一致:嘿嘿,我有姐姐了!嘿嘿! 对上小哥俩热切的眼神,慕知微情不自禁露出真心的笑容,弟弟真可爱,莫名的直觉——他们以后肯定会相处得很好。 这边一家五口和乐融融,旁边有人看不下去了 “娘,你看,没了名节的女儿都接回来,以后还有什么是大哥不敢的?” 孟老二撇嘴斜眼打量慕知微,不明白大哥为什么不顾一家子名声硬要把一个赔钱货接回来。 整个堂屋一下子静下来。 慕知微看过去,男人跟孟老大有点像,眼里闪着精光,搭上那张偏长的脸,显得有点奸猾。 孟老大低声介绍:“这是你二叔。” 惠娘抿抿嘴,牵着慕知微走到孟老爹和孟柳氏面前:“荞妹,这是你阿爷阿奶。” 她的手很凉,身躯紧绷,慕知微顺着她的力道停下脚,乖巧地屈膝跪下,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清脆地喊:“荞妹见过阿爷阿奶。” 孟老爹沉着脸,眉头拧成个疙瘩没开腔。 旁边的孟柳氏脸色也沉得厉害,目光在慕知微身上细细打了个转,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痛惜随即又被沉郁盖过,末了只幽幽地叹了口气:“孩子,你不应该回来的!” 孟老爹沉声开口:“老大,荞妹既已许给李家,按规矩就是李家的人。先前你非要把她接回来,我们老两口拦不住,如今人到了家,我们这把老骨头不怕什么闲言碎语,可不能让家里的小辈跟着受牵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的孩子们,语气冷硬如铁:“我给你两条路。其一,你家分出去过,往后是好是歹,家里一概不管。其二,不分家也行,就是得立刻把荞妹嫁出去。镇上王员外托人来说了,愿出二十两银子买个女子去做通房,只要生了娃就能在王家一直留着。二十两我们全给荞妹傍身,她只要生了娃后半辈子就有倚仗。这是我们能给她找的最好的去处。” 孟老大震惊地看着父母,随后是两个弟弟,最后是坐在另一边的族老,突然明白——他们都是同意并且支持把他们分出去的! 膝盖一软,重重跪在父母面前。 “爹…我舍不得荞妹,可我也不想分家,我是长子啊……” 孟老大伤心抹泪,惠娘急忙跟着跪在孟老大身边低着头,两个孩子左右看看,也跟着跪下了。 慕知微脑海里浮现相关信息。 这朝代讲究 “父母在,不分家”—— 只要老人还在世,儿女们便不能另起炉灶,否则定会被街坊四邻戳脊梁骨,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在这里,名声比啥都金贵。谁家要是在孝道上落了话柄,或是坏了族里的规矩,不光自个儿抬不起头,连子孙后代都要跟着被人轻贱。 更何况孟老大还是家里的长子,按这地方的规矩,父母跟前最该尽孝的就是长子,老两口晚年本就该跟着长子过活,如今要把长子分出去单过,不光是打了孟老大的脸,更是明晃晃地告诉外人他不孝,以后一家子在十里八村都不抬不起头。 没想到只是把女儿接回来会有这么多事,慕知微佩服孟老大的勇气,自己要不要留下来就取决于他之后怎么做了。 坐在首位的族老看不下去了,慢悠悠开口。 “大狗子在学堂念了五年书,夫子前儿刚说,他明年就能下场了。这科举路上,最忌讳名声上有半点污点,一步错往后再难翻身。总不能为了你家大姐儿,把底下几个弟弟的前程都给耽误了。你想想,大狗子要是中了功名,全家都能跟着沾光;可要是因为这点事坏了名声,别说科举,往后连说亲都难 —— 你忍心看着孩子们一辈子抬不起头?” 第6章 被分家2 “是啊,我家二狗子再过两年也要下场,这个时候把这个赔钱货接回来,是什么居心啊!” 孟老三媳妇说着狠狠白了慕知微一眼,没养在自家就是不会为家里着想,讨债鬼! 见族老们不满地看向自己,孟老三媳妇扯了扯孟老三的衣服。 孟老三眼帘垂着,声音缓缓的,带着几分无奈:“爹娘还在,我们也不想分家的。只是二狗子过两年要考童生,五狗子再过两年也得进学堂…我实在不想孩子们被人指指点点。大哥要是实在不乐意分,那…就只把我这一房分出去也行。” 孟老二和媳妇也立即道:“那我们也要分出去……” 孟老二媳妇多说了点:“大哥的孩子没指望了,我们孩子的前程可不能被耽误……” “你的孩子才没指望!”惠娘疯了似的扑向孟老二媳妇,“满嘴喷粪的东西,我撕烂你这张臭嘴!” 谁也没料到,平日里病恹恹、说话都透着虚弱的惠娘,突然爆发出这般悍劲。 一旁的孟老大也惊得眼睛发直,回过神来慌忙伸手去拉。 慕知微反应本就快,却特意慢了半拍,直到惠娘结结实实扇了孟老二媳妇几巴掌,听得 “啪啪” 几声脆响,才跟着孟老大上前去拉人。 另一边的孟老二总算反应过来,可等他抬脚时,惠娘已经被两人死死拽住了。 “你敢打我……” 眼见媳妇暴怒要冲向惠娘,急忙把人抱住。 “都闭嘴!” 眼见要爆发一场混战,孟老爹厉声喝止,然后指着孟老二警告:“管好你媳妇,不然就一起去祠堂跪一晚上,好好想想什么是亲兄弟,什么是一家人!” 惠娘突然用力推开孟老大拉着慕知微跪到地上,用力磕了一个头。 “爹娘,当年就因为荞妹是个女娃,你们就把她给出去!你们是她的亲爷爷奶奶,便是吃她的肉、喝她的血,旁人或许还能说句‘应当’,可我是她亲娘,我的心一直在痛啊……” 她声音发颤,眼眶早红透了,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滚:“这些年,我没有一个晚上能睡安稳。一闭眼,就看见我苦命的女儿,不知道在别人家受了多少罪……好不容易盼到她回来了,她不愿意做的事,我死也不会逼她。” “我也不会让我相公做那不孝的儿子……” 惠娘深吸一口气,语气陡然硬了几分,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和离或是写休书休了我,我都认。但有一样,我必须带荞妹走。这辈子,我跟我女儿死也要死在一块儿!” 惠娘说完,用力抱住身旁的女儿表达自己的决心。 惠娘这番话像一块巨石砸进人群,让满屋子的人都怔住了,眼底翻涌着震惊与复杂。 众人望向紧紧抱在一起的母女俩,目光里说不清是敬佩还是唏嘘 —— 谁家父母不疼女儿? 可真要做到惠娘这份上,为了女儿连夫妻情分、婆家都能抛却,却是万万没几人能下这个决心的。 “惠娘……” 孟老大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半天没说出下文。 他望着哭得浑身发抖的妻子,眼里满是错愕与无措,显然没料到一向柔顺怯懦的她会说出这般决绝的话。 旁边的六狗子和小狗子被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吓得缩成一团。 两个孩子懵懵懂懂,看见娘抱着大姐姐哭得撕心裂肺,两人也 “哇” 地一声哭了出来。 一边是父母,一边是妻子和孩子,孟老大恨不能把自己撕成两半,这样就不用痛苦的纠结如何抉择了! 选择哪一边都让他难受痛苦,孟老大看看满脸怒意的父母,再看看怨愤不满的弟弟和弟媳,神色缓缓变得坚毅。 对父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后沉声开口:“爹娘,儿子不孝,不能妻离子散,同意分出去。” 惠娘没想到孟老大会做出这样的选择,感激又愧疚地看着他,一只手搂过两个儿子,另一只手抱着女儿痛哭出声。 慕知微也没想到孟老大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在这世道,这样的男人绝无仅有啊! 荞妹,如果知道你父亲能为你做到这个地步,你会不会后悔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 我保证,会好好照顾父母抚养幼弟。 一直沉默旁观的孟氏族长和村长对视一眼,重重叹了一口气——对这样的结果他们毫不意外。 孟老爹让孟柳氏把家里的东西都拿出来,在村长和族长还有族老族人的见证下清点。 “家里十亩水田,五亩旱田,还有这幢老宅子和现银五十两。” 这里主食是稻米,水田金贵 ——好的一亩能卖到三十两,最差的也值十五两;旱田就差些,只能种些玉米、豆子,或是耐旱地的糙稻,一亩顶多十两,次等的五两也就到头了。 慕知微消化脑海里的信息,对孟家都有些佩服了。 孟家上下穿的都是补丁摞着补丁的衣裳,还要供三个孩子念书,单是这笔开销就够寻常农家喘不过气的。 他们竟还能攒下五十两银子! 不知道多节省,多勤快又攒了多久才有五十两! 孟老爹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你们三兄弟,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也就不偏不倚,按人头均分了。” 他顿了顿,屈着手指一项项算:“水田总共十亩,你们三兄弟一家先分三亩;旱田五亩,一家一亩。余下的一亩水田、两亩旱田,就留着我跟你娘养老吃用 —— 原是说好我们老两口跟着老大过,将来百年之后,这幢老宅,连带着剩下的田产,自然都归老大。” 说到这儿,他抬眼扫了孟老大一眼:“如今要把老大分出去,田产也按这个数分,三亩水田,一亩旱田。家里现银五十两,都是这些年卖粮食和你们三兄弟干苦力挣下的,一家先拿十两。剩下的二十两,我跟你娘留十两傍身……” 孟老爹突然直直看向孟老二和孟老三:“分家后你们还认你们大哥吗?” 第7章 还认你们大哥吗 孟老爹突然直直看向孟老二和孟老三:“分家后你们还认你们大哥吗?” 孟老二和孟老三被这话问得一怔,见老爹沉得能滴出水的脸,吓得腿肚子一软,拽着各自的婆娘 “噗通” 跪在地上。 “爹!” 孟老二膝头刚沾地就急着开口,声音发颤,“我们不是恨大哥,实在是…实在是为了孩子们的前程啊!” 说着又转向孟老大,眼圈泛红,“大哥,你没做错啥,是做弟弟的对不住你!都是为人父母,望大哥明白弟弟的难处,往后大哥有事我肯定第一个上。” 孟老二只差没当场举手发誓。 孟老三也瓮声瓮气地接话:“爹,我们这辈子都是亲兄弟!” “我知道,我理解……” 孟老大声音嘶哑,声音有气无力,身为长子被迫分出去,他不后悔却很是愧疚,更多的是伤心。 孟老爹满意点点头,盯着孟老二和孟老三四口子再度开口:“大狗子,二狗子,三狗子读书都是公中出钱,六狗子身体不好没去读书,你们大哥大嫂从来没有任何一句怨言。剩下的十两银子我做主给你们大哥,我跟你娘的东西和这幢老宅子百年后就老二和老三两家分。至于赡养,老大老大媳妇,你们三个孩子也不容易,只一点,往后的年礼节礼不能少,银子你们要是手头宽裕就给,不给我们也不找你们要,你们有异议就说出来。” 话落,不只是村长和族长点头,就连站在后面的小辈也纷纷点头。 慕知微也没想到分家是这样的分法,看着上座的两个老人眼神都变了。 看着不近人情,其实都是为了孩子! 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六狗子和小狗子,小哥俩身形都比寻常同龄孩子瘦小些,但眼神亮堂、动作也还算灵便,倒不至于到不能读书的地步。 孟家人瞧着也不是苛待孩子的,怎么把孩子养成这样?再看看五狗子,又高又壮,跟小哥俩一点不像。 暗自摇摇头,不再瞎猜,等过两天得空了给他们把把脉便知道该怎么回事了。 十两!? 孟老二媳妇眼珠子骤地瞪圆,压力扯着男人的衣服,催促他出声。 孟老三媳妇也没好到哪去,暗咬着下唇,手肘狠狠往丈夫腰眼撞去 —— 十两啊!匀出二两给自家,每人能添两身新衣还能吃顿好的! 孟老大浑然不觉弟媳们的暗流涌动,只沉沉摇头:“爹娘这么安排我没有异议。” 他转向两个弟弟,语气跟以往那般稳重:“这十两银子我暂先借用,往后每年除了该给爹娘的年节礼,额外再添两匹细布、一百斤新米,还有二两碎银。不出三年,定把这十两还给爹娘。往后爹娘跟前,就劳烦你们多尽些心了。” 村长捻着胡须点头:“如此分配很是公允。”他眼角余光扫过那两个不住使眼色的妇人,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 头发长见识短的东西,眼里就只装着眼前三瓜两枣! “这般分法少之又少!” 族长话锋一转,目光在老二老三夫妻四人脸上打了个转,语气里带着三分敲打:“老话常说家和万事兴,有些时候退一步,未必是亏。” 孟老二和孟老三神情冷淡,眼神飘忽,明显有不满却迫于压力而不敢说。 “老二,老三,你们爹娘的心思,你们现在不明白以后就懂了。” 族长沉下脸,指节在八仙桌上轻轻叩了叩,“莫要让旁人看了笑话去。” “老二老三你们有别的意见就直说!” 孟老爹的语气很平静,两兄弟却吓得后背一挺,急忙摇头,有意见也生生憋回去。 老二和老三媳妇也深深埋下头,如何想的只有她们自己心里知道了。 “那就这么定下,我写好文书各自按手印,明天我去衙门报备。” “你们也别跪着了!” 孟老爹看着孩子们站起来才语重心长地道:“以后都好好过日子。” 村长磨墨写文书。 族里的三爷爷捋着花白的胡须问孟老大:“如今家分定了,你是怎么打算的?” 孟老大茫然地摇了摇头,脑子里像塞了团乱麻,分家带来的冲击还没散去,只觉得浑身都有些发飘。 三爷爷慢悠悠抚着胡须,浑浊的双眼透着几分精光:“孟大,依我看,既分了家,不如尽快搬出去另过。你觉得呢?” 孟老大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迭点头:“三爷爷说得是!” 好像看到了小时候老实又听话的好孩子,三爷爷微微笑了:“你还记得林东不?那小子端午回来时说他们一家子都在县城扎下根了,村里小院往后都不住了,托村里帮着寻个买主。” 村长听到这放下手里的墨条说起小院:“林东那小院一间堂屋带东西厢房和三间小屋。你家五口人住,倒也挤得下,只是价钱上要略高些。你是看着林家起的院子,用的都是上好的木头,满打满算也就住了三年,柜子桌子搬走了,屋里的床、灶台都还结实,原先起院子用了三十两,现在卖十八两,要是卖给外人是二十两。林东前两天才清扫过,东西搬过去就能住。你要的话,明天我去衙门顺便过契。” 孟老大下意识看向父母,孟柳氏满心的不乐意,老大家就分到二十两,花十八两买了房子往后日子怎么过?一家子三个都是病歪歪的,这个房子不能买! 孟柳氏就要出声反对,孟老爹脸一沉,恨铁不成钢地骂:“你是当家的,想要就点头,不想要就摇头,看我和你娘干什么?你以后自己当家也要动不动问我和你娘吗?” 孟老大思忖片刻,村里如今确实没有闲置的屋子,重新盖房的话,至少得等两个月才能入住。 闹到这份上再住一起,彼此都不会舒坦,他更不愿女儿整日看人脸色。 他狠狠心,点头应道:“这房子我要了。” 刚分到手里的二十两银子,还没来得及焐热,转眼间就只剩二两了,孟老大只觉得心头一阵抽痛,肉疼得厉害。 孟柳氏心里老大不舒坦,暗自嘀咕:老头子这是昏了头?哪能这么怂恿儿子!小孩子家懂个啥呀?这么大的事儿,说定就定了,也太草率了。 她还想再劝几句,把其中的利害掰扯清楚,可嘴刚张开,话音还没来得及溜出来,就被孟老爹没好气地打断了。 “别啰嗦了,” 孟老爹皱着眉,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赶紧给银子,顺便把剩下的分了!” 孟柳氏被噎得一怔,看着老头子那副不容置喙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觉得胸口闷得慌,却也只能憋着气,开始分银子。 周围的人瞧着孟柳氏将十八两银子递给村长,个个都眼热不已,有人是羡慕,有人是不甘。 村长转头就让自己儿子回去把林东院子的钥匙取来。 孟老爹跟村长说:“将靠近山脚院子的三亩水田和旱田分给大小子一家。” 村长应了一声。 慕知微用余光瞄旁边,孟老二和孟老三夫妻四人都低着头,这是用沉默抗议啊! 孟老大瞥见两个弟弟的反应,心里头很不是滋味。 两个弟弟几乎是他一手带大的,性情脾性他再清楚不过,瞧这光景,怕是已经怨上他这个大哥了。 上头的孟老爹夫妇俩也默默看着三个儿子的反应,暗地里摇着头。 第8章 家就这么分了 先前三兄弟多亲近啊,如今竟为了一个女娃娃闹到这般地步! 孟老爷子忍不住看向慕知微 —— 家里头唯一的孙女,还是长孙女。 想当初她刚出生时,他和老婆子也是天天把她揣在怀里哄着,一口一口喂着饭长大的。 可当年不把孙女给出去,一家子就活活饿死了! 跟能传宗接代的孙子比,孙女终究得往后排。 十年没见,这孩子长得是真好,瞧着就让人稀罕。 偏偏是个拎不清的,名声坏了还选择留在家。进王员外家,吃香的喝辣的,那日子不比在这山村里跟泥巴打交道强上百倍?如今错过了这等好事,日后就是悔断肠子,也再没这机缘咯! 慕知微察觉到孟老爹投来的目光,抬眸迎了上去,见老人脸上浮着几分遗憾与痛惜,她心里微微讶异,迟疑了一下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 这老头子是个黑白分明的,倒值得人敬几分。 孟老爹冷不丁瞧见孙女这抹笑,竟愣了一下,随即闷哼一声,气呼呼地别过脸去。 慕知微眼底的笑意又深了些,连带着眉眼都柔和了几分。 分家文书很快写好,村长当众念了一遍,确认字句无误,在场的人便依次按了手印。 孟老爹目光在三个儿子脸上一一扫过:“家是分了,可你们骨子里流的是一样的血,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兄弟。往后日子各过各的,可手足情不能断,遇事得互相帮衬着。” 人老了,孩子大了,许多事只能随孩子的意愿,只希望他们日后不要怪他,也不要相互埋怨。 三兄弟纷纷点头,说记住了。 事了了,孟老大抹了把脸开始张罗搬家。 孟老爹和孟柳氏连忙阻止:“急什么,荞妹刚回来,今晚一起吃顿热乎饭,明儿再搬不迟。” 孟老大却没应承:“爹,饭等我们休息好了再吃,到时就在我们新家吃。” 若是没分家,这顿饭自然该吃,可如今他接荞妹回来就被分家,再看老二老三和两个弟媳,每个人脸上分明写着不情愿给侄女接风,他更不愿勉强女儿留下来受这份委屈。 饭什么时候吃都行,何苦凑今天这个不自在。 孟老爹心里跟明镜似的,今儿这事是把老大的心给伤了。 他不满地瞪向老二和老三,眉头拧成个疙瘩 —— 分家什么时候不能分?偏偏要赶在老大刚把闺女接回家的节骨眼上! 这些年,当大哥和大嫂的处处让着两个弟弟,家里大小事都先紧着他们,从没跟谁红过脸。可到头来呢?被自个儿亲兄弟这么算计,不论换了谁都会心寒。 孟柳氏知道今天二儿子和三儿子做的不地道,也不勉强大儿子一家留下而是开始盘算家里还有多少粮食,要分给老大一家多少。 孟家的分家没有预想中的吵闹争执,也没有半句互相指责的怨怼,典型的雷声大雨点小。 先前围过来看热闹的邻里,惊讶又不住感慨 —— 孟家这教养和家风是真不错,兄弟间即便有了嫌隙要分家,也没闹到反目成仇、让旁人看尽笑话的地步,可见是真懂分寸、顾体面的。 见多了表面和和气气,背地里为了仨瓜俩枣就打破头的,孟家这种真难得! 这样的人家,以后可以多来往。 当然,也不乏有人暗地里嘀咕:都撕破脸分家了还讲什么体面?讲体面就是白白吃亏。孟老大带了那个赔钱货似的丧门星回来,反倒多分了十两银子,孟老爹和孟柳氏这脑子,真是糊涂透顶了。那孟老二和孟老三也是蠢的,眼睁睁看着十两银子落入别人的口袋。 更有那等着看笑话的,见没等来想象中一家子打得鸡飞狗跳的场面,憋着股子气啐了句 “白费功夫”,悻悻地转身走了。 这些闲言碎语,孟家人此刻都顾不上。 孟老大朝着在场的邻里拱了拱手,朗声道:“劳烦各位乡邻搭把手,帮着搬些物件。” 话音刚落,在场的汉子们便纷纷应和起来。 “老大客气啥!” 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率先撸起袖子,“这活儿算我一个!” “还有我!” “加我一个!” 一时间,呼啦啦站出好几个人来。 方才还只是围着看光景的汉子们,个个爽快应承,没一个推脱的。 孟家方才分家时的体面周到,早让众人心里暗暗佩服,此刻见孟老大开口相求,自然乐意伸手帮衬一把。 惠娘把院子的钥匙交给慕知微,让六狗子和小狗子先带她去新家,还特别严肃地叮嘱兄弟俩:“照顾好大姐姐,不要乱跑!” 小哥俩严肃点头。 三个人留下来也帮不上什么忙,慕知微相当有自知之明,一手牵着一个弟弟往外走。 这是六狗子和小狗子兄弟俩头一回被姐姐牵着走,轻快地迈着小短腿,走两步就忍不住偷偷抬起头瞟一眼慕知微,随即又飞快低下头,嘴角抿得紧紧的,却藏不住那股子从眉眼里溢出来的开心,连带着耳根都悄悄泛起了红。 又一次偷偷抬眼时,刚好撞上慕知微望过来的视线,小哥俩像被烫到似的,“唰” 地一下把头埋得更低,小手在姐姐的掌心里攥得更紧了,连脖子都透着股羞赧的热意。 慕知微瞧着身边这两个乖乖巧巧、亦步亦趋跟着的小豆丁,嘴角不由自主地弯起,眼里漾着温柔的笑意,轻声问道:“你们知道那院子怎么走吗?” “知道!”六狗子抢先脆生生应了一声。 “我也知道!那院子门前有一棵超级大的槐花树,娘每年都带我们过来打槐花吃,娘蒸的槐花可好吃啦。” 小狗子一口气说完这句话,小脸涨得通红,连脖子都泛起了红扑扑的色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慕知微瞧着他这模样,不由得有些惊讶。 小狗子才三岁的年纪,吐字竟这般清晰,一句话说得完整又明白,她忍不住弯下腰,轻轻揉了揉小狗子的头,无视那稀疏发黄的头发,眼里漾着笑意:“小狗子真厉害!” 被夸了的小狗子更高兴了,小胸脯微微挺起,偷偷往六狗子那边瞥了一眼,像是在炫耀一般,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六狗子挺直小身板,作为大哥他不跟弟弟计较。 慕知微也摸摸六狗子的头:“六狗子是个好哥哥!” 六狗子晃晃脑袋,满脸得意。 “那当然,爹说了,当哥哥的要对弟弟好!”说着,抬起脑袋羞赧地注视慕知微:“我也对大姐姐好!” 小狗子也扬声喊:“我也对大姐姐好!” 第9章 新家 慕知微被哄得眉开眼笑:“我也喜欢槐花,等明年开春,咱们出门就能打槐花吃了。” 慕知微话音刚落,就听见小狗子脆生生的声音插了进来:“那我帮忙洗槐花!娘说我洗得可干净了!” 小家伙仰着小脸,眼神亮晶晶的,慕知微被他这副认真又急切的模样逗得笑出了声,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 小孩子太可爱了,太招人疼了! 旁边的六狗子也不甘示弱,连忙仰起头,小大人似的拍了拍胸脯:“大姐姐,我来帮忙打槐花!今年娘教过我了,明年我九岁,肯定能行!” 慕知微心里暖融融的,笑着点头应道:“好啊!那明年打槐花,就全靠你们两个小帮手啦。” 哥俩一听这话,立刻骄傲地挺起小胸脯,小脸绷得板正,眼神里满是 “我们特别靠谱” 的认真劲儿,那副小大人似的模样又把慕知微逗得笑弯了眼。 三人边走边说笑,脚步却一点没慢下来。尤其是六狗子和小狗子,打会走路起就在村里野跑,这会儿迈着小短腿,走得风风火火,若不是被慕知微牢牢牵着,怕是早撒欢跑没影了。 穿过半个村,远远就看到山脚下的小院,长方形的小院,门前一棵超级大的槐花树,院子前面是一大片平地。 “那是村里的水井?” 慕知微收回目光就见不远处有个被圈起来的井口,最外一圈铺着平整的青石板,被人踩得溜光锃亮,往里又砌着半尺高的石台,层层叠叠围着,倒像老家那口老井的模样。 “对!我们都来这儿挑水吃!” 六狗子抢着应,小胸脯挺得高高的。 小狗子连忙凑上话头,声音脆生生的:“村长家、族长家都有自个儿的井,我偷听到阿爷跟阿爹说,家里的银钱要供哥哥们念书不能打井……” 说到最后,声音蔫了下去,小手无意识地捏着衣角。 “你是想家里也打口井?” 慕知微抬手摸摸小狗子的头,指腹触到的头发又干又糙,这是营养不良造成的,之后要想办法补补,年纪小好好养养还是能养回来。 小狗子把脸往她手心蹭了蹭,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家里有井的话,爹就不用天天去挑水了……” “过年下雪,爹去挑水时摔了一跤……” 六狗子在旁急急补充,小眉头皱成个疙瘩,“今年插秧时爹总喊腰疼,娘偷偷跟奶奶说,怕是落下病根了……” 慕知微心里微微一沉,山上那院子,村长先前没提过有水井,想来是没有的,往后住在山上取水只会比在村里更麻烦。 她轻轻叹了口气,暂且压下这念头 —— 眼下先安顿下来,打井的事再说。 走到井边时,忍不住好奇地迈过石板圈走了进去。 井台比她膝盖还高,她得微微踮脚才够得着探身往下看。井水清得透亮,一眼能望到井底,几条罗非鱼甩着尾巴游过,搅得水里的天光碎成点点金斑,晃得人眼晕。 往前走穿过一大片农田,继续沿着穿过村子的小河往前走。 走到木桥边,小狗子忽然轻轻晃了晃慕知微的手。 慕知微低头一看,只见小豆丁眉头微蹙,小脸绷得紧紧的,用一种与年龄不符的严肃语气正儿八经地叮嘱:“大姐姐,坪坳西村的人很坏,你不要去那边。” 慕知微刚想追问怎么个坏法,旁边的六狗子已经接过了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愤愤:“那边的孩子总爱跑到咱们村偷东西,上次谷子家晒的笋干就被偷了半簸箕!文德树他们找上门去,他们家里人还帮着遮掩,说‘小孩子不懂事’,根本不讲理!大姐姐以后见了他们,躲远些就是,虎子堂哥说了,跟这种无赖讲道理,纯属白费功夫!” “虎子堂哥是谁?” 慕知微好奇地问。 “是三太爷家的孩子!” 两道稚嫩的小奶声异口同声地回答。 小狗子补充道:“虎子堂哥的爹是文德堂叔。” 说完还用力点了点头,仿佛这样就能让慕知微更清楚这层关系似的。 这错综复杂的宗族关系啊! 慕知微看着两个小家伙一脸认真的模样,笑着揉了揉他们的头发:“好,我记住了。” 上坡,小院子近在眼前。 六狗子和小狗子早就按捺不住,挣开慕知微的手就撒腿跑了过去。两个小豆丁围着那扇门蹦蹦跳跳,小脚丫在地上踩得咚咚响,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门锁,满是雀跃。 等慕知微慢悠悠走近,两人立刻凑上来,仰着小脸迭声催促:“大姐姐快点!快点开门呀!” “我们想看看里面啥样!” 那急切的小模样,惹得慕知微失笑,抬手摸了摸钥匙:“别急别急,这就开。” 开锁,慕知微一边,哥俩一边把大门推开。 虽说叫小院子,其实里头宽敞得很 —— 单是院墙圈着的地就足有半亩地大。 推开大门往里走,右边是开阔的院子,瞧地上那一道道规整的田垄,先前想必是个菜园子,只是如今垄上光秃秃的,没种着菜。 左边正对着院子的堂屋,东西两侧各一间厢房,堂屋西边过去是三个小屋,一间堆着一些柴火,一间是厨房,还有一间瞧着是仓房。 堂屋是瓦房,其余都是茅草。 慕知微站在院子和屋子的交界处环视一圈,房子很简陋,但是能住下一家人。 “大姐姐,我们以后就住在这里吗?” 小狗子搂着慕知微的腿,小脑袋使劲往上仰着,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的,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旁边的六狗子也凑了过来,脸上挂着灿烂笑容,眼神里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巴巴地等着她的回答。 慕知微看着他们眼里的光,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弯下腰揉了揉两个小家伙的头顶,笑着点头:“是呀,以后我们就住在这里了。” “太好了!” 哥俩牵着手冲进西屋,慕知微推开东屋的门。 里面空荡荡的,靠墙放着一张床,慕知微走进去把窗户打开,一边喊西屋的六狗子也把那边的窗户打开一边探头往外看。 不远处是一片竹林,空气里充斥着淡淡的竹子清香。 情不自禁趴在窗台上,闭眼深呼吸,空气真清新。 小狗子哒哒跑进来,在窗边一蹦一蹦的。 “姐姐,那边窗户看出去是村里的田,这边外面是什么呀?” “你自己看!” 慕知微弯腰把小狗子抱到窗台上,扶着小小的肩膀,指着竹林让他看。 “哇,竹林……” 小狗子拉住慕知微的手:“大姐姐,过几天我们去挖笋吃。” 慕知微失笑出声,这是个小吃货啊,看到什么都联想到吃。 六狗子也过来了,一蹦把自己挂在窗台上,看到外面的竹林也说下个月就能挖刺笋了。 挖竹笋还早,现在先去看看堂屋。 堂屋分内外两屋,相当于客厅和主卧,很是宽敞。 跟村长说的一样,原房主刚打扫过,处处都很干净。 走进里间推开窗户,慕知微看到外面的景色惊呆了。 顺着绵长的缓坡望去,满目葱郁,山连着山。 这里说是在山脚,其实要上山还要走好一段路。 有巨石,还有长满植物的缓坡,这里是极好的住处。 从堂屋出来,慕知微径直走进厨房。 六狗子和小狗子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小哥俩眨巴着乌溜溜的眼睛,瞅着慕知微先拿起锅盖,又伸手掀开水缸盖子 —— 反正屋里带盖儿的物件,她都挨个儿打开瞧了瞧。 兄弟俩的好奇心早被勾了起来,终于还是小狗子按捺不住,仰着小脸问:“大姐姐这是做啥呀?是不是肚子饿啦?” 慕知微正俯身查看墙角那几个小坛子,闻言漫不经心地应道:“想烧点水……” 天儿这么热,就算没法给帮忙搬家的人备饭,总得有口水解渴才是。可方才看了,水缸里空空的,她一时也摸不准该去哪儿找水…… “荞妹,六狗子,小狗子……” 是孟老大的声音,随后惠娘的声音也响起,慕知微牵着两个弟弟往外走。 没走几步小哥俩就迫不及待撒开丫子往外跑,慕知微迈大步子跟上。 迈出厨房就看到小哥俩扑向孟大和惠娘,抱住两人的腿就吱吱喳喳地说新家如何如何。 第10章 新家2 孟大和惠娘身上都背着包袱,跟慕知微对视,脸上的笑意更浓。 “荞妹,房子如何。” “挺好的,很干净。爹娘,厢房有床,包袱可以先放床上。” 慕知微说着就要帮忙,孟老大没让,接过惠娘身上的包袱大步往厢房里走。 惠娘拉着慕知微:“我们也进去看看!” 这一次小狗子反应飞快拉住慕知微的手喊:“我也去,娘,这个窗户看出去是竹林,明天我们带姐姐去挖竹笋吃!” 反应慢了半拍的六狗子,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最终还是乖乖牵着惠娘的手。 惠娘一手牵着女儿和小儿子,一手牵着儿子,心里头甜丝丝的满是愉悦,只觉得此刻便是人生里最幸福的光景。 “小狗子,刺笋得等五月底下过大雨才有呢,这会儿还早。” “啊?” 小狗子先是一脸震惊,随即仰起小脸安慰慕知微:“大姐姐,等笋子长出来我们再吃哈!” 童言童语把所有人逗笑。 慕知微正儿八经的应了一声好,把小狗子哄得跟大鹅似的高高仰起脑袋。 儿女相处得这般融洽,惠娘心里头涌起一股浓浓的满足,像浸了蜜似的甜。 亲姐弟就该是这样,是最亲的。 “你们方才在灶房里忙活什么?可是饿了?” 当娘的大抵都是这般,不是惦记着孩子饿没饿,便是操心着他们冷不冷。 这话刚落,六狗子和小狗子就争着抢着开了口。 “是大姐姐要烧水呢……” “可灶房里没水……” 两个小的你一言我一语,虽有些嘈杂,话里的意思却听得明明白白。 惠娘和孟老大自然清楚女儿要烧水做什么,夫妻俩对视一眼,心里头又欣慰又自豪 —— 他们的女儿,是懂事贴心的好姑娘! 虽说家里人平时渴了,都是直接从水缸里舀水就喝,可女儿之前生活在那样讲究的人家,不过是多烧点柴火的事,还是烧壶开水来喝更妥当 也不急着看新房子了,孟老大挑水桶急匆匆去挑水。 惠娘打发孩子们自去玩耍,转身进了灶房。 慕知微也让小哥俩去玩,跟着进了灶房。 六狗子看向小狗子,挺起小胸脯道:“你去玩吧,哥哥要留下帮忙干活!” 谁知小狗子脚底板像抹了油,哧溜就往灶房跑,临进门还回头梗着脖子,一脸正经地喊:“哥哥去玩吧!我帮大姐姐干活!” 灶房里的惠娘和慕知微听见小狗子的话忍不住都笑了。 转头见小狗子颠颠地跑进来,惠娘乐见这姐弟俩多亲近,便故意逗小儿子:“去瞧瞧,你大姐姐这会儿正忙着啥要不要搭把手?” “好嘞!” 小狗子脆生生应了一声,两眼亮晶晶地望着慕知微。 慕知微笑着朝他招招手,小豆丁像只撒欢的小狗崽,哒哒哒迈着小短腿跑过来,规规矩矩站定仰着小脸大声说:“大姐姐,我来帮你!” “小狗子会做些什么呀?” 慕知微正弯腰查看着灶洞,头也没抬,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我会的可多啦!” 小狗子立刻拔高了声调,掰着小手指头数起来,“擦桌子、扫地、喂鸡、捡鸡蛋,还会去打猪草呢……” 说着说着,他的小身子就像块磁铁似的,一点点往慕知微身边蹭。 慕知微只觉裤腿被轻轻碰了碰,转头见他已经挨到自己身边,正踮着脚尖伸着小脑袋跟着往灶洞里探,眼睛瞪得溜圆。 “大姐姐,我最会养鸡了!” 他忽然凑近了些,声音里满是邀功的小得意,“天不下雨的时候我就去旁边浅溪里摸田螺,砸碎了喂小鸡,它们吃了可肯下蛋啦!” “小狗子真厉害!” 灶洞瞧着像是刚清理过没多久,里头积的灰薄薄一层,拢共没多少。 慕知微一边往灶洞里添着生火的细树枝,一边侧头对小狗子笑道:“等过几天,大姐姐买几只小鸡回来给你养,好不好?” “那可太好了!” 小狗子挨着慕知微蹲成个圆滚滚的小团子,小嘴巴叭叭:“大姐姐,我保证把小鸡养得壮壮的!等它们下了蛋,一半留着咱们吃,一半拿去镇上卖钱 ,卖来的钱给爹娘大姐姐买新衣服穿好不好?” 慕知微听着这童稚又贴心的话,心里猛地一软,又有些发酸,这孩子才多大点,心思就这般透亮懂事。 等家里这摊事理顺了,定要先教他认字,往后条件好些再送去学堂,农家想改换门楣,终究还得靠读书。 细树枝相互交叉架好就等点火了,慕知微捏捏小狗子的耳朵。 “那你和哥哥呢?不要新衣服吗?” 小狗子头摇得像拨浪鼓:“我和哥哥穿几个大哥的旧衣裳就成,不用新的!” 慕知微知道乡下本就如此,小的总是捡大的旧衣穿,可孟家堂兄弟拢共有六个,传到六狗子和小狗子身上的衣服得旧成啥样? 小狗子现在穿的就是补丁摞着补丁,东一块西一块,看着格外寒碜。 小哥俩本就瘦弱,套着这不合身的旧衣,松松垮垮像套了个布袋。 说到底,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改善生活啊! 惠娘在一旁正低头擦洗着那些瓶瓶罐罐,听着女儿和小儿子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贴心话,眼角眉梢都漾着笑意,忍不住抬手悄悄抹了抹湿润的眼角。 孟老大挑水回来,慕知微点火,刷锅,煮开水。 水差不多开的时候,村里人帮忙搬东西上来了。 孟老大和惠娘去帮忙归置,慕知微把水打出来晾着,又翻出几个粗陶碗洗干净放在旁边。 手上还有水,慕知微故意往小狗子脸上轻轻蹭了蹭,指尖扫过他软乎乎的脸颊:“渴不渴?要不要喝点水?” 小狗子摇头:“我喝水缸里的就好。” 忙完手里的活计,不想在厨房多待片刻。 慕知微牵着小狗子的手快步往外走,刚跨出厨房门槛,一阵清风就迎面扑来,带着草木的清爽气。那股凉意沁入心脾,两人都忍不住舒服地吁出一口气。 “六哥,你在干啥?” 小狗子瞅见六狗子背对着他们蹲在地上,当即迈着小短腿跑过去, 一下扑到他背上,小脑袋凑过去抵着六狗子的头,好奇地往前瞅。 “小狗子,要摔了!” 第11章 狗子弟弟 “小狗子,要摔了!” 六狗子被撞得往前趔趄了一下,话音刚落,两个小豆丁眼看着就要一起往前扑出去。 慕知微眼疾手快,把小狗子从六狗子背上拎了起来。 这才看到地上散落着些拔下来的杂草,原来六狗子正默默地清理着堂屋和厢房门前的草。 门前是平整的泥地,地基缝里、墙根下,总有些生命力倔强的杂草钻出来。 六狗子竟连这些都瞧在眼里,主动拾掇起来。 慕知微瞧着,心里暗暗赞叹:这孩子眼里也太有活了! 堂屋和东屋门口的杂草已经被六狗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剩下西屋这边,慕知微便带着小狗子一起,也蹲下身来跟着拔 慕知微拔了几棵就觉得手指痛,一看,脏兮兮的指尖一抹红,破皮了——这身体真的是养尊处优,宛如废物! 左边的六狗子动作利落,拇指与食指精准捏住杂草根部,稍一用力往上一提,整棵草就连根带土被拔了出来。他另一只手早已瞄准旁边另一棵,眼疾手快,眨眼的功夫就拔了好几棵,动作又快又稳。 右边的小狗子也不含糊,小手攥住草茎,一提一甩,杂草就被丢到一旁,紧接着小身子一挪,又盯上了下一棵,拔得有模有样。 慕知微心塞:我现在连三岁小孩都不如啊! 小哥俩手脚麻利,没多大功夫那些小杂草就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里头传来床拼好的动静,慕知微站起身,对小哥俩道:“咱们去把晾好的凉水端出来,让叔伯们洗洗手,喝口水。” 六狗子和小狗子立即站起来,跟着去洗干净小手,一起端出凉水和碗筷,一一摆到灶房门口的大石头上。 她顺手将水瓢放进门口的水桶里,刚收拾停当,就见孟老大领着帮忙的村民们走出来。 “叔伯们辛苦了,快歇歇,洗把手喝口水!” 慕知微连笑着招呼道,语气热络又妥帖。 有样学样,小哥俩也跟着喊,还特别贴心的拿起葫芦瓢舀水给叔伯们洗手。 “孟大,你家大姐儿回来家里两个臭小子都不一样了!” 孟老大笑得见牙不见眼。 叔伯们说说笑笑的洗了手,然后一边喝水一边打量小院。 “孟大,你这小院真不赖!” 有村民望着院里的光景赞叹道。 另一人接话:“就是离村里稍远了些,走动着费脚力。” “这地翻翻种点小葱、小白菜,还能赶上时候。” 旁边立刻有人接口:“孟大,我家菜园子大,菜蔬旺得很!这阵子你们缺菜就尽管去摘,别客气!” 其余几个帮忙的村民也纷纷应和,你一言我一语地出着主意,透着实在的热络。 大伙儿歇够了,又闲聊几句家常,便纷纷告辞。 孟老大一路送到院门口约好改天来喝乔迁酒,看着一行人说地往村里去了才回转。 院子里,惠娘坐在门前的台阶上喝水,一边是慕知微和小狗子,一边是六狗子,母子四人说说笑笑,孟老大看着也不由自主地笑了。 惠娘对孟老大温柔一笑:“当家的也坐下歇会儿!” “好!” 孟老大坐到六狗子身边,接过惠娘递来的水灌了一大口,觉得心中无比畅快,甜! 喝了几口水,惠娘递来手帕,他接过胡乱擦拭了几下,看着夕阳下的小院子,再看看坐在身边的妻子和孩子,突然觉得好幸福。 惠娘笑着问:“孩子们,咱们这几间房怎么分呀?” 惠娘笑着问道。 小狗子立即喊:“大姐姐住这间 ——” 他扭头指向东屋:“大姐姐喜欢竹子,从窗户能看到竹林,等竹笋长出来大姐姐第一时间就能看到,我们就去挖竹笋!” 六狗子在一旁点头附和:“嗯,大姐姐住东屋,我和弟弟住西屋,爹娘住堂屋,这样刚好。” 惠娘含着笑看向慕知微,六狗子和小狗子也齐齐望过来,眼里满是期待。 慕知微笑着应道:“我也正喜欢那间呢,就这么定了。” “太好了!” 小狗子高兴得拍手跳,“这样每天早上一睁眼,我就能跑去喊大姐姐啦!” 孟老大故意逗他:“这么喜欢大姐姐?” 小狗子用力点头:“大姐姐回来后,娘一直笑,我最喜欢看娘笑了!” 这话一出口,惠娘脸上的笑意更柔了,眼角却悄悄泛起湿意。 孟老大望着妻儿,只觉眼眶猛地一热,忙别过脸揉了揉,心里头再一次庆幸:幸好把 “荞妹” 接回家。 六狗子也闷声接了句:“大姐姐回来了,咱们家才像个完整的家。” 慕知微听着这些话,只觉心里又暖又胀,像揣了团热烘烘的棉絮,她忍不住伸手揽住惠娘和小狗子,声音发颤:“我们永远在一起!” 这边孟老大也一把揽过儿子:“对!咱们一家人,永远不分开!” 院子里的风带着竹香吹过,把这几句滚烫的话,轻轻送向了天边的云霞里。 “老大,给你搬粮食上来了。” 院子外突然传来孟老爹的声音,孟老大和惠娘惊讶对视,慕知微和六狗子、小狗子三个也愣了愣,下一瞬同时反应过来,蹦起来往院外奔去。 孟老爹刚走到院门口,身后跟着孟老二 —— 他正弓着腰拉着一辆木板车,孟老三则在车后使劲推着。 “爹,我去搭把手!”孟老大快步迎上去。 孟老二和孟老三看到孟老大,远远就喊大哥,孟老大应了一声,撸起袖子就往车后凑 惠娘转身卸院门口的门槛,好让板车能顺当进来,然后又急急忙忙去打扫仓房。 “阿爷!” 慕知微带着六狗子和小狗子齐声喊人。 孟老爹微微点头应下,目光在几个孩子脸上转了一圈,忽然对六狗子和小狗子道:“去,给阿爷舀碗水来。” 等小哥俩蹬蹬蹬跑远了,他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慕知微身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恳切:“荞妹,你爹娘这几年…是真不容易。” 他顿了顿,似在斟酌词句,又添了句:“过去的那些事,莫要往心里去,更别怨他们。今天的事…也别多想,你二叔和三叔也是为了孩子一时想岔了!你娘身子骨弱,两个弟弟打小就单薄,既然留下来了,往后的日子怕是要多辛苦些了。” 这番话句句掏心,慕知微不是那等拎不清的人。 她用力点头,眼底透着一股子认真劲儿:“阿爷,我都明白!往后我一定好好孝顺爹娘,把弟弟们照看好!” 孟老爹望着慕知微的眼神里漾开欣慰的暖意:不愧是我老孟家的娃,就是这般明事理、懂分寸! 第12章 收拾新家 六狗子领着小狗子端了一碗水出来恭敬递给孟老爹:“阿爷喝水。” 等孟老爹喝了水,小狗子争着接过碗跑回去放好。 “阿爷进去坐坐!” 六狗子和小狗子也争先恐后地开口。 “阿爷,看看我们的新家!” “阿爷,我和哥哥住一个屋哦!” “好,阿爷看看六狗子和小狗子的新家!” 六狗子和小狗子一人牵着孟老爹的手进门,慕知微跟在后面,看着爷孙三人进了西屋,她走进仓房。 娘正蹲在地上摆弄几块木板,粮食不能直接放在地上,一来返潮坏得快,二来招老鼠啃咬,但凡家里有条件的,都会打个木台子架起来。这里是两块厚实的泥砖当腿,把木板架在上面,刚好让粮食离地面隔出寸许空隙。 先前粮食搬走,木板都凌乱了,现在要仔细拼好才能用。 慕知微刚蹲到惠娘身边想搭把手就被她轻轻按住胳膊:“都弄妥当了,你去跟弟弟们耍。” “哪用得着耍。” 慕知微笑着摇头,“弟弟拉着阿爷去看他们新房间了。我还想着来搭把手能快点弄完,没想到娘您手脚这么快都弄利索了。” 她说着目光扫过仓房:墙上钉着几根粗木钉,许是挂农具用的;角落里立着一口半人高的陶缸,慕知微好奇走过去伸手掀开沉甸甸的木盖,凑头往里瞧了瞧,缸底光溜溜的,干干净净没半点杂物。 “娘,这缸先前是装啥的?” 惠娘拍了拍手上的灰,随口道:“看这大小,先前约莫是装稻谷的。” 听出慕知微的不解,惠娘耐心解释。 “刚收稻谷时,留出来吃的就放缸里,剩下的装在麻袋里好保存。” 慕知微点头,懂了! 板车轮子的声音停在门外,惠娘跟慕知微走出去,让出空间。 孟老大和两个弟弟一起把粮食搬进仓房后,孟老大和惠娘在里面整理。 慕知微领着小哥俩张罗着给孟老二、孟老三倒了水。兄弟俩捧着粗瓷碗喝着,眼睛却没闲着,溜溜达达把这小院子打量了个遍,话里不自觉带了几分羡慕: “大哥这小院,可真不赖!” “可不是嘛!” 嘴上应和着,心里头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下,虽说分家的事总算成了,可也招了父母和大哥的埋怨。 就连出门前,爹娘看他们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那股子嫌弃劲儿,真叫人心里不是滋味。 转念想到以后自家孩子能毫无挂碍地科举,不用再被一大家子的事拖累,他们就只能硬着头皮受着。 现下看着这方小院,再想想大哥往后一家五口,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不用再被一大家子的琐事缠磨,那份清静…… 孟老二和孟老三心里忽然就不是滋味了。 其实跟爹娘挤在一块儿也没什么不好,热热闹闹的,人多相互分担过日子轻松。 可再热闹轻松,哪有自己攥着家计、说了算的舒坦? 兄弟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觉得入口的水有点酸溜溜的,咽下去都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这院子看着近,走起来可把我累得够呛!” 孟柳氏挑着担子扶着门框,带着喘的抱怨声却依旧中气十足,声音响亮。 孟老爹瞅着两个儿子还愣在原地当木桩子,顿时没好气地瞪过去:“俩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没瞧见你们老娘挑着这么沉的担子?不会搭把手?” 话音刚落,屋里的孟老大和惠娘已经闻声走了出来。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夫妻俩已经迎上去,孟老大稳稳托住担子另一头,惠娘则伸手扶住孟柳氏的胳膊:“娘,您怎么挑这么多东西来?” 担子卸在地上,两个竹筐发出沉闷的落地响。 一个筐里装着菜园子新摘的鲜货:紫莹莹的茄子,嫩生生的豆角,底下还压着些晒得半干的荠菜、马齿苋,最底下是一个大南瓜;另一个筐里底下是几个红薯和土豆,上面码着碗筷,几个陶罐瓷瓶挤在一起,看着像是装着油盐酱醋之类的零碎。 孟老二和老三走过来一看也惊了:“娘,您怎么不让我们等等一起捎上来?” “我去菜园摘菜一个转身你们就出门了,我不说你们就想不到你们大哥一家子今天搬进来什么都没有吗?还是就你们会吃饭,你大哥一家子都不用吃……” 孟柳氏一肚子的怨气终于找到机会发泄,三兄弟乖乖站着听。 “我带了够用一个月的调料,之后这些零碎你们得自己添置了。” 孟老大和惠娘异口同声感谢孟柳氏。 慕知微走了过来,目光扫过两个沉甸甸的竹筐,再看向孟柳氏时眼里满是佩服。这两筐东西合起来少说也有几十斤,老太太竟就这么一步步挑上来了,真是老当益壮! 孟柳氏还在那儿对着儿子们念叨,嗓门又亮又脆。慕知微眼角余光瞥见旁边俩小哥俩正支着耳朵看热闹,嘴角还偷偷抿着笑。 她没说话,只悄悄转了视线。 刚看向小哥俩,他们像是有感应般也看过来,四目相对的瞬间,慕知微的目光往灶房门口轻轻一飘,又快又轻,像片叶子落过。 六狗子和小狗子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一亮,手牵着手像两只欢快的小雀儿,“噔噔噔” 冲过来,一人拉住孟柳氏一只手,仰着小脸咋咋呼呼地喊:“阿奶!快洗手喝口水歇歇!” 刚跟着慕知微学了招待客人的规矩,小哥俩这会儿正新鲜,那是干劲十足。 一个颠颠跑到水缸边,舀了半瓢清水递到孟柳氏手边;另一个转身拿起粗陶碗,舀了水端过来,踮着脚往她手里送。 孟柳氏被俩小的哄得眉开眼笑,接过碗喝了两口,清甜的凉水滑过喉咙,方才挑担子攒下的一身乏累,仿佛都顺着这口水下了肚,松快了不少。她放下碗,笑着捏了捏俩孙儿的脸蛋:“我乖孙儿真懂事!” “阿奶,看看我们的新房子……” 小哥俩把孟柳氏拉走,院子的气氛陡然一松。 孟老二和孟老三急忙告辞,他们可不想等下跟爹娘一起回去然后被念一路。 兄弟俩不管其他人什么反应,说完拉着板车就跑。 孟老爹能不知道兄弟俩啥意思,没好气地斥了一句:“都是讨债的!” 转身去找老妻和两个孙子,继续看老大的院子。 慕知微和孟老大夫妇面面相觑,而后无声的笑了。 屋里头,小哥俩清脆的笑闹声一阵高过一阵,间或掺着孟柳氏几句清亮的唠叨,像撒了把暖融融的糖,把先前那点冷清气儿驱散得干干净净。 第13章 吃饭啦 孟老大挑着竹筐往灶房走,到了门口把担子放下,先将装菜的那只筐挪到屋檐下 ——仓房里闷热不通风,菜蔬放进去不出两天就得烂透,搁在这儿通风凉快能多存些时日。另一只装着碗筷罐子的筐,他直接拎进了厨房。 惠娘紧随其后跟进屋,刚要动手收拾,慕知微走进来:“娘,我来搭把手。” 孟柳氏想得是真周到,几个陶罐里分别装着盐巴、酱油、油,在慕知微看来是不够用一个月的,特别是猪油,就一个罐底。 突然对这里的生活水平有了清晰的了解! 慕知微和惠娘分工拾掇,一个往灶边的架子上摆,一个用布巾把陶罐外的灰擦干净。 孟老大找了块粗布,把角落里的水缸淘洗干净然后拎起墙角的水桶,抄起扁担去挑水。 收拾好厨房,娘俩又去翻装菜的竹筐。 红薯和土豆放到干燥的仓房去,看着鲜嫩的茄子和豆角,慕知微疯狂咽口水。 死前是连轴转的任务,啃两口压缩饼干就算一顿;醒过来这几天,也净是干硬的饼子填肚子,都不知道多久没吃过一顿像样的热乎饭了。 捏着滑嫩的茄子,慕知微脑子里闪过焖茄子,咸鱼茄子煲,茄盒…… 越想越馋,口水在嘴里直打转,她再也按捺不住:“娘,晚上让我来做饭吧,给你们露一手!” “娘给你做。” 惠娘笑着应道,眼神里满是慈爱,抬手轻轻抚过慕知微的眉眼:“你都有十年没尝过娘做的饭菜了。” 一句疼惜的话,让在现代孤孤单单二十几年的慕知微差点破防。 鼻头一酸,眼眶霎时就热了,她用力眨了眨眼,把翻涌的暖意和酸涩都压在喉咙里,声音带着点微哑的颤:“以后就能天天吃娘做的饭了。” 惠娘只觉得心口像是被温水泡过一般,熨帖得说不出的舒服。 她柔声道:“你刚回来先好生歇着,想吃什么尽管说娘都给你做。” “我不挑的,娘做什么我都爱吃!” 慕知微笑得眉眼弯弯,语气里满是轻快。 “去找弟弟们玩吧,别忘了请爷奶留下来吃饭。” 惠娘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娘去做饭。” 慕知微脆生生应了声 “好”,妥帖地接下这份沉甸甸的疼爱,脚步轻快地找爷奶和弟弟去。 东西屋空无一人,堂屋也静悄悄的,只有隐约的人声从外面传来。 慕知微走进里间探头往窗外一瞧,只见孟老爹和孟柳氏正带着两个小孙子,在堂屋后面的空地上忙着锄地拔草。 “爷奶,你们在做什么?” 慕知微趴在窗台上看了几秒,好奇地问。 “整菜地……” “种红薯!” 六狗子和小狗子争相开口,只是这一次,六狗子是抢了小狗子的后半句话,小狗子惊讶地睁圆了眼睛不满地瞪六狗子,小脸上满是控诉。 慕知微被逗乐了,小哥俩不但聪明反应还快! 原来祖孙四人刚才里里外外转了一圈,见屋后这片平地不错适合种红薯,当即就找了工具动手整治起来。 慕知微心里暗暗佩服:这行动力真是没话说,劳动人民果然可爱! 孟老爹直起身,一边用袖口擦着额角的汗,一边拒绝:“不用啦,上山前你二婶就已经把饭煮上。快去告诉你娘,少做些别浪费了。” 孟柳氏也直起腰帮腔,手里还攥着刚拔下来的野草:“等下我们下山吃,辛苦搬上来我们还跟着吃不像话。” “饭早就下锅了,再说下山路远,你们就顺道在这儿吃了……” 慕知微根本不给他们再推辞的余地,话音刚落人已经从窗台边挪开,转身往灶房去了。 她先跟惠娘说爷奶应下了留下来吃饭,然后转身快步出了门,径直往后屋的菜地走去。 东屋外面地上是沙子和乱石,屋后的平地很大,长满了密密麻麻的野草,孟老爹四人已经清理干净一小片。 慕知微看看指尖的水泡,默默放弃帮忙的念头,无所事事地在附近转悠。 慕知微顺着屋后的方向往西走,走出院子的范围抬头往山上望去,只见阳光底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迹从半山腰断断续续蜿蜒而下,最后消失在前面的缓坡处。 刚想往前看清楚就听见孟老爹在身后远远喝止:“大丫头,别往前走了!” 停下脚步回头,就听孟老爹又道:“那边草深得能把人埋了,底下还积着水。先前盖房子时,就有人一脚踩空掉进去,费了老大劲才爬上来,险得很!” 慕知微心里一动:难道是片湿地? 湿地底下多半藏着活水,如今住在山上用水不便,若是真有活水那可就太好了。 心里立即冒出几分探查的念头,可低头看看周围比自己还高的野草,终究还是暂时压下了念头 —— 眼下什么都没有小命金贵。 这般想着,便果断转过身,踩着来时的脚印折了回去。 “爹娘,荞妹,六狗子,小狗子,吃饭了……” 惠娘的声音从院子里飘过来。 天籁不过如此! 慕知微脑子里瞬间被 “干饭” 两个字填满,忙招呼孟老爹和孟柳氏:“爷奶,吃饭去啦!” 说着便拎起他们手边的锄头镰刀,又喊上蹦蹦跳跳的两个小弟弟,一行人往院子里去。 夕阳的余晖正染红西半边天,金红色的光洒在地上,像铺了层碎金。 刚踩着光影踏进院子,浓郁的饭菜香就争先恐后地往鼻子里钻,堂屋门前的空地上摆着饭桌,上面摆放着热气腾腾的饭菜。 各自洗了手,围桌坐定。 一盆焖茄子、一盆炒豆角,一大盆飘着蛋花的清汤,糙米饭。 等孟老爹拿起筷子说了声 “吃吧”,慕知微早就按捺不住,小心翼翼地夹起块茄子,随意吹了两下就迫不及待塞进嘴里 —— 几乎是瞬间,那股寡淡的味道像盆冷水,“哗” 地浇灭了她飞扬的心情。 她机械地嚼了两下,嘴巴猛地停住:茄子分明是煮熟了,却还带着生涩的土腥味,嚼起来软塌塌的,只比生啃多了层薄薄的盐味,连茄皮都泛着剌嗓子的涩。赶紧扒了口糙米饭,颗粒粗得剌喉咙,快速嚼了几十下才勉强咽下去。 第14章 难吃 又试探着夹了筷子豆角,除了一股水煮的寡淡,再尝不出别的滋味,可惜了这么嫩的豆角! 这烹饪手法实在让人一言难尽,就着这样的菜,连糙米饭都显得愈发粗粝难咽。 扭头看去,孟老爹和孟柳氏正一手端着碗,一手飞快地扒着菜,吃得头也不抬;孟老大也吃得香喷喷,时不时给惠娘或两个孩子夹一筷子,又笑着催促荞妹:“多吃点,这可是你娘的拿手菜,六狗子和小狗子每次都要扒两碗饭呢!” 桌对面的小哥俩捧着碗呼噜呼噜吃得正香,闻言嗯嗯点头,嘴角沾着茄子的籽。 慕知微不死心,又夹了口豆角细细品 —— 还是没尝出别的味道。 食欲像被戳破的气球,“噗” 地瘪了下去,可胃里空落落的,反倒更饿了。 她觉得自己真不挑食,可真吃不下去啊! 索性往碗里舀了两勺蛋花汤,夹了茄子和豆角拌匀,就着汤水囫囵地扒拉着,总算将一碗糙米饭塞进了肚子里。 “荞妹,再吃点米饭。” 慕知微还没回答,六狗子站起来:“我再盛一碗米饭。” 小狗子也飞快把剩下的米饭扒完,站起来:“我也还要再吃一碗。” 孟老大哈哈笑了:“难得吃一次米饭,放开了吃。” 慕知微对这个家的生活条件再一次有了新的认知。 “爷奶,爹娘,六狗子、小狗子,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 “你就吃这么点?” 孟柳氏放下筷子,目光在慕知微瘦瘦小小的身板上扫了两圈,眉头拧得紧紧的,这细胳膊细腿的挑桶水都费劲。 给寻了好去处偏不去,净添乱! “是不是家里饭菜不合胃口?” 惠娘接过话头,满眼担忧地望着慕知微,说着就要搁下碗起身,“想吃啥娘这就去给你做!” 六狗子和小狗子也停下筷子,巴巴看着慕知微:“大姐姐,多吃点!长高高,长壮壮!” 这是真怕她饿着啊。 慕知微失笑:“我真吃饱了你们快吃!” “她又不是三岁娃娃,还能在自个儿家饿着?” 孟老爹闷声插了句嘴,扒了口饭,语气带着点不耐烦,却没真动气。 慕知微眉眼弯弯地接话:“可不是嘛,在自个儿家还能饿着,那不成傻子了?” 说着拿起干净筷子给两个弟弟夹菜。 方才还惦记着劝姐姐多吃的小哥俩,立刻埋头扒饭。 小哥俩刚刚一手扒饭一手夹菜忙得不亦乐乎,现在不用夹菜了,就大口大口地吃,小脸蛋上还沾了点米粒。 慕知微看着他们碗里菜没了,又给他们夹上,大口吃饭的孩子最可爱了。 “老大,屋后那片沙质土抓紧整治出来,还能赶种一茬红薯。” 孟老爹叮嘱道。 孟老大连忙应下:“晓得了爹,我明天就动手收拾。” “眼下田里活儿松快,我跟你娘搭把手照看就行,你先把家里这些杂事理顺当。” 这次,孟老大和惠娘异口同声应道:“多谢爹娘体恤,我们记着了。” 慕知微感慨,父母不偏心真好啊! 饭罢,晚霞已淡得几乎看不见,天色却还亮着。孟老爹和孟柳氏动身下山,孟老大挑着空水桶紧随其后 —— 送爹娘,顺便从山下挑一担水上来。 孟柳氏收拾着满桌狼藉,慕知微要搭把手,被她笑着拦了:“你歇着吧,帮我照看俩小子洗澡,别让他们玩水,天黑可没法挑水了。” 慕知微瞧着自己还隐隐作痛的手指,便也不推辞:“刚吃饱就洗澡不好,我先带弟弟们去散散步消消食。” “那别往远了去。” 孟柳氏扬声叮嘱,“这时候蛇虫多,今儿赶不及了,明儿让你们爹去猎户那儿讨些防蛇虫的药粉撒在屋子四周。” “知道了!” 一听有蛇虫,慕知微当即收了往外走的念头,家里院子宽敞转两圈也够消食了。 兴致勃勃盼着跟大姐姐出门的小哥俩,见她忽然转了方向,满脸疑惑地跟上来。 “大姐姐,咱们不去外头了?” 六狗子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天塌下来都敢往上顶。一听说外头有蛇,非但不惧反倒眼睛发亮摩拳擦掌道:“要是见了蛇,我就打死它给大姐姐煮蛇汤喝!” “你别胡闹!” 小狗子板起小脸,学着大人的模样端起架子,用一种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的眼神瞅着六狗子,“蛇会吓着大姐姐的,咱们在院子里散步就很好。” 慕知微被小狗子那副小大人模样逗得笑出声,连忙点头附和:“对对对,小狗子说得在理,为了安全,咱们在院子里走走就好。” 她一手牵起一个小家伙,脚步慢悠悠地在院中踱着。 夜风带着山涧特有的清冽拂来,脚下的土地带着白日晒透的余温,踩上去软绵绵的,慕知微心里头忽然就漾起一阵说不清的欢喜。 搁现代,她拼死拼活也攒不够一间小公寓的首付,更别提这样带着大院子的住处了。 如今院里和院后都是空地,除了种些日常吃的菜蔬,还能栽上果树 —— 之前在网上刷到那些家里种满果树的视频她都会羡慕地看完,现在,她也有自己大院子了。 “六狗子,小狗子,咱们在院子里种些果树好不好?” 慕知微提议。 六狗子眼睛一亮:“要种橘子!还要种桃子!桃花开的时候可好看了!” 小狗子也赶紧接话,生怕落了下风:“得种红果和枣子!娘最爱吃枣子了,二婶家的亲家舅舅每次送来,娘都笑得合不拢嘴。” 慕知微好奇追问:“二婶的娘家在哪儿?” “在西华县城。” 小狗子答得清楚,“二婶娘家就是种枣子的,可多枣树了。” 慕知微点点头,小哥俩又七嘴八舌跟她说红果在山里很常见,以前小姑没出嫁时,每年都会捡一筐回来,洗净了切成片晒干,到冬天泡在水里,加些糖,喝起来酸酸甜甜的,阿爷阿奶也喜欢喝。 “大姐姐,等秋天红果熟了,我带你上山摘去!” 六狗子拍着小胸脯提议。 小狗子立刻皱起眉,不服气地反驳:“种在院子里多好,想吃了随手就能摘,哪用得着跑上山。” “红果树那么高,怎么挪得动?” 六狗子梗着脖子反问。 第15章 农家日常 “大树才高呢,小苗子矮得很!”小狗子也不相让。 眼看两个小家伙就要为这事儿吵起来,慕知微赶紧笑着打圆场:“都别急,改天咱们先去瞧瞧,要是有合适的小树苗,就挪一棵回来种上好不好?” 她倒要看看这红果究竟是何等模样! 惠娘蹲在灶房门口,听着孩子们吱吱喳喳的声音,手里不紧不慢地涮洗着碗筷,嘴角始终噙着笑。 姐弟仨绕着院子转了一圈回来,六狗子眼尖瞧见惠娘已把碗筷刷净,几步蹿过去抓起水瓢舀了水帮着冲洗碗碟。 慕知微牵着小狗子也往灶房这边来,还没走近,小狗子已扬着脆生生的嗓门问:“娘,咱家院子能种红果树不?” 惠娘正用布巾擦着手,闻言笑盈盈应道:“能!回头划出一半地种菜,剩下的一半就给你们种果树,成不?” “太好了!” 小狗子顿时欢呼起来,得意地仰着小脸瞅向六狗子,那神情像是打赢了一场胜仗。 六狗子无奈,弟弟好胜心也太强了! “天晚了,水该凉了,快去洗澡。” 惠娘催了一句,转身端着碗筷进了厨房。 慕知微这才后知后觉 —— 家里竟没有专门的浴室。 她正暗自犯愁晚上该怎么洗,那边小哥俩已经兴冲冲选好地方,正吭哧吭哧地往水桶里舀水。 等他们把水舀满,慕知微拎起水桶,他们抱着衣服在前面带路。 西屋外头挨着围墙边有块很大的青石板,也不知是本来就在这儿还是前屋主铺的,站在上面洗澡刚好,小哥俩还真是会选地方,之前她都没注意到这里有一块石板。 小哥俩在外面洗澡,慕知微便去收拾自己住的东屋。 此时屋里已经有点昏暗,从窗棂望出去,白天看着美的竹林变得幽深,慕知微把窗户掩上,只留着朝院子的那扇透气。 伸手在床上摸了一把,不算脏,却也是别人睡过的,慕知微从包裹里翻出先前撕下的干净衣衬,开始擦床板。 “荞妹!” 惠娘从灶房出来,见两个儿子在西屋外洗澡,却没瞧见女儿,下意识扬声喊了一句。 “娘,我在东屋。” 慕知微应道。 惠娘很快走进来,慕知微举着布片笑说:“我把床擦擦,晚上好睡。” 其实白天就该拾掇的,只是屋里总有人进出不方便。 这会儿趁着还能看清物件,先简单擦一遍也好。 惠娘走近了些要搭把手,两个人擦快些。 “不用娘,我这就擦完了。” 慕知微正拿着布片擦床柱,抬头应道。 见她坚持,惠娘便转身往外走:“那我去给你取铺盖。” “好!” 慕知微手上没停,方才摸着明明不脏,可擦完的白色衣衬还是沾了层灰。她到外间舀了水搓洗两下,回来接着擦窗台,刚擦到一半,就见惠娘抱着一大卷铺盖艰难地从堂屋挪出来,忙丢下抹布迎上去。 手刚一搭上去,慕知微就吃了一惊 —— 铺盖这么沉? “娘,咱们一起抬。” 慕知微说着,伸手托住铺盖一角。 “好嘞,这刚打的新被子就是沉实。” 惠娘应着,与她一同将铺盖挪到床上。 慕知微这才看清,哪里是新被子格外沉,原是垫被絮得松软厚实,冬被更是沉甸甸的,连夏被都备了两条 —— 一条轻薄如蝉翼,一条稍显厚实些,都透着股新棉絮特有的清浅气息。 惠娘一边抻平垫被的边角,一边絮絮道:“这都是你爹去接你前,我赶着时辰打的。这次太匆忙,针脚糙了些,你先凑合用,等收了粮,娘再买新棉花给你重新絮一套好的。” “娘,这样就很好,真的。” 慕知微忙道,心里暖融融的。 垫被铺得平平整整,上头覆上一张灯芯草席,刚编的草席带着草木的淡淡清香。厚实的冬被仔细叠好方方正正摆在床脚;两条夏被则半折着齐齐码在床里侧。 要不是身上太脏,慕知微已经爬到床上打滚了,这被子看着就舒服。 惠娘打量着空荡荡的屋子,目光落在椅上那两个孤零零的包袱上,轻轻叹了口气。 没想到女儿刚接回来他们就被分出来,如今家里银钱紧巴,想给这屋里添个衣柜、置个梳妆台,给女儿做几身新衣裳,都只能等秋收卖了粮食再说。 她抬手理了理女儿鬓角的碎发,眼里满是歉疚。 “是爹娘没用,委屈我的荞妹了。” 慕知微连忙摇头,伸手握住惠娘那双布满薄茧、粗糙却温暖的手,脸上漾开真诚的笑意:“爹专程去接女儿回家,女儿就已经觉得很幸运了。往后能天天跟爹娘、弟弟们在一起,这样的日子,我心里头踏实得很,真的满足了。” 估计荞妹也是这么想的! “娘!我都洗好擦干了,哥哥又往我身上泼水!” 小狗子抱着换洗衣裳,噔噔噔跑进来,整个人缩着脖子不住打冷颤,身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没穿衣裳的小身子骨瘦伶仃,看着更显单薄。 六狗子攥着布巾紧随其后跑进来,听见弟弟告状,急忙辩解:“是你先泼我的!我的衣裳都被你弄湿了!” “才转个身没看着,你们就又闹腾!” 惠娘嗔怪一句,接过六狗子手里的布巾,赶紧裹住瑟瑟发抖的小儿子。 慕知微忙拿起小狗子怀里的衣裳给他套上,靠近了清晰看到孩子一条条凸起的肋骨,心里不由一揪,这孩子,实在是太瘦了。 “哇,这是娘给大姐姐做的新被子吗?摸着就软和!” 六狗子小心翼翼地伸手碰了碰草席,又扭头冲慕知微笑,“大姐姐今晚盖新被子,肯定能一觉到天亮!” 小狗子也凑过来,挨着慕知微的腿仰着小脸满眼期待:“大姐姐,你一个人怕黑,我陪着你睡好不好?” 六狗子在一旁毫不留情地戳穿:“大姐姐是大人,才不怕黑呢!你分明就是想睡新铺盖新被子,偏要说得这么好听!” 小狗子气鼓鼓地白了六狗子一眼,梗着脖子辩解:“你才猜错了!我就是想陪着大姐姐!” 第16章 农家日常16 惠娘被小哥俩逗得直乐,伸手捏了捏两人的耳朵笑骂道:“别缠着你们大姐姐,再闹看我不揍你们!” “我们不闹!” 小哥俩异口同声喊,然后一左一右挤到慕知微身边。 六狗子拉着她的袖子,小狗子拽着她的衣角,仰着两张期盼的小脸恳求:“大姐姐,就让我们陪你好不好,就一晚!” 慕知微无所谓,就是这这时代规矩严,于是没出声而是抬眼看向惠娘。 惠娘暗自琢磨,姐弟仨刚团聚,该多处处培养感情才是。况且女儿刚到新家,心里未必踏实,让俩小子陪着也好,便松了口,却还是板着脸叮嘱:“就今晚一晚,往后可不许再闹。尤其是你六狗子,都八岁了,老话讲七岁不同席,传出去让虎子、谷子他们听见,保管笑掉大牙!” “他们笑就笑。” 六狗子梗着脖子不服气,“我大姐姐好看,他们的姐姐只会拧耳朵!” 三岁的小狗子可没这些顾虑,一听能跟大姐姐一块儿睡,当即乐得直蹦,过后又板起小脸,一本正经地赶人:“娘,我们要睡啦,你也回去睡吧。” 惠娘没好气地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臭小子,我看你是想回西屋睡了。” 六狗子立即拉着惠娘的手撒娇讨饶,把所有人都逗笑了。 “我回来了!” 孟老爹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惠娘忙起身往外迎,慕知微也牵着两个弟弟跟了出去。 孟老爹把两桶水稳稳放在仓房门口,擦了擦汗道:“今晚的洗漱水该够了。” “够了够了,辛苦你了。” 惠娘连忙应着,又转头对慕知微说:“荞妹,你先洗漱,先在闲置的柴房里洗。” 说着对孟老爹道:“孩子爹,明天搭个洗澡间。” “好,明天就搭!” 孟老爹拎起其中一桶水放到柴房房里然后去关大门,惠娘跟过去帮忙。 慕知微让小哥俩自己玩,她去拿衣服洗漱。 荞妹在这个家里没有衣服,只能从包袱里翻出另一套粗布衣裳,再撕了一块里衬当毛巾。 想到泡了河水后没洗的头发就觉得头皮开始发痒,铺盖都是新的,她要把自己从头到脚都洗一遍才行,于是又带上梳子。 慕知微刚到灶房门口,惠娘便从堂屋走出来,快步走近将手里的木盆递给她:“这是特地给你打的新盆。” 慕知微接过,盆里放着一截皂荚,还有一把黄澄澄的果皮。 那皂荚是洗澡用的,而那果皮是无患子,专用来洗头发。 原身的记忆里有皂角、皂粉的影子,估计那都是富贵人家的物件,寻常农家,还是这些天然果实更合用。 天还没黑透,柴房已浸在昏沉的光线里,物件的轮廓都模糊了几分。 慕知微想念现代的套房了,虽然小但是功能齐全,带洗手间的房子太可爱了! 还是速战速决吧! 水刚一沾上身,她便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 那凉意像是带着钩子,顺着皮肤往骨头缝里钻,由外到里浇得人透心凉。 洗澡带洗头的念头瞬间被凉没了,还是先洗澡再挪到外面慢慢洗头发。 可水实在是太凉了,一边洗一边发抖! 洗到末了,她早已冻得牙关打颤,手指僵硬地哆嗦着,好不容易才把衣服套上。 勉强穿戴整齐,她原地蹦跶了几下,让身体回回暖才端起木盆挪到西屋外头的青石板旁,将备好的无患子皮放进水里泡着。 天已黑透,夜空中缀满了星子。 慕知微一边望着星星,一边伸手在水里反复揉搓无患子皮,直到泡沫渐渐浮起,一股清苦的草木药味漫了开来。 她拿起水瓢舀水将头发淋透,轻轻搓洗头发,连淋两遍水后,低下头让头发浸在无患子水里,用指腹细细按摩头皮。 感觉干净了冲洗两遍,拧干水,头发散发一股淡淡的草药香。 没有吹风机,头发也不知道要晾多久才干。 慕知微打了个哈欠,所有的疲惫涌上来,恨不得立即躺下一觉到天亮,可头发还没干。 找个地儿坐着慢慢擦吧! “荞妹,过来这边,娘给你擦擦头发。” 孟老大和惠娘已经各自洗漱妥当,正坐在堂屋门前说话,见女儿捧着湿漉漉的头发走过来,惠娘忙压低声音唤她。 慕知微经过东屋时,里头静悄悄的没半点声响,她在惠娘身边坐下,轻声问:“六狗子和小狗子都睡了?” “可不是,疯跑了一整天,今儿个算睡得晚的了。” 惠娘笑着应着,拿起布巾轻轻按揉她的头发。 “荞妹的头发像惠娘,乌黑发亮。” 孟老大突然开口,声音温柔带笑。 惠娘娇嗔:“女儿不像娘像谁?” 只有慕知微和孟老大知道,此刻说的是真的荞妹。 惠娘有一头一头乌黑浓密的头发,荞妹像她肯定也是个漂亮的女孩。 擦拭了半天,头发终于半干了,慕知微一梳,差点扯掉头皮! 靠,这无患子洗完头发也太干涩了! 慕知微一边梳头发一边叹气,得做点护发的东西才好,不然每次洗头发、梳头发都像场硬仗,实在太费功夫了。 只是现在没钱也没材料,得好好想想最简单的做法。 惠娘接过梳子,温柔地梳开头发,遇到打结严重的地方就先一点点扯开再用梳子。 等将头发细细梳理顺妥,夜色已浓得化不开。 山间的凉气被晚风卷着漫过来,惠娘拢了拢衣襟:“没想到夜里竟这般凉快,夏天这地方该比老宅舒坦多了。” 孟老爹在一旁应和:“林东爷爷最会看地,当年刚进村就相中了这块地盖房子,果然没差。” 慕知微已连打了几个哈欠,眼皮沉甸甸地往下坠,她揉着酸胀的眼说:“爹娘也早些歇着,我先去睡了。” 惠娘跟着进了东屋,点亮油灯。昏黄的光在屋里轻轻晃动,照见床上小哥俩蜷在最里头,早已睡得酣沉,小呼噜打得匀匀的。 她走近了瞧,忍不住蹙起眉:“这俩孩子的睡相也太差了,我去叫你爹来把他们抱走。” “他们睡得好好的就不折腾了!” 慕知微此刻她只想立刻躺下,半分不愿多等,话音刚落,人已挨着床沿躺平,手摸索着扯过被子往肚子上搭。 “娘,你跟爹也早点睡!” 说到最后声音都含糊了,眼睛也已经闭上。 慕知微最后的念头是:一定要睡个天昏地暗! 第17章 农家日常17 惠娘望着女儿的睡颜,仿佛总也看不够,她轻轻替慕知微理了两遍被角,指尖在被面上摩挲片刻才恋恋不舍地吹灭油灯,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孟老大正守在门口,见惠娘出来,立刻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 “孩子们都睡熟了?” 他压着声音问。 “嗯,” 惠娘点头,语气里满是心疼,“荞妹这一路累坏了,沾着枕头就睡着了。” 孟老大温声安抚:“明儿我去西村割点肉给她补补,过几日缓过来就好了。” 夫妻俩低声说着话,相携着往自己房里去。 刚躺下没多久,孟老大就听见身侧的惠娘重重叹了口气,他侧过身疑惑地问:“怎么了这是?” “那宋家看着待人亲和,没想到竟是这般苛刻。” 惠娘的声音里裹着委屈。 “这话从何说起?” 孟老大追问。 “你竟看不出来?” 惠娘带着点嗔怪,“你这当爹的,心也太粗了!” 孟老大连忙放软了语气求饶:“你是知道我的,向来粗心。你不说明白,我是真瞧不出哪里不对……” “我们荞妹多可怜啊!” 惠娘的声音陡然哽咽,眼泪跟着就涌了出来,“在宋家待了整整十年,别说像样的首饰了,就连衣裳,收拾起来就一个小包袱,还全是半旧的。以前书信里总说宋家日子好,我们荞妹过得舒坦……” 她抬手抹着眼泪,声音越发哽咽:“孩子在那边不知道受了多少苦,却半句委屈都没跟我们说过。幸好相公你去接了她回来,不然…不然我们荞妹怕是真没活路了。” 孟老大听着,想起初见女儿时那双粗糙得布满厚茧的手,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一下下抽着疼。 转念想到如今女儿那双白嫩的手,又稍稍宽了些心,能让妻子少些担忧也是好的。 “往后荞妹在咱们跟前,我绝不让她再受半分委屈!” 孟老大攥紧了拳头,语气里满是疼惜与坚定,“等家里这摊事理顺了,我还去码头扛大包挣现钱,每天20文钱干几天就给孩子们买一斤肉吃。秋后种下第二茬粮,我就跟着镇上的班子出去做泥瓦工,那样收入更多,只要孩子们想,天天都能吃肉。” 他细细把盘算好的章程说了一遍,惠娘听着,悬了许久的心渐渐落定,眼角的泪痕还未干,嘴角已悄悄漾起暖意:“等秋收了,卖粮食的钱先给荞妹扯几匹好布,做几身合身的新衣裳。” 孟老大立刻应道:“好!不光荞妹,家里每个孩子都得做!大的小的,人人都有新衣服穿。” 惠娘想起先前几个孩子念叨着要种果树的事,便慢慢跟孟老大说了。 “我觉得果树种在家里也好,果子成熟了想吃就摘,吃不完还能卖钱。” 孟老大听得认真,不住点头应和,等惠娘把孩子们的想法说完,他脸上忍不住露出几分自豪:“不愧是我孟家的娃,脑子就是活泛!那咱就这么办 —— 院子里分两半,一半栽果树,一半种菜,既好看又能添些嚼用,再好不过!” 夫妻俩依偎着,说着以后的规划,心头漾着对未来的美好憧憬,觉得以后一家人在一起都会是好日子。 山里的夜越发沉了,凉气丝丝缕缕往骨缝里钻。孟老大眼皮沉得像坠了铅,正昏昏欲睡,耳边又飘来惠娘温软的声音:“山里风硬,我再去瞧瞧荞妹和小哥俩的被子盖得严实不。” 感觉到身边人要起身,孟老大猛地睁开眼,一骨碌爬起来:“我跟你一块儿去!” “你累了一天,快歇着吧。就这几步路,我去去就回。” 惠娘按住他的胳膊。 “这院子头一回来住,没个熟络劲儿,不陪着你,我躺那儿也心不安。” 孟老大执意要起,惠娘想起这毕竟不是住惯了的老宅,便不再推拒。两人相携着往东屋去,孟老大在门口站定,惠娘轻轻推开了屋门。 不过片刻,屋里突然爆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孟老大哪还顾得上什么避嫌,大步跨进屋里,正好稳稳接住踉跄扑来的惠娘。 “荞妹发热了!” 惠娘攥着他的手,声音都带了颤。 孟老大反手紧紧回握,掌心的力道透着沉稳:“我去打水,你先用湿帕子给她敷着额头,我去找村里找老大夫。” 说罢,他又用力捏了捏惠娘的手 —— 这一下,像颗定海神针,竟真让惠娘慌乱的心绪定了些。望着孟老大转身的背影,她深吸口气,转身去找帕子。 东屋的灯亮起。 孟老大很快端着水回来,看着惠娘仔细地把湿帕子拧干轻轻覆在荞妹额上,他看着还在熟睡的两个儿子,像是有什么念头猛地窜了上来,忙探身去摸两个儿子的额头。 触到的滚烫让他浑身一激灵,声音都变了调:“俩小子…也烧起来了!” 孟老大也有点慌了。 “惠娘,你照看着孩子们,我这就去村里把老大夫接上来。” 孟老大说着便往外走,眨眼就已经出了东屋。 “等等,把灯笼带上。” 惠娘跟着往外走了几步,目光扫过躺在女儿床榻上的两个儿子,忙喊住人,“相公,先把俩小子抱回西屋吧,挤在这儿终究不妥。” 孟老大略一犹豫,想到女儿已经及笄,若让外人瞧见孩子们混睡在姑娘屋里难免生出闲言碎语,便转身回了东屋,小心将两个儿子一左一右抱在怀里送到西屋。 惠娘在西屋点起油灯,又顺手点亮了灯笼,提着站到门边等着。 孟老大快手快脚穿好外衣,接过灯笼推门欲出时,又回头叮嘱:“惠娘,你从里头把门拴好,我回来时喊你,你再开。” 惠娘应了声,看着他转身的背影,轻轻合上大门。 孟老大在门外站定,听着门内 “咔嗒” 一声落栓的轻响,才提着灯笼,转身快步往村路的方向走去。 夜风吹得灯笼纸微微晃动,昏黄的光晕在崎岖的山路上拖出一道细长的影子,很快便被浓重的夜色吞没。 孟老大刚踏进村口,狗吠声便如炸开的锅般此起彼伏,漆黑的夜里,各家院墙上探出的狗脑袋攒动,喉咙里滚着警惕的低吼。 他几乎是小跑到老大夫家,未站定就抬手重重拍响大门,“砰砰” 声在寂静的村巷里格外刺耳,附近几户人家的窗纸陆续透出昏黄的光,跟着便有门轴转动的吱呀声,三三两两的人影探出来,揉着惺忪睡眼往这边张望。 第18章 农家日常18 老大夫家的门 “吱呀” 开了道缝,露出张布满皱纹的脸,看清是孟老大眼睛猛地睁大了些:“是孟大啊?这深更半夜的,出了啥事?” “老大夫,我家孩子发热了,您快跟我去山上瞧瞧!” 旁边一个汉子凑过来,嘴快地插了句:“孩子发热咋不直接抱过来?这黑灯瞎火的往山上跑,多折腾!” “三个孩子都烧起来了!” “那是要老大夫上门才行……” 前两年隔壁村有户人家的娃发了烧,大人没当回事,结果烧坏了脑子,最后连亲娘都认不出来,成了旁人眼里的 “痴儿”。 自打这事儿传开,谁家孩子再发热,大人都不敢有半分轻慢了。 “孟大,要搭把手不?” 平日里跟孟家走动得近的谷子爹开口问道。 孟老大笑着婉拒,并说需要帮忙不会客气。 老大夫拎着沉甸甸的药箱跨出门槛,只粗声吐出一个字:“走。” 望着那两道渐渐走远的背影,胖婶子眼里瞬间燃起了八卦的火苗。 她一把拉住正要回家睡觉的邻居,声音里透着按捺不住的兴奋:“你说说,孟家大女儿这才刚回来,自己就病了不说,还把俩弟弟也给带病了,这也太厉害了…早前就有人说,这样的女儿回娘家就是添乱,你看,这可不就应验了?” 另一边的谷子娘困得眼皮都快粘到一起,本就没心思掺和这些闲言碎语,一听这话当即不耐烦地怼回去:“说不定就是水土不服呢?六狗子和小狗子本身体子就弱,可能是刚搬了新家不习惯,不至于扯到拖累上!” 被胖婶子拉住的邻居打了个哈欠“有啥话明天再说吧,我先回去睡了。” 虽说没人接话,胖婶子那番话却像一阵风似的,悄无声息地钻进了不少人耳朵里。好多人躺在被窝里,都忍不住悄悄议论了一番。 转天一早,这些添油加醋的猜测就跟长了腿似的,在村里传得沸沸扬扬。 此时山上的院子,惠娘踩着碎步在东西屋间来回穿梭,不断给三个发烧的孩子拧手帕敷额头。 周遭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和擂鼓般的心跳声,突然响起的敲门声像石子投进静水,惊得她浑身一颤。 直到听见孟老大的声音,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稍稍落下,她忙不迭地跑去开门。 见孟老大身后跟着老大夫,惠娘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稳稳托住定了下来,和孟老大一起引着老大夫先往东屋走。 老大夫给慕知微把脉时,夫妻俩屏声静气地站在一旁,目光紧紧盯着老大夫的动作,连大气都不敢喘。 等老大夫收回手,惠娘立刻焦急地问:“大夫,孩子怎么样?” “是着了凉。” 老大夫捻着胡须缓缓道,“这孩子体弱,脏腑还有些旧损。山上气温低,往后切不可再让她洗冷水。我等下开两副药,服药后不再复烧就好了。烧退后多给孩子用些滋补的东西养养,女娃娃身体不好以后遭大罪啊!” 随后一行人又去看两个儿子。 老大夫接连给小哥俩把了脉,脸上露出笑意:“这俩孩子是心神不宁,想来是受了惊吓,又沾了凉水才发起热来,喝一副药发发汗就没事了。” 孟老大和惠娘同时重重吁出一口气,四目相对时,脸上都露出了卸下千斤重担的轻松笑容。 见孩子们没什么大碍,老大夫也不多耽搁,嘱咐孟老大送他下山时顺便抓药。 孟老大忙不迭应下,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两刻钟后,孟老大拎着四副药回来了,夫妻俩在院子里用泥砖搭了两个小灶熬药。 慕知微是被惠娘轻声唤醒的,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觉得头痛欲裂,浑身像是被捆住了一般沉重,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疼,仿佛溺水之人挣扎在水面。 听见惠娘说 “喝药”下意识地张开嘴,苦涩的药汁刚触到舌尖,胃里便一阵翻滚,整个人更觉难受。 昏沉中也知道自己是病了,便强忍着喉头的恶心,小口小口地把药汁咽了下去。 刚喝完,眼皮又沉沉合上,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晚,孟老大和惠娘都没睡,一人守着两儿子,一人守着女儿。 天亮了。 惠娘又一次将手探向慕知微的额头 —— 触手一片微凉,再不是昨夜那灼人的滚烫。她悬了大半宿的心轰然落地,嘴角缓缓漾开笑意,退烧了! 轻轻退出房间,轻手轻脚掩好房门,转身进了灶房。 孟老大在西屋听见灶房的动静缓缓睁开眼,看到外面天光大亮,他侧头摸了摸身侧两个儿子的额头,温度也已趋于正常,这才松快地起身,悄声走了出去。 进了灶房,见惠娘正生火,忙开口劝道,“孩子们还没醒,早饭不急着做,你熬了一夜先去歇会儿。” “我想熬点精米粥,等孩子们醒了就能吃上。” “我来熬。” 孟老大接过她手里的水瓢,语气带着不容分说的坚持,“你去躺会儿,孩子们重要你也要顾着自己的身体。” 惠娘望着他眼里的关切,没再推辞,轻声叮嘱煮多少米,放多少水,煮好后挪到砂锅里盖好,说完便转身往房间去了。 孟老大轻手轻脚地把米粥熬上,在家里转了一圈,孩子和娘子都在睡不能弄出动静,于是拿了锄头把前面的菜园整治出来,下午就能撒种子。 * 村子里,袅袅炊烟裹着柴火气缓缓升起,朝阳漫过青瓦屋脊,给错落的土坯屋舍镀上一层金辉,处处透着清晨的蓬勃生气。 孟家老宅里,天刚亮就各自忙开了。 孟老二正蹲在猪圈前拌着猪食,孟老三挑着水桶摇摇晃晃去挑水;灶房里,孟老二媳妇和孟老三媳妇围着灶台转;屋檐下,孟老爹坐在小马扎上,手里竹篾翻飞,竹筐已见雏形;院子里,孟柳氏刚把鸡鸭撒开,它们扑腾着翅膀往食槽去,她转身挎起竹篮捡拾新下的鸡蛋。 一家人正忙得脚不沾地,胖婶子突然推了篱笆门走进来,瞅见孟柳氏当即一拍手,声调像唱戏似的扬起来:“孟大姐啊!你知道不?昨晚半夜你家老大跑村子请大夫呢!哎呦喂,大半夜的,我正睡得沉,就听见‘嘭嘭嘭’的敲门声,敲得我心都跟着‘砰砰砰’跳,下半夜愣是瞪着眼睛到天亮!” 第19章 农家日常19 孟老爹早停了手里的活计,见胖婶子净绕些没用的,眉头拧成个疙瘩,沉声问:“是谁生病了?” 这问话像添了火,胖婶子更来劲了:“是孩子发热,还不是一个,是三个。”说着还比出三个胖呼呼的手指:“哎呦,你家大孙女刚从婆家接回来,又是分家又是搬新家的,当天晚上就出了这岔子,这指定是不吉利啊!” 她唾沫星子横飞,又往院里凑了两步:“都说被婆家休回来的闺女,娘家就不该留,你瞧瞧,这不出事了?还有啊……” 孟柳氏眼角余光瞥见两个弟媳从灶房出来,脸色很是不好看,心里 “咯噔” 一下,忙截断胖婶子的话头:“他婶子,早饭吃了没?” “还没呢,” 胖婶子手在衣襟上胡乱抹了两把,“这不折腾半宿没合眼刚起来,早饭是没胃口了,去菜园摘把豆角中午炒,打你家门口过想着就来跟你说道说道。” 话音未落,她眼珠子一转,又把话头续上了,甚至比刚才更起劲儿:“孟大姐啊,要我说你们分家是分对了,不然这晦气指不定就冲了那几个念书的去了!不过话说回来,你家老大那俩孩子打小身体就不好也不知道能撑多久。你们当长辈的啊,该硬气时就得硬气,分家了也不能不管那两个孙子啊,那可是你们老大将来的指望。” 孟柳氏听得气不打一处来,这大清早的跑来,明摆着是来挑拨看笑话的,再让她说下去,两个儿媳心里指不定会怎么想。 一把薅住胖婶子的胳膊,拉着她往外走。 “巧了,我正要去摘豆角,咱们一道走几步。” “娘,您歇着,摘豆角我去就行。” 孟老二媳妇说着解开把围裙往旁边一搭,顺手抄起厨房门口挂着的菜篮子,几步跨到胖婶子跟前,不由分说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就往外拖。 院子里骤然清静下来,空气像是凝住了似的。 孟柳氏看着站在灶房门口的三儿媳,脸上神情不明不知道心里转着什么念头,厌恶地往地上啐了一口,低声骂道:“大清早的就来嚼舌根,晦气!” 被拽着走的胖婶子,刚出院子又摆起过来人的谱,对着孟老二媳妇絮絮叨叨说教起来:“秋妹子,这事儿你可别不当回事!这样的人真能把娘家给败光的!老辈传下的规矩,能是空穴来风?” “听胖婶子这意思,莫不是有啥好主意?” 秋妹子脸上挂着客气的笑,语气却淡淡的。 “哎呦,瞧你说的,你们家的事我哪敢乱出主意哟。” 胖婶子脸上堆着热络的笑,往前凑了半步,话锋利落地往正题上绕,“就是你家大侄女这情况,还是尽早给她寻个去处,这样对谁都好。我娘家的大侄儿,那孩子运气不好,娶了个短命的,留下俩娃,孩子命苦却也乖巧听话,先前我嫂子还琢磨着再给他找一个,这边荞妹就回来了,两人这是有缘啊。荞妹那模样,我大侄儿看了肯定喜欢。我大侄儿人实诚,虽然年纪比荞妹稍长几岁,不过男人大点才懂得疼人不是?咱们本就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近邻,这要是成了,咱们就是亲上加亲,往后啊,就是亲戚往来了。” 老二媳妇心里跟明镜似的 —— 胖婶子这个侄儿,是个出了名的懒汉,整日游手好闲。前头那个媳妇,就是被他家里里外外的活儿熬死的,对外偏说人家是福薄命短。 荞妹连镇上的员外家都看不上,能看上你那懒汉侄子? 可荞妹不能留在孟家,那就是个克星,刚回来就把家克分了,两个弟弟克病了,接下来会克到谁? 想到自家读书的两个儿子,老二媳妇就恨不得马上把荞妹塞出去。 什么人无所谓,荞妹如今这境况,能有个男人肯要已是烧高香,好歹是个安身的去处。 反正别牵连到他们二房三房,怎么都好,就是这事得再琢磨琢磨,她不能开这个口…… 跟胖婶子分开后,老二媳妇飞快摘了一篮子豆角,拎着豆角回到家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吃早饭的时候,也当胖婶子没来过,直到孟柳氏开口才变了脸色。 孟柳氏想到老大家三个孩子都生病了又不在跟前,吃什么都不对味,吃着吃着突然叹了一口气。 只是一眼孟老爹就知道老妻在想什么,目光不露痕迹地转了一圈,看到孩子们的反应,暗地里叹了一口气没吭声。 孟老二和孟老三夫妻四人也不说话,饭桌上一时只有碗筷偶尔碰撞的轻响。 孟柳氏看了看孟老爹,又扫了眼低头吃饭的老二老三,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斟酌着开了口:“老大三个娃发热,我等下拾掇两只鸡,再装一篮子鸡蛋送过去,给孩子们补补身子。” 话刚落,孟老二和孟老三同时放下筷子看向孟柳氏,目光都是不满。 兄弟俩的媳妇也慢悠悠放下筷子,都低着脑袋不吭声 —— 终究是儿媳妇,不好直接顶撞婆母,可那紧绷的侧脸、抿成线的嘴唇,不满早已明明白白写在脸上。尤其是老二媳妇,垂着眼皮的功夫,嘴角还偷偷撇了撇,心里暗骂:一个老实疙瘩带着三个病秧子现在又多了一个赔钱货扫把星,有什么值得爹娘这般看重?真是老糊涂了,越来越拎不清! 孟老二率先开了口,语气里的不满几乎要漫出来:“娘,家昨天才刚分清楚,您这是又要变卦?” 孟老三没接话,脸色却沉得像乌云。 大哥多得银子不分家畜,他勉强能接受,没想到在这儿等着,这是要慢刀子一点点割他们的肉呢! 越想越窝火,孟老三猛地抬眼问:“那照娘这意思,家里那两头猪将来卖了钱,是不是也得分大哥一部分?” 任谁都听得出这是反话。 孟柳氏顿时急了,扬声道:“你们胡说八道什么?你大哥早说了,那十两银子将来会还!再说了,你大哥往日待你们多好,如今不过是两只鸡、一篮子鸡蛋,你们就舍不得了?” “娘。” 老三媳妇突然抬起头,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家里总共就三十个鸡蛋,明天大狗子他们休沐回来,正好一人十个带去学堂,实在没有多余的了。” 老二媳妇紧跟着开口,脸上挂着笑,语气却透着股说不出的阴阳怪气:“娘,孩子们生病是该吃点好的这点道理我懂。几个当哥哥的读书而已,少吃几个鸡蛋也饿不着。我是大狗子和三狗子的娘,这事我做主了 —— 让他俩各匀四个鸡蛋出来,给六狗子和小狗子补补。” 老三媳妇见状,连忙跟着点头:“我也让二狗子匀四个鸡蛋出来!” 至于鸡,都是绝口不提。 第20章 农家日常20 五狗子小小的脑袋顶着大大的疑惑挨个看着饭桌上的人,忽然听见说要匀鸡蛋给六狗子和小狗子,他眼睛一亮大声嚷嚷:“阿爷!阿奶!爹娘!我也要吃鸡蛋!” 他梗着脖子,小脸蛋涨得通红:“凭啥六狗子和小狗子都有鸡蛋吃,我就没有?我也要!现在就要!” 老三媳妇听见五狗子嚷嚷,扬手就给了自家孩子一巴掌。 “啪” 的一声脆响,在沉闷的屋里格外刺耳。 “吃什么吃?” 她声音尖利,眼神却斜斜剜向孟柳氏,“你既不像哥哥们去学堂念书,又没像弟弟们那样生病,鸡蛋没你的份!” 这话听着是在教训五狗子,但是孟柳氏知道是说给自己听的,就差直接说她偏心了。 五狗子被打懵了,捂着脸蛋瘪了瘪嘴,“哇” 地一声哭出来。 老三媳妇脸色一沉,指着还在抽噎的五狗子就要再发作。 孟柳氏忙一把将孩子揽进怀里,僵着笑脸轻轻拍着五狗子的背哄道:“五狗子乖,不哭了,阿奶这就去给你煮鸡蛋吃,煮大的!” 她牵着孩子站起身,转脸看向桌旁的儿子儿媳:“家里这十只鸡,每天少说下五六个蛋。这些鸡都是六狗子带着小狗子喂大的,要不是俩孩子勤快,天天去田螺、挖蚯蚓当鸡食,这些鸡能天天这么肯下蛋?可家里吃鸡蛋最多的是你们那几个读书的娃,小哥俩也觉得哥哥们读书该多吃点鸡蛋,你们就理所当然了,现在反过来觉得小哥俩没资格吃鸡蛋。” 她顿了顿,吐出一口气:“这次你们觉得我偏心,那就这么觉得吧!往后这些鸡归你们喂,鸡蛋你们自己管着,我孟柳氏绝不再给六狗子和小狗子多拿一个鸡蛋!” 说完,再不多看他们一眼,牵着还在抽搭的五狗子,径直往灶房去了。 “该干啥干啥去!” 孟老爹喝完最后一口稀饭,“哐当” 一声把粗瓷碗往桌上一放,沉着脸站起身,背着手也走了。 * 山上的小院子里,孟老大正握着锄头一下下翻着地,周遭静得很,只有清脆的鸟鸣时不时掠过天际,风穿过树叶晃动出沙沙声。 慕知微是被叽叽喳喳的鸟叫吵醒的。 意识刚回笼,痛意像潮水般涌了上来,尤其是两条腿,又酸又胀,像灌了铅似的沉。 头很沉,很晕,嘴里一股怪异的苦味,她这才想起,半夜里似乎被人叫醒灌了一碗难喝的汤药,抬起虚软的手搭在自己腕上,探到脉象,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寒气入体!大热的天着凉? 脏腑受损免疫力本就低得可怜,加上疲惫,不过是个凉水澡就被放倒了。 慕知微闭了闭眼,心里暗叹:这破身子真的太弱了。 想喝水但是不想动弹,抱着莫名的期待转身,床边的椅子上放着一个杯子,伸手一摸,杯子沉甸甸的,是装满了水。 缓缓撑着身子坐起来,把杯子端到嘴边喝了好几口,那点苦涩终于被冲淡了些,连带着昏沉的脑袋也清醒了几分。 窗外除了清脆的鸟鸣,便只有那一下又一下、沉闷而规律的锄地声。 慕知微侧耳听了听,心里忍不住犯嘀咕:家里其他人呢? 又喝了几口温水,喉咙里的干涩缓解了些才放下杯子。 之后,慕知微像是被按了慢速按键,动作迟缓地将脚挪到地上,一步步挪到窗边,靠着窗台推开后窗,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瞬间涌了进来,她忍不住探头出去,狠狠吸了几口,那股清新沁入心脾,连昏沉的脑袋都轻快了些。 将窗户用木棍支好,转身挪到门边,理了理衣襟,拢了拢略显松散的头发,这才推开东屋的门走出去。 出门就见孟老大正扶着锄头站在左边的地里,一垄垄菜畦界限分明,新翻的泥土泛着湿润的光泽。 他抬手用粗布帕子擦着额头的汗,脸上满足的微笑像透过树叶洒下来的阳光,明亮又温暖。 孟老大一抬眼瞧见慕知微,脸上的笑容顿时又亮了几分。 “荞妹醒了?” 他扬声问道,语气里满是关切,“感觉怎么样?身上还难受不?” 说着便放下锄头,大步从地里走过来:“饿不饿?灶上熬了精米粥,就是没菜,要不我焖把豆角?” 孟老大暗自懊恼,自己熬好米粥后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 慕知微看着他额角还在往下淌的汗珠,轻声问:“爹吃过了吗?” “没。” 孟老大蹲在水桶旁舀水洗手:“昨晚你突然发烧,六狗子和小狗子也因为惊吓发烧,我和你娘守了一夜,她刚去睡,我也没胃口。”甩了甩手上的水,话头一转又落回吃食上:“六狗子和小狗子喜欢往米粥里拌盐巴吃,要不蒸俩茄子?沾着酱油吃也爽口。” 孟老大此刻满脑子都是怎么让女儿舒坦些,一门心思就想把能给的都给她。 慕知微没想到那两个狗子弟弟也发烧了,还是因为受了惊吓,在身体弱这一点上,他们倒是像极了一家人。 见孟老大还眼巴巴等着她回话,她想了想道:“爹,就蒸两个茄子吧,等下我来凉拌。” “好嘞!” 孟老大应得干脆,在昨晚剩下的茄子里挑了两个最大的,搓洗两下,拿进灶房。 慕知微跟着进去,看孟老大往锅里添水、摆蒸架,然后坐到灶台前生火才开口问:“爹,两个弟弟的身体怎么那么差?” 孟家这一辈拢共六个孙子,偏就老大房里这两个孩子病蔫蔫的也太奇怪了。 “镇上的大夫说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弱症。” 孟老大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光映着他脸上的疲惫,“你娘本身体子就虚,当年你去宋家后,她整日里愁眉不展,心气郁着没处散,怀着六狗子和小狗子的时候,身子就更亏了,才把俩孩子也影响了。” 慕知微听完,沉吟着道:“爹,等下我给弟弟们把个脉看看情况。” 孟老大猛地抬头,眼里瞬间迸出惊喜的光:“你懂医术?” 第21章 农家日常21 “之前学过,就懂点皮毛。” “太好了!” 孟老大眼里的光瞬间亮得灼人,语气里带着急切的恳求:“荞妹,那你也给你娘看看吧?当年把你送走后,她夜里就没睡过囫囵觉,总是睁着眼睛到天亮,一点风吹草动就掉眼泪,这身子早就熬垮了……”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沉,带着无奈:“镇上的大夫也看过,就说要好好养着,药喝了不少,可一点起色都没有。” 慕知微心里跟明镜似的 —— 这分明是常年伤心过度,肝气郁结伤了根本,身子亏空得厉害。再说孟家这光景,怕是没多少银钱能供着长年吃药调理,更何况还有荞妹这个心病压在心头,再好的方子也难见效。 不过,以后就不一样了。 她重重点头,语气笃定让人安心:“荞妹回来了,以后都会好的!” “对对对,都会好的!” 孟老大望着灶膛里跳跃的火光,眼眶忽然一热,几滴浑浊的眼泪顺着脸颊滚下来,砸在布满老茧的手背上。他慌忙用袖子抹掉,抬头时脸上还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红,冲慕知微憨笑了笑,眼角的皱纹里还沾着未干的湿意:“爹这是…太高兴了。” “爹,我先去洗漱。” 慕知微错开目光,避开他泛红的眼尾,说完转身往外走。 孟老大在她身后 “哎” 了一声应着,起身揭开锅盖看了眼锅里的茄子,等荞妹洗漱回来,这茄子估计也就蒸透了。 慕知微舀了一瓢水,迎着刚到屋顶的朝阳漱口,洗脸,拿梳子将头发梳顺,用布带在脑后编了条紧实的辫子,随手往头顶一盘,用发带牢牢扎住,伸手按了按,发髻稳稳当当。 原地活动了一下手脚,觉得整个人神清气爽,肚子也饿了想吃东西。 在昨天装菜的筐子里翻出一头蒜,蹲在灶房门口剥蒜皮,剥好了走进灶房就闻到一股茄子蒸熟的清香。 孟老大正站在灶台前,手里捏着双筷子,小心翼翼地往茄子上戳了戳,见她进来,抬头笑道:“茄子正好蒸透,要端出来吗?” “要!” 热腾腾的茄子被端到灶台上,紫莹莹的颜色在水汽里透着鲜亮,表皮却已被蒸得皱巴巴的。 慕知微拿起菜刀,利落地从茄子中间切开,又顺势划了两刀,接着放下刀,拿了一双筷子在茄肉里飞快扒拉几下,原本圆滚滚的两个茄子,转瞬间就被撕成了条条,匀称得很。 孟老大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咂嘴夸赞:“我闺女这手艺,真厉害!” 慕知微被夸得弯了弯嘴角 —— 这情绪价值给得足。 她没耽搁,转身着手调酱汁。家里人还在歇息,怕拍蒜动静大,便把蒜头放在案板上,用刀背压扁,再细细切碎。 孟老大蹲在灶前添柴烧火,等锅热了,慕知微拿起油罐子,揭开盖子看里面薄薄的一层油底子突然就豪横不起来了,看到里面那块干枯的丝瓜皮就想到昨晚看不到油花的水煮菜,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 —— 用这块丝瓜皮蘸着油擦锅,这点油好像是能吃一个月…… 慎重地捏起丝瓜皮在烧热的锅底细细擦了一遍,把一半蒜末拨进锅里,油香混着蒜香 “滋啦” 冒出来,炒到蒜末微微发黄发酥,再倒入剩下的一半生蒜末,加进盐巴翻炒几下,满屋都是鲜香的蒜味。 接着往锅里倒了些酱油翻炒,等酱香味飘出来就添上适量的清水煮开,最后把撕好的茄条倒进去,用铲子快速翻拌。直到每一条都裹匀了酱汁,出锅。 孟老大都看呆了! 第一次看到这样做菜的! 也被香迷糊了! 盘子里的茄子吸饱了酱汁软塌塌的抱成一团,颜色油亮,看着就好吃。 灶房里飘来的香味,把小狗子也香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从炕上坐起来,小鼻子一抽一抽的,在空气里使劲闻嗅着。 “哥哥,” 他忍不住推了推身边还闭着眼的六狗子,声音带着没睡醒的奶气,“什么东西好香啊!” 六狗子被他推得哼唧一声,揉着眼睛咕哝:“估计是娘做啥好吃的了。” 小狗子趴在床边,正把小短腿往地上探,闻言立刻果断反驳:“才不是娘做的!娘做的没有这个香味!” 小小短腿踩到地上,站稳了看清屋里的陈设,小狗子惊呼一声:“我们怎么在这屋呀?” 扭头就往外跑:“我找爹去!肯定是爹趁我睡着抱我过来的,我要跟爹说我生气了!” 六狗子这会也清醒了,赶紧跳下床,套上鞋然后拎起弟弟的鞋跟着往外跑。 “爹!爹!你怎么能趁我睡觉的时候把我抱走……” 小狗子一路嚷嚷着冲进灶房,当那股浓郁的酱香混着蒜香钻进鼻子时,他顿时把嘴里的抱怨忘得一干二净,使劲咽了咽泛滥的口水,小眼睛瞪得溜圆,迫不及待地仰起脸问:“爹,大姐姐,你们做啥好吃的呢?这么香!” 父女俩被小狗子这副小馋猫模样逗得笑出了声。 孟老大笑着揉了揉小狗子的脑袋:“你大姐姐做了热拌茄子,灶上还温着你娘熬的精米粥,快去洗脸,这就开饭。” 六狗子这时也跑了进来,手里拎着小狗子的草鞋,弯腰放到他脚边:“弟弟,穿鞋。” 小狗子胡乱把脚塞进鞋里,拉起六狗子就往外冲,嘴里还嚷嚷着:“大姐姐做的茄子肯定超好吃,哥哥快走,洗了脸好吃饭!” 慕知微看着两个弟弟活蹦乱跳的背影,转头对孟老大说:“看他们这样,应该是没事了。” 孟老大重重点头,脸上的疲惫散去不少,眉眼间满是放松,看到儿子们恢复精神,他这颗心才算真正落了地。 两个小家伙一醒,原本安安静静的院子顿时热闹起来,连空气里都飘着股鲜活气。 惠娘在里屋听见院子里的动静,再也躺不住了。 走出来就瞧见小哥俩蹲在院子中央的阳光底下,捧着水瓢 “咕噜咕噜” 漱口,小模样憨态可掬,忍不住笑出了声。 “六狗子,小狗子!” “娘!” 两个孩子齐齐回头应道,声音脆生生的。 惠娘走过去,伸手摸了摸两人的额头,柔声问:“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小哥俩同时摇了摇头,睁着懵懂的大眼睛看着她,显然早就把半夜被灌苦药的事儿忘到了脑后。 惠娘也不提起,只笑着拍了拍他们的背:“快把脸洗干净。” “娘,大姐姐做了好吃的热拌茄子!” 小狗子仰着小脸,献宝似的说道。 “那等一下我们一起尝尝大姐姐的手艺!” 第22章 农家日常22 跟在孟老爹身后走出灶房的慕知微听见小狗子这话,忍不住在心里又感叹了一句:这小家伙的记忆力是真好啊! 惠娘一看见慕知微,立刻快步走了过来,伸手就探了探她的额头。触到一片温热,没有预想中的滚烫,她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轻松的微笑。 “昨晚辛苦娘了,我已经好多了。” 慕知微轻声道。 “傻孩子,我是你娘,照顾你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惠娘嗔怪地看了她一眼,眼里满是疼惜。 “爹,娘也起来了,两个茄子怕是不够吃,要不我们再拌个豆角?” 慕知微看向孟老大提议道。 “好!” 孟老大应得干脆,转身就去拿了昨晚剩下的一把豆角。 父女俩手脚麻利地择去老筋,清洗干净后下到开水里焯熟,捞出来过了遍凉白开。慕知微剁了些生蒜末,调入盐巴和酱油,三两下就拌好了。 很快,一家五口围着院里的小方桌坐下,热热闹闹地开了早饭。 热拌茄子油亮诱人,蒜香混着酱香直往人鼻子里钻,所有人的筷子几乎同时伸向了那盘茄子。 一入口,绵软的茄肉裹着浓郁的酱汁在舌尖化开,鲜得人眼睛都亮了。 四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慕知微,满是惊艳。 慕知微自己尝了一口,觉得勉强过得去 —— 油太少,缺了蚝油和味精提鲜,总少了点滋味。不过转念一想,这茄子没什么花哨的添加,胜在滋味扎实,原材料新鲜,倒也说得过去。 小狗子吃得急,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嘴里含糊不清地嚷嚷:“好好吃啊!大姐姐好厉害!” “太好吃了!” 六狗子嘴里还嚼着茄肉,已经夹了第二筷子,咽下后抓紧时间夸了一句,又赶紧往嘴里塞,同时喝了一大口稀粥,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孟老大嚼着茄子,含混地点评:“这手艺,都能开餐馆了!” 惠娘在一旁笑着打趣:“你下过馆子吗?” “我要是吃过,你肯定也吃过!” 孟老大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的亲昵。 “那还用说!” 惠娘嗔了一句,眼角眉梢却漾着笑意。 夫妻俩对视一眼,眸光流转间满是藏不住的绵绵情意。 慕知微佯装自己不存在,吃菜! “娘要是吃过馆子,我肯定也吃过!”小狗子飞快接话。 慕知微刚含进嘴里的一口米汤差点喷出来 —— 这事儿也争? 瞅着小狗子那股子较劲的模样,忍不住在心里乐:小孩子果然是父母间最亮的 “电灯泡”啊! 另一边的六狗子没掺和这场 “争执”,安安静静地埋着头快速夹菜,吃得不亦乐乎。 慕知微看着六狗子,觉得他应该是懂点事了,所以没当这个电灯泡。 孟老大夹了一筷子豆角,嚼了两下眼睛一亮,立刻往惠娘碗里也夹了一筷子,脸上是掩不住的得意:“这豆角也好吃!我女儿的手艺就是好,看着简单,滋味却足得很!” 惠娘斜睨了他一眼,带着点嗔怪的意思,嘴角却忍不住向上弯起,夹起豆角慢慢嚼着,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混乱的晚上后,一顿滋味十足的早饭让每个人脸上都松快下来,连带着精神也足了许多。 山风徐徐吹来,带来植物的清香,孟老大忽然感慨:“这小院子真舒服啊!” 其余人纷纷点头赞同! 慕知微望着已经收拾妥当的菜园,问孟老大打算种些什么菜 孟老大刚要开口,旁边的六狗子和小狗子脆生生的声音率先响起。 六狗子:“爹,我们还要种果树!” 小狗子紧跟着点头,掰着手指头数起来:“要种橘子、桃子、红果,还有枣子!” “听我小儿子的!” 孟老大嘿嘿直乐,对着菜园的方向比划起来:“菜呢,就种一垄晚豆角,一垄萝卜,再来一垄白菜……” 惠娘添补:“边上再掺着点小葱,做菜时随手就能掐,方便!” 孟老大点头,又指了指园子的边角,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果树就栽在那四个角上,正好!” 惠娘略一思忖,看向孟老大:“菜种子的事,是回老宅去借,还是……” “我回去拿便是。” 孟老大干脆应下,“若是老宅没有,就问村里人买些,得先把菜种上才是。” “那你等半下午再去。” 惠娘叮嘱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考量,“大清早的上门要东西,总显得不妥当。” 早饭吃好了。 慕知微刚动手收拾碗筷就被安排去带孩子,看着默契配合的孟老大和惠娘,好吧,她就不当电灯泡了。 刚吃饱饭,浑身懒怠得不想动弹,慕知微干脆领着小哥俩在屋前的台阶坐下。 堂屋门口的青石板被磨得溜光,山上灰少,石板缝里都透着干净,手往上面一搭,凉丝丝的触感顺着指尖漫上来。 拣了块阳光斜斜铺着的地方坐下,暖洋洋的光落在身上,舒服得让人想眯起眼。 小狗子和六狗子也乖巧地一左一右挨着她坐下。 孟老大和惠娘已经收拾完碗筷去了灶房,隐约的说话声伴着碗碟碰撞的轻响从灶房飘出来。 慕知微双手支在膝盖上,捧着脸颊望向天空。 今儿的天格外蓝,云絮白得像刚弹好的棉絮,悠悠地飘着。 余光看到小哥俩也学着她的模样仰着小脸发呆,竟真能坐得住。 昨天进村时瞧见的五狗子那群孩子,一个个野得像脱缰的小马,哪有这般静气。 “六狗子,小狗子,你们平时都玩些什么?” 小狗子闻言转头看向六狗子,这次倒没急着抢话,小眼神里带着点依赖。 六狗子抿了抿唇,声音轻轻的:“村里的孩子不喜欢带我和小狗子玩,我们都是跟谷子和大壮一起玩,一起去田埂上挖蚯蚓,去河边捡田螺喂鸡,这样鸡就能天天生蛋了。” “鸡蛋能卖一文钱一个呢!” 小狗子立刻接话,小脸上带着点自豪,“大壮和谷子卖鸡蛋一年能赚好多银子!” 慕知微愣了愣,追问:“那你们自己养的鸡生了蛋不卖吗?” 第23章 农家日常23 小哥俩同时摇起头,小狗子脆生生地解释:“读书费脑子,鸡蛋都给读书的哥哥们吃。” “那你们怎么不去读书?” 话一出口,慕知微就见两个孩子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垮了下去。 “我们身体差,不能读书。” 六狗子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这是谁说的?” 慕知微的心沉了沉。 “阿爷阿奶爹娘叔叔婶子他们都这么说……” 家里的大人一个都没落下! 小狗子耷拉着脑袋,声音里透着股委屈,六狗子更是抿紧了嘴,眼圈悄悄红了。 慕知微心头微动,又追问:“那家里有送你们去学堂试过吗?” 小哥俩几乎是同时摇了头,六狗子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声音闷闷的:“二叔和三叔说,我们身子骨弱,真要是去了学堂,万一有个磕碰闪失,先生可担待不起……” 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 这哪里是担心孩子身体,分明是打从根里就不想让小哥俩踏入学堂的门!慕知微指尖微微收紧,望着两个孩子落寞的侧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硌了一下。 轻轻摸摸小哥俩的脑袋,放柔了声音问:“你们想读书吗?” 话音刚落,两个小脑袋就像捣蒜似的用力点起来,眼睛亮得像星子一眨不眨地瞅着她。 “大姐姐,我想读书!” 小狗子急巴巴地往前凑了凑,小脸上满是认真,“每次哥哥们休沐回来,爹娘总是远远地看着他们,那笑看着就不怎么开心。我要是能读书,肯定让爹娘天天笑!” 六狗子也跟着点头,小手紧紧攥着衣角,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执拗:“要是能读书,别人就不会总在背后说爹娘的孩子不行,说我们不如两个叔叔家的孩子了。” 此刻,两个孩子心里对读书的渴望简单又纯粹,不过是想让爹娘舒展眉头,能在人前挺直腰杆罢了。 两个孩子身体弱算不得什么大问题,毕竟都平平安安长这么大了,慢慢调理总能好起来,只是这识字的事耽误不得。 慕知微看着小哥俩期盼的眼神,心里有了主意,柔声道:“大姐姐教你们识字好不好?” “真的吗?” 两个孩子异口同声地问,眼睛里像是瞬间点亮了两簇小火苗,满是不敢置信的惊喜。 “当然是真的。” 慕知微笑着点头。 她虽没正经进过学堂,可该学的知识没落下,旁的杂学也接触了不少;原身更是博闻强识,都不知道看过多少书,脑子里都是知识。 只是教孩子识字这事儿,她没半点经验,一时还真没头绪。 慕知微托着下巴琢磨片刻,现代的看图识字、儿歌启蒙之类的法子在脑子里打了个转,目光扫到不远处散落的树枝,忽然有了想法 —— 不如先从最基础的数字教起。 冲六狗子扬了扬下巴:“去,把那边的树枝捡过来。” 六狗子很快把树枝捡回来。 慕知微接过树枝,带着小哥俩转到东屋前那片松软的沙土地上。 蹲下身,一笔一划端端正正写下 “一” 到 “十” 十个数字,边写边给他们讲每个数字的样子和意思,然后指着地上的字,一字一句领着他们读。 先按顺序领读了几遍,听着两个孩子的声音从生涩慢慢变得顺溜,便让他们自己再读。 教着教着,慕知微心里渐渐升起一丝惊讶 —— 小狗子像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刚教过的数字看一眼就记牢了;六狗子的记忆力也不差,读个两三遍便能稳稳记住。 不过短短几分钟,小哥俩已经把十个数字读得滚瓜烂熟。慕知微点哪个,他们都能张口就来,甚至还能从 “十” 倒着背回 “一”。 慕知微便教他们一笔一划地写起笔画来,边写边轻声解释:“你们看,不管多复杂的字,都是由这些简单的笔画凑起来的。” 灶房里的孟老大和惠娘正忙着,忽然听见儿子们朗朗的念书声,同时停下手,两人对视一眼,眼里瞬间涌满惊与喜,顾不上擦去手上的水渍油污,快步往门口奔去。 到了灶房门口,他们又悄悄停住脚步,远远望着正用手指在地上写字的女儿和儿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了好一会儿,才带着满心的激动慢慢走近。 瞧见地上那一行端正清晰的字,再看看儿子们认真的模样,夫妻俩热泪盈眶,脸上挂着又哭又笑的欢喜。 孟老大用袖子抹了把脸,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荞妹,你…你竟识字?” 慕知微点头,语气轻快又笃定:“嗯,以后我就教弟弟们识字。等把他们的身子骨养得结实些,咱们再送他们去学堂。”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孟老大乐得直搓手,眼眶还红着,嘴角却咧到了耳根。 惠娘也跟着笑,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很快笑容里添了几分踌躇:“可你弟弟们这身子……” 慕知微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站起身来:“娘,我先给弟弟们把把脉看看。” “你还会医术?” 惠娘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直直望着女儿,眼里的惊喜像春日里炸开的花,瞬间绽放得又鲜又亮,连声音都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 慕知微刚一点头,惠娘就急得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里带着颤:“那快给你弟弟看看!” 她想拉女儿的手,又想把蹲在地上的儿子们扶起来,一时之间手忙脚乱。 六狗子和小狗子还蹲着,盯着地上的字头也不抬,手指在地上划着笔画,完全没感觉到他们的情绪变化。 慕知微被他们这股子认真劲儿逗笑了,伸手把小哥俩一左一右薅起来:“放心,字又不会长腿跑掉,先让大姐姐给你们看看身子。” 一家人围着餐桌坐下,孟老大乐得不知如何是好,搓着双手在桌边转了两圈,索性又拿起抹布,把刚擦过的桌面仔仔细细再擦了一遍。 慕知微先给小狗子把脉,接着是六狗子。 孟老大和惠娘一左一右站在旁边,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她的脸,想从她的神情先看出两个孩子的身体情况。 把完脉,慕知微抬眼看向孟老大和惠娘时,脸上带着点哭笑不得的茫然,一时竟不知该从何说起。 第24章 农家日常24 她这副模样,反倒把夫妻俩的心猛地揪紧了。 惠娘的脸 “唰” 地白了,身子晃了晃,像是随时要栽倒。 孟老大慌忙伸手扶住她,喉咙里发紧,哑着嗓子问:“荞妹,你弟弟他……” 惠娘的眼泪已经哗啦啦地流了。 慕知微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是被误会了,瞧着夫妻俩煞白的脸色和眼里的慌乱,连忙摆手:“爹娘别慌!六狗子和小狗子没事!” 她放缓了语气,仔细解释:“他们的身子是弱了些,但都在正常范围内,算不上什么大病。” 惠娘还是不放心,攥着衣角追问:“可他们总爱生病,一到换季就必定要病一场,烧得迷迷糊糊的,每次都让人揪心……” “那是因为他们在胎里就没养足底气,小时候营养也没跟上。” 慕知微叹了口气,“加上你们总把他们护得太严实,风一吹就裹棉袄,天一凉就不敢出门。” 说到底,就是孩子养得太精细了。 现代人家条件好,精细着养尚且要讲究营养均衡;家里本就不宽裕,还这般小心翼翼地捂着护着,反倒让孩子的身子骨越发经不起折腾。 孟老大急着问:“那…… 那以后该怎么调?你说,我们都照着做!” 惠娘也重重点头,眼眶还红着,指尖却攥得紧紧的:“你说得对,是我太紧张了……” 可这俩孩子是她好不容易求来的,从小就三天两头闹病,她是真怕啊,总想着多护着点,反倒没护好。 “爹娘放心,” 慕知微柔声安抚,“以后尽量给弟弟们多吃些蛋和肉,炖点大骨汤补补,再配上适当的锻炼,等他们长开了,身子骨肯定能慢慢硬朗起来。” 她想起什么,又补充道:“我以前在书上看过一个例子,有家的孩子生下来就瘦得像只小猫,连哭声都细若蚊蝇,街坊邻居都说养不活。可他爹娘舍不得扔,一口奶一口粥地精心喂到八岁,结果还是三天两头生病,走三步路就喘得厉害。后来他们回乡下探亲,再带孩子回来时,整个人都变了 —— 那孩子在乡下天天光着脚丫子跟村里娃漫山遍野跑,爬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别说生病,连喷嚏都没打一个。之后每年他们都送孩子回乡下住些日子,那孩子后来不仅长成了壮实的大高个,还娶妻生子,身子骨比谁都硬朗。” 慕知微话没说全 —— 眼下家里手里没活钱,肉都难得见一次,更别提买药补身子了。她尽快想法子赚钱,等手里宽裕了再配上药膳调理,才能事半功倍。 “大骨汤?大骨倒是不贵,没想到还能补身体。” “西村的张屠户每日宰一头猪,我这就去割些肉、买点大骨回来。” 孟老大说着,粗糙的手掌在两个儿子头顶轻轻摩挲着,声音里带着难得的轻快:“中午咱家吃肉!” 小哥俩一听,眼睛瞬间亮了,对视一眼后,几乎是同时挺直了小身板,转身跑到东屋门前蹲下,继续识字。 惠娘看着两个儿子,忽然低低叹了口气,声音幽幽的:“家里那几只鸡,都是六狗子带着小狗子挖蚯蚓,摸田螺养大的,下了蛋却要攒着,他们俩十天半月才能分到一个……” 孟老爹在一旁听着,突然想起先前家里人总说 “六狗子、小狗子身子弱,让他们好好养鸡,下了蛋给他们补身体”,可真到分蛋时,却总没两个孩子的份。 惠娘为此跟他闹过好几次,那时他还瞪着眼跟惠娘吵,说她小题大做,如今想来,是他糊涂了。 再想起平日里,家里人总嘴上说着 “等小哥俩身子好了,也一样送学堂”,可连两个鸡蛋都舍不得给孩子吃;二弟和三地还总在他跟前念叨 “你们一家子以后就得我们那俩小子了,要对我们好点……”,话里话外都在戳他们夫妻的心。 孟老爹心头火辣辣的,烧得慌。 气氛一点点沉了下来,慕知微想起刚才小哥俩说的养鸡、分蛋的话,心里大概有了数 —— 他们先前在老宅过日子时,怕是少不了磕磕绊绊的龌龊。 那些陈年旧事盘根错节,不是她一个刚 “回来” 的人能轻易捋顺的。慕知微便笑着扬高了声音,故意用轻快的语气岔开话头:“娘,我也给您把把脉看看!” “娘能有啥事儿……” 惠娘下意识想推辞,话还没说完,慕知微已经攥住了她的手腕,指尖轻轻按在了脉上。她只好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眼神里带着点忐忑,又有些莫名的期待。 这次慕知微看得仔细,给惠娘换了只手再诊,指尖下的脉象虚浮无力,像风中快要熄灭的烛火。 她心里轻轻一沉 —— 惠娘的身体跟自己这具身体有些像! 只不过她是中了慢性毒,损伤了脏腑;而惠娘是常年累月熬出来的,女儿被送走、儿子多病,这些都像是像一把钝刀子,一点点磨掉了她的精气神。再这么耗下去,怕是熬不过四十岁。 幸好,她来了。 慕知微松开手,望着惠娘眼角细密的纹路,心里忽然涌起一股笃定:能来到这家人身边,或许真的是冥冥之中的缘分。 孟老爹连忙握住惠娘的手,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忐忑:“荞妹,你娘这身体…咋样?” 慕知微望着他们紧攥在一起的手,沉吟片刻才开口:“情况不算太糟糕,好好调理能缓过来。” 夫妻俩这才齐齐松了口气,惠娘刚要说话,却见慕知微神色一正,语气郑重起来:“娘,以后您也得跟弟弟们一样多吃肉、多喝汤,还要跟着锻炼才行。” “你弟弟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该补。我这把年纪了,不用这么讲究,我自个儿的身子自个儿清楚。” 惠娘笑着摆手,显然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见她这般轻慢,慕知微的语气不由得严厉了几分:“娘,您要是还想看着弟弟们长大、看着他们成亲、将来帮着抱孙子,就必须听我的话。” 孟老大从女儿这严肃态度里,咂摸出了事情的严重性,忙帮腔道:“惠娘,就听女儿的。咱们不光要看着孩子们长大成亲,将来啊,三个孩子,保准能让咱们抱上好几个胖孙子呢!” “可是家里……”家里现在完全没有收入,又多了一个孩子,惠娘高兴之余也发愁。 夫妻多年,孟老大怎会不知她在愁啥?他紧紧握住她的手,声音沉稳有力:“别担心,有我在!” 惠娘点头,大不了她多绣点帕子去卖。 慕知微在一旁听着,心里暗暗盘算 —— 如今家里算上自己,就有四个人需要吃药了。 唉,得快点赚钱啊! 看着家里顶梁柱,慕知微伸手:“爹,我给你看看。” 孟老大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手,粗粝的手掌在布衫上蹭了蹭,声音带着几分憨直的抗拒:“爹不用……” 话还没说完,慕知微已经不由分说地抓住他的手腕。一旁的惠娘赶紧把伸长脖子的两个小子往身边拉了拉,自己却忍不住往前倾了倾身子,母子三人屏息凝神地望着。 不过片刻,慕知微松开手,抬头时脸上已漾起轻快的笑意,语气笃定地宽慰道:“爹的身子骨硬朗着呢,就是常年累月干活积下点劳损,不算啥大事。以后少干点重活,注意休息,保养,慢慢就养过来了。” 惠娘那点舍不得吃的节省念头,在听到慕知微的话后顿时烟消云散。 她拍了拍孟老大的胳膊,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坚持:“他爹,往后这鸡蛋你可得跟着吃!每日一个,少不得的!咱得把身子骨养得结结实实的,别等忙起来又扛不住。” 孟老大还想推让,却被惠娘瞪了一眼,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第25章 农家日常25 大门突然被 “砰砰” 拍了几下,孟柳氏的声音传了进来:“老大家的,起了没?开开门!” “是阿奶!” 六狗子和小狗子同时抬头望向门口,孟老大起身去开门,小哥俩也跳起来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慕知微和惠娘对视一眼,也连忙起身跟上。 大门打开,孟柳氏看到一家五口都在,精神看起来都不错放心不少。 “娘过来了,吃早饭了吗?” 孟老大侧身让她进门,话音刚落,孟柳氏就把手里的竹篮往前一递。 “给你们带了几个鸡蛋补补身子。这里还有些菜种子,你们尽快种下去。” 她顿了顿,又道,“老宅的鸡以后归老二、老三媳妇照管,往后没法给你们拿鸡蛋了。你们抓紧抓几只鸡仔养着,等鸡下了蛋,既能给孩子吃也能拿去换些零用。老大,老大媳妇,领着孩子们好好过日子,我回去了。” 话说完,她转身就走,孟老大两口子想留她坐坐,都没拉住。 惠娘拿起篮子里的菜种子,数了数底下的鸡蛋。 十二个。 她轻声道:“昨儿早上我听见娘念叨,说鸡蛋再攒两天,等大狗子、二狗子、三狗子回来,正好一人带十个去学堂。这十二个鸡蛋估计是从他们的份里匀出来的。” 说到这儿,她抬眼瞥了孟老大一眼,嘴角噙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二弟妹和三弟妹该不高兴了!” 孟老大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那两个弟媳他再清楚不过,平日里不算小气,可在孩子吃食上却看得极紧。大狗子哥三念书,俩弟媳总觉得自家孩子是文曲星,恨不得把家里所有细粮荤腥都堆到他们碗里,六狗子和小狗子那是沾都不能沾。 小哥俩没听出这话里的弯弯绕绕,一听今儿不但有肉,还有鸡蛋,那叫一个开心。 慕知微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暗自庆幸分家了,不然别说吃鸡蛋了,吃点肉都不安生。 “管他们乐意不乐意,送到跟前的就没有推出去的理。” 孟老大把竹篮往桌上一放:“明儿起每天煮四个,你带着仨孩子一人一个,吃完了我去村里买。” 说罢他冲惠娘伸出手:“给我钱,我去割肉。” 惠娘本想说 ‘煮三个就够了’,可话到嘴边被要钱的事一岔就忘了个干净。她从怀里摸出个布包一边往外数铜板一边说:“顺带问问村里谁家有种蛋,买几个回来孵小鸡。” “自己孵太费神。” 孟老大把铜板往兜里一揣,“等家里这摊子理顺了我去镇上一趟,直接买半大的鸡仔,养养就能下蛋。” “那也可以,这几天你也先把鸡窝搭出来。” 孟老爹揣着钱走了。 慕知微听到镇上两个字,心狠狠一动,最好的赚钱机会就在花钱的地方,她要尽快养好身体,到时候跟着去镇上看看。 惠娘仔细将菜种子辨认了一遍,轻轻放到一旁,傍晚就能种下了。 抬眼瞧见慕知微连连打着哈欠,不由笑道:“回屋再睡会儿,午饭好了娘叫你。” 慕知微又打了个哈欠,明明睡了一整夜却仍觉得疲惫不堪,她点点头转身往屋里走去。 进房间就发现身后两个小尾巴,刚躺下,小尾巴就趴在床边眼巴巴地望着她。 慕知微累极了,没力气哄小孩。 “六狗子、小狗子,你们先去温习刚刚教的字,等大姐姐睡醒了再教你们新的。” 六狗子眨巴着眼睛:“大姐姐,你烧的肉是不是和菜一样香?” 小狗子直接多了,拽着她的衣袖撒娇:“大姐姐,我想吃你烧的肉!” 还真是不客气! 慕知微恍然大悟,原来两个小家伙是惦记着这个,她忍俊不禁:“那等娘要做午饭时,你们来叫醒我好不好?” “大姐姐快睡!”两个小家伙异口同声说完,不忘给慕知微整了整被子才蹦蹦跳跳地往外跑,“我们去认字了!” 慕知微平躺在床上,闻着新草席的清香,舒服得呼出一口气,闭上眼睛秒入睡。 惠娘抱着一盆脏衣服出来,看见小哥俩乖乖坐在东屋门口识字,欣慰地叮嘱道:“好好看家,娘去洗衣服。” 小哥俩齐声应是,她这才端着木盆往河边去了。 * 孟柳氏刚跨进院门,目光扫过树下坐着的二儿媳和三儿媳,火气就莫名往上窜。 偏这两人像是没瞧见她紧绷的脸,竟还凑上前来:“大哥大嫂家咋样?” “那仨娃,真都烧得厉害?” 听着这毫无关切的追问,孟柳氏积压的火气就直往上冒:“这么想知道,方才怎么不跟着上趟山瞧瞧?” 她越看这两个儿媳越不顺眼,老大两口子平日里那般忍让包容,换来的竟是这等得寸进尺的凉薄! 二儿媳和三儿媳被问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讪讪地笑着没接话。 她们可不能去,现在沾上荞妹还不知道会怎么倒霉,她们可不想连累自己儿子。 若是能做得了主,她们巴不得连婆婆都别往山上跑。那两个病秧子似的侄辈,哪有自家前途光明的儿子金贵? 见婆婆脸色越发不好,两人对视一眼,老二媳妇硬着头皮继续开口。 “娘,荞妹就留在下来了?” 孟柳氏没好气地道:“她留在她自己家,我管不着!” 说完转身进了堂屋,用行动拒绝这个话题。 老二和老三媳妇一肚子话都只能憋着。 老三媳妇咕哝:“指望不上的了,娘怎么就不死心!” 老二媳妇小声嘲讽:“谁叫人家是长子呢?” 老三媳妇凑到老二媳妇耳边:“那我们就干看着?让她一个人连累我们的儿子?” “有人比我们急,等着吧!” 老三媳妇莫名其妙,这件事还有谁比她们急? 可老二媳妇怕婆婆听见死活不肯开口了。 “咦,你们妯娌俩都在呢?柳大姐呢,没在家?” 隔壁李阿婆拎着蓝布针线篮子跨进院门,眼珠子在院里扫了一圈,见着老树下的两妯娌便笑着走过来,把篮子往石桌上一放,自己往树根处的竹椅上一瘫,长长舒了口气:“还是你家这棵老树凉快舒坦,祠堂前那棵树下哟,人堆里的嗡嗡声比树上的知了还闹心。” 第26章 农家日常26 堂屋里间正翻着自己小库房的孟柳氏听见动静走出来。 “李妹子来了?” 她方才从山上下来时,明明瞧见李阿婆在村头老树下坐着,只是那里人多嘴杂,她便没凑过去,倒没想到这会子竟寻上门来。 三儿媳倒了碗水递过去,李阿婆接过来咕咚喝了大半,抹了抹嘴道:“我在村头没瞅见你,就猜着你准是回自个儿家歇着了。” 孟柳氏搬了张木椅在她旁边坐下,慢悠悠道:“那边人多,聒噪得慌,便没过去。” “你没去正好!那些人正扎堆嚼你家荞妹的舌根呢!” 孟柳氏暗地里咬了咬牙,面上却不动声色:“哦?她们咋说的?” 李阿婆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话有点不妥,脸上泛起层尴尬,讪讪地笑了笑:“…还是不说了,都不是啥入耳的话,听了添堵……” “没事。” 孟柳氏的声音平平静静,“横竖不是你编排的,我就想听听,她们到底能说出些啥来。” 李阿婆犹豫了片刻,还是把方才听来的话原原本本倒了出来:“就说那荞妹是七月生的果然不吉利,在那边待了那么久还被退回来,那家人可真精明!” “还说荞妹指定是克娘家的命,眼下不过是俩小的生病,往后指不定还有更糟的事等着呢!” “更难听的是说她就是个丧门星,落到谁家谁家就得倒霉……” 说到最后,李阿婆忍不住困惑问道:“说起来,你们老两口到底是咋想的?咋就任由老大把你家大姐儿接回来?大狗子几个都是要读书求前程的,日后还要说亲娶媳妇,家里有一个这样的大姑子,名声传出去好人家谁敢跟你们孟家议亲啊!” 孟老二和孟老三媳妇停下手里缝补的针,等婆婆的反应。 孟柳氏手上利落纳着鞋垫,漫不经心地道:“老大一家已经分出去了,我们当父母的也管不到分家的孩子身上。” “话不能这么说,分家了你们也是父母。” 旁边的两妯娌暗地里掉头,李阿婆话头一转又道:“你家大姐儿待在家里住一段时间也好,惠娘这些年总是想着,念着,她也不容易。他们一家子住到山上去了不用听那些闲言碎语,等过段时间你们再给荞妹好好相看人家,把她风风光光嫁出去。” 孟柳氏淡淡地道:“过段时间再说吧!” * 孟老大拎着肉兴冲冲地跨进院门,还没进门就高声嚷嚷。 “六狗子,小狗子!快看爹买的肉……” “嘘!” 两个小家伙同时竖起手指抵在嘴边,另一只手指向东屋,压低声音道:“大姐姐在睡觉呢!” 孟老大立刻噤声,踮着脚尖走近,把肉提到儿子们面前晃了晃。 “中午咱们就炖这块五花肉吃。” 他凑到两个孩子耳边,用气音说道,“大骨头熬汤晚上喝,以后天天这么吃,你们很快会长得又高又壮,到时候就能去学堂读书了!” 小狗子和六狗子咽着口水疯狂点头,看着孟老大把肉拿进灶房挂起来,更加认真识字。 孟老大把肉挂好后拿着砍刀上山,去砍竹子来搭洗澡间。 日头渐渐爬高,惠娘在灶间生起火来准备做午饭。 六狗子和小狗子一听到动静,立刻丢掉手里写字的树枝,撒腿就往东屋跑。 “大姐姐!大姐姐!该起床啦!”两个小家伙趴在床边,一叠声地唤着。 慕知微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被唤醒时还迷迷糊糊的,仿佛沉睡了千年之久。 她朦胧间看见小狗子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碗水递过来。 “大姐姐喝水。” 慕知微觉得口干舌燥,撑着身子坐起来接过水慢慢喝着。 六狗子见她仍有些恍惚,转身就往外跑,不一会儿又噔噔噔地冲回来,双手捧着一块湿漉漉的毛巾。 “大姐姐擦擦脸,精神精神!”六狗子献宝似的递上毛巾。 看着两个弟弟这般殷勤周到的模样,慕知微心里暖融融的。 她本就想给弟弟们做好吃的,这会儿更是恨不得把全天下的美味都端到他们面前。 有弟弟的感觉还不错! 冰凉的毛巾敷在脸上,慕知微顿时神清气爽。 她利落地翻身下床,一手牵起一个弟弟:“走,姐姐给你们做肉吃!” “太好啦!” 两个小家伙欢呼雀跃。 “大姐姐,还有一根特别大的骨头,爹说晚上喝骨头汤。” “那姐姐给你们熬奶白色的骨头汤喝。” “太好啦!” 小狗子嘴巴更甜:“大姐姐回来了真好!” 慕知微笑了,今天这三个字出现的频率有点高。 “不过在吃肉之前——”慕知微故意拖长声调,“先让姐姐考考你们今天学的字还记得多少?” “大姐姐尽管考!我们都记住啦!”小哥俩胸有成竹地拍着胸脯。 走出东屋,慕知微看见早上用树枝写在泥地上的字迹还在,经过日头曝晒,泥土已经干透了。 她蹲下身,将原先的字迹一一抹平,重新写,写一个考一个。 六狗子和小狗子对答如流,竟是一个都没错。 “我弟弟真聪明!” 慕知微欢喜地揉揉他们的脑袋,又写了11到20在地上,教了几遍后让他们自己学着,自己进了灶房。 刚进灶房就感觉一阵热浪扑来,像是进了蒸笼。 慕知微差点掉头就冲出去,夏天做饭就是渡劫。 再看看这没有窗户的厨房,真的像极了蒸炉。 惠娘看到慕知微急忙让她出去:“这里面热,你别进来了。” “娘,中午的肉让我来烧吧。” “不用不用…”惠娘连连摆手,“你去歇着,娘来做就行。” “那我教娘怎么做吧。”慕知微坚持,“我在书上看过一个特别好的烧肉法子,做出来保管香得很。” 惠娘见女儿这般坚持,便笑着应下:“那娘就跟你学学。” “娘,大骨先放在水里泡着,把血水泡出来熬的汤会很干净。” 肉和骨头都被取下来,惠娘利落地舀了一盆水把大骨泡上,然后按照慕知微的指点,先把铁锅烧得滚烫,拿着五花肉在锅底来回擦拭,直到肉皮泛黄,原本的腥臊味渐渐转为诱人的肉香。洗净后,又照着女儿说的,将肉切成指头宽的均匀肉块。 “娘,中午是煮糙米粥吗?” “是啊!”惠娘头也不抬地忙着切肉。 “那怎么不把红薯放进去一起煮?” 第27章 农家日常27 惠娘叹了口气:“这红薯是官府新推广的,亩产很高,可咱们就种了那么点儿得留着做种。等今年秋天收了才有得吃,到时候就按照你说的煮粥。” “也能煮饭。” “那到时候我们都试试!” “土豆呢?” “那个倒是能填饱肚子,就是怎么做都没滋没味的,蒸熟了配上稀饭抵饿,一会儿蒸熟五个,一人一个。” 慕知微听明白了,这两样新作物百姓们还没琢磨出好吃的做法来,她望着那些土豆,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要怎么把它们变成美味了。 “娘,土豆就不蒸了,拿来烧肉吧!” “那能好吃吗?” “包好吃的!” 惠娘被慕知微这语气逗笑了:“行,就按照你的方法做。” 肉切好了,锅烧热,下肉干煎。 慕知微拿起土豆正想削皮,却发现家里连个削皮器都没有。 惠娘见状转身出去,不一会儿拿着个锋利的竹片回来:“用这个刮!” 竹片在土豆表面刮了几下,慕知微惊喜地发现还挺顺手,刮着刮着想起从起床就没见过孟老大:“娘,爹去哪儿了?” “在院外槐树下劈竹片,下午要在西屋旁边围个洗澡间。” 慕知微点点头,那个位置确实合适。 现在的旱厕又脏又臭,别说洗澡,连如厕都是煎熬。 锅里的五花肉煎得滋滋作响,一面已经金黄。 惠娘看着锅里越来越多的猪油,犹豫地问:“荞妹,这油能舀出来吗?我怕舀了影响味道……” “可以的,太多油了也不好吃。” 得到女儿肯定的答复,惠娘麻利地把多余的猪油舀进陶罐,只留了薄薄一层底油。 慕知微往锅里扔了几瓣蒜,顿时香气四溢。肉香混着蒜香顺着热气飘出灶房,引得院外的小哥俩不停地吸鼻子咽口水。 就连正在劈竹片的孟老大也忍不住放下活计,循着香味往家走。 待蒜香四溢,慕知微指挥着加入土豆块,淋上酱油翻炒,最后加水焖煮。 这时孟老大走进灶房,还以为就妻子一个人在做饭:“惠娘,你这肉烧得可真……”话没说完就看见女儿也在,黝黑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好意思,“荞妹起来了?” “爹,我教娘烧的肉香不香?” 慕知微笑眯眯地问。 “香,闻着就好吃!”孟老大连连点头。 惠娘心疼地看着丈夫被晒得通红的脸:“相公,日头太毒,先歇会儿吧,下午再忙。” “竹片都劈好了,我抱进来等太阳偏了再搭。”孟老大说着往外走。 看着锅里的五花肉焖土豆,慕知微觉得分量可能不够,又征求意见,把剩下的豆角都凉拌了。 正午的阳光直射在院子里,白花花地晃人眼。午饭摆在堂屋,所有窗户都敞开着,山间的凉风穿堂而过,竟格外清爽。 “开饭!”孟老大一声令下,所有人的筷子都不约而同伸向那碗油光发亮的肉。 孟老大飞快地夹了块最肥美的肉放进惠娘碗里,这才给自己夹了一块,肉一入口,浓郁的香味在口腔爆开,让他舍不得咽下。 这滋味,简直比过年时吃的肉还要香上几分! 惠娘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还没等嘴里的肉咽下去,已经迫不及待把剩下的塞进嘴里。 “这样烧出来的肉也太香了。” 惠娘说着,又夹了一块土豆,那土豆吸饱了肉汁,绵软入味,竟比肉还让人上瘾。 六狗子和小狗子鼓着腮帮子,小嘴油汪汪的,嘴里没舍得咽下去,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慕知微。 那眼神分明在说:大姐姐烧的肉是天底下最好吃的东西! 慕知微自己也夹了一块,这农家土猪养足了时日,肉质格外紧实,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经过焖煮,肥而不腻,瘦而不柴,入口轻轻一抿就能化开。 土豆更是吸足了肉香,粉糯绵软,一口下去,满嘴都是浓郁的肉汁香气,忍不住又夹了一块土豆,配上清爽的米汤太绝了。 这一顿饭,全家人吃得满嘴流油,连最后一点肉汁都被孟老大用稀饭的汤涮得干干净净。 孟老大放下大碗,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太香了!” 其余人重重点头赞同:超级香! 孟老大和惠娘收拾,慕知微让小哥俩在堂屋待着,她跟进灶房准备把大骨汤熬上。 泡着大骨的那盆水已经变红,慕知微把大骨冲洗几遍放到砧板上,拿起菜刀比划着把大骨砍成小块,这样能把味都熬出来。 正要下刀,刀就被孟老大夺走:“爹来砍!” 慕知微欣然让开,说了怎么砍后就看到他手起刀落,三两下,大腿骨就被切成小块。 “爹,这个骨头卖得贵吗?” 慕知微往盆里倒水,把骨头再清洗一遍。 孟老大一边刷锅一边道:“这个卖不掉,今儿买了一斤五花肉张屠户就送我了,说平时送都没人要,拿回去煮还费柴火。” 好吧,那就便宜他们了。 慕知微把骨头放到锅里,添了三大瓢水,又丢入两瓣蒜。 “爹,大火煮开后就小火熬着,熬到下午香浓好喝。” “爹记住了,你快去堂屋凉快。” 慕知微确实热得心慌,顶着毒辣的日头往堂屋跑,刚迈过门槛,一股穿堂风裹着阴凉扑面而来,她忍不住长长吁了口气,连带着晕乎乎的脑袋都清爽了些。 窗外的太阳越发狠戾,空气里飘着股被烤焦的尘土味,连风都带着灼人的热气。 小哥俩在堂屋角落的凉席上并排躺着,手里各攥着把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嘴里数着:“一、二、三……” 慕知微拣了窗边风最大的位置坐下,惠娘端着针线笸箩也坐过来,一边借着穿堂风乘凉,一边拿起鞋底纳起来。 “娘不去眯一会儿吗?” 惠娘笑着回答:“我不困,纳鞋底就是休息了。” 没多久,孟老大抱着一捆青黄相间的竹子走进来,往门槛边一放,抄起墙角的砍刀 “咔” 地劈下,竹节应声断裂。他随手捡起半截竹子,拇指抵住竹篾边缘一撕,“刺啦” 一声就扯出条匀匀净净的竹篾,动作利落得让人眼花缭乱。 第28章 农家日常28 慕知微看得心头发痒,挪过去蹲在旁边看了半晌,好奇捡起地上一条窄竹篾,学着孟老大的样子想捋顺边缘,指尖刚碰到竹篾尖,就被划开道血口子,鲜红的血珠瞬间冒了出来。 “嘶 ——” 她缩回手吮了吮伤口,乖乖蹲在旁边,看着孟老大的手指翻飞,一条条竹篾在他掌心听话地舒展、弯曲。 “爹这是要编背篓?” 她盯着渐渐成形的竹架问道。 孟老大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先前的背篓都落在老宅了,编几个新的,往后上山拾柴、采野菜都用得着。” 慕知微理直气壮地要求:“爹给我编个小的,我以后跟着上山能用得上!” “成!” 孟老大手上的动作没停,爽利地应了一声。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六狗子和小狗子也跟着凑过来,仰着小脸异口同声地喊:“爹,我也要!” “我也要小背篓!” 孟老大被俩儿子喊得心里熨帖,脸上的笑纹都深了几分:“好好好,都有都有。等编好了,往后咱们上山,每人背一个,谁也不落下。” 六狗子和小狗子乐坏了,也学着慕知微的样子蹲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孟老大手里翻飞的竹篾。 慕知微见小哥俩看得入神,闲着也是闲着,便指着地上散落的竹篾说:“六狗、小狗,咱们来数数这些竹篾有多少条。” 小哥俩立刻来了精神,伸着小手指头一条条点过去,嘴里念叨着:“一、二、三……” 数着数着,原本模糊的数字在眼前有了具体的模样,先前死记硬背的数字有了具体的概念。 等他们数到二十,慕知微又接着教他们往下数,从二十数到三十,再到五十。数熟了,便开始教十以内的加减法,又趁机教了他们凑十法的诀窍:“记住啦,九找一,八找二……这样算起来就快多啦。” 说着说着,忽然想到乘法口诀,心里盘算着:等他们能数到一百就教这个。 孟老大和惠娘静静听着女儿教儿子数数、算题的声音,偶尔对视一眼,眼里都漾着藏不住的满足与欣慰 ——日子虽清苦,可孩子们在跟前,有奔头,就比什么都强。 日头渐渐往西挪了挪,正午那股能把人烤化的灼热总算散了些。 孟老大往院外探了探,见树荫爬进了半条门槛,便放下编到一半的小背篓,拍掉衣襟上的竹屑站起身。 “爹不编了?” 慕知微瞅着那初具雏形的背篓,竹篾细细密密,看着就结实。 “明日晌午再继续,现在先紧着把屋后那片荒着的地翻出来种上红薯。” 惠娘也停下手里的针线,将未纳完的鞋底收进笸箩。 慕知微立刻举手:“我也去!” 六狗子和小狗子跟着嚷嚷:“我们也要去!” 孟老大和惠娘同时摇头反对,后者开口:“外面还燎得慌,荞妹你领弟弟们在家歇着,等日头再沉些,风凉透了再来帮忙不迟。” 慕知微抬头看了看天,日头虽斜了,可空气里还裹着灼人的热气,确实不适合她这刚缓过劲的身子,便点了点头。 见小哥俩蔫头耷脑地蹲在凉席上,显然是待得发慌,慕知微便逗他们:“要不,我带你们去村里找别家娃子玩?” “不要!” 六狗子和小狗子异口同声,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们要跟大姐姐玩!” 行吧,那就玩,这么干坐着也无聊。 慕知微扫了眼院子,阳光只晒到一半,便寻了根烧火棍,在泥地上画起格子来,格子里填上数字,一边玩一边学习。 画完格子,额角又沁出一层汗。 慕知微仰头呼出一口带着热气的气,忍不住叹气 —— 这鬼天气,没个冰盆空调不说,连口糖水都喝不上,真是熬人。 糖水? 她忽然心头一动,抱着点希望问小哥俩:“咱家…有糖吗?” 六狗子和小狗子齐刷刷摇了摇头。 小狗子抿了抿嘴,小声补充:“老宅有。大哥他们每次从学堂回来,阿奶都给煮糖鸡蛋,甜得很。” 说着,小哥俩都咽了口唾沫。 慕知微看在眼里,赶紧岔开话:“那…家里有绿豆吗?”煮点绿豆汤也能解解暑,还能解毒。 俩孩子又摇起头,这次是六狗子开口,声音低低的:“绿豆也在老宅。” 慕知微算是看明白了,分家阿爷阿奶多给了爹娘十两银子,其他的东西都留在老宅,老宅的所有人生活都不会改变,这般 “公平”,真是寒心。 见小哥俩耷拉着脑袋,眼里的光都暗了下去,慕知微懊恼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赶紧拍了拍手补救:“小狗子,六狗子,咱们来玩跳格子!” 用烧火棍在地上敲了敲画好的格子,笑得眉眼弯弯:“你们俩一组,我一组。要是你们赢了,晚上我就给你们做土豆饼,就着大骨汤超级香,超级好吃!” “好耶!” 小哥俩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刚才那点失落早抛到了脑后,拍着小手欢呼,“我们肯定能赢大姐姐!” 慕知微故意挺了挺胸,摆出副不服输的样子:“那可不一定,尽管放马过来,看我怎么赢你们!” 小哥俩也不服气地挺起胸膛,气势十足。 慕知微示范了一下怎么玩,姐弟三人就玩起来,还是光着脚玩的。 院墙外的槐树叶被风拂得沙沙响,把堂屋里的嬉笑声悄悄送过墙头。 屋后,孟老大正抡着镰刀割杂草,惠娘蹲在一旁拾掇杂草,两人都听见孩子们的笑声,也跟着笑了。 惠娘直起身捶了捶腰,望着院墙方向,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你听,荞妹这一回来,家里就有了活气,真好。” 孟老大停下锄头,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进衣领,他抹了把汗,眼底漾着温柔的光:“可不是嘛。一家人整整齐齐在一处,比啥都强。” 风里带着泥土的腥气,混着堂屋飘来的笑,连午后的闷热都变得熨帖。 姐弟三人正玩得忘乎所以,一个半大孩子先冲了进来,身后紧跟着个高壮的中年男人,还有个矮胖的中年妇女。 慕知微猛地一愣,下意识就想把身边的六狗子和小狗子往身后拽。 可没等她动作小哥俩已经认出了人,脆生生地喊起来:“八堂叔!八堂婶!虎子堂哥!” 第29章 农家日常29 慕知微的动作顿在半空,八堂叔和八堂婶正笑眯眯地望着她:“你就是荞妹吧,瞧这模样,真是俊!” 慕知微定了定神,依着辈分轻声唤道:“八堂叔,八堂婶。” 目光扫过一旁的虎子,她在心里犯嘀咕:这孩子,该不用喊哥吧? 八堂婶顺着她的视线瞧过去,立刻笑道:“你比虎子大呢。” 说着抬手拍了下虎子的后脑勺,“臭小子,快叫大姐姐!” 虎子飞快地瞟了慕知微一眼,眼神躲闪着,瓮声瓮气地喊了声 “大姐姐”,随即就埋下头,一抹红意顺着脸颊往脖颈蔓延。 这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野小子,竟突然害了羞,惹得八堂叔和八堂婶直乐,还故意逗他:“不是吵着要找大姐姐玩吗?怎么这会儿不吭声了?” “就是,快问问大姐姐刚才带六狗子、小狗子玩了啥,你也跟着学学呀。” 八堂叔和八堂婶刚刚进来就听到六狗子和小狗子清亮的数数声,进院子一看,地上的格子里还写着字,这明显不是简单的玩儿,现在是巴不得自家孩子跟着玩,忙不迭地催着孩子凑过去。 慕知微笑眯眯望着虎子,静静瞧着长辈逗弄晚辈的热闹。 虎子飞快瞥了她一眼,声音细若蚊蚋:“大姐姐…能带我一起玩吗?” 慕知微笑意不改,爽利应道:“我玩不过六狗子和小狗子,你请他们教教你吧!” 话音刚落,六狗子和小狗子就拉着虎子去跳格子,还叽叽喳喳教他数数。 眼看三个孩子转瞬就玩到了一处,慕知微淡然自若地套上鞋,请八堂叔和八堂婶进屋坐。 “不坐了,你爹娘呢?” 八堂叔摆摆手问道。 “在屋后整地,种红薯。” 慕知微答着,忽然扬高了声音喊,“爹娘,八堂叔八堂婶和虎子来了!” 六狗子和小狗子听见了,立刻扯着更大的嗓门重复:“爹娘,八堂叔八堂婶和虎子哥来了——” 小哥俩的声量堪比小喇叭,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八堂叔和八堂婶暗自打量慕知微,初见时只觉这堂侄女跟着农家小院格格不入,此刻见她举止大方、应对自然,倒越看越喜欢 —— 这孩子不扭捏、不怯生,相处起来格外舒心。 虎子向来是被大人忽略的小孩,今儿竟能和长辈们相提并论被特意喊到,他用余光偷看慕知微,只觉得大姐姐越看越好看。 孟老爹的声音从屋后远远传来:“这就回来!” 八堂婶忙把手里的篮子塞给慕知微:“我们过去,这棵芥菜给你们晚上吃。” 八堂叔已经迈步往屋后走,八堂婶见慕知微接了篮子,也快步跟了上去。 慕知微揭开篮子上的油纸,里头躺着好大一棵芥菜,特有的清辛香气直往鼻尖钻。 她眼睛一亮,脑子里瞬间盘算出好几样吃法:清炒、腌咸菜…… 一想到咸菜,口水直冒,晚点问问爹娘能不能也种点芥菜来咸菜。 将篮子搁在灶台上,慕知微拎起水壶和粗瓷碗往屋后去。 正玩得欢的六狗子和小狗子瞧见了,立马颠颠跑过来要帮忙,虎子也不舍地跟着凑过来。 慕知微笑着避开六狗子伸过来的手:“你们接着玩,姐姐把水送过去就回来做好吃的。” 六狗子和小狗子一听 “好吃的”,对视一眼,果断转身继续玩跳格子去了。 虎子正对跳格子热乎着呢,一听能接着玩,脚下跟装了弹簧似的,“噔” 地一下就蹿回去了。 屋后 八堂叔已经抄起锄头帮着翻地,八堂婶也拎过竹笊篱,把翻出来的草根、碎石子犁出去。 手上忙着活计,嘴里也没闲着。 几句寒暄过后,八堂婶话锋一转,就把话题引到了孩子身上。 “惠娘,我看荞妹带狗子们玩游戏时还数着数,那是在玩啥新鲜花样呢?” 惠娘直起腰,捶了捶酸胀的后背,脸上漾着笑意:“哪是什么游戏,是荞妹在教俩弟弟认字呢,这都教到五十了。” “哟,这才一天就学到五十了?” 八堂婶眼睛一亮,嗓门都高了些,“六狗子和小狗子这俩娃,可真机灵!” “还是荞妹会教。” 惠娘笑得眼角堆起细纹,语气里满是欣慰,“先前我哪敢想啊,这俩皮猴还能静下心来认字呢!” 话说得好听,族里谁不知道小哥俩是因为身体不好才没去读书。 就是没想到,这两个看着最不中用的这么聪明。 八堂婶手里捡着草根,心里头却暗暗盘算:虎子跟着玩这一阵,说不定能学着数到十来个数?这么想着,她手上的动作倒更麻利了些。 为着能让儿子多沾点光、学些东西,八堂叔和八堂婶任凭孟老大夫妻俩怎么推辞,都铁了心要留下帮忙,抡锄头的抡锄头,捡草根的捡草根,干得实打实的卖力。 慕知微拎着水壶和碗过来时,见八堂叔两口子已经热火朝天地干上了,心里对这两位亲戚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 真是实在亲戚,瞧着就热络亲厚。 “爹娘,八堂叔,八堂婶,先歇会儿喝口水。” 她把碗摆到一块石头上,柔声招呼道。 四位长辈纷纷应了声,惠娘直起身接过碗,又连忙催她:“荞妹快回去吧,看着点弟弟们,别让他们疯跑摔着。” 那语气里的疼惜再明显不过,显然是不愿让女儿在这边受累。 慕知微瞧着四位长辈正忙着,自己留下来确实插不上手,便乖巧应了声 “晓得了”,转身往院里去了。 八堂婶望着慕知微的背影,转头对惠娘叹道:“荞妹这孩子是真好,你可真是好福气。” “是啊,只是看着她,我这心里就踏实又欢喜。” 惠娘笑着应道,眼角的笑意里满是做母亲的纯粹与骄傲,那是再真挚不过的爱女之心。 这边慕知微进了院子就去仓房挑了三个大土豆,搬了张小凳坐在院角的树荫下,一边瞧着三个孩子在院里疯玩,一边慢悠悠地刮着土豆皮。 第30章 农家日常30 正盯着虎子和六狗子跳格子的小狗子,眼尖瞧见她手里的动作,立刻像只小炮弹似的冲过来,蹲在她脚边仰着脸问:“大姐姐,咱们晚上还是吃土豆吗?” “嗯,大姐姐给你们做个新鲜吃法。” 慕知微低头冲他笑了笑。 六狗子听见 “新鲜吃法” 四个字,也没心思跳格子了,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凑到她跟前追问:“大姐姐,啥新鲜吃法呀?” 虎子也跟着小哥俩蹲过来,皱着小眉头嘀咕:“大姐姐,这土豆不好吃啊,怎么煮都没啥味儿。” 他话音刚落,六狗子和小狗子就齐刷刷地扭头瞪他,异口同声替慕知微正名:“我大姐姐做的可好吃了!” 三个孩子刚在太阳底下跑跳了半天,身上像揣了个小火炉,这会儿一凑过来,热烘烘的气浪直往慕知微脸上扑。她被烤得往旁边挪了挪,笑着摆手:“你们离远点,太热啦!” “大姐姐,我们不觉得热呀!” 小狗子仰着红扑扑的脸蛋,一脸不解。 “那是你们玩得正疯,热劲儿还没过来呢。” 慕知微被这股热意烘得实在受不住,轻轻推了推离得最近的六狗子,“快去接着玩,等做好了叫你们。” “大姐姐,我不想玩了……” 六狗子的话还没说完,院外突然传来其他孩子的喊声:“六狗子,小狗子,抓田螺啊?” 他愣了一下,眼睛瞬间亮了,话都顾不上说完,猛地跳起来就往外冲:“是谷子和大壮!” 小狗子和虎子也跟着六狗子往外跑。 慕知微这才想起,是常跟小哥俩一起摸田螺、挖蚯蚓养鸡的两个小伙伴,她放下手里刮了一半皮的土豆,也起身往外走。 院门外的老槐树下,六狗子、小狗子和虎子正围着两个孩子说话。 那两个孩子瞧着瘦瘦黑黑的,身上的粗布衣裳洗得发白,可一双眼睛却黑亮得像浸了水的黑曜石,透着股山野孩子特有的机灵,瞧着就是心思纯粹的模样。 念着他们先前总带着六狗子和小狗子玩,慕知微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主动开口问道:“你们好呀。我听六狗子和小狗子提起过你们,你们谁是谷子,谁是大壮呀?” 六狗子赶紧抢着给双方介绍:“这是我大姐姐!” “大姐姐好!我是谷子!” 个子稍矮的男孩先开了口,声音脆生生的。 “大姐姐好!我是大壮!” 另一个稍高些的男孩也跟着喊道,嗓门亮堂堂的。 慕知微笑着点点头,又对他们说:“谷子,大壮,我们家眼下还没养鸡呢,等以后养了鸡,六狗子和小狗子再跟你们一起去捡田螺、挖蚯蚓好不好?” 其实一起去玩玩也可以,但是小哥俩昨晚才发烧,今天就不用下水了。 谷子和大壮听了,都用力点头。 他们本就是来约人抓田螺喂鸡的,见六狗子他们暂时去不了,也不拖沓,匆匆说了句 “那我们先去了”,就手拉手往河边跑了。 慕知微转头看向三个眼巴巴望着她的小豆丁,笑着问:“你们要不要去村里跟其他孩子玩会儿?” 虎子顿时心动。 他本就是跟着爹娘来凑新鲜的,刚才玩了跳格子的新游戏,还跟着认了几个数,心里正憋着股劲儿想回村炫耀一番,脚底板都有点发痒了。 六狗子却使劲摇头:“不去,大姐姐。一到二十的字我都认熟了,想接着认二十到五十的。” 小狗子也赶紧跟着点头,小脸蛋透着认真:“我也要学识字!大姐姐,快教我们!” “好啊,那大姐姐就教你们。” 慕知微笑着应下,转头看向虎子,“虎子呢?是想去村里玩,还是留下来一起识字?” 虎子心里其实还惦记着去炫耀,可抬眼瞧见慕知微笑眯眯的模样,不知怎的脑子一热,脱口就道:“我也识字!大姐姐,我要识字!” 慕知微便带着三个孩子回了院子,先找出干净的布巾给他们擦了擦额头和脖子上的汗,又让他们喝了些凉好的水,自己则拿着蒲扇给三个小家伙扇了会儿风。 等他们额角的汗收了,呼吸也平稳些了,才慢悠悠开口:“好了,现在静下心,咱们开始学字。” 这正是她有意为之的 —— 让孩子们慢慢养成习惯,以后但凡要学习,先得收敛起玩闹的心气,心定了,才能真正把注意力放在书本上。 她蹲下身,用树枝在泥地上一笔一划写下二十到五十的数字,写完了又对六狗子和小狗子说:“你们俩把之前学的一到二十写出来,教给虎子认认,好不好?” 小哥俩用力点头,小胸脯挺得高高的,对当小老师这事儿信心满满。 慕知微让三个小豆丁围着泥地自己琢磨,转身接着处理剩下的土豆。刮净最后一块土豆皮,她把菜板架在院角的水盆上,又拎来菜刀切土豆丝。 先把土豆切成薄薄的片,码齐了再改刀,一下下切成匀匀细细的丝,动作利落又规整。 那边正认着数字的三个孩子,不知不觉被这规律的 “咚咚咚” 切菜声勾走了注意力。等看清慕知微手下那行云流水的刀工,薄如纸的土豆片转眼变成细如发丝的土豆丝,三个小家伙顿时忘了学字这茬,一个个瞪圆了眼睛,满脸崇拜地围了过来——他们哪见过这阵仗啊! “哇!大姐姐好厉害!” 虎子最先嚷嚷起来,小脸上写满惊叹。 “大姐姐最厉害了!” 六狗子紧跟着附和,语气里满是与有荣焉的骄傲。 小狗子一如既往的直接,仰着小脸急切道:“大姐姐,我也要学这个!等我学会了,就能帮大姐姐切菜啦!” 六狗子和虎子也跟着急吼吼地嚷嚷:“大姐姐,我也要学这个!” 说话时,俩小子的目光就没从菜刀上挪开过,直勾勾的,像是被磁石吸住了一般。 哪个半大的小子心里没揣着个侠客梦呢? 瞧那菜刀在大姐姐手里转得又快又稳,切菜时 “咚咚” 带响,可不比话本里侠客耍刀的模样差!这要是学会了,得多威风! 第31章 农家日常31 慕知微手上的动作没停,薄如蝉翼的土豆片被切成均匀的土豆丝。瞅着三个小豆丁眼里燃着的小火苗,她忍不住在心里暗笑 —— 果然,不管多大,男人对这种 “耍刀弄枪” 的事儿都没抵抗力。 “想学啊?” 她头也没抬,语气轻快,“行啊,等你们把一百以内的加减乘除都练熟了,大姐姐就教你们。” 这话一出,三个孩子的目光 “唰” 地从菜刀上移开,像是突然被按了开关,二话不说扭头就扎回泥地边,扒着那些数字埋头苦学去了,那股子急切劲儿,比刚才瞧见切菜时更甚。 慕知微把最后一刀土豆丝切进陶盆里,抬头望了望西斜的日头,金灿灿的光斜斜铺在院墙上,估摸着该是四点左右了。 山风卷着草木气溜进院子,刚才被日头晒得发烫的泥地渐渐凉下来,连空气里的燥热都散了大半。 看着三个小豆丁一会儿,慕知微才鼓起勇气走进灶房。 灶房不通风,进去就是一股闷热。 做饭就是渡劫啊! 往土豆丝盆里加一点盐巴,一把小葱花调匀,家里没有淀粉,也没有鸡精胡椒,想到昨儿孟柳氏拿上来的菜里有一把小葱,拿了一半出来洗净切碎搬进土豆丝里,犹豫了一下还是加了一个鸡蛋,拌匀备用。 灶膛里还燃着根粗木柴,掀开锅盖,骨头汤已经熬得乳白,汤面上浮着层薄薄的油花,咕嘟咕嘟的冒泡声里裹着肉香。 慕知微舀了几勺肉汤倒进旁边的锅里量了两勺糙米淘洗干净放进去,盖上盖子焖着,剩下的汤连肉带骨舀进粗瓷大碗,放在灶台上晾着。 空出来的铁锅烧热后把里头的明火抽了,在锅里刷了一层薄薄的油,夹一筷子拌好的土豆丝放进去,用锅铲推成饼状,压薄,跟着又是第二个、第三个…… 不过片刻,锅底就密密实实贴着十几个小饼,这才往灶膛添了两根细柴,让火苗慢慢舔着锅底。 先是土豆混着鸡蛋的清香气漫出来,慕知微抽抽鼻子,鸡蛋少了,没有胡椒,不过也很香。 锅心的饼边缘先变色,然后是锅边的。 挨个儿翻面,露出底下煎得酥脆的焦黄色,混着小葱的辛香。 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滚,黏得鬓发都贴在脖子上,痒痒的。 慕知微一边盯着火候翻面,一边腾出胳膊用袖子胡乱蹭了蹭,暗地里决定:回头说啥也得在院角支个小泥炉,再置口轻巧的铁锅,往后煎这些小饼啥的,就在外面做,不在这里面受这份罪。 饼煎得两面金黄出锅,慕知微忍不住捏了一根落单的土豆丝放进嘴里,香,脆,好吃! “大姐姐,你在做啥好吃的?香得人鼻子都要掉啦!” 慕知微闻声回头,就见三个小豆丁蹲在灶房门口,巴巴地看着她,不停咽着口水。 小狗子咽了口口水,小奶音黏糊糊的:“大姐姐,我、我能先尝一小口不?” 虎子也急声道:“大姐姐,我也要尝!” 六狗子疯狂咽口水。 慕知微被他们馋样逗笑,扬了扬手里的锅铲:“先去洗手,洗干净了才给吃。” 三个小家伙转身就跑。 慕知微趁着空当又抽了灶膛里的明火,重新往锅里填了土豆丝,快手摊成一个个圆饼。刚把最后一个饼子贴在锅边,三个小豆丁就举着湿漉漉的小手跑进来。 慕知微先把火放进灶膛才端过装饼的粗瓷盘,特意往下压了压:“来,一人拿一个,出去吃去,灶房里热。” 话音刚落,小狗子就举着手里的饼凑到她嘴边,仰着小脸:“大姐姐先吃!” 金黄的饼边还冒着热气,混着葱香和焦香往鼻尖钻。 慕知微心里一暖,刚才煎饼时的燥热和累都散了,轻轻咬了口边边,故意咂咂嘴:“嗯!咱们小狗子拿的这个最香!快吃吧。” 六狗子和虎子也学着样把饼往她跟前送,她摆摆手:“姐姐尝过味了晚上再吃,你们自己吃。” 小狗子咬了一口土豆饼,烫得直伸舌头,眼睛却瞪得溜圆,满是震惊:“哇!好好吃!大姐姐,这个比糖糕还香,我喜欢吃这个!” “大姐姐好厉害,这个太好吃了!” 六狗子小口咬下一块,嚼了几下眼睛发亮,小口小口啃得珍惜;虎子性子急,“啊呜” 一口就咬掉半个,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混地直点头。 三个小家伙就围着灶台站着,鼻尖上沾着细密的汗珠也不管。 慕知微赶紧挥挥手:“快出去吃,灶房里跟火笼似的,站一会儿就一身汗,出去凉快点的地方吃才香。” 看着三个小豆丁捧着饼,像揣着宝贝似的跑出灶房,慕知微才转身继续忙活。 等最后一锅饼煎好时,她的衣服早就湿透了,后背能清晰看出汗湿的轮廓,贴在身上黏糊糊的。 八堂叔和八堂婶白天来帮着干活,不留下来吃饭,总得让他们带点回去。特意挑了三个最大的土豆,切出来满满一大盆丝,煎得两大盘子金黄酥脆的饼,估计够分了。 糙米饭也焖好了,抽掉灶膛里的火,几乎是逃也似的跑出灶房。 刚迈过门槛,山风带着凉意扑过来,吹散了满身热气,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气,连肺腑都觉得清爽了。 “大姐姐,擦擦汗!” 小狗子原来一直蹲在灶房门口的石墩上盯着,见慕知微出来,立马噔噔噔跑上前,把自己的小手帕递过去。 那手帕洗得发白,边角都磨毛了,却干干净净的。 “谢谢小狗子。” 慕知微的脸颊、脖颈全是亮晶晶的汗珠,她笑着接过来,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呼出一口气。 小狗子又噔噔噔端着水杯跑来:“大姐姐喝水!” 六狗子拿了蒲扇过来,小手攥着扇柄用力给慕知微扇风。 虎子站在一旁直挠头,想不到自己能做什么。 慕知微笑着接过蒲扇,自己慢悠悠扇着,目光落在三个眼巴巴望着她的小豆丁身上,笑眯眯地问。 “土豆丝饼好吃吗?” 三个小脑袋同时点得像拨浪鼓,脆生生的童音叠在一起:“好吃!” “还想吃吗?” 第32章 农家日常32 “还想吃吗?” 三个小豆丁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 慕知微被他们逗得笑出声,故意板起脸来:“想吃也成,不过得先考考你们 ——看你们刚刚有没有认真学习。” “大姐姐尽管考!” 小狗子把胸脯挺得高高的,小下巴扬着,;六狗子也跟着站直身子,握着拳头点头,眼里满是跃跃欲试的光。 只有虎子,眼神在地上的石子和慕知微脸上来回飘,手指抠着衣角,半天没敢应声。 慕知微看在眼里,先冲小狗子和六狗子道:“那我可出题了。” 她随口报了几个五十以内的加减,俩孩子答得又快又准,底气足得很。 轮到虎子时,她特意放缓了语速:“虎子,从一数到十给姐姐听听?” 虎子数得磕磕绊绊,不过也数完了。 慕知微笑着点头:“都不错。小狗子和六狗子记得牢,虎子也数对了。一人再吃一个土豆丝饼,剩下的留着晚饭吃。” “大姐姐最好了!” 三个小豆丁一人捧着一个土豆饼,排排坐在堂屋前,珍惜地啃着。 等汗下的差不多了,慕知微把芥菜拿出来清洗干净,杆子和叶子分开切丝,分别装在两个陶碗里。这样等会儿吃饭前,直接下锅快炒就能吃。 六狗子小狗子虎子吃完土豆丝饼,又开始跳格子。 院子里都是小孩子的嬉戏声,热闹得有点吵了。 闲着没事,慕知微转到屋后。 看到已经起垄就等种红薯的地,惊呆了。 这两亩地就收拾出来了? 这什么速度啊! 几个大人正坐在树荫下喝水说话,慕知微走过去。 “爹娘,八堂叔八堂婶,你们速度好快啊!” 八堂叔豪爽一笑“这点地算什么?” 八堂婶:“天色还早,今晚就把红薯种下吧!” 八堂叔也道:“对,这地不缺水,也不用去挑水来浇,省很多功夫。” 孟老大赶紧摆手,脸上带着不好意思:“八哥八嫂,这哪好意思再麻烦你们?红薯种我们等下自己种上就行,你们都忙活大半天了。” 惠娘也跟着点头,一个劲说 “太劳烦了”。 八堂叔一挥手,不容分说:“跟我们客气啥?既然帮了,就帮到底。再说这天色还亮堂着呢,误不了回家吃饭。” 八堂婶也笑着点头。 慕知微忙接话,脸上堆着热络的笑:“八堂叔八堂婶,我刚才煎了土豆丝饼,还焖了糙米饭,你们带上来的芥菜我也切好了,等下炒一炒就成菜。今晚就在这儿吃饭吧,现成的,不费事。” 八堂叔摆着手直摆手:“不用不用,咱家跟这儿抬腿就到的路,哪用这么麻烦?你们煮自家的量就行。” 孟老大赶紧跟着劝:“八哥八嫂,你们特意上来帮忙,一顿饭都不肯留下吃,这不是打我们脸吗?” 惠娘也帮腔:“是啊,你们要是不吃,我们哪还好意思再让你们动手种红薯?” 孟老大又笑着补了句:“八哥八嫂也尝尝荞妹的厨艺,保准让你们吃了一顿还想吃第二顿。” 八堂叔和八堂婶对视一眼,八堂婶先笑了:“那我们就尝尝荞妹的手艺。” 既然要留下吃饭,两人也不耽搁,撸起袖子就张罗着干活。 孟老大和惠娘赶紧跟上,四人一起去厢房抱出红薯种,开始种红薯。 这边种得差不多时,孟老大回了院子搭洗澡间。 慕知微跟在旁边出主意:“得先在边上挖条排水沟,再往远些掘个污水池,不然水积在院里该发臭了。” 她又绕着拟好的位置转了一圈,指着围墙根补充道:“等这洗澡间搭好了,改天在围墙外头种棵树吧。夏天太阳毒,有树荫挡着,里头能凉快不少。地上也得铺一圈碎石,这样下雨的时候,进出就不怕踩得一脚泥了。” 说着,她走到离洗手间门口约莫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指着脚下:“这儿最合适放块大石头,洗完澡出来能坐着歇歇脚。旁边再立个这么高的木桩 ——” 她抬手比划了个到腰际的高度,眼睛亮晶晶的,“上面正好能放盆,洗脸洗手都方便,不用总往屋里跑。” 孟老大听完就开始动手,其余的慢慢弄,现在先把洗澡间搭出来。 洗澡间围着青石板,栽上四根粗木柱打桩,又把削好的竹片密密麻麻敲进桩子间当墙,顶上铺了层厚实的茅草挡雨,最后用细竹条编了扇活动门,往门框上一卡,虽简陋却也严实的洗澡间就成了。 几人种红薯回来一看,都说好。 八堂叔里里外外看了一圈,说这个水应该排进菜园里浇菜,浪费了可惜。 “院子外面我们要种果树,直接浇树院子里还干净。” “那也可以!” 慕知微看着差不多了,转身往灶房走:“我去把菜炒了,咱们就能吃饭了。” 惠娘赶紧跟进来,慕知微笑着推她:“娘您出去歇着吧,就炒一个菜,快得很。” “你炒你的,我给你烧火。” 惠娘说着就往灶膛前蹲,手里已经拿起了火钳,显然是打定主意要搭把手。 慕知微没法子,一边拿丝瓜瓤子刷锅一边跟她念叨:“娘,我煎了两盘土豆丝饼,骨头汤焖了糙米饭,剩下的骨头汤直接端上去喝,再炒个芥菜,您看这些够不够?” 惠娘听着,起身掀开旁边的锅盖,白汽 “腾” 地冒出来,糙米饭的香气混着肉香飘了满灶房;又瞥了眼灶台边 —— 粗瓷大碗里的骨头汤还冒着热气,两大盘土豆丝饼金黄金黄的,边缘泛着焦脆的光。 她笑着点头:“够了够了,这顿吃得比年下还丰盛。” 慕知微拿起一个巴掌大的小饼递过去:“娘您先尝尝,看味道怎么样,别等下不合口,闹了笑话。” “闻着就香得很,哪能不合口?” 惠娘接过来,刚凑近就被那股子鸡蛋混着葱香的味道勾得咽了口口水。她轻轻咬了一小口,外皮酥脆,内里软乎乎的,土豆的绵密混着蛋香在嘴里散开,热乎劲儿熨帖得心里都暖了。 “哎哟,这也太好吃了!” 她眼睛一亮,忙问,“这是咋做的?回头我也学着弄弄。” 慕知微一边往锅里倒油,一边简单说了做法:“就是土豆切丝,拌了点盐和葱花,加个鸡蛋搅匀,在锅里摊成饼煎透就行。” “那也得刀工好才行,” 惠娘看着饼上切得匀匀细细的土豆丝,不住赞叹,“这土豆丝切得,太费神了。” 慕知微心里微微一动 —— 她原以为家里鸡蛋金贵,自己用了一个会被说两句,没想到惠娘半句没提,眼里全是欢喜和赞叹。 惠娘用勺子轻轻拨了拨碗里的骨头汤,看着那层浮在表面的油花,眼里透着稀罕:“这大骨熬出来的油可真不少呢。” 常年缺油水的人,见了这油星子就打心眼儿里高兴,连声音都亮了几分。 第33章 农家日常33 “只要这么慢慢熬,骨髓里的油都能炖出来。” 惠娘点点头,拿勺子又撇了撇,暗自把这法子刻在心里。 锅里的油已经烧得冒起青烟,慕知微把拍碎的蒜头丢进去,“滋啦” 一声,蒜香瞬间窜满灶房。 等蒜瓣煸得边缘泛黄,把切好的芥菜杆倒进去,翻炒变色又将芥菜叶一股脑倒进去。 叶片在热油里卷成小团,她转身从骨汤碗里舀了两勺浮油倒进锅里 —— 芥菜油少了炒出来发柴发黄,可这骨头熬出的油单用又腻得慌,这会儿拌进芥菜里正合适,油润得恰到好处,既不寡淡也不腻人。 芥菜翻炒熟,调入盐巴,再翻炒均匀出锅。 “吃饭咯!” 慕知微走出灶房,看到孟老大和八堂叔八堂婶在撒种子忙凑过去。 “爹,有芥菜种子吗?咱们也种点芥菜。” 孟老大刚说没有,八堂婶就道:“我家里有,明儿让虎子给你们送点上来。” 慕知微忙道谢。 种子已经撒进地里,浇透水,可以吃饭了。 饭桌支在院子里,桌上很快摆满饭菜。 八堂叔和八堂婶看着一盘盘端上桌的菜,眼睛都亮了 —— 那乳白的汤浮着几粒油花,金黄的饼泛着焦香,连那盘绿莹莹的菜都切得细匀好看,竟没一样是常见的样子。 “你们家这晚饭,花样可真新鲜!” 八堂叔忍不住探头,“这都是啥好东西?” 惠娘笑得眼角堆起细纹,指着盘子一一介绍:“这是大骨炖的汤,熬了小半天呢;这黄澄澄的是土豆丝煎的饼,荞妹新琢磨的做法;还有这个,是芥菜切丝炒的。” 八堂婶指着那盘唯一眼熟的绿菜,惊讶道:“这芥菜竟还能切成丝炒?” “哈哈,都是荞妹的巧思。” 孟老大笑着招呼,“快趁热吃,别凉了。” 八堂叔和八堂婶先夹了口芥菜,嚼了两下顿时睁大了眼 —— 脆生生的,带着股说不出的鲜,竟一点不涩不苦。 八堂婶咂咂嘴:“这芥菜咋这么入味?还带点脆甜!” 慕知微也夹了一筷子,确实比寻常做法爽口,骨汤里的油香渗进菜丝里,竟真有丝回甘。 惠娘看向她:“是不是加了汤里的油的缘故?” 慕知微笑着摆手:“主要是芥菜种得好,鲜嫩,炒出来才这么爽口。” “哎呦,我家种的芥菜吃了这么多年也没这味道。荞妹快说说咋炒的,教教你堂婶,我回去也学着做!” 荞妹笑着摆摆手:“先吃饭,吃饱了再慢慢说 —— 这会子说了做法,等下光顾着琢磨,怕是要错过眼前的好味道喽。” 这话逗得满桌人都笑起来,八堂叔笑得直拍大腿:“这丫头说得在理!先吃先吃,填饱肚子才有力气学本事。” 倒也真是这个理。 几个大人们说话的工夫,三个小豆丁早捧着碗,一人就着大半碗大骨头汤,已经啃下去两个土豆饼,小脑袋埋在碗里,吃得头也不抬。 大人们也没闲着,咬一口土豆丝饼,外皮酥脆得掉渣,内里软乎乎的,土豆混着鸡蛋的香在嘴里化开,忍不住又伸手夹了一个。 八堂婶吃得眼睛发亮,嘴里含着饼还不忘念叨:“这饼也得教我,回去给我家那几个馋鬼露一手!” 吃饼吃得口干,端起骨汤喝一口,奶白色的汤滑进喉咙,清爽里带着浓浓的肉香,竟还有丝回甘。 八堂婶咂咂嘴,满脸疑惑地问:“这汤里放了啥?咋这么鲜?” 说着又端起碗喝了一大口。 “啥也没放呢,” 惠娘笑着解释,“就搁了点盐巴,蒜子,纯靠骨头慢慢熬出来的,熬了一个下午。” 八堂叔闻言,又舀了勺汤细细品着,连连点头:“原是骨头本身的鲜味!这做法倒是省事儿,回头我也买根骨头试试。” 惠娘点头:“这骨头汤上面的油都撇去炒芥菜了,芥菜好吃,骨头汤也好喝。” 待吃了糙米饭,几人又被惊艳了一回。 原本粗粝剌喉的糙米饭,竟浸足了骨汤的肉香,嚼在嘴里带着淡淡的油润,往日难以下咽的粗粝感竟消了大半,不知不觉就扒进了半碗。 八堂婶放下筷子,满眼新奇地问:“荞妹,这饭也是你弄的?” “嗯,” 慕知微点头,“煮饭时没加水,用的是熬好的骨头汤。” “原来这不起眼的骨头汤有这么大用处!” 八堂叔恍然大悟,拍着大腿道,“以前还嫌弃大骨咬不动咽不了,哪想得到还能这么用?太浪费了!” 惠娘也跟着笑:“往后咱家煮饭就这么来,糙米饭也能吃得香了。” 八堂婶咂咂嘴,半开玩笑道:“说真的,吃了荞妹做的这顿饭,回头再吃自家锅里的,怕是要没胃口喽!” 这话一出,满桌人都笑着点头,可不是嘛,连最普通的糙米饭都能变得这么香,谁还能耐得住平淡滋味? 看着桌上渐渐空了的碗碟,慕知微忍不住笑 —— 要不是每个人都捧着肚子打了饱嗝,她真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做少了。 吃饱喝足,谁都没急着动。 夕阳把最后一缕金辉斜斜洒进院子,山里的风带着草木清气阵阵吹来,连空气里都飘着股安逸的味道。 八堂婶这才想起正事,拉着慕知微的手问起今天饭菜的做法。 慕知微笑着细细说…… 小狗子和六狗子歪着脑袋,一左一右靠在慕知微腿上,听得眼睛都不眨;虎子也难得坐得住,规规矩矩挨着八堂婶,小耳朵竖得高高的。 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直到天边染上墨色,檐角亮起第一颗星,八堂叔才起身:“时候不早了,该回了。” 八堂婶还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地跟着,拉着虎子的手往山下走,嘴里还念叨着 “明天就试试煎土豆饼”。 走着走着,八堂叔忽然低头问虎子:“下午跟六狗子、小狗子玩了啥?” 虎子攥着刚擦过嘴的帕子,脆生生答:“大姐姐教六狗子和小狗子数到五十了,还会做加减法呢。” “那你呢?学了多少?” 第34章 农家日常34 “那你呢?学了多少?” 虎子立马挺起小胸脯,声音都亮了几分:“我会数到十了!” 说着就掰着手指头数起来,“一、二、三…… 九、十!” 虽有点磕绊,却一个没漏。 八堂叔和八堂婶都听愣了! 这才一个下午的工夫就会数到十了? 八堂婶扭头看向八堂叔,眼里的惊喜都快溢出来了。 “当家的,你听见没?” “听见了!” 八堂婶许多话想说,当着孩子的面只能生生忍住。 一路脚步轻快地回到家,洗漱回到房间,八堂婶就迫不及待地问八堂叔。 “当家的,我想让虎子跟着荞妹识字。” 八堂叔脚步顿了顿,眉头微蹙:“再等等吧。” 他声音压低了些:“你没听见村里那些闲言碎语?再说老二、老三那两媳妇,哪个是好相与的?荞妹在孟家能不能长久住下去还不一定呢……” 八堂婶脸上的喜色淡了些,叹了口气,摸摸虎子的头没再说话。 山上的院子里,惠娘和孟老大收拾碗筷。 慕知微歪坐在堂屋前的青石板上,吃饱了眼皮子愈发沉重,只想懒洋洋地瘫着。 她左右两边,小狗子和六狗子脑袋一点一点的 —— 小哥俩实打实疯玩了一整天,这会儿电量彻底耗光,靠着她的胳膊就打起了小盹。 惠娘和孟老大收拾完灶房出来,见姐弟三人歪在一块儿昏昏欲睡的模样,忍不住相视而笑。 惠娘轻声唤道:“荞妹,小狗子、六狗子,洗了澡去床上睡。” 孟老大也接话:“爹给你们提水。” 慕知微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起身去屋里拿换洗衣物。 洗澡间里放着满满一桶水,把衣服轻轻挂在横杆上,慢悠悠地开始洗澡。 此时天色尚亮,窗外林子里倦鸟归巢,叽叽喳喳的叫声此起彼伏,外面是六狗子带着小狗子洗澡嬉闹的欢笑声,水花泼溅的声音混着孩童的叫嚷,鲜活又真切。 慕知微听着不由自主勾起嘴角,心中无比安宁。 洗澡出来时,天色已浸在昏黄里。 六狗子和小狗子一人坐在一个木盆里扑腾。 孟老大刚挑完两担水,正坐在堂屋门前的石板台阶上揉着腰,惠娘坐在旁边摇着蒲扇给他扇风。 慕知微搬了椅子坐过去,伸手将绾了一天的发髻松开,乌黑的发丝披散下来,盘腿靠着椅背,整个人惬意慵懒。 惠娘看着女儿放松的样子,眼里浮现浓浓的笑意。 目光落在不远处正捶着后腰的孟老大身上,她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爹,昨儿听六狗子他们念叨,说您之前扭过腰,我瞧着您总是揉腰,估摸着是当时没彻底养好,才落下这劳损的毛病。改天您去镇上赶集,带上我,我去药铺抓几味草药,回来给您炒了烫腰,趁这病根还没扎深,正好能除利索了。” 孟老大闻言停下了手,带着点不敢信的迟疑:“真能去根?” 慕知微坐直了些,迎着他的目光重重点头,声音清亮又笃定:“能!您信我,好好治上几帖,保管以后干活再也不犯疼。” “那后天我们一起去镇上。” “啪!” 孟老大突然抬手拍在胳膊上,再摊开手掌时,一只被拍扁的蚊子正糊在掌心,黑红的血渍洇开一小片。 他皱着眉甩了甩手,对惠娘念叨:“这天越热,蚊子越跟成了精似的,毒得很。明儿我上后坡拔点艾草,晒干了晚上点着熏熏能好些。” 慕知微刚搬了个小竹凳凑过来,闻言便笑着接话:“明儿我也去,多拔点晒干了切碎存放着冬天也能熏屋子去湿气。” 惠娘瞅着自家女儿,细皮嫩肉的一看就不是会往野山里头钻的性子,心里头老大不乐意,忙摆手:“可别去了,山上草深路滑的,仔细磕着碰着。” 她话音刚落,一旁的孟老大却闷声开口了:“让六狗子跟小狗子领你去,俩小子天天在山上野,熟门熟路的。” 惠娘还想再说什么,孟老大却轻轻摇了摇她的手。 他的想法很简单:女儿既然来了这儿,想学着融进里是再好不过的事。他们做爹娘的,哪能拦着?总不能让孩子一直像隔着层纱似的,跟这片土生土长的地方生分着。让孩子们领着认认路,多见见山里的光景,慢慢也就踏实了。 在水盆里扑腾的六狗子和小狗子听见说明天要带大姐姐上山,顿时像被按了开关的小炮仗,“哗啦” 一声从水里直起身。 “大姐姐!我知道后山坳有片坡,艾草长得老多了!” 六狗子扯着嗓子喊,黑黢黢的脸蛋泛着水光,“那儿还有野果子,可甜了,明儿摘给你吃。” “我也认识!” 小狗子不甘示弱,小手在水里拍得 “啪啪” 响,“大姐姐,我摘很多甜果子给你吃。” 一阵风吹过,小哥俩忽然齐齐打了个寒颤,缩着脖子就要往水里坐。 惠娘早拿着两条粗布干巾走过去,在他们胳膊上轻拍了一下:“再玩该着凉了。” 慕知微眼角余光瞥见小哥俩的嘴唇都冻得发乌,忙起身走过去,从惠娘手里接过一条粗布干巾,轻轻展开,把小狗子包起来。 六狗子毕竟长了几岁,已隐隐懂得些男女之别,不等大人招呼,自己抓起另一条布巾胡乱往身上一围,闷头不吭地就往西屋跑,布巾边角在身后甩得飞快。 小狗子还懵懵懂懂的,见哥哥跑了,也攥着身上的布巾往前冲,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裹在身上的布巾滑到肩头,露出半截光溜溜的脊背,却学着哥哥的样子低着头,一副羞答答的小模样。 慕知微看着他那似懂非懂的憨态,忍不住弯了弯唇角,身旁的惠娘也笑着摇了摇头,两人目光一碰,相视而笑。 夜风带着草木的清润徐徐漫进院子,慕知微忍不住打了个绵长的哈欠,眼角沁出点湿润的水汽 —— 白日里生火做饭、忙前忙后,一身汗湿了又干,此刻骨头缝里都透着股乏劲儿。 “天不早了,快回屋睡去。” 惠娘收拾着木盆,又催了一句。 第35章 农家日常35 慕知微抬眼望了望天色,墨蓝的夜幕刚缀上几颗疏星,心里默默算了算,这会子撑死了不过晚上八点。 这么早就睡觉?能睡得着吗? 心里觉得自己睡不着,身体却不停叫嚣着想躺平罢工,强撑了一会儿,还是认输,睡觉去。 “爹娘,我先回屋睡啦!” 慕知微说着站起来,打了个哈欠,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荞妹等会儿,” 惠娘叫住她:“明儿早上除了煮鸡蛋还想吃点啥?” 慕知微脚步一顿,想起下午种剩下的那堆红薯,便问道:“下午剩下的那些红薯能吃吗?” 她话音刚落,一旁的孟老大就抢先开了口:“能吃!咱地里种的有一亩,九月下旬就能收了。” “那把红薯刮了皮,切成块煮成汤。” 慕知微笑着提议,“吃的时候撒点盐巴就很有滋味。” 家里没糖,盐巴红薯汤也是可以的。 “成。” 惠娘应得干脆,“那明儿早上就吃煮鸡蛋配红薯汤。” 慕知微应了声好,进屋,关门,房间空荡荡的,她直奔床。 一躺下,白日里的疲惫像是潮水般漫上来,眼皮愈发沉重,床真舒服,躺下来连身都不想翻。 原以为这早睡的夜晚定是漫长的,说不定半夜就得醒,没成想脑袋刚沾到枕头上,意识便沉沉坠了下去。 再睁眼时,窗外已透着亮,鸡鸣声此起彼伏地撞进耳里 —— 竟是一觉直睡到了天大亮。 慕知微抱着暄软的被子翻了个身,脸颊蹭着带着阳光味的粗布枕套,听着窗外的鸟鸣闭上眼睛——赖床。 “一…二…三……” 几声压得低低的数数声从窗棂缝里钻了进来。 慕知微支棱着耳朵听了片刻,听到小哥俩熟练数到五十,嘴角不由自主地缓缓勾起。 昨儿教的不但记住了,今儿还开始自己复习了,真不错! 她往被窝里缩了缩,决定再纵容自己懒一小会儿。 东屋门口 小哥俩一人捡了根小树枝,一边嘴里念念有词地复习着昨儿学的数字,一边在地上歪歪扭扭地划拉着笔画。 不知是第几回瞟向那扇紧闭的东屋门,小狗子终于小声问:“哥哥,大姐姐啥时候起来呀?” 六狗子头也没抬:“睡够了就起。” “那我们还去割艾草不?” “等大姐姐醒了就去!” 屋里的慕知微听到这话才想起今儿说好要去后山坡割艾草,她忙掀了被子爬起来。 手脚还有些酸胀,不过比昨日松快了不少,身体深处的虚弱感还在,却没那么难受了。 慕知微拉开门,泥土气息混着青草的湿润扑面而来。她刚探头往外瞧,门口的小哥俩就听见了动静,齐刷刷抬眼望过来,四目相对时,两张小脸上都漾起了笑。 “六狗子,小狗子,早上好呀!” “大姐姐早上好!” 小哥俩脆生生地应着,手忙脚乱地扔掉手里的小树枝,像两只撒欢的小鹿,一蹦一跳地凑到她身边,一左一右挨着。 “大姐姐,我们等你一起去割艾草呢!” “等我洗漱吃点东西就出发,很快的。” 慕知微笑着揉了揉他们的头顶,拿起木梳慢悠悠地理着长发,随口问道:“你们吃过早饭了吗?” 小哥俩使劲点头,小狗子抢着嚷嚷:“吃啦!煮鸡蛋和红薯汤,红薯甜甜的,汤里撒了盐,超级好吃!” “爹娘呢?” 六狗子立刻接话:“爹去挑水了,顺带要去村那头的猎户家拿驱虫蛇的药粉,说上山带着这个才放心。” 小狗子也跟着补充,小奶音里带着点看热闹的促狭:“爹娘跟我们吃的一样!爹想把鸡蛋留着给我们,自己不肯吃,被娘瞪着说了一顿才乖乖吃了!” 歇了口气又道:“虎子哥早早就送了芥菜种子上来,爹娘已经种下了。” “那我们很快就有芥菜吃了。” 慕知微梳头、洗漱,小哥俩就像两条甩不掉的小尾巴,亦步亦趋地跟在旁边,嘴里叽叽喳喳没个停 —— 一会儿说后山的艾草长得比人高,一会儿又惦记着要摘野果子给她,清脆的童声像串银铃,把清晨的院子衬得格外热闹。 洗漱妥当,慕知微从灶上舀了碗红薯汤,顺手往里头撒了点猫猫盐。 然后一手端着汤碗,一手捏着个温乎的煮鸡蛋,慢悠悠坐到桌边。喝了大半碗甜中带咸的红薯汤才拿起鸡蛋,一边剥,一边考小哥俩。 六狗子和小狗子背着小手站在她面前数数:“一、二、三……” 慕知微一边听一边环视院子,地已经浇过水,堂屋门开着,视线转了一圈,定在东屋门口的泥地上,地上凌乱的痕迹看着有点像字迹? 好奇走过去蹲下身一瞧,竟是昨天教他们识的字! “这些…… 都是你们写的?” 慕知微猛地停下剥蛋的手,目光从地上的字挪到小哥俩脸上,惊讶得眉梢都挑了起来。 小哥俩立刻挺起小胸脯,脑袋点得像捣蒜。六狗子指着左边一片:“是我写的!” 小狗子也抢着指右边:“我写的。” 慕知微看着地上差不多的字,心里又惊又叹 —— 这小哥俩连握笔的姿势都还没学会,更别提写字的章法了,竟凭着记性把字的模样硬生生记了下来,一笔一划地在泥地上 “复制” 出来,虽歪歪扭扭,却把每个字的轮廓都抓住了。 这都是天才啊! “你们真厉害!等下就教你们数到一百!”明天估计就能背乘法口诀了。 慕知微坐回桌边,专心吃早饭。 旁边的小狗子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双手捧着脸蛋,黑葡萄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六狗子却没闲着—— 先是跑到墙角翻出镰刀,又拎着竹筒去灌满水盖紧盖子放在墙根;最后钻进堂屋,费力地拖出三个新编的小背篓,一个个摆到院子中央。 慕知微刚把最后一口汤咽下去,抬眼瞧见三个小背篓,惊讶地扬声问:“爹全编好了?” 昨天下午一个都没编好,今天就全好了,昨晚得熬到多晚啊! 再说了可以编好一个用着先,偏偏三个都编好了,孟老大这爹当的不偏不倚啊! 慕知微的心无比熨帖:“我把碗洗洗我们就出发!” “好嘞!” 洗碗,背上崭新的小背篓,慕知微一手牵着一个弟弟:“出发!” 刚跨出院门就见不远处的山道上有两道熟悉的身影正往山上走。 “是爹和娘!” 六狗子和小狗子几乎同时认出来,小嗓子亮得像铜铃。 “那咱们等爹娘回来再一起走,正好让爹把驱虫蛇的药粉给咱们带上。” 第36章 农家日常36 姐弟三个便走到院边的老槐树下等着,小狗子扒着树干踮着脚,跟六狗子一起扯着嗓子往山道上喊:“爹 —— 娘 ——” 喊一声挥挥手,稚嫩的声音在山坳里荡开,惊得槐树叶簌簌落了两片。 孟老大和惠娘循着声音抬头,见三个孩子正站在槐树下挥着手,当即也停下脚步,抬手朝他们摆了摆。 方才脸上还带着几分从村里带回的郁色,望见孩子们霎时就散了去。 惠娘先开了口,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沉郁:“方才在村里听了些闲言碎语,最近还是少让孩子们往村里去,大人嘴碎没遮拦,保不齐就被孩子们听了去学舌 —— 咱可不能让这些腌臜话污了孩子们的耳朵。” 孟老大皱着眉点了点头,瓮声应道:“我也是这个意思。等这阵子风头过了,村里人忘得差不多了再说。”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头都有了数。 再抬眼往树下望时,脸上的凝重已淡去,又换上了平日里那副温和的模样,脚步轻快地往家走。 没多大功夫,孟老大和惠娘就走到了院门口,一家人在老槐树下汇合了。 慕知微笑着扬了扬背上的小背篓:“爹编的这小背篓真好看,大小正合适,背着好轻巧。” 说着特意转了个圈,青黄的竹篾在树影里晃出细碎的光。 六狗子和小狗子也跟着学样,背着背篓原地转了个圈,像两只圆滚滚的小陀螺,惹得惠娘笑出了声。 小哥俩转完便乖乖凑过来,一左一右牵着慕知微的手,仰着小脸听她和爹娘说话。 惠娘拉过慕知微的手絮絮地问早饭吃了没?鸡蛋吃了吗?又问带水了没,慕知微都一一回答了她才松开手殷殷叮嘱。 “早去早回,别贪玩耽搁了时辰。” 孟老大那边已经打开了药粉包,抓了药粉就往三个孩子衣襟、袖口都匀匀地撒了些:“这药粉能防蛇虫,你们也别往深处走。” “知道啦!” 三个孩子齐声应着。 “对了,爹,今儿吃了鸡蛋,买一根大骨就好,肉隔几天吃一次。” “那爹等一下再过去。” “那我们走了。” 在孟老大和惠娘的注视下,慕知微牵着蹦蹦跳跳的小狗子跟着六狗子沿着村边那条被踩得发亮的小径,往长满艾草的后山坡去了。 惠娘望着三个孩子渐渐远去的背影,满足地道:“你看这仨孩子,凑在一块儿多亲,我看着就开心。” 孟老大站在一旁,目光也跟着那几个身影望了半晌,瓮声瓮气地接了句:“本就是亲姐弟,自该是最亲近的人。” 他说着,把剩下的药粉包仔细揣进怀里,弯腰挑起墙角的空水桶,对惠娘道:“咱也进去吧。” 惠娘应了声,转身时还不忘回头望了眼山坡的方向,嘴角噙着抹浅浅的笑。 * 这村子三面都被山围着,正对着村口那面,大伙儿就叫它后山。 姐弟三个走在山间的小径上,路两旁的野草几乎能把人淹没。 六狗子走在最前头,没一会儿就揪了根狗尾巴草,茎秆叼在嘴里,毛茸茸的穗子在下巴上蹭来蹭去。 他一手拎着镰刀,见路边有横伸出来的树枝、藤蔓挡路,手腕轻轻一扬,“咔嚓” 一声就给砍断了,动作干脆利落,透着股老练。 慕知微在后面看着,暗地里佩服,小孩哥还真能干! 小狗子跟在慕知微身边,小手也没闲着。一会儿揪片巴掌大的绿叶,捏在手里揉来揉去,玩腻了就扔了;一会儿又拔根狗尾巴草,举在手里晃悠。 慕知微一边跟着往前走,一边留意着路边的景致 —— 记认着岔路口的歪脖子树,又打量着两旁的草木,想看看有没有能用得上的草药。 可瞅了好一阵子,小径两边除了疯长的杂草,就是些常见的灌木,她便歇了这心思,转而看向身边的小哥俩。 “六狗子,小狗子,姐姐教你们数到一百好不好?” “好!” “姐姐先数一遍给你们。” 慕知微开始数,小哥俩竖着耳朵认真听,步伐迈的都不那么专心了。 数了一遍后,慕知微就让小哥俩自己试着数。 卡壳时,慕知微笑着提示一句,小哥俩又重新往下数,清脆的数数声混着风吹草叶的沙沙声,在山径上轻轻荡开。 小哥俩数了好几遍一到一百,能一口气数到一百时,终于走出小径,眼前猛地开阔。 后山坡铺得极广,像块被泼了浓绿的巨毯,各色植物挤挤挨挨地疯长。 慕知微擦擦额头上的汗,轻轻呼出一口气,看着前面蹦蹦跳跳的小哥俩,无声羡慕。 小哥俩就是弱也比她强啊! 走到坡地边缘,慕知微的眼睛就亮了 —— 脚边藏着几丛长老了的蕨菜,石缝里冒出几棵亭亭的小葱,更让她惊喜的是,脚边、草丛里藏着不少眼熟的草药:贴着地皮蔓延的鱼腥草,顶着白绒球的蒲公英,肥嫩的马齿苋趴在地上,还有几株开过花的金银花,枯褐色的藤蔓上仍挂着零星的干花…… 她心里暗暗可惜:要是春头过来,肯定库库一顿挖,现在只能看看,不过明年春天应该能来挖了。 “大姐姐,艾草长得深,还得往里走点。” 六狗子回头喊了一声,手里的镰刀在身前划了个圈,拨开挡路的蒿草。 慕知微忙应着,拉了把蹦蹦跳跳的小狗子:“跟紧哥哥,别乱跑。” 自己则落在最后,眼睛像扫雷达似的掠过高矮错落的草木,生怕漏了什么有用的东西。 越往坡里走,草药种类越多,从常见的苍耳、苦苣,到稍显稀罕的紫花地丁,密密匝匝地长着,只是大多品相一般,值不了什么银钱。 正打量着,空气里忽然漫进一股清苦又带着暖意的香气,是艾草特有的味道。 六狗子猛地停下脚步,转身朝她扬手:“大姐姐,到啦!你看,这里都是艾草!” 慕知微往前几步,果然瞧见一片地势稍低的洼处,密密麻麻长满了绿油油的艾草,叶片厚实,茎秆挺拔,风一吹过,连片的绿浪翻涌,香气也跟着浓了几分,直往人鼻子里钻。 天啊,这是艾草窝啊! 慕知微想到了青团,这里的艾草能做好多好多青团啊,口水疯狂的泛滥中。 见六狗子挥着镰刀对着艾叶就是刷刷的忙阻止。 第37章 农家日常37 “挑老的,老艾叶味道浓,熏蚊子效果好。” 六狗子怔怔看着手里刚割的一把,这一看就是嫩的。 “这个还能用吗?” “能用,拿回去做好吃的。” 六狗子一听,果断放进小狗子的背篓里,小狗子一听能做好吃的,顿时好奇不已。 这艾草能做什么好吃的? 往里走,慕知微在太阳充足区域找到老的艾草,忙招呼六狗子去割。 小狗子粘在慕知微身边,小手攥着她的衣角,仰着小脸糯声问:“大姐姐,艾草能做啥好吃的呀?真的好吃吗?这个草臭臭的!” “能做的可多了,” 慕知微笑着摸摸他的头,“等咱们回去,我就用这个给你们做艾米果吃,糯叽叽的,带着艾草香呢。” “哇!太好了!” 小狗子眼睛一亮,立刻转过身,把自己背后的小背篓往她面前凑了凑,小奶音里满是期待,“那…这些艾草够不够呀?” “够啦。” 慕知微瞧着背篓里的艾草笑着点头,“这个要吃新鲜的,多了用不上。” “够了就好,我就怕不够吃!” 小狗子放心了。 不远处的六狗子正忙着,镰刀在他手里使得利落,“刷刷” 几下就割下一把艾草,反手往背后的背篓里一塞,动作快得像阵风。 慕知微牵着小狗子在艾草丛边慢慢转悠,脚边的蒲公英被风一吹,白绒球就打着旋儿飘远了。 小狗子盯着她时不时弯腰打量野草的样子,忽然仰起小脸问:“大姐姐,这些草你都认识吗?” 慕知微被他认真的小模样逗笑了,蹲下来与他平视 —— 这小屁孩年纪不大,倒挺会观察。 她点了点头,伸手拂过一片锯齿状的叶子:“对呀,这些看着不起眼的草,好多都是能派上用场的草药呢。” 说着,她指着脚边的植物一一教他:“你看这个贴地长、叶子带点红的,叫鱼腥草,能消炎;那个开小黄花、叶子边缘带锯齿的是蒲公英,根和叶子都能用……” 小狗子听得眼睛圆圆的,跟着点头:“原来这些草都是草药啊,以前只当是杂草呢!” 正说着,眼角余光瞥见六狗子那边,背篓已经装得冒了尖。 慕知微直起身扬声喊:“六狗子,差不多够了!” 来时在山径上慢慢走了近一个小时,真动起手来倒快,前后不过十分钟就割了这么多。 六狗子头也没抬,手里的镰刀仍在 “唰唰” 动着:“三个屋子都要用多割点,鲜艾看着多,晒干没多少。” “说得是。” 慕知微想了想,解下自己空着的背篓递过去,“那把我的也装满。小狗子的背篓先留着空,等会儿咱们去旁边坡上找找野果,正好装。” 六狗子接过背篓,黝黑的脸上咧开个笑,露出两排白牙,埋头继续割。 慕知微看着他麻利的样子,心里暗暗感叹:弟弟真勤快,真好! 六狗子先装满的那篓艾草放在地上,慕知微牵着小狗子往另一边走,继续教他认那些藏在草丛里的草药。 没几分钟,另一个背篓也装满了。 慕知微和六狗子各自背上,小狗子空着背篓跑在前头,姐弟三人往记忆中长野果的坡地去。 刚走出那片艾草丛生的洼地,六狗子忽然快步上前拨开路边半人高的蒿草。 藏在草丛里的,竟是一簇簇红彤彤的小果子,圆滚滚的像挂在枝头的迷你红灯笼,看着格外喜人 —— 这不是红树莓吗? 六狗子麻利地摘了几颗红透的果子,递给慕知微:“这叫灯笼果,可甜了,大姐姐尝尝。” 旁边的小狗子也仰着脑袋,双眼灼灼地催促:“大姐姐快吃!酸溜溜带点甜,可好吃了!” 慕知微笑着接过,圆润的果子在掌心泛着玛瑙似的光。 她轻轻咬开薄皮,清甜混着微酸的汁水立刻在舌尖炸开,她含着果子点头,觉得这 “灯笼果” 的名字确实贴切 —— 瞧那红彤彤、圆鼓鼓的模样,可不就像挂在草叶间的小灯笼么。 六狗子和小狗子早已经蹲在那片灯笼果丛里,摘了熟透的就往嘴里塞,小手和嘴角都染了紫红色。 慕知微也忍不住加入,摘了一颗红透的果子就送进嘴里,吃了七八个,她才抹了抹嘴角道:“这果子好吃,咱们多摘点回去,给爹娘也尝尝。” 六狗子闻言,在旁边找了找,摘了几片宽大的植物叶子,铺在小狗子的空背篓里当衬底:“这样装着不容易压坏。” 然后,开始疯狂地摘摘摘! 红透的灯笼果像撒在绿草丛里的玛瑙,一摘就是一把。 草丛深处藏着荆棘,他们不敢往里头钻,可单是路边这片密集的果丛,他们就摘不完。 小狗子摘得兴起,时不时举起手里最红的那颗递给慕知微:“大姐姐,这个好红,看着就甜!” 慕知微笑着张嘴,小狗子小心翼翼地把果子塞进她嘴里,她含着果子点头:“嗯,很甜。” 得到夸奖,小狗子更来劲了,像是找到了顶有趣的游戏,摘一颗就颠颠跑到她跟前喂一颗,小脸上满是 “快看我找的果子最好吃” 的得意,投喂得不亦乐乎。 慕知微也相当配合,把小狗子哄得晕头转向的,累得气喘吁吁都舍不得停下来。 六狗子偶尔看一眼,咧咧嘴,手上飞快地摘着果子,没一会儿,垫着绿叶的背篓就堆起了小小的一座红果山。 慕知微手上攒了满满一捧灯笼果,正往背篓里放,低头一瞧篓里的分量,不由得愣了下 ——这才多大一会儿就摘了这么多? 她瞅了眼旁边还在麻利摘果的六狗子,心里忍不住嘀咕:这小子的手也太快了! “差不多够吃了,别摘了。” 慕知微拍了拍手上的草屑,“这果子娇贵,放不住,摘多了容易坏。” 刚说完,小狗子捧着几个通红的果子跑过来,他探头看了看背篓里的 “战果”,又低头瞅了瞅自己手里的几颗,小眉头一皱,果断抬手把果子全塞进嘴里,腮帮子立刻鼓成了小仓鼠,含糊不清地说:“那…这些就吃掉……” 慕知微和六狗子都被逗笑了,一边笑一边提起小背篓帮小狗子背上然后宣布。 “回家!” 慕知微一声令下,三人环顾四周,却同时愣住——密林层层,他们竟一时分不清来时的方向。 第38章 农家日常38 小狗子下意识抓住六狗子的衣角,仰着脸等他拿主意。 慕知微则静静观察六狗子的反应,想看看他如何应对突如其来的困境。 六狗子心头一慌,但被大姐姐和弟弟齐齐盯着,又强自镇定下来。他眯起眼,仔细辨认四周的草木痕迹,片刻后指向一处被踩歪的灌木丛:“我们从那边过来的,沿着踩倒的草往回走,就能找到原路。” 慕知微点点头,目光却转向另一侧——那里山坡平缓,草木稀疏,隐约能看到更远处的光亮,她唇角微扬,饶有兴致地问:“这边不能走吗?” 六狗子摇头:“能走,但没路。” 小狗子一听,立刻拽了拽哥哥的袖子,仰头催促:“大姐姐想走这边就走这边!哥哥你快带路!” 慕知微忍俊不禁,这个小豆丁也太招人疼了! 六狗子抿了抿唇,没再多说,握紧手里的镰刀,率先迈步往前探去。 慕知微依旧缀在最后头,脚步不紧不慢,目光却像筛子般细细扫过沿途的草木,时不时还会弯下腰拨弄两下叶片,查看根茎的形态。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脚下的路渐渐开阔起来,终于踏上了那片草木稀疏的山坡。 没走几步,慕知微的视线忽然一顿 —— 乱石缝里,几株叶片呈羽状分裂、顶端带着细碎黄花的植物正静静生长着,是田七! 心头一喜,暗暗记住位置。 继续往前走,突然眼角余光又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茎干粗壮,叶片呈掌状分裂,活脱脱像只张开的手掌——五指毛桃! 这东西可是煲汤的绝佳食材,炖出来的汤带着股天然的椰香,滋补又养人。 慕知微庆幸刚才坚持走了这边,不然就错过这些宝贝了。 忍不住抓住五指毛桃的杆子拔了一下,拔得动,那就可以带回家熬汤了。 身后忽然传来小狗子清脆的声音,原来这小家伙不知怎的有了察觉,猛地回过头,见慕知微果然落在了后头,当即喊住前面的六狗子,然后才迈着小短腿跑回来,仰着小脸好奇地问:“大姐姐看到什么好东西啦?” 慕知微晃晃手里的杆子:“这个煲汤超级好喝!” 一说到吃的,小狗子小脸立即发光。 “那我们赶紧挖回家吃掉!” 慕知微握着根茎轻轻晃动,松动周围的泥土,六狗子则把镰刀当小铲子用,顺着粗壮的根系往下刨。 这片山坡的土质本就疏松,没费多少力气,整株五指毛桃就连根带泥地被拔了出来,沉甸甸的一大捧,根部饱满肥硕。 慕知微直起身,朝六狗子伸手:“把镰刀给我。” 六狗子却往旁边躲了躲,把镰刀往身后藏了藏:“大姐姐说怎么弄就行,我来动手。” “这五指毛桃药用和煲汤都只用根部。” 慕知微指了指上头带着叶片的茎干,“你把这些枝叶和须根都砍了,只留主根就行。” 话落,六狗子手里的镰刀已经利落地动了。 只听 “唰唰” 两声,先从中间将根茎削断,再贴着根部把残余的枝干齐茬切断。他顺势将根系高高提起,指尖飞快地捋过,把那些细碎的须根一一剔除,最后将粗壮的主根归拢到一起,利落地盘成一束。 这套动作行云流水,比慕知微自己动手还要利落几分,她忍不住扬眉,朝六狗子竖起了大拇指:“真厉害!” 六狗子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抿着嘴笑了笑,耳根微微发红,顺手就把收拾好的五指毛桃放进了自己背上的竹篓里。 慕知微还想在附近多找几株,抬头看太阳已经爬到了半空,快到中午了。 她转头看向两个弟弟,征求意见:“咱们是先回家,还是再挖些五指毛桃再走?” “再挖点!” 小狗子想都没想就嚷嚷起来,好吃的东西不嫌多。 六狗子就稳重多了,他问:“煲汤的话,一次要用多少?” “一小把就够了。” 慕知微解释道,“不过多挖些也没关系,晒干了能存很久。” 六狗子闻言,当即点头:“那再挖点。” 说着,他已经提着镰刀,朝不远处一片草丛探去。 小狗子捡了片五指毛桃的叶子在手里捻着玩,慕知微牵着他的小手跟上六狗子,刚走近就听见小少年清朗的声音传来:“大姐姐,你看看这棵对不对?” 慕知微走近,叶子已所剩无几,光秃秃的杆子立在草丛里,难为六狗子单凭这截杆子就认了出来,她弯了弯唇,点头应道:“对,就是这个。” 得到肯定,六狗子立刻蹲下身,镰刀贴着根部的泥土轻轻刨挖起来。 慕知微伸手扶住植株晃动,帮着松动周围的土壤,好让他能专心清理根系。 一旁的小狗子见状,举着手里的叶子蹦蹦跳跳地跑开。 等慕知微和六狗子合力将这棵五指毛桃完整挖出来,正拍着根须上的泥土时,小狗子转了回来,小手背在身后,轻飘飘地丢下一句:“大姐姐,我找到三棵。” 慕知微和六狗子都愣了一下。 合着刚才这小家伙没蹲在旁边看热闹,竟是闷头找五指毛桃去了。 让六狗子先在原地清理刚挖出来的根茎,慕知微牵着小狗子往他说的地方走去,看看这小家伙找的到底对不对。 这一看,她又吃了一惊 —— 小狗子指的那几处,竟真的全是五指毛桃! 慕知微当即扬声喊来六狗子:“这里还有,快来挖!” 半个时辰后,小狗子找到的三棵五指毛桃已经整整齐齐摆在背篓里。 日头正烈,明晃晃悬在当空,晒得人头顶发烫。 慕知微喝了几口水肚子开始咕咕叫,手脚也开始发抖——又饿又累! 而六狗子和小狗子脚步轻快,蹦蹦跳跳还要找五指毛桃,半点不见疲态。 再耗下去,自己怕是得爬着回去了,当下不敢耽搁,赶紧扬声道。 “不挖了不挖了,咱们回家!” “大姐姐,回家就能拿这个煮汤喝吗?” “对!” 如果娘没有把汤熬上的话。 说到吃的,慕知微感觉自己更饿了,忙加快步伐。 “大姐姐,还做艾米果吗?” “做!”慕知微应得干脆,想起来要用的材料又问:“家里有干笋吗?” 六狗子回答:“娘之前晒了很多都在老宅,这个家家户户都有,可以去村里换。” “那行,回去就做。” 姐弟三个一路说说笑笑往回走,六狗子讲着以前割艾草时瞧见的野兔,小狗子期待着慕知微一会儿做的艾米果,慕知微时不时插两句,山径上满是他们清脆的笑声。 这份热热闹闹的好心情,却在快到家门口时戛然而止。 第39章 农家日常39 刚走到院门口,正要扬声喊 “爹娘”,院里忽然传来一阵陌生的说话声,尖利又带着股刻薄劲儿,像指甲刮过木柴似的刺耳。 慕知微心里咯噔一下 —— 来者不善。 她立刻抬手按住正要开口的六狗子,又用眼神示意身边的小狗子别作声。三个孩子瞬间噤了声,只隔着半开的院门,屏息听着院里的动静,方才的笑意全敛在了脸上。 * 廖阿婆是一刻钟前进的院子。 她一迈进门,就跟回了自己家似的,背着手东瞅瞅西看看。 惠娘从厨房出来,看见院子里多了个人吓了一跳:“廖阿婆来了?” 这廖阿婆是村里出了名的没规矩,专挑饭点上门不说,进了屋就爱掀人锅盖,瞧见碗里有块肉都能伸手捻着往嘴里塞。 想到厨房盆里泡着的大骨头,惠娘脚步一转,先把厨房门掩上了。 她拉着廖阿婆往堂屋门口走,“院子里没种树,日头毒得很,站这儿歇会儿。” 廖阿婆咂咂嘴,手在衣襟上蹭了蹭:“你这小院倒是齐整,就是离村里太远,走得我口干舌燥。有凉水吗?给我倒一碗。” 惠娘应着去了灶房,可等她端着水出来,堂屋门口竟空无一人。 惠娘的心里猛地一沉,她扬高了声喊:“廖阿婆?” 怕这人闯进女儿的房间,忙往东屋赶。 刚走两步,就听见堂屋传来廖阿婆的大嗓门:“我在这儿呢!” 惠娘转身进了堂屋,廖阿婆从里屋出来:“你这里屋真凉快,靠山就是好,冬暖夏凉的。” “我们还是去外面喝吧,” 惠娘把水递过去,语气里带着点不自在,“里屋闷。” 廖阿婆接过碗,“咕咚咕咚” 灌了大半,抹了把嘴就开了腔:“就是屋子太空了,一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唉,你们往后怕是要苦一阵了,这些家什都得慢慢攒。” 说着她走到堂屋门口,把空碗往惠娘手里一塞就开始滔滔不绝:“哎哟,我特地上来就是想跟你说个正经事。你得给你们家大姐儿做个驱邪法事!她这样的,命里带煞,不吉利得很,谁沾上谁倒霉!你看你家那两个小子,刚跟她接触就病了,这是姐弟相克!” 她拍着惠娘的胳膊,说得煞有介事:“你赶紧找个懂行的做做驱邪,再趁早找个人家把大姐儿配出去,不然啊,我怕你们一家子往后都不得安宁哦!” 院子外头慕知微听得直发笑,嘴角的弧度里却藏着几分冷意。 她总算明白荞妹当初为什么会寻短见了,但凡心里脆弱些的,被说 “命带煞星”“克亲克故”,怕是早就被愧疚和恐惧压垮了。 六狗子站在旁边,手里的镰刀被攥得死紧,指节泛白。 小狗子也绷着小脸,眉头皱得紧紧的。他虽不全懂那些话的意思,却能听出语气里的不善,知道那个人在说大姐姐的坏话。 院子里,惠娘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可廖阿婆浑然不觉,唾沫星子横飞地往下说。 “我娘家廖家村有个神婆,那可是有真本事的,驱邪避煞最是灵验!我给你搭个线,不过嘛,总得给我两个子儿的介绍钱。” 她顿了顿,又压低声音凑近了些,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的好事,“等你家大姐儿这事了了,我还能给她做个媒 —— 我们村村长家的儿子,刚没了婆娘,正想找个续弦的。到时候成了,你可得给我一两银子的媒人钱!” “你在说什么浑话!我家荞妹好端端的,轮得到你在这里咒她?” 惠娘再也按捺不住,把手里的空碗往地上一撂,转身抄起墙角的扫帚,劈头盖脸就往廖阿婆身上扫过去。 “滚!你给我滚出去!” 她气得浑身发颤:“以后别再踏进我家院门半步!我真怕你走霉运倒了邪,再赖到我们头上,我家可没银子赔你!快走!现在就走!” 廖阿婆被打得连连后退,一边躲一边跳脚:“我好心好意来给你指条明路,你这是什么态度?不识好歹的东西!” “你的好心我消受不起!” 惠娘的扫帚丝毫没停,“我家荞妹更不需要!赶紧带着你的‘好意’滚!” 院墙外的慕知微听见里面的动静,赶紧攥紧两个弟弟的手往旁边的灌木丛后躲,刚躲好就看到惠娘举着扫帚把那个老婆子狠狠轰了出来。 廖阿婆被赶得踉跄了几步,站稳后还不忘回头啐了口唾沫,嘴里骂骂咧咧地嘟囔着 “迟早倒霉”“不知好歹”,一扭一扭地顺着山路往山下走了。 慕知微牵着两个弟弟走到惠娘身边,看着廖阿婆骂骂咧咧远去的背影,轻声道:“她这性子,怕是要一路骂回村里去。” “你们回来了?” 惠娘把扫帚往墙角一靠,眉头还没完全舒展:“骂倒也罢了,她还会添油加醋地四处宣扬,那张嘴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说完脸色缓缓柔和下来,方才的怒气和烦躁像被风吹散般消失无踪,眼里只剩下慈爱。 她掏出手帕,轻轻给慕知微擦了擦额角的汗 —— 这孩子在山上跑了一遭,小脸被晒得红扑扑的,鼻尖还沾着点泥土。“累坏了吧?” 说着,她又抬手摸摸两个弟弟的头,掌心的温度熨帖又温暖。 目光落在六狗子的背篓上,惊讶地扬了扬眉:“割了这么多艾草啊,你们好厉害?这些根是做什么的?” 小狗子早按捺不住,挣开慕知微的手跑到惠娘跟前,仰着小脸兴冲冲地说:“娘!这是大姐姐找到的好东西,煲汤可好喝了!我们今天就用这个炖汤好不好?” “好啊。” 惠娘被他这模样逗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咱们先进屋。” 母子四人相继走进院子,怕不长眼的人再来,惠娘直接关上大门。 “娘,爹呢?” 慕知微刚在椅子上坐定,就随口问道。 “西村有人盖房子,他去搭把手了,说中午就在那边吃。” 惠娘一边帮六狗子卸背篓,一边回话,“我刚把稀饭煮好,廖阿婆就闯了进来,盆里的骨头还泡着没动呢。” 第40章 农家日常40 “那我做些艾米果,就着稀饭当午饭正好。” 慕知微往椅背上一靠,重重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把浑身的疲惫都吐出去,“骨头等会儿跟五指毛桃一起熬上,晚上爹回来咱们一起吃。” 这样的安排,两个弟弟自然没意见,齐齐点头应着。 惠娘转身帮小狗子卸背篓时,小家伙突然神秘兮兮地抿着嘴笑:“娘,我这背篓里有好吃的!” 惠娘探头一看,里头躺着一大捧灯笼果看着就喜人。“哇,这果子瞧着就甜。” 小狗子顿时扬起小脸,得意地挺起小胸脯:“是我跟大姐姐、哥哥一起摘的!” “我们狗子真厉害!” 惠娘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把背篓放好,转身去厨房拿了个粗瓷碗来,小心地将灯笼果都倒进去。倒到最后,她拿起垫底的几片叶子,瞥见底下还躺着一把嫩艾草,不由有些疑惑:“怎么割了这么嫩的艾草?” “大姐姐说,用这个做艾米果吃!” 小狗子抢着回答,语速快得像蹦豆子。 惠娘立刻点头:“做艾米果要些什么?我去备上。” 慕知微懒洋洋地道:“糯米粉、干笋、小葱,有没有肉都行。” “巧了!” 惠娘眼睛一亮,“你爹今早买骨头时,给了两文钱让张屠户别剃太干净,骨头上还带着些肉和筋,这个能用不?” 慕知微一听当即起身往厨房走,惠娘紧随其后。 “糯米粉我去村长家买点,顺便要一片干笋,一片泡开切出来有一碗。” 盆里泡着的骨头每块都挂着薄薄一层肉,还有一些筋膜。 慕知微眼睛亮了亮,肉再少也是肉啊! “剔一点下来,有肉会香点。” 惠娘拿了菜刀过来,利落地把骨头块上肉切下来。 慕知微在一旁看着,又补充道:“干笋要泡开切丁,对了,小葱,我刚才忘记拔了……” “那我等下买糯米粉顺道去河边拔点……” 惠娘手没停,头也不抬地问,“要多少?” “一小把就够了。” 说话间,已经切下来小半碗肉,慕知微让惠娘切成小丁,然后拍了瓣蒜,撒上盐巴和酱油拌匀了放在一边腌着。 “我现在去买糯米粉和干笋。” 惠娘抓了几文钱揣进兜里,快步出门。 正是村里家家户户吃午饭的时辰,惠娘刚进村口就被拉住了。 “惠娘,你这是要去老宅吗?你咋得罪廖婆子了?她刚从山上下来,一路跟疯了似的骂骂咧咧。” 不等惠娘回话,那人就压低声音绘声绘色地学起来:“她说你说的‘往后谁也别上我家去,真要是被我家大姐儿克的倒了霉,我们可没钱赔!’,见一个说一次,就这么一路编排过去,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旁边晒着豆角的李嫂也凑过来:“我刚看见她已经往你公婆家去了,怕是要告状呢。” 惠娘早有预料,只淡淡一笑,没多辩解:“让她说去吧。” 说完便径直往村长家走,买了糯米粉讨了一块笋干,又绕到村后河边拔了把小葱,径直回家。 此时的孟家 —— 廖婆子一路宣扬,早有人飞跑着往孟家报信。孟家正吃饭,没来得及关远门,眼睁睁看着廖婆子大摇大摆地闯进来。 “哟,正吃饭呢?” 她毫不见外,自顾自搬了张板凳一边嚷嚷‘挪挪,给我腾个地方’一边便厚着脸皮挤着坐到桌边,眼睛直勾勾盯着桌上的菜。 “孟老哥,孟嫂子,我跟你们说啊…我今儿顶着大太阳上惠娘那儿去,好心好意想劝她给荞妹做个驱邪,她倒好,拿扫帚把我赶出来!还说往后谁也别去她家,说荞妹是个克星,来一个克一个……” 说着,她推了推五狗子:“给我拿双筷子,来碗稀饭,跑了一路,又饿又渴。” 孟家老两口脸色都沉了下来,却不好发作。 老二和老三闷头吃饭,两人的媳妇沉着脸加快夹菜的速度。 五狗子左右看看,不知道该不该动,正犹豫,廖婆子直接抢了他的筷子夹了一大筷子青菜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含混不清地道:“你们大儿媳妇啊,该好好管管了!一个赔钱货还当宝贝似的供着,趁还没连累全家,赶紧丢出去才是正经……” 又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推了推五狗子:“你这孩子咋这么没眼力见,快给我盛饭啊!” 孟老三媳妇不满廖婆子使唤自己家的儿子,漫不经心地的开口。 “廖阿婆,我刚刚听到娟妹子喊石头吃饭,说今儿做了好吃的,是做了什么好吃的啊,您不回去吃吗?” “那群饿死鬼趁我不在家胡吃海喝?” 廖婆子丢下筷子:“我回去看看!” “我送婶子出去!” 孟老二媳妇搁下干净的饭碗,快步跟上廖阿婆。 看着廖阿婆的背影,孟柳氏没好气哼了一声:“多管闲事!” 孟老爹重重放下碗沉着脸起身离开。 “秋妹子,看在你娘家跟我同村的情分上,我得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 你公婆糊涂,你可不能跟着犯迷糊。老大家那两个是不成才的,跟你家这两个不能比,就算是分家了你也要小心呀。” “廖阿婆你别费那个力气了,我公婆能让大哥把荞妹接回来,你说什么他们都不会听的!我们就更说不上话。” 廖阿婆心头一动,午后就往廖家村去了。 * 山上小院 慕知微将五指毛桃浸在水里,望着根上裹着的泥,抬头问道:“有刷子之类的东西吗?” 六狗子正蹲在地上,把艾草在水里涮涮,洗掉泥巴后把叶子撸到竹匾晾晒。 听见问话,他想了想说:“没现成的刷子,不过有干丝瓜瓤,能用吗?” “太合适了!” 六狗子朝不远处在地上写写画画的小狗子喊:“弟弟去仓房取个干丝瓜瓤给大姐姐!” “哎!” 小狗子脆生生应着,像只小雀儿似的窜向仓房,没一会儿就拿着个棕黄色的干丝瓜瓤跑回来慕知微。 慕知微只听过干丝瓜瓤的用处,亲眼见还是头一回。她捏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指腹摩挲着那蜂窝似的纹理,觉得新鲜得很。 “要切开还是掰断?” 第41章 农家日常41 六狗子拎起墙角的镰刀走过来,接过干丝瓜割下一小段,小手麻利地剥掉半边硬壳,攥着带皮的那端示范了用法才把那段丝瓜瓤递给慕知微。 慕知微接过,小狗子伸出小手嚷嚷:“我也要洗,给我一块!” 六狗子便也取了段丝瓜瓤给他,自己则回去继续涮洗艾草上,然后把叶子撸到竹匾里。 院子里霎时静了下来,只有水流轻响和偶尔翻动草木的窸窣。 慕知微将盘在一起的根解开,捏着丝瓜瓤顺着纹路细细擦去泥垢。 小狗子学得有模有样,小手里的丝瓜瓤在根须上蹭来蹭去,刷着刷着突然仰头问:“大姐姐,这个吃着是什么味道呀!” “等会儿煮好了你尝尝就知道了。” 慕知微笑着答。 这里没有椰子,若说五指毛桃有股椰香,少不得要费唇舌解释,倒不如先卖个关子。 “对了大姐姐,” 小狗子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亮晶晶的,“我已经会数到一百了,接下来该学什么呀?” 呃,这么快就开始催进度了? 一旁的六狗子也停下手里的活计,期盼地看过来:“我也会数到一百了,大姐姐,教我们些新的吧。” “好!”闲着也是闲着,慕知微欣然应允:“接下来教你们乘法口诀,我先背一遍给你们听。” 这口诀打小学就背得滚瓜烂熟,过日子算账时更是常挂在嘴边,早成了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慕知微清了清嗓子,随口便念:“一一得一,一二得二,一三得三……” 刚背完一开头的,小狗子就眼睛一亮,举着还沾着水汽的小手嚷道:“我知道了!一跟哪个数字凑一起,那个数字就不变!” 蹲在旁边的六狗子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嗯,一就是代表一个,所以不管乘哪个数,结果都跟原来那个数一样。” 没想到两个孩子这么快就摸到了规律,慕知微眼底漾起笑意,伸手揉了揉小狗子的头顶:“说得对,真聪明!” 夸完便开始教他们二开头的口诀:“二二得四……” 惠娘脚步匆匆地跨进院子就听见院里传来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她下意识放慢了脚步,嘴角不自觉漾开一抹松快的笑意,轻手轻脚地往里走。 跟孩子们碰面笑着打了声招呼,便没再多言语打扰。 她把小葱递给六狗子让他顺便洗了,然后把糯米粉放好,再用热水把笋干泡上 —— 这样能早些泡发好。 忙完这些,惠娘挽起袖子,将铺满艾叶的竹匾搬到院子的围墙上,让它们能晒到更足的太阳。转身看见慕知微还在洗五指毛桃,她便蹲下身想搭把手,却被慕知微拦住了。 “娘,没剩多少了,我跟小狗子来就行。” 说着递过一条洗得干干净净的五指毛桃,“这个您切成长约一指的段,跟骨头一起下锅熬汤。” “好嘞!” 惠娘应着,接过五指毛桃转身进了灶房。 这边六狗子把该晒的艾草都处理妥当,拿起剩下的一把嫩艾草,抬头问慕知微:“大姐姐,这嫩的要洗吗?” “要洗。” 慕知微忙点头,“洗干净后把叶子撸下来,咱们就用这嫩叶。” 等惠娘把汤熬上从灶房出来,慕知微恰好把最后一点五指毛桃洗利索了。 放进竹篮里先晾干水分,之后再切成段晒干,这样就能长久保存了。 而六狗子那边,也已经把嫩艾叶都仔细摘了下来,整整齐齐地放在了竹筐里,野葱也洗干净放在一边。 六狗子和小狗子都齐刷刷看向慕知微,等着她下一步吩咐。 慕知微在心里过了一遍做艾米果的步骤,转头问惠娘:“娘,干笋泡透了吗?” “差不多了,我从中间片开,水又热,早泡开了。” “那正好,咱们可以开始做了。” 慕知微拎起装着嫩艾叶和野葱的竹筐,转身往灶房走,惠娘自然紧随其后,准备打下手。 见六狗子和小狗子也颠颠地要跟着往里钻,她忙拦住:“灶房里正烧着柴火,闷热得很,你们俩在院里玩会儿,等着吃现成的就好。” “可是我们想看着大姐姐做艾米果。” 小狗子拉着惠娘的衣角,小声央求道。 慕知微回头笑了笑,提议道:“你们先在外面把刚教的口诀多背几遍,等我把面团和馅料都备好,就搬到堂屋去包,到时候你们也一起包好不好?” 这话一出,小哥俩立刻点头应下,乖乖留在了院子里,没再硬要往灶房挤。 一进灶房又是熟悉的蒸笼模式,慕知微无奈地叹口气,撸起袖子便进入了忙碌状态。 “娘,您把小葱和泡好的干笋都切成丁,我来处理艾叶。”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竹筐里的嫩艾叶倒在筲箕里。 “好勒!” 惠娘脆生生应着,拿起小葱在案板上麻利地切起来,眼睛却不住看着慕知微,看她怎么处理艾叶。 按说处理艾叶该用小苏打煮,可没有现成的,不过可以用草木灰替代。 慕知微早先往锅里添了水,又从灶底铲了些草木灰,用温水搅开澄出清液,等锅里的烧开,便将那碗草木灰水倒了进去,随即把艾叶一股脑儿倒进锅里。 惠娘看得直纳闷,手里的菜刀都慢了半拍:“为啥要添草木灰水?” “这样既能去了艾叶的苦涩味,还能让颜色保持鲜绿不发黄。” 慕知微搅着锅里翻滚的艾叶,头也不抬地解释。 “哦 ——” 惠娘连连点头,记住了。 说话间,艾叶在水里滚了两滚,果然越发青翠欲滴。 慕知微赶紧把艾叶捞出来过了凉水,挤干水分后在案板上细细切碎,而后倒进盛着糯米粉的陶盆里,一边加温水一边揉。 不多时,一团青碧色的面团便揉好了,捏在手里不粘不软正好,找了块湿布盖在面团上:“醒上一盏茶时间。” 转身开始炒制馅料。 切成丁的笋干焯水后备用。 锅烧热,把腌渍的肉丁下入锅里炒成酥,加入笋干,翻炒均匀后调入盐巴和些许酱油,出锅。 “这个野葱不放吗?” “等下包之前再拌进来。” 第42章 农家日常42 锅里添上水烧着等一下蒸米果。 惠娘和慕知微一起,一个端着醒好的青面团,一个捧着拌好的馅料,往堂屋挪。 蒸屉被搬到了桌边,惠娘将野葱碎倒进干笋肉丁里,筷子翻飞着拌匀。 一切就绪,慕知微先做示范:她揪下一块青碧色的剂子,在掌心揉得圆滚滚的,再用拇指按出个小窝,慢慢把小窝捏大,取一勺馅料填进去,指尖灵巧地一收,沿着边缘轻轻捏出一圈细密的褶子,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片刻,一个胖乎乎、青莹莹的艾米果便躺在了蒸屉里。 “我家荞妹手真巧!” 惠娘看得眼睛发亮,忍不住夸了一句。 看着简单,可她自己拿起面团一试,才发现掌心的皮要么捏得厚薄不均,要么褶子歪歪扭扭,哪里有慕知微做的那般周正。 小哥俩早洗干净了小手,扒着桌边踮着脚看,见慕知微包完一个,六狗子率先喊起来:“大姐姐,教我们包!” 小狗子也跟着点头,小嗓子脆生生的:“我也要学!” 慕知微又揪下一块面团,特意放慢了手上的动作,指尖捏褶时格外细致,很快蒸屉里又多了个纹路匀称的艾米果。 “来,你们也试试。” 她笑着揪下两块小些的面团,分别递给凑在桌边的小哥俩,自己则加快了速度 —— 肚子早就咕咕叫,再慢悠悠地磨,怕是要饿过头了。 惠娘包了两个后也渐渐顺手,指尖的动作越来越利落。两人一左一右对着忙活,你一个我一个,转眼就把一笼蒸屉摆满了,不多不少正好十个。 早过了饭点,惠娘看了眼笼里的艾米果,问道:“先把这笼蒸了垫垫肚子?” 慕知微和小哥俩几乎同时点头。 眼看惠娘就要端起蒸屉,小哥俩忙齐声喊:“等等!” 两人手忙脚乱地把自己捏了半天的 “作品” 赶紧捏拢,小心翼翼放进蒸屉角落。 惠娘端着蒸笼去了灶房,慕知微拿起面团开始包第二笼,六狗子和小狗子也捧着自己的面团,包得格外认真,小脸上满是专注。 惠娘从灶房回来,也赶紧坐下跟着包。 第一笼艾米果蒸熟,盆里的馅料也正好包完,最后又接着包了两笼,算下来总共三十个。 等第一笼艾米果冒着热气出锅,惠娘便把剩下的两笼一起搁到蒸笼上接着蒸。 这边慕知微已经将堂屋的桌子收拾干净,给每人盛了一碗稀饭,灯笼果洗干净放在小哥俩面前,再把刚出锅的艾米果摆上,开饭。 慕知微端起碗喝了一口,稀饭温凉适口,带着淡淡的米香,滑进喉咙里竟格外清爽开胃。她夹起一个艾米果,青碧色的皮上还泛着水汽,咬一口,艾草的清香混着笋丁的脆嫩、肉丁的鲜香在嘴里散开,先前的饥饿感顿时被压下去大半。 “好吃!” 三道声音异口同声地响起,慕知微抬眼与两个弟弟对视,都忍不住笑了。 惠娘尝了味道后也感慨:“没想到这随处可见的艾草,竟能做出这般清甜软糯的滋味。” 慕知微咽下嘴里的艾米果,笑着道:“还是清明时节的艾草最妙,那时的嫩芽刚冒头,带着股子清冽的草香,做出来的艾米果才是顶顶好吃的。” “那明年清明,咱们再做上一大笼!” 惠娘立刻接话,指尖轻点着两个馋嘴小家伙的额头。 六狗子和小狗子一听要等到来年才能再尝这口鲜,顿时急了,捧着剩下的艾米果狼吞虎咽,腮帮子鼓得像小仓鼠,恨不能把明年的份也一并吃进肚里。 慕知微看得好笑,轻轻拍了拍他们的背:“慢点吃,别噎着。等过两天,大姐姐再给你们做些别的新奇吃食,好不好?” “好!大姐姐最好啦!” 两个小家伙异口同声地喊着,眼里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母子四人正吃着,孟老大突然从外头回来了。 慕知微眼尖,先瞧见了他的身影,忙放下手里的吃食,清脆地喊了声:“爹。” 惠娘闻声回头,多年的夫妻只是一眼她就发现孟老大的情绪不对。她没在孩子们面前露半分异样,只温声让孩子们继续吃,自己则起身迎了出去,声音里带着惯常的热络:“这大热天的,快去洗洗,瞧这一身的汗。” 慕知微也瞧出爹的情绪不对,刚想跟着起身,就被惠娘不着痕迹地拦了一下,她立刻乖乖坐回原位,哄着两个弟弟继续吃,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跟着往门口飘。 眼看惠娘跟孟老大张罗着洗脸,慕知微忙扬高了声音喊:“爹,洗了脸快来吃艾米果呀,刚出锅的,还热乎着呢!” 小狗子嘴里还塞着半块,闻言也跟着嚷嚷,含糊不清地接话:“是大姐姐用艾草做的,可好吃了!” 六狗子没抢上话,只能使劲点头,跟着小狗子的话尾用力附和:“嗯!可好吃了!爹你快来尝尝!” 孟老大听着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声音,紧绷的肩背松动了些,却只是闷闷地 “嗯” 了一声,跟着惠娘往洗澡间去了。 刚拐过墙角,看不见孩子们的身影了,惠娘压着声音急问:“不是去西村给人盖房子了吗?怎么这时候回来了?午饭吃过没?” 孟老大垂着肩,声音里带着股说不出的闷堵:“西村那些人不知怎么听说了荞妹的事,嚼舌根说我这样的帮着盖房子不吉利,住进去也不安生。屋主便让我吃过晌午饭就回来,不用再帮忙了。我没胃口吃他家的饭,收工就直接回来了。” “这些人的嘴也太碎了!” 惠娘气得手都抖了,胸口剧烈起伏着,恨不得即刻冲到西村去跟那些人理论,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硬生生憋成了这句咬牙切齿的骂,眼角的红却藏不住。 孟老大的脸色本就难看,此刻更是像被浓墨染过一般。 活了几十年,他做人做事向来踏实本分,自问没半分让人指摘的地方,如今竟只因女儿的事被这般排挤议论,方才顶着毒辣日头往回走的一路,浑身被晒得滚烫,心里却凉得像浸在冰水里,半点暖意也无。 第43章 农家日常43 惠娘见他这副模样,再多的火气也化作了心疼。 她往水盆里舀了一瓢水,浸湿帕子拧干递到他手里,声音放软了些:“不让帮就不帮,这日头毒成这样,我也舍不得你遭这份罪。荞妹用艾草做了艾米果还可惜你吃不上新鲜的,孩子们还特地摘了灯笼果回来,现在正好,洗洗脸跟我们一起吃。” 一听女儿做了吃食,孟老大那点压在心头的失落变成期待,他麻利地擦了脸,跟着惠娘往堂屋走。 “最近你也少去村里,那些人嘴上没把门,嘴上无德。” “没事我不去!” 迈进堂屋,夫妻俩脸上都挂上笑容。 慕知微早把稀饭盛好,孟老大一坐下就端起粗瓷碗,“咕咚咕咚” 先灌了大半碗米汤,凉凉的米香滑过喉咙,方才憋的那股气竟散了大半。 他拿起桌上的艾米果咬下一口,眼睛一亮,含混着赞叹:“这是艾草做的?竟这么好吃!” 说着,把剩下的半个全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满足地喟叹了一声。 小狗子指着面前的碗喊:“爹,尝尝灯笼果,我和哥哥还有大姐姐一起摘回来的。” 小狗子高点,伸手把碗往孟老大的方向挪了挪:“爹吃。” “好,爹尝尝甜不甜!” 孟老大捏了两个果子丢进嘴里,点点头:“我家孩子摘的就是甜!” 说着又夹了一个艾米果,一口咬掉半个。 他脸上的阴霾肉眼可见地散去,眼角眉梢都松快了。 惠娘看在眼里,紧绷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瞥见桌上的蒸笼已空,她起身:“后头两笼该蒸好了,我去端过来。” “你坐着,我去拿!” 孟老大一口喝完碗底的稀饭,瓷碗往桌上一放,利落地站起身,几步就抢在了前头往灶房走。 惠娘怕他分不清艾米果蒸没蒸熟也连忙跟着起身,笑着追上去:“我跟你一起去,教你看看火候。” 慕知微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口 “狗粮”,嘴里的艾米果差点卡着喉咙,连忙端起手边的米汤碗,小口小口地往下顺。 倒是六狗子和小狗子,许是见惯了爹娘这般相处,半点不觉得稀奇,只顾着埋头啃自己手里的艾米果。 尤其是小狗子,也不知道怎么吃的脸蛋上沾满了点点的油花,活像只偷嘴的小花猫。 孟老大加入,三十个艾米果到最后剩下三个,这还是惠娘特地留出来等午后给三个孩子加餐的。 收拾好碗筷,一家五口便进风的窗口下坐着歇凉。 穿堂风拂过,吹散了些许暑气,倒也惬意。 慕知微手里摇着蒲扇,先开了口:“爹,您明天要去县城吗?” 孟老大正用粗布擦着汗,闻言点头:“去。你也想跟着?” “嗯。” 慕知微应着,眼里带着点期待。 孟老大想了想道:“那明儿就一起走。就是得起早,从这儿到县城,脚程快也得走一个多时辰呢。” “有多远?” 慕知微追问。 “差不多二十里地。” 孟老大答道。 慕知微心里盘算了下,自己如今这身子骨,怕是要走更久些,便轻轻应了声 “好”。 一旁的小狗子听见 “县城” 二字,眼睛亮了亮,手脚并用地爬到慕知微跟前,往她腿上一趴,奶声奶气地拽着她的衣角:“大姐姐,我也想去县城!” 六狗子也期待地看着慕知微,他也想去县城,但是懂事不说。 慕知微笑着把他抱起来,让他稳稳坐自己腿上,指尖刮了下他的小鼻尖:“这次大姐姐先去看看情况,等下次再带你和哥哥一起去,好不好?” 小狗子还从没被大姐姐这么亲昵地抱着,一时间忘了刚才要撒娇的由头,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小脑袋往慕知微怀里蹭了蹭,像只被顺毛的小猫。心里头甜丝丝的,像揣了块刚化的糖,嘴角忍不住往上咧,眼睛都笑成了月牙儿。 一旁的六狗子瞧着,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手不自觉地攥了攥衣角。他也想扑进大姐姐怀里,可低头看了看自己比弟弟高半头的个子,又默默把念头压了下去 —— 娘说过,大孩子不能总黏人。他悄悄往后退了半步,假装去看地上的石头,耳朵却悄悄竖着,听着弟弟在姐姐怀里咯咯的笑声,嘴角也跟着悄悄往上扬。 两个弟弟都没回答,慕知微当他们在闹小孩子脾气,一把将六狗子揽到身边,轻声哄道:“下次一定带你们去,大姐姐保证!” 这次,小哥俩用力点头,他们相信大姐姐! 六狗子悄悄依近慕知微,觉得大姐姐好温暖,开心! 孟老大又抱了捆竹子进来,坐在门槛边劈起竹篾,这次要编几个竹匾晾晒东西,惠娘则搬了小凳坐在一旁纳鞋底。 地上铺着的草席上,六狗子和小狗子原本还叽叽喳喳说着话,没过片刻就没了声息。 慕知微瞥过去,只见两个小家伙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小脑袋抵着对方的胳膊,呼吸都变得匀长,早已沉沉睡去。 午后是空气里裹着让人昏昏欲睡的慵懒,慕知微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点湿意。 惠娘抬头瞧见了,放下针线柔声说:“荞妹去睡会儿吧,东屋要是晒得慌,就去里屋睡,那儿凉快些。” 孟老大手里的活计没停,也跟着应了句:“直接去里屋睡,铺盖现成的。” 在山上跑了几个小时,腿脚早就累得发沉,慕知微揉了揉酸胀的小腿,轻声道:“那我回东屋歇会儿。” 说罢,她尽量放轻脚步往外走,刚跨出堂屋门槛,头顶的日头就像团火球砸下来,刺得她眼前一阵发花,忙抬手挡在额前,几步就蹿进了东屋,连带着带起一阵热风。 好在屋里还算阴凉,寻了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驱散余温,眼皮却越来越沉。没等扇上几下,手里的蒲扇 “啪嗒” 掉在席子上,人已经歪在枕头上,沉沉睡了过去。 慕知微记着时间,睡了两个小时便猛地睁开了眼。眼皮还黏糊糊的,身子骨也透着股没歇够的懒倦,可她知道不能再睡了,睡得太饱晚上睡不着明天该没力气赶路了。 堂屋,孟老大抬眼望了望窗外的日头,估摸着时辰差不多,起身拎起墙角的空背篓就要往外走。 草席上,六狗子和小狗子刚睡醒没多久,正赖着不肯起来,你一下我一下地背着乘法口诀,数着数。见孟老大要出门,两人 “噌” 地翻身坐起来,异口同声地问:“爹,您去哪儿?” “去河边捡些光溜石头。” 孟老大掂了掂背篓,随口应道,“你大姐姐说,洗澡间周围铺一圈石头,下雨就不沾泥,干净。” “我也要去!” 小狗子一听说要去河边,立刻从草席上爬起来就往门口跑。 六狗子也不甘落后,麻溜地跟在弟弟身后:“爹,我也去帮着捡!” 孟老大看着两个蹦蹦跳跳的小身影,笑着道:“那就一起去。” 慕知微在屋里听见要去河边,也赶紧从床上爬起来扬声喊:“爹,我也去!” 站到门边,飞快整理好仪容推开门。 “大姐姐快点!我们去河边玩水!” 小狗子已经跑到了院门口,听见她的声音,立刻回过头来催促,眼里闪着雀跃的光。 六狗子在一旁拽了拽弟弟的衣角,一本正经地纠正:“是去捡石头,不是去玩水。” 慕知微快地拢了拢头发,到水缸边舀了水抹了把脸,顺手提过墙角的小背篓:“走了。” 父子四人,热热闹闹地往河边走。 第44章 农家日常44 慕知微原以为是去穿村而过的那条支流,没料想七拐八绕竟走到了一处更僻静的小溪流边。溪水潺潺地淌着,阳光透过枝叶洒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粼粼的光,清得能看见水底圆润的鹅卵石,刚走近就有股沁凉的水汽扑面而来,驱散了午后的燥热。 不远处的河滩上,有两个小小的身影正猫着腰,在水边的草丛里窸窸窣窣地摸寻着什么。 “谷子!大壮!” 六狗子和小狗子一眼就认出了同伴,欢快地喊着,撒腿就跑了过去。 四个孩子凑到一块儿,立刻叽叽喳喳热闹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话。 慕知微和孟老大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纵容的笑意。 孟老大挥了挥手,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松弛:“你也去跟他们玩,爹就在这附近捡石头。” 慕知微笑着点头,没凑过去跟孩子们闹,只沿着溪边慢悠悠地溜达。 午后的阳光被枝叶剪得细碎,落在水面上晃出细碎的金斑,倒也惬意。 顺着水流往下走了没多远,眼前忽然开阔起来 —— 竟是个不大不小的水潭。刚走近,水潭平静的水面就泛起无数细碎的波纹,密密麻麻的小鱼苗受惊般四处游窜,瞧着竟有不少。 正看得有趣,目光无意间扫过水潭对岸,瞥见一片熟悉的绿色。急忙走过去,那丛丛翠翠是水空心菜,溪水水质干净,空心菜长得格外水灵,嫩得能掐出水来。 连着吃了两天的豆角茄子,此刻瞧见这抹鲜绿,慕知微顿时觉得亲切得紧,脑子里瞬间闪过好几种做法:蒜蓉空心菜,酸空心菜,炸空心菜扫上酱料……越想越馋,她忍不住撸起袖子就想动手摘。 指尖刚要碰到菜叶,又猛地顿住 —— 低头瞧了瞧自己这双手,柔弱无力,还是得借助工具。 转身就往回走,去找个趁手的家伙事儿来。 走到半路,就见小狗子和六狗子迎面跑来,两人像两只小炮弹似的,“噔噔噔” 扑到慕知微跟前。 “大姐姐,我们找了你好一会儿,还以为你走丢了呢!” 六狗子仰着小脸,语气里带着点后怕。 慕知微笑着张开胳膊接住小哥俩,揉了揉他们的头发:“傻小子,这么大个人怎么会丢?” “那大姐姐去哪里啦?” 小狗子踮着脚往她身后瞅,小眉头还皱着 —— 他知道顺着溪水往下走就是那个水潭,平时大人们都不许他们往那边去,说水深。 慕知微没瞒着:“我在前面看到了水空心菜,想摘点回去,就是没带镰刀……” “我去借!” 六狗子眼睛一亮,立刻接话,“大壮刚才说去割猪草,他肯定带了镰刀,我这就去问他借!” “好啊,” 慕知微点头,又叮嘱道,“等下我们摘了菜,分些给谷子和大壮他们。” 六狗子脆生生应了声 “知道啦”,转身就往河滩跑。 慕知微站在原地等他,目光又落回脚边的溪水里。 刚才在水潭边瞧见那么多小鱼,说不定还有小虾…… 野生河虾可是好东西啊! 瞥见溪底的石头上扒着几个圆滚滚的田螺,慕知微伸手捡了几个:正好,用这个当饵料抓点河虾。 小狗子误以为慕知微想吃田螺,撸起袖子就要大干:“大姐姐想吃田螺我们多捡一点。” 慕知微笑着阻止:“我不吃,就是捡几个等一下看能不能抓点小鱼小虾。” “啊,水潭里的水好深,小鱼小虾不好抓。” 那就是有小虾了。 慕知微道:“那我试试看能不能抓到,抓到了我们晚上就吃小鱼炒小虾。” 小狗子眼珠子咕噜噜一转:小鱼炒小虾?听着就好吃! “大姐姐,等一下我帮你抓!” “好!” 六狗子很快拎着镰刀跑了回来,姐弟三人顺着水流往下走,没多大功夫就到了水潭边。 慕知微先领着两个弟弟走到水边,指着潭岸那片绿油油的植物:“看,这就是空心菜,能当菜吃的。” 六狗子和小狗子都凑过去细看:小狗子年纪小,哪里认得这些,只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打量,瞧不出个所以然。六狗子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摸着下巴道:“这草以前好像没见过,不知道啥时候长出来的。真能吃吗?” 慕知微心里暗笑:看来是我有口福了。 面上肯定地回答:“能吃,超级好吃!” 心里还惦记着水潭里的小鱼小虾,也不急着割空心菜了。 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把刚才捡的田螺敲碎,连肉带壳分装进两个小背篓里,又在水边选了两处水流稍缓、看着容易藏鱼虾的位置,用石头把背篓压进水里,固定好了拍了拍手:“好了,先不管它们,咱们来割空心菜。” 小狗子一直牵着她的衣角,这会儿忍不住仰着小脸问:“大姐姐,这样真的能抓到鱼虾吗?” 慕知微弯起眼睛:“试试不就知道了?等咱们割完菜,说不定就有惊喜呢。” 三人回到长空心菜的地方,六狗子自告奋勇当主力,举着镰刀问:“大姐姐,怎么割?” 慕知微指了指菜杆:“这杆子嫩着呢,也能吃,贴着水面割就行。” 六狗子 “嗯” 了一声,便蹲下身小心地割了起来。慕知微领着小狗子在旁边看着,偶尔提醒一句 “这边的更嫩”“慢着点别割到手”。 看着看着,她忽然想起空心菜是能扦插的 —— 剪段枝条插进土里,浇点水就能活。 便赶紧对六狗子说:“六狗,割的时候再往深点割,留长些的杆子,回头咱们带回家,找块地扦插起来,以后就能常吃了。” 六狗子一听还有这好处,割得更起劲了。 小狗子在一旁看着,觉得这空心菜真是样神奇的东西,当然,也很期待菜的味道。 没多大一会儿,小狗子那个小小的背篓就被鲜嫩的空心菜填满了。 慕知微看着这堆菜,心里盘算着:看着是不少,可等下要分给谷子和大壮一份,自家留一份,这么一分也没剩多少了。 她愈发觉得刚才想的扦插主意好 —— 这一片空心菜看着繁茂,其实只是水潭边一处不大的凹地,借着水汽才长得密匝匝的。真要常吃,还是得自己种才稳妥,这里的就偶尔打打牙祭。 空心菜放到一边,慕知微领着两个弟弟去起背篓。 第45章 农家日常45 刚走近放背篓的地方,就见水面上浮动着密密麻麻的波纹,慕知微连忙蹲下身子,快手快脚地将背篓提了起来。 背篓刚离开水面就探头往篓里一瞧,顿时笑弯了眼 —— 只见篓底铺着一层小鱼小虾,银闪闪的小鱼蹦跶着,青灰色的小虾弓着身子弹来弹去,收获比预想中还要好。 “快来看!” 慕知微把背篓递到凑过来的六狗子和小狗子面前。 小哥俩扒着篓边往里瞅,眼睛瞪得溜圆,嘴里不停发出 “哇” 的惊叹声。 慕知微转身去起另一个背篓,飞快提起来一看。 “呀!” 慕知微忍不住低呼一声,眼睛都亮了。 六狗子和小狗子听见动静,立刻放下手里的背篓跑过来,见慕知微直勾勾地盯着新提起的背篓,也跟着伸长了脖子往里瞧。 这一看,小哥俩都惊得说不出话来,半天才憋出一句:“好、好多啊……” 可不是多嘛! 这背篓底铺了厚厚一层,小鱼挤着小虾,密密麻麻几乎没留空隙,比第一个背篓的收获多了一倍还不止,看着就让人欢喜。 大狗子突然问:“大姐姐,炒这个要野葱吗?” “这里有吗?加了野葱会很香。” 六狗子和小狗子同时指着来路的方向:“那里有野葱。” 慕知微把另一个背篓里的小鱼小虾都倒进这个多的背篓里,让六狗子背着;小狗子拿着镰刀,她则背起装空心菜的背篓,一手牵一个弟弟,慢悠悠往回走。 走到有野葱的地方,顺手拔了一把野葱。 “大姐姐,小鱼炒小虾好吃吗?” 小狗子被刚才背篓里蹦跳的活物勾得心里发痒,仰着小脸追问。 六狗子闻言先看了眼弟弟,又转向慕知微,小眉头微微蹙着 —— 他压根没听过这道菜,脸上满是 “小鱼和小虾能一起炒吗” 的疑惑。 晚上又能添道新鲜菜,慕知微心情正好,故意笑眯眯地卖关子:“等晚上吃到嘴里,你们就知道好不好吃啦。” 小狗子被这话勾得直吸溜口水,小脑袋里已经开始幻想那美妙的味道。 六狗子却在心里暗自琢磨起来:小鱼怎么炒小虾? 回到浅滩,孟老大还在埋头捡石头,背篓里已经装了小半篓平整的鹅卵石。 几个孩子都不知道,方才趁着他们往水潭去的功夫,已经把之前捡的石头先送了回去。 慕知微牵着两个弟弟走到谷子和大壮身边,瞥见他们系在腰间的小竹篓,忍不住探头瞧了瞧 —— 里面装了大半篓田螺,混着几条指头长短的泥鳅,扭来扭去的,看来收获也着实不错。 路上听六狗子和小狗子说过,谷子家里只有他和寡母过日子,大壮则要一个人带着弟弟妹妹挣口饭吃。 慕知微从自己背篓里分出够炒一顿的空心菜,递到两个孩子手里:“这个你们带回去,叶子和掐着嫩的杆子清炒着吃或者水煮都可以,老的杆子插到地里浇水就能活,你们要是觉得好吃可以自己种一点吃。” 谷子和大壮连忙道谢,郑重地把空心菜放到背篓里,然后背起各自的背篓离开。 路过孟老大身边时,两个孩子特意停下脚步打招呼:“孟大伯,我们先回家了。” 慕知微望着他们被背篓压得微微弯曲的背影,纤细的肩膀在粗布衣衫下轻轻颤动,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姐弟三人结伴走了过来,孟老大恰好将最后一块石头扔进筐里,满满一筐石头堆得像座小山,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扬声招呼着:“走喽,回家!” 慕知微一眼就瞧见那沉甸甸的背篓,绳结都勒得变了形,忙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扶住背篓边缘,眉头微蹙着劝道:“爹,这装得也太满了,看着就沉得慌。那边有空背篓,我匀些过去背吧。” 听着女儿这般贴心的话,孟老大方才干活的乏累都散了大半,他哈哈一笑,拍了拍结实的胳膊:“你爹我扛过百来斤的麻袋,这点分量算啥?放宽心!” “可这也实在太沉了!” 慕知微看着背篓里的石头,忍不住又劝了一句,“这些石头都是实心疙瘩,压在身上肯定坠得慌。” 孟老大脚步没停,头也不回地应着:“没事,就再背这一两趟,估摸着就足够用了。” “爹已经回去过一趟了?” 慕知微追上前。 “是啊!” 孟老大放缓脚步,声音里透着股轻快,“等这趟回去,就能把院子里那片地铺上了。” “那晚上我多做两个硬菜,爹多吃点好好补补力气。” 慕知微说着,伸手想再帮着扶一把背篓。 “好嘞!” 孟老大爽朗地应着,脚下的步子似乎都轻快了些,“我闺女就是会心疼人!” 小狗子扬声喊:“我和哥哥跟爹一起铺石头!” 六狗子也道:“爹,我们一起很快就能铺好。” “好好好,我儿子真孝顺。” 说说笑笑走进院子,惠娘听到声音快步迎上来,给孟老大抬着背篓,帮着卸下背篓,把石子跟刚刚的倒在一起。 看着很大的一堆,估摸着够了。孟老大当即蹲下身要铺地,惠娘赶紧上前,手里还攥着块擦汗的布巾:“先喝口水歇口气再忙啊,看这一头的汗。” “我不累。” 孟老大抬头憨憨一笑,手里分拣石子的动作却没停,“趁现在日头正好,赶紧铺完踏实。” 慕知微瞅着爹额角的汗珠,悄悄冲两个弟弟递了个眼色。 小狗子和六狗子立刻心领神会,一左一右拉住孟老大的胳膊晃了晃:“爹,先看看我们带回来的好东西,您肯定没见过!” 孟老大被缠得没法,只好笑着站起身,跟着俩小子往灶房门口走。 竹匾搁在地上,慕知微将空心菜抖落出来,青翠的菜叶散开一片。六狗子和小狗子合力抬起背篓把小鱼小虾倒进盆里,清水一添,小鱼小虾都欢快地游起来。 一家人围蹲在盆边,孟老大粗糙的手指悬在水面上方,笑道:“这些小东西滑溜得很,你们怎么逮着的?” 第46章 农家日常46 惠娘掐了掐空心菜的杆子:“这野菜真水灵!”她转头望向慕知微,“哪儿摘的,往日没看到过这菜,能吃吗?” 六狗子和小狗子早憋不住了,争先恐后比划起来。 慕知微抿嘴笑着,看两个半大孩子手舞足蹈地描述,倒省了她解释的功夫。 日头西斜,孟老大招呼儿子们去铺鹅卵石。 惠娘从灶房拎出菜篮子,又搬来两张小竹凳,和慕知微并肩坐下。 母女俩一边慢悠悠地摘着空心菜,一边抬眼瞧着院子里忙活的父子三人 —— 孟老大蹲在地上规整着石块,小狗子和六狗子蹲在旁边递石头,时不时还为哪块石头放得周正争两句,倒也热闹。 “你看这菜,长在水边就是不一样。” 惠娘捏着根嫩得掐出水的空心菜,眼里满是欢喜,“比菜园子里种的水灵。” 慕知微摘菜的手没停,笑着接话:“这菜确实嫩,这老点的杆子能直接栽到土里,浇点水就能活。要是吃着合口,回头咱找个地方种一片,想吃随时能摘。” “还有这好事?” 惠娘眼睛一亮,连忙把刚摘下来的菜杆子都归置到一起,码得整整齐齐,“那可得留好了,晚点就种上,以后家里能多个菜。” 慕知微听了忍不住莞尔:“娘就不怕这菜吃着不合口味啊?” 惠娘低头掐着菜梗,感慨地道:“再难吃也比饿肚子强。这年头,只要能填饱肚子就好,味道好不好倒在其次。” 说着,她手上的动作慢了些,眼神不自觉飘向院外,恍惚间又想起饥荒那年,把女儿送人的光景,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着,沉甸甸地往下坠。 慕知微何等敏锐,见惠娘脸色沉了下去,忙笑着岔开话:“娘,那些小鱼小虾晚上我打算一起炒了。先前跟弟弟们说了,要给他们炒小鱼小虾吃。” “那咱今晚就是跟过年一样丰盛咯!” 惠娘果然被带了出来,眼里重新有了笑意,手上的动作也轻快了。 “爹娘白日里干活辛苦,弟弟们正是长身子的时候,都该好好补补。” 慕知微把摘好的菜叶放进篮子,语气说得恳切。 “你这孩子,总想着别人。” 惠娘嗔了她一眼,眼里却满是欣慰,“你也得多吃点,多长点肉。” 说着,母女俩就凑到一起琢磨起做法来。 惠娘道:“小鱼小虾带点腥味,是不是得多搁点姜?” 慕知微点头:“嗯,姜爆香干炒,保管香得能多吃两碗饭。” 惠娘听得眉开眼笑:“那可得多焖些米饭,不然准保不够吃。对了,这空心菜咋做才好吃?” 慕知微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菜梗,略一思忖道:“我想着两种做法都好 —— 放大骨汤里煮着省事,爆炒出来又更有滋味。要不就蒜蓉爆炒吧,正好把炖骨汤撇出来的油用掉,今天煮饭就不用掺肉汤了,省得腻得慌。” “这样安排妥帖!” 惠娘笑着点头,手里的活计也加快了几分,“用骨汤的油炒青菜准保喷香,以前都想不到能这么做,你回来了这日子啊,越过滋味越足。” 母女俩手脚麻利,不多时就摘了够吃一顿的空心菜。 “剩下的这些能放到明天吗?” 惠娘惋惜地看着剩下的空心菜,生怕浪费了。 慕知微把剩下的空心菜拢了拢:“用水养着能活两三天,放在外面会变黄。” “那我拿去木盆里放水养着。” “娘,别碰油,会烂掉。” “好!” 慕知微去清洗空心菜和野葱,惠娘把空心菜养到水里后,捧着那些菜杆子去种,顺便给菜地浇水。 慕知微把洗好的空心菜放进灶房,转身出来时,见水盆边的地上爬着几只小虾,许是刚才倒腾时跳出来的。 她弯腰一一捡回盆里,又换了两遍清水,才找了个竹匾轻轻盖在盆上,免得小虾再跑出来。 忙完这些,她踱到西屋外侧,只见洗澡间外面的空地上,鹅卵石铺得整整齐齐,青灰色的石头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忍不住光脚踩上去,脚感相当好。 老大直起身捶腰时,正好瞥见女儿踮脚踩在新铺的鹅卵石上,脸上漾着满足的笑意,他心里头忽然就被填得满满当当 —— 搬石头的累、铺地时的汗,在这一刻都化成了暖融融的甜。可不就是为了家人舒心,才肯下这力气么? “这么铺着合心意不?” 他扬声问,眼里藏着点期待。 慕知微双脚来回碾了碾,石头铺得平平整整,不硌脚还带着点按摩的舒服劲儿,她立刻竖起大拇指:“爹铺得太好啦!又平整又好看!” 这话刚落,旁边两个小的不乐意了。 六狗子邀功:“大姐姐,我也帮着递石头了!” 小狗子更是往她跟前一堵,小眉头皱得紧紧的:“大姐姐只夸爹,都不夸我!我不开心!” 孟老大看得哈哈大笑,伸手把俩儿子往怀里揽了揽:“你们俩也是爹的好帮手,都该夸!” 慕知微连忙蹲下身,左右各捏了捏弟弟们的脸蛋:“是姐姐忘了,我们家小狗子和六狗子最能干了,铺得又快又好,比谁都厉害!” 小狗子的嘴角立刻翘了起来,伸手要抱抱:“那我原谅姐姐啦!” 慕知微抱了抱小家伙,看到六狗子站在一边看着,也抱了抱他。 六狗子突然被大姐姐抱住,开心又害羞,却还是伸手轻轻反抱回去,大姐姐在家真好。 最后一个鹅卵石按进泥里,孟老大站起身拍拍手,走向菜地跟惠娘一起浇水。 慕知微跟小哥俩踩着石头玩,看夕阳。 夕阳的光总是让人生出归家的眷恋,而此刻她就在家里,这样看着夕阳心情更加不一样。 “哟,听他们说这小院整治得好,我来瞧瞧,看着还真不赖!” 陌生的嗓音毫无预兆地撞进耳朵,慕知微猛地扭头望向门口。 逆光里站着个身形瘦小的阿婆,脸盘巴掌大,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淬了光的珠子似的在院里滴溜溜打转,把角角落落都扫了个遍。 “二阿婆。” 六狗子和小狗子齐声喊道,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拘谨。 慕知微跟着叫了声 “二阿婆”,尾音刚落,小狗子就飞快凑到她耳边,用气声说:“大姐姐,二阿婆可事儿了,最爱管东管西。” 六狗子也压低声音补充:“她还总爱嘲笑人,以前总说大壮二壮和小草是克星,克死了爹娘才成了孤儿……” 第47章 农家日常47 慕知微眉头蹙起,这种人上门,十有八九没好事。 她迅速套上鞋,牵着两个弟弟迎上去,刚走两步,惠娘和孟老大已经大步从菜园子走出来,不动声色地挡在他们身前。 惠娘脸上带着客气却疏离的笑,先开了口:“二婶子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 “我闲着没事,上来转转。” 二阿婆说着不请自进,眼睛跟扫筛子似的在院里溜了一圈,嘴里啧啧有声:“这院子种上菜倒是安逸,就是浇水太不方便。住这么高的地方,吃水都得费劲儿挑,还要侍弄这些菜,院子再好,住着也累得慌啊!” “住哪儿不是挑水吃?这儿不过是多费点力气罢了。” 孟老大听着这话格外刺耳 —— 明里暗里像是说,他们一家是因为女儿才落到这般辛苦境地,这份心思真是歹毒。 “那哪能一样!” 二阿婆被孟老大和惠娘堵在院子中央,两人并肩站着,生生拦住了她往里走的路,她只好顿住脚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虞。 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睛在三人脸上打了个转,最后定在慕知微身上,突然挤出笑来:“这就是你家的大姐儿吧?长得可真水灵,就是瞧着…跟你们夫妻俩都不太像啊!” 孟老大脸色一慌,下意识就要开口辩解。惠娘也沉下了脸,眉峰紧蹙。 慕知微反倒笑了,声音清亮:“二阿婆怕是看走眼了。我觉得我跟爹娘像得很呢 —— 专挑爹娘好的地方长,那些不好的,自然就没学着长。” 这话答得滴水不漏,任谁听了都挑不出错来。 孟家人本就相貌周正:孟老大是国字脸,眼睛炯炯有神,透着股正直憨厚;惠娘虽肤色偏深,却是浓眉大眼,双眼皮尤其分明。 慕知微虽不知自己全貌如何,但她分明也是双眼皮、高鼻梁,单这两处,便与孟老大和惠娘都沾着边,任谁也说不出 “不像” 的硬话来。 “呵呵,你这孩子,口舌倒是挺伶俐!” 被个小辈不软不硬地顶了回来,二阿婆脸上的笑顿时僵住,眼底掠过一丝不快,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孟老大和惠娘却悄悄松了口气,见二阿婆阴恻恻地盯着慕知微,两人一先一后开了口。 孟老大搓着手,语气带着几分打圆场的憨直:“二婶子别往心里去,荞妹还是个孩子,说话没轻没重的,有口无心呢……” 惠娘却笑得坦荡,接话道:“我倒觉得荞妹说得在理,可不就是专挑我们俩好的地方长了嘛!” 慕知微趁着这功夫,轻轻拍了拍身旁小哥俩的肩膀。 六狗子和小狗子立刻心领神会,噔噔噔跑到屋角的水缸边,踮着脚舀了碗水,又小心翼翼地端回来。 “二阿婆,您喝水。” 二阿婆刚才爬坡上来本就有些口渴,见两个孩子端着水递到跟前,接过碗便仰头喝了大半。喝完水竟真把刚才被慕知微反驳的不快抛到了脑后。 将空碗递给六狗子时,她眼珠突然一转,像是猛地想起什么,拍了下手:“对了!你们今儿不回老宅吃饭?” 不等孟老大夫妇答话,她又自顾自地说下去,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惊讶:“大狗子哥几个回来了,我刚从那边过来,听见一家子正张罗着杀鸡呢,还是杀两只!你们家大姐儿刚回来,按说该热闹热闹才是 —— 再说这鸡,还是你们家大狗子和二狗子先前养大的,他们竟都不喊上你们一家去吃吗?” 这话像根淬了冰的针,刺得人心里发寒。 慕知微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眼底浮起一层冷意——这二阿婆分明是故意的,故意用这种话来戳他们痛处。 惠娘和孟老大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嘴唇抿得紧紧的。 他们本就没打算回老宅吃饭,可被人这样点出来既难堪又难受,心里又闷又涩。 六狗子和小狗子垂着头,小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又是这样,明明都是孟家的孩子,却总被分得清清楚楚。两人肩膀微微发颤,却懂事地没作声,只是往慕知微身边靠得更紧了些。 慕知微原还等着孟老大和惠娘能敷衍过去,应对不好,经二阿婆那张嘴传出去,指不定又要变什么味儿。 可眼下这夫妻俩只顾着闷头难受,全然没意识到人心的险恶。 她心头一转,忽然扬高了声音,脸上堆起惊喜的笑,伸手挽住惠娘的胳膊:“二阿婆这是特意上来替老宅喊我们去吃饭的呀?” 又扭头冲孟老大和两个弟弟嚷嚷:“爹娘,弟弟们,咱们这就去老宅吃鸡去!” 末了还特意转向二阿婆,笑得格外热络:“二阿婆您放心,等下到了老宅,我们定要请爷奶好好谢您,辛苦您跑这一趟呢!” 这话说得又亮又脆,明摆着是要把 “二阿婆特意来传话” 的名头坐实。 你不是爱挑拨吗?那就让你挑的这个头落到实处,看你怎么圆! 二阿婆被这话堵得一噎,脸色 “唰” 地变了,哪还敢多留,慌忙摆着手:“你这孩子怎么乱说话呢?没人让我喊你们……” 说着,转身就往院外走,像是身后有什么在追似的。 挑事的二阿婆一走,院子里的空气都清爽了许多。 慕知微转头看向菜园,扬声问道:“爹娘,菜地浇完水了吗?要是好了,咱们炒菜吃饭了。” 孟老大和惠娘这才从方才的憋闷中缓过神,哪还顾得上伤心,忙不迭应着去给菜浇水了。 慕知微牵着两个弟弟往东屋门口走,柔声说:“走,咱们继续背乘法口诀去。” 为了转移小哥俩的注意力,她干脆写出一到五的乘法口诀,没想到刚写完,两个孩子竟能磕磕绊绊地顺着读下来,慕知微顿时松了口气,乐得省心,索性坐到一旁发起呆来。 小狗子看得入神,身子往前倾得太厉害,“哎哟” 一声栽到地上,手掌不偏不倚按在写满字的地方,地上的口诀顿时被蹭得花里胡哨。 六狗子赶紧扶起弟弟,看着地上模糊的字迹,小眉头皱成一团,叹气说:“要是有纸就好了,写在纸上,我们随时都能拿出来看,也不怕蹭花了。” 第48章 农家日常48 慕知微听着六狗子的话,心里暗暗赞同:是啊,总在地上写写画画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小哥俩正是打基础的年纪,该培养些端正的读写习惯和坐姿仪态才是,可笔墨纸砚哪样都不便宜?家里如今的银钱也就勉强够糊口,想买那些文房用具,简直是痴心妄想…… 她望着两个孩子眼巴巴望着地上字迹的模样,蹲下身把被蹭花的口诀补全,心里却在暗暗盘算着法子。 目光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 要不刻在墙上? 转念又摇了头:白天院子里日头毒,堂屋光线又暗,实在不是练字的好去处。 墙上偶尔练练毛笔字还行,真把乘法口诀刻上去人来了看见还要费口舌解释。 正琢磨着,视线扫过堂屋屋檐下堆着的几根竹段,眼睛忽然一亮:可以做竹简啊! 说干就干。 慕知微先去问了孟老大竹段能不能用,得到应允后便搬了一根过来,学着先前听来的法子,先费力削去外层青皮,再试着将竹段剖成均匀的竹条。 想法再好,动手才知难。 握着刀笨手笨脚地劈砍,要么劈歪了角度,要么力度没掌握好,竹条被剖得歪歪扭扭,有的还带着毛刺,看在眼里格外碍眼。 慕知微郁闷地把刀往地上一放,气鼓鼓盯着那堆 “残次品” —— 长这么大,还是头回被手艺活打击得这么狠。 这时孟老大被惠娘催着走了过来,一眼就看见女儿正对着地上的竹条瞪眼睛,那副气呼呼又带点委屈的样子,倒比平日里沉稳模样多了几分孩子气,忍不住笑出了声:“是要劈竹段?” “嗯!” 慕知微拿起其中最像样的一根竹条,有点不服气地说,“我想弄些竹简写上字,让六狗子和小狗子随时能看。” 孟老大接过竹条掂了掂,没说什么,放下就拿起刀动手。 只见他手腕一扬,竹刀落下时 “咔咔” 几声脆响,不过片刻功夫,一堆宽窄均匀、边缘平整的竹条就落在了地上,整整齐齐码了一小堆。 慕知微看得眼睛发直,再低头看看自己那双手,默默叹了口气,太废了! “这些够了吗?” 孟老大停下手里的活,抬头问女儿。 慕知微连忙点头,眼睛亮闪闪的:“够了够了!再煮上两个时辰杀青,晒干就能用了。” 孟老大 “嗯” 了一声,当即放下刀转身取来个竹篮,将那些劈好的竹条拾进去,拎着就往灶房走 —— 这就去烧水杀青,半点不耽误。 慕知微看了看日头,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也跟着进了灶房。 “爹,家里还有闲置的炉子和锅吗?要不等做好晚饭再煮?” “炉子是没有了……” 孟老大一边说着,一边拎着竹篮往门外走,“仓房里倒放着口破锅,煮竹简还可以,我去院角搭个简易灶。” 灶房里的两口铁锅,靠里的那口盖着厚重的木锅盖,灶洞深处,一根木柴正忽明忽暗地燃着。 慕知微往灶膛里添了两根干柴,伸手揭开锅盖,一股醇厚浓郁的肉香瞬间涌了出来,带着骨汤特有的鲜甜,慕知微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真香! 锅里的汤色已经熬得乳白,汤面轻轻浮动着一层薄薄的、透明的油花,转身从碗柜里取了只小碗和一把锅铲,小心翼翼地伸到汤面,将那层浮油一点点撇进碗里,等下炒空心菜。 干柴点燃了,挪到旁边的灶洞里,汤里洒淡盐,盖上。 生姜先拍扁再切成片,蒜瓣一半剁成丁一半剁成末,野葱洗净切段备用。 热锅,倒薄油,下姜片炸到微微变黄下蒜丁,炸出香味,倒入小鱼小虾快速翻炒。 不过几息功夫,小鱼小虾都变了颜色,手疾眼快撒上盐巴,淋了半勺酱油,铲子又翻飞几下,鲜得人舌尖发麻的香味直往鼻间钻,慕知微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鼻尖都沁出细汗。 等锅里的水分煸得差不多,虾壳微微发脆时,抓过野葱段撒进去,翻炒两下关火起锅。 一盘油光锃亮、香气扑鼻的干炒鱼虾刚端到灶台上,就听见门口传来吸鼻子的声音。 “大姐姐,好香啊!” 六狗子和小狗子循着香味跑进来,鼻尖几乎要凑到盘子上,小哥俩瞪着圆溜溜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盘子里的鱼虾,喉头动个不停。 慕知微笑着往锅里添了半勺水,顺手拿了双筷子,端着盘子蹲到小哥俩面前,各夹了小鱼然后是小虾,自己也挑了只最小的小虾尝了尝。 啧,不愧是山里溪涧里的野物,就这么简单一炒,鱼肉细嫩,虾壳带着点焦脆,越嚼越香。 六狗子和小狗子把嘴里的鱼虾嚼了两下,眼睛 “唰” 地亮了,异口同声喊:“大姐姐,太好吃了!” 慕知微笑着点头,这鱼虾确实鲜得紧,只是再好的吃食也得等开饭时一起吃才像样。 见两个小家伙直伸舌头舔嘴唇,眼里的馋意都快溢出来了,她索性取来两个小碗,每个碗里都拨了浅浅一层,递到小哥俩手里。 “先垫垫肚子解解馋,剩下的可得等吃饭时再吃,记着了?” “嗯!” 小哥俩重重点头,捧着碗就往外跑。没一会儿,院子里就传来他们脆生生的声音:“爹!娘!尝尝大姐姐做的鱼虾,可香了!” 慕知微在灶房里听见,嘴角弯起的弧度更深了。这两个孩子,小小年纪就懂得分享不护食,真是贴心又可爱。 忍不住又拿了一只小虾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拿起炊帚把锅刷干净,把水舀出来,烧干锅,在锅里擦一层油,下入一半蒜末爆香,然后倒进空心菜,稍稍翻炒就加入刚刚骨汤里撇出的油,再翻几下,空心菜更加碧绿了。 慕知微勾了勾唇:果然,这空心菜就得靠大油才会更有食欲,等下吃起来肯定也会很好吃! 孟老大挑水去了,惠娘擦着手走进灶房,鼻尖还萦绕着方才孩子们递来的鱼虾香味,忍不住问:“荞妹,这小鱼小虾是怎么炒的?吃着一点腥味都没有,鲜得很。” 第49章 农家日常49 慕知微正把空心菜盛进盘子,闻言笑着回头:“这小鱼小虾本就没什么腥味,只要先把姜蒜爆香再大火快炒,把水分煸干,自然就香了。” “原是这样。” 惠娘恍然点头,语气里带着些懊恼,“以前孩子们从溪里抓回来,我都是直接放水煮,煮出来总有股土腥味,孩子们吃两次就腻了,就没再带回来了。” “现在知道怎么做好吃了以后可以经常抓来吃,这个吃了对身体好。” “等养了鸡,六狗子和小狗子去摸田螺,那不得天天抓啊!” 惠娘想起俩孩子馋嘴的模样,忍不住笑起来。 “这个也好抓,往背篓里放点饵就自己跑进去了。” “话说回来再好的东西也架不住天天吃。” 惠娘又道,“小鱼小虾鲜是鲜,等他们吃多了就腻了……” 说着,惠娘拿起旁边的大碗准备盛汤,刚掀开锅盖,就被一股浓郁的香气包裹,她不由得睁大了眼睛,惊讶地说:“这个树根竟是这个香味的?” “香吗?” 慕知微笑着问。 “太香了!” 惠娘深吸一口气,脸上满是惊喜,“等下我得多喝一碗才行!” 慕知微笑了,很高兴她喜欢这个味道,她的注意力都在炒菜上,没注意到惠娘几次的欲言又止。 饭菜都好了,就等孟老大回来开饭。 慕知微站在院子里乘凉,惠娘站在院门口往山下张望。 孟家老宅 孟老爹和孟柳氏望着四个围着他们叽叽喳喳的大孙子,脸上的笑意就没断过,眼角的皱纹都笑成了花。 灶房里,孟老二媳妇和孟老三媳妇正忙着杀鸡做菜,切菜声、柴火声混着院子里的笑闹,满院都是热热闹闹的烟火气。 孟柳氏看着看着,忽然想起老大家那两个没在跟前的孙子,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她悄悄拉了拉孟老爹的袖子,低声问:“当家的,今儿杀了两只鸡,要不要喊老大一家过来一起吃?” 孟老爹的目光还黏在孙子们身上,闻言淡淡反问:“你看老二和老三四个,有谁主动提过这话吗?” 孟柳氏起身,她要去找两个媳妇说道说道。 灶房里,两个妯娌也在嘀咕。 “二嫂,你说爹娘会不会喊大哥一家来吃饭?” 老三媳妇往灶里塞了把干柴,声音压得低低的。 老二媳妇手里的菜刀顿了顿,沉默几秒才硬邦邦挤出三个字:“不知道!” 其实打心底不乐意! 这么多张嘴,两只鸡本就勉强够分,真要是再来大哥一家子,人家是客,他们做主人的少不得要让着,他们大人少吃点倒没什么,可孩子们呢?难道也要把鸡腿让出去?孩子们读书辛苦,这鸡本就是特意杀给孩子们补身子的! 再说了,她打心底里不想让儿子们跟荞妹凑太近,谁知道那丫头身上的霉气会不会沾到孩子身上?这种事,她可不敢拿儿子们的平安去赌。 老三媳妇没听出二嫂的言外之意,只闷声接道:“依我看,还不如盛一碗给他们送过去,省得一家子都过来挤!” 老二媳妇在心里冷笑一声 —— 说得倒轻巧,就你大方!真要送,还不是得从自家孩子碗里匀? 老三媳妇后知后觉感觉到,二嫂不愿意让大哥一家过来,可上面还有婆婆,她试探地问。 “二嫂,我们不主动开口邀请大哥大嫂一家,爹娘会不会生气?” 老二媳妇闷声闷气地道:“反正我不会开这个口!” 老三媳妇立即道:“那我也不开这个口。” 老二媳妇满肚子的牢骚,忍不住又开始抱怨:“孩子们眼看就要下场,正是紧要关头,大哥偏偏挑这个时候把荞妹接回来,我都疑心他是故意的!他那两个儿子不能读书,八成是见不得我们家孩子有出息,故意来添乱,就不盼着孩子们能考出好成绩!” 她越说越激动,嗓门也拔高了些:“现在别说让孩子跟荞妹同桌吃饭,我就连让他们在一个屋里待着都怕沾了晦气!孩子们科举可是天大的事,一辈子的前程都系在这上面,难道不比一个赔钱货金贵?反正我是不乐意跟荞妹沾上边的,大哥他们一家要是过来,我就带着孩子们在自个儿屋里开伙。我的孩子我自己疼,可不能让不相干的人耽误了前程!” 老三媳妇越听越觉得她说得对,跟着点头:“那大哥一家回来我也带孩子回房间吃,我也不想让孩子们沾上霉气……” 说着,想到公婆气势又弱了:“那爹娘会不会很生气?” “气就气呗,大不了就把我们一家也分出去!” “那不可能,我们的孩子能科举,爹娘宝贝着呢!” 妯娌两个说得忘我,没发现孟柳氏在灶房门口听完她们的话后又默默离开。 孟柳氏回到堂屋,神情恍惚地看着孙子们说话。 家里正热热闹闹的当口,二阿婆大摇大摆走进来,嗓门亮堂得很:“读书郎们都回来,除了两只鸡,还做什么好吃的呀?要多做点,读书可辛苦了!” 说着径直走向灶房,见只有老二媳妇和老三媳妇在灶台前忙着添柴烧火,也没多停留,转身就进了堂屋。 “二阿婆。” 14 岁的大狗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却浆烫笔挺的书生长袍,身姿已经抽条,瞧着有了几分翩翩少年的模样。他领着两个同样穿着长袍、略显稚嫩的弟弟,齐齐朝着二阿婆恭敬地拱手行礼,规矩周到得让二阿婆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摆手:“哎哎,好孩子,快别多礼。” 她那双向来精明的眼睛在三兄弟身上转了两圈,不住地咂嘴称赞:“啧啧,不愧是读过书的,这精气神儿,看着就跟村里其他娃子不一样,透着股文气!” 夸完了,她又把目光落回大狗子身上,笑着问:“大狗子今年该是 14 了吧?” 孟柳氏在一旁笑着点头:“二大姐记性真好,可不嘛,今年就满 14 了。” “那正好啊!” 二阿婆眼睛一亮,凑近了些说,“这年纪该说亲了!你们家要是有这心思,要不要我老婆子帮忙相看相看?就大狗子这相貌、这学问,十里八村的姑娘,尽着你们挑!” 第33章 农家日常50 “不急,” 孟柳氏笑着摆手,“孩子眼下还是以读书为重,亲事的事不忙。” “那怎么能不急?” 二阿婆却不肯罢休,掰着手指头说,“好姑娘可不等人,总得慢慢挑着看,这相看也得费些时日呢……” 见孟柳氏不搭腔,二阿婆又把话题往二狗子三狗子身上扯:“还有这小哥俩也是顶顶好的,你这几个孙子啊,真没白生……” 说了孙子,避免不了想到孙女,二阿婆话头一转:“你那大孙女咋打算的?要我说啊,还是尽快找个人配出去最好,留来留去留成仇了。” 又扯到大孙女身上! 孟柳氏不耐烦地转移话题:“二大姐这时候过来,家里不做晚饭吗?” “嗨,中午还有剩的,等下热一热就成。” 二阿婆摆了摆手,目光却在屋里溜了一圈,忽然压低声音凑近孟柳氏,神神秘秘地说:“我刚从你老大家那过来,他们收拾的那小院看着真不错。就是我上那儿去,他们还以为我是替你们来喊他们一家子过来吃饭的呢!” 这话一出,堂屋里霎时静了下来,连灶房隐约传来的动静都仿佛被隔绝了。 端坐在一旁的大狗子,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厌恶。 刚才家里杀鸡时,他瞥见二阿婆鬼鬼祟祟地从院子外晃了过去,当时还没多想,原来竟是跑到大伯家去通风报信,搬弄是非了! 这副嘴脸,实在让人不齿。 二狗子和三狗子脸上的笑意也没了,只是他们的厌恶更阴晦。 二阿婆像是全然没留意满屋子人各异的脸色,自顾自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熟稔:“你们一家子好不容易凑齐了,咋不叫上老大他们一家过来一起吃团圆饭?” 大狗子一脸疑惑地看向孟老爹和孟柳氏:“孙儿正想问,回来小半天了怎么没见到大伯和大伯母?我还给六狗子和小狗子带了他们爱吃的糖葫芦。” 二狗子和三狗子也跟着望向阿爷阿奶,眼里满是茫然,不明白家里怎么突然就分家了。 孟老爹淡淡地说了把孟老大一家分出去的事。 大狗子心里虽有诸多疑问,当着外人的面却没多问。他太了解自己的父母和三叔三婶了,没分家时就总不乐意大伯家的两个堂弟多吃两块肉,更别说如今分了家。只是这些事,没必要在外人面前说开。 “大伯刚分家出去……” 大狗子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按情理该是我们先去大伯家问安。只是我和弟弟们刚从学堂回来,行李都还没拾掇利落。等明天歇过来了,我们兄弟几个再一同过去才合规矩。” 孟柳氏赶紧接话,顺着孙子的话头帮腔:“就是这个理!他们是小辈,又是做弟弟的,理当主动上门见礼。这一路从学堂赶回来,孩子们刚坐下跟我和他阿爷说上几句体己话,眼瞅着马上要吃饭了,今晚让他们好好歇一晚,明天过去才妥当。” 二阿婆没看到自己预想中的慌乱场面,反倒被祖孙俩你一言我一语堵得哑口无言。她脸上那点热络劲儿像被冷风刮过似的渐渐散了,嘴角的笑意僵在那里,讪讪地扯了几句闲话就寻个由头走了。 望着二阿婆的背影,孟柳氏心里越发不得劲。想到大儿子一家知道家里杀鸡却没被喊来吃饭,而这鸡还是六狗子和小狗子养大的,她轻轻叹了口气,看着孟老爹欲言又止。 大狗子见状,忙说要去收拾行李领着两个弟弟离开了堂屋,把空间留给了孟老爹和孟柳氏。 几个孙子刚走出堂屋,孟柳氏就急忙开口:“当家的,要不…让大狗子去喊老大一家过来吃饭吧?” 孟老爹望向屋外,见大孙子正走向他二儿子孟老二,幽幽地道:“要叫,也不该是我们去叫。” 他们当父母的,自然可以去叫。可两个儿子和儿媳明摆着不乐意,这时候叫老大一家回来,岂不是等着看他们的脸色? 这不是给人添堵,平白增添矛盾么! 孩子大了,由不得他们咯! 孟老二挑水回来,大狗子快步上前接过水桶往水缸里倒水。 “爹,怎么突然把大伯一家分出去了?” 他一边收拾着水桶,一边低声问道。 孟老二朝堂屋里坐着的父母瞥了一眼,放下担子便拉着儿子避到一旁,将孟老大执意要接回荞妹,而后他与老三顺势提出分家的事简略说了一遍。 “我跟你说这些,只是让你心里有个数。你只管专心读书考功名,爹和娘绝不会让任何事耽误了你。” “可是……” 大狗子还想再说些什么。 “没有可是。” 孟老二打断他,语气坚定,“我们去问过隔壁村的王秀才了,他说若是名声有碍,会影响主考官判卷。我们不能让任何人坏了你们的前程。” 可这样做,终究是不对的啊! 大狗子心里明镜似的,知道大姐姐当初为何去做了童养媳,也能理解父母的顾虑,可心里头就是堵得慌,过意不去。 大伯和大伯母待他们兄弟几个向来极好,他们去读书,六狗子和小狗子没读他们也从来没有怨言。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满肚子的话都堵在喉咙里憋得胸口发闷。 老二媳妇远远瞧见父子俩低声说话,悄悄凑到一旁听着,这时忍不住直接开口:“大狗子,你往后可别跟荞妹接触了。那丫头晦气得很,沾上了指不定要倒什么霉!” “娘!” 大狗子无奈地唤了一声,随即又恭敬地道:“爹娘,大姐姐回来的时候我们不在,如今我们既已到家,等下我便领着弟弟们去请大伯一家过来吃饭……” “不行!” 老二媳妇厉声打断,反应过来自己声音过大,忙又压低声音,“你们不能跟荞妹同坐一张桌子吃饭,更别跟她待在一个屋子里。你是不知道,前几日六狗子和小狗子跟她凑到一块儿,当天晚上就发起高烧,连夜请了老郎中来看呢!你们明年就要下场应试,这节骨眼上更要小心再小心。你要是被她连累没考上,那就亏大了。” 大狗子被母亲念叨得头皮发麻。 自从夫子说他明年可以下场后,母亲就一直紧张过度,凡事都往 “影响功名” 上靠。 “娘,我去整理行李了。”他实在听不下去只能寻个由头避开。 孟老爹看见大狗子回了房间,无声地叹了口气,对身旁的孟柳氏道:“你去看看,切半只鸡送过去给老大那边。” 孟柳氏犹豫了一下,起身往厨房走去。 老二媳妇刚回到厨房,见孟柳氏进来,不由得愣了一下:“娘?您怎么进来了?” “鸡炖好了吗?我切半只给老大家送去。” 孟柳氏开门见山。 孟老二媳妇和老三媳妇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不情愿的神色。 老二媳妇磨磨蹭蹭地揭开锅盖,老三媳妇则在一旁斟酌着开口:“娘,那鸡腿和鸡翅能留下来吗?大狗子他们兄弟四个,一人一个正好。以前家里杀鸡,鸡腿也都是给他们吃的……” 老二媳妇也故作恍然道:“娘早说要给大哥送我们就多杀一只鸡了,这样给大哥半只,孩子们也能吃个痛快。” 说着,她拿起筷子往鸡身上一戳,见还有血水冒出来,便笑着道:“您看,鸡还没熟透呢!” 老三媳妇也顺着话头,望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道:“等这鸡炖熟了,大哥一家怕是早就吃过晚饭了。” “那便留着,让他们明天再吃。” 孟柳氏一眼就看穿了两个媳妇的心思,不再多言,直接做了决定。 说得真好听,有心的话杀鸡的时候就该问一句,也不用自己开这个口了。 第51章 农家日常51 山上 惠娘在门口踱了几步,心里反复掂量着,终于还是忍不住跟女儿开口: “荞妹啊,今天你三个弟弟从学堂休沐回来…我想送一碗小鱼小虾下去给他们……” 对上慕知微的视线,语无伦次地解释:“我也是看今天抓的鱼虾实在多…要是少的话,我肯定不会……” 慕知微摆摆手,表示理解。 人心软点没什么不好,再说了,主动送菜下去,显得多大气敞亮! 这样一来,压力不就落到老宅那边了吗? 她主动拿起一个干净的碗,从盆里拨了小半盘的小鱼小虾装进去,放进篮子里,然后喊来两个弟弟。 “你们把这个送到老宅去。” 说着轻声叮嘱:“就说这是你们今天抓的,大姐姐烧的。爹娘知道二叔和三叔家的哥哥们回来了,特意让你们拿过去给哥哥们尝个鲜。” 慕知微说着捏捏两个弟弟的脸:“记住了,这些是给哥哥们吃的,你们想吃回来再吃。家里留了大半,今儿不够吃,明儿咱们再去抓。” 六狗子和小狗子不太明白为什么不能跟哥哥们一起吃,但是一致觉得听大姐姐的准没错,所以听完特别认真的点头表示记住了。 慕知微想了想又叮嘱道:“阿爷阿奶要是给你们带吃的,先别急着接,悄悄看看旁人的脸色,然后委婉些拒绝。实在推不掉,再带回来。” 惠娘在一旁连连点头,深觉女儿考虑得周全,忙拉过两个儿子:“快把姐姐的话记牢了。路上也走慢些,当心脚下。” 六狗子忽闪着眼睛,突然仰起脸问:“姐姐,‘委婉的拒绝’是怎么拒绝呀?” 慕知微正好借着这话,教两个弟弟些人情往来的道理:“若是哥哥们给的,就大大方方接下,但要记得分一半给阿爷阿奶;要是让你们带回家的,就偷偷用余光瞧瞧旁人的神色,再拣着好话说说。” 六狗子和小狗子歪着小脑袋,脸上满是茫然,显然不懂该说什么 “好话”。 慕知微笑着摸摸他们的头,举了例子:“比如阿爷阿奶给你们东西,你们就说‘家里还有呢,这些留给哥哥们补身体,哥哥们读书辛苦’亦或者说‘家里人多,留着吃。’。” 她没打算把两个小孩子教得太过世故,那本就不现实,只拣着简单实用的教。接着又细细说了推辞不掉时该怎么接,接了之后又该说些什么。 惠娘站在一旁静静听着,心里暗暗叹服 —— 这些待人接物的门道,荞妹确实比自己懂太多了。 看着两个儿子提着篮子出了门,惠娘回过头满是感激地望向女儿,轻声道:“还是你想得细致,荞妹,谢谢你。” “娘,我们是一家人,不说这些。我……”慕知微本来想说‘不吉利’,那三个字到嘴边又被咽回去,她不认为自己不吉利,说出来扎惠娘的心更贬低自己,便若无其事继续未说完的话“不能主动上门,给弟弟们送点吃的也说得过去。” 惠娘既欣慰又心酸,原来女儿什么都知道。 现在她也不敢主动上门,更不敢领荞妹回去,就二弟妹和三弟妹的态度,他们回去肯定没有好脸色,就怕到时大狗子哥几个有啥不顺就怪到荞妹头上来,越想越觉得不上门最好,能避免很多麻烦。 惠娘现在就想让女儿开开心心的,那些人情往来能避免就避免,要来往也等过阵子再说。 “荞妹,你受委屈了!” 慕知微轻轻拥了拥惠娘:“爹和娘疼我,弟弟们也喜欢我这个姐姐,我一点都不委屈。” 老宅的灶房里,老二媳妇和老三媳妇因要分半只鸡给孟老大一家,脸上满是不情愿,手上的动作也大了几分,灶房里动静不停。 孟柳氏则守在灶台边,眼神盯着锅里的鸡,一副只要鸡煮熟就立马送过去的架势。 突然,外面传来了六狗子和小狗子的声音:“阿爷阿奶 ——” 小哥俩声音清脆,把家里长辈都喊了一遍才问:“大哥二哥三哥回来了吗?” 孟柳氏一听是两个小孙子的动静,忙从灶房走了出来:“是六狗子和小狗子啊?快进来,你大哥他们都回来了。” 看到两个小孙子站在院子外面,忙招呼两人进来。 小哥俩这才迈着小短腿走进院子。 六狗子举起手里的小篮子递给孟柳氏,大声说:“阿奶,这是我和弟弟去河里抓的小鱼小虾,是大姐姐烧的!娘说,给大哥、二哥、三哥加个菜!” 小狗子在旁边使劲点头,奶声奶气地补充:“大姐姐烧的可好吃啦,五哥肯定喜欢!” 平日里常在跟前的两个小孙子突然不住一起了,此刻瞧着格外讨喜。 孟柳氏笑着接过篮子,一股鲜香的味道顺着风飘进鼻尖,她低头看向碗里,小鱼小虾煎得金黄油亮,看着就惹人馋,伸手一摸碗壁,还是温乎的,心里头越发满意。 “拿这么多下来,你们自己还有得吃吗?” 她柔声问道。 这小鱼小虾看着不起眼,实则最是难抓,两个小孙子不知道费了多少功夫才弄来这些,还巴巴地送了这么些下来,真是有心了。 老大媳妇向来识大体,连带着大孙女也这般懂事贴心,对比之下,那两个连半只鸡都舍不得给的儿媳妇立即落了下风,孟柳氏心里的火气就不打一处来。 她把篮子递给跟出来的二儿媳妇,瞬间架起婆婆的威严,沉声道:“把这空碗腾出来,等下正好装鸡肉。这小鱼小虾直接端进堂屋,让孩子们先填填肚子。” 说完,她一手牵起一个小孙子,乐呵呵地往堂屋走,边走边说:“你们大哥刚才还念叨着你们呢,说给你们带了好吃的。” 走到堂屋门口,她扬高了声音喊:“大狗子,二狗子,三狗子,五狗子!六狗子和小狗子来了,还给你们带了小鱼小虾,是你们大姐姐炒的,闻着就香得很,快出来尝尝!” 大狗子、二狗子、三狗子和五狗子几乎是同时从房间里走出来的,看到六狗子和小狗子,哥几个脸上都露出欢喜,亲亲热热地说着话,一起走进了堂屋。 大狗子拿出给两个弟弟带的糖葫芦,六狗子和小狗子高兴地接了过来,连忙道谢,却没有急着吃。 第52章 农家日常52 二狗子和三狗子在一旁催促:“你们快尝尝,这家铺子卖的糖葫芦可好吃了!” 六狗子拿起其中一串,递给孟老爹:“这一串给阿爷和阿奶吃……” 说着又提起小狗子手里的那串,“这串我们带回去跟大姐姐一起吃。” 小狗子在一旁用力点头,小小的手指点着糖葫芦说道:“总共五个,正好我们和爹娘大姐姐一人一个。” 大狗子这三个在学堂读书的哥哥,突然觉得两个弟弟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可具体是哪里不一样,又说不上来,只是带着几分惊讶,静静地看着小哥俩。 这时,老二媳妇端着盛有小鱼小虾的碗走了进来,把碗放到了小方桌上。 “也不知道荞妹是咋炒的这小玩意,味道倒真不错!” 她咂咂嘴说道。 “你吃了?” 孟柳氏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老二媳妇愣了一下,才有些不自在地说道:“闻着太香了,忍不住就尝了两只。” “这么大个人了,还跟孩子抢食吃。” 孟柳氏没好气地训了一句,眼里都是不满。 转头看向孙子们,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慈祥温和:“这是小狗子和六狗子抓的,你们大姐姐烧的,快尝尝味道怎么样。” 村里的孩子对小鱼小虾都不陌生,平日里馋肉了,就会跑到河边去抓些回来,让爹娘烧烧解馋。 只是这东西肉少刺多,味道也寻常,若非实在嘴馋,很少有人特意去费那功夫。 今晚家里炖了鸡,有肉吃,大狗子几兄弟不怎么馋。 但这是两个弟弟特意送来的,一片心意难却,便都拿起筷子。 一入口,几兄弟都忍不住露出了惊讶的神色,这小鱼小虾炒得外酥里嫩,调味也恰到好处,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鲜香,竟比寻常家里烧的好吃太多。 六狗子和小狗子看着哥哥们惊讶的模样,顿时扬起小脸得意地炫耀起来。 “超级好吃吧!” 小狗子抢先说道,小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骄傲。 六狗子也跟着点头,语气自豪地补充:“是大姐姐烧的哦!” 大狗子几个纷纷点头,筷子不停,同时招呼小狗子和六狗子也吃,小哥俩默默咽了咽口水,连连摇头。 大姐姐说了他们不能一起吃他们就不吃! 六狗子正儿八经地道:“这是给大哥、二哥、三哥和五哥吃的,我和弟弟回家再吃。” 小狗子站在旁边用力点头,手里的糖葫芦跟着动作轻轻晃动,模样瞧着无比乖巧。 堂兄弟几个打小一起长大,往常只要哥哥们休沐回来,总会凑在一处玩闹。如今六狗子和小狗子搬离了老宅,兄弟们见了面反倒更显热乎,你一言我一语地吱吱喳喳说个不停,满院子都是少年人的笑语声。 孟柳氏坐在一旁,看着孙辈们还跟从前那般亲近和睦,脸上的皱纹都笑得挤在了一起,眼里满是欣慰。 眼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她起身往灶房走去。 正好二儿媳刚把煮好的鸡从锅里捞出来,孟柳氏转身取了把刀,从盆里拎起一只,利落地砍下一半,放进装小鱼小虾的碗里,仔细盖上张油纸,提着篮子走出灶房。 “六狗子、小狗子,天色不早啦,你们先回去明儿再过来跟哥哥们玩。” 六狗子和小狗子闻声从屋里走出来,孟柳氏把竹篮递到他们手里,柔声说道:“这里面是半只鸡,哥哥们回来了也给你们添个菜。” 饶是出门之前慕知微教过,六狗子和小狗子还是被弄得手足无措,小手在身侧攥着衣角,眼神慌乱地在院子里打转,想从旁人脸上看出些端倪来。 很快,六狗子想起大姐姐的叮嘱,回想起始终没露面的二叔二婶三叔三婶,脆生生地道:“阿奶,我们有吃的,鸡肉就留着给哥哥们补身体,哥哥们读书辛苦。” 小狗子也想起大姐姐教的,一字一字道:“阿奶,家里人多,留在家里吃,我们家里有小鱼小虾吃。” 孟柳氏看两个孩子这副拘谨模样,心里头顿时泛起一股说不清的涩意。她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把篮子往六狗子怀里一塞,力道带着不容分说的强硬,随即用手轻轻推着两个小孙子往院门口走。 “快回去吧,路上当心些!” 她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挥手催着他们离开。 六狗子双手抱着篮子,仰脸对孟柳氏认真道:“谢谢阿奶,我听阿奶的,这就带回去。” 说完便扬着小嗓子冲院子里喊:“阿爷,大哥、二哥、三哥、五哥,我和小狗子回去啦!” 小狗子也跟着踮起脚,脆生生地喊:“大哥、二哥、三哥、五哥,有空到我家玩呀!” 小哥俩又齐声跟孟柳氏道了再见,才手拉手转身往巷口走去。 望着六狗子牵着小狗子的背影,两个孩子步子迈得稳稳的,说话也透着股小大人的模样,越走越远,孟柳氏忍不住抬手抹了抹眼角沁出的泪水。 两个小孙子实在是太懂事了! 大狗子终于知道两个弟弟哪里不一样了。 是懂事了,尤其在待人接物上,那股子周全劲儿,完全不像以前那个只会追着哥哥们跑的小不点。 可弟弟们从前明明不会这些的,难道……都是大姐姐教的? 大狗子心头泛起疑惑:大姐姐去宋家当童养媳,那宋家还教她这些? 对这个大姐姐,大狗子突然很好奇。 * 六狗子和小狗子闻着鸡肉的香味,脚步轻快地跑上山,走到半路撞见挑着水桶往回走的孟老大,小哥俩立刻停下脚步,迫不及待地掀开篮子上的油纸,献宝似的朝他晃了晃。 “爹!你看,阿奶给我们的半只鸡!” 六狗子仰着小脸,语气里满是雀跃。 小狗子也晃了晃手里攥着的糖葫芦:“还有这个,是大哥他们带回来的!给了两串呢,我们留了一串给阿爷阿奶,这一串爹娘,大姐姐,我和哥哥正好一人一个!” 孟老大整个人都愣住了,眼睛先瞟了瞟篮子里的半只鸡,又看看两个儿子兴奋的小脸,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怎么…怎么会给你们半只鸡?” 第53章 农家日常53 他其实想问的是:你们二婶和三婶能同意? 可话到嘴边,瞥见孩子们亮晶晶的眼睛,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大人之间的事不能扯到孩子身上。 六狗子和小狗子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地把去老宅送小鱼小虾,然后阿奶给他们半只鸡的事说了一遍。一路蹦蹦跳跳往家走又叽叽喳喳讲起方才出门前,慕知微教他们怎么应对长辈、怎么说话的事,小脸上满是崇拜。 说完后,六狗子总结:“爹,我大姐姐超级厉害!” 小狗子也跟着用力点头,小奶音脆生生的:“对!大姐姐超级厉害!” 兄弟俩能把荞妹说的话清楚复述出来,孟老大特别想说:我儿子也特别厉害! 父子三人说说笑笑地进了门,刚踏过门槛,六狗子和小狗子就扬着小嗓子往里喊:“娘!大姐姐!阿奶给了我们半只鸡!” 正歪在椅子上望着天上流云出神的慕知微,听见这话忍不住挑了挑眉 —— 这倒真是意外之喜。 她懒洋洋地直起身,慢悠悠晃去门口。 惠娘听到孩子们的声音,快步从屋里迎出来,见孟老大也一同回来了,脸上漾起笑意:“回来得正好,可以开饭了。” 说着,自然地接过六狗子递来的篮子,伸手掀开上面的油纸,看到里面那完整的半只鸡时,不由得愣了一下,满眼惊讶地问:“这…真是你阿奶给的?” 慕知微也凑过去探头瞧了瞧,鸡皮色泽金黄紧致,隐隐还飘着醇厚的肉香,不愧是农家鸡,瞧着就好吃。 六狗子和小狗子齐齐点头,异口同声应道:“是阿奶给的。” 小狗子紧跟着补充:“我和哥哥照着大姐姐教的婉拒过了,阿奶直接把东西塞给哥哥,我们就拿回来了。” 六狗子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我们去的时候,没见到二叔三叔三婶,二婶从厨房出来了一次。” 孟老大和惠娘听着两个儿子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完,不由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诧异和为难。 一旁的慕知却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轻轻摸了摸小哥俩的头,温声道:“做得不错。” 小哥俩一听这话,顿时挺直了小胸脯,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得意劲儿。 被大姐姐夸奖了,开心! “大姐姐,这是大哥给我们的糖葫芦,我们一人一颗。” 小手抓着糖葫芦举到慕知微面前,小狗子脸上满是诚挚,那模样像是在献上什么稀世珍宝,眼神亮闪闪的,让人实在不忍拂了这份心意。 六狗子在旁边道:“外面是甜甜的糖,里面的红果酸酸甜甜,特别好吃。” 慕知微不想做那扫人兴致的事,故意露出惊喜的神色接过来端详 —— 红红的山楂裹着层晶莹的脆糖壳,光看着就让人觉得牙酸。原来红果是山楂啊。 她看了看又把糖葫芦塞回小狗子手里,笑着说:“瞧着就好吃,等吃完饭咱们一起分着吃!” “好嘞!” 小狗子脆生生应着,把糖葫芦小心收了起来。 孟老大挑着水桶往灶房去,惠娘拎着竹篮紧随其后。 慕知微见惠娘脸色不大对,吩咐两个弟弟先去洗手准备吃饭,自己也抬脚进了灶房。 刚迈进门,就听见惠娘带着愁绪的声音:“娘怎么把鸡腿也拿上来了?本来杀了两只鸡,四个鸡腿正好给大狗子他们哥四个分,如今拿了一只上来……” 慕知微听着忍不住失笑。 自家儿子的还不够分呢,倒先操心起侄子们会不会不够分。 她没多言,一边往外端菜一边问:“娘,这鸡现在吃吗?” “吃!我这就切了!” 一看见女儿,惠娘先前的顾虑就都抛到了脑后。 女儿太瘦了,要好好补补。 “那切好了我来做个蘸料。” “好!” 有鸡吃,慕知微很开心。 之前她在南方吃鸡最厉害的城市生活过一段时间,被影响得一个星期不吃鸡就难受,现在不但有鸡肉吃还是农家鸡,真好。 慕知微端着菜走出灶房时,隐约听见惠娘跟孟老大道:“少了一只鸡腿,老宅那边指不定又要闹起来了!” 她装没听到,反正也看不到,就当不存在了。 “大姐姐,你看!” 小狗子捧着糖葫芦转了好几圈,总觉得没个合适的地方放,瞥见墙角立着的竹筒眼睛一亮。他挑了个看着最周正的竹筒,小心地把糖葫芦插进去,六狗子正踮着脚尖把竹筒摆到东屋的窗台上。 小狗子站在旁边,抬手指着窗台示意慕知微看。 慕知微看过去,毫不吝啬地夸赞:“真好看!这竹筒以后就放在窗台上吧,装点花花草草。” 小狗子立刻挺起小胸脯:“大姐姐,我知道后山有处地方长满了野花,明儿一早我就去给你摘!” “好啊。” 被人惦记着送花,是件幸福的事,慕知微笑着应下。 六狗子也忙接话:“大姐姐,我跟弟弟一起去,路上能照看他。” “好,有你跟着姐姐放心。” 慕知微温和地应了,又笑着催促,“快去洗手吃饭了。” 小哥俩齐声应着跑开,慕知微转身回了灶房。 惠娘正低头剁着鸡肉,刀刃落在案板上咚咚作响。 慕知微从篮子里拣了头蒜,一边剥着蒜皮一边说:“娘切好鸡肉,我来剁点蒜末,调上酱油,沾着鸡肉吃。” “这样好吃吗?” 慕知微诧异地看向惠娘:“娘之前怎么吃的?” “煮熟切块后倒回汤里,加盐巴煮,吃了肉下一顿再往汤里放菜。” 慕知微只觉得:鸡死得好冤! 虽然水煮出来的鸡差点味道,还是想试试白切鸡的吃法,继续剥蒜。 “那就试试我喜欢的吃法?” “好!” 惠娘应得干脆,手上的动作更快了,很快半只鸡就被剁成匀称的小块,码在粗陶碗里。 兴许之前都是要放鸡汤里煮过,这鸡就真的是切成块,没啥美感。 慕知微怀念能把鸡切成花的手艺了! 可自己现在拍个蒜都觉得费劲! 用力把蒜头拍扁,剁碎,放到碗里倒上酱油。 惠娘新奇的看着,闻着有点辛辣的香味,想象不出这个沾鸡肉会是什么味道。 第54章 农家日常54 鸡肉摆上桌,三份蘸料,一份孟老大夫妇俩,一份是小哥俩的,一份是慕知微的。 一家人围着桌子坐下吃饭。 惠娘拿起筷子,第一时间就把盘子里的鸡腿夹给了慕知微,语气带着不容分说的疼惜:“荞妹,吃鸡腿!” 六狗子和小狗子见状,先后把自己的碗往前递了递,一点不见外地开口。 六狗子仰着小脸:“娘,我要吃鸡翅膀!” 小狗子也跟着嚷嚷:“娘,我要那个小鸡腿!” “好,娘给你们夹。” 惠娘笑着满足哥俩的要求。 孟老大没说话,先往惠娘碗里夹了块鸡胸脯肉,随后给自己夹了个鸡爪子,一边啃一边含糊地说:“我就爱啃这带骨头的,香。” 原本还想推辞的慕知微,看一家人这自然又热络的样子,心头一暖,笑眯眯地拿起鸡腿咬了一口。 水煮过味道差了点,但胜在是自家养的土鸡,肉质紧实有嚼劲,沾一下蘸料,香! 无限接近记忆中的美味了! 其他人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蘸了点料,一入口都被那滋味惊到了。 小狗子眼睛瞪得溜圆,夸张地看向慕知微,小嗓门亮堂堂的:“大姐姐,好好吃啊!” “好吃!” 六狗子没多余的话,直接用行动证明 —— 整个鸡翅在酱油碟里滚了一圈。 小狗子立刻有样学样,看得慕知微都觉得腮帮子发咸。 惠娘咬了口蘸了料的鸡肉,先是被咸得抿了抿嘴,跟着又尝到一丝微辣,紧接着土鸡本身的鲜香就涌了上来,她情不自禁又咬了一大口,然后忍不住扒了半碗米饭压一压,越嚼觉得越香。 孟老大原本对蘸料不怎么上心,见孩子们吃得欢,也好奇沾了点,刚入口就被那股咸辣劲儿呛得直咂嘴,赶紧端起汤碗喝了口,可放下碗没两秒,又忍不住用鸡爪沾了第二下,然后一边啃着鸡爪一边纳闷:“这味道邪乎得很,勾着人想吃了再吃。” “可不是嘛,” 惠娘连连点头,“吃了第一口就惦记第二口,拌着饭吃尤其香。” 桌上的小鱼小虾原本是难得的荤腥,这会儿有了蘸料加持的鸡肉,被彻底冷落了。 慕知微看着六狗子和小狗子埋头苦吃,小嘴巴油光锃亮,连抬眼的功夫都没有,看两个弟弟这架势,以后家里得多养几只鸡才行。 孟老大啃完鸡爪,转而夹起桌上的空心菜。绿油油的菜叶看着清爽,入口却异常滑嫩爽口,带着股独特的鲜灵劲儿。 “这野菜的味道真好。” 他咂咂嘴,顺手给惠娘夹了一筷子,自己也紧跟着又夹了一筷。 惠娘细细嚼着,眼睛亮了亮,惊喜地道:“我喜欢这个味道。” 慕知微也夹了一筷子,脆嫩的口感裹着淡淡的油香,配上一口米饭,绝配! 六狗子伸长胳膊够到菜,塞进嘴里嚼了嚼,立刻点头:“好吃!比芥菜好吃多了。” 小孩子向来不爱吃苦味重的菜。 一旁的小狗子人小手短,够不着菜盘子,急得小脸通红:“娘…我也要吃空心菜!” “好,娘给你夹!” 惠娘笑着夹了一大筷子放进他碗里。 小狗子立刻把碗往跟前一推,迫不及待用小筷子夹起菜就往嘴里塞,嚼都没嚼就含糊不清地喊 “好吃”。 那副急吼吼又带着点小谄媚的模样,逗得满桌人都笑了。 惠娘见两个儿子手里的小鸡腿和鸡翅都吃完了,又麻利地各给他们夹了块肉多的。 转头瞧见慕知微碗里的鸡腿还剩一半,便又往她碗里添了块鸡肉,柔声催促:“荞妹多吃点,长身体!” 慕知微抬眼,看到惠娘收回筷子后,只低头吃着小鱼小虾和青菜,没碰一口鸡肉。 孟老大也是,啃完鸡爪就专挑素菜吃,她心里一动,伸长筷子夹了两块鸡肉,分别放进两人碗里。 “爹娘也吃,一起吃才香。” 孟老大和惠娘下意识就要把肉夹给孩子,六狗子却端着碗往后一躲:“爹娘吃,我碗里还有呢!” 小狗子也奶声奶气地跟着劝:“爹娘吃了身体好。” 慕知微跟着点头,语气认真:“爹娘,天气热,放到明天就不新鲜了。” 惠娘却道:“放到明天给你和六狗子、小狗子吃,坏不了!” 慕知微立刻板起脸,语气严肃:“爹娘,我们以后尽量不要吃过夜的食物。” 这年代医疗条件落后,一家人本就身子弱,真要是因为吃了隔夜菜闹肚子都可能出大事。 这话一出,孟老大和惠娘都愣住了,看着她认真的模样一时没反驳。 在他们看来,肉金贵得很,向来是这顿省着吃一点,留到下顿再添点菜煮煮。哪怕下顿有些变味,那也是带油水的,总比清汤寡水强。 见两人没立刻反驳,慕知微松了口气,特意看向惠娘:“特别是娘,您身子虚,这新鲜肉吃了才是补身子,真要是放隔夜坏了味,吃下去反倒伤肠胃。” “可这一顿就吃完……” 惠娘眉头紧锁,节省了大半辈子,猛地要这么 “铺张”,她很不安。 “小鱼小虾耐放些,晚点当零嘴再吃掉,但鸡肉和空心菜还有这锅骨头汤,必须吃完。” 慕知微语气坚定,又怕他们心疼特意补充道,“您看,六狗子和小狗子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多吃点肉才有力气念书。爹和娘养育我们辛苦也要吃好的补身体,咱们这不是浪费,是把肉吃到该长的地方去。” 六狗子立刻点头附和:“娘,姐姐说得对!我今晚能吃两大碗饭!” 小狗子也举着小筷子嚷嚷:“我也能!娘,吃肉肉长高高!” 孟老大看了看孩子们亮闪闪的眼睛,又瞅瞅慕知微不容置喙的样子,终是闷声夹起碗里的鸡肉:“吃吧,听荞妹的。” 惠娘望着碗里油光锃亮的肉块,又看了看三个孩子期待的眼神,犹豫片刻,终是咬了咬牙,夹起肉放进了嘴里。 桌上安静了一会儿,每个人都努力认真的吃吃吃。 小狗子突然仰起小脸看向慕知微,奶声奶气地问:“大姐姐,鸡肉好吃吗?” 慕知微愣了一下,不明白他怎么突然问这个,还是笑着点头:“好吃呀,特别香。” 第55章 农家日常55 “我和哥哥,能养 20 只鸡哦!” 小狗子把鸡肉往嘴里送了送,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小邀功的意味。 六狗子听见弟弟把自己也算上,立刻用力点头附和:“对!我们能养好!” 敢情是在这等着呢! 明白小狗子那点小心思,慕知微不由得笑出了声 —— 这小机灵鬼,是吃着肉就惦记上养鸡了呢。 “哦?你们这么厉害?那明天大姐姐就买 20 只鸡回来交给你和哥哥养,好不好?” “好!” 兄弟俩异口同声地大喊,声音里满是雀跃,连手里的鸡肉都顾不上啃了,眼睛里全是对养鸡的期待。 惠娘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骂:“两个馋嘴猴,刚吃上肉就惦记着养鸡了?真要养起来,可得天天去摸田螺挖蚯蚓,累着了可别喊苦!” “不苦,鸡下蛋吃蛋,养大了吃鸡肉!” 六狗子拍着胸脯保证,小狗子也跟着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 有鸡养了,有鸡有蛋的未来可期。 这一顿饭,一家五口都吃得肚皮滚圆,连慕知微都忍不住揉了揉肚子。 惠娘看着桌上剩下的小鱼小虾,眉头微蹙暗暗心疼,肉汤和菜吃精光倒还好,可那金贵的鸡肉竟也一点没剩。 孟老大站起身,打了个响亮又满足的饱嗝,眼角余光瞥见惠娘盯着碗盘出神,便知她又在心疼吃食。 他伸手把人扶起来,声音带着吃饱后的慵懒:“吃撑了别坐着了,咱们出去消消食,回来再收拾碗筷。” 惠娘抬眼看看天色,夕阳正拖着最后一抹余晖往山后沉,暮色已经开始漫上来。 “天眼看就要黑了,这时候往哪儿走?” “去屋后看看红薯。” 孟老大随口道,红薯不需要浇水,只要时不时去看看有没有老鼠扒出来。 “也行。” 惠娘应了声,刚站起身,又回头喊女儿和儿子:“荞妹,六狗子,你们也一起来?” 六狗子和小狗子下意识就要抬脚跟上,慕知微却笑着道:“爹娘先去,我再坐会儿。” 小狗子瞅瞅爹娘,又看看慕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坐回凳子上:“我陪大姐姐。” 六狗子见弟弟留下,也没动。 三个孩子就安安静静地坐在桌边,看着孟老大扶着惠娘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院门口。 没等片刻,小狗子就仰着小脸看向慕知微,眼睛亮晶晶的:“大姐姐,等下我们也去散步好不好?跟爹娘一起去看红薯!” 六狗子也跟着点头,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吃太多了出去走走舒服。” 慕知微不想去当电灯泡,更不想带上两个小的去当电灯泡。 她眼珠一转,故意提高了声音:“看红薯有什么意思?不如我们出去转转,摘点好看的花?” 六狗子和小狗子眼睛瞬间亮了,立即把爹娘抛到了脑后,用力点头。 “好啊!” 六狗子抢先说,“上山的河边有好多花,黄的紫的,还有带香味的!” 小狗子也连忙接话,小奶音脆生生的:“那里离咱家最近,一会儿就能走到!” 慕知微见他俩雀跃的样子,当即拍板:“就这么定了!咱们去河边摘花去!” 说着,她起身拿过墙角的小竹篮,顺手牵起小狗子的手。 六狗子已经蹦到门口,回头催道:“快点快点,别等天黑了看不清!” 慕知微往山下望了望,暮气渐浓,山道上人影稀疏,想来这时候该没人上山了。 她踢掉脚上的旧布鞋,光着脚丫踩在微凉的泥土上,舒服。 六狗子和小狗子见姐姐脱了鞋,也有样学样,麻利地甩掉脚上的鞋,光着脚丫踩在地上,咯咯地笑着。 出了院门,慕知微扬声朝屋后喊:“爹娘,我们去坡上摘点花,一会儿就回来!” 山风送来了远处惠娘模糊的应和声,姐弟三人便晃晃悠悠地往河边走去。 夕阳的余晖把半边天空染成了暖融融的橘红色,云朵像是被镀上了金边,层层叠叠地铺在天上。山脚下的村子里,各家屋顶升起袅袅炊烟,晚风送来隐约的人声。 慕知微慢慢走着,六狗子和小狗子不知被什么吸引,已经小跑到前面,清脆的笑声在山间回荡。 忍不住停下脚步,望着眼前的景象,心底忽然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宁静,像被温水细细漫过熨帖又安稳。 有烟火,有人家,她有家人,有归处,无比心安。 下了坡,再往河边走没几步,一片姹紫嫣红的野花就撞入眼帘。许是经了一整天的日晒,花瓣微微蜷着,瞧着有些蔫态,可那颜色却丝毫未减,红的像火,紫的像霞,黄的像碎金,反倒因这几分慵懒添了种别样的鲜活。 离得还有些远,慕知微眯着眼辨认那是些什么花。 她还没看清,小狗子已经采了几朵花瓣最大、颜色最艳的,小心翼翼地攥在手里跑回来。 小家伙仰着满是认真的小脸,把花举到慕知微面前:“大姐姐,送给你。” 这花瞧着有些眼生,花瓣舒展的模样像太阳花,却比寻常太阳花要大上一圈,边缘带着细碎的波浪纹。 慕知微弯起眼,郑重地接过来:“谢谢小狗子,这花真漂亮。” 小狗子咧开嘴笑,露出两颗刚长齐的小门牙,又颠颠地跑向花丛:“我给大姐姐摘多多好看的花。” 六狗子也不甘示弱,蹲在另一边仔细挑选,专挑那些花盘饱满的,时不时还跟弟弟小声争论哪朵更艳。 慕知微把花举到鼻尖轻嗅,淡淡的草木香混着泥土气,清新得很。 看着弟弟们在花丛中穿梭摘花,她转身走到旁边的草地上坐下,目光漫不经心地投向远方,片刻后,她干脆仰身躺了下来。头顶的天空光线已经有些暗淡,却依旧蓝得格外分明,像是被谁细心擦拭过一般。 周遭静悄悄的,瞅着没什么人,她自在地抬起一条腿,轻轻搭在另一条腿上,脚踝还跟着微微晃悠起来,带着几分慵懒的惬意。 “六狗子,小狗子,别摘太多,” 她扬声朝着花丛那边喊了一句,“先摘一些回去养,看好不好养活。” “知道啦!” “嗯,晓得了!” 六狗子和小狗子的声音一前一后地响起。 第56章 农家日常56 此时的老宅,一大家子围坐在桌边,热热闹闹地准备吃晚饭。 孟老爹目光扫过桌旁几个半大的孙子,脸上漾着满足的笑意,清了清嗓子宣布:“开饭。” 话音刚落,孟柳氏已经拿起筷子,精准地夹起盘子里的鸡腿,先给大狗子一个,又给二狗子一个,最后把第三个放进了三狗子碗里。 旁边的五狗子一直举着小碗,眼睁睁看着鸡腿全被分完,自己碗里空空如也,小嘴一瘪就闹了起来:“凭什么大哥二哥三哥有鸡腿,我没有?我要鸡腿!我要鸡腿……” 老二媳妇眼皮都没抬一下,只顾着催自己两个儿子:“快吃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老三媳妇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手里的筷子在碗沿磕出轻响。 三个鸡腿,二嫂家两个儿子占了俩,自己的两个儿子却只分到一个,凭什么? 老三媳妇心里的怨气像野草般疯长,抬手就给了哭闹的五狗子一巴掌,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吃饭的时候瞎闹什么?给你两个小鸡腿,赶紧吃!” 老二媳妇眼疾手快,忙不迭把盘子里剩下的两个小鸡腿往自己两个儿子碗里塞,嘴上还笑眯眯地打着圆场:“大狗子、二狗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该多吃点补补。” 五狗子瞅着碗里的小鸡腿,再看看哥哥们碗里油光锃亮的大鸡腿,哪里肯依? “啪” 地把两个小鸡腿丢回盘子里,哭声比刚才更响了:“我就要大鸡腿!就要大鸡腿……” 原本热热闹闹的饭桌,瞬间被这哭闹声搅得乌烟瘴气。 孟柳氏赶紧把两个小鸡腿往五狗子碗里放,脸上堆着慈爱的笑哄道:“五狗子最乖了,今天就三个大鸡腿,这小鸡腿也香着呢,肉嫩,快吃好不好?” “我不要小鸡腿!我就要大鸡腿!” 五狗子在椅子上扭来扭去,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两只鸡有四个鸡腿,凭什么就给哥哥们吃,不给我吃!你们都偏心!” “啪!” 一声脆响,孟老三脸色铁青地扇了儿子一巴掌,怒声呵斥:“不吃饭就给我滚出去!” “你打孩子干嘛?” 老三媳妇立刻不乐意了,一把将五狗子揽到怀里护着,抬眼瞪向孟老三,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先前的鸡腿都是他们四个分着吃,今天就他没有,他能不闹吗?换了你你乐意?” 说着,她低头看向怀里抽噎的五狗子,语气却带着明显的怨气,一字一句说得掷地有声:“行了别哭了!你以后啊,就吃小鸡腿吧!大鸡腿给六狗子和小狗子吃了!” 这话里的夹枪带棍,在场的都听得出来是在指桑骂槐,不满孟柳氏把一个鸡腿给了六狗子和小狗子。 自家儿子没吃亏,老二媳妇乐得装好人,轻飘飘地劝道:“五狗子,吃两个小鸡腿跟吃一个大鸡腿差不多的,你快吃吧!哥哥们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你听话。” “差不多?” 老三媳妇正一肚子火没处发,闻言立刻转头怼了回去,“那二嫂怎么不让大狗、二狗吃小鸡腿?他们还是当哥哥的呢,就不能让着点弟弟?合着好处都得他们占了才叫差不多?” 一句话堵得老二媳妇脸色涨红,饭桌上的气氛彻底降到了冰点,连孟老爹都皱紧了眉头,放下筷子重重地 “哼” 了一声。 “当着孩子的面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 饭桌上霎时安静下来,只有五狗子还在抽噎。 大狗子低头看着碗里的鸡腿,其实他并不是非要吃鸡腿,只是他若不吃就是不孝,可眼下这剑拔弩张的架势,让他心里堵得慌。 犹豫了半晌,大狗子捏着筷子的手微微一动,终究还是把鸡腿夹了起来,轻轻放进五狗子碗里:“弟弟吃吧,大哥吃别的肉也一样。” “哎,这怎么能行!” 老二媳妇瞬间急了,筷子 “啪” 地搁在桌上,正要开口抢回来,老三媳妇却比她更快 —— 一把将鸡腿塞进五狗子手里,抬头冲大狗子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几分得瑟:“五狗子快谢谢你大哥。” 五狗子手里攥着油乎乎的鸡腿,抽噎声顿时停了,眼睛瞪得溜圆,看看鸡腿又看看大狗子,含糊地应了声:“谢…谢大哥。” 老二媳妇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她费尽心机给儿子扒拉,儿子却转头就把她的一片苦心给出去,让她里外不是人。 一肚子的火气舍不得冲儿子发,又觉得委屈,悲愤交加捏着筷子的指尖都发抖了。 孟柳氏见势不妙,赶紧打圆场。 “大狗子真懂事,来,奶奶给你夹块鸡胸脯,这肉多还不塞牙。” 说着便麻利地夹起一大块肥嫩的鸡胸脯放进大狗子碗里。 “谢谢阿奶” 大狗子望着碗里突然多出来的肉,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小心地夹起来放进老二媳妇碗里。 “娘,吃肉!” “你自己吃!” 老二媳妇把肉丢回儿子碗里,筷子往桌上重重一磕:“我没胃口,不吃了!” 说完,猛地站起身往外走,很快进了西屋。 饭桌上的气氛更加糟糕了。 大狗子和三狗子想追上去又不敢,稚嫩的小脸上满是惶惑不安。 老三媳妇暗自松了口气,眼皮都没抬,若无其事地招呼:“二嫂没胃口我们给她留点,孩子们赶路回来都饿了,我们先吃。” 孟老二见两个儿子僵坐着不动,沉着脸吼道:“你们也没胃口就别吃了!” 话音未落,‘啪’地摔了筷子,猛地站起来,大步流星走出堂屋进了西屋。 很快,西屋便传出夫妻俩压抑不住的争执声,字句像带了刺,断断续续扎出来。 孟老爹的脸彻底沉成了锅底,额上青筋突突直跳,猛地一拍桌子:“老二你们俩不吃饭,也想让全家跟着饿肚子吗?不吃就把嘴闭上,再敢吵吵一句,就给我滚出去!” 那声怒吼像块巨石砸进水里,西屋的吵嚷声瞬间消弭得无影无踪,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第57章 农家日常57 孟柳氏垂着眼皮暗地里直叹气,枯瘦的手指偷偷抹掉眼角的泪水。 她怎么也没想到给老大家一个鸡腿会让两个媳妇闹到这份上,搅得全家不得安生。 孟老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威严地扫了众人一眼:“吃饭!” 满桌人立刻埋头扒饭,谁也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筷子碰到碗沿的轻响都显得格外刺耳,饭桌的空气凝滞,每个人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西屋里,老二媳妇抹着泪水压低声音哽咽着喊。 “孟老二,我不管你想什么法子,赶紧把你那个扫把星侄女弄走!破烂货还往家里捡,平白连累我们跟着不安生!” 孟老二沉着张脸闷声道:“我能有什么办法?那又不是我的种。先前听你的,把大哥一家分出去单过,如今你还想把手伸到别人家里去?” “我乐意管这闲账?” 老二媳妇摔了手里的帕子:“我不都是为了儿子?那丫头没回来之前,家里好好的,回来没几天你看看把家里折腾的……” 说着说着声音已拔高了好几度。 孟老二狠狠瞪她一眼,闷声闷气地提醒:“你再敢吼大声点,把爹娘招来……” 老二媳妇的哭声戛然而止,她低着头,用力攥着手帕,红肿的眼睛慢慢浮上阴鸷。 * 山坡上,小篮子里整整齐齐地摆满了各色野花。 慕知微挎起篮子,带着弟弟慢悠悠地往家走。 走进院子就见餐桌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惠娘正坐在桌边低头缝补衣裳。 孟老大则坐在堂屋前的台阶上编竹席,竹篾在他手里翻飞,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回来啦?” 孟老大抬头看了孩子们一眼:“洗澡水我已经拎去洗手间了,荞妹随时可以洗澡。” 慕知微看看天色还能再磨蹭一会儿便笑着道:“把这些花插好再洗。” 说着,她把篮子往桌上一放,转身就带着六狗子和小狗子去挑竹筒。 刚走到东屋门口,小狗子抬眼瞥见窗台上摆着的糖葫芦立即问:“大姐姐,我们什么时候吃糖葫芦呀?” 慕知微比着花的长度挑着竹筒,漫不经心回答:“现在吃。” 小狗子踮着脚趴在墙上,喊六狗子:“哥哥,帮我把糖葫芦拿下来!” 六狗子踮脚抬手连着放在窗台上的竹筒一起拿下来,把糖葫芦抽出来递过去。 小狗子一把攥住,颠颠跑到慕知微跟前,举着红彤彤的糖葫芦往她嘴边送:“大姐姐先吃!” 慕知微正低头挑拣竹筒,闻言抬眸看了一眼,就着他的手咬了一颗。 小狗子又捧着糖葫芦去找惠娘,惠娘笑着摆手:“红果酸得很,娘不爱吃,你跟哥哥姐姐分着吃。” 递到孟老大面前,他也笑着说不吃。 小狗子瞅瞅棍上剩下的四颗红果,先往六狗子嘴边送:“哥哥吃。” 六狗子往后缩了缩:“弟弟先吃。” 小狗子这才张大嘴咬下一颗,一边腮帮子立刻鼓起来,又把糖葫芦递过去。 六狗子咬了一颗,小哥俩鼓着一边脸颊对视,眼里都映着亮晶晶的笑意,甜丝丝的蜜味儿从嘴角漫出来。 “哥哥,糖葫芦好甜!” 小狗子含糊地嘟囔。 六狗子用力点头,指着剩下的两颗说:“这俩你跟大姐姐一人一个,哥哥吃这颗就够了。” 慕知微刚挑好几个合用的竹筒,听见这话忍不住笑了:“大姐姐吃一颗就够了,剩下的你们俩分着吃。来,帮着把竹筒搬到桌子那边去。” “这么好吃,大姐姐真的不再吃一个呀?” 小狗子仰着小脸问,眼里满是真诚。 慕知微被他逗得心头发软,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蛋:“真的够了。” 又摸摸六狗子的头,“我们六狗子真是个体贴的好哥哥。” 说着,指挥小哥俩抱起竹筒往桌边送。 惠娘和孟老大听着孩子们你推我让的话,悄悄交换了个眼神,眼底漾着的全是暖融融的欣慰。 慕知微坐着,六狗子和小狗子一左一右挨着她跪在椅子上扒着桌子,她教两个弟弟把花安颜色随意搭配着往竹筒里插,不用刻意讲究章法,不多时,三个竹筒就都插得满满当当,各色花瓣挤挤挨挨,瞧着格外绚烂。 “东屋窗台放一个。” 慕知微说着,先捧了一个过去摆好。 六狗子和小狗子立刻有样学样,也在西屋窗台上摆了一个,末了还退后两步歪着头看,像模像样地打量着。 剩下的那一个, 孟老大伸手接过,摆在了堂屋的窗台上。这样一来,无论是在院子里晾晒东西,还是坐在堂屋吃饭说话,抬眼就能瞧见那簇鲜亮的颜色。 “真好看!” 惠娘望着窗台上姹紫嫣红的花,由衷的赞叹。 慕知微转身去收拾换洗衣物,准备洗澡。 今日不算累,她洗好澡后,习惯性地把自己的衣服搓洗干净。 端着木盆出来晾衣服,惠娘看到了嗔怪:“怎么不放着明儿娘一块儿洗?” 慕知微心里念头转得飞快,脸上已漾开笑:“方才洗衣服时不小心掉水里了,索性就顺便洗了。” “往后可不许这样,放着娘来就行!” 惠娘不放心地叮嘱。 慕知微乖乖点头应下,家里用水得去挑,自己这般额外费水洗衣服确实不妥当以后就厚着脸皮让惠娘拿去洗了! 走到桌边坐下,她解开束发的布带,让长发披散下来。 “大姐姐,喝水。” 六狗子和小狗子一前一后端着个粗瓷碗过来,小哥俩嘴里都含着糖葫芦,左边腮帮子鼓鼓囊囊的,说话时糖渣混着津液黏在唇角,声音含含糊糊像含着颗。 慕知微正好觉得口渴,笑着接过碗,喝了一口后问:“娘,您渴不渴?” 六狗子和小狗子立刻跟着转头,乌溜溜的眼睛一齐望向惠娘,小身子微微前倾,那架势分明是她一点头,就要去倒水的架势,认真得让慕知微忍不住想笑,弟弟真可爱! 惠娘笑着摇头:“我不渴。倒是你们小哥俩,该去洗澡了。” 第58章 农家日常58 “洗澡!” 小狗子眼睛倏地亮起来,含着糖葫芦的嘴努了努,奶气更重了,“我要在洗澡间旁边洗!那儿的小石头子踩着痒痒的,好舒服!” 六狗子没意见,弟弟在哪他在就哪。 “好,就在那儿洗,爹把水拎过去。” 孟老大闻言,放下手里编了一半的竹匾,拍拍手站起来。 慕知微笑着伸手,轻轻捏了捏两个弟弟鼓得像小包子的脸颊,柔声叮嘱:“把糖葫芦咽下去再去,等下洗澡容易呛到。” 两个小家伙听话地加快了咀嚼,小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把最后一点红果连带糖衣都咽了下去,还不忘伸舌头舔了舔唇角的糖渍。 见孟老大拎水去洗澡间便乖乖跟着去了,一路还能听见小狗子叽叽喳喳说着要踩小石头的话。 没一会儿,孟老大回来,路过灶上那口煮着竹简的锅,便问慕知微:“这竹简能捞出来了吗?” 慕知微算算时间差不多了,点头道:“嗯,捞出来排在竹匾里,等明天太阳出来,正好搬出去晒。” 说着就要去帮忙,被孟老大制止了。 “这么点活,抬抬手的事,你别沾手了。” 他拿来竹匾,小心地把煮得泛着浅黄的竹简一根根捞出来,控了控水,理顺整整齐齐排在竹匾里。 慕知微看了一会儿扬声问:“爹,咱们明天什么时候去县城?” 孟老大回道:“卯时半动身,成吗?” 慕知微在心里换算着时辰 —— 约莫是清晨六点,天亮透了。 “成,那明天爹喊我。” 慕知微拨了拨头发,抬手挠了挠头皮,发丝间还带着白日里出汗的黏腻。按说今晚该洗头发了,可一想到明天要走路去县城肯定弄得灰头土脸,洗了也白洗,不如明天回来再洗。 就是一想到用了无患子后涩得梳都梳不动的头发,就让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发梢还带着刚洗澡时沾的潮气,她懒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心思已飘到别处 ——护发素怎么做来着? 还是简单快速护发素! 能做护发素的材料都有哪些来着…… 慕知微正想得入神,忽听惠娘问:“荞妹,明儿早饭想吃点啥?” 不等她回话,惠娘又自顾自接道:“明儿一早要赶路,怕是得吃些顶饿的。煮锅米饭,再打个蛋花汤怎么样?汤汤水水的,吃着也舒坦。” 两天相处下来,惠娘早就瞧出来自家女儿不大爱吃干硬的饭食,带些汤水的更合她胃口。 慕知微回过神,笑着应道:“蛋花汤好,爹呢?” 她喜欢蛋花汤,孟老大不一定喜欢。 “你爹啥都能吃,不挑。” 孟老大应了一声,冲惠娘憨憨一笑,后者也温柔一笑。 慕知微觉得自己又亮了! 惠娘手里的活计没停,想到晚上剩下的空心菜又添了句:“再炒一点空心菜,那菜最是下饭,配着米饭能多吃半碗。” 慕知微闻言忽然心头一动,淘米水好像能做护发素? 具体是怎么个做法来着? 她蹙着眉苦思冥想,隐约记得似乎要发酵? 是直接用还是得加些什么? 正琢磨着,抬眼望见天色已全然暗下来,余光里惠娘却还穿针引线。 “娘,” 慕知微放轻了声音劝道,“这光线太暗了伤眼睛,要不明天再做吧?” 惠娘头也没抬,指尖灵活地穿引着针线,嘴上应道:“还看得见,我把这点缝完就好。” 话音未落,她手底已飞快地补了几针,利落打了个结,微微侧头用牙咬断线头,将针仔细别回线团上,这才直起身开始收拾摊在桌上的零碎布片和针线。 “娘,明儿早上第二道的淘米水留下来,我做点东西。” 没做成之前,慕知微没说自己要做什么。 惠娘也不多问,干脆利落地应了声,收拾好针线笸箩便拿着去了堂屋,她也准备去洗澡了。 轻拂的晚风带着白日里山野被晒透的草木气,混着田埂边泥土的腥甜,还裹着深山特有的清冽凉意,拂在脸上凉丝丝的。 慕知微仰头望向天空,墨蓝色的夜幕上,几颗疏疏落落的星子若隐若现。 这样的日子真惬意! 宁静被哒哒的脚步声打破! “大姐姐,你看看我洗得干不干净!” 小狗子浑身带着股清冽的凉气扑过来,皂角的草木香混着湿漉漉的水汽散在空气里。 慕知微笑着抬手把他捞进怀里,指尖蹭了蹭他滑溜溜的小脸蛋,故意夸张地嗅了嗅:“嗯 —— 洗得真干净,是我们香香的小狗子啦!” 眼角余光瞥见六狗子正仰着脑袋笑眯眯看着他们,便也伸手过去,轻轻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我们六狗子也是香的。” 小哥俩被逗得 “咯咯” 笑起来,小狗子在怀里扭了扭,六狗子却只是抿着嘴笑,耳根悄悄泛起点红。 他不自觉地往前挪了挪更靠近慕知微些,却又小心翼翼地保持着半步距离。 慕知微瞧着他那点藏不住的亲近心思,心里软得像化了的蜜糖。 她莞尔一笑,干脆把旁边的竹椅拉到自己脚边,拍了拍椅面示意:“六狗子坐这儿。” 等六狗子拘谨地坐好,她伸手一揽,干脆利落地把他也圈进怀里 —— 左边一个右边一个,两个弟弟都照顾到了。 “大姐姐讲故事给你们听好不好?” 话音刚落,就感觉到怀里的两个小家伙瞬间绷紧了身子,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不用看也知道,两双亮晶晶的眼睛里,一定盛满了按捺不住的期待。 惠娘拿着换洗衣物走出来,看到两个洗完澡的臭小子一左一右黏在女儿身边,忍不住笑了:“要睡觉了,别疯闹得太厉害,仔细惊了觉。” 体质弱的孩子最忌睡前受惊吓或是太兴奋,夜里容易惊悸啼哭,睡不安稳。 慕知微一手揽着一个弟弟,抬头冲惠娘笑道:“娘放心,我给他们讲两个小故事就去睡,不闹。” 说罢,她低头看向左右两个仰着小脸的小豆丁,故意拖长了语调问:“这样的安排六狗子和小狗子觉得如何?” 第59章 农家日常59 小哥俩忙不迭点头,小狗子还用力 “嗯” 了一声,生怕姐姐变卦;六狗子虽没出声,却也把脑袋往慕知微胳膊上靠了靠,那模样分明是一百个愿意。 讲什么好呢? 慕知微脑子里闪过好些故事,可适合这么大点孩子听的,还得是简单有趣又带点意思的。 想着想着,她觉得寓言故事再合适不过 —— 那些故事短小明快,藏在故事里的道理又浅白易懂,润物细无声地听进去,总比生硬说教强。 “边听故事边把这个吃了。” 惠娘把晚饭剩下小鱼小虾拿过来放到姐弟三人面前才转身去洗澡。 六狗子和小狗子立刻靠向桌子,捏起小鱼小虾就喂给慕知微。 慕知微吃了,然后让他们自己吃,自己要讲故事了。 六狗子和小狗子挺直小身板,连咀嚼都放慢了速度。 清了清嗓子,慕知微正儿八经地开口:“先给你们讲个‘龟兔赛跑’的故事好不好?” 话音刚落,小狗子已经迫不及待地追问:“乌龟和兔子赛跑?兔子跑那么快,乌龟能赢吗?” 六狗子也发出自己的疑问:“可乌龟和兔子会赛跑吗?” 慕知微乐了,小哥俩的性格就体现出来了。 六狗子过于务实了,也可能小狗子还小。 慕知微没回答他们的问题,而是先把故事讲了。 “森林里要举办一场赛跑大会,兔子和乌龟都报了名。比赛一开始,兔子‘嗖’地一下就蹿出去了,转眼就把乌龟甩得没影了。” 顿了顿,低头看怀里的小豆丁,小哥俩都凝神认真听便又继续往下讲。 “兔子跑着跑着,回头一看,连乌龟的影子都瞧不见,心里就得意起来:‘哼,就凭它那慢样子,我就算睡一觉,也能赢!’” 慕知微学着兔子叉腰仰头的模样,逗得小哥俩 “噗嗤” 笑了。 “兔子真的找了棵大树,蜷在树荫里打起了盹。阳光暖洋洋,它睡得香喷喷,压根不知道乌龟一步一步往前爬,一直往终点线爬。” “等太阳快爬到头顶,兔子终于醒了,伸了个懒腰说‘差不多该到终点啦’。可等它一蹦一跳跑到终点,却傻了眼 ——” 慕知微故意压低声音,制造悬念:“你们猜,它看到了什么?” 小狗子抢着喊:“看到乌龟啦!” “对!” 慕知微笑着点头,“乌龟早就爬到终点了,正背着壳,安安静静地等它呢。森林里的小动物们都在为乌龟鼓掌,连小鸟都落在它背上唱歌。” 她把两个小家伙往怀里紧了紧,轻声问:“你们说,兔子为什么会输呀?” 六狗子想了想,小声说:“因为它睡觉了。” “是啊,” 慕知微摸了摸他的头,“兔子是跑得比乌龟快,可它太骄傲半路偷懒;乌龟虽然慢,却一直往前走,专心致志。这就像咱们走路,哪怕走得慢,只要一步一步往前挪,总能走到想去的地方;可要是走着走着就停下,甚至倒回去睡大觉,就算一开始跑在最前面,最后也会被人超过呀。” 小狗子重重点头,小奶音脆生生的:“就是说我们做什么都要专心,不能偷懒,才能成功!” 六狗子也道:“就像哥哥们读书,没考到功名就不能偷懒。” 慕知微心里暗暗惊叹,两个小家伙领悟力真好,一句话就点到了要害。 忍不住又揉了揉他软乎乎的头发,眼里满是笑意。 “学海无涯,学无止境,考到功名了也要学,活到老学到老!” 见小哥俩懵懂的点头,慕知微便没有多说,现在他们记住这一点就好。 “再讲一个,你们就乖乖去睡觉咯。” 小哥俩忙不迭点头,慕知微便讲了刻舟求剑的故事 —— 有人渡江时剑落水中,忙在船舷刻下记号,说 “这是剑掉的地方”。等船靠岸,他就顺着记号下水找,结果一无所获。 “噗嗤 ——” 小狗子先笑出声,“这个人好笨呀!剑掉水里了,在船上做记号有什么用?船都跑远啦!” 六狗子也跟着点头,眉头微微蹙着:“他该当时就跳下去捞,不过…那样好像太危险了。” 慕知微一愣,随即弯了弯唇。 很好,两个小家伙都没只看笑话,反倒透过这事看到了根本。 她捏捏两个弟弟的耳朵道:“事物是不断变化的,不能用静止的眼光看待发展的问题,墨守成规只会徒劳无功。就像我们做人,别做 “刻舟” 的傻瓜,要做懂得顺应变化、灵活应变的人。” 小哥俩同时点头,不是很懂,却把故事里的道理悄悄藏进了心里。 洗漱回来,静静坐在一边听的孟老大和惠娘也有各自的思索。 “好了,故事时间结束,你们该去睡觉了。” 小哥俩脸上的兴奋还没褪去,却懂事地没闹,依依不舍地离开慕知微的怀抱。 “大姐姐明天见!” 小狗子挥着小手,声音里带着点撒娇的黏糊。 “大姐姐明天见。” 六狗子也跟着轻声说,脚步挪得慢吞吞的。 看着小哥俩手牵手,一摇一晃地走进西屋,慕知微伸了个懒腰,忍不住打了个绵长的哈欠,眼角沁出点湿意。 想起明日要赶路,她转身对坐在一边的惠娘和孟老大说:“爹娘,我也去睡了,你们也早些歇着。” 得到回应后,懒洋洋地直起身晃悠着进了东屋,往床榻上一倒,几乎是沾枕就睡着了。 * 老宅 以前大狗子三兄弟回来有多热闹,今日就有多憋闷。 晚饭一家子都没吃好也没心情闲聊,天刚黑就各自回房了。 孟柳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声接一声的叹气在夜里格外清晰。 孟老爹本就心烦,耳边总绕着这叹气声,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就不能别叹气了?听得人心里更堵!” “堵?我能不堵吗?” 孟柳氏的声音带着点颤,“老头子,老二和老三家会不会就因为荞妹,以后真要跟老大家断了来往?” 孟老爹顿了顿,语气沉了沉:“不会的,都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 孟柳氏一听这话就觉得不对劲,当即翻身面对孟老爹:“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能有什么想法?” 孟老爹猛地翻了个身背对着老妻闭上眼,语气硬邦邦的,“睡你的觉,别瞎琢磨了。” 第60章 农家日常60 孟老爹猛地翻了个身背对着老妻闭上眼,语气硬邦邦的,“睡你的觉,别瞎琢磨了。” 可他自己却没睡着。 眼睛闭着,心里的算盘却打得清清楚楚:现在这样,既能让‘荞妹’不影响的孩子们的科考,还能让老大继续支持孩子们读书。 偏偏老二和老三眼皮子浅,就听屋里人的枕头风,个顶个的没脑子。 都不会动脑子想想,如果让老大寒了心,以后不帮衬几个侄子了,于他们和孩子是多大的损失! 只要等过段时间,老大和老大媳妇那股亲热劲过了将荞妹配出去,生活又会跟以前一样。 结果一个比一个没脑子不说,还沉不住气! 这段时间得把这几个笨蛋看紧点,可不能坏了大局。 “老头子,你说……” 孟柳氏翻了个身,声音带着点试探,“老大一家心里怕也是憋着气吧?搬出去这几天,老宅的门都没踏进来过。明儿要不要让大狗子带着几个弟弟,去他大伯家坐坐?哪怕不说啥,好歹也表个态……” 说着突然想起下午老二媳妇在灶房说的话,孟柳氏刚提起来的语气又蔫下去,声音也低了半截:“还…还是不去了吧?” 她心里也发怵,真让大狗子他们去了,往后真有啥差池,老二老三两口子准会把账算到她头上;就算眼下没事,万一将来孩子们读书受了影响,她这个提议的人,怕是要后悔得夜里睡不着觉。这责任,她担不起,也不敢担。 孟老爹也为难,沉默半响幽幽叹了口气:“看他们自己决定,睡吧!” * 天刚蒙蒙亮,孟老大和惠娘就起身了。 惠娘系上围裙进了灶房,没多久就传来柴火噼啪声和米粥的清香; 孟老大则挑水浇菜地。 忙活得差不多也到时间了,孟老大轻轻敲东屋的门:“荞妹,该起了。” 屋里的慕知微猛地睁开眼,几乎是瞬间就驱散了残余的睡意,一边扬声应着 “来了”,一边利落地爬起来。 推开窗,清晨带着露水的风涌进来,混着院外草木的清气,深吸一口,快速梳好头发、理妥衣裳。 拉开门,正对上惠娘和孟老大两张带着暖意的笑脸,旁边的饭桌上摆着热腾腾的饭菜。 晨光从门框斜斜照进来,在地上描出暖融融的光斑。慕知微看着眼前这一切,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轻声道:“爹娘早。” “早。” 惠娘把糙米饭盛到碗里散热,“快先去洗脸,吃早饭。” “好!” 慕知微脆生生应了一声,走了几步回头:“爹娘你们先吃,不用特地等我。” 孟老大 “嗯” 了一声,惠娘也笑着摆手:“知道了,你快去。” 可等慕知微洗漱好回来,他们面前的碗一动未动,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等着,晨光落在他们鬓角的白发上,泛着柔和的光。 慕知微心里一暖,加快脚步走过去:“爹娘久等了。” 没有问怎么没有先吃,默默领了这份心意。 慕知微一坐下,惠娘就往她碗里夹了块鸡蛋:“一起吃才香。” 桌上一道炒空心菜,一大碗鸡蛋汤,还有一个野葱炒鸡蛋。 “这也太丰盛了!” “赶路费力气,就得多吃点、吃好点。” 惠娘说着,又给慕知微盛了勺蛋汤,目光落在女儿脸上时,总带着几分放不下的心。女儿刚回来时脸色白得像纸,风一吹都像要倒似的。 她其实打心底里不想让女儿再往镇上跑,那路远得很,日头又毒,走一趟能累得脱层皮。可话到嘴边绕了绕,终究没说出口 —— 女儿刚回来,她不想扫了女儿的兴,只能变着法儿让她吃好些,也好有底气扛住路上的消耗。 “爹娘也吃!” 慕知微也给孟老大和惠娘夹了野葱炒鸡蛋,又轻声问两个弟弟等下吃什么。 惠娘小声道:“给他们留了空心菜和炒鸡蛋。” 一家三口没再多言语,筷子碰着粗瓷碗,发出细碎的声响。 很快吃好,惠娘没急着收拾,而是先把父女俩送出门。 孟老大去拿背篓,草帽。 惠娘悄悄塞给慕知微一吊钱:“这个你拿着,给自己买点个人用品,看到想吃的零嘴就买,别亏着自己。” 分家分得二十两银子,十八两都砸在了这处小院上,这几日的花销就是一家五口吃喝,可一分额外的进项都没有。 两个弟弟身子骨弱,总要备着银钱以备不时之需,惠娘却给了她一吊钱,这几乎是眼下这个家一半的活钱了。 “娘,我不要。” 她把荷包推回去,这钱重得让她抬不起手,“家里用钱的地方多,我真的不缺什么。” 惠娘却不由分说按住她的手,将荷包往她掌心又按了按,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只有母女才懂的关切:“傻孩子,记得买些好点的月事带,挑那细棉布做的。你还年轻,这些事上不能马虎。” 慕知微望着惠娘鬓角新添的几缕白发,喉咙忽然有些发紧,手里沉甸甸的荷包像是一团滚烫的心意,她知道这个的重要性,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只默默地发誓,日后好好回报这份心意。 孟老大背着竹篓过来,递给慕知微一个空的背篓,今天买的东西多,要两个背篓才行。 惠娘帮着慕知微背上背篓,然后牵着她的手送父女俩到门口。 “孩子他爹,路上可得慢着些走,多歇几趟脚,千万别累着我们荞妹。” 惠娘站在院门口,望着即将动身的父女俩又叮嘱了一遍,目光落在慕知微身上时满是不放心的温柔。 孟老大黝黑的脸上露出憨厚的笑:“知道了知道了,你放心吧。” 说完转身慕知微道,“走了,荞妹。” 慕知微朝惠娘挥了挥手,声音轻快:“娘,我们走了,您回屋吧。” “哎,好。” 惠娘看着父女走远了才转身回去收拾饭桌。 慕知微迈着轻快的脚步走在孟老大身边,整个人兴奋又期待。 “爹,镇上热闹吗?” 孟老大闻言侧头看了慕知微一眼,嘴角扯出宠溺的笑意:“热闹。今儿是大集,比往常更热闹几分,卖啥的都有。” “那我要好好逛逛。” 第61章 农家日常61集市赚钱 田埂上已有三三两两的农人弯腰劳作,孟老大停下脚步,指着不远处几片连着的田垄对慕知微道:“那几亩就是咱家的地。” 慕知微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田里的稻苗长得齐整,绿油油的叶片舒展着,稻苗间隙零星冒出些杂草,看着不算打眼,却也碍眼。 “爹,田里这些草得拔吧?” “拔,明儿就来拔。” 孟老大应得干脆,暗地里盘算好了,明儿一整天把草都薅干净,后天就去码头扛大包,挣点现钱回来。 慕知微默默记住田地的位置。 父女俩很快走进村子。 孟老大突然道:“其实我们从西村穿过能省点路,但是我们跟西村的关系不好,还是从我们村里过安生。” 慕知微点头:“从我们自己村里过挺好的。” 村里炊烟袅袅,鸡鸭猪都在叫,还有骂孩子,夫妻吵架的声音,不是一般的热闹。 慕知微心里暗自庆幸:幸好分了家搬到山上,不知道省了多少事儿。 穿过一片晒着谷穗的场院,又绕过几棵老槐树,眼里尽是炊烟缭绕的人家 慕知微望着错落的屋舍,忍不住感叹:“爹,咱们村挺大的!” 孟老大闻言笑了笑:“加上西村正经好几十户人家呢。” 父女俩穿过大半个东村,又沿着田埂走了一刻钟,直到看不见最后一户人家的屋顶,孟老大才指着前面道:“拐过这道弯就到了。” 拐过长满野荆的土坡,眼前忽然开阔起来 —— 底下一条黄土路蜿蜒地往远处延伸,路两旁是望不到边的林木。 慕知微忍不住回头望向村子的方向,层层叠叠的山峦挡在眼前,青灰色的山脊线蜿蜒起伏,把整个村子严严实实地藏在了山坳里。 “走完这条路拐弯再顺着往前走十里就到西华县城了。” 慕知微远眺,一直铺向天边,连个尽头的影子都瞧不见。 二十里路…有得走了。 默默叹了一口气! 孟老大走惯了长路,步子迈得又稳又大,整个人轻松自在,跟之前接女儿回家的状态截然不同。 慕知微却越走越慢,起初还能跟上节奏,后来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鞋底磨得发烫,腿肚子渐渐发沉,像是灌了铅。 土路还没走完,太阳已经晒得人皮肤发疼。 慕知微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声音带着点喘:“爹,咱们…歇会儿吧?” 孟老大往前指了指:“前面拐过弯就是运河了,那儿有树荫,去那儿歇。” 父女俩走到拐弯处,果然见着几棵大树,浓密的枝叶遮出大片阴凉。 慕知微一屁股坐在树荫下的青石上,长长舒了口气。 孟老大从背篓里拿出个竹筒,拧开木塞递过去:“喝点水。” 清凉的水滑过喉咙,慕知微才觉得缓过些劲,却也忍不住咋舌:“这路…真走起来可真够呛!” “歇会儿再走,不急。” 孟老大也在旁边的石头坐下,拧开另一个竹筒喝水。 慕知微怎么能不急,赶集向来是赶早不赶晚,去得迟了,好东西被挑光不说,好些小贩都收摊了。她心里有数,单是孟老大一个人走,一个时辰准能到镇上,如今加上她,肯定会慢上不少。 “爹,带上我拖慢脚程了。” “没事,我们也不买啥紧俏东西,那卖小鸡小鸭的都走得晚,咱们去晚点还好讲价。” 说着,孟老大脸上忽然绽开笑容,那笑意里满是舒心与宁静。 “荞妹,你是我的女儿,带着你,做什么爹都不会觉得累。” 慕知微懂孟老大的意思,虽说两人没有血缘关系,可他是真真切切把自己当成了亲闺女疼。他这番话,像一股暖流在她心里缓缓淌过,暖得让她觉得说什么都显得苍白。用力点了点头,由衷地说道:“爹,能遇见您跟您回家,是我的福气。” 看着慕知微,孟老大恍惚间像是看到了自己的亲生女儿。 若是荞妹还在,大约也该是这般模样吧! “荞妹,你记着,往后在村里过日子,不管旁人说些什么,都别往心里去。嘴长在人家身上,爱说什么是他们的事,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慕知微想起那些接二连三上门搬弄是非的人,不难猜到自己在村里会被议论成什么样子,自然,家里人也定然逃不过这些闲言碎语。 孟老大夫妇为人老实正直,却因为她这个 “女儿” 要遭受这些非议,更何况,她并非真正的荞妹。可这对夫妻非但没有半分怨言,此刻孟老大还反过来给她打预防针。 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啊! 我真是太幸运了才会遇到这么好的人! “爹,我记住了!” 孟老大忍不住叹气:“没能让你过上荣华富贵的日子,倒是委屈你了。” “能吃饱喝足就一点不苦!” 她很知足,能活着什么都不是事。 “爹,没有牛车骡车去县城吗?” “有,天刚亮就走了,等集市散了拉人回。隔壁村也有,遇到了我们就搭。” 慕知微明白了,这是不想她被议论,所以没带她搭本村的车。 她不怕被议论,当然也不想因为自己让孟老大难堪,还是靠两条腿吧,就当锻炼了! “我们走走挺好的,我也熟悉熟悉环境。” 孟老大憨厚一笑,接受了女儿贴心的安慰。 又歇了几分钟,慕知微站起来。 “爹,我缓过来了,走吧。” “好嘞!” 父女俩埋头往家赶的时候,孟家老宅又闹开了锅。 事情的由头是大狗子吃早饭时随口提了句:“阿爷阿奶,娘,我等下跟弟弟们去大伯家看看。” 这会儿老二孟老二、老三孟老三早去码头扛打包了,老宅里只余下孟老爹夫妇、老二媳妇、老三媳妇,还有大狗子、二狗子、三狗子、五狗子四个孩子。 大狗子这话刚落,老二媳妇手里的筷子 “啪” 地往桌上一拍,脸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你们兄弟俩今天谁敢迈出门一步,往后就别认我这个娘!” 第62章 农家日常62 老三媳妇也跟着帮腔:“二狗子、五狗子,你们也听见了,不许上你们大伯家的门!真染上霉气,你们后悔都来不及!” “娘!” 大狗子和二狗子几乎同时抬起头,稚嫩的小脸上满是为难 —— 大伯一家刚搬出去没几天,他们心里本就记挂,如今连探望都不许,实在说不过去。 三狗子看看自家娘紧绷的脸,又瞅瞅大狗子,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说话;五狗子年纪小,更是缩了缩脖子,乖乖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大狗子知道跟娘说不通,便转头望向坐在上座的孟老爹和孟柳氏,眼神里带着几分期盼:“阿爷阿奶,我们做侄子的该去大伯家坐坐,对不对?” 这话一出口,就把孟老爹夫妇俩架在了火上。 其实夫妻俩心里是愿意让孩子们去的 —— 毕竟是血脉相连的亲人,刚分家就断了往来,传出去也不好听。 可他们又有些担忧:一来怕老二媳妇、老三媳妇不依,又要在家哭闹撒泼;二来也怕之后真出了什么事,怪到他们头上来。 孟老爹没立刻应声,孟柳氏也垂下眼睑,一时没了主意。 气氛正僵持,两个人突然走进院子。 “哟,这是正吃早饭呢!” 老二媳妇抬头一瞧,当即惊喜地撂下筷子站起来:“大哥!二哥!你们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她的两个亲兄弟 —— 王家大舅和二舅。 快步迎上去,兄妹三人热络地说着话,一同进了堂屋。 王家大舅和王家二舅进门就冲孟老爹夫妇拱手笑道:“孟叔,孟婶,今儿冒昧上门打搅了。我家老娘今早起来就说身子不得劲,一直念叨着想看看两个外甥,老人家年纪大了就跟小孩子似的拗不过她。我们兄弟俩想着,今儿学堂休沐,孩子们该在家就赶紧过来了,想接大狗子、三狗子去瞧瞧外婆,等晌午过后,直接把他们送回学堂去。” 这番话说得又得体又实在,话里话外都是为了老人,任谁听了都没法拒绝。 这么一来,大狗子先前提出要去大伯家的事,算是彻底没了下文。 老二媳妇笑得眼睛都眯了,点头之前却还是看向上座的孟老爹和孟柳氏。 孟柳氏笑着道:“应该的应该的!外婆想孩子了,哪有不去的道理?老二媳妇快去给孩子们收拾东西,趁日头还没升高,赶路凉快。” 老三媳妇在一旁悄悄松了口气,大狗子这个带头的长孙不在,自己两个儿子去就是给大狗子和三狗子难堪肯定不用去了。 她笑眯眯帮着给大狗子、三狗子收拾包袱,嘴里还不住说着叮嘱的话。 孟老爹和孟柳氏对视一眼,虽觉得这事来得巧,却也没多说什么,只对着王家大舅兄弟俩客气道谢,又亦步亦趋送出门。 看着驴车走远,老三媳妇赶二狗子带五狗子回房学习,不用去沾霉气,她开心得哼起小调。 老二媳妇也笑眯眯的,收拾饭桌是动作轻又轻。 孟老爹和孟柳氏也都暗暗松了一口气。 * 孟老大和慕知微沿着土路又走了大半个时辰,慕知微被晒得头昏眼花时,远远地终于望见了西华县城的城墙。 “快到了。” 孟老大激动,走着走着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慕知微默默咬牙跟上,望着越来越近的城门,心里那点疲惫渐渐被即将见到集市的新鲜和期待盖了过去。 空手进城不要钱,旁边拉车挑担进城摆摊售卖的都要交一文钱。 进了城,入眼便是比现代影视城更显古朴雅致的景致,多了人气就是不一样。 慕知微一边跟着孟老大往前走,一边好奇地东张西望,默默记着路两边店铺售卖的物件。 在主干道上走了一段,拐进一条小路,横走到一半便听见此起彼伏的热闹吆喝声,走出小路就到了集市中心。 路两旁摆满了各色货物,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慕知微还瞧见有人卖灯笼果,满满一篮子,不知费了多少功夫才摘得这么多。 她好奇地问了价格,那卖果的矮小汉子小心翼翼地比出三个手指,说三文钱,又补充道这是家里几个孩子一大早上山摘的。 那得多早起身啊! 再看其他摊位,菜蔬多是豆角、茄子,还有些叫不上名的野菜。 孟老大在一个老爷爷的摊位前停下,看着地上的竹笼。 透过竹笼的空洞能看到黄色的毛团在动。 慕知微好奇蹲下身,只见竹笼里装着三只黄色的鹅雏,浑身毛茸茸的。她忍不住伸长手指,想从孔洞里摸摸它们,谁知鹅雏竟凶巴巴地啄向笼子。 这小东西,倒挺凶! 慕知微飞快地缩回了手指。 守摊的老爷爷笑眯眯地说:“这鹅性子烈得很,生它们的母鹅就最爱吃蛇,常去田里逮蛇呢。” 原来是遗传的凶悍! 慕知微抬头问孟老大:“爹,咱们要养鹅吗?” “养几只防蛇虫。” 孟老大答道。 老爷爷连忙点头附和:“那买我家的鹅准没错,特别凶,蛇虫见了都得绕道走!” 慕知微看着还在朝自己这边啄竹笼的鹅雏,格外赞同这话。 孟老大问起价格,老爷爷说十二文钱一只。 慕知微听了便站起身来等着孟老大拿主意,她也不清楚这个价钱算不算贵,若是不买,也不好再逗弄它们了。 “大爷,这三只我都要了,您给个实在价。” “我这鹅雏个个壮实,十二文真是最低价了。要不是这一窝孵的太多顾不过来,我还真舍不得卖。” 说着,老爷爷掀开笼子盖,伸手抓出一只鹅雏,轻轻翻过来让孟老大瞧它的鹅掌和屁股,嘴里念叨着:“你瞅瞅这小家伙多壮实,好养活。” 孟老大越看越满意,掰着手指算起来,慕知微在一旁直接道:“三只总共三十六文。” 孟老大还是觉得贵,便耐着性子跟老大爷讨价还价,还抓了另外两只鹅雏出来看。 听着两人你来我往地磨嘴皮子,慕知微转头打量起周围。 第63章 农家日常63 摊位摆得有些凌乱,不远就有人在卖小鸡仔,还有摊位摆着些常见的草药,好奇辨认了一下,有金银花,甘草,干艾,还有一些根系,看不出来是什么,正琢磨就听见老大爷终于松口总价少一文。 慕知微连忙凑到孟老大耳边,轻声道:“爹,让老大爷把这笼子也送给咱们吧,这样带鹅雏回家也方便些。” 孟老大当即道:“那这笼子您送给我,不然我这鹅雏没法带回家。” 老大爷当即不乐意了:“哎呦,我都少你钱了还搭个笼子……” 嘴上这么应着,手上却利落地盖好笼盖,拎了起来,那副银货两讫的熟稔架势,逗得慕知微直发笑。 孟老大把荷包递给慕知微:“荞妹,数铜板给老爷爷。” 慕知微接过来,数出三十五个铜板递过去。 老爷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数钱,仿佛怕他们变卦似的。等铜板一到手,他飞快地把装着鹅雏的笼子塞给孟老大,跟着就掏出块粗布,把铜板里三层外三层裹得严实,揣进衣襟里还郑重其事地拍了拍,然后,笑着收拾摊位。 “卖完了,回家咯!” 孟老大拎着鹅雏,慕知微指着前头小声说:“爹,那儿有卖小鸡的!” “这些都太小了,不经活。咱们买半大的,养上一个月就能下蛋。” “那会不会贵很多?” “小鸡仔三文钱一只,半大的鸡10文钱一斤。” 这是贵还是不贵? 慕知微问出口,孟老大笑着道:“家畜都不便宜,大鸡卖15文钱一斤,跟猪肉差不多的价格。” 父女俩边说边往前走,走近些,慕知微看清摊位上摆着的根状草药 —— 牛膝、葛根、板蓝根。 牛膝能补肝肾、强筋骨,若是配上杜仲、桑寄生,正适合调理筋骨劳损、关节 不利。 慕知微停住脚步问小贩:“这牛膝怎么卖?” 小贩抬眼瞧了瞧她,带着点惊讶又带点揶揄:“小姑娘还懂药?” 说着伸出三根沾着泥的手指,“三百文半斤。” 慕知微盯着他的手追问:“这是你自己挖的?” 小贩点头,没多说。 慕知微也没多问,继续看着小摊上的药材,暗暗盘算:自己去挖就能省下三百文,挖的越多省的就越多,省的越多就越快乐! 算着算着,差点笑出声。 又往前走了一段,慕知微忽然想起个土方子 —— 像孟老大这样的情况,先用炭火将木瓜烤热了熨烫,若是没法断根,再配药调理。 可记忆里这地方压根没有木瓜,看来终究还得靠药。 走远了,慕知微奇怪地问孟老大。 “爹,这些人的药为啥不直接卖给医馆啊?” 孟老大低声解释:“医馆都有固定的供货路子,只认相熟的人,生面孔的药材他们不收。摆在这里的,多是卖给那些赤脚大夫和走方郎中的。” 慕知微看到一条财路生生断掉了! 山上药材遍地都是,深山里怕是还有不少珍贵品种,可若卖不出去,寻药的念头顿时淡了大半。 唉!她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孟老大忽然停了脚,慕知微也跟着站定,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地上摆着两只绑着脚的鸡,旁边是一个鸡蛋。 卖鸡的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子,身前身后各背着个孩子,脸上爬满了深深浅浅的皱纹,眼神有些空洞,他们站在面前几息了都没看到。 背在身前的孩子忽然 “哇” 地哭了起来,女子猛地回过神,连忙抬起一只手轻轻拍着怀里的小家伙哄着。 慕知微与孟老大对视一眼—— 这女子定是遇上了急难,本就要买鸡,买谁的不是买。 “这位大姐,你家的鸡怎么卖?” 慕知微开口。 女子眼里倏地亮了亮,急忙道:“35文一只,每只三斤半高高的。要是两只都要,我再让点。这鸡都是刚开产的,你瞧,这是今早刚下的蛋!” 说着,她顾不上怀里孩子还在哼唧,急急忙忙把鸡拎起来,让他们看鸡冠、鸡屁股:“这鸡我当家的养得精心,原是想等下了蛋给孩子们补补的。要不是当家的突然病了急着用钱,我是万万舍不得卖的。” 鸡瞧着确实精神,但买东西总要自己过目才放心。 慕知微笑着问:“我们能自己看看吗?” “随便看!随便看!” 女子连忙收回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期待又紧张。 孟老大走上前,伸手摸了摸鸡的嗉囊,又翻看了鸡爪和羽毛,点点头,确实养得不错,带回家就能下蛋。 “两只都要多少钱?” 女子嘴唇嗫嚅着,指尖无意识绞着衣角,心里反复掂量,末了一闭眼一咬牙:“总共给我65文就成,这个鸡蛋也当添头一并给你们!” 慕知微想买,却还是看向孟老大。 孟老大干脆出声:“我买了。” 慕知微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数好铜板递给女子,孟老大解下背上的竹篓正要把鸡放进去,那女子转身从自己背篓里抽出一把鲜嫩的红薯叶递过来。 “用这个垫在底下鸡屎不会弄脏了篓子,鸡饿了也能啄着填填肚子。” “多谢大姐,您想得真周到!” 慕知微欣然接过,仔细铺进背篓底层。 孟老大这才小心地把两只鸡放了进去,鸡扑腾了两下,很快便安稳下来。 孟老大背起背篓,父女俩顺着集市继续往前走。 “爹,咱们买了两只下蛋的鸡,再添二十只小鸡养着吧!” 慕知微咂了咂舌补充道:“大鸡实在太贵,买着不划算。” 孟老大犹豫:“可这两只鸡下的蛋不够吃……” 慕知微笑着开解他:“家里天天都炖着骨头汤,鸡蛋先紧着弟弟们吃,他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等这二十只小鸡长大了,都开始下蛋了,到时候咱们敞开了吃!” 听到这话,孟老大脸上笑开了花。 不过他略一琢磨又道:“要不这样,再买五只半大的鸡,添十五只刚出壳的小鸡,加起来正好二十只。之前就说了,要给你两个弟弟买二十只鸡来养的。” 慕知微点头,这样也行。 “那就这么定了!咱们继续逛逛。” 第64章 农家日常64 走着走着,慕知微突然瞧见几个婶子的摊位上摆着的豆角翠绿鲜嫩,豆粒还没鼓起来,最适合腌酸豆角,好奇问了一嘴。 “大婶,这豆角怎么卖?” “一文钱一斤!” 孟老大在旁边插了句:“村里买,一文钱能得两斤呢。” 那大婶一听不乐意了,当即就骂骂咧咧起来:“那能一样吗?我摘的都是嫩的,还辛苦背进城……” 孟老大拉着慕知微快步走远,等离得远了,父女俩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恰好走到布行门口,孟老大停下脚步,转身走了进去。 他熟门熟路地走到一个柜台前,开口问道:“有适合我女儿做衣裳的棉布吗?” 柜台后的老板娘抬眼瞧了瞧,目光落在跟进来的慕知微身上,笑眯眯地夸了句:“你家姑娘长得可真俊!” 说着便给孟老大指了指旁边几匹花纹鲜亮、颜色娇嫩的棉布,“这些都适合小姑娘穿,软和又好看。” 慕知微走过去看看看,料子是不错,可看着就贵还不实用。 她指着旁边一摞素净的粗布:“爹,我要这个。” 她身上穿的也是这种布,在村里干活耐折腾,穿细棉布浪费。 “可你娘说,给你买棉布……” “爹,买这个能给我多做几身。” 孟老大一听觉得对,便依着她的意思买粗布。 趁孟老大结账的工夫,慕知微找老板娘打听了下月事带的行情,听完价钱决定裁布回去自己做,这样至少能省下一半的钱。 从布行出来,孟老大抬头看了看日头估摸着时辰说:“买了小鸡咱们找个地方歇歇脚,这日头正毒的时候赶路遭罪,等日头偏一点再往回走。” 大中午顶着烈日赶路的滋味,慕知微前几日刚尝过一次,此刻光是想想就觉得发怵,自然没意见。 等下正好把金链子当了,吃点好吃的,再给娘和两个弟弟带些回去。 念头一转,突然发现一路逛过来,似乎没见到卖小吃的摊子。 难道这集市没有小吃? 慕知微把心里的疑问跟孟老大一说,孟老大挠了挠头,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往回走进集市那段路就是卖吃食的地方。你这是饿了?现在就往回走,去那边瞧瞧?” 说完他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后脑勺 —— 刚才光顾着要买的东西,竟忘了小姑娘家多半喜欢这些零嘴,直接带着荞妹从吃食摊那边穿过来了,实在是太不应该。 慕知微见他这模样,忍不住笑了:“我不饿,就是想看看有什么新奇的吃食。娘和弟弟们没来,带点回去让他们也尝尝鲜。” “这好办!” 孟老大眼睛一亮,“等下咱去买一份桂花糕,你娘最爱吃这个。再给六狗子和小狗子买两串糖葫芦,保准他俩见了就乐。” 慕知微笑着点头应了声 “好”,心里却暗自盘算:等下当了金链子,买了笔墨再看看有没有别的新鲜吃食,多带几样回去大家一起尝尝鲜。 此时集市已散了大半,街上行人稀疏显得有些空荡,倒是茶楼和饭馆人声鼎沸,很热闹。 父女俩在集市里来回转了两趟,总算挑好了要买的鸡 —— 十五只小鸡,还有五只半大的母鸡,养个把月就能下蛋,若是照料得精心,说不定半个月就能见着蛋了。 孟老大领着慕知微往回走,路过一家杂货铺,她抬脚走了进去,买盐巴和酱油。 慕知微跟着进了店转了一圈,对这个世界的调味料有了更清晰的认知,翻来覆去也就只有盐巴、酱油、醋,再加上姜蒜,调味料匮乏得可怜。 接着去点心铺子,看着各种各样的饼子,慕知微一看就觉得口渴。 孟老大问她吃什么,她直摇头,真吃不了。 “给娘和弟弟买,我没有想吃的!” 孟老大挑了一盒油纸包好的桂花糕,又买了两串糖葫芦,轻轻放进慕知微的小背篓里,然后领着她拐进了旁边一条窄窄的小巷。 “爹,咱们要去何处歇脚?” 慕知微跟着他的脚步,好奇地问。 “出了城有个茶摊,一人花一文钱就能喝茶歇脚,歇半天都可以,老板不撵人。” 孟老大头也不回地答道。 这就要出城了? 慕知微心里一紧,连忙追问:“爹,这城里有当铺吗?” “有啊!” 孟老大下意识应了一声,随即停下脚步,转过身疑惑地看着她,“你要当啥东西?” 慕知微刚要开口,就见几个男人勾肩搭背、醉醺醺地从对面走过来,嘴里还嚷嚷着荤话。 孟老大忙上前一步挡在女儿身前,父女俩一前一后,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跟那伙人擦肩而过。 “百香楼的饭菜真是越吃越没滋味,往后再也不来了!” “可不是嘛,翻来覆去就那几样菜,能有啥意思?” “荟萃楼也强不到哪儿去,依我看,往后咱们换着馆子吃!” 三人的抱怨声在巷子里荡开,慕知微听着心里忽然一动,快走几步跟孟老大并肩而行,扭头问他。 “爹知道百香楼吗?” “咋不知道?” 孟老大随口应着,“镇上的老饭馆了,就在小巷子边上。” “那里面的吃食贵不贵?” 孟老大摇头:“我没去过,听人说在那儿吃一顿最少得花半两银子。” 慕知微默默算着自己身上剩下的铜板,琢磨着约莫够吃一顿? 当然,她的目的不是吃饭,是赚钱。 不过这事得先跟孟老大说清楚,征得他同意才行。 “爹,我想到个赚钱的法子,不过也可能赚不到,还得先花钱去吃一顿饭。” 孟老大停下脚步与慕知微对视。 他实在想不明白,赚钱的法子跟吃饭有啥关系,可看着女儿眼里那份笃定的神情,他不由得生出几分信服。 “没事。” 他当即拍板,“真要是没赚到钱,咱们就把菜打包回去,一家人一起吃。” 说着,他把身上的荷包解下来,往慕知微手里一塞:“想试咱就试试看!” “娘给我的钱还剩不少,不够了再跟爹要。” 慕知微把荷包推了回去。 孟老大拗不过她只好重新收好,随后便跟着女儿径直往百香楼走去。 第65章 农家日常65 慕知微暗暗盘算等下怎么赚钱,赚不到钱就像孟老大说的就当买了顿好吃的,当然,再不济还能当了金链子,想好了后路,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百香楼坐落在主干道正中间,三层高的楼体矗立在那里,在周遭的建筑中格外显眼。 刚走到门口,孟老大的脚步就有些发飘 —— 要不是跟着女儿,他这辈子怕是都不会靠近这种地方。 他忍不住转头看身边的慕知微,神情从容得像是走在自家院子里,那颗悬着的心莫名稳了许多,心里还隐隐生出几分自豪:我家姑娘可真厉害! “客官中午好!吃饭还是住宿?” 刚进门店小二就热情地迎了上来,即便看到父女俩衣着寒酸也丝毫没有怠慢。 还帮忙把小鸡小鹅安置到侧门去喂上水,走的时候再带上。 慕知微暗暗点头:这服务态度倒是过关! 若是遇上那种狗眼看人低的,她肯定转身就走 —— 跟没服务意识的生意人谈生意,白费功夫。 “你好,我们吃饭。” 她先应了一句,又补充道,“对了,你们掌柜在吗?我想跟他提个要求。” 店小二闻言,迟疑地朝柜台方向看了一眼。 慕知微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柜台里一个弥勒佛似的胖男人站了起来,正笑眯眯地冲她点头。 店小二立刻机灵地介绍:“这位就是我们掌柜的!” 慕知微笑着走上前,开门见山:“老板您好,是这样的,我和我爹在您这儿吃饭,但点的菜我想自己动手烹调,用你们的调料和材料,菜钱我付给您七成,您看可行吗?” 古光耀经营酒楼十几年,还是头一回听见这种要求。 更让他惊讶的是,这小姑娘竟一眼就识破了他的身份。 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番,觉得这笔账自己并不吃亏,当即点了头,吩咐店小二照她说的安排。 暗地里却给小二一个眼色,让他盯着点,小二更加热情地招呼父女俩。 此时大厅里客人不多,零零散散坐了几桌,大半的桌子都空着。店小二引着父女俩到角落的小桌坐下,又麻利地沏了茶水端上来。 慕知微拿起菜单翻看,见上面都是些寻常菜式,看着算不上多美味,却也不至于难以下咽。 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干脆合了菜单,直接对店小二说:“有排骨和五花肉吗?” 要的都是肉! 小二抽着嘴角点头,慕知微站起身,客气地麻烦他带路去灶房。 “爹您先在这儿喝茶歇着,女儿去给您做好吃的!” 孟老大却直接站起来表示要一道去。 慕知微想起自己如今是个小姑娘,便没再推辞点了点头。 跟着小二走进灶房,一股熟悉的、蒸笼似的闷热瞬间包裹过来,混杂着油烟与水汽。 厨子伙计们正忙得热火朝天,锅碗瓢盆碰撞的声响此起彼伏。 慕知微不停默念:为了赚钱忍忍,为了赚钱能忍…… 靠这精神胜利法和赚钱的动力,飞快选了一块漂亮的五花肉,两条小排骨。 转头看向旁边,一个大盆里泡着满满一盆土豆片,另一个盆里码着洗得干干净净的红薯,旁边还堆着这个季节常见的茄子和豆角。 她舀了点清水把手洗干净,伸手探进泡土豆片的盆里,指尖触到盆底一层厚厚的淀粉,眼睛顿时一亮。 转头就把刚刚看上的,那块特别漂亮的里脊肉拿下,这块肉不做锅包肉可惜了。 “你们哪来的?” 厨头刚盯完一道菜出锅让打下手的徒弟赶紧刷锅,转头就看到慕知微和孟老大两个生面孔,还有一个是小丫头,脸上立即浮现不满。 小二见状连忙上前,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解释了一遍。 厨头听完皱紧了眉头,虽没再多说什么,却还是瞪了慕知微一眼警告道:“规矩点,别在这儿瞎捣乱,不然可别怪我不客气!” 慕知微笑着点头应下,目送厨头走出灶房,这才转过身,翻看了一遍灶台旁边瓶瓶罐罐的调料才有条不紊地动起手来。 她心里早有盘算:用五花肉配红薯做道扣肉,再来份蒜香炸小排和锅包肉,光有荤菜不行,想起菜单上没见着地三鲜,索性添上这道素菜。 有茄子和豆角的季节,不吃地三鲜对不起土豆! 五花肉冷水下锅,随手丢进几片姜片,刚要放料酒去腥才想起这地方未必有,便转头问小二:“你们这儿有白酒吗?” 要了肉又要酒? 小二听得直嘀咕,苦着脸去找掌柜回话。 古光耀听了挑眉,饶有兴致地追问慕知微在厨房了什么,小二一五一十讲了,反倒勾得他好奇心爆棚,于是亲自拎着瓶白酒往后厨去了。 见老板亲自送酒来,慕知微也没客气,接过来便往锅里倒了些。 “这是做什么?” 古光耀忍不住问。 “去腥增香。” 慕知微言简意赅。 古光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默默记在心里。 煮肉的间隙,慕知微把泡土豆片的盆挪到一边,里面的土豆片捡到另一个盆里,慢慢倒掉水,盆底一层厚厚的淀粉刮进碗里,足足刮出来一大碗,够用了。 里脊肉切成厚薄均匀的片,拿刀背轻轻敲过两面,全部处理好后放进碗中,倒上些白酒,加少许盐抓拌均匀,静置一旁备用。 小排骨被剁成半截手指长的小段,先放进碗里加面粉抓洗,洗净后再倒入白酒、酱油和盐巴,仔细拌匀。 茄子土豆和红薯都切成小块,豆角择好切段,茄子单独挑到盆里用盐巴腌着杀水。 接下来是备配料:先切了一头蒜的蒜末,用来腌制排骨;再切一头蒜的蒜末单独放着;又切了锅包肉要用的姜丝、蒜片和胡萝卜丝,一一码在盘子里。 锅里的五花肉煮开了,慕知微转身在另一个灶上热油。油热后,先下土豆块慢火炸着,待炸得差不多了,再扔进豆角,等豆角变色、土豆正好炸得酥脆,一起捞出来控油。 茄子挤掉氧化的黑水,冲洗掉盐巴再挤干,下锅炸至软透捞出。 切块的红薯也下了锅,炸到外壳变硬后捞出控油。 第66章 农家日常66 另取一碗,舀进大半碗土豆淀粉,加水调成酸奶般浓稠的面糊,将里脊肉片一片片挂上湿粉,下油锅炸。 第一遍炸至定型、表面微黄便捞起,随即往灶洞里添了把柴火,让油温再升一升。 趁这功夫,把煮好的五花肉捞出来,扔进冷水里降温。 油温烧至八成热,将里脊肉片复炸一遍,炸得金黄酥脆便捞出备用。 小火降油温。 小排骨倒入一点油抓匀,再把锅包肉用剩的面糊倒进排骨拌匀,确保每一根排骨都裹上面糊,然后一根根下入油锅慢炸。 一边看火一边处理五花肉,五花肉捞出来用竹签在肉皮上扎满细孔,多次抹上酱油。 小排炸得金黄捞出,待油温再次升高,复炸一遍捞出来控油备用。 调低油温,将五花肉肉皮朝下放进油锅,随即迅速盖上锅盖防溅油,小火慢炸。 整个过程忙而不乱,每一步都透着章法,看得旁边的古光耀和小二眼花缭乱,挪不开眼。 孟老大更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越看越觉得自豪,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笑意。 到这时候,大部分准备工作已就绪。 慕知微呼出一口气,掏出手帕擦了擦额上的汗。 孟老大赶紧把带来的竹筒递过去:“快喝点水。” “谢谢爹!” 慕知微接过来喝了几口,又揭开锅盖查看五花肉,见颜色微变,便继续盖锅慢炸。 她回想了下扣肉的步骤,眼下正好可以调酱汁。 另起一锅,加少许底油,放入姜片蒜头炒出香味,再搁进几块糖炒至融化起泡,接着加一勺酱油、淋入少量白酒增香,兑入少许煮五花肉的汤调成酱汁,撒上点盐调味,盛出来备用。 这边油锅里的五花肉还在滋滋作响,慕知微下意识站远了些。 想起头回做这菜时不知厉害,没盖锅盖,被溅起的热油烫得够呛不说,事后洗厨房洗到半夜,此刻想起来还是觉得混乱。 古光耀望着台面上的肉片、排骨和炸好的菜,忍不住问:“就这样就能吃了?” “还要回锅调味。” 慕知微答。 古光耀点点头,转头看向不知何时凑过来围观的厨头。 看出门道没? 厨头摇摇头。 于是两人继续看。 油锅里的炸响渐渐变小,慕知微揭开锅盖看了眼,肉皮已焦皱,还得再炸会儿。 闲着也是闲着,她索性先做地三鲜。 这菜盛进砂锅里既保温又能入味,放一会儿再吃还不烫嘴。 先盛了一勺煮五花肉的汤,加进盐巴、少许酱油和一点点糖搅拌均匀。 另起锅倒油,爆香蒜末,倒入料汁咕嘟出香味,再倒进炸好的土豆、茄子和豆角,大火翻炒让食材均匀裹上酱汁,最后调了点淀粉水收至汤汁黏稠,直接盛入温热的砂锅里。 “滋啦” 一声轻响,砂锅里的热气裹挟着酱香漫开来,瞬间填满了整个厨房。 古光耀和厨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两个字 —— 想尝! 但见菜还没完全做好,也只能默默咽着口水等待。 五花肉终于到火候了,慕知微捞出来放进冷水里降温。 趁这功夫,她着手做蒜香排骨:锅中放少许底油,将蒜蓉过了遍水后攥干下锅调淡盐炒成金黄的蒜酥,随即倒入炸好的排骨快速翻拌,让每块排骨都裹上蒜酥,出锅。 古光耀盯着那盘色泽金黄、蒜香扑鼻的排骨,忍不住用力咽了咽口水 —— 这排骨看着就好吃啊!刚才的地三鲜他还能忍,见了这肉实在按捺不住了。 他转头拍了拍孟老大的肩膀:“老哥,你这女儿真厉害,做这排骨太香了。” 孟老大正默默咽着口水,闻言顿时有些受宠若惊很是不好意思地摆着手:“哪里哪里…孩子瞎琢磨的。” 古光耀又看向旁边的厨头,扬下巴问道:“这排骨的做法,你觉得味道会如何?” “尝了才知道。” 厨头语气平淡,却已在脑中幻想千百种滋味,只觉无一能配得上这勾魂的香气。 这香味忒霸道了,越闻越香! 旁边一个年轻厨子忍不住接话:“瞅着步骤,我约莫也能做出来。” 方才慕知微做菜时,灶房里忙碌的厨子们本就暗自留意,她的手法步骤没半分遮掩,但凡有些厨艺底子的,瞧着便能复刻个七八分。 古光耀斜睨了那厨子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冷意。 人家光明正大地做,看也就看了,偏要嚷嚷着说自己偷学了去,跟人家姑娘的气度比起来,真上不得台面,太丢爷的脸了! 那厨子被看得一缩脖子,赶紧低下头去,当自己刚刚什么都没说。 慕知微仿佛没听见旁边的动静,见五花肉的温度差不多降透了,便取出来放在砧板上,切成厚薄均匀的大片,放进刚才调好的酱汁里仔细拌匀。 让肉片先腌着入味,她转身将水烧上,等下蒸扣肉。 准备工作都做好了,取来一个深口瓷碗,将肉片肉皮朝下,一片挨着一片整齐码进碗中,每片肉之间嵌上一块炸好的红薯,码完后又稍作整理,让碗里的食材看着更规整些,再把碗里剩下的酱汁均匀浇在上面。 将碗放进蒸屉,怕水汽滴进碗里影响味道便在碗口盖了个小盘子,这才合上锅盖,大火焖蒸。 拍拍手,笑着对孟老大道:“我把肉片回一下锅就可以吃饭了。” 孟老大笑着点头,满脸期待。 慕知微取了一个小碗,按比例倒进糖,醋,酱油调成酸甜料汁备用。 锅中留少许底油,放入葱丝、姜丝、蒜片、胡萝卜丝炒出香味,倒入料汁煮开,炸好的肉片入锅快速翻炒,让每片肉都均匀裹上糖醋汁,出锅。 金黄的肉片裹上酸甜料汁,油光锃亮的,看着愈发勾人食欲,可灶房里有些人瞧着,却忍不住皱起了眉 —— 这肉片又是糖又是醋的,能好吃? 慕知微呼出一口气:“先吃饭!” “这就吃饭了?” 古光耀急忙追问,“那碗里的肉和红薯要蒸多久?” 第67章 农家日常67 慕知微随口答道:“大火蒸两刻钟,再转小火蒸半个时辰。” 说罢转头,正要麻烦小二帮忙端菜打饭,古光耀却已领着小二过来,二话不说亲自端起蒜香排骨和锅包肉就往外走,小二想拦都来不及,只好赶紧端起装着地三鲜的砂锅跟上。 只留下一句:“你们看着点火!” 慕知微跟孟老大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悠哉跟上。 重新回到大厅,店小二殷勤地迎上来,亲自将父女俩请进一间雅致的厢房,他们的背篓也早就放到厢房去了。 古光耀目不转睛盯着桌上的三道菜,见他们进来热络地招呼:“快坐快坐!” “老板这是要跟我们一道吃?” 慕知微半开玩笑地问。 古光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大侄女就别打趣叔了。叔没别的爱好,就好吃这一口,刚才看你做菜,口水就没停过。放心,叔不白吃你的,这一顿算叔请,不收钱!” 孟老大本没多想,只觉得能吃上这顿好的就挺值,一听这话顿时惊喜不已,但他没擅自应下而是看向慕知微 —— 菜是女儿做的,该怎么定夺,自然得听女儿的。 慕知微笑道:“老板肯赏脸,是我们的荣幸。” 她本就是想借此引老板的注意,如今对方主动上钩,当然顺势而为。 小二先送了碗筷和茶水米饭进来,古光耀早已按捺不住,率先拿起筷子,巴巴看着孟老大和慕知微也跟着拿起筷子话立即动了。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古光耀说着,飞快夹了一块蒜香排骨,啃了一口,顿时眼睛一亮,嘴里含糊喊着 “好吃”,觉得啃不过瘾,索性把整块排骨都塞进嘴里,又急忙去夹锅包肉。 吐掉骨头,他飞快咬了半片锅包肉,细细嚼了嚼,那酸甜酥脆的新奇滋味让他瞬间睁圆了眼睛,连忙把剩下的半片也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不住点头,显然被惊艳得不轻。 孟老大则先夹了一筷子地三鲜,茄子绵软,土豆酥香,豆角带着点脆劲,酱汁浓郁,他暗暗点头 —— 油多的菜就是香,再加上女儿的手艺,这菜是真下饭,就是不能多吃,费米! 一筷子地三鲜下肚,酱香混着油香在嘴里炸开,孟老大愣是就着这滋味干下去小半碗米饭,吃得鼻尖微微冒汗。 不经意抬眼,瞧见古光耀慢条斯理地吃着,那姿态说不出的从容。 再看身旁的慕知微,夹菜、咀嚼都透着股稳当劲儿,举手投足间仿佛带着种说不出的舒展。 孟老大低头瞅了瞅自己的碗,想起刚才扒饭的急模样,自己怕是给女儿丢脸了! 他赶紧夹了块排骨,本想借肉压一压狂塞米饭的念头,没成想排骨一入口,蒜香裹着肉香直冲天灵盖,反倒勾得肚子里的馋虫更凶了,越发觉得这菜就该配着米饭吃,不配米饭可惜了! 他又夹了一块锅包肉,牙齿刚咬破酥脆的外壳,一股酸甜味就涌了出来,孟老大下意识蹙起眉头。 看着那金黄油亮的肉片,他迟疑着又咬了一口 —— 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回尝到这种又甜又酸的肉味,很不习惯这个味道,他只能放慢速度,就着茶水慢慢吃。 吃着吃着,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格格不入了。 慕知微饿得厉害,却被灶房的热气蒸得没了胃口,喝着茶水有一搭没一搭地尝着味道。 总的来说,这几道菜的味道都算过关,自己的手艺也没生疏。唯一的缺憾是缺了蚝油和味精提鲜,吃着总觉得少了点醇厚的底味。不过好在这后厨的食材新鲜扎实,这点小不足倒也瑕不掩瑜,整体吃着依旧让人满意。 小二抱来一盆冰放在角落,门窗一关厢房里顿时凉快了不少。 慕知微向小二讨了把扇子,一边扇着风一边喝茶吃菜,胃口慢慢打开,这才盛了小半碗米饭,把茄子拌进米饭里,尝了一口,油润香,好吃。 细嚼慢咽,吃菜,吃肉,荤素搭配。 古光耀急吼吼地往嘴里塞菜,却没忘暗中打量桌边的父女俩。 当爹的一看就是实打实的老实粗汉,心里那点想法全写在脸上,藏不住半分。 可这当女儿的,他实在看不透—— 明明穿着一身粗布衣裳,瞧着却半点没有村姑的局促,反倒透着股说不出的沉静利落。父女俩之间,很多时候也是以女儿为主导的。 孟老大好不容易吃完一片锅包肉,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水,冲散嘴里那股新奇的酸甜味,咂摸着道:“你娘和两个弟弟,指定喜欢这口!” “对!”古光耀猛地一拍桌子,眼睛亮得惊人,“大老爷们或许吃不惯这酸甜口,可小娘子和娃娃们肯定爱得紧!” 慕知微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忙放下手里的茶杯,拿手帕轻轻擦拭溅出来的茶水。 孟老大筷子上夹着的排骨也抖掉回盘子里,他愣了愣,又默默重新夹起来。 “对不住对不住……” 古光耀笑着摆摆手,连忙给慕知微的茶杯添满水,脸上堆起几分讨好的笑,“大侄女啊,叔跟你商量个事儿!” 说着,看到慕知微碗里的茄子拌饭顿时也来了兴致,赶紧放下茶壶,自己也盛了碗米饭,夹了几筷子茄子压碎拌了拌就扒拉一口进嘴,那绵软入味的口感让他眼睛一亮,当即又挖了一大勺,竟把刚才要商量的事忘到了九霄云外。 孟老大在一旁看得急,却又不敢出声催促,只能默默竖起耳朵等着,心里直念叨:有啥事儿倒是快点说啊! 慕知微慢悠悠摇着扇子,专心啃着排骨,仿佛压根没听见古光耀刚才的话。 谈生意嘛,谁先急,谁就落了下风。 他既有意消磨,她奉陪就是。 孟老大见女儿不急,顿时也不急了。 问就是相信女儿。 眼看古光耀捧着碗大口往嘴里扒米饭,孟老大再也端不住矜持,三两下扒完碗里剩下的,又盛了满满一碗夹了茄子碾碎拌匀,一大口下去,绵软的米饭混着酱香浓郁的茄泥,比肉还香。 在家这么吃浪费粮食,今儿个好不容易有这机会,不敞开了吃是傻的! 第68章 农家日常68 想通这点,孟老大先前那点担忧顾虑全没了,一门心思扑在干饭上。 什么生意不生意的他不懂,还是吃饱实在。 古光耀狼吞虎咽炫完一碗米饭,放下碗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故作苦恼地摇头:“照这么个吃法,天天来上一顿,我估摸着又要胖了!” 那语气,带着点显摆的得意,瞧着格外欠揍。 孟老大却露出实打实的羡慕 —— 这年头能长一身肉,那是不缺吃喝的富贵相啊! 慕知微大大方方将古光耀上下打量一遍,才笑眯眯地迎上他的视线:“您这哪是胖,分明是富贵相!” “哈哈哈,我大侄女就是会说话!” 古光耀被哄得眉开眼笑,是真打心眼儿里欣赏这小姑娘 —— 聪明里带着点狡黠,年纪不大,行事却比成年人还稳重。 遇上这么个角色,他再绕弯子,怕是能被对方陪着绕到天黑,活脱脱一只小狐狸。 笑声渐歇,他收了玩笑神色,正经起身作了个揖:“在下古光耀,还未请教二位如何称呼?” 父女俩忙站起来,慕知微转头看向孟老大,孟老大咧嘴一笑,带着几分憨直道:“我在家排行老大,都叫我孟老大。这是我大女儿,叫孟荞妹。” “原来是孟大哥和荞妹大侄女。” 古光耀笑得热络,那自来熟的称呼让慕知微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古老板,咱们也别绕弯子了,有话不妨直说。” 古光耀端起茶杯抿了口茶,脸上的笑意淡去几分,神色渐渐严肃起来:“那我就直说了 —— 你今儿做的这四道菜,菜谱卖给我如何?素菜我出五两,肉菜十两一个,合计三十五两银子。” 慕知微好整以暇地迎上他的目光,心里暗自盘算。 她虽不清楚这时代菜谱的市价,但直觉这价格偏低。 更重要的是,古光耀这般干脆利落,甚至没讨价还价就报出数目,手里绝不止百香楼这一家酒楼,否则不会如此爽快地为几道新菜下血本。 要知道,这些在现代烂大街的家常菜谱,到了这可是实打实的稀罕资产。 而她脑子里藏着的,又何止这四道菜? 慕知微缓缓挥动着扇子,语气平淡:“古老板觉得,这几道菜只值这个价?” “这地方小,这菜也不复杂,很容易被学去。” “可想学得精髓,却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 慕知微指尖轻点桌面,指着锅包肉道,“就说这道‘黄金片’,步骤看着不复杂,里头的门道却不少 —— 单是这土豆淀粉的用法,就够人琢磨许久。” 临时把锅包肉换成‘黄金片’,不为啥,就是好听,富贵。 又转向地三鲜:“这菜调味时用肉汤或骨头汤调汁,比清水熬的鲜上好几倍倍,这点没试过的人不会知道?” 最后是蒜炸排骨:“这道菜,不止能在店里当菜卖,还能对外做文章。” “对外?” 这词儿新鲜,古光耀顿时来了兴致,身子不由自主往前倾了倾。 慕知微却只笑不说话,眼底藏着几分狡黠。 古光耀被她这副模样逗得无奈,手指点了点她,叹气道:“我最多再添五两,总共四十两,不能再多了。” 慕知微没提灶房里还煨着的扣肉,只淡淡颔首,吐出两字:“成交。” 古光耀当即喊来小二,低声吩咐几句,小二应声快步离去。 既然谈妥了价钱,慕知微也不拿乔,端起茶杯润了润喉开口:“可以在酒楼门口设个柜台,备上油纸 —— 排骨炸好就摆出来,香气能勾来客人,想进店吃便引进去,想带走就用油纸包好,既方便又能拓客源。” 这蒜香排骨在现代靠香味就能让人排起长队,到了这里,自然也差不了。 古光耀是个精明的生意人,早被排骨出锅时那霸道的香味和让人上瘾的口感折服,越听眼睛越亮,忍不住抚掌:“好主意!” “古老板若肯再添十两,我还有个主意。” 慕知微话音刚落,厢房的门被敲响,小二端着个盖着布的托盘进来。 古光耀示意小二把托盘放到孟老大面前,扯开布 —— 四个银元宝整齐码着,闪得人眼晕。 孟老大瞳孔微缩,虽不是头回见这么多银子,可这是女儿赚来的,是自家的,看着银子激动得手都微微发颤。 慕知微扫了一眼,视线又落回古光耀身上,目光带询问。 古光耀想了想,从袖中摸出个荷包搁在托盘里:“这里面是十两碎银。” 慕知微爽快地道:“这方子不止能做排骨,鸡翅、猪肉也能炸。头天售卖选赶集日,在城中心几个热闹处设点,挂上招牌写明是百香楼的‘香酥肉’。提前备好足量腌好的食材,先炸一批试卖,卖得好再续炸,务必吆喝着‘现做现卖,新鲜香酥’,保准能打响名气。” 古光耀沉下心细细琢磨,越想越觉得可行,看向慕知微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 慕知微见他在琢磨,便拿起筷子夹了块排骨,两指捏着骨头两头,漫不经心地啃了一口。 排骨虽已凉透,那股蒜香混着肉香却丝毫未减,肉质紧实不柴,越嚼越有滋味,她忍不住又咬了一大口。 好吃! 半盏茶的功夫,古光耀把其中关节想通透了,猛地灌完杯中剩茶,只觉得浑身是劲恨不得马上大干一场。 “这十两银子花得太值了!” 他拍着大腿道,满眼都是对生意的渴望。 慕知微浅笑道:“古老板大方,那我再送个添头 —— 鸡腿也能这么炸,只是得先切开,腌制的时间要更久些。鸡腿肉厚,炸的时候火候更得讲究,得外酥里嫩才算到位。” 古光耀当即点头:“好!等下就叫后厨的人照着琢磨!” 正说着,房门又被敲响,小二端着笔墨纸砚进来,在桌上摆好。 “那这菜谱……” 古光耀看向慕知微。 慕知微捏着排骨:“我口述,劳烦古老板记下来?” 古光耀看得眼馋,一边点头应着,一边拿起筷子块排骨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又亮了几分:“嘿,这排骨凉透了更有滋味?” “是啊,越嚼越香,下酒才叫绝呢!” 慕知微随口接了一句,继续低头啃着手里的排骨。 第69章 农家日常69 古光耀一听,当即扬声喊小二上酒,自己则挪到桌边铺好的纸前拿起笔。 慕知微让孟老大慢慢吃,便开始口述菜谱。 “等下……”古光耀盯着盘子里剩下的五块排骨,干脆利落地一分两半,“孟老哥,这三块留着给我下酒,那两块是你的!” 孟老大本已打算放下筷子,闻言又默默夹了一块排骨 —— 不吃白不吃,况且这排骨是真的香。 确保自己等下有排骨佐酒,古光耀这才重新握笔,笑道:“好了,咱们开始吧。” 一刻钟后,他放下笔,换回原来的座位,给自己倒了杯酒,又问孟老大:“孟老哥,不来一杯?” 孟老大连忙摆手:“我不会喝,沾不得这东西。” “那我可就自己享用了!” 古光耀也不勉强,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又夹起块排骨,吃得惬意极了。 一时无事,慕知微把放银子的托盘拉到面前。 拿起一个银元宝,感受了一下那重量和触感,原来这就是十两元宝长这样啊! 转手放到孟老大的手里:“爹,银子!” 孟老大双手郑重捧着,瞬间就笑眯了眼,那股子高兴劲儿,藏都藏不住。 见他这般欢喜,慕知微索性把剩下的几个元宝也一个个递到他手里。 孟老大每接一个,都要凑到眼前仔细瞧上瞧,很快手上就捧着四个银元宝,他高兴得都没边了。 慕知微静静看着,等孟老大把元宝放回托盘才把他的背篓拿过来,把元宝放到最底下。 最后,慕知微把那十两碎银揣进了自己兜里,笑着道:“咱们去买些笔墨纸砚,再挑几本开蒙的书带回去。” 孟老大连连点头,脸上满是按捺不住的雀跃,高兴得像个盼着新玩意儿的孩子,那股子兴奋劲儿,竟比刚才看着银子进账时还要浓烈。 “要买这些,你们可以去博雅轩,” 古光耀在一旁搭话,“那铺子的价格最是公道,不会坑人。” “多谢古老板指点。” 慕知微道谢,默默算了一下时间。 这顿饭前后吃了将近一个小时,灶房里的扣肉还差半个小时才蒸好,便又开口:“古老板,我们随身带的东西能不能先寄放在这儿?等买完东西再过来取。” “怎么不行?” 古光耀大手一挥,“以后你们来县城,不管带了啥,尽管往我这儿放!”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客气就是见外!” 古光耀抿了口小酒,豪爽地摆了摆手。 道谢过后,慕知微和孟老大一身轻松地出了百香楼,径直往博雅轩赶去。 博雅轩规模不小,坐落在主干道上,门面十分显眼。 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淡淡的纸墨香,店里一排排书架上摆满了书,竟和现代的书店有几分相似。 店里很是冷清,只有一个店员正趴在柜台后打盹。 慕知微和孟老大都是头回进这样的地方,没什么经验,大致扫了一眼店内陈设,便轻轻敲了敲柜台,把伙计叫醒。 “客官要买什么?” 伙计一个激灵蹦起来,揉了揉眼睛问道。 这时代的学子启蒙,通常熟读理解《三字经》《千字文》便算入门,可在原身的记忆里,却还读过《幼学琼林》《声律启蒙》和《千家诗》。 慕知微略一沉吟,觉得弟弟聪明,多学点也没错,于是,直接加量。 古代科举是真正的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现在就卷起来。 “劳驾,《千字文》《幼学琼林》《三字经》《声律启蒙》各拿一本,再要两套寻常的文房四宝,两刀普通的纸。” “好嘞!” 伙计应声,转身去取东西。 慕知微闲着无事,在店里慢慢逛了逛,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翻开。 页面上满是密密麻麻的字,顿时没了继续翻看的心情,赶紧合上放回去。 大齐的文字介于繁体字和现代的简体字之间,看着很不习惯,看着就费劲。 孟老大头一回进这满是书卷的地方,只敢拘谨地站在柜台边,眼神飞快扫过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书本和精致的笔墨,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生怕碰坏了什么值钱物件,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些,仿佛稍大点声就会惊扰了这里的清静。 慕知微习惯性地在店里转一圈,看看店里都有什么书。 前身不知怎的,八岁前读了许多书且记得格外牢固。 此刻她视线一落在那些书名上,书里的字句段落就自动冒出来,连带着注解释义都清晰无比。 太可怕了! 没想到脑子里还能装这么多知识,一时间竟有些发怵。 恰好瞥见伙计已经把东西都拿齐了,慕知微忙收住脚步,转身走回柜台边。 伙计当着父女俩的面,把选好的东西一一清点了一遍,确认要的书籍和文房用品都没遗漏这才开始算账。 “启蒙书籍每本一两银子,总共四本是四两银子。” 他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拨动着算盘珠子,噼啪作响,“文房四宝一套二两,两套是四两。一刀毛边纸五百文,两刀就是一千文,合一两银子……” 伙计口齿清晰,算得飞快,说完又核对了一遍算盘上的数,抬头报出总数:“加起来一共是九两银子。” 孟老大和慕知微都傻眼了。 孟老大早知道读书是桩费钱的事,家里供三个孩子念书,他和两个弟弟没日没夜地忙活,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多少银钱。可他从没亲自买过书本笔墨,心里本就没个准数,此刻亲耳听到这价格,心直怦怦跳,差不多半头猪的价钱啊! 慕知微有心理准备,知道古代文房用品金贵,却也没料到会贵到这般地步。 早知道就拿一个元宝过来,碎银子留着零花反倒更方便些。 心里这么想着,还是掏出了兜里的荷包,将里面的碎银一股脑倒在柜台上。 十块小银块,每块恰好一两,她拿起其中一块揣回荷包,把剩下的九块推向伙计:“你点点。” 伙计仔细数了数,确认数目没错,便手脚麻利地将书本、笔墨纸砚分门别类包好,用细绳捆结实。 孟老大接过包裹紧紧护在怀里,脚步迈得格外小心。 没走几步,慕知微就发现他肩膀耸起,脖子僵硬,脚步迈得小而稳,脸颊上满是亮晶晶的汗水 —— 一半是被日头晒的,一半是紧张的。 她心里泛起一阵酸涩,又有些心疼,忙开口岔开话题转移他的注意力:“爹,我打算今年先给两个弟弟启蒙,顺带把他们的身子调养好,等明年开春,就送他们去学堂念书。” 第70章 农家日常70 “他们…能行吗?” 孟老大下意识问,说话间肩膀不知不觉松了些。 慕知微笑:“您要相信女儿,更要相信两个弟弟呀!” 为了让他彻底松快下来,又接着说:“两个弟弟脑子转得快,将来肯定能有出息,给您和娘挣来大荣光。” 孟老大被这话逗笑了,眼角悬着的汗珠顺着皱纹滑进眼里,他抬手胡乱抹了一把,依旧笑着,声音带着点沙哑:“我跟你娘哪图什么荣光,就盼着你们姐弟几个都在跟前,身子骨结实,一家子平平安安在一块儿比啥都强。” 慕知微只觉心口猛地一酸,像是被一记无形的拳头击中,酸麻感瞬间窜上鼻梁,撞得眼眶又热又涨。 这朴实无华的话语里,藏着的是天底下最寻常也最珍贵的期盼 —— 不求富贵,不慕荣光,只愿一家人相守不离,平安康健。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哽咽,却异常坚定:“我们一家人以后肯定一直在一起!” 这是承诺,更是只有她自己知晓的誓言。 一进百香楼,方才接待他们的小二就满脸热络地迎上来:“二位可算回来了!我们掌柜的正等着您二位呢!” 说着伸手要接过孟老大手里的东西,孟老大下意识侧身避开了小二的手,把包裹护得更紧了些。 “我自己拿。” 小二也不尴尬,依旧笑着跟在旁边,到了厢房门口,还快步上前推开房门,请两人进去。 父女俩刚迈进门,就听见古光耀带着几分急切的声音:“大侄女,那五花肉和红薯该出锅了吧?” 要不是厨子来提醒,他早把这道还在蒸着的菜忘到脑后了。 也幸好方才让父女俩把东西寄放在这儿,不然他怕是得亲自往书肆跑一趟寻人了 —— 当然,他也吩咐了小二,两人再不回来就往书肆的方向去迎一迎。 慕知微算了算时间,笑着道:“可以出锅……” 话还没说完,古光耀已经扬声对旁边的小二喊:“快!去把蒸笼端上来!” 慕知微无奈补充:“再拿一个空盘子来,等下要把肉倒扣出来。” 可那小二早已经一阵风似的跑没影了。 古光耀见状,又赶紧吩咐了另一个在旁候着的小二。 孟老大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包裹放到椅子上,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宝贝。 慕知微在旁边的水盆里净了净手,掏出干净的手帕给孟老大,等他接过擦汗,又转身倒了杯凉茶递过去:“爹,喝水。” 古光耀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突然感慨道:“孟老哥好福气啊,女儿这么贴心懂事。我家就两个臭小子,一天到晚皮得没边,说也说不动,打也打不听,我夫人天天跟他们红脸,头疼得很。” 一说到孩子,孟老大憨憨地笑起来:“我家丫头下面也是两个小子,我倒宁愿他们皮实些 —— 男孩子嘛,皮点才好,说明身子骨结实!” 只有身体底子好,才有精神调皮捣蛋,他现在宁愿孩子调皮健康也不愿孩子病蔫蔫。 孩子果然是天下父亲间最自然的共同话题。 古光耀显然有意拉近关系,说起自家两个儿子的捣蛋事迹来滔滔不绝 —— 昨天刚拆了书房的砚台,前天又爬树掏鸟窝摔了个泥猴,桩桩件件都带着又气又笑的无奈。 慕知微端着茶杯,噙着浅浅的笑意静静听着。 古老板俩儿子要是听见亲爹把他们的黑历史当成外交筹码一桩桩往外抖,不知会不会后悔闯这么多祸,给亲爹创造这么多素材。 她偷偷瞥了眼身旁的孟老大,见他听得十分投入,时不时点头附和两句,脸上是同为父亲的共鸣,先前那点拘谨生分早已消散无踪。 没聊几句,先前吩咐的小二就端着蒸笼进来了,后面还亦步亦趋跟着另一个,手里拿着空盘子和碗筷。 蒸笼被轻轻搁在桌上,小二取过布垫裹住碗沿,小心翼翼地将那只蒸得冒白烟的大碗端了出来。 慕知微看向满脸期待、早已按捺不住的古光耀,抬手做了个 “请” 的手势,示意他来揭盖在碗上的盘子。 古光耀也不推辞,笑眯眯地拿起布垫裹住手掌,缓缓将扣在碗上的盘子往外推。 刚推开一条缝,一股醇厚浓郁的肉香混着淡淡的甜意就猛地窜了出来,随着盘子推开得越多,那香味越发汹涌,带着蒸煮后的温润,勾得人舌根直泛津液。 旁边两个小二忍不住使劲抽着鼻子,眼睛都直了,这般勾人的香味,这菜得有多好吃啊! 仪式感给足了,古老板眼疾手快地把盘子挪到一旁,跟着就催慕知微:“接下来该怎么做?” 说着手里的筷子已经举了起来,一副要做第一个尝鲜者的架势。 中午已经吃了不少好菜,肚子早就撑得溜圆,可闻着这勾人的香味,他觉得自己还能再吃点! 见他这副急不可耐的模样,慕知微也不绕弯子,拿起那只大盘子往蒸碗上一扣,另一只手托住碗底,手腕一翻便完成了倒扣,手一转,拿起碗。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 白瓷盘里,肥瘦相间的肉块和绵糯的红薯块正缓缓舒展开来,蒸腾的热气裹着愈发浓郁的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琥珀色的浓稠汤汁顺着肉块缓缓往下淌…… 方才还火急火燎的古光耀,举着筷子反倒顿住了,眼睛盯着盘子里整齐诱人的造型,竟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下筷,生怕自己一夹就破坏了这恰到好处的模样。 慕知微见所有人都直勾勾盯着那盘扣肉,忍不住笑了:“光看着可尝不出啥味道……” 古光耀深以为然地点头 —— 再好的东西,也得吃进嘴里才算数。 他毫不犹豫地举筷就夹,贪心想一口同时尝到肉和红薯的滋味,结果稍一用力,五花肉断成了两截,红薯也被夹得碎了边角。 慕知微早料到会是这样,她不慌不忙拿起面前的碗筷,做了个优雅的示范:先把碗凑近盘子边,筷子轻轻放平,稳稳挑起一片肥瘦相间的肉放进碗里,又小心翼翼夹起一块完整的红薯,动作轻柔又利落。 古光耀眼睛一亮,瞬间就瞅出了门道。 他赶紧依样画葫芦,伸筷、递碗接住。 第71章 农家日常71 慕知微将手里的碗筷递到孟老大面前,轻声道:“爹先尝尝。” “你先吃!爹等下再吃!” 孟老大忙摆手,女儿站在灶台边忙活半天,该让女儿先尝才是。 慕知微却不由分说,直接把筷子塞进他手里,带着点撒娇的语气:“爹快尝尝嘛,看看女儿做的合不合您胃口!” 这话一出,孟老大心里那点推辞的念头顿时烟消云散。 他接过筷子,目光落在盘子里油亮的红薯块上,缓缓夹起一块放进嘴里。 另一边,古光耀早已迫不及待地将五花肉送进嘴里。 牙齿刚轻轻一碰,那肉便在舌尖化开,浓郁的肉香裹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红薯甜意漫开来,油润丰腴却丝毫不觉腻口,反倒有种恰到好处的醇厚。 “天啊!这味道…绝了!” 古光耀一边嚼,一边含混不清地赞叹,还不停哈气,肉烫也阻止不了他想品尝美食的急切。 真没想到,平日里总让人觉得肥腻的五花肉,竟能做得如此美味! 他又赶紧夹起一块红薯送入口中,外皮带着点焦香,内里却粉糯甘甜,中和了肉的厚重,吃着一点不觉得寡淡。 古光耀越吃心里越不舒服:这肉与红薯的搭配这么绝妙,以前怎么就没人想到这么做呢? 突然觉得自己少赚了许多钱,一边吃一边心痛! 孟老大吃红薯时就不住点头,好吃! 再吃五花肉,忍不住盯着碗里看,这两种一起蒸出来的竟是这种味道,太不可思议了。 古光耀咂咂嘴,显然没吃够,筷子又朝着盘子里探去。 慕知微取了另一副干净碗筷,夹了两片肉、两块红薯,递给站在一旁眼馋的小二:“你们俩也尝尝,看看味道怎么样。” 两个小二顿时受宠若惊,手都有些发颤,下意识朝古光耀望去。 古光耀正夹着一块肉往嘴里送,闻声扭头撞见伙计们那眼巴巴的眼神,没好气地笑骂:“站这儿半天,鼻子都快凑到盘子里了,不就是想尝口鲜?别瞅我了,赶紧谢谢孟小姐。” 俩小二这才敢伸手接过碗筷,连声道谢,捧着碗小心翼翼地退到一旁,小口小口地尝起来,一边吃一边点头连声说好吃。 那满足的模样,惹得古光耀又忍不住夹了块肉塞进嘴里。 太好吃了,吃了一块想吃第二块! 孟老大也夹了第二次,慢慢吃着。 慕知微刚刚吃得饱,此刻对着这满是油香的扣肉没什么胃口。 但这是自己亲手做出来的,总得确认下味道如何,便又拿起碗筷夹了一块肉和一块红薯,细细尝了尝。 肉的软糯混着红薯的清甜,滋味确实恰到好处,与预想中相差无几。 她微微颔首放下筷子,笑看着古光耀一边喊着吃撑了,一边招呼孟老大:“老哥快吃,这肉就要趁热吃……” 孟老大点着头,筷子没停。 慕知微都怕他他俩撑坏了,又给两个小二盛了一点,两个小二高兴坏了,不停作揖感谢。 一大碗肉和红薯就这么肉眼可见的被合作消灭干净,最后盘子里剩下的汤汁都被小二讨去拌饭吃了。 古光耀摊在椅子上,双手揉着圆滚滚的肚子:“从来没吃这么饱过,感觉食物都顶到脑子了。” 慕知微看孟老大,脸色不太好,显然也吃撑了。 觉得无奈又好笑。 “古老板,店里有红果吗?把红果切碎煮开喝水能消食,要是还有别的水果也能一起煮,不要超过三种水果就可以。” “对,那玩意儿吃了是饿得快……” 不等古光耀吩咐,旁边的小二已经机灵地接了话:“小的这就去让厨房煮上。” 说罢一溜烟跑向后厨。 慕知微正要收回目光,古光耀却忽然坐直了身子,神色变得格外正经严肃,直直地与她对视。 她眨了眨眼,瞬间明白对方的意思,唇边忍不住漾开一抹笑意。 古光耀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地道:“菜谱二十两银子,我要了。” “菜谱本就是打算卖给您的,” 慕知微顺着话头应着,目光却轻轻扫过桌上的空盘子,带着点惋惜道,“只是这肉,我原是想带些回去给我娘和弟弟尝尝的……” 古光耀有些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喉咙,连忙道:“嗨,这有何难!我后厨还剩着些五花肉,这就让他们给你切一块装好,你带回去自己做,让孟嫂子和两个小侄儿吃上刚出锅的热乎的。” 说到孩子,他又补充道:“对了,我店里几样点心不错,甜而不腻小孩子准爱吃,也装上一盒给小侄儿们尝尝。” 孟老大听到女儿几句话就又赚了二十两银子,惊得眼睛都直了 —— 这钱来得也太快了,比他跟弟弟们起早贪黑忙活大半年挣得还多! 听到古光耀又是给肉给点心的,当下的反应就是这怎么使得? 他心里头直打鼓,哪能连吃带拿的? 搁以前,他吃都吃不上百香楼的饭菜,现在不但吃了还要带走? 这等好事突然砸下来,除了慌还是慌。 可再慌,孟老大还是看向女儿,他知道女儿一心为了家里,断不能当着外人的面驳了她的面子,让她难做。 他懂的不多,可他知道怎么维护女儿,他永远站女儿这边。 慕知微原本就在留意孟老大的反应,见他慌乱忐忑过后,竟默默等着自己拿主意,心里头又暖又自豪,自己果然没看错人! 她便笑着应道:“那我就替我娘和两个弟弟,多谢古老板了!” 孟老大也立刻跟着道谢:“多谢古老板!” 古光耀默默看着父女俩的相处,觉得有趣又温馨。 这时,去厨房传话的小二回来了,古光耀又吩咐他:“再去账房取二十两银子来。” 桌上还放着方才的笔墨纸砚,古光耀走过去坐下,一边慢悠悠地磨墨,一边随口问道:“对了,还没问二位是哪里人?” 孟老大老实回答:“我们是西坪东村的,您去村里问孟老大都知道是我家。” 古光耀点点头,放下墨条,拿起笔蘸了蘸墨,转头看向慕知微:“这菜谱就劳烦侄女了。” 第72章 农家日常72 慕知微便从头讲起,从五花肉的选材、预处理,到酱料的调配、与红薯的搭配比例,再到蒸制的火候和时长,说得细致分明。 古光耀一一记录下来,时不时还停下笔追问两句关键处,像个认真求学的学生。 写完菜谱,古光耀又把自己存疑的地方一一向慕知微询问,从酱料的具体配比到蒸制时火候的把控,问得格外仔细。 末了,他将写好的纸页递给慕知微:“你再瞧瞧,看看有没有漏记的。” 慕知微接过,逐字逐句认真看了两遍才递还给他:“方方面面都记全了,没遗漏。” 古光耀接过又核对一遍,见墨迹还没干透便小心地放回桌上晾着,自己则又瘫回椅子里,继续用手揉着圆滚滚的肚子,脸上还带着满足的倦意。 这时,去账房取银子的小二回来了,手里捧着二十两银子。 “给孟老哥。” 古光耀抬了抬下巴。 孟老大下意识看向慕知微,慕知微笑着点头:“爹,这是咱们赚的。” 孟老大这才笑着接过银子,慕知微拿过背篓,帮他一起放好。 古光耀又吩咐小二:“去后厨切块上好的五花肉,再把店里的点心装一份。” 小二应声而去,片刻后便提着两个油纸包回来,手里还拎着一个陶壶。 先给每人倒上一杯红果茶,然后特别有眼力见的把两个油纸包刚到孟老大的背篓里。 古光耀端起那杯红果水,轻轻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 —— 酸酸甜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清爽又解腻,他忍不住好奇地掀开杯盖,想看看里面除了红果还有什么。 慕知微光闻味道就猜得八九不离十,直接说道:“是红果、海棠果和梨一起煮的,既消食又润喉。” 她说着也浅浅尝了一口,虽然还有点烫,那酸甜交织的清爽却让人忍不住眯起眼:“要是再加点蜂蜜调调味就好了。” 古光耀正琢磨着这果茶似乎还差了点什么,听她这么一说,顿时一拍大腿:“大侄女你可太会吃了!可不是嘛,加了蜂蜜定更可口!” 说着便扬声喊小二:“去取罐蜂蜜来!” 加了蜂蜜的果茶果然滋味更上一层楼,甜润中和了果酸,喝起来甘爽清冽。古老板一口气又灌了三大杯才罢休,摸着肚子直叹舒坦。 慕知微在一旁看得嘴角直抽 —— 瞧这架势,他能吃成圆滚滚的模样,果然不是没有原因的! 喝完消食的果茶,孟老大抬头看了看窗外的日头,见时辰不早了,便起身说道:“古老板,叨扰许久,我们该回家了。” 慕知微也跟着站起来,背好各自的背篓往外走。 古光耀见父女俩的背篓都塞得满满当当,还要拿十几只鸡和鹅雏,当即道:“东西这么多,我让店里的马车送你们回去!” 这次,慕知微没等孟老大开口推辞便直接点头应道:“那就麻烦古老板了。” “客气啥!” 古光耀爽朗一笑,又半开玩笑道,“以后大侄女琢磨出啥新吃食,可得记得先想着叔,有偿分享,价钱好说!” 慕知微被他逗笑了,点头应下:“那是自然,忘不了古老板。” 先前一直跟着的小二被指派送他们回家,此刻正手脚麻利地把背篓和装鸡的笼子都搬上马车,半点不含糊。 临上车时,慕知微和孟老大都热情地邀请:“古老板有空了,欢迎到家里坐坐。” 这是人际交往的礼数,对方去不去另说,这份心意不能少。 古光耀笑着应道:“一定一定,等过些日子不忙了,我定去叨扰。” 马车缓缓驶动,孟老大坐在车里看着窗外倒退的景致,兴奋得像个孩子,手还忍不住摸了摸装银子的背篓。 长这么大,他还是头一回坐马车呢。 慕知微也松了口气 —— 来回走了一个多时辰的路,又吃了顿饱饭,此刻眼皮子都在打架,实在没力气再走回去了。 “荞妹,” 孟老大忽然放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等下我们用不用给这个小二哥钱啊?” 慕知微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的顾虑,也压低声音解释:“不用,这是他东家吩咐的差事,咱们道声谢就好。真要谢,以后带点家里做的吃食给他尝尝就行,给钱反倒生分了,他也未必敢收。” 孟老大这才松了口气,连连点头:“原来是这样。” “爹,您也别太紧张,” 慕知微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柔声说,“古老板看着不像坏人,他手下的人也差不了。” “可人家是百香楼的人啊,” 孟老大还是有些不自在,“以前我从百香楼门口过,人家怕是都不会正眼瞧我。” “爹,咱们现在可是跟百香楼做生意的人了!” 慕知微特意加重了 “做生意” 三个字,笑着说,“今儿还赚了古老板的银子呢,咱凭本事吃饭,不用怵。” 她没多说别的,却在无形中给孟老大攒着底气。 果然,这话一出,孟老大脸上的忧虑顿时散了,只剩下藏不住的开心,嘴角一直咧到耳根。 可没高兴多久,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眉头微蹙,神情变得若有所思。 马车摇摇晃晃,慕知微本就困了,此刻更是昏昏欲睡,没留意到父亲的情绪变化。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拐进村的路口。 父女俩没让车再往里走,太招摇了不好。 两人下车拎好东西,缓缓朝着家的方向挪动。 孟老大偷眼瞧了瞧身旁的慕知微,嘴唇动了又动,几次话到嘴边都咽了回去,最后还是按捺不住开了口:“荞妹,爹跟你商量个事。” 慕知微见他神情格外郑重,也正色回道:“爹您说。” “分家那天,你阿爷阿奶多给的那十两银子,” 孟老大的声音顿了顿,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艰涩,“我们现在赚到钱了,要不…先还回去?明天开始爹就去码头扛大包,尽快把这十两银子补上。” 慕知微闻言,脸上的轻松笑意瞬间敛去,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爹,您说这话就是没把我当女儿,没当一家人看。” 第73章 农家日常73 孟老大一听就慌了:“荞妹,爹不是那个意思……” “爹。”慕知微沉声打断他的解释,再开口语气却缓和了些,“这银子是家里的,不是我一个人的。十两银子该还,只是我希望您先听完我的想法再做决定,行吗?” 孟老大下意识点了点头,等着听她的想法。 说实话,慕知微到现在也没彻底摸透阿爷阿奶的心思。 从孟老大带她这个被退回家的童养媳发生的事情,看着绝情,实则又带着温情。 把长子一家分出去,却多分了十两银子。 那十两银子看着是 “多给”,细究起来却更像笔 “借支”,既堵了外人说老宅苛待长子的嘴,又让孟老大记着这份 “情分”。 他们一家没占到半分实实在在的便宜,反倒平白欠了老宅好大一份人情,往后若是老宅有事,孟老大都没有办法开口推辞。 分家后,老宅那边的行事也很模糊,看着不想挨着他们,也不想他们挨上去,却又保持着来往。 慕知微不愿把人心想得太坏,可“防人之心不可无” 。 从前没分家时,三兄弟赚的银钱、田里的产出全部归入公中一起花用 可孟老大自己的两个儿子没进学堂,他起早贪黑挣的辛苦钱,大部分都用在侄儿读书上。 如今他们分了出来,也分了田地,老宅的进项自然折损了一部分。 她想要看看,这亏空的部分,老宅会不会还像从前那样,变着法子让爹来填。 所以,她不想马上把这十两还上。 这么爽快地还了十两,反倒容易让人猜着他们手里还有余钱,指不定还会生出别的事端。 “爹,大狗子他们读书一年束修多少?” “一人一年七两,笔墨纸砚添下来,一人得十五两出头。” 孟老大答得清楚。 没分家时,老宅的进项够三个孩子支应到明年开春。 如今分了家,这点钱自然是远远不够了。 理清楚其中关节,慕知微才放缓了脚步,轻声道:“爹,咱们家刚搬出来,屋里屋外空荡荡的,眼下也没个稳定进项。您这时候贸然把十两银子还了,人家反倒要琢磨您和娘之前是不是昧钱了。这银子该还,但我觉得,可以缓一缓,先看看再说。您觉得呢?” 她没提老宅可能藏着的心思,只从自家处境出发分析。 这十两银子迟早要还,但总得等看清楚老宅那边的真正心思,摸准了相处的分寸再说。 孟老大听了女儿的话,只觉得心里豁然开朗,同时又有些羞愧,声音带着几分懊恼:“你说得对,是爹想的太简单了,只想着赶紧还了银子,却没顾着家里的难处,也没琢磨透里头的弯弯绕绕。” 他不是想得少,而是打小就被教着 “一家人要齐心”,即便分了家,也还全心全意把老宅的父母、兄弟当至亲,可他这份 “全心全意”未必能换来同等的真心。 午后的日头还烈,村里老槐树下、墙根边却坐了不少乘凉唠嗑的人。 孟老大怕被人瞧见他们添置的东西惹来闲话,便领着慕知微绕开村里的主干道,走了条僻静的小路上山。 走了约莫一刻钟,远远望见半山坡小院,父女俩脸上不约而同露出期待的笑容,脚步也不自觉地加快了些,连带着身上的疲惫仿佛都消失了。 六狗子和小狗子睡前还计划要早早起来送爹和大姐姐进城,结果醒来发现爹和大姐姐已经出门了。 两人在家里就待不住了,隔一会儿就跑出去往山下眺望。 大中午的,惠娘看着两个儿子折腾都觉得热得慌。 偏偏小哥俩满头大汗了还是一会儿跑一趟,连午觉也不睡了。 终于,院子外头传来了六狗子和小狗子雀跃的欢呼声。 惠娘一直竖着耳朵留意着门外动静,听见声音的瞬间,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飞快往院外走。 “娘!娘!爹和大姐姐回来了!” 小哥俩指着山下的方向喊,兴奋得原地转了两圈,然后撒开腿就往山下冲。 “慢点儿跑!当心摔着!” 惠娘喊着,自己也快步跟了上去,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六狗子和小狗子最先跑到近前,亲亲热热地喊着“爹,大姐姐”同时争着抢着去接慕知微手里的东西。 慕知微一只手提着装三只鹅雏的竹笼,另一只手还拎着两只用来下蛋的母鸡,见两个弟弟这般积极,她索性松了手,让他们地接过去。 这时惠娘也赶了上来,快步走到孟老大身边,帮着一起抬那装着二十只小鸡仔的大竹筐。 “买了这么多东西,一路上肯定累坏了吧!” 孟老大对着惠娘憨憨一笑,抬手擦了擦额角的薄汗,语气轻松:“不累不累,就这么小段路,走惯了的。” “你倒说不累,可荞妹哪经得住这么折腾?” 惠娘轻轻嗔了他一句,转头看着慕知微满头的汗水,心疼地道:“东西该先挑急用的买,一下子买这么多,还走这么远的路,会把人累坏的。” 听着惠娘絮絮的关切,慕知微心里暖融融的,连忙笑着摆手解释:“娘,我不累!我和爹坐车到村口才走进来的,没费多少劲。” 惠娘一听这话,脸上的担忧顿时散了大半,转头看向孟老大时,语气里带着点嗔怪:“搭车回来的方才怎么不早说!害得我担心半天。” 孟老大只是一个劲地憨笑,挠了挠后脑勺半天没接话 —— 他们坐的是镇上百香楼的马车,说起来三言两语也说不清,他也不擅长说谎。 有了家人分担下子轻了不少,慕知微悄悄舒出一口气,连脚步都轻快了些。 “大姐姐,县城好玩不?” 走在慕知微身边的小狗子扭头问,眼睛里满是好奇。 “赶集的时候是不是有好多好多人呀?” 六狗子也紧跟着问。 慕知微笑着逗弟弟:“人很多,到处都是卖东西的吆喝声,卖什么的都有,至于好不好玩下次带上你们去看看?” “大姐姐最好了!” 小狗子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孩童特有的直白与热络,是毫无保留的欢喜与夸赞。 “大姐姐最好!” 六狗子紧随其后,只是语气里多了几分少年人的腼腆。 第74章 农家日常74 半天没听见小哥俩叽叽喳喳的声音,这会儿再听着这两句直白的夸奖,慕知微心里莫名生出几分想念来。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兄弟俩对自己的亲近与热络,索性放慢脚步逗起弟弟。 “给你们买了15只小鸡仔,不先去看看吗?” 小哥俩这才想起还有小鸡的事,齐刷刷转头往竹筐方向瞥了一眼,可没看两秒,又立刻转回头凑到慕知微身边,叽叽喳喳地接着央她说话——显然,毛茸茸的小鸡仔魅力远不及大姐姐。 “大姐姐,集市上是不是有好多好吃的、好玩的呀?” 小狗子仰着小脸问,这话正好问到了六狗子心坎里,他也跟着睁大眼睛,满是期待地盯着慕知微。 慕知微忍不住和身旁的孟老大、惠娘对视一眼,三人眼底都漾着温柔的笑意。 等笑意淡了些,孟老大和惠娘心里又悄悄泛起心疼 —— 老宅那边的几个孩子都去过县城,唯独自家这两个娃,连村子都很少出去。 慕知微挑着集市上有趣的事说起来,越说,小哥俩眼里的憧憬越浓,她看着心里都软了,还生出“恨不得现在就带他们去城里转一圈” 的念头,可也知道这不现实,赶紧打住话头转了个话题。 “猜猜看,我和爹给你们带了什么好吃的?” “娘喜欢吃桂花糕,我和哥哥喜欢糖葫芦!” 小狗子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语气笃定得半点没有期待惊喜的样子。 六狗子也跟着点头,补充道:“爹每次赶集都要给娘带桂花糕。” 慕知微忍不住笑 —— 还真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连彼此的喜好都记得这般清楚。 她故意压低声音,装出神秘的模样:“不止这些哦,还有别的好东西,你们肯定猜不到!” 小狗子和六狗子先是对视一眼,又齐刷刷转头去看孟老大。 孟老大笑着点了点头,确认真有额外的惊喜,小哥俩眼睛倏地亮了。 小狗子立即冲慕知讨好地笑:“大姐姐,是好玩的吗?” 六狗子也皱着小眉头琢磨:“肯定是好吃的!” 这几天相处下来,他隐约摸清了 —— 大姐姐对 “吃” 的格外讲究,此刻能想到的就是好吃的。 慕知微心里暗笑:孩子太聪明了没惊喜! 嘴上却依旧绷着神秘劲儿:“只猜对了一半,再接着猜,大胆点猜!” 小哥俩下意识对视一眼,清澈的眼眸里满是困惑,小眉头都轻轻皱了起来。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一会儿都没出声 —— 实在想不出除了糖葫芦和桂花糕,还能有什么 “好东西”。 慕知微把他们的反应看在眼里,心忍不住酸涩。 她忽然明白,不是小哥俩猜不出来,是眼下的生活环境限制了他们的想象。他们习惯了紧巴巴的日子,从不敢去想那些超出日常条件的物件,连对 “惊喜” 的猜测,都囿于眼前能接触到的琐碎。 这份过分的懂事,让人情不自禁心疼! “要不要大姐姐提示你们一下呀?” 大狗子和小狗子同时摇头拒绝。 到家门口了,一家人先后进门,猜惊喜的活动告一段落。 孟老大走在最后,顺手将院门关上,这个时候,他不希望有任何外人来打搅。 惠娘帮慕知微把背上的竹篓卸了下来,瞧见女儿后背的衣裳都被汗浸湿了一大片,连忙拉过慕知微的手,往窗边的椅子上引:“快坐这儿来,窗边有风凉快,先喝口水消消汗,别中暑了。” 小狗子和六狗子也分别忙碌起来。 一个给慕知微倒水,一个拿起蒲扇给她扇风,扇两下还不忘抬头问:“大姐姐,凉快吗?” “凉快,舒坦!” 慕知微捧着粗瓷碗,小口喝着水,清凉的风从窗缝里吹过来,两个弟弟也站在旁边给她扇风,她忍不住眯起眼,心里美滋滋的,脸上的笑容也越发真切。 孟老大进来,先卸掉背篓后,跟惠娘一起把装着小鸡和鹅雏的竹笼挪到了堂屋屋檐下,找出一节竹筒横着劈掉三分之一,装了满满的清水放在笼子边,给小家伙们喝。 下蛋的两只母鸡则被关进仓房,同样添了水。 再回到堂屋,孟老大这才坐下喝了口水。 眼下谁也不急着收拾东西,先喝口水歇口气才是最要紧的。 六狗子和小狗子见状,又复制了刚刚给慕知微的贴心服务,把孟老大哄得眉开眼笑,什么疲惫都没了。 只是扇着扇着风,六狗子和小狗子的注意力早忍不住往堂屋中央那两只背篓飘去 —— 方才没猜出来的 “惊喜” 还揣在心里,半点没忘。 小哥俩时不时偷偷交换个眼神,扇风的动作也不知不觉慢了下来,索性踮着脚尖,一眨不眨地往背篓那边瞄,小脑袋里全是好奇:爹和大姐姐到底还带了什么好东西! 慕知微和孟老大夫妻俩默默看着小哥俩那副心痒难耐、连扇风都没心思的模样,有几分孩童该有的活泼调皮劲儿了。 在心里偷偷乐够了慕知微才慢悠悠站起身,故意拉长了语调:“该把背篓里的东西收拾出来咯!” “我帮忙!我帮忙!” 话音刚落,小哥俩就像被按了开关似的蹦着高同声喊,挥着扇子跑向背篓。 这下,孟老大和惠娘再也忍不住,“噗嗤” 笑出声。 慕知微也笑了。 逗小孩子,可太有意思了。 一家人围着两个背篓站定,慕知微下意识看向孟老大,恰巧对方也正朝她望来。 父女俩目光对上,都忍不住露出会心的笑,慕知微轻轻朝背篓抬了抬下巴,示意孟老大揭开这份惊喜 —— 他是一家之主,这样重要的时刻,该由他来宣布才最合适。 孟老大心里门儿清,女儿这举动,是打心底里把他当成了依靠,是对他最大的认可。这份心意让他又激动又欢喜,指尖都带着点微颤,深吸一口气才伸手往背篓里探。 最先拿出来的是一包叠得整整齐齐的布料,是先前惠娘特意叮嘱要买的,她扫了一眼便移开目光,没太放在心上。 第75章 农家日常75 当孟老大把裹在布里的六个银元宝放在桌上时,惠娘瞬间目瞪口呆,眼睛瞪得圆圆的,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翻涌:这银子是哪儿来的?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相公怎么会突然有这么多钱?她张了张嘴,想问的话堵在喉咙口,却半天发不出一点声音。 还没等她缓过神,孟老大又从背篓底下拿出笔墨纸砚,两刀纸,一摞线装书,这冲击力比银元宝还要大,惠娘看着那些读书人才能用的物件,嘴唇都开始轻轻发抖。 下一秒,惠娘做出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 —— 她猛地扭身往外跑,脚步急促地径直冲向大门。 孟老大下意识就要跟着往外追,慕知微却看着惠娘跑的方向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默默停下了刚要抬起的脚步。 果然,惠娘跑到院门口,伸手用力拽了拽门板,确认大门关得严丝合缝,才又转身往回跑。 不过短短一段路,她却跑得气喘吁吁,胸口不住起伏,显然是急坏了。 孟老大刚跟到院子,就见惠娘已经往回跑了,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妻子刚才是去做什么,忍不住低笑出声:“方才我进门时就把门关紧了,特意推了两下确认的!” 惠娘闻言,嗔怒地白了他一眼,语气里却满是没散去的慌乱:“我这不是瞧见那些东西,一下子慌了神,没想起这茬嘛!” “嘿嘿,我知道,娘子这是高兴坏了!” 孟老大笑得愈发憨实,眼里满是对妻子的宠溺。 “就你懂!” 惠娘嘴上反驳,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我不懂你,还能懂谁!” 夫妇俩你一言我一语地打情骂俏,慢慢走回堂屋,刚跨进门,瞧见站在屋里的三个孩子,才猛地想起还有小辈在,方才那股子亲昵劲儿顿时收住,佯装淡定。 慕知微站在一旁,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若是能隐身,她都想暂时 “消失” 一会儿,给夫妻俩留点自在的空间,可无奈自己个头实在显眼,根本藏不住。 六狗子和小狗子则是直勾勾地盯着爹娘,清澈的双眼里满是疑惑 —— 方才爹娘还好好的,怎么跑出去一趟就变得怪怪的?那眼神看得孟老大夫妇更不自在,老脸都有些发烫。 慕知微见状,连忙开口给两人解围。 她清了清喉咙,故意提高声音问:“六狗子、小狗子,想不想知道我和爹是怎么赚来钱,买这些笔墨纸砚的?” 这话一出,效果立竿见影。 六狗子和小狗子立刻忘了方才的疑惑,脑袋点得像拨浪鼓,连惠娘也瞬间收敛起羞赧,满眼期待。 “那我们还有个小背篓没收拾呢!” 小哥俩刚涨起来的热情像是被拦腰斩断,瞬间蔫了下去。 “大姐姐……” 小狗子急得轻轻跺脚,语气里满是不依,可到了嘴边,却连半个指责的字都舍不得说,只带着点委屈的软劲儿。 “大姐姐好坏!” 六狗子倒是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声音却压得小小的,尾音还带着点笑意,更像是亲昵的调侃,而非真的抱怨。 慕知微被兄弟俩的模样逗得乐不可支,伸手捏了捏两人的脸蛋,眼底闪着狡黠的光,故意拖长语调:“别急呀,这小背篓里藏着更大的惊喜呢!” “真的?” 六狗子和小狗子的眼睛 “唰” 地一下亮了,方才的失落一扫而空,凑得更近了些,低头往背篓里瞅。 孟老大和惠娘坐在一旁的板凳上,看着女儿把两个弟弟哄得一会儿蔫一会儿亮,像逗两只小雀儿似的,忍不住相视而笑。 慕知微先从背篓里拿出一个油纸包,递到惠娘面前:“娘,这是爹特意给您买的桂花糕,还是您爱吃的那家。” 六狗子和小狗子笑眯眯看着桂花糕,确定这不是惊喜。 慕知微又拿出两串裹着糖霜的糖葫芦。 小哥俩的兴致更淡了,昨天才吃过,算不得新鲜惊喜! 慕知微没在意他们的小情绪,又拿出一个方方正正的纸包,捧着在两人眼前转了一圈:“猜猜这里面是什么?” “点心!” 小狗子耷拉着脑袋,语气毫无波澜 —— 除了点心还能有啥? 六狗子抽了抽鼻子,似乎闻到了淡淡的甜味,却也跟着点头:“应该是点心。” 他们长这么大,就没吃过除了桂花糕、糖葫芦之外的 “好东西”,对点心的期待早就没了新鲜劲儿。 慕知微笑着没说话,又从背篓里摸出一个纸包,照样举到两人面前:“那,再猜猜这个?” 小哥俩这下终于微微睁大了眼睛 —— 还有? 他们看看桌上已经放着的两个纸包,又把目光牢牢定在慕知微手上,犹豫了一下,还是异口同声:“点心!” “哈哈,猜错咯!” 一旁的孟老大和惠娘同时笑出了声。 小狗子和六狗子顿时来了精神,扒着慕知微的胳膊一个劲晃:“大姐姐打开快给我们看看是什么!” 慕知微慢悠悠解开油纸,一块泛着油光的五花肉露了出来,红白相间的纹理看得人眼馋。 “哇…是肉!是肉啊!” 哪怕肉还是生的,小哥俩也瞬间瞪圆了眼睛,疯狂地咽着口水,连呼吸都快了几分。 今天的惊喜已经够多了,可惠娘看到这块五花肉时,还是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她急切地看向孟老大和慕知微,心里的疑问像潮水似的涌上来 —— 父女俩这趟进城到底做了什么?怎么带回来这么多银子,还买了这么多肉?桌上那六个银元宝亮得晃眼,她到现在都不敢多看,总觉得像在做梦,太不真实了。 “晚上大姐姐给你们做超级好吃的肉,这算不算惊喜?” 慕知微故意逗两个弟弟。 “算!算!” 六狗子和小狗子用力点头,生怕动作轻了,说服力不够。 背篓里剩下的都是慕知微的个人用品,她没再往外拿,只笑着把空了的背篓挪到墙角:“剩下的都是我的东西,咱们先把这些收拾好,晚上好做饭。” 第76章 农家日常76 孟老大把肉挂到房梁上,一家人围坐到桌边。 慕知微先看向孟老大,没成想这次孟老大却轻轻朝她摆了摆手,眼神里满是鼓励,催着她先开口。 慕知微便慢慢说起缘由:从她提议去百香楼 “空手套白狼”,到孟老大没半分犹豫就答应带她去,再到在百香楼后厨做菜,跟掌柜的谈妥卖菜谱的事,最后用赚来的银子买书和笔墨纸砚。讲这些时,她特意放慢语速,遇到关键处还会停下来,悄悄用眼神引导孟老大补充 —— 比如掌柜的当时如何惊讶,如何让人拿银子,让孟老大也参与到这场 “分享” 里。 听到最后,六狗子和小狗子都张着嘴巴,眼睛瞪得圆圆的。 他们知道大姐姐厉害,尽管才短短几天的相处,可这一点根深蒂固,却想不到,大姐姐这般厉害! 小哥俩最好奇的,还是没见过的 “马车”。 “大姐姐,马车是不是特别大?能坐好多人吗?” 小狗子忍不住问,小手还比划着 “大” 的样子。 “大姐姐,拉车的马是不是很高?跑起来是不是特别威风?” 六狗子也跟着追问,眼神里满是对 “马” 的向往。 “你们喜欢马呀?” 慕知微笑着反问。 小哥俩几乎是同时用力点头,脸上带着孩童特有的执着 —— 没有什么特别的缘由,就是打心眼儿里觉得 “马” 是很神气的东西,想亲眼看一看。 慕知微把这事悄悄记在心里:以后要是有机会,一定要教两个弟弟骑马;下次带他们去镇上,就厚着脸皮带他们坐一次马车,圆了这份小期待。 这边,惠娘终于鼓起勇气,慢慢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桌上的银元宝 —— 冰凉的触感传来,才让她确定这不是梦。 “这…都是荞妹赚的啊!” 她的声音里满是兴奋,还有掩不住的自豪,说着又忍不住摸了摸慕知微的头发,“我们荞妹真厉害!” 孟老大在一旁重重点头,语气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是,我们荞妹最能干了。” 此时此刻,他控制不住想到了‘荞妹’,心隐隐作痛。 幸好老天爷厚待,又给了他一个好女儿,让这个家重新变得完整。 孟老大不想让自己那点失落情绪扫了全家的兴,更不想破坏此刻热热闹闹的氛围,连忙收了收心绪,笑着岔开话题:“你们大姐姐厉害的可不止这些 —— 她不光赚了酒楼的银子,还让酒楼老板额外送了肉和点心呢!” 说着,他伸手拿起方才被小哥俩 “嫌弃” 的那包点心,轻轻拆开油纸。 刚一打开,一股清甜又醇厚的香气就飘了出来 —— 不是平日里吃的桂花糕那种单一的甜,而是带着点奶香似的温润,闻着就让人心里发甜。 再看点心本身,每一块都做得格外精致,雪白的糕体像揉了云朵似的细腻,边缘还印着浅浅的花纹。 六狗子和小狗子的眼睛瞬间亮了,方才的 “不屑一顾” 早抛到了九霄云外,只剩迟来的惊喜。 “哇!酒楼的点心真好看!” 六狗子忍不住小声惊叹,手都悄悄抬了起来,想碰又不敢碰。 小狗子把双手叠在桌上,小脑袋轻轻抵在手背上,几乎对眼盯着点心:“嗯!这点心看着就好吃!” 小哥俩疯狂咽着口水却没上手抢,慕知微拍拍小哥俩的头:“去洗手吃点心。” “爹娘大姐姐也洗手一起吃!” 小哥俩手牵手往外走了几步,小狗子突然回头喊,六狗子也跟着喊:“爹娘大姐姐一起吃!” “好,我们去洗手一起吃点心。” 洗手的时候,惠娘想起早上留的淘米水转头问慕知微。 “荞妹,你让留的淘米水,我瞧着好像都发酸了还能用吗?” 发酸才好。 慕知微笑道:“能用,等会儿吃完点心我再处理!” 眼下哪有比吃点心更要紧的事? 惠娘听她这么说,便也不再多问。 一家人洗干净手,热热闹闹回堂屋。 孟老大和惠娘走在最后头,两人凑在一块儿低声说着话,声音压得很轻,像是在商量什么琐事。 慕知微余光瞥见了,只当是爹娘在聊家里的零碎事,没往心里去。 等所有人都坐定了,屋子里忽然静了一瞬,所有人目光落在摆着点心的盘子上,一时之间竟没人动。 这可是酒楼的点心啊! 还是慕知微催促了一声,孟老大和惠娘才郑重地伸手。 六狗子和小狗子却没跟着伸手,脖子都伸得老长了却还是坐着没动,等着爹娘和大姐姐先拿。 慕知微和惠娘很默契,第一块点心转手往旁边递,分别给小狗子和六狗子。 没成想两人却齐齐摇头。 “大姐姐吃,我自己拿就好!” 小狗子一边说一边摆小手,他想自己拿。 “娘吃,我自己拿!” 六狗子也跟着点头,眼睛一直粘在点心上。 慕知微只好把装点心的盘子往他们面前挪了挪。 小哥俩立刻笑眯眯地伸出小手,可指尖刚要碰到点心,又突然停住了,盘子里的点心每一块看起来都好吃极了,两人不知道该选哪一块才好。 犹豫了好一会儿,六狗子才先拿起一块边缘带花纹的,小狗子则选了块圆滚滚的。 两人都像捧着什么珍稀宝贝似的,小手交叠轻轻托着点心,没有第一时间吃而是凑在鼻尖下轻轻闻着那股甜香,眼睛里满是欢喜。 慕知微咬下第一口点心,便尝出里头加了牛奶 —— 糕体比寻常糕点更显绵软,入口带着股淡淡的奶香,湿润得恰到好处,咽下去后舌尖还留着清甜,好吃得让她忍不住弯了弯眼。 孟老大只吃了一块就放下了手,他也觉得这点心滋味好,可比起自己吃,更愿意留着给孩子们。 酒楼的点心可是难得的好东西! 惠娘则是小口小口地咬着,细嚼慢咽品完一块,转而拿起孟老大特意给她带的桂花糕。 慕知微瞧着,忍不住劝了两句,让他们再尝尝别的花样。 可孟老大只是摆手,惠娘也笑着摇头,两人打定主意不吃,任她怎么说都没用。 慕知微见状便不再多劝了,她心里清楚,爹娘这是习惯了把好东西留给孩子,眼下家里日子刚有起色,他们还没改过来这份心思。 等以后日子越来越好,好吃的东西见得多了,他们自然就不会这样处处想着“留”了。 第77章 农家日常77 那边六狗子和小狗子一听爹娘说点心都留给他们,原本慢腾腾的动作顿时快了些,小嘴巴塞得鼓鼓的,眼睛却亮闪闪的。 等把自己手里的吃完,小狗子跪在椅子上,小身子趴在桌边,小手拿起剩下的点心,挨个递给孟老大和惠娘。 慕知微瞧着,悄悄朝孟老大夫妇递了个眼神。 两人会意,不再推辞,伸手接过了小狗子递来的点心。 慕知微也接了六狗子递过来的,吃掉。 六狗子和小狗子也各自拿起第二块点心小口小口地吃着,甜香的滋味让他们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慕知微抬眼,正好和孟老大夫妇对上目光,三人眼底都漾着满满的欣慰 —— 看着孩子们吃得开心,又明事理,心里比自己吃了点心还要甜。 吃完第二块点心,慕知微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润了润喉咙。 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她放下杯子,脸上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冲两个弟弟招了招手:“六狗子,小狗子,你们俩看着大姐姐。” 小哥俩虽有些莫名,却还是乖乖停下动作看向她。 慕知微笑着麻烦惠娘把装桂花糕的盘子挪到桌子中间,随后便学着方才小哥俩伸手选点心的模样:先是手悬在盘子上方,左看看右瞧瞧,犹犹豫豫地隔空挑拣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拿起一块,放到旁边的空碟子里;紧接着她又直接伸手,轻松拿起了靠近自己这边的一块桂花糕,放进碟子里后笑眯眯地看向两个弟弟,问道:“你们看出什么来了吗?” 六狗子和小狗子手里捏着点心,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动不动。 方才自己这么做的时候,只觉得选点心是件要紧事,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可现在看着大姐姐模仿自己的样子,再对比后面干脆利落拿面前糕点的动作,顿时就觉得先前的模样有些别扭,尤其有了对比之后,更显得不好看。 他们知道不对却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觉得好看和不好看。 “大姐姐,我、我以后不那样了!” 六狗子最先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呐呐开口,神情失落又自责。 小狗子也赶紧跟上,用力点头:“大姐姐,我也记住了,以后不挑来挑去的!” 慕知微始终保持着温和的笑意,伸手轻轻摸了摸小哥俩的头。 在她看来,小孩子淘气些没关系,可不能没有规矩,尤其是饭桌上的礼仪 —— 小哥俩以后总要走出村子,与人结交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家里的家教家风。 家教不好,与人相处时,或许一个不起眼的小动作就会落了下风,让人看轻。 “你们能记住就好。” 慕知微放缓了语气,耐心解释道,“以后盘子里的东西,要是都喜欢,就看准了直接拿;要是看着都差不多,就拿自己面前最近的那一个。以后吃饭夹菜也一样,从盘子里靠近自己这边的菜开始下筷子,别往远处扒拉。” 说着,她又特意演示了一遍:拿起自己面前的点心时,手臂自然伸展,动作利落又顺眼;可若要去够对面的点心,就得把胳膊越过整盘糕点,身子也得往前倾,怎么看都显得生硬又别扭。 小狗子和六狗子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大姐姐的动作,把每一个细节都记在了心里。 惠娘在旁边看着,也跟着恍然大悟,忍不住开口道:“荞妹不说,我还真没注意这些!咱们村里办席的时候,好多人都爱在盘子里扒拉来扒拉去,小孩子更是拿起这个看看不喜欢,又放回盘子里,现在想想,那样子确实不好看。六狗子、小狗子,你们俩以后可千万不能学那样!” 孟老大也在一旁点头,虽没说话,眼神却带着几分郑重。见爹娘和大姐姐都这般严肃,小哥俩也收起了方才的嬉闹模样,挺直小身板,重重地点了点头,齐声应道:“我们记住了!” 孟老大和惠娘对视一眼,忽然齐齐伸手,将桌上那六锭沉甸甸的元宝往慕知微面前推去 —— 银元宝碰撞桌面时发出轻响。 “荞妹,这些银子你收着。” 孟老大的声音带着几分郑重,粗糙的手掌还在元宝上轻轻按了按,确认它们稳稳落在女儿面前。 慕知微顿时愣住了,眼里满是惊讶,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手:“爹娘,你们这是做什么?这钱怎么能都给我?” 旁边六狗子和小狗子还含着半口点心,腮帮子鼓鼓的,也忘了嚼,只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桌中间的元宝,又看看爹娘和大姐姐,小脸上满是好奇。 惠娘定定跟女儿对视,语气软和却坚定:“傻孩子,这钱本是你凭着本事赚来的,自然该你拿着。家里现在不缺嚼用,你拿着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方便。” 慕知微听着,赶紧从怀里掏出惠娘早上塞给她的碎花荷包和买完笔墨纸砚书后剩下的一两碎银子轻轻放在桌上:“爹娘,家里的钱还是得你们管着。我留着这些花用就好,要是不够用再找你们要。” 六狗子和小狗子的小脑袋跟着爹娘和大姐姐的动作来回转,看着银元宝和荷包在桌上来回推托,小眼神里满是懵懂,却也知道这是件要紧事,连嘴里的点心都忘了咽。 推让了好几回合,惠娘终于下了决心,伸手把六锭元宝分成两堆,三锭归到慕知微面前,三锭留在自己和孟老大这边,语气不容置喙:“你拿一半,爹娘也拿一半 —— 家里要开销,你自己也得有傍身钱,这样谁都方便。” 孟老大看着,眉头轻轻皱了皱,似乎不太赞同,可他知道惠娘的性子,也明白再推托下去只会让女儿更不安,便叹了口气,顺着惠娘的话补充道:“荞妹,以后你不管赚了什么钱,都照这个规矩来——你自己拿一半留着自由支配;爹娘就厚着脸皮拿另一半,管着家里的吃喝用度。这样咱们都省心,你也别再推了。” 第78章 农家日常78 小狗子突然从凳子上往前凑了凑,嘴里的点心渣还没咽干净就脆生生开口:“大姐姐!等我长大赚了钱,都给你花!赚多多的钱,让你买好多好吃的!” 六狗子也赶紧跟着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我和弟弟以后养鸡下蛋,卖鸡蛋赚的钱,都给大姐姐买漂亮衣服!!” 他刚刚看到布料,想起来大姐姐回来这几天穿来穿去就两身衣服,西村的大妮没有大姐姐漂亮还天天穿漂亮衣服,大姐姐也要穿漂亮衣服。 然而,此时没人知道六狗子心里的想法。 小狗子听了,用力点了点小脑袋附和,眼里亮晶晶的,仿佛已经看到大姐姐穿上新衣服的模样。 看着两个弟弟一脸郑重的样子,孟老大夫妇忍不住笑了,慕知微心里也暖暖的。 惠娘忽然伸手抓起慕知微的手拢在掌心,双手合拢时动作格外轻柔,像是捧着什么珍贵的物件:“荞妹,往后家里不管赚了什么钱,都分成两份,你收一半——这银子啊,是你的底气。爹娘没本事给你攒下金山银山,可只要家里有,就尽量多给你留些,让你手里有傍身钱,心里也能踏实些。” 这番话没有什么华丽的辞藻,却像温温的茶水,顺着耳朵往心里淌,让慕知微鼻尖微微发暖。 她之前是真没往 “私房钱” 上想 —— 眼下家里算是一贫如洗,她满脑子都是怎么让一家人的日子再往前奔一奔,哪里顾得上要留一些自己花用。 可看着爹娘眼底的恳切,听着惠娘软和却坚定的语气,慕知微心里清楚,这是爹娘实打实的疼惜。若是再推辞,反倒显得生分,辜负了他们的心意。她定了定神,轻轻回握了一下惠娘的手,点头应道:“好,我收下了。” 听到这话,孟老大紧绷的嘴角终于松了下来,眼底露出几分舒展的笑意;惠娘更是直接笑出了眼角的细纹,握着女儿的手又紧了紧 —— 他们是真怕慕知微性子执拗,不肯收下这份银子,如今见她应了,悬着的心才算彻底落了地。 家里关于钱财分配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慕知微见两个弟弟笑眯眯地看着自己,那神情和孟老大、惠娘如出一辙,显然都同意让她拿着家里一半的钱。 她心里忽然一动,拿起荷包倒出里面的铜板,各数了十个递给六狗子和小狗子。 “以后家里赚了钱,也给你们俩零花钱。” 看着慕知微手里的铜板,六狗子和小狗子都惊呆了,小手僵在半空,半天没敢接 —— 长这么大,他们还从没拿过钱。 连孟老大和惠娘也满脸不解,互相递了个眼神:孩子们年纪这么小,哪懂怎么花钱? 慕知微看出他们的疑惑,笑着解释:“你们现在还小,学会赚钱之前先学着怎么管钱、怎么花钱。” 六狗子和小狗子的小脑袋里挤满大大的问号 —— 花钱还要学吗? 孟老大和惠娘也皱着眉,不觉得花钱还用学。 慕知微没再多说,只是把铜板轻轻放进小哥俩的手心里:“这些钱现在是你们的了,怎么花、什么时候花,都由你们自己定,好好想想怎么用。” 小狗子握紧手里的铜板,下意识问:“大姐姐,要是我不想花,存起来可以吗?” 慕知微被他认真的模样逗笑,点头道:“当然可以!这是你的钱,你想存着就存着,想怎么安排都随你。” “那我存起来。” 小狗子立刻点头,两只手合拢把铜板盖住,已经开始想要藏在哪里了。 至于存起来要做什么,他没说。 慕知微没追问,孟老大和惠娘犹豫了一下也没问。 六狗子摩挲着手里的铜板没说话。 孟老大和惠娘着急,小狗子都说这钱怎么用了,他这个当哥哥的怎么还不说话? 慕知微见状,立即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爹娘,咱们家种的豆角要是吃不完,平时都是怎么处理的呀?” 惠娘笑着答:“大部分都摘下来晒干,留着冬天泡软了吃,剩下那些老一点、晒不干的,就切碎了喂猪。” 一旁的孟老大也插了句嘴:“晒干的豆角没有新鲜的好吃,泡软了嚼着也柴,没什么滋味。” 怎么会不好吃? 干豆角焖肉一绝啊,吸满了肉香的干豆角,比肉还下饭呢! 慕知微忍不住多问了一句:“那除了晒干,村里人家就没别的法子存菜了吗?比如做成酱菜、腌菜之类的?” 惠娘摇摇头,语气带着点茫然:“酱菜腌菜?那是啥?咱们这一带的人家,不管是豆角、茄子还是萝卜,吃不完了都是晒干了存着,冬天就着糙米粥吃,从没听过还有别的存法。” 很好,要做的酸豆角有很大的前途! 还有,自己绝对要改变他们对干豆角的误解! 拍了拍手看向两个还在小口吃点心的弟弟:“六狗子,小狗子,你们俩吃好了没?吃好了帮大姐姐一个忙好不好?” 小哥俩一听能帮大姐姐忙,立刻把手里剩下的小半块点心塞进嘴里,看着慕知微的眼里满是大姐姐快说要做什么的急切。 慕知微忍着笑,慢悠悠问道:“你们跟谷子、大壮玩得最好,知道他们家里种豆角了吗?” 六狗子和小狗子几乎是同时点头,声音响亮:“种了!” “大姐姐想买五斤嫩豆角,就是里面的籽没鼓起来的那种;再要五斤刚好能炖着吃的老些的豆角。你们觉得,该跟谷子买,还是跟大壮买呀?” 小哥俩闻言,皱眉对视一眼后,同时开了口 —— 小狗子:“跟大壮买!” 六狗子:“跟谷子买!” 声音清脆,却各执一词。 慕知微早料到他们会有不同答案,脸上没半分惊讶,只笑着追问:“哦?那你们说说,为什么想跟他买。” 小狗子当即直起小身板,一板一眼地道:“大壮、二壮还有小草,他们没有爹娘,大宝他们总偷偷拿他家的东西,连他们舅舅也常来要鸡蛋和粮食 —— 上次我去他家玩,瞧见米缸都快空了!” 这番话说得条理分明,小脑瓜转得真快。 一旁的六狗子也紧跟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少见的郑重:“谷子的娘身体不好,常年要吃药。他家种的豆角比别家多,谷子和他娘隔几天就挑着去镇上卖,可总剩下好多回来;家里鸡刚下的蛋,也都被谷子大伯拿去给谷子奶奶补身子了。前几天谷子还跟我说,他娘的药都断了好几天了。” 各家有各家的难,听得桌边的孟老大和惠娘都悄悄皱了眉。 慕知微故意露出为难的神色,看着两个弟弟:“两家都不容易,那咱们到底该买谁家的呢?” 这次,小哥俩没有像刚才那样立刻开口,反而都皱起小眉头,低着头苦恼地琢磨起来。 惠娘和孟老大在旁边看着,都悄悄捏了把汗 —— 以往小哥俩遇到意见不一样的事,总爱争两句,虽说吵得快、和好也快,可眼下这事关两家的难处,真怕他们又争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六狗子先抬起头,转向小狗子,语气放软了些:“弟弟,要不…咱们跟谷子家买五斤,再跟大壮他们家也买五斤?这样两家都能赚到钱了。” 小狗子眼睛一亮,立刻用力点头,还补充道:“对!我们先去他们家菜园看看,谁家嫩豆角多,就多买些嫩的;谁家老些的豆角多,就多买些老的,这样刚好凑够十斤!” 小哥俩很快商量出了主意,又一起抬起头看向慕知微,等着她的决定。 第79章 农家日常79 “我们六狗子和小狗子真棒!” 慕知微摸了摸小哥俩的头,温声说道:“这就对了。你们是亲兄弟,遇到拿不定主意的事,该像这样互相商量着来,一起想办法。” 被大姐姐当面夸奖,小哥俩脸上都露出又高兴又自豪的神情,小胸脯挺得更高了,齐齐点头应道:“大姐姐,我们记住啦!” 孟老大和惠娘看着这一幕,也忍不住笑了 —— 眼底的欣慰藏都藏不住。 有女儿这样耐心教着两个儿子,教他们明事理、懂体谅,往后这小哥俩走出去,定然不会差。 夫妻俩悬着的一颗心,彻底放了下来。 说笑过后,一家人便各自忙活。 孟老大去搭鸡窝,惠娘收拾堂屋。 六狗子和小狗子去西屋藏好钱后,手牵手蹦蹦跳跳地出了门 —— 临走前还不忘跟慕知微保证,一定会挑最好的豆角回来。 看着两个小身影蹦蹦跳跳地消失在巷子拐角,慕知微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拿着银子要回屋放好,目光掠过墙角的背篓 —— 里面还放着买回来的东西,忙把背篓拎起来。 慕知微转身找到在里屋的惠娘:“娘,这个太贵了,你会做吗?” 惠娘无奈地笑了:“你这孩子,怎么不直接买做好的?” “娘,做好的比布料贵一半呢,不划算。” 慕知微笑着解释,“咱们自己做,质量一样还能省下一半的钱。” “那倒也是!” 惠娘一听能省钱,立刻改了口,伸手捻了捻布料,指尖触到布料的细腻质感,满意地点点头,“这布料好。你先放着,晚上娘就动手,做这个快得很,一个时辰就好。” 说着,惠娘把布料小心折好,转身放到自己的针线篮子里。 慕知微手里把玩着那三锭沉甸甸的元宝走进东屋,站在门口就能将整个房间一览无余,想找个隐蔽的地方藏银子都难。 更让她在意的是,房门一推开,就能直接看到床上的动静,连点隐私都没有。 先前家里穷她没心思琢磨这些,可现在手里有了银子又有了需要妥善存放的财物,这些不便就格外明显。 该打些家具了! 慕知微摩挲着手里的银元宝,心里已经悄悄盘算起来:做一个衣柜,既能规整地放衣裳又能放被子之类的,要打一张带抽屉的桌子,放杂物方便;最重要的是,得在自己床前添一扇屏风 —— 这样一来,屋子不仅能整洁不少,还能多些私密空间,住着也更舒心。 又想到同样空荡荡的西屋,小哥俩住一个房间,给他们做一张上下床能让空间更宽敞。 再各配一个衣柜,让他们的小衣裳也有地方放;窗边还得摆一张足够大的书桌,两个弟弟能一起在上面写字、看书;对了,还得打个书架,以后买回来的书都能整整齐齐码在里面。 越想越具体,慕知微忍不住在心里盘算:这些家具的尺寸得好好量,既要合屋子的大小,又要方便使用。 晚上听听爹娘和弟弟们的想法把细节都敲定,到时候直接把尺寸拿给木匠动工。 理完这些,慕知微把钱放在最里面的垫被下,用冬天的被子一盖,转身出了东屋,去找个合适的容器发酵淘米水。 她寻到正在擦桌子的惠娘,问家里有没有闲置的罐子。 惠娘想了想道:“仓房里堆着几个小陶罐,我先前想着没用处,就没收拾,你去瞧瞧能不能用。” 慕知微应了声,转身去了仓房。慢慢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两只鸡受惊飞奔躲在角落里,她迅速闪身进仓房带上门,视线转一圈在角落里看到三个大小不一的陶罐。挨个打开盖子闻了闻,罐子里只有些尘土的干味,没有霉味或怪味,正好能用。 拿了一个发酵淘米水,最大的一个等下腌酸豆角,用清水里里外外冲洗了三遍,便将淘米水倒进小罐子里,再盖上盖子。 发酵淘米水不能完全密封,不然容易胀坏罐子,现在这天气,再发酵一个晚上应该就能用了。 把装着淘米水的陶罐搬到自己房间门后放好,慕知微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出东屋。 看到惠娘拿着几手臂粗的树干往院角走,说是要帮孟老大搭鸡窝,她好奇跟过去。 鸡窝选在院子西边菜园子的角落 —— 这里是下风口,平时闻不到鸡粪的味道,也不耽误院子里其他地方活动。 慕知微蹲在旁边看孟老大挖洞埋支撑的树干,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之前刷到的一个视频:有博主在菜园里搭了圈网状跑道,让鸡能在里面自由溜达找食,既能让鸡溜达,鸡粪还能直接落在菜地里当肥料,省了不少事。 她觉得这法子新鲜又实用,便随口跟惠娘和孟老大说了。 惠娘听完,下意识环视了一圈自家的菜园子,点头道:“我看这法子真不错!咱们这儿离山近,鸡要是没看住飞出去,跑进山里就找不回来了;就算散在院子里也弄得到处都是鸡屎打扫起来麻烦。要是搭个跑道连菜园,既省心又能肥地,一举两得!” 孟老大也停下手里的活,盯着菜园子陷入沉思 —— 他常年干农活,自然明白鸡粪当肥料的妙处。 慕知微看出他已经意动,干脆站起身,用脚在地上丈量起来,一边走一边说:“爹,咱们可以从这边到这边用竹片插在地上搭一圈通道,高度够鸡站着就行,防止它们钻出去和吃菜,缝隙不用太大……” 孟老大跟着她的脚步看,时不时插一句。 “隔一段就用厚一点的竹片才结实。” “也要留好活门,方便捡鸡蛋。” 父女俩你一言我一语商量了没一会儿,就把菜园养鸡的方案定了下来:先把鸡棚搭好,让鸡有地方落脚,等把跑道的弄好再把两者连通。 敲定了鸡窝的事,慕知微转身往厨房走 —— 买回来的新鲜豆角得赶紧处理,她打算一部分晒成干豆角,一部分腌成酸豆角,不管哪种都需要大量热水,得先烧上一大锅水备用。 第80章 农家日常80 烧上水,想到那块五花肉,跟惠娘说了一声,把肉拎进来。 这块肉足有两个巴掌长,要是全做成扣肉,一家人一顿肯定吃不完。 慕知微盘算着:大半用来做红薯扣肉,可惜这里没有芋头和梅菜,芋头扣肉、梅菜扣肉的味道更绝;剩下的小半块切成片榨油,炼好的猪油封在油罐里,平时炒菜舀一点,偶尔吃到油渣也是个小惊喜,而且炸出来的猪油还能用来炸扣肉,一举两得。 这条五花肉下面是一条嫩嫩的瘦肉,可以全部剃下来等下切片炒干明天吃。 想清楚了,操起菜刀把肉分成三份:大块的放进盆里,刷洗干净后放进锅里加水,姜片蒜头煮。 两小块则切成厚薄均匀的肉片,等下分别处理。 刚放下菜刀,额头上的汗就顺着脸颊往下淌,后背的衣裳也早被汗水浸透,紧紧粘在身上。 慕知微实在受不了厨房的闷热,快步往外走,刚到门口就撞见了惠娘。 惠娘看到她满头大汗的模样,连忙拉着她往堂屋走:“快到窗边凉快凉快,看你这汗流的!” “娘,” 慕知微一边擦汗一边说,“咱们能不能给灶房开扇窗?里面实在太闷了,烧火的时候都喘不过气。” “开窗?” 惠娘愣了一下,随即摇头,“咱们这儿的灶房就没有开窗的规矩!仓房也一样,说是开窗了粮食会溜走。那些手脚不干净的人也会扒窗偷东西……” 慕知微心里明白惠娘的顾虑 —— 以前日子紧巴,家家户户都怕粮食出丁点的意外,灶房不开窗也是老辈传下来的习惯。 但她坚定自己的意思,又提了一遍:“娘,我不是说开朝外面的窗,就开在咱们自家院子这边,对着院子里头。这样既不用担心有人扒窗,做饭的时候还能透透气,能舒坦不少。” 尤其是夏天,灶房里烧着柴火,热气裹着油烟散不出去,待一会儿就浑身是汗,冬天还好,夏天简直像待在蒸笼里,太受罪了! 惠娘听她这么一说,态度顿时松动了不少,再看看女儿额角还没干的汗,脸上带着被热得泛红的潮气,也说不出让女儿以后不进仓房这种话,这是凉女儿的心。 惠娘伸手帮慕知微擦了擦脸颊的汗,软了语气:“我回头跟你爹商量商量,看看选个合适的位置,等忙完鸡窝的事,就找村里的木工来帮忙开扇小窗。” 慕知微点头,这事确实急不来。 “不好啦!不好啦!孟婶子、孟叔,六狗子哥哥和小狗子被打了!” 焦急的喊声还没完全落进院子,慕知微已经猛地站起身往外冲,脚步太急,差点和跑进门的小孩撞个满怀。 她一把攥住小孩的胳膊,声音又快又沉:“快带路!他们在哪儿?” “二壮……” 惠娘刚反应过来喊出小孩的名字,就见二壮已经被慕知微拽着往外跑。 她心一下子揪紧,急声催促孟老大,声音都发颤:“孩他爹,快!咱们赶紧去,可别让荞妹和俩娃再受欺负!” 慕知微听见 “二壮” 这个名字,知道是大壮的弟弟。 她一边拽着二壮往村外跑,一边急着追问:“到底咋回事?谁打的我弟弟?” 二壮跑得气喘吁吁,断断续续地说:“是…是大宝和小宝先骂人,六狗子哥和小狗子气不过,就跟他们打起来了,石头和毛头也跟着打六狗子哥和小狗子……” “几个打两个?” 慕知微只抓住了最让她火大的重点,脚下的步子又快了几分,“他们在哪儿打的?有没有近路能快点到?” 顺着二壮指的方向,慕知微抄了村后的田埂近路,没一会儿就听见了小孩的哭喊声和打闹声。 等跑到现场,她的火气瞬间冲上头顶 —— 哪是二壮说的 “几个”,分明是六七个半大孩子围着六狗子和小狗子打,要么比六狗子高半个头,要么跟他一样大,现场乱作一团,连个拉架的大人都没有。 慕知微眼底的温度瞬间冷下来,先把二壮往路边推了推,沉声道:“站远点,别溅到你。” 说完,她直接冲进混乱的圈子里,像拎小鸡似的,把围着打的小孩一个个拽起来、往旁边丢开。 很快,她就看到了被围在最中间的小哥俩:六狗子护着怀里的小狗子,后背紧紧贴着一棵老槐树,两人的衣服都被撕得破破烂烂,脸上、胳膊上全是抓痕和泥土,嘴角还挂着血丝。明明已经没了还手的力气,还有两个小孩不肯停,对着他们不停踢打,嘴里还喊着最难听的话 —— “你们大姐是扫把星!是灾星!” “你们俩就是小扫把星!” “打死你们这些灾星,省得祸害村里!” 慕知微气得浑身发抖,这么小的孩子哪会说这种阴毒的话,分明是听了家里大人的教唆! 她原本只想把孩子丢开的手顿住,伸手揪住其中一个踢得最凶的小孩的后衣领,手腕一翻一拧,就把小孩的双手反扣在背后,然后将衣服翻过来把双手困住,接着把人提起来,挂在旁边老树的低枝桠上 —— 树枝不粗,刚好能挂住人,却让小孩离地半尺,吓得他哇哇大哭。 另一个还在踢打的小孩见状,脸瞬间白了,转身就要跑,嘴里还硬撑着喊:“我娘是村东头的李婶,你敢打我我,我娘不会放过你!” 慕知微冷笑一声,一个箭步上去,逮小鸡似的把人按住,紧接着反手一拧他的胳膊,借着衣服的布料将他双手牢牢捆住,掂着人就往旁边另一根树枝上挂。 做完这些,她折了根枝叶繁茂的树枝,然后上前一把扯掉这两个挂在树上的小孩的裤子,扬起树枝就往他们光溜溜的腿上狠。 “啪!啪!” 树枝抽在皮肉上的声音格外清晰,两个小孩顿时疼得哇哇大哭,嘴里却还不干不净地咒骂:“扫把星!贱人,克星,倒霉鬼……” 那些恶毒的字眼钻进耳朵里,慕知微总算知道,村里人在背后是怎么嚼舌根的了。 她不觉得委屈,只觉得一股怒火从心底往上燎,烧得胸腔发疼:去宋家当童养媳不是 “荞妹” 的意愿;宋继昌变心另娶,更不是‘荞妹’的错!她明明是个被辜负、被抛弃的受害者,却要承受指点和唾骂。 荞妹当初跳运河,是不是早就预料到自己要承受这些流言蜚语,承受这些无休无止的恶意,才彻底绝望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慕知微手里的树枝抽得更狠了。 两个小孩哭得撕心裂肺,嘴里的咒骂却更脏,连带着孟家、惠娘和孟老大都骂了进去。 先前被慕知微丢开的几个小孩早就吓得缩在一旁不敢动,见了这阵仗吓得转身就往家里跑。 慕知微没追,只是站在原地,目光冷冷扫过那些跑远的背影,声音不高不低带着穿透性的寒意,刚好能让他们听见:“今天我不追你们,但你们的脸我都记下来了。下次再让我看见你们欺负我弟弟,我就把你们一个个扒光了挂在树上抽!” 这话像一道惊雷,劈得跑得最快的小孩一个踉跄,之后更是头也不敢回,连哭喊声都咽进了肚子里,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第81章 农家日常81 挂在树上的两个小孩还在拼命挣扎,树枝被晃得 “吱呀” 响。慕知微抬眼扫过去,声音凉得像冰:“再用力点掉下来摔断手、摔折腿正好。” 话音落下,两个小孩瞬间定住,连哭都不敢大声哭了,可他们太害怕了,只能不住的呜咽,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慕知微没再管他们,转身快步走到六狗子和小狗子身边,蹲下身时,方才的冷厉瞬间褪去,温柔地摸摸两个弟弟的头:“别怕,有没有哪里疼,跟大姐姐说。” 六狗子咬着嘴唇摇了摇头,明明脸上还挂着泪痕,却强撑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倒是被哥哥护着的小狗子,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大姐姐,我、我胳膊疼…呜呜呜……他们还骂你…我跟他们吵,他们就打我……” 慕知微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连忙扶着小狗子的胳膊轻轻检查 —— 指尖刚碰到他上臂的位置,小狗子就疼得倒抽冷气,胳膊也不敢再动。她心里一紧,顺着骨骼慢慢摸下去,当触到那处明显的凸起时,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 是骨折了。 这时,一道尖锐得像破锣的声音远远传来:“孟荞妹你这个贱人竟敢碰我儿子,把晦气传给我家娃,老娘今天撕烂你!” 只见李婶像辆横冲直撞的坦克冲过来,当她看到树上挂着的大宝和小宝,整个人瞬间炸了,撸起袖子就往慕知微这边扑:“好你个丧门星!还敢把我儿子挂树上?我家大宝小宝打你那两个病秧子弟弟,是好心帮他们打掉身上的霉气!不然哪天你们孟家的晦气再缠上别人,看谁还敢跟你们来往……” 她嘴里的话越说越恶毒,脚步也越来越近,伸手就要去抓慕知微的头发。 慕知微冲六狗子和小狗子微微一笑,转身抬腿对准李婶的膝盖狠狠踹了过去 —— 只听 “噗通” 一声,李婶重心不稳,直直跪在了地上,膝盖磕在硬邦邦的泥地上,疼得她龇牙咧嘴。 没等李婶缓过劲来,慕知微反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的一声,李婶的半边脸瞬间红了起来,嘴角也渗出了血丝,不等她哭喊,慕知微又是一巴掌甩在她另一边脸上,力道比刚才更重,直接把李婶打得晕头转向。 “再喷粪我就把你满嘴牙全部敲掉!” 慕知微的声音冷得像冰,眼神里的狠戾让李婶浑身发颤,连哭都忘了。 原本跟着李婶来的几个村民,刚才还在旁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此刻见这阵仗,瞬间禁声,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慕知微缓缓抬眼,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所有围观的人,声音不大,却带着让人不敢反抗的压迫感:“我两个弟弟现在一身伤,我小弟的胳膊已经断了。刚才打了我弟弟的是谁家的孩子,最好现在主动站出来。不然等下我查出来是谁,就一个个打断你们家孩子的胳膊,让你们也尝尝亲人受伤的滋味!” 她的话刚落,人群里突然冲出一个头发花白的老阿婆,指着慕知微的鼻子就骂:“小贱人!你还敢猖狂?坪坳村可不是你一个扫把星撒野的地方!” 骂着,她突然抬手就要往慕知微脸上扇。 慕知微眼疾手快,一把抓住老阿婆的手腕,用力一甩 —— 老阿婆本就年纪大了,哪里经得住她这一下,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见硬的不行,老阿婆干脆往地上一躺,拍着大腿嚎啕起来:“打人了!孟家的扫把星打人了!欺负我老婆子没力气,要把我打死啊!大家快来看啊!” 慕知微看着她撒泼的模样,突然笑了,只是笑意没达眼底。她扬起手里还没丢的树枝,上前一步,对着老阿婆的腿就抽了下去。 “你自己都不把自己当人看,撒泼打滚耍无赖,我要是还把你当人敬着,才是对不住‘人’这个字!” 她下手又快又狠,树枝上的细枝和叶子抽得老阿婆疼得直跳脚,哪里还顾得上装哭?连滚带爬地躲回人群里再也不敢出声。 慕知微收回树枝,目光再次扫过人群,声音里满是警告:“还有谁不把自己当人的尽管站出来,我奉陪!” 围观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人敢应声。 慕知微这才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还瘫在地上的李婶,面无表情,语气却带着让人胆寒的威胁:“给你一刻钟时间,去把跟你儿子一起打我弟弟的那些孩子的家人都找来。不仅要赔医药费,还要给我弟弟道歉。多耽误一刻钟,我就敲断你一个儿子的胳膊 —— 你放心,我会让他们断得跟我小弟一模一样,保证不多断一点,也不少断一点。” 李婶看着慕知微眼底的狠劲,又抬头望了望树上吓得发抖的两个儿子,哪里还敢耽搁?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哆哆嗦嗦问清了其他孩子的名字,就急急忙忙往村里跑,生怕晚一秒,自己的儿子就要遭罪。 “你个小丫头片子,说手断了就断了?谁知道是不是装的!等下检查要是没断,看你怎么跟大家收场!” 人群里突然冒出个尖细的男声,是个抱着胳膊站在圈外的男人,满脸幸灾乐祸。 慕知微的目光瞬间锁定他,眼神冷得像淬了冰:“你有闲心在这挑唆,怎么不知道先去把大夫喊来?要是真没断,我跟你赔礼道歉;可要是断了,你刚才这话,是不是该给我弟弟磕个头赔罪?” 男人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却还硬撑着嘴硬:“我凭什么帮你喊大夫?你孟家的事,跟我有啥关系……” “既然没关系,那你在这放什么屁?” 慕知微不等他说完,直接打断,声音又冷又利,“满嘴喷粪臭不可闻!” 第82章 农家日常82 男人被噎得脸通红,旁边立刻有人帮腔:“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呢!给人当童养媳的就是没规矩,连长辈都敢顶嘴动手!” “小丫头年纪不大,气性倒挺大,难怪会被宋家退回来,果然是晦气的……” “东村的就是没规矩,这样的破烂货还留在村里,幸好我们跟他们切割了……” 难怪个个恶意满满,原来都是西村的。 这些话像苍蝇似的嗡嗡响,慕知微却没再跟他们争执,只是缓缓抬起眼目光沉沉地盯着说话的人。 那眼神太锐利,带着股不罢休的狠劲,被她盯着的人先是梗着脖子对视,没一会儿就心虚地移开目光,不敢再跟她对视。 她就这么一个一个看过去,直到人群里再也没人敢出声,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孟老大和惠娘跌跌撞撞地跑进村子,远远看到大壮家门前的空地围了一堆人,心里咯噔一下,生怕慕知微和孩子们吃亏,脚下的步子越发急促。 “荞妹!六狗子!小狗子!你们咋样了?” 孟老大的声音带着急出来的沙哑,人还没挤进去,就先喊出了声。 慕知微听到爹娘的声音,知道他们肯定急坏了,连忙扬声回应:“爹娘,我没事!你们别慌!” 等孟老大和惠娘挤开人群冲进来,慕知微快步上前,一把扶住差点踉跄倒地的惠娘 —— 她跑得太急,胸口剧烈起伏,连话都说不完整。 慕知微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帮她顺气,声音放得柔了些:“娘,您慢点喘,别着急。” 孟老大也喘着粗气,目光飞快扫过两个儿子,见六狗子脸上带伤、小狗子抱着胳膊哭,心一下子揪紧。 “爹娘,六狗子就是些皮外伤,没大事。” 慕知微快速说明情况:“就是小狗子,我刚才检查过,胳膊应该是骨折了,现在不能随便移动他,得等大夫来看。爹,您现在去村东头请大夫过来,越快越好。” 惠娘一听 “骨折” 两个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踉跄冲到两个儿子面前,想碰却又怕弄痛了儿子,蹲下来看着两个儿子伤痕累累的样子,心疼得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我的儿啊,疼不疼……” 孟老大也急得眼圈发红,却还分得清轻重缓急,他狠狠抹了把脸,转身就往村东头跑,脚步快得像一阵风,看都没看围观的村民。 慕知微蹲在惠娘身边扶住她,轻声安抚道:“娘…您越急,弟弟们会越害怕!有我在,弟弟会没事。咱们小狗子以后要读书科举,我不会让他有任何事。” 见惠娘的注意力都在小狗子身上,整个人脸色越来越惨白,忙开口:“娘,六狗子也吓坏了。” 惠娘猛地回神温柔地把六狗子抱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六狗子把头埋在娘的肩膀,眼泪疯狂地涌出。 “回来头一天就克得弟弟病倒,如今连胳膊都折了!真是个活生生的扫把星!得亏上回大牛家起新房没让孟老大搭手,要不然那新宅子怕是都得沾上晦气,往后还能有安生日子过?” 人群里不知是谁突然憋出一句酸话,声音不高,却像淬了毒的针尖,直直扎进每个人耳朵里。 这话一出,几个跟大牛家沾亲带故的村民纷纷附和,眼神里满是庆幸,仿佛避开了什么天大的灾祸。 慕知微心里猛地一沉 —— 难怪那天爹去帮忙盖房子,却大中午就灰头土脸地回来了,原来不是爹自己回来的,是被人用这种荒唐的理由赶回来的! 火气瞬间往上涌,她没发作只缓缓转头,目光像淬了毒似的,精准锁定了方才说话的那个尖脸女人。 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死人,接着,她又用同样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所有或窃窃私语、或面露鄙夷的人,直到每个人都下意识避开她的视线,才缓缓开口。 “往后说话前,先摸摸自己的良心还在不在。舌头长在嘴里是用来好好说话的,不是用来造谣生事、嚼人舌根的,殊不知哪天自己说的话,最后都变成祸事,落到自家头上。” 慕知微没打算跟这些人讲什么大道理,更不指望他们能设身处地换位着想。 这些人背地里指不定把她和孟家议论成什么样了,她没兴趣当什么宽宏大量的圣人,只想划出底线,井水不犯河水。 说完,她没再看身后那些僵住的人,也没理会那些变得复杂又躲闪的目光,径直转过身,重新扶稳身旁脸色发白的惠娘,又低头用帕子轻轻擦去小狗子脸上的眼泪。 小狗子吸着鼻子,小肩膀一抽一抽的,却伸手攥住慕知微的衣角,小声劝:“大姐姐不要生气,小狗子…小狗子不痛!” 慕知微被他这可怜又委屈的模样戳得心里发软,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露出温柔的笑:“大姐姐没生气。” 又轻轻擦去他脸颊的泪痕,声音放得更柔,“痛了就哭,这是很正常的事,不用硬撑。” “大姐姐,我好痛,我害怕,呜呜呜……” 小狗子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含着泪的眼睛里满是恐惧,看得人心疼。 慕知微蹲下身与他平视,眼神格外认真:“小狗子,你相信大姐姐吗?” 小狗子用力点头,泪珠顺着小脸滚落,砸在衣襟上:“我信!” “那你记住,” 慕知微轻轻握住他没受伤的那只手,语气坚定,“你的手一定能恢复得跟以前一样,大姐姐不会让你有任何事。现在你听话不要乱动,乱动会加重伤势。” 听了这话,小狗子眼里的恐惧渐渐散去,整个人缓缓平静下来,攥着慕知微衣角的手也松了些。 远处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众人下意识转头望去,只见一群人浩浩荡荡往这边来 —— 走在最前头的是村长和背着药箱的老大夫;后面跟着孟老爹和孟柳氏,李婶埋头走在后面,还有不少东村的村民,有几个大人手里还紧紧牵着自家孩子,正是方才参与打架的那几个。 这里是东村离西村地界最近的地方,方才围在院门口看热闹、嚼舌根的,全是西村人;如今赶来的这些面带急色的,才是跟孟家同住东村、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乡邻里。 第83章 农家日常83 看到这一大群人涌过来,西村人都往旁边挪了挪。 东村的人走近看清六狗子和小狗子的情况,震惊不已。 “我的天老爷!怎么打得这么重?” “小狗子这胳膊是咋了?看着就疼人!” “小孩子打闹怎么打这么重?” 几个相熟的婶子纷纷走上前安慰惠娘,指责打架的孩子。 孟家六个孙子里,三个都在读书一个明年也要去学堂,唯独六狗子和小狗子没进学堂,可兄弟俩从没闹过脾气。 平日里要么帮着家里喂鸡、拾柴,手脚勤快得很,也从不跟村里孩子打架惹事,东村村民对俩孩子的印象极好。 如今见兄弟俩满身的伤,是心疼又气愤。 村长看着六狗子脸上的青肿、小狗子被扶着不敢动的胳膊,又瞥了眼远处树上缩着的两个孩子,眉头拧得紧紧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赞同:“孟家大丫头,孩子们打架打坏了叫大人来处理就是,你怎么能跟着动手?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慕知微的目光先扫过满脸急色的李婶,又落在那几个被爹娘攥着、耷拉着脑袋的孩子身上,此刻他们连抬头看人的勇气都没有。 她收回视线,声音冷静坚定:“我弟弟没做错,凭什么要独自忍着疼、受着委屈等待?今天我不会让他们受这委屈,以后也绝不会。” 这话一出,人群里不少人皱起了眉,觉得这丫头太 “护短”、不懂变通;可也有人暗自点头 —— 孩子受了这么大罪,做姐姐的要是还眼睁睁看着,那才叫心寒,护短虽冲,却错不到哪儿去。 慕知微没管旁人的反应,转头看向老大夫,语气瞬间放缓,带着几分恭敬:“老大夫,麻烦您仔细给小狗子看看,我瞧着他的胳膊恐怕是断了。” 老大夫点点头,抬手示意围着的村民往后退:“都让让,别挤着孩子,断骨可经不起碰。” 说完缓缓蹲到小狗子身边,小心地托起他的胳膊,指尖轻轻按压检查。 慕知微跟着半蹲下来搂着小狗子,一手按在他的耳朵上挡住声响,一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自己的目光却紧紧盯着老大夫的动作。 孟老大早已快步走到惠娘身边,一手揽过六狗子半抱在怀里;他另一只手攥得指节发白,目光死死锁着老大夫的动作,眼底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在场的人都静了下来,连大气都不敢喘 —— 尤其是一开始围观看热闹的西村人,此刻更是伸长了脖子,眼神里满是探究,想看看慕知微说的 “胳膊断了” 是不是真的。 人群最角落,李婶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黏在小狗子身上,赶紧悄悄扯了扯自家当家李大强的衣角:“他爹!咱们家大宝小宝还在树上挂着……” 李大强狠狠瞪了她一眼,随后又沉沉扫了眼树上 —— 只见大宝小宝缩在树杈上,小脸上糊满了眼泪鼻涕,身子抖得像筛糠,连哭都不敢大声。 他俩满脑子都是慕知微说的 “断手断脚”,此刻见爹娘来了,眼里的求救几乎凝成了实质,可对上李大强的冷脸,又想起慕知微的厉害,喉咙里的哭声硬生生憋了回去,只敢无声地掉眼泪 —— 再这么挂着,他们真要吓尿了! 呜呜呜,六狗子和小狗子的大姐姐也太可怕了! 见爹没搭理自己,娘也只敢着急不敢上前,兄弟俩的眼泪流得更凶,小身子在树杈上晃悠着,看得李婶心都揪成了一团,却不敢再吱声。 老大夫终于检查完,直起身对围上来的孟老爹和村长说道:“确实是胳膊断了,好在断得齐整,没碎骨,先接上骨用夹板固定住,去我那儿上药开药,养一个月后看恢复情况拆夹板,拆了再慢慢调理。就是孩子太瘦了,往后得多给孩子吃点肉,不然好得慢。” 这话一出,西村的人顿时面面相觑,先前的轻视和议论全没了踪影,一个个悄悄往后退,趁着没人注意,溜得干干净净 —— 心里却还在嘀咕:这孟家大丫头倒真有点眼力见,可也太凶了,活脱脱一个泼妇!难怪会被夫家退回来,童养媳变成母老虎,谁还敢要啊! 孟老大特意说了孩子的情况,所以老大夫早把夹板带在了药箱里,说完情况就拿出夹板开始固定手臂。 李婶终于找到机会,硬着头皮上前两步,陪着笑对慕知微说:“荞妹啊,你看…… 打架的孩子和他们爹娘都在这儿了,也没跑,能不能先把我家大宝小宝从树上放下来啊?孩子还小,经不住这么吓。” 慕知微转头看向孟老大和惠娘,轻声安排:“爹,娘,你们先带六狗子和小狗子去老大夫家上药,这里的事我来处理。” 孟老大当即就想留下来 —— 哪能让女儿一个人应付这么多邻里? 可慕知微轻轻摇了摇头,深深跟孟老大对视一眼,两个弟弟吓坏了,惠娘也受了惊吓,他跟着去,母子三人才能安心;况且他跟这些人认识几十年,碍于面子情分,很多话不好说反倒绊手绊脚,不如她来处理干脆。 孟老大愣了愣,终究懂了女儿的意思,刚要应声,村长却开口了:“孟老大你留下,让你媳妇跟你娘一起带孩子去上药,多个人也能搭把手。” 慕知微没反驳,默认了这个安排 —— 孟老大留下也好,至少能让这些人知道,她不是 “一个人胡来”,有家人在背后撑着,事情反倒更容易说清。 惠娘、孟柳氏带着两个孩子没走几步,慕知微便直接切入正题。 “想把他们放下来可以,但得先把今天打架的事说清楚 —— 谁先动的手?为什么打我弟弟?” 说着走到挂着大宝小宝的大树前,语气不容置喙,一副事情不弄清楚就不会让这两人下来的架势。 “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呢!” 李婶刚被压下去的火气又冒了点,往前凑了半步就想辩解,“你都没弄清楚缘由就把我儿子挂树上……” 话刚说一半,慕知微猛地转头看她,眼神里的狠戾像淬了冰,刺得李婶脸颊一阵发麻,剩下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吓得往后缩了缩,再也不敢吭声。 第84章 农家日常84 村长看着孟老大和孟老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赞同:“孟老大,孟叔,家里出了这事,你们让一个丫头片子站出来撑场面?传出去像话吗?” 孟老爹刚要开口圆场,孟老大却先一步往前站了站,声音掷地有声:“村长,我姑娘说得在理,这事我听我姑娘的!” 村长被这话堵得一噎,张了张嘴,竟一时没找到反驳的话 —— 谁不知道孟老大是出了名的老实人,今儿倒硬气起来了。 这边没再争执,慕知微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几个缩着脖子的孩子身上,语气冷了几分:“我来的时候,清清楚楚看见这一群人围着六狗子和小狗子打 —— 他们两个年纪小,打不过,只能抱着头往地上躲。” 说着,她抬手指向树上还在发抖的大宝小宝,声音掷地有声:“这两个在最里面,下手最狠打得最欢实!” 话音落,她的目光缓缓扫过那几个被爹娘攥着的孩子,每个被她盯上的孩子都下意识把脑袋埋得更低,小手紧紧攥着爹娘的衣角,连呼吸都放轻了。 慕知微没给他们逃避的机会,再次追问,语气里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现在,你们来说说—— 为什么打我弟弟?” 没人应声,孩子们要么低头当鹌鹑,要么偷偷往爹娘身后躲。慕知微的目光转向上方,落在树上的大宝小宝身上:“你们也不肯说?” “我、我说!” 就在这时,一个瘦瘦黑黑的小女孩突然冲了出来,小辫子跑得歪歪扭扭,黑漆漆的小手指着树上的大宝小宝,声音带着哭腔却很清晰:“六狗子哥和小狗子从我家出来就被他们拦住了!他们推六狗子哥小狗子,还骂说…说你们大姐姐是扫把星,你们就是小扫把星!六狗子哥跟他们吵,他们就喊‘爹娘说了,狠狠打就能把霉气打掉’,然后就动手打六狗子哥和小狗子。” “你个小丫头片子不懂事乱掺和什么!” 李婶见状,急得往前冲了一步,伸手就想推那小女孩。 慕知微上前一步要扶住小女孩,二壮突然跑出来挡在妹妹身前,梗着脖子冲李婶喊:“我妹妹说的没错!就是大宝小宝先骂人的!也是他们先动手推人的!你们凭什么欺负我妹妹!” 慕知微蹲下身,轻轻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又牵起小女孩冰凉的小手,才抬眼看向那几个打人孩子的父母,语气平静却带着压迫:“现在,还要我再问一遍吗?” “臭小子!你是不是带把的?连小草一个丫头都比不上!” 人群里,一个面相和善的婶子突然伸手拍了自家儿子毛头的后脑勺一下,语气恨铁不成钢,“你今儿不说清楚,今晚就别想吃饭!打了人不敢承认,敢做不敢当,窝囊!” “娘别打!别打!我说!我说!” 毛头捂着后脑勺龇牙咧嘴地喊,等亲娘停了手,才耷拉着脑袋心虚地开口,“是、是大宝小宝说的……说六狗子和小狗子的大姐姐是扫把星,身上带霉气,让我们别跟他们凑一起,要是沾到霉气,就得赶紧‘拍掉’……他们还说,打他们就是帮他们去晦气……” 有一个开了口,剩下的几个孩子也跟着松了口,你一言我一语地补充。 “是大宝先踹小狗子的” “小宝揪了六狗子的头发” “我娘也说过,离孟家的人远点” …… 孩子们的话像小锤子,一下下砸在在场大人的心上。 孟老爹的脸渐渐沉了下来,他知道村里人背后嚼舌根,却没想到他们不只是自己议论,还教唆孩子! 孟老大更是气得胸膛起伏,拳头攥得咯咯响,双眼瞪得大大的,眼里燃烧着怒火。 慕知微似笑非笑地看向村长,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村长,我爹把我接回来,我们一家安安静静分去山上住,没做过一件伤天害理的事,自认也没让村里一个人倒霉。可现在呢?这些人教唆孩子辱骂我弟弟、动手打他们 —— 这种风气不压下去,往后咱们村会变成什么样?” 她没把话说透,可话里的意思谁都懂 —— 现在只是孩子学坏,要是根子里就坏了,以后邻里之间哪还有和睦可言?根烂了,树又能好到哪里去? 那些打人孩子的爹娘脸色臊得通红,头埋得更低 —— 背地里说闲话是一回事,被孩子当面抖出来,还牵扯出 “教唆打人”,这脸算是丢尽了。 说到底,一个村里住着平日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也没什么深仇大恨,顶多是觉得孟家 “晦气”,可现在把人胳膊打坏了,这事就彻底变了性质。 村长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目光落在那些孩子父母身上:“六个孩子打人家两个,还把人胳膊打坏了,这事没得辩 —— 小狗子的汤药费,你们几家商量着分摊,自己去孟家赔礼道歉,再出现这种事,当年不得进祠堂祭祀。”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慕知微,语气里带着几分隐晦的不满:“孟家大丫头,咱们村都是祖祖辈辈的乡亲,没什么大奸大恶的人,也没深仇大恨。往后再出这种事,还是让大人们出面处理比较好,你一个姑娘家,对孩子动手总归不妥。” 这话明着是劝,实则是不满慕知微把大宝小宝挂树上、还当众让所有人下不来台的做法。 慕知微却没退让,反而笑了笑,语气坦荡:“村长,您应该听过‘以直报怨,以德报德’吧?别人敬我一尺,我自然敬人一丈;可要是有人敢欺负到我头上,我必奉还。我知道自己是‘被退回来的童养媳’,你们背着我嚼舌根,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要是当着我的面,或是欺负到我弟弟头上,谁说我一句,我就敢抽谁嘴巴,谁动我弟弟一下,我就敢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可动手解决不了问题!” 村长急道。 “是啊,所以我只是出了口气,没把他们打坏不是吗?” 慕知微的语气理所当然,理直气壮。 村长被这话堵得哑口无言,看着眼前这姑娘清亮却带着锋芒的眼睛,心里暗自嘀咕 —— 孟家一家子都是老实巴交的人,怎么就出了这么个硬脾气的姑娘! 他悄悄扫了眼在场的人,见那些刚才还敢小声议论的人,此刻都不敢再吭声,—— 经这么一闹,估计往后谁对着孟家的人动嘴动手都要先掂量掂量了。 第85章 农家日常85 村长猜得没错,此刻在场的人看慕知微的眼神都变了 —— 七分是畏惧,剩下三分是带着 “敬而远之” 的嫌弃。 谁都没料到,孟家被夫家退回来的大姐儿,不但没有躲在家里不敢见人还凶悍得像护崽的母老虎让人不敢招惹。先前那些背后嚼舌根的心思,此刻全被压了下去,只想着往后离孟家远些,别再撞在这丫头的枪口上。 事情敲定,慕知微没再多耽搁。 她走到树下,像摘挂在枝桠上的肉似的,伸手把树上吓得腿软的大宝、小宝摘下来,随手往李婶面前一放,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随后,她转身走到二壮和小草面前,先前的冷硬散去,语气柔和了不少:“今天谢谢你们俩了,改明儿来家里玩,姐姐给你们做好吃的。” 二壮和小草对视一眼,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跟村长、孟老爹打了声招呼,慕知微便催着孟老大去老郎中家看弟弟。 父女俩快步往村外走,离了人群视线,慕知微才悄悄落在后面,趁着孟老大没注意,默默揉了揉自己的双手 —— 方才怒极之下没觉得,这会儿才觉得双手又酸又麻,还隐隐发颤。 光顾着硬撑场面,倒忘了这具身体有多废,原以为住在村里,都是淳朴邻里没多少需要动手的地方,没想到刚回来就遇上这种事。 明天起就抓紧锻炼,先把力气和身手练出来,遇事也不至于有心无力。 村长望着孟老大和慕知微一前一后远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转头对身旁的孟老爹感慨:“孟老哥,你这大孙女可真不简单啊!” 遇事不慌,还能护着弟弟,比不少后生都有主见。 就是可惜了…… 村长话没说完,孟老爹会错了意,以为村长是在拐弯抹角讽刺自家孙女,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一个小丫头片子,既没个姑娘家的温顺样,性子还这么冲,一点亏都不肯吃,往后指不定还得惹多少事!” 他心里其实也清楚,今儿这事自家孩子没错,可想起村里那些闲言碎语连累孙子挨打,话到嘴边就多了几分火气,连带着对村长的 “感慨” 也带了抵触。 村长见孟老爹语气带着抵触,知道他心里还憋着气,也没再继续搭话 —— 有些事得靠自己慢慢品,旁人说再多也没用。 他召集打人的几家人,商量怎么赔汤药费。 * 惠娘坐在墙角的长凳上,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脸色还有些发白,心神不宁地看着两个儿子。。 瞧见孟老大和慕知微进来,她立刻站起身,脚步匆匆迎上前,眼里满是焦急,却又不知该先问哪头的事。 “娘,您别担心,事都处理好了。” 慕知微先开口安抚,然后一边加快脚步一边对孟老大道:“爹,您跟娘说说情况,我去看弟弟。” 六狗子正蔫蔫地坐在小板凳上,脸颊的红肿看着还很显眼,一看见慕知微,原本耷拉的嘴角立刻扬了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小狗子被孟柳氏搂在怀里,听见熟悉的声音转过头,看见慕知微的瞬间,眼眶迅速红了,眼泪瞬间盈满眼眶。 “大姐姐……” 他的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小身子还轻轻发颤。 慕知微急迈几步走过去,站在不影响老郎中操作的地方,先朝孟柳氏喊了声‘阿奶’才轻轻摸了摸小狗子的头,又揉了揉六狗子的发顶,动作温柔。 “没事了。他们都会给你们道歉。” 这是在老郎中家,有些话不便多说,她只捡着能让孩子安心的讲。 见小狗子还巴巴地望着自己,眼睫毛上挂着泪珠,小脸湿漉漉的,慕知微掏出手帕,轻轻给他擦掉脸上的泪痕。 “大姐姐,” 小狗子吸了吸鼻子,忽然想起什么,小声说,“大壮家种的嫩豆角可多了,谷子家的豆角就老些……” “咱们家里也种了豆角,想吃回头去自家菜园摘就行。” 没等慕知微接话,一旁的孟柳氏突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赞同,像是怕孩子又惹出什么事。 慕知微心里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自然地转开话题:“嗯,阿奶,我们的菜够吃。我就是跟弟弟们聊聊,问问村里的事。” 六狗子和小狗子看了看大姐姐,又看了看阿奶,懂事地没再接着说豆角的事,只乖乖坐着。 孟柳氏没察觉孩子们的小心思,也没听出慕知微话里的分寸,见她态度平和,便又忍不住开口说教:“你现在这情况,村里本就有些闲话。今儿又跟人闹成这样,往后还是少在村里走动,免得再招惹是非,让人更有话说……” 不远处的孟老大和惠娘刚说完孩子打架的事就听见孟柳氏开始说教,怕慕知微心里不舒服,忙走过来。 孟老大一个箭步挡在慕知微身前:“娘,荞妹做事有分寸。今日这事,错本就不在我们,是那些娃儿听了大人嚼舌根,先动的手……” 惠娘没说话,只默默上前与丈夫并肩站着,一双平日里温顺的眉眼此刻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维护。 孟柳氏目光沉沉从儿子和媳妇脸上扫过,不过分家短短几天,她竟觉得儿子儿媳像是变了个人 ——从前在老宅,别说反驳,就算她话说重了,两人也只会低着头听着,从不敢这样当面维护旁人。 “怎么?”她声音不高,带着隐隐的质问,“我如今连说自家孙女一句都说不得了?” 她开始怀疑两人从前那些恭顺,全是装出来糊弄她和老头子的。 想到这,孟柳氏的脸色又沉了几分,看向惠娘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从前没有的审视。 孟老大和惠娘被看得紧张,下意识做出跟以前一样的反应——低下头,跟鹌鹑一样不哼声。 这是当还没分家呢! 慕知微听得都想笑,忙低下头掩住嘴角的弧度,却正巧对上六狗子看过来的清澈目光。 她对着弟弟狡黠地眨了眨眼,六狗子也差点没憋住笑,赶紧低下头,假装去抠衣角上的线头。 他们这副 “服软” 的模样,反倒让孟柳氏以为他们是怕了自己,心气顿时顺了不少,清了清嗓子就准备接着说教。 第86章 农家日常86 “好了。” 老大夫突然停下手里的动作,完全无视孟柳氏,对孟老大夫妇严肃地叮嘱:“这一个月里,千万不能让孩子乱动手臂,睡觉也得留意着,别让他压到伤处。要是骨头长歪,往后这手可就废了。” 孟老大和惠娘立刻凑上前,七嘴八舌地问起护理的细节。 慕知微也站在一旁细心听着,把老大夫说的护理要点一一记在心里。 她的医术是半路出家,大多是纸上谈兵的理论知识,尤其是小孩子的骨折护理,讲究比成人更多,老大夫这些经验之谈,可比书本上的话实用多了。 孟柳氏把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憋了回去,心里还盘算着等老大夫交代完再好好跟孩子们说道说道。 可没等她开口,老大夫就摆了摆手,催促道:“赶紧先带孩子回家吧,路上慢着点,别再磕着碰着。等下你们派个人过来拿药就行,我这就去配。” 这话断了孟柳氏说教的念头,她只能不甘心地闭了嘴。 一旁的慕知微立刻接话,对着老郎中欠了欠身:“麻烦您再给我娘开一副安神汤 —— 她今天受了惊吓,晚上恐怕睡不安稳。” 老大夫闻言,眼角的皱纹舒展开,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打趣道:“还是你细心。不过不用单独开,你娘需要,六狗子和小狗子更需要,熬煮的时候多添一碗水,分着喝正好。” 孟老大问了诊费,又确认了取药的时间后说出来得急没带钱,一会儿取药再带钱过来。 说完才转头对孟柳氏道:“娘,我们先带六狗子和小狗子回去休息,您和爹得空了来家里玩。” 说完,他小心地抱起小狗子,惠娘和慕知微一左一右牵着六狗子,一家五口慢慢往山边的小院走。 孟柳氏听见儿子说 “让她去家里玩”,心里突然“咯噔” 一下 —— 方才情急之下,她还抱了小狗子,会不会沾了霉气?这霉气要是带回老宅,传给正在读书的二狗子,二狗子去学堂,再传给大狗子和三狗子…… 先前她不信 “扫把星” 的说法,可大孙女回来后两个孙子不是生病就是被打,桩桩件件凑在一起,她心里也忍不住犯嘀咕:大孙女指定是运道不好,才会连累弟弟…… 越想越慌,孟柳氏也不敢直接回老宅了,生怕把 “霉气” 带回去,只想着先在外面多待会儿,把霉气散了再说。 于是,她转身往村里的老树下走 —— 那里是村里人平时聚集闲聊的地方。 往日里老树下就常有人,今日人更是多,大多是方才在大壮家门口看了热闹的村民。 眼下有了新鲜话题,众人说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只不过,先前那些明着骂孟荞妹 “扫把星” 的坏话没人敢提了,话里话外却都在说她不好。 “啧啧,孟家这大姐儿性子也太厉害了!” “就是说啊,这样的姑娘娶回家,全家都不安宁!” “难怪会被宋家退回来,那宋家少爷是读书人,娶个这么厉害的媳妇,走出去得让人笑话得头都抬不起来!” 孟柳氏站在人群外,听着这些议论心里更不是滋味,只是对大孙女的不满更多了一些,趁没人发现,她又悄悄走了。 慕知微不知道,自己一战成名,表面说她坏话的人少了,背地里说得更多了。 一家五口慢慢走出村子,沿着小路往家走。 山路两旁的野草被晒得打蔫,连风都带着几分燥热,可更让人闷得慌的是一家人的气氛 —— 小狗子蔫蔫地靠在孟老大怀里,六狗子低着头,步子沉重,孟老大和惠娘脸上也挂着愁闷。 慕知微看在眼里,故意放慢脚步,凑到小狗子身边,笑着开口:“小狗子受伤了,大姐姐给你做个好吃肉羹好不好?” “肉羹?” 小狗子原本耷拉的耳朵瞬间支棱起来,眼睛多了几分亮光;一旁的六狗子也猛地抬头看向慕知微,小脸上满是期待,眼神巴巴的,像是在无声地问: 我也能吃吗? 慕知微被兄弟俩的模样逗笑:“咱们六狗子和小狗子都受了伤,得吃点好的补补,大姐姐给你们做肉羹吃。” 说着,她心里暗自盘算:肉羹里加些山药最好,既能让口感更绵密,还能补脾胃、强筋骨,对小狗子骨头愈合也有好处。 就是不知道这里有没有山药,上次去割艾好像没看到,等下去老郎中家拿药的时候正好问问有没有。 六狗子听见自己也能吃,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小声说了句:“谢谢大姐姐!” 小狗子也跟着哑着嗓子应和,小脑袋在孟老大怀里蹭了蹭,先前的委屈和害怕散了大半。 慕知微又故意逗他们:“你们知道肉羹是怎么做的吗?” 话刚落就看见孟老大、惠娘和两个弟弟四个脑袋同时摇了摇,那模样透着几分憨态,惹得她忍不住笑出了声,语气轻快地说怎么做肉羹。 听着就让人心生向往,一家四口的心情不知不觉好转。 进了家门,一家人就各自忙碌起来。 惠娘先去灶房打了热水兑成温水,小心翼翼地给小狗子擦脸、擦手。 慕知微也打水让六狗子自己洗手洗脸后去了堂屋,拿出中午特意买的开蒙书给他:“你先自己翻着看看,认认上面的字,等大姐姐从老郎中家回来,就教你读。” 六狗子眼睛一亮,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摸着书页上的墨字,乖乖点头:“嗯!我等着大姐姐回来!” 安置好弟弟,慕知微转身去了厨房,见孟老大正按着她的嘱咐,把五花肉上的瘦肉一点点切下来,剁成肉末。 锅里煮的五花肉也捞出来,在肉皮抹上酱油晾着。 “这个肉汤要怎么吃?” 今天肉多,对肉汤就没那么喜欢了。 慕知微想了想:“放点野葱进去喝?” “那也可以!” “爹,您先剁着肉,我去老大夫家拿药。” “好,路上慢点。” 孟老大叮嘱了一句,又停下刀提醒:“记得带上钱。” 院子里的惠娘刚收拾好木盆,听见就要去拿钱,慕知微却先进了东屋,很快就拿了钱出来。 “娘,我去拿药了。” “路上慢点。” 惠娘抱起小儿子,去堂屋找六狗子。 慕知微刚出门就跟四个探头探脑的小豆丁撞了个正着 —— 正是谷子、大壮,还有刚刚帮忙的二壮和小草。 第87章 农家日常87 “大姐姐!” 大壮和谷子先反应过来,脆生生地喊了一声。 二壮和小草也跟着小声叫了句 “大姐姐”,小草还怯生生地往二壮身后躲了躲,只露出双亮晶晶的眼睛。 大壮赶紧往前凑了两步,指着身边的弟妹介绍:“大姐姐,这是我弟弟二壮,妹妹小草!我们来看看六狗子和小狗子。” “我们刚刚见过啦,快进来。” 慕知微笑着回应,然后牵起小草把他们往家里领。 刚走进院门,她就扬着声音往堂屋喊:“六狗子,小狗子,谷子、大壮还有二壮、小草来看你们了。” 堂屋里的六狗子听见声音,立刻捧着书跑出来,小狗子也从惠娘怀里探出头,看到熟悉的小伙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先前的蔫劲散了大半。 孟老大听见院外的动静,也从厨房跑了出来,手里还拎着没放下的菜刀,见着几个孩子就咧开嘴笑得格外热络。 几个孩子也先后喊他,他一一应了后转头冲慕知微喊:“荞妹,给娃娃们拿点心吃。” “知道了爹!” 慕知微应了一声,先领着四个孩子洗干净小手然后把人领到堂屋排排坐。 惠娘拿出桂花糕和百香楼的点心,给每个孩子手里各放了一块。 几个娃娃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点心,两只小手小心翼翼地捧着,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看看左手的,又看看右手的,只觉得哪一块都好看得紧,竟不知该先吃哪个。 六狗子和小狗子对视一眼,看着小伙伴们捧着点心、只敢看不敢动的模样,想起中午自己初见这些精致点心时的样子,两人忍不住弯了弯眼眸,心里多了几分 “过来人” 的默契,几乎是同时开口催促。 小狗子:“快吃呀,光看可尝不出味道!” “对,快吃!” 六狗子也跟着点头,说完便低头咬了一口手里的点心,嘴里瞬间满是香甜的味道,他满足地眯起眼睛。 小狗子也咬了一口手里点心,然后就暂时忘记了胳膊上的疼痛,太好吃了。 几个小娃娃怔怔地看着小哥俩吃得香甜,下意识地跟着低头咬了一口。 下一瞬都睁大了眼睛,震惊地看着手里的点心,小嘴巴还下意识地抿了抿 —— 原来这就是 “点心” 的味道? 好甜,好香啊! “好吃……” 最年幼的那个小草小声嘟囔着,眼睛亮晶晶的,又飞快地咬了第二口。 其他几个孩子也反应过来,跟着小口小口地吃起来,脸上渐渐露出了满足的笑。 慕知微又给他们每人倒了一碗温开水,随后在孩子们面前蹲下,视线与他们齐平,格外郑重其事地道:“谢谢你们来看六狗子和小狗子,麻烦你们陪他们聊聊天、说说话。” 她这副一本正经的模样把几个小豆丁哄得一愣一愣的,手里捏着点心纷纷用力点头,模样乖巧又可爱,旁边的惠娘看了心情也跟着放松了。 慕知微见到最旁边的谷子没像其他孩子那样捧着点心小口啃,反而小心翼翼地把点心各掰了一小角放在嘴边慢慢嚼着,剩下的大半块则仔细拢在手心里。 想到谷子的娘,心里顿时了然,她没出声,也没特意去看谷子,只当作没注意到这个小细节,转而笑着跟其他孩子说话。 她知道,这份悄悄藏起来的心意,是孩子对母亲最纯粹的牵挂,不该被打扰,也不必被点破。 家里多了几个孩子不是一般的热闹,气氛也好了许多,慕知微悄悄对惠娘说了一声,转身出门去拿药。 村里的房子没个规整的排布,彼此都隔着一段距离。 慕知微凭着超强的记忆力,专挑村民少走的近路往老大夫家赶。 路上偶尔撞见一两个扛着农具的村民,她都趁着对方没注意到自己,悄悄绕开。 可刚到老郎中家院门口,隔壁院的一个婶子突然从门里走出来,看到她,脸上立刻露出温和的笑意,主动开口打招呼:“荞妹,来拿药啊?” 看来六狗子和小狗子被打的事,已经在村里传开了。 慕知微心里了然,也回以礼貌的微笑,轻轻点了点头,没多解释。 那婶子又笑着走近两步,主动自我介绍:“我是谷子的娘,你要是不嫌弃就叫我春婶子。” 听到 “谷子娘” 三个字,慕知微想起方才看到谷子悄悄藏点心的模样,脸上的笑容顿时热络了几分,语气也亲切起来:“春婶子好,常听六狗子说起谷子,说他特别会摸鱼抓虾。” “这孩子就这点本事。” 春婶子笑着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方才我家谷子去田埂上挖蚯蚓回来,一听说六狗子和小狗子被打了,连蚯蚓罐都没放稳就急急忙忙往你家跑,我喊都没喊住。” 春婶子是真觉得过意不去 —— 孟家眼下正为孩子受伤的事焦头烂额,自己儿子凑过去,说不准就是添乱。 “春婶子您别这么说。” 慕知微连忙摆手,语气诚恳,“谷子来得正好,六狗子和小狗子今天受了惊吓,一直没怎么说话,谷子跟他们玩得好,能陪他们聊聊天,比我们大人管用多了。” “能帮上忙就好。” 春婶子松了口气,脸上的歉意散去只剩温和的笑,“他们小孩子凑在一起玩闹会儿,忘性比什么都大,说不定等会儿就把今天的糟心事抛到脑后了。不耽误你了,我喂鸡去。” “那您忙着。” 慕知微冲春婶子点点头,探头往院子里喊了一声:“老大夫,在家吗?” “在家!” 得到回应,慕知微抬腿往里走。 “马上好了,再等等!” 老大夫从东屋探出头来,看到站在院子里的慕知微,随口留下一句话,又转身回屋继续配药。 慕知微走到东屋门口探头往里看:屋里摆着两个齐腰高的木架子,层层叠叠的抽屉上贴着泛黄的纸条,写着各种药材的名字,架子上还零散放着几个陶罐,浓郁的药香混着草木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人心安。 她就这么站在门口静静等,直到老大夫把配好的药分成几包,用麻纸仔细裹好又系上麻绳才开口问:“老大夫,您这里有淮山吗?” 老大夫闻言愣了一下,抬眼打量了她两圈,带着点意外:“你这丫头还认识药材?” 第88章 农家日常88 “认识一点。” 慕知微笑着答,没说太多。 老大夫点点头,指了指架子最下层的一个陶罐:“我这里只有干淮山,新鲜的只能去后山挖,不过得往深一点走,外面的荒年都被挖空了,现在还没长好。” 慕知微顺着老大夫的话点点头,见到药都包好了,又细细追问用药的注意事项。 老大夫耐心答着,把煎药的火候、时间,还有喝药时要避开生冷食物的叮嘱都一一说清楚。 慕知微听得仔细,确认没遗漏后,付钱,拿起药,道谢后转身往家走。 走出村子,忍不住抬头望了望天色 —— 日头已经偏西,橙红色的光斜斜洒在田埂上,估摸着得有四五点了。 这个时辰进山太赶,山路又不好走,今天是没法去挖新鲜淮山了,只能明天再做打算。 这一条路不会遇到村里人了,慕知微晃着手上的药包,放慢步伐,整个人带着悠哉的慵懒,还特别有闲情逸致地看着风景。 刚拐进自家院子,就听见里面传来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声音,仔细一听,竟是六狗子和小狗子在数数,带着点奶气的声音里满是雀跃,听着跟平时没什么区别。 慕知微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把药包挂在灶房外的挂钩上,走进灶房。 孟老大正低着头专心剁着肉末,听到动静,他停下刀抬头看过来:“药拿回来了?” 慕知微点点头走过去。 孟老大指着肉末问:“你看看剁到这个程度行不行?” 她低头扫了一眼,接过菜刀刮了刮,粗细均匀,点点头:“可以了,这样刚好。” 说着,拿了一个碗过来,孟老大用菜刀将案板上的肉末利索一刮,悉数放进碗里。 “接下来还做什么?” 他擦了擦手,等着女儿吩咐。 “拍一头蒜借个味,不用拍碎,上锅之前还要挑出来。” 慕知微说着,从竹篮里拿出一头蒜,掰了一粒放到砧板上。 孟老大抬手 “啪” 地一声拍扁,剥去蒜皮放进碗里。 慕知微往肉末里撒了少许淡盐巴,又倒了一点酱油提鲜,然后顺着一个方向快速搅打 —— 把肉末搅打上劲,吃起来才够滑嫩。 孟老大伸手要接:“我来搅吧。” 慕知微也没推辞,顺势把碗给他,她的手一使劲还是酸软的。 看着孟老大搅打了几下,跟他说了一下注意事项后,转身走到灶台边把灶膛里的柴火拨亮,把刚刚剔出来的肥肉下锅炸。 油花 “滋滋” 地响着,肉香很快弥漫开来,很快肥肉变得金黄,捞出来把整块五花肉放进锅里,盖上锅盖慢慢煎炸。 看着盘子里金黄油亮的油渣,慕知微忍不住捏起一片放进嘴里,酥脆香,好吃。 她端起盘子走到孟老大身边:“爹也尝尝,好香。” 缺油水的农家人,最抵不住刚炸好的油渣。 孟老大也没客气,捏起一片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亮,连连点头:“好香,好吃!” 肉末已经搅打成团,慕知微适时开口:“爹,差不多了,先放一边腌着入味吧。” 孟老大把碗放到一边。 “爹看着火,我给娘和弟弟们,还有他们的小伙伴拿一点油渣当零嘴。” 慕知微说着,拿出一个干净的小碗,从盘子里舀了小半碗油渣,又洒了一点点细盐进去,一边往外走一边轻轻晃着碗,让盐粒均匀裹在油渣上。 堂屋里,几个孩子坐在草席上吱吱喳喳说着话,惠娘就坐在旁边的小凳上做针线活,时不时抬头看看他们。 看到慕知微走进来,玩得正欢的孩子们瞬间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盯着她手里的碗。 六狗子和小狗子最先反应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小脸上满是期待,异口同声地问:“大姐姐,是什么好吃的呀?” 慕知微先走到惠娘身边,捏起一片油渣递到她嘴边:“娘,刚炸的油渣,您尝尝。” 惠娘张口接住,嚼了嚼,笑着点头:“香,真脆。” 随后,她走到草席边坐下,把碗放在孩子们面前:“刚出锅的油渣,都尝尝。” 六狗子和小狗子立刻伸手捏起一片,刚要往嘴里放,却发现谷子、大壮和他的弟妹们都没动,伸到半空的手顿时停住,咽了咽口水,转头对着小伙伴们催促:“你们也快点拿啊,可香了!” 谷子和大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齐齐看向慕知微,神情里满是小心翼翼的受宠若惊 —— 他们在村里总被人当作 “不吉利的小孩”,平时很少敢去别人家串门,就算去了,也从没受过这样的热情对待,先前已经吃了精致的点心,现在又有油渣吃,简直像在做梦。 几个孩子默默咽了咽口水,显然是馋坏了,却还是怯生生的,没敢伸手。 慕知微笑着劝道:“你们要是不吃,六狗子和小狗子都不好意思吃了。” 小狗子也跟着转头,奶声奶气地说:“就是呀,大姐姐就是拿过来给我们一起吃的,你们别客气啦!” 六狗子也跟着点头,把手里的油渣举了举:“快拿呀,我们一起吃才香!” 见几个孩子还是望着自己,慕知微维持着笑:“只有这个招待你们,可别嫌弃啊!” 几个孩子惊讶地睁大眼,用力摇头。 谷子和大壮年纪稍大,顾虑也多些,还是没敢动。 反倒是年纪最小的二壮和小草,最先感受到慕知微的善意,眼睛看着她,怯怯地伸出小手,各捏了一片油渣缓缓往嘴里放。 有他们带头,谷子和大壮才终于伸手。 六狗子和小狗子等小伙伴都拿了油渣,才把自己手上的放进嘴里,随即享受地眯起眼睛,一边慢慢嚼着,一边不停点头 —— 好吃不用说,都藏在这满足的模样里。 慕知微看了一眼碗里,还剩下每人一片的量,便把碗留在草席上,转身又回了厨房。 一进厨房,浓郁的油香和肉香扑面而来。 孟老大正揭开锅盖,低头查看锅里肉皮的情况,慕知微也凑过去看了一眼 —— 五花肉的皮已经变成深褐色,边缘微微卷起,下面的肉也染上了油亮的色泽,看着就诱人。 第89章 农家日常89 就是火有点大了! 慕知微抽掉一根木柴,火苗顿时弱了些。 锅里油不多,接下来得一面一面慢慢煎,她便让孟老大负责盯着锅里的肉,自己去准备红薯。 刚问红薯在哪,孟老大就笑着指了指墙角:“早准备好了,就是忘了要切多大块所以还没切。” 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地上的木盆里果然摆着刮皮的红薯。 慕知微舀水把红薯洗干净,然后切成大小均匀的块。 切着切着,她突然想起晚上还没准备素菜,继而又想到酸豆角 —— 做上一罐酸豆角,能吃个把月,糙米粥吃着涩嘴,配着这开胃的小菜正好。 用什么装酸豆角呢? 慕知微的目光在灶台旁的坛坛罐罐上扫了一圈,要么太大、要么太小,都不太合适 —— 装酸豆角的罐子,巴掌大的尺寸刚好,太大了吃太久容易变过酸,太小了份量少没几天就吃完了。 她转头问孟老大:“爹,这些罐子都是去哪里买的呀?” 孟老大顺着女儿的视线看了眼那些坛子,了然一笑:“隔壁溪尾村,就是你三婶娘家,村里有个烧陶的老匠人,咱们这一带的人家,要罐子坛子都去他家买。你想买罐子装东西?” 慕知微点点头:“嗯,想买几个合适的罐子,装些腌菜。” 孟老大估摸了下时间:“现在去回来得走夜路,不安全。明天一早咱们再过去买,成吗?” “好!” 慕知微应下,罐子的事有了着落,剩下的就是豆角了。 她转身往堂屋走,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此起彼伏的数数声,这次不单是六狗子和小狗子,连谷子、大壮他们四个小伙伴也跟着一起数,声音脆生生的,格外热闹。 都是好学的好孩子啊! 慕知微站在门口静静听着,正在做针线活的惠娘抬眼看向她,两人目光对上,都忍不住弯了嘴角,眼里满是欣慰。 小狗子像是察觉到什么,突然转头看向堂屋门口,一眼看到慕知微,眼睛瞬间亮了,嘴里还在断断续续数着数,目光却黏在她身上挪不开。 很快,六狗子也顺着弟弟的视线看过来,谷子、大壮几个孩子跟着发现了门口的人,下意识闭了嘴,数数声顿时停了。 慕知微这才走进堂屋,依旧在草席边坐下。 见谷子、二壮他们惴惴地望着自己,小身子还绷得紧紧的,她稍一想就明白 —— 是怕自己介意六狗子、小狗子教他们数数。 她没点破这点小心思,只当作没看见,开口问道:“谷子,大壮,你都知道了,六狗子和小狗子刚刚去找你们,就是想跟你们买豆角。” 两人连忙点头 —— 这也是他们回家听说后,第一时间就跑过来的原因。 “那你们现在能给我摘五斤嫩豆角、五斤刚好能吃的吗?” “大姐姐,我家嫩的多!” 大壮连忙应声。 “大姐姐,我家的都是正好能吃的。” 谷子跟着说,语气里带着点失落 —— 豆角不好卖,吃也吃不掉,晒干一部分留到冬天,还是剩好多,可娘的药已经断几天了。 慕知微:“你们看着摘就行,每家各五斤。对了,五斤豆角多少钱?” 谷子先开口:“我娘说了,一文钱两斤,大姐姐要五斤,我们收两文钱就好。” 大壮也忙附和:“我们也是两文钱!” “大姐姐不能占你们的便宜。” 慕知微掏出荷包,倒出铜板,给两人各数了三个放进手里,“你们摘了还要送过来,多的算跑腿的,就给三文钱五斤。对了,你们的豆角都别卖了,之后大姐姐还要跟你们买。” 谷子和大壮正要推辞,一听 “之后还要买”,顿时惊喜得直摸头,嘿嘿地笑。 二壮、小草也没说话,悄悄咧开了嘴看着慕知微笑。 “天快黑了,你们先去摘五斤嫩豆角送过来,五斤刚好能吃的明天早上摘了再送来好不好?” 谷子和大壮猛地回神,几乎是同时蹦起来,异口同声喊:“我现在就去摘!” 二壮、小草也跟着爬起来,要去帮忙。 没一会儿,四个孩子就一溜烟跑出了堂屋。 慕知微喊 “慢点跑”,都没喊住。 看着他们跑远的背影,一家四口相视而笑。 突然,两抹温暖靠了过来。 慕知微低头,就见六狗子和小狗子已经挪到自己身边,依恋地贴着她的胳膊。 小狗子还扯了扯她的衣角,仰着小脸问:“大姐姐,你要拿豆角做什么好吃的呀?” 慕知微伸手捏了捏小狗子软乎乎的耳朵,笑着说:“这个做了得等几天才能吃,今晚先吃肉羹。” 六狗子和小狗子一听 “肉羹”,眼睛立刻亮了,小已经开始幻想肉羹的味道,嘴角都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时,慕知微瞥见小狗子的手一直悬在身前,另一只手一直扶着。 她突然想起现代固定手臂的悬挂方法,便转头对惠娘说:“娘,您找条布条给我,要结实点的。” 惠娘连忙从针线筐里翻出一条干净的粗布条递过去。慕知微把布条对折,打结做成一个圈,轻轻套在小狗子的脖子上,再小心地将他受伤的手臂放进圈里托住 —— 高度刚好让手臂自然悬着,不用费力。 几乎是布条挂好的瞬间,小狗子就眼睛一亮,小声说:“娘,大姐姐!我的手不那么累了!” 先前一直紧绷着的肩膀,也悄悄放松下来。 慕知微轻轻捏了捏小狗子的肩膀,笑着道:“是大姐姐一时忘了,这样吊着手,既能固定胳膊,也能避免你不小心乱动碰到伤口。” 这话刚落,小狗子就露出个甜甜的笑,眼睛亮晶晶的:“大姐姐最厉害了!” 一旁的六狗子也仰头看着慕知微,小脸上满是依赖的孺慕笑容,还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在附和弟弟的话。 “荞妹,肉好了!” 孟老大的声音从灶房传过来。 “爹,先把肉放进凉水里降温,我这就过来!” 慕知微一边应着,一边起身往灶房走。刚进去,就见五花肉已经泡在盛满凉水的盆里。 第90章 农家日常90 她走到灶台边,让孟老大把锅里剩下的猪油全都舀出来:“只留一点点底油煎红薯。” 孟老大依言拿起油勺,小心翼翼地把猪油舀起来。 慕知微瞥见盘子里的油渣,又找了个干净的空碗递过去:“等这油放凉了,把油渣也放进去,油渣单放外面容易受潮坏得快也容易变味,泡在油里能存得久些。” 孟老大虽不明白为什么不跟之前的油放一起,但知道女儿有自己的理由也不会瞎折腾,便点头应下:“成,等凉了我就装。” 等猪油都盛出来,慕知微把切好的红薯块倒进锅里:“小火慢慢煎。” 孟老大:“那煎到啥程度算好?” “外皮有点焦脆就可以。” 孟老大听明白了,便挥挥手让她出去:“行了,这里交给我,厨房这会子跟蒸笼似的,你去堂屋歇着。” 慕知微笑了笑 —— 这些天在厨房帮忙,早就热习惯了,但还是顺着爹的意转身回了堂屋。 在草席上坐下,拿起三字经教六狗子和小狗子读。 每读一句,她都会用浅显的白话把意思拆解开,还会用现代的思维做出解释,这样一来,两个孩子不仅能记住句子,还能明白其中的意思,记起来也更牢固。 慕知微讲得认真,六狗子和小狗子也听得专注,转眼就讲到了第二十句。 突然,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谷子和大壮跟一阵风似的跑进来,两人胳膊上各拎着个大大的竹篮,跑得满头是汗。 紧接着,二壮和小草也跟了进来,手里挎着小小的菜篮,小步子迈得飞快。 五斤豆角,用四个篮子装? 慕知微心里犯了嘀咕,隐约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等四个孩子把篮子都摆在草席边,她低头一看,瞬间愣住了 —— 两个大竹篮里满满当当装的都是嫩豆角,绿莹莹的透着新鲜,单看这分量,就算她对豆角的重量和份量不熟悉也知道绝对不止五斤;旁边,一个小篮子装着几个水嫩的紫茄子,另一个则躺着八个圆滚滚的土鸡蛋, 慕知微抬眼看向面前的四个小豆丁,眼神温和地等着他们解释 —— 其实,她心里已经隐约猜到了几分。 谷子和大壮本来还一脸 “任务完成” 的雀跃,可被慕知微这么温和地看着,突然就没了底气,悄悄往后缩了缩脚。两人对视一眼,还是谷子先开了口,声音有点小:“我娘说…不用挑去县城卖,还给三文钱,按道理该给六斤才对,我就多摘了点……” 大壮也跟着结巴道:“大、大姐姐,我们豆角摘多了,放着也容易老,就、就多装了些……” 原来这里不止六斤啊! 慕知微又指了指茄子和鸡蛋:“那这茄子和鸡蛋是怎么回事?” “茄子是我娘早上摘的,说摘多了吃不完,给六狗子和小狗子加个菜!” 谷子连忙解释,又指了指鸡蛋,“鸡蛋是我们凑的,六狗子和小狗子受伤了,吃鸡蛋能补身体!” 慕知微心里泛起暖意,可又有些为难 —— 她知道村里家家户户日子都不容易,这些东西虽不算贵重,却是孩子们和家长的一片心意,推拒了怕伤了人家的心,收下又觉得占了便宜。 她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惠娘,轻声道:“娘,你看这……” 论起在村里待人接物的分寸,一直生活在这里的惠娘,比她更有决定权。 惠娘也为难,如果是别家她就收下了,可这两家实在太困难了! “荞妹,红薯煎好了!” 孟老大刚进门就瞧见屋里的光景,听惠娘和慕知微说了前因后果,当即就笑着看向几个孩子:“多谢你们有心了,还特意多拿了豆角,又带了鸡蛋茄子,这份心意我们领了!” 他这态度明摆着是要收下,惠娘也不再纠结,跟着温和道谢:“真是麻烦你们跑这一趟,快坐下来歇会儿。” 慕知微趁机开口:“那你们先在堂屋玩一会儿,我把篮子腾出来,等下你们好带回去。” 说完自己拎起竹篮往外走,孟老大见状也连忙接过另一个大篮子,惠娘也跟出来帮忙。 到了院子里,几人悄悄拿出称称了豆角 —— 好家伙,足足有八斤! 慕知微皱了皱眉,这也太多了,之前洗的大坛子,最多只能装六斤豆角。现在天这么热,又没有地方冷藏,剩下的嫩豆角放到明天准蔫吧,就没法腌了。 她目光落在旁边的鸡蛋和茄子上,忽然有了主意,看向孟老大和惠娘:“爹娘,要不这样 —— 我用油渣多焖点豆角,等下让他们各带一碗回去当回礼?这样既不浪费豆角,也不辜负他们的心意。我现在把肉和红薯整上,也给他们各匀一点尝尝鲜。” 这主意正合心意,孟老大和惠娘忙不迭点头:“好!这样好!” 孟老大和惠娘是越发满意自家女儿的行事,在人情世故的处理上就没有不妥帖的。 三个人里,就惠娘的手没碰过油,她负责把豆角清洗干净。 等一下要炒的豆角拿出来,孟老大择。 慕知微转身进了灶房,先往灶洞里加木柴把之前的开水重新煮开。 这才把泡凉的五花肉取出来,准备蒸扣肉 —— 中午刚做过一遍,现在动作熟练了不少。 先调料汁,然后将五花肉切成厚薄均匀的片,放进料汁里拌匀,再和煎好的红薯一起码进大碗,放在旁边等一下蒸。 肉羹里面的整瓣蒜挑出来,在肉羹中间按出一个小窝,磕进去一个鸡蛋,再倒入约摸肉沫三分之一份量的清水,捏了几粒米放进去,也放在一边。 外面,惠娘让孟老大把洗豆角的水拿去浇菜,接着,端着满满一盆豆角走进灶房。 “荞妹,豆角洗好了,接下来怎么处理?” 慕知微刚好掀开锅盖,锅里的水正 “咕嘟咕嘟” 冒着白汽,她抬头应道:“娘,您把豆角倒进锅里焯烫两分钟,煮断生就捞出来。” 又指了指旁边洗干净的空坛子,“顺便把那坛子也拿过来,用锅里的开水烫一遍消毒。” 惠娘依言照做,先将豆角倒进沸水,舀了开水里外烫了一遍坛子。 第91章 农家日常91 慕知微用干净的筷子把豆角全部压进水里,看着豆角变色,算着时间把豆角捞出来,放到干净的竹篮里控水。 想到之前网上看到邪修做酸豆角的法子,转身取来一个大瓷碗,让惠娘抓了一大把豆角盘成圈放进碗里,又从锅里舀了些开水倒进碗中,撒上半勺盐,丢几粒蒜头和一小块生姜,再加入适量的米醋,最后找了个干净的盘子盖上。 这样闷一个晚上,明天就有酸豆角吃了。 “娘,这些豆角放进坛子里,等下又煮饭淘米的第二道水加盐巴泡。” 惠娘把剩下的豆角跟坛子一起拿出去,放这里面容易沾上油。 锅里还剩不少开水,慕知微直接把蒸笼架上去,再将装着扣肉和肉羹的碗放进去,分别给两个碗扣上小盘子防蒸汽水滴进去,最后盖紧蒸笼,锅盖,大火蒸。 “荞妹,豆角好了。” 惠娘拿了择好洗干净的豆角进来,她还要往坛子里码放豆角,放下说了一声就出去了。 慕知微看看豆角,再看看煎过红薯油乎乎的锅,犹豫了一下还是倒水刷锅,里面的油是浪费了但是不会窜味。 锅刷干净,等扣肉快蒸好再炒。 可以去外面休息凉快一下了。 逃般走出灶房,正好一阵风裹着草木的凉气吹过来,驱散了身上的燥热,慕知微情不自禁地仰起头,迎着风深吸了口气。 不远处传来 “哗啦” 的泼水声,循声望去,见孟老大正提着水桶给菜地浇水。 慕知微走过去,蹲在菜地边看着湿润的泥土,笑着问道:“爹,这青菜种子要等好久才能发芽啊?” 孟老大拎着空水桶直起身,擦了擦额角的汗:“一般三到七天就冒芽了,咱们家这都种下第三天,该发芽了。” 刚浇过水的地湿漉漉的黏在一起,什么都看不出来。 慕知微走到旁边没浇水的干燥地块,蹲下身凑近了仔细看,很快在几处土面上发现了隐约裂开的细缝,凑近了瞧,还能看到缝里藏着点点嫩白的芽尖,正攒着劲要往外冒。 她惊喜地指给孟老大看:“爹,你看!这里好像发芽了!” 孟老大走过来,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也带上点笑意,点头道:“还真是,估计明天就能冒出土了。” 慕知微忽然想起绿豆汤,又联想到脆嫩的豆芽,心里犯了嘀咕 —— 今天去集市没见有人卖豆芽,原身的记忆里,似乎也从没出现过 “豆芽” 这东西。 她转头问孟老大:“爹,咱们家种豆子吗?” “种。” 孟老大手里的浇水管没停,“之前在老宅的时候,开了三亩荒地,分别种了黄豆、绿豆和红豆。我跟你娘商量过了,等忙完这阵,把屋后那片荒地再开一块,咱们不指望卖豆子,就种点自己吃。” 慕知微点点头,眼里亮了亮:“那咱们一起开荒地,很快就能种上了。” 孟老大应了声好,继续弯腰浇地。 慕知微在旁边蹲着,时不时扒拉两下土,看看还有没有别的种子发了芽。 不一会儿,洗豆角的水就浇完了,孟老大拿起扁担去挑水。 慕知微估摸着肉羹蒸得差不多了,转身回了灶房。 掀开蒸笼盖,等氤氲的蒸汽散去些,才用筷子轻轻挑开扣在碗上的盘子。 熟悉的肉香瞬间飘了出来,慕知微眼里不自觉泛起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怀念 —— 小时候她只要生病,妈妈总会蒸一碗这样的肉羹给她吃,滋味十足的一碗下肚,浑身的难受都被驱除。 碗里的肉羹和鸡蛋已经凝结成块,表面光滑,汤汁澄澈透亮,看着就好吃。 用筷子挑起一粒米尝了尝,米粒软烂代表肉羹也完全熟了,先把肉羹碗端出来,重新扣上盘子保温,让扣肉继续在蒸笼里蒸着。 想着今晚都是肉和油渣焖豆角这类带油水的菜,慕知微去堂屋问了惠娘和两个弟弟的意思,见大家都没意见,便回到灶房,把糙米淘洗干净跟肉汤一起煮稀饭,这个今晚没喝完只能倒掉,倒掉就太浪费了。 慕知微把第二道淘米水缓缓倒进码满豆角的陶罐里,淘米水不够就继续加水直到没过豆角。 接着舀了两勺盐撒进去,没有急着盖盖子 —— 得等盐巴彻底化开,尝尝盐水的咸淡,不够咸再补加,这样腌出来的豆角口感才不会过咸或者盐味不够。 惠娘在旁边瞧着,仔细记住过程,慕知微也低声告诉她一些注意事项。 母女俩凑在一起,亲昵地说了一会儿话,估摸着稀饭好了,慕知微起身回灶房。 米粒开花,粥水浓稠,把稀饭盛进陶盆里晾凉,炒豆角。 慕知微舀了两勺今天新炼的猪油和油渣一起倒进锅里,放蒜爆香,随后倒入焯好的豆角翻炒 —— 有猪油和油渣加持,豆角很快就焖得软嫩,撒上盐巴、淋入酱油,继续翻炒入味。 油亮的豆角渐渐染上酱色,正是慕知微熟悉的模样,她忍不住夹起一根尝了尝,刚入口就被烫得直呼气,却还是忍不住点头:真香。 拿出两个干净的粗瓷碗,各盛了一碗豆角放到一边,剩下的才盛进自家的盘子里。 “大姐姐,谷子和大壮他们要回去啦!” 灶房门口传来六狗子的声音,他领着四个小伙伴站在门口,小脑袋探进来往里望。 “等一下!” 慕知微应了一声。 往炒菜锅里舀了半瓢水,这才掀开旁边的锅盖,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 用筷子推开盘子,然后在浓郁的肉香里把碗端出来。 重新拿了两个小碗,两片五花肉、两块红薯给谷子,大壮家里三兄妹是三片肉、三块红薯 —— 剩下的扣肉刚好够家里四人各一片,实在没有多余的,只能按人数匀着分。 先前怕孩子们着急跑掉忘了拿篮子,慕知微早把四个竹篮先拎进了灶房。这会儿她直接把装着豆角、扣肉的碗放进各自的篮子里,再用篮子自带的粗布盖好。 看着只剩下一人一片的扣肉,慕知微把几个孩子送的茄子洗干净放到锅里蒸。 做完这些,她冲门口的六狗子招手让他们进来。 第92章 农家日常92 六狗子蹦蹦跳跳地先进了灶房,后面跟着谷子、大壮、二壮和小草,四个孩子排着小队伍,走起来整整齐齐一串,小脑袋都扬着,看着又可爱又有趣。 慕知微笑着把装好东西的篮子递到他们手里,特意叮嘱:“篮子里是给你们的回礼,路上慢慢走,等回了家再打开看,知道吗?” 四人乖乖点头,两只小手抓着篮子小声说着“谢谢大姐姐”。 出门,又跟惠娘和小狗子道别。 慕知微跟六狗子陪着,一起送他们出去,两人站在槐树下,看着几个小小的身影渐渐走远,拐过村口的拐角,才转身往回走。 惠娘已经在院子里搭了两个临时灶台熬药。 慕知微闻到熟悉的药味,悄无声息叹了一口气。 感觉‘荞妹’回来,这家里确实不太顺啊…… 这个念头掠过,感慨完就完了。 慕知微可不会给自己找心理负担。 慕知微站在院子里突然觉得有点空虚,便开始琢磨着还有什么没做 —— 忽然想起老大夫叮嘱,小狗子今天不能碰凉水,不然容易发烧。 她脚步一转回了灶房,掀开锅盖才想起里面还蒸着茄子。 她用筷子往茄子上轻轻一戳,筷子轻松穿透,熟了。 将整个蒸笼端出来,把锅清洗干净,添上半锅水烧着。 接着处理茄子:先用刀把蒸软的茄子切成两段,再顺着纹理撕成细细的小条备用。拿出半头蒜,剥去外皮用刀背拍碎,再切成蒜末。 蒜是天然的杀菌食材,小狗子吃了也好。只是他今天刚受伤,爆香的蒜太热气,慕知微便换了个做法:往锅里抹了薄薄一层底油,待油温热后,先下入一半蒜末稍微翻炒两下,不等出浓香味,就迅速倒小半碗热水,加盐巴酱油调味。特意将料汁调咸一点 —— 等下倒进茄子里翻拌,咸淡就正好能中和。 料汁烧开,把茄子条倒进锅里,同时把剩下的一半蒜末倒进去,轻轻翻拌让每根茄子都裹上料汁和蒜末。挑起一小根尝了尝,软嫩的茄子吸满了蒜香和酱香,味道正好,慕知微忍不住点头:“我的手艺还真不错!” 将蒜香茄子盛出锅,放在一旁晾着 —— 等会儿吃既入味又不会烫嘴。 所有饭菜都准备妥当,就等家人聚齐开饭。 刚从灶房出来,慕知微就觉得后脖颈痒得慌,伸手一摸,头发丝都黏在皮肤上,然后连头皮都跟着发痒。 该洗头了! 慕知微叹气,刚才还觉得没什么事做,这会儿又觉得时间不够用了。 说干就干! 从柜子里拿了几个晒干的无患子,往洗澡间走去。 洗澡间的木桶和木盆里都装满了水,晒了一个白天温温的,洗头正好。 慕知微把无患子放进木盆里泡着,站起来松开头发用手撩散,这才发现,头发都粘在一起了,特别是靠近头皮的地方像是泡了水,用手指梳了几下才换梳子梳。 六狗子光着脚哒哒跑过来,仰头看着慕知微。 “大姐姐洗头发呀!” “嗯,头发脏得发痒了。” “那我帮大姐姐搓泡沫!” 不等她应声,六狗子就在木盆边蹲下,玩般搓起无患子,很快一串串雪白的泡沫就飘在水面上。 慕知微看了一眼那搓得飞快的小手,觉得手有点痛。 再一次觉得:弟弟真好用啊! “小狗子呢?” “小狗子在堂屋前看书!” 六狗子手上没停,头也不抬地答。 “看书?” 慕知微愣了一下,语气里满是疑惑,“他看什么书?” 要不是清楚小狗子还没认全几个字,乍一听这话,还以为他已经能独立看书了。 提起这事,六狗子的动作顿了顿,小脸上多了点郁闷:“就是大姐姐白天教我们的《三字经》啊,他都快把半本的字记下来了……我才记了他的一半,他嫌我慢,我就让他自己看了。” 慕知微听得哑然 —— 这小狗子的记忆力也太好了! 看着黯然的六狗子,突然理解他的挫败感,却没急着安慰,反而带着点恶趣味逗他:“他记《三字经》,你就记别的呀!” 六狗子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着慕知微,他还以为大姐姐会劝他 “加油追上弟弟”,没想到是让他换个方向努力。 转念一想,他又觉得大姐姐说得对! 小脸上的震惊渐渐变成了坚毅,搓无患子的动作都加快了,宣誓般道:“我把泡沫搓好就去看书!” 慕知微被六狗子这股认真劲儿逗笑了,人小上进心倒挺足。 于是,没再说别的话打击弟弟! “你也别忙着去看书,趁现在还没开饭,去院子里慢走几圈活动活动。从明天起,大姐姐教你练拳。” 今天两个弟弟被欺负的事,让她发现六狗子和小狗子太瘦也太弱,光靠补充营养不够,还得有自保的本事,拳头硬了,才不会再任人欺负。 “练拳?” 六狗子眼睛一下子亮了,瞬间把看书的事抛到了脑后,连手里的无患子都顾不上搓,连蹦带跳地挪到慕知微身边,小脸上满是殷切:“是那种打架很厉害的拳吗?” 慕知微梳头发的手顿了顿 —— 她在以前的组织里确实是顶尖的,可到了这个时代,还真没跟人比试过。但让两个孩子不受欺负,这点底气她还是有的。 她也没把话说得太满,只笑着用肯定的语气道:“放心,好好练个把月,今天打你的那几个,肯定不是你的对手。” 这话一出口,六狗子脸上瞬间爆发出惊人的狂喜,高兴得在原地转了两圈,又巴巴地追问:“那弟弟能学吗?” “你还想着让弟弟学啊?” 慕知微有些意外,又觉得暖心。 六狗子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我能保护弟弟,可弟弟总有一个人的时候,他自己会了,就不用怕别人欺负了。” 慕知微忍不住赞赏地摸了摸他的头:“你说得很对。不过弟弟的手受伤了,你先学,他在旁边看着。等他的手彻底好了,我们再教他。” “谢谢大姐姐,大姐姐最好了!” 六狗子迫不及待想告诉小狗子这个好消息,这下是连搓泡沫都忘了,跳起来就往堂屋跑。 第93章 农家日常 93 慕知微摇头失笑。 放下木梳,蹲到盆边拿起瓢舀着温水往头上淋 —— 等长发完全湿透,她照着现代外面洗头的方法,用指腹在头皮上全方位抓挠,抓了一遍后用无患子水冲一冲再抓一遍,最后把头发泡进无患子水里按摩一遍,力求每一寸头皮都要被无患子水泡过,完了再换一盆清水泡一泡,这才算是把头发洗干净了。 呼出一口气,站起身用手顺着发梢往下挤水,直到水滴落得慢了,才把湿漉漉的头发缠到手里往堂屋走。 拐弯就看到六狗子正凑在小狗子身边,叽叽喳喳说着练拳的事。 小狗子手里还捏着那本《三字经》,却早没心思看了,直勾勾盯着六狗子,眼神里满是向往。 惠娘看到女儿,立刻笑着招手:“荞妹,过来坐,娘给你擦头发。” 慕知微欢欢喜喜走过去坐下,惠娘拿起早就准备好的干布巾站到她身后,轻轻把她的长发拢进布巾里,一点点擦拭着水珠。 慕知微心里暖暖的 —— 洗头发本就麻烦,这时代又没有吹风机,有娘帮忙擦头发省了不少事,这种被疼爱的感觉真舒服。 正想着,一绺没裹住的头发垂下来,水珠滴在衣襟上,很快洇湿一片,贴在身上凉丝丝的。 慕知微刚抬手想把头发拨回去,惠娘已经及时用布巾把那绺头发裹了进去。 她顺势转头,望着惠娘道:“娘,我想把头发剪短点……” 话没说完就被惠娘拒绝:“头发可不能随便剪,断发视为不吉……” 慕知微其实知道这时代女子留长发是常态,却还是想试着提一提,眼见惠娘要开始讲规矩,她赶紧举手投降:“娘,我不说了,不剪了!”—— 还是不挑战这时代的规矩了,省得听一长串说教。 六狗子已经揣着练拳的期待,绕着菜园子跑圈去了;小狗子则是把小凳子挪到能看到却又不防备六狗子的地方,手里还拿着《三字经》,目光却黏在哥哥身上,活像个小监督员,小哥俩偶尔聊上一两句,给院子增添几分热闹。 苦涩的药味随风在院子里打转,生活却一点都不苦了。 惠娘一边给慕知微擦头发,一边好奇地问:“荞妹,你还会武功啊?” 慕知微早想好了说辞,笑着答:“以前碰到过一个镖师教了我几招,不算正经武功,不过教两个弟弟练练,既能长力气,也不会轻易被人欺负。” “那要提前做什么准备吗?” 惠娘又问。 这话倒提醒了慕知微 —— 练拳得有辅助的东西,沙袋和木人桩都能用得上。 木人桩做起来麻烦,暂时不急,沙袋却可以先准备。 她抬头问惠娘:“娘,咱们这附近哪里能弄到干净的沙子?给弟弟们缝个沙袋练拳用。” “沙子?河边就有。” 惠娘手上擦头发的动作没停,抬头望了眼院外的天色,“等下吃过饭,我跟你爹去背一些回来。” 慕知微微笑,爹娘今晚饭后的活动有了。 惠娘又想起装沙子的袋子,问道:“那装沙的袋子要怎么缝?有讲究没?” 慕知微抬手在空中比划了个长方形:“不用讲究,就用粗布缝个方方正正的袋子,装上沙子扎紧口就行。” “那好办!” 惠娘立刻有了主意,“正好你爹有两条旧裤子,膝盖处都磨破了,拆下来补补缝缝,刚好能改成个沙袋。” 说话间,慕知微的头发已擦到半干,惠娘放下布巾,取了木梳来,细细给她梳理打结的发梢。 正梳着,院门外传来扁担 “吱呀” 的声响 —— 孟老大挑着一担水,腰杆微弯,脚步摇摇晃晃地走进来,将水倒进缸里后,顾不上歇口气,又揉了揉发酸的腰,挑着空担子快步往外走,看样子还要再去挑一趟。 看着孟老大鬓角的汗和揉腰的动作,慕知微心里一动,忍不住问惠娘:“娘,咱们在院里打口井吧?省得爹天天跑老远挑水。” “打井?” 惠娘手里的梳子顿了顿,眼神扫过院子的角落,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前屋主林东好像也想过打井,后来不知怎么没成,当时听你爹提了一嘴,我没往心里去,等下问问他。 ” 慕知微也不懂,只能等孟老大回来再问。 没一会儿,孟老大又挑着水进门,听了打井的事,当即摇头:“打不了。当初林东找过打井的匠人来看,说这院子底下全是硬石头,钻头都打不动,白费功夫。” 不能打井,往后用水还是得靠挑,这院子恐怕住不长久啊! 这么好的院子,可惜了! 不过眼下也不是愁这些的时候,一家人到齐,该吃饭了。 惠娘放下木梳,扬声喊:“六狗子、小狗子,吃饭喽!” “来啦娘!” 小哥俩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很快两人一前一后走过来。 慕知微摸了摸半干的头发,头皮清爽,连带着觉得脑袋都轻了好几斤。她找了根指头粗的树枝随手将耳后垂落的头发挽起来,这才跟着惠娘往灶房走,帮忙端饭菜。 红薯扣肉,油渣焖豆角,特意放在小哥俩面前的肉羹。 一家人围坐下来,看着丰盛的饭菜,脸上都带着笑意。 傍晚的山风吹进来,裹着院外草木的清劲,吹散了白日的闷热,每个人都觉得胃口大开。 慕知微拿起勺子,将肉羹一分两半,分别盛进两个小碗,连着肉汤也分好,然后把碗分别放到六狗子和小狗子面前:“哥哥一半,弟弟一半。今天时间紧,明天多买点肉,咱们都尝尝肉羹的味道。” 孟老大正夹着一块扣肉往嘴里送,闻言摆了摆手:“不用不用,我吃这扣肉就足够了,你们娘俩和孩子吃好就行。” 惠娘也跟着点头拒绝:“是啊荞妹,我和你爹有肉有菜的,不用特意给我们做肉羹,你和弟弟吃就好。” 慕知微却坚持道:“咱们小狗子和六狗子受了伤,胃口不好还得忌口,咱们陪着一起吃肉羹,也让他们多吃点。再说了,一家人吃饭,就得一起吃才香。” 孟老大和惠娘没太明白 “陪着吃” 的道理,可抬头看见六狗子和小狗子亮晶晶的眼神,还有脸上藏不住的开心,便下意识跟着点头赞同。 女儿这么做,肯定有她的道理,女儿是对的。 第94章 农家日常94 肉羹鲜香,捣碎伴着汤汁还带着点甜,可小狗子神情蔫蔫,半点吃饭的兴致都提不起来。 他受伤的左臂一直隐隐作痛,那股钝痛感从胳膊往全身蔓延,连带着心口都发闷,搅得他连咽粥都觉得费劲。 偷偷瞥了眼身旁的爹娘和大姐姐,又赶紧低下头,强撑着用没受伤的右手往缓缓嘴里送稀饭,每一下都像是慢动作。 六狗子今天也格外安静。 他感觉身上很痛,却找不出哪里疼,也没像往常那样咋咋呼呼,只学着弟弟的样子闷头扒饭,肉羹很香,他却尝不出味道。 自己都这么难受,弟弟伤着骨头,肯定比他疼多了,他得乖一点,别让爹娘再操心。 饭桌上少了两个往日吃饭香喷喷、还会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小家伙,连气氛都变得沉闷起来。 慕知微看着两个弟弟蔫蔫的样子,念头稍转就明白怎么回事。 刚刚是别的事分散了他们的注意力,现在坐定,疼痛无法忽视了。 惠娘和孟老大看着两个孩子没精打采的模样也没了胃口,眼里满是心疼却不知道该怎么办,吃饭的速度渐渐慢下来。 看这情形,慕知微心里也跟着发堵。 这样下去可不行,不仅孩子们吃不好,爹娘也跟着揪心,连她自己都觉得食不下咽了。 好不容易吃顿像样的饭菜,要是因为情绪不好浪费了,既对不起这桌菜,也对不起自己的手艺! 得想个法子转移大家的注意力才行。 死脑子快想啊! 绞尽脑汁一番,突然记起家具的事,眼睛一下子亮了:“爹娘,咱们给家里添点家具吧!” 这话瞬间把一家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慕知微笑着补充:“咱们边吃边说,都不耽误。” 四个人齐齐点头,下意识往动起来,目光却都落在慕知微身上,等着她往下说。 慕知微也夹了一筷子油亮的豆角,就着两口糙米粥咽下去才慢悠悠开口:“先说说弟弟们住的西屋。” 六狗子和小狗子眼里立刻泛起期待的光,又齐刷刷看向她。 慕知微用眼神示意他们吃饭,小哥俩才赶紧舀了口饭塞进嘴里,同时把耳朵竖得高高的,生怕漏听一个字。 慕知微带着几分憧憬,细细说起自己的计划:“西屋打一张上下床,这样六狗子和小狗子不但有更多的活动空间,还能有自己单独的床。” 这个好! 六狗子和小狗子用力点头,知晓大姐姐是为他们着想,乖乖吃饭等着下文。 慕知微笑着继续:“再做两个小衣柜,弟弟们的衣裳都能分别摆放;靠窗打一个大大的书桌,两个弟弟能一起在写字、看书;最后再添个书架,以后弟弟们的书本、纸笔都能摆上去。” 说完,她看向小哥俩,笑着问:“你们俩有什么想补充的吗?” 小狗子赶紧咽下嘴里的饭菜,疑惑地问:“大姐姐,什么是上下床呀?” 旁边的六狗子刚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稀饭,闻言也忙不迭点头,含糊不清地跟着 “嗯” 了一声,显然也没听过这个新鲜词。 “就是上下两层的床,一层睡一个人。” 慕知微简单解释了一句,又神秘地眨眨眼,“晚点大姐姐把图画出来你们一看就知道了,很有意思的。” 六狗子飞快地把嘴里的饭菜咀嚼咽下,和小狗子同时发出一声清脆的 “哇”! 六狗子瞪大的眼睛里满是惊奇:“画出来是不是跟真的一样?” 小狗子的思绪却已经飘远,追问着:“大姐姐,那书架和衣柜、书桌,也能画出来吗?我想看看它们长什么样。” 慕知微笑着点头:“都能画!书架和衣柜里,再做几个小抽屉,到时候给每个抽屉装个小锁头,你们的私房钱、小玩意儿,都能锁在里面。” 这话让小哥俩的眼睛更亮了,连饭菜都变香了,大口大口地吃着。 慕知微见他们碗空了便问:“要不要再盛一碗?慢慢吃,咱们慢慢说。” 小哥俩犹豫了一下 —— 他们没胃口,可是也没吃饱,他们知道大姐姐是想让他们多吃饭,他们也想继续听家具计划,于是纷纷点头:“要!再盛一碗!” 慕知微给两人盛了稀饭,等他们吃起来才继续说自己的房间:“我住的东屋也打一个衣柜,靠窗也放一张桌子;另外,进门右边往床的方向,再放一个屏风 —— 一进门就看到床,感觉不是很好。” 孟老大和惠娘一边听,一边在脑海里勾勒屋子里添了这些家具后的样子,不由自主地连连点头。 惠娘还小声跟孟老大嘀咕:“荞妹说得在理,姑娘家的房间,确实不该一进门就看通透,有个屏风挡着才像话。” 孟老大也赞同地点头,觉得闺女考虑得比他们周全。 见六狗子和小狗子听得入神,连扒饭的速度都快了些,慕知微又转向爹娘,说起他们的房间:“还有爹娘的屋里,也打一个大衣柜,你们的衣裳、被褥都能好好收着;再添两个带架子的床头柜,放个水杯、搭件外衣都方便。” 这个设想说到惠娘的心坎里了,不住点头。 “对,床边空空的,想放杯水夜里喝都不方便,外衣也只能搭在床脚,很不方便。” 孟老大道:“要打这么多家具,木料可得好好挑挑。改天我找几个相熟的,一起进山寻摸些结实的好木头,省钱还耐用。” 这话一出,立刻获得了全家人的一致赞同。 六狗子和小狗子几乎同时放下了干干净净的碗,满足地呼出一口气,吃饱了。 慕知微还在慢慢吃着,小哥俩坐在桌边,左看看孟老大,右看看惠娘,身子悄悄往椅子外挪了挪,显然是想离桌,可又觉得直接起身走不太对。 经过慕知微的言传身教,小哥俩对 “礼仪” 已经有了浅显的认知,尽管还是懵懵懂懂,却也知道言行举止都有规矩,此刻觉得直接起身离开有点不对,却又不知该如何表达。 惠娘最先看出小哥俩的窘迫,放下筷子笑着道:“你们俩吃饱了就去玩,别跑别跳,小心身上的伤。” 第95章 农家日常95 慕知微刚好放下碗筷,听到惠娘的话,抬眼看向坐立不安的小哥俩,了然地道:“我吃好了,爹娘慢慢吃,我去看看熬药的火。” 六狗子和小狗子眼睛瞬间亮了,立刻有样学样,齐声说道:“爹娘慢慢吃,我们去玩了!” 说完,就像小尾巴似的,亦步亦趋跟在慕知微身后离了席。 小哥俩的精神头还是蔫蔫的,没了往常饭后蹦蹦跳跳的活力,走到堂屋前的青石板台阶坐了下来,安安静静地看着慕知微烧火,眼里还带着点没散的疲惫。 慕知微添柴火时不经意抬头,对上小哥俩直愣愣的视线,忍不住莞尔:“六狗子,去把堂屋的《三字经》拿来,大姐姐教你们读书。” 六狗子一听 “读书”,瞬间来了点精神,从台阶上跳起来,蹬蹬蹬往堂屋跑,没一会儿就拿着三字经跑了回来。 慕知微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台阶旁,懒洋洋地靠着柱子坐下,太阳刚落,青石板还带着白天晒透的暖意,坐着格外舒服。 六狗子和小狗子很有默契,一左一右挨着她坐下,小身子紧紧贴着她的胳膊。 慕知微笑着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接过《三字经》。 她没急着教新内容,而是先把之前教过的考了一遍帮小哥俩巩固巩固才接着往下教。 孟老大和惠娘默默看着女儿教儿子读书的画面,笑眯眯把剩下的饭菜吃得干干净净,然后一起收拾碗筷。 收拾完,惠娘拿起一个背篓道:“荞妹,你带着弟弟在家里,我和你爹去河边背沙子。” 姐弟三人同时点头,慕知微叮嘱:“爹娘路上慢点,快去快回,天黑了山路不好走。” “不远,半个时辰就回来了。” 惠娘应着又问慕知微:“一个背篓的沙子够不够?不够我再拿一个。” 慕知微看了看背篓大小,点头说够了。 孟老大夫妇这才相携往外走。 看着爹娘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慕知微才继续教书。 院子彻底安静下来,偶尔响起几声鸟叫,倒是很静谧。 六狗子和小狗子听得格外专心,连身上的疼都感觉不到了。 很快,又教完了《三字经》的三分之一。 慕知微看了看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主动停了下来 —— 再教下去,一天就把一本《三字经》学完了,进度太快了有点吓人,循序渐进才最合适。 日子还长,前程再好,也得慢慢走;四季这么美好,边享受边往前奔才不算辜负。 六狗子和小狗子的童年已经受了不少苦,她不想让他们连读书都变成任务,少了该有的乐趣。 “好了,今天就教到这儿,剩下的明天再学。” 六狗子和小狗子正听得入神,闻言小脸顿时垮了下来,眼神里满是失望。 慕知微刚放松下来,六狗子就伸手从她手里接过《三字经》,小声说:“我再认认今天学的字。” 小狗子立刻凑过来,急忙喊:“我也要认!我也要认!” 六狗子想挨着姐姐,又不想让弟弟凑太远,于是把书往小狗子那边举了举,自己的身子往慕知微这边靠,胳膊拧着,姿势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慕知微看得好笑 ——怎么都跟小狗子一样粘人。 她无奈地摇摇头:“你们自己慢慢认,我去看看药。” 走到药罐旁掀开盖子看了看水量,小狗子的骨伤药刚好熬到了火候。 旁边另一罐安神汤也差不多了,抽掉火,等睡前倒出来喝正好。 转身去灶房拿了个粗瓷碗,把骨伤药倒出来,刚好一碗。 一阵风吹来,带来阵阵凉意,慕知微搓搓手上齐刷刷冒出来的鸡皮疙瘩,今晚的风好凉! 怕再晚点小狗子洗澡会着凉,慕知微问:“小狗子,大姐姐先给你洗澡好不好,洗完澡喝药,今天的风大,越晚越凉。” 太好了! 小狗子眼睛一亮,立刻点头清脆地应了一声。 慕知微先把干净的小衣裳、粗布巾和皂角都拿去洗澡间,又把木盆放进去往里面兑了热水和凉水,伸手试了试温度觉得合适才喊小狗子过来。 小狗子很快过来了。 慕知微小心地帮他脱掉衣服,让他慢慢坐到木盆里,用沾了温水的布巾,轻轻给他擦洗身子。 “大姐姐,我的手什么时候能好呀?” 小狗子泡在温水里,舒服地眯起眼,小声问。 “伤筋动骨一百天呢,急不得。” 慕知微一边帮他擦后背,一边柔声说,“咱们慢慢养,把伤养透了,以后才不会留毛病。” “那大姐姐,练拳真的能把大宝、小宝还有毛头他们打趴下吗?” 小狗子又问,小语气里还带着点没散的气 —— 显然白天挨的打,他还记在心里。 慕知微听了很高兴 —— 男孩子就得有这股劲儿,要是受了欺负就蔫了,没了血性,就懦弱了。 她笑着逗他:“等你练上一阵子,自己试试看不就知道了?” 见小狗子低头看着自己受伤的手臂,小脸上满是郁闷,显然是急着学拳却没办法,慕知微忍不住安慰:“赶明儿做家具的时候,让爹留些木头边角料,大姐姐给你做个小木人。到时候教你打人哪里最痛。” “真的吗?” 小狗子眼睛一下子亮了,抬头盯着慕知微,满是期待。 “当然是真的。” 慕知微一边帮他拧干头发,一边随口说,“只要你懂穴位、懂人体结构,不仅能做到打疼人却不留伤,还能‘杀人不见血’,或者‘刀刀见血不要命’—— 不过咱们先学怎么保护自己就好。” “哇!” 小狗子眼睛瞪得溜圆,用力点头,“我一定认真学,以后变得超级厉害,再也不被人欺负!” 这会儿的慕知微,完全没觉得教小孩子这些有什么不对; 而像海绵一样疯狂吸收新知识的小狗子,也只觉得 “厉害”,没多想别的。 他那时还不知道,此刻大姐姐随口说的话、教的东西,会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生根发芽,往后经年累月,慢慢长成了支撑他走更远路的参天大树。 第96章 农家日常96 小狗子带着满满的期待洗完澡,歇了一会儿,又在慕知微的哄劝下,捏着鼻子喝掉了苦苦的药汤。 刚把药碗放下,就听到院门口传来动静 —— 孟老大和惠娘回来了。 他立刻扬声问:“爹!你什么时候去找木材打家具啊?” 孟老大正跟着惠娘的力道,把装着沙子的背篓从肩上卸下来,见小儿子终于有了精神头,脸上也笑开了花:“别急,爹现在就去问问你叔伯们,看他们明天什么时候有空一起进山找木头。” “那爹早去早回!天快黑了!” 孟老大被儿子的模样逗笑,虽然摸不着头脑他为啥这么急着打家具,还是应着 “知道了”,转身往村里去了。 惠娘则把背篓里的沙子倒出来晾着,又找出孟老大的旧裤子,打算趁天色还亮,赶紧把沙袋缝好。 慕知微折腾了大半天也觉得累了,便跟惠娘说了一声,先去洗澡。 洗到一半就听到院门外有人喊:“大嫂,在家吗?大嫂……” 一连喊了好几声,接着就听到惠娘应了一声 “在呢”,然后是向外走的脚步声。 慕知微侧耳细听,只能隐约听到院外传来交谈声,具体说什么却听不清楚。 想喊六狗子或小狗子来问问是谁来了,又怕外面的人听见反倒显得不妥,心里不由得有点发慌。 能喊惠娘大嫂的肯定不是不熟的人,既然是熟人怎么不进来? 慕知微三两下洗完澡,胡乱套上衣服就往外走。 堂屋前,小狗子和六狗子正一人捧着一本书看得入迷,完全没发现她经过。 慕知微刚走到院门口就见惠娘低着头,一只手拎着一个半旧的篮子走进来,空着的那只手正悄悄抹着眼角,肩膀还微微发颤。 慕知微连忙放轻脚步,轻声喊了一句:“娘……” 惠娘原本还在强忍着情绪,听到女儿这声温软的 “娘”,心里的委屈瞬间绷不住了,眼泪毫无预兆地滚出眼眶,砸在衣襟上。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哽咽:“荞妹,是你二婶和三婶…她们说过来看看六狗子和小狗子……” 后面的话,惠娘实在说不下去了 —— 两个妯娌站在院门外,连脚都没往里迈,脸拉得老长,语气也硬邦邦的,连客套的寒暄都没有,说了两句关心孩子的话就走,像是怕沾了什么晦气似的。 惠娘越想越心寒:“为了供大狗子,二狗子三狗子上学,我和你爹跟你二叔、小叔两家一起苦干,十几年从没抱怨计较。如今六狗子和小狗子受了伤,她们倒好,连门都不愿进,那嫌弃的样子摆在脸上,真是半点情分都不念啊……” 慕知微上前一步,轻轻拍着惠娘的后背,没急着说什么安慰的话 —— 她知道此刻再多言语都显苍白,不如先陪着娘缓一缓。低头时瞥见篮子里的东西,六个圆滚滚的鸡蛋躺在底层,上面还放着个油纸包,隐约能看出是点心,心里顿时五味杂陈:十几年的掏心付出,最后只换来这点东西和避之不及的态度,连她看着都觉得悲凉,更别说亲身经历的惠娘了。 好在惠娘向来通透,只是一时委屈上头,哭了一会儿自己就擦干了眼泪,勉强扬起笑脸:“娘没事,咱们进去吧。” 话音刚落,就见六狗子和小狗子走过来 —— 两人早察觉院门口气氛不对,一直悄悄留意着。 这会儿迎面撞上,小哥俩都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惠娘和慕知微的脸色,不敢大声说话。 “娘,大姐姐,是不是二婶和三婶来了呀?” 六狗子先开了口,眼神往院外瞟了瞟。 小狗子也跟着探头往外看,满脸疑惑:“二婶和三婶怎么不进来呀?” 惠娘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连忙蹲下身,拉过两个孩子的手,柔声解释:“你们二婶三婶家里还有事,急着回去才没进来坐。” 说着,她将篮子放低让孩子们看里面的东西,语气刻意上扬:“看,这是你们阿爷阿奶特意让她们带来的鸡蛋和点心。” “那我们刚刚应该早点出来的,好跟二婶三婶说谢谢,还要请她们帮我们转达对阿爷阿奶的谢意。” 小狗子反应飞快,连语气都带着点懊恼,任是谁听了这话都不敢相信这孩子才跟慕知微学了几天的为人处世。 慕知微都没想到小狗子会是这个反应,微微怔了一下 —— 这孩子不得了啊! 六狗子也跟着点头,认真道:“娘,大姐姐,等我们伤好点,是不是要去老宅一趟?当面跟阿爷阿奶说谢谢才好。” 惠娘欣慰地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语气带着点敷衍:“先不急这个,你们现在最重要的是专心养伤,等伤好了再说。” 慕知微却不想这么敷衍 —— 两个弟弟今天挨打,表面是跟别家孩子起冲突,深究起来,根源和二婶三婶不愿进门的原因一样,都绕不开 “她不吉利” 的流言。这事瞒着不如摊开说,一家人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四人走回院子,慕知微领着两个弟弟在饭桌旁坐下,惠娘放下篮子,拿起针线继续缝沙袋。 慕知微喝了口温水,清了清嗓子开口:“六狗子,小狗子!” 小哥俩刚拿起白天看的书,听到喊声立刻放下,齐刷刷看向她:“大姐姐!” 惠娘也抬眸望过来,见女儿神色严肃,瞬间猜到她要干什么,下意识想开口阻止 —— 她怕女儿把话说透了,孩子们心里膈应,也怕女儿受委屈。 可慕知微早看出她的心思,先轻轻摇了摇头:“娘,一家人没什么不能说的!” 她是真把孟家当成自己的家,不想和他们之间有任何隔阂。 惠娘轻轻叹了口气 —— 她不是不明白,只是总想着多护着孩子们一点,少让他们接触这些糟心事。 可女儿说得也对,藏着掖着反而生分,而且两个儿子已经因为这些流言受了伤,再瞒着也没用。 “娘,六狗子和小狗子总会长大,他们也是家里的一份子,家里的事,他们有知情权。” 慕知微又补了一句,语气坚定却温和。 第97章 农家日常97 惠娘终于松了口,脸上露出一抹柔弱却坚韧的笑,转向两个孩子:“六狗子,小狗子,你们也知道,之前家里所有人都不赞同你爹去接大姐姐回来,对不对?” 六狗子和小狗子的目光从慕知微身上挪到惠娘脸上,乖乖点头:“知道,阿爷阿奶还骂过爹娘。” 小狗子声音软软的道:“可我们都同意接大姐姐回来,我们想有大姐姐。” 六狗子也跟着附和:“阿爷阿奶说大姐姐不好,不吉利,可就算这样,大姐姐也是我们的大姐姐!” 惠娘眼眶微微发热,继续道:“村里好多人也跟你阿爷阿奶一样,说大姐姐不吉利。你们今天会挨打,就是因为那些孩子觉得,你们是大姐姐的弟弟,跟大姐姐一样‘不吉利’,所以才故意找你们麻烦。” 这话看似是对儿子们说,实则也是说给慕知微听 —— 她怕女儿知道这些后,会觉得自己给家里带来了麻烦,会跟他们生分。 慕知微瞬间听明白了惠娘的心思,心里又暖又酸 —— 她没想到惠娘会这么顾及她的感受,也替原主 “荞妹” 惋惜,当初一时冲动结束自己的生命,竟抛下这么好的家人。 六狗子皱着小眉头认真道:“可是大姐姐很好啊!她会给我们做好吃的,还教我们读书,还会教我们练拳!” 小狗子的小奶音也异常坚定:“对!大姐姐天下第一好!谁再说大姐姐不好,就是他们错了!” 小哥俩显然抓错了重点,或者说,他们主动选择了自己愿意相信的 “重点”—— 在他们心里,大姐姐的好,早盖过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流言。 “大姐姐,他们都不知道你的好,只有我们知道!” “对!我大姐姐就是最好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眼神亮闪闪的,像极了维护偶像的 “小迷弟”,半点没被流言影响。 慕知微被他们认真的模样逗笑,故意带着点恶趣味调侃:“你们因为姐姐挨打不生气吗?不觉得是姐姐给你们惹了麻烦吗?” 六狗子立刻摇头,小脸上满是笃定:“不生气!他们打人是他们的错,跟大姐姐没关系!” 小狗子也攥紧了小拳头,眼神里满是不服气:“大姐姐放心!等我练了拳,我自己去找他们报仇,到时一定打得他们比我还疼!” 六狗子一听,立刻补充:“弟弟,等你胳膊好利索了再报仇就太晚了!等我学会了拳,先去替你报仇!” 小狗子想了想觉得哥哥说得对,用力点头:“好!那哥哥一定要认真学,把他们统统打败!不要打断胳膊就好!” 慕知微和惠娘听着小哥俩煞有其事地商量 “报仇计划”,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惠娘原本还想劝两句 “以和为贵”—— 毕竟都在一个村里住着,闹太僵不好,可还没等开口,就听到慕知微毫无保留地夸奖:“不愧是我弟弟!记住,挨打不可耻,可耻的是被人欺负了还不敢反抗。以后要是再有人打你们,当时打不过就先护好自己,别硬拼,等咱们有了本事,再把场子找回来!” 慕知微暗想:以后教他们认穴位、打哪里最痛的时候,也得先教他们怎么躲、怎么护着自己,安全第一。 想到什么,严肃地叮嘱:“你们记住,打架归打架,下手要知道轻重,在你们不能控制轻重之前,不能轻易跟人动手!” 小哥俩异口同声地应了,还保证:“大姐姐,我会认真学的!” 惠娘听着这话,心里忍不住犯嘀咕:这么教孩子,会不会太 “凶” 了? 可转头看到两个儿子瘦弱的小身板此刻挺得笔直,眼神里满是坚定,像两个能扛事的小男子汉,到了嘴边的质疑又默默咽了回去 —— 或许,女儿的方式,才是对的。 这事就这么敞亮地揭了过去,没有半点疙瘩。 慕知微看着两个弟弟讨论完 “报仇”,又低头认真看书认字,指尖还在桌上轻轻描画着,心里盈满了暖意。 正想着,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抬眸一看,正好对上惠娘的视线,母女俩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院子里恢复了静谧,夕阳的余晖像一层薄纱,轻轻笼罩着小院,空气里流淌着淡淡的温馨。六狗子和小狗子埋头看书记字,偶尔小声问一句不认识的字;慕知微则凑到惠娘身边,帮着递针线、理布料,母女俩小声交流着怎么缝沙袋才更结实。 小狗子突然把手里的《三字经》递到慕知微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大姐姐,我把里面的字都记完了,你把剩下的内容给我讲讲吧!” 慕知微接过书,看着他精神的小脸发自内心地问:“小狗子,你不累吗?” 小狗子使劲摇头,语气带着点小得意:“一点都不累!这些字我看两遍就能记住,轻松得很!” 慕知微震惊,这么厉害的吗? “咱们家小狗子打小就学什么都快。” 旁边的惠娘手里的针线顿了顿,笑着道:“八个月的时候就能把话说得流利,当时村里老人还说这孩子聪明,就是……” 话说到一半,她想到儿子小时候体弱,好几次都差点没熬过来,脸上的笑容又淡了下去 —— 孩子再聪明也没用,得有个好身体才行。 天才的世界,慕知微不懂,但她能理解这份难得的天赋。幸好她脑子里装的知识不少,不然面对这么聪慧的弟弟,真要只能膜拜了。 转头问六狗子的意见。 六狗子点头:“要!我跟着弟弟一起学。” 慕知微便翻开书,把《三字经》剩下的部分逐句讲解,遇到难理解的地方,还会结合生活里的事举例,两个孩子听得格外认真。 正讲着,院门口传来沉沉的脚步声 —— 孟老大回来了。 他脸上原本带着几分暗沉,可一抬眼看到院里的妻子和孩子们,那点阴郁瞬间褪去,换上了温和的笑。 但惠娘跟他做了这么多年夫妻,只一眼就看出他藏在笑容后的不对劲,直接问道:“你这是怎么了?进山的事不顺利?” 第98章 农家日常98 孟老大揉了揉脸,勉强提起嘴角:“没什么,就是这几天码头忙,村里有力气的都去那边扛大包挣钱了,得等他们忙完这阵子才能一起上山找木料。” “不急,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时候去就好。” 惠娘随口安慰着,手里的针线却慢了下来。 慕知微心思一动,突然开口:“爹,刚刚二婶和三婶过来了,说是来看六狗子和小狗子,还带了鸡蛋和点心,就是没进门,放下东西就走了。” 惠娘瞬间反应过来,缓缓放下手里的针线和布料,柔声追问:“是不是老宅那边又闹起来了?” 孟老大不想当着孩子的面说这些糟心事,可慕知微半点没有要避开的意思,两个儿子也放下书,齐刷刷看着他;惠娘更是眼神坚定,显然是非要他说清楚不可。他总觉得自己出去这一趟,家里好像悄悄发生了某种变化 —— 不再是以前那样凡事藏着掖着,反倒多了几分敞亮。 慕知微起身倒了碗凉水,递到孟老大手里:“爹,先喝口水,慢慢说。” 孟老大在惠娘身边坐下,几口凉水下肚,翻涌的情绪平复了些,只是开口时语气依旧沉重:“之前我帮老宅隔壁的王大寻过木料,就先去了他家,约好时间后想着都到老宅附近了,就去看看爹娘,结果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在吵架, 一家子正为要不要来看六狗子和小狗子吵得不可开交。”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他们开口闭口都说,来咱们家会沾晦气,因为荞妹‘不吉利’,自她回来后家里就没安宁过。特别是说六狗子和小狗子今天挨打,全是因为荞妹…… 那些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完全没把荞妹当一家人。” 那些话像针一样,一下下扎在孟老大心上,又痛又气,他实在听不下去了才悄悄离开,又去找了几家能一起上山的人。 说着,他探头看向墙角的篮子,眼神复杂 —— 他没想到,老宅的人都忌讳成那样了,最后还是送了东西来,原本寒透的心,竟又暖了一点点。 可这样让他更难受了! 荞妹这么好,他们是一家人,为什么就不能接受女儿? 惠娘和慕知微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二婶三婶来时那别扭的神情 —— 原来是被逼着来做面子工程的,难怪脸色差成那样。 六狗子和小狗子也对视了一眼,小脸上没了往日的懵懂。 小狗子直接现学现用,把刚听慕知微讲的内容搬了出来:“爹,《三字经》里说‘能亲仁,无限好;德日进,过日少。不亲仁,无限害;小人进,百事坏’。他们不愿意跟我们亲近,我们就跟愿意欢迎我们的人相处,这样我们会变得更好;那些诋毁我们的人,我们不用跟他们深交。” 六狗子也跟着点头,语气很认真:“阿爷阿奶、二叔二婶他们怕沾晦气,那我们以后就少跟他们接触,省得大家都不自在。” 慕知微惊讶完小狗子对知识的消化速度,转头劝孟老大:“爹,他们避讳我,那我们就顺着他们的意思来,按他们喜欢的方式相处就好。咱们家不靠他们吃饭,也不靠他们接济,没必要上赶着凑过去。” 她没法违心地劝孟老大 “愚孝”—— 一家之主若是拎不清,一家子都得跟着吃苦。她不想吃苦,更不想惠娘和弟弟们受委屈,所以只能让孟老大在亲情上受点委屈了。 孟老大心里确实难受,但最难受的那股劲已经过去了。 现在看着两个儿子这么懂事明理,又听着女儿条理清晰的话,那点难受早已被欣慰取代。他目光扫过围墙上晒着的艾草和五指毛桃,起身走过去,把竹匾一个个拿下来 —— 天快黑了,得先收进屋里,免得沾了夜露。 很快,地上摆满了竹匾。 慕知微蹲下来,抓起一根艾草轻轻一捻,还不是很干,得再晒一天才能碾成粉。 她又摸了摸五指毛桃,也才晒到半干,还得再晒三四天才能收起来。 竹简已经可以用了,不过有太阳还是可以再晒晒。 孟老大把竹匾摞在一起,抱进堂屋,放到桌子上。 估摸着豆角里的盐巴应该化完了,慕知微尝了尝咸淡,又让惠娘也尝了尝。 告诉她这个程度还要再加一点盐,加了盐巴后,把坛子密封盖紧,放到仓房发酵。 天色彻底黑透了,一家人各自洗漱完毕,搬了小凳子坐在院子里乘凉。夏夜的风带着草木的凉意,抬头能看到满天星星,密密麻麻缀在黑绒似的夜空里,亮得晃眼。 六狗子和小狗子凑在一起,一边仰着脖子看星星,嘴里还一边念念有词。 慕知微仔细听了听,竟是在背《三字经》—— 两人磕磕绊绊的,竟然把白天学的内容全背了下来,连她补充的释义都能相互补充完整复述出来。 她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这俩孩子要是放在现代,绝对能把同龄人 “卷” 哭,学习劲头也太足了。 坐了约莫一刻钟,慕知微把安神汤拿过来,倒了三碗还有余。 这汤是给惠娘和两个弟弟准备的,能助眠还能补气血,她体内还有余毒,不敢乱吃药,问孟老大,他摆着手说不喝。 火已经灭了很久,安神汤的温度刚好。 惠娘母子三人端起碗,看着里面晃动的汤水半晌没喝。 慕知微知道这玩意好喝不到哪里去,于是揶揄:“要不你们碰一个,一口闷?” 六狗子和小狗子立即捧场,惠娘当然配合。 三个碗碰了一下,三人笑着豪迈地一口灌。 慕知微忙给三人各倒了一口水漱口——不能多喝,会冲淡药效。 喝完汤,一家人又坐了一刻钟才各自回屋。 慕知微躺到床上舒服地呼出一口气,白天忙忙碌碌没觉得,现在躺下才觉得累,沾着枕头没多久就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细细的哭声突然钻进耳朵。 她猛地睁开眼睛,迷迷糊糊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甚至有点怀疑是不是 “撞了邪”。等再仔细一听,那断断续续的啜泣声确实是从外面传来的—— 像小狗子的声音! 慕知微瞬间没了睡意,猛地从床上蹦坐起来,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就往外跑。 刚拉开房门就见对面西屋的门正开着,两个小小黑黑的影子正慢吞吞地走出来,不是六狗子和小狗子是谁。 小哥俩看到突然出现的慕知微愣了一下,哭声也停了,小声怯怯地喊:“大姐姐……” 第99章 农家日常99 慕知微几个快步跑上前,小心翼翼避开小狗子受伤的左臂,将小哥俩紧紧拥进怀里,手掌轻轻拍着他们的后背:“没事了没事了,大姐姐在呢,不怕啊。” “大姐姐,我手好痛……” 小狗子的声音带着哭腔,细细的,还在抽噎。 “大姐姐,弟弟手痛得睡不着……” 六狗子也跟着哽咽,他是被弟弟的哭声惊醒的,知道弟弟很痛自己却帮不上忙,又慌又怕,生生急得哭出来。 然后就是现在这样,当哥哥的六狗子哭着领弟弟往外走。 慕知微心里一软,她太清楚这种骨伤的痛了 —— 白天忙着做事分散了注意力,到了夜里静下来,那股钝痛会顺着骨头缝往肉里钻,能把人疼得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牵着小哥俩的手往自己房间走,进屋后,依次把两个弟弟抱到床边坐着,三人都光着脚,不能直接上床。 点上油灯,昏黄的光瞬间驱散了黑暗,这才对两个弟弟道:“你们坐着等会儿,大姐姐去烧点热水,咱们洗了脚再睡。” 她记得傍晚洗澡时还剩了些热水在锅里,不知道还有没有温度。 刚转身,六狗子和小狗子就拽着她的衣角,小声说 “要一起去”,慕知微拗不过他们,只好带着两人出了东屋,让他们坐在门口的小凳子上等着,油灯就放在灶房门口,刚好能照到他们。 走到灶边掀开锅盖,手一探 —— 水早凉透了。 慕知微暗自叹气:没有保温瓶是真不方便。 她往锅里添了一瓢凉水,重新引了火,抓了一小把细树枝掰断了全塞进灶膛里 —— 细树枝烧得快,等烧完,水也能热透。 等水加热的间隙,她倒了两碗水端出来给小哥俩喝。 陪他们坐了一会儿,估摸着灶里的树枝快烧完了才拿上木盆走进灶房。 树枝果然快燃尽了,她伸手探了探水温,有点烫,把热水全舀进木盆里,又往锅里添了一瓢凉水盖上。 端着木盆回到门口,先把三人的鞋都拿过来,再拎来一桶凉水放在旁边,一边用瓢舀着凉水兑进木盆,一边用手试温度,直到水温不烫不凉刚好合适,才舀水给小哥俩洗脚,最后自己洗。 洗好后,三人坐在椅子上晾脚,慕知微把小狗子抱进怀里,指尖轻轻点按他手腕、肩颈的几个穴位 —— 这是之前在组织里学的缓解疼痛的法子,力道轻,不会伤到他的伤处,还能稍微减轻痛感。 六狗子靠在她的胳膊上昏昏欲睡却又强撑着。 慕知微怕他坐着睡着摔下去,便直接领着两个弟弟回了房间。 姐弟三人坐在床边,悬着脚继续晾。 慕知微看着六狗子没坐一分钟就歪着脑袋靠在床沿上,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 半夜这么折腾,把孩子累坏了。 “大姐姐,我的手还是痛……” 小狗子的声音很低,带着点委屈,他说不出那是种什么痛,只觉得胳膊很痛,难受得厉害,双眼始终含着泪,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狗狗。 慕知微靠在床头,把瘦瘦小小的小狗子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大姐姐给你讲故事好不好?听完故事,说不定就不疼了。” 小狗子靠在她怀里,蔫蔫地点了点头。 讲什么呢? 慕知微脑子里过了一遍 —— 爱情小说肯定不行,不适合三岁小孩;鬼怪故事更算了,大半夜的吓人。 挑来挑去,想起自己以前常看的侦探小说,特别是福尔摩斯系列,她没事就翻翻,电影,连续剧,小说都刷了无数遍,现在哄孩子是随口就来。 小狗子果然被吸引了,原本皱着的小眉头渐渐舒展开,抽噎都停了,完全沉浸在破案的情节里,连手臂的痛感都忘了大半。 后来的整个恢复期,这些侦探故事成了陪伴小狗子熬过疼痛的 “良药”。 慕知微接连讲了三个破案小故事,直到感觉到怀里的小狗子呼吸变得平稳绵长才停下来。 等了一会儿,确认他真的睡着了,才无声地呼出一口气 —— 带孩子可真不容易。 再看旁边的六狗子,手脚成大字呼呼大睡,不知道怎么睡的竟然还打横了,正好不用担心睡觉的位置问题了。 慕知微把小狗子抱到床的另一边,自己躺在中间,刚好把两个孩子护在两边,也不用怕两个孩子碰到。 这张床还算大,三人打横睡也不挤,不用担心谁会掉下去。 折腾了大半夜,慕知微也累得够呛,刚躺下没多久,就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 两个弟弟什么时候起的床,她一点都没感觉。 慕知微在床上蠕动,竖躺后又闭上眼睛。 惠娘和孟老大一大早起来,看到东屋门口放着的木盆,又看到灶洞里没烧完的树枝,就知道慕知微昨晚肯定起来过,只是没多想,只当是她自己起夜。 直到小哥俩轻手轻脚从东屋走出来,叽叽喳喳地跟惠娘说了昨晚的情况。 惠娘和孟老大这才知道昨晚发生的事,心里又愧疚又心疼 —— 照顾孩子本是他们的责任,却让女儿默默担了起来。 等慕知微睡饱了走出东屋,就发现惠娘看着自己的目光满是自责和心疼,看得她心里发慌,忍不住问:“娘,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惠娘拉过她的手,声音里满是愧疚,“娘都不知道小狗子半夜会痛醒,折腾你大半夜照顾他们,辛苦了。” 慕知微一听是这事,忍不住失笑 —— 她还以为出了什么要紧事,原来是为了昨晚照顾弟弟的事。 她拍了拍惠娘的手,语气轻松:“娘,我是他们的大姐姐,照看弟弟应该的。再说我也忘了,断骨头最开始那几天,夜里疼得最厉害。” “可我和你爹还在呢。” 惠娘却很坚持,眉头轻轻皱着,“照顾弟弟是我和你爹的责任,你该喊我们……” 慕知微知道惠娘是真心疼自己,也不想在 “责任” 这事上跟她争 —— 说到底都是为了弟弟好。 她忙打断惠娘的话:“娘,我肚子好饿,今早吃什么呀?” 第100章 农家日常100 惠娘的注意力当即被转移,下意识顺着话头回答:“早饭煮了鸡蛋和糙米稀饭,你爹一早去田里除草,拔了把野苋菜回来,我给清炒了。你昨天泡的豆角,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就没动。” 经惠娘一提,慕知微才想起自己泡的酸豆角:“差点把它忘了。” 她转身进了灶房,走到墙角的桌边,抬手直接掀开盖在大碗上面的盘子 —— 一股浓郁的酸香味瞬间冲了出来,带着点发酵后的鲜劲。 慕知微忍不住点头,味道正宗,是记忆中的酸豆角味。 美中不足的就是醋味太浓,不如自然发酵的酸的香味闻着舒服,不过也能解馋了。 惠娘也跟着走进来,一闻到这酸味就皱了皱眉:“这味儿咋这么冲?会不会是坏了啊?” 说着还凑过去看了看,见碗里的豆角变成黄绿色,没烂也没软才稍微放下心。 “娘,正宗的酸豆角就是这个味,这才下饭。” 惠娘当即说:“这个怎么炒?我现在就炒了,等下你就稀饭吃。” “不急,晚点炒中午吃也一样。” 慕知微说着还是把吃法细细讲了一遍,“把豆角切成小半个指节那么长,一起泡的蒜子也切末,姜切片,先把姜蒜爆香,再下豆角翻炒,不用炒太久,炒到豆角水分微干就可以出锅。” “正好现在没事,我先把豆角拿出去切好,等下直接下锅炒。” 慕知微点点头,端起酸豆角;惠娘则从灶台上拿了菜板和菜刀,母女俩一起走出灶房。 惠娘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准备处理酸豆角。 慕知微终于发现院子过分安静了,目光转了一圈疑惑地问:“爹和弟弟们呢?” “村里小孩来传话说村长有急事找你爹,还让带上六狗子和小狗子,你爹一听是村长找忙带着你两个弟弟过去了,他们刚出门你就起来了。” 慕知微眉头微微一皱:“没说是什么事吗?” 惠娘摇了摇头:“来人火急火燎的,就催你爹赶紧带着你两个弟弟去村长家,别的啥也没说。” 慕知微心里犯起嘀咕,一边洗漱,一边琢磨:单独找爹还好说,连两个受伤的弟弟都要叫上,总觉得不太对劲,越想心里越不踏实。 洗漱完回来,惠娘已经把早饭摆上桌:一碗稀饭,一个白煮蛋,还有一小碟绿油油的炒苋菜。 “荞妹,快来吃,稀饭的温度正好。” 惠娘说着,也拉了把凳子坐在旁边。 慕知微却没坐下,伸手摸了摸粥碗 —— 温度刚好不烫嘴,她端起碗,仰头几口就喝了大半,缓了缓,又把剩下的喝完。 惠娘看到她喝的这么急,忙柔声让她慢点喝。 慕知微放下碗拿起鸡蛋,在桌上滚了一圈,一边剥壳一边往外走:“娘,我有点不放心,咱们去村长家看看!” 惠娘其实早就想去了,只是怕自己多心,一直犹豫着,这会儿听女儿这么说,立刻站起来:“哎,好!咱们赶紧去!” 两人锁好院门,脚步匆匆地往村长家赶。 他们不知道,孟老大父子三人根本不在村长家 —— 一大早,昨天打了六狗子和小狗子的几户人家,就凑在一起去了村长家。 他们的目的很明确:请村长出面,让孟老大带着两个孩子到村长家来,他们当众赔礼道歉。 至于为什么不去孟家? 他们都说“怕沾上晦气”,说什么也不肯去,还问村长,他们要是去了沾上晦气倒霉了是找谁负责? 村长不赞同,觉得哪有让受害者上门接受道歉的道理,听到要为莫须有的‘晦气’负责,气得说不出话来。 旁边的村长媳妇听了也万分不乐意:“孟家那丫头回来后,孟家就没安生过,万一真有什么晦气,传到咱们家怎么办?咱闺女还等着议亲呢!” 村长被媳妇说得动摇了,一边是村民的坚持,一边是自家的顾虑,两头为难,最后只好折中,把道歉的地方定在了村里祠堂门前的空地上 —— 既不在孟家,也不在自家,算是个 “中立地”。 孟老大带着两个儿子赶到祠堂时还有点懵,看到打了自家孩子的几户人家都在,隐约明白是怎么回事却又不太敢相信。 直到村长开口:“让你们来,是想在这儿让这几家给孩子道个歉。” 孟老大的脑子 “嗡” 的一下,气得脸瞬间红了 —— 他要是早知道是这事,说什么也不会带儿子来!这哪里是道歉,分明是欺负人!嫌弃他们家晦气,连上门道歉都不肯! 村长看着孟老大咬紧的牙关,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孟老大啊,你看……你家荞妹这情况,村里人也都知道,他们不是不诚心道歉,就是真不敢去你家……” 说着说着都不知道怎么说了,荞妹回来后这事是一出一出的,玄乎得吓人。 “孟老大,我家小子昨天做错了,该道歉我们道歉,该赔东西我们赔,可你家我们是真不能去 —— 我家大丫头下半年就要议亲了,沾上你家大姐儿的晦气,破坏了好姻缘那是一辈子都完了?” 李婶先站出来,说的话让旁边几户人家纷纷跟着点头,七嘴八舌地附和。 “是啊是啊,不是我们不诚心,是真怕晦气” “道歉在这儿也行,一样的”。 孟老大气得说不出话,只梗着脖子站在那儿,胸口剧烈起伏。 小狗子被他抱在怀里,黑白分明的眼睛眨了眨,默默把在场每个人的神情都看在眼里 —— 谁是真愧疚,谁是装样子,谁是打心底里嫌弃,他都悄悄记着。 六狗子紧紧贴着孟老大的腿,小手攥着他的衣角,表面看着文静怯懦,心里却满是好奇:为什么这些人明明做错了,还这么理直气壮? 就在双方僵持着,慕知微和惠娘匆匆赶到了。 村里人本来就怵慕知微,经过昨天更是避之唯恐不及。 这会儿看到她来,原本还叽叽喳喳的人群瞬间安静了,几个昨天见识过她厉害的孩子,更是像见了鬼似的,赶紧往爹娘身后躲,连头都不敢探。 “娘,大姐姐!” 远远看到惠娘和慕知微的身影,六狗子和小狗子瞬间就没了方才的沉静,眼睛亮了起来。 第101章 农家日常101 小狗子还挣扎着从孟老大怀里下来,跟六狗子一起走到慕知微身边,一左一右拉住她的手,小脸上满是依赖。 惠娘则快步走到孟老大身边,见他脸色还好,才稍微放下心。 村长见状,清了清嗓子,又把方才的话说了一遍,只是当着慕知微的面,刻意避开了 “晦气” 之类的难听字眼,只含糊说 “几家想给孩子道个歉,选在这儿方便”。 可惠娘一听就明白了前因后果,当即气得身子发颤 —— 自家孩子受了伤,对方道歉还挑三拣四,连上门的诚意都没有,这不是欺负人吗!她刚要开口争辩,手腕却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攥住,转头一看,慕知微冲她摇了摇头,手上还微微用了点力,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示意她“别冲动”。 惠娘冷静下来,慕知微转身蹲在两个弟弟面前,微笑轻声问:“六狗子,小狗子,你们能接受他们在这里向你们道歉吗?” 小哥俩定定地跟慕知微对视,孟老大和惠娘在旁边看着还弄不清楚女儿的心思,可六狗子和小狗子却像是瞬间懂了什么,突然露出跟慕知微如出一辙的笑容,齐齐点头,脆生生地开口:“能接受!” 慕知微满意地站起身,转头看向那几户人家,语气平静地催促:“要赔礼道歉可以开始了。” 李婶本就看慕知微不顺眼,现在被一个丫头片子 “使唤”,心里更不爽,狠狠瞪了自家两个儿子一眼,抬手就往他们肩膀上拍了两下,没好气道:“让你们道歉还杵着干嘛?等着挨揍呢!” 大宝和小宝被打得一缩脖子,磨磨蹭蹭走到六狗子和小狗子面前,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对不起……以后不打你们了。” 话音刚落,不等回应,转身就往李婶身后躲。 后面几家的孩子也有样学样,匆匆说了句 “对不起”,就赶紧跑回爹娘身边。 唯独毛头,因为说的声音太小被自家亲娘打了一下头:“声音大点,不然早饭也没得吃。” 毛头又大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说完看向自家亲娘,见她没有不满才扭头走开。 毛头娘对着孟老大一家赔着笑脸:“孩子下手不懂轻重,让小狗子受罪了。” 道歉完,又把汤药费给了,几家人还凑了一篮鸡蛋,孟老大在村长的示意下,收下了。 事情一了,那几家人像是怕多待一秒就会沾上 “晦气”,几乎是逃也似的走了。 慕知微又蹲到小哥俩面前,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到的声音说:“记住了,下次要是你们把别家孩子打了,咱们也不用上门,就在这儿赔礼道歉。” 这话一出,村长的脸色瞬间变了 —— 他本来是想和稀泥把事压下去,没想到慕知微直接把 “规矩” 定下来了,这要是传出去,以后村里孩子打架,都照着这个来,岂不是要乱套?可现在后悔也晚了,刚走的那几家八成也听到了,却没一个人回头反驳 —— 毕竟他们心里都觉得,自家孩子打孟家兄弟,向来是赢多输少,真要按这个规矩来,他们不吃亏。 孟老大和惠娘听了女儿的话,堵在胸口的那股气瞬间散了 —— 他们老实了十几年,从没想过 “别人做初一,我做十五”,可经女儿这么一点,突然觉得方才的委屈也不算什么了,反而觉得心里敞亮得很。 方才六狗子和小狗子还不懂慕知微为什么要退让,只是下意识配合,现在一听这话,瞬间明白了 —— 大姐姐这是给他们留后路啊! 等他们练好了拳,就算揍了人,也不用低三下四上门道歉了! 越想,小哥俩的笑容就越灿烂,小腰杆也挺得更直了。 一家五口又笑着跟村长道了谢才转身往家走,知微牵着两个弟弟走在前面,孟老大拎着鸡蛋跟在后面,惠娘揣着刚拿到的赔款,脚步轻快得不像刚才还在生气的样子。 路上遇到村民好奇询问:“孟老大,你们这一家子是去哪儿了?还拎着这么多鸡蛋,你家也没养鸡啊!” “没干嘛,就是之前打了六狗子和小狗子的几家,在祠堂前给孩子道了歉,这鸡蛋是赔给孩子补身体的。” 孟老大笑着回话,语气坦然得很。 惠娘和三个孩子脸上也始终带着笑容,好像完全没觉得哪里不妥。 等他们走远了,村民就忍不住议论开了。 “这一家子是不是傻啊?孩子被打了,连家门都没登,这叫哪门子道歉?” 有人往慕知微的方向悄悄努了努嘴,声音压得更低:“有那样一个女儿,谁敢上他家门?万一沾了晦气,家里出点事谁担着?” 另一个人也跟着啧啧摇头:“我之前还以为孟老大把女儿找回来,是想卖个好价钱,没想到还真留家里养着,这一家子真是拎不清!” “可不是嘛,现在孟老二、孟老三都躲着他们家走,生怕连累自家儿子读书、议亲,几十年的兄弟情分,说淡就淡了。” “兄弟再亲,能亲过自己的娃?换做是我,我也躲。” 这些话没一个人敢大声说,嘴里嘀咕着,眼睛还警惕地瞟着刚走远的一家五口,生怕被听见。 慕知微能感觉到背后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却半点没放在心上 —— 只要不冲到她面前嚼舌根,随便他们怎么议论,嘴皮子磨破了,也碍不着她半分,更不会让她家少块肉。 走到村口的上坡处,确认没人看见听见了,孟老大突然 “哈哈” 笑出声:“荞妹,你那句‘下次咱们也在这儿道歉’说得太对了!” 说着,他又转向两个儿子,眼神里满是期许:“六狗子,小狗子,你们以后可得认真练拳,昨天谁打了你们,咱们记着,等练出本事了,一一打回去!” 六狗子和小狗子像是接了什么重大任务,小脸上满是严肃,齐齐用力点头。 六狗子还挥了挥小拳头,脆生生道:“爹,你放心!下次我一定把他们打哭!” 第102章 农家日常102 小狗子也跟着绷着小脸,奶声奶气却格外认真:“对!打完了再赔钱赔鸡蛋,跟今天一样!” 小孩子的声音软乎乎的,说出这么 “凶巴巴” 的话,不仅没半点杀伤力,反而透着股可爱劲儿。 孟老大夫妇和慕知微都被逗笑了,一家人的心情更加好了。 走到之前摘野花的地方,小狗子突然小声说:“大姐姐,咱们窗台竹筒里的花,好像蔫了。” 六狗子瞬间明白弟弟的意思,立刻跟着道:“大姐姐,咱们再摘点花回去换上吧!” 孟老大今天心情本就好,听孩子们这么说,当即大手一挥:“走!咱们一家人一起摘,多摘点,把屋里的窗台都插上!” 清晨的露水还沾在花瓣上,阳光一照,亮晶晶的,每一朵花都透着鲜活的劲儿。 小狗子选了一朵自己认为最好看的花摘下来递给慕知微:“大姐姐,这个给你。” 六狗子也快步跑过来递给她一朵自己精心挑选的花:“大姐姐,我这个也好看!” “谢谢小狗子,谢谢六狗子。” 慕知微笑着接过两朵花,掐掉多余的叶子,把两朵花的花茎缠在一起,侧过身摸索着插进自己的头发里。 插好后,她转身背对小哥俩,笑着问:“好看吗?” 六狗子和小狗子像小迷弟一样使劲点头,声音脆生生的:“好看!大姐姐超级好看!” 孟老大看孩子们闹得开心,也摘了三朵颜色鲜艳的小野花,笨拙地缠在一起,走到惠娘身边,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惠娘,我给你也簪上。” 惠娘脸颊微微泛红,带着点羞赧地转过身让孟老大把花插进自己的发髻里。 刚插好,六狗子、小狗子和慕知微就一起鼓起掌来,异口同声地夸:“娘戴花真好看!” 惠娘被夸得笑出了眼角纹,身上散发的幸福光芒比阳光还耀眼。 之后,每人手里都拿着一小束花,说说笑笑地往家走。 刚到家门口就看到谷子坐在院外的石阶上,身边放着一个竹筐,里面装满了豆角。 看到他们回来立刻蹦起来,手里还攥着竹筐的绳子。 “孟大叔,大婶,大姐姐,六狗子,小狗子!这是昨天说好的豆角,我娘让我送过来的。” 谷子说话时紧张地看着他们的脸色,神情带着点忐忑 —— 像是生怕他们反悔,不要这些豆角了。 慕知微最先反应过来,笑着走上前:“太好了!我刚才还跟六狗子说,过会儿让他去找你们呢,你倒是先送来了。” 孟老大和惠娘也跟着点头微笑,前者把豆角拎起来,惠娘还温和地问:“这么早就摘了这么多豆角,你吃过早饭没?” “吃过了,我跟娘早早就起来摘了。” “这豆角是不是都挑过了……” 说着,一家人热热闹闹地拥着谷子进了院。 慕知微看着竹筐的豆角问:“谷子,这里面一共多少斤豆角?” 谷子立刻回答:“五斤!我娘称好了的。。” “这么多哪止五斤啊!” 惠娘说着就要去拿秤,转身没走两步孟老大已经拎着杆秤走过来了 —— 昨天谷子家平白多给了些豆角,他就觉得过意不去,这会儿见竹筐沉甸甸的,不秤一遍心里过不去。 看着孟老大和惠娘忙着撑秤、倒豆角,慕知微拉着谷子闲聊:“谷子,昨天的菜合不合你们的口味?” 一说到这个,谷子的眼睛瞬间亮了,几乎是瞬间就回味起昨晚饭菜的美味,用力点头:“超级好吃!” 说完又有点不好意思地补充,“点心也特别好吃。” “合你们口味就好。” 慕知微笑着,悄悄对六狗子和小狗子使了个眼色。 小哥俩立刻会意,拉着谷子的胳膊,七嘴八舌地跟他聊起下午要去割鸡草、挖蚯蚓的事,把人稳稳留在院子里。 慕知微则转身进了东屋,从钱袋里拿铜板。 这边,孟老大和惠娘已经称完了豆角,惠娘看着秤星,笑着对谷子说:“谷子你娘称错啦,这足足有八斤呢!” 慕知微刚好从屋里出来,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 —— 这哪里是称错,分明是谷子家特意多给了三斤,半卖半送呢。 从手里的铜板里数出八斤的钱,递向谷子:“谷子,八斤是4文钱拿着。” 谷子一听 “八斤”,吓得连忙摆手,往后退了半步:“不行不行!我娘说了就是五斤两文钱,我不能多要!” 慕知微笑着上前,抓过他的手,把铜板稳稳放在他掌心:“傻孩子,你娘没称准,我们自己称的是八斤,该给多少就给多少。要是你娘问起,你就说我们重新称过了,是八斤没错?” 谷子捏着手里的铜板,郑重地给他们鞠了个躬:“谢谢孟大叔,谢谢大婶,谢谢大姐姐!” 又跟六狗子约好下午在后山汇合,一起去割鸡草、挖蚯蚓,才拎着空竹筐,脚步轻快地跑回了家。 一家人围着那八斤翠绿的豆角,六狗子和小狗子凑在最前面,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慕知微,好奇地追问:“大姐姐,这么多豆角,咱们要做什么好吃的呀?是还做酸豆角吗?” 慕知微笑着摇头,伸手拨了拨筐里的豆角:“不做酸豆角做干豆角,以后焖肉吃。” “啊?是干豆角呀……” 六狗子和小狗子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不约而同地皱起眉头,他们不喜欢干豆角。 慕知微看着两人失望的小模样,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们的脸颊,笑着逗道小哥俩:“现在先别皱眉头,等做好了用肉一焖,你们说不定要抢着吃,到时候可别喊不够吃。” 小狗子立刻仰起脸,小嘴巴撅着,含糊地喊:“我不抢干豆角,我只吃肉!肉最好吃!” 这话一出口,孟老大和惠娘都忍不住笑了,连六狗子也跟着笑起来。 慕知微笑着点了点他的鼻尖:“行,到时候给你多留几块肉,不过干豆角吸了肉汁,说不定比肉还香,你可别到时候反悔。” 小狗子立即改口:“那我到时候尝尝好吃再多吃点!” 臭小子挺会见风转舵啊! 慕知微又捏了捏小狗子的耳朵。 第103章 农家日常103 豆角先放在一边,一家人热热闹闹地把竹筒里蔫掉的旧花换掉,将新鲜的野花插进去。 换完花,大家开始各自忙碌。 孟老大去灶房烧水,趁着天色早赶紧把豆角处理好晒上。 慕知微在院子里四处打量,找合适的地方挂沙袋。 惠娘则是清洗豆角,洗好后接着把刚刚没有切的酸豆角切了。 六狗子和小狗子搬了小凳子坐在堂屋屋檐下读《三字经》,偶尔还会互相考对方刚刚念的几句什么意思。 孟老大从灶房出来,没一会儿,就跟慕知微就定了主意,把沙袋挂在堂屋门口的屋檐下,横梁结实,还能挡点雨,练拳也方便。 两人搬来梯子,又喊来六狗子和小狗子帮忙试高度 —— 既要让孩子们够得着,又不能太矮影响出拳。 调了好几次,终于把沙袋稳稳固定在横梁上。 这边刚忙完,惠娘也切好了酸豆角,她把菜板收好,去河边洗衣服。 孟老大把艾叶,五指毛桃放到围墙上晒。 水烧开了,慕知微跟孟老大一起把豆角拿去灶房过水。 先往水里加小半勺盐保持豆角的色泽,少量的豆角下锅,按到开水里,煮上两分钟,等豆角失去硬挺感,稍微有些韧性就出锅放入干净的凉水里降温。 父女俩合作,很快将所有豆角过完水,饶是这样,出了灶房也是大汗淋漓。 孟老大让慕知微去休息乘凉,他去晾豆角,慕知微确实累,便没有推辞。 晾豆角很简单,几根细的竹竿搭在围墙和鸡窝边缘,将豆角搭上去。 慕知微坐在堂屋前的台阶上觉得全身酸软无力,默默给自己把了个脉。 身体就一个字能形容:虚! 加上余毒,简直雪上加霜! 孟老大忙完,想起女儿说要买罐子,便转头问慕知微:“荞妹,咱们啥时候去买罐子?” 慕知微下意识追问:“要走多久?” “快的话半个时辰就到了。” 慕知微感觉更累了。 昨天才走去镇上,今天真不想走了。 酸豆角最少也要泡五天,14天后亚硝酸盐会降到最低,此时食用最安全。 罐子早一天晚一天买没差,慕知微便对着孟老大道:“爹,过两天再去吧。昨天走了太多路,今天腿还酸着,等歇透了再去也不迟。” “那歇好了再去。” 孟老大点头应下,又想起午饭的事,接着问,“那今天晌午,咱们是还买大骨熬汤,还是买块肉做肉羹?” 一提到肉羹,慕知微就想起之前想加的山药,可连去镇上买罐子都嫌累,更别提上山找食材了,便干脆道:“爹,买一块后腿肉做肉羹吧。” “好,我这就去买。” 孟老大拿起钱袋揣进怀里,转身快步出了门。 慕知微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突然觉得无所事事。 想回屋躺会儿,又觉得大好的日头浪费了可惜。 要是有个躺椅就好了,能在院子里晒晒太阳歇着,还能看着弟弟们读书,两不耽误。 等爹回来,问问他会不会做。 六狗子和小狗子刚好读完一遍《三字经》,慕知微随口挑了两句考他们:“‘养不教,父之过’,后面两句是什么?” “教不严,师之惰!” 小哥俩几乎是齐声背了出来,没半点卡顿。 慕知微又问:“那‘三才者’,指的是哪三才?” “天、地、人!” 这次小狗子快了半拍,六狗子也紧跟着答出,一个字都没差。 慕知微又随便挑了几句稍难的,小哥俩也都麻利地接了上来,显然是把内容记扎实了。 她笑着提议:“要是你们能把《三字经》全文背下来,咱们接下来就开始学《千字文》,怎么样?” 小哥俩立刻用力点头。 特别是六狗子,昨天就拿着《千字文》认过字形,早就盼着学新内容了;反观小狗子,小脸没半点笑意,他先认完三字经的字,却还没看过千字文,被哥哥抢先一步了,不开心。 慕知微见他这副小模样,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二十斤的小孩,19斤的好胜心,也不知道怎么生的。 小狗子不但没躲,还蹭了蹭慕知微的手:“大姐姐,快教我们学千字文吧!” “咱们先来定个时间表吧,这样每天什么时候做什么就清清楚楚了。” 慕知微提议道。 “时间表?” 小哥俩对视一眼,眼里满是好奇,齐齐看向她。 慕知微转身去堂屋把笔墨纸砚都拿出来。 见兄弟俩盯着笔墨跃跃欲试,便把东西放到院子里的饭桌上。 先教小哥俩怎么坐,又教他们笔墨纸砚该怎么摆,还伸手帮他们调整坐姿,直到姿势正确才开口叮嘱。 “这些习惯得慢慢养,现在先知道个样子。记住,体态和仪容,言行举止藏着一个人的气质,任何时候都不要弯腰驼背含胸。” 小哥俩用力点头,齐声表示记住了。 慕知微接着教他们怎么磨墨:“磨墨要顺时针转,力道要匀,别太用力把墨条磨断了。” 六狗子和小狗子学得认真,小手握着墨条,慢慢转着圈,虽然磨得慢,却也像模像样。 慕知微见他们入了门,便自己提笔沾了水,在桌面上试着写了几个字 —— 原身的字是娟秀的簪花小楷,写得极好,可她习惯了写行草,再加上对这里的文字还不算熟,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自己看着都觉得丑。 看来又得重新练字了。 慕知微暗自叹气,这才发现忘记买字帖了。 她翻开《三字经》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字是正楷,笔画和她写的大差不差,倒也能暂时当范本。 扭头就见六狗子和小狗子也学着她的样子,沾了水在饭桌上写字 —— 写的正是《三字经》里的句子。他们还不懂笔画的顺序和组合,却凭着记忆,把字完整地画了出来,虽然歪歪扭扭,却也看得出来写的是什么。 慕知微干脆先不写学习表,转而教他们写 “横、竖、撇、捺” 这些基本笔画,一边写一边念:“横要平,竖要直,撇像刀,捺像脚。” 又拿了竹简过来,把所有笔画都写在上面,让他们能随时看。 “桌子太高,你们跪椅子上写不方便,可以沾水在墙上写,或者在青石板上写。” 第104章 农家日常104 小哥俩立刻来了兴致。 六狗子一手端着水,一手拿着笔,小狗子拿着笔跟上,就拿西屋的墙壁当纸开始写笔画。 看他们玩得不亦乐乎,慕知微沾了墨水,在纸上写学习表。 早上:锻炼身体 —— 绕院子慢跑三圈,蹲马步半个时辰,再练拳半个时辰; 早饭后:学新内容,练字; 下午:自由时间; 晚上:背书,复习当天学的知识。 她一边写,一边询问两个弟弟的意见,做出调整。 写好后,慕知微把学习表念给他们听,确认两人都没意见也不需要更改后把内容抄写到三根竹简上。 六狗子和小狗子走过来,拿着竹简来回地看,小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欣喜—— 好像手里捧着的不是普通竹简,而是什么宝贝。 “既然学习表定好了,咱们现在就先从锻炼身体开始执行?” 小哥俩立刻点头,六狗子更是迫不及待,转身就往院子里小跑起来,还不忘回头喊:“弟弟,快跟上!” 慕知微连忙拉住想跟着跑的小狗子,“你手臂还没好,不能跑,咱们慢慢走,走着也是锻炼。要是手臂不舒服,一定要跟马上大姐姐说,知道吗?” 小狗子乖乖点头,脆生生应了声:“知道啦,大姐姐。” 两人慢慢绕着院子走,走了没半圈小狗子就觉得无聊,开始小声背《三字经》:“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慕知微听着,心里忍不住感叹:这也太卷了! 经过的六狗子听到弟弟的声音,也跟着加入进来,一边跑一边背:“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 慕知微怕他跑得太急岔气,赶紧喊住他:“六狗子,慢点跑!呼吸要跟步伐合上,跑一步吸一口气,再跑一步呼出来,别光顾着背书,把气憋住了。” 六狗子听话地放慢速度,跟着慕知微说的节奏调整呼吸,背书的声音也稳了些。 又走了一圈,小狗子背完《三字经》全文,突然停下脚步仰着小脸看向慕知微,眼睛亮晶晶的:“大姐姐,我背得好吗?” 那语气,跟之前说 “想养二十只鸡” 时一模一样。 “背得特别好!” 慕知微微笑,默默等待。 果然,小狗子立刻扬起下巴,小语气里满是得意:“大姐姐,我还能倒着背哦!就是从‘焉哉乎也’往回背!” “……” 慕知微一时语塞,不知道说什么好。 小狗子可没管她的沉默,自顾自接话:“大姐姐,我背给你听!你听好了啊!” 说着,不等慕知微回应,就开始倒背。 他背得速度不算快,但每一句都衔接得很顺,除却偶尔停下来换气,几乎没卡壳。 慕知微听着就是两个字:服气! 等小狗子背完最后一个字立刻鼓掌:“太厉害了!小狗子简直是小天才!” 得到夸奖,小狗子笑得眯眼,拉了拉慕知微的衣角,小声说:“大姐姐,能不能先教我背《千字文》呀?。” 合着铺垫这么久就为了提前学《千字文》啊! 慕知微失笑,忍不住伸手揉了揉这小豆丁的脑袋:“你这小脑袋瓜怎么装了这么多小心思?” “大姐姐~” 小狗子立刻换上小奶音撒娇,拉着她的衣角轻轻晃了晃,眼神里满是期待。 慕知微哪拒绝得了,也没理由拒绝。 “好好好,现在就教你!” 原本绕院子走两圈就够了,为了教小狗子读《千字文》,姐弟俩愣是又多走了一圈。 慕知微一句句教,小狗子跟着读。 六狗子跑完三圈喘着气走过来,一听到慕知微在教弟弟念《千字文》,小脸上顿时闪过疑惑和不解 —— 不是说好了一起学吗?怎么弟弟先开始了,不等自己? 小狗子看到哥哥的表情,立刻冲他甜甜一笑,还故意扬了扬小下巴:“哥哥,《千字文》我听了一遍咯!” 这塑料兄弟情! 慕知微赶紧拍了拍小狗子的头,不要破坏兄弟感情! 笑着看向六狗子:“六狗子,你先两刻钟蹲马步,一会儿再一起学。” 小狗子也凑过来。“大姐姐,我呢?我也要蹲马步。” “你现在只能动脑,别的等你手痊愈了再说” “大姐姐,我可以一边蹲马步一边听你念千字文。” 怎么一个个就喜欢增加难度呢! 慕知微拍拍六狗子的头:“蹲马步的时候要配合吐纳,要专心对身体才好,学习不急在一时。” 六狗子焦急的心立即就定了,他沉稳点头:“大姐姐,我知道了。” 姐弟三人换到东屋前,教六狗子蹲马步后,慕知微坐在堂屋前的台阶上,轻轻呼出一口气。 带孩子真不容易! 小狗子绕着蹲马步的六狗子转了一圈,把蹲马步的要领默默记在心里,才拿起《千字文》,快步走到慕知微身边,挨着她的胳膊坐下 —— 那小模样,分明是还想让大姐姐单独教自己。 慕知微笑着拍拍他的头,没接书,反而往后一倒,懒洋洋地躺在青石板上,晒着暖融融的太阳:“等你哥哥蹲完马步再一起学。” 小狗子还不死心,晃了晃手里的书,小声说:“大姐姐,我学得快,我学会了教哥哥,这样还能省时间。” 这个臭小子,为了提前学真是一点不饶人! 慕知微无奈地戳了戳他的脸颊:“第一遍必须跟哥哥一起听,这是规矩。等听完了,要是哥哥记不住,你们再互相交流,到时候你想怎么教都成。” 小狗子皱了皱小眉头,有点不情不愿:“那我现在要做什么呀?坐着等哥哥,好浪费时间啊。” “谁让你坐着了?去写字,刚刚教你的横竖撇捺多写几遍,练熟了以后写大字才好看。” 小狗子眼睛一亮 —— 他刚才光顾着想着学《千字文》,怎么就忘了还能写字! 麻利从地上爬起来,颠颠地跑去拿毛笔和水瓢,又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墙根下,沾着水在墙上一笔一划地练起来,小模样特别认真。 第105章 农家日常105 孟老大拎着一块新鲜的后腿肉和一根剃得干干净净的大骨回来了。 看到六狗子扎着马步蹲在东屋门前,脊背挺得笔直;小狗子则坐在西屋墙壁前,拿着毛笔在墙上写字,院子里安安静静的。 他下意识放轻了脚步,生怕打扰到孩子们。 可小狗子还是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动静,转头看到是孟老大,立刻脆生生地喊:“爹!你回来啦!我在写字呢,写大姐姐教的笔画!” 孟老大憨笑着点头,放轻声音应:“好好好,我家狗子真乖,认真写,爹不吵你。” 六狗子也听到了声音,飞快跟着喊了声 “爹”,又继续吐纳,稳稳地扎着马步。 孟老大也笑着应了声 “好好练”,走进灶房。 慕知微听到脚步声,从石板上坐起身,看到是孟老大便起身跟着进了灶房。 “荞妹,你看这块肉怎么样?” 孟老大把肉递到女儿面前,语气带着点得意,“屠户说这猪很大,这块肉差不多两斤,要完他送根大骨我就都要了。” 慕知微凑过去看了看,肉色鲜红,纹理清晰,是一块好肉。 她立刻想好了吃法:“肉这么多,咱们做个两吃。一半切成片干炒;另一半剁成肉沫,做肉羹。” “行,都听你的。” 孟老大点头,又想起骨头,“那骨头还是先泡水,把血水泡出去等午饭后再熬。” 他本来想现在就把骨头砍开、把肉剁成末,又怕打搅儿子。 想着时间还早,便跟慕知微说:“先把肉和骨头放着,等会儿再处理,别吵着你弟弟们。” “没事,这也是一种锻炼。” 他们以后不可能都是在刻意营造好的环境里学习,专心才是他们最该学会的。 孟老大却还是不忍心吵孩子们,选择晚点再剁肉。 两人一起出了灶房,孟老大看了看日头,拿起墙角的砍刀出门砍竹子,午后歇晌可以劈竹片,尽快把鸡窝和鸡的跑道搭好。 院子里又恢复了之前的宁静,只有六狗子均匀的呼吸声、小狗子写字的轻响,还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格外踏实。 两刻钟到了。 慕知微走到六狗子身边:“时间到了,放松身体,慢慢站起来,别一下子直腰。” 话刚落,六狗子紧绷的身体一松,腿一软,差点跌坐到地上。 幸好慕知微早有准备,立即拉住他的胳膊。 “先活动手腿放松放松。” 六狗子顺着慕知微的话,慢慢活动手脚 —— 先甩了甩胳膊,又蹲下身,用手掌轻轻捏着发颤的小腿和膝盖,按揉着发酸的肌肉。 等他缓过劲来,小狗子端着一碗过来:“哥哥,喝水。” “谢谢弟弟。” 六狗子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着,一碗水喝完,急促的呼吸也渐渐平缓下来。 慕知微从怀里掏出一方干净手帕,递向六狗子:“擦擦脸上的汗。” 六狗子抿了抿唇角,小心翼翼接过,轻轻按在额角与脸颊,细细擦拭着渗出的薄汗。 待他气息渐渐平稳,慕知微便领着他走向院角的沙袋,小狗子见状,拿着毛笔就跟了过来。 “大姐姐,这是要教哥哥练拳了吗?” “对,你也在旁边听着,记记要领。” 话音刚落,小狗子的神色立刻变得专注起来,连手里的毛笔都悄悄攥紧了些。 慕知微先站定在沙袋前,耐心讲解练拳的核心要领,从站姿的稳当讲到出拳的角度,再到如何控制力道才不会伤着自己,每一个细节都说得明明白白。 讲完理论,她又亲自示范,带着六狗子一步步慢动作出拳,让他切实感受手臂发力的轨迹与节奏,直到六狗子能勉强跟上动作,才让他试着自己练习。 慕知微退到堂屋前的台阶上坐下,目光落在六狗子打沙袋的身影上。 小狗子也没再写字,捧着《千字文》站在一旁,一边认着书页上的字,一边时不时抬眼看看哥哥出拳的姿势,小模样格外认真。 慕知微在心里默默数着数,等六狗子打到第一百拳时,及时开口喊停:“好了,今天就到这儿。锻炼得循序渐进,你现在年纪小,每天打一百拳就够了。” 六狗子闻言立刻收了拳,喘着气揉着酸胀的小手,朝着慕知微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她身边。 小狗子也凑了过来,兄弟俩一左一右挨着慕知微。 慕知微笑着伸手,抓过六狗子的手,轻轻按在他发酸的关节处,一点点帮他揉按放松:“你记住这个揉按的手法,以后练完拳自己揉。要是觉得手指疼,明天就找块布在手上缠一圈再练。” 六狗子乖乖点头,眼神专注地盯着慕知微的动作,把手法记在心里。 “六狗子,累不累?” 慕知微又问。 六狗子先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刚开始有点累,缓过来就不觉得了。” 不愧是小孩子,精神劲就是足! “既然不累,那咱们上课?” “嗯!” 小哥俩异口同声地应着,挺直小身板,小脸上满是认真。 慕知微站起来,让小哥俩挨着坐好一起看书,她搬了椅子坐在他们对面:“现在咱们开始学《千字文》。《千字文》全文一共有 250 句,每句四个字,一千个字里没有一个是重复的,里面写了好多东西 —— 有天地的变化、自然的规律,还有古代的历史、做人的道理,甚至连生活里的知识都有,就像一本小小的百科全书,学了它,你们能知道好多以前不懂的事。” 小哥俩听得格外认真,眼神里满是好奇。 慕知微见他们听进去了,便开始讲书里的内容。 惠娘拎着洗好的衣服回来,上坡就看到孟老大在院外的槐树下劈竹子,竹片散落了一地,便奇怪地走过去问:“你怎么不在院子里收拾?” 孟老大手里的动作没停,笑着解释:“荞妹在教六狗子和小狗子读书呢,我在院子里劈竹子太吵,会打搅他们。” 惠娘一听,立刻说:“那你就在这儿整理好竹片,等下再一起搬回去。” 说完,她轻手轻脚地进了院。 衣服要晾在堂屋和东屋之间的绳子上,刚走近,就听到孩子们依次喊娘。 第106章 农家日常106 惠娘连忙 “哎” 了一声,摆了摆手:“你们专心听大姐姐讲课,娘晾完衣服就走。” 慕知微转头贵惠娘对视一眼,笑着点了点头,又继续给弟弟们讲解,说着说着,脑子会闪现一些相关的知识。 这些知识是前身记在脑子里的,说着说着就会自动关联,然后嘴巴一‘秃噜’就说出来。 慕知微便凭着前身的记忆,简单跟他们说说,能记多少算多少,以后再看到相关的知识,不至于一点头绪都没有。 惠娘手脚麻利地晾好衣服,没作停留拿上墙角的锄头和镰刀就又出门了。 慕知微又接着讲了十句《千字文》,觉得差不多了停下来。 “今天就先学到这儿,你们自己把刚才讲的意思顺一顺,有不明白的地方就问。” 六狗子和小狗子立刻低下头,凑在一起小声念着刚学的句子,遇到记不清的地方会互相提醒,实在都不清楚就问慕知微,院子里又响起了细碎的读书声。 慕知微没打搅两个弟弟读书,见日头渐渐升高,孟老大和惠娘还没回来,便转身进了厨房。 早上剩下的稀饭还够吃,就是太稀了,不顶饿。 糙米饭吃着又太干硬难咽。 她一边琢磨着再添点什么主食,一边把孟老大买回来的后腿肉分成两份 —— 一半切成硬币厚的肉片,用蒜末、酱油和盐巴抓匀,又倒了一点点猪油腌着;剩下的一半刚要切成丝再剁成肉沫就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是孟老大回来了。 “我来剁。” 慕知微立即放下菜刀,让开位置。 没一会儿,惠娘也走进来,手里拎着一颗新鲜的芥菜。 慕知微惊讶地问:“娘,这芥菜哪儿来的?” “你八堂婶让虎子送上来的,那臭小子急着去玩,放下菜就跑,我想给他两块点心都没喊住。” 慕知微正觉得中午只有酸豆角太单调,这芥菜来得刚好。 “改天再好好谢谢虎子。” 她说着,又提议,“娘,咱们再切几个土豆,做土豆丝煎饼当主食吧,配稀饭刚好。” “好,我这就去刮土豆皮。” 惠娘爽快应下,转身出去了。 一家三口分工明确,很快菜就都备好了。 慕知微煎饼,惠娘一边炒菜一边学怎么煎这个土豆丝饼。 “娘,咱们先炒酸豆角,再炒肉片,肉片煸出来的油直接炒芥菜,不浪费还香。” 惠娘点点头,开始炒菜。 今天的肉末多,慕知微从腌好的肉沫里舀了一勺出来炒酸豆角,并跟惠娘说:“娘,酸豆角偏寡淡,搭配一点肉末炒更香。” 惠娘点头,她记住了。 锅热下油,下姜片蒜末爆香,再倒入肉沫快速翻炒,把肉沫推散炒到金黄酥香,下豆角。 “滋啦” 一声响,一股浓郁的酸香瞬间飘满厨房。 惠娘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一边快速翻炒,一边说:“这味道真新奇,闻着就开胃!” 豆角里的水分快速蒸发,香味越发浓烈。 慕知微拿起筷子,夹了一颗酸豆角递到惠娘嘴边:“娘,尝尝咸淡。” 惠娘没推辞,张嘴接住 —— 酸香先在嘴里散开,接着是豆角的脆嫩,还有肉沫的咸香。 “有这个菜,以后夏天再也不愁吃不下饭了!” 慕知微也尝了一粒,不住点头,闻着有点冲的醋味翻炒后淡了许多。 “就是这个味。娘,您记住,酸豆角得把水分炒干一点才耐放,冬天还好,夏天不炒干放一晚上就容易长白毛。” “记住了。” 惠娘应着又忍不住打趣,“就是感觉做再多都放不到第二天。” “现在是新鲜,等吃多了就不这么想了。” 惠娘一听,也跟着笑起来 —— 确实是这个理。 酸豆角刚出锅,孟老大就领着两个儿子闻着味进了厨房:“这是什么香味?也太勾人了!” 慕知微和惠娘相视一笑,慕知微把刚出锅的酸豆角和第一锅土豆丝饼递过去:“刚做好,爹端出去跟弟弟们先尝尝。” 惠娘舀水刷锅,顺手拿了几双筷子递过去:“灶房里热,你们快出去吃。” “走,咱们出去尝鲜!” 孟老大端着菜和饼,领着两个儿子乐呵呵地出了厨房。 慕知微继续煎土豆丝饼,惠娘则接着炒肉片 —— 肉片提前腌过,热锅下油后倒进去,快速翻炒到变色,把肉里的油煸出来,直到肉片边缘微微焦黄,散出焦香才出锅。 惠娘闻着香味感慨:“以前总怕肉炒老,熟了就赶紧出锅,没想到再多炒会儿这么香。” “炒菜火候和入味最关键,娘您多炒几次就有经验了。” 慕知微一边说,一边帮着把芥菜杆子先下锅,翻炒变色,加酱油翻炒上色后放芥菜叶,翻炒两下撒盐,翻炒均匀出锅。 还剩最后一锅土豆丝饼没煎,惠娘要刷锅一起煎,慕知微忙拦住:“娘,您先把肉沫蒸上做肉羹,等我把这锅饼煎完,正好用这个锅熬骨头汤,省得换锅麻烦。” 惠娘也不坚持,当即添水架蒸锅,肉羹上锅蒸。 第二锅土豆丝饼刚出锅,慕知微刚要下第三锅,惠娘就拿了块拧干的手帕走过来,把她往旁边拉了拉:“你擦擦汗剩下的我来煎,这天儿站灶台前汗就没停过。” 慕知微接过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惠娘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心疼地说:“这么热的天做饭太遭罪了,得赶紧给灶房开个窗。” 慕知微提议:“娘,咱们也可以先弄个小炉子和小铁锅,以后煎饼、煮点小东西就在院子里做,又凉快又不占厨房的锅。” “这个主意好!” 惠娘眼睛一亮,“下次去镇上,让你爹买个小铁锅,炉子西村就能买到,不过这窗还是得开。” “大姐姐,快过来看看……” 院子里突然传来小狗子的声音,慕知微正帮着惠娘在灶房择菜,两人闻声转头往外看 —— 只见六狗子扒在灶房门口,只探了个脑袋进来,来:“娘,大姐姐,你们快出来看!” 母女俩满是好奇地走出灶房就看到父子三人站在西屋门口,手里各捏着一根竹简凑在门板前小声说着什么,还时不时把竹简往门上贴一贴、比一比,看样子是在琢磨怎么固定。 第107章 农家日常107 慕知微只扫了一眼,就明白他们要做什么,笑着开口问:“你们这是要把学习表钉到门上?” 六狗子和小狗子立刻用力点头,六狗子还举了举手里的竹简:“是呀!大姐姐,你帮我们看看,钉多高合适?” 慕知微却没直接给出答案,而是蹲下身平视着两个弟弟:“这是你们每天都要看的学习表,你们觉得钉在哪里舒服就钉哪里。” 话刚落,刚才还在旁边出主意的孟老大立刻退到一边,把决定权完全交给兄弟俩。 六狗子抬起手,把竹简轻轻贴在门板上,又侧过头问小狗子:“这个高度怎么样?你看着费劲吗?” 他选的位置刚好 —— 六狗子站着不用弯腰低头,小狗子不用费力仰头。 当然,是在特定的距离内,离远点都没问题。 小狗子抿了抿小嘴,点点头。 刚才还为此争论不休的兄弟俩,这会儿安安静静地达成了一致,没半点争执。 惠娘和孟老大悄悄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 兄弟俩感情向来好,以前也没少为这种小事拌嘴,哪怕闹过之后很快和好,也没像今天这样省心过。 “哎呦,我的饼!” 突然,惠娘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拍了下手,快步往灶房跑,“光顾着看你们了,锅里还煎着土豆饼呢!” 慕知微也跟着反应过来,笑着跟了上去。 最后一锅土豆丝饼煎好了,母女俩相互配合,飞快夹出来。 惠娘把锅刷干净,添上清水,放入孟老大提前砍成小块的大骨,又丢了几粒蒜头去腥,盖上锅盖慢慢熬着骨头汤。 母女俩又稍稍收拾了一下灶台才端着菜出去。 走出灶房,慕知微下意识低头一看,衣服都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一身的粘腻。 正午的太阳晃得人睁不开眼,灶房里像蒸笼,院子里像烤炉,连吹过的风都带着热气,让人喘不过气。 快步走进堂屋,一股凉爽笼罩下来,总算觉得 “活” 了过来,忍不住重重呼出一口气。 六狗子和小狗子见她进来,立刻放下手里的书齐齐围了上来 —— 六狗子拿过旁边的蒲扇,轻轻给她扇着风;小狗子则端着一杯晾好的温水,递到她面前:“大姐姐,喝水。” “谢谢六狗子和小狗子。” 慕知微接过水杯,走到对着后山的窗口,像只缺氧的鱼似的,对着吹来的微凉山风猛吸了几口。 小狗子还惦记着刚刚尝了味的酸豆角,凑到她身边小声说:“大姐姐,中午那个酸豆角真好吃!我觉得配着它,能吃三大碗稀饭!” 六狗子也跟着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我也觉得!” “那你们等下多吃点。” 饭菜摆上桌,惠娘喊了一声。 “吃饭啦!” 一碗酸豆角炒肉末、一盘焦香的肉片、一碟清炒芥菜,还有一摞金黄的土豆丝饼,旁边放着一大盆凉透的稀饭。 慕知微坐到桌边,看着丰盛的菜却没什么胃口 —— 天太热,连带着食欲都降了。 惠娘给每人都盛了一碗稀饭,慕知微看着碗里晃动的米汤,端起碗缓缓喝起来,凉丝丝的米汤滑进喉咙,身上的热气瞬间散了大半。 孟老大看着妻女额角的汗,满眼心疼,先给惠娘夹了一筷子肉片,又给慕知微夹了些:“今天做饭辛苦你们了,多吃点。” 又给两个儿子碗里也添了肉,“你们读书、练拳也辛苦,多吃点长力气。” “谢谢爹!” 六狗子和小狗子齐声道谢,拿起筷子就埋头吃起来 —— 六狗子是练拳饿坏了,小狗子是动脑耗力,两人吃得狼吞虎咽。 慕知微也道了声 “谢谢爹”,拿起勺子往碗里舀了一勺酸豆角,用筷子拌了拌,就着稀饭喝了一口 —— 酸香的豆角裹着米粒滑进嘴里,瞬间打开了味蕾,胃口一下子就上来了。 惠娘也学女儿舀了酸豆角拌稀饭,只一口就眼睛一亮:“这酸豆角也太下饭了!配着它,连稀饭都变好吃了!” 她见六狗子和小狗子只顾着吃豆角喝稀饭,把装土豆丝饼的盘子往他们面前挪了挪,“别光喝稀饭,也吃点饼。” 以前家里偶尔也会做干饼子,可孟老大之前悄悄跟惠娘说过,女儿好像不喜欢吃太干的饼,后来就没再做过 —— 这也是慕知微回来后,家里很少出现干饼子的原因。 小狗子拿起一块土豆丝饼,放在桌子上,小心翼翼地往饼上舀了几粒酸豆角,然后用没受伤的右手拿起饼咬了一大口。虽然左手不方便,却一点不影响他的食欲,嚼得满脸满足:“哇!这个豆角配土豆饼也太好吃了!” 六狗子也学着他的样子,不过是先咬一口饼,再夹一筷子酸豆角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用力点头,好吃得说不出话,刚咽下嘴里的,就迫不及待往嘴里塞下一口。 慕知微看着小哥俩吃得香甜,觉得家里缺的东西还是太多了 —— 这里几乎天天喝稀饭,菜直接放碗里,被米汤一泡,米汤里都是菜味,菜味也变淡;要是有小盘子,把菜放在盘子里,既方便又干净。 还有这筷子,是从老宅拿上来的,已经看不出原色,不知道用了多久。 她看着小狗子用一只手费劲地拿饼、夹菜,心里更不是滋味。 见他又要把饼放到桌子上,忙开口:“大姐姐给你放豆角。” 说着,就用筷子夹了些酸豆角,轻轻放在他手里的饼上,又问,“要不要再放块肉?” 小狗子立刻眼睛一亮,脆生生地应:“要!” 慕知微夹了一小块肉片放在豆角上,刚放好,小狗子就凑过去咬了一大口,慢慢嚼着,小脸上满是满足,连眼睛都眯了起来。 孟老大和惠娘也吃得香甜,筷子没停过,全程顾不上说话。 吃到七成饱,孟老大放慢速度满足地呼出一口气:“荞妹回来后,咱家的伙食真是一天比一天好,以前哪敢想顿顿有肉、还有这么开胃的菜!” 惠娘连连点头认同,眼里满是笑意:“可不是嘛,咱们荞妹就是有福气的孩子,连带着我们都跟着沾光。” “大姐姐回来真好!” 小狗子嘴里还嚼着饼,含含糊糊地接话。 第108章 农家日常108 六狗子也用力点头,语气认真:“大姐姐最好!” 惠娘突然放下碗筷郑重地对孟老大道:“孩子他爹,咱们抽空在灶房对着院子的这边开个窗吧?这天气在灶房待就是遭罪。” 孟老大刚想追问怎么突然提开窗,转念一想灶房里的闷热,当即点头:“成!改天找木匠做家具时,让他一并把窗户做好装上。” 慕知微这会已经喝了两碗稀饭、吃了三个土豆丝饼,明明肚子已经撑了,手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往酸豆角盘子里伸 —— 这酸豆角实在太开胃,越吃越上瘾。 桌上其他人也一样,筷子总往酸豆角那边凑,没一会儿,碗里的酸豆角就见了底。 小狗子看着越来越少的酸豆角,急了:“你们别吃啦!留点晚上再吃!” 六狗子也叹了口气:“就算留到晚上,明天也没得吃了。” 小狗子立刻转头看向慕知微,眼睛亮晶晶的:“大姐姐,罐子里泡的酸豆角,啥时候能吃呀?” 桌上的还没吃完,就开始盘算起坛子里的了? 这小家伙对酸豆角是真爱啊! 慕知微看着空了大半的盘子,突然灵光一闪:“咱们做的酸豆角这么好吃,要是拿去卖,会不会有人买?” 惠娘和孟老大眼睛瞬间亮了 —— 这倒是个好主意!两人异口同声道:“那太行了!肯定有人买!” “坛子里的要半个月才能吃,咱们可以先做一点速成版的试试水,看看大家喜不喜欢。” 说干就干,慕知微转头问,“爹娘觉得咱们第一次先做多少合适?” “十斤?” 孟老大先开口,觉得多做点能多试试销路。 惠娘却更细心,沉吟着道:“灶房里的家伙事不够大,而且泡豆角不能沾油,咱们家现在没有能装十斤豆角的干净大盆,做太多怕弄不好。” 慕知微点头:“那咱们就先做六斤,做好了先送给古老板尝尝味,要是他觉得好,说不定能帮咱们卖。” “行!就这么办!” 慕知微又看向两个弟弟:“那摘豆角的事还是交给你们俩?” 六狗子立刻应下:“下午我就跟谷子、大壮去挖蚯蚓,到时候再跟他们说,让他们各摘三斤豆角送来,傍晚咱们就开始做。” 小狗子也补充:“我到时候问问他们家里还有多少,要是卖得好,咱们还要用更多的豆角。” 慕知微本就有意锻炼家里人的处事能力,见小哥俩你一言我一语,把后续的事都考虑到了,不由得满意点头。 商量完,大家也都吃饱了。 孟老大和惠娘收拾碗筷,六狗子擦桌子;慕知微则走到窗边继续乘凉,刚站定,就见小狗子捧着《千字文》也跟了过来,低头小声读着。 慕知微看得嘴角直抽:“小狗子,刚吃饱饭,让脑子歇会儿,别这么拼。” “看书能转移注意力,也能消食。” 小狗子头也不抬地回答。 第一次见识到用 “看书” 消食的! 慕知微彻底服气了,无奈道:“行吧,你觉得舒服就好。” 这时,一股苦涩的药味飘了过来,惠娘端着一碗药走进堂屋:“小狗子,药放一会儿就喝,别忘啦。” “知道了娘!” 小狗子应了一声,眼睛却依旧粘在书页上,半点没挪开。 慕知微看着他这股子劲,忍不住为以后他的同窗担忧:这孩子以后上学,怕是要把同窗卷得喘不过气。 没一会儿,六狗子擦完桌子,也拿着《三字经》走了过来,站在另一边小声背诵。 慕知微默默往旁边挪了挪 —— 光是看着他们,都觉得自己脑仁疼。 午后的太阳越发毒辣,空气闷热得让人昏昏欲睡。 孟老大和惠娘收拾完,搬着上午砍的竹子进了院,开始劈竹条,准备搭鸡笼。慕知微闲着没事,也凑过去看热闹,想起家里没有单独喝水的杯子,便想试着做几个竹杯。 可想法很美好,现实却很骨感 —— 她刚把一个竹杯的坯型切出来,就累得眼皮打架,困得直点头。“爹娘,我去冲个凉,回屋睡一会儿。” 惠娘和孟老大笑着让她快去。 站起来看到桌子上的药汤,摸了摸碗,温温的,喊小狗子喝药。 小狗子立即走过来,端起碗就喝,豪迈得像是在喝酒,还是干杯的那种。 看到空了的碗,慕知微嘴角微抽,忍不住问:“不苦吗?” 小狗子点头:“苦!” 然后呢? 慕知微还等下文,小狗子却又已经埋头看书了,仿佛刚才喝的不是碗苦药,只是口白开水。 这小子是个狠人啊! 慕知微一边感慨一边拿上衣服去冲凉。 大中午井水温度偏低,冲个澡浑身舒坦。 慕知微一身清爽回到堂屋,进门就看到六狗子和小狗子坐在方桌边,拿着毛笔沾着水在桌面上写笔画,一笔一划格外认真。 “六狗子、小狗子,中午歇歇晌。” 慕知微劝道。 “大姐姐,我看书看累了,练字就是休息。” 小狗子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六狗子倒是抬头道:“我也不累。” 慕知微听着都觉得累,不由自主打了个哈欠。 突然想起之前说要给小狗子补身体的黑鱼,便顺口问孟老大:“爹,咱们村哪儿能买到黑鱼?” 惠娘:“荞妹想吃鱼?老宅有渔网……” 慕知微摇头:“黑鱼煲汤能促伤口愈合,隔两天给小狗子熬个鱼汤,能让他骨头愈合得更快更好。” 孟老大道:“村西边有户人家专门捕鱼,我赶明儿去问问,要是他那儿没有,就让他帮忙留几条,咱们拿回来养着慢慢吃。” 慕知微点点头又打了个哈欠,实在困得不行,跟众人说了声 “我回屋睡了”,便转身进了东屋,刚躺下就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她迷迷糊糊醒来,发现屋里静悄悄的,侧耳听了听,院子里也没动静 —— 家里好像一个人都没有。 人呢? 揣着疑惑也躺不下去了,缓缓坐起身,伸了个懒腰后懒洋洋地走出东屋。 院子被阳光晒得冒热气,堂屋里空荡荡的,看来家里是真没人。 慕知微倒了杯凉水喝,压下刚睡醒的渴意,转身出门,顺着墙根走向屋后。 第109章 农家日常109 刚走过自己东屋的窗户就听到屋后传来细碎的读书声,仔细一听,正是小狗子在念《千字文》:“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慕知微忍不住笑了,这小家伙,真是走到哪儿背到哪儿,也太用功了。 走近了些,故意扬高声音喊:“老远就听到我家小狗子背书的声音了。” “大姐姐你醒啦!” 小狗子说着就要从石头上蹦起来扑向她。 慕知微赶紧快走两步,伸手按住他的肩膀:“臭小子,忘记你手臂受伤了?” 小狗子乖乖坐回石头上,仰着小脸看向慕知微,眼神里满是 “求夸” 的期待:“大姐姐,我给爹娘数到一百,把《三字经》背了两遍,现在正在背《千字文》呢!” “咱们小狗子真厉害!” 慕知微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笑着夸赞。 不远处的荒地里,孟老大和惠娘听到两人的对话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惠娘直起腰,抹了把脸上的汗,笑着说:“听小狗子背,我都跟着记住了几句呢!” 说着,就轻声背出《三字经》开头的几句,背完后,露出满是满足又骄傲的笑容。 孟老大也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我也沾了孩子们的光,现在能数到二十了!以前跟人换东西,连数都数不清,以以后就不用怕了。” 小狗子听了爹娘的话,高高抬起头,小胸脯挺得直直的:“我最厉害!” “对,咱们小狗子最厉害!” 慕知微笑着附和,目光扫过刚开出来的荒地,想起之前说要开荒种豆子的事,拿起一把镰刀,挽起袖子加入孟老大和惠娘。 孟老大和惠娘连忙摆手阻止:“这点活我和你娘两个人能干完,你带小狗子回家去歇着。” “就是就是,你带小狗子回屋乘凉。” “多个人多份力,早点把地开好就能早点种豆子。” 慕知微说着,已经蹲下身,学着惠娘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割着地里的杂草,“我也是家里的一份子,有活就得一起干。” 见她态度坚决,孟老大和惠娘也不再劝,只是他们更卖力了,就自己多干点,女儿就能少干点。 孟老大吭哧吭哧挥着锄头,满脸的汗水,脸上却始终噙着淡淡的笑意,明明很辛苦,他却不觉得累。 干了约莫一刻钟,慕知微抹了把额头的汗,突然想起起来这么久都没看到六狗子。 “小狗子,你哥哥呢?” 小狗子正盯着慕知微割草的动作背书,听到问话,立刻停下回答:“哥哥跟谷子哥、大壮哥去后山挖蚯蚓、割鸡草了。” 慕知微心里一动 —— 家里要养二十多只鸡,小狗子现在行动不便,光靠六狗子一个人割草、挖蚯蚓,肯定忙不过来。 从明天开始,自己也跟着去捡田螺、割鸡草,这么多只鸡,不能真的全部交给一个六岁的孩子。 三个人在地里挥汗如雨地干了一个时辰,终于把一小块土地开垦出来,看着眼前松软的土地,三人相视一笑,照这个进度再辛苦两天,开出的荒地就能种上够一家人吃的豆子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六狗子清脆的喊声:“爹,娘,大姐姐,小狗子 —— 我回来啦!” 人还没到,声音先飘了过来,满是雀跃。 很快,六狗子脚步轻快地颠颠跑了过来,脸上满是得意:“娘,大姐姐,我挖了好多蚯蚓,还割了一背篓鸡草,够咱们家的鸡吃到明天了!” 他顿了顿,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谷子哥和大壮哥回家帮咱们摘豆角了,说一会儿就给咱们送过来,让咱们在家等着就行。” 惠娘抬头看了看日头,慕知微也跟着看去,估摸着现在大概是下午四点左右。 “荞妹你先带两个弟弟回家歇着,我和你爹再把这块地拾掇拾掇。” 孟老大也跟着点头:“对,你们先回去,灶房里有凉好的水,记得喝水。” 慕知微也饿了,不再推辞,领着两个弟弟回家。 刚到院门口,就看到地上放着一个装满青草的背篓,旁边还搁着个小竹篓。 慕知微拎起背篓不由得愣了愣,这重量,六狗子把草压得多瓷实啊! 六狗子快步走上前拿起小竹篓,献宝似的凑到慕知微面前,掀开盖子:“大姐姐你看!我挖了好多好多蚯蚓,都是肥嘟嘟的,咱们家的鸡肯定爱吃!” 竹篓里的蚯蚓在湿润的泥土里轻轻蠕动,慕知微压下心里的些微不适,笑着点头:“确实不少,咱们家的鸡这下可有口福了。” “嘿嘿,我最会养鸡了!” 六狗子得意地昂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咱们家这些鸡,肯定能下好多好多蛋!” 小狗子也不甘示弱,连忙凑过来,晃了晃没受伤的右手:“等我手好了,也去割草、挖蚯蚓,摸田螺,我也超级会养鸡!” 慕知微点头,毫不客气地给予夸夸:“对,我们六狗子和小狗子都是养鸡小能手!” 进了院子,都洗过脸和手后,姐弟三人去堂屋喝水。 喝过水,六狗子把背篓里的鸡草全部倒到地上。 慕知微看着摊开的青草,好奇地问:“不直接喂给鸡吗?” “小鸡太小了,只会啄叶子吃,切碎了喂才不浪费。” 六狗子一边说,一边去找柴刀和木桩。 小狗子已经蹲在旁边,用没受伤的手,熟练而又快速地把鸡草理得整整齐齐。 慕知微更惊讶了:“还要理整齐再切?” “理整齐了才好切,切得也均匀,鸡才能一口一口都吃光,不会剩下,浪费还不好打扫。” 小狗子说着,把理好的鸡草递给摆好木桩,握好刀的六狗子。 六狗子接过正要切,突然尿急,放下刀就跑了。 慕知微拿起柴刀,问清了大概要切多细,就试着往下切。 小狗子在旁边盯着,时不时出声提醒慕知微。 “粗了。” “太细了。” 六狗子回来,蹲在旁边双手快速整理鸡草。 慕知微切了一会儿,只觉得手腕发酸,放下柴刀想歇口气。 第110章 农家日常110 六狗子立刻接了过去,小小的手甚至握不满刀把,却能稳稳地按住草、抬起刀,每一下都利落得把草切断,没一会儿就切出一小堆碎草,粗细均匀得跟提前量过似的。 慕知微看着这一幕,心里莫名有点羞愧 —— 跟六狗子比起来,自己太 “废” 了。 没一会儿,六狗子就切好了一大盆鸡草,他把少半盆和切碎的蚯蚓拌在一起喂大一点的鸡;剩下的大半盆则是喂小鸡。 慕知微端着一盆,六狗子端着一盆,小狗子颠颠跟在后面,姐弟三人一起去喂鸡。 现在的鸡窝就是简单的围起来,中间用竹片隔开,一边是两只下蛋的鸡,一边是偏小的鸡,三只鹅雏还是养在小笼子里。 看着一窝蜂围过来的小鸡,慕知微有点慌。 六狗子已经熟练地抓了一把鸡草洒进鸡窝里,等小鸡扭头去啄鸡草了,他拉开鸡窝的门,进去把鸡草倒进盆里,退出来,带上门。 动作利落从容。 慕知微默默看着,默默惭愧! 喂两只大鸡的时候,六狗子也是这样操作。 喂完鸡,姐弟三人回到堂屋。 慕知微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问两个弟弟:“你们饿不饿?” 两人齐齐点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 显然是在期待好吃的。 灶房里有熬好的肉汤,可光喝肉汤不顶饿,喝完没一会儿又会饿。 慕知微琢磨着以前吃过的小吃,忽然想起在南方住时,午后常有小贩挑着担子卖米粿和豆渣饼。 米粿要先泡米、再磨浆,现在泡米也得等明天才能吃;豆渣饼倒是能试试,前提是村里有卖豆腐的。 她问两个弟弟:“咱们村有卖豆腐的吗?” 六狗子和小狗子立刻点头:“有!西村的豆阿婆家里做豆腐,咱们吃豆腐都去她家买……” 六狗子说完突然像想起什么,声音弱了下去,还下意识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躲闪。 慕知微慢半拍才反应过来 —— 原身 “荞妹” 当初被退亲,不就是因为‘豆腐西施’吗? 她假装没察觉六狗子的异样,笑着问:“那你们想不想吃豆渣饼?用豆渣和鸡蛋面粉煎的,外酥里软,可香了。” 六狗子和小狗子眼睛瞬间亮了,用力点头:“想!” “那咱们现在去买豆腐和豆渣?豆渣现在煎饼吃,豆腐晚上做好吃的。” 慕知微提议。 “好!” 小哥俩齐声应和。 可刚要出门,慕知微的肚子又 “咕咕” 叫了起来,她无奈地笑了:“不行,得先吃点东西垫垫,不然走到西村该饿晕了。” 小狗子立刻眼睛一亮:“大姐姐,吃点心!我想吃点心!” “对呀,怎么把点心忘了!” 慕知微一拍脑门,搬来椅子,踮着脚把挂在房梁上的点心篮子取了下来 ,一看,里面除了桂花糕和百香楼的点心,还有昨天买的糖葫芦。 她拿起一串糖葫芦,想起小狗子还在喝药,便说:“小狗子,你现在喝着药,不能吃糖葫芦,太酸了会解药效。” 小狗子懂事地点头:“我知道!昨天老大夫说过,等我好了再吃。” 六狗子看着糖葫芦,突然说:“大姐姐,谷子和大壮从来没吃过糖葫芦,等下他们送豆角来,能不能把糖葫芦送给他们吃?” “当然可以。” 慕知微笑着点头,又找了个小篮子,把桂花糕和百香楼的酥点装进去,剩下的糖葫芦和点心依旧挂回房梁上,“走,咱们去找爹娘,一起吃点心,吃完了再去买豆腐。” 姐弟三人到屋后的菜地找到孟老大和惠娘,一起坐在树荫下吃点心。 慕知微趁机说要去西村买豆腐和豆渣,还说了吃法:“豆腐晚上用肉汤焖;豆渣等下就能煎饼,正好填填肚子。” 孟老大和惠娘一听要去西村,脸色顿时有点犹豫 —— 他们怕村里有人说闲话,委屈了女儿。 可看着慕知微期待的眼神,又实在不忍心拒绝。 慕知微看出了他们的顾虑,笑着安慰:“爹娘,我们就是去买豆腐,顺便熟悉熟悉环境,不用担心,没事的。” 惠娘立刻站在女儿这边,对孟老大道:“孩子说得对,就是买个豆腐而已,去吧。” 孟老大这才松了口,只是反复叮嘱两个儿子:“你们跟紧大姐姐,路上要保护好她,别让旁人欺负她。” 六狗子和小狗子像是接到了特别重要的任务,严肃的点头,小脸上都是慎重。 吃了点心、喝过水,孟老大和惠娘继续在地里忙活,慕知微则牵着两个弟弟,挎着小篮子,慢悠悠地往西村走去。 太阳依旧毒辣,晒得路面发烫,好在一路上安安静静的没遇到什么人,倒也自在。 刚走没多远,小狗子就拉了拉慕知微的衣角:“大姐姐,我和哥哥都在,你教我们背剩下的《千字文》吧!路上闲着也是闲着!” 慕知微脚步顿了顿,心里默默叹气 —— 她只想享受难得的宁静,没成想还是躲不过被 “卷” 的命运。 一旁的六狗子也跟着附和:“是啊大姐姐,咱们把剩下的背熟,你讲解的时候我们更容易懂。” 话都说到这份上,慕知微还能怎么拒绝? 只能无奈点头:“行,那咱们边走边教,你们仔细听。” 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早点教完早省事,省得这俩小家伙一直惦记。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小河最窄的地方,连接东溪村的小桥处,刚好把《千字文》剩下的部分教完。 这座桥是用三根成年男人大腿粗的梁木拼起来的,横架在窄窄的河面上,看着不算稳固。 慕知微正想先踩上去试试牢固性,六狗子已经迈开步子,稳稳当当地走了上去,还回头喊:“大姐姐,两边有点滑,要走在中间!” 小狗子也跟在哥哥后面走上桥,当然不忘回头叮嘱:“大姐姐,你慢慢走,跟着我们的脚印走,别踩边边!” 慕知微笑着应了声 “知道了”,跟在他们身后踏上桥。 她下意识想把手插进兜里,却摸了个空 —— 身上穿的粗布衣裳根本没有兜,便干脆把双手背在身后,脚步迈得慵懒又惬意。 第111章 农家日常111 一阵风从河面拂过,带着水汽的凉意吹在脸上,驱散了不少燥热。慕知微忍不住深呼吸一口,心里涌上一股难得的平静,这样的日子真好。 过了桥就是西村,放眼望去,西村的房子和东村看着没什么差别,只是破旧的屋子明显更多些。 卖豆腐的人家离河边不远,是单独的一户。 房子特别的破,与其说是房子,不如说是三个简陋的窝棚拼在一起:粗细不均的梁木搭成骨架,上面铺着破旧的茅草,四面只围了人高的土墙。 窝棚一侧堆着晒干的柴火,旁边散落着几个破旧的木桶、竹筐,倒也收拾得整整齐齐;四面空地都开垦成了菜园,种满蔬菜,算得上是 “占地宽广”。 刚走到菜园边,一阵浓郁的豆腥味就飘了过来,是黄豆磨碎后特有的清香,混着煮后的浓郁香味。 “豆腐婶,在家吗?我们来买豆腐!” 六狗子对着窝棚大声喊,声音刚落,里面就传来一道温和的女声:“在呢,进来吧!” 姐弟三人顺着菜园间的小路往里走,慕知微悄悄打量着园里的菜:芥菜,豆角,茄子,小葱,韭菜,每样菜都长得水灵旺盛,是她在村里见过菜长得最好的菜园。 刚到窝棚门口一个瘦弱的妇人就从里面走了出来 —— 她头上扎着灰布头巾,身上系着洗得发白却干干净净的围裙,看到三人,脸上立刻露出温和的笑容。 妇人不认识慕知微,却认得六狗子和小狗子,笑着问:“六狗子,小狗子,这就是你们的大姐姐荞妹吧?” “对!这是我大姐姐!” 六狗子和小狗子齐声点头,六狗子还主动给慕知微介绍:“大姐姐,这是豆婶子,她做的豆腐可嫩可好吃了!” 慕知微笑着打招呼:“豆婶子您好,我们来买豆腐。” 豆婶子笑着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亲切:“回来就好,你爹娘这些年没少念叨你,总算把你盼回来了。” 小狗子也凑上前,仰着小脸说:“豆婶子,我们还要买豆渣做豆渣饼吃。” “巧了!刚压好一板豆腐,还热乎着,豆渣也是新鲜的。” 豆婶子一边说着,一边把三人往窝棚里让,又转头问小狗子:“你的手现在怎么样了,还疼不疼?” 小狗子奶声奶气地回答:“不疼啦!老大夫说好好养着就能好!” “那就好,以后可得小心点,别磕着碰着。” 豆婶子的语气满是慈爱,又有些担忧地问:“受伤了能吃豆腐吗?” 六狗子和小狗子同时点头说能吃。 慕知微默默打量窝棚内部,不大的空间里,灶台、磨盘、压豆腐的木架挤在一起,却收拾得一尘不染,连磨盘的缝隙里都没有积灰;再看豆婶子本人,虽然穿着旧衣裳,却干净利索,一看就是个爱干净的人。 她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 以前在城里见过黑作坊做豆腐,工具上积着陈年老垢,地上黏糊糊的,从那以后,她在外面买豆腐总有些不放心,现在见豆婶子这么干净,总算放了心。 豆婶子掀开盖在豆腐上的纱布问:“你们要几块豆腐呀?” 豆腐三文钱一块,一块有巴掌大。 慕知微算了算份量,说:“要两块。” 她又问起豆渣的价格,豆婶子却摆了摆手:“这豆渣哪用花钱买,都是喂鸡、肥地的,你们要就送你们一碗。” 慕知微有些不好意思:“这多不好意思…我们忘记带碗来了。” “没事!拿我的碗装,下次你们来买豆腐再把碗带回来就行。” 豆婶子说着,转身拿了个粗瓷大碗就往里面舀豆渣,舀满了还转着碗轻轻按压,把豆渣压瓷实了,又接着往碗里添,直到碗口堆起个小尖。 这也太实在了! 慕知微连忙拦着:“婶子,够了够了,这么多我们一次也吃不完!” 豆婶子却笑着说:“没事,你们煮的时候放点韭菜或者小葱,香得很!我们天天做豆腐,这豆渣早就吃腻了,你们不拿,一会儿也是倒去肥地。” 慕知微顺势夸道:“难怪婶子家的菜长得这么好,原来是用豆渣肥地种的呀!” “可不是嘛!” 豆婶子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无奈,“菜是长得好,可卖不上价,自己又吃不完,可这地也不能荒着,只能接着种……” 她一边念叨着,一边把装满豆渣的碗递给慕知微。 慕知微把碗放进篮子里,又把两块豆腐放在旁边,用带来的粗布盖好,掏出六文钱递给豆婶子。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豆婶子!” “哎,慢走啊!下次想吃豆腐再来!” 姐弟三人跟豆婶子道别后,拎着篮子往外走。 再次经过豆婶子家的菜园,看着满园绿油油的芥菜、豆角和茄子,慕知微心里默默羡慕 —— 要是自家院子的菜园也种满这么多茂盛的蔬菜就好了。 羡慕完,低头看了看篮子里装满豆渣的大碗:这么多豆渣,做饼肯定用不完。 于是转头问六狗子和小狗子:“你们吃过炒豆渣吗?” 小哥俩都摇摇头,六狗子还好奇地问:“豆渣还能炒着吃?” “当然能,炒着吃可香了。” 慕知微笑着提议,“咱们绕点路,去河边摘点野葱晚上炒一半豆渣吃?” 六狗子和小狗子欣然同意。 六狗子:“大姐姐,沿着河往下走一小段路,有一片野葱长得特别好,又高又嫩!” 小狗子也跟着点头:“对!娘也说那里的野葱味足!” “那咱们就去拔一点。” 慕知微话音刚落,小哥俩就兴奋地在前面带路,脚步都快了几分。 小河两边的杂草长得格外茂盛,绿油油的草叶快没过膝盖,若不是六狗子熟门熟路地在前面拨开杂草引路,慕知微根本不知道草丛里还藏着这么一条窄窄的小路。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六狗子和小狗子突然停下脚步。 慕知微左右看了看,只看到满眼的杂草,疑惑地问:“野葱呢?” 第112章 农家日常112 话音刚落,就见六狗子蹲下身,伸手在杂草丛里一拨一拔,再站起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一把绿油油的野葱,葱叶鲜嫩,葱白粗壮;小狗子也学着哥哥的样子,很快拔了一把,举到慕知微面前邀功:“大姐姐你看!是不是又大又绿?” 慕知微笑着点头:“确实长得好。” 看着这茂盛的野草,野葱长在这么隐蔽的地方,还是躲不过被吃的命运! 既然有两个能干的弟弟,慕知微干脆拎着篮子站在那儿看风景。 这里的河面有点宽,水流也急,偶尔能听到叮咚的声音,是鱼破水而出又落回水里的声音。 没一会儿,小哥俩就拔了一大把野葱,见两人还要继续,慕知微忙说够了。 这个离土就变黄,过夜叶子就全部枯黄,吃不完就浪费了。 小狗子立即停手,走回慕知微身边。 六狗子拔了两棵叶子长长的野草,把野葱整齐地捆在中间,拎在手里。 “大姐姐,咱们回家吧!” 三人沿着原路返回,刚走出杂草丛就遇到一个编着两条粗辫子的少女。 那少女看着跟慕知微年纪差不多,穿着一身细棉布衣裳,眼神却不太友好,像探照灯似的,先扫过慕知微,又落到六狗子和小狗子身上。 “六狗子、小狗子,你们来西村干什么?” 少女的语气相当的不友好,说着又转头看向慕知微,带着几分笃定地问,“你就是孟荞妹?” 见六狗子和小狗子只是绷着小脸不说话,慕知微平静地点点头:“我是,你是谁?” 少女昂了昂下巴:“我叫李大妮!” 慕知微等着她继续说,可李大妮却没了下文,只直勾勾地盯着她。 见慕知微一脸疑惑,李大妮突然气急败坏地喊道:“你是傻子吗?王员外家那么好的条件,让你嫁过去吃香喝辣,你居然不嫁!” 呃?! 慕知微愣了一下,随即淡淡回了句:“你要是觉得好,可以自己嫁。” “过几天我就嫁过去了。” 李大妮得意地扬起脸:“到时候我穿金戴银,你可别羡慕,更别后悔!” 慕知微只淡淡吐出两个字:“恭喜。” 说完,示意六狗子和小狗子跟上,绕开李大妮,径直往回走。 李大妮气呼呼地瞪着慕知微的背影,不屑地哼了一声。 不当少奶奶窝在这里当村姑,太笨了! * 过了河上的木桥,彻底远离西村,慕知微才问身边的两个弟弟:“刚才那个李大妮什么毛病??” 第一次见面说什么屁话? 六狗子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村里都传李大妮是西村最好看的姑娘,她娘总说,自家女儿是要当少奶奶的命,因为自家的女儿是东西村最好看的……” “才不是!” 小狗子立刻打断哥哥的话,仰着小脸看向慕知微,语气格外认真,“大姐姐才是最好看的!比李大妮好看多了!” 听了这话,慕知微下意识抬起手看了看 —— 手上的皮肤好像确实比刚回来白了点,改天进山要把染黄肤色的药续上。 又走了一段路,不会再碰到西村的人了,小哥俩彻底放松下来,又开始小声背诵《千字文》。 两人一边走一边背,偶尔还会跟慕知微搭两句话,说完转头就能接上之前的内容,丝毫不受影响。 慕知微跟在旁边默默听着,心里忍不住感慨:这两个小家伙,还真是把 “见缝插针学习” 刻进骨子里了。 正走着,小狗子突然停下脚步,眼睛一亮:“大姐姐,我知道李大妮怎么回事了!” “哦?你说说看。” 小狗子皱着小眉头,语气格外严肃:“她肯定觉得,自己捡了大姐姐不要的婚事,心里又别扭又不服气 —— 她觉得,王员外那样的婚事,本来就该是她的,不是大姐姐不要才轮到她。” 呃! 慕知微愣了一下,不自觉顺着小狗子的思路琢磨,竟觉得小狗子说的有几分道理。 她忍不住伸手拍了拍小狗子的头,笑着说:“行啊你,还挺懂人心思。” 不过说到底,也只是小姑娘家的这点小心思罢了。 慕知微没当一回事。 小狗子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没再多说,又跟着哥哥继续背《千字文》。 六狗子顺着弟弟的话想了半天,还是没完全弄明白 “为什么捡了好婚事别扭又不服气”,可听到小狗子背书的声音,瞬间把这点疑惑抛到脑后,跟着一起小声念了起来。 回到家时,三人又是一身汗。 一想到灶房里跟蒸笼似的温度,慕知微突然就没那么想吃豆渣饼了,可豆渣都买回来了,不吃又实在可惜。 带着这份矛盾的心情,她拉着六狗子一起择野葱,小狗子则是坐在旁边,一边看书一边‘监工’。 慕知微拿出一个大陶碗,先从粗瓷碗里分出一半豆渣倒进去,左右看了看,觉得做饼的量还是有点少,又多舀了两勺。接着往豆渣里加入切碎的野葱、鸡蛋,再撒上少许面粉和盐巴,用筷子搅拌成黏稠的面糊。 六狗子和小狗子早就不背书了,凑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看着。 慕知微见小哥俩神情认真像在读书,忍不住调侃:“你们也要学着做饼吗?” 小哥俩点头。 小狗子:“学会了我做给大姐姐吃!” 六狗子也跟着点头,神情异常正经。 “好,那大姐姐教你们!” 慕知微一边搅拌一边说着调面糊的技巧,等面糊调好,兄弟俩还跟着慕知微一起进了灶房:六狗子生火、看火候,小狗子则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慕知微准备煎饼。 锅热了之后,慕知微用刷子在锅底刷了一层薄油,再用勺子舀起面糊,轻轻倒入锅中,用勺子背把面糊整理成圆圆的小饼,小火慢慢煎。 锅底温度高,中间的小饼最先变得金黄,慕知微动作利索地把熟了的饼铲出来,重新舀入面糊整理好,才端着盘子蹲到两个弟弟面前:“来,尝尝味道怎么样。” 第113章 农家日常113 六狗子和小狗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等慕知微先拿了一块,才各自拿起一块,饼很烫,小哥俩是一边吹一边往嘴里放,小心翼翼地咬下一口,瞬间惊喜地睁圆了眼睛。 好吃! 慕知微尝了味也点了点头:虽然少了胡椒粉提香,可野葱的清香混着豆渣的醇厚,外酥里软,味道还是很不错的。 问两个弟弟:“好吃吗?” 小哥俩疯狂点头,齐声答:“好吃!” 姐弟三人满头大汗,可吃着热乎乎的豆渣饼,竟一点都不觉得热了。 慕知微把盘子递给六狗子,让小哥俩出去吃,结果小哥俩继续吃却没动。 慕知微回到灶台边,继续翻煎锅里的饼。 刚解了馋,刚才被忽略的燥热就卷土重来,看着锅里还剩下的小半面糊,突然就没了耐心。 锅底的饼又一次出锅后,干脆把剩下的面糊全部下到锅里,等锅底的饼煎熟,再把锅边刚成型的饼挪到中间继续煎。 六狗子站起来,把空了的大碗拿到一边,加水泡上。 见小狗子还坐在灶房没走,慕知微忙催他:“灶房里太闷了,你先出去玩,这锅煎好大姐姐和哥哥就出去了。” 六狗子要留在灶边看火,没法出去。 小狗子摇了摇头:“大姐姐,我不热,我跟你们待在一起。” 慕知微看着他脸上水一样往下流淌的汗,无奈地笑了 —— 都大汗淋漓了还说不热。 劝了两句没劝动,也只能随他了。 她自己都热得有些烦躁,可再看两个小家伙:六狗子专注地看着灶火,时不时添根柴;小狗子安安静静地坐着,盘子放在膝盖上,慢慢吃着豆渣饼,一个比一个淡定。这么热了还这么淡定,这份心力可以! 等最后几个豆渣饼出锅,慕知微往锅里舀了一瓢凉水,端着一个盘子,几乎是 “逃” 出灶房。 一到院子里,就像缺水的鱼回到水里似的,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相对凉爽的空气。 六狗子和小狗子慢悠悠从灶房走出来,看到慕知微靠在堂屋门框上、一脸 “劫后余生” 的模样,忍不住捂着嘴直笑。 慕知微把装豆渣饼的盘子放到堂屋桌上,转身去院里拧了块凉手帕,先擦了擦自己脸上和脖子上的汗,又拉过两个满头大汗的弟弟,让六狗子自己擦汗,她给小狗子擦。 等三人重新回到堂屋,又一起跑到里屋往窗外喊。 “爹!娘!快回来吃豆渣饼啦!” 六狗子还特意补充:“爹娘,这饼可香了,比之前的土豆饼还好吃!” 小狗子也跟着喊:“凉了就不好吃了,你们快点呀!” 孟老大和惠娘正在收拾翻地的工具,听到喊声笑着应:“知道啦,这就回来!” 姐弟三人这才回到堂屋,倒了三碗凉水放在桌上,乖乖等着。 没一会儿,孟老大和惠娘就回来了。 两人放下农具,洗了手脸走进堂屋,就被孩子们热情地拉到桌边坐下。 看到盘子里金黄的小圆饼,夫妻俩都有些惊喜 —— 他们本就喜欢吃饼,几天没吃了很想念。 孟老大拿起一块咬了口,眼睛瞬间亮了:“这真是用豆渣做的?没想到不起眼的豆渣,能做得这么好吃!” 惠娘也跟着尝了一块,不住点头:“可不是嘛!以前村里有人见豆婆子倒豆渣,还会拿回去煮着吃,可那吃着没味还卡喉咙,后来就没人要了。” 说着,她把剩下的半块饼塞进嘴里,又忍不住拿了一块。 慕知微笑着解释:“豆婶子没要豆渣钱,还给装了满满一大碗。我煎饼用了大半,剩下的小半晚上炒野葱吃,也不浪费。” “我们回来的时候,还在河边拔了野葱!” 六狗子接话。 小狗子也含着饼,含糊地补充:“我也拔了,拔了好多!” 惠娘听到 “豆婶子”,忍不住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唏嘘:“她啊,是个心善的人,就是命太苦了。” 慕知微好奇地看向她 —— 这话里明显有故事。 惠娘慢慢道来:“豆婆子做豆腐拉拔独子长大,后来独子娶了媳妇,第二年就生了个大胖小子,本以为日子能好起来,结果独子去服徭役没回来;没过多久,小孙子跟村里小孩去河边玩水,不小心落水也没救回来……好好的一家子,最后就剩了豆婆子和儿媳妇。豆婆子哭得眼睛都瞎了,儿媳妇一直守着她,之后村里的人就都喊她们豆婆子和豆婶子了。” 慕知微听完,心里也沉甸甸的 —— 在这年代,一个家里没了男人孩子,只剩下婆媳俩,是彻底没了指望啊! 孟老大也叹了口气,感慨道:“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啊。” 六狗子和小狗子默默吃着饼,听完惠娘的话,小狗子抬起头,小声说:“豆婶子对我们可好了,在山上遇到就给我们糖吃。” 六狗子也跟着点头:“豆阿婆也给,每次我们去买豆腐,她们都会偷偷塞糖给我们吃。” 孟老大和惠娘听到这话,都愣住了 ——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显然从没听过这件事。 “你们之前怎么没跟我们说?” 惠娘问道。 小狗子下意识看向六狗子,眼神里带着点疑惑 —— 不是说好要保密的吗? 六狗子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嘴了,有些心虚地低下头:“豆奶奶和婶子不让我们跟别人说,怕别人知道了不好……我们就没说。” 小狗子也跟着点头:“对,豆婶子不让说,不能说。” “你们这两个孩子!” 惠娘又气又笑,“早说了我们也好给人还礼啊,总不能白拿人家的东西。” 慕知微连忙劝道:“娘,豆婶子不让说,就是不想让咱们还礼,怕给咱们添麻烦。这是她跟六狗子、小狗子之间的小情谊,咱们大人就别掺和了,免得辜负了她的心意。” 惠娘还是觉得过意不去:“可咱们知道了,总不能当不知道,太失礼了。” 慕知微见惠娘真急了,缓声建议:“今天咱们拿了豆婶子的碗装豆渣,改天还碗的时候,我做点点心或者好吃的一起送过去,既不显得刻意,也能表表心意。” 惠娘点头,只能这样了。 六狗子和小狗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慕知微,满是感激和依赖 —— 大姐姐真厉害,总能想到好办法! 第114章 农家日常114 见孟老大和惠娘喝了水就停下,慕知微把盘子往他们面前推。 “爹娘多吃点。” “我们吃够了,留着你们吃。” “我们出锅就吃了。” 慕知微笑着解释:“总共煎了两盘,这盘咱们吃,剩下一盘等谷子和大壮送豆角来,给他们装点带回去,让他们也尝尝。” “咱们荞妹就是心思细,考虑得周到!” 惠娘笑着,又拿起一个饼,孟老大也跟着拿了一块 —— 既然还有,就不用省着了。 六狗子和小狗子吃饱了,一人端着一碗水慢慢喝着。 慕知微也端着碗喝水,刚刚在厨房吃着觉得好吃,能吃一盘,那个劲过了一个都不想多吃,太干了。 吃过饼,孟老大和惠娘去菜园里搭鸡的跑道;六狗子把桌子收拾干净,又拿来笔墨纸砚,说要练字。 小狗子单手摆弄起文房四宝,动作不缓不慢,有模有样的。 慕知微看着小哥俩慢悠悠的动作,忍不住问:“…… 你们不先休息会儿吗?刚忙了半天。” 其实她想问的是 :你们不累吗? 小狗子立刻回答:“练字就是休息呀!” 六狗子也重重点头 —— 他觉得自己的进度已经比弟弟慢了,得抓紧时间赶上来。 行吧! 慕知微无奈地笑了。 看着小哥俩严肃地磨墨、摆笔,她也拿起下一本要教的《幼学琼林》翻看起来 —— 虽然脑子里有相关知识,可稳妥起见还是先预习一遍,免得教的时候出岔子。 作为大姐姐,某人很要面子! 等小哥俩准备好,慕知微放下书,手把手教他们写了一遍笔画。 确认两人握笔姿势没错、笔画也没写错,就让他们自己练习。 闲着没事,她去菜园凑凑热闹。 孟老大和惠娘正配合着搭鸡的跑道,慕知微插不上手,就跑去看挂在竹竿上的豆角 —— 晒了大半天,豆角已经半干了,照这太阳,再晒两三天就能收起来了。 看完豆角,她又去看菜苗,今天地里冒出了不少顶着两片小叶子的嫩芽,绿油油的一层,看着就喜人。 就是空心菜杆子蔫蔫的,没枯却也没发芽,太阳太大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活。 “咚咚咚 ——” 院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孟老大和惠娘下意识停下手里的活,朝门口看去。 一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声音传来:“孟大哥、大嫂在家吗?” 惠娘拍了拍手站起来:“是春妹子啊!快进来!” 春婶子背着一个竹筐走进来,笑着说:“我给你们送豆角过来。” 惠娘连忙迎上去,慕知微也跟着走过去,笑着跟春婶子问好,又好奇地问:“婶子,怎么是您送过来?不是说谷子和大壮送吗?” 春婶子的神情僵了一下,眼神有些躲闪,连忙解释:“谷子在家忙着喂鸡,走不开;大壮和二壮跑了一圈回来,气都喘不上,我正好没事,就替他们跑一趟。” 说完,她佯装打量院子,转移话题,“你们这院子收拾得真好,住在山上也清净。” 慕知微察觉到春婶子的情绪不对,但是怕她为难便没再多问。 惠娘陪着春婶子说话,她转身进了灶房,用油纸包了两份豆渣饼。 外面,惠娘已经拿来了秤,要称豆角的重量。 春婶子笑着搭手:“你们要六斤,我就摘了六斤,最多就是多了二两。” 称出来果然是六斤二两,惠娘笑着说:“你每次都多给,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春婶子也笑着说:“你每次都多给钱,我才不好意思呢,倒像是我故意多卖给你似的。” “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惠娘笑着白了她一眼,话头一转,“不过我跟你说,这豆角我是有用的,以后我跟你说多少,你就摘多少,别多摘 —— 摘多了我们也不好处理,浪费了可惜。” “我也想通了,你们要是自己吃也吃不了多少;要是做别的用,我多摘了反而给你们添麻烦。” 春婶子点点头,两人都是敞亮人,话说开了,都笑了。 惠娘拿了个干净的盆过来,把豆角倒进去。 慕知微走出来,递给春婶子三个铜板,另一只手递过两个油纸包:“婶子,这是我用豆渣煎的饼,不值什么钱,您带回去给谷子和大壮他们尝尝鲜。” 春婶子接过铜板,却把油纸包推了回来:“不用不用,你们留着给六狗子和小狗子吃吧,孩子们正长身体呢。” “您就拿着吧!” 惠娘按住她的手,“要是谷子和大壮过来,我肯定让他们跟六狗子一起吃了;现在是你来了,就麻烦你带回去 —— 荞妹本来就做了他们的份,你不带回去,我们也吃不完,浪费了。” 春婶子这才接过油纸包,放进竹筐里。 慕知微道:“婶子,饼子没多少,我一人给了三个,回去你把多的那一份给大壮。” “好嘞,我记着了!” 春婶子背上竹筐,跟惠娘和慕知微道别:“那我就先回去了,有事再喊我。” “好,你慢走!” 惠娘和慕知微送她到院门口。 看着春婶子的身影走远,慕知微才低声问惠娘:“娘,您有没有觉得春婶子刚刚的情绪有点不对?” 惠娘皱眉想了想:“应该没什么事吧?她跟谷子孤儿寡母,但是谷子他爹和爷爷在村里还算有威望,前些年没少帮衬村里人,应该没人会为难他们……” “那可能是我多心了。” 毕竟也是别人的事,慕知微提了一嘴就不当一回事了。 六斤豆角等着处理呢! 母女俩分工,一个烧水,一个清洗豆角。 另一边,春婶子背着竹筐,一路躲躲闪闪地进了家门 —— 刚才在孟家强装镇定,这会儿心里的那点不安还没散。 “娘!” 谷子早就等在院子里,看到她回来,立刻飞快地迎上来,目光扫过空了的竹筐,他紧绷的小脸终于露出一抹笑容。 春婶子走进屋,把竹筐放在墙角,然后摊开掌心,露出里面的三个铜板:“你看,这是卖豆角的钱。” 谷子眼睛瞬间亮了,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铜板,脸上满是惊喜。 春婶子压低声音问:“大壮他们的舅舅走了吗?” 第115章 农家日常115 春婶子这才松了口气,从竹筐里掏出两个油纸包。 谷子心有所感,迫不及待地问:“娘,这是什么呀?闻着好香!” 见儿子眼睛亮晶晶的模样,春婶子忍俊不禁:“这是你们荞妹姐姐做的豆渣饼,你们没去,特意让我带回来的,还多装了一份给大壮他们。” 说着,她摸出两枚铜板,和一个大些的油纸包一起递给谷子:“这铜板和饼你先给大壮送过去,回来咱们再吃自己的那份。” 谷子接过油纸包,忍不住凑到鼻尖用力闻了闻:“哇!好香!大姐姐做的菜那么好吃,这饼肯定也特别香!” 春婶子被他馋样逗笑,没好气地催促:“快去吧。” 谷子却没立刻走,巴巴地盯着桌上剩下的油纸包:“娘,能不能先打开让我看一眼?就看一眼,看完我马上就去!” 春婶子其实也好奇这豆渣饼到底长什么样,跟儿子对视一眼,笑着把油纸打开 —— 里面整齐叠着四个碟子大的圆饼,金黄的外皮泛着油光,独特的豆香混着野葱香扑面而来。 谷子用力咽下疯狂泛滥的口水,再也忍不住,扭头就往外跑:“娘,我现在就给大壮哥送过去,很快就回来!” 看着儿子一阵风似的跑出门,春婶子忙在后面喊:“慢点跑,别摔着!” “知道啦娘!” 春婶子莞尔摇头,把油纸小心翼翼地原样包好。 想起昨晚的菜,忍不住在心里赞叹:荞妹这孩子,不仅心善,手艺更是好得没话说! 山上 惠娘正和慕知微合力把豆角处理好,泡上。 晚上有骨头汤和肉羹,还有炒豆渣,慕知微又琢磨着做个锅塌豆腐:“娘,咱们用现成的肉汤焖豆腐,肯定比清水煮的香。” 惠娘看了看日头,估算着时间:“那我先把米饭焖上,这两个菜做起来快,等晚点再炒也不迟。” “娘,咱们今天焖精米饭好不好?” 这么多好吃的菜,配糙米饭总觉得差点意思。 “行!” 惠娘爽快应下,又怕灶房太热,催她,“你先出去歇着,这里我来就行。” “好!” 慕知微站在灶房门口,左右看了看,还是往堂屋走。 进门就看到六狗子和小狗子挺直腰背坐在桌前,握笔垂眸认真地在纸上写笔画,小脸上满是专注。 她悄悄走过去探头看,两个小豆丁的手稳了不少,笔锋也没了一开始的扭曲,写出来的横、竖、撇、捺已经有模有样。 不由得点点头,刚动就被小哥俩察觉,六狗子和小狗子同时转头,看到她立刻笑开,奶声奶气地喊:“大姐姐!” 慕知微的心瞬间软成一片 —— 我的弟弟怎么一个比一个可爱! 她伸手摸了摸两人的头:“都写半个时辰了,先停下来休息会儿。六狗子,你该去慢跑锻炼了。” 六狗子点点头,手上没停:“我把这张纸写完就去。” 小狗子正好写完一张,利索地放下笔,开始收拾桌上的笔墨。 慕知微拿起小狗子写的三张纸,每张都写得满满当当。 前两张的笔迹还略显生涩,第三张就有了章法,刚写完的这张更是进步神速,隐隐有了自己的风格。 再看六狗子的,虽然比弟弟稍逊一筹,但每一笔都用了心,看得出来很认真。 她把两人写过的纸分别叠好,笑着说:“这些咱们都收起来,等以后书架做好了,就放在书架上好不好?” 六狗子和小狗子本以为写完的纸会被丢掉,正暗暗不舍,听到这话立刻忙不迭点头,看着慕知微的眼神像极了讨喜的小狗,清澈又满是依赖和信任。 慕知微找来了针线,把两人的纸分别缝起来,又拿起笔在右上角写上日期。 放下笔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小狗子忽然小声说:“大姐姐,要写上我们的名字才好。” 慕知微恍然大悟:“对!得写名字!” 可她刚要下笔,又停住了 ——“六狗子”“小狗子” 都是小名,该给两个弟弟起大名了。 名字得好好琢磨,现在先临时标记一下。 她提笔在小狗子的本子上写了个 “小”,在六狗子的本子上写了个 “六”,然后念给他们听:“这个‘小’代表小狗子,这个‘六’代表六狗子,等以后想好大名了,咱们再写大名。” 小哥俩捧着自己的小本子,美滋滋地翻来覆去看,眼睛里满是欢喜。 慕知微让他们看了一会儿才笑着催:“好了,咱们出去活动活动,看看远处的风景,让眼睛也休息休息。” 小哥俩这才小心地把本子放在桌上,蹦蹦跳跳地走出堂屋。 慕知微又把桌面稍稍收拾了一下,也跟着走了出去。 此时太阳已经西斜,暖融融的阳光给院子镀上一层金边,风也变得温柔起来。 慕知微伸了个懒腰,深吸一口缓缓吐出去,只觉得浑身舒畅。 六狗子正绕着菜园慢跑;小狗子则拿着《千字文》坐在东屋门口,一边看哥哥跑步,一边小声背诵。 惠娘从灶房出来,看着天色说要去洗头发。 提到洗头,慕知微想起之前发酵的淘米水忙跑去角落把装淘米水的罐子抱出来。 一打开,一股淡淡的馊味飘了出来。 “娘,你正好试试这个!” “好啊!要怎么用?” 惠娘好奇地问。 “要煮开,娘你先去洗头发,我来煮。” 惠娘应了声,走开。 慕知微懒得把淘米水倒出来,直接把罐子放到熬药的临时灶上,生火。 打开旁边的空药罐,看到里面的药渣扬声问:“爹娘,这药渣倒哪里呀?” 话音刚落,惠娘就走了回来:“娘去倒。” 说着,一手拎着一个药罐,转身往门外走。 慕知微闻到淘米水的馊味,皱了皱眉,转身去厨房切了几片生姜放进去一起煮,既能去味,还能滋养头发。 惠娘拿着空药罐回来,慕知微接过,用水涮干净后放在一边,等下把药放进去加水就能熬。 闲着没事,她又去菜园看孟老大忙活。 第116章 农家日常116 孟老大正把竹片弯成弧形,稳稳埋进土里,手法熟练,没一会儿就搭好一段通道。 慕知微站在旁边看着,忽然想起躺椅,忍不住开口问:“爹,你会做躺椅吗?” 孟老大抬头,眼里带着疑惑:“什么是躺椅?” “就是用竹子做的,能躺着的椅子……” 慕知微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躺椅的形状,尽量让他明白。 孟老大手上的动作不停,听完琢磨了一会儿缓缓道:“应该能做出来,就是得找粗点的竹子。明天我去后山砍几根竹子回来,咱们试着做一个。” “太好了!谢谢爹!” “等做出来再谢!” “嘿嘿,有我一起,肯定能做出来。” 这话出口,父女俩同时笑了。 “当家的,今天先到这儿,该给菜地浇水了!” 正在收拾洗头工具的惠娘远远喊了一声。 孟老大应了声 “好”,放下手里的竹片,简单收拾了一下工具,拎起墙角洗过菜的水开始浇地。 慕知微转身去看灶上的淘米水,已经煮开了,生姜的清香盖过了原本的馊味,闻着还不错。 抽掉火,把淘米水倒进木盆里晾着。 看看日头,现在熬药还早,看着小灶,要是有个小锅在院子里,现在就能煎豆腐了,可惜了。 想到等下还得进灶房就想叹气,慕知微还真的叹了口气,走到堂屋前的石阶上坐下,拿起刚刚摘的野葱,慢慢择了起来。 刚把野葱择干净,就听到惠娘喊:“荞妹,淘米水好了没?” “好啦!我这就端过去!” 慕知微拍拍手,端起木盆往洗澡间走。 “娘,温度刚好,你用这个冲洗头发,最后再用清水过一遍。” 把木盆放在地上,慕知微就站在一边期待地看着,想第一时间知道的这古法护发素好不好用。 惠娘舀起淘米水缓缓浇在头发上,习惯性用手指梳理头发,手指一下就把头发梳开了,她惊讶出声。 “咦?这头发一下子就变顺滑了!” “真的吗?” 慕知微立刻撩了旁边水桶里的水洗手,然后轻轻摸了摸惠娘的头发 —— 触感又柔又顺,手指划过几乎没有阻力,跟现代用的护发素效果差不多,甚至还要好! 手指轻捻,没有残留。 想到刚刚还没倒掉的淘米水,慕知微立即道:“娘,刚刚的淘米水我去发酵上。” “好!” 想到下次洗头发就能用上护发素,慕知微心里就欢喜。 “荞妹,去看看灶上的米饭,别煮糊了。” 惠娘突然提醒。 慕知微这才想起焖在灶上的米饭,一下子蹦起来:“哎呀,我都忘了!” 快步冲进灶房,掀开锅盖,米饭水刚干,再焖一会儿就能出锅。 走开怕米饭煮糊,趁这时间,慕知微干脆把剩下的菜一起做了。 骨头汤煮开,盛出一碗留着焖豆腐,剩下的加了点切碎的野葱花,调味后盛出来。 豆腐切成两指宽小方块,裹上打散的蛋液,下锅煎到两面金黄,盛出来备用,锅里剩下的底油爆香蒜末,加酱油、盐巴和刚才盛出的肉汤,倒入煎好的豆腐,盖上锅盖,用中小火焖煮。 另一边,米饭已经飘出香味,把米饭盛出来,底下有一层薄薄的锅巴,慕知微惊喜地把锅巴铲出来,单独放在盘子里。 锅刷干净,放蒜爆香,倒入豆渣翻炒,等豆渣炒到咕嘟冒泡,再加入大把野葱和盐巴,翻炒均匀后盛出来。 再锅刷洗干净,加水烧着,等下小狗子要洗澡。 揭开锅盖看了看咕嘟的豆腐,把大的木柴抽掉,这才端起装锅巴的盘子走出灶房,走到小狗子身边蹲下,盘子递到他面前:“小狗子,吃锅巴吗?” 小狗子咧嘴冲慕知微笑了笑,这才伸手拿了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见慕知微没吃,含糊地让她也吃。 慕知微对干料实在没兴趣,不过也拿了一小块陪着小狗子吃。 姐弟俩安静地吃了一会儿,六狗子慢跑过来,慕知微问他:“跑多少圈了?跑完吃锅巴。” “两圈了,还剩最后一圈,我跑完再吃!” 六狗子微微喘气,脚步不停地经过。 看着六狗子跑远,慕知微又问小狗子:“爹呢?” “爹去挑水了。” 慕知微把盘子放到小狗子腿上,起身走向洗澡间 —— 惠娘正站在阳光下擦头发,走近就能闻到空气里淡淡的生姜香味。 “娘,淘米水洗头发怎么样?” 慕知微好奇地问。 “太好了!” 惠娘挺直腰,把头发往后梳给慕知微看,“以前头发总打结,梳的时候麻烦的很,你看今天一梳就到底,一点都不费劲。” 慕知微看着梳子顺畅地划过惠娘的头发,心里也跟着高兴 。 惠娘三两下把半干的头发梳理好,挽成一个发髻就往灶房走:“好了,我去炒菜。” 慕知微笑着拦住她:“娘,豆渣我已经炒好了,豆腐也在焖着,您先把头发晾干,一会儿就能吃饭了。” 女儿回来真好! 惠娘感叹着,跟慕知微一起走回到东屋前! 小狗子看到惠娘,立刻举起手里的盘子:“娘,吃锅巴,可香了!” 这时六狗子也跑完了最后一圈,像个小太阳似的冲到慕知微身边,伸手就要拿锅巴,却被慕知微一把抓住小手:“先去洗手。” 六狗子立刻露出讨好的笑:“大姐姐,我忘了,现在就去洗!” 慕知微松开手,叮嘱道:“慢慢走,别跑。” 这话成功让六狗子收回了要撒开的腿,乖乖地走向院角的水盆。 六狗子洗手回来,拿起一块锅巴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立刻亮了:“真好吃!比以前的锅巴香多了!” 惠娘拍了拍六狗子的头:“这是精米锅巴,能不好吃嘛!” 六狗子嘿嘿的笑,那憨厚的模样像极了孟老大。 孟老大挑水回来,惠娘往他嘴里塞了一块锅巴。 他嚼了嚼,也忍不住赞叹:“真香!这精米饭的锅巴就是不一样!” 这话得到了全家人的一致赞同 —— 一家人凑在一起,哪怕是简单的锅巴,吃起来也觉得格外香。 第117章 农家日常117 吃过锅巴,慕知微拍了拍手:“我去看看豆腐怎么样了。” 惠娘也跟着走进灶房,正好慕知微掀开锅盖,一股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惠娘忍不住深呼吸:“太香了!” 她走上前,看到锅里的竟然是豆腐,惊讶地说:“这豆腐怎么做出肉香味来了?” “这样焖的豆腐吃起来比肉还香。” 慕知微看着掀开锅盖后膨胀的豆腐迅速收缩,满意地点点头 —— 这是豆腐里的小孔吸满了汤汁的样子,说明豆腐质地好,也会更入味。 尝了尝咸淡,刚好,出锅。 “可以吃饭啦!” 旁边的大锅里热气蒸腾,水开了。 慕知微转头对惠娘说:“娘,我先给小狗子洗了澡再吃饭?” 惠娘点头应下:“行,你去喊小狗子,我把热水打去洗澡间。” 此时六狗子和小狗子正坐在门槛上,一边小声背《千字文》,一边分吃剩下的锅巴,把劳逸结合得相当好。 慕知微站在旁边看了几秒才出声:“小狗子,大姐姐先给你洗澡再吃饭好不好?” “好!” 小狗子立刻脆生生应着,把腿上的盘子递给六狗子。 “哥哥,我洗完澡就回来!” 这是第二次给小狗子洗澡,慕知微熟练了不少 —— 先调好水温,再小心避开他受伤的手,动作轻柔地帮他擦洗。 洗好澡、换好干净衣裳回来,惠娘和六狗子已经把饭菜都端上了桌:白米饭,锅塌豆腐,炒豆渣,还有一碗飘着葱花的骨头汤,满满一桌子,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孟老大挑完水回来,看到桌上的饭菜,忍不住挑眉:“今天这顿可真丰盛!” 惠娘笑着坐下:“可不是嘛,现在的日子啊,每天都跟过年似的。” 此时太阳已经落山,天色却依旧亮堂,晚风带着凉意吹进院子,格外舒服。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说说笑笑地吃着饭,连空气里都满是温馨的味道。 吃过饭,慕知微牵着两个弟弟在院子里慢慢散步消食;孟老大和惠娘则去屋后的菜地,看看刚种下的红薯苗,顺便去地里看看。 两刻钟后,慕知微给小狗子倒了伤药,看着他乖乖喝下去;睡前,又让小狗子和六狗子、惠娘一起喝了安神汤。 今晚孟老大和惠娘本想带着两个儿子一起睡,没想到小狗子却定定地看着慕知微,小声说:“可是我想跟大姐姐睡。” 六狗子也跟着点头,声音里带着点期待:“我也想跟大姐姐睡!” 慕知微被逗笑,故意调侃:“你们哪里是想跟我睡,分明是想听故事吧?” 小狗子立刻仰头反驳:“是想跟大姐姐睡,也想听故事!两个都要!” 六狗子没说话,却悄悄红了耳朵 —— 他确实更想听故事。 慕知微笑着看向孟老大和惠娘:“爹娘,就让弟弟们跟我睡吧,热闹。” 惠娘有点犹豫:“可是明天要早起去县城送豆角,别耽误你们睡觉。” “我不打搅大姐姐!” 小狗子立刻举起没受伤的手保证,“我会乖乖听故事,听完就睡觉!” 六狗子也跟着点头:“我也会乖乖的,不吵大姐姐。” “没事的娘,咱们睡得早,能睡够。” 慕知微笑着安抚 —— 其实她心里也愿意,要是没有这两个小家伙陪着,漫漫长夜反而会觉得无聊。 既然要早起赶路,一家人也没多耽搁,早早都回了房。 为了安全起见,慕知微让两个弟弟跟自己打横睡在床上。躺好后,她一手揽着一个弟弟,鼻尖萦绕着孩子们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忽然觉得心里格外满足。 “咱们今晚先来两个寓言故事?” 慕知微提议。 这话立刻得到了小哥俩的一致赞同,同时蠕动着向她靠近。 可还没等慕知微开口,六狗子和小狗子就先把之前听到的龟兔赛跑和刻舟求剑复述出来,虽然不是一字不差,但故事的核心内容和细节都没说错,条理还特别清晰。 慕知微愣了一下,心里忍不住惊叹:这两个小豆丁也太妖孽了! 才听了一遍就记得这么牢! 得好好整理一下脑子里的知识了,不管是这个年代的书本内容,还是现代的各种知识,要是能都教给两个弟弟,他们以后绝对能比这里的大部分人都强。 弟弟强了,她不就能躺平轻松过日子了。 想到以后的美好日子,慕知微觉得这个想法相当可行。 惊叹过后,还是按原计划,给弟弟讲了两个新的寓言故事。 故事刚讲完,身边的六狗子就传来了轻轻的呼噜声。 小狗子却还没睡,轻轻蠕动着往慕知微怀里靠了靠,小声说:“大姐姐,我还想听福尔摩斯破案的故事。” “好嘞!” 慕知微笑着,手轻轻搭在小狗子的头顶,声音放得更柔,慢悠悠地讲起了福尔摩斯的故事。 讲着讲着,她自己也困了,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她不知道的是,小狗子今晚手臂依旧隐隐作痛,却没像之前那样难眠 —— 他学会了转移注意力,一遍遍在脑子里回味故事里的破案过程,每次回想都能发现新的细节,甚至会悄悄代入 “凶手” 的视角,琢磨 “要是自己做,该怎么避免留下痕迹”。 这个被故事启发的小念头,正悄悄在他心里埋下种子,让他发生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改变。 这一晚慕知微睡得格外香,直到听到院子里传来开门的动静才醒过来,脑子还有点迷糊。她下意识伸手往身边摸了摸,碰到两个温热的小身子,心里才彻底踏实下来。转头看向窗户,窗棂的缝隙里已经透进细细的白光 —— 天,亮了。 慕知微轻轻起身,蹑手蹑脚地走出屋子。 院子里,孟老大和惠娘正从灶房里把豆角拿出来,看到她出来,三人都放轻了声音打招呼。 惠娘擦了擦手,小声问:“荞妹,这些豆角要先洗了切好吗?” “不用,这样好带。” 慕知微摆摆手,一大早起来实在没力气再动手处理豆角,只想偷会儿懒。 第118章 农家日常118 惠娘又道:“我煮了稀饭,再煎几个鸡蛋,炒盘酸豆角当配菜,简单吃点怎么样?” 孟老大没意见。 慕知微点点头,转身拿上梳子去了洗澡间那边洗漱,把自己收拾利落回到堂屋,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 三碗稀饭晾在一边,温度刚好能入口。 三人坐下吃饭,慕知微忽然想起肉的事,随口提了句:“娘,今天咱们不用去西村买肉了,我跟爹去县城的时候,顺便把肉带回来。” “好,听你的!” 惠娘笑着应下。 三人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说说今天去县城要办的事。 刚吃好饭,收拾着准备出门,东屋的门 “吱呀” 一声开了 —— 六狗子和小狗子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出来,头发还乱糟糟的,可一看到慕知微,两人瞬间就精神了。 小狗子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跑到慕知微身边:“爹,大姐姐!你们今天还没去县城呀!” 六狗子也跟着笑眯了眼,脸上还带着没散的睡意,眼神有点发懵,傻乎乎的样子格外可爱。 惠娘看着两个儿子,笑着打趣:“巧了,正好赶上送你爹和大姐姐出门。” 孟老大把装豆角的竹筐背在背上,慕知微背着自己的小背篓,里面放着两人装水的竹筒,又把钱揣进怀里 —— 一切准备妥当,一家人往院外走。 惠娘牵着两个儿子,一直把孟老大和慕知微送到山坡边,才停下脚步叮嘱:“路上小心点” 见两个狗子弟弟眼巴巴看着自己,慕知微蹲到他们面前,一手捏着一人的小脸蛋叮嘱:“记得按照时间表锻炼学习……” 说着看向六狗子:“特别是六狗子,锻炼要算好时间。” 六狗子点头,惠娘也在旁边道:“放心,娘会盯着。” “娘,你们回去吧!” 慕知微挥挥手,跟着孟老大一起往山下走。 惠娘和两个儿子站在坡上,直到看着两人的身影走远,才转身回家。 看着眼前延伸向远方、仿佛没有尽头的土路,慕知微才后知后觉地叹气 —— 还说要休息,不上山也不去买陶罐,结果又往县城跑! 唉,果然是劳碌命啊! 父女俩用了同样的时间到达县城,一进城就直奔百香楼。 这次古光耀没在店里,好在小二认得他们,连忙恭敬地把父女俩迎进堂屋坐下,还端上了热茶,又快步去后厨喊掌柜的。 掌柜的过来后,笑着说已经让人去请古老板了,让他们稍等。 两人喝了没一会儿茶,就见古光耀迈着八字步,慢悠悠地走进来,脸上满是笑意。 双方寒暄了几句,慕知微刚开口说:“这次给古老板送个新鲜……” 古光耀就笑着抬手打断:“咱们去厢房说话,里面清静。” 几人转到厢房坐定,古光耀一边给孟老大和慕知微续茶,一边笑眯眯地问:“老哥和大侄女这是带了什么好东西?我可等着尝鲜呢。” 慕知微转身揭开竹筐上的粗布 —— 里面装着满满一筐酸豆角,怕酸水漏出来底下还套了个木盆。 浓郁的酸味一下飘散开,古光耀下意识皱了皱眉,有点怀疑:“这…豆角能吃?” 孟老大看向慕知微,慕知微却笑着反问:“古老板今早用过早饭了吗?” 古光耀愣了愣,下意识摇头。 慕知微当即站起来:“那正好,你得让人多准备点吃食了,我用这酸豆角给您做道开胃小菜,保证您吃了还想吃。” 古光耀眼睛一亮,立刻让小二去准备早饭,又跟着拎着竹筐的孟老大,一起陪慕知微去后厨。 一进灶房,慕知微最先看到的就是挂钩上挂着的半头猪,一个厨子正拿着菜刀分解猪肉,正撕下肋条上的一块瘦肉。 她眼睛一亮,立刻指着那块肉说:“那条瘦肉给我用。” 古光耀爽快地挥手:“拿去用!要怎么处理?让厨子帮你切了?” “要是方便,帮忙剁成肉末。” 慕知微话音刚落,旁边一个厨子立马接过瘦肉就去清洗,放到砧板上拿起刀就剁。 上次慕知微做的几道菜在店里卖得火爆,这段时间百香楼的生意比以前好太多,古老板早就放话,月底给所有厨子涨月银。 现在后厨的人见了慕知微,就像见了 “涨薪福星”,都想着能搭把手。 尤其是抢到剁肉末活的厨子,笑得眼睛都眯了,手上两把菜刀挥得都带出了残影。 慕知微刚拿出一把酸豆角要清洗切丁,另一个厨子就主动凑过来:“要切成什么样?我来切!” 慕知微把酸豆角递过去,说了要切的大小,厨子当场切了两刀后询问:“这样的大小合适不?” 见慕知微点头,才放心地继续切 —— 那刀工确实利落,没一会儿就把酸豆角切成了均匀的小丁。 这边准备食材,旁边的小工已经生好了火,把锅刷洗干净,见慕知微走过来,还恭敬地把锅铲递到她手里。 慕知微接过锅铲,看着满厨房热情的人,忍不住笑了。 突然发现,这群厨子也挺可爱的。 看着肉末差不多了,慕知微拿碗装了,还特地到:“炒豆角的肉末不能剁太细,跟豆角差不多大就好。” 然后,往肉里加蒜末、酱油和盐巴,搅拌均匀备用。 锅热了,倒上油,泡好的生姜片爆香,再放进新鲜蒜末和泡蒜,炒出香味后,才把肉末倒进去,翻炒到出油再倒入酸豆角。 大火一炒,酸香混合着肉香瞬间弥漫了整个灶房,勾得人直咽口水。 酸豆角炒的剁,慕知微翻炒起来有些费力,旁边排着队、偷偷探头看的厨子们都看在眼里,最后还是离得最近的厨头忍不住开口:“要不我来翻炒?” “那可太谢谢了!” 慕知微立刻让开位置,还顺势把锅铲递了过去,那坦荡的样子,仿佛早就等这句话了,惹得围观的人都忍不住笑出声。 她还不忘叮嘱:“炒到酸豆角的水汽差不多收干就可以出锅。” “好嘞!” 厨头利落地接过锅铲,翻炒的动作又快又稳,没一会儿,原本略刺鼻的酸味就变得柔和浓郁,更勾人了。 “装一点我尝尝。” 慕知微拿了个小碗递过去,厨头笑眯眯往里面铲了点酸豆角。 慕知微捏起一颗放进嘴里,酸脆爽口,带着肉的油香,虽然醋味稍浓了点,但也能吃,开胃效果一绝。 “大侄女,也让叔尝尝!” 第119章 农家日常119 古光耀早就等不及了,说着就伸手往碗里捏了几颗豆角放进嘴里,一尝就眼睛发亮。 慕知微笑着把碗递出去,示意古光耀随便尝。 碗刚离手,又一个碗递过来,弱弱提要求:“我也能尝尝吗?” 慕知微接过碗,看向掌握锅铲的厨头。 厨头正用眼神杀递碗的厨子,对上慕知微的目光,还是给了。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慕知微看着连小二都拿着碗排队不禁笑了,不过,还是给装了。 看着厨子排队端着碗,用手捏着豆角吃的样子,忍俊不禁。 这些厨子也太可爱了。 古光耀尝了豆角后,终于明白慕知微为什么让多准备买早饭了,刚睡醒他本来还不觉得饿,吃了酸豆角突然就觉得好饿。 却又忍不住一直捏了豆角往嘴里放,这个越吃越想吃,压根没想起要拿筷子。 孟老大在旁边看得没眼看 —— 这百香楼从老板到厨子,也太随意了吧! 慕知微见酸豆角的水汽收得差不多了,连忙出声:“可以出锅了!” 旁边立刻有人递来一个大盘子,厨头几下就把酸豆角盛了进去,油亮的肉末和翠绿的酸豆角相间,看着就诱人。 慕知微笑眯眯地看向古光耀,眼神里带着点 “怎么样,没骗你吧” 的意思。 古光耀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悄悄把嘴边想舔的手背到身后,勉强保住了最后一点老板的脸面。 “侄女啊,这个豆角……” 古光耀话没说完,就竖起了油乎乎的大拇指 —— 所有夸赞,都藏在这个直白的动作里。 “那叔是要这酸豆角了?” 慕知微笑着问。 古光耀没直接回答,反而让厨子把竹筐里剩下的酸豆角都倒出来,又让人把木盆和竹筐刷洗干净晾着,才郑重地做了个 “请” 的手势:“孟老哥,荞妹侄女,咱们回厢房细说。” 慕知微和孟老大对视一眼,跟着他往外走。 重回厢房时,小二正忙着摆早饭,肉饼、粥、汤摆了满满一桌。 慕知微看着桌上的吃食,突然想起了酸辣粉和酸辣鸡杂 —— 要做鸡杂,就得先杀鸡,嗯,又能吃鸡了。 今天就买一只鸡回去…… 正琢磨着就听古光耀说:“老哥,大侄女,咱们边吃边谈?” 他说着还有点不好意思,伸手把自己觉得最香的肉饼,推到孟老大和慕知微面前。 “我早上吃过了。” 慕知微端起茶杯,把肉饼又推给孟老大,“爹,你尝尝这个饼,看着就香。” 孟老大本就想吃,也不推辞,拿起饼就咬了一口。 古光耀也跟着吃了起来,一手拿饼,一手拿筷子夹酸豆角。 慕知微坐着无聊,端着杯子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来往的行人,县城的早晨真热闹。 “孟老哥有荞妹这样的女儿,真是好福气!我都羡慕坏了。” 古光耀咬着饼,想起这几天百香楼蹭蹭上涨的营业额,对慕知微的夸赞就没停过。 孟老大就爱听人夸女儿,笑眯眯地啃着饼,脸上直白地表示出自己的开心。 “就你带来的那几道菜,我家夫人和两个臭小子天天吃。以前那俩臭小子吃饭得追着喂,现在不用了,自己就能吃两大碗。” 慕知微走回桌边,接话道:“这酸豆角就是开胃,夏天苦夏没胃口的人吃正好,就是脾胃弱的人得少吃,不然容易反酸。” “你说得对,啥东西都讲究个量,过量了都不好。” 古光耀点头赞同,突然话锋一转,“我听说县令夫人这阵子也苦夏,等下我让我家夫人装一盒酸豆角送过去,让她也尝尝。” 慕知微笑着点头:“县令夫人要是喜欢,那是我们的荣幸。” 暗地里却直点头—— 古光耀这人可交,他这是在悄悄 “透底”,暗示以后合作了,县令夫人这条人脉能让他们用。 “对了荞妹,这个酸豆角的方子,你打算卖吗?” 古光耀终于切入正题。 “古老板是想直接买方子?” 慕知微反问。 “方子方便,省得不会把握量。”古光耀点头。 慕知微却直接道:“可我有不少新鲜豆角,还想着泡成酸豆角再卖给您呢。” 这直白逗笑了古光耀:“那这样,新鲜豆角我优先从你这里收,怎么样?有你盯着质量,我放心。” “现在豆角的行情,古老板应该清楚吧?” “村里一文钱两斤,县城一文钱一斤。” 古光耀心里有数,干脆给出条件,“我给你两文钱三斤,再让人去运,你们只管摘好就行,不用你们跑腿。” 孟老大嚼饼的动作猛地一顿 —— 这价格也太划算了! 只要把豆角摘好就能赚钱,不用挑去县城叫卖,也不用担心卖不出去,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他差点就开口答应,迫切地转头看向慕知微,等着女儿拿主意。 “四文钱五斤。” 慕知微没松口,报了个更实在的价格。 古光耀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反而换了个话题:“那方子你打算卖多少钱?” “古老板觉得这方子值多少钱,您说个数,我听听。” 慕知微不主动报价,把问题抛了回去。 “这说到底就是个小菜方子……” 古光耀想压价。 慕知微立刻打断他:“可这酸豆角泡好了,一年四季都能吃,还能当配菜做别的菜,做浇头拌面条、煎饼……用处多着呢。” 古光耀一听,脸上露出认真思考的神色,过了会儿才道:“五十两。豆角我还是按四文钱五斤收,优先跟你买。今天你带来的这些酸豆角,我按两文钱一斤全要了。” 慕知微看向孟老大,孟老大眼神里满是茫然。 他就听着女儿和古老板一来一回的交谈,他还没弄明白,话题就换了方向。 他也完全没想到,一个简单的酸豆角方子,能卖这么多钱! 他不知道这价格合不合适,不敢乱说话怕影响女儿的判断,只能默默跟慕知微对视。 慕知微也在心里盘算,又问:“那要是加上用酸豆角做的菜谱呢?比如酸辣鸡杂、酸豆角肉末面,豆角煎饼,豆角包子……” 第120章 农家日常120 “加上三个菜谱,六十两!” 古光耀咬了咬牙,“大侄女,这价格真公道了。这方子赚的就是个‘先知’的钱,等别家酒楼琢磨出来,就不值钱了。” 这倒是实话,酸豆角真的不难。 慕知微却没松口:“可他们要琢磨出这个味道也得花时间。豆角季就要过了,等他们琢磨出来,新鲜豆角都没了。而您现在多泡点酸豆角存着,冬天不管是做包子,做浇头还是拌面条,都是独一份的生意。” 越听,古光耀的眼神越亮 —— 冬天蔬菜少,酸豆角确实是个好东西! 他又咬了咬牙:“八十两!不能再多了!大侄女,你这谈生意的本事,我是真服了。” 慕知微见好就收:“行,那咱们就这么定了。” 古光耀立刻吩咐小二去拿笔墨和银子,自己则继续吃早饭 —— 嘴里嚼着酸豆角,心里美滋滋的:之前多了几道菜,其他酒楼就铆足劲复刻,现在又多了酸豆角,想到那些人抓耳挠腮模仿的样子,他就忍不住得意。 没一会儿,小二回来了,恭敬地把银子放到孟老大面前,又把笔墨摆到旁边的空位上。 “孟老哥,大侄女,你们先点点银子。” 古光耀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用手帕擦了擦手,坐到桌边开始磨墨。 孟老大看向慕知微,见她微微点头,才小心翼翼地把银子拿起来,装进粗布口袋里,又塞进背篓。 墨磨好了,古光耀提笔看向慕知微。 慕知微早就理清了思路,有条不紊地说出酸豆角的制作方法,从选豆角、泡制的调料比例,到密封的注意事项,说得清清楚楚。 古光耀写完后,慕知微又仔细看了几遍,确认没遗漏才点头。 “大侄女,‘快速泡豆角’跟这个慢泡的有啥区别啊?” 古光耀突然想起这事。 “我家就泡了一罐子慢的,等泡好了,我让人给您送过来尝尝,您就知道区别了。” “那感情好!我这两天也泡几大缸备着。” “这么大手笔?不先泡点试试看?” “我相信你,慢泡肯定有理由,快泡味道这么好,慢泡不会差到哪。我先泡起来,到时候能直接卖。” 慕知微点头,不愧是生意人,有魄力。 古光耀提笔问慕知微酸豆角的菜谱,慕知微说了酸辣鸡杂,酸豆角包子,酸豆角煎饼。 写完菜谱,他迫不及待让小二去后厨传话:“赶紧杀只鸡,把鸡杂处理干净,让孟小姐给咱们做份酸辣鸡杂尝尝!” “对了古老板,这肉末炒酸豆角,还能拌到汤面里吃,拌米饭更是一绝。” 慕知微又补充了一句。 古光耀一听就懂了,笑着点头:“我知道了,我会让夫人跟县令夫人说的。” 慕知微了然一笑 —— 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舒服,不用多说,一个眼神、一句话,就能达成默契。 没一会儿,小二跑回来禀报:“老板,鸡杀好了,鸡杂也处理干净了!” 慕知微立刻起身:“那我去做。” 孟老大想跟着去,却被慕知微按住:“爹,我很快就回来,您在这儿等着就行。” 孟老大犹豫了一下,想起之前后厨里那些热情的厨子,还是坐回了椅子上。 “我还是得去看看,酸辣鸡杂到底是怎么做的。” 古光耀反倒坐不住了,说着就往外走,孟老大也连忙跟上。 三人走进后厨,瞬间成了焦点 —— 所有厨子、学徒都停下手里的活,齐刷刷地看过来。 一个打杂的学徒主动凑上来,笑着问:“孟小姐,需要我做什么尽管吩咐!” 古光耀指着那学徒,没好气地笑了:“你倒是殷勤。” 旁边的厨头悄悄拍了徒弟一下 —— 这臭小子,倒是机灵! 慕知微笑着吩咐:“麻烦洗一把酸豆角,切成小丁,比早上炒肉末的稍稍长一点。” “好嘞!” 学徒立刻应下,转身就去忙活。 很快,学徒就切上豆角,问了一声确定没切错后专心切起来。 慕知微则开始处理鸡杂:鸡胗的内膜已经被撕干净了,鸡肠也剪开刮掉了粘液,她又用盐巴反复揉洗,再用米醋揉了一遍,最后用清水冲了好几遍,直到水里没有杂质;鸡心切开,把里面的瘀血洗干净;全部处理好后,开始切 —— 鸡胗切花刀,鸡心切四瓣,鸡肠切段,一起放进碗里,加点白酒和姜片,抓匀腌制。 “有土豆粉吗?” 慕知微问。 话音刚落,就有厨子递来一小袋土豆粉。 慕知微舀了一点倒进碗里,跟鸡杂抓匀:“加土豆粉能让鸡杂的口感更脆嫩。” 最后,她把鸡肝切厚片,放进清水里洗掉血水,滤水后倒进碗里一起抓匀。 锅烧得滚烫,倒上油,等油热把泡好的姜片和新鲜姜片一起下锅。 姜片炸到边缘微微焦黄,散出辛香,再放入蒜丁爆香。 这里没有辣椒,能提辣味的是一种叫茱萸的植物。 慕知微先捏了一点尝了尝,摸清辣味浓度后才往锅里撒了适量茱萸,翻炒两下,呛人的辣味立刻冒了出来。 她迅速倒入腌制好的鸡杂,大火快速翻炒 —— 鸡杂遇热迅速变色,等炒到完全熟透,锅里的油也变得清亮,再把切好的酸豆角倒进去,继续大火翻炒,再盖上锅盖焖一会儿,让酸豆角的香味和鸡杂的鲜辣充分融合。 掀开锅盖的瞬间,浓郁的呛香里裹着淡淡的酸意,层次分明又格外勾人 —— 酸、辣、鲜、香混在一起,复杂却不冲突,光闻味道就让人咽口水。 出锅。 古光耀早就攥着筷子在旁边等了,这会儿第一个伸筷夹了块鸡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当即冲慕知微竖大拇指:“绝了!这口感又脆又嫩,酸豆角解腻,辣味也够劲,太好吃了!” 旁边的厨头征得同意,也拿着筷子夹了片鸡肝和几粒酸豆角一起放进嘴里 —— 酸得爽口,辣得够味,鸡肝嫩而不腥,酸豆角脆而不柴,这么多味道混在一起,竟格外和谐。 他忍不住咂咂嘴,看着盘子里的酸辣鸡杂,突然特别想配一碗白米饭。 第121章 农家日常121 “厨头,味道咋样啊?” 旁边围观的厨子们早就按捺不住,紧盯着厨头的表情追问。 厨头点点头,千言万语最终化成两个字:“好吃!” 古光耀见其他厨子都蠢蠢欲动,怕盘子里的鸡杂被分光,赶紧端起盘子,招呼孟老大和慕知微:“走,咱们回厢房吃,边吃边说!” 重新坐回厢房,古光耀的心情简直要飞起来,嘴里还在不停念叨:“天啊,这酸辣鸡杂也太好吃了!比我之前吃过的所有下饭菜都绝!” 说着,他突然看向慕知微,眼里满是期待,“荞妹侄女,要不辛苦你再亲自做一份?我让你婶子送去县衙,给县令夫人尝尝鲜。” 别的请求慕知微或许会犹豫,但这个她无法拒绝 —— 县官不如现管,县令既是地方官,又是“现管”,旁人上赶着巴结都没机会,现在机会送上门,她要是推掉就是傻冒泡了! “现在时间还早,我们正好要去街上采买东西,等采买完了回来做,您看行吗?” 慕知微提议。 “太可以了!” 古光耀立刻应下,转身招来小二,“算盘你跟着孟小姐和孟老哥,帮着拎东西,完了就赶紧回来,别耽误时间。” 这举动既是卖好,悄悄帮他们省了力气,也暗含着他自己的小心思,怕他们忘记时间,但总体来说好处更多。 慕知微心里门清,笑着点头应下:“那就麻烦算盘小哥了。” 算盘简直是求之不得,见慕知微要去背小背篓,忙抢过来:“孟小姐,这点活我来就行!” 他一手接过慕知微的小背篓,又拿起孟老大的大背篓,一个背在身前,一个挎在身后。 孟老大见状,硬是把大背篓拿回来自己背上。 小的任凭怎么说算盘怎么说都不肯还,慕知微只好一身轻松地往前走。 孟老大一再感谢算盘,两人走在慕知微身后,边走边聊。 路过一家药铺时,慕知微脚步顿了顿 —— 她想进去看看这里的药材种类,顺便找找有没有能用的调料。 孟老大却不想进药铺,指着不远处的打铁铺道:“爹去那边看看小锅和水壶,你等下过来找我。” “好,爹顺便看看有没有小石磨,买一个回去磨豆浆、磨米浆方便。” “知道了!” 孟老大应着,就要往打铁铺走去。 算盘看着要分开的父女俩,顿时犯了难,干脆直白地问:“孟小姐,孟大叔,我该跟着谁啊?” 慕知微笑了笑,还没开口,孟老大就先道:“你跟着我女儿,她一个姑娘家在外头,有个人跟着放心。” 算盘立刻用力点头,站到慕知微身边。 慕知微也没推辞,有算盘跟着,确实能少些麻烦。 刚踏进药铺,一股浓郁的药味就扑面而来,慕知微下意识用手掩了掩口鼻,等走到大堂里才慢慢适应。 她走到摆满药罐的柜台前,目光顺着抽屉外贴的药名一一扫过,暗暗记下常用药材的摆放和种类。 伙计凑上来问:“姑娘是要抓药,还是要问诊?” “抓药。” “可有药方?” 老大夫又问。 “没有药方不行吗?” 慕知微皱了皱眉 —— 她不想泄露自己配药的方子,而且现代的一些配伍思路,也不能随便在这里用。 “倒也不是不行,只是没有药方,若出了差错我们药铺可不负责。” 慕知微想了想,还是决定先不抓了 —— 她刚扫过一圈,已经确认想要的调料这里基本都有。 “那我回头带了药方再来。” 说罢,她领着算盘走出药铺。 “孟小姐是想买什么药材啊?” 算盘忍不住问。 “就是些日常用的,没什么要紧的。” 慕知微没多说,算盘也识趣地没追问,反而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孟小姐您不知道,这县城就这一家药铺,垄断了生意,价格贵得离谱!我们东家夫人是府城药商出身,您要是买的多,不如跟我们东家说一声,让夫人从府城捎来,能省不少钱呢。” 慕知微点点头 —— 这倒是个有用的信息,以后说不定真能用得上。 两人走到打铁铺时,正好看到孟老大在里面转悠,手里还拿着一个小铁锅比对。 “爹!” 慕知微喊了一声,快步走进去。 孟老大立刻指着地上的东西给她看。 两个小炉子,一个专门煮水的水壶,还有一个小铁锅,一个小石磨。 终于对比好了铁锅,把地上的那个换掉,问价格,总共三两半银子。 慕知微心里暗叹 —— 这年代的铁器是真贵,单单一个小铁锅加一个水壶就占了三两。 孟老大没犹豫,掏出银子付了钱。 算盘又抢着把铁锅、水壶塞进小背篓,还想抱着石磨,被孟老大快一步放到自己的背篓里,任凭算盘怎么劝都不肯松手,最后,退而求次的拿了一个炉子,另一个炉子被孟老大提在手里。 出了打铁铺,慕知微想起家里的盐巴快用完了,便让孟老大和算盘在原地等着:“我去前面的杂货铺买些调料,很快就回来。” 她一次性买了十斤盐、一斤糖和三斤面粉。 家里最近要做很多酸豆角,多买点盐备着用。 等三人回到百香楼,慕知微才猛然想起 —— 肉还没买! 她今天要给娘和两个弟弟做锅包肉吃,少了里脊肉可不行。 把东西交给迎上来的小二,拉着孟老大就要往外走,却被出来的古光耀拦住了:“你们还要去哪儿?” “忘记买肉了,去买点肉。” 慕知微回答。 古光耀没好气地笑了:“何必舍近求远!我们后厨就有新鲜肉,你要什么我按进价算给你,比外面买还便宜!” 慕知微立刻懂了他的好意,连忙道谢。 回到厢房,慕知微说了要的肉:“要一块里脊肉,一根大骨,再要一只鸡,要刚生蛋的。对了,再给我一点土豆粉。” 古光耀立刻让人去后厨准备,又笑着道:“我让厨房多做了两盒点心带回去给两个小侄子。” 慕知微连忙道谢 —— 古光耀这是把人情做到底了。 第122章 农家日常122 眼看快到正午,慕知微再次进了灶房。 这次食材都已备好,她手脚麻利地起锅、爆香、翻炒,没一会儿,第二份酸辣鸡杂很快出锅,香味比第一次更浓郁。 厨头凑过来尝了一口,忍不住点头:“孟小姐这手艺是真绝!两次做的味道分毫不差,比我们这些天天掌勺的还稳!” “您过奖了。” 慕知微客气地笑着。 看着小二把酸辣鸡杂装进精致的食盒,慕知微突然想起酸萝卜 —— 要是酸辣鸡杂里加些酸萝卜,口感肯定更丰富,又转念想到酸萝卜老鸭汤,口水差点流下来。 顺着又想到香酥鸭,烤鸭…… 赶紧掐断思绪 —— 美食的世界实在太多,越想越停不下来,还是先把眼前的事办好再说。 瞥见旁边盆里处理好的大肠,慕知微心里一动,念头刚起又被压下,现在还不是时候。 走出灶房时,慕知微的额角已经沁出了汗 —— 临近中午,灶房里越发闷热。 她掏出手帕擦了擦汗,刚回到厢房,伙计就提着肉和点心进来了:一只鸡、一大块里脊肉、一根带肉的大骨,还有两份用油纸包好的点心,和一小袋土豆粉。 孟老大正要掏钱,古光耀却摆了摆手:“这肉钱就跟今天酸豆角的钱一起抵了。点心是送给两个侄子的。” 这明显是他们占便宜了。 慕知微却没推辞,人情往来就是这样,太过客气反而生分,她笑着道:“那我们就多谢古老板了,以后有新鲜吃食,肯定先想着您。” 随后,两人又跟古光耀敲定了收豆角的细节:下午申时末在村口交接,百香楼派车来拉,他们只需把豆角摘好装筐就行。 正说着,慕知微忽然话锋一转问:“对了古老板打算怎么在店里推出这酸豆角呀?” “啊?” 古光耀愣了一下 —— 他原本想着,跟之前推出新菜一样,让小二给客人推荐,再把酸豆角炒肉末、酸辣鸡杂写进菜单里就行。 转念一想,慕知微特意问起肯定有更周全的主意,便立刻放低姿态问:“侄女有什么高见快说说!” “不算什么高见,就是想到个能让客人更快爱上酸豆角的法子。” 慕知微笑着解释,“您可以让厨房先炒两批酸豆角 —— 一批加茱萸带辣味,一批不加辣,然后定个小规矩:只要客人点满三个菜,或者消费够一定的银钱,就每桌免费送一小碟酸豆角,让客人先尝味道。”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客人尝着好吃了,小二再顺势推荐酸豆角肉末、酸辣鸡杂这些正菜,比直接推销容易让人接受。而且免费送的小碟量不多,客人吃不过瘾,反而更愿意点正菜,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这法子好!太妙了!” 古光耀眼睛一下子亮了,拍着大腿赞叹。 免费试吃既显大方,又能勾起客人的兴趣,比硬推强多了。 他当即起身,恨不得立刻吩咐厨子和小二这么做。 谈完正事,孟老大和慕知微起身告辞。 古光耀挽留:“都到饭点了,留下来吃了午饭再走!” 这次不等慕知微开口,孟老大就先摆手拒绝:“不了古老板,家里还等着我们吃饭。” 今天已经占了不少便宜,再留下吃饭,就太说不过去了。 古光耀见父女俩态度坚决也不勉强,他现在一门心思忙着赚钱,不过依旧让小二算盘驾着马车送他们:“你们买了这么多东西,还有石磨,走路回去太费劲,让算盘送你们到村口。” 这次父女俩没推辞 —— 石磨沉得很,有马车确实能省不少力,没必要跟自己较劲。 还是在村口下车,看着马车走远,慕知微抬头望了望日头,阳光正烈。 “刚过午时,不知道你娘和弟弟吃过午饭没。” 孟老大也跟着抬头看日头,然后一边说一边看向慕知微,他又在百香楼吃了饼倒不觉得饿,就怕女儿扛不住。 慕知微是饿了,闻言道:“我们不在,家里没肉,娘和弟弟们估计也是随便应付。” “那咱们赶紧回去!做好吃的,再一起吃点。” 孟老大说着,加快了脚步。 跟上次一样,六狗子和小狗子压根坐不住。 小狗子不能跑,六狗子隔一会儿就跑到院门口往外张望,就算他忘了去,小狗子也会定时催促他去看看。 惠娘静静看着小儿子端端正正练字,却不忘定时 “指挥” 大儿子跑腿,忍不住暗笑:这老幺,倒是会使唤人,偏偏大儿子还乐意听。 “娘!小狗子!大姐姐和爹回来了!” 院外突然传来六狗子的喊声,等惠娘和小狗子走出来,六狗子已经冲到孟老大和慕知微面前,伸手就去抢慕知微的小背篓。 慕知微本想让他提手里的鸡,可看他执意要背篓,只好把背篓递给他。 六狗子背着小背篓,像打了胜仗的将军,迈着雄赳赳的步子往回走,慕知微和孟老大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山坡上,小狗子也看到了他们,不停挥着小手喊:“爹!大姐姐!” 慕知微也笑着挥手回应。 惠娘本想迎上去,又怕小狗子跟着跑,只好站在原地,紧紧盯着那三个越来越近的身影。 小狗子眼神尖,远远就看到慕知微手里拎着的鸡,惊喜地喊:“大姐姐拿回来一只鸡!” 鸡?怎么会有鸡? 惠娘正疑惑,就见父子三人走到坡边,小狗子再也站不住,拉着惠娘的手就跑。 吓得惠娘忙放慢脚步:“小狗子,慢点慢点。” 一家人凑到一起,脸上满是欢喜。 “怎么还带了一只鸡回来?” 惠娘伸手去接孟老大手里的炉子,眼睛看着慕知微手里的鸡,好奇地问。 “晚上杀鸡吃。” 慕知微笑着说。 惠娘愣了愣,心里突然泛起一阵不真实 —— 天天有肉吃,真像做梦一样。 孟老大避开惠娘的手:“不重,马上就到家了,你顾着孩子就行。” 几人说着话进了院,孟老大放下炉子,转身把院门关上。 惠娘和两个孩子都察觉到了什么,心一下子怦怦跳起来 —— 上次关院门,是因为带回了银子,这次难道…… 第123章 农家日常123 惠娘趁孟老大放东西的功夫,赶紧提起一个炉子往屋里走。 慕知微把鸡放在堂屋门口,也跟着进了屋。 她先帮六狗子卸下背上的小背篓,见人都到齐了,这才弯腰往外掏东西:两盒用油纸包着的点心、一根带肉的大骨、一块里脊肉,最后把倒扣的小铁锅和铁水壶也拿了出来。 东西掏完了,六狗子和小狗子还探头往背篓里看,见里面空了,又齐刷刷看向孟老大 —— 他的大背篓还放在门口,旁边就是两个小炉子。 孟老大弯腰,双手伸进背篓,稍一用力,就把小石磨搬了出来,稳稳放在地上。惠娘早就看到背篓里的石磨,倒不算惊讶,可六狗子和小狗子却睁圆了眼睛,异口同声地问:“石磨?爹买了石磨?” “家里没有石磨不方便,买一个回来磨豆子,米浆。” 慕知微笑着解释。 小狗子立刻追问:“大姐姐是要给我们做好吃的吗?” “对呀。” 小狗子急迫地追问:“做什么好吃的?” 慕知微被他那小馋样逗笑了。 “先把米泡一晚上,明天才能做。” 小狗子立刻转头看向惠娘:“娘,现在就把米泡上好不好?” “今天咱们有别的好吃的,晚上睡前再泡米,明天早上磨浆正好。” “今天有什么好吃的呀?” 六狗子也忍不住问。 小狗子的关注点还在新鲜的吃食上,追着问:“大姐姐,磨了米浆做什么好吃的呀?” 慕知微捏捏他的小脸:“你是想学吗?” 小狗子点头:“我学会了也做给大姐姐吃。” 慕知微脸上笑意更浓:“那你明天认真学!” 六狗子当即表示,自己也要学。 “好,明天大姐姐教你们。” 说着话觉得口渴,这才发现回来还没顾上喝水。 问了一声,惠娘和两个狗子弟弟不喝,她便只倒了自己和孟老大的。 喝了一杯水,觉得饥肠辘辘。 “娘,你们中午吃过饭了吗?” 小狗子脆生生回答:“喝了稀饭,吃了酸豆角。” 孟老大叹了口气:“就知道我们不在家你们就随便对付。” 惠娘微笑:“也不做什么,随便填填肚子就很好了。” “爹和大姐姐还没吃吗?” 六狗子说着,转头看向惠娘,小狗子抢着说出他想说的话。 “娘,咱们还有稀饭吗?” 惠娘笑着点头:“怕你们回来没东西吃,我留了稀饭。” “那正好,我现在就把肉做了一起吃饭,再把骨头汤熬上,晚上喝。” 慕知微说着就要往灶房走。 “吃肉?” 六狗子和小狗子一听到 “肉” 字,眼睛瞬间亮了。 慕知微笑着卖关子:“对,还是你们没吃过的肉。” 小哥俩脸上立刻浮现期待,作势要跟着她去灶房。 孟老大见女儿忘了很重要的事,突然敲了敲手里的铁水壶。 慕知微恍然大悟,赶紧转身回来,笑着拿起水壶盖子,从里面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粗布口袋。 惠娘、六狗子和小狗子的目光,瞬间都黏在了粗布口袋上。 上次见银子的情景还在眼前,这次口袋看起来更鼓,三人呼吸都忍不住变重了。 慕知微把口袋里的银子倒在桌上,八个银元宝滚了出来。 上次见银子,小狗子还带着点畏怯,这次却直接伸手拿起一个,放在手里端详,又看向桌上的七个,惊叹道:“好多银子啊!” 六狗子也伸出手,把每个银元宝都摸了一遍,小嘴半天合不拢。 惠娘上次见六十两已经觉得多,这次看到八个元宝,更是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孟老大看向慕知微,慕知微笑着推了推他:“爹就别卖关子了,你看六狗子和小狗子,都快扒你身上找答案了。” 孟老大这才笑着开口:“荞妹把泡酸豆角的方子,还有几个用酸豆角做的菜谱,一起卖给百香楼的古老板了。” 惠娘、六狗子和小狗子同时转头看向慕知微,眼神里又敬佩又骄傲。 慕知微又提醒:“爹,你还没说最重要的呢。” 孟老大收起笑容,神色变得郑重。 惠娘和两个孩子见他这样,也跟着坐直了身子,竖起耳朵听。 “荞妹还跟古老板说好了,以后咱们家的豆角,他按四文钱五斤收。” 惠娘还没反应过来,六狗子和小狗子就开始算账 —— 小狗子:“村里卖豆角,一文钱两斤……” 六狗子立刻接上:“那五斤就是两个半铜板,十斤就是五文钱……” 小狗子:“古老板收的话,十斤就是八文钱,比村里多三文钱。” 惠娘听明白了,却又觉得很不真实,整个人陷入一种梦幻般的晕眩里。 缓过神,她激动地抓住慕知微的手:“荞妹,可咱们家没有那么多豆角啊……” 情急之下没考虑清楚就开了口,话到一半想起来老宅有豆角,可她心里有怨气,吞吞吐吐,眼神闪躲,没说下去。 慕知微反握住惠娘的手,轻声说:“娘,咱们家没有,但是外祖父家有啊。至于老宅,为了保密,咱们先不考虑。现在古老板刚开始收,要的量不多,咱们先收大壮家、春婶子家,再加上外祖父家的足够了。” 惠娘听到女儿优先考虑自己的外家,下意识看向孟老大 —— 她怕孟老大不高兴。 孟老大其实也挺惊讶,可除了惊讶,心里更多的是认可。 当初把女儿接回来,父母和兄弟就把他们一家分出来他没怨言,因为那是他的父母,可女儿受的委屈,他记在心里。 若不是惠娘当初坚持要接女儿回来,家里也不会有现在的日子。 去接女儿前,两个小舅子还连夜送了盘缠过来,虽然不多,却都是满满的心意。 现在能帮衬外家一把,也是应该的。 见惠娘眼神里满是担忧,孟老大笑着安抚:“去接荞妹的时候,两个小舅子连夜赶来给了盘缠,这份情咱们得记着。我还想着过阵子,咱们带上荞妹去看看两个舅舅,认认门。这次正好,带着生意上门,比带什么礼物都强。” 惠娘这才松了口气,眼眶微微发热 —— 原来他都记得,也没怪自己偏心外家。 慕知微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事,突然庆幸自己作对了,没有无意中伤害到不该伤害的人。 小狗子和六狗子听不懂大人之间的弯弯绕,只知道以后会有更多钱,更多好吃的,两张小脸上都是喜滋滋的。 桌上的银子还没看够,之前被遗忘的两盒点心也终于入了眼。 慕知微把油纸包拆开,一股咸香味散开,跟上次的点心完全不一样,显然是古光耀特意换了花样,用心了。 “咱们先吃两块点心垫垫再去做饭?” 慕知微饿得发慌,也不觉得点心干了。 第124章 农家日常124 一家人欣然同意,一起去洗了手,围着桌子坐下吃点心。 一个是甜口的芝麻香味点心,一个是咸口的,味道很不错,就是吃不出来什么做的,两个弟弟吃得小嘴不停,连惠娘都忍不住多尝了两块。 吃着点心,惠娘忽然想起桌上的银子,擦了擦手开始分:“这八十两,荞妹你拿五十两自己收着,剩下三十两放公中家用。” 慕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那我就先收着。” 惠娘和孟老大相视一笑,心里松了口气 —— 女儿愿意收下,说明没跟他们见外,这比什么都重要。 慕知微刚把五十两收好,转手就从里面拿出两个银元宝,分别递给六狗子和小狗子:“这是给你们的。” 小哥俩看着递到眼前的银子,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手都不敢伸;惠娘和孟老大也吓了一跳 —— 几天前家里连十两银子都凑不出来,现在女儿一出手就给弟弟们一人十两,这也太吓人了! 六狗子和小狗子没敢接,齐刷刷看向孟老大和惠娘。 四人震惊过后,又都看向慕知微,等着她解释。 “之前摘豆角、晒豆角,你们都出了力,这钱本来就有你们一份。” 慕知微笑着说,“以后家里做事,只要你们帮了忙,就有奖励。” 惠娘心里忽然明白 —— 女儿教养弟弟的方式,跟她和孟老大不一样,也跟村里其他人不一样。她说不清哪里不一样,可直觉告诉她,女儿这么教,两个儿子以后肯定差不了。只要是为孩子好,她就支持!于是她率先开口:“你们大姐姐说得对,这是你们应得的,快收下吧!” 孟老大还没完全转过弯,可向来听妻女的话,也跟着点头:“收着吧,以后好好跟你大姐姐学。” 他心里却暗忖:得赶紧把家具打起来,不然家里连藏银子的地方都没有。 见爹娘都点头,六狗子和小狗子才小心翼翼地接过银子,像捧着宝贝似的,目不转睛地看着。 “既然收了钱,咱们现在来安排下接下来的事。” 慕知微话一出口,刚还在笑的小哥俩立刻收了表情,严肃地等着她说话。 “我和娘先做饭,六狗子你去喊大壮和谷子过来。” 慕知微顿了顿,又看向孟老大,“爹,外祖家离咱们这儿远吗?” “不远,走路大半个时辰就到了。” “那倒不算远。” 慕知微略一犹豫,“只是今天去会不会太匆忙了?” “不匆忙,我现在就走。” 孟老大立刻接话,“我去跟你外祖父他们说清楚,让他们今天就摘豆角,我帮着背回来。晚上让你两个舅舅在咱们家住一晚明天再回去。过几天咱们得空了,再一起去外祖家拜访。” “那我去炒个鸡蛋,你吃点……” 惠娘话还没说完就被孟老大摆手打断:“我在百香楼吃了不少饼子还不饿,我装壶水就走。” 说着,他拿起墙角的竹筐背上,又拎着竹筒去灶房装水,惠娘赶紧跟过去帮忙。 慕知微带着两个弟弟也跟在后面叮嘱:“爹,记得摘豆角要选籽没鼓起来的嫩豆角,别摘老的。还有价钱的事,只跟家里人说四文钱五斤,要是旁人问起,就说跟村里一样是一文钱两斤,或者等他们送豆角过来,我再跟他们细说。” “知道了!” 孟老大把装满水的竹筒反手放到背筐里,又把草帽戴在头上,回头冲母子几人挥了挥手,“你们赶紧做吃的,我下午就回来了。” 说完,便大步流星往外走。 “那我现在就去喊谷子和大壮!” 六狗子说着就要往外跑,惠娘忙将他喊住,从门后拿起一顶草帽往他头上一扣:“日头这么毒,别晒中暑了。” “知道了娘” 六狗子摸了摸草帽,应了一声才蹦蹦跳跳地出了门。 家里一下子少了两个人,顿时冷清了不少。 小狗子拉着慕知微的手,仰着小脑袋问:“大姐姐,那我做什么呀?” 慕知微摸了摸他的头顶,柔声说:“你回去接着练字?” “我今天已经写三张纸了,娘也帮我订成小本子了!” 小狗子挺胸,带着点小骄傲地炫耀。 “那你要么背背书,要么自己玩一会儿,大姐姐跟娘去灶房做好吃的。” “我也去灶房……” 慕知微坚决反对:“灶房里太闷热了,大中午的待久了会难受。你听话,在堂屋坐着就行,顺便看着我们的屋子。” 她故意压低声音,神秘地补充:“大姐姐刚把那三十两银子收起来,现在屋里可有五十两银子呢。” 小狗子突然觉得这也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严肃点头:“我有十两银子十文钱!我看着院子!” “真乖。” 慕知微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你坐在堂屋,看到有人来就喊我和娘。” “好!” 小狗子立刻搬了个小凳子,坐到堂屋门口 —— 正对着院子,只要有人走进来,他一眼就能看到。 惠娘这时才注意到堂屋门外的鸡,忍不住问:“荞妹,这鸡是怎么来的?” “是用今天送去的酸豆角换的。” 慕知微笑着解释,“我想做个白切鸡吃,正好晚上两个舅舅要来,咱们吃得丰盛点。” 惠娘想说有肉就够了,提到两个弟弟就无法拒绝了,太久没见娘家人,心里其实也盼着能好好招待他们。 不是为了别的,就想让他们知道,自己现在过得很好。 走进灶房,母女俩分工明确。 慕知微切肉,惠娘则把大骨放进盆里泡着去血水,然后生火。 看到慕知微手里巴掌长的大块里脊肉,惠娘迟疑了一下,小声说:“这肉……要不分两顿吃?现在做一半,你和六狗子、小狗子先吃,等明晚上再做剩下的?” 她还是觉得肉太金贵,舍不得一次吃完。 “娘,晚上有鸡,还有酸豆角,等下我再去买几块豆腐……” 说着,慕知微想到锅包肉家里除了自己和孟老大其他人都没吃过,想法就变了:“这里脊肉我先做出来,留一半下午舅舅们到了,让他们先垫垫肚子。这个肉是酸甜味的,舅舅们估计没吃过,让他们也尝尝。” 第125章 农家日常125 惠娘听着女儿的安排,觉得妥帖又周全,眼眶微微发热:“荞妹,谢谢你……” 她说着,声音有点哽咽,却又立刻冲慕知微笑了笑,把情绪压了下去。 “娘,该说谢谢的是我。” 慕知微手里切着肉,语气轻柔却坚定,“谢谢你和爹当初坚持把我接回来。” 这句话,是替真正的荞妹说的,也是替她自己说的。 见惠娘又要掉眼泪,慕知微赶紧转移话题:“娘,外祖家现在怎么样啊?。” 惠娘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絮絮叨叨地说:“好着呢!你外婆外公身体都硬朗,你两个舅舅成家后也没分家,现在你大舅二舅都是三个小孩,两儿一女,一家人住在一起和和气气的。你两个姨母嫁得也不远,农闲的时候就回娘家陪你外祖母说话。” 慕知微听着,心里大概有了数 —— 惠娘这些年应该很少回娘家。 以前家里穷,两个儿子身体又不好,夫妻俩忙着赚钱供侄子读书,哪有时间和精力回娘家? “娘,等过阵子天气凉爽了,我常陪您回去看看。” “好!好!到时我们回去多住几天。” 惠娘连忙点头,暗中已经开始期待。 说话间,慕知微已经把里脊肉切成薄片,用刀背轻轻拍了拍,加盐和蒜腌制备用。 接着调面糊,惠娘在旁边认真看着,慕知微便一边跟她说注意事项一边调。 面糊调好了,肉片裹上面糊,下到热油里炸。 惠娘则在旁边切姜丝、蒜片,一边探头往锅里看。 “对了,你八堂婶中午前过来看六狗子和小狗子,还拎了几个鸡蛋和早上刚摘的茄子,要不要再炒两个茄子?” 慕知微正想着没菜,听到这话立刻点头:“好啊!切两个茄子油焖!” 惠娘去拿了两个茄子过来,清洗干净后按慕知微的吩咐切成滚刀块,放进盆里撒盐杀水。 这边,肉片全部炸好了。 慕知微调了糖醋汁,锅里留底油把酱汁煮开,下入切成丝的配菜,把炸好的肉片倒回锅里,快速翻炒,让每一片肉都裹上酱汁,出锅。 灶房里满是酸甜的香气,惠娘看着盘子里金黄油亮的肉片,忍不住夸赞:“这肉片看着就漂亮,颜色真喜人。这是酒楼里面的菜吗?” “对,酒楼里叫富贵肉片。” 慕知微拿了双干净筷子递过去:“尝尝看喜不喜欢。” 惠娘摆手推辞:“等会儿一起吃,现在还烫着。” 话音刚落,小狗子就闻着味跑进来,小鼻子不停嗅着:“娘,大姐姐,你们做的什么呀?好香,还有甜甜的味道!” “正好,你跟娘一起尝尝。” 慕知微把筷子塞进惠娘手里,一边舀水刷锅一边催,“娘,刚炸好的肉片最脆,放凉了又是另一个口感,快趁热尝尝这个味道。” 惠娘拗不过,端着盘子蹲到小狗子面前,让他自己拿,然后夹了一片放进嘴里。 酸甜的酱汁裹着酥脆的外皮,咬开后是满满的肉香,她眼睛一亮,不停点头:“好吃!这味道真特别!” 小狗子伸手想拿又怕烫,看着惠娘吃得香,急得直跺脚:“娘,真的好吃吗?” 惠娘笑着夹了一片,吹凉了喂到他嘴边。 小狗子咬了一小口,眼睛瞬间睁得溜圆,惊喜地喊:“哇!超级好吃!” 说完,又把半片肉咬进嘴里,一边哈着气一边嚼,嘴里还不停念叨:“好吃,太好吃了!” 惠娘拿了个小碗,把小狗子咬剩的半片肉放好,自己又夹了一片慢慢吃。 只觉得越嚼越觉得有滋味,酸甜不腻,酥脆爽口,终于明白女儿为什么要把整块肉都做完了,要是只做一半,恐怕真不够吃。 “娘,拿个干净碗,先装一大半起来留着,剩下的咱们吃。” “好嘞!” 惠娘赶紧找了个碗,把大半锅包肉装好,放到一边。 “娘,帮我把茄子再洗一遍,攥干水分。” 惠娘立即放下筷子,把腌好的茄子冲洗干净,用力攥掉多余的水。 这边慕知微已经切好了一大把蒜末,用酱油、盐巴调了半碗料汁。 锅烧得滚烫,慕知微倒上油,把茄子放进锅里煎。 茄子在油里慢慢变软,她又加入一半蒜末一起炒。 惠娘在旁边看得惊奇:“这茄子煎着怎么不粘锅啊?我以前煎茄子,油放少了就粘得厉害。” “把锅烧得够热,茄子杀过水攥干了,就不容易粘锅。” 惠娘赶紧记在心里,以后自己做茄子也试试这个法子。 等蒜末炒出香味,慕知微把调好的料汁倒进去,盖上锅盖焖煮。 这才拈了一片锅包肉吃起来,刚出锅的锅包肉还带着酥脆,裹上酱汁口感更加独特,这个菜还真是什么时候吃都不会腻啊! 吃完锅包肉,锅里的茄子煮开了。 慕知微掀开锅盖收汁,等汤汁变得浓稠,再把剩下的一半蒜末倒进去,快速翻炒均匀,关火出锅。 “吃饭咯!” 往锅里舀了一瓢水,抽掉的燃烧的木柴后,慕知微拍拍手。 一手端着油焖茄子,一手端着剩下的锅包肉,惠娘拿碗筷,小狗子手里拿着锅包肉吃着,三人一起走出灶房。 饭菜摆上桌,盛好稀饭,母子三人分别落座。 慕知微端起碗,先喝了一大口米汤 —— 空腹饿了半天,温热的米汤滑进胃里,瞬间舒服多了。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锅包肉,一下子咽掉一半,真好吃,感觉一个人能吃完一盘子。 惠娘和小狗子也各夹了一块锅包肉,小口小口地咬着,眉眼间满是喜欢和满足。 慕知微被他们影响,心情也特别好。 自己做的饭菜被喜欢是很幸福的一件事! 突然觉得锅包肉有点甜了。 往稀饭里舀了一勺酸豆角,拌匀后连着喝了两大口,舒坦。 慕知微又盛了一碗稀饭,夹了茄子吃。 惠娘见她吃茄子,也跟着夹了一筷子,嚼了嚼后夸赞:“这茄子这么烧,比清蒸的香多了,还不腻口。” 小狗子也吵着要吃,慕知微给她夹了一块,他尝了后点头:“茄子好吃,大姐姐做的茄子都好吃!” “你大姐姐做什么你都说喜欢!” 惠娘调侃道。 小狗子仰起脑袋,认真地说:“大姐姐做的都好吃,我都喜欢!” 慕知微笑着又给她夹了一块锅包肉:“喜欢就多吃点。” 正吃着,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六狗子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摘掉草帽,额头满是汗。 第126章 农家日常126 惠娘赶紧拿过一块半干的布巾,给他擦着汗:“你这孩子,跑这么快做什么?是跑着来回的吧?” 六狗子喘着气咧嘴笑:“我想快点回来吃大姐姐做的好吃的。” “太阳这么毒,跑着更热,回来多晚都有得吃。” 惠娘无奈又心疼。 慕知微起身给六狗子盛了碗稀饭,他接过碗道谢,然后学着慕知微的样子,先喝了一大口米汤,咽下后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舒服!” 拿起筷子,目光落在桌上的菜上 —— 油焖茄子和酸豆角他都认识,唯独那盘金黄的肉片没见过,果断夹了一块咬了一口。 “哇!这个肉好好吃!” 六狗子惊呼出声,眼睛瞪得圆圆的,把剩下的半片塞进嘴里,享受地咀嚼着。 “超级好吃吧!” 小狗子也夹起自己碗里的锅包肉,咬了一口,一脸得意。 “好吃就多吃点。” 惠娘重新坐回来,看着两个儿子胃口这么好,打心底里高兴 —— 两个孩子受伤后胃口就不怎么好,现在终于恢复过来了。 六狗子一边吃,一边含糊地说:“谷子和大壮一会儿就过来,他们去后山割鸡草了,让我先回来跟你们说一声。” 听到 “鸡草”,慕知微突然想起上次去割艾草时,看到过一种特殊的草 —— 之前听一个养鸡的阿婆说过鸡吃了这种草,鸡肉会更紧实,鸡皮还会变脆。 她当即说:“咱们家的鸡草,等下我跟六狗子一起去割吧,我知道一种草,鸡吃了好。” 惠娘下意识反对:“现在太阳这么毒……” “半下午了,戴上帽子就没那么晒了。” 惠娘这才松口:“那还是再晚点吧!现在还是太晒了!” 慕知微点点头,这个她心里有数。 六狗子突然开始汇报:“大姐姐,我早上锻炼完了,蹲马步,然后打了一百下沙袋,还写了三张纸的笔画。” 小狗子看着哥哥,等他汇报完了,也赶紧汇报自己早上做了什么。 边吃边聊,气氛温馨又热闹。 慕知微见惠娘只吃了一块锅包肉就不再夹,又给她夹了一块:“娘,你也多吃点。” 盘子里剩下最后三块锅包肉,慕知微夹了一块,剩下的两块分给了六狗子和小狗子。 惠娘见状,默默把碗里的锅包肉吃掉。 慕知微放下碗,满足地呼出一口气:“吃饱了!” 六狗子和小狗子拿着最后一块锅包肉,小口小口地咬着。 以前缺吃的,吃到好吃的总想着慢慢吃,生怕一下就没了。 慕知微笑着捏了捏两人的小脸,感觉小哥俩的脸蛋比之前光滑了不少,又多捏了两下:“喜欢吃明天大姐姐再给你们做。” “真的吗?” 六狗子眼睛一亮,停下了嘴。 慕知微点头:“真的,明天让爹早起去买一大块里脊肉,做一大盆,咱们一起吃到撑。” 六狗子把剩下的肉塞嘴里,大口的咀嚼着。 小狗子有样学样,把肉全部塞嘴里,脸颊一鼓一鼓的嚼着。 慕知微暗暗点头,男孩子就是这样才好,刚刚那样太小家子气了,走出去会被人嘲笑。 惠娘收拾着碗碟,听着孩子们的话忍不住勾起嘴角 —— 以前过年才能吃上一块肉,现在孩子们都敢说吃到撑了,日子是真的好起来了。 今天娘家两个弟弟来,明天早上多买点肉,让荞妹多做些锅包肉,让弟弟们带一点回去给爹娘也尝尝,让他们沾沾荤。 见慕知微起身要帮忙收拾碗碟,惠娘忙制止:“就几个碗碟,我自己来就行。你去歇着,要是困了就睡一会儿,养养神。” 慕知微也不坚持,走到窗边的椅子上坐下 —— 吃饱了就想瘫着。 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头搁在光滑的椅背上,看着房梁发呆:这样有家人陪伴、安稳平淡的生活,像极了以前梦寐以求的退休日子,真好! 要是能有个躺椅,就更完美了。 “大姐姐,今天还没教新的知识!” 小狗子和六狗子搬着小板凳过来,在慕知微身边坐下,六狗子把手里的幼学琼林放到慕知微怀里。 慕知微下意识拿起来,看到封面上‘幼学琼林’四个字,眼前一黑。 弟弟,你们卷,不要带着大姐姐也跟着卷啊! 对上两张求知若渴的小脸,认命地接过书,翻看了两页,对要教的内容有了大致的范围后,合上书递给两个弟弟,闭上眼睛,开始教。 惠娘把碗碟收到厨房清洗干净,又把骨头汤熬上。 走出灶房,刚到堂屋门口就听到女儿懒洋洋的说话声,听着云里雾里的,悄悄探头一看。 女儿腿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书,两个儿子一左一右坐在女儿身边,垂眸专心看书,偶尔抬头看看女儿。 看着这一幕,惠娘不自觉热泪盈眶,这一幕以前她梦见过无数次,终于能看到,开心又幸福。 放轻脚步走进堂屋,把点心收拾好,炉子和小锅都拎到仓房去。 最后把银子放到里间,出来后坐下继续做衣服。 慕知微越说声音越低,最后终于把自己哄睡着了。 六狗子和小狗子没听到声音抬头就看到慕知微安详地闭着眼睛,小哥俩没想到她这样都能睡着,默默对视一眼,然后低头,选择继续看书。 惠娘看看睡着的女儿,再看看还在看书的两个儿子,不禁莞尔。 屋里三个人都默契地没发出声音,空气都显得静谧而慵懒。 一刻钟后,惠娘收针,拎起衣裳放在眼前端详。 六狗子和小狗子正好停下来休息,见状走上来。 “娘,这是给大姐姐做的衣裳吗?” 小狗子压低声音问,惠娘点头:“对,你大姐姐就两身衣裳,娘多给她做几套好换洗。” 六狗子和小狗子站远了点,惠娘会意地提起来给他们看。 小哥俩仔细地看完后夸赞:“娘做的真好,大姐姐肯定会喜欢。” 惠娘被夸得笑了:“等给你们大姐姐做三套,也给你们一人做两套。” 之前没分家,赚的钱大部分都归入公中,两个儿子不用读书,一年就四套衣服,大多时候都是捡哥哥们的旧衣服穿,就没有一件不打补丁的。 现在家里银钱宽裕,给女儿做好也给儿子做几套。 六狗子和小狗子小脸发亮的点头,小孩子就没有不喜欢新衣服的。 想到马上有新衣服穿了,六狗子和小狗子更加来劲。 第127章 农家日常127 两人又凑一起复习,加深了一下刚学的知识的印象,然后开始写字。 写着写着,小狗子突然停下笔严肃地看着六狗子。 “大哥,大姐姐忘了一件事。” 大姐姐能忘记什么事? 六狗子立即停笔看过去。 “我们的乘法口诀还没背完,大姐姐也还没教我们学数字!” 六狗子恍然大悟,压低声音道:“等下大姐姐醒再让她教我们!” 小狗子点头,继续写。 小哥俩对于学习有十足的耐心,这一点在写笔画上面表现得淋漓尽致。 几个笔画,他们来来回回的写,没有任何的不耐烦。 “咣当” 一声,院门突然被推开,六狗子和小狗子手一抖,下意识看向慕知微,见她没醒,都松了一口气。 六狗子反应最快,知道大概率是谷子和大壮来了,拔腿就往外跑,想拦住他们别大声喊。 可他刚冲出堂屋,谷子和大壮的大嗓门就响了:“叔,婶子!大姐姐!六狗子小狗子!我们来啦!” 声音响亮又突兀。 六狗子脚下一个踉跄,赶紧加速跑到门口,冲两人比了个 “嘘” 的手势,压低声音道:“别喊,我大姐姐刚睡着!” 谷子和大壮瞬间僵住,就像闯祸了般拘谨地站在门口,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六狗子拉着两人,轻手轻脚往里走,刚进堂屋,就见慕知微走到桌边倒水喝。 慕知微看到他们,笑着打招呼:“谷子和大壮来了?” 她本就没睡沉,谷子和大壮的那一声吓得她一个激灵,瞬间清醒。 两人立刻站定,齐声喊:“大姐姐!” 慕知微笑着应了声,低头喝了口水,见他们一脸紧张,笑着道:“你们没吵到我。” 谷子和大壮这才松了口气,又转身跟惠娘打了招呼。 慕知微坐到桌边,笑着问:“昨天给你们的豆渣饼,好吃吗?” 两人使劲点头,异口同声:“好吃!” 谷子又红着脸补充:“我娘特别喜欢,说比白面饼还香。” 大壮也跟着说:“我弟弟妹妹都抢着吃,谢谢大姐姐!” “大姐姐,我……我能跟你学做豆渣饼吗?” 谷子黝黑的脸涨得通红,吞吞吐吐地道:“豆渣不要钱,我想做给我娘吃。” 慕知微听完笑了:“这有什么不能的?正好我等下要去买豆腐,顺便讨点豆渣,既教你们也有得吃。” 家里刚买了小炉子和小锅,不用进灶房被蒸,做多少她都乐意。 这话一出,不仅谷子和大壮,连六狗子和小狗子都齐声喊 “谢谢大姐姐”。 慕知微挑眉看向两个亲弟弟:“怎么,你们也要学?” 六狗子点头,小狗子实诚地说:“想学,更想吃!” 慕知微被他逗笑:“行,一起教。” 笑完,她话锋一转,问谷子和大壮:“你们家现在能摘多少斤嫩豆角?要没鼓籽的那种。” 谷子和大壮对视一眼,谷子先开口:“我娘昨天说过,嫩豆角能有一百多斤。” 大壮跟着道:“我家的少点,大概五十多斤。” 三个半大孩子,能种出这么多豆角,已经很不容易了。 慕知微点点头:“那你们现在就回去摘,卯时中之前能摘多少算多少。我把你们的豆角卖给酒楼了,酒楼会派人来收,不能误了时间。” 六狗子之前只说有好事,没说具体是什么,两人一听 豆角卖给酒楼,激动得手都抖了,目光在慕知微和六狗子之间来回转,想说谢谢,又觉得只说谢谢太单薄,他们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时间紧,你们快回去摘吧。” 慕知微催道。 两人用力点头,扭头就往外跑,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看着他们跑远,慕知微对两个弟弟说:“你们在家玩会儿,大姐姐去买豆腐和豆渣。” 六狗子立刻道:“我跟大姐姐一起去,小狗子跟娘在家。” 小狗子却拉着她的衣角:“大姐姐教我写数字,我就乖乖在家写字。” 慕知微无奈,只好拿过竹简,在上面写了 “一、二、三、四、五”,然后握着小狗子的手教他写了一遍,这才让他自己写。 六狗子去拿了装豆腐和豆渣的碗盘,惠娘则把刚叠好的新衣裳递给慕知微:“刚做好的,你试试合不合身。” 慕知微接过衣裳抖开,在身上比了比,惊喜地说:“看着就合适!谢谢娘!” “你喜欢就好。” 惠娘笑得眉眼弯弯。 “娘做的都喜欢!” 小狗子也凑过来插嘴。 六狗子拎着篮子出来:“大姐姐,可以走了。” “碗呢?” 六狗子掀开粗布,篮子里放着一个盘子,两个叠在一起的碗。 惠娘觉得空碗拿回去很不好看,于是低声跟慕知微商量拿点什么过去。 “拿几块点心?” 惠娘点头:“我去拿。” 中午带回来的点心,包上两块甜口的,两块咸口的,还有之前的桂花糕再拿上两块,仔细包好放到大碗里。 “去吧,路上慢点!” 跟惠娘和小狗子道别后,慕知微和六狗子都戴上草帽,各挎一个篮子往外走。 刚拐过路口,就听到小狗子在后面喊:“大姐姐!哥哥!早点回来!” “知道啦!” 慕知微回头应了一声。 路上没什么人,姐弟俩脚步轻快。 六狗子趁机问起刚才没弄懂的《幼学琼林》,慕知微把知识点揉碎了讲,还顺便拓展了相关的常识;讲完又反问他几个问题,让他自己思考,加深记忆。 一来一回间,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豆婶子家的菜园前 —— 再一次看着满园绿油油的蔬菜,慕知微还是忍不住羡慕。 六狗子扬声喊:“豆婶子!我们来买豆腐啦!” “来咯!” 屋里传来回应,一个苍老的身影杵着拐棍,颤巍巍地走了出来,抬手挡在额前看清来人,笑着道:“是六狗子啊!” 六狗子笑眯眯喊回去:“豆阿婆,我跟我姐姐来的!” “快进来!快进来!” 豆婆婆笑眯眯地看着两人走近,目光落在慕知微身上,慈祥地说:“你就是荞妹吧?长得真俊。” 第128章 农家日常128 慕知微笑着点头:“阿婆好,婶子呢?” “你婶子去后山割鸡草了,一会儿就回来。” 进了灶房,慕知微掀开篮子上的粗布,把装点心的大碗拿出来放在一边。 “阿婆,昨天借婶子的碗装豆渣,今天给您送回来。这点心是给您和婶子带的,我们今天要五块豆腐,还要一大碗豆渣。” “五块豆腐?” 豆婆婆愣了一下。 “对,晚上我两个舅舅要来,多做点菜。” 慕知微笑着解释,又把篮子底下的大盘子拿出来,“麻烦阿婆把豆腐放这个盘子里。” 豆婆婆麻利地往盘子里放好五块豆腐,又接过大碗装豆渣 —— 跟豆婶子一样,装得满满当当,还特意压实了,又往上面添了半勺。 慕知微看着,心里暖暖的:这婆媳俩都是实在人。 付完钱,豆婆婆拿起点心,往六狗子手里塞:“你们的心意我们领了,点心拿回去跟小狗子分着吃。” 六狗子往后退了一步,慕知微赶紧拦住:“阿婆,六狗子和小狗子有别的点心,这点心软和,您跟婶子尝尝鲜。” 推让了半天,豆婆婆才勉强收下,送他们到门口时,还不停叮嘱:“以后想吃豆渣了,随时来拿,不买豆腐也能来。” 慕知微笑着道谢,跟六狗子往回走。 “大姐姐,等下还要去拔野葱吗?” 六狗子问。 慕知微想了想:“今天买了五块豆腐,两块做锅塌豆腐,三块炸了,要么炒要么用肉汤焖。等下我们去割鸡草,顺道去割空心菜再拔野葱。” 家里种的空心菜还没发芽,得去河边摘新鲜的。 走了两步,六狗子又说:“大姐姐,要是酒楼要的豆角多,咱们也收豆阿婆家的吧?阿婆和婶子好可怜。” “好啊。” 慕知微点头,心里突然冒出个想法,不过得跟村长商量,现在酒楼要的量不多,也不急,之后再说。 回到家,慕知微和六狗子先把豆腐、豆渣放到堂屋,又背起背篓、拿起镰刀去割鸡草。 惠娘把给女儿做的新衣裳过水,正在往竹竿上晾。太阳大,现在晾晚上就能穿上。 慕知微回忆起之前听阿婆说的话:这种能让鸡肉变鲜的草,山上有,红薯地、南瓜地里更多。 问了一嘴,六狗子说谷子家的红薯地就在附近。 她跟六狗子商量:“咱们先去红薯地看看,能找到就不上山了。” 上山太远了,今天没时间。 到了红薯地,慕知微一眼就看到地埂边密密麻麻的绿色小草,正是她要找的鸡草,惊喜地指给六狗子看:“就是这个!鸡吃了它,肉会更嫩,还不腥。” 六狗子看着这随处可见的草,有点懊恼:“以前都当杂草拔了,好浪费。” 这草不高,用镰刀反而不方便,慕知微干脆直接用手拔。 可没拔几把,指关节就被草叶划得生疼,低头一看,皮都破了,还起了两个小水泡。 得,对这身体还是没自知之明! 六狗子赶紧掏出竹筒倒水给她洗手。 洗干净后,手心红彤彤的,还能看到卷起来的皮,看着就痛。 “大姐姐你别拔了,我来!” 六狗子说着就蹲下身,双手上阵,没一会儿就拔了大半背篓。 慕知微坐在地埂上歇着,目光落在红薯藤上 —— 藤叶已经老了,人吃不了,只能喂猪,等自家的红薯藤长起来,倒能摘点嫩叶炒菜。 割完鸡草,姐弟俩又顺着小河去摘空心菜 —— 上次割过的地方,已经冒出了新叶,只是长得不算密。 别的地方也有刚割过的痕迹,能够吃的不多了。 慕知微让六狗子割了一半留了一半,又在河边拔了一把野葱,才背着背篓往回走。 远远就看到惠娘站在坡上眺望,姐弟俩赶紧加快脚步。 惠娘快步迎上来,伸手就想去接六狗子背上的背篓却被他灵巧地躲开:“娘帮大姐姐拿,大姐姐的手磨破了!” 惠娘的目光立刻落到慕知微手上,带着几分急切。 慕知微连忙摆手:“没事娘,就破了点皮,过两天就长好了,不碍事。” 可惠娘还是盯着她的手不放,慕知微无奈,只好摊开手掌给她看 —— 指关节处确实只有几处浅浅的破皮,泛着点红,算不上严重。 看着女儿莹润嫩白的手,惠娘心里忽然闪过一丝怪异感,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可仔细琢磨,又说不出究竟哪里不对,只能下意识地多看了慕知微两眼。 正恍惚着,小狗子走过来脆生生地喊:“马上就到卯时了,大姐姐和哥哥还不回来,娘都怕误了酒楼收豆角的时间!” 惠娘这才回过神,不再纠结那点怪异感,伸手就去接慕知微手里的背篓。 慕知微没再推辞,顺从地卸下背篓。 “娘您别急,天黑得晚,时间肯定够。” 慕知微知道惠娘心里悬,估计是第一次没底,多经历几次就好了。 “在家坐不住,就想着出来迎迎你们,看看走到哪儿了。” 惠娘笑了笑,拎着背篓往院里走。 回到家,慕知微先兑了淡盐水,仔细清洗手上的破皮 —— 盐水能消毒,免得发炎。 惠娘在旁边看着,想起家里没有能用的药。 等下次孩子爹去县城,一定要让他买些药膏回来备着。 看慕知微洗过手,几人分工忙碌。 小狗子把鸡草理整齐,六狗子切碎。 惠娘则摘空心菜、择野葱,眼睛却时不时往院门口瞟。 终于,院外传来脚步声,春婶子带着谷子、大壮,各背一个竹筐走了进来,筐里都装满了翠绿的嫩豆角。 惠娘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迎上去。 慕知微也跟着上前:“婶子,辛苦你们了。这豆角是帮酒楼收的,四文钱五斤,咱们先挑拣一下,再过遍秤,您看行吗?” “行!怎么不行!” 春婶子笑得合不拢嘴,这个价格,就算一根一根挑她都乐意。 惠娘和春婶子配合默契,把豆角倒在竹匾里,快速挑了一遍,不到一刻钟就挑完了。 没挑出几根籽鼓的,也没有坏的,看得出来摘的时候挑过了。 第129章 农家日常129 过秤,春婶子家的正好五十斤,大壮家的二十斤。 慕知微当场把钱结给他们,又道:“还得麻烦你们帮忙把豆角背到村口,酒楼的人在那儿等着。” 春婶子立即背起最重的筐,大壮想背另一筐,惠娘却抢先扛了起来:“我也去村口,我背。” 慕知微看着几个跃跃欲试的小豆丁,笑着问:“你们想在家等,还是跟我们一起去?” “我们要去!” 六狗子、小狗子、谷子、大壮异口同声地喊。 惠娘和春婶子还想让几个孩子留在家里,免得冒犯了酒楼派来的人。 慕知微却摆了摆手:“一起去。” 她知道,小孩子多见人,多经历事,才能长见识。 算上慕知微是三个大人,四个小孩子,热热闹闹地一行人。 为了不引人注目,一行人特意绕着村边的小路走。 惠娘和春婶子怕误了时间,走得飞快,慕知微都有点跟不上,几个小豆丁却精力旺盛,一边跑一边叽叽喳喳,就连小狗子都悬着胳膊,飞快倒腾着小短腿,一点不像赶路像出来玩的 —— 小孩子的精力,果然让人羡慕。 刚到村口,谷子和大壮六狗子就撒腿往外面跑,没一会儿又跑回来,七嘴八舌地喊:“大姐姐!有马车!车上还有人!” 说着又往外跑,慕知微赶紧跟上。 马车上的算盘看到慕知微,利索地跳下车迎上来:“孟小姐!” 慕知微跟他打了招呼,顺口问:“中午的酸豆角卖得怎么样?” 算盘激动得手都有点抖:“卖完了!一中午全卖光了!古老板特意让小的给您带话,让您这边也赶紧泡上豆角,明天早上辰时中小的过来拿 —— 就是怕我们后厨泡的不能用,有您这边的补上才放心。” 说着,他又从车厢里提了个精致的食盒,递给慕知微:“县令夫人特别喜欢您的那些菜,这是给的回礼。” 慕知微愣了一下 —— 没想到古光耀这么实诚,不但报上他们的名字,回礼也特地送来。 以后跟他合作可以更放心了。 笑着接过食盒:“替我谢谢古老板,也谢谢县令夫人。” 这时,惠娘和春婶子也背着豆角过来了。 慕知微把食盒交给六狗子,让他和小狗子一起拿着,刚要帮忙过秤,算盘却问:“孟小姐,您这边已经秤过了吗?” “嗯,挑拣完秤的,总共七十斤。” 慕知微说。 算盘点点头,转身把这里带的竹匾放平,直接把豆角倒进去:“东家说了,您秤多少就是多少。” 倒完豆角,算盘掏出荷包,数了五十六文钱递过来:“四文钱五斤,七十斤正好五十六文。” 旁边的春婶子和大壮看着这一幕,眼眶都有点热 —— 他们之前还担心价格是假的,现在亲眼看到,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看向慕知微的眼神满是感激。 慕知微接过钱,转手递给惠娘,又跟算盘道:“麻烦你再等一会儿,我两个舅舅从外祖家过来,路有点远,估计还要一会儿才能到。” “时间还早,我再等会儿不碍事。” 算盘摆摆手,目光落在慕知微身边的几个孩子身上,好奇地问:“这几个小家伙都是您的弟弟?” “对,这两个是我亲弟弟,六狗子和小狗子。” 慕知微把两个弟弟拉到身前,又指了指谷子和大壮,“这两位是邻居家的孩子,今天的豆角就是他们家种的。” 见算盘眼神里带着疑惑,她笑着补充:“我们刚分家不久,家里的菜才刚种下,还没长出来呢。” 随后又给算盘介绍了惠娘和春婶子。 算盘点点头,没再多问,对上几个孩子好奇的视线,笑着蹲下身跟几个孩子聊起了县城酒楼里的趣事。 这些新鲜事对村里孩子来说,简直是另一个世界的生活,几个小家伙听得眼睛发亮,围着算盘叽叽喳喳地追问,连春婶子都站在旁边听得入了神。 只有惠娘没心思听,她站在路边,目光不停往路的尽头瞟。 慕知微看出她的焦虑,走过去低声安慰:“娘,爹心里有数,肯定不会误事的,您别着急。” “我知道,可人家主动过来拉走给我们省了那么多事却还让人等这么久,我心里过意不去。” 惠娘叹了口气 —— 哪怕算盘全程没露半点不耐烦,她还是觉得不安。 慕知微理解惠娘的心情,第一次遇到这种事难免患得患失,拍拍她的手,站在她身边跟她一起看着路的尽头。 又等了一刻钟,路的那头终于出现三道熟悉的身影。 惠娘眼睛一亮,立刻快步迎上去。 慕知微跟算盘说了一声也跟上惠娘的脚步。 走近了才看清,孟老大和两个陌生男人各背一个竹筐,其中一个男人手里还拎着个小背篓,一个男人手上拿着一棵树苗。 慕知微喊了一声爹,然后就好奇地看着两个高大的男人,男人高而瘦,脸膛瘦削,手上布满老茧,一看就是常年干重活的人。 三人都是满头的大汗,衣裳也都汗湿了。 孟老大擦了把汗,笑着介绍:“荞妹,这是你大舅,这是你小舅。” 慕知微连忙笑着喊:“大舅好,小舅好。” 大舅和小舅笑着应声。 “小弟怎么还拿着棵桃树苗?” 惠娘说着一手去接桃树苗,一手接大哥手里的篓子。 慕知微一听是桃树,抢在惠娘之前接过来看着,树叶都蔫了,这天气被挖出来也是受罪了。 小舅笑着解释:“姐夫说几个外甥要在院子里种果树,爹就挖了这棵桃树让我们带过来。” 惠娘提着竹篓听到里面有拍打声,好奇地问里面装的是什么。 “爹听说小狗子手臂骨折,吃黑鱼好,正好隔壁王家网了几条,他全买了让我们带来。” 慕知微心里一暖 —— 这么短的时间,外祖父不仅准备了桃树苗,还特意寻了黑鱼,这是真的把他们一家当成了家人。 这边算盘刚把故事讲完,见孟老大一行人过来,也站起身。 三筐豆角一百五十斤,算盘利索地算好钱:“总共120文。” 数了120个铜板递给慕知微,又跟她约好明天早上来拿新泡的豆角,便驾着马车离开。 看着马车走远,所有人都呼出一口气,相视一笑,气氛瞬间轻松起来。 第130章 农家日常130 “走,咱们回家!” 惠娘一手拉着一个弟弟,率先往家走。 孟老大和慕知微跟在后面,六狗子、小狗子几个孩子反倒落在了后面 —— 刚见过马车,又听了城里的新鲜事,几个小家伙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兴奋得停不下来。 春婶子走在孩子后面,听着他们的话,脸上露出憧憬的笑容 —— 要是谷子以后也能去县城谋生,她就死而无憾了。 进了村,春婶子母子和大壮就跟孟家分开,他们焦急回家放钱。 慕知微扬声提醒谷子和大壮:“一会儿记得来家里学做豆渣饼啊!” “知道啦!我们回家放下东西就来!” 两人远远地应着。 剩下一家人往家走,大舅和小舅时不时扭头看慕知微,笑着跟她聊几句家常。 惠娘趁机夸道:“今晚你们可得好好尝尝荞妹的手艺,她做的菜比城里酒楼的还好吃!” 大舅惊奇:“那我们可得好好尝尝!” “大舅小舅,你们尝了之后,回家都不想吃自家做的菜了!” 小狗子仰着脑袋,一脸傲娇。 六狗子也跟着点头:“对!大姐姐做的菜超级好吃!” “要是不好吃,大舅小舅可不依啊!” 小舅故意逗两个外甥。 “等你们尝了就知道了!” 小狗子不服气地说。 说说笑笑间进了院子,一家人簇拥着大舅和小舅往堂屋走。 兄弟俩一边往里走,一边悄悄打量着院子,爹娘说了,要把姐姐家的情况记住回去好好跟他们好好说说。 惠娘忙招呼两个弟弟落座,见慕知微去倒水,便拿出点心,还把中午特意留的那盘锅包肉端了过来,往两人面前推了推:“快尝尝,这是荞妹做的富贵肉片,过午做的,专门留着给你们垫肚子。” 孟老大也跟着帮腔:“这肉做法特别,你们肯定没吃过,快试试。” 六狗子和小狗子也凑到桌边,七嘴八舌地劝:“大舅小舅,超级好吃的!你们快吃!” 大舅和小舅看着面前油亮金黄的锅包肉,还有那用油纸包着、一看就精致的点心,心里才真切地觉得 —— 姐姐家的日子是真的好起来了。 目光不经意扫到桌角的书本和笔墨时,两人又愣住了,两个外甥体弱不能读书,他们惋惜又为此不平,家里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见兄弟俩盯着桌角看,一家人也跟着看过去。 六狗子和小狗子个子矮,最先明白舅舅们的心思。 六狗子:“大舅小舅,这是大姐姐教我们读的书!” 小狗子更是一手叉腰、仰着脑袋炫耀:“我和哥哥已经把《三字经》《千字文》学完啦,现在在学《幼学琼林》哦!” 六狗子补充道:“我们还会数到一百,大姐姐还教我们算算术!” 大舅和小舅彻底惊呆了 —— 知道姐姐家有变化,可这变化也太大了! 愣了好一会儿,才被慕知微的声音拉回神:“舅舅,别光看啦,快吃点东西垫垫,晚点再吃晚饭。” 两人这才傻傻点头,拿起筷子夹了块锅包肉,整片塞进嘴里。 酸甜酥脆的口感在舌尖炸开,是他们从未尝过的味道,兄弟俩又惊又喜,怔了怔才飞快地咀嚼起来,咽下去后几乎是同时开口。 大舅:“这真是肉?也太好吃了!” 小舅:“我能再吃一片吗?” 这话把满屋子人都逗笑了。 孟老大把盘子直接推到两个小舅子面前:“特地给你们留的,随便吃,不够还有。” 惠娘也笑着说:“喜欢就多吃点,晚上有别的菜呢。” 小舅却把盘子又挪了回去,夹起一块喂给小狗子:“小狗子也吃。” “小舅你吃!” 小狗子摇头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我下午吃撑了现在还不饿!” 六狗子也躲开大舅递过来的肉:“大舅,我们都吃过了,你和小舅吃。” 惠娘笑眯眯地解释:“荞妹和他爹中午从县城回来得晚,我们娘仨先吃了,你们别客气。” 大舅和小舅又让孟老大吃,孟老大含着点心摇头,咽下点心才道:“我跟荞妹在酒楼吃过了,你们吃。” 兄弟俩这才放心,又各自夹了块肉,这次没急着咽,而是咬了一半,慢慢咀嚼着品味道,眼睛里满是欢喜。 孟老大见他们爱吃,又拿了块点心就着水吃。 惠娘从怀里掏出钱袋,把卖豆角的钱放到两人面前:“四文钱五斤,150 斤正好 120 文,你们收好了。” 大舅和小舅忙放下筷子,大舅:“姐,爹娘说了,这钱得跟你们分……” 话说到一半被惠娘打断:“分什么分?这是你们起早贪黑种豆角赚的辛苦钱,跟我们分不着!” 小舅也跟着说:“可要是没有你们,这豆角也卖不了这么好的价钱……” 慕知微笑着开口:“大舅二舅,你们就别跟我们客气啦。我今天已经赚了八十两了,这点钱不算什么。” “八十两?” 大舅和小舅瞬间僵住,下意识看向孟老大求证,他们以为自己听错了。 孟老大笑着点头:“是真的,午时才从百香楼拿回来的,银子还在里屋锁着呢。” 六狗子也一脸认真地说:“大舅小舅,我大姐姐超级厉害的!” 小狗子不满地噘着嘴:“大舅小舅怎么不相信大姐姐呀!” 两人这才确定没听错,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笑了,再也不提分钱的事。 看慕知微的眼神也变了,之前孟老大跟他们说接回外甥女后家里的事,他们还以为是姐夫怕他们担心,故意捡好的说,没想到这外甥女真的是家里的福星! 惠娘见两人不再推辞,便站起身:“你们跟他爹歇会儿,我去灶房看看晚饭。” 说着往外走。 之前忙着迎人,菜择了一半晾在那儿,切好的鸡草也没喂鸡。 慕知微也说自己要煎饼,让两个舅舅随意,然后跟着惠娘走出堂屋。 六狗子和小狗子本想跟着,犹豫了一下还是留下来招待舅舅。 慕知微看着很满意:小家伙们有了独立招待客人的意识,没白费她的引导。 惠娘先把桃树苗泡进木桶,晚点再找个地方种上。 把竹篓里的黑鱼倒进水盆,鱼一沾水就噼里啪啦地蹦。 慕知微正好走过来,看见盆里还有条成人巴掌大的福寿鱼,眼睛一亮:“娘,晚上咱们再添个红烧鱼吧!” “好!” 第131章 农家日常131 家里有客人,还是自己的亲弟弟,多少好菜惠娘都不嫌多,就怕拿不出来。 母女一起收拾剩下的菜。 空心菜之前已经择好,野葱也没多少,两人三两下就择干净了。 看了看天色,慕知微说:“娘,该杀鸡了,您去烧点开水,我洗菜。” 惠娘起身去了灶房。 正忙着,堂屋里的人都走了出来。 小狗子摆出小大人的模样,对两个舅舅说:“大舅小舅,你们先歇着,我跟哥哥去喂鸡,晚上再陪你们聊天。” 说着就跟着六狗子 —— 一个提水,一个拎鸡草,往鸡窝走去。 大舅拿起剩下的鸡草,疑惑地问:“这草看着眼生,是专门喂鸡的?” “之前听人说,鸡吃了这草,肉会更嫩还不腥,舅舅们回去也可以试试。” 慕知微笑着解释。 小舅也拿起一棵认了认,点头道:“行,回去我们也找来喂鸡。” 孟老大突然想起女儿想要躺椅,拿起墙角的砍刀就说要去砍竹子。 大舅和小舅看着干净整洁的院子,本就闲不住,见状一个拎起水桶要去挑水,一个找了把柴刀说要砍柴火。 惠娘听见动静,赶紧从灶房冲出来阻拦:“你们是客人,哪能让你们干活!” 拦了半天拦不住,孟老大干脆笑着提议:“荞妹想要个躺椅,你们跟我去后山砍几根竹子!” 大舅立刻放下水桶,二舅却没放下柴刀:“顺便再砍点柴火回来。” 三人说说笑笑地出了门,惠娘看着他们的背影,无奈又好笑。 慕知微把洗好的菜放进灶房,去仓房把小炉子和小锅搬到院子里最凉快的地方,准备做豆渣饼。 这时六狗子和小狗子喂完鸡回来了,六狗子自告奋勇:“大姐姐,我来生火!” 之前在店里已经开过锅,惠娘帮着把锅洗干净,慕知微则把野葱切碎,放在一边等谷子和大壮。 闲着也是闲着,慕知微开始处理豆腐:一半裹上鸡蛋液,煎成金黄色,留着待会儿用肉汤焖锅塌豆腐;另一半切成小方块,下油锅炸 —— 看着豆腐块在油里鼓起来,变成金黄酥脆,捞出来后忍不住尝了一块,外酥里嫩。 当即决定:炸好的豆腐一半用野葱炒,一半用骨头汤焖。 外面一下子就热闹起来,是谷子和大壮就来了,四个孩子凑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吵得厉害。 慕知微走出灶房,四个小豆丁立刻围上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大姐姐!可以做豆渣饼了吗?” “现在做。” 慕知微让他们帮忙把面粉、豆渣、鸡蛋搬到堂屋前的石板上。 开始调面糊:野葱段放进豆渣,加适量面粉,打入两个鸡蛋,撒上盐,顺时针搅拌成细腻的糊状。 “盐要是把握不准,就一点点加,尝着味调。” 说着,她用手指捻了一点面糊尝了尝,确认盐味刚好才停下。 锅里的水倒掉,锅烧干后抹上一层油。 锅里冒着淡淡的烟,慕知微舀了一勺面糊进去,用勺子快速压成圆饼。 然后又熟练地倒面糊,勺子压成饼。 锅小,她转着圈烤,饼子几乎能同时熟透。 第一锅刚出锅,几人就迫不及待地一人拿了一个,烫得直甩手,却还是舍不得放下,咬一口就不约而同地点头:“好吃!” 惠娘吃完饼,拍拍手:“我去杀鸡,六狗子来搭把手。” 六狗子立刻站起来去提着鸡到灶房门口,惠娘端着热水出来。 六狗子抓着鸡翅膀,惠娘捏着鸡头让鸡血滴到碗里。 鸡死透了,在开水里烫一遍,褪鸡毛。 褪完鸡毛,六狗子又跑回来看慕知微煎饼,惠娘把鸡搓洗一遍后,开始掏内脏。 慕知微利落把熟透的饼铲出来,看着剩下的一点面糊,把锅铲递给六狗子:“剩下的你们来煎” 六狗子刚接过锅铲,早就看得手痒的几个小豆丁立刻围住他。 谷子和大壮站在六狗子身边,三人轮流看火,一人下面糊的时候,另外两个人做技术指导。 小狗子因为手受伤,被哥哥们安排单独站在一边,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却也看得格外认真。 慕知微看了几秒,觉得他们好吵,默默走开。 惠娘已将鸡的内脏尽数掏出,慕知微接过处理到一半的鸡,指尖仔细摸索着鸡肋缝隙,把藏在深处的碎肺和残留血块一一清理干净。 随后她提着鸡身,往鸡肚子里灌了些清水轻轻摇晃 —— 反复几次,直到倒出来的水彻底变得清澈。 内脏一会儿处理,先把鸡煮起来。 慕知微提着鸡,跟惠娘一起走进灶房。 惠娘掀开灶上的锅盖,蒸汽裹挟着热气扑面而来:“这水是特地刷干净锅烧的,直接放进来吧!” 慕知微提着鸡走向盐罐子:“娘,咱们不煮,蒸着吃。” “蒸?” 惠娘愣住了 —— 她活了几十年,从没听过谁家蒸鸡吃的。 家家户户的鸡都是散养的,肉质紧实得很,有时候煮上大半个时辰都未必咬得动。 她下意识皱起眉:“蒸出来能咬得动吗?” “能,而且蒸出来的鸡更鲜,香味还不会散。” 吃过蒸鸡后,就再也看不上煮鸡的味道了。 慕知微舀了半勺盐,均匀抹到鸡身上,“娘,找个大些的盘子或者碗,要能装下整只鸡的。” 惠娘半信半疑地转身,从碗柜最底层拿出家里最大的盘子,一个比寻常海碗大上很多、厚敦敦的粗陶碗。 “你看看这俩,哪个合适?” “用盆!” 慕知微指着那个超级大的碗。 惠娘忍不住笑了:“这可不是盆,是碗,就是大了点,也不知道林东哪里弄来的。” 说着便拿去旁边,用水里外刷洗干净。 慕知微接过粗陶盆仔细看了看 —— 碗身带着淡淡的米黄色釉色,碗底还印着模糊的花纹,倒有点像现代网上见过的 “鸡公碗”,只是更大、胎更厚,一看就有些年头了。 把整只鸡放进去,原本不算小的鸡,在大盆里竟显得有些小巧。 “以后这盆就专门用来蒸鸡,合适。” 慕知微又往鸡身上补了半勺盐,抹在鸡翅膀下、鸡腿缝这些容易忽略的地方,全部抹匀了,往鸡肚子里舀了一勺盐,轻轻摇晃几下让盐粒均匀粘在鸡的内壁上,才把鸡摆回盆里。 惠娘早已在大锅里架好了蒸笼,慕知微小心地把装鸡的粗陶盆放进蒸笼,盖上盖子,大火蒸煮。 忙碌告一段落,慕知微拉着惠娘,“逃” 一样走出灶房。 第132章 农家日常132 刚出来,就听到几个小豆丁七嘴八舌地喊。 “大姐姐!你看我们煎的饼熟了没。” “大姐姐,快来看看我们煎的饼!” 慕知微走过去,让六狗子把饼翻过来:“还没熟透,跟熟透的比一比就知道了。火有点大了,火小点,慢慢煎,不急。” 六狗子不好意思吃挠挠头:“我们总怕煎糊了,又怕没熟。” “没事,你们煎得已经很好了,多试几次就熟练了。” 慕知微拿起一块他们煎的饼尝了尝 —— 有的火候稍过,有的还差一点,但都能吃。 她笑着点头:“好吃,第一次做很厉害了。” 惠娘也拿起一块尝了尝,故意夸张地夸:“咱们家孩子真厉害,以后想吃豆渣饼,不用等大姐姐,你们自己就能做了!” 几个孩子瞬间松了口气,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尤其是握着锅铲的六狗子,腰板都挺直了,活像个老师傅。 “你们都学会了吧?” 慕知微问。 四个小豆丁齐刷刷点头 —— 这豆渣饼做法不算复杂,就是要掌握好火候,他们看了这么久,早就记熟了。 惠娘吃完豆渣饼,转身去处理鸡杂 —— 今晚菜已经够多,慕知微便没做酸辣鸡杂,而是让惠娘把鸡杂洗干净,装盘跟整鸡一起蒸。 鸡杂放进锅里,惠娘又提起洗菜的水,去给菜地浇水。 慕知微陪小狗子站在一旁,看着六狗子、谷子和大壮煎饼。 手忙着,六狗子和小狗子嘴里还教谷子和大壮数数。 慕知微笑着听着,偶尔插句嘴考考两人。 起初谷子和大壮还怕她介意他们跟着学,惴惴不安的,后来见她总耐心鼓励,慢慢就放松下来,学得也越来越认真。 所有豆渣饼都煎好后,慕知微等饼稍微放凉,拿来油纸分装:“大壮家里有三个人,给你九个;谷子家里两个人,给你七个。” 两人接过油纸包,开心得不停道谢。 慕知微:“不用谢,这是你们自己煎的。回去吧。” 谷子和大壮礼貌道别,然后揣着饼蹦蹦跳跳回家。 院子里少了两个孩子,瞬间安静了不少。 慕知微觉得耳朵都舒服不少。 把剩下的豆渣饼端进堂屋放好,六狗子去院子里跑步锻炼,小狗子则拿了支毛笔,蘸着水在墙上写数字。 慕知微看着小灶里没熄的火,想着眼下煎药还早,便决定先把福寿鱼烧了。 往锅里加了点水烧着,去处理鱼:刮鱼鳞、掏内脏、在鱼身两侧划上花刀。 锅里的水倒掉,她倒上油,把鱼放进去煎至两面金黄,再用底油爆香姜蒜,倒入之前熬好的肉汤,加了点盐和酱油,盖上锅盖焖烧。 慕知微在堂屋前的青石板上坐下,重重呼出一口气,突然感觉有点累。 想起还没做的躺椅,她起身走进堂屋,拿出纸笔坐在桌边画图。 之前在现代看过博主用竹子做躺椅的教程,对方画的分解图还清晰地印在脑海里,她顺着记忆拓画下来,没一会儿就画好了,又在关键处添上注意事项,拿起来一看,满意地笑了:“照这个图做,就算没做过也能分分钟做出来。” 一时兴起,慕知微又换了张纸,开始画上下床 —— 她专注得忘了时间,既没想起外面焖着的鱼,也没察觉疲惫。 还是小狗子闻到浓郁的鱼香味,拿着毛笔就好奇循着香味走过去。 经过堂屋时,看到慕知微低头写写画画,他探头看了看,特别想知道大姐姐在画什么,可香味还在勾着他,小脑袋转动来回看看,还是选择走向小灶。 轻手轻脚地掀开锅盖,香味更浓郁了,就是锅里的汤汁快烧干了! 小狗子歪着脑袋思考了一瞬,看了看菜地里的惠娘和跑步的六狗子,蹲下来把灶里燃烧的木柴抽出来几根,又用细树枝把底下通红的木炭拨到一边,再盖回锅盖时,锅里就微微咕嘟着。 确定小灶里的火彻底熄了,小狗子才轻手轻脚地走向堂屋。 进门时他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像个小幽灵似的,悄悄站到慕知微身边。 怕打扰到大姐姐画图,他没敢出声,只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看桌角那张画好的躺椅图纸 —— 看清上面横平竖直的线条、连竹条间距都标注清楚的细节时,他震惊地睁圆了眼睛,目光几乎是贪婪地黏在纸上,连眨眼都舍不得。 慕知微正专注地给上下床图纸标注榫卯结构,压根没察觉身边多了个小豆丁。 画完床架,她看着图纸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又在床侧的楼梯处添了几个抽屉,想着这样能放弟弟们的小物件; 等画完抽屉,又觉得该配个衣柜,再画张带书架和抽屉的书桌才完整。 把面前的这张纸挪到旁边,取新纸。 小狗子见她终于停了笔换纸,以为自己被发现了,细声细气地喊了声:“大姐姐。” 这一声把慕知微猛地拉回神,脑海里瞬间闪过被遗忘的事 —— 灶上还焖着鱼! “哎呀!我的鱼!” 话音未落,人已经跳起来往门外冲。 小狗子刚想解释,慕知微已经没影了。 他拿着图纸一边看一边跟着走到堂屋门口就见慕知微慢下脚步,她看到灶边抽出来的木柴和拨到一边的木炭了。 平静地走到灶边,掀开锅盖,浓郁的鱼香扑面而来,汤汁收得浓稠刚好,鱼身完整没糊。 “是你抽掉的火?” 慕知微扭头问。 小狗子点点头:“我看水快干了。” “做得好!不然咱们今晚就没鱼吃了。” 被惊了一下,之前的灵感全无,慕知微也没了画图的兴致,干脆在台阶上坐下。 小狗子走过来,把图纸举到慕知微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大姐姐,我要学画画!” 慕知微愣了一下 —— 这倒是出乎意料,不过孩子好学是好事,她当即点头:“好,明天教你。” 刚答应完,她又想起蒸着的鸡,转身往灶房跑。 掀开蒸笼盖,浓郁的鸡肉香瞬间飘了出来,金黄的鸡皮泛着油光,看着就诱人。 慕知微咽了咽口水,用筷子在鸡大腿上扎了一下,筷子轻松扎进去,等了会儿没见血水渗出,熟了。 第133章 日常133 惠娘看到慕知微跑进灶房也才想起鸡,跟着跑进灶房,看到鸡的模样,惊喜道:“这颜色真好看,香味也跟平时不一样,还有血水吗?” 慕知微用筷子按按刚刚扎的地方,只有清澈的鸡汤流出来。 “熟了。” 惠娘抢在慕知微之前把蒸笼端出来放到一边,完了问。 “现在炒菜还是等会儿?” “等会儿吧,这些菜都好做,快得很。” 慕知微说。 娘俩走出灶房,就看到六狗子和小狗子正围着图纸看。 惠娘好奇地凑过去,一眼就认出:“这是上下床?” “对,大姐姐画的。” 小狗子特别骄傲,像是自己画的。 六狗子则双眼发亮地看着慕知微:“大姐姐,我要学画这个。!” 慕知微无奈地笑了:“行,明天咱们重新排时间表,加一门画画。” 六狗子和小狗子立刻点头,已经开始期待明天了。 惠娘的目光从图纸挪到两个儿子身上,看看两个儿子期待的模样,心里又自豪又激动 —— 想着儿子以后能跟女儿一样有本事,眼眶都有点热。 孟老大的声音传来:“我们回来了!” 六狗子和小狗子此刻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一门心思研究图纸。 慕知微和惠娘走到院门口,就见孟老大和两个小舅子各扛着两根大竹子,六根竹子堆在东屋外墙边。 “怎么砍了这么多?” 惠娘问。 孟老大笑着回答:“做躺椅、搭鸡的跑道,剩下的编竹席,人多就一次砍回来了。” 一行人回到院子,慕知微把做好的豆渣饼端过来。 “大舅小舅,尝尝我做的豆渣饼。” “弟弟们快尝尝,可好吃了。” 孟老大喜欢饼,看到饼就想吃。 一边招呼小舅子一边伸手去拿,被惠娘拍了一下,白了一眼,嗔笑着催促:“先去洗手。” 孟老大嘿嘿笑着去洗手了,本来已经伸手的大舅小舅忙跟着去洗手。 等到他们吃了饼,不住地冲慕知微竖大拇指,一边吃一边夸。 在这边,人们常吃的干粮就是各种饼子,可粗面做的饼子又干又硬,还炕得干透的,除了比稀粥顶饿,实在没什么可取之处。 慕知微做的豆渣饼不一样 —— 加了鸡蛋和少许精面粉,咬一口松软又带着野葱的香,比那些干巴巴的粗面饼好吃了不知多少倍,但凡喜欢吃饼的人,就没有不爱的。 小舅吃着饼,突然想起家里的老母亲,试探着问:“荞妹,你明天能不能多做些?我想带回去给你外婆也尝尝。” 话刚说完,又觉得不妥,连忙补充:“我给你钱买面粉和鸡蛋……” 可这话越说越觉得见外,急得他脸都红了,最后只能挠着头,对着慕知微傻笑。 惠娘没好气地拍了弟弟一下:“你这话说的什么呀?都是一家人,跟孩子提什么钱!” 慕知微忍不住笑了,摆了摆手:“小舅这话就见外了!明天我多做些,正好麻烦大舅小舅帮我们带回去,给外公外婆舅妈和表弟表妹们都尝尝鲜。” 这话既顾全了小舅的心意,又没让他觉得欠了人情,所有人听着都觉得心里熨帖。 孟老大见两个儿子没吃饼,反而凑在一起盯着什么看,好奇地走过去。 等看清纸上画的躺椅,他惊呼地出声:“这就是荞妹说的躺椅?” 慕知微还没来得及回答,六狗子和小狗子就举着图纸,脆生生地抢着应:“是呀!大姐姐画的!” 孟老大凑得更近了,手指顺着图纸上的线条比划着,越看越觉得清晰,还突然产生一种错觉,他好像会做躺椅了。 大舅和小舅也好奇地围过来,看清图纸上的躺椅,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小舅率先开口:“哥,我怎么也觉得,这躺椅我好像能做出来?” 大舅点头附和:“我也这么觉得!这图画得太清楚了,哪块竹条该截多长、怎么拼,一眼就明白!” 孟老大笑着松了口气:“原来不是我一个人有这感觉!荞妹这图可画得真好!” 慕知微笑着调侃:“不是我图画得好,是爹和舅舅们手巧,一看就懂。” 大舅却认真地摇头:“荞妹你可别谦虚!我以前在财主家帮过工,见过木匠画的图,都没你这张详细好懂。” 慕知微心里明白,这是现代结构图的优势,可还是佩服孟老大和舅舅们 —— 换作以前的自己,光看图纸也未必懂,还是看了博主的制作视频才明白的。 大舅和小舅看着眼前的外甥女,心里五味杂陈。 大舅想到那些议论外甥女命不好的人,忍不住想,要是他们知道荞妹这么优秀,脸色肯定好看不了,想着想着竟有些期待那一天。 小舅想得简单些,只觉得外甥女又懂事又能干,大姐和姐夫坚持把她接回来真是太对了。 孟老大和惠娘看着两个弟弟的神情,心里暗暗自豪 —— 他们家荞妹的好,有眼睛就能看得见! 吃过豆渣饼,孟老大拎着水桶去村口挑水,大舅和小舅也没闲着,刚才砍的柴火还在山边,又结伴出去搬,搬回来后还要劈成小段晒透,再码进灶房和柴房里。 慕知微看着两个舅舅的身影,心里感慨:真是实在得一点都不把自己当外人啊! 也暗自庆幸今晚准备的菜够丰盛,不然真对不起他们的实在。 看看天色,慕知微去炒菜。 刚进灶房,一股热气就扑面而来,一边在心里做着心理建设,一边往里走。 突然想起现代的露天厨房,眼睛一亮:院子这么大,要是再搭个露天厨房,天热的时候在外面做饭,又凉快又亮堂,平时烧水、做小吃也方便,等忙完这阵就跟爹娘商量商量。 眼下还是先炒菜。 把之前煎好的锅塌豆腐用肉汤焖着; 一小半炸豆腐对半切开,留着炒野葱;剩下的炸豆腐等下用肉汤焖。 家里的锅还是太少了,要是有砂锅,直接在小灶上焖就行,改天去买罐子,一定要多买几个砂锅回来。 锅塌豆腐焖好了,出锅。 肉汤倒进锅里,调味后放进炸豆腐盖上锅盖小火焖。 剩下的肉汤,盛进罐子里,放一小把五指毛桃,拿出去放在小灶上面慢慢熬。 第134章 日常134 慕知微回到灶房,把空锅刷洗干净,热油爆香蒜头,把切好的炸豆腐倒进去,铲子翻炒间,豆腐吸满蒜香;再淋上酱油、撒盐调味,最后抓一把野葱丢进锅里,稍稍一翻,野葱的辛香混着豆腐的焦香,瞬间弥漫了整个灶房。 “好香啊!这是炒的什么?” 惠娘刚走进来,就被香味勾住脚步,凑到锅边看。 “野葱炒炸豆腐,您尝尝?” 慕知微递过一双干净筷子。 惠娘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外面脆里面嫩的豆腐裹着野葱的香,连连点头:“真香!比肉还好吃!今儿你两个舅舅可有口福了。” 她转头看向一旁放凉的鸡,“荞妹,我把鸡切了吧?” “娘,我教您怎么切。” 慕知微实在看不上这里“乱剁一通” 的切法,好好的鸡切完都分不清部位。 眼下只剩一把空心菜没炒,她往锅里添了点水,先切鸡。 清洗好刀和砧板,慕知微看灶房光线暗,提议:“去院子里切吧,外面亮堂。” 可刚走出灶房两人又犯了难 —— 泥土地容易沾灰,青石板也不算干净,鸡肉掉地上也难能吃,就是膈应。 慕知微忽然想起仓房里的竹匾,把鸡放回灶房,跑去拎了个比砧板大一圈的竹匾出来,用丝瓜瓤里外擦净、冲干水,放在青石板上,再把砧板放进去:“这样就算掉,也掉在竹匾里,不沾泥。” 惠娘蹲下来比划了两下,笑着说:“还是你机灵!之前咋就没想到呢!” 慕知微把鸡端出来,放到竹匾上:“娘,先把鸡脖子、鸡翅、鸡爪割下来,单独放。” 六狗子和小狗子闻着鸡香,也凑了过来,蹲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看,小小的一团可爱乖巧得很。 慕知微索性领着两人去洗手,回来把新鲜的鸡肝分给他们吃。 小哥俩先把鸡肝递给慕知微和惠娘,推让了一番才放进嘴里,边吃边看切鸡。 等惠娘把鸡的 “边角料” 切好,慕知微又说:“接下来把鸡腿拆下来。” “拆?” 惠娘拿着刀,一时不知道怎么下手。 慕知微干脆接过刀,一手提着鸡腿,顺着鸡腿根部划了一圈,再切断关节,一个完整的鸡腿就卸了下来。 刚要切另一个,惠娘忙喊:“慢点!你从哪儿下的刀?” 慕知微提着鸡腿,在关节处比划:“从这里下刀,划开鸡皮,顺着筋膜切,肉就自动分开了。” 说着干脆利落地切下另一个鸡腿,放在盘子里。 小狗子看得眼睛发亮:“这么大的鸡腿,吃着肯定幸福!” “太大了,吃不完。” 六狗子实事求是。 “可是看着就香啊!” 小狗子小声嘀咕。 这话慕知微赞同! 一个完整的鸡腿看着是有食欲! 她就真的吃过,也没吃完,不过尝过后那种满足感很不一样。 所以,她对小狗子道。 “今天有客人,咱们把鸡腿留给舅舅们。等过几天,大姐姐专门杀只鸡,让你和哥哥每人啃一个大鸡腿好不好?” 小哥俩瞬间露出崇拜的眼神,惠娘觉得为了吃两只大鸡腿杀一只鸡有点不妥,可看着儿子们期待的模样,还是没忍心扫他们的兴 —— 孩子们懂事,知道客人在不任性,关起门来任性一下,也没什么,孩子们开心也很重要! 小狗子突然严肃地说:“大姐姐,过几天我们养的鸡也还不能吃!” 慕知微被这话逗得手一抖,切着鸡胸脯的刀差点偏了,放下刀笑得浑身发颤。 “大姐姐不杀你养的鸡。” 小狗子松了口气,慕知微又逗他:“那你养的鸡留着干什么?” 小狗子认真回答:“留着下蛋!等小鸡养大了,下蛋的鸡多了,再吃老鸡。” 原来他早有规划,不是单纯护食。 慕知微心里软了软,重新拿起刀,沿着鸡肋快准狠地切下去,一整块鸡胸脯被完整取下;剩下的鸡背连鸡肋从中间破开,一半先放进盘子,另一半横切成均匀的小块,码得整整齐齐。接着切鸡胸、剁鸡腿、斩鸡翅,连鸡头都对半切开,鸡脖子剔除瘀血和不能吃的后切段,鸡爪子剪掉指甲 —— 每一块肉都切得大小均匀,摆进盘子里,部位分明,看着就有食欲。 惠娘和六狗子只觉得 “切得真整齐”,唯独小狗子盯着盘子里的鸡脖子 —— 每一段都从关节处切开,长度几乎一样,连多余的切口都没有。 他突然想起昨晚慕知微讲的故事,眼睛亮了起来,大姐姐的刀法,跟故事里的解剖师一样厉害! 这一刻,他对慕知微的敬佩,简直达到了顶峰。 “好了!” 慕知微放下刀,小狗子立刻用没受伤的手拍着膝盖,六狗子慢半拍地鼓掌,惠娘也跟着笑:“这么切想吃哪块夹哪块,方便!” “娘,您把鸡肉端去堂屋,再洗几个蒜头过来,我拍了做个蘸水。” 惠娘应着,先把鸡肉端进堂屋,又很快拿着洗好的蒜头回来。 慕知微把蒜头拍扁、去皮、切碎,放进碗里,倒上酱油泡着,蘸水就成了。 “荞妹,你歇着,我去炒空心菜。” “好!” 慕知微清洗好砧板、洗了手,刚伸了个懒腰,就被小狗子拽住了衣摆。 小家伙扭扭捏捏的,跟平时的活泼劲儿完全不一样。 慕知微挑眉,小豆丁这是要弄哪一出? 六狗子正拿着《千字文》在旁边看,没注意这边的动静。 慕知微牵着小狗子,坐在堂屋前的台阶上,轻声问:“有话跟大姐姐说?” 小狗子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大姐姐,你教我厉害的刀工好不好?” 慕知微愣住了 —— 这小豆丁,竟然从切鸡的手法里看出了 “门道”? 这敏锐度也太逆天了! 她没立刻答应,反而漫不经心地问:“什么厉害的刀工?就是切鸡而已,你多切几次也能会。” “不是!是切鸡的手法 —— 学会了这个,切什么都能这么好看。” 小狗子说得认真,一点都不像在闹着玩。 慕知微更惊讶了:一般孩子见了这手法,要么觉得 “好玩”,要么觉得 “害怕”,他竟然觉得 “好看” 还想学? 她正犹豫着,小狗子突然靠进她怀里,小声哀求:“大姐姐,就像你说的‘刀刀不死人’那样,教我吧!” 第135章 日常135 “什么‘刀刀不死人’?别乱说话!” 慕知微赶紧捂住他的嘴。 “大姐姐说的啊,只要懂穴位、懂人体结构,不仅能做到打疼人却不留伤,还能‘杀人不见血’,或者‘刀刀见血不要命’” 慕知微扶额,之前随口的一句话记这么清楚。 “那等做好人偶了再教,你先学会认穴位开始!” 至于下刀,能晚点就晚点吧! 教小孩子这么凶残的知识,她都怕小孩做噩梦。 小狗子得到满意答复,乖乖靠在慕知微怀里,小脑袋跟她的头抬成同样的角度,看天边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云朵,软乎乎地飘在天上。 “大姐姐,剩下的乘法口诀,你还没教我们呢。” 小狗子突然想起正事,拉了拉慕知微的衣袖。 慕知微早被这两个爱学习的弟弟磨得没了脾气,无奈点头:“现在教!” 小狗子立刻朝着不远处的六狗子喊:“哥哥!大姐姐要教乘法口诀啦!” 六狗子眼睛一亮,连忙捧着《千字文》跑过来,挨着慕知微的另一边坐下,两个小豆丁一左一右把她夹在中间,满眼期待。 慕知微笑着揽住两个弟弟,先问了问之前的背诵进度,确认他们掌握了前半部分后才接着往下教。 小哥俩已经摸透了口诀的规律,背起来比刚开始快多了,就是反应得数时还稍慢些。 慕知微带着他们读了两遍,就让两人试着背,错了就轻声纠正,对了就静静听着。 院外劈柴火的大舅和小舅,听到院子里传来的读书声,手里的斧头下意识放轻了力道,生怕吵到孩子们。 孟老大挑完最后一担水,也过来帮着把劈好的柴火搬进院子,就堆在院门另一边的空地上晾晒。 夕阳慢慢沉下山头,小院子里人来人往、说说笑笑,热闹又温馨 —— 住在山上的好处此刻尽显,再热闹也不怕有人窥视,更不会有不速之客上门。 丰盛的饭菜被一一端上桌。 慕知微领着六狗子和小狗子,在桌边帮忙布菜:整只白切鸡放在桌子正中间,没人坐的那侧摆着五指毛桃骨头汤;围绕着鸡肉,依次放上锅塌豆腐、野葱炒炸豆腐、清炒空心菜,还有一碗吸满肉汤、软塌入味的焖豆腐,最后又是一盘空心菜 —— 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看着就诱人。 摆好碗筷后,慕知微又给每个座位上都盛了一碗温热的肉汤。 准备好了,扬声喊:“吃饭了!” 一家人热热闹闹坐下。 大舅和小舅看着满桌的菜,眼睛都直了。 小舅心直口快:“大姐、姐夫,你们是真发财了,吃这么好!” 话刚说完,就被大舅拍了一下:“你咋说话呢!这是大姐和姐夫看我们来了,特意做的。” “今天确实是特意招待你们,不过荞妹回来后,我们家天天都能吃上肉。” 惠娘笑得眉眼弯弯,语气里满是满足,“之前给孩子们补身体就是每天一个鸡蛋都很好了,哪敢想现在的日子啊!” 孟老大也跟着点头:“是啊,自从荞妹回来,天天买骨头熬汤,鸡蛋不断,隔两天还能吃肉,现在连钱都有得赚了 —— 这种日子,以前想都不敢想。” 话说到这儿,气氛莫名沉了些。 慕知微赶紧打圆场,笑着调侃:“爹娘、大舅小舅,对着这么多好吃的,你们不赶紧动筷子,反而聊起天了?再聊菜都要凉了!” 六狗子跟着附和:“爹娘,大舅小舅,咱们吃饱了再慢慢聊!” 小狗子也急着点头:“对!爹娘,快让大舅小舅吃饭!吃饱了再聊!” 这话把满桌人都逗笑了,气氛又轻松起来。 孟老大和惠娘一边招呼两个弟弟动筷子,一边把盘子里的两个鸡腿分别夹进大舅和小舅的碗里。 长辈和客人都动了筷,慕知微和两个弟弟才跟着拿起筷子。 见两个舅舅看着鸡腿没动,神情为难。 慕知微笑着出声:“我吃个鸡翅!” 说着就夹了个翅尖,惠娘立刻把剩下的中翅也夹到她碟子里:“多吃点,补补身子。” 六狗子和小狗子有样学样,脆生生地说:“我们要吃小鸡腿!” 孟老大和惠娘连忙给两个儿子夹了小块的鸡腿肉。 随后夫妻俩各夹了一块鸡胸肉,见两个小舅子还盯着碗里的鸡腿,孟老大笑着催促:“别看着了,快吃!这是荞妹蒸的鸡,你俩尝尝,跟以前吃的味道不一样。碟子里是酱油拌蒜末,你们蘸着试试,看合不合口味。” 大舅觉得很不好意思:“这鸡腿哪能给我们吃啊,该给孩子们吃才对。” 小舅也跟着点头,手里捏着筷子,连其他菜都不敢夹,生怕弄脏了碗里的鸡腿。 惠娘没好气地笑了:“就两个鸡腿哪来这么多讲究!快吃!” 慕知微和两个弟弟也跟着劝,实在盛情难却,大舅和小舅终于拿起了鸡腿,学着孟家人的样子,往蘸料碟里沾了沾,咬了一口。 两人瞬间露出了同款惊喜的表情。 大舅忍不住赞叹:“这鸡肉也太香了!蘸着这料吃,更有味了!” 小舅又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问:“这到底是咋做的?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鸡肉!” 惠娘高兴弟弟跟自己的口味一样,也跟着附和:“我也觉得,这鸡肉沾了蘸料,比平时香多了!” 之后的饭桌上,大舅和小舅几乎每吃一道菜,都要问一句 “这是咋做的”—— 可话刚问完,就被下一口菜勾住了注意力,根本没工夫听做法。 一家人听着这句 “口头禅”,都在心里偷偷笑,连慕知微和惠娘都没心思细说做法,光顾着埋头吃 —— 每一道菜都好吃,根本停不下来。 吃饱喝足后,大舅和小舅终于有心思追问菜的做法,一家人边聊天边收拾桌子。 当听说那锅鲜美的汤,是用一种叫 “五指毛桃” 的树根熬的,喝了还能补身体,大舅当即提出要求:“抽空带我们上山认认!回去我们也挖点熬骨头汤喝!” 第136章 日常136 慕知微灵光一闪 —— 既然要上山,正好顺便找做家具的木料! 她目光灼灼地看向孟老大,孟老大立刻会意,对两个小舅子说:“正好我们想打家具要找木料,现在村里人都去码头干苦力了,没人上山,过几天上山,麻烦你们跟我一起去找找木料。” 慕知微、六狗子和小狗子三个姐弟,齐刷刷地盯着两个舅舅,生怕他们拒绝。 小舅立刻点头:“没问题!这有啥麻烦的!” 大舅也恍然大悟:“我说怎么看着院子空空的,原来是缺了家具!行,过两天我们就跟姐夫上山找木料,顺便挖…那个树根叫什么来着?” “五指毛桃!” 小狗子立刻大声补充,还带着点小骄傲,“我和哥哥都会认哦!大姐姐一教我们就会啦。” 慕知微笑眯眯地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 果然,下一秒小狗子就转头看向她,眼睛亮晶晶的:“大姐姐,你是不是也要上山?我也跟你一起去!” 小狗子脑子快速转动:爹不认识五指毛桃,大姐姐肯定要去;大姐姐去,他也要去。 六狗子小脸一亮,弟弟能去,他也能去。 慕知微无奈地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小狗子挂在胸前的手臂,提醒道:“你这胳膊这样你还想着上山?” 然后又拍拍六狗子的头:“你想进深山,等你跟大姐姐一样高的时候再说!” 两个狗子弟弟顿时像是没了水的花,蔫了。 还用特别渺小卑微的眼神控诉慕知微,却没再说要上山。 所有人都被小哥俩装模作样的神情逗笑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山风带着凉意吹进院子。 惠娘拎起泡在木桶里的桃树苗,扬声问:“这树种在哪儿呀?” 孟老大、六狗子和小狗子齐刷刷看向慕知微 —— 家里大小事,听她的准没错。 慕知微扫了圈院子,指着鸡窝旁的墙角:“种这儿怎么样?鸡窝靠着围墙,桃树长起来能给鸡窝挡太阳,鸡粪还能当肥料,也不耽误种菜。” 众人跟着看向那个角落,纷纷点头:“合适!” 孟老大扛着锄头去挖坑,惠娘拎着桃树苗跟过去,剩下的人也都凑着热闹跟在后面。 小狗子牵着慕知微的手,小声问:“大姐姐,那枣树种在哪儿呀?” “等要种的时候再说,计划赶不上变化。” 大家站在一边看着孟老大和惠娘把桃树苗稳稳栽进土里,像种下了一整年的盼头,等着以后开花结果。 夫妻俩填好土,见到鸡窝顶上的稻草有些地方没理好,便一起整理起来。 大舅和小舅瞥见旁边搭了半截的竹架,好奇地问:“这是干啥用的?不怕挡着种菜吗?” “这是给鸡搭的跑道!” 慕知微顺着竹架往前走,指给他们看规划的路线,“咱们这儿近山,鸡飞出去进山就找不回来了;放院子里又脏,在菜园搭两圈让它们活动,粪便还能肥地,一点不耽误种菜。” 大舅和小舅蹲下来研究了一会儿,大舅先看明白了:“这么养鸡倒省事,就是搭这跑道费功夫。” “我觉得好!鸡不会到处乱拉屎,院子也干净。” 小舅说着,拿起旁边的竹片比划了两下,竟顺着孟老大搭好的架子接着往下编。 大舅也跟着上手,没一会儿,跑道就延伸出去一截。 慕知微手里捏着竹片,看得目瞪口呆 —— 她刚才比划了半天,都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大舅小舅,你们看一眼就会了?” 两人见她这模样,忍不住笑了。小舅道:“这跟编竹筐一个道理,我们从小就会。” 慕知微识趣地放下竹片,她不会编竹筐,也真看不明白。 惠娘和孟老出来,见两个小舅子又忙上了,又气又笑。 “你们俩咋就闲不住?忙一天了,吃过饭该歇歇了!” 说着一人拉一个往堂屋走,慕知微牵着小狗子,六狗子跟在后面,也帮着劝:“活永远干不完,大舅小舅,歇会儿吧!” 重新在院子里坐下,惠娘生起火,给小狗子熬药,安神汤已经喝完,不用再熬了。 孟老大和两个舅舅闲不住,又提了几个竹根过来,开始削竹杯。 慕知微刚坐在椅子上放空,六狗子和小狗子就捧着《幼学琼林》过来,让她教新内容。 “天黑该消息了。” 忙了一天,慕知微现在只想放空自己,不想再用脑子。 “大姐姐累了?那明天再教!” 小狗子把书合上,递给六狗子,“哥哥,把书放好。” 六狗子跑去堂屋放好书,又拿了两份笔墨纸砚出来,小哥俩摆好摊子,开始磨墨写字,一笔一划都认真得很。 慕知微抬头看了眼渐暗的天空,突然想起来 —— 明天一早算盘还要来拿酸豆角! 她猛地坐直:“娘!给酒楼的酸豆角还没泡!” 惠娘也拍了下脑袋:“哎哟,忙忘了!要做多少?我去你八堂婶家买,跟她一起摘快。” 慕知微没先回答,反而问大舅和小舅:“大舅小舅,你们要不要尝尝酸豆角?” 今晚晚饭没有,大舅小舅还没尝过。 “方便就多做点,我们也带点回去。” 大舅道。 “方便!” 慕知微转头对惠娘说,“娘,做八斤吧,咱们自己吃,再给舅舅们带点。” “那按啥价买啊?” 惠娘又问。 这话让所有人都看过来。 慕知微解释:“就按村里的价来。酒楼收是酒楼的价,现在还没大批量收,没必要按那个价买,省得惹麻烦。” 她也相信谷子和大壮家不会乱说话,就算说了,大不了以后不往来,她不想平添麻烦,也不怕麻烦。 惠娘明白了,暗暗记住出去不乱说话,然后拿了钱背着背篓就往外走。 孟老大看了看天色:“我跟你一起去,俩人快。” 看着夫妻俩一前一后出门,慕知微和两个弟弟都露出浅笑,然后各自忙活。 大舅和小舅看着三个外甥,心里感慨 —— 上次来的时候,六狗子和小狗子还瘦弱胆小,现在跟慕知微一样,看着就舒心。 这外甥女看着是个小姑娘,却比大人还沉稳,好像啥事儿都难不倒她,那样子他们看着都佩服又喜欢。 想到自家孩子,大舅和小舅忍不住羡慕 —— 要是自家娃能跟荞妹学学就好了,不求多厉害,哪怕学个待人接物的样子,也比现在强。 第137章 日常137 两人的目光太强烈,小狗子停下笔,抬头问:“大舅小舅,你们为啥一直看我和哥哥呀?” “看你们写字厉害!” 小舅笑着说。 “没有啦,大姐姐才最厉害!” 小狗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你们好好学,以后比大姐姐还厉害!” 大舅逗他。 “不行!再厉害也是大姐姐最厉害!” 小狗子立刻反驳,六狗子也跟着点头,看得慕知微心里甜丝丝的,揉了揉他俩的头:“抓紧时间再写一会儿,再暗一点就写不了了。” 大舅和小舅也放轻了做竹杯的动作,免得吵到孩子。 慕知微闲着没事,去灶房想把烫豆角的水煮上,又想起还没给小狗子烧洗澡水。 家里有客人,忙得都忘了。 生起火,烧上两大锅水。 从灶房出来,天色更暗了。 慕知微喊六狗子和小狗子:“别写了,天黑伤眼。” 小 哥俩听话地收拾好笔墨,慕知微又想去菜园看看菜,结果刚进去就被蚊子咬了好几口,赶紧拿上晒了七成干的豆角跑回来。 把晾豆角的竹竿直接搭在仓房里,明天拿出去一搭就能继续晒。 想点艾草熏蚊子,才发现围墙上还放着一排竹匾。 慕知微喊大舅帮忙:“大舅,帮我把竹匾拿下来。” 大舅应了一声,走过来,伸长手把竹匾一个个递下来,慕知微接过来放在堂屋前的石板上。 大舅放下最后一个竹匾,看着里面的根,拿起来闻了闻:“这是今晚煲汤的根?晒干了也能用来煲?” “对,新鲜的、晒干的都能煲,夏天多晒点,以后随时能喝。” 五指毛桃放在一边,等热气彻底散尽了再收起来。 慕知微拿起一片晒干的艾草,指尖轻轻一捏,艾草便碎成了末 —— 已经完全干透可以用了。 可家里没有药碾子,她正琢磨着怎么处理便转头问六狗子:“家里有闲置的布袋吗?把艾草装进去揉碎。” 六狗子摇摇头,旁边的小狗子也跟着晃了晃脑袋 —— 分家时东西本就少,布袋都用来装粮食了,哪有多余的。慕知微看着手里的艾草犯了难,自己手上还有之前干活蹭破的皮,实在没法用力揉。 就在这时,一只粗糙的大手伸了过来:“是要揉碎了熏蚊子吧?” 慕知微眼睛一亮,立刻把艾草放到大手里:“对!麻烦大舅了!” 大舅双手合拢,轻轻一搓,艾草就簌簌地变成碎末往下落。 慕知微和两个弟弟看得眼睛都直了 —— 这手劲也太大了! 没一会儿,一大把艾草就全揉成了碎末。 “还要再揉点吗?” 大舅问。 “要的!每个房间都得熏一熏。” 慕知微说。 大舅又抓起一把艾草,一边揉一边念叨:“这艾草啊,要是用药碾子碾成艾绒,装在坛子里存着,年份越久,香味越醇厚,以后用着也更管用。” 慕知微心里一动,连忙问:“大舅家有陈艾?” 小舅突然笑着插嘴:“这话说的,村里谁家没有存个三五年的陈艾啊?也就你们刚分家,家里还没来得及囤!” 慕知微和六狗子、小狗子对视一眼,姐弟仨没说话,却悄悄达成了默契 —— 今年一定要多晒些艾叶,好好存起来,以后家里也有陈艾用。 看着揉碎的艾够了,慕知微叫停,然后和六狗子一起从仓房里翻出几个不用的陶碗,把揉碎的艾草满满地装进去,压实,点燃。 淡淡的艾草香很快在院子里散开,她指挥着六狗子和小狗子把碗端到各个屋里去,院子的桌子底下也留一个。 终于坐下来,天色也彻底暗了。 灶上熬的药好了,慕知微把药倒出来,晾在桌子上降温;另一边,洗澡水也烧得滚烫,她便喊小狗子:“先去洗澡吧,洗完澡正好喝药。” 澡刚洗到一半,孟老大和惠娘背着满背篓的豆角回来。 四个大人一起动手,不到半小时,八斤豆角就清洗干净,过水泡上。 孟老大带着两个小舅子去井边洗澡,慕知微看看天色,也起身去洗澡。 洗好澡,换上惠娘白天做好的粗布新衣,走到惠娘面前转了一圈,抬抬手、动动脚:“娘的手艺真好,衣裳又舒服又合身。” 惠娘站起来,帮她把襟扣调整好,笑得眼角都弯了:“我们荞妹穿啥都好看!” 六狗子和小狗子也跟着拍手:“大姐姐好看!” 慕知微挽着惠娘坐下,轻声说:“谢谢娘。” “跟娘还客气啥?能给女儿做衣服,娘心里高兴。” 院子里,艾草还在缓缓冒烟,晚风带着草木香吹过。 慕知微倒了杯水慢慢喝着,一家人静静享受此刻的温馨。 坐了一会儿就听见院门外传来说话声 —— 是孟老大和两个小舅子回来了。 三人把院门关上后,先后走过来。 小舅:“大姐,你们这院子晚上真舒服,比村里凉快多了。” “是啊,这院子真好。” 大舅也跟着点头,拉了把椅子坐下,和孟老大、惠娘聊起了家常。 慕知微和两个弟弟坐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困意渐渐涌上来,她打了个哈欠,站起来:“爹娘、大舅小舅,我先去睡了,你们也早点歇着。” 六狗子和小狗子也跟着站起来:“我们也去睡觉!” “今晚六狗子和小狗子还是跟我睡东屋,大舅小舅睡西屋。” 慕知微这样安排,没人有意见。 又聊了两句,慕知微领着两个弟弟回了东屋。 照旧是横躺在床上,刚躺好,姐弟仨同时舒了口气,又忍不住齐声笑了 —— 这一天忙忙碌碌,此刻挨着彼此很踏实。 慕知微闭着眼,疲惫感翻涌上来,她含糊地问:“今晚想听什么故事?” 小狗子立刻接话:“之前讲了龟兔赛跑、刻舟求剑、乌鸦喝水、农夫与蛇。” 六狗子接口:“接下来讲什么?” “嗯…讲揠苗助长和鹬蚌相争……” 小狗子突然软乎乎地道:“大姐姐,明儿你把故事的名字写出来给我们认字好不好?” 六狗子也赞同:“写在竹简上。” 慕知微应了一声,接着开始讲故事。 第138章 日常138 慢慢把两个故事讲完,扭头一看,六狗子已经睡着了。 再看小狗子,尽管黑漆漆的,却还是能感觉到他在看着自己,果然下一秒就听到他的轻轻的小奶声。 “大姐姐,再讲个破案的故事。” 慕知微强撑着精神,又讲了个短小故事,讲完最后一个字再也撑不住沉沉睡了过去。 而小狗子,照旧在心里默默回味着故事里的情节,分别扮演里面的角色,直到累得睡着。 一夜无梦,慕知微再睁开眼时,天光已经从窗棂缝隙钻了进来。 左右摸了摸,身边空荡荡的,草席很凉,六狗子和小狗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床的。 竖起耳朵听了听,院外安安静静,想起早上要给算盘送酸豆角,连忙爬起来穿衣服。 推开东屋门,刺眼的阳光让她下意识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见天空万里无云,又是个大晴天。 惠娘从灶房出来,看到她笑着打招呼:“荞妹起来啦?” “娘,早!现在几时了?” “卯时末,快辰时了。” 那就是七点过快八点,算盘八点来,时间还够。 院子里空荡荡的,慕知微好奇的问家里其他人。 惠娘笑着道:“你爹和两个舅舅一早起来,先去买了肉和豆腐,还拿了豆渣回来;把水缸挑满后,让六狗子带着去坡上拔了野葱,还割了空心菜杆子说要带回去种。现在正琢磨着做你画的躺椅呢。六狗子和小狗子起来后,小狗子背书看着六狗子锻炼完,小哥俩跑去凑热闹了。” 慕知微惊讶! 这得是多早起床才能做了这么多事? 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欢呼声,六狗子和小狗子的声音尤其响亮。 慕知微和惠娘对视一眼,都满脸好奇,默契地往院子外走去。 “对了,你爹今儿去得早,看到有炼油的白肉,就买了好大一块回来,够炼一罐子猪油了。我已经切好放着了,等下就炼。” 慕知微一听,立刻想起炼油的小技巧,连忙叮嘱:“娘,炼猪油前,先把白肉放锅里焯个水,去掉血沫和杂质,然后再往锅里添小半碗水,跟白肉一起慢慢熬。这样炼出来的猪油又香又白,还不容易糊,油渣也能留着炒菜,可香了。” “好!娘记住了,等下就按你说的法子炼!” 惠娘笑着点头,把这个方法记在心里 —— 以前炼油总怕糊,这次有了荞妹说的法子,肯定能炼得更好。 昨天堆在东屋外的竹子,少了两棵;再往左边看,一地的竹筒、竹条、竹片和竹屑。 一片凌乱中间,孟老大、大舅、小舅正围着一把新做好的躺椅,笑得合不拢嘴。 慕知微彻底愣住了 —— 竟然真的做出来了! 孟老大看到她,激动地招手:“荞妹快过来,看看我们做得对不对!” “大姐姐,你看!” 六狗子举着手里的图纸,满脸骄傲,“我和弟弟还帮着看图纸了!” 慕知微和惠娘走过去,绕着躺椅转了一圈 —— 跟图纸画的一模一样,连细节都没差! 之前半梦半醒间闻到的烤竹子味,原来不是幻觉。 “你们光看图纸就做出来了,也太厉害了!” “是你画得好,不识字都能看明白,我们摸索着就做出来。” 孟老大笑着说,“快躺上去试试。” 慕知微正有此意,当即坐了上去,抓着扶手轻轻晃了晃,特别牢固。 这躺椅做得宽敞,她坐上去两边还空着不少。小狗子也跟着坐上去靠在她身边;六狗子也不甘示弱,坐到了另一边。 “爹,舅舅把我和姐姐哥哥抬进去!” 小狗子兴奋地喊。 孟老大笑着应:“好!你们坐稳了!” 说着就和大舅、小舅分别站到躺椅的前后,惠娘也想搭把手,被孟老大拦住:“你歇着,我们仨就行。” 慕知微本想拒绝,可看着两个弟弟期待的眼神,只好搂住他们,任由三个大人把躺椅连同他们一起抬起来 一路上,六狗子和小狗子紧紧靠着慕知微,紧张得攥着她的衣角,却又忍不住频频转头,看看前面的孟老大,又看看两侧的舅舅,脸上的笑容比头顶的太阳还灿烂。慕知微也被这股欢喜感染,嘴角忍不住上扬;四个大人见孩子们开心,也跟着笑,院子里的空气都透着温馨。 把躺椅抬进院子,稳稳放在东屋门前。 小狗子靠在扶手上喊:“这椅子太舒服啦!” 六狗子干脆躺了下去,翻了个身:“躺着还凉快,比床上舒服!” 慕知微站起来,把一直笑着看热闹的惠娘推到躺椅上:“娘,您也坐坐。” 惠娘摸着冰凉的竹面,惊喜地说:“真凉快,中午躺这儿歇晌肯定得劲!” 大舅笑着说:“我们回去也做两个,放堂屋里,累了就能躺会儿。” 等小哥俩在躺椅上玩够了,惠娘招呼孟老大一起端早饭,该吃早饭了。 吃过早饭,慕知微和六狗子、小狗子一起调好豆渣饼的面糊,让两个弟弟煎饼;她则和孟老大一起去村口给算盘送酸豆角。 大舅和小舅闲不住,又去菜园帮着搭鸡跑道;惠娘则在院子里切里脊肉,今天要多做点肉片让两个弟弟带回去,顺便看着六狗子和小狗子。 孟老大背着装酸豆角的竹篓走在前面,慕知微脚步轻快地跟在他身边。 刚出村口,远远就看见算盘坐在马车上,嘴里叼着根草,正跟拉车的马儿絮絮叨叨地说话。 算盘一看见他们,立刻从车上跳下来,小跑着迎上前,脸上的笑容比头顶的太阳还灿烂:“孟大叔,孟小姐,早上好!” 孟老大和慕知微也笑着回应,慕知微先问起正事:“算盘,店里泡的酸豆角怎么样?” 算盘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苦恼:“能吃,但又感觉没那么好吃!” 慕知微听得一头雾水:“是味道不对吗?” “也觉得香,但跟您上次给我尝的比,差了点意思!” 算盘赶紧解释,他吃过慕知微泡的酸豆角,那股鲜脆劲儿记到现在,店里泡的总觉得少了点风味。 慕知微点点头又问:“那古东家怎么说?” “东家没说别的,就让我来拿您泡的豆角,还说今天要收三百斤新鲜豆角,让您这边明天帮忙多泡二十斤,按三文钱一斤算。” 算盘把东家的话原原本本复述出来。 慕知微心里盘算了一下,道:“昨儿给我摘豆角的两个邻居家里最多只能凑一百斤。我舅舅家豆角多,就是离这儿远点。这样,你回去跟古东家说,路费我出,你中午驾马车过来,带我舅舅一起去他家摘,摘完你直接运回去。” “好嘞!我回去就跟东家说!要是东家同意,我卸下豆角就过来,正午太阳太毒,赶路遭罪。” 算盘一口应下,手脚麻利地把孟老大背上的酸豆角搬到车上,又把钱给了他们,才驾着马车往镇上赶。 第139章 日常139 父女俩往回走,快到家时,孟老大把刚收下的铜板递过来:“荞妹,这钱你收着。” 慕知微没接,笑着推回去:“爹,您拿回去交给娘。” “那也可以!” 孟老大没再推辞。 又走了几步,慕知微突然道:“对了爹,晚上要泡二十斤豆角,家里的缸不够用,得去买个小缸。” 孟老大:“卖罐子的村就在去外婆家的半路上,咱们等下跟舅舅一起走。” 父女俩刚进院门,守在门边的小狗子就举着个鸡蛋跑了过来,兴奋地喊:“大姐姐!鸡生蛋了!” 慕知微惊喜地接过鸡蛋 —— 鸡蛋还带着点温度,她笑着问:“是哪只鸡生的呀?” 小狗子摇摇头:“我刚去鸡窝看,就看到里面有个蛋,不知道是哪只。” 孟老大在旁边笑:“一只开了头,另一只也快了,以后咱们天天都能捡鸡蛋了。” 慕知微把鸡蛋递回给小狗子:“快放好,以后这捡鸡蛋的活,就交给你和哥哥了。” 小狗子使劲点头,小心翼翼地捧着鸡蛋走开了。 惠娘听到动静,抬头看过来。 “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刚把里脊肉切成片,正用刀背把肉片拍松,见慕知微进来,连忙问:“荞妹,你看看这肉切的厚度行不行?” 慕知微凑过去看了看,盆里的肉片厚薄均匀,笑着点头:“娘切得正好!” 六狗子蹲在小灶边,手里还拿着煎铲,老远就朝慕知微喊:“大姐姐,快来看我煎的豆渣饼!” 慕知微快步走过去,看着竹匾里金黄酥脆的豆渣饼,笑着点头:“煎得真好,跟我煎的一样!” “大姐姐,你忘了一件事!” 小狗子突然走过来,小眉头皱着,一脸严肃地看着她,那认真的模样逗得慕知微忍不住蹲下身,跟他平视:“哦?你说说大姐姐忘了什么?” “你昨天说要泡米做好吃的!” 小狗子奶声奶气提醒。 慕知微恍然大悟,昨天忙得脚不沾地,竟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她连忙跟小狗子道歉:“是大姐姐不对,真的忘了。现在就去泡米,下午应该就能做了,走,咱们一起去!” 说着冲惠娘眨了眨眼,牵着小狗子往灶房走。 量了一斤大米,淘洗干净后放进盆里,倒上清水泡着,小狗子这才放心地去忙自己的事。 慕知微从灶房出来时,孟老大已经把酒楼要三百斤新鲜豆角的事告诉了大家。 正好最后一个豆渣饼出锅,慕知微便让六狗子去通知谷子和大壮今天要一百二十斤豆角。 剩下的两百斤,就由舅舅家负责。 慕知微又对两个舅舅道:“大舅小舅,我跟算盘约好了,他午前会来载你们回村摘豆角,摘完直接运到这儿,再装谷子和大壮家的一百斤。” 孟老大补充道:“我和荞妹要去买腌豆角的罐子,跟你们顺路,一起走一段。” “那可太省事了,不用走路!” 小舅一听有马车坐,立刻笑开了。 大舅忽然想起上山找木头的事,问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去山上找木头?” 孟老大和慕知微对视一眼,后者反问:“大舅小舅什么时候有空?” “我们啥时候都成!” 大舅道。 慕知微便规划起来:“明天算盘还会来拿泡好的豆角,到时候我问问他酒楼还要多少新鲜豆角,让他直接去舅舅家收。明天下午你们摘完豆角就过来,后天一起上山。后天酒楼要的豆角,就让舅妈他们在家摘,这样行吗?” 大舅和小舅连连点头:“这样安排好,不耽误事!” 事情敲定,慕知微和惠娘回到灶房,腌肉炸肉。 肉炸好了,慕知微考虑到口感,询问惠娘。 “娘,这肉炸好直接带回去的,我调点糖醋汁装在竹筒里,让舅舅们回去后回锅行吗?刚出锅的好吃,捂一路回去口感会差很多。” “这样好是好,就怕他们回去不知道怎么弄。” 慕知微索性走出灶房,去问两个舅舅的意见,没想到大舅和小舅一口答应:“回去再弄!刚出锅的热乎,好吃!” 慕知微找了个干净的竹筒,把调好的糖醋汁倒进去封好。 昨晚泡的八斤酸豆角,百香楼要五斤,剩下的三斤留一点家里吃,其余的都装起来给舅舅带回去。 一切准备妥当,孟老大、慕知微和两个舅舅分别背上背篓,往门外走。 惠娘牵着六狗子和小狗子,送他们到上坡处,看着四人走远了,才转身回家。 四人刚走出村口就看到算盘驾着马车过来了。 打过招呼后,几人上了车 —— 天气还凉快,马车帘子都掀着,慕知微让孟老大和两个舅舅坐进车厢里,自己则跟算盘一起坐在车架上。 一路颠簸着到了溪尾村,慕知微跳下车时,只觉得整个人还在晃。 算盘继续送舅舅们回家,约好后天见后,看着马车走了,才跟孟老大走向路边的大院子。 院子用篱笆围着,里面摆着大大小小的罐子,前面有三间房,后面被围墙挡住,看不到里面的样子。 孟老大走到篱笆门前,扬声喊:“有人在家吗?” “有!” 一个老头叼着旱烟,从屋里走出来,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问:“买罐子?” “对!” 孟老大道。 “自己开篱笆门进来吧!” 老头站在房门前没动,等他们走近指了指地上的罐子,“想要哪个,我给你们拿。” 孟老大看向慕知微,让她来挑。 慕知微先选了三个半大的缸,估摸一个缸能腌五十斤豆角。 接着她开始选分装的小罐子,在院子里转了两圈,终于看中了一种巴掌大、口大肚子也大的陶罐,拿起一个递给老头:“大爷,这样的罐子,给我来二十个。” “二十个?” 老头愣了一下,孟老大在旁边点头确认,老头顿时喜笑颜开,朝屋里喊:“臭小子!大生意来了,快滚出来!” 一个中年男人揉着眼睛走出来,头发凌乱、胡子拉碴,双眼无神,一看就是熬了一晚上。 第140章 日常140 “爹,啥大生意啊?” 他打了个哈欠问。 “这样的罐子拿二十个过来!” 老头举起手里的罐子。 男人一看罐子,瞬间精神了,连忙对着孟老大和慕知微笑道:“贵客稍等,我马上就去拿!” 看着男人生龙活虎地跑向屋后,慕知微突然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拉了拉孟老大的衣角:“爹,我们这么多东西,怎么拿回去啊?二十个小罐子还好说,三个缸怎么背?” 老头淡定地说:“我们用草绳把缸扎好,给你们一根扁担,你们背回去,扁担下次来买东西再带过来就行。” 说完又问:“你们是哪个村的?” “坪坳村的。” 孟老大道。 老头抽了口旱烟:“那离这儿也不远。” 慕知微暗地里咋舌 —— 将近一个时辰的路程,竟然说不远,大爷果然厉害! “你这是什么眼神?” 老头注意到她的表情,挥了挥烟杆,没好气地问。 慕知微连忙露出乖巧的笑容:“没什么,就是佩服您老的好体力。” 老头哼了一声:“你这丫头,看着就没力气,年纪轻轻跟病鸡似的,多吃点饭,多干点活,体力才会好。” 慕知微依旧笑着点头:“您说得对,我记住了。” 老头转头对孟老大说:“你这闺女啊,只是看着乖巧。” 孟老大嘿嘿笑:“孩子调皮,您多担待。” 老头摆了摆手:“我姓倪,村里人都叫我老泥匠,刚刚那是我儿子,小泥匠。” 慕知微笑着喊了一声:“那我就叫您倪大爷吧,听着亲切。” 老泥匠被逗笑了:“行,怎么叫都行。” 这时,小泥匠用一个大竹筐,提着二十个小罐子出来了。 慕知微才想起还没问价,便问:“倪大爷,这些罐子和缸怎么卖的?” 老泥匠打趣道:“现在才想起问价?就不怕我坐地起价?” “您这院子被人拆几遍了?” 慕知微笑着回了一句。 老泥匠哈哈大笑:“你这丫头,嘴还挺利!老头子做生意童叟无欺,不会坑你们。” 说着开始算账:“小罐子五文钱一个,二十个就是一百文;缸五十文一个,三个就是一百五十文,总共二百五十文。你买得多,再送你两个小罐子。扁担先借给你们,下次来记得还。” 付了钱,小泥匠就像表演杂技似的,用麻绳把两个缸缠好,挂在扁担上,剩下的一个缸则绑在背篓上。 孟老大见状,忙让小泥匠把小罐子放进自己的背篓里,慕知微却拦住他:“爹,罐子轻,我来背。” “爹力气大,能背……” 孟老大还想争。 慕知微已经动手把小罐子一个个放进自己的背篓里,摆得整整齐齐。 老泥匠在旁边看了,没好气道:“小子,你这闺女不是娇小姐,不让她干活,她走在你身边都不自在。” 孟老大被一语点醒,反过来帮着把罐子往慕知微的背篓里放。 放完了,慕知微想起砂锅,便问有没有砂锅。 老泥匠先小泥匠指着屋侧道:“都在那边,想要多大就拿多大的,那玩意不好卖,烧出来就都堆在那儿。” 慕知微走到屋侧就看到靠墙放着三列砂锅,大中小齐全,还很脏。 慕知微想到天天熬的骨头汤,拿了一个最大的一个小的,犹豫了一下又拿了一个中号的,感觉都能用得上。 砂锅检查没有裂痕,付钱后,分别放进两个缸里。 可以回家了。 慕知微把背篓背好,孟老大在泥匠父子的帮忙下挑起两个缸,再把剩下的一个缸背在背上。 父女俩谢过老泥匠和小泥匠,踏上了回家的路。 走了一段路,慕知微的脚步渐渐沉重,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她喘着气问:“爹,您背的缸重吗?” 孟老大笑了:“哈哈,空缸不重,比一担水还轻呢!” 慕知微不知道一担水有多重,但听这话,稍稍放心了些。 又走了一半路程,慕知微实在撑不住了,喘着气说:“爹,我们找个地方歇一会儿吧!” “行!” 孟老大点点头,选了一棵大树的树荫停下。 慕知微放下背篓,帮着孟老大把缸卸下来,靠在缸上,拿出水壶喝了几口,平复着呼吸。 “爹,半个月后,咱们泡的酸豆角就能吃了,到时候酒楼要的豆角肯定会更多。咱们跟村长说,在村里收豆角,让乡亲们也能多赚点钱。” 孟老大愣住了,眼里满是惊喜:“真的?” 丈母娘家是亲,可是孟老大心里还是记挂着父母和村里的人,他的根在这里。 可是,父母对待女儿的态度让他开不了这个口,现在女儿主动开口,那些说不出口的沉重一下子就散开了。 “荞妹……” 他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慕知微接着道:“到时候村里人都知道咱们跟酒楼做生意了,咱们再买头牛,做个牛车,以后做什么都方便。” “买牛?做牛车?” 孟老大眼睛瞪得溜圆,激动得声音都有点发颤 —— 牛车啊,以前村里只有有功名的人家才敢想,他们家以前连想都不敢想! 一想到买牛的事,孟老大就像打了鸡血,在树荫下转来转去,恨不得马上回家跟惠娘说这个好消息。慕知微笑看着他 —— 她知道孟老大的心思,也理解他的顾虑,他不说,是怕她介意;她主动提,是想让他安心。 休息了一会儿,父女俩重新上路,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刚到村口就看到惠娘牵着六狗子和小狗子,站在路边等着他们,也不知道等多久了。 父女俩笑着加快速度,母子三人也笑着迎上来。 “你们怎么来了?” “六狗子和小狗子在家坐不住,估摸着你们该回来了就一起走出来迎迎。” 看到父女俩背这么多东西,惠娘庆幸他们出来了。 “买了这么多东西!” 惠娘看到孟老大肩上的缸和慕知微背篓里的罐子,伸手就去接孟老大身后的缸,然后就看到挑着的两个缸里还有砂锅,语气更心疼了,“早知道要搬这么多,我就跟着一起去了,也能搭把手。” 孟老大配合着把缸挪过去,脸上挂着憨憨的笑:“不重!空缸轻得很,我一个人扛着没问题。” 慕知微也凑过来帮忙扶着缸,笑着道:“我们也不知道要买这么多,买完都怕拿不回来。” 惠娘力气本就不小,背一个空缸不费劲,她接过装着缸的背篓背上,脚步依旧轻松。 六狗子和小狗子凑到慕知微身边,一人拉着她的一只衣角,小声问:“大姐姐,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呀?沉不沉?” “买了二十个小罐子,过几天酸豆角泡好了,装酸豆角。” 慕知微笑着解释,见小哥俩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好奇,便蹲下身。 “来,你们各拿一个。” 小哥俩还有点不好意思,怕不小心打碎了。 慕知微笑着催促:“你们帮大姐姐减轻点重量好不好?” 第141章 日常141 六狗子双手捧着小罐子,像捧着什么新奇的宝贝; 小狗子用没受伤的手抱着罐子,小脑袋时不时低下去看一眼。 两人脚步都放得极轻,连话都顾不上说了,一路安安静静地跟着走。 慕知微看着小哥俩小心翼翼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却没逗他们说话,土路坑坑洼洼,还是专心走路吧。 终于到家,把东西放到堂屋前的石板上时,六狗子和小狗子齐齐松了口气,紧绷的小身子瞬间放松下来。 别说两个孩子,孟老大和惠娘也跟着舒了口气,总算能歇会儿了。 一家人去洗手洗脸,随后都凑到堂屋乘凉。 桌上是惠娘和两个孩子出门前特地倒出来的水,孟老大端起来喝了一大口,重重呼出一口气,看到躺椅,忍不住过去躺下。 “这躺椅做的太值了!累了一躺,浑身的乏劲儿都散了。” 六狗子和小狗子挨着慕知微坐下,想起今天的学习计划,连忙提醒:“大姐姐,早上没教新知识,等下得补上!” “还有画画!大姐姐,画画安排在什么时候呀?” 小狗子:“还要把大姐姐讲过的故事名字写下来,这样我们就能记住了!” 六狗子跑到旁边拿过来两个竹筒,一个装着写了字的竹简,一个装着干净的竹简。 小哥俩这是早有准备! 慕知微听着这一连串的 “任务”,忍不住想叹气 —— 今天的事怎么这么多啊! 她揉了揉眉心,先问:“你们早上的学习任务都完成了?” 小哥俩同时挺起小胸脯,用力点头:“都完成啦!” “真厉害!” 慕知微笑着夸了一句,看着两人高高昂起的小脑袋,眼里满是笑意。 惠娘在旁边也笑眯眯的 —— 她最清楚,两个儿子可是严格按时间表学习,根本不用人催。 等大家身上的汗差不多下了,惠娘看向孟老大和慕知微:“你们饿不饿?特地给你们留了回锅肉和酸豆角。” 慕知微摸了摸肚子,点头道:“有点饿,” 早上吃得虽好,可扛不住一路搬东西。 “不想吃肉……” 连续吃了几顿回锅肉,腻了! “你想吃什么?娘去做。” 想到家里还有面粉,慕知微道:“做个疙瘩汤吧!用小灶和小锅做。” “疙瘩汤?是什么呀?” 小狗子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问。 “用面粉做的,等做好你就知道了,加鸡蛋和野葱,热乎乎的很好吃。” 慕知微笑着解释。 惠娘去生火,孟老大坐在躺椅上择野葱 —— 早上挖的野葱还剩不少,正好用来调味。 慕知微把小锅刷干净,去灶房拍了颗蒜、拿了个鸡蛋和一碗面粉,回来后把面粉递给六狗子,先放到堂屋桌上,等下处理。 小锅放到小灶上,爆香蒜头,加水烧着。 大中午的,堂屋最凉快,有了小灶,一家人都在堂屋忙活。 慕知微站在桌边,往水里加了点盐搅匀,然后一手往面粉里慢慢加水,一手拿筷子搅拌。 六狗子和小狗子跪在旁边的椅子上,小脑袋凑得极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慕知微见他们看得专心,便一边搅拌一边讲解:“面糊要调得比煎饼的稀一点,水要慢慢加,不能让面结成大团,得搅成这样的絮状。” 她停下筷子,让小哥俩看盆里的面粉,然后再继续加水,直到筷子拎起面糊能顺畅滴下来才停手。 “这样就差不多了,煮出来的疙瘩会很软。” 水开了,惠娘拿着漏勺放在锅上方,慕知微绕着圈往漏勺上倒面糊 —— 面糊从漏勺的小孔里滴进锅里,瞬间变成一个个小疙瘩,在水里翻滚着。 惠娘忍不住感慨:“有小灶真好!这时候进大灶房,简直像进了蒸笼。” 慕知微趁机说:“我正想跟爹娘商量,咱们再搭个露天灶房,砌一个大灶,搭配这两个小灶用。以后天热就用露天灶,又凉快又亮堂。” 惠娘早就怕了夏天的大灶房,以前在老宅只能忍,现在自己当家,当即就动心了,转头看向孟老大。 孟老大刚择完野葱清洗干净拿过来,听到这话,见妻子也赞同,立刻点头:“行!等后天上山找木头,顺便把搭灶房的材料也一起找了。” 说话间,面糊都下完了。 慕知微把鸡蛋打散,慢慢往锅里倒,同时用勺子轻轻在锅里推动,蛋液很快变成金黄的蛋花。 最后撒上切碎的野葱,调味,一锅香喷喷的疙瘩汤就做好了。 慕知微找了个大竹筒圈当垫子,孟老大把锅端到堂屋桌上。 惠娘先给孟老大和慕知微各盛了一大碗,自己和小哥俩各盛了半碗 —— 他们早就吃过饭,就是想尝尝味。 “爹,光吃疙瘩汤不抗饿,配着豆渣饼吃正好。” 慕知微刚说完,六狗子立刻跑去拿了剩下的豆渣饼,摆到桌上。 孟老大咬了一口豆渣饼,就着一口热乎乎的疙瘩汤,满足地眯起眼:“好吃!这样搭配着真对味!要是冬天,喝上这么一碗,浑身都暖烘烘的。” 惠娘也跟着尝了一口,点头道:“都是咸口的,确实香!” 六狗子和小狗子也喜欢这么吃,唯独慕知微,慢慢喝着疙瘩汤。 小狗子见她只喝汤,好奇地问:“大姐姐怎么不配饼吃呀?” “饼太干了,我想多喝点汤。” 慕知微笑着说。 “那大姐姐多喝点!” 一家人边吃边聊,很快就喝完了疙瘩汤。 饭后消食时,六狗子和小狗子拉着慕知微,把画画加到时间表里。 慕知微建议:“画画咱们隔一天学一次吧,先当兴趣爱好,不用太着急。” 小哥俩欣然同意。 慕知微在纸上练习了 “绘画” 两个字,写了几遍觉得满意,才郑重地刻到竹简上,放到一边,傍晚凉快点再钉到西屋门上。 接着又把之前讲过的寓言故事名字一一写在竹简上,一边写一边念给小哥俩听,帮他们加深记忆。 装着写字竹简的竹筒里,很快又多了六根新竹简。 消食得差不多了,小哥俩不想午睡,缠着慕知微教新知识。 第142章 日常142 慕知微翻了翻《幼学琼林》,把教过的内容和即将要教的看了一遍合上书,先考校了一遍之前教过的内容,确认他们都吃透了,才继续往下讲。 她一手支在桌子上撑着头,声音不疾不徐,像午后的微风,让人心里格外平静。 孟老大躺在躺椅上,听着女儿讲课的声音,看着院外的阳光,不知不觉就睡着了;惠娘坐在旁边缝衣服,嘴角也带着淡淡的笑意。 慕知微越讲越投入,甚至开始拓展相关的知识,帮小哥俩关联记忆,等她停下来时,才发现自己口干舌燥,连忙端起凉茶喝了一大碗。 “你们自己再琢磨琢磨刚讲的内容,我歇会儿。” 太阳渐渐偏西,孟老大从躺椅上坐起来,看了眼日头,起身拿起墙角的锄头,继续开荒地去。 惠娘也放下手里的针线,跟着站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慕知微也想跟着去帮忙,却被惠娘一把拦住:“你在家看着两个弟弟读书。” 孟老大也道:“我跟你娘够了,你在家带两个弟弟读书。” 夫妻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 慕知微无奈地笑了笑,却还是没逞强,她确实觉得累。 六狗子和小狗子坐在堂屋的桌边,小声背着刚学的新知识,背完还要写数字,打算写到一百后,把乘法口诀默写出来,忙得很。 慕知微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看到堂屋前面买回来的东西,决定收拾一下。 统统洗干净,放在太阳底下晒着,然后给砂锅开锅。 她抓了一把米放进最大的砂锅里,加了半锅水,放到小灶上煮着,这个要煮到米汤浓稠。 看到墙角放着十个舅舅帮忙削的竹杯,慕知微想起另一个小灶里还有没燃尽的炭,便重新引了火,往锅里加满水,把竹杯放进去煮 —— 竹杯煮透后晒干就能当水杯用了。 煮着竹杯,她又想起灶房里泡着的大米,便去把仓房前木桩上的小石磨刷干净,冲洗好后,才去看大米的泡发情况 —— 捏起一粒米,轻轻一碾,还带着点硬,得再泡一个小时才能磨浆。 忙完这些,慕知微终于能歇会儿了。 她回到堂屋,躺在竹躺椅上,轻轻舒了口气,有躺椅是真舒服啊。 刚做的躺椅散发着淡淡的竹子清香,闻着让人身心愉悦。 躺了一刻钟,慕知微起来,把锅里的竹杯捞出来,搬了把椅子,踩着椅子把竹杯一个个摆到围墙上晒。 摆好后,跳下来,看着围墙上整齐的竹杯,忍不住拍手 —— 等晒干,家里就有新杯子喝水了。 把煮竹杯的锅刷干净,突然想起舅舅们昨天送来的黑鱼,便掀开装鱼的木盆盖子 —— 里面的黑鱼还活蹦乱跳的,挑了条最大的,煮鱼汤喝。 把锅放到灶上,加了点水烧着,转身处理黑鱼。 把黑鱼敲晕,刮掉鱼鳞、放干净血,再去掉内脏,仔细刷掉鱼肚子里的黑膜 —— 这层膜最腥,必须刷干净。 鱼头剁下来,两面的鱼肉剃下来,鱼腹部的排刺剃下来后把鱼肉放到一边,鱼头,鱼排,鱼腹部的刺一起剁成小块,用盐巴抓洗干净,放在一边滤水; 鱼肉则切成薄片,用盐巴抓洗到水变清澈,再用葱姜水抓匀,加一小勺土豆淀粉搅拌备用。 煎鱼前,慕知微又去灶房刷了口大锅,烧上一大锅水 —— 等下煮鱼汤要用开水,这样汤才会奶白。 回到小灶边,发现砂锅里的米汤已经煮得快扑出来了,赶紧掀开盖子,用勺子搅了搅锅底,免得糊锅,再盖上盖子小火继续煮。 锅里的水倒掉,锅烧到冒烟倒油,把鱼头和鱼骨倒进去煎。 六狗子和小狗子闻到煎鱼的香味,连忙从堂屋跑出来,正好看到慕知微把着锅一颠,锅里的鱼骨就翻了个面,小哥俩看得眼睛都直了:“大姐姐好厉害!” 慕知微笑着把姜片丢进锅里:“这有什么厉害的,熟练了就可以。” 小哥俩凑到锅边,好奇地探头看。 小狗子抽了抽鼻子,问:“大姐姐,这是做什么好吃的呀?” “黑鱼汤。” 慕知微笑着回答。 “哇!” 小狗子眼睛一亮,“看着就好吃!” 六狗子也点点头,却有点担心:“大姐姐,鱼汤会不会腥啊?” 小狗子立刻反驳:“闻着这么香,肯定不腥!” 慕知微愣了一下,问道:“家里以前没做过鱼吃吗?我来了这么久,都没见过。” 小哥俩同时点头,随即皱起小脸,一脸嫌弃。 小狗子皱着鼻子说:“以前做过,特别腥,做一次家里臭好几天。” 六狗子也跟着点头:“不好吃,我不爱吃。” 慕知微心里觉得好笑 —— 这里水域这么多,家里人竟然不爱吃鱼,好奇怪。 她笑着安慰:“放心,大姐姐做的鱼汤肯定不腥,等下再用艾草熏熏院子就不会臭了。” 心里却记住,以后洗鱼的水还是拿出去外面倒。 锅里的姜片煎得微黄,慕知微把鱼骨全部捣碎,继续煎到两面金黄,然后快步去灶房舀了一瓢滚烫的开水倒进锅里。 大火一滚,原本清亮的水瞬间变成了奶白色,冒着浓浓的香气。 六狗子和小狗子第一次看到这样的鱼汤,忍不住发出 “哇” 的惊叹声。 慕知微看了眼砂锅,里面的米已经煮得爆开了,便调小灶火,让它继续焖着。 “大姐姐,你这是在煮粥吗?” 六狗子跟着探头看砂锅里面,看到翻滚的米粒。 “不是,这是给砂锅开锅。” 慕知微解释,“煮过米汤的砂锅,以后用的时候不容易烧裂。” 小哥俩似懂非懂地点头,把这话记在心里。 慕知微用勺子撇掉鱼汤表面的浮沫,对小哥俩说:“把这些浮沫撇掉,汤喝起来会更清爽,也不腥。” 说着继续熬汤,锅里的汤越来越浓,香味也越来越重。 小哥俩也不走了,就在旁边的青石板上坐下,一边小声背着书,一边时不时抬头看看慕知微熬鱼汤,小脸上满是期待。 第143章 日常143 记挂着灶房泡着的大米,慕知微估算着时间差不多了,把鱼汤调成小火慢慢煨着,转身走进灶房。 捏起几粒米轻轻一搓,米粒瞬间碎成粉 —— 能磨浆了。 端着泡好的米走出灶房,六狗子和小狗子凑了过来,踮着脚探头探脑地看她手里的碗。 慕知微把碗放低,让他们看得更清楚。 小狗子:“大姐姐,是不是要磨浆啦?” “对。” 慕知微点头,六狗子又好奇地追问:“米要泡三个时辰吗?” 慕知微用两根手指捏起几粒米,搓碎了给他们看:“像这样一搓就碎,没有硬芯,就可以了。” 见小哥俩眼里满是跃跃欲试,却又不敢伸手,慕知微干脆把碗递到他们面前:“你们自己试试,感受一下。” 六狗子和小狗子这才小心翼翼地各捏了几粒米,学着她的样子搓了搓 —— 手指一分开,米粒全成了粉。 慕知微看着他们沾了米屑的手,突然惊呼:“哎呀,忘记先洗手了!” 这话一出,三人面面相觑,随即都笑出了声。 慕知微把泡米的水倒掉,重新加了没过米粒的清水,又喊六狗子搬来一张凳子放在石磨旁,把碗搁在凳上 —— 刚准备动手,才发现缺个舀米的工具和接米浆的容器,又转身去灶房拿了个汤勺和干净的大碗。 一切准备就绪,慕知微一手拿着汤勺,舀起米和水倒进石磨上方的孔里,另一手推着磨盘转动。 一开始动作还磕磕绊绊,推了几圈后渐渐顺手,乳白的米浆顺着磨盘边缘缓缓流进下方的大碗里。 六狗子和小狗子站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眼里满是新奇。 等慕知微甩着手腕歇气时,六狗子立刻上前:“大姐姐,我来磨!” 慕知微想起他干活比自己利索,便让开位置,自己拿起汤勺舀米。 果然,六狗子握住磨柄,轻松就推动了磨盘,动作比她还稳。 旁边的小狗子看得眼睛更热了,可他低头看了看还没好利索的手,相当有自知之明地没有开口。 但磨浆看着实在好玩,他的目光在六狗子和慕知微之间转了几圈,突然眼睛一亮:“大姐姐,我来舀米!你歇会儿!” 慕知微一直留意着他,知道这小屁孩早就按捺不住了。 她故意逗他:“可你够不着石磨的孔呀!” “我站到凳子上!” 小狗子语气里满是坚决,好不容易找到能参与的活,他不会放弃。 慕知微笑着把汤勺递给他,然后一手端着装米的碗,一手把他抱到凳子上站好,还特意扶着他的胳膊稳了稳,才把碗递到他面前。 小狗子抓着汤勺,有模有样地舀起米和水,精准地倒进石磨孔里 —— 他的速度和六狗子推磨的节奏刚好对上,兄弟俩不用磨合就配合得很默契。 慕知微端着碗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 此时太阳已经不那么晒了,阳光被屋子挡住大半,只在东屋门口和半个院子里留下光斑。 东屋窗台上,六狗子早上刚补的花虽然被晒得有点蔫了。 目光在院子里转一圈,突然发现这里越来越有家的样子了。 瞥见小灶上的砂锅,慕知微让兄弟俩先歇会儿,自己走过去揭开锅盖:浓稠的米汤粘在锅壁上,连锅盖内侧都挂着一层,锅开好了。 找了根树枝折断,小心地把砂锅端到地上。 六狗子和小狗子也跟过来,探头往锅里看:“大姐姐,这样就开好锅了吗?” “对,放凉洗干净,以后使用就不容易裂了。” 慕知微点头,六狗子又看向旁边的两个空砂锅:“那这两个也要开锅吗?” 天色还早,慕知微便点头:“一起开了,省得以后麻烦。” 说着转身去拿米,六狗子则主动去给小灶添火,小狗子也在旁边帮忙递柴。 把米放进中号砂锅里加水放到小灶上,慕知微又去看鱼汤。 一掀锅盖,浓郁的香味裹着蒸汽扑面而来,六狗子和小狗子异口同声地喊:“好香啊!” 说着还忍不住凑上前多闻了几口。 见锅里的汤还在轻轻翻滚,慕知微重新盖好锅盖,保持小火继续熬。 “走,咱们把剩下的米磨完。” 等最后一点米也变成乳白的米浆,六狗子和小狗子满眼期待地看着慕知微。 “大姐姐,接下来做什么?” 慕知微笑着说:“你们先歇会儿,等米浆沉淀一下,咱们再做。” 她把米浆端进灶房静置,转身先准备蘸料:野葱洗干净,葱白和葱叶分开切成小丁;三个蒜瓣拍扁,连蒜皮一起放到盘子里。 小锅还在熬鱼汤,只能用灶房的大锅做葱油酱。 六狗子和小狗子亦步亦趋地跟进来,表示要学。 慕知微没拒绝。 “我来生火!” 六狗子自告奋勇,蹲在灶前添柴引火。 慕知微揭开装猪油的罐子 —— 里面满满一罐猪油,旁边盘子里还放着一碗油渣, 有这么多猪油,她用起来也没了顾虑,往烧干的大锅里舀了两大勺,差不多小半碗的量。 “六狗子,火调小一点。” “好嘞!” 六狗子立刻抽掉灶里的大柴火。 锅里的猪油微微发热,慕知微先把带皮的蒜瓣丢进去,等蒜香飘出来,再放入葱白,用锅铲在锅里轻轻划拉,让葱白和蒜瓣均匀受热。等葱白变成浅黄,她又倒入葱叶继续划拉。 很快,葱叶变软,独特的葱香混着油香飘满了灶房。 等到葱丁炒至焦香,慕知微快速倒入酱油,撒上盐巴,翻炒到盐巴完全融化,“葱油酱”就好了,盛进干净的碗里,能存放很久。 小狗子踮着脚看着锅里残留的油和酱汁:“锅里剩下的好浪费呀。” “不浪费。” 慕知微笑着解释,“等下米粿蒸好,放进锅里滚一圈,裹上这些酱汁吃掉。” 此时米浆还在沉淀,慕知微招呼两个弟弟:“外面凉快,咱们先出去等会儿。” 姐弟三人坐到堂屋前的青石板上,姿势一模一样:双手搭在膝盖上,捧着下巴看天上的云。 第144章 日常144 小狗子先开口:“大姐姐,米浆蒸熟了就叫米粿吗?” “对。” “那趁现在没事,你教我们背剩下的乘法口诀吧!” 小狗子又提议。 “好啊。” 慕知微把剩下的几句口诀教了两遍,然后让他们试着背 —— 小哥俩早就摸透了口诀的规律,磕磕绊绊地居然全背下来了。 慕知微又随机考校了几个,确认他们真的记住了,笑着拍手:“恭喜咱们六狗子、小狗子,终于把乘法口诀学完啦!” 小哥俩笑得眼睛都眯了,可高兴了没一会儿,小狗子又认真地说:“能写出来、能灵活用,才算真的会了。” 慕知微看着他较真的小模样,笑意更浓:“那你们继续加油。” 这时,砂锅里的水 “噗噗” 地滚了起来,六狗子突然站起来,跑进堂屋拿出那根写着 “绘画” 的竹简:“大姐姐,咱们把画画加到时间表里吧!” “好。” 慕知微接过竹简,因为画画是隔一天一次,便把它钉在了所有日常安排的最后。 钉好竹简,又去灶房看米浆 —— 上面的水已经变得清澈,沉淀得正好,可以做米粿了。 慕知微拿来一个空碗,小心翼翼地把米浆表面清澈的水舀出来留着,又找了个大陶瓷盘,在盘底薄薄抹了一层猪油 —— 这样蒸好的米粿不容易粘盘。 旁边锅里的水还冒着热气,她重新添了点柴,放上蒸笼,把陶瓷盘放进去,舀了三勺米浆,见刚好能盖住盘底,又多添了一勺,盖上蒸笼盖,大火蒸煮。 “大姐姐,这个要蒸多久呀?” 小狗子好奇地问。 “等米浆完全成型,用筷子扎进去没有粘粉,就是熟了。” 慕知微也说不准具体时间,这个只能凭经验判断,“咱们先去外面等,灶房里太闷了。” 走出灶房,慕知微突然想起晚上的菜还只有一锅鱼汤,太单调了。 她去仓房看了看,只有几个土豆,便问六狗子和小狗子:“娘有没有说晚上还做什么菜?” 小哥俩同时摇头:“没说。” 灶房还有豆渣,要是有茄子,做个豆渣焖茄子就好了。 等下大壮和谷子送豆角来,问问他们有没有茄子卖,没有的话就去豆婶子家买点。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慕知微走进灶房,掀开蒸笼盖 —— 盘子里的米粿表面光滑,已经凝固成型。 用筷子轻轻一扎,筷子上干干净净的,熟了。 把蒸笼端下来,等热气散得差不多,才把陶瓷盘拿出来。 六狗子看着放到一边的蒸笼,满脸疑惑;小狗子直接问:“大姐姐,不接着蒸剩下的米浆吗?” “先尝尝这个的口感,看看水和浆的比例对不对。” 慕知微笑着解释。 小哥俩一听能吃了,立刻笑了,异口同声地说:“我也要尝!” 慕知微用菜刀把米粿划成小块,摸摸盘子,觉得不烫了端起来,直接米粿倒进刚才做葱油酱的锅里,她用锅铲翻了翻,确保每块米粿都蘸上酱,才盛到碗里,蹲到小哥俩面前:“快尝尝。” 小哥俩各拿一根筷子,扎起一块米粿 —— 还没吃,葱油香就先飘进了鼻子里。 小狗子轻轻咬了一口,软糯中带着酱香,口感远超预期,他眼睛一下子睁圆了,震惊地看着慕知微:“大姐姐,这个好好吃!” 六狗子也浅浅尝了一口,点头道:“好香好吃!” 小狗子见酱汁要滴下来,忙用舌头舔掉,咸香在嘴里散开,他咂咂嘴,又忍不住舔了舔嘴唇,一脸满足。 慕知微自己也尝了一块,觉得米浆有点偏硬,应该是水放少了,而且刚才忘记加盐,少了点底味。 她吃过的米粿都是弹牙不粘牙、软硬适中的。 剩下的米粿塞进嘴里,把碗递给六狗子,转身往米浆里倒了一半刚才舀出来的水,又加了半勺盐,搅拌均匀。 重新把蒸笼和盘子放进锅里,舀了四勺米浆,盖上盖子继续蒸。 “咱们去外面吃,灶房太热了!” 慕知微说完,率先跑了出去,六狗子端着碗慢悠悠地跟在后面,小狗子一边啃着米粿一边走,走得更慢。 三人坐在青石板上,六狗子把碗递到慕知微面前:“大姐姐,你再吃一块。” “你们吃吧,我不饿。” 慕知微摆摆手,闲着没事,便拿了根竹子,打算削几把竹签 —— 吃米粿方便,还能顺便削把竹片刀,划米粿用。 等最后一点米浆都蒸成米粿,竹签和竹片刀也削好了。 六狗子和小狗子回堂屋写数字,慕知微刚把最后一个砂锅放到灶上开锅,惠娘和孟老大就从地里回来了。 慕知微笑着开口:“爹娘回来了,正好尝尝刚蒸的米粿!” 惠娘擦了擦汗:“我们估摸着大壮他们该送豆角来了,就先回来了。” 孟老大则拿起桌上的凉水喝了一大口:“还不饿,就想喝点水。” 两人刚歇了一会儿,春婶子和大壮就背着豆角走进来。 把豆角挑拣干净,过了秤 —— 一共一百二十二斤。 算清楚两家各自的份额,惠娘当场把钱结了,春婶子和大壮拿着钱,笑得合不拢嘴。 时间不早了,春婶子和孟老大一起背着豆角去村口送,慕知微也跟着去;惠娘和小哥俩留在家里。 大壮顺道回家,也一起跟了过去。 走到半路,慕知微想起茄子的事,问大壮:“你家有没有茄子?卖几个给我晚上吃。” 大壮摸了摸脑袋,傻笑:“有!等下我摘了给大姐姐送过去。” “不用,我们回来的时候顺道去拿就行。” “那我先回家摘好!” 大壮说完,扭头就往家跑,喊都喊不住。 在村口等了没多久,算盘就驾着马车来了。 慕知微问他路上顺不顺,算盘一边跳下车一边答:“顺利得很!外婆外公可热情了,中午还给我做了肉吃。” 看两个舅舅就知道一家子都是会来事的,慕知微暗暗放下心,笑着点头。 “顺利就好。” 把一百斤豆角装上车,算好钱,慕知微拿出一些钱当路费,算盘却摆手拒绝。 第145章 日常145 “东家说了,这点路费不用算。” 慕知微见他坚持,便不再推让,又约定好明天拿豆角的时间,算盘先离开了。 三人往回走,到了岔路口,春婶子从这里回家,孟老大和慕知微继续往前走。 刚到去大壮家的岔路,就看到大壮拎着一篮茄子跑了过来,篮子里装得满满当当。 慕知微都看呆了:“大壮,你怎么摘了这么多?” “一不小心就摘多了。” 大壮挠着头,有点不好意思。 孟老大接过篮子,慕知微拿出钱要给他,大壮却连连摆手:“不用给钱!这是送给你们吃的!” 说完,转身就跑,很快没了踪影。 慕知微无奈地和孟老大对视一眼,孟老大叹道:“这孩子是个懂感恩的。回去让六狗子送点米粿过去,三个孩子单独过活不容易,咱们不能占他们的便宜。” 慕知微点头。 刚才忙着挑豆角、算账,忘记让他们尝米粿,正好送点过去。 至于老宅的人,她刻意没提;孟老大不知怎么地也没提,然后,就当他们不存在了。 晚上,蒸好的米粿涂上葱油酱,一上桌就赢得全家人的喜欢 —— 软糯的米粿裹着咸香的葱油,一口下去满是滋味。 黑鱼汤更是受欢迎,小狗子和六狗子一口气喝了两大碗,剩下的鱼肉和鱼汤被孟老大、惠娘和慕知微分着吃了,汤都没剩下一滴。 吃饱喝足,孟老大和惠娘一起把第二天要给百香楼的豆角泡上。 天色还没暗,一家人坐在院子里,各自忙活。 六狗子和小狗子铺好纸,一边写字一边消食; 惠娘坐在竹椅上,给慕知微的第二套新衣服缝最后几针,然后接着缝第三套; 孟老大看着慕知微白天削的竹签和竹刀,实在觉得粗糙,便拿过柴刀,一点点打磨起来; 慕知微也在练字 —— 两个弟弟学习这么用功,她这个当姐姐的不好意思摆烂,最起码尽快把字练好看,不然教他们的时候实在拿不出手。 默完一页《三字经》,慕知微放下笔,端详着纸上的字:前面大半部分依旧凌乱虚浮,没什么章法,最后几个字才算有了点模样,可离她喜欢的狂草、甚至原身擅长的簪花小楷都差了十万八千里。 “看来这字还得好好练啊!” 她轻叹一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 嘴巴里淡淡的,突然想喝茶、想喝酸甜的饮料。 这么热的天,要是有酸梅汤、八宝茶就好了,等下次去县城,一定要配材料回来自己煮。 没钱的时候,喝凉白开都觉得甜,现在稍微有点钱,就觉得凉白开没味道了。 慕知微摇摇头,由俭入奢,果然容易。 又喝了口水,看到两个弟弟已经写了三页大字,抬头看看天,怎么还没黑啊! 犹豫了一下,还是重新铺了张纸,蘸上墨,继续练字。 惠娘和孟老大坐在东屋门口,把女儿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相视一笑。 终于天黑了,慕知微率先停下笔去洗澡,回来坐了没一刻钟,就开始打哈欠。 这段时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身体早就形成了生物钟。 她跟父母打了招呼,领着两个弟弟回屋睡觉,先讲了两个寓言故事把六狗子哄睡,又讲了个破案故事,讲完的下一秒就困得睡了过去 —— 她没发现,身边的小狗子还睁着眼,在黑暗里默默回味着故事。 自第一晚后,小狗子就没再半夜痛醒过,也没哭过,慕知微以为是自己会带孩子,家里其他人也这么想,没人多想。 一夜无梦,慕知微醒来时,只觉得全身轻松 —— 明明昨天还赶了路、搬了东西,今天却一点疲惫感都没有。 她忍不住给自己把了把脉,余毒还在,身体依旧虚,可今天没了那股疲惫的乏力感。 昨天的黑鱼汤这么管用? 心里嘀咕着,决定今天再熬一次鱼汤试试。 身边的两个弟弟还在呼呼大睡,慕知微放轻动作起身,推开房门 ——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她竟然是家里起得最早的。 伸了个懒腰,洗漱完,神清气爽地走向小灶——做早饭。 昨天蒸的三大盘米粿,吃了一盘,送了一盘给大壮和谷子家,还剩下一盘。 放了一夜,米粿更紧实了,手指按上去,弹性十足。 慕知微坐在院子的石桌上,用打磨好的竹片刀,把米粿慢条斯理地切成薄片;又去仓房拿了个鸡蛋,打到碗里加了点盐,搅散备用。 小灶引了火,锅里加了点油,爆香蒜头,加水。 “滋啦” 一声,香味瞬间在院子里散开。 加了半锅水,盖锅盖前,想起昨晚烧茄子剩下的油渣,又去灶房拿了一小把丢进去,一起煮着。 等水开的间隙,慕知微走到菜地边的空地上,打了一段太极 —— 纯粹活动手脚,不敢练气,怕加速体内余毒的蔓延。 打完太极,身上微微出汗,手脚都热乎了,浑身舒畅。 锅里的水开了,蒸汽从锅盖缝隙里冒出来。 慕知微揭开锅盖,先舀了一勺葱油酱进去,汤顿时染上了酱色,香味更浓了,把切好的米粿片一片一片拨进锅里,等汤再次沸腾,把打散的鸡蛋倒进去,用筷子搅出蛋花,调味,可以吃了。 把竹筒圈放到桌子上,把小锅端上去,又把昨天发酵的淘米水连着罐子放到灶上,切了几片生姜放进去,一起煮着,下午洗头发用。 闲着没事,慕知微又去灶房把碗筷、勺子都摆到石桌上,顺便看了眼昨晚泡的豆角 —— 泡得正好,颜色鲜亮。 一切准备就绪,闲着没事干,她拿出纸笔练字。 孟老大和惠娘是被香味叫醒的,一开始还以为是做梦,等走出屋一看,就见女儿端坐在桌边,垂眸练字;旁边的桌上,小锅冒着热气,小灶上还煮着东西。 夫妻俩走近了,看到小锅里是米粿汤,才想起慕知微昨晚提过今早吃这个,没想到她起这么早。 惠娘:“荞妹怎么起这么早?” 慕知微听到声音,才抬头发现他们:“爹娘,早。” 她下意识打了招呼才解释:“我起来才发现今天我是家里起得最早的。” 第146章 日常146 惠娘:“以后多睡会儿,早饭娘来做。” 慕知微笑着回答:“昨晚睡太早了,睡不着。你们快去洗漱,早饭刚做好,有点烫,正好放放。” 孟老大和惠娘刚去洗漱,东屋的门就开了,六狗子和小狗子揉着眼睛走出来,像有磁铁吸引似的,径直走到慕知微身边,一左一右粘住她。 “大姐姐,早上好!” 慕知微揉了揉他们的小脑袋:“早上好!” 小狗子突然闻到香味,循着味道看向桌子,踮着脚只看到冒热气的小锅,好奇地问:“大姐姐,你做了什么好吃的呀?” 话刚说完,他就想起昨晚慕知微的话,六狗子也反应过来,小哥俩同时问:“是米粿汤吗?” “对!快去洗漱,等下一起吃。” 六狗子立刻站直身子,拉着小狗子去洗漱;小狗子还不忘在慕知微肩膀上蹭了蹭,才跟着走了。 慕知微把纸笔收进堂屋,又回东屋把窗户都支开,走到竹林边的窗户旁,深深吸了一口带着竹香的空气 —— 清爽极了。 走出东屋,看到孟老大在给菜地浇水,便走了过去。 菜苗长得很快,好些都冒出了第三、第四片叶子。 顺着走到角落,看到几株细细的小苗,好奇地问:“爹,这是什么呀?” “是小葱。” “原来小葱小时候长这样啊!” 慕知微蹲下来看 —— 没有葱白,只有细细的绿葱叶,像小针似的。 “等长到手指那么长,就可以分株移栽了。” 孟老大一边浇水一边说。 慕知微用手指轻轻碰了碰葱叶,又去看别的菜:“爹,空心菜发芽了!” “嗯,太阳太晒了,不然早发芽了。” 慕知微喜欢看菜慢慢长大的过程,那是强大的生命力。 孟老大浇水,她就在旁边这看看、那瞧瞧,直到孟老大浇完所有菜地,才一起回桌边。 一家人坐在一起吃早饭,不管是直接涂葱油酱的米粿,还是煮成汤的米粿,都让大家赞不绝口。 惠娘一边吃一边说:“荞妹,今天多泡点米,再蒸点米粿,这个比饼好吃多了!” 她的话立刻得到全家人的点头赞同 —— 以前没吃米粿的时候,觉得豆渣饼也不错,现在吃了米粿,才觉得饼太干了。 慕知微笑着点头,吃过早饭,就去泡米了。 今天两个舅舅也要过来,明天要上山,也可以带上做干粮。 这么想着,便泡了三斤米。 之后,六狗子先写字消食,再去跑步、蹲马步;小狗子一边背书,一边监督哥哥;孟老大去井边挑水,把水缸装满;慕知微闲着没事,就跟惠娘去河边洗衣服,把家里的空间留给两个弟弟。 下坡走了一段路,到了一处水湾 —— 水边摆着好几块青石板,几个婶子、阿婆正围着石板洗衣服,手里搓着衣裳,嘴里还不停聊着天。 看到惠娘和慕知微,她们立刻扬声打招呼,语气听着挺热络。 惠娘一一应着,又给慕知微介绍:“这是燕婶子,那是张阿婆……都是咱们村的熟人。” 慕知微之前在村里见过她们,看着都眼熟,便跟着惠娘的话挨个喊了人,随后就蹲下身,跟惠娘一起洗衣服。 正洗着,燕婶子突然开口:“今天西村有喜事呢!” 旁边的张阿婆立刻追问:“什么喜事?我怎么没听说?” 另一个穿蓝布衫的婶子接话:“有喜事?没听我婆婆说需要随礼啊!” “又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喜事,哪好意思到处说啊?” 燕婶子说着,眼睛却往惠娘和慕知微这边瞟。 惠娘正低头专心捶打衣服,慕知微第一时间察觉到那眼神里带着不怀好意,她索性佯装迟钝,继续埋头漂洗衣领上的皂角沫。 其他人正听得兴起,见燕婶子停了话头,纷纷催促:“你这人怎么说话说一半?快说说,到底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喜事?” “就是啊,有话直说,你老看惠娘干啥?” 燕婶子婶子见惠娘和慕知微没接话,撇了撇嘴,故意提高声音:“你们问我干啥?该问惠娘和荞妹啊!这门亲事,她们最清楚!” 惠娘听到自己的名字这才抬起头,一脸茫然:“你们在说啥?” 蓝布衫的婶子提醒:“燕婶子说西村今天办的喜事见不得人,你们还最清楚,快说说。” “什么见不得人的喜事?我们该知道什么?” 惠娘更糊涂了。 燕婶子这才慢悠悠开口:“就是那个王员外啊!当初他最先看上的不是你们家荞妹吗?结果你们家荞妹不同意,人家西村的李大妮愿意啊!今天大妮就要嫁去王家当妾了,听说出门子时,王家还会在门口撒钱呢!你们家背地里会不会后悔得吐血啊?”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看着慕知微的眼神变得微妙。 之前他们听说过这事,只是没经过证实,没想到这被退回来的童养媳还挺抢手! 惠娘一听这话,气得抓起捶衣服的木棒就要站起来理论,慕知微却先按住了她的手,抬头看向燕婶子,语气平静:“听婶子这意思,是觉得当妾很光荣?您家里有女儿吧?是不是也打算让您女儿以后去给人当妾?” “你个赔钱货胡说什么!” 燕婶子像被踩了尾巴,猛地跳起来,手指着慕知微:“敢污蔑我女儿的名节,我撕了你!” 惠娘也举着木棒站起来,怒视着她。 慕知微拉了拉惠娘的衣角,依旧笑眯眯的:“婶子要是觉得当妾不光荣,就别用这羡慕的语气说这事 —— 不然我们还以为您巴不得女儿去当妾呢。我家不让我去当妾,我不觉得可惜;别人乐意去,那也是别人的事,婶子就别往我们家身上扯了。” 这番话堵得燕婶子脸涨得通红 —— 承认 “当妾光荣”,就是坏自己女儿的名声;说 “不光荣”,又等于打了自己的脸。 她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慕知微拉着惠娘重新蹲下:“娘,咱们快点洗,洗完早点回家。” 这些长舌妇最擅长歪理,跟她们掰扯只会浪费时间。 第147章 日常147 燕婶子见母女俩不搭理自己,也蹲下来继续洗衣服,嘴里却没闲着,一会儿“有些人不知好歹,放着好日子不过”,一会儿 “有的人就是命贱,享不了富贵”,句句都在含沙射影。 没有指名道姓骂到头上来,慕知微全当没听见,专心帮惠娘拧干最后一件衣服,拎起装衣裳的竹篮,拉着惠娘就走。 路过路边的狗尾巴草,慕知微顺手扯了一根,拿在手里甩着玩。 惠娘看着她一脸轻松的样子,心里却犯嘀咕 —— 是真没往心里去,还是故意装没事? 憋了半晌,她终于忍不住问:“荞妹,你真不后悔没嫁给那个王员外?那王家可是十里八村有名的大户,要不是他家正妻一直没生养,也不会从村里纳妾。当初王家还放话,谁要是肯把女儿嫁过去,不仅给银子、给地,以后生了孩子也不用自己操心 —— 说白了,嫁过去就是吃香喝辣的好日子啊。” 慕知微笑了,语气坦然:“娘,再好的日子,也是当妾,那就是奴才。生了孩子抱给正妻养,确实不用‘操心’,可那还是自己的孩子吗?我想过的不是这样的日子,别人怎么选是别人的事,以后咱们就别提这事了。” 惠娘重重舒了口气 —— 她最怕女儿钻牛角尖,现在见女儿想得这么明白,终于放下心了。 回到家,六狗子已经完成日常锻炼,正和小狗子坐在桌边看书,见慕知微回来,小哥俩眼睛一亮。 六狗子:“大姐姐,我完成锻炼任务了。” 小狗子:“大姐姐,我们等你教新知识呢!” 此时还没到辰时,时间还早。 慕知微想起要去村口给算盘送泡好的酸豆角,便说:“我得先去送豆角,你们自己先复习昨天学的,等我回来再教新的。” 惠娘拎起装酸豆角的背篓,说要一起去,孟老大刚好回来。 最后还是孟老大背着背篓,和慕知微一起去了村口。 算盘早就等在那儿了,交接完酸豆角,结了账。 慕知微问起今天的需求,算盘说:“还是要四百斤新鲜豆角,明天要的酸豆角得加量,要五十斤。” 慕知微想了想,说:“新鲜豆角你直接去我外婆家收吧,我这边泡酸豆角的新鲜豆角,就在村里收。” 往回走的路上,孟老大问:“荞妹,这五十斤豆角,咱们买谁家的?谷子家和大壮家的嫩豆角,前几天都摘得差不多了。” “爹,我想等酒楼大批量要货的时候,再通过村长在村里统一收。今天这五十斤,我想跟西村的豆婶子家买。” 孟老大又问:“酒楼真的会大批量收吗?” “会,大概半个月后就会要得多了。” 慕知微肯定地说。 孟老大点点头:“行,听你的。” 他知道,要是跟老宅那边买豆角,很快全村人都会知道,免不了又要生事。 慕知微又补充:“买豆角的时候,我带着六狗子和小狗子去就行,您和娘别参与。这样以后就算有人说闲话,也扯不到你们身上 —— 毕竟,我是刚回来就被分出来的,跟老宅那边关系本就不好,旁人也说不出什么。” 她说得坦然,倒把孟老大逗笑了。 他就喜欢女儿这个性子,厌恶从来不藏着掖着。 回到家,慕知微一边歇一边翻书,翻完也知道要怎么教新知识了。 孟老大提着篮子去西村买肉,中午蒸肉羹,买了肉回来,他放下肉就背着背篓去田里除草。 惠娘去灶房剁肉蒸羹,姐弟三人在堂屋安安静静地学习。 快到中午时,孟老大从地里回来,还带了一大把野苋菜 —— 刚从田埂边采的,新鲜得很。 中午的饭很简单:稀粥配肉羹,再拌一盘野苋菜,一家人吃得很满足。 下午,孟老大和惠娘继续去后山开荒,慕知微则带着六狗子、小狗子去了西村豆婶子家。 听说他们要按 “五文钱四斤” 的价买五十斤豆角,豆婶子都惊呆了,反复跟慕知微确认:“荞妹,你没说错吧?这价太高了,按村里的行情,一文钱两斤,我给你们一文钱三斤!” 慕知微本来就想多帮衬豆婶子,见她这么实在,心里更暖了,索性直说:“婶子,您别担心,这豆角不是我们自己吃,是帮酒楼收的,酒楼给的价就是这样。” 豆婶子这才松了口气,笑着说:“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们买这么多是自己吃呢。” 小狗子忍不住笑:“我们哪能吃得了五十斤啊!” 六狗子也补充:“婶子是以为我们要晒成干豆角。” 豆婶子被逗笑了:“对,要是你们自己晒干豆角就是一文钱三斤……” 提到干豆角,慕知微突然想起家里之前晒的干豆角,现在应该能吃了,心里盘算着:明天买块排骨,回来焖干豆角吃。 豆阿婆突然道:“那就五文钱六斤,你们也赚个辛苦钱……” “婶子阿婆,我们是帮酒楼买的,就按我们的价格,以后我们会买很多。” “那你们自己玩一会儿,我跟你阿婆去摘。” 豆婶子说着就拎起旁边的竹篮,跟豆阿婆一起往菜园里走。 慕知微连忙拦住豆阿婆:“阿婆,您坐着歇着,跟小狗子说说话就好,摘豆角的活儿我们来就行。” 太阳依旧晒得人发慌,这个时候让老人家去地里受累,她实在做不出来。 小狗子本就是来凑热闹的,立刻乖巧地挨着豆阿婆坐下;慕知微则跟着豆婶子、六狗子往菜园走。 这是慕知微第一次摘豆角,看着藤蔓上挂着的翠绿豆角,觉得新鲜又好玩,摘得格外认真 —— 可速度终究赶不上豆婶子这样的老手,连六狗子都比她摘得快。 豆婶子和六狗子已经往回倒了两趟豆角,她才提着一篮豆角走出菜园。 把豆角倒进竹筐,慕知微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这才觉得腰酸腿疼,连手指都酸了。 “大姐姐,喝水!” 小狗子赶紧递过一碗凉白开,慕知微接过来灌了一大口,叹道:“这活看着简单,干起来真累人。” 第148章 日常148 豆阿婆笑着摆手:“你还小干不了活,就歇着让你婶子来。” “是我太弱了。” 慕知微半开玩笑地说。 “可别这么说,身子健健康康的比啥都强!” 豆阿婆说着,慢慢起身走进灶房旁的小屋,再出来时,手里端着个盘子,盘子里放着个熟悉的油纸包 —— 正是之前慕知微和惠娘送来的点心。 小狗子一眼就认出来,惊讶地转头看慕知微,慕知微轻轻点头,示意他别声张。 小狗子抿了抿嘴,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 阿婆把点心好好存着,显然没舍得吃。 豆阿婆没注意到姐弟俩的眼神交流,生怕手碰到点心,把油纸从外面扯开后把盘子递到两人面前,笑得慈祥:“乖乖,吃点心。” 小狗子先看了眼慕知微,见她伸手拿了一块,才跟着拿起一块。 慕知微咬了一口,甜香在嘴里散开,又伸手拿起一块,递到豆阿婆嘴边:“阿婆,这点心可好吃了,您也尝尝。” 豆阿婆想避开,却没躲过慕知微的手,点心碰到嘴唇,她下意识咬了一小口 —— 香甜的味道比闻着还浓,她忍不住眯起眼睛,接过点心感慨:“真是好吃,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甜的东西。” 小狗子也用力点头,嘴里塞满点心,含糊地说:“对!超级好吃!” 正吃着,豆婶子和六狗子又拎着两篮豆角回来。 豆阿婆赶紧让他们歇着,把盘子递到六狗子面前:“六狗子,吃块点心。” 六狗子一眼就认出这是自家的点心,下意识看向慕知微,得到点头许可后才拿起一块,另一只手把盘子推到豆婶子面前:“婶子,您也吃。” 豆婶子正要摆手说 “我不吃”,小狗子已经把自己手里的点心塞进嘴里,飞快拿起一块,学着慕知微的样子,递到她嘴边。 豆婶子愣了一下,只好抬手接过,咬了一口后,也被甜得笑眯了眼。 当初慕知微和惠娘送来六块点心,现在已经吃了四块,还剩两块。 豆阿婆把盘子塞给小狗子,让他把剩下的吃完,小狗子却疯狂摇头。 慕知微接过盘子,把油纸重新包好,放到旁边的木桩上:“阿婆,婶子,我们一人一块就够了,剩下的您俩吃。” 小狗子和六狗子也跟着点头 —— 在别人家吃自家送的点心,他们总觉得不好意思。 “这怎么行,点心是孩子吃的……” 豆婶子还想推辞,慕知微却冲六狗子使了个眼色,六狗子立刻放下水杯:“我再去摘点豆角!” 豆婶子看着姐弟俩的小动作,忍不住笑了,也跟着起身:“我也去。” 慕知微也歇过来了,站起来跟着去菜园。 小狗子则陪着豆阿婆说话,说着说着,就背书给豆阿婆听。 豆阿婆一边听,一边悄悄抹眼泪 —— 要是自己的孙子还在,现在读书了,肯定也会这样背给她听吧。 三个人一起动手,最后摘了足足七十斤豆角。 慕知微说要全部买下,豆婶子却急了:“酒楼只要五十斤,你多买二十斤,不就自己贴钱了吗?不行不行。” 豆阿婆也往慕知微的背篓里塞豆角,说多出来的不用给钱。 推让了半天,慕知微还是按七十斤的钱给了豆婶子,婆媳俩过意不去,一直把他们送到桥边才依依不舍地回去。 背着七十斤豆角回到家,慕知微累得往椅子上一坐,半天不想动。 刚歇了一会儿,大壮和谷子就来喊六狗子去摸田螺,六狗子立刻来了精神,蹦蹦跳跳地跟着去了。 小狗子蹲在慕知微面前,一手托着下巴问:“大姐姐,我们接下来干什么呀?” “我要去割鸡草,你想在家待着,还是跟我一起去?” 割鸡草的地方不远,带上小狗子也不碍事。 “我跟大姐姐一起去!” 小狗子立刻站起来。 慕知微背上背篓,又特意拿了条布条。 到了红薯地,看着地里密密麻麻的鸡草,她把布条缠在手上绑好,弯腰开始拔。 小狗子则坐在旁边的树荫下,一边看她拔草,一边小声背书。 有了布条保护,慕知微拔得快多了,很快就拔满了一兜。 拆下布条活动活动手指,慕知微牵着小狗子往家走。 “大姐姐,小鸡吃了这些草,长大了真的会很好吃吗?” 小狗子好奇地问。 “当然啦,等吃了你就知道有多香了。” 慕知微笑着说。 小狗子听得咽了咽口水 —— 他最喜欢吃鸡肉了。 又走了几步,他又问:“大姐姐,等我们学完《幼学琼林》,接下来学什么呀?” 慕知微愣了一下 —— 她还真没计划好。 之前以为这几本能教几个月,没想到不到一个月就教完了。 看来得找时间去县城的书店看看,再选几本适合的书。 回到家,慕知微把鸡草切碎放在一边盖着,晚点喂鸡,小狗子则去堂屋练字。 约莫下午四点,院门口响起一阵脚步声,接着便是大舅和小舅走了进来。 小舅一眼瞧见屋里的姐弟俩,脸上立刻绽开爽朗的笑容,扬声道:“荞妹,小狗子!快看看舅舅给你们带什么好东西来?” 慕知微和小狗子赶忙迎到院子里。 大舅放下沉甸甸的背篓,里面是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新鲜豆角;小舅的背篓里更是热闹,十几条黑鱼和三条巴掌大的福寿鱼还在扑腾,底下还垫着一层指头大小、银光闪闪的小杂鱼。 慕知微看得愣住了:“大舅,小舅,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来?。” 大舅用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笑道:“听算盘小哥说,酒楼明天要五十斤酸豆角。我们正好要过来,就顺道带过来。。” 小舅在一旁接着道:“黑鱼是你们外公特意让人留的,给你们熬汤补身子。又听说你做鱼有一手,这几条福寿鱼就烧着吃。那些小杂鱼嘛,我们也不懂怎么弄才好吃,你看着办。” “我们刚买七十斤豆角回来,这下昨儿买的缸可以全用上了。” 刚刚摘的豆角就放在堂屋,慕知微也没藏着掖着。 第149章 日常 大舅听了,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眼角都带着温意。 “就猜着你们会去买!你外公说了,泡一点也是泡,多泡些,等后天我们回去时再带点走 —— 家里人都爱吃你做的酸豆角。” 喜欢吃却没开口要方子自己泡,而是主动送豆角来让她帮忙泡,既表达了喜欢,又把握了分寸,这份细心让慕知微心里暖暖的。 她笑着反问:“除了酸豆角,豆渣饼,还有酸甜肉片都合大家胃口吗?” “何止是合胃口!” 小舅抢着回答,语气里满是赞叹,“酸豆角配粥能多喝两碗,豆渣饼孩子们抢着吃,那酸甜肉片更是上桌就没,你两个姨母还特意塞钱给我们,让多买点肉来,辛苦你帮忙加工好,配着料汁带回去呢!” “那下次回去,我多做些你们带上。” 慕知微一边跟舅舅们聊天,一边舀水给他们洗手洗脸。 等他们洗好了,转身取来大木盆,把黑鱼和福寿鱼小心倒进去添上水,鱼儿一入水就甩着尾巴游开,只有那些小杂鱼大半浮在水面,翻着白肚皮。 “这些小鱼得赶紧处理,不然就不新鲜了,大舅小舅喝水歇着,我把小鱼择干净。” 两个舅舅要起身帮忙,慕知微连忙拦住:“真不用,这小鱼处理起来快得很。” 又冲小狗子喊:“去堂屋把点心拿出来,给舅舅们垫垫肚子。” 小狗子转身走向堂屋。 慕知微取来空碗蹲在盆边,手指捏起一条小鱼,拇指轻轻一挤鱼肚,内脏被挤出,在水里涮两下,一条干干净净的小鱼就落进碗里 —— 这种小河鱼本就干净,连鱼鳃都不用特意去。 她的动作快,没一会儿,碗底就铺了一层银亮的小鱼。 舅舅们就蹲在旁边看着,一边喝水一边讲家里的趣事:“昨天带回去的肉片,孩子们抢着吃,你小表弟还差点把盘子都舔了;今天听说要来看你们,几个小孩还想偷偷跟来,最后被你外婆拧着耳朵揪回去了!” 慕知微和小狗子被逗得哈哈大笑,笑完了不忘开口邀请。 “等家里这边理顺了,欢迎他们随时来小住。” 大舅也笑着回:“可不是嘛!现在家里还没安顿好,不然你外公外婆都拦不住;等理顺了,怕是要催着你去家里做客呢!” 慕知微:“昨儿我还跟娘说,过段时间空了,一起回外婆家多住几天。” “那感情好!” 小舅当即高兴地拍了下手:“到时候,小舅领你下河摸河蚌。” 小狗子立即喊:“我也要去,大姐姐,我也要下河摸蚌!” “你也下河,那我们该摸你了!” 小舅比划着一个比小狗子高出一点点的高度:“水到这里,你下水瞬间没影!” 小狗子使劲抻长脖子:“我很快就能长高了!” 大舅和小舅听了直笑,小狗子转而向慕知微寻求认同。 “对不对大姐姐?” “对,我们小狗子以后会长得跟大舅小舅一样高!” 小狗子听完,骄傲地昂起头,真的像极了被顺毛的小狗子,无比乖巧。 小鱼处理好了,满满的一碗。 又过了一遍水,慕知微想了想,决定裹上面糊炸,这样就不怕鱼刺了。 小鱼先加盐巴拌匀放在一边腌着。 晚上人多,再处理两条黑鱼熬汤,一条福寿鱼红烧,再焖一大碗豆角。 院门外就传来脚步声 —— 六狗子背着小背篓回来了,看到两个舅舅,立刻笑着跑过来:“大舅!小舅!你们来啦!” 歇了口气又问:“之前带回去的东西,外公外婆吃着合胃口吗?” 大舅和小舅笑着一一回答,暗地里却对视一眼 —— 才隔了一天,感觉两个孩子又不一样了。 大舅突然一拍脑门,起身把背篓里的豆角倒进竹匾,从筐底翻出一个蓝布包袱。 “差点忘了!荞妹,这是你外婆和两个姨母连夜给你做的衣裳。” 慕知微又惊又喜,六狗子和小狗子也凑过来,催着大舅快打开看看。 大舅看向慕知微,见她点头,才解开包袱,拎起一套衣裳 —— 浅青色的细棉布上衣,配着同色的裤子,针脚细密,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六狗子惊叹:“哇!是细棉布的!” 小狗子夸:“好看!跟娘做的一样好看!” 大舅笑着说:“好久没见你,不知道尺寸,昨天回去跟你外婆说了你的身高体型,她连夜带着你两个姨母赶出来的,等下你试试合不合身。” 慕知微心里暖烘烘的:“辛苦外婆和姨母了,晚点我就试。” 正说着,孟老大和惠娘从地里回来了。 看到两个弟弟,惠娘脸上的疲惫瞬间被笑容取代:“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喊我们一声?” “光顾着跟孩子们说话,忘了。” 大舅笑着解释。 慕知微也有些不好意思:“舅舅带了好多鱼来,我忙着处理,也忘了去叫你们。” 六狗子和小狗子围着爹娘,叽叽喳喳说着舅舅带来的豆角、鱼,还有给大姐姐做的衣裳。 听到是连夜赶做的细棉布衣裳,惠娘急忙洗手,小心翼翼拿起衣裳 —— 指尖触到细软的棉布,心里猛地一酸,又含着泪笑了:“是荞妹的尺寸,刚刚好。” 只一套衣裳,却让她感受到了娘家人无声的支持。 “娘好厉害,看一眼就知道合不合身。” 慕知微的调侃逗得惠娘笑出了声:“你的尺寸做一遍娘就记住了。” “这布料贵,你们外婆和姨母破费了。” 惠娘轻轻折好衣裳,又对两个弟弟道:“你们这是把卖豆角的钱都拿来给荞妹做衣裳了吧?” “哪能啊!” 大舅摆手,“布料是娘早就备下的,就是不知道荞妹尺寸,一直没动手。” 惠娘摸着衣裳,眼眶又热了。 慕知微见状,连忙转移话题:“娘,今天砂锅能用了,我教你熬黑鱼汤,用砂锅熬更鲜。” “好!” 小狗子凑到两个舅舅身边,仰着小脸炫耀:“大舅、小舅,大姐姐熬的黑鱼汤超级超级好喝!一点都不腥!” 六狗子也跟着点头,补充道:“鱼肉特别滑嫩,入口就化了似的。” 第150章 日常150 “真这么厉害?” 小舅逗两个外甥,“那我们可得好好尝尝。” 小狗子立刻挺胸,语气得意:“而且鱼肉里没有一点刺哦!” 小舅眼睛一亮,看向慕知微:“哦?那可得让我们看看,你是怎么把鱼刺处理干净的!” 慕知微笑着应下,从水桶里捞出前天拿来剩下的两条黑鱼。 拿起菜刀,先在鱼头上敲了一下,黑鱼瞬间不动了。 利落地刮鳞,掏内脏,刮干净鱼肚子里的黑膜,连鱼身上滑溜溜的黏膜都用刀背刮得干干净净;随后剁掉鱼头,将鱼身平放,刀贴着鱼骨轻轻片下去,没一会儿,一片完整的鱼肉就被片了下来,鱼骨上几乎没粘什么肉;最后再把鱼肉上的腹刺剔掉,动作行云流水,轻松自如。 等她停下时,鱼已经被分成了鱼肉、鱼骨、鱼头三部分,摆得整整齐齐。 这还是六狗子和小狗子第一次看她处理黑鱼,小狗子眼睛倏地亮了,凑得更近了些:“大姐姐,你切鱼的样子,跟切鸡肉好像!” 六狗子则看得目瞪口呆 —— 大姐姐手里的刀像是长了眼睛,每一下都又准又稳,又帅又酷,完全不像在处理鱼,倒像在做什么精细活。 大舅和小舅更是看傻了眼 —— 他们杀鱼向来是刮了鳞、开了膛就下锅,哪见过这么多步骤? 慕知微接着把鱼骨鱼头和腹刺砍小块;鱼肉片成片,分别放好。 接着把刀递给惠娘。 “娘来试试。” 惠娘早就看得心痒,接过刀就学着慕知微的样子,先敲鱼 —— 可手劲没掌握好,“啪” 的一下,鱼直接被敲得飞了出去,落在地上拼命挣扎,所有人惊了一瞬后都笑了。 慕知微把鱼捡回来,握着惠娘的手教她:“不用太用力,敲在鱼头最硬的地方,让鱼晕过去就行。” 惠娘照着试了试,果然顺利把鱼敲晕了。 接下来刮鱼鳞、放血、去内脏,她做得还算顺利,可到了片鱼肉时就开始磕磕绊绊 —— 刀总找不准鱼骨的位置,好不容易片下来,鱼肉上还粘了一大块鱼骨;把两片鱼肉摆在一起对比,她片的那片明显小了一圈,大半鱼肉都留在了鱼骨上。 “没事,多练几次就好了。” 慕知微笑着安慰她,把鱼骨和鱼头归到一起,又教她怎么剔鱼肉里的腹刺。 惠娘小心翼翼剔了一半,手一用力整块鱼肉都被切了下来,她郁闷地放下刀,看向慕知微:“这还能救吗?” 慕知微接过刀,按住那块被切坏的鱼肉,刀刃轻轻一横,就把鱼肉和腹刺分了开来,动作依旧轻巧。 她把刀递回去,惠娘却连连摆手:“还是你来吧,我再弄,怕是要把鱼肉切得稀碎了。” 慕知微也不勉强,放慢动作给大家演示:先把鱼肉斜切成薄厚均匀的鱼片,放进碗里;再把鱼骨切成小段,腹刺也切成小块,鱼头对半切开后再分成小块。 都切好了,分别用盐巴抓洗,再用清水洗干净,沥干水分,鱼肉用生姜水搅拌后,倒掉多余的水,加入少量土豆淀粉抓匀备用。 自此,鱼才算处理好了。 大舅看得咋舌,忍不住说:“原来好吃的鱼汤,不是洗干净下锅就行啊!” 等看到慕知微熬鱼汤的步骤,他更是连连惊叹。 鱼骨鱼头和鱼刺煎至两面金黄,捣碎后继续煎到金黄再猛地冲入热水,锅里的汤翻滚间肉眼可见地从清水变成了乳白色。 惠娘惊得睁大眼睛:“这汤真的变白了!” 小舅和大舅也看呆了,凑到锅边盯着那锅白汤,满脸不可思议。 小舅:“这也太神奇了,以前哪知道鱼汤还能这么熬!” 六狗子和小狗子则一脸 “早就知道” 的淡定,小狗子还小声跟舅舅说:“昨天的鱼汤就是这样的,超级鲜!” 慕知微把锅里的汤和鱼骨渣一起倒进砂锅里,大火煮开后转成小火慢熬。 “等吃饭前,把里面的鱼刺、鱼骨过滤掉,加盐和姜片调味,再把鱼片放进去煮到变色,鱼汤就做好了。” 大舅:“以前真是白熬了这么多年鱼汤!” 小舅:“等回去了,我也照着试试,看能不能熬出这么白的汤!” 惠娘看得格外认真,把每一个步骤都记在心里 —— 以后,她也要给孩子们熬这样好喝的鱼汤。 这时,六狗子突然想起泡着的米:“大姐姐,早上泡的米应该可以磨浆了?” 慕知微这才记起来,忙说:“你去灶房把米端出来,看看泡得怎么样了。” 六狗子洗了手跑进灶房,很快端着大碗出来,站定,他煞有其事地捏起几粒米在指尖一搓,看着指腹上碎掉的米粒道:“大姐姐,能磨了!” “我也要看!” 小狗子急忙洗手,伸手捏了几粒米搓碎,然后用力点头:“能磨浆了!” “那你们来磨,还是……” 慕知微话还没说完,大舅和小舅开口表示他们来磨。 谁知小哥俩异口同声:“我跟弟弟磨!” “我和哥哥磨!” 慕知微笑:“行,那你们来。” 六狗子和小狗子兴冲冲走到石磨边,刚站定小狗子就蔫了 —— 他够不着石磨的进料口! 慕知微早就想到了,故意等着看小狗子的笑话呢。 小狗子仰头看了看石磨,鼓着脸颊,突然转头看向慕知微,软软地喊了一声:“大姐姐……” 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怎么了?不是要磨浆?” 慕知微勾起嘴角,假装没懂他的意思,眼底都是恶趣味。 小狗子明白了,大姐姐是要让他自己想办法。 他盯着石磨看了一会儿,突然眼睛一亮,转向大舅:“大舅,能不能帮我把石磨搬到板凳上,等我和哥哥磨完,再搬回去!” “好。” 大舅笑着伸手,轻松把石磨搬到旁边膝盖高的板凳上。 小狗子立刻搬来小凳子坐下,接过六狗子手里的米碗放在腿上,理所当然地指挥:“哥哥,去拿接米浆的盆和勺子来!” 六狗子默默跑去灶房,很快拿来盆和勺子 —— 把勺子递给小狗子,把盆放在石磨下面接浆。 看着小哥俩一个推磨、一个添米,配合得有模有样。 几个大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暗笑,随后各自散开忙活 第151章 日常151 大舅和小舅去院子角落搭鸡的跑道。 孟老大拎着水桶去浇菜地;慕知微则在院子里转了转,看看大舅小舅忙活,又看看孟老大浇的菜的长势。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和面糊准备炸小鱼。 惠娘正跟六狗子和小狗子一起磨米浆,见她调面糊,询问要不要先把福寿鱼煎了。 她记得,那个鱼烧之前也要先煎。 她现在也爱上了用小锅,方便还不热。 慕知微一拍脑门:“差点忘了。” 调好的面糊先放一边,锅烧热,倒油润锅,再把处理干净的福寿鱼滑进锅里。等一面煎得金黄定型,轻轻晃动锅,确定鱼没粘底,才翻面继续煎,直到两面都呈诱人的金黄色,盛出来等会直接烧。 锅刷干净烧干,倒了小半碗油,油热后,慕知微夹起一条小鱼,在面糊里滚了一圈,让鱼身裹上厚厚的面糊再放进油锅里, 一次放了七八条小鱼,然后用筷子轻轻拨动,让小鱼受热均匀。 米浆磨好了。 六狗子子和小狗子提起鸡草去喂鸡,又蹲在鸡窝旁,把白天摸来的田螺敲碎,拌进饲料里喂鸡和小鹅。 惠娘把米浆拿到厨房盖着沉淀,然后收拾冲洗磨盘。 弄好了,过来看慕知微炸小鱼。 第一条进锅的小鱼慢慢变得金黄酥脆,慕知微把它夹出来放到漏勺里。 惠娘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笑着说:“我来试试,你歇会儿。” 慕知微利索地让开位置,然后捏起刚出锅的小鱼吹了吹,掰成两半 —— 一半递到惠娘嘴边,一半放进自己嘴里。 “尝尝,刚出锅的最香。” 外酥里嫩,鲜得不用额外调味,惠娘忍不住点头:“没想到这小杂鱼裹上面糊炸,这么好吃!” “这面糊是万能的,炸什么都好吃!” 慕知微说着,想起仓房里的土豆,转身去拿了两个,削皮洗净切成粗条,撒上少量盐杀水。 突然,鸡窝那边传来 “哇” 的惊呼声,还夹杂着六狗子和小狗子的咋呼:“小鸡进来了!它们会走跑道!” 慕知微和惠娘对视一眼,惠娘笑着摆手:“快去看看吧,我来炸。” “娘,等下炸完小鱼喊我,我教您炸土豆条。” 慕知微一边说一边往鸡窝的方向跑。 远远就看到竹子扎的跑道里有几只小鸡在扑腾着跑,慕知微惊喜地看着。 鸡窝和跑道连接的入口处洒了些鸡草,大舅和小舅蹲在一边,六狗子和小狗子也凑着脑袋,看着小鸡们跟着鸡草一步步走进跑道,像探索新世界似的慢慢往前走,偶尔还从竹片缝里啄到一只小虫子,兴奋地甩着脑袋。 慕知微也跟着蹲下来,眼睛亮晶晶的:“跑道搭得真好!” “等鸡再大一点,竹片可以撤掉几根让缝隙宽点,也不用怕鸡会跑。” 大舅笑着说,小舅也跟着点头。 慕知微看着小鸡们在跑道里跑了一圈,又乖乖回了鸡窝,特别郑重地向两个舅舅道谢。 有舅舅们帮忙,本来要干半个月的活,两天就搞定了。 鸡跑道彻底搭好,大舅和小舅看了会儿小鸡,觉得没别的事,又扛起斧头要去后山砍柴,拦都拦不住。 惠娘是无奈又觉得窝心,两个弟弟忙个不停都是为了她这个姐姐。 小狗子回堂屋练字,六狗子则在院子里开始日后锻炼——跑步。 慕知微晃回小灶边,见小鱼差不多炸完了,便把腌好的土豆条洗去盐,沥干水,撒上淀粉和面粉的混合粉,用手抓匀,确保每根土豆条都裹上薄粉。 惠娘把最后一批小鱼捞出来,慕知微立刻把土豆条放进锅里 —— 油花“滋啦” 作响,土豆条慢慢变得金黄,香味比炸小鱼更浓郁。 第一批薯条出锅,慕知微掰了一根递给惠娘:“娘尝尝,跟炸小鱼是不一样的香。” 外脆里软,带着土豆的清甜。 惠娘笑着点头:“六狗子和小狗子肯定爱吃这个,比糖糕还对他们胃口。” 这在现代可是好多小孩子的最爱! 慕知微把晚上要吃的豆角拿到旁边坐着择,择好洗净拿进灶房用大锅炒,盖上锅盖焖时,把煎好的福寿鱼放进另一个锅里,加水、酱油、盐和一点点白酒盖上锅盖大火烧。 薯条全部炸好,慕知微趁热撒了点盐巴,端着盘子晃了晃,让盐粒均匀裹在薯条上。 另一边,黑鱼汤也熬好了,把鱼骨鱼刺全部过滤掉,奶白色的鱼汤重新倒回砂锅,调味后下入切好的鱼片,等鱼片变白卷曲就离火上桌。 菜一道道菜端上桌:奶白的黑鱼汤、金黄的炸小鱼、酥脆的炸薯条、油亮的焖豆角,最后是酱香浓郁的烧福寿鱼。 惠娘擦了擦手,扬声喊:“吃饭咯!” 这大概是一天里最悦耳的声音了 —— 院子里的孟老大和两个舅舅立刻应声,扛着柴、拎着水桶走进来;六狗子和小狗子也放下笔去洗手。 小舅看着桌上满满当当的菜,忍不住感慨:“自从吃了大姐家的菜,我现在回家觉得家里的菜都没味道了!” 大舅故意逗他:“明儿我就跟娘和你媳妇说,你嫌弃她们的手艺!” “本来就没法比嘛!” 小舅梗着脖子反驳,又巴巴地看向慕知微,眼神里满是期待,“荞妹,哪天你给你外婆和我媳妇她们传两手呗?她们做菜就只会加水煮,啥调料都不放,以前没觉得,现在吃了你的菜做对比,才发现那菜真不是一般的难吃!” 说着还露出嫌弃的表情 —— 同样的菜,经慕知微的手一做,就变得特别香,他现在连自家饭都不想吃了。 惠娘笑着拍了他一下:“你们自己也能学啊,学会了回去做给娘她们吃,不比让荞妹跑一趟强?” 六狗子和小狗子立刻点头附和,还反过来 “教育” 两个舅舅。 小狗子尤其不客气,单手叉着腰:“舅舅,我和哥哥都学会做豆渣饼了,蒸米粿也知道怎么弄,你们也该学着点?” 六狗子也跟着补刀:“大姐姐教的时候,你们都在旁边看,怎么不记下来?” 第152章 日常152 小舅被两个小外甥说得满脸通红,挠着头嘿嘿笑:“这不是看的时候觉得简单,看完就忘嘛!” 一句话逗得所有人都笑了,饭菜的香味混着笑声,飘满了整个小院。 这一顿饭所有人都吃得很满足,特别是六狗子和小狗子表示,明天还要吃薯条,也要学。 慕知微笑着摆手:“明天我要进山,炸薯条的过程娘知道,让娘教你们。” 小哥俩立刻齐刷刷看向惠娘,眼神里满是期待。 惠娘被看得有些紧张,下意识看向慕知微,回忆着刚才的步骤慢慢说:“先把土豆切成条,用盐腌一会儿杀水,洗干净沥干后,裹上淀粉和面粉的混合粉,再下油锅炸到金黄,最后撒点盐晃匀,对吗?” 慕知微笑着点头:“娘记得特别清楚,照着做,肯定能炸出超级好吃的薯条。” 惠娘这才松了口气,露出笑容。 “你们俩也把步骤记牢,明天跟着娘一起动手。” 慕知微看向两个弟弟,小哥俩立刻用力点头。 稍作休息后,四个大人一起动手,把一百二十多斤豆角泡上。 一缸用慢泡法,当存货;另一缸用快泡法,明天给酒楼。 慕知微领着六狗子和小狗子坐在青石板上,一边守着小灶蒸米粿,一边教他们明天要学的新知识。 明天一早就要进山,回来估计没力气教了,今天先把新内容讲了。 教完基础内容,她又让小哥俩轮流背诵之前学过的知识,再顺着知识点扩展关联内容。 六狗子和小狗子听得如痴如醉,偶尔抬头看向慕知微,眼里满是孺慕与崇拜。 夕阳的余晖洒在慕知微的脸上,她的眼眸里盛着暖金色的光,这一幕,成了小哥俩记忆里格外温暖的画面。 米粿熟了。 这次用了三个蒸笼一次蒸三盘,三个盘子整齐地摆在饭桌上,看着格外壮观。 大舅好奇地伸手按了按米粿,抬手一看,手上干干净净的,惊讶道:“原来米粿蒸出来是这样的!” 小舅也跟着按了按追问:“吃起来是什么味?” 小狗子举着竹刀,兴冲冲地说:“吃吃就知道啦!刚出锅的可香了!” “刚出锅有点粘。” 慕知微刚说完,惠娘已经接过竹刀,在最近的一盘米粿上轻轻划了几道,分成大小均匀的小块。 六狗子拿着装竹签的竹筒过来,抽出一根竹签,利落一戳,叉起一块长方形的米粿。 他本来想递给舅舅,可大舅和小舅已经学着他的样子,自己抽了竹签叉米粿,只好转手递给小狗子。 小狗子急得跳脚:“我要自己叉!” 可他个子太矮,够不到桌子,只能仰着脖子着急地看。 慕知微笑着冲六狗子伸手,接过他手里的米粿,咬了一口,弹性粘牙。 六狗子抽了一根竹签递给小狗子,惠娘也贴心地把盘子端到他面前。 小狗子握着竹签,有模有样地叉起一块,小心翼翼地吹了吹才放进嘴里。 惠娘又等六狗子叉了一块才把盘子放回桌上,和孟老大各自叉了一块。 慕知微拿了个小碟子,盛了点葱油酱放在旁边:“喜欢蘸酱的可以抹一点,不过刚出锅的米粿带点盐味,单吃也好吃。” 大舅和小舅立刻抹了点葱油酱,一口咬下去,软糯中带着葱油和酱香,纷纷点头:“好吃!” 六狗子和小狗子也尝了尝,觉得还是凉的蘸酱好吃,热的蘸酱有点腻。 孟老大和惠娘也赞同地点头,于是除了大舅和小舅还在尝热米粿,其他人都等着米粿放凉再吃。 小舅吃着吃着,突然发现米粿能一层层分开,惊讶道:“这米粿还能分层?” 慕知微忍不住笑了 —— 合着她刚才一次次掀锅盖加米浆,这位压根没看出门道。 六狗子立刻解释:“是一层层蒸的!蒸好一层,再倒米浆蒸下一层。” 小狗子:“小小舅刚刚没看吗?” 小舅又问:“那为啥不用一个大盆蒸,非要分这么多盘?” “这样吃着方便,一次一盘。” 慕知微以前见过用大盆蒸的,虽然省事,但切开后放久了容易干,小盘子蒸的刚好。 惠娘也点头:“送人也好看。” 大舅突然说:“明儿进山,带上一点米粿当干粮,比饼好吃多了。” 慕知微笑着点头,蒸这么多就是要带上山的,她实在不想吃干饼子了。 吃完米粿,大家各自洗漱休息。 第二天天刚亮,孟老大、慕知微和两个舅舅就背上背篓,装着干粮进山。 今天的酸豆角由惠娘带着三个孩子送,问清楚需要多少豆角了,直接让算盘去她娘家摘。 进山找木料有固定的路线,是村里人多年走出来的,就是要从西村上山,西村的地形比东村崎岖,上山的路也更难走。 慕知微背着小背篓,手里拿着一把镰刀,心里盘算着:今天不仅要帮爹找木料,还要挖些药材 —— 给爹治腰的、给自己解毒的、给娘和弟弟们调养身体的,能多挖点就多挖点。 只是,一路上只看到杂草和一些用不上的药草。 很快爬到半山腰,孟老大指着山深处说:“前两年我来看过,里面有不少好木料,就是当时还没长成,现在估计能用了。” 慕知微刚走几步,就看到三棵五指毛桃,她问清楚一会儿不从这里返回,便停下来:“那就先挖下这几棵五指毛桃再走。” 孟老大和大舅小舅都仔细辨认了一番五指毛桃的样子才动手,慕知微在旁边指导怎么挖才不会伤根茎 —— 先把周围的土刨松,再顺着根茎慢慢挖。 不到一刻钟,三棵五指毛桃就挖了出来,缠好放进大舅的背篓里,几人继续往山深处走。 走到深处,眼前突然开阔起来 —— 一片空地上立着密密麻麻的大树,枝叶繁茂。 慕知微一眼就认出了花梨木、红木,最多的是香樟树,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樟木清香。 孟老大拍着一棵最粗的香樟树,笑着说:“这种木头做柜子最好,自带香味,还不招虫子。” 大舅和小舅也立刻选了几棵粗细合适的树,拿出柴刀开始砍。 第153章 日常153 慕知微闲着没事,在周围转悠起来,可转了一圈,只看到大树,没见到几株药材,心里纳闷:难道这山上只长树? 转着转着,她走到了断崖边 —— 崖边长着一棵青松,狂风刮过,青松依旧巍然不动。 慕知微走近抓着树干晃了晃,确定扎根牢固,才探头往下看 —— 下面雾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 往旁边一扭头,发现不远处还有一处断崖,那断崖下挂着一个巨大的蜂窝,金色的蜂蜜正顺着石头往下淌,看着就甜。 站直身体就再也看不到那处断崖,身子探出一半就能看到,这视觉盲区,真是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啊! 在周围转了转,确定那处断崖属于另一座山,这边根本过不去才往回走。 刚走没几步,就听到孟老大喊:“荞妹……” 回到空地,地上已经躺了五棵处理好的大树 —— 树枝都被砍掉,只剩下笔直的树干。 “爹,这些木料够了吗?” “再往上走走,多找几棵回去。” 孟老大道,“村里家家都存着木料,平时修修补补也能用。现在有你两个舅舅帮忙,多砍点存着,以后就不用再跑了。” 几人把树干搬到下山必经路处放好,继续往上爬。 一路上,慕知微还是没看到药材,忍不住问:“这山上就只有树吗?” “可不是嘛!” 孟老大也觉得稀奇,“这一片山,就这座山的树能当木料,其他山上的树长再粗也软,做不了家具。” 他指着不远处一座山,“你看那座山,半山腰常年雾蒙蒙的,从来没人能爬到山顶,村里老人说,进去就会迷路,早前有人不信邪跑进去,那人再也没出来,那以后就没人再敢上那座山了。” “那哪座山上药材多?” 孟老大一拍脑门,才想起女儿要挖药:“这座山没有药材,村里老大夫都去隔壁山找。现在时间还早,等找完木料,我们去隔壁山看看。” 慕知微点点头,跟着三人继续往上爬。半路上,又遇到两棵合适的树,几人停下砍倒、处理好,才接着往山顶走。 终于爬到山顶,慕知微站在最高处远眺 —— 刚刚看到崖蜜的那座山,和这边的山是断开的;这边以这座山为首,连绵的群山看不到尽头,晨雾缭绕在山间,像一幅水墨画。 看清楚山间的分布,慕知微习惯性地在山顶转悠起来。 山顶上多是些奇形怪状的树木,孟老大和两个舅舅转了一圈没找到合适的木料,便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喝水休息。 倒是慕知微,在一棵树下停住了脚步 —— 这棵树像是被雷劈过,树干从中间一分为二,表面覆着厚厚的青苔,枝丫歪歪扭扭地向上伸展,看着不起眼,慕知微却觉得它很实用,想弄回去当挂架用。 孟老大绕着树看了一圈,说:“这树年头久了,根扎得深,不好挖只能砍。” “那就砍!” 慕知微干脆地说。 大舅和小舅一听,立刻拿起柴刀围过来,三人合力,没几下就把这棵大腿粗的老树砍倒了。 砍完这棵,慕知微又想起现代的挂衣服的架子,索性在附近找了三棵枝干笔直、分叉合适的小树,砍回去稍稍收拾一下就能放在屋里挂衣服和小物件。 木料差不多够了,几人扛起树干往山下走。 到了半山腰,把木料放下后,几人靠着树干歇气。 孟老大抹了把汗,透过枝叶缝隙看了看天:“现在该过午时了。” “过了,咱们先吃点东西再去隔壁山找药材。” 小舅说着,从背篓里拿出米粿。 葱油酱的香味很快在林子里散开。 大舅大口大口吃着:“这米粿配葱油酱,比干饼子好吃十倍!” 小舅吃完一块,又拿起一块:“荞妹,明天你再做一次,我们跟着学,回去做给娘吃,她也最烦吃干饼子。” “荞妹不喜欢吃干饼子这点估计就是随了咱娘。” 大舅笑着打趣,孟老大也跟着点头,慕知微听着笑了。 吃了米粿和惠娘早上做的土豆丝饼,几人恢复了力气,用杂草把木料盖好就往隔壁山爬。 虽然山连着山没明显界限,但一进这座山,慕知微就发现地上的药材多了起来 —— 没走几步,就看到几株常用的草药,她蹲下来挖了放进背篓。 站起来后,指着前面的一片植物对孟老大三人说:“你们试试能不能认出五指毛桃。” 孟老大和舅舅们仔细辨认了半天,不确定地指出三棵,等慕知微确认。 “对了,还有那两棵也是。” 慕知微笑着指了另外两棵,三人立刻动手挖。 她自己则继续在周围转悠,一路走一路挖,一个时辰后,小背篓就装满了药材 —— 给孟老大治腰的、给惠娘和弟弟们补身体的,全都齐了。 孟老大跟了过来,看了看满满的小背篓:“还往上走吗?” 慕知微抬头看了看天,还想找些解毒的珍稀药材,但时间不早了,还要搬木料下山,便摇了摇头:“今天先到这儿,下次再来。” 回去的路上,慕知微发现了几株能改变肤色的药草,摘了些揉在手上 —— 等走到放木料的地方,她的肤色已经恢复了之前的暗黄。 树干用藤蔓系着,能推就推,推不动就拖,拖不动就抬,孟老大和舅舅们配合着把树干弄下山,慕知微背着背篓跟在后面。 半个时辰后,最大的一根树干被弄下了山。 慕知微要回家,三人便一起把树干抬回家。 此时太阳已经偏西,六狗子和小狗子正坐在门口的槐树下等着,远远看到慕知微,六狗子跳起来就想跑过去,又想起不能丢下弟弟,跑了几步后停下来,倒回去跟小狗子一起走两步,然后又按捺不住前跑,急得来回倒腾,慕知微看着弟弟可爱的样子,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大姐姐!” 小哥俩扑过来,六狗子二话不说就要帮她背背篓,慕知微确实累了,顺势递了过去; 小狗子踮着脚往背篓里看,好奇里面装了什么。 第154章 日常154 慕知微放低背篓,让他看清楚。 小狗子震惊:“这些都是大姐姐挖的药材吗?” “对!” 慕知微帮着小狗子把背篓背好,姐弟三并肩往家走,后面抬着木料的三个大人对视一眼,眼里满是暖暖的笑意。 “大姐姐,才几个时辰你怎么又晒黑了?” 小狗子突然盯着慕知微的脸问,语气还带着点沉重。 慕知微的笑容差点僵住 —— 这小子眼神也太尖了! 六狗子也扭头看,却只看出她脸上的疲惫。 慕知微皮笑肉不笑:小狗子怕不是个妖孽。 “别看我了,看路。” 慕知微转移话题,小狗子却不依不饶:“山上好玩吗?下次能带我去吗?” “我也想去!” 六狗子立刻附和。 小狗子不满地瞪着哥哥:“我们还小,不能上山!” 他的心思一点都不隐瞒,就是自己不能上山,哥哥也不能上山。 “我现在天天锻炼,跟大姐姐上山也是锻炼!” 六狗子反驳。 两人吵着看向慕知微,慕知微笑着捏了捏小狗子的脸:“你哥哥最少要锻炼半年才能上山,你得等手痊愈了开始锻炼,长到哥哥这么大才行。” “那要等好久啊!” 小狗子的哀嚎响彻半空,把后面的孟老大三人都逗笑了。 回到家,慕知微瘫坐在青石板上就不想动了 —— 上山也太费力气了! “娘呢?”“去八堂婶家买菜了,晚上还没菜呢。” 六狗子说着,给她倒了碗水。 孟老大和舅舅们喝了水,又转身去山上搬剩下的木料;六狗子把背篓里的药材倒出来,小狗子蹲在旁边好奇地看着。 慕知微挪过去,一边分拣药材一边给两个弟弟介绍,最后分成三份:一份给孟老大,今晚就能用;另外两份要晒干,分成七天一个疗程给惠娘和弟弟们用。 正说着,惠娘拎着篮子回来了,看到慕知微惊喜道:“荞妹回来啦!累坏了吧?我焖米饭,晚饭早点吃。” 慕知微看着篮子里的芥菜和茄子,想起早上让惠娘买排骨来烧,便问有没有买排骨。 惠娘去灶房拎着一条五花肉出来:“买了三条排骨和一条五花肉,这五花肉怎么吃?” 五花肉是标准的五层,特别漂亮,特别适合做烤肉。 慕知微咽了咽口水,想吃烤肉补充能量了,可惜这里没有生菜。 想了想道:“娘,五花肉就白煮吧,煮熟切薄片,蘸蒜末酱油吃,超级香。煮肉的汤拿来煮芥菜。” “行,听你的。” “明天酒楼要多少酸豆角?” “五十斤,早上六狗子已经跟豆婶子说了,让她天黑前送过来。” 惠娘笑着说,六狗子突然补充道,“今天豆婶子来帮忙开荒,听说我们要种豆子,还送了种子,我们种了绿豆、黄豆和黑豆。” 小狗子:“年底就能吃自己种的豆子了!” 慕知微听得心里一暖,豆阿婆和婶子都是能来往的人。 饿意涌了上来,慕知微便拿了块米粿,涂了点葱油酱慢慢吃着。 惠娘把米饭焖上后,把五花肉拿出来洗干净放进小锅煮,又把茄子切滚刀用盐杀水,芥菜撕成小片洗净。 慕知微吃完米粿,起身去灶房做排骨焖豆角。 热锅倒油,把排骨煎到金黄,下蒜末爆香,加酱油翻炒上色,再放干豆角一起炒,炒出香味后加热水盖上锅盖焖煮,等焖入味了,收汁调味就可以了。 惠娘守看火,慕知微则拎着水桶,把给孟老大治腰伤的药材仔细清洗干净 —— 这些药材要和烈酒一起炒热,敷在腰上,一天一次,直到伤彻底断根。 惠娘从灶房出来,蹲在旁边一起洗,慕知微便跟她说了用法。 “那我一会儿去跟村长换一壶烈酒,晚上就给你爹敷上。” 慕知微点点头,又挑了些品相好的药材晒干,打算改天买罐烈酒泡上,等天冷了让孟老大喝,能活血暖身。 忙完这些,她躺在堂屋前的躺椅上,望着湛蓝的天空,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再次醒来时,满院子子飘着饭菜香,肚子饿得咕咕叫 —— 惠娘正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见她醒了,笑着开口:“荞妹,洗把脸,准备吃饭了。” “爹和舅舅们呢?” 慕知微揉着眼睛坐起来。 “去河边洗澡了,洗干净再吃饭,吃完就能歇着,今天可把他们累坏了。” 惠娘一边说一边把碗筷摆好。 慕知微洗了把脸,孟老大和两个舅舅回来了,吃饭。 吃饱后没一会儿,就被催着去洗澡,她几乎是 “飘” 着洗完澡,回房倒头就睡,连六狗子和小狗子什么时候回屋、躺在她身边的都不知道。 第二天一早,慕知微睁开眼,看到身边睡得正香的两个弟弟才想起昨晚忘了讲睡前故事,昨晚太累了! 轻手轻脚地起床,走出东屋,迎着朝阳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深吸一口清晨的新鲜空气,感觉全身酸痛,于是打了段太极舒缓了手脚的紧绷才去洗漱。 一刻钟后,神清气爽地开始准备早饭 —— 先煮上一大锅稀饭,炒了盘酸豆角,又拿出两个土豆切丝,煎土豆丝饼。 没多久,家里人就被煎饼的香味勾醒了。 惠娘走出来,见女儿已经把早饭做好,也不惊讶,只心疼地问:“怎么不多睡会儿?昨天累了一天。” “昨晚睡太早,睁开眼就躺不住了。” 慕知微笑着把煎好的饼放进盘子里。 六狗子和小狗子揉着眼睛跑出来,迷迷糊糊走向慕知微。 六狗子靠着慕知微蹲下,看着锅里的土豆丝饼:“大姐姐,你起得好早!” 小狗子往慕知微背上一趴,小脑袋在她后脑勺蹭了蹭,小声抱怨:“大姐姐,你昨晚忘了讲睡前故事啦。” 慕知微晃了晃身子,逗得小狗子咯咯笑:“对不住,昨晚太累了,今晚给你们加倍补上。” 小哥俩立刻满足了,手牵手去洗漱,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这顿早饭,大舅和小舅吃得赞不绝口,连说比家里的早饭香了不知道多少倍:“这土豆丝饼外酥里软,配酸豆角绝了!” 第155章 日常155 饭后,孟老大和两个舅舅继续去山上搬木料,慕知微则和惠娘一起清洗剩下的药材 —— 该切片的切片,该切段的切段,平铺在竹匾里晒干;等六狗子锻炼完,又接着教他和小狗子学新知识、练字;惠娘独自去送酸豆角。 午后,慕知微也跟着上山了。 到了半山腰存放木料的地方,她提出要独自去隔壁山采药,孟老大和两个舅舅都不放心,商量了半天,最后决定让孟老大跟着她,大舅和小舅先把木料扛下山。 这座山之前已经转过,确定没有危险,慕知微带着孟老大直接绕到山的另一边,挖了好几棵五指毛桃才往山顶走。 一路上看到的都是普通药材,但越往上走,药材的年份越久 —— 慕知微猜测,这座山的生态环境特殊,只适合生长这类常见药材,珍稀品种和有毒的植物都没有。 到了山顶,她挖了半背篓年份最久、药效最好的药材,然后站在山顶远眺,只见群山连绵,根本分不清方向。 孟老大也说,他从来从没到过这座山的山顶。 父女俩又在山顶转了转,挖了些药材,估摸着时间不早了便往山下走 —— 没想到下山后竟到了村子外面,父女相视一笑,往村里走。 回到家时,大舅和小舅正好扛着木料回来,孟老大歇都没歇,又跟着他们上山了。 直到傍晚,三人才把昨天找到的木料全部搬下来,堆在院子外的槐树下 —— 要晾上半个月,等木料彻底干透,才送去木匠家做家具。 慕知微把那棵长青苔、分叉多的树干搬到洗澡间后面,既能挂东西,又能晒毛巾,从院门口还看不见,特别方便。 第二天一早,大舅和小舅就收拾东西说要回家了。 慕知微连忙拦住:“大舅、小舅,今天来不及准备,你们再留一天陪我再上山一趟,明天再回。” 她心里还惦记着之前在断崖边看到的崖蜜 —— 那蜜她一个人能取下来,可要带下山太难。 这次舅舅们帮了这么大的忙,正好一起去取,让他们带一半回家。 大舅和小舅二话不说就同意了,姐姐家就姐夫一个壮劳力,本就是过来帮忙干活的,有活当然干。 大舅好奇地问:“还是去挖药材吗?” 慕知微笑着卖关子:“是好东西,等下你们就知道了。” 六狗子和小狗子一听,心里立刻有了谱 —— 他们跟慕知微相处最久,最懂她的心思,看到这个表情,就知道肯定是好吃的! 小狗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慕知微,脆生生地问:“大姐姐,是不是好吃的呀?” 六狗子也跟着问:“大姐姐,我能跟着一起上山吗?” 小狗子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立刻瞪着哥哥:“你还不能上山!大姐姐说要锻炼半年才行!” 慕知微被小哥俩逗笑了,伸手捏了捏他们的脸蛋:“你们乖乖在家,完成你们的任务,等我回来给你们带惊喜。” 这话把小哥俩的期待值拉满了,一直粘着她,看着她找家里最长的绳子,把镰刀、柴刀都擦洗干净放进背篓,又装了两壶水,都准备好了,三人往外走。 惠娘:“不带点干粮吗?” “娘,我们中午就回来了,不用带。” 慕知微回头说,又想起什么,“对了,爹,买块肉晚上蒸肉羹吃;中午就炒肉片或者焖五花肉吧,这几天大家都干重活,多吃点油水。” 大舅和小舅连忙摆手:“不用这么麻烦,吃什么都好。” “不麻烦,我们都需要补补。” 惠娘笑着应下,然后叮嘱他们早去早回。 看着慕知微三人走远,孟老大给算盘送酸豆角顺便买肉;惠娘则留在家里忙活家务;六狗子和小狗子也乖乖听话,一个去锻炼,一个练字,只是心里都盼着大姐姐早点回来,给他们带惊喜。 另一边,慕知微领着大舅和小舅,脚步轻快地直奔之前看到崖蜜的那座山。 昨天在山上时,慕知微就留意过地形,后来下午跟六狗子去挖野葱,又特意研究了一番 —— 发现那座有崖蜜的山之所以和其他山断开,是因为山脚下那条流进村里的小河,这座山从西村能上,从东村也能上。 今天,慕知微领着大舅和小舅顺着小河往上走,一边走一边观察,想找个最省力的上山入口。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大舅终于忍不住问:“荞妹,咱们到底要上哪座山?” 小舅也跟着打趣:“你这是还没选好山,还是不知道从哪爬啊?” 慕知微抬手,指向远处那座藏着崖蜜的山:“就是那座!就是我还不确定从哪上。” 这里山连着山,看着哪都能走,却也哪都不好走。 大舅和小舅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其实他们也没来过这座山,但常年干农活的人,最不怕的就是爬山走路,所以环顾四周,大舅指着一处草矮、坡度也缓的方向:“从这儿上去吧,草少,好走。” 慕知微点点头,小舅拿着柴刀走在前面开路,慕知微跟在中间,大舅断后,三人一前一后往山上走。 “荞妹,等下看到五指毛桃,还挖不挖?” 大舅边走边问。 “挖!” 慕知微立刻应道,“看到其他强身健骨的药材也挖,那些药材煲汤最好,老人小孩都能喝,对身体好。” “那好!等下你看到了就说,我们多挖点,带回去给你外公外婆煲汤喝。” 这座山比之前去的两座山 “正常” 多了 —— 杂树丛生,药材遍地,偶尔还能看到小野生动物。 松鼠见了他们,在树枝上蹦跳着逃跑;野兔、野鸡从草丛里窜出来,转眼就没了踪影。 慕知微看着,心里暗暗可惜:要是有弓箭,说不定还能打只野鸡回去给弟弟们加餐。 最先看到的还是五指毛桃,或许是两个舅舅特意盯着找,没走多远就发现了几棵。 大舅和小舅蹲下来挖,慕知微则在周围转悠,想找找有没有之前惦记的山药。 没一会儿,她就看到了几株干枯的山药藤,顺着藤蔓找了好一会儿,终于在一处够得着的地方看到了藤条。 第156章 日常156 慕知微用镰刀柄勾住藤蔓,轻轻一扯,坡下一处杂草丛生、藤蔓交织的地方动了动。 她又扯了扯,确定位置后,捡了根树枝远远敲了敲那片草丛,确认没有蛇虫,才小心走过去。 可到了近前,慕知微却犯了难,藤蔓缠得密不透风,杂草深得能没过大腿,一踩下去脚就陷进去。 这山药也太会选地方了,有点不想挖了。 抬头一看,旁边的树枝上挂着不少山药蛋,眼睛又亮了 —— 把山药蛋带回去种,明年就能有新鲜山药吃,划算! 摘完山药蛋,慕知微还是决定把山药挖出来:野生山药营养好,蒸肉羹给六狗子和小狗子吃,能补身体,他们之前营养不良,现在不多补补,以后怕是长不高。 把背篓放到旁边,先用镰刀砍断杂乱的藤蔓,再用锄头把杂草锄开,找到山药根后,试着扯了扯,顺着土松动的方向开挖。 可没挖几下,锄头上就沾了黏糊糊的汁液 —— 山药被挖断了,白白的一截露在土里。 慕知微看着那截断山药,哭笑不得:果然,书上的知识和实际操作完全是两回事。 这时,大舅和小舅挖完五指毛桃走了过来,看到慕知微对着断山药发呆,都忍不住笑了。 “荞妹,你站旁边,舅舅来挖!” 小舅说着,就接过慕知微手里的锄头,和大舅一起挖了起来。 两人你一锄我一锄,小小的坑很快就变成了半人深的大坑。 大舅挖得胳膊都酸了,直起腰喘气:“这到底是山药还是树根啊?怎么长这么多、这么深!” 小舅也道:“估摸着得有十斤了吧?这也太能长了!” 慕知微也看傻了,这是捅了山药窝啊! 等坑挖到近一米深时,慕知微连忙喊停:“别挖了别挖了!咱们就拿上面这些,底下的留着让它继续长,明年还能来挖。” 大舅的背篓已经装满了五指毛桃,小舅把自己的背篓放在旁边,顺着山药的走向,找到连接处轻轻掰断,往背篓里放,实在掰不开的才折断。 一刻钟后,小舅的背篓也被山药装满了,慕知微试着提了提,沉得根本拎不动。 “这背篓先藏在草丛里吧,等下下山再带回去。” 慕知微提议 —— 带着这么重的东西往上爬,太费力气了。 小舅也正有此意,拎着背篓钻进旁边的草丛,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放好;大舅则把挖出来的土填回坑里,慕知微再把之前砍断的藤蔓、杂草铺回去,乍一看,根本看不出这里被挖过。 辨认好方向,三人继续往山顶走。 这次他们没再停手挖药材,只记好位置,打算下山时再挖 —— 现在最重要的是去取崖蜜。 林子里的路越走越陡,慕知微走得气喘吁吁,反观大舅小舅,呼吸都没乱。 慕知微再一次嫌弃这破身体,只嫌弃了一秒,嫌弃也浪费力气! 终于,眼前的树木稀疏起来,大片阳光洒下来 —— 到山顶了! 慕知微走到最近的一块石头旁,靠着石头喘气,大舅和小舅也找了块石头坐下,拿出水壶喝水。 缓过劲来,大舅看向慕知微:“现在能说了吧?咱们费这么大劲上山,到底要找什么好东西?” 慕知微笑着指了指不远处的断崖:“在那儿呢!” 说着,从背篓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长绳子,找了棵扎根牢固的大树,把绳子牢牢系在树干上,然后拉着绳子走到断崖边。 大舅和小舅见状,顿时紧张起来,连忙跟过去,亦步亦趋地守在她旁边。 慕知微示意他们放心,抓着绳子慢慢探身往下看 —— 巨大的蜂巢赫然出现在眼前,金黄的蜂蜜顺着崖壁缓缓往下淌,甜香仿佛都飘到了鼻尖,近得好像伸舌头就能舔到。 她直起身,把绳子递给大舅:“您也看看!”大舅半信半疑地抓着绳子,探身往下一看 —— 看到那满崖壁的蜂蜜,瞬间愣住了,半天没回过神。 小舅早就按捺不住,把大舅拉回来,自己抓着绳子探头,看完后目瞪口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咽了咽口水:“我的天…… 这么多蜂蜜!” “大舅、小舅,咱们把这些蜂蜜都带回去!” 慕知微笑着说。 大舅和小舅对视一眼,又看了看地上的两个背篓。 小舅:“用背篓装?蜂蜜会流掉吧?” 慕知微这才反应过来 —— 她光顾着惦记蜜,忘了背篓装不住液体,脑子飞快转动:“不然…我们在背篓底下垫点树叶?” “不行!” 小舅立刻摇头,“这么好的蜜,漏一滴都可惜!我回去拿桶!” 说着,转身就要往山下走。 慕知微看了看天色,有点担心:“这一来一回,会不会太晚了?” “不晚!我走得快,很快就回来!” 小舅说着,人已经钻入林子,生怕慢一点蜂蜜就没了。 慕知微不好意思地冲大舅笑了笑:“是我想得不周到,忘了背篓装不了蜜。” “没事,都没想到蜜这么多。” 大舅摆摆手,又好奇地问,“你到底是怎么发现这崖底有蜜的?” 慕知微领着大舅走到刚才休息的石头旁:“站在这里,能看到对面山的那棵青松,从别的地方都看不到。我上次在对面山,也是探身才看到这边的蜜。” 大舅走到石头旁一看,果然能看到对面山的青松,换个位置再看,就只剩连绵的群山了。 “真是奇了!这两处山头刚好错开,视线都被挡住了。” 他又看向慕知微,无奈地笑斥,“你这孩子,也太胆大了!探身看断崖多危险!” “我保证安全了才看的!” 慕知微连忙辩解,见大舅还是不赞同,赶紧转移话题,“大舅,咱们先找些干树枝把蜜蜂熏走,小舅回来就能直接取蜜了!” 大舅一听要熏蜂取蜜,立刻来了精神 —— 这活他熟。 他找了些枯草和树枝,捆成一束,又找了块石头把木棍固定在断崖边,点燃后,烟雾顺着风往崖底飘。 第157章 日常157 慕知微帮不上忙,便在附近转悠,看到常用的药材就顺手采了,还在一处背阴的石缝里发现了几朵灵芝,虽然年份不算久,但也足够用了。 往前走了几步,她更是惊喜 —— 树干上、石头上,到处都长着铁皮石斛! 在现代可是一级保护植物,没想到这里有这么多。 她掐了一段放进嘴里,粘液丰富、口感粘滑。 慕知微像个采蘑菇的小姑娘,采起石斛,采了一半,用叶子包好放进背篓里 —— 回去煲汤、榨汁都好,想吃了再来采,走的就是可持续性发展路线。 大舅躲在石头后面休息,看着慕知微一趟一趟回来往背篓里放东西,一会儿一趟忙得不亦乐乎,眼里满是温和的笑意。 大半个时辰后,小舅拎着一个木桶气喘吁吁地跑上来。 此时崖底的蜜蜂早就被烟熏到对面的青松上了,大舅撸起袖子就要下去割蜜,却被慕知微拦住:“大舅小舅,你们别跟我抢,我下去!我看过蜂巢的情况,你们下去不好动作。” “你在上面看着,大舅去!” 大舅不放心地说。 “就是,要么大哥要么我,你乖乖待着!” 小舅也附和。 “你们在上面拉绳子更保险!” 慕知微说着,把刚采的草药揉碎了往身上抹, “这是蜜蜂怕的味道,好了,我下去了。” 她把绳子紧紧绑在腰间,慢慢往崖底爬,找到稳固的支点后,让舅舅把木桶递下来,利用脚和山石把桶固定好。 —— 这才仔细打量这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蜂巢了。 蜂巢最里面全是饱满的蜂蜜,往外一点是蜂蛹,最外层只有蜂蜡。 要割到最里面的蜜巢,得侧身挤进蜂巢和岩壁之间。 慕知微庆幸自己没有密集恐惧症,不然真扛不住这密密麻麻的蜂房。 看着蜂蜜滴滴答答往下淌,她直肉痛:要是下面有支撑就能用木桶接着,一直滴一直浪费啊! 她深吸一口气,侧身挤进去,伸长手割蜜巢。 刚割到一半,蜜巢突然裂开往下滑,慕知微赶紧把镰刀插在蜂巢上,伸手接住蜜巢放进木桶里 —— 蜜巢太满了,一摸满手都是甜津津的蜂蜜,要不是手没洗,她都想直接用手掰了。 割了三片蜜巢,木桶已经八分满了。 剩下的几片蜜巢只有半满,慕知微便停了手,把绳子另一端绑在木桶上,让大舅和小舅先把木桶拉上去,又让他们放了个背篓下来:“割点蜂蛹回去炒!” “好小子,会吃!” 大舅在上面哈哈大笑,小舅大声地喊,“等着,这就给你放背篓!” 慕知微半背着背篓,利落地割了几片满是蜂蛹的巢放进背篓里,拉着绳子喊:“可以拉我上去了!” 回到山顶,看着背篓里满满的蜂蛹,大舅和小舅迫不及待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慕知微看着满手的蜂蜜,想舔又嫌脏,犹豫了半天,还是用清水洗了手。 三人分工明确:大舅背蜂蛹,小舅背着慕知微的背篓,两人再用树枝抬着蜂蜜。 慕知微就拿着镰刀和锄头,轻松地走在前面。 刚进林子就遇到了迎面走来的孟老大。 “爹,你怎么来了?” 慕知微惊讶地问。 “听说你们要割蜜,六狗子和小狗子坐不住,饭菜做好了也不肯吃,非要等你们。我就过来接接你们。” 孟老大说着,接过小舅背上的背篓。 慕知微往孟老大身后看:“娘和弟弟们呢?” “他们在河边等着呢。” 多了孟老大帮忙,慕知微更自在了,看到路边的药材就停下来挖 —— 看到野生天麻时,她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赶紧喊来孟老大和大舅一起挖。 小舅则找了片大叶子,盖在木桶和背篓上。 走到半山腰藏山药的地方,慕知微刚停下,小舅就笑着说:“山药我已经背回去了,直接回家。 慕知微没想到自己都忘了,小舅居然记着。 她回头冲小舅笑笑,下山的脚步更加轻快了。 刚钻出草丛,不远处树荫下的三人就发现了她。 “大姐姐!” 六狗子猛地跳起来,朝着慕知微就冲了过来 —— 今天刚蹚出来的山路坑坑洼洼,他跑得磕磕绊绊,慕知微生怕他摔着,赶紧加快脚步迎上去。 惠娘牵着小狗子慢慢走过来,看到大儿子一头扑进女儿怀里,那模样倒像是许久没见似的,忍不住笑了,眼里满是慈爱。 小狗子看着哥哥被姐姐抱住,小短腿迈得飞快,刚靠近就迫不及待地问:“大姐姐!蜂蜜呢?” “在后面,爹和舅舅抬着呢。” 慕知微揉了揉六狗子的头发,又伸手牵住小狗子。 小狗子抓着慕知微的手不放,一个劲往林子深处瞅。 慕知微本想先往外走,可看小哥俩急得不行,干脆牵着他们原路往林子里走,惠娘笑着跟在后面。 刚到林子边缘,就见孟老大和两个舅舅走出来。 六狗子和小狗子兴奋得直蹦跶却没冲上去,而是乖乖跟着慕知微让开路,站在原地眼巴巴地看着。 等三人走到跟前,小哥俩立刻伸长脖子,盯着木桶看 —— 两个舅舅笑眯眯地把桶放到地上,掀开盖在上面的叶子,惠娘也好奇地凑过去。 看到桶里满是流着蜜的蜂巢,三人同时发出 “哇” 的惊呼。 孟老大和舅舅们笑得见牙不见眼,满脸都是得意和骄傲。 大舅又把装着蜂蛹的背篓放下来,小哥俩看着背篓里白白的蜂蛹,眼睛都直了 —— 农村孩子都知道,蜂蛹可是难得的美味。 惠娘已经震惊得有些麻木了,看看蜂蜜又看看蜂蛹,忍不住问:“怎么会有这么多蜂蛹?” 孟老大没见过蜂窝,却也知道能有这么多收获,蜂窝肯定小不了,便和舅舅们一起看向慕知微。 慕知微笑着解释:“那个蜂窝,差不多有咱们家刚买的小缸那么大呢。” “哇!” 小哥俩再次惊呼,看着慕知微的眼神里,满是崇拜。 慕知微见两个弟弟盯着蜂蜜直咽口水,干脆从蜂巢上掰了两块,分别塞进他们嘴里。 小哥俩抿着小嘴,被甜得眯起眼睛。 第158章 日常158 慕知微又掰了一块喂到惠娘嘴边,惠娘犹豫了一下张开嘴,嚼了嚼忍不住点头:“真甜!” 孟老大和舅舅们也跟着附和,眼里满是认同。 惠娘笑着招呼大家:“先回家!吃饭了再挤蜂蜜。” 孟老大和惠娘走在最前面,大舅和小舅抬着木桶跟在后面,慕知微牵着两个弟弟走在最后 —— 小哥俩一路上围着蜂蜜和蜂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大姐姐,去年我跟大壮、谷子捅过一个蜂窝,蜂蛹直接生火烤,可香了!” 六狗子兴奋地说着,手舞足蹈的。 小狗子也不甘示弱:“村长家炸过蜂蛹,鸿飞哥哥给了我两个,超级好吃!” 慕知微笑着听着,时不时点头应和。 六狗子突然问:“大姐姐,那个蜂窝还在吗?” “在呢,只割了一半的蜜和蜂蛹,明年还能再取。” 六狗子眼睛一亮:“那明年能带我一起去吗?” “你好好锻炼,明年变强壮了就带你去。” 小狗子立刻追问:“那我呢?大姐姐,我能去吗?” “你呀,得再长大点才行。” 小狗子不乐意地噘起嘴,突然大声抱怨:“为什么我不是哥哥啊!” 一句话逗得所有人都笑了,连孟老大都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小儿子。 慕知微揉了揉他的头 —— 出生是弟弟,这辈子可都是弟弟啦。 “哥哥,你是我亲哥哥吗?” 小狗子突然转向六狗子,语气里带着熟悉的 “套路”。 六狗子最了解弟弟,却还是迟疑了一下,认真点头:“当然是。” “那你能不能等我一起再上山?” 小狗子拉着六狗子的袖子,软乎乎地请求。 前面的孟老大脚步顿了一下,差点绊着;惠娘赶紧扶了他一把,侧脸都能看到藏不住笑意;大舅和小舅更是毫不客气地哈哈大笑。 六狗子思考了好一会儿,才语重心长地说:“弟弟,哥哥先跟大姐姐上山熟悉路,以后就能单独带你上山了。” 小狗子却不买账:“我就想跟大姐姐一起,哥哥你等等我好不好?” 慕知微站在一旁默默 “看戏”,想看看六狗子会坚持还是妥协;其他人也不干涉,等着他的回应。 六狗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却又坚定地说:“我得提前锻炼,等你的话,就赶不上了。” 他还是坚持了自己的节奏,没有盲目妥协。 难题又抛给了小狗子,他鼓着小脸想了半天,叹了口气,扭头看向慕知微:“大姐姐,那我加倍努力锻炼,能不能提前跟你上山?” 这孩子,怎么对上山这么执着? 慕知微虽然不懂,却很理解。 她对小哥俩的反应都很满意:不自私,也不盲从,有自己的想法。 慕知微捏了捏小狗子的脸颊:“只要你努力,到时候可以跟哥哥一起去!” 小狗子立刻用力点头:“我一定加倍努力!” 六狗子也跟着道:“我也会好好用功的!” 慕知微笑着鼓励 —— 只要不卷到自己头上,小哥俩怎么卷都好。 说说笑笑间,终于到家了。 装蜂蜜的桶和装蜂蛹的背篓被放到堂屋,药材则摆在堂屋外的屋檐下。 大家各自去洗脸洗手,慕知微没看到两个弟弟,喊了一声,只听到回应却没见人影。 她从西屋侧边走出去一看,小哥俩正蹲在木桶旁,凑得近近地盯着蜂蜜,连眼睛都舍不得眨。 慕知微无奈地笑了。 “六狗子,小狗子,洗手吃饭了!” 慕知微站在堂屋门口喊了一声。“来了!” 小哥俩齐声应着,一步三回头地走出堂屋,眼睛还恋恋不舍地盯着木桶里的蜂蜜。 慕知微回到堂屋时,惠娘已经掀开了饭菜的盖子,桌上摆着丰盛的饭菜。 她目光落在装蜂蜜的桶上,转身从柴房找了根比桶口长的竹条,劈成三根手指粗的小段,用干净布巾擦了好几遍,然后把蜂巢穿在竹条上,悬在桶上方 —— 这样蜂蜜就能顺着蜂巢滴进桶里,接着又把木桶搬到院子的太阳底下晒着。 “为啥要放太阳底下晒?” 惠娘代表大家问出了疑惑。 慕知微笑着解释:“以前看别人这么弄过,说这样比直接挤蜂蜜更方便,也更干净。” 其实她以前也是挤蜂蜜,后来在短视频里看到博主用这种 “滴蜜法”,能把蜂巢里的蜜控得干干净净,今天正好试试。 小狗子凑过来,仰着小脸问:“大姐姐,那要滴到啥时候才干净呀?” “我也不知道,先吃饭吧,都饿坏了。” 慕知微看了眼天色,估计已经下午两点多了。 这顿饭吃得格外香,桌上的饭菜被扫得干干净净。 收拾完碗筷,稍作休息,几人就围坐在堂屋开始挑蜂蛹 —— 慕知微割了五片蜂蛹,自家挑两片的蜂蛹吃了,剩下三片让舅舅们明天带回家。 六狗子和小狗子练完半个时辰的字,也凑过来帮忙,小手捏着蜂蛹,挑得有模有样。 小狗子一边挑一边问:“大姐姐,这些蜂蛹咱们咋吃呀?” 六狗子也看向慕知微,显然也很期待。 慕知微笑着反问:“你们想咋吃?” “炒着吃!” 六狗子立刻说。 “我想等下就炸了吃!” 小狗子急忙补充 —— 他可不想等晚上,那也太久了。 慕知微笑着点头:“那咱们下午用油煸了吃掉。” 小狗子瞬间乐了,挑蜂蛹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挑到一半,慕知微看了看时间,拉着惠娘去灶房蒸肉羹:“娘,我教您怎么做,这肉羹两个弟弟吃了能长高,以后可以经常做。” 五花肉剁成末,加蒜末和盐腌一会儿,再把山药削皮用刀背切碎;接着把肉末里的蒜末挑出来,加葱姜水搅打上劲,和山药碎拌匀,中间掏个小窝,打两个鸡蛋进去,加适量清水,最后上锅蒸。 惠娘认真地记着步骤,以前总担心儿子们瘦弱长不高,现在终于有办法补了。 从灶房出来,慕知微擦了擦额头的汗,走到院子里看蜂蜜 —— 一个时辰过去了,蜂巢已经透明了一半,金黄的蜂蜜还在断断续续往桶里滴。 第159章 日常159 六狗子和小狗子也从堂屋跑出来,一左一右蹲在她身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桶。 “大姐姐,蜂蜜滴完了,这蜂巢还有用吗?” 六狗子指着透明的蜂巢问。 “里面还有蜂蜡,可以点灯。” “那咋取蜂蜡呀?” 小狗子追问。 “等蜂蜜滴干净了,我教你们。” “好!” 小哥俩异口同声地应着,又蹲了一会儿,才被慕知微催着进了屋 —— 太阳太晒了。 半个时辰后,蜂蛹终于挑完了,装了满满一大盘。 剩下的空蜂巢,被小哥俩宝贝地收到一边,等着晚点取蜂蜡。 此时太阳不那么烈了,孟老大和两个舅舅拿着柴刀,去院子里给带回来的木料去皮 —— 尤其是慕知微选的那几棵挂衣杆,要把树皮剃干净,再打磨光滑。 没过多久,院子里就传来小哥俩的欢呼声:“大姐姐!蜂蜜都滴干净啦!” 慕知微懒洋洋地走出去一看,蜂巢已经完全透明,再也滴不出蜜了。 她把蜂巢递给跃跃欲试的小哥俩,自己提着木桶回了堂屋。 惠娘正在缝衣裳,看到小哥俩小心翼翼地抬着蜂巢,明明没重量,却迈着小碎步跟护宝贝似的,忍不住笑了。 慕知微也被逗乐了 —— 自家弟弟怎么这么可爱。 她洗了手,又把蜂巢挤了挤,确认没蜜了,才和之前的空蜂巢放在一起。 家里之前装酸豆角的罐子都是洗干净晒干的,正好拿来装蜂蜜。 用干净的勺子把蜂蜜舀进罐子里,大半桶蜜装了将近十罐,最后用油纸封口,再用棉线缠紧。 桶底剩下的一点蜜,直接倒了半壶温水,搅成蜂蜜水,给每个人都倒了一碗,甜滋滋的。 喝完蜂蜜水,慕知微看着罐子的油纸封口,总觉得不够结实,突然想到院子里的竹节 —— 丢在墙角晒干了当柴火用,现在不如拿来做罐塞。 她拿起柴刀比划着,试着削了一个,结果削得又丑又歪,活像个被打了的毛毛虫。 正好孟老大和舅舅们进来歇脚,看到她手里的 “毛毛虫”。 小舅笑了:“荞妹,你这是削了个毛毛虫玩呢?” 慕知微有点不好意思:“我想给罐子做个塞子,竹节丢着也是丢着,没想到削不好。” 孟老大和舅舅们琢磨了一下,拿起竹节就动手 —— 他们常年做农活,手上有准头,没一会儿就削出几个光滑的竹塞,比油纸结实多了,试了试,正好能塞进罐口。 慕知微眼睛一亮,在塞子上打了个小孔,穿了根棉线缠在罐口,这样塞子就不会丢了。 闲着也是闲着,孟老大和两个舅舅干脆把墙角的竹节都做成了罐塞。 慕知微则去灶房看肉羹 —— 已经蒸好了,香气飘满了屋子。 她又把蜂蛹倒进热油里煸了煸,撒了点盐,金黄酥脆的炸蜂蛹就做好了。 一家人围坐在堂屋,吃着炸蜂蛹,喝着蜂蜜水,脸上都是幸福而满足的笑。 吃完炸蜂蛹,慕知微在小灶生了火,准备提取蜂蜡。 把大号砂锅架在灶上,加了半锅水,又把空蜂巢压扁放进竹篮里,将竹篮放在在砂锅上方 —— 这样水烧开后,蜂巢里的蜡油会受热融化,顺着竹篮的缝隙滴进砂锅里。 半个时辰后,蜡油全滴进了锅里,竹篮里只剩些黑褐色的残渣。 慕知微把砂锅端到阴凉处放凉,小狗子凑过来。 “大姐姐,蜡油和水怎么分开呀?” “蜂蜡不溶于水,等它凝固了,就会跟水分开。” 慕知微笑着解释,六狗子和小狗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见蜡油一时半会儿凝不了,便各自去忙了。 小狗子练字,六狗子去打拳,他决定从今天开始,早上打一百下沙袋,下午打一百下。 阳光渐渐退出院子,慕知微清洗挖回来的药材,分类整理好,等着明天晒干。 直到晚饭后,小狗子才突然想起蜂蜡:“大姐姐,蜂蜡凝固了吗?” 慕知微揭开砂锅盖子一看,表面结了一层淡黄色的蜂蜡,和水界限分明,轻轻一按,蜂蜡就松动了,很容易就拿了出来。 见小哥俩实在好奇,转手把蜂蜡递给他们。 六狗子和小狗子轮流捧着蜂蜡,拿去给孟老大和惠娘看,像献宝似的。 等他们给家里人都看了一遍,慕知微才笑着开口。 “还要再处理一遍才行。” 小哥俩乖乖拿着蜂蜡回到她面前。 “你们看,蜂蜡里还有这些黑灰杂质,得过滤掉才干净。” 慕知微找惠娘要了块干净纱布,把蜂蜡弄碎,用纱布包紧扎好,重新放进砂锅里加水煮。 等蜂蜡全部融化,纱布里只剩黑灰色的残渣,用竹筷挑出纱布,把砂锅再次端到阴凉处。 “等凝固就是干净的蜂蜡了。” 六狗子:“大姐姐,能做成蜡烛吗?” “当然能!” 慕知微笑着点头 —— 虽然有点奢侈,但暂时也想不出别的用法。 等蜂蜡凝固取出来,变得更干净了。 再度融化,慕知微找了个粗细合适的竹筒,把融化的蜂蜡倒进去,再放进提前搓好的棉线当灯芯,等蜂蜡凝固,简易的蜡烛就做好了。 晚上睡觉前,慕知微兑现承诺,给小哥俩讲了四个睡前故事,等六狗子睡着后,又给小狗子单独讲了两个破案小故事,这一天才算圆满落幕。 转眼到了第二天,大舅和小舅要回家了。 慕知微和惠娘早早就起来,给他们准备了满满一背篓的东西:炸好的锅包肉和调好的料汁、蒸好的米粿、十斤酸豆角、半背篓五指毛桃、半背篓山药、三片蜂蛹,还有五小罐蜂蜜。 两人背着沉甸甸的背篓,坐着算盘收豆角的马车,依依不舍地跟慕知微一家告别。 接下来的几天,慕知微的日子过得充实又规律。 教弟弟们读书练字,整理晒干的药材,空闲时就画家具图纸,每天用采回来的药熬一大锅补汤,家里人一起喝。 孟老大除了每天早上按时给算盘送酸豆角,就是忙活家里的事,半天去地里,半天按照慕知微的要求,把当架子的树干打磨光滑,修剪多余的枝条。 第160章 日常160 五天后,药材全部晒干,慕知微按剂量配好 —— 惠娘和六狗子先开始喝,调理身体;小狗子则等手臂恢复到后期再喝。 闲下来后,她心里又惦记起解毒的事,于是打算再上山一趟。 跟家里人一说,孟老大当即表示跟她一起去。 惠娘也跟着点头:“一个人太危险了。” 六狗子趁机说:“大姐姐,带我去吧,最不济我能跟你作伴!” 慕知微笑着摆手:“不用,我就去挖点药材,很快就回来。” 这时,小狗子突然开口:“爹娘不用担心,大姐姐这么厉害,想去就让她去吧。” 说着还看向六狗子,一脸 “你还不够格” 的认真,“哥哥,你现在还不能进山!” 六狗子瞬间蔫了 —— 这弟弟,关键时刻总拆他的台。 孟老大和惠娘知道女儿不会乱来,可当父母的怎么会不担心,可他们也不想让女儿不开心。 只好松口,却还是反复叮嘱:“找到药材就赶紧回来……” 一家人送慕知微到上坡处,看着她脚步轻快地往西村走。 走远了,一家四口才转身往家走,没走几步,小狗子就重重叹了一口气。 “大姐姐要下午才回来吧!” 六狗子:“要是我能跟大姐姐一起去就好了。” 小狗子严肃地看着六狗子:“哥哥,你还是先努力锻炼吧!” 说着,迈着重重的小步子往前走! 他还不能锻炼,生气! 六狗子默默发誓,一定要更努力锻炼。 惠娘和孟老大对视一眼,宠溺地笑了。 慕知微不知道两个弟弟又开始卷了,她专心往定好的目的地走。 这次没走之前的路,而是横穿几座山直奔孟老大说的那座 “半山腰常年雾蒙蒙” 的山。 路上遇到需要的药材,她就顺手挖了放进背篓,经过几天的调理和锻炼,爬起山来也比之前轻松多了,横穿几座山,也只是微微喘气。 这座山比想象中陡,慕知微一边往上爬一边开路,速度特别慢,还没靠近半山腰,就看到一片飘荡荡的 “雾气”。 慕知微停下脚步,仔细一看才发现,那根本不是雾,而是一群群白色的小飞虫,密密麻麻聚在一起,才看起来像雾。 难怪说半山腰常年雾蒙蒙的,这虫子可不会根据天气变化而变换。 突然,神智恍惚了一下,整个人都变得轻飘飘的。 慕知微立即屏住呼吸——虫子有毒,附近肯定有解毒的草药。 —— 俗话说 “十步之内必有解药”。 果然,在与虫子飘向相反的方向,找到了一种散发着刺激气味的植物。 掐了一点汁液一闻,晕乎乎的症状立即就减轻了。 慕知微用镰刀割下几株,在树干上砸烂一小段,举起植物挥了挥,独特的气味散开,那些小飞虫像是遇到了克星,瞬间乱作一团,横冲直撞着飞远。 笑着把植物的汁液涂在衣服和头发上,又拔了些放进背篓,这才放心地往上爬。 所过之处,小飞虫自动避开,偶尔有没躲开的,飞到一定距离就会掉在地上,没了动静。 很快,慕知微就到了半山腰 —— 这里是小飞虫的大本营,目之所及都是 “雾气”,而克星却没有丝毫的踪影,幸好她早做准备。 慕知微拿出背篓里的植物,在石头上捣出汁液,团成一团用藤蔓缠在镰刀把上,举着镰刀往前走。 “雾气” 像是被劈开的水流,在她面前分开,。没走几步,她就看到树上缠着一条剧毒的蛇,赶紧绕路;又走了一会儿,看到几株用不上的毒草,也没停留。 直到看到需要的毒草,慕知微才停下脚步。 拿出准备好的竹筒,小心翼翼地把毒草的茎切断,放进竹筒里,又在附近找了几株同样的毒草,按同样的方法收集好,用叶子封住竹筒口,放进背篓,然后用地上的枯叶把毒草的根掩埋好。 之后,慕知微在半山坡转了一圈,解毒的方子已经凑得七七八八。 心情愉悦,她的脚步越发轻快,继续往山上走。 没走几步,慕知微看着眼前的景象彻底傻眼 —— 前方没有路,取而代之的是一整片倾斜的光滑巨石,坡度陡得几乎能让人躺下来,往上看不到顶,连落脚的地方都难找。 这还怎么往上爬? 想回去又不甘心。 解毒药方还差几味关键药材,尤其是药引子,没有它,之前找到的毒草不仅解不了毒,反而会把自己毒死,可往上没有路了。 犹豫了片刻,慕知微抱着期望往左边绕 —— 想试试看能不能找到上去的路。 这一绕就是近一个小时,绕到尽头才发现,左边根本是死路,无论怎么转,往上都是石头斜坡。 好在途中挖到了一味重要的解毒药材,也算没白忙活。 慕知微不信邪,又转头往右边绕,又是一个小时过去,连周围的树木都变得陌生,她甚至怀疑自己绕出了这座山,可始终没找到能往上走的路。 走得腿都酸了,慕知微反而冷静下来。 不再执着找路上山,而是看着倾斜的石坡开始琢磨怎么上山。 没有路,那她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来回打量着石头坡,回忆以前学过的登山技巧,又摸了摸自己的胳膊腿:这几天调理得不错,力气比之前大了不少,爬这个坡应该没问题。 选定一处石头纹路较深、能借力的地方,慕知微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一刻钟后,慕知微站在坡顶,拍了拍手上的灰,低头俯视下面的景象,心里满是成就感。 她掏出竹筒喝了口水,又拿出米粿啃起来,坐在坡顶最高的石头上歇脚。 这才发现,这石头坡像是一道天然屏障 —— 坡下的 “雾虫” 完全没上来,坡上的天空格外蓝,植物也长得格外茂盛,连叶片都透着鲜亮的绿意。 看着看着,慕知微的目光突然定住,嘴里的米粿都忘了嚼 —— 不远处的林子里,几株顶着红果的植物格外显眼,那形状、那叶片,分明是人参!她赶紧把剩下的米粿塞进嘴里,手上沾了油就往石头上蹭了蹭,又在下摆擦了擦,急匆匆跑进林子。 第161章 日常161 越往里走,她越震惊 —— 林子里根本不是几株人参,而是成片的! 她试着数了数,一开始还能数清,到后面密密麻麻的全是,根本数不过来。 外面的是年份浅的 “子孙参”,往深处走,竟有百年份、三百年份的老参,甚至还有几株看着像五百年份的,慕知微都不敢再往下数了,太疯狂了。 她突然想起 “有守护必有珍宝” 的说法,坡下的雾虫不就是天然的守护吗? 这山顶是个药材宝库啊! 慕知微挖了几株百年份的人参,用青苔仔细裹好,轻轻放进背篓里 —— 普通人上不来这里,剩下的人参以后慢慢处理也不迟。 往旁边走了走,她更是看花了眼:之前在另一座山当成宝贝的铁皮石斛,在这里不过是攀在树干上最不起眼的植物;还有许多只在医书里见过的珍稀草药,此刻就长在眼前的草丛里。 更让她惊喜的是,解毒方子里最关键的那几味药,还有一直没找到的药引子,竟然都在这里找到了! 慕知微小心翼翼地把这些草药挖出来,分别包好,—— 有了这些,她的毒能解了! 背篓渐渐被装满,慕知微看着跟草一样的人参,心里无比激动:这次冒险爬上来,真是赚大了! 还想再往深处找找有没有其他宝贝,突然发现天色不对 —— 不知何时,半边天空都被乌云压得低低的,空气沉闷得连一丝风都没有,分明是暴雨来临前的征兆。 在山里遇到暴雨太危险了,更重要的是,家里人肯定会担心。 慕知微不敢再耽搁,转身就往回赶。 回到石头斜坡边,她倒不觉得这坡讨厌了 —— 正因为难爬,才能挡住外人,保住上面的人参和草药。 可 “上山难,下山更难”,加上心里着急,慕知微刚往下挪了两步就差点踩空。 她赶紧稳住心神,不再冒进,而是像壁虎似的贴着石壁,一点一点摸索着往下挪,即便如此,还是有好几次找不到落脚点,整个人悬在半空。 终于踩到平地时,慕知微浑身都被冷汗浸湿了,手脚控制不住地发抖,终于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抖着手从背篓里掏出两根石斛塞进嘴里,慢慢嚼着,早上以为很快能回来,只带了一块米粿,现在只能靠石斛补充体力。 石斛的粘液滑过喉咙,力气一点点回笼。 眼看乌云越压越近,又往嘴里塞了两根石斛,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山下走。 刚走进之前的林子,一股眩晕感突然袭来,慕知微这才想起:自己光顾着赶时间,忘了补涂驱虫的解药! 念头刚落,腿一软,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疲惫的身体对雾虫的毒素毫无抵抗力,眼前的杂草仿佛变成了解药的样子,下一秒,眼前一片漆黑。 意识还清醒,身体却完全不受控制 —— 这种无力感,和刚穿过来时一模一样。 慕知微咬着牙不让自己昏睡:她不能倒在这里,暴雨马上就来,雾虫会变得更狂躁,雨后的山林里还有不知道多少危险等着她。 她缓缓伸出手,在旁边摸索着折断野草,想确认刚才的 “解药” 是不是真的幻觉。 突然,指尖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像被蚂蚁咬了一口,下一秒,密密麻麻的痛感就蔓延到了全身,身上却没有蚂蚁攀爬的触感,反而像有阵阵微风拂过 —— 是雾虫! 慕知微头皮发麻,顾不上疼痛,或许是濒死的本能让她爆发出力气,她猛地睁开眼,死死盯着刚才看到 “解药” 的方向。 焦距刚定,心中一片狂喜,解药不是幻觉。 拼尽全力挪动身体,伸长手臂去够,这时才发现,自己的手臂已经被一层白蒙蒙的 “雾” 裹住了 —— 那些雾虫正趴在她身上,像是要把她啃食干净。 慕知微一把拔下那株草药,用尽全身力气把草药揉碎,汁液顺着指缝流出来,一股刺激的气味瞬间散开。 雾虫像遇到克星似的,从她手上慢慢退开。 慕知微立刻把汁液往身上洒,看着虫子一团团远离,又把揉烂的草药抹在脸上、脖子上。 一刻钟后,手脚的麻痹感渐渐褪去,她缓缓爬起来,先往嘴里塞了两根石斛,再扶着背篓,把掉出来的竹筒一一捡回去。 刚收拾好,慕知微就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疼,她急忙给自己把脉,心一下子沉了下去:雾虫的毒像引子,把她体内潜伏的余毒全勾了出来,那些毒素正从脏腑往四肢蔓延,就像要冲破防线的士兵。 山里的空气越来越湿,雾虫飞得更低了,仿佛还在虎视眈眈盯着她。 慕知微麻了。 赶紧在附近找了好几株驱虫草药,揉烂了抹满全身,又砍了一根树枝当拐棍,把草药缠在棍上,往山下跑。 天空彻底暗了下来,林子里几乎看不清路,到山底,豆大的雨点突然噼里啪啦砸下来。 林子里更难行走,慕知微默默计算着剩下的路程,埋头快走。 幸好早上过来时用柴刀开了条路,凭着记忆顺着路走就好。 终于冲出林子才发现,雨水像是倒下来的般,天地间白茫茫的。 慕知微毫不犹豫地往家的方向跑。 山上院子里 孟老大和惠娘站在院子门口,不停往外张望着。 六狗子和小狗子则是站在西屋看着院门口。 眼看乌云密布,慕知微还没回来,夫妻俩都很担心。 孟老大想带上伞去接慕知微,六狗子和小狗子也要去。 慕知微说过,孟老大正在用药,千万不能淋雨,碰凉水。 惠娘阻止他们,然后说自己去。 孟老大怎么可能让惠娘去,正争执,瓢泼大雨就下来了。 孟老大再也待不住,穿蓑衣,拿上雨伞就要出去,慕知微就跑着冲进来。 顿时一阵忙乱。 “荞妹!” 孟老大忙把慕知微身上的背篓拿下来。 “爹,里面的东西别碰,等下我自己处理。” 慕知微颤抖着说,脸色惨白,脸上还带着雾虫咬出的小红点。 惠娘心疼坏了,赶紧把她往屋里拉:“他爹,把背篓放仓房,你带孩子们回堂屋!” 她早早就烧好了热水,就怕慕知微淋雨着凉,此刻直接把慕知微推进东屋,“快把湿衣服换了,我去提热水给你洗澡。” 六狗子提着一个火盆跑进来,“大姐姐,烤烤火暖一暖。” 惠娘接过放在屋里。 慕知微本想去洗澡间,可实在没力气,只能在屋里洗。 第162章 日常162 惠娘调好水温,又叮嘱道:“稍稍洗一下就好,别着凉,娘去给你煮姜汤。” “谢谢娘……” 慕知微的声音还有点发颤。 惠娘摸了摸她的头,眼里满是心疼:“你安全回来比什么都好。” 惠娘轻轻带上门,撑着伞走向堂屋。 一听说要给女儿煮姜汤,孟老大立刻把小灶搬到堂屋前的走廊上生火;六狗子则跑到墙角的破陶罐里,从沙子里掏出一块生姜,就着雨水开始清洗。 惠娘把生姜拿到灶房拍碎,放进小砂锅,添满水后拿出来放到小灶上,又加了一块红糖,盖上盖子煮。 水烧开后,又熬了半刻钟的时间才把姜汤倒出来。 慕知微一碗,剩下的一家四口一人分了半碗,趁热喝下去驱寒。 这边,慕知微飞快洗了澡、用干布巾裹着头发,穿好干爽的衣服打开房门,坐在火盆边继续烘头发。 惠娘撑着伞把晾到温乎的姜汤端进东屋,递到她手里:“趁热喝,把寒气逼出来。” 说着,拿起旁边的干布巾,轻轻帮她擦拭还带着点潮气的头发。 慕知微双手捧着碗,辛辣的姜味混着甜味飘进鼻子,原本有点塞的鼻子瞬间通了。 慢慢喝了一口,又辣又甜的暖流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很快就从肚子里往外散发热量,浑身的冷意一下子就没了。 一碗姜汤喝完,额头还冒出了细汗。 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慕知微突然说:“娘,煮点山药甜汤喝吧?” “好!” 惠娘立刻应下 —— 前几天慕知微煮过一次,她记着做法,放下布巾,叮嘱慕知微把头发烘透,就转身去了灶房。 西屋里,六狗子和小狗子见惠娘回来,赶紧跑过来:“娘,我们想去陪大姐姐。” 惠娘点点头,六狗子拿起墙角的雨伞,牵着弟弟就往东屋走。 慕知微正低头拨弄头发,门口突然暗了暗,抬头看到两个弟弟,忍不住笑了。 小狗子一边冲她笑一边往屋里钻,六狗子放下伞,也跟着凑过来。 小哥俩一左一右坐在她身边,叽叽喳喳地问:“大姐姐,山上有没有好玩的?有没有找到新药材呀?” 慕知微把山上的事简单说了说,突然压低声音:“大姐姐找到好东西了,能换好多钱。” 六狗子和小狗子震惊地看着她 —— 他们知道家里现在有存款,已经觉得很多了,“好多钱” 得是多少啊! 小哥俩看着慕知微的眼神,崇拜又热切:“大姐姐好厉害!” 外面还在下雨,他们也不急着看 “好东西”,只一个劲追问是什么。 慕知微凑到他们耳边:“是人参,你们知道人参吗?” 六狗子立刻点头:“去年隔壁村地主病危,老大夫用一根人参须就吊住了他的命,听说那根须就值二两银子!” 小狗子也压低声音:“大姐姐,人参真的能救命吗?” “能。” 慕知微点头,“咱们家留一根救命,剩下两根卖掉换钱。” 小哥俩这才反应过来 —— 大姐姐竟然弄了三根人参回来! 六狗子激动地说:“大姐姐,我一定好好锻炼,以后跟你上山找人参!” 小狗子也跟着问:“除了人参,还有什么药材值钱呀?” 慕知微笑着打破他们的期待:“好药材可遇不可求,你们先专心学习,上山也只是锻炼锻炼身体。” 小哥俩瞬间蔫了,却也乖乖点头,他们是听姐姐话的好弟弟。 头发彻底烘干了,慕知微打了个哈欠,有点困了。 看看外面的天色,蒙蒙黑,估摸着还不到六点 —— 这个点睡,半夜肯定会醒,反而更难受。 她想起明天要做酸豆角,问:“豆婶子送豆角来了吗?” “送了!” 六狗子点头,“豆婶子怕下雨下太久,下雨前就送来了,爹放到仓房里,晚点再处理……” 小狗子的跟着道:“豆婶子还送了十个大萝卜,娘说吃不完要晒成萝卜干。” 慕知微心里一动,去跟惠娘说把多余的萝卜泡起来。 回来后,闲着没事,干脆考校起小哥俩的功课。 买回来的书都教完了,这两天小哥俩开始自己看学过的书,顺便抄写下来。 从识字到算术到学过的几本书,小哥俩不仅全答上来了,还能举一反三。 慕知微心里满是欣慰:心血没白费,还收获了意外的好结果。 正说着,惠娘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荞妹,六狗子,小狗子,山药甜汤好了!” 东屋没有桌子,他们得去堂屋吃。 “来了!” 姐弟三人齐声应着。 慕知微用布条把头发盘起来,刚盘好头发,就见六狗子和小狗子盯着她的头发看。 慕知微笑着问:“想学吗?” 六狗子赶紧摇头,小狗子却点头,两人又急忙补充。 六狗子:“大姐姐的头发跟别人不一样!” 小狗子:“大姐姐这样好看!” 六狗子赶紧跟上:“我也觉得好看!” —— 村里未婚的姑娘都梳粗辫子或用布条扎起来,没成亲不能挽发,她却不喜欢披头散发,这样扎起来像是挽起来,却也不全像,不过她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慕知微站起来:“走,吃甜汤去!” 雨小了,淅淅沥沥的。 慕知微刚拿起伞,六狗子就像兔子似的冲了出去,眨眼就站在堂屋屋檐下,冲他们龇牙笑 —— 农村孩子皮实,这点雨根本不算什么。 小狗子气呼呼地瞪着他:“哥哥不讲义气!” 慕知微莞尔,她刚洗过头发,不想淋雨,便牵着小狗子,撑着伞慢慢走。 刚走近堂屋,六狗子突然指着他们身后的天空喊:“大姐姐,弟弟,看!彩虹!” 慕知微转身看去 —— 天边不知何时亮了,一道绚丽的彩虹挂在云层间,雨滴还偶尔落下,可彩虹一出来,仿佛天已经晴了。 孟老大和惠娘听到喊声也走了出来,站在他们身后,一起望着空中的彩虹。 慕知微伸手接,没有雨滴了。 一家人干脆把院子里的桌子擦干净,坐在院子里,看着彩虹喝甜汤 —— 温热的甜汤滑进嘴里,甜丝丝的,配上眼前的彩虹,心里也跟着亮堂起来。 第163章 日常163 吃过甜汤,惠娘去准备晚饭,下雨不用浇菜,孟老大去挑水;慕知微把青苔包好的人参放到一边,先处理带回来的药材 —— 这些药材不能鲜用,得炮制后才能用。 她拎了一桶水,把背篓搬到院子外清洗,洗干净后分类处理,中途停下来吃了晚饭,又接着忙。 惠娘和孟老大知道她是在做给自己吃的药丸子,帮不上忙,便不多问,只偶尔过来看看她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晚上,慕知微一边炮制药材,一边给小哥俩讲故事,讲完故事,小哥俩乖乖回西屋睡觉了。 直到半夜,慕知微才把所有药材处理好。 她又冲了个澡,躺到床上刚要睡着,就觉得浑身发冷 —— 这是要感冒的节奏。 她心里叹了口气,翻了个身,想着明天要是感冒了,还得把感冒压下去才能解毒…… 在床上胡思乱想了好一会儿,觉得越来越冷了,那种冷带着痛,这是要重感冒的节奏,慕知微咬着牙爬起来,熬药去。 幸好之前采过治疗风寒的草药,不用半夜往村里跑。 小灶里的炭火还没完全灭,添了点细树枝,火苗很快就窜了起来,把药罐架上去,慕知微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双手捧着下巴看夜空。 山里的夜风带着凉意,吹得她打了个寒颤,忙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喝。 药熬好后,慕知微趁热喝了,苦涩的药味在嘴里散开,她却顾不上嫌苦,只想赶紧回床睡觉。 可刚躺下没多久,就发现月经来了 —— 她顿时无语,这一晚上还真是没完没了了。 翻出月事带垫好,刚躺回床上,肚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像是有把刀在不停搅动,痛得她浑身冒冷汗,想打滚却没力气,想爬起来又动不了。 她咬着牙忍着,只盼着疼痛能快点过去。 下半夜,惠娘心里记挂着女儿淋雨,悄悄起来去东屋看她。 慕知微正痛得意识模糊,听到脚步声,赶紧调整呼吸,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是娘吗?” “我来看看你有没有不舒服。” 惠娘的声音带着关切。 “我没事,刚躺下呢,您快去睡吧。” 慕知微强撑着说,不想让她担心。 听着女儿的声音没异样,惠娘又叮嘱了两句 “盖好被子”,才轻轻带上门离开。 慕知微这才松了口气,可肚子里的疼痛丝毫没减,就这么熬到了天亮。 听到惠娘起床的动静,她才虚弱地喊了一声:“娘……” 惠娘赶紧跑进来:“怎么了?” “您给我煮碗姜糖水吧,来月事了,肚子痛。” 慕知微的声音带着疲惫,脸色惨白,眼神恍惚。 “肯定是昨天受凉了。” 惠娘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心疼坏了 —— 这孩子,昨晚肯定痛了一夜,却一句没说。 她伸手轻轻拨开慕知微脸上的碎发,“你躺着别动,娘现在就去煮。” 惠娘把屋里的窗户都推开通风,才快步去了灶房。 慕知微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心里暖暖的,突然觉得这经痛也没那么难熬了。 没一会儿,惠娘端着托盘走进来,托盘上一个石头,她坐在床边,拿出一块粗布,把石头仔细包好。 慕知微好奇地看着,惠娘笑着解释:“给你暖肚子用,咱家没有灌热水的铜壶,用这个替代。” 包好后,惠娘把石头递到慕知微手边。 慕知微把手贴在布上,一股微烫的暖意透过布料传来。 “温度刚好。” 惠娘这才把石头轻轻放到她肚子边捂着,又拿着托盘出去。 没一会儿,她端来一碗温热的红糖水,小心地扶慕知微坐起来,看着她喝完再慢慢扶她躺下才转身出去。 过了片刻,惠娘又进来了,搬来一张小椅子放在床边,把刚热气腾腾的姜糖水放在上面,甜丝丝的姜香很快飘满了屋子。 紧接着,她又端来一碗山药羹,是之前慕知微教她做的,黏糊粉糯,没胃口时吃着正好。 或许是温热的石头起了作用,或许是家人的照顾驱散了不适,慕知微真觉得肚子没那么痛了。 她慢慢坐起来,先喝了姜糖水,再小口小口地吃着山药羹,一碗下肚,浑身都松快了,连熬夜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惠娘坐在旁边,看着女儿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悬着的心才落下来:“你今儿就躺着别起来了,中午想吃什么?娘给你做。” “不知道要吃什么……” 慕知微接过惠娘递来的热布巾擦手,随口问:“娘,你们早饭吃什么?” 惠娘:“我煮了一锅山药羹,等下再煎点土豆丝饼。你中午想喝骨头汤不?” 慕知微其实想喝菌子汤,可现在不是出菌子的季节;想喝蔬菜汤,这里的菜又不够多。 她琢磨了一会儿,咽了咽口水:“娘,让爹买块大骨头,熬的汤一半跟五指毛桃一起熬汤,一半中午煮疙瘩汤吃,再蒸点米粿,刚好配着吃。” “行!等下你爹去送豆角,让他顺便买回来。昨晚我泡了米,午前就能把米粿蒸上。” 正说着,外面传来小哥俩的声音。 六狗子和小狗子醒了,看到东屋门开着,一边喊 “大姐姐” 一边往屋里跑。 慕知微和惠娘对视一眼,都笑了。 很快,小哥俩冲进东屋,看到惠娘也在,忙齐声喊 “娘”,说着就要往床上爬。 惠娘赶紧拦住:“你们大姐姐今天不舒服,需要好好休息。” 六狗子和小狗子停下动作,齐刷刷看向慕知微,眼神里满是担忧。 小狗子观察力强,一眼就看出慕知微脸色苍白,还带着疲惫;六狗子练了些日子内功,能感觉到她气息不稳,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小狗子小声问:“大姐姐是生病了吗?” 六狗子也担心地看着慕知微。 惠娘习惯性想敷衍 —— 在她看来,“月事” 是羞于对外人说的事,哪怕是自家孩子。 可慕知微却坦然开口:“大姐姐是来月事了,所以肚子痛。” 对上小哥俩茫然的神情,她耐心地解释男女的生理差异,告诉他们女人每个月这几天可能会情绪不好、身体不舒服,需要多关心照顾,当然也有人没有感觉,不同的人是不一样的。 这是很正常的生理情况,正常看待就好。 第164章 日常164 两个儿子听得认真,惠娘一开始的别扭也渐渐消散了。 “好了,你们别打扰大姐姐了,快去洗漱吃早饭,吃完学习。” “那大姐姐好好休息!” 小狗子说着,还帮慕知微掖了掖被角。 六狗子也跟着道:“大姐姐需要什么就喊我。” 慕知微笑眯眯应下,看着惠娘领着小哥俩出去才躺下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家里安安静静的,小腹的痛感轻了不少,只是浑身出了层汗,黏腻得难受。 她侧耳听了听,外面有轻微的动静,显然是家人刻意放轻了动作。 慕知微坐起来,拿起床头椅子上的碗 —— 里面的红糖水还是温的,估计刚换过没多久。 慢慢喝完才下床往外走,刚出东屋一直盯着这边的小哥俩,立刻开心地跑过来:“大姐姐你醒啦!” 慕知微抬头看了看日头,已经是正午了。 惠娘也从灶房出来:“醒得正好,午饭刚做好,快洗手吃饭。” 慕知微去洗漱,小哥俩跟在她身后,叽叽喳喳说着早上练字、帮着择菜的事,家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吃过午饭,慕知微还是觉得累,给自己把了把脉,又熬了副感冒药喝下,回屋接着睡。 再次醒来已经是午后,浑身轻松,腹痛彻底缓解了。 收拾了一下自己,慕知微走进堂屋,六狗子和小狗子正坐在桌前抄书,认真得连她走近都没发现。 直到慕知微站在桌旁,小哥俩才反应过来,抬头看到她,眼睛瞬间亮了:“大姐姐!” 放下毛笔,围着慕知微问她的情况。 “大姐姐你现在好点没?” “肚子还痛吗?” 慕知微笑着点头:“好多了,不疼了。” 正说着,惠娘突然慌慌张张地跑回来,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冲向仓房。 慕知微心里一紧,急忙走出堂屋:“娘,怎么了?” 惠娘停下脚步,眼圈红红地看着慕知微,语无伦次地说:“你爹…你爹陷进泥沼里了!我拉他,他越陷越深……” 慕知微心里一急,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娘是回来拿绳子的吗?” 惠娘这才反应过来,不停点头:“对对!拿绳子!” 说着就往仓房冲,然后差点把自己绊倒了。 慕知微飞快出手拉住惠娘,让小哥俩拉住她,自己转身去柴房找了根粗麻绳,小跑出院子往屋后奔去。 屋后的地一部分种了红薯和豆子,前几天慕知微说要种山药,孟老大和惠娘就想在西边再开一块地。 现在西边的杂草已经除得差不多了,孟老大陷进去的地方还远远不到缓坡处,身后是一片高高的芦苇,泥沼上是膝盖深的水。。 看到慕知微过来,孟老大还想笑,语气却有点虚:“看着水浅,没想到一脚踩下去就陷进去了,眨眼就到腰了,把你娘吓坏了。” 慕知微没说话,快速打量四周 —— 这片泥沼不小,孟老大已经陷到离岸边够不着的地方,坡上的水还在不停往下流。 她把打好结的绳子丢过去:“爹,把绳子套在腰上,别乱动,听我指挥。” 这时,惠娘和小哥俩也赶来了,见他们就要冲过来,慕知微忙开口。 “别靠近!泥沼滑,你们站远点。娘,你过来跟我一起拉绳子。” 惠娘按着慕知微的话,跟她一起抓紧绳子,等孟老大调整好姿势,两人一起发力。 六狗子也跑过来帮忙,三个人力气加在一起,终于一点点把孟老大从泥沼里拉了出来。 终于爬到结实的地面,孟老大一屁股坐下,大口喘着粗气,身上的泥不断往下掉。 惠娘蹲在孟老大身边,掏出手帕给他擦拭额头的汗水。 六狗子和小狗子也围在旁边,担心地看着。 慕知微只觉得,包括自己在内,都有点亮。 确定孟老大没事,她绕到泥沼边,想看看水流到泥沼后的方向,可芦苇太密,根本看不清。 “荞妹,小心点,别再陷进去!” 孟老大急忙喊。 “知道了!” 慕知微应着,退了回来,跟惠娘一起扶着孟老大回家。 惠娘忙着给孟老大烧水洗澡,慕知微则带着小哥俩继续练字。 等孟老大洗干净出来,慕知微突然想起还没处理的人参,喊上六狗子一起把院门关好,拿出用青苔包着的人参。 一家人看到人参,都惊呆了,眼睛瞪得圆圆的,都不敢伸手碰。 “荞妹,这是你昨天上山挖的?”孟老大声音都有点抖。 慕知微点头,惠娘也颤着声说:“原来人参长这样啊……” “爹娘,这株是五百年份的,我想留在家里,以备不时之需。剩下两株是百年份的,我打算拿去卖掉。” 慕知微分别指着三株人参道。 “卖掉?” 孟老大和惠娘同时惊呼,又赶紧压低声音 —— 怕被外人听见。 惠娘小心翼翼地问:“这人参能卖多少钱啊?” 慕知微摇头:“我也不知道,得带去镇上让懂行的人看看才知道。” “那卖参的钱,你自己好好收着……” 惠娘的话被慕知微打断:“等卖掉了再说,先把人参处理好。” 她教惠娘和孟老大用流水轻轻把人参洗干净,要卖的两株挂在干燥的仓房里阴干;留下的那株,主参阴干,参须全部剪下来泡蜂蜜 —— 家里刚好有新取的崖蜜,正好派上用场。 接下来几天,仓房里挂着人参,家里人走路都轻手轻脚的,生怕碰坏了这宝贝。 也怕家里来人会闯进仓房,特地做了伪装,免得一开门往里看就看到挂着的人参。 四天后,慕知微的月事结束,整个人满血复活。 她立即把解毒的药丸做出来,开始服用。 服药第二天早上,慕知微醒来先给自己把脉,探清脉象。 嘴角忍不住上扬,解药效果很好,体内的毒素正在慢慢消退,照这个速度,没意外的话估计两个疗程就能彻底解毒了。 肚子突然咕噜噜地叫唤起来,慕知微忍不住叹气。 这几天都是吃饱了睡,结果每次睡醒都饿得像是几辈子都没吃过饭一样,饿得发慌。 第165章 日常165 “大姐姐,有竹笋了!” 清晨的院子里,传来六狗子和小狗子兴奋的喊声。 马上到吃竹笋的季节,小哥俩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去外面的竹林看看竹笋冒出来了没有。 昨天又下了过一场雨,小哥俩睡前还缠着惠娘问 “笋子会不会长出来”,没想到今天一早就盼来了惊喜。 慕知微慢悠悠从床上爬起来,刚开门小哥俩就一左一右凑到她身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大姐姐,等我们做完功课就去掰笋子!” “大姐姐,竹林里凉快,午前去也可以。” “好,大姐姐等你们。” 如今小哥俩早已养成了规律的作息:早起先锻炼(小狗子不能剧烈运动,就改成背书),吃过早饭后学习,下午再帮家里干活或者先上完绘画课再干活。 慕知微这几天也过得很规律,早饭时起来,吃了早饭就给弟弟讲讲脑子里装的知识,顺便梳理第二天要讲的知识,然后一起练字。 前几天因为经期,她身体不舒服,小哥俩都格外安静,如今见她恢复精神,又变回了往日的活泼模样。 趁小哥俩锻炼的功夫,慕知微去仓房看了看阴干的人参 —— 这几天天气虽热,却也下过两场雨,好在仓房挨着灶房,格外干燥,人参阴干得很顺利,表皮已经渐渐发皱,没有受潮的迹象。 确认人参没问题,转身去洗漱。 洗漱好回来就见孟老大提着一个篮子回来,里面装着不少肉。 慕知微惊讶道:“爹,您怎么这么早就去买肉了?” “昨天听你说肚子总饿,估计是缺少油水。特地早早起来去买肉,咱们今天一天都吃肉。” 孟老大憨憨地笑着把篮子递过去给慕知微看,里面放着新鲜的猪骨头,猪里脊,猪五花。 “最近经常买肉李屠户还送了一点猪肺,猪大肠和猪血。” 慕知微立刻就想到猪杂汤,既然猪杂有了,那今天就一定要喝上。 “爹,您去村里买几个萝卜吧!咱们中午煮猪杂汤喝。” “好!” 孟老大把肉篮递给惠娘,又拿了个空篮子,转身去村里买萝卜。 惠娘接过肉,笑着问:“里脊肉煮米粿汤,是直接把肉切丝放进去吗?” “先把肉丝用蒜头、酱油、盐巴腌一会儿,米粿煮软了再下肉丝,这样肉更嫩。” 慕知微说着就往灶房走要帮忙,被惠娘拦住了。 “煮个米粿汤,不用这么多人,你先喝杯水,很快就好了。” 慕知微饿得难受,便去泡了一大壶蜂蜜水,先倒一杯喝上,饿得发慌的感觉瞬间就缓解了。 拎着水壶,去给两个弟弟各倒了一杯,然后又倒了一杯端去灶房给惠娘。 惠娘的刚切好肉丝腌上,接过水后,催慕知微去外面等着,慕知微笑着离开灶房。 不多时,早饭做好了,孟老大也提着一篮子萝卜回来。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喝着热乎乎的米粿汤,吃着酸豆角,格外满足。 吃过早饭,慕知微先给弟弟们上课。 没有书本,她就整理原身之前看过的四书五经讲给他们听,练字的时候再默出来,让两个弟弟也跟着抄写。 讲完课,让两个弟弟复习,她去处理猪杂。 猪肺切两个指头宽泡水里去血水,猪大肠把肥油摘掉,盐巴搓洗,醋搓洗,然后是早木灰搓洗,大肠这才没了异味。 大肠切段,猪肺挤干水分,生姜白酒焯水后洗干净,挤干水分,放到锅里,加三倍的水,大量的姜片盖上锅盖大火煮。 从灶房出来,六狗子和小狗子正好完成早上的学习任务。 三人提上篮子,掰竹笋去。 临走前,慕知微还特意叮嘱惠娘:“娘,等锅里的猪杂煮开半刻钟,就把萝卜切滚刀放进去一起煮,煮到萝卜软烂。” 惠娘应了一声,三人这才放心往外走。 雨后的竹笋像是约好了似的冒得格外多,刚走到竹林边缘,就能看到冒出地面的笋尖。 六狗子和小狗子像掉进了米缸里,兴奋地冲过去就掰。 “大姐姐,这里有好多!” “这个笋子好大!” 慕知微跟在后面,笑着提醒:“别掰太多,吃不完浪费。” “吃不完可以晒干呀!” 小狗子头也不回地说。 六狗子也附和:“以前在村里,笋子刚冒头就被别人掰光了,娘要找好久才能找到几根。现在咱们住得近,第一时间就能掰,不多掰点都对不起这竹林!” 慕知微被小哥俩的实诚逗笑了,也跟着掰了几根 —— 可没掰一会儿,就觉得腰有点酸,干脆靠在一棵大竹子上看着。 小哥俩像 “无情的掰笋机器”,所过之处,笋子一根不留,偶尔有笋子掉在地上,小狗子手忙脚乱地捡起来,然后继续掰。 看着看着,慕知微突然想把这一幕记下来 —— 要是有手机就好了,能拍下来留作纪念。 又看了一会儿,还是想把这一幕记下来, 于是提着装满笋子的篮子回去,重新拿了个空篮子,还带上了笔墨纸。 竹林里有几块平整的大石头,慕知微选了块干净的,铺开纸,沾了墨就画了起来:竹林深处,竹叶晃动洒下斑驳的影子,两个小男孩一前一后掰着笋子,大的那个衣襟里兜满了笋子,掉了几根在地上,小的那个弯腰去捡,脸上满是欢喜。 简单的线条,却把小哥俩的活泼劲儿画得活灵活现。 六狗子和小狗子提着满篮子笋子回来,看到慕知微在画画,立刻把笋子丢到一边,悄悄站到她身边看。 两人刚学画画没多久,还在练线条的阶段,看着慕知微运笔流畅,每一笔都恰到好处,眼里满是崇拜,干脆从站着看变成了跪着看 —— 石头有点高,站着要弯腰,坐着又看不见,跪着刚好能看清纸上的画。 慕知微画到一半,余光瞥见两个弟弟跪在旁边,忍不住笑了:“你们俩怎么还跪上了?” 小哥俩却不在意,只盯着画纸吗,六狗子:“大姐姐画得好,我们要看清楚怎么画的!” 小狗子没回答,他的注意力都在画上,没听见慕知微的话。 第166章 日常166 慕知微无奈又好笑,继续往下画,添了几笔后换了一张纸,把两个弟弟跪着看画的样子画到纸上 —— 竹影点点,两个小男孩身边散落着刚掰的笋子,他们却不管,而是跪在石头边,脑袋凑在一起,眼神专注地盯着画纸,连嘴角的笑意都清晰可见。 等慕知微放下笔,六狗子和小狗子立刻凑上去,看到纸上的自己,惊喜地叫起来。 小狗子指着纸上小一点的孩子:“这是我!” 六狗子也指着大点的孩子道:“这是我。” 孟老大和惠娘忙完了家里的活走出来,听到孩子们的声音便好奇地走过来。 远远看到两个儿子跪着,女儿坐着,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悄悄走近,等看到石头上的画,忍不住笑出声。 “这画得真像!” 夫妻俩看看纸上,又看看还跪在石头边的两个儿子,啧啧称奇。 再看另一张画着小哥俩掰笋的画,越看越觉得有意思:“荞妹这手艺,真是厉害!跟看见他们掰笋子的样子一样!” 一家人围着画看了一会儿,又小心地把画收起来。 孟老大表示,要好好收着,以后可以随时拿出来看。 之后,一家人一起掰笋子 —— 有了孟老大和惠娘的加入,林子里能看得到的笋子都被掰回家了。 慕知微看着满院子的笋子,忍不住问:“娘,咱们家的竹匾够晒吗?” “不够就再编几个!” 孟老大笑着说,“这笋子看着多,晒干了就没多少了,多晒点,冬天也能吃。” 慕知微点点头,又提议:“娘,咱们还可以用盐腌一点,腌好的笋子炒肉也好吃!” “行!下午就弄!” 惠娘应得干脆。 慕知微走进灶房,揭开锅盖 —— 一股浓郁的香味涌了出来,是猪杂和萝卜,还混杂了生姜的香味。 用筷子戳了戳萝卜,已经软了,尝了口猪肺和大肠,也炖得软烂,可以吃了。 往锅里加盐调味,盛出来。 猪血切块焯水,用蒜头姜片爆香,慕知微特地捞了点泡姜来爆香,满灶房都是呛香味,猪血下锅爆炒去腥味,加了点大骨汤煮开,再调点淀粉水做成猪血羹。 中午的饭桌上,摆着猪杂汤、猪血羹,还有涂了葱油酱的米粿。 一家人吃得热热闹闹,六狗子一边吃一边说:“这猪杂汤太好喝了!” 小狗子也跟着点头:“猪血羹也好吃!滑滑的!” 吃过午饭,全家一起剥笋子。 —— 剥好的笋子分了两部分,一半焯水后铺在竹匾里晒,竹匾不够就用线穿起来挂在竹竿上;另一半切片焯水后,留一盘子晚上炒,给谷子和大壮各送了一盘子,剩下的全部用水泡两天,然后再抹盐巴塞进陶罐里腌起来。 忙活完已经是半下午。 六狗子和小狗子回屋继续学习,慕知微瞥见孟老大挑着水桶往山下走,突然想起午后在西边山上看到的水流 —— 要是能把那水引到家里,以后就不用辛苦挑水了。 她跟惠娘打了声招呼,走出院子往西边走去。 西边的杂草长得比人还高,密密麻麻的连下脚的地方都难找。 慕知微换了好几个位置都没法往里走,试着拔了拔杂草,指尖都攥得发疼,草却纹丝不动。 尝试几次后放弃了,转身回院子拿镰刀,直接劈出一条路来。 惠娘正在院子里给晒着的竹笋翻面,见她拿着镰刀往外走,赶紧加快速度翻完最后几片笋,小步跟上:“荞妹,你这是要去哪?” 慕知微怕说了想法让她白期待,便随口道:“就是想看看西边院子外是什么样的。” 惠娘笑着摇头:“那下面全是乱石头,草都从石缝里钻出来,之前林东清理过,发现没法种东西就放弃了,除都除不尽。” 慕知微心里却一喜 —— 全是石头正好,不怕水土流失,怎么改造都不怕。 她停下脚步,认真道:“我想劈条路去看看那片泥沼地有多大。” 惠娘不理解但是尊重还主动加入:“那娘跟你一起!” 没多久,孟老大挑水回来,听说要去探泥沼地,把水挑回家,很快出来接过慕知微手里的镰刀。 “你歇着,我跟你娘来。” 他力气大,挥起镰刀几下就砍倒一片杂草,惠娘在旁边清理断草,两人配合着,不到半个时辰就劈出了一条窄路。 慕知微怕前面有陷坑,拿着木棍在前面探路,确定脚下扎实了才往前走,孟老大和惠娘一左一右站在她身边,继续往深处清理杂草。 走了约莫五十米,前面突然豁然开朗 —— 地上是一片平整的石头面,清凌凌的水流缓缓流过,石头表面一层厚厚的青苔。 一家三口都愣住了,谁也没想到这里藏着这样一片活水。 慕知微心中一喜,家里用水有着落了。 树枝继续往前探,确定前面都是石头后,急忙让孟老大和惠娘顺着顺流往前开,直到看见水顺着小水沟流走才停下。 然后,顺着屋后的方向继续往前开。 终于看到了泥沼地,也看到了一个不停冒水的泉眼。 原来这里的水一部分从崖壁的缝隙里流下来的,一部分是泉眼冒出来的。 慕知微站在没过脚踝的浅水里,回头冲孟老大和惠娘笑,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咱们砍些竹筒,把泉眼的水引到院子里,以后就不用下山挑水了!” 她又指着脚下的石头:“把青苔清掉,垫几块大石头,这里还能洗菜、洗衣服……” 孟老大和惠娘这才反应过来,瞬间喜上眉梢 —— 挑水是家里最费力气的活,要是能把水引回家,省了多少事! 孟老大忍不住喊:“荞妹,你太聪明了!” 惠娘也笑着点头:“不愧是我女儿,脑子就是灵!” 说干就干,三人先从竹林里搬来几块大石头,垫在水边方便落脚,又把来时的路再清理宽些。 六狗子和小狗子做完功课出来,一听以后不用挑水,也吵着要帮忙 —— 六狗子跟着劈杂草,小狗子就坐在一边的石头上,一边背书一边 “监工”,时不时喊一句 “爹,这里还有草没砍”。 谷子和大壮上山砍柴回来,看到他们在忙活,也扛着镰刀过来帮忙。 一群人热热闹闹地干到夕阳西下,通往泉眼的路彻底清理出来了,水边也垫好了大石头,水里的青苔要明天才能刷了。 第167章 日常167 第二天一早,惠娘和慕知微拿着刷子去刷青苔,孟老大则去竹林里砍老竹子 —— 老竹壁厚,不容易裂。 六狗子和小狗子做完早课,也跑过来帮忙。 昨晚慕知微已经琢磨好了引水的法子:把竹筒的竹节打通,顺着地势从泉眼架到院子里,在围墙上开个口,把水接进院子里。 竹子砍回来,孟老大打通竹节。 慕知微用宽大的木板垫着通过泥沼地,用石头围高泉眼的水位,顺便固定竹筒,让水能顺利被引流。 再把竹筒一段段顺着斜坡衔接好,最后通过围墙上的洞,接进院子里。 后山的地势高,特地加高后,竹筒引进来正好在大腿的高度。 之前放在洗澡间后的分叉树干搬来,地上挖个洞,把树干放进去固定好,再把竹筒架在树干上,下面摆个大水缸接水,调整好了后,在水缸底下垫上石板,用石头砌了个小水池,挖了一道排水沟,水缸里的水满了流到池子里,池子八分满了就会流出去,不会淹了院子。 一切准备就绪,慕知微出去打开泉眼处的石头,然后小跑回到院子。 清水已经顺着竹筒流进水缸,一家人看着,脸上都笑开了花。 慕知微看到水流不小,不用一刻钟水缸就能接满,拍了拍手,笑着宣布:“为了庆祝咱们家不用挑水了,今天做顿好吃的!” “做什么好吃的呀?” 一个爽朗的声音突然传来,古光耀走到院门口正好听到这话,忍不住出声打趣。 一家人下意识循声回头。 慕知微和孟老大听到熟悉的声音先是一愣,看清来人后更是惊讶 —— 竟是古光耀。 “古东家?” 孟老大又惊又喜,手忙脚乱地迎了上去。 慕知微也没想到古光耀会亲自找上门,她扶着惠娘,又牵住两个弟弟的手,跟在孟老大身后走到院门口。 见孟老大局促得不知该说什么,慕知微笑着开口解围:“古老板大驾光临,真是让我们这农家小院蓬荜生辉。” “难怪你总不愿进城,你家这院子住着多舒服!” 古光耀刚进门就听到 “不用挑水” 的话,目光先落在往水缸里流水的竹筒上,又绕着院子扫了一圈,笑着调侃道。 “就是普通的乡下院子,哪比得上城里的宅子舒坦。” 慕知微笑着回应。 古光耀看向惠娘和小哥俩,笑着问孟老大:“这就是嫂子和两个小侄儿吧?” 孟老大这才回过神,连忙点头:“对对,这是内人,这是二儿子,在堂兄弟里排第六,叫六狗子;这是小儿子,大家都喊他小狗子。” 古光耀从怀里掏出两个平安环,分别递给六狗子和小狗子:“第一次见面,给你们的见面礼。” 小哥俩下意识看向慕知微,见她点头,才恭敬地道谢然后伸手去接。 六狗子双手接过,小狗子一只手还挂着,便用另一只手小心接过来,稳重而又落落大方。 古光耀摸了摸两人的脑袋,看着他们机灵的样子,好像看到了两个缩小版的慕知微,忍不住笑了。 孟老大在一旁拘谨地笑:“让古东家破费了。” “不算什么。” 古光耀摆摆手,转头看向慕知微,半开玩笑道,“荞妹大侄女打算做什么好吃的?算上我的一份。” “肯定有你的份!” 一边说笑,慕知微一边把人引到院子里落座。 古光耀刚落座,跟着他来的算盘和随从就把背篓放到地上,开始往桌上摆东西 —— 两只活鸡、一只鸭子、一大块猪里脊、两只猪蹄、半扇猪五花,还有几包点心、两匹细布,最后竟还拿出一袋梨子和山楂。 “知道你们在村里买食材不方便,我就直接带过来,你负责做好吃的就好。” 古光耀指着梨子和山楂,笑着补充,“这俩是煮水喝的,怕等下肉吃多了腻。” 慕知微心里忍不住笑 —— 看来他也知道带的肉太多,还特意准备了消食的,倒挺细心。 惠娘端着水壶和竹筒杯子过来,看到满桌的东西顿时愣住,疑惑地看向慕知微。 慕知微接过杯子,给古光耀倒了杯温水:“家里没备茶叶,古老板将就着喝。” “竹杯子挺新鲜,比瓷杯还凉快。” 古光耀端起杯子看了看,喝了口水,忽然想起什么,问道,“荞妹,你之前泡的酸豆角,现在能吃了吧?” 慕知微掐着时间算了算,点头道:“能吃了,这几天太忙倒把这事忘了。” “快带我去看看!” 古光耀立刻站起来,语气里满是期待。 “就一个坛子,我去搬出来。” 孟老大说着,转身快步往仓房走 —— 仓房里还挂着人参,他刚才听到古光耀来,心都快跳出来了。 古光耀指着桌上的食材,问慕知微:“这些东西,咱们怎么吃呀?” “一只鸡做白切鸡,一只做干锅鸡;鸭子跟酸萝卜一起熬汤,解腻;刚泡好的酸豆角炒肉末,五花肉红烧……” 慕知微随口报着菜名,突然被古光耀打断。 “酸萝卜?跟酸豆角一样泡的?” “对,前几天泡的,正好能吃了。” 慕知微点头,又问,“猪蹄您想怎么吃?”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我信你的手艺。” 慕知微看着桌上的肉,笑着道:“那跟五花肉一起红烧吧,炖得软烂点,香。” 孟老大抱着酸豆角坛子出来了。 古光耀忙让算盘和随从把桌上的食材挪到一边,惠娘也上前帮忙,引着他们把东西放到灶房门口的石板上。 坛子放到桌上,孟老大掀开密封的盖子,一股清爽的酸味瞬间飘了出来,那是自然发酵的酸香,比醋的味道更醇厚,闻着就让人流口水。 古光耀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心里又惊又喜 —— 单闻这味道,就比快泡的酸豆角好吃! 惠娘拿来盘子和筷子,孟老大刚夹出第一根豆角,古光耀就直接用手接过来咬了一口,酸脆的口感在嘴里散开,他龇着牙,却忍不住竖起大拇指。惠娘和小哥俩都看傻了 —— 哪有客人这么不客气的? 孟老大倒是没太惊讶,毕竟之前早就见识过古光耀的 “不拘小节”。 第168章 日常168 慕知微怔了一下,笑着问:“味道怎么样?” “绝了!” 古光耀咽下去,又喝了口温水,感叹道,“我现在更期待酒楼里泡的豆角了。” 说着,他霸道地把坛子往自己身边挪了挪,“这罐我等下带走!” “您不先尝尝?” 慕知微调侃。 “尝!怎么不尝!” 古光耀拿起筷子和盘子,亲自往盘里夹豆角,夹了几根觉得多,又放回去两根,刚放回去又觉得少,再夹一根出来,反复折腾了好几次。 算盘和随从都别过脸,没眼看 —— 平时大方豪爽的东家,怎么一碰到好吃的就变得这么小气? 慕知微看着盘子里连底都没铺满的豆角,无奈地叹气:“古老板,就这么点豆角,切出来连盘底都盖不住。” 古光耀看了看盘子,不情不愿地又夹了两根,刚要再夹回去一根,慕知微赶紧把盘子挪开,他又急忙把坛子口捂住。 “够了够了,这都一小盘了!” 慕知微笑着没再跟他争 —— 反正今天菜多,少这一盘酸豆角也没关系,而且,没了酸豆角,还有酸萝卜呢! 她喊了孟老大一声,后者立刻转身去仓房,很快又抱了个坛子出来。 古光耀一只手还搭在酸豆角坛子上,眼睛却紧紧盯着新抱来的坛子。 盖子掀开,又是一股酸香,比酸豆角的味道更冲一些,却同样勾人。 惠娘拿来干净的碗,孟老大夹出几块萝卜,白色的萝卜浸在酸水里,看着就脆嫩,特有的呛酸味散开,慕知微点点头:“可以吃了,多夹几块,等下炖鸭子要用不少。” 接着又道:“里面的泡姜也多捞点,放进汤里香。” 接下来,一家人分工忙活起来 —— 慕知微带着惠娘和孟老大帮忙处理食材,算盘和随从也主动搭手烧火、洗菜。 六狗子和小狗子则领着古光耀逛院子,特意把他带到西边刚清理好的泉眼边,还有引到院子里的竹筒前特别自豪地一炫耀这些都是他们大姐姐想出来的! 然后又看了鸡窝,还有晒在架子上的药材。 等食材都处理好,古光耀凑到慕知微身边看她做菜。 白切鸡抹上盐巴上锅蒸,鸭子整只放进大罐子里加水加姜片大火煮;剩下的一只鸡,慕知微拿起刀,切成大小均匀的小块,刀工利落得让人眼花缭乱。 古光耀看呆了,看向慕知微的目光满是敬佩;小狗子眼热得不行,小手在身后偷偷跟着比划;六狗子虽不是第一次看,却还是觉得大姐姐厉害。 最后,慕知微把两只鸡的鸡杂收拾干净,再加一道酸辣鸡杂,鸭子的内脏改花刀,等下炒豆角。 眼下农村的应季菜不多,除了茄子、萝卜、豆角、土豆,就只有芥菜和些叫不出名字的叶子菜。 今晚桌上已经全是肉菜,慕知微盘算着,再添一道凉拌手撕茄子。 一个时辰后,饭菜陆续摆上桌,每道菜都冒着诱人的香味。 古光耀看着慕知微做菜就不停流口水,尝了一口就挪不开筷子了,吃完更是直接 “狮子大开口”—— 不仅要把剩下的酸萝卜都买走,连酸萝卜的泡法、酸鸭汤的做法,还有桌上几道家常菜的菜谱,都要慕知微一一教给他。 来的时候他是大包小包带食材,走的时候车里塞满了大缸小坛子,还留下五十两银子。 临走前,他又叮嘱慕知微:“多泡点酸豆角和酸萝卜,能泡多少泡多少,我明天就让人送大缸来!” 慕知微一听就要拦住他:“古老板,你把话说清楚再走……” 古光耀却只挥挥手,头也不回地跑了 —— 他哪说得清? 他只是预感会用上,先提前囤着罢了。 看着古光耀跑远,慕知微神色凝重。 孟老大和惠娘对视一眼,满是担忧;六狗子和小狗子仰着小脑袋看她,小哥俩如今很会看脸色,只是还不懂大人的心思,没藏住眼里的疑惑。 小狗子直接开口问:“大姐姐,是哪里不对吗?” 六狗子也皱着眉:“是古东家的行为不对劲吗?” 慕知微见一家人都跟着担心,忙收起凝重的神色,笑着打趣:“没什么,就是想着要泡这么多豆角,肯定要累坏了。” 一起生活了一个月,家里人都知道慕知微是个 “懒性子”—— 竹躺椅几乎成了她的专属,能躺着绝不坐着,家里人现在都不坐躺椅了。 孟老大和惠娘也笑了。 孟老大:“泡豆角的活不算重,就是咱们家人手少,得多费点功夫。” 惠娘点头。 小狗子歪着脑袋神情苦恼,他每天要学知识,背书、练字,好像也没空泡豆角。 六狗子也很苦恼,他不但要学知识,背书,练字,还要锻炼,更忙。 看着一家四口都皱着眉琢磨 “怎么挤时间”,慕知微忍不住笑了,眼里带着狡黠。 “你们别琢磨了,咱们请人帮忙!爹娘觉得村里谁可靠,就喊谁来,工钱多少你们定,只一条 —— 得找嘴严的,不能这边帮完忙,那边就把咱家的事到处说。” 孟老大和惠娘深以为然 —— 他们在村里生活几十年,最懂那些舌头长的人,之前接慕知微回来,背后更不知多少人指指点点。 夫妻俩暗暗打定主意,找人时一定要慎之又慎。 “爹,咱们现在去趟村长家吧。” 慕知微沉吟着开口:“要在村里收大量的萝卜和豆角,得跟村长说一声,让他帮忙居中调度。现在不说,明天古东家送大缸来也瞒不住,到时候再解释反而不好。” 惠娘一听,赶紧进屋拿了个篮子,装了一包古光耀带来的点心让父女俩带上。 之前村长帮忙办好家里的地契,也帮忙牵线买了房子,他们还没正儿八经的道谢。 傍晚的村子,炊烟袅袅,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不时传来。 树下或者院门口坐着三三两两的村民,手里要么摘着菜,要么编着东西或者缝缝补补,嘴巴也没闲着,东家长西家短地聊个不停。 孟老大和慕知微往村长家走,村民们笑着打招呼,可等他们走过,背后的目光就变得审视,不用回头都知道,肯定又在嘀嘀咕咕议论他们。 第169章 日常169 孟老大心里很不舒服,转头却看到慕知微迈着懒洋洋的步子,神情闲适,偶尔看看屋顶的炊烟,瞧瞧院墙上随风晃的野草,连路边突然冒出来的小鸡,都能让她停下看两眼,完全没把背后的议论放在心上。 看着看着,孟老大心里的憋闷突然散了,还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之后再遇到村民,他也学着慕知微的样子,浅浅笑着打招呼,脚下不停,半句闲话也不多说 —— 别人要说,那是别人的事,自己问心无愧就好。 见孟老大脚步轻快了不少,慕知微悄悄勾了勾嘴角。 村长家是村里最气派的院子,前后院宽敞,房子是四合院格局,每间都特别大,院子里还种着一棵老桂花树,此刻村长正坐在树下抽旱烟。 孟老大敲了敲院门,村长回头看到他们,有些惊讶,一边让他们进门,一边慢慢站起来:“你们父女俩怎么来了?” 寒暄过后,孟老大笑着看向慕知微:“荞妹,还是你说吧。” 他实在把握不准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让慕知微开口最稳妥。 慕知微点点头,不急不缓地把事情说清楚:“我给城里酒楼做小菜,之前是跟谷子、大壮买豆角,现在酒楼要的量多了,我打算在村里收豆角和萝卜。我跟东家谈好的价,豆角五文钱四斤,萝卜一文钱一斤,这个价格只在咱们村和我舅舅的村收这个价,暂时也只收这两个村的。” 她特意提舅舅所在的村,是因为两个姨母就嫁在村里,之前惠娘在那边也受了不少照顾,如今有机会,自然要多帮衬一把。 村长刚把烟杆递到嘴边,听到价格就定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慕知微:“妮子,你可别跟叔开玩笑!豆角五文四斤?萝卜一文一斤?这价这么高,你们不会是逗我玩吧?” 他转头看向孟老大求证,孟老大笑着调侃:“我们父女俩吃饱了撑的也是去开荒种粮食,而不是跑过来跟您开这种玩笑。” 村长咬了咬烟嘴,确定不是做梦,忍不住原地转了两圈,又猛吸了两口烟,才想起孟老大父女还站着,忙拉他们坐下:“快坐快坐,跟大伯说说,具体要怎么收?” 等听明白慕知微的打算,村长开始算自家的萝卜和豆角 —— 光萝卜就有上千斤,嫩豆角也有几百斤,这一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这可是白捡的钱啊! “大伯,我还有个想法。” 慕知微等村长笑够了才继续说,“我们每天能处理的菜有限,先收谁家、后收谁家的弄不好容易闹矛盾。我想着,我阿爷阿奶家肯定要排在最前面,其余的就从村里的困难户开始收,收完困难户,剩下的每家每天定量收,您觉得呢?” 村长一开始听到慕知微没把自己家排在前面,心里还有点不舒服,可听完她的安排,看着慕知微的眼神彻底变了 —— 有认同,有接纳,更有赞赏。 他转头对孟老大道:“孟老大啊,你家荞妹是个好孩子,心善,懂分寸。” 孟老大满脸骄傲:“那是!我家荞妹是最好的!” 慕知微笑了笑,正想跟村长细化收菜的时间和流程,突然,谷子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村长爷爷,不好了!大壮被他舅舅打了!” “这两个混帐!” 村长一听就炸了,抓起烟杆就往外跑。 慕知微疑惑地看向孟老大:“大壮三兄妹不是孤儿吗?怎么还有舅舅?” 孟老大叹了口气,慢慢跟慕知微说起她不知道的往事:“大壮兄妹三个命苦,爹娘走得早。大壮爹那边没兄弟,就一个远嫁的姑姑,年纪大了,也就大壮爹办丧事时回来过一次。倒是大壮娘,是西村人,底下有两个弟弟 —— 就是现在找事的这俩。” “当初大壮爹还没下葬,这俩舅舅就带着他们老娘找上门,说要接管大壮家的房子和地,还说以后三个孩子由他们管。可谁不知道啊,这俩就是出了名的混子,天天游手好闲,偷鸡摸狗的,当初大壮娘还是被家里卖给大壮爹的。” “大壮娘活着的时候,就没少被迫接济娘家,村里人都看在眼里 —— 真要是让他们接管了田地,最后大壮兄妹仨连一粒米都落不着。大壮姑姑也不同意,硬是闹到村长那儿,把田地都记在了大壮和二壮名下,还立了字据:田地以后兄弟俩平分,日后要给小草备嫁妆。” “西村和东村本就不和睦,这事又狠狠闹了一通,最后还是大壮姑奶奶放话要告官,西村村长才不敢再给这俩混子撑腰,没让他们把地抢走。可这俩也不甘心,打那以后就总来串门,翻着啥拿啥,要是找着钱了更是直接揣走,大壮兄妹仨一开始还闹,可也不能总麻烦村里人出头,后来就只能把钱藏严实,别的东西被拿了也就认了。” 孟老大说着,又叹了口气:“就是不知道今天咋回事,竟然还动手了。” 慕知微转头看向身边的谷子,谷子也摇着头:“我跟娘在地里摘豆角,就看见大壮那俩舅舅揪着他往菜园子走,嘴里骂骂咧咧的,没说两句就动手打了,我吓得赶紧跑来找村长。” 他家菜园子跟大壮家的挨着,看到此处,他转头就跑来找村长了。 等慕知微三人赶到时,村长已经领着村里几个青壮年把大壮的两个舅舅按在地上。 那俩还跟疯了似的挣扎,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脏话;大壮站在一旁,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嘴角还破了皮,二壮和小草一人抓着他一只手,紧紧贴在他身边,瘦瘦黑黑的小脸上满是惊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慕知微看着不忍,走过去轻轻摸了摸大壮的头,蹲下身问:“大壮,痛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大壮咬着唇摇摇头,眼眶却更红了。 慕知微又跟他说了几句话,确认他听力、思维都没问题,才抬头看向地上还在乱踢乱骂的俩舅舅 —— 这俩人长得一模一样的尖嘴猴腮,眼睛里透着股算计的精光,一看就是常年耍无赖的模样。 第170章 日常170 从他们的叫嚷声里,慕知微也听明白了前因后果:原来这俩舅舅三天两头就来大壮家菜园子摘嫩豆角,前阵子村里李大妮嫁去王员外家,在门口撒铜板热闹,因为捧场的人多最后还撒了银子,这俩人抢了足足一两银子,回家后天天喝酒睡觉,钱花光了又想起外甥这儿,想来顺点东西顺便摘点豆角回家。 可今天过来一看,菜园子里的嫩豆角全没了 —— 他们每次来都只摘嫩豆角,如今见 “属于自己” 的豆角没了,当场就炸了,直接冲去大壮家里把大壮兄妹仨揪出来逼问,三兄妹怕卖豆角的钱被抢走,硬说豆角没动,这俩人不信,就把大壮拖到菜园子里打,现在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 “我外甥种的豆角全被你们偷光了!你们东村没一个好东西!” “识相的就把强占的地交出来!不然我就去外面说你们欺负孤儿,偷孩子的东西!” “你们东村人全都是小偷……” 围过来的胖婶子忍不住反驳:“村里谁家不种豆角?要偷也不会偷这几个孩子的!也就你们俩天天惦记着几个孩子的东西!” 其他人跟着附和,可大壮的两个舅舅根本听不进去,反而骂得更凶,一口咬定是村里人偷了他们的豆角,强占了孩子们的地,要他们把豆角交出来,把地交出来。 大壮气得浑身发抖,流着泪扯着嗓子喊:“都说了豆角是我卖掉的!没人偷!” 二壮也跟着攥紧拳头:“这是我们的豆角,想卖就卖,跟你们没关系!” “小崽子还敢顶嘴?老子今天就教教你怎么做人!” “倒霉催的,看老子不打死你!” 两个舅舅挣扎着要爬起来打孩子,按着他们的村民都没按住,两人就跟疯狗似的冲向大壮兄弟,场面瞬间乱了起来。 慕知微轻飘飘跨出一步,挡在大壮和二壮身前,紧接着抬脚飞快踹出两下 —— 只听 “砰砰” 两声,两个舅舅先后被踹飞出去,摔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旁边想上前阻拦的人急忙相互拉扯着散开,生怕被波及。 现场陷入诡异的安静。 村民们看着那两个大男人 “轻飘飘” 飞出去后,缓缓转头看向慕知微,眼神里满是震惊,像看怪物似的 —— 这么瘦弱娇小的姑娘,怎么有这么大的力气? 此刻他们暗自庆幸,之前议论慕知微时声音足够小,不然挨这么一脚,丢人事小,疼也疼死了。 大壮的两个舅舅懵了一瞬,随即气急败坏地爬起来,指着慕知微骂:“臭丫头多管闲事!” “小婊子欠抽!” 说着又扑向他,像极了打不死的小强。 慕知微这次没再抬脚而是快如闪电的抬手,一人给了个响亮的耳光,接着再补一脚 —— 这回用了劲,两个大男人像木桶似的在地上滚了三圈才狼狈地停下。 他们捂着脸颊,瘫在地上看着慕知微,眼里没了嚣张,只剩对力量的恐惧。 围观的村民也默契地往后退了退,拉开安全距离。 慕知微脸不红气不喘,脸上还带着笑 —— 自从解毒顺利后,她就重新练起了内功,之前怕加速毒素蔓延不敢练,现在练起来反而有助解毒,加上这具身体的特殊体质,短短几天就事半功倍,她对现在的状态很满意。 踱步到两个舅舅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笑着问:“他们的豆角卖给我了,你们有意见?” “卖的钱…… 嗷!” 其中一个舅舅刚开口,慕知微就一脚踩在他手上,力道慢慢加重。 “你说什么?声音太小我没听见,大点声。” 那舅舅疼得嗷嗷直叫,额头上全是冷汗,钱的事一个字都不敢提。 村长见差不多了,上前严肃地对两人说:“豆角是大壮他们种的,卖的钱也是他们的。你们打了孩子,现在也挨了打,这事就算了,赶紧走!” 说完给慕知微递了个眼神。 慕知微没急着收脚,而是又使劲,笑着开口:“对了,大壮的豆角卖给我五文钱四斤,不管多少钱都是他们的。记住,以后再让我看到你们来东村找事,见一次打一次。” 一个娇小纤细的小丫头笑眯眯说着威胁人的话,语气嚣张,像极了村中一霸,要是没有豆角和萝卜的事,村长已经皱眉了,此刻却觉得孟家闺女能拿事。 而围观的村民,默默地,又往后退了退,此刻在他们眼里,慕知微就是村霸。 见两个舅舅跟鹌鹑一样乖巧了,慕知微这才松开脚退开,刚站稳就被一只小手拉住 —— 是小草,怯生生地攥着她的下摆。 慕知微牵着小草,站到大壮兄弟身边,孟老大也走过来,站在女儿身旁,无声地撑腰。 大壮的两个舅舅还想胡搅蛮缠,可看看慕知微,又看看周围村民的眼神,最终还是灰溜溜地爬起来跑了。 “村长,我先带孩子们去老大夫那里上药,收菜的事晚点再说?” 慕知微看向村长。 村长还没回答,旁边竖着耳朵的村民就七嘴八舌地问。 “收什么菜?” “也是收豆角吗?” “也是五文钱四斤吗?” 村长让村民都散了,然后示意慕知微边走边说。 慕知微无视他们,跟春婶子、谷子打了招呼,然后牵着小草,领着大壮、二壮,和村长一边聊收菜的细节,一边往老大夫家走。 留在原地的村民纷纷问春婶子“五文钱四斤豆角” 是怎么回事,春婶子笑着卖关子:“想知道问荞妹去呗!” 说着喊儿子回菜园,之前这些人议论荞妹的时候可起劲了,现在好意思挨上来,脸皮真不是一般的厚。 大壮三兄妹知道给酒楼送豆角的事,慕知微就没避着他们。 听着慕知微和村长商量 “要在村里收大量豆角萝卜”,三兄妹的神情从茫然到惊讶,最后是开心 —— 孟家能赚更多钱,他们比自己赚钱还高兴。 到了老大夫家,大壮先去上药,慕知微让老大夫也给小哥俩都把把脉,孟老大陪在一旁。 第171章 日常171 慕知微舀了院子里的井水沾湿手帕,蹲下来给小草擦脸 —— 小丫头脸上满是泪水和泥土,擦干净后,露出一张清秀的小脸,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眼珠又黑又亮,水灵灵的。 “没事了,别怕。” 慕知微笑着安抚道,下一瞬就看到小草慢慢露出笑容,嘴角两个小小的梨涡,甜得慕知微心里发软。 哎哟喂,她最招架不住甜妹了。 她又给小草擦了擦手,见小丫头一直盯着自己的手帕看,干脆递了过去:“喜欢吗?送给你了。” 小草犹豫了一下接过手帕,摸着上面的花又笑出了梨涡:“好看!” “你真有眼光。” 手帕一角绣着一朵曼珠沙华,是慕知微让惠娘绣的记号。 见小丫头摩挲着记号,满脸的喜欢,顿时觉得小草这孩子格外顺眼。 村长看着瘦瘦小小的小草,无声叹了口气 —— 没爹娘的孩子,可怜啊! 慕知微牵着小草,继续跟村长聊收菜的事,村长此刻还处于兴奋中,一句话翻来覆去说,说着说着忍不住感叹:“你爹当初坚持接你回来太对了!” 之前他还不理解孟老大,现在只觉得,这姑娘是孟家的福气,也是东村的福气 —— 青黄不接的时候,家家户户的菜能卖钱,下半年的日子就能轻松不少,他这个村长的担子也轻了。 慕知微耐心听着偶尔点头。 孟老大领着大壮、二壮出来,老大夫跟在后面。 大壮脸上涂着黑乎乎的药膏,肿得老高,二壮默默守在哥哥身边。 老大夫皱着眉说:“差点就伤到耳朵了,那两个当舅舅的,也太不是东西了!” 要是伤了耳朵,孩子这辈子就毁了。 村长叹气:“再怎么说也是亲舅舅,三天两头来占便宜就算了,怎么还下这么重的手?” 血缘摆在那儿,这两人就像蟑螂似的恶心人也没法彻底摆脱。 突然,外面传来尖锐的吵嚷声。 “孟荞妹!你给老娘滚出来!你这个克星、赔钱货竟敢打我儿子!老娘撕了你!” 孟老大和村长脸色同时沉了下来。 “荞妹,你待在这里别出去,这六婆子最难缠。她年纪大了,咱们惹不起躲得起。” 孟老大说着就往外走。 村长也跟着往外走,还对老大夫说,“族叔,我们出去后,你把门关紧……” 话没说完,慕知微已经越过他们,率先走出老大夫家 —— 老大夫跟这事没关系,不能把麻烦闹到人家家里。 而且在她这里,就没有惹不起的人,躲,不存在的。 小草下意识跟上,走了两步回头,见两个哥哥也跟了上来才放心地跟着慕知微。 大壮和二壮下意识觉得,这事情是因他们而起的,尽管害怕,可看着慕知微的背影下意识就想跟上,有大姐姐在,他们安心。 慕知微敢作敢当,径直迎上过来的一群人 —— 大部分是生面孔,应该是西村的,不知道是来看热闹还是来帮忙的。 大壮的两个舅舅跟在一个老太太身后,看到慕知微,立刻指着她喊:“娘!就是她打我们!” 大壮急忙大声辩解:“是你们先动手打我和弟弟的!大姐姐是为了护我们才动手的!” “让外人打你舅舅?跟你那个短命娘一样,都是白眼狼!” 六婆子瞪着大壮,又指着慕知微骂,“你这个扫把星,你们老孟家没教好女儿,接个被退货的扫把星回来,你爹也没教好你,今天我就教你怎么做人……” 说着,六婆子抬手就往慕知微脸上打。 慕知微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任凭她怎么使劲都挣不脱 —— 六婆子想躺地上耍无赖,却被慕知微攥着胳膊,根本躺不下去,只能动嘴,越骂越脏。 “孟老大!你快管管你家扫把星!竟敢跟老人动手!你们孟家真是没规矩!” “再敢不干不净地骂人,我废了你这只手!” 慕知微猛地用力捏住六婆子的脉门,六婆子瞬间痛得失声,另一只手使劲掰慕知微的手,却不敢再骂了。 “放开我娘!” 大壮的两个舅舅见老娘被制住,怒吼着冲上来。 慕知微好整以暇地等着,等两人靠近,抬脚又是两下,看着他们摔在地上,才笑着说:“我都说了,看到来东村,见一次打一次,你们怎么没听进去呢。” 见儿子又挨打,六婆子跟疯了似的挣扎,可手腕被攥着,怎么都动不了。 大壮的两个舅舅爬起来,愤怒地瞪着慕知微,不敢再上前。 慕知微把六婆子的手掰到身后,隔着她跟那兄弟俩对峙:“我没说过不打老人,你们最好安分点,不然等下我废了她的手或脚,可别怪我。” 说着猛地一掰,只听 “咔嚓” 一声轻响,六婆子的手垂了下去,再也动不了了。 这下,母子三人彻底哑了 —— 六婆子疼得浑身发抖,豆大的汗珠往下落,却不敢嚎出声,生怕慕知微再动手。 村长趁机跟西村的村交涉,指着大壮和二壮说:“是你们村这两个当舅舅的,跑来偷摘大壮的豆角,没摘到就打孩子,你们看这俩孩子伤得多重!” 西村的人看到大壮脸上的伤,又看看二壮身上的青紫,神情顿时变了。 他们跟来是因为看到六婆子的儿子被打得惨,想着不能让东村的人欺负他们西村的人,结果是这母子三人先找事,挨打纯属活该啊! 西村的村长脸色也很难看,他以为自家村民占理,没想到是这么个情况,现在话都没脸说了,臊得慌。 慕知微没理会西村人的脸色,转头对东村村长道:“既然西村的人是这个态度,西村的菜我们就不收了。” 说完,她松开手,把还在发抖的六婆子往她两个儿子身边一推,转身就跟孟老大一起,领着大壮三兄妹往家走。 可留在原地的人却没动 —— 东村的村民满肚子疑问:刚才说的 “豆角五文钱四斤” 是真的吗?往后真的会在村里收菜? 第172章 日常172 西村的人很慌,听到大壮兄弟把豆角五文钱四斤卖掉是好奇也想自家豆角卖这个价,现在又听到“不收西村的菜”,他们既好奇又着急,想立即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哪里肯走。 无论两边的人怎么追问,东村村长都没正面回答,只是看着东村的村民语重心长地说:“你们啊,之前总在背后议论孟家丫头,指指点点评头论足,现在想想不觉得臊得慌?孟家丫头没跟你们计较,有赚钱的路子第一时间想着村里,要是换了旁人,早把好处全给外祖家的村子了。往后少做些背后嚼舌根的缺德事,真会有报应的!” 他越想越觉得慕知微大气 —— 之前孟老大一家子被村里人议论得那么难听,她却半点没记仇,还想着帮衬村里,这份度量真是少见。 闹了这么一出,东村村长的好心情却没受影响 —— 毕竟村里能有赚钱的路子,是天大的好事。 他说完那番话,不管身后众人如何追问,悠哉地背着手往家走,留下一众人面面相觑。 西村村长更急了,快步追上去,缠着东村村长不放:“老家伙,你倒是说清楚啊!什么叫‘不收西村的菜’?你们到底要收什么菜?凭什么不收我们西村的?” 他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 要是真有能让村民赚钱的机会,就因为六婆子一家子搅黄了,他这个村长,根本没法跟村里交代。 东村村长被吵得烦了,没好气地停下脚步:“你缠着我没用!菜又不是我收的,我做不了主。” 见西村村长面露沉思,像是在琢磨着要去找孟家,他又好心劝了句,“你也别想着去孟家说情,你跟孟老大、孟家丫头都没交情,万一弄巧成拙,连缓和的余地都没了。” 这话直接打散了西村村长刚冒出来的念头 —— 他确实跟孟家不熟,贸然上门,说不定真会适得其反。 可他不去,不代表东村的人也按捺得住。 东村大部分人跟孟家多少都有点交情,可谁都看得出来,收菜的事是孟家刚回来的荞妹做主,而之前他们没少在背后议论这姑娘,甚至说过不少难听话,如今哪好意思上门追问? 思来想去,众人竟都往孟家老宅去了 —— 想着老宅的人总归是孟家人,或许能问出点消息。 可老宅的孟家人听完村民的问题,全是一头雾水,根本不知道 “收菜” 这回事。 收菜的消息就这么在东村炸开了,特别是 “豆角五文钱四斤” 这个价格,让家家户户都动了心。 八堂叔和八堂婶听说后,连晚饭都顾不上吃,转身就往山上的孟家院子跑 —— 别人还担心这担心那的,他们可没这个顾虑,毕竟分家后还一直跟孟老大一家来往。 此时的孟家院子里,慕知微和孟老大领着大壮三兄妹进门。 六狗子和小狗子一直留意着门口动静,见他们回来,忙迎上去,看到大壮和二壮脸上的伤,都吓了一跳:“大壮哥,你们怎么了?” 惠娘也惊呼着上前,拉着两个孩子的手,心疼地问:“这是被谁打的?怎么伤成这样?” 慕知微简单说了事情经过,然后让孟老大和惠娘接着说话,自己则带着六狗子、小狗子,领大壮三兄妹去洗手。 三兄妹看着竹筒里的水不停流进水缸,无比惊奇。 小草眼睛睁大大大的:“这比打井还厉害!” 二壮:“用水省事了。” 大壮是看着装好的,不过用水洗手的时候也是一脸的新奇。 洗干净手回来,惠娘已经把刚刚剩下的饭菜端到桌上 —— 虽说是剩菜,却依旧丰盛,有没吃完的酸萝卜老鸭汤、炒鸡杂,清蒸鸡和炒的鸡肉都还剩下一半,红烧肉和猪蹄更是剩了大半,还有几块锅包肉。 听到惠娘让他们坐下吃饭,大壮三兄妹看到满桌的肉菜,吓得直后退。 大壮受宠若惊:“大姐姐,我们家煮了稀饭,还是回去吃……” 二壮和小草也用力点头,眼睛紧紧盯着地面,生怕流露出想吃的模样,被人笑话。 慕知微笑着把小草拉到身边,按着她瘦瘦的肩膀让她坐下,又招呼大壮和二壮:“这些都是招待酒楼东家剩下的,扔了可惜,你们别嫌弃就好。” 大壮连忙接过惠娘递来的筷子:“不嫌弃!这些菜都好好的,怎么会嫌弃!” 二壮和小草也急忙接了筷子,小声跟着说 “不嫌弃”。 “不嫌弃就多吃点。” 慕知微拿起碗,给三人各盛了一碗酸鸭汤,“这汤解腻,你们多喝点。” 其实,慕知微早想请大壮三兄妹吃顿好的 —— 之前收拾院子西侧时,三兄妹只要有空就来帮忙,哪怕不来帮忙,割鸡草也会多割点送过来,摸了田螺也会分一半给家里的小鸡。 今天正好借着剩菜,让他们好好吃一顿,之后再特地请他们一次。 看三兄妹吃得香,慕知微也拿了副碗筷 —— 做饭后太热,她没什么胃口,只尝了尝味道,现在看着孩子们吃得香,也想跟着吃点。 孟老大和惠娘去收拾院子外的水池,六狗子在院子里打沙袋锻炼,小狗子则在堂屋抄书。 慕知微偶尔用公筷给大壮三兄妹夹肉,看着他们的拘谨渐渐被美食驱散,嘴角忍不住弯起来。“对了……” 她忽然开口,“酒楼以后要多收豆角和萝卜,我们家肯定忙不过来。你们要是有空,就来帮忙打打下手,我给你们包伙食,怎么样?” “大姐姐,我们帮忙就好,不用管饭的……” 大壮迟疑地开口,“今天这顿已经太好了,我们不能再占您便宜了。” 二壮和小草也跟着点头,神色不安 —— 他们觉得自己已经欠了孟家太多。 慕知微笑着打断他们:“你们也吃不了多少,六狗子和小狗子吃什么,你们就吃什么,这事就这么定了。你们叫我一声大姐姐,就得听我的!等忙完这阵子,我再喊上谷子,给你们做顿更好吃的!” 三人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点头。 他们能拒绝自己的那份,却没法替谷子拒绝,今天他们吃到了好吃的,谷子却没吃到。 大壮:“我们听大姐姐的!” 二壮和小草叶跟着喊,语气坚定。 第173章 日常173 慕知微忍不住笑了,又给他们夹了块肉:“快吃,多吃点。” 等大壮三兄妹吃得差不多时,六狗子锻炼完、小狗子也抄完了书,凑到桌边也跟着吃起来。 小哥俩从汤里捞起鸭爪、鸭头和鸭翅,跟大壮、二壮一起啃;慕知微则把鸭脖子都捞出来,见小草一直偷偷盯着,便分了一半给她,看着小丫头用小米牙慢慢啃着,忍不住笑了 —— 女孩子小时候,真是怎么看都可爱。 最后,剩下的汤被几人分着喝完,慕知微松了口气 —— 总算清空了一个锅。 剩下的几块锅包肉也分完了,又空了一个盘子。 还想让孩子们再 “奋斗” 一下,却听到大壮和二壮先后打了饱嗝,小草也捂着肚子,小声说 “吃饱了”。 六狗子和小狗子也站起来,拍着肚子说 “吃不下了”。 慕知微只好放弃 “光盘” 的想法,带着孩子们一起收拾。 大壮主动去洗碗,二壮熟练地擦桌子,小草则把椅子一一摆整齐 —— 三个孩子做这些活时,动作麻利又自然,显然是经常做。 慕知微看着,心里忍不住发酸:这么小的孩子,却懂事得让人心疼。 六狗子拿着扫帚扫地,小狗子还在啃最后一个鸡爪,啃得满脸油花,慕知微笑着拿湿帕子,给她擦了脸、洗了手。 刚收拾好,八堂叔和八堂婶进来了,看到大壮三兄妹也在,笑着打了招呼。 打过招呼、寒暄了几句,八堂叔就直接问起了收菜的事。 “荞妹,村里都在说你要收豆角和萝卜,还说豆角五文钱四斤,是真的不?” 慕知微也不绕弯子,爽快地点头:“是真的。价格是我跟酒楼东家谈的,豆角五文钱四斤,萝卜一文钱一斤。之前只收了大壮和谷子家的,明天开始在村里收。具体怎么收、先收谁家,我会跟村长一起定章程,村里每家都不会遗漏,就是要分个先后。” 八堂叔一听就知道这侄女做事有谱不是乱来的,便没再多问收菜的细节,转而张望起院子:“你爹娘呢?” “在外面收拾活水池。” 慕知微刚说完,八堂叔就瞥见了院子里潺潺流水的竹筒,稀奇地走上前,八堂婶本还想追问萝卜的收法,见状也跟着凑了过去。 “你们这水是从哪儿引来的?” 六狗子和小狗子立刻围上去,争先恐后地讲起慕知微怎么发现泉眼、怎么带着全家劈路引水,说得眉飞色舞,语气里满是骄傲。 八堂叔和八堂婶听得连连惊叹,又听说孟老大两口子在院子西侧,便让小哥俩领着往西边去了。 慕知微看着他们的背影,又和大壮三兄妹对视一眼,露出宠溺的笑。 见小草的头发乱糟糟地堆在头上,她转身去拿了梳子,坐在板凳上,让小草蹲在自己身前,轻轻给她梳顺,还在耳后扎了两个小小的揪揪。 小草摸着新扎的小揪揪,脆生生地抱怨:“大哥二哥每次给我扎头发,很快就会乱掉。” 大壮和二壮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 家里的活他们样样能做,唯独给妹妹扎头发,总是扎不好。 慕知微见状,干脆拉过两人,教他们怎么编简单的辫子。 小草乖乖地把小手搭在慕知微膝盖上,悄悄调整着力道,既怕压到她,又舍不得收回手 —— 大姐姐身边暖暖的,还带着淡淡的皂角香,让她忍不住依恋。 四人正说说笑笑,院门口突然传来脚步声,竟是孟老头和孟柳氏来了。 慕知微有些惊讶 —— 上次大狗子他们回村没上门,孟老大和惠娘也明白老两口和弟弟弟媳四人的心思,之后便没再往老宅去,没想到他们会主动过来。 大壮三兄妹也愣了,他们常来孟家,还是第一次见到孟家的长辈。 “阿爷阿奶。” 慕知微率先站起来打招呼,大壮三兄妹也跟着喊了声 “孟阿爷阿奶”。 孟老头和孟柳氏尴尬地点点头,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你爹娘呢?” “在外面整理活水池。” 慕知微指了指西边,老两口这才注意到院子里的活水,惊奇地多看了两眼却也没多问,只说 “我们去外面找他们”,便匆匆走了。 院子西侧,八堂叔和八堂婶刚问完收菜的事,就见孟老头和孟柳氏来了,两人果然也是为了豆角的事 ——“听说你们收豆角五文钱四斤,是真的?” 没等孟老大回答,八堂婶就抢着说:“是真的!还是荞妹跟酒楼东家谈的价,还收萝卜呢,一文钱一斤!” 八堂叔补充:“不过得经过荞妹二次加工,做成小菜给酒楼。” 孟老头皱着眉:“那这个价收进来,你们还有得赚吗?” 其余三人都盯着孟老大,惠娘笑着解释:“这价是荞妹特意争取的,只有咱们村和我娘家村有。” “那你们啥时候开始收?” 孟柳氏急忙问。 “具体得等村长协调,不过荞妹说了,咱们家肯定排在第一位。” 孟老大这话一出,老两口的脸色顿时不自然起来 —— 之前他们逼着分家,连带着两个小儿子跟大儿子一家都快断了往来,六狗子和小狗子也不到村里跟五狗子玩了,如今大儿子儿媳有了好处,却还想着他们,让老两口老脸都有些挂不住。 正说着,又有村民陆续上来,看到众人围在西侧,也纷纷凑过来。 看到收拾干净的活水区域,还有引到院子里的竹筒,大家都连连称奇,夸赞了一番后,话题又绕回了豆角和萝卜上,院子外越来越热闹。 六狗子和小狗子听了一会儿大人说话,嫌没趣,便回了院子粘在慕知微身边看她给小草扎辫子。 六狗子看得手痒,拿慕知微的头发练手,小狗子在旁边当 “指导”,一会儿喊 “哥哥,不是这样绕”,一会儿叫 “又错了,要分三股”;大壮和二壮也拿小草的头发练习,明明眼睛看会了,手却依旧笨拙,编出的辫子歪歪扭扭,闹了不少笑话,院子里欢声笑语的。 第174章 日常174 慕知微听着外面越来越吵,想象着以后村民频繁上门的情景,太阳穴忍不住突突跳 —— 她以为大家会因为之前议论避讳她的事有所收敛,却低估了利益的吸引力,看来以后家里难得清静了。 直到天黑,院子外的人才渐渐散去。 慕知微让大壮三兄妹跟着同村人回家,看着一群人在夜色里走远,她忍不住叹了口气,领着六狗子关上了院门。 瘫在竹躺椅上,想到以后家里人来人往、不得安宁,她越想越烦,突然坐起来:“爹,咱们花钱把整个斜坡买下来吧!” 孟老大和惠娘停下手里的活,疑惑地看向她,六狗子和小狗子也睁大眼睛。 孟老大问:“买下来做什么?” “家里要放这么多菜,以后上门的人也多,乱糟糟的我不喜欢。” 慕知微直白地说出自己的想法,然后接着解释,“把斜坡买下来,在下面盖个外院,泡菜、收菜都在那边弄,人来了也在外面接待,家里就能清静些。” 说着,她又觉得干脆建个专门的泡菜坊更合适,心里盘算着明天找古光耀商量商量。 她又想起家里的现银可能不够,补充道:“明儿顺便问问古老板人参的价,要是钱不够,就先把人参卖了。” 孟老大和惠娘一听,都觉得这主意好 —— 家里现在有钱,以后也能赚。” 农民本就喜欢置地,更何况还能让家里清静。 孟老大提议:“那索性把屋后和屋侧的地也一起买了,明儿我请村长来量。” “嗯,买下来再慢慢规划怎么盖。” 慕知微点点头,又说,“明天古老板会送大缸来,我想跟着他的车去城里一趟,跟他谈点生意上的事,顺便问人参的价。” “我跟你一起去!” 孟老大立刻道 —— 这不是现代,女儿单独去城里他不放心。 慕知微本想说自己能行,转念一想便应了:“那我们回来再请村长量地。” 商量好明天的事,大家便各自去休息。 六狗子和小狗子自发跟在慕知微身后进了东屋,一左一右躺在她身边 —— 如今小哥俩的睡前故事,已经从寓言变成了四书五经的背景故事,是慕知微结合这个时代和现代知识,专门为他们定制的。 伴着慕知微轻柔的讲述声,照旧是六狗子先进入梦乡。 小狗子的故事,已经从福尔摩斯变成狄仁杰。 慕知微讲完故事就睡着了,小狗子照旧回味完故事才睡。 第一缕阳光落在窗棂上时,慕知微准时睁开眼睛 —— 这是最近养成的生物钟,每天六点准醒。 刚坐起身,身边的六狗子和小狗子也揉着眼睛醒了,小哥俩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她,看到人后,立刻露出甜甜的笑:“大姐姐,早上好!” 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奶气十足。 “早上好。” 慕知微抬手捏了捏两人的脸蛋,这段时间油水足,又有药物调养,小哥俩的脸终于圆了点,捏着软乎乎的有了肉感。 小孩子就该有奶膘才好,以后还得再给他们补。 “大姐姐,我昨晚梦到你带我们上山了!” 小狗子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我们采了好多药材,还找到一个跟房子一样大的蜂巢!哥哥像小鸟一样‘咻’地飞到树上,拿刀‘刷’一下就把蜂巢割下来了,那蜂蜜超级超级甜!” 慕知微和六狗子笑着听他说完,又陪他憧憬了会儿以后上山的趣事,才一起下床。 推开窗户,清新的空气裹着阳光涌进屋里,姐弟三人洗漱后分工忙碌。 六狗子和小狗子先去喂鸡,慕知微则淘米放进砂锅煮稀饭,顺便给院子里的菜浇了水。 等这些忙完,便按照时间表开始晨练 —— 小狗子慢走几圈热身,然后练字;六狗子跟着慕知微跑步、蹲马步练气,之后学几招简单的拳脚,一个时辰后再一起打沙包;小狗子则趁着这功夫抄书,小家伙练字格外认真,如今不仅姿势端正,字也脱离了初学者的凌乱,一笔一划很是工整。 孟老大和惠娘起床时,见孩子们早已忙活开,也不意外。 夫妻俩把灶上的稀饭端下来放凉,转身准备早饭:蒸一大碗嫩滑的鸡蛋羹,炒一盘脆生生的土豆丝,再炒一碗酸豆角开胃。 刚吃完早饭,谷子就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大叔、婶子、大姐姐!来了五辆车,说是给你们送缸的!” 孟老大腾地站起来,眼里满是激动;惠娘正在水边洗碗,听到这话也快步走过来。 慕知微问:“他们还在村口吗?” “村长已经去接了!” 村里人本就一早聚集在村长家问收菜的事,村长刚给了准话,就听说酒楼的车队过来,便前去领路。 一辆马车后面跟着五辆牛板车,每辆车上都放着两个大缸,阵势不小,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东村。 跟在车队后面的村民越来越多,议论的也不再是家长里短,而是相互打听“家里有多少嫩豆角”“种了几亩萝卜”。 孟老大和慕知微走到坡边,看到车队后面浩浩荡荡跟着几十号人很惊讶,等看清大家只是来凑热闹、没有找事的意思,才无奈地笑了。 到了坡下,人多的好处立刻显现 —— 不用父女俩动手,村民们就七手八脚地把车推上坡,到了院门口,又主动把缸搬下来,整齐地摆进院子里。原本宽敞的院子,瞬间被十个大缸占去一半,显得局促起来。 慕知微看着这场景,更觉得在坡下盖外院的主意得尽快落实。 牛板车卸完缸就先回去了,慕知微说要去城里找古光耀,算盘便留下来等他们。 村民们见没热闹可看,也渐渐散去 —— 虽说能卖菜赚钱是好事,但大家对孟家还是带着点 “敬而远之” 的态度,不敢多叨扰。 二壮和小草也来了,兄妹俩乖巧地喊了人,二壮就跑去跟六狗子、小狗子凑一起看热闹。 小草则走到慕知微身边,仰着小脸甜甜地喊:“大姐姐!” 慕知微蹲下身,对上小丫头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笑了:“小草,吃早饭了吗?” 第175章 日常175 小草点点头,然后从衣襟里小心翼翼地掏出手帕,两只小手捧着递过来:“大姐姐,手帕洗干净了,还给你。” 慕知微愣了一下,接过来展开 —— 手帕洗得干干净净,还带着淡淡的皂角香。 “是小草自己洗的吗?” 小草点头,耳后松垮的小揪揪散下来一缕,她慌忙抬手拨回去。 慕知微看得笑意更深 —— 看来那两个当哥哥的,还是没学会扎头发。 她把手帕按原来的折痕折好,重新放进小草手里:“这手帕大姐姐送给你了。” “哥哥说这是棉布,很贵的,小草不能要。” 小草想把手帕推回来,慕知微按住她的手,故作严肃:“大姐姐送你的,就可以要。你不听大姐姐的话了吗?” 小草这才抿着嘴收下,小声说:“谢谢大姐姐。” “不用谢,走,大姐姐再给你扎个好看的小辫。” 这边,孟老大跟村长说了圈地盖外院的打算,村长看着院子里的十个大缸,也觉得这主意好,当即约好下午过来量地。 惠娘领着六狗子、谷子和大壮去清洗水缸,晾干了备用;小狗子则带着二壮和小草去读书,家里每个人都井然有序地忙着。 等一切安排妥帖,孟老大和慕知微才坐上算盘的马车,往县城去。 时间还早,慕知微趴在车窗上,吹着清晨的风,看着头顶的蓝天,连马车的颠簸都觉得没那么难忍受了。 进城时还不到午时,马车停在百味楼门口,两人下车时,发现楼里已经坐满了客人,热闹得很。 “算盘小哥,你们这生意可真兴隆!” 孟老大笑着说 —— 酒楼生意好,说明女儿的菜谱受欢迎,他们也安心。 算盘把马车交给迎出来的小二,亲自领着两人往里走:“孟叔、孟姑娘,东家在里面等着呢。” 进店前,慕知微隐约感觉到几道打探的视线,她飞快转头往外面看了一眼,只见行人往来,没发现可疑的人便收回目光跟着进了店。 她没注意到,在她转身的瞬间,对面墙后走出两个人,快步离开了这里,没多久就进了街另一边的荟萃楼。 “东家,查清楚了!” 伙计快步走到王道义面前,压低声音道,“古东家今早让伙计算盘送了十口大缸去坳坪村一个姓孟的农户家。听村里的人说,是孟家的大女儿给百味楼做小菜,还要在村里收菜。” 大半个月前,百味楼突然多了几道新菜,还添了道酸豆角 —— 看着平平无奇,吃起来却格外开胃爽口。 之前只做午市晚市的百味楼,靠着这酸豆角,连早市都开了,生意从早上热闹到晚上,把周围酒楼的客人都抢去了不少。 王道义之前让人买了酸豆角回来琢磨,好不容易学会了做法,昨晚又听说古光耀赶在城门关之前进城,连夜在酒楼研制新菜。 今日特意让人盯着百味楼,结果不但尝到了更好吃的酸豆角,连那酸鸭汤里的萝卜,都很不一样,跟鸭子一起炖,就连鸭肉都吃不腻,汤更是好喝。 好奇地让人跟下去,竟查到了农户家,看样子,那孟家女儿手里,还有更不一样的酸豆角做法, 王道义猛地追问:“他们要在村里收什么菜?” “豆角和萝卜!” 伙计连忙回答。 “好!太好了!” 王道义激动得一拍桌子 —— 果然和他猜的一样! 那百味楼新出的酸豆角、酸萝卜,肯定是这孟家大女儿弄出来的,更有可能那些新菜也是。 他立刻吩咐伙计:“再去查!把这孟家的底细都查清楚,特别是这个大女儿!” 另一边的百味楼里,古光耀今早亲自挑了十个大缸,让人送去坳坪村后,就守在店里盯着。 看着老客们对着新泡的酸豆角赞不绝口 —— 慢泡的豆角比之前的快泡款味道更醇厚,酸味温和不刺激,脆嫩的口感却半点没减,他心里别提多得意。 趁着客人高兴,古光耀又让小二端上昨晚连夜试做的新菜:酸萝卜老鸭汤、白切鸡、凉拌手撕茄子。 食客们尝了一口就停不下筷子,纷纷要加菜,却被小二告知 “新菜中午才正式供应”,不少有空的客人干脆不走了,就等着中午再吃一顿。 “百味楼又出新品” 的消息,早饭后没多久就传遍了县城,等慕知微和孟老大到的时候,店里已经坐得满满当当。 古光耀正坐在厢房窗边喝茶,看着外面的人来人往,难得有几分闲情逸致。 听到敲门声,他漫不经心地应了句 “进来”,抬头见是慕知微和孟老大,顿时惊喜地站起来迎上去:“你们怎么来了?是缸有问题吗?” 慕知微笑着回答:“来找古老板,自然是谈生意的。” 三人落座寒暄,喝了一盏茶后,古光耀忍不住催道:“荞妹,到底是什么生意?你就别卖关子了。” “是关于小菜的事。” 慕知微放缓了语气,“我想着,总在我家里做小菜,一来不安全,二来也不方便 —— 您这生意越来越好,盯着您的人肯定不少,我在村里收菜的事也不是秘密,用不了多久,同行就会查到我那儿。” 见古光耀要插话,慕知微抬手制止,话头没停:“我的想法是,您干脆办个专门的泡菜坊,统一收菜、统一腌制、统一管理,只要地盘够大,想泡多少都没问题,也省得我家里天天人来人往的不安生。” 古光耀听得眼睛都亮了,不停点头,等慕知微说完,他却没立刻应下,反而笑道:“先别急着说泡菜坊,你先尝尝我按你说的方法泡的酸豆角,看看怎么样。” 说着朝门外喊了声,算盘应了一声进来,听到吩咐后又转身出去了。 慕知微心里纳闷 —— 难道味道不对?但也没多问,等下尝尝就知道了。 孟老大随口提起想卖人参的事,问古光耀知不知道行情。 “这你可问对人了!” 古光耀一拍大腿,“我夫人娘家就是做药材生意的,她从小跟着长辈认药、收药,你要是想卖药材,直接卖给我们就行,价钱绝对公道,比你去药铺卖划算多了。” 第176章 日常176 慕知微眼睛一亮,古光耀的人品她信得过,便干脆地说:“我想卖两株人参,就是还在阴干,先问问价。” “新鲜人参我们也收!” 古光耀更激动了。 “我夫人闲下来就喜欢摆弄药材,你把人参卖给她,她指不定还得谢你。” 慕知微想着下午村长会来量地,到时候就能算出买地要多少钱,便说:“那我明天把人参带来?” “好!” 古光耀一口答应,又笑着补充,“顺便把嫂子和六狗子、小狗子也带上,我家那两个臭小子正好缺个伴,让他们一起玩玩。” 慕知微转头看孟老大,孟老大犹豫了一下,也点了头,两个儿子多交朋友也好。 “对了,你是不是会医术?” 古光耀突然想起一事,“昨晚就想问你了,结果后来吃了太多好吃的忘记了。” 这话一出,孟老大和慕知微都笑了。 笑完后,慕知微才斟酌着说:“就会点皮毛,简单的调理还行,真遇到疑难杂症就不行了。” 她没说的是,自己真正擅长的是毒术,医术不过是为了更好地用毒才学的,对付些小毛病还行,真要治病救人,还差得远。 “会皮毛也很厉害了!” 古光耀没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兴致勃勃地聊起新菜,从酸鸭汤的火候到白切鸡的蘸料,说得眉飞色舞。 这是真美食爱好者啊! 算盘端着托盘进来,托盘里放着一碟原味的酸豆角,还有肉末豆角。 慕知微拿起筷子,夹起一点原味的慢慢嚼着 —— 味道确实不错,脆嫩爽口,可比起自己泡的差了点意思。 再尝尝的肉末豆角,那种差别更大了。 她泡的酸豆角,吃再多也不会觉得腻,而眼前这两碟,才吃了两口就隐约有种厚重感,这种细微差别,普通人或许尝不出来,但老饕或是讲究的食客,一吃便知。 她放下筷子,看向古光耀:“所以,你们一直没找到味道不一样的原因?” 古光耀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我让厨子、厨娘都试过了,排查来排查去,觉得问题可能出在人和水上。你们村三面环山,用的是山泉水,你泡豆角的水、盐、生姜的比例可能是最好的。” “我哪有什么比例,都是凭感觉来的。” 慕知微笑着摇头,她泡豆角全靠前世的经验,加上这具身体对食材的敏感度,随手放料味道却总差不了。 “可就是这‘凭感觉’,我们谁都学不来。” 古光耀苦笑着说,“我家厨娘做凉菜是一绝,特地调整了好多次比例,可泡出来的酸豆角,始终是那个味,没你做的那种清爽感。这半个月,我净围着酸豆角转了,结果酸萝卜又来了,正愁没办法批量做,你提议建泡菜坊,真是帮了我大忙。” 他话锋一转,眼睛亮起来:“不如,我们把泡菜坊建在你们村?这样既能用山泉水,你也能随时盯着。” 慕知微下意识摇头:“村里的地本来就少,建了泡菜坊更不够用了。而且泡菜坊味道大,我们村三面环山,到时候味道散不出去,整个村子怕是都会腌成泡菜味,太影响生活了。” 她顿了顿,给出更合理的方案:“可以建在村子旁边,离水源近,也方便我去查看。我们一起找出味道差异的原因,解决了问题,才能大量腌制,不然就算建了泡菜坊,也做不出好味道的泡菜。” 古光耀一想也是,村子的地势确实不适合建泡菜坊,便点头:“行,我尽快让人去选址,争取早点把泡菜坊建起来。现在,只能是你先大量的泡着,其余的等选好地址后再说。” “那你要尽快了,豆角的时令过去,味道就变了。” “我晓得,我马上让人去办。” 村里还有不少事要忙,慕知微和孟老大跟古光耀定好明天见面的时间,又在他一再的要求下,答应让他派车来接,才起身告辞。 这次回村,两人没坐车,而是选择走路 —— 慕知微全程脸不红气不喘,脚步轻快。 孟老大忍不住调侃:“这段时间的锻炼没白费,现在走路都不费劲了。” 慕知微笑:“是啊,以后都不怕走路了。” “过阵子咱们买头牛,做个牛车,以后出门都不用走路了。” 孟老大憧憬着,父女俩说说笑笑,很快就走进了村子。 明天还要去县城,今天没买东西,两人便顺路去喊了村长一起上山量地。 路上,孟老大跟村长说,想把屋后连着西侧缓坡,再到前面平地的整块地都买下来,围起来后,在缓坡前盖个外院。 村长一听,忍不住咋舌:“你们要圈这么大一块地?屋后的荒地是旱地,价钱不贵,那么大的泥沼地,也便宜,可缓坡和前面的平地不便宜啊,而且你们圈了那里,村里人去竹林就得绕路了。” “我们会留出路来的。” 慕知微补充道:“把收菜和待客的地方挪到山下,大家都方便,也不会打扰到我们的生活。” 村长想起早上送缸时,好几个人才把车推上坡的场景,连连点头:“确实,放山下方便多了。不过缓坡和前面的地,我得跟族老们商量商量。” 正好还没走出村子,村长直接领着父女俩去找了几位族老。 听说孟老大要买下这么大一块地,族老们都摸着胡子沉思起来。 三叔公最先开口:“缓坡前面本来不让盖房子,可你们家住在山上,盖了也不影响别人,问题不大。” 另一位族老也跟着点头:“你们建外院也是为了村里方便,大家卖菜也不用往山上跑了。” 三叔公突然话锋一转,追问:“你们是真的要在村里收菜?五文钱四斤豆角,一文钱一斤萝卜,这话算数?” 慕知微笑着点头,语气笃定:“当然算数,下午我们就跟村长定好收菜的顺序,今天下午就开始收。早上我跟爹去找古老板,还说好了要在村子旁边建个加工坊,到时候还要从村里挑人去干活,大家又能多一笔收入。” 第177章 日常177 村长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要不是当着族老的面,就不管不顾先问加工坊的事了。 族老们也很高兴,对孟家买地的事彻底没了顾虑。 至于别的,族老们都没多想,在他们眼里,孟老大和慕知微已经贴上靠谱的标签了。 最后商议定了价格:屋后的荒地、淤泥地和西侧的地按正常价格算,缓坡和前面的平地位置好,价格稍贵些。 就算这样,算下来也要一百多两银子 —— 这可不是一小块地,光是缓坡就有五百多平,留出上山的路后,前面的平地也有将近一千平。 村长算出价格时,自己都吓了一跳,看向孟老大:“要是钱不够,你们可以先付一半,剩下的以后再给。” 孟老大和惠娘听到价格也懵了 —— 他们以为家里的钱已经不少了,没想到买地还差这么多。 六狗子和小狗子更是大气都不敢喘,在他们眼里,一百多两银子是想都不敢想的数目。 “我们的钱够。过两天请衙门过来划好线办地契就能付。” 慕知微很淡定,等村长和族老们走后,才跟家人解释,“明天去县城卖了人参,钱就够了。” 外面不好说这个,一家人回到堂屋坐定,慕知微才说了明天要去卖人参和做客的事。 惠娘听完就开始担心:“可我们都没有体面的衣服,六狗子和小狗子的新衣服也还没做好,要不你跟你爹去就行了,我们就不去了。” 慕知微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安抚道:“娘,古东家知道我们家的情况,衣服干净、人整洁就是体面。咱们做人堂堂正正,没必要觉得比别人矮一头。要是非要穿贵衣服才能来往,那之前我们穿粗布衣裳,古老板也不会跟我们做生意了。” 六狗子和小狗子也跟着点头:“大姐姐说得对!” 他们还是小孩子,思想人格还没定型,接受起来容易。 孟老大和惠娘觉得女儿说得没错,却也觉得隐隐不对,可又说不出来根深蒂固的阶级观念,他们觉得自己低人一等,却不想自己的孩子也这样。 惠娘想了想,道:“那我今天把六狗子和小狗子的新衣服赶出来,明天让他们穿新衣服去。” 慕知微点头赞同 —— 小孩子穿新衣服没关系,大人没必要刻意讲究,不然反而显得生分。 接下来,惠娘坐在屋檐下缝衣服,慕知微则领着六狗子去灶房做午饭。 吃过午饭,一家人歇了半个时辰。 歇好了,孟老大和慕知微领着六狗子、小狗子往村长家去 —— 下午要敲定收豆角的具体章程,这事得跟村长和族老一起商量才稳妥。 到了村长家,几位族老果然都在。 他们熟悉村里各家的情况,连谁家菜园子种了多少豆角、多少萝卜都门清。 一行人拿着纸笔,挨家挨户去统计,从东头走到西头,足足忙了两个时辰才把每家的豆角数量、萝卜亩数都记下来。 然后,又按照慕知微之前说的,孤寡和家里困难的菜先收,剩下的则是每天少量的收,她定量腌制。 等加工坊做好了,再大量收。 “今晚先收老宅和几家困难户的,他们家里人手少,早点收完能省点事。” 村长拍板定了主意。 刚清洗干净的大缸正好派上用场,一口缸能泡一百斤豆角,当晚就装满了两缸。 忙到月上中天,泡豆角的活才彻底收尾。 慕知微瘫在院子里的竹躺椅上,长长舒了口气 —— 这一天下来,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 连着打了几个哈欠,想到明天还要去古家做客,便催着一家人早早歇了。 县城的荟萃楼里 孟家和慕知微的详细资料就摆在王道义的面前。 这时,王道义已经知晓,孟老大和孟荞妹曾到百味楼做饭卖菜谱的事。 再看到孟家就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农家户,家里三个孩子,最小的两个还是半大娃娃,而孟荞妹竟然还是被退回来的童养媳。 “一个农家丫头,没想到有这等好手艺。” 王道义捋着胡须,眼里满是算计,“把人弄到手,酸豆角的方子、那些新菜的做法,就都是我的了。” 一想到以后银子源源不断进账,他忍不住笑出声:“孟荞妹啊孟荞妹,你这运道,倒是不错。” 第二天一早 慕知微三兄妹照旧按时起床:六狗子跟着慕知微跑步、练拳脚,小狗子先慢走热身,再坐下抄书。 今天轮到送豆角的几户人家,天刚亮就挑着新鲜豆角来了。 惠娘和孟老大跟着一起挑拣,过秤,付钱,然后仔细清洗干净,放在堂屋的晾着等从县城回来再腌制。 早饭过后,慕知微给小哥俩讲了半个时辰的课,孟老大和惠娘则在一旁收拾要带去的东西。 两根阴干好的人参用干净棉布包好,再装上刚晒的干笋、今早刚掰的鲜笋,还有米粿和葱油酱。 慕知微定礼物时,特意选了这些时令货,惠娘又坚持加上米粿,慕知微也顺着她的心意添上了。 快到九点时,外面传来马车声 —— 是算盘来接他们了。 村里人看到熟悉的酒楼马车,都远远跟着看热闹,等瞧见孟家五口陆续上车,不由得交头接耳。 “孟老大一家这是要去县城?” “啧啧,就给酒楼做了两道菜,竟然能用马车接送,这菜怕不是跟金子一样值钱!” “之前还说人家是扫把星,现在看,明明是带财的!” “别瞎议论了,没事多管管豆角,多卖点钱。” 马车驶近时,有人扬声问坐在算盘身边的孟老大:“孟老大,这是去县城办事?” “是啊,古老板找我们说点事,顺便带孩子们去逛逛。” 孟老大笑着应道。 “那今天收的豆角不带去?” “得等荞妹加工好,他们再派人来拉。” 几句话的功夫,马车就走远了,留下一群人站在原地羡慕。 马车没走多远,就在大壮家院门口停了下来。 第178章 日常178 慕知微下车走进院子 —— 篱笆围着的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大壮正在砸田螺喂鸡,二壮在井边洗衣服,小草拿着小扫帚扫地。 看到她来,三个孩子都惊喜地喊 “大姐姐”。 慕知微笑着应了,从兜里掏出孟家的钥匙递给大壮:“我们今天去县城,等你们忙完了,能不能去帮我们看会儿院子?堂屋里留了饭菜,你们吃饱了就在院子里等着,有人来敲门都别开。” 大壮郑重地接过钥匙,用力点头:“大姐姐放心,我们一定看好!” 二壮和小草也跟着点头,眼里满是认真。 慕知微知道,有村长和族老盯着,没人敢来捣乱,要捣乱也不是现在,让三个孩子去,更多是防患于未然,她不相信人心。 交代完,转身往外走,大壮三兄妹一直送到门口,看着马车走远才转身回了院子,加快速度干活,早点去孟家看家。 马车驶上通往县城的大路,惠娘和六狗子、小狗子是头回坐马车,扒着车窗看外面,眼睛里满是新奇。 慕知微见天不热、路上也没多少尘土,便把帘子挂到一边。 小狗子看了会儿风景,仰着脑袋问慕知微:“大姐姐,你会赶马车吗?” 这熟悉的味道! 慕知微微笑看着前面小跑的马,想了想 —— 她会开飞机、会开现代汽车,也会骑马,可古代马车的操控方式不一样,还真没试过。 她摇摇头,反问:“你想学?” 小狗子刚点头,六狗子就跟着说:“大姐姐,我也想学!” “那我先学,等你们再长大点教你们 —— 不过咱们可以先学骑马。” 小哥俩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可以学骑马吗?” “当然可以。” 慕知微笑着补充,“等过阵子咱们买匹马就开始教你们。” 她记得现代有不少小孩早早学骑马,古代出行主要靠马,早点学也好。 又看向小狗子:“不过你得等手臂彻底好利索了才行。” 六狗子抿嘴笑:“那我很快就能学了!” 小哥俩本以为要等很久,没想到买马就能学,兴奋地讨论起来,还缠着慕知微问骑马的动作要领。 慕知微本想买马回来再说,见两个弟弟的兴致这么高,便跟他们说怎么骑马。 惠娘笑眯眯看着儿子们围着慕知微问东问西,孟老大也竖着耳朵听,偶尔跟妻子对视一眼,眼里满是笑意。 慕知微讲得口干舌燥,无奈地摆手:“让我歇会儿,你们先看风景。” 小哥俩这才消停,凑到窗边继续看,嘴里还小声嘀咕骑马的事。 马车进城时,街上的热闹让小哥俩更兴奋了 —— 叫卖的小贩、来往的各色行人,挂着幌子的店铺,全是新鲜景象。 惠娘也忍不住扭头看,慕知微凑过去,指着街边的建筑跟她介绍:“娘,之前我就是在那家布店买的布,旁边那家点心铺的桂花糕很好吃。” 马车穿过主街,拐进一条宽敞的巷子,两边都是高门大院。 到了巷子尽头,马车刚停下,古光耀就领着夫人和两个孩子迎了上来:“孟老哥、嫂子、荞妹、两个侄儿,可算等你们来了!” “常听光耀说孟大哥和荞妹的事,今日总算见着了。” 古夫人穿着素雅的蓝布裙,笑容爽朗,让人一眼就心生好感。 孟家人跟着古家人进了院子,落座后才正式认识 —— 古光耀的两个儿子,大的九岁叫古文轩,小的七岁叫古文乐。 听到 “六狗子”“小狗子” 的名字,古文乐忍不住笑了。 “你们的名字真接地气!” 六狗子和小狗子听出是善意的调侃,憨憨点头,几个大人都被逗乐了。 慕知微也笑了 —— 之前还想着给弟弟起大名,一直没顾上,今天这事提醒了她,社交场合还是得用大名,回去就把名字起了。 古文轩和古文乐穿着窄袖劲装,衣摆利落束在腰间,衬得两个小家伙身姿挺拔。 兄弟俩并肩站着,小身板挺得笔直,带着家世寄予的从容贵气又透着少年人特有的爽利劲儿,一眼就能看出是外向开朗、不扭捏的性子。 他们肩负招待小客人的任务,很快领着六狗子和小狗子去院子里玩。 大人们则坐在堂屋里喝茶聊天,聊到兴头上,惠娘想起带来的米粿,古夫人一听,立刻让丫鬟拿去切好端上来,尝了一口就赞:“这米粿有嚼劲,还带着点清甜,嫂子手艺真好!” 话题很快转到人参上,孟老大把包人参的布打开,放在桌上。 古夫人凑过去看,点点头:“处理得很干净,参须也完整,是好参。” “一株百年,一株三百年。” 慕知微补充道。 古夫人洗净手,小心翼翼拿起人参仔细端详,片刻后才说:“年份没错。实话说,最近有人托我找好参,本想让娘家调货,正巧你们要卖。三百年的我给九百两,百年的三百两,总共一千二百两 —— 这是我能给的最高价,你们看行吗?” 孟老大和惠娘瞬间屏住呼吸 —— 他们知道人参贵,却没想到能卖这么多钱,两人下意识看向慕知微。 慕知微心里盘算:这个价格在小县城不算低,但也不算高,不过也在她的估算之内。 她点头:“谢谢婶子,这个价格很公道。” “咱们是生意,也是交情。” 古夫人让丫鬟去取银子,然后兴致勃勃地说怎么处理人参。 她不愧是专业的,还有经验,说得那叫一个头头是道,有理有据。 惠娘听得认真,有不懂的就问,古夫人也耐心解答;慕知微也暗暗记着 —— 山上还有一片人参,这些技巧迟早用得上。 午饭格外丰盛,孟家人熟悉的酸鸭汤、没见过的精致菜肴,连他们带来的鲜笋都被做成了油焖笋,一上桌就被抢着吃。 吃过饭,两家人坐在院子里的凉亭聊天。 古夫人突然问慕知微:“听说你懂点医术?” 慕知微愣了一下,点头:“只会点皮毛。” “那你陪我去趟县衙怎么样?” 第179章 日常179 听到 “县衙”,孟家人都停下话头,连在旁边玩的六狗子和小狗子也扭头看过来。 慕知微只犹豫了一瞬就答应:“好,我陪婶子去。” 两人坐上马车,古夫人才低声解释:“县令夫人有位客人身体不适,不方便找外面的大夫。我只会辨药,不懂看病,正好你懂些医术,就陪我去看看情况。” 慕知微没多问,只点头应下 —— 这是跟县令夫人搭关系的好机会,她不会错过。 古夫人见她这般通透,笑着补充:“你尽力就好,不用有压力。” 慕知微瞬间明白,此行重点在 “交好”,治不好也无妨,心里的顾虑消了,反而好奇起那位神秘客人的病症。 县衙和想象中差不多,因是私人拜访,马车绕到后门,有古夫人引路,一行人顺利进了后院。 县令夫人笑着迎上来,拉着古夫人的手亲昵地称 “姐姐”,寒暄过后,慕知微依着记忆里的礼仪,恭敬行礼拜见。 县令夫人愣了一下,忙伸手扶她,转头对古夫人笑道:“你从哪儿带的千金?这礼仪比京里的小姐还端正,倒把我唬了一跳。” “要不是你这个官夫人,我还不知道她懂这个呢。” 古夫人嘴上应着,心里却和县令夫人一样吃惊——夫君说是一个不普通的农家女,没想到不普通成这样。 进了花厅,古夫人直接说明慕知微懂医术,县令夫人又惊又喜,当即亲自领着两人往另一个院子走。 问都不问? 慕知微暗自腹诽:这也太信任了? 古夫人似是看穿她的心思,回头冲她眨眨眼,慕知微瞬间了然 —— 对方信的不是她,是古夫人的人品。 走了约莫一刻钟,一行人拐进一个偏僻却精致的院子,草木修剪得一丝不苟,处处透着 “低调奢华” 的讲究。 进了房间,看到床榻边围着的幔帐,慕知微心里一沉:难道病得起不来床了? 病人就在床上躺着,也不用多余的寒暄,慕知微欠身,把帷幔拨开。 看到床上的男人就愣住了 —— 对方脸上的疙瘩,竟和她被雾虫咬后的症状一模一样,只是严重得多! 她伸手把脉,确诊后暗自感叹:这真是送上门的机缘。 “夫人,他不是风寒发烧,是中毒了。” 慕知微一边说,一边掀开堆在男人身上的厚棉被,“再这么捂下去,身子会被捂坏的。” “之前的大夫都说他是风寒夹着寒毒……” 县令夫人焦急,旁边候着的丫鬟也着急。 “症状像风寒,但按风寒治,疙瘩只会越来越多。” 慕知微解释,“您看,他身上的疙瘩是不是用药后更严重了?” 县令夫人凑近了仔细看,然后就听慕知微的,吩咐丫鬟把多余的被子都拿走。 慕知微继续道:“解这种毒需要专门的草药,我家附近的山上有,我回去采,明天一早来给他解毒可行?” “可行!太感谢你了!” 县令夫人连忙应下,又低声叮嘱,“他是我远房亲戚,来这里避祸,今日之事还请你保密。” “小女今日只是陪婶子来拜访您。” 慕知微的回答滴水不漏,然后又写了一个缓解毒素的药方,免得情况继续加重。 县令夫人和古夫人都很满意,备了厚礼送两人出门。 回去的马车上,古夫人心情极好,拉着慕知微不停夸:“你这孩子,既懂医术又懂进退,我都羡慕你爹娘有这么好的女儿。” “婶子过奖了,文轩和文乐也很懂事。” “别提那两个臭小子,没少让我操心。” 说说笑笑回到古家,又坐了一会儿,孟家便准备回村。 慕知微想带惠娘和小哥俩去百味楼看看,顺便在街上逛逛,古光耀陪着一起去,算盘先驾马车去酒楼等候,古夫人则留在家处理人参,在门口目送他们离开。 半下午的街道,行人少了许多。 惠娘和小哥俩东张西望,满眼新鲜,古光耀和孟老大刻意放慢脚步,陪着他们慢慢走。 他们看街景,自己却成了别人的 “景”—— 古光耀是县城名人,跟他走在一起的孟家人衣着朴素,难免引来路人的打量。 茶楼二楼,王道义正等人谈事,看到古光耀领着几个 “寒酸人”,好奇地多看了两眼。 这时,小厮冲进来:“老爷,是孟家人,孟荞妹也在!” 王道义站起身,走到围栏边往下看,跟着小厮指的方向看去。 看到那一家子穿着破烂,嫌弃得直撇嘴,然后,着重打量走在中间的女孩。 有点瘦,皮肤也不好,不过胜在年轻,年轻滋味就不会差。 他的目光带着审视和不怀好意,久久落在慕知微身上。 慕知微察觉到这道目光,却故作不知 ——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不会引人觊觎,对方多看,不过是因为她年轻。 她暗自庆幸之前用了 “黄皮肤草”,又暗下决心以后要及时续用。 可那道目光直到他们走远都没消失,让她心里很不舒服。 茶楼上,王道义看着一行人走远,突然想近距离 “看看” 这个即将到手的姑娘,便交代小二一声,带着小厮抄近路往百味楼赶,想制造一场 “偶遇”。 路过书肆时,慕知微牵着小哥俩进去 —— 家里的纸快用完了,她买了三刀毛边纸,又添了一刀好纸用来作画,还挑了几本实用的书。 选书时,她突然想到:自己以后会很忙,不如送六狗子去学堂,等小狗子手好了,愿意去也送他去,等下就跟家人商量商量。 买好东西,一行人走出书肆,走了几十米突然被拦住去路。 “古老板,这是带亲戚去酒楼?” 王道义是突然出现的,大咧咧挡住一行人的去路,目光转了一圈,锁定慕知微后,挺直身板,端起姿态,挑着眼角眉梢打量她,眼神轻佻。 五官生的不错,身板太瘦,皮肤太差,养一阵应该勉强能入眼。 王道义的目光从慕知微的脸上往下滑,暗中审视了一番,最后又盯着那五官,想象变白之后的样子,喉结动了动。 第180章 日常180 慕知微不喜欢王道义的眼神,再看下去她怕自己会挖了那双眼睛,于是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垂眸静静站着。 古光耀看出王道义的装模作样,没给双方介绍,只淡淡道:“是,去酒楼转转。” 又反问,“王老板怎么从这儿冒出来?” 说着,似笑非笑地瞟了眼王道义身后的路口 —— 走到底就是花街,这个时辰花街没营业,明眼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赶时间,抄个近路。” 王道义脸色扭曲了一瞬,很快恢复如常,又是笑眯眯的样子。 “那便不耽误王老板了。” 古光耀不再多言,领着孟家人绕开他往前走。 王道义看着他们走远,盯着孟家人的背影,露出势在必得的笑容 —— 这么普通的人家,想把孟荞妹弄到手,不难。 在百味楼转了一圈,带上古家给的回礼,孟家人坐上马车回村。 半路上,阳光正好,车里的五人都有些昏昏欲睡 —— 慕知微懒洋洋靠着车厢,小哥俩靠在她身边打哈欠,孟老大和惠娘坐在对面也跟着犯困。 慕知微忍不住笑了,捏了捏六狗子的耳朵:“六狗子,想去学堂吗?” 车厢空间小,慕知微的话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里。 六狗子瞬间清醒,用力点头 —— 他早就盼着能去读书了。 其他人也一下子精神起来,齐刷刷看向慕知微。 小狗子仰着小脸,理直气壮地问:“大姐姐,那我呢?” 慕知微笑着揉了揉他的头:“等你手臂彻底好了再说。” 小狗子这才想起自己的手臂还挂在脖子上,低头看了看,重重叹了口气:“好吧,那我快点好!” 孟老大和惠娘先后开口,语气里满是疑惑。 “怎么突然想送六狗子去学堂了?” 惠娘担忧:“不再养养身体吗?孩子还小,学堂功课那么重……” “六狗子现在身体好得很。” 慕知微捏了捏六狗子的小脸 —— 今天跟古家的孩子跑跳了半天,小家伙小脸通红,眼睛亮闪闪的,看着就精神。 话锋一转,“接下来我会很忙,可能没时间教他们读书。六狗子去学堂跟着先生学,等我没空的时候,他还能回来教小狗子;等小狗子手臂好了,兄弟俩再一起去。” “我去!我一定好好读书。 ” 六狗子用力点头,眼里满是期待。 小狗子也跟着喊:“我手好也跟哥哥一起去学堂!” “好,你们都去读书。” 慕知微拥着两个弟弟,又问孟老大,“爹,咱们村附近有私塾吗?” 孟老大沉吟道:“之前送大狗子他们去读书时你阿爷打听过,附近村子都没有。自从天灾过后,咱们十里八乡就没再出过秀才,只有几个大村有识字人开的私塾,跟去县城的距离一样,县城里的私塾是童生教,比村里的好。要是送去县城,大狗子他们在的那家就不错,父子俩都是童生,六狗子去了,兄弟几个也能互相照应。” 慕知微皱了皱眉。 六狗子年纪还小,她想找个近点的私塾让孩子每天能回家,而且她也不想六狗子跟几个堂兄弟待在一起。 “咱们再好好打听打听,这事急不来。” 明天跟古光耀打听打听,问清楚情况再做决定。 接下来的路上,一家人都没了困意,围着 “孩子去读书” 的话题热烈讨论,车厢里满是期待的笑声。 到了村口,算盘坚持要把马车赶到坡上,刚进村,就见大树下乘凉的村民朝他们挥手。 胖婶子大声喊:“孟老大、惠娘,你们可算回来了!有媒人去你们老宅了!” 惠娘笑着应:“是给孩子们说亲吗?” “肯定啊,你们老孟家可是有三个读书人呢!” 旁边一个老人打趣:“你们不去看看,帮着掌掌眼?” “有公婆在呢,错不了。” 惠娘依旧笑着,语气却透着疏离。 马车走远后,惠娘才没好气地吐槽:“真是闲的,别人家的事也这么上心。” 小狗子接话:“娘刚刚应该反问她,怎么不去帮着掌眼。”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笑声 —— 小家伙这是变相说那人多管闲事呢。 出了村,路更颠簸了,慕知微坐不住了,要下车走,其余人也跟着下车了。 算盘也牵着马车,跟他们一起走。 到了坡上,孟老大和惠娘一边卸东西,一边邀请算盘进屋喝水歇脚。 算盘看了看天色,欣然同意,还主动帮忙搬东西。 慕知微牵着两个弟弟先往家走,刚走到门口喊了一声,门就开了 —— 大壮、二壮和小草探出头,看到他们,立刻高兴地打开门。 “大姐姐,你们回来啦!” “六狗子,县城好玩吗?” “好吃的多不多?”五个孩子凑在一起,叽叽喳喳问个不停,热闹极了。 慕知微洗过手要倒水喝,发现凉水壶是满的 —— 原来是大壮三兄妹怕他们回来渴,特意烧了水放凉。 “你们真是懂事的好孩子。” 拿出古光耀送的点心打开放在桌上,让三个孩子和算盘吃。 算盘也不客气,拿起一块尝了尝,笑着说:“还是我们酒楼的点心好吃!” 这话逗得所有人都笑了,大壮三兄妹也不再拘谨,拿起点心小口吃着。 坐了一会儿,算盘起身告辞,大壮三兄妹也背上背篓,说要去割鸡草、挖蚯蚓。 六狗子犹豫了一下 —— 家里每次有大收入,都会一起分账,他不想缺席。 慕知微看出他的心思,悄悄说:“等你回来再算,放心去。” 六狗子这才高兴地跟着小伙伴出门。 小狗子回屋抄书,慕知微则躺在躺椅上休息,看着孟老大和惠娘处理上午收的豆角。 豆角放进缸里,慕知微加水,加盐,加生姜。 刚把豆角放进缸里,盖好盖子,就听到陌生的脚步声走进院子。 转头一看,孟柳氏、二婶、三婶带着一个穿着夸张的胖女人走了进来。 那女人浓妆艳抹,发髻上插着簪子,一看就不是村里人。 慕知微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孟老大和惠娘回头也跟着变了脸。 第181章 日常181 惠娘强压着不快,开口问:“娘,二弟妹,三弟妹,你们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吭声?”又看向那个陌生妇人,“这位是?” 孟柳氏笑着打圆场:“估计你们忙着,就没打扰。” 三婶也跟着笑:“是啊,想给你们一个惊喜。” 惊喜? 慕知微看着那个女人 —— 对方正用打量货物的眼神盯着她,让她心里一阵恶心,这哪里是惊喜,分明是惊吓。 见一家三口没有惊喜反而面露防备,胖女人一甩手帕,捏着嗓子说话:“哎呦,孟大哥、大嫂,我是县城的花媒婆,今天是给你们送好消息来的!” 听到 “媒婆” 二字,惠娘和孟老大都不惊讶,却也没露出期待的表情。 惠娘偷瞄着慕知微的脸色,小心地问:“什么好消息?” “县城的王老板看中荞妹了!不嫌弃她是被退回来的,愿意纳她做贵妾!” 花媒婆得意地说,仿佛这是天大的恩赐。 孟柳氏连忙附和:“对!王老板开酒楼的,有钱得很,荞妹过去就是享清福!” 二婶和三婶也跟着帮腔:“这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事!大嫂,你可得劝劝荞妹,别让她闹小孩子脾气。” 孟柳氏见一家三口都皱着眉,没一点高兴的样子,又苦口婆心地劝:“惠娘啊,你当娘的得为孩子着想,女孩子家经不起耽误,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以后后悔了,她会怨你的!” 二婶还张罗着:“大嫂,快给花媒婆倒杯水、上点心,咱们边吃边聊,王老板给的聘礼可丰厚了!” 慕知微始终没说话,脸色却越来越冷。 惠娘和孟老大对视一眼,前者缓缓开口。 “我尊重荞妹的想法,她不愿意,谁也不能逼她。” 孟老大也跟着说:“我女儿想嫁就嫁,不想嫁,我养她一辈子!” 小狗子走出堂屋,,站在最高的台阶上脆生生地喊:“大姐姐不想嫁就不嫁,我长大了养大姐姐!” 慕知微的脸色缓和了些,她看向花媒婆,语气冰冷:“我没嫁人的想法,您请回吧。” 花媒婆还想劝:“大姐儿,你先听听王老板的条件,他……” “我好声好气跟你说,是给你面子。” 慕知微打断她,眼神锐利,“你要是再不走,就别怪我把你轰出去。” 话音刚落,惠娘拿起墙角的扫把,孟老大抄起搅拌豆角的木棍,小狗子走向仓房,单手拎起墙根下立着的砍柴刀走了过来 —— 他最近迷上了练刀,没事就拎着刀比划,此刻一脸严肃像只守护地盘的小兽,奶凶奶凶的。 花媒婆跑出大门,还不忘回头威胁:“你们不识相,吃了苦头可别后悔。” 看到惠娘举着扫把追出来,吓得立刻加快脚步,落荒而逃。 孟柳氏婆媳三人从没见过惠娘这般泼辣的样子,脸色都沉了下来。 孟柳氏率先开口,语气带着不满:“惠娘,你怎么能这么对媒婆?这可是县城来的媒婆,得罪了她,以后大狗子他们兄弟几个怎么说亲?” 二婶也跟着附和:“嫂子,娘说得对!就算荞妹不嫁人,六狗子和小狗子以后也要娶媳妇,不能断了路子啊!” 三婶更是盯着慕知微,话里话外都是可惜:“大嫂,这真是天大的好事!就荞妹这条件,能被王老板看上,是她的福气。” 见三人一副不依不饶的架势,慕知微脸色冷了下来:“结亲讲究你情我愿、门当户对,看不上眼的,再厉害的媒婆也没用。而且,我的亲事,轮不到外人做主。” “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 孟柳氏指着慕知微,气得声音都发颤。 孟老大立刻挡在慕知微身前,语气坚定:“娘,我们已经分家了,荞妹的亲事,不劳您费心。” 惠娘也站到女儿身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话里却透着疏离:“娘,荞妹年纪小,不懂事,您别跟她计较。只是以后再有人来谈亲事,还请提前跟我们说一声,免得冲撞了客人。” 她心里早就不满了 —— 没打招呼就把媒婆领进门,真当还是没分家的时候,能随意做他们的主吗? 孟柳氏看着突然硬气起来的大儿子和儿媳,更是愤怒,手指直抖:“才分家多久,你们就不把我这个娘放在眼里了……” 慕知微从孟老大身后探出头,眼神冷淡:“阿奶,如果不是看在爹娘的面子上,这次收豆角,我不会把老宅排在第一位。我觉得,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相处比较好,下次再不经同意带外人进来,就别怪我翻脸。” 二婶惊呼:“荞妹,你怎么能这么跟你阿奶说话?分家了也是一家人啊!” 三婶却有些慌了 —— 她怕慕知微真的不让收自家的豆角,那损失可就大了,忙打圆场:“是啊荞妹,都是一家人,不能这么说话,会伤了和气。” “一家人?” 慕知微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嘲讽,“我一回来就被分家了。” 这话让孟柳氏婆媳三人瞬间哑了 —— 她们想起当初是怎么逼着孟老大分家的,之前的理直气壮荡然无存。 二婶还强撑:“再怎么说,你也不能跟长辈这么说话……” “我的意思很清楚。” 慕知微打断她,语气彻底冷了下来,“以后我们各过各的,你们有事我们能帮就帮,但我们的事,不用你们指手画脚。听明白了就走吧。” 二婶和三婶脸色涨得通红,下意识看向孟柳氏。 孟柳氏又气又怕 —— 气儿子儿媳不听话,怕慕知微真的不让收豆角,权衡了半天,只能气呼呼地喊:“我才懒得管你们的破事!” 说完扭头就走,二婶和三婶也赶紧跟上。 看着三人走远,孟老大和惠娘小心翼翼地看着慕知微,那副谨小慎微的样子,让慕知微心里一疼 —— 明明不是他们的错,却因为血缘关系只能揽错。 “爹娘,咱们尽快把下面的外院盖起来吧。” 慕知微转移话题,“以后再有人来,就在外院接待,省得再有人随便闯进来。” 第182章 日常182 夫妻俩连忙点头:“我等下就去找村长,明天就让衙门的人来量地,尽快动工!” 他们更担心的是,泡豆角的法子要是被人偷学了,损失就大了。 这时,慕知微才注意到小狗子还拎着柴刀,她笑着接过来 —— 入手沉甸甸的,没想到小家伙能拎这么久。 “手不累吗?” “不累!” 小狗子挺胸抬头,“我以后会更厉害,能保护大姐姐!” 慕知微被逗笑了,刚才的不快瞬间消散。 可孟老大和惠娘却没这么轻松,惠娘担忧地问:“当家的,那媒婆和王老板会不会找我们麻烦啊?” 孟老大脸色也不好看,却还是安慰道:“别担心,我们跟古老板有生意往来,荞妹要是真被王老板强娶,古老板损失最大,他不会坐视不管。实在不行,还有县令夫人呢。” 慕知微暗暗满意,这阵子孟老大跟着她没白跑,认知改变了不少。 “爹娘,不用担心,明天我去问问古东家怎么回事再说!” 慕知微没把媒婆的事放在心上,她更在意的是去山上采解毒的草药 这个王老板很可能是之前再县城里遇到的那个,毕竟,一个老板不会闲着没事干在他们面前找存在感,当时那种恶心的眼神也有了缘由。 现在回想老乌龟用那种眼神看自己,还是一阵恶心感,下次见到他要把他的眼睛挖了。 拿上镰刀,背篓,想了想,带上火折子和竹筒,可以改良一下虫子的毒,给那老乌龟尝尝厉害。 小狗子蹲在旁边,巴巴地看着:“大姐姐,我想跟你上山。” “等你手臂好了,能跟我过三招,就带你去。” 慕知微抽空揉揉他的头。 “那也太难了!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小狗子郁闷地跪在地上,那沮丧的样子逗得慕知微直笑。 慕知微安抚:“好好吃饭、认真学习、坚持锻炼,很快就能长大。” 小狗子立刻满血复活,蹭了蹭她的手:“我会努力的!长大赚好多钱给大姐姐花,保护大姐姐!” “好,大姐姐等着。” 小狗子蹦蹦跳跳地回堂屋抄书,走了几步还回头喊:“大姐姐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知道了!” 慕知微应着,跟孟老大和惠娘打了声招呼,背上背篓往山上走去。 慕知微如今上山已是熟门熟路,半路上看到 “黄皮肤草”,便割了几株,一边走一边给皮肤补色,只用了半个时辰就到了半山腰。 往常半山腰总有虫子活动,今天却异常安静。 慕知微心里一紧,站在原地警惕地扫视四周 —— 整个林子静得可怕,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显得诡异。 她竖起耳朵听了片刻,除了偶尔的虫鸣,再无其他动静,可敏锐的直觉总在提醒她:不对劲。 缓缓从背篓里拿出镰刀握在手里,又抓紧手里的木棍,刚准备继续走,耳边闪过一丝极轻的响动,快得像幻觉。 等了一会儿没有任何的动静,慕知微才蹲下,小心翼翼地用镰刀刀尖,将雾虫解药连土带根挖出来,放进陶罐里 —— 这种草需在避光环境下保存,否则会失效。 那人中毒深,可能需要内服,她接连挖了好几处,才凑够用量。 刚封好罐口,那丝响动又出现了,还带着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慕知微心里一凛 —— 是蛇毒和雾虫毒的混合味! 她立刻捂住口鼻,凭着记忆在附近找到解蛇毒的草药,砸碎后裹在手帕里捂住口鼻,再抬头看向声音来源处。 前方一片蒲扇大的叶子,其中一片正微微晃动,像水面泛起的波纹。 几个呼吸后,那片叶子晃得越来越厉害,隐约能看到雾虫在里面翻滚—— 什么动物竟能抵抗这么久,连雾虫毒都没放倒它,慕知微的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 又等了一刻钟,双方还没分出胜负,天色却渐渐暗了。 慕知微不再等,握着镰刀劈开挡路的草木,一步步靠近,越往前走,动静越激烈,像是那东西察觉到了她的存在。 终于到了叶子跟前,她挥刀将晃动的叶子拦腰切断。叶片落下的瞬间,一抹银白闪电般朝她扑来,紧接着一团血色雾气翻滚过来 —— 是银环蛇和雾虫! 慕知微下意识侧头,伸手一捏,正好抓住蛇头,再看绕着自己飞的雾虫,后背瞬间冒了汗:幸好提前做了防备,不然今天就栽在这里了。 “呜呜……” 旁边光秃秃的草杆动了动,传来一阵虚弱的叫声。 慕知微探头一看,地上缩着一团血糊糊的小东西,腹部还在轻微起伏 —— 这就是跟蛇和雾虫对抗的正主? 捏着银环蛇走到跟前,才看清那是只巴掌大的小家伙,长得像小奶狗,嘴里还含着两种解药,难怪能扛住毒性。 慕知微心软了,先处理掉银环蛇 —— 取了蛇毒和蛇胆,把蛇肉就地掩埋,又在手上抹了解药,才用叶子垫着手,把小家伙放到干净的叶子上。 地上还躺着不少昏死的雾虫,翅膀一抽一抽的。 慕知微用树枝做了双筷子,把雾虫捡进竹筒里,捡完了,就一个竹筒底,看着还在半空中起伏的一团,默默死心放弃,封好竹筒,把周围的血迹掩埋了后,捧着小家伙往山下走。 路过活水处,看看满身血和灰的小家伙,停下来。 生了堆火,把装雾虫的竹筒放上去烧,又用石头围了一滩水,把解药砸烂放进去,给小家伙洗澡 —— 它身上沾了不少毒,可不能带回家。 洗干净后,小家伙露出浅灰色的绒毛,圆滚滚的脑袋,肉乎乎的身子,看着更像小奶狗了,就是皮毛像是斑秃了,狼狈埋汰。 慕知微给它抹上解药,伤药,放在火堆边烘干,又喂了两颗补气的药丸:“能不能活,就看你自己了。” 小家伙湿漉漉的眼睛盯着她,嘴里呜呜叫着,可怜巴巴的。 慕知微忍不住捏了捏它的耳朵:“看你可爱,先带你回家养伤,好了再送你回来。” 收拾好东西,抱着小家伙刚出林子,就听到六狗子和小狗子的喊声。 第183章 日常183 小哥俩欢快地跑过来,看到她怀里的小家伙,眼睛瞬间亮了。 “大姐姐,这是给我们的吗?” 小狗子伸手就想摸。 小家伙把头埋进慕知微怀里,显然不乐意。 可小狗子不管,摸了摸它的头,又揉了揉耳朵,兴奋地问:“大姐姐,能给我抱吗?” 慕知微不顾小家伙的挣扎,把它递给小狗子。 小家伙怕摔,乖乖缩成一团,还偷偷用爪子勾住小狗子的衣裳,模样聪明又可爱。 六狗子也伸手摸了摸,感叹:“好滑啊!可这看着不像狗啊?” 慕知微笑着揉了揉小家伙的头:“我们当它是狗,它就是狗!” 被当成 “狗” 的小家伙装死,一动不动。 “回家!” 慕知微笑着招呼,带着新 “成员”,往家里走去。 六狗子护着手臂不便的弟弟走在前面,没走几步,六狗子就看着弟弟怀里的小家伙道:“弟弟,你一只手抱着不方便,先给哥哥抱,到家再给你抱!” 小狗子单手抱狗,几次差点被石头绊倒,太不安全了。 小狗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怀里的小家伙递给哥哥,转头牵住慕知微的手,仰着小脸甜甜笑:“大姐姐,这小狗狗以后由我和哥哥养吗?” “只能养一段时间哦。” 小狗子疑惑:“为什么呀?” 路宽了,六狗子也走到慕知微身边,跟着问为什么。 慕知微解释:“因为它的家在森林里,等它伤好了,就要送它回家呀。” 小哥俩看着怀里毛茸茸的小家伙,虽然舍不得,但想到 “要是自己不能回家也会难过”还是乖乖点头。 小狗子拍着胸脯保证:“大姐姐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它的!” 六狗子也跟着点头,又问:“那它吃什么呀?” “我也不知道,回头什么都试试就知道了。” 慕知微笑着说,“它是我采药时发现的,被毒蛇咬了,自己找草药解毒呢,可厉害啦。” “哇!” 小哥俩眼睛都亮了,小狗子追问,“等它伤好,我能跟你一起送它回家吗?” “我也要去!” 六狗子连忙附和。 慕知微看着两人期待的眼神,笑着答应:“好,到时候一起送它回去。” 回到家,孟老大和惠娘看到孩子们怀里的小家伙,凑过来仔细看了看,然后,一家人开始讨论给这位新成员做一个窝。 听到只是暂时收养,孟老大当即拿起竹片:“我编个浅篮子,铺上碎布就成窝了。” 六狗子和小狗子蹲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看着父亲编竹篮。 慕知微一身汗和泥土,还担心沾了毒,先去洗澡。 等她洗好出来,孟老大已经编好了竹篮,铺上碎布后,把小家伙放进去,小家伙蜷缩成一团,小哥俩蹲在旁边,一会儿递水一会儿拿粮,忙得不亦乐乎。 慕知微瘫在躺椅上,听着热闹的动静,闭目养神。 没过多久,小狗子哒哒跑到慕知微跟前:“大姐姐,小狗狗只吃鲜肉,好挑食呀!” 慕知微回应:“是挺费钱的。” “那它吃老鼠吗?” 小狗子又问。 “它这么小,估计抓不到。” 小狗子又跑回去玩小狗狗了。 晚饭时,一家人围着饭桌,话题全是小家伙。 小狗子突然提议:“对了大姐姐,咱们给小狗狗起个名字吧!” 这话提醒了慕知微 —— 不仅要给小狗起名,还得给弟弟们起大名。 她先看向小哥俩:“你们想叫它什么?” 小狗子歪着脑袋:“叫元宝吧!今天咱们赚了好多钱!” 六狗子捧着碗,认真道:“叫来得好,寓意赚钱来得快!” 慕知微忍着笑,小哥俩这起名天赋确实一般。 孟老大和惠娘也只是看着笑,不插嘴。 “它是我们捡来的,就叫十一吧。” 小哥俩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十一” 是捡来一只狗的同音,相视一笑。 “这个名字好!” 小狗子冲着竹篮里的小家伙喊:“以后你就叫十一啦!” 十一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嫌弃 —— 你才是狗,你们全家都是狗! 它忧郁地看天的模样,逗得全家哈哈大笑。 笑声渐歇,慕知微正色道:“爹娘,咱们给六狗子和小狗子起个大名吧。” 小哥俩瞬间挺直腰板,眼里满是期待。 之前听古家兄弟的大名,他们就羡慕得不行,没想到大姐姐先提了出来,不愧是他们的大姐姐。 “我今天也正想说这事!” 孟老大道,“在村里叫小名没事,出去见人还是得有大名。” 惠娘也点头:“古老板家孩子的名字就很好听。” “大狗子他们的大名是先生起的,叫孟礼、孟智,说是按‘礼智仁义信’排的,方便后面的堂兄弟起名。” 孟老大补充道,“你们有什么想法?” 慕知微想了想:“君子如玉,如切如磋,如琢如磨。不如叫孟君琢、孟君砺?希望兄弟俩相互砥砺,一起进步。” “我喜欢孟君琢!” 小狗子先喊出来。 六狗子也跟着道:“我叫孟君砺!” 慕知微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自己选的才是最合适的。 孟老大和惠娘也觉得这两个名字比 “礼”“智” 更有深意,连连点头。 小狗子:“大哥,拿竹简来,大姐姐给我们把名字写出来,明天我就开始练习写自己的名字。” 六狗子放下碗,跑去拿笔墨竹简。 慕知微正好吃饱了,洗了手,端正坐好,执笔在竹简上写下 “孟君砺”“孟君琢”。 经过这段时间的练习,她的字已经有了原身苦练后的风骨,笔锋端正有力。 孟老大和惠娘看得肃然起敬,小哥俩则一脸崇拜 —— 大姐姐的字真好看,他们也要好好练。 晚饭过后,一家人关上院门,开始清点今天的收获。 古家给的回礼很丰厚,有布匹、点心、鲜肉和精米;县令夫人给的礼更贵重,两匹上等丝绸,还有不少滋补品。 慕知微把滋补品递给惠娘:“爹娘,这些你们每天按量吃,补补身体。” 惠娘连忙推辞:“咱们一起吃。” “这些补品小孩吃了过补,放久了也会失效,趁新鲜吃才好。” 孟老大和惠娘一听 “会失效”,连忙接过去:“好,我们每天吃,绝不浪费。” 竹篮里,十一缩成一团,听着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声音,悄悄把耳朵露了出来,惬意地把爪子搭到竹篮的边缘。 第184章 日常184 古家送的布足够给全家人做新衣裳,惠娘当即决定,接下来要给每个人都做几套,尤其是即将去读书的六狗子,得多备两套体面的。 而县令夫人送的两匹上等丝绸,颜色和质地都更适合女孩子,慕知微笑着说:“现在穿粗布衣裳方便,这两匹布先收着。” 惠娘无意间打开一个精致木盒,里面竟装着银票,她倒抽一口凉气,连忙递给慕知微:“荞妹,这是不是送错了?” 慕知微接过盒子,数了数 —— 整整五百两。 她轻描淡写地说:“这是我帮县令夫人一个忙,她给的感谢费。” 她没说具体帮了什么忙,毕竟县令夫人特意叮嘱过要保密,家人知道得越少,反而越安全。 六狗子和小狗子看着面值一百两的银票,眼睛都亮了,满是崇拜地看着慕知微。 “大姐姐好厉害!” “帮个忙就赚五百两,太厉害了!” “你们以后会比我更厉害。” 慕知微笑着把银票放回盒里,又拿出装着卖人参所得的一千二百两的盒子,惠娘打开让小哥俩数了数,确认数目没错。 惠娘先把五百两的盒子推给慕知微,又从一千二百两里抽了六张递给她。 慕知微没推辞,反而从自己的盒子里各拿了一百两,递给孟老大、六狗子和小狗子。 三人都惊呆了! 孟老大连忙摆手:“你给爹钱干嘛?家里的钱有我和你娘管就行。” 六狗子和小狗子也不敢接 —— 之前给一两、十两就够他们开心了,一百两对他们来说就是 “巨款”。 “咱们家每个人都在出力,就该有自己能支配的钱,以后这就是咱家的规矩。” 慕知微把银票放到他们面前,又补充道,“以后钱都这么分,爹和六狗子小狗子都分一份,剩下的再分成两份。” 惠娘看着女儿,眼里满是慈爱和自豪,最终还是没再反对。 孟老大反复看了看银票,记清样子后,转手递给惠娘:“给你收着,我用了再找你拿。” 惠娘笑着接了,眼角眉梢都是满意。 六狗子和小狗子则小心翼翼地把银票折好,塞进衣襟里,拍了拍,那紧张的样子逗得全家人发笑。 惠娘调侃:“怎么,还怕娘抢你们的?” 小狗子:“大姐姐说了,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我要能管好自己才能谈别的,管钱也是修身的一项。” 六狗子跟着点头:“我们会好好管钱的!” 惠娘和孟老大无比欣慰! 接下来,两人开始规划花钱的事 —— 先买地、盖外院,再把家具都做了。 慕知微已经把所有家具的图纸都画完了。 “明儿我去木匠家问问,看看图纸上的家具能不能做,能做就把木头运过去。” 慕知微坐在旁边听着,偶尔提点他们没考虑到的细节,六狗子和小狗子也认真听家里的事 —— 这个家,不分大人小孩,每个人都有参与感。 竹篮里的十一缩成一团,偶尔动动耳朵,像是也在听。 这一晚,孟家人都做了甜甜的梦,却不知道县城里的王道义正气得摔茶盏 —— 花媒婆添油加醋地说了孟家 “不识好歹”,还把慕知微形容成 “不知天高地厚的农女”。 王夫人听到动静过来,问清缘由后,笑着说:“大哥刚纳的妾就是平坳村的,何必找媒婆?我让她回去说和,保准把人给你纳进来。” 王道义这才舒坦些,却还是咬牙道:“得让那些贱民知道我的厉害!” * 慕知微数了一晚上的钱,笑醒就看到天亮了。 刚坐起来,六狗子和小狗子也揉着眼睛爬起来,小狗子迷迷糊糊地说:“大姐姐,我梦到好多钱,数不清,急醒了。” 六狗子也惊讶道:“我也数了一晚上钱!” 之后,孟老大和惠娘也说数了一晚上的钱,心里可美了。 一家人心情美好的开始一天。 吃过早饭,慕知微处理好解毒草药,算盘就驾着马车来了。 这次是去给县令夫人送药,还有算盘跟着,孟老大和惠娘也放心让她一个人去。 慕知微拿上药,想了想,还是把昨天制好的毒药也带上。 车子到村里,想到今天要请衙差来量地,慕知微去问村长要不要一起坐马车去县城。 村长也想坐马车去,可这个时间太早了不合适。 慕知微便先去县城。 她刚出村子,李大妮就来了。 孟家四口看到她,都愣了 —— 李大妮穿着鲜亮的裙子,捏着手帕,站在满是泥土的院子里,显得格格不入,看人的眼神还带着点居高临下,语气也很不客气:“孟荞妹呢?让她出来,我找她有事。” 惠娘也没好脸色地回:“她出去了,不在家。” “这么早就出去?你们骗我吧?” 李大妮不信,探头往院子里看,看到孟老大和惠娘在洗豆角,忍不住抬脚走进院子凑近了看。 “你们这是要做酸豆角?” 孟老大和惠娘瞬间警惕起来,没说话。 李大妮干笑两声:“我就是好奇看看。” “我们没空招待你,找荞妹就下午再来。” 惠娘站起来,把李大妮往外请。 李大妮怕被惠娘的粗布衣裳弄脏裙子,急忙后退,刚踏出院门,孟老大就 “砰” 地关上了门。 “什么人啊,当了小妾就忘了规矩。” 惠娘低声骂道。 孟老大也气:“懂规矩就不会去当妾了。” 两人确认院门闩好,才回去继续洗豆角。 六狗子和小狗子不喜欢李大妮便没有出来,见没什么事又继续练字。 * 慕知微到古家时,古夫人已在门口等候。 见她依旧是一身素净粗布衣裳,用布条简单束着头发,小脸沉静却透着远超年龄的从容稳重,古夫人越看越喜欢,心里忍不住可惜 —— 自家儿子年纪太小,不然真想让她做儿媳妇,能娶到这样的姑娘,才是真福气。 两人刚寒暄两句,古光耀也走了进来,看到慕知微就笑着打招呼。 慕知原本想忙完正事再问王道义的事,见状便直接开口,把昨天媒婆上门提亲的事说了,末了问:“县城里开酒楼的王老板应该不多吧?您认识这位王老板吗?” 第185章 日常185 古光耀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神情严肃起来,让她把媒婆的长相、说的话都详细说一遍。 慕知微补充道:“我当场就把人轰走了,她临走还放了狠话。” 不想没多问,就是不想被误会以为她拿乔,二是不想老宅的人跟着瞎掺和。 古光耀和古夫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是王道义!” “荞妹你别担心,我这就派人去查。” 古光耀当即吩咐人去办,又说起泡菜坊的事,“我问过衙门,平坳村旁边有片平地能用。今天咱们一起回村,我让衙差也跟着去量地,工人和材料都联系好了,下午办好地契,明天就能动工。” 慕知微一喜:“我们本来也打算今天请衙差量地,想把缓坡整个圈下来,在下面盖个外院,方便接待客人。” “那正好,咱们一起办,省得跑两趟。” 时间差不多了,古夫人和慕知微动身去县衙,古光耀则派人去县衙门口等村长,说明情况到时候一起回村。 再次来到县衙后院那处低调奢华的院子,慕知微被当成贵客对待,下人们越发恭敬了。 床上的男人还在昏睡,但脸上的疹子没再增多,慕知微上前诊脉,稍稍松了口气。 这种毒若蔓延到脑部,会让人变傻,幸好还在可控范围。 “情况还好,只是解毒需要过程,我先给他用药。” 慕知微拿出竹筒,里面是她特调的药,一份外敷,一份内服。 她退到一边,让婢女给病人喂药、敷药,三人则去旁边花厅喝茶。 “荞妹,你今年多大了?定亲了吗?” 县令夫人随口问,慕知微坦然回答。 “我之前是童养媳,成亲前对方悔婚,我爹前不久才把我接回来。” 这话若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难免带着委屈,可慕知微语气淡然,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古夫人早就知道,却更佩服她的淡然。 县令夫人则又惊又怜,拉着她的手温柔道:“是那家人没眼光,你这么好的姑娘,以后肯定有好姻缘。” 慕知微笑了,带着独有的自信:“我也这么觉得。” 这话逗得两个夫人笑起来,慕知微笑着笑着,无意间拂过县令夫人的手腕,笑意缓缓淡了。。 反手抓住对方的手,指腹搭在脉上,神情彻底严肃起来:“夫人……” 县令夫人知道她定是诊出了问题,不动声色地让下人都退出去,才道:“本就想让你给我把脉,诊到什么直说就好。” “您不是体弱,是长期服用了避子药。” “我没有吃过避子药……” 县令夫人猛地反驳,随即顿住,想起自己成亲五年,每隔半个月都喝一碗 “补汤”,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慕知微又补充道:“这种避子汤表面不伤身,但长期服用会在体内沉积,时间久了会导致终生不孕。” “你能治吗?” 县令夫人抓着她的手,语气急切。 “能。” 慕知微点头:“只是您服用的时间过于长久,需要最少半年的时间排毒,然后再调养身体,前前后后至少需要一年。” 县令夫人眼眶微红,感激道:“荞妹,你真是我的福星!” 又对古夫人道,“姐姐,多亏了你,我才能认识荞妹。” 古夫人笑着说:“那我们都该谢我夫君才对。” 慕知微开了两个药方,还想让县令夫人找信任的大夫核对药方,对方却直接道:“我信你,这事就全交给你了,一会儿我让人把诊费和药费给你。” 两刻钟后,三人回到内室,婢女说病人服药后没异常,慕知微再诊脉。 “药效不错,只是拖得太久,要连续服药几天。午后再喝一次药,没意外晚上就能醒。醒了先喂米粥,忌荤腥油腻,要是晚上发热,就用这个方子煎药。” 说着,写下一张应急药方递给县令夫人,又约好明天过来的时间才拿着诊金和对方特意准备的点心,跟古夫人一起离开。 走到半路,古光耀派来的人赶上来说,已经接到平坳村的村长,午后会跟衙役一起回村量地,让她们去百味楼一起吃午饭。 马车掉头往酒楼去,包厢里,村长正拘谨地坐在椅子上,像个迷路的孩子盯着门口,看到慕知微进来,立刻站起身:“荞妹,你可来了!” 慕知微笑着回应,有她在,村长明显放松了不少。 古光耀随后进来,几人打过招呼后落座喝茶。 没多久,要一起去量地的衙役到了,古光耀带着村长出去招待。 吃过午饭,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平坳村去。 路上,古光耀跟慕知微说:“查清楚了,昨天派媒婆去的就是王道义,他被拒后确实生气,但目前没查到他有别的动作,我已经让人盯着他了。” 慕知微趁机问起私塾的事:“想先送六狗子去读书,小狗子得等胳膊好了再说。” “县城里有两家私塾靠谱,” 古光耀道,“你几个堂弟去的那家父子俩都是童生,父子之中说不定以后能出个秀才;我家那两个臭小子,是在一个朋友开的私塾念的,只是现在不对外收学生了。你要是想去我朋友那儿,我帮你说情应该能收下六狗子;小狗子入学应该明年了,到时看情况再做打算。” 慕知微:“谢谢您,我再了解了解,需要帮忙再跟您说。” 到了平坳村,村民们看到熟悉的马车已经麻木,可看到骑马的衙役,顿时炸了锅,纷纷凑过去想问怎么回事却又不敢靠近,只能远远跟着,没多久就跟了浩浩荡荡一群人。 此时,六狗子和小狗子正带着十一在槐花树下画画,听到动静抬头,看到马车立刻激动地往坡下跑。 慕知微从车上下来,看着跑过来的两个弟弟和后面颠颠的小毛球,忍不住微笑。 六狗子先跑过来,她摸了摸六狗子的头,让他先回家传话,说衙差来量地了。 小狗子跑过来了,仰着小脸喊 “大姐姐”,十一也颠颠跟过来,跑太快没刹住脚,滚了几圈,还是慕知微伸脚拦了一下才停下。 第186章 日常186 慕知微笑着把晕头转向的小家伙提起来抱在怀里,小狗子拉着她的衣角,叽叽喳喳说十一的趣事。 古光耀下车看到这一幕,稀罕地盯着十一:“这是狗?” “山上捡的,看着像狗就先当狗养了。” 古光耀伸手想抱,十一却疯狂躲闪,抱着慕知微的手不放,最后干脆松开爪子,见到小毛球往下掉,慕知微忙伸手托了一下,小毛球在地上滚了几圈后爬起来,头也不回地往孟家院子跑。 古光耀哈哈大笑:“这小东西,脾气还不小!” “它不喜欢别人抱,就我能抱!” 小狗子骄傲地说。 慕知微暗笑,没说出他硬要抱,十一无法拒绝的真相。 孟老大和惠娘听到六狗子的通知,很快从家里出来,两方人在缓坡汇合。 村民们这才知道,孟老大要买下整片缓坡和坡前的地,还要盖外院,看向孟家夫妇的眼神满是震惊 —— 才分家多久,孟家不但跟酒楼合作,还能买地盖房子,这变化也太快了! “这得是多大一块地啊,都快成庄子了!” “之前还说荞妹是灾星,现在看,明明是福星!老孟头当初急着分家,现在该后悔了吧?” “后悔也没用,荞妹赚的钱,跟老宅可没关系了。” 孟家早就备好了凉水,加上慕知微带回来的点心,衙役们的态度格外好,量地过程很顺利,算好价钱付了钱,地契的事也交给古光耀派来的人跟进,明天工人就能来动工。 连孟家盖外院的施工,古光耀也一并帮忙联系了工人,慕知微感激不已,又送了他两个新菜谱,古光耀顿时眉开眼笑,满意地离开了。 另一边的孟家老宅,正忙着给休沐回家的孩子们做吃的 —— 刚卖了豆角赚了钱,一家人心情很好,可二阿婆和廖阿婆上门,说孟老大买了整片缓坡还要盖房子后,老宅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孟老头弓着腰叹气:“我当初就说不要分家,你们偏要闹!现在好了,老大一家彻底把你们撇下了!” 想到要是没分家,买地盖房子的钱都能进公中,能好好栽培几个孙子,他看孟老二、孟老三和两个媳妇的眼神就满是不满。 孟柳氏也坐在一旁难受 —— 卖豆角赚的几两银子,跟老大一家的一百多两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不对,还有盖房子的钱,至少有两百两,她越想越后悔当初逼老大分家。 孟老二和孟老三也傻眼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分家不到两个月,大哥一家就赚了这么多钱。 一想到若是没分家,这钱理应有他们一份,兄弟俩心里就跟猫抓似的难受。 这不甘像野草般疯长,很快便催生出一个念头:大哥一向待他们不薄,若他们需要帮助,念在往日情分上,想必也不好意思拒绝。 这么一盘算,两人心情慢慢好转,开始琢磨用什么借口去拿钱。 而西村那边早已闹翻了天。 村民们这两天因收菜的事天天往村长家跑,今儿听说李大妮从县城回来,且夫家也是开酒楼的,便缠着村长去求李大妮,让她夫家的酒楼也收西村的豆角和萝卜。 李大妮刚到家,家里人就已向她抱怨此事,催她跟王员外家说说,把自家的菜也收了添点进项。 而西村村长犹豫了一整天,听闻孟老大买下整片山坡和坡前土地要盖院子,连百味楼东家都在旁买地建加工坊,终于坐不住,也找上了李大妮。 李大妮本就因慕知微不收西村的菜憋了一肚子气,得知对方赚了大钱要盖房子,怒火更盛。 村长这一求,彻底点燃了她的火气,当即气呼呼地往孟家赶去。 此时的孟家院子,喧闹了一天终于恢复安宁。 慕知微瘫在躺椅上,感觉耳朵还在嗡嗡作响——白天量地时村民们的议论声实在太吵了。 小狗子搂着十一坐在一旁,六狗子则在另一边,小哥俩一人趴在一个躺椅扶手上,眼巴巴地看着她。 “大姐姐,院子要多久盖好呀?” 六狗子则更关心读书的事:“大姐姐,我什么时候能去读书?” 慕知微看着抵在扶手上的两个小脑袋,心里满是柔软。 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小哥俩气色好了不少,头发浓密了,眼睛也黑亮得像两颗黑葡萄,跟小狗子怀里的十一一样,透着股奶呼呼的劲儿。 “明天先把地全围起来,院子慢慢建,咱们的日子照旧,该做什么还做什么。” 先回答了院子的事,又说了跟古光耀打听的情况才说了自己的意思,“大姐姐想再打听打听,先给你们把四书五经过一遍,这样去学堂后,先生讲也容易听懂。” 慕知微心里自有盘算:这么多年都没教出一个秀才,绝非学生单方面的问题,必须给弟弟们选个好老师。 读书要读出名堂,光会啃书本可不行。 何况小哥俩的天赋高,可不能被埋没了。 六狗子用力点头,脸上满是对大姐姐的全然信任。 小狗子抓着十一的爪子把玩,黑亮的眼珠子突然一转:大姐姐,那什么时候买马教我们骑马呀? 六狗子也跟着道:大姐姐,家里买地盖房、做家具要花好多钱,我的钱拿来买马吧! 还有我的!都拿来买马!小狗子立刻附和,丝毫不见对银钱的不舍。 慕知微被逗笑了:你手臂还没好,买了也骑不了呀? 小狗子郑重点头:大姐姐教哥哥时我就在旁边学,等手臂好了就能骑了! 原来早有预谋。 慕知微笑着应允:家里的钱够,不过你们想出钱也可以。大姐姐给你们一人买一匹小马驹,陪着你们一起长大。 这话刚落,六狗子“噌”地蹦起来往西屋跑,显然是去拿自己的钱盒子了。 小狗子也把十一往慕知微怀里一放,抬着受伤的手臂快步跟了过去。 没多久,小哥俩就一前一后捧着钱盒子出来,献宝似的递给慕知微。 盒子里除了那一百两的银票,还有十两的元宝和五两的铜钱——这些都是他们平时干活赚的报酬。 第187章 日常187 慕知微把盒子递回去:大姐姐还不知道马的价格,等问清楚了你们再出钱。 小狗子却直接抽出自己的一百两银票递过来:多了再找我,少了我再补。 小奶音说着豪横的话,格外可爱。 六狗子也跟着递上银票,脸上没有半分不舍,全是对小马的期待。 慕知微收下银票,故意逗他们:一下子花这么多钱,舍得吗? 只要花得值,就不嫌多!小狗子挥着小手道。 六狗子抿了抿嘴:是有点舍不得,但大姐姐说过,该花的钱就花,不该花的不花,这是该花的。 慕知微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耳朵:说得对,这钱该花,多少都值。 小狗子自信地道:大哥别舍不得,我们以后能赚更多一百两! 慕知微赞赏点头——小狗子这心态难得,永远往前看,从不内耗。 忍不住捏了捏他的鼻子:那你说说,怎么赚更多一百两? 多干活......小狗子沉吟着,眼珠子突然一转,小手捧着小脸,狡黠地看着慕知微,像只刚学会耍滑的小狐狸:大姐姐,你使唤我吧!随便使唤,十两银子一次! 正在摘菜的惠娘“噗嗤”一声笑了:臭小子,把你大姐姐当冤大头呢! 六狗子也难以置信地看着弟弟,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慕知微却不意外——她早发现小狗子智商极高,只是以前身体不好、环境压抑才没显露。脱离了老宅,他的本性渐渐露了出来。 倒是六狗子,被打压久了,性子偏老实怯懦,更需要引导。 面对众人的笑意,小狗子丝毫不慌:大姐姐有钱又大方,使唤亲弟弟肯定给更多! 这话把大家都逗笑了。 六狗子见状,也认真道:大姐姐,你可以出高价请我们干活。 慕知微索性翘起二郎腿,装出大爷的模样:那你们说说,自己会干嘛? 小狗子立刻凑上来,捏着小拳头给她捶肩膀:大姐姐,力道怎么样? 六狗子则掰着手指细数:我会洗衣服、扫地、做点心...... 大姐姐,要听故事吗?我给你讲个解闷!小狗子又道。 看着性格迥异的兄弟俩,慕知微笑着给他们安排了活计:明儿开始建院子,早上会有人送石砖来,你们负责交接、算钱、记账。工钱十两,等围墙垒好就给。 小哥俩立刻点头保证会好好干,下一秒就开始商量明天的时间安排,手上还给慕知微捶背揉肩,殷勤得很。 慕知微没推拒他们的钱——用自己的钱买属于自己的马,这是他们的底气。 大姐姐,小马要怎么照顾呀? 还要给小马起名字...... 听着弟弟们叽叽喳喳的讨论,慕知微觉得脑门又开始嗡嗡响,正想让他们安静会儿,就看到李大妮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慕知微缓缓坐直身体,目光冷然地看着她。 下午就听说这人来找过自己,她与对方无甚交集,便没放在心上,没想到对方竟带着一身戾气闯进来。 “孟荞妹,你凭什么不收西村的豆角和萝卜?” 李大妮几步冲到躺椅前,双手叉腰质问。 慕知微被这理直气壮的质问逗笑了,眼角眉梢都带着几分玩味:“我收不收菜,跟你有什么关系?” 那轻慢的语气,比直接骂回去更让人心堵。 六狗子和小狗子立刻绷紧身子,像两只护主的小狼崽,恶狠狠地盯着李大妮。 李大妮被这眼神看得一缩,随即又硬起头皮:“我娘家就在西村!你不收我娘家的菜,怎么就不关我的事?” 坐着太累,慕知微索性躺下,单手支着脑袋,懒洋洋看着她,“是你娘家的菜又不是我娘家的,你有本事就自己卖,而不是跑来我面前叫嚣,你哪来的脸?” 这副慵懒又轻蔑的姿态,像极了王家主子打量她的眼神,李大妮瞬间被戳中痛处,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慕知微尖声斥责:“你怎么这么没规矩!懂不懂尊重人?” 惠娘刚好摘完最后一把地瓜叶,闻言猛地站起来快步走到李大妮面前,沉下脸斥责:“在我孟家,我女儿的话就是规矩!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来我家讲规矩?我等下要亲自去问问你爹娘,是不是教你跑到别人家指手画脚才算懂规矩!” 慕知微看着母亲挺直的背影,眼底泛起暖意,转而冲李大妮扬起一个更显挑衅的笑容。 李大妮胸腔里的怒火疯狂燃烧,孟荞妹不过是个被退婚的弃妇,凭什么过得比自己好? 她就该也去做妾,被主母磋磨,被下人嫌弃,那样自己才不是王家最上不得台面的存在! 这念头一出,怒火竟诡异地消散了,她看着慕知微的眼神变得傲慢又得意:“你别得意,你看不起我做妾?你这样的,也只能给人做妾,到时你还不如我呢!” 慕知微眸色一沉,缓缓坐起身:“王道义让你来的?” 见她神色凝重,李大妮以为她怕了,立刻仰起下巴,摆出盛气凌人的架势:“算你识相!王老爷看上你是你的福气,识趣点明天就自己带几身换洗衣物去王家!不然,有你们好受的!” 说完,看到惠娘去拿扫帚,扭头就往门外跑。 惠娘举着扫帚,惋惜地跺了跺脚:“这臭丫头,跑倒挺快!” 慕知微看着母亲举着扫把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从前那么柔弱怕事的人,为了自己竟也能变得这般“泼辣”。 小狗子早已见怪不怪,六狗子却是第一次见母亲这副样子,惊得瞪圆了眼睛,直到慕知微捏了捏他的脸颊,才猛地回神,连忙上前接过惠娘手里的扫帚放好。 惠娘忧心忡忡地拉住女儿的手:“荞妹,这王老板真会来寻事?古老板那边怎么说?” “娘放心,古老板已经派人盯着他了。” 慕知微拍了拍母亲的手背安抚道,语气轻松却带着笃定,“王道义无非是想要酸豆角的方子和我的菜谱,古老板不会让他得逞的。不说这个了,我肚子饿了,咱们炒菜吃饭吧!” 她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一阵恶心——看上别人的手艺就想强纳为妾,这比土匪还要蛮横! 第188章 日常188 “你歇着,娘去炒,就两个菜快得很!” 惠娘转身往灶房走,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没多久,灶房就飘出浓郁的香气。 孟老大刚跨进院子就用力吸了吸鼻子:“好香啊!”对上孩子们期待的目光,笑着扬了扬手里的图纸,“木匠说图纸上的家具都能做,还夸想法新奇,想跟你谈谈,能不能把图纸卖给他。” 送走古光耀后,他就拿着慕知微画的家具图纸去找木匠了。 慕知微挑眉:“他急着要?” “看那样子挺急的,不过咱们不急。” 孟老大倒了杯凉水一饮而尽,扇着扇子道,“你要是不累,吃过饭咱们就去一趟;要是累了,明天再去也成。” 慕知微看了眼天色,夕阳刚染红半边天,约莫五点光景:“先吃饭,吃饱了再说。” 吃饭时,慕知微提起给工人做饭的事:“县城来的工人要包两顿饭,住宿他们自己搭棚子。食材咱们每天早上采买好,花几个铜板请村里几个手脚麻利的婶子帮忙做,就在院外搭灶台,省得外人在院子里进进出出的。” 她顿了顿,看向欲言又止的父母:“爹娘,你们就监工,偶尔打打下手,要是累到了之前的调养就白费了。” 孟老大和惠娘对视一眼,乖乖点头应下,女儿一片孝心,他们不能辜负。 饭后,慕知微牵着两个弟弟去木匠家,孟老大和惠娘则去村里找帮忙做饭的婶子。 刚和父母分开,小狗子就仰着脑袋问:“大姐姐,你知道木匠家在哪吗?” 慕知微坦诚摇头:“不知道,所以才带你俩来当向导啊。” 小狗子立刻得意地挺起小胸脯:“在东村和西村中间的岔路口,那是两村唯一连着的地方!大姐姐,走大路还是小路?” 六狗子补充道,“大路要从村里过,人多;小路全是农田,近一些。” 慕知微刚选小路,小狗子突然拽了拽她的衣角,眨着眼睛问:“大姐姐,带路有报酬吗?” 慕知微被逗笑了:“你这小财迷,掉钱眼里了?” 小狗子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没办法,谁让我穷呢!” “一两银子,够不够?”慕知微故意逗他。 “够够够!”小狗子立刻拉起她的手,“走!我带你抄近路,保证比大路快一半!” 刚走进田间小路,慕知微就听到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回头一看,正好对上一双黑亮的小眼睛。 小狗子也跟着回头,惊喜地喊:“十一!你怎么跟来了?” 他蹲下身,朝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招手:“快来,我们去木匠家!” 十一却灵巧地避开他的手,四只小短腿飞快地跑到三人前方,然后停下脚步,扭头冲着他们“呜呜”叫了两声,像是在催促他们快点。 小狗子看着自己落空的手,愣了愣:“它怎么不给我抱了?” 慕知微忍笑,在家里躲不开,只能认命;到了外面,自然要躲着你这‘小霸王’了。 这小东西还挺有眼力劲! 牵起小狗子的手,“走吧,看来十一要给我们带路呢。” 夕阳的残光将姐弟三人的影子拖得长长的,前方有团浅灰色的小东西一颠一颠地引路,晚风卷着姐弟的笑声飘出很远。 慕知微站在东西两村交界的岔路口,穿村而过的小河在前面拐了个弯,这片空地恰好嵌在两座山壁之间,避风又向阳。 而依着山壁建的小院,是全木质榫卯结构,房梁与立柱衔接得严丝合缝,之前还担心自己画的新式家具图没人能看懂,此刻看来是多虑了。 门口左右堆着一人多高的原木,连不远处的老槐树下都码着规整的木料,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木头香气。 慕知微抬手敲门,很快,一个半大少年推门出来,手里还攥着木刨,刨刃上沾着新鲜的木屑。 少年看到慕知微,先是一愣,黝黑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等瞥见她身后的六狗子和小狗子,露出了然的笑,挠挠头。 “是荞妹姐啊!” “俊材哥!”六狗子和小狗子异口同声地喊,转头给慕知微介绍,“大姐姐,这是木匠大叔的儿子俊材哥。” 慕知微冲他温和一笑:“我们找木匠大叔谈点事。” “我爹在里头赶工,我去喊他!” 江俊材都不敢与慕知微对视,说着慌里慌张地转身就往院里跑,刚跑两步又猛地回头,“你们先进来……” 视线不小心扫过慕知微,又急忙扭头,结果脚下绊到木墩,“哗啦”一声撞翻了旁边的木屑筐,院子里顿时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动。 “爹!孟大叔家的荞妹姐来了!还有六狗子和小狗子!”江俊材的声音混着慌乱传了出来。 慕知微忍俊不禁,牵着满脸疑惑的六狗子和小狗子走进院子。 十一在门口的空地上闻了闻,便趴在原地不肯动了。 院子里满地都是长短不一的木料和厚厚的木屑,还夹杂着生漆的刺鼻气味。 慕知微不适地捂了一下口鼻,难怪十一不愿意进来,这气味堪比毒气啊! 江木匠和江俊材大步走进院子,看到姐弟三人都捂着口鼻,江木匠不好意思地笑道:“今天赶工一批家具,院子里乱糟糟的,气味也冲。走,咱们去隔壁院谈,那边清净。” 他引着众人穿过一道月亮门,眼前顿时豁然开朗——这里正是嵌在山壁间的主院,堂屋两侧各有一间厢房,西屋窗下种着几株细竹,小门推开便是一片绿油油的菜地,夕阳余晖洒在菜畦上,满是生机。 慕知微记得村长统计的信息:江家种的萝卜豆角只够自家吃,没有往外卖,看来日子过得还算殷实。 这院子在上风口,生漆味荡然无存,只剩下木头的清香气。 几人刚在木桌旁坐下,一个穿着青布衣裙的少女端着水壶走了过来,动作麻利地摆好杯子、倒上茶水,笑着开口:“请喝水。” 然后跟六狗子和小狗子打招呼,接着笑眯眯跟慕知微对视:“你好,我是江楠,楠木的楠,应该跟你一样大。” “你好!” 慕知微微笑回应。 第189章 日常189 江楠放下茶壶,在旁边坐下。 慕知微喝了口水,直接道:“江大叔,您是想把我那十张家具图都买下来?” “没错!”江木匠放下茶杯,目光诚恳,“你开个价。” “实话说,这些家具没什么独门诀窍,您看一眼就能仿个八九不离十,买图纸其实不划算。” 江木匠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朗声笑道:“我就喜欢你这实在劲儿!不瞒你说,我是想照着图纸先做一批,等你家的家具摆出来,正好借着势头售卖——这只能赚波快钱,后续就看顾客自己的选择了。” 慕知微点头认可:“这个主意好。至于图纸钱,一张一两银子,十张正好十两。” 这么便宜? 江木匠和江楠都愣了,江俊材更是忍不住抬头看了她一眼。 “我不靠图纸赚钱。” 江木匠也爽快地道:“那你家的家具我也不收工钱了。” 慕知微笑道,“您免了我家的家具工钱,我自然也不能小气。” “好!够爽快!”江木匠当即拍板,从钱袋里数出十两银子递给她,“以后你家要做什么木工活,我江家优先安排,手艺绝对过硬!” 谈妥后,江木匠亲自送几人出门。 江楠拉着慕知微的手笑道:“荞妹,我看你顺眼,有空来玩啊。” “好啊,等我家院子盖得差不多了,就请你去做客。” 慕知微欣然应允。 六狗子和小狗子也笑得格外开心——这是大姐姐回来后交的第一个朋友,他们打心底里跟着高兴。 揣着新赚的十两银子,喊上懒洋洋的十一,姐弟三人嬉笑着往家走。 刚走到田埂中段,就见大壮和谷子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谷子老远就喊:“荞妹姐!不好了!婶子跟我娘去西村了,说要找李大妮爹娘说理去!” 慕知微心头一紧,让六狗子和小狗子慢慢走,自己快步迎上去:“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补充,慕知微才弄明白——惠娘一直憋着李大妮上门让她做妾的气,去找谷子娘商量帮忙做饭时,忍不住把这事说了出来。 谷子娘本就泼辣护短,一听当即拍了桌子:“这还得了!真当咱们平坳村的姑娘好欺负?走,找李家说理去!” 本就怒气未消的惠娘被一激,当即和谷子娘约上几个相熟的婶子,往西村去了。 “我爹呢?” 慕知微皱眉,爹娘明明一起出门找婶子们,怎么分开了? “叔在老宅!”谷子道,“你们刚走没多久,五狗子就来喊孟大叔,说孟阿爷找他有急事。” 老宅这时候找爹能有什么事? 慕知微心里疑窦丛生,但眼下没空琢磨,她立刻吩咐:“谷子,你去老宅喊我爹,让他赶紧去西村李家;六狗子,你带路,咱们先赶过去。” “我也要去!”小狗子拉着慕知微的衣角不肯放。 慕知微蹲下身,神色严肃地看着他:“西村那边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大姐姐要顾着娘,没法分心照看你。你手臂还没好,要是再磕碰一下,今年都好不了——到时候读书、骑马都得往后推,要是伤得重了,手臂可能就废了!” “我跟你一起去!”身后突然传来江楠的声音,转头就看到她挎着一个篮子走来,走近了,掀开篮子上的布。 “刚忘了给你们,这是我自己烙的面饼,卷着菜吃正好。” 慕知微道谢接过,递给六狗子。 六狗子虽失望,但也知道轻重,接过篮子,拉着小狗子的手,“大姐姐放心,我带弟弟回家。” 小狗子看了看江楠,又摸了摸自己的手臂,终究还是点了头,乖乖跟着六狗子和大壮往家走。 看着三个孩子走远,慕知微才转向江楠,笑着说:“麻烦你跑这一趟了。” “不麻烦,正好能去看看热闹,总比在家劈木头有意思。” 江楠摆了摆手,又补充道,“对了,我老家北方的,烙饼是家常手艺,你要是喜欢跟我说,下次再给你烙。” “好啊,改天我也做我们家的点心回请你。” 慕知微应下,两人并肩快步往西村走。 另一边,六狗子三人没走多远,就改了方向。 只因为小狗子的一句话:“不知道谷子哥找着爹没,我们得去告诉爹,让他赶紧去李大妮家。” 三人刚 走到老宅附近就撞见孟老大,身后还跟着孟柳氏、孟老二和孟老三。 孟老大看到他们,急忙问:“你们大姐姐呢?” “江楠姐姐陪大姐姐去李大妮家了。” 六狗子回答,又补充道,“大姐姐让我们回家。” 孟老大当即让谷子先送和他们回去,自己则带着孟柳氏几人,快步往西村赶。 慕知微和江楠赶到时,李家门前已经围满了人。 惠娘和谷子娘正跟李大妮的娘、奶奶吵得面红耳赤,周围看热闹的村民偶尔插两句话,却都偏向李家,挤兑惠娘她们。 慕知微扫了一圈没看到李大妮,江楠在她耳边轻声解释:“按规矩,妾不能在外过夜,她应该回王家了。” 话音刚落,就见李婆子突然扬手要打惠娘,慕知微眼疾手快,拨开人群冲进去,一把攥住李婆子的手腕。 李婆子使劲挣扎,嘴里还骂骂咧咧,可慕知微的手像铁钳一样,任凭她怎么动都纹丝不动。 李婆子见硬的不行,就想往地上躺撒泼,却被慕知微牢牢拽着,连半步都倒不下去。 李大妮娘见状,尖叫着冲过来要打慕知微,慕知微顺势把李婆子往她怀里一推 —— 婆媳俩撞在一起,踉跄着差点滚成一团,好不容易站稳,李大妮娘指着慕知微破口大骂:“你个没教养的臭丫头!还敢动手打人!” 惠娘和谷子娘正要回骂,慕知微轻轻摇头拦住她们,目光冷冷地扫过李家婆媳:“难怪能教出喜欢做妾的女儿,还想着拉别人一起做妾,你们这家教,真是让人开了眼。” 这话像一把刀子,精准戳中李家的痛处,婆媳俩瞬间没了声音,脸涨得通红。 慕知微没停,继续道:“如果不是你家女儿跑到我家,替她夫家逼我去当妾,我娘犯不着来跟你们说理。现在看来,什么样的家教,养什么样的人,这话一点没错。” “你、你敢骂我!臭丫头,我撕烂你的嘴!” 第190章 日常190 李婆子被戳中痛处,非但没有半分羞愧,反而怒火中烧,又要冲向慕知微。 李大妮娘也张牙舞爪地冲过来,慕知微眼神一冷,正准备抬手反击,孟柳氏突然从人群里冲出来,一把揪住李婆子的头发,骂道:“你个老虔婆!敢动我孟家的人!” 惠娘和谷子娘见状也来了劲,撸起袖子就往上冲。 慕知微生怕场面失控,忙拉住惠娘,然后去拉孟柳氏和李婆子。 恰好孟老大三兄弟赶到,见老娘跟人扭打在一起,撸起袖子就要动手,李家的男人也抄起扁担围过来,眼看就要演变成两族械斗,慕知微厉声喝止:“爹!住手!我们是来说理的,不是来打架的!” 孟老大脚步一顿,立刻走到女儿身边,孟老二和孟老三也护在孟柳氏两侧,警惕地盯着李家众人。 慕知微转头看向刚挤进来的西村村长,声音清亮:“村长,您来得正好!请问您知道李大妮跑到我家,逼我主动上门给王道义当妾吗?” “自己甘愿做妾,还想拉别人下水,心也太黑了!”孟柳氏啐了一口,将李婆子的头发拽得更紧。 村长脸色一沉,看向李婆子:“孟家丫头说的是真的?” 李婆子按着发麻的头皮,却还嘴硬:“我女儿能给王老爷当妾是福气!她一个被退过婚的,能当妾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 这话彻底激怒了孟老大和惠娘,两人撸着袖子就要冲上去,李婆子吓得赶紧躲到李老头身后,只敢探着脑袋叫嚣。 村长气得指着李婆子骂:“你糊涂啊,传出去我们西村的姑娘还要不要嫁人了!” 骂完李婆子,村长又转向慕知微,满脸歉意:“孟家丫头,对不住,是我没管好村里人。这事是李家不对,我替他们给你赔罪,你别跟这老糊涂计较。” 慕知微勾了勾嘴角,声音里带着冷意:“村长的话我记下了。但我把话放这,下次再有人敢跑到我家指手画脚乱说话,我直接打断手脚丢出去!” 说完,她牵起惠娘和谷子娘的手,对孟老大道:“爹,我们回家。” 又看向孟柳氏三人,犹豫了一下补充道,“阿奶,二叔,三叔,一起回吧。” 身后传来村民的议论声,有人骂慕知微嚣张,有人说她名声不好活该。 村长猛地回头怒喝:“闲得慌就去地里干活!再嚼舌根,以后村里的事别找我!” 村民们瞬间噤声——他们刚发泄完不满,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又得罪了孟家,想让别人收菜是不可能了。 有几个村民还不死心,缠着村长去求慕知微收菜,被村长没好气地怼了回去:“要去你们自己去,我没脸去!” 一路上,惠娘和谷子娘还在骂李大妮一家,回到家火气仍未消。 慕知微冲堂屋里写字的孩子们使了个眼色,然后走进灶房。 六狗子跑去东屋拿出装着人参蜜的瓷罐,小狗子则取来两个茶杯。 慕知微舀了两勺蜜,冲上温水端出来递给惠娘和谷子娘。 “喝点水顺顺气,骂人归骂人,也不能伤了身子。” 这话把两人逗笑了,接过杯子喝了一口,顿时觉得浑身舒坦。 谷子娘从没喝过这么香甜的蜜水,只觉得一股暖意从喉咙滑到肚子里,疲惫都消了大半,忍不住多看了慕知微一眼。 知道这水里肯定放什么,却什么都没说。 惠娘却知道这是人参蜜,是女儿特意留着补身体的,感动地一口喝完,又倒了半杯温水涮了涮杯子,把残蜜都喝了下去。 谷子娘见状,也学着她的样子涮了杯子。 慕知微又给孟柳氏三人倒了凉白开,让六狗子和小狗子端过去。 孟柳氏母子三人捧着水杯,眼神闪烁,显然有话要说。 谷子娘见状,识趣地带着大壮和谷子告辞。 客人一走,孟柳氏立刻端起长辈的架子,威严地扫过孟老大一家:“老大,你们老实说,到底赚了多少钱?赚了钱就得存着,现在这院子够住了,没必要围那么大地盖房子,太浪费了!” 孟老二跟着叹气:“大哥大嫂,你们刚分家,怕是不懂持家,不如把钱交给娘帮你们管。” 孟老三连忙附和,“是啊大哥,娘管着,也省得你们乱花。” 孟柳氏更是直接下令:“老大媳妇,去把家里的钱拿出来吧,娘帮你们存着。” 六狗子和小狗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屑——这是把他们家当傻子耍呢! 慕知微突然起身往东屋走,孟柳氏皱着眉,不满地问:“你去哪?我跟你爹娘说话呢!” 很快,慕知微就拿着两个沉甸甸的银元宝出来,轻轻放在孟柳氏面前:“阿奶,分家时您和爷爷借给我们的十两现在还给您。” 她在孟柳氏对面坐下,语气冷淡:“我跟百味楼合作是赚了点钱,但买地就花得差不多了,就剩这十两。盖房子是古东家提议的,工人和工钱都是他先垫的,我们以后赚了钱再还他。” 孟柳氏母子三人看着桌上的银元宝,都愣住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孟老大赚的钱全部花了。 慕知微心里清楚,孟柳氏母子绝不是无缘无故上门的——之前怕沾晦气躲着他们,现在主动上门,肯定是听说了买地盖房的事,想来分一杯羹。 只是她没想到,他们的脸皮会这么厚,敢直接开口要管他们家的钱。 她故意把事情揽到自己身上,就是不想让孟老大和惠娘为难——她跟老宅本就没感情,撕破脸也无妨。 孟老大和惠娘看着女儿的背影,眼里满是心疼。 他们知道,女儿是故意扮“恶人”,替他们挡下这难堪的场面。 六狗子和小狗子虽然不完全懂,但也知道大姐姐是在保护这个家,悄悄握紧了拳头,在心里发誓要快点长大,保护大姐姐和爹娘。 孟柳氏看着金元宝,语气更急了:“你看你看!都说了让你们别乱花钱!盖房子哪用得着请人?让老二老三帮忙不行吗?还有六狗子和小狗子呢,再不济,村里那么多人!大狗子几个要读书,以后用钱的地方多,你们该多帮衬着点,将来六狗子他们还能沾堂兄的光!” 第191章 日常191 孟老大和惠娘刚要说六狗子和小狗子马上要去学堂。 慕知微率先开口:“阿奶,我爹娘既已分家出来再劳烦您管着钱财,就是他们不孝了。这十两您要是不收,我们就先拿去盖房子,等赚了钱再还您——” 话没说完,孟柳氏已飞快地把银元宝揣进怀里,嘴里还嘟囔着:“既然是还我的,我自然得拿着。以后花钱悠着点,你几个侄儿读书费钱,家里处处都要开销——” 这是没要到好处要承诺呢! 慕知微眼尾一挑,冲两个弟弟使了个眼色。 小狗子立刻心领神会,凑到孟柳氏面前,鼓着脸蛋:“阿奶,我跟哥哥也费钱呢!大姐姐带我们去县城看大夫,抓的药老贵了。” 六狗子也配合着挺直小身板:“大夫说我们得长期调理,要花好多钱才能彻底养好。您看,我们是不是比以前胖了?” 孟老大和惠娘坐在一旁,看着儿子们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眼底满是宠溺的笑意。 孟柳氏母子三人这才仔细打量——可不是嘛,以前两个孩子瘦得像芦柴棒,如今小脸圆润,眼睛也亮堂了,显然是花了不少钱调养的。 想到这些钱本可以给大狗子几个用,母子三人心里更不是滋味。 “费那钱干嘛?” 孟老三嘀咕着,“不如给我儿子补身体,等他将来中了秀才进士,还愁没好东西补?” 孟老二也跟着劝:“大哥大嫂,六狗子他们的身子骨就这样了,别白瞎钱了。” “我看你们是被骗了吧?”孟柳氏皱着眉,“哪有调理身体这么费钱的?” “药都买了,不吃更浪费。” 慕知微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只要能让弟弟们好起来,多少钱我都愿意花。反正现在家里的钱都花在这上面了,盖房子全靠古东家垫着。” 无论孟柳氏母子怎么旁敲侧击,慕知微都咬死“没钱”,孟老大和惠娘也始终不松口。 眼看天色渐暗,母子三人只能揣着二十两银子,郁闷地离开了。 孟老大一家送到院门口,礼数周全得让他们挑不出半点错处,连撒气的由头都找不到。 关上门,一家五口对视一眼,憋不住笑出了声。 惠娘摸着女儿的头,心疼道:“辛苦你了,每次都要你出面扮恶人。” “我出面最合适。” 慕知微笑着挽住她的胳膊,“我跟他们本就没多少情分,撕破脸也不怕。” 孟老大和惠娘暗暗叹气,孟柳氏三人上来坐了半天都没看到孩子们的变化,一门心思只要钱,他们已经凉透的心又冷了几分。 他们不知道,孟柳氏刚回到家,就被孟老头劈头盖脸一顿骂:“跟你们说过多少次,分家了就各过各的!你哪来的脸去管老大家的钱?” “你不是说老大该帮衬大狗子他们吗?” 孟柳氏不服气地反驳,“他们现在有钱了不拿出来帮衬孩子们,难道让他们留着乱花?我是为了孩子们好!” “为了孩子好就自己去赚!” 孟老头气得拍桌子,“人家赚的钱,轮得到你们指手画脚?他们二话不说就还了二十两,摆明了防着你们!这下好了,连最后一点情分都磨没了!” 孟老三梗着脖子道:“钱又不是大哥大嫂赚的,是孟荞妹赚的!” “那你们就更没资格了!” 孟老头指着他的鼻子,“荞妹一个姑娘家,凭本事赚钱,轮得到你们这些当长辈的上门做她的主?我问你们,你们去的时候,就没问问盖房子缺不缺人手?没说要去帮忙做饭?” 老二媳妇没好气道:“人家都请了工人,哪里用得着我们?” “就是,孟荞妹那么能耐,咱们去了也是多余。”老三媳妇附和道。 看着两个儿子也是一脸理所当然,孟老头气得眼前发黑,重重叹了口气——孩子们大了,教不了了。 第二天一早 慕知微按照作息表,带着六狗子和小狗子锻炼晨读,孟老大则早早去买肉。 昨晚一家人商量好,工人们辛苦,伙食尽量弄有油水的——买几根大骨熬汤,再买块五花肉炖菜,自家也跟着吃大锅饭。 蔬菜就从大壮和谷子家买,至于老宅,梦老头和孟柳氏来看了一眼就走了,说今天大狗子他们休沐,走不开。 临时灶台刚垒好,算盘就带着十几个工人来了。 孟老大和惠娘带上早就准备好的礼物,坐算盘的马车回娘家。 慕知微带着工头去看地界,用石灰线画出围墙的范围。 谷子娘和八堂婶领着几个婶子切菜、烧火、熬汤,有条不紊,完全不用慕知微操心。 等石灰线画好,石砖也陆续送到。 六狗子拿着账本,一笔一笔认真记录,小狗子则蹲在旁边,帮着清点数量。 一切准备就绪,工人们开始砌墙,锤子敲石头的声音、吆喝声此起彼伏,一片热火朝天。 慕知微回到院子,躺在躺椅上歇了会儿,又拎着水壶和竹杯给工人们送水。 把水和碗放到石头上喊,“休息一刻钟喝口水。” 工人们平时干活,东家大多催着赶工,很少有这样体恤人的,纷纷道谢,过来倒了水后坐到树荫下慢慢喝。 慕知微回到院子,想到下午会更热,她背上背篓,拿起镰刀去了后山——要采点薄荷、金银花之类的清凉草药,煮成凉茶给工人们解暑。 刚走到院门口,就看到六狗子和小狗子围在几个工人身边,听他们正给他们讲盖房子的经验和趣事。 慕知微跟他们打了声招呼,便背着背篓往后山去。 晨露未散,山间弥漫着清新的草木香,她熟门熟路地找到薄荷、金银花、淡竹叶,又采了些清热解毒的蒲公英,半个时辰后就背着满满一筐草药返回院子。 把草药摊在竹匾里晾晒,又拿出最大的砂锅,洗净草药放进去加水慢煮。 趁着煮凉茶的功夫,她将这几天找的草药晾晒上。 第192章 日常192 忙完六狗子和小狗子回来了,两人拿出笔墨纸砚,规规矩矩地坐在桌前开始抄书。 慕知微洗净手,也在旁边默了几页《论语》,然后给兄弟俩讲解。 想到小哥俩很快就要上学,她特意加快进度,重点让两人理解文意,为后续学习打基础。 院外的临时灶台边,谷子娘和八堂婶领着三个婶子忙得热火朝天。 她们不仅能拿到每天五文钱的工钱,还能跟着吃两顿,干活格外卖力。 谷子、大壮三兄妹做完家务也过来帮忙,四个孩子是慕知微特地请来的,他们做些力所能及的事,然后在这里吃饭。 小草年纪小,婶娘们让她摘完一筐菜,就催着她去院子里找小狗子玩。 “大姐姐!” 小草一进院子慕知微就发现了,目光对上,小草就咧嘴笑,六狗子和小狗子闻声抬头,她又挨个喊了“六狗子哥”“小狗子哥”。 小狗子立刻放下笔,滑下椅子上前牵住小草:“我教你写字!” 小草怯生生地看向慕知微,慕知微笑着打趣:“想学就答应,不想学就说不,大姐姐不掺和。” “我想学,谢谢小狗子哥!” 慕知微起身到躺椅躺下,看着小狗子像模像样地当起小老师,忍不住微笑。 这一幕真美好! 抬眸看着天空神游,不知过了多久,隐约听到远处有人喊她名字。 “大姐姐,好像是外婆!” 六狗子突然蹦起来,拔腿就往外跑,小狗子也举着受伤的胳膊跟着喊“外婆”,然后往外走。 慕知微忙牵起小草跟上,刚到门口就见二壮跑来说:“大姐姐,你外婆他们来了!” 他接过小草,牵着她走向临时灶台。 慕知微走到坡边,跟正在上坡的一群人相遇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小老太牵着两个外孙,旁边是身板硬朗的老头背着手四处打量,后面跟着两个舅舅和两个跟惠娘有点相像的妇人,惠娘和孟老大正跟他们说着话,神情亲昵。 小老太一看见慕知微,立刻松开外孙快步上前,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是荞妹吧?好好好,这模样真周正!” 惠娘赶紧介绍,慕知微一一喊了“外公、外婆、二姨、小姨、大舅、二舅”,众人看着她的眼神都带着善意的打量,满是喜爱。 一群人热热闹闹地的进了院子,看着院子,众人又是一个劲的说好。 刚坐下外婆就开始念叨:“你们也太心急了,盖房子这么大的事,也不跟家里说一声!” 外公也跟着道:“分家了也还有娘家人,哪能连我们都不说?” 孟老大和惠娘笑着认错,慕知微摸摸鼻子,不是没说,而是来不及说。 不过爹娘愿意背锅,她自然乐得配合。 桌上的笔墨纸砚还没收,外公和外婆一看,惊呼连连。 一种字迹秀气娟丽,另外两种也工整端方,个人风格极强。 两个舅舅和两个姨母也凑过来看,然后,羡慕而又高兴地看着惠娘。 “大姐,你们把荞妹接回来太对了!” 二姨感叹道,小姨也跟着附和:“不光识字,还会赚钱,这孩子是块宝啊!” 姐弟三人的字被众人郑重传阅一遍,才让兄弟俩收起来。 慕知微把煮好的凉茶滤出来,一半拎去给工人们解暑,一半倒进茶壶供家人饮用,还特意冲了壶人参蜜水放在桌上。 惠娘生火煮上米饭,准备做几个好吃的。 慕知微要帮忙,被外婆和两个姨母按住。 “我们一边忙活一边叙旧,你就歇着。” 中午,桌上有外面临时灶台烧的大锅菜,也有特地炒的肉菜,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了顿饭。 饭后,算盘要回县城,慕知微正好要去送药,便跟着一起动身。 县衙里的病人已苏醒,精神虽差却已能说话,慕知微把脉后减轻药量,又开了副清余毒安神的药方,叮嘱几句便结束了治疗。 她给县令夫人送了刚配好的药,寒暄片刻后告辞,想起王道义的事,转身往百味楼走去。 路过县衙大门时,一行人匆匆往城门口去,慕知微没在意。 刚拐上主干道,蒜香排骨的香味就飘了过来,百味楼虽已过午,生意依旧火爆,门口明档前买炸货的人排着长队。 算盘一眼看见她,立刻迎上来:“荞妹姐,东家在里面等您呢!” 慕知微点头,进门就道:“上份全拼,我尝尝味。” 算盘清脆应了一声,带上门后转身走向门口。 厢房里,古光耀正在泡功夫茶,见她进来笑着让座。 一杯香茶下肚,古光耀才开口:“王道义让他大哥的小妾去你家的事,我知道了。今晚约了他,劝他打消念头。” 慕知微把玩着茶杯:“他怕是不会轻易松口,毕竟我手里的方子是块摇钱树。” “确实,”古光耀叹气,“但他也不想跟我撕破脸。你最近出入小心点,那人手脚不干净。他大哥也不是好东西,有怪异的癖好,幸好你刚回来时没点头,不过,你跟他家还真是孽缘,躲过一次,又来。这一次,他们清楚你的价值不会轻易罢休的!” “我也没想到这两人会是亲兄弟!” 慕知微无奈地笑,她倒是想见识一下,他们要如何不罢休! 算盘送来炸货,慕知微拿起一根排骨啃着。 “滋味足,火候也到位。” “我家的厨子可不是吃干饭的!” 古光耀也拿了一块排骨一边啃一边自豪。 吃饱喝足,慕知微让算盘每样炸货都包一份,又买了些食材才坐车回去。 回到家,慕知微和惠娘一起下厨,做了满满一桌菜。 饭后闲聊时,二姨和小姨突然正经起来:“荞妹,我们来是有正事的。” 原来她们村靠近码头,他们觉得米粿好吃,想做米粿去卖。 二姨急忙补充:“在商言商,你开个价,我们买。” 慕知微有些惊讶,随即笑道:“这方子不值钱,明天我教你们做一遍就会。” 惠娘立刻起身:“我去泡米!” 二姨和小姨对视一眼,还是不安:“哪能白要?” 第193章 日常193 “咱们是一家人,说钱就见外了。” 慕知微摆手,“不过我有个提议,二姨、小姨和舅母们可以一起做,分散去码头不同地方卖,还能做肉末的,冬天煮成汤卖更暖身。” 外公外婆见状笑道:“你们记住荞妹的心意就好,以后别为了生意闹矛盾。” 二姨小姨连忙应下,这事就这么定了。 第二天,慕知微从泡米、磨浆到调酱汁,一步步仔细教,连定价策略都讲了,至于能不能赚钱,就看她们自己的经营了。 另一边,外公被孟老大领着看完院子,当即喊上两个舅舅去清理屋后的水潭。 上来看热闹的村民们见此情景,也自发带着工具来帮忙。 三天后,围墙砌好了,水潭也清理干净,挖出来的淤泥填去红薯地当肥料,潭底铺了碎石,四周也铺上大的石头,等水澄澈后就是一个干净的水潭。 通往水潭的路也被拓宽修整,走起来更顺畅了。 期间慕知微去县城给县令夫人送药,顺便见了古光耀。 得知谈判崩了——王道义要求共享所有菜谱包括后续的菜谱,古光耀自然不答应。 “他暂时没动作,但你尽量少出门,我会尽快想办法把他弄走。” 慕知微没多问,只是拜托古光耀帮忙买小马,然后开始给六狗子选私塾。 半个月后。 古光耀的泡菜加工坊竣工。 加工坊的核心操作都是古家的家奴进行,挑拣、清洗等杂活,古光耀特意让慕知微从东村挑选人进行。 慕知微和村长一起选了十个手脚麻利、品行端正的婶子,按天结算工钱。 泡菜坊先试做了一批快泡豆角,古光耀亲自尝过,确认滋味与慕知微做的分毫不差,这才拍板批量腌制。 东村村民种的萝卜和嫩豆角,不到三天就全运进了加工坊,家家户户都拿到了现钱,整个村子都浸在喜气里,见了孟家人都格外热络。 山上的小院也愈发规整——坡下的新房还在施工,坡上的老院有新砌的围墙彻底隔绝了外人窥探的目光和外人进入。 院子里新搭了露天灶房,竹筒引着山泉水缓缓注入水缸,满溢的清水淌进底下的石池,池子八分满时,水就会顺着特地铺的小沟流出去,潺潺流水声偶尔在院子里响起。 刚吃过午饭,一家人坐在堂屋乘凉。 前几日慕知微都在加工坊盯着,今日才算得空,翻看着古光耀帮忙搜罗的私塾资料。 筛选后留下三家:大狗子几兄弟就读的那家风评最佳,授课的父子俩性情温和宽厚,对学生极负责;另外两家规模稍小,口碑也不错,只是先生年纪偏大,授课如何资料上没说。 慕知微轻叹了口气——六狗子以前总活在大狗子兄弟的光环下,若是同去一家私塾,难免再受影响。她本想让弟弟换个新环境,可像样的私塾太少了。 “大姐姐,这些私塾都不好吗?”六狗子凑过来,目光落在纸页上。 慕知微点头又摇头:“你大狗子哥哥他们读的那家最好,你愿意跟他们一起吗?” 六狗子眸光澄澈,犹豫片刻直接问:“大姐姐不想我跟大哥他们一起,对吗?” 慕知微坦然承认:“我想让你换个新环境,认识些不一样的人。” “那我们就再找!我听大姐姐的。” 六狗子立刻道,怕显得没主见又补充,“我觉得大姐姐说得对,所以听你的。” “对!大姐姐说的对就听大姐姐的!” 小狗子挨着慕知微的腿,晃着受伤的胳膊附和。 正在缝衣服的惠娘和编竹篮的孟老大相视一笑——两个儿子是真信服女儿,却也不是没自己的主意,真好。 慕知微揉了揉小狗子的头:“那两家也不错,明天我们一起去县城看看。爹娘也去,顺便挑头牛买下来,做辆板车,以后出行也方便。” “真要买牛?” 孟老大和惠娘又惊又喜,加工坊有马车,古东家也让他们随便用,可终究不如自己的方便。 得到慕知微肯定的答复,两人高兴不已。 六狗子兄弟更是高兴得差点蹦起来,吵着要去县城吃包子。 慕知微打了个哈欠,正想回屋歇会儿,院外突然传来嘈杂的吵嚷声。 孟老大放下竹篮:“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刚起身,谷子就气喘吁吁地冲进来:“孟大叔!不好了!大狗子被人打了,孟二叔和二婶带人过来,跟山下的工人闹起来了!” 最近谷子兄妹常来帮忙,偶尔跟着六狗子兄弟读书,村里人只当他们是来玩的。 孟老大和惠娘听到“大狗子被打”,下意识担心,随即皱眉,觉得孟老二不是来报信的。 慕知微听了,也站起来准备出去看看。 一家人刚走到院门口,孟老二媳妇就像疯了般冲进来,手指直戳慕知微的鼻子:“都是你这个扫把星!把霉运带给我儿子!你怎么不死在外面,偏偏回来祸害我们家!” 寻常咒骂慕知微根本不放在心上,可“死在外面”四个字刚落,她脸色骤变,飞快看向孟老大。 果然,孟老大脸色瞬间惨白,身体猛地一颤,慕知微快步上前扶住他,低声安抚:“爹,别听她胡扯。” 孟老二也满脸愤懑地瞪着慕知微,身后跟着一群陌生男女,个个怒目圆睁,像是慕知微杀了他们全家。 惠娘扶着孟老大的另一边,语气温和却带着质问:“出了什么事,让你们闯进门来指着我女儿骂?” 这话像泼进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对方的怒火。 一个老妇人跳出来骂:“你家这被退婚的烂货就是克星!要是我家闺女,早就让夫家浸猪笼了,哪敢留着害人!” 另一个中年男人吼道:“我外孙被打,就是她带的霉运!必须赔钱!” “赔钱!赔钱!” 一群人跟着起哄。 孟家人明白了——大狗子在学堂被打,他们不找打人者,不找学堂先生,反倒跑来找他们。 慕知微被这荒谬的逻辑逗笑了,她还真笑出声了。 第194章 日常194 孟老二夫妇和那群“娘家人”渐渐停了骂声,看着她的眼神越发怨毒。 “我回来后就没见过大狗子,他被打跟我有什么关系?” 慕知微向前一步,眼神轻蔑,“你们不去找打人的,不去找学堂要说法,反倒跑到我家闹着要钱,要敲诈钱也找个好点的理由!” “你敢说我们讹诈?” 孟老二脸色铁青,手指着慕知微的鼻子。 “难道不是?”慕知微冷笑,“人不是我打的,事不是我惹的,凭什么让我赔钱?真当我们孟家好欺负?” “住口!” 孟老头匆匆赶来,刚好听见这话,压着怒火走上前,站在慕知微对面。 “爹……” 孟老大和惠娘同时开口想问问详情,孟老头却先沉声道:“大狗子被打了,伤得不轻。” “所以呢?”慕知微挑眉,“这就能成为你们上门讹诈的理由?” 孟老头拦住要发作的老二媳妇,目光扫过围观的工人,意有所指地沉默。 慕知微嗤笑一声:“他们都听的差不多了,阿爷有话不妨直说,不用藏着掖着。” “你这是什么态度!” 孟老头被噎得脸色涨红,忍不住呵斥,“我是你爷爷,你就这么跟长辈说话?” 孟老大立刻挡在慕知微身前,语气带着隐忍的怒意:“爹,我们好好待在家里,二弟夫妇突然带着娘家人闯进来辱骂,换谁都会生气。” “阿爷既然急匆匆赶过来,肯定早知道他们要做什么。” 慕知微语气冰冷,半点不给情面,“别玩红脸黑脸的把戏了,有话直说。” 孟老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强压着怒火开口:“大狗子会被打,多少跟你有关——” “是被我‘克’的,还是被我的‘霉气’连累的?” 慕知微直接打断,眼神里满是嘲讽。 “是你的名声!”孟老头咬着牙道,“你被退婚的事传到学堂,同窗总拿这个嘲笑大狗子他们。今天对方说得太过分,大狗子理论,就被打了。” 孟老二夫妇听得眼睛发红,连同那几个娘家人都恶狠狠瞪着慕知微。 慕知微愣了一瞬——她没想到会是这个缘由,却也没打算认下这莫须有的“罪责”。 “你们冲进来不只是为了骂我吧?想要什么,直接说。” “大狗子被你连累得没法去私塾了!” 孟老二恶狠狠地说,“看大夫、养身体要花钱,重新找学堂的学费也得赔,这些钱都该你出!” “我不出呢?”慕知微挑眉。 “那就别怪我们自己拿!拿不走的,就砸了!” 孟老二话音刚落,他媳妇的娘家人就开始四处打量,只等一声令下就动手。 孟老大和惠娘看着孟老二和老二媳妇,满脸失望,本来就冷的心,又冷了几分。 慕知微正想动手把人丢出去,院门口突然传来脚步声。 众人回头,只见大狗子被二狗子、三狗子扶着走进来,五狗子跟在后面,满脸担忧。 大狗子一进门,目光就落在慕知微身上——这位大堂姐跟他想象中完全不同,明明站在人群里,却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气场,不像被退婚的“晦气人”,反倒像掌家做主的主子。 他小时候见过慕知微,可记忆里的怯懦模样,跟眼前人判若两人。 “大狗子,你怎么来了?伤得这么重,怎么不在家躺着?”孟老头率先冲过去,语气满是心疼。 “阿爷,外公外婆,爹娘,我没事。” 大狗子虚弱地笑了笑,“大夫说只是外伤,养十几天就好。” 他安抚完长辈,转向慕知微,双手合拢恭敬行礼:“长姐。”又对孟老大和惠娘道:“大伯,伯娘。” 二狗子、三狗子也跟着行礼,五狗子犹豫了一下,也小声喊了人。 慕知微点点头,暗自打量三个弟弟——不愧是读过书的,言行举止透着规矩,比村里其他孩子出众得多。 尤其是大狗子,作为长孙,长相周正,气质沉稳,难怪能被所有长辈偏爱。 “阿爷,这事跟长姐无关。” 大狗子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很坚定,“李少爷早就因为我成绩好针对我,这次月考我又考了第一,就算没有长姐的事,他也会找别的理由对我动手。” “可他们拿名声嘲笑你!”老二媳妇急得哭了,“你要科举,名声多重要啊!” 她恶狠狠地瞪着慕知微,眼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娘,身正不怕影子斜。”大狗子轻声安抚,“我们跟大伯已经分家,我的名声不会受影响。而且先生说了,科举看的是才学,不是这些无稽之谈。” 慕知微揉了揉太阳穴——她最烦牵扯名声的事,可看着大狗子的明理模样,又放弃了动手的念头。 她转头看向看热闹的工人,笑着道:“各位叔伯,休息时间到了,再不开工,我可要扣工钱了。” 工人们急忙做求饶状,笑着离开,院子慢慢安静下来。 慕知微指了指桌边的椅子对大狗子道:“坐吧,再站着,你该喘晕了。” 这话引来了老二媳妇的怒视,慕知微无视,走到大狗子身边坐下,抓起他的手腕把脉。 孟老头一行人都惊呆了——这丫头还会看病? 其余人静静看着,等着。 片刻后,慕知微松开手:“对方是软脚虾,打的不重,只是看着吓人。” “谢谢长姐。”大狗子拱手道谢,没有多问,也没有多余的客套。 慕知微冲六狗子使了个眼色,六狗子立刻明白,转身跑进堂屋。 慕知微跟大狗子对视:“你阿爷和爹娘说,你治伤、养身体,还有新学堂的学费都该我出。你觉得呢?” 大狗子扶着桌子站起来,对着长辈们弯腰行礼:“孟礼谢过各位长辈的关怀。” 回身又对慕知微行礼:“长姐,我知道这事与你无关。先生教的内容我已经学完,明年科举前在家复习就好,不用重新找学堂。二弟、三弟没参与这事,让他们继续去私塾就好。” 孟老头一行人脸色不赞同,却没人反驳——他们都知道大狗子的性子,决定的事不会改。 在外面,他们不会落孩子的面子。 第195章 日常195 慕知微暗自点头:这孩子懂分寸,不偏帮长辈,也不迁怒旁人,比老宅那群人通透多了,不知道是天生的,还是先生教得好。 “大哥,喝水。”六狗子端着一杯水出来,递给大狗子。 大狗子接过喝了一口,甜味混着淡淡的药香在嘴里散开,虚弱的身体瞬间舒服了些。 他知道这是慕知微特意准备的,又喝了一口,轻声道谢:“谢谢长姐。” 慕知微起身去东屋,拿了一罐参蜜和一瓶外伤药递给大狗子:“我不觉得自己有错,但这事确实跟我有关系,这点东西你拿着。参蜜每天泡一勺,别多喝,你年纪小,不宜大补。伤药睡前涂在痛处,好得快。” “谢长姐。”大狗子接过,又道,“上次休沐回来就该上门拜见,是我们失礼了。” “不用,之前的相处方式就挺好的。” 慕知微笑了笑,“没别的事,你们就回吧,你需要休息。” 大狗子点点头,被长辈们小心翼翼地扶着离开。 看着他们的背影,慕知微突然问:“爹娘,怎么没见过四狗子?” 孟老大道:“族里排老四的孩子都早夭,你四叔也没活下来,你阿爷就干脆避开了老四这个排行。” 慕知微没再多问,暗暗觉得大狗子被打一事不简单——那个李少爷,会不会是王道义的人? 她转身去隔壁加工坊,托管事给古光耀带话,让他帮忙查查。 回到家,慕知微把这段时间攒的毒药拿出来,重新调配——若是王道义真的动手,她也得有应对的手段。 第二天一早,三姐弟完成晨读和锻炼,一家人吃了点心垫肚子,准备走路去县城。 刚出门,一团灰色小毛团就颠颠地跟出来,低着头不敢看人,那心虚的模样,生怕别人不知道它想跟着去。 慕知微笑着把十一拎起来,放回院子里:“城里不是你该去的地方,乖乖看家,回来给你带肉吃。” 十一委屈地“呜呜”叫了两声,却也没再跟着,只是蹲在门口,眼巴巴地看着门关上。 一家人说说笑笑往县城走,漫长的路程一点不枯燥。 今日恰逢赶集日,刚拐进市场街道,喧闹声与食物香气就扑面而来——正如孟老大所说,目之所及都是卖吃的,空气里都是食物的香味。 六狗子和小狗子很快选定了一家馄饨摊,慕知微也跟着点了一碗米粉,两家摊位挨得近,姐弟三人坐在一张桌子上等候。 孟老大和惠娘站在旁边犯了难,不知道该吃什么。 慕知微笑着劝:“爹娘去逛逛吧,看到想吃的再买,我们在这儿等你们。” 夫妻俩犹豫了一下便相携离开——惠娘好久没赶过集,早就想看看新鲜,孟老大知道,所以默默陪着。 看着爹娘走远,六狗子和小狗子对视一眼,小声道:“大姐姐回来后,爹娘变开朗了。” “是啊,大姐姐回来真好!” 这句话听了不知道多少遍,每次听到慕知微还是会被甜得直笑,捏了捏两人的脸颊。 馄饨很快上桌,姐弟三人吃得香喷喷。 刚吃好,孟老大和惠娘提着油纸包回来,说已经吃过包子,还去牲口市看了牛,可惜今天的牛要么太老,要么太瘦,都不合心意。 “买牛急不得,讲缘分。”孟老大道。 慕知微点头:“那就改天再看,先去拜访先生。” 一家人逛了圈集市,买了些薄礼,便往私塾去。 第一家私塾刚进门,慕知微就暗自摇头。 小小的院子杂乱不堪,西屋里几个学生摇头晃脑读《三字经》,一个憔悴妇人在灶房忙碌,先生穿着皱巴巴的长衫,眉眼间满是阴郁。他收了礼,直言只能教启蒙,束修要五两,态度敷衍。 孟家五口没多话,问清注意事项便礼貌告别。 第二家环境稍好,可先生一见面就上下打量他们,眼神里的轻视藏都藏不住。 慕知微暗自叹气,放下礼物聊了两句便起身离开。 走远后,一家人对视一眼都笑了——不用多说,两家都不在考虑范围内。 “我再打听打听其他私塾。” “这跟买牛一样,不急。” 慕知微点点头,问:“回家还是再逛逛?” 孟老大和惠娘要去买调料,慕知微便领着两个弟弟去书肆。 小狗子:“大姐姐,我的毛笔不好用了,等下买两支新的。” 六狗子也跟着点头。 “好,缺什么都列出来,一起买。” 离书肆还有一段路时,几个壮汉突然冲上来,为首的伸手就抓慕知微,嘴里嚷嚷:“贱人!总算找到你了!敢趁老爷不在家逃跑,夫人发话了,抓回去家法伺候!” 慕知微眼角瞥见不远处茶楼上得意的王道义,压下动手的念头,故意挣扎着喊:“我不认识你们!放开我!救命啊……” 六狗子和小狗子都等着看飞人了,却看到慕知微柔弱地喊救命,拼命挣扎。 兄弟俩不懂,但是理解。 所以,只是短暂怔了一秒就同时动了。 “放开我大姐姐!” 两人同时抬腿,踹向壮汉膝盖——一个多月的锻炼没白费,动作标准又有力,壮汉“嘭”地跪倒在地。 六狗子趁机拧住对方抓着慕知微的手,小狗子拉着慕知微后退,兄弟俩像小兽般挡在她身前,恶狠狠地瞪着壮汉:“坏人!别碰我大姐姐!” 周围行人很快围过来指指点点,有人喊着“快去报官”。 壮汉的随从见状,嚣张地呵斥:“少管闲事!这是我们府里的逃妾,没直接打死是我们主母慈善!” “你们说我是逃妾,有什么证据?” 慕知微大声反问,六狗子跟着喊:“我们是坪坳村的,今天来赶集,根本不认识你们!” 小狗子则转向行人,可怜巴巴地说:“求求好心人帮我们报官,他们是坏人!” 茶楼上,江高瞻看着六狗子和小狗子,一看就是农家出身,只是那份心性和机智非同一般,像极了他们一样农家出身却一点都不像农家女的大姐姐,是可塑之才。 对在楼下看热闹的随从点头,随从立刻往衙门跑。 第196章 日常196 壮汉见真有人报官,急了,爬起来就想强拉慕知微, 小豆丁般的六狗子和小狗子,直接被他略过。 小哥俩也想把人拦住,可对方体型占优势,直接无视他们。 慕知微敏捷一躲,六狗子和小狗子瞅准机会,再一次同时出手。 这一次,他们稍稍加了力道。 于是,围观的人就看到两个瘦瘦小小的孩子把跟头牛一样的男人踹飞出去。 小哥俩像是门神一样,气势十足地挡在慕知微面前。 小狗子:“当街强抢民女,已经触犯律法!” 六狗子:“你们还抢过多少良家女子?” 行人本就看不惯恶霸行径,闻言纷纷上前拦住壮汉一行,不让他们走。 很快,衙役赶来,将所有人带回衙门。 慕知微一行人到衙门,江高瞻早把事情告诉了县令。 县令夫人听说后,又通知了古夫人,古光耀很快也赶了过来。 笔录时,慕知微只说正常赶集时被突然拉扯,壮汉一行则咬定她是王道义府里的逃妾。 没多久,王道义大摇大摆赶来,假模假样地道歉:“是家奴认错人了,惊扰了孟姑娘,还望海涵。” 双方都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可因没造成实质伤害,只能就此了结。 王道义得意洋洋地离开,六狗子和小狗子气得瞪着他的背影。 慕知微笑着揉他们的头:“别生气,你越气,他越得意。” 小狗子立刻收起怒容:“对!不生气!” 六狗子也点头:“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得。” “他就是故意的,想把你强行带走。” 古光耀咬牙道,“幸好你反应快,还有江公子帮忙。” 慕知微面色平静——就算被带走,谁拿捏谁还不一定。 当然她也清楚,这次能顺利解决,多亏了在县衙混的脸熟。 “爹娘还在酒楼等我们,先去书肆买东西。” 慕知微道,六狗子和小狗子虽还惦记着王道义的事,见大姐姐云淡风轻,也慢慢平复下来,跟着去书肆挑选笔墨纸砚。 古光耀怕再出意外,亲自陪着他们。 路上,古光耀愤愤道:“王道义简直疯了!” 话头一转,说起昨天慕知微让他调查的事:“你家孟礼被打的事情打听清楚了,那个李家是做粮食生意的,三代独苗惯坏了,看不惯孟礼的优秀,昨儿正好孟礼旬考又拿了头筹,他就拿你被退回来这件事嘲讽孟礼,加上旁边人的拱火,两人就打了起来。孟礼被赶回家,是李家后面给先生施压了,这事看起来跟王道义没关系,只是我担心他会趁此搞破坏。” 慕知微斜睨他:“还不是因为你生意太好。” 古光耀得意一笑:“托你的福,最近又开了好几家分店。我们两家本就有竞争,现在有了你的菜谱,生意更是压过他们一头,王家整个家族都快气疯了。” 慕知微心里一沉——王道义越疯狂,麻烦越多,得想办法彻底解决。 至于怎么彻底的解决,那就是不能说的了。 刚走出书肆,古光耀突然道:“对了,你们下午再回吧!商队今天到,你要的马也到了,正好一起带回去。” 六狗子和小狗子眼睛瞬间亮了,小狗子压抑着狂喜问:“真的吗?” 六狗子虽没说话,眼里的期待却藏不住。 古光耀看着两人沉稳的模样,暗暗感叹,潜移默化真重要,这两个小子像极了荞妹啊,自家那两个混小子要是能学个五分,他就满足了。 到了酒楼,慕知微把被强抢的事告诉孟老大和惠娘,夫妻俩吓坏了,可看到女儿云淡风轻的样子,又慢慢平静下来。 六狗子和小狗子兴奋地比划着怎么踹倒壮汉,孟老大和惠娘又欣慰又自豪,感激地看着慕知微:“荞妹,你把弟弟们教得真好!” “大姐姐是故意引着坏人动手,检验我们的锻炼成果!” 小狗子骄傲地说,六狗子恍然大悟,弟弟点破他才想到这一点,顿时崇拜感激地看着慕知微。 古光耀忙问锻炼方法。 慕知微笑道:“就是跑步、打拳,小哥俩的身体弱,让他们强健筋骨。” 古光耀点点头,家里也有护院,可惜自家两个臭小子没有耐心坚持。 吃过午饭,等了一个时辰,商队终于进城——长长的车马队伍穿过街道,六狗子和小狗子看得惊叹不已,孟老大和惠娘也是第一次见这阵仗。 慕知微就看个热闹,毕竟她看过更大的商队。 商队走远,慕知微跟着古光耀去交接马匹。 三匹马都是良种——两匹小马是野马后代,各要三百两;大马是小马的亲爹,要一百两,总共七百两。 看到马,六狗子和小狗子就像两只围着糖罐转的小蜜蜂,绕着马转了一圈又一圈,想摸又不敢。 转够了,小哥俩一左一右蹭到慕知微身边,仰起小脸期待地看着她。 小狗子脆生生问:“大姐姐,什么时候教我们骑马呀?” 慕知微被两人的模样逗笑,伸手捏了捏他们软乎乎的脸颊:“明天一早就教!” “太棒啦!” 小哥俩欢呼。 拒绝了古光耀派马车相送的好意,一家人牵着马往回走。 刚出县城,在弟弟们的软磨硬泡下,慕知微跃上马背,轻扬缰绳,骏马嘶鸣一声奔出数丈。 孟老大夫妇和小哥俩看得目瞪口呆,直到慕知微调转马头,跑回来绕着他们转了个圈,四人还没缓过神来。 “大姐姐好厉害!” 小狗子蹦着高喊,想起刚学的词,又补充道,“英姿飒爽,帅!” 六狗子也重重点头,眼里的崇拜几乎要溢出来。 回到坪坳村,三匹马瞬间成了焦点。 村民们纷纷围过来,啧啧称奇。 村里有牛的人家都屈指可数,更别说马匹。 不少人眼红,却没人敢当面说酸话——毕竟家家户户地里还种着萝卜,看孟家不顺眼也不会跟钱过不去。 几个好事的婶子凑上来问价钱,孟老大只笑着打哈哈:“机缘巧合买的,不贵不贵。” 惠娘也跟着附和,夫妻俩压根不知道具体花费,倒也说得自然。 出了村口,村民渐渐散去,大壮、二壮、小草和谷子却跟了过来。 第197章 日常197 今天出门回来时间不定,也怕弟弟们太累,慕知微就雇佣几个孩子帮忙割鸡草。 大壮和谷子都背着背篓,背篓里面装了满满的鸡草。 “大姐姐,我们割了西坡的鸡草,还挖了好多蚯蚓!” 小草晃着小辫子,献宝似的把装蚯蚓的小罐子递过来。 慕知微看了看,捧场地夸奖:“小草真厉害!” 上了坡,把马拴在槐树下。 几个孩子围着马转,慕知微笑笑,提醒他们给马喂水喝就转身回了院子。 拿上铜板把几个孩子的工钱结了,然后端着一杯水瘫在躺椅上。 不到一刻钟,六狗子突然跑进来。 “大姐姐,那个讨厌的花媒婆又来了!” 慕知微下意识就寻找趁手的武器,孟老大夫妇忙拦住:“先听听她要说什么,真不行爹去撵人,你一个姑娘家动手不好看。” 他们骨子里还是想与人为善,尤其对方还是媒婆,不想把关系闹太僵。 六狗子默默把扫帚放回原处,就见小狗子领着大壮兄妹和谷子冲了进来,每人手里都攥着根晒干树枝——是从院墙角抽的,粗细正好趁手。 “大姐姐,我们帮你打跑她!”小狗子挥着树枝就要往外冲,被慕知微一把拉住。 “别急,先看看她唱哪出。” 慕知微笑道。小狗子立刻收住脚,和六狗子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前,大壮兄妹和谷子也排着队站在后面,几个小豆丁梗着脖子,像极了护食的小兽。 连窝在门廊晒太阳的十一都察觉到气氛不对,伸着懒腰站起来,颠颠跑到小狗子脚边,弓着背呲牙,小尾巴绷得笔直。 孟老大和惠娘看得忍俊不禁,又悄悄往孩子们身后站了站——真要动手,他们也得护着。 花媒婆踩着碎步进了院,头上的珠花随着脚步晃悠,神情傲慢得像只昂首的公鹅。 她压根没把孟家这群“乡野村人”放在眼里,径直走到慕知微面前,下巴抬得老高:“孟荞妹,王老爷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跟我去王家做妾,不然有你好受的!” “哦?什么好受的?”慕知微挑眉,挡住蠢蠢欲动的小狗子。 花媒婆得意地扬声:“听说你正给弟弟找先生?王老爷说了,你肯进门,县城最好的先生随便挑;要是不肯,别说你们孟家的孩子,整个坪坳村的娃都没有先生敢收!” 慕知微点点头,就在花媒婆以为她要妥协时,突然伸手揪住她的衣领。 “你敢动手!” 花媒婆尖叫着挣扎,“孟荞妹你疯了!我可是王家请来的媒人,你得罪王家,整个坪坳村都没好果子吃!” “滚。” 慕知微把人拖到院门口,冷冷吐出一个字,手一松花媒婆踉跄着摔在院门外的泥地上。 “再敢来第三次,就不是丢出去这么简单了。” “你给我等着!” 花媒婆爬起来,拍着身上的泥骂,“你们孟家别想有好姻缘,坪坳村的娃也别想读书!” 慕知微侧身让开,十一立刻冲出去,对着花媒婆龇牙;六狗子和小狗子挥着树枝紧随其后,大壮和谷子也跟着冲上去,连小草都奶声奶气地喊“坏人滚”。 花媒婆吓得花容失色,连滚带爬地往村外跑。 惠娘和孟老大跟到坡下的院子,确认她真的走远了才回来。 六狗子拽着慕知微的衣摆,眉头皱得紧紧的:“大姐姐,花媒婆敢这么说,肯定是王道义做了什么。” 小狗子也道:“说不定堂兄他们已经被学堂赶出来了!” 慕知微没继续说这事,让孩子们把树枝放回原处,吃点心做功课。 今天的点心是特地从古光耀的酒楼里买的,味道很好,吃了能让人心情好转。 慕知微吃了几块,躺在躺椅上,眯着眼晃着腿,惬意无比。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慕知微烦躁地坐起来就看到孟老头、孟柳氏带着老二、老三两家人,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 孟柳氏一进门就抓住慕知微的手,哭得眼泪鼻涕直流:“荞妹,出大事了!二狗子和三狗子被学堂退学了,你弟弟们没有书读了。” “什么叫没书读了?” 慕知微眉峰紧蹙,语气里已带了几分不耐。 送孩子上学的孟老二脸色铁青,狠狠瞪了慕知微一眼才开口:“今早送二狗子、三狗子去学堂,先生直接说不收了!临走时那个李少爷还放话,说我们孟家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以后整个孟家的娃,都别想在县城的学堂立足!” 孟柳氏立刻扑上来攥住慕知微的手,哭天抢地:“荞妹啊!花媒婆都说了,是你得罪了王老爷!他说了,只要你点头去王家做妾,不仅给大狗子找最好的先生,连将来科举的路费都包了!你爹把你接回来我们没说过一句重话,可这是你弟弟们的前程啊!你不能这么任性!将来你还得靠这些弟弟给你撑腰呢!” “阿奶是想让我做妾给弟弟们换前程?”慕知微抽回手,声音冷得像冰。 “话怎么能这么说!” 老二媳妇尖声反驳,“这事本就因你而起,要是你不抛头露面招惹了王老爷,你弟弟们也不会被连累。王老爷够看重你了,李大妮嫁过去可是什么都没有。” 老三媳妇也跟着帮腔:“就是!人家王老爷是看得起你,才连带照拂你弟弟们!反正女人迟早要嫁人,嫁过去吃香喝辣,总比在村里刨土强!你弟弟们将来有出息了,还能忘了你的好?” 孟老二也跟着劝:“荞妹,这对你来说是最好的归宿了。为了弟弟们的前程,你就点个头吧,算二叔求你了!” 孟老头沉着脸,看似公允地开口:“荞妹,你要是实在不愿意做妾,就去求求古东家。让他出面给大狗子他们找个先生,别断了孩子们的求学路。” “爹!” 老二媳妇立刻反对,“王老爷早就放话了!荞妹不进王家的门,别说孟家,就是整个坪坳村的孩子,都别想找到读书!求古东家要是有用,王老爷敢三番两次这么为难就我们?” 第198章 日常198 慕知微冷眼看着这群人你一言我一语,时而威逼,时而利诱,仿佛她是可以随意买卖的货物。 等他们说得口干舌燥,她目光扫过众人:“说完了?” “你这是什么态度!” 孟柳氏气得拍大腿,“老大媳妇!看看你教的好女儿!” “我的女儿很好。” 孟老大往前一步,挡在慕知微身前,“我孟老大的女儿,绝不会给人做妾!” 惠娘也紧紧攥住慕知微的手,语气坚定:“我只要荞妹开心,她不想做的事,谁也不能逼她!” 夫妻俩的态度让老宅众人愣住了。 孟柳氏不敢置信地看着儿子:“老大!你疯了?那是你侄子们的前程!” 慕知微目光冷厉地开口:“王道义的事我会处理,其余的事跟我无关。现在,请你们离开我家。” “你怎么处理?”老二媳妇跳着脚骂,“你要是耽误了我儿子科举,我跟你拼命!” “就是!” 老三媳妇也放狠话,“要是我家孩子没书读,我就是绑,也要把你绑去王家!” “你们敢动我女儿试试!” 孟老大怒目圆睁,攥紧了拳头,惠娘也挡在慕知微身前。 慕知微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趁我还好言好语跟你们说话立刻走,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了。” 孟老头气得吹胡子瞪眼:“孟荞妹!你敢这么对长辈说话?” 慕知微懒得再跟他们纠缠,转身就往外走——再待下去,她真怕忍不住把这群人丢出去。 想到县令夫人的药方该换了,她拿了背篓和镰刀,上山采几味新药。 六狗子和小狗子追出来,想跟她一起。 “在家待着。” 慕知微摸了摸他们的头,“等老宅的人走了,把今天的功课做完。放心,事情会解决的。” 跟坡下盖房子的工人打了声招呼,慕知微走出大门, 走到山脚突然听到身后有细碎的脚步声,回头一看,十一正颠颠地跟在后面,小脑袋左顾右盼,不敢跟她对视,那心虚的模样,像极了偷跑出来的调皮鬼。 慕知微无奈地笑了,冲它招招手:“跟紧点,丢了我可不找你。” 十一立刻欢快地“呜呜”叫了两声,小短腿倒腾得更快,跑到她身边,跟在她脚边。 一人一狗顺着山路往上走,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十一踩着晃动的光蹦蹦跳跳。 往山上走了没多远,十一突然撒开小短腿钻进草丛,转眼就没了踪影。 “十一,别跑太远,注意安全!” 慕知微喊了一声,只听到草丛里传来“呜呜”的回应,语调轻松,像是在让她放心。 她便不再多管,继续往山腰走。 刚到山腰的缓坡,十一突然从前面的草丛里窜出来,冲到慕知微脚边,嘴巴一张,几株熟悉的小草掉在地上——正是能解雾虫毒的草药。 慕知微笑着蹲下身,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捡起草药揉出汁液,仔细涂在身上。 十一蹲在旁边看了会儿,又转身钻进草丛,“呜呜”叫着像是在跟她说一会儿见。 “别跑太远!” 慕知微叮嘱道,开始在附近搜寻药材。 没走多远,就听到前方传来“簌簌”的响动。 抬头一看,只见十一正叼着雾虫解药在草地上“跑酷”,被它惊扰的雾虫四散逃窜,场面又滑稽又可爱。 慕知微忍不住笑了,小东西还真聪明! 以前独自上山,她得时刻防备雾虫和野兽,只能分一半注意力找草药;现在有十一“巡逻”,她终于能安心翻找。 很快,她就采齐了给县令夫人换药方需要的几味草药,又往旁边的山坡走,想找找别的药材。 等她采完药准备下山时,十一又突然从草丛冲出来,一头撞到她的腿上才停下,缓缓后退几步,嘴巴一张,一个黑乎乎、圆滚滚的东西掉在地上。 慕知微捡起来一看,眼睛瞬间亮了——竟然是乌灵参! 这可是滋补的好东西。 “十一,这是从哪找的?” 十一立刻扭头看向不远处的竹林,尾巴轻轻晃了晃。 慕知微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自己没什么力气的手——最近虽在调养,可双手还没习惯干重活,稍微用力就容易破皮。 “今天先回家,明天喊上爹一起去挖。” 刚走两步,她就发现身后没了动静,回头一看,十一正瘫在地上,四肢前后贴着草地,吐着舌头呼呼喘气,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慕知微无奈,只能折回去,一手捞起这团小毛球,没好气地戳了戳它的脑袋,“下次再把力气用完,就把你留在这里喂雾虫。” 十一立刻用脑袋蹭她的手,发出讨好的“呜呜”声,逗得慕知微忍不住笑了。 回到家时,院子里一派祥和——孟老大在菜地里浇水,惠娘摘菜,六狗子在院子里练拳,小狗子则领着大壮兄妹和谷子在石桌上练字。最近在兄弟俩的“教导”下,几个孩子不仅学会了数数、背熟了乘法口诀,连《三字经》都能背大半了。 “大姐姐回来啦!” 孩子们看到她,立刻放下笔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说今天练字的成果。 慕知微笑着听他们说完,才把草药拿到厨房处理。 刚把药材分类晾好,就听到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村长和几个族老来了,脸色都很凝重。 孟老大连忙让孩子们先去外面玩,等他们走远了才开口:“村长,各位叔伯,这是有什么事?” 他心里已有预感,却还是装作不知情。 村长先开口,语气带着试探:“孟老大,你几个侄子读书的事,你们打算怎么解决?王老爷那边放话,要是荞妹不松口,整个坪坳村的孩子都没书读……” “王道义的事我会解决。”慕知微打断他,语气坚定,“但我只能保证不影响大狗子他们读书,其他的我保证不了。”读书本就不是容易事,她不会大包大揽。 “荞妹,你打算怎么解决?”一个族老追问,眼神里带着急切。 第199章 日常199 孟老大立刻绷起脸:“不管怎么解决,我女儿都不会去给人做妾!” 慕知微怕气氛闹僵,放缓了语气:“我保证不会影响大狗子他们,也不会连累村里其他孩子。但这事需要点时间,各位叔伯不用急。” 村长知道慕知微不是空口说白话的人,便转移了话题,脸色有些为难。 “那我再跟你说件事,最近加工坊开始向附近村子收菜了,西村的村长托我问问,能不能把他们的豆角和萝卜也收了。” 慕知微皱起眉:“加工坊不收西村的菜吗?” “收是收,但价格比咱们村低,是按照正常价格收的。” 另一个族老开口,“荞妹,你去跟加工坊的管事说说,让西村的菜也按咱们村的价格收呗?大家都是一个村的……” 孟老大和惠娘都愣住了,没想到他们是来替西村说情的,刚想反驳,就被慕知微拦住了。 “咱们东村的价格,是我看在爹娘的面子上,特意跟古东家争取的。” 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说白了,我没有帮外人卖菜的义务。跟我没关系的人,我懒得管。要是各位觉得这个价格不该给东村,大可以让出去跟西村的任何一个人换,我无所谓。” 族老们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村长却露出了然的神情——他早就猜到,慕知微给东村的便利,是为了给孟老大夫妇做人情。 之前加工坊招工时,优先选的也都是跟孟家交好的人家,这妮子看着年轻,心里门儿清。 “我跟古东家约定好,只要加工坊在,收菜就优先从东村来。”慕知微继续说,把话挑明,“东村有多少户,先收谁家、后收谁家,都有记录,不会随便改。这是我给东村的便利,你们要是不想要,随时可以退出。” 她不怕把话说难听——她不想因为无关的人损耗自己和古光耀的交情,更不想给自己惹麻烦。族老们知道她态度坚决,再纠缠也没用,只能干巴巴地说几句场面话,灰溜溜地走了。 “快把门关上!” 人一走,慕知微瘫在躺椅上,有气无力地喊。 她是真不想再应付这些别有用心的人了。六狗子和小狗子听到声音,立刻跟谷子、大壮兄妹一起,嘻嘻哈哈地把院门关好,还特意上了栓。 慕知微突然想起那枚乌灵参,起身去拿起来。 今天被轮番添堵,正好炖只鸡补补。 “大姐姐,这黑黑的‘蛋’是什么呀?”小狗子拽着她的衣角,踮着脚盯着乌灵参,眼里满是好奇。 谷子、大壮兄妹也围过来,一个个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手里的乌灵参。 慕知微笑着把乌灵参举到孩子们面前,细细讲了它补气养身的功效,末了笑道:“今晚咱们杀只鸡,炖乌灵参吃,给大家补补!” “不行!” 小狗子立刻反对,“我和哥哥养的小鸡还没下蛋,不能吃!” 谷子连忙道:“我家有大鸡,我回去抓!” 大壮也跟着点头:“我家的鸡刚歇窝,正适合炖!” 慕知微笑着拦住要跑的孩子:“咱们杀家里的大鸡。” 惠娘听了,转身去抓了一只大母鸡,利落放血、烫毛、开膛,没一会儿就把鸡处理得干干净净。 乌灵参切片,配上党参一起放进砂锅,再把整鸡下锅,加满山泉水慢炖。 慕知微打了个哈欠,躺回竹椅上翘着二郎腿,望着天边的晚霞琢磨——王道义这事必须尽快解决,还得做得不留痕迹,绝不能留后患。 晚饭时,砂锅里的鸡肉炖得软烂脱骨,乌灵参的清香渗进每一丝肉里。 十一蹲在桌脚,也分到一个浸满汤汁的小鸡腿,吃得小尾巴飞快摇晃。 谷子和大壮三兄妹吃得小肚子圆滚滚,六狗子和小狗子更是吃得哼哧哼哧的,整只鸡最后一滴汤都没剩下,让做饭的惠娘笑得眼角都起了皱纹。 饭后,惠娘和孟老大端着碗盘去西屋外面的水池边清洗,谷子、大壮兄妹手牵手回家,慕知微则领着六狗子和小狗子去喂马,教他们跟小马培养感情。 “你们给自己的小马起个名字吧?” 慕知微坐在石头上,手里把玩着野草,笑眯眯地提议。 小哥俩眼睛瞬间亮了,围着各自的小马打转。 小狗子的马通体灰毛,额间有一簇雪白的毛,一双眼睛水灵灵的,看着就灵气十足;六狗子的马是枣红色,四肢修长,站在那里透着股威武劲儿。 十一在马腿间钻来钻去,偶尔跳起来想抓马尾巴,惹得小马甩着尾巴躲闪。 “我的马叫一点白!” 小狗子率先喊出自己起的名字,然后得意地拍了拍马脖子。 慕知微嘴角抽了抽,转头看向六狗子。 “我的马叫红枣。” 六狗子轻轻摸着马鬃,柔声问,“红枣,你喜欢这个名字吗?” 刚巧十一跳起来抓尾巴,红枣甩了甩尾巴,六狗子立刻高兴地喊:“大姐姐,它喜欢!” 小狗子有样学样,摸着自己的小马问:“你喜欢‘一点白’这个名字吗?” 一点白被十一磨得不耐烦,抬腿把它拨开,小狗子却当成了肯定,兴奋地喊:“它也喜欢!” 说着还凑上去,贴着马脸小声说:“一点白,以后我们就是好朋友啦!” 院子已经围起来,没外人来,慕知微便让他们解开缰绳让小马自由走动,小哥俩跟在后面,十一也蹦蹦跳跳地跟着,画面格外热闹。 没一会儿,一点白就恋恋不舍地绕回槐树下——这是它刚来时拴着的地方,竟把这里当窝了。 小狗子跟着蹲在树下,摸着马脸絮絮叨叨,满是欢喜。 “大姐姐,我什么时候能骑一点白啊?” 小狗子仰着脑袋问,见慕知微看他的手,又急忙补充,“我不跑,就慢慢走。” “还没配马鞍,等你跟小马更熟,马鞍做好了再骑。” 小狗子眼里的光比夕阳还亮,大声道:“谢谢大姐姐!” 那股热烈的喜欢和感激,直直撞进慕知微心里,她不自禁露出温柔的笑容,忍不住摸摸小狗子的头。 “不用谢!” 第200章 日常200 六狗子回来后,小狗子立刻把“配马鞍就能骑马”的事告诉他,小哥俩开始兴奋地讨论马鞍样式。 “大姐姐,要找木匠做马鞍吗?”六狗子问。 “可以找木匠做,也能去镇上买。要不我们先去镇上瞧瞧?” 小哥俩却同时摇头——白天在县城遇到的事还记着,镇上危险。 “大姐姐,我们找木匠叔做吧!” “那明天让爹带你们去木匠家定做。” 小哥俩立刻跑去找孟老大,水池边很快传来他们叽叽喳喳的声音,连十一都跟着跑了过去。 慕知微听着他们说话,看着夕阳,嘴角浅浅勾着。 这样的生活真好,她不会让任何人破坏! 天渐渐黑了,六狗子和小狗子白天跑了一天,洗过澡后就开始打哈欠。 小狗子抱起挣扎的十一,说要回房睡觉,六狗子也跟着道了晚安。 如今他们睡前不用慕知微讲故事,会各自默背学过的内容,闲下来还会把慕知微教的知识都背一遍。 看着十一被强行抱走的委屈模样,慕知微笑着挥了挥手。 时间流逝,天色越发黑沉。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慕知微轻声开口。 “爹娘,我出去一趟,你们先睡。” 本想悄悄去悄悄回,可又怕他们半夜找不到人担心,还是决定先说一声。 孟老大和惠娘一听女儿要大晚上出门,心瞬间揪紧,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他们知道慕知微有主意,追问也没用。 惠娘先拉过慕知微的手,声音带着颤:“路上注意安全,娘等你回来。” 孟老大也上前一步,定定看着女儿,语气郑重:“爹也等你,一定要回来。” 慕知微笑着握紧两人的手:“爹娘和弟弟们都在家,我肯定会回来的。” “我们送你到门口。” 慕知微牵上那匹成年大马,三人慢慢走到坡下大门。 孟老大和惠娘看着女儿牵着马的身影渐渐融入夜色才关上门,相携着往山上的院子走。 整块地都围了起来,是自家的地盘,两人走得慢,借着月光能看清脚下的路。 “娃他爹,你有没有觉得荞妹有时候太神秘了。” 惠娘的声音压得很低,“不管遇到什么事,她都不慌不忙,好像什么都难不倒她。” 孟老大心里“咯噔”一下——他早就察觉了,可他不敢深想,不过,他也不知道女儿的真正来路,只能硬着头皮道:“兴许女儿天生就是这性子,这样不好吗?没人能欺负她。” “好是好,可我总怕。” 惠娘叹了口气,眼里满是担忧,“她太优秀了,咱们就是普通农户,万一有一天护不住她怎么办?就像这次王老爷逼婚,我夜里都睡不着,总梦见她被抢走……” 孟老大停下脚步,拍了拍妻子的肩:“别想太多,荞妹是个有大气运的孩子,她能护好自己,也能护好这个家。”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也很笃定——他连女儿的过去都不清楚,却莫名相信。 “你说,李家能把女儿教成这样吗?” 惠娘又问,语气里满是疑惑,“要是李家真有这本事,怎么会舍得把她退回来?” 孟老大被问住了,只能岔开话题:“别琢磨这些了,女儿回来就好。你看六狗子和小狗子,现在多精神,咱们身体也比以前好,这都是女儿的功劳。” 惠娘想想也是,心里的担忧淡了些,嘴角露出笑意:“是啊,女儿回来后,咱们才算真的像个家。” 回到院子,两人关上门,坐在堂屋的竹椅上。 夜色静得能听见虫鸣,惠娘坐了一会儿就站起来:“不行,我得去做点吃的。荞妹跑这么远,回来肯定饿。” 孟老大也跟着起身:“我跟你一起。” 两人点上油灯,去灶房翻找——晚上的饭菜都吃完了,只剩下些酸豆角。 “煮点粥吧,荞妹回来再煎个鸡蛋,配上酸豆角,这是她最喜欢的吃法。” 之后,夫妻俩守在小灶前熬粥等着女儿回来。 慕知微牵着马出了村才骑上马狂奔,不到一个时辰就望见了县城轮廓。 她把马拴进城外树林,循着之前在百味楼听来的消息,找到城墙根下的狗洞——无战事,这是夜行人默认的“通道”。 城里没有宵禁,可深夜的街道只剩零星灯火,唯有花街还飘着丝竹声,饭馆酒楼正忙着收拾打烊。 慕知微专挑无光的巷子走,脚步轻得像猫,径直往王家大宅去。 王家此刻一片静谧,走廊下的灯笼晃着昏影,连守夜的仆役都打着瞌睡。 慕知微绕着宅子转了一圈,摸清格局时,天已近亥时。 她掏出随身带的迷药,顺着窗缝吹进各屋,没一会儿,整座大宅就彻底没了动静。 慕知微先撬开库房的锁,仔细搜了一遍。 金银珠宝,名画瓷器…… 找到一盒子银票,慕知微没有数,直接揣起来。 然后,任由库房的门开着,大摇大摆走进王道义的卧房。 毫不犹豫给他下了两种药,一种让他彻底断了“男人”的念想,另一种则会让他日后常年卧床。 想起王家众人的嚣张,她又在主院几间房里,分别下了几种罕见的毒,足够他们焦头烂额好一阵子。 离开王家,慕知微转向王家的荟萃楼。 此时酒楼早已歇业,她确认无人后翻窗进去,打开所有酒坛,点了一把火。 她只烧酒楼本身,不会蔓延到旁边店铺。 看着火苗窜起,怕太久没活动了有点生疏,她躲在暗处确认无误,才转身离开。 刚出县城,身后就传来喧哗——荟萃楼失火的消息惊动了巡夜人,有人跑去王家报信,却发现满府人都昏迷不醒。 一时间,灭火的呼喊、敲郎中家门的急促敲门声混在一起,县衙的灯火更是亮了一整夜。 慕知微心情轻快地牵上马,悠哉走了段路,待远离县城喧嚣,才抖缰绳让马小跑起来。 寅时中,她终于到了村外,牵着马走到坡下,跳进围墙,刚打开门牵马进去,就见孟老大和惠娘匆匆赶来——夫妻俩一夜没睡,不知道下来张望了多少回。 “可算回来了!” 惠娘一把拉住慕知微的手,指尖还带着凉意。 “给你熬了粥,再给你煎个酱油蛋,配晚上剩下的酸豆角。” 孟老大没多问,默默接过马缰绳,牵到槐树下拴起来。 慕知微笑着应下,想起方才翻墙的举动,顺口提了句:“爹,咱们养几条狗看门吧,夜里也安心。” 孟老大立刻点头:“明天我就去村里问,找两只凶点的。” 回到坡上院子,孟老大夫妇去灶房忙活,慕知微则趁着洗澡前,把房里的毒药都取出来,跳到围墙外,跟身上的银票一起藏进早就选好的隐蔽石缝里。 等她洗好澡出来,桌子上摆着一碗热粥,油香的酱油煎蛋,重新炒过的酸豆角。 肚子咕噜噜叫起来,慕知微吃得香喷喷。 孟老大和惠娘坐在旁边看着,眼里满是欣慰,半句没问她夜里去了哪。 待女儿吃饱,夫妻俩才打着哈欠回房休息。 慕知微点上自己调的蚊香,躺在竹椅上,回味着今晚的“杰作”,嘴角忍不住上扬。 等天微亮,她才起身回房,安心睡去——往后,王家再也不会有时间找他们麻烦了。 第201章 求学科举1 第二天,家里人都起床了慕知微还在呼呼大睡。 没人打搅她,还特地放轻了动作保持安静,直到古光耀上门才把她喊醒。 慕知微睁开眼,看着窗外亮得刺眼的天光还有些恍惚。 刚一动身,就觉得四肢发酸、身体发沉——是第一次长时间骑马留下的后遗症。听到院外六狗子、小狗子跟古光耀说话的声音,她盘腿坐在床上练了会儿气功,待身上的酸痛感消散,才起身整理衣着出门。 靠着门古光耀打招呼。 “古东家也太早了!” “是你起得太晚。” 古光耀正坐在桌边看兄弟俩抄书,抬眼调侃了一句,又很快礼貌地移开视线。 寒暄两句后,慕知微去洗漱,回来时端着一碗米粿汤,在桌边坐下。 “古东家吃过早饭了吗?” “吃过了,不过想尝尝你的米粿汤。”古光耀笑道。 六狗子立刻站起来:“我去给古东家盛!” 慕知微便等着一起吃,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慢慢喝着。 “你心可真宽,昨天出了那么大的事,竟然还睡得着。” 古光耀端起茶杯,语气里满是感慨。 慕知微眨眨眼:“天塌下来也得吃饭睡觉啊,总不能愁得不活了。” “我就欣赏你这心态。” 古光耀笑了,话锋一转,“不过你以后也不用愁了——王家垮了。” 这话刚落,端着米粿汤回来的六狗子手一抖,碗里的汤差点洒出来。 慕知微眼疾手快托了一把才稳住碗,六狗子把汤放到古光耀面前,迫不及待地催:“古东家,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小狗子也凑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古光耀,只是学着慕知微的样子,努力绷着表情,显得比哥哥沉稳些。 古光耀看在眼里,暗自好笑——这孩子处处模仿自家大姐姐,以后不知道会长成什么样! “别吊我弟弟们的胃口了。” 慕知微咽下嘴里的米粿,淡淡开口。 古光耀收了逗弄的心思,清了清嗓子道:“昨晚后半夜,王家的荟萃楼突然失火。等救火的人赶到,楼都快烧空了。一开始大家还奇怪,王家人怎么没出来,后来有人翻墙进王家大宅,才发现满府的人都被迷倒了——用的还是烈性迷药,城里的大夫都被叫去了,折腾到天亮,药效过了才有人陆续醒过来。” 说到这儿,他又故意停住,挑眉看向兄弟俩:“你们猜猜,之后又出了什么事?” 六狗子急得直跺脚:“古东家您快说啊!” 小狗子也忍不住攥紧了衣角,眼睛睁得大大的,只有慕知微依旧慢条斯理地吃着米粿汤,仿佛早就知道结果。 六狗子和小狗子对视一眼,然后又看向慕知微。 古光耀以为小哥俩看慕知微是找主心骨,其实兄弟俩早悄悄怀疑这事是她做的,他们确定自家大姐姐做得到。 只是当着外人的面,他们很有分寸地没问,还学着慕知微的样子,拿起毛笔假装练字,姐弟三人清一色的“你爱说不说”的冷淡神情。 “你们就不能配合着惊讶一下?”古光耀被这反应噎住,有点无奈。 小狗子捏着毛笔,奶声奶气地回:“古老板,你好幼稚。” 被个小屁孩嫌弃幼稚,古光耀哭笑不得,只能郁闷地接着说:“王家人醒了之后,先是发现王道义站不起来了,紧接着又闹了个大丑闻——他大哥的小妾,跟一个随从睡在了一个被窝里!那后院的腌臜事全被翻出来,今天整个县城都在传王家的笑话,王家上下都快气疯了。” 慕知微放下勺子,终于问了句:“官府那边怎么说?” 古光耀哈哈大笑:“现场什么痕迹都没留下,官府初步判断是寻仇。可王家说出来的那些仇家,没一个有本事把满府人弄晕还烧了酒楼,他们只能吃这个闷亏!你也不用怕王道义找你麻烦了,他要去府城寻医了。” 说着,他压低声音,一脸八卦:“我还听说,王道义那第三条腿,也被废了!”话落还感同身受地摇摇头,“啧啧,太惨了!” 然后又笑着又补了句,“不过,活该!” 六狗子和小狗子对视一眼,小狗子嘴快地问:“第三条腿是什么呀?” 声音又脆又单纯。 “噗——” 慕知微刚喝进嘴里的米粿汤直接呛了出来,忙用手去挡,结果喷得满手都是,赶紧起身去洗手。 古光耀趁机凑到小哥俩身边,低声解释了几句。 等慕知微回来,兄弟俩已经捂住各自的裤裆,脸上露出一种“男人才懂”的微妙神情。 见她回来,两人赶紧坐直身子,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对了,我今天来还有正事。”古光耀收起玩笑脸,正色道。 “什么事?” “县令夫人听说你在给六狗子和小狗子找先生,想做中间人,给你们介绍一位先生。” 古光耀道,“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她说得你们亲自去一趟才肯说。” 慕知微想了想——过两天正好要给县令夫人送新药方,便点头:“到时候我带他们俩一起去。” 古光耀八卦够了,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六狗子和小狗子犹豫了好一会儿,终究没问王道义的事是不是大姐姐做的。 跟着慕知微学了这么久,他们懂了“不该问的别问”——大姐姐不主动说,肯定是这事不适合他们知道,而且他们现在什么都做不了,知道太多反而麻烦。 孟老大和惠娘躲在灶房,把外面的话听了个大概。 夫妻俩早猜到女儿昨晚出去是解决王道义,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彻底。 两人没去问,只在心里默默记下——女儿比他们想象的更有本事,也更需要他们守护。 接下来两天格外平静。 村里人没上门来,大概也是听说了王家的事。 慕知微连着两天往山上跑,采了不少草药回来炮制;六狗子和小狗子则在锻炼、学习之余,照顾小马,偶尔还会让慕知微牵着马,教他们骑一小段路,日子过得充实又安稳。 第202章 求学科举 赴约那日天朗气清,慕知微领着换上半新粗布衫的六狗子和小狗子往县衙去。 婢女引着三人进了熟悉的庭院,慕知微率先垂眸屈膝:“见过夫人。” 六狗子和小狗子虽慢了半拍,却也脊背挺直,依样行礼,声音脆生生的:“见过夫人。” 县令夫人早听慕知微提过弟弟,亲眼见到时仍难掩惊讶,眼前的孩子哪有半分“瘦弱怯懦”的影子。 小脸圆润饱满,眼睛亮得像浸了晨露,站姿端正如小树苗,既带着农家孩子的鲜活,又透着股超出年龄的沉稳,和他们的姐姐如出一辙。 “快过来让我瞧瞧。” 县令夫人笑着招手。 小哥俩下意识看向慕知微,见她微微颔首,才迈步上前。 县令夫人伸手揽住两人,触到他们结实的臂膀,更是欢喜:“真好,真精神。” 她拉着两人问了些读书、锻炼的日常,末了掏出两个绣着松竹图案的荷包,塞进他们手里:“初次见面,给你们的小玩意儿。” 六狗子和小狗子捧着荷包,齐声谢过,又规规矩矩站回慕知微身侧。 “荞妹,你还记得前不久治疗的病人吗?” 慕知微点头。 “他叫江高瞻,是我远房表亲。早年中了进士入翰林院当差,前些日子因琐事辞官来我这儿散心。” 夫人笑意更深,“那日你们在巷口遇王道义的人纠缠,恰好被他撞见。他瞧着你这两个弟弟气度不凡,又听说你在为他们寻先生,便动了收徒的心思——不过他得先考校考校资质。” 翰林院! 进士窝! 慕知微心头一震,面上却依旧沉静:“我们都听夫人安排。” “那就让孩子们过去吧。” 县令夫人吩咐婢女,“带两位小公子去见江先生。” 慕知微冲弟弟们递了个鼓励的眼神,小哥俩便跟着婢女转身,脚步竟没半分迟疑。 夫人见她神色淡然,好奇问道:“你不担心?” “求学本是他们自己的事。”慕知微浅笑,“尽人事,听天命。成了是福气,不成再寻便是,犯不着紧张。” 这话她早跟弟弟们说过,正因如此,小哥俩才多了份寻常孩童没有的镇定。 两人闲聊片刻,自然聊到王家。 “王家的事你该听说了吧?”县令夫人叹气,“现场半点线索没有,大人说这案子怕是要成悬案了。” “王道义的情况怎么样?” “彻底瘫了,连话都说不利索。县城的大夫都束手无策,王家正张罗送他去府城,可家里乱成一团,拖一天重一分,不知道还要拖多久。” 慕知微端起茶盏抿了口茶水感叹:“那真是太好了!” 县令夫人被她的话逗笑。 她就喜欢慕知微这一点,不虚伪不做作,柔柔弱弱的却异常的果断利落。 慕知微确信自己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露出愉悦的笑容。 “不说这些糟心事和人了,你给我把脉看看喝药的情况。” 另一边,江高瞻见到小哥俩时,也暗吃一惊。 两个孩子手牵着手站在廊下,脊背挺得笔直,小脸沉静,行礼时动作标准,声音不卑不亢:“小子孟君砺(孟君琢)见过先生。” “不必拘谨,坐吧。” 江高瞻指了指桌前的凳子,待两人坐下,才缓缓开口,“听说你们跟着姐姐读了些书?都学了什么?” “学了《三字经》《千字文》,四书五经跟着大姐姐学了大半,还练了算术。” 六狗子沉稳作答,小狗子在一旁用力点头,奶声奶气地补充:“还有《幼学琼林》《声律启蒙》。” 江高瞻挑眉,随口提问了两句,小哥俩几乎同时回答,黑白分明的眼睛静静跟他对视。 江高瞻话锋突然一转:“你们不紧张吗?” 小哥俩同时点头。 这一次,六狗子先开口:“紧张,只是没表现出来。” 小狗子直接问:“您是想看我们紧张吗?” 江高瞻被这话里的认真劲逗笑了,“你要怎么表现?” 话落小狗子上前,抓住他的手——小手冰凉,指尖还带着薄汗,确实很紧张。 “我手心都是汗,可我大姐姐说了,就是紧张也要保持冷静。这一点我们学了很久,把您也骗过去了说明我们学得很好。” 江高瞻被这直白的坦诚逗笑,指尖触到孩子掌心的薄茧,神情愈发温和——这是干活磨出来的茧子。 六狗子正经地形容自己的紧张:“我的心一直砰砰砰地跳,从来没这么紧张过!” 江高瞻的神情温和了不少,又问了小哥俩一些问题,主要看两人的反应。 江高瞻不在乎小哥俩学了多少,他挑学生看中的是性格和资质,这两兄弟的性格他喜欢,资质也相当不错。 他也不拐弯抹角了,直接问。 “你们愿意拜我为师吗?” 不是先生和学生,而是师父和徒弟。 “徒弟”二字刚落,小狗子眼睛瞬间亮得像淬了光,“咚”地就往地上跪,还不忘伸手拽了把身旁的六狗子。 六狗子虽比弟弟沉得住气,知道拜师需行正式礼仪,却还是顺着力道一起跪下,小身板挺得笔直,倒有几分少年人的郑重。 江高瞻连忙蹲下,一手扶起一个孩子,掌心触到他们紧绷的肩膀,温声道:“拜师是大事,要挑良辰吉日,行完整礼仪,不能这般仓促?” 小狗子顺着站起来,咧着嘴笑出两颗小虎牙,奶声奶气地辩解:“我太高兴了,没忍住。” 六狗子也跟着点头,却不忘挽救:“拜师礼要跟大姐姐、爹娘商量,得办得周全,不能马虎。” 见小哥俩一个活泼却懂礼,一个沉稳又周全,江高瞻暗暗点头——自己果然没看错人,这两个孩子不仅资质好,心性更是难得。 他刚想开口,小狗子又仰着小脸问:“先生,我大姐姐就在前院等我们,要不要一起去见她呀?” 江高瞻颔首:“自然要见。” 往院前走的路上,江高瞻随口问起小哥俩的名字由来。 “是大姐姐取的!”小狗子抢着回答,“大姐姐说,君子如玉,要雕琢,要磨砺才成器,所以我们叫君砺,君琢。” 六狗子点着头附和。 江高瞻听着,对孟荞妹这个人越发好奇。 第203章 求学科举3 前院的慕知微见江高瞻领着弟弟回来,脸上立刻浮起温和的笑意,起身相迎。 县令夫人看着她从容不迫的模样,眼底满是欣赏——这姑娘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稳住阵脚,比寻常男子还沉得住气。 “多谢孟姑娘上次的诊治之恩。” 江高瞻率先拱手,语气诚恳,“此番收君砺、君琢为徒,纯是因两个孩子资质出众、心性合我心意,与诊治一事无关,姑娘不必多心。” 他怕慕知微误会自己是“投桃报李”,特意先把话说明。 慕知微闻言笑了,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我还真怕先生是看在诊金的份上,才勉强收了他们俩。” “绝无此事!” 江高瞻立刻严肃反驳,见慕知微眼中的笑意,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调侃了,也跟着笑了。 “那以后君砺和君琢,就多麻烦先生了。” 慕知微收起笑意,郑重地冲江高瞻行了一礼,又转向县令夫人:“也多谢夫人牵线搭桥,这份恩情我们记在心里。” 六狗子和小狗子也跟着弯腰行礼,三人动作默契整齐,看得县令夫人和江高瞻相视一笑。 “拜师的规矩,我们家没经验,还得请先生和夫人指点。” 慕知微确实不懂,估计孟老大和惠娘也不懂,所以直接问。 县令夫人笑着解释:“不用太铺张,按‘束修六礼’的规矩,备上腊肉、干枣、莲子、红豆、桂圆、芝麻这六样就行,再写份拜师帖,记得把孩子的生辰八字写上。” 江高瞻也补充:“我已跟县令大人说过,请他届时做见证。我查了黄历,五日后辰时宜‘拜师求学’,就定在那天吧,地点选在县衙后院的书房,清净又正式。” 县令夫人又道:“我们在县城行拜师礼,就在百味楼定两桌,吃过饭就算礼成了。你们家里要是摆桌,选个日子就好。” “多谢先生,多谢夫人。” 慕知微连忙应下,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弟弟们的学业总算有了着落,还是这般好的先生。 刚踏出县衙大门,六狗子和小狗子憋了一路的兴奋终于爆发出来。 两人手拉手蹦蹦跳跳,小嘴像连珠炮似的不停念叨。 “大姐姐,我们有师父了。” “以后我要跟先生学写文章,考进士!” 连之前心心念念的马鞍,都引不起兴趣了。 慕知微笑着领两人去街边粥铺,一碗热乎的青菜粥下肚,小哥俩才算稍稍冷静。 随后三人去马具铺,六狗子盯着枣红色马鞍上的铜钉出神,小狗子则执着地要给“一点白”选带绒球的马镫,最后还是慕知微拍板,选了两副结实耐磨的素面马鞍——小马还在长身体,太花哨的反而不实用。 买好马鞍,慕知微直接去了百味楼找古光耀帮忙。 听闻是为拜师礼采买,古光耀立刻放下账本:“这事包在我身上!县城最齐全的干货铺、绸缎庄我都熟,保证帮你挑到最好的。” 他亲自驾着马车,带着三人转遍县城,买齐了要用的东西,然后,算盘驾车送三人回家。 回到家时,孟老大和惠娘看到马车上堆得满满当当的东西,惊得张大了嘴。 得知是拜师用的“束修六礼”,惠娘激动得手都抖了,帮忙归置完,忍不住抹起了眼泪。 “娘,您怎么了?”小狗子担心地看着她。 惠娘抹着泪笑:“娘是高兴啊!咱们家六狗子和小狗子终于有正经先生了!” 慕知微拍手提议:“这么大的喜事,必须杀只鸡庆祝!” 孟老大率先出声赞同,六狗子和小狗子也脆生生给了回应。 惠娘连连点头,转身去灶房烧水,刚到门口突然想起:“对了,谷子和大壮刚送了一盆小河虾来!” 拿起盖在木盆上的竹匾,里面小河虾蹦蹦跳跳。 慕知微眼睛一亮——她最喜欢吃虾了,海虾河虾都喜欢。 特别是大虾,可是这里的人很少吃河鲜,这种小虾都很少见。 今天心情好,更想吃虾了。 喊上六狗子和小狗子,去打鱼的孟大广家里看看有没有大虾,顺便买条鱼来烧。 坪坳村只有孟大广、孟小广兄弟俩以打鱼为生,早年为给父母治病卖光了田地,如今靠着一艘小渔船打鱼过活。 之前收豆角时,慕知微特意把他们排在前面,一来二去也熟络了。 到了小河边,孟大广正坐在屋檐下编竹篮,见慕知微带着弟弟过来,立刻放下活计迎上去,笑容格外热情:“荞妹来了!” 慕知微笑着说要的买鱼,孟大广当即拿起墙角的抄网:“走,我带你们去水潭边,看中哪条我给你们捞!” 又冲屋里喊了一嗓子,喊出四个半大的孩子,领着六狗子和小狗子去玩。 水潭就挖在小河沿岸,上游引活水入潭,下游用竹栅拦住,多余的水再流回河里。 七八口水潭一字排开,水浅清澈,能清楚看到水底的碎石和游动的鱼群。 慕知微绕着水潭转了一圈,发现每潭鱼数量都不多,品种却分得清楚——鲫鱼、草鱼、鲤鱼各占几潭,显然是精心安排过的。 “大广哥,你这养鱼的法子真妙,鱼看着就鲜活。” 孟大广挠挠头笑:“瞎琢磨的,这样能多养几天。” 慕知微选了六条鲫鱼,五条小的熬汤,最大的一条无骨鱼给孩子们吃。 孟大广麻利地用抄网捞起鱼,装进水桶里递过来,却死活不肯收钱:“几条鱼不值钱,你拿回去吃就是,要钱就见外了!” “大广哥,你不收钱,我以后可不敢再来买鱼了。” 慕知微无奈地把钱递过去,“咱们是乡亲,明码标价才长久。” 孟大广脸涨得通红,半天憋出一句:“那、那给一文钱意思意思就行。” 慕知微笑着塞给他十文钱,语气坚决:“你要是不收,这鱼我就放回去了。” 孟大广这才捏着钱,不好意思地收下。 “大广哥,你们平时去城里卖鱼吗?” 慕知微随口问。 “就赶集日去,平时去了也没人买。” 孟大广叹气,“村里人都爱吃鸡鸭,嫌鱼刺多收拾麻烦。” 第204章 求学科举4 “那你们有河虾吗?” “有啊!每次收笼子都有。” 孟大广眼睛一亮,“小广刚去收笼子,估计快回来了,你等等,正好给你装上。” 慕知微点点头,又绕着水潭转悠:“这鱼一般要养多久才能卖出去?” “不一定,最长的都养了仨月了。” 孟大广挠挠头。 “那你们喂鱼吗?” 这话问得孟大广一愣:“鱼还要喂?我以为放水里让它自己游就行,难怪越养越瘦,还总往外蹦。” 慕知微蹲下身,捡起片菜叶扔进潭里,几条鲫鱼立刻围上来争抢:“鱼跟鸡鸭一样要喂食的。你把进水口和出水口再弄小点,每天割点红薯叶、野草扔进去,把鱼喂养起来免得瘦了没肉。” 不远处传来孩子们的嬉闹声,慕知微抬头一看,六狗子、小狗子正和孟大广家的孩子蹲在沙地边,不知道在玩什么,笑得前仰后合。 孟大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挠着头笑:“我今晚就去弄!那喂红薯叶就行?” “都行,菜叶子、无刺激的野草都能喂,你多试试,看鱼爱吃哪种。” 正说着,小狗子突然跑到慕知微面前,小手小心翼翼地摊开——掌心里躺着一枚指甲盖大的黄色贝壳,壳上有整齐的竖纹,是河蚬。 “大姐姐,这是什么呀?能玩吗?” 慕知微眼睛一亮:“这是河蚬,能吃的!” 孟大广凑过来拿起河蚬看了看,满脸不可思议:“这玩意儿能吃?河里到处都是,壳硬得很,死了还臭烘烘的。” “不但能吃,还很好吃!” 慕知微笑着点头,想起小时候在农村淘河蚬的日子,“等小广哥回来还要一会儿,咱们去河边淘点河蚬吧?” 孟大广连忙找了把镰刀和两个竹篮,一起往河边走。 这段河道是个缓弯,冲出一片平整的河沙,河沙底下藏满了河蚬。 慕知微用镰刀轻轻一翻,沙里密密麻麻都是大小不一的河蚬,她兴奋得眼睛都亮了:“捡大的,小的没什么肉!” 孩子们七手八脚地,已经拣了半篮子,闻言忙把篮子里的河蚬都倒出来,重新把大的捡进篮子里,一点不觉得麻烦,只觉得新鲜好玩。小狗子蹲在河边,手里捏着一枚大河蚬,仰着小脸问:“大姐姐,这个壳这么硬,怎么吃呀?” 慕知微一边翻沙一边解释:“最简单的就是煮开水,把河蚬放进去,等壳开了搅拌,肉会自己浮起来,捞出来洗干净,炒韭菜或者小葱都好吃。也可以先让它吐吐沙,焯水后爆炒,特别鲜!” 孟大广听得连连点头,手里的动作也快了不少:“原来这玩意儿还有这么多吃法,以前都不知道,太浪费了。” 几个孩子听得直咽口水,攥着手里的河蚬,眼睛里满是期待。孟大广当即放下竹篮:“我这就去烧锅水,你教我怎么取肉!” “那咱们多挖点!” 慕知微笑着拿起镰刀,又往河沙深处走了走。 孩子们干劲更足了,蹲在河边你一言我一语,手里的动作却没停,不一会儿就捡两大篮子拇指大的河蚬。 孟大广的灶台就在院子里,很快就烧起一大锅开水。 慕知微把河蚬淘洗干净,尽数倒进锅里。 等到河蚬壳已经尽数张开,露出白白嫩嫩的肉。 她拿起提前洗好的木棍在锅里轻轻搅拌,河蚬肉便浮了上来,攒了薄薄一层,捞出来装了两盘子。 “这一大篮子,才得两小盘肉啊。” 孟大广凑过来看着盘子,忍不住感慨。 “够吃了,鲜着呢。”慕知微把盘子分成两份,“我们一人一半。” 孟大广看着盘子里的河蚬肉,笑着道:“你都带走,我们想吃直接去挖。” 慕知微坚决一人一半,他只好收下。 他们平时吃鱼都吃腻了,这从没吃过的河蚬,光看着就觉得香。 孟小广划着船回来,船上还有孟小广的妻子和孟大广的妻子。 慕知微和六狗子、小狗子也好奇地迎上去。 孟小广和妻子接连把桶从推车上拎下来,掀开盖子一看,几大桶里装满了鲜活的鱼,还有一个小桶里装着半桶河虾,个头都比之前看到的大不少。 “小广哥,这虾真新鲜!这鱼也不错。” 慕知微想起自家午后挖的水潭,正好能养鱼,把最好的一桶鱼买了。 算钱的时候,孟小广忙摆手,说不要钱。 “那可不行。”慕知微掏出钱袋,“该多少钱就多少钱,不然我下次可不敢来买了。”说着,她数了钱递过去,态度坚决。 孟大广知道慕知微的性格,笑着让孟小广收下。 之前买的五条鲫鱼和河蚬肉好拿,这一大桶鱼就让慕知微犯了难。 真的是一大桶鱼,还特别满。 木桶就十斤重了,加上鱼,她真的拎不回去,还有半桶虾。 孟大广正想开口说帮忙送鱼,就看到远处有人往这边走,仔细一看是孟老大。 “叔来了?”孟大广连忙打招呼。 孟老大笑着走近:“在家没事,想着孩子们这么久没回,过来看看。” 然后问慕知微买了什么,慕知微笑着晃晃手里的篮子,指指自己面前的大桶。 孟老大看到地上的鱼桶和虾桶,愣了一下,“买这么多?” “爹,我们还挖了河蚬,能炒来吃!” 小狗子拉着孟老大的手兴奋地说。 六狗子也跟着点头:“大姐姐说河蚬炒韭菜特别鲜。” 孟老大笑着揉了揉儿子的头,向孟大广借扁担和木桶,把鱼分成两份挑回去。 孟大广兄弟表示要帮忙送回去,孟老大拒绝了。 分好鱼挑起来,就要伸手去提虾,慕知微先一步提起来。 “爹,我来提这个。” “那我拿鱼。” 六狗子伸手接慕知微手里装鱼的篮子。 小狗子举着自己的独臂问:“那我拿什么?” 慕知微只好问孟大广又借了一个篮子,把河蚬肉装进去让他提着。 小狗子满足了,拎着河蚬脚步生风。 慕知微都怕他摔一跤,把好不容易弄的河蚬肉喂大地了。 给六狗子使了个眼色,他了然地轻轻点头,悄悄护住弟弟。 第205章 求学科举5 挑着两桶活蹦乱跳的鱼回到家,惠娘见了当即惊讶地问:“怎么买这么多鱼?” 一听是放到屋后的水潭养着,她立刻笑着说:“我也跟你一起去,正好帮你搭把手。” 于是一家人浩浩荡荡往后院走,通往水潭的路早已铺好 —— 选的都是又厚又大的青石板,石板缝隙里能看到澄澈的水流缓缓淌过,偶尔还能听见 “叮咚叮咚” 的水声,清爽又惬意。 到了水潭边,孟老大弯腰把水桶里的鱼倒进水里。 潭水清澈见底,能清楚看见鱼儿摆着尾巴散开,在水里自由自在地游动。 几人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慕知微忽然开口:“这儿看着有点空,种上几棵果树,夏天能遮凉,秋天吃果子。” 这话一出,家里人都一致赞同。 孟老大说 “种在潭边东北角好,不挡路”。 惠娘觉得靠石板路这边方便浇水。 最后几人商量定了位置,想着改天找到合适的树苗就赶紧种下。 回到院子,一家人就开始忙活晚饭。 慕知微把桶里的大虾挑出来爆炒,剩下的小虾清洗干净,放进大锅里,只加了点盐巴和少量香料粉慢慢炒干,装在罐子里给六狗子和小狗子当零嘴。 这天的晚饭格外丰盛:爆炒河虾,无骨鲫鱼,鲫鱼萝卜豆腐汤,还有白切鸡和蒜蓉空心菜 —— 空心菜是自家菜园刚采的第一茬,又嫩又脆,嚼着满是清甜。 吃过饭,一家人围坐在堂屋,仔细商量六狗子和小狗子拜师的事,直到确定好所有细节,才满怀期待地回房休息。 接下来几天,小哥俩照旧严格执行时间表,只是做功课更卖力了,满心盼着拜师那天的到来。 第二天下午,孟大广和孟小广就拎着一桶鱼、半桶河虾找上门,一见到慕知微就不停道谢。 他们给鱼喂了菜叶,现在不往外蹦了,感谢完了又小心翼翼地问:“荞妹,我们挖的河蚬,能拿去镇上卖钱吗?” 慕知微笑:“河蚬又不是我家的,你们想卖当然可以。” 接着又提醒他们:“别总在一个地方挖,换着地方来,给河蚬留些休养生息的时间。” 完了还细细交代:“天热的时候河蚬肉最肥,你们可以只在这段时间卖,其余时候让它们繁殖;卖的时候顺便带点野葱、韭菜,买得多就搭一小把,买得少就给几根,能讨顾客喜欢。” 连定价多少合适,都给了具体建议。 孟大广兄弟俩听得不停点头,心里暗自庆幸他们来了。 记牢所有话后,他们说什么也不肯收慕知微递来的 “鱼钱”,拎着空桶就跑了。 没过多久,孟老大和惠娘从外面回来,怀里还抱着三只巴掌大的小奶狗,毛茸茸的格外可爱。 看到院子里的鱼和河虾,两人忙问清缘由,知道是孟大广兄弟送的后,孟老大当即称了鱼的重量算好钱,亲自给人送了过去。 孩子够可怜了,说什么也不能再占孩子的便宜。 这边慕知微带着六狗子、小狗子,找了个旧木盆,垫上软干草,给小奶狗搭了个临时窝。 十一凑过来,好奇地围着木盆转了转,伸着鼻子想闻小奶狗。 可它一靠近,三只小奶狗就吓得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十一见状,顿时没了兴趣,甩了甩脑袋,转身就往外跑,去找平时一起玩的小马了。 六狗子看着十一的背影,疑惑地问:“十一这是嫌弃小狗狗了吗?” 小狗子:“不是,是小狗狗害怕十一。” 慕知微也觉得奇怪 —— 十一看着跟小奶狗差不多大,怎么还让小奶狗害怕? 难道十一是狗的克星?可它到底是什么动物,现在还真看不出来。 第三天,古光耀又来了。 最近酸豆角、酸萝卜陆续出货,酒楼生意越来越好,他心情很好,这次来既是巡视加工坊,也是特意顺路过来恭喜孟家,恭喜六狗子和小狗子。 他还带了满满一车礼物,家里每个人都有份,连十一都有一条绣着小花的布围兜,给十一围上后,圆滚滚的样子格外可爱。 至于三只小奶狗,古光耀表示,下次补上。 真的是一条狗都不落下。 古光耀早就听说过江高瞻的名声 —— 那才学连圣上都夸过,如今愿意收六狗子和小狗子为徒,他是真心为孟家高兴。 当然,他来还有个 “小目的”—— 想蹭饭。 收了礼物,慕知微也不含糊,特意做了一桌子河鲜招待他:无骨鲫鱼、爆炒河虾、糖醋鱼,还有蒜蓉空心菜和两道硬菜 —— 酸菜猪肚、酸菜鱼。 这酸菜是她用芥菜泡的,正宗又够味,不管是做猪脚饭、炒肉片或者炒猪肚,还是做酸菜鱼都格外下饭。 古光耀一边吃一边夸:“每次来你家都能吃到新菜,你们这日子也太幸福了!” 吃饱喝足,他喝着慕知微提前煮好的山楂果茶,又顺理成章地开口要菜谱,连酸菜的做法也没放过。 慕知微笑着把早就准备好的菜谱递给他 —— 古光耀给的价钱,她很满意。 “对了,那道蒜蓉炒的菜是什么?脆嫩又带劲,我以前从没吃过。” 慕知微解释:“那是从野外移栽的空心菜,刚种出第一批,总共就十来斤 —— 还是我爹娘精心照料才长这么好的,谷子、大壮家和八堂婶家也种了,长势都没这么好。” 她忽然想到屋后的水潭:“其实这菜种在水里长得更快,还不用费心力打理。” 说着看向惠娘:“娘,咱们在屋后顺着水潭边种一片,想吃随时能摘,跟自家菜地一样方便。” 惠娘应了,孟老大也觉得这个想法不错。 古光耀一听,立刻让慕知微带他去看。 看着地里平平无奇的空心菜,当即拍板:“这十来斤我全要了!” 慕知微却摇了摇头:“只能给你十斤,剩下的我们要留着自己吃 —— 这菜割了之后,得等十几天才能再长出来。而且过几天拜师宴要用,得提前留些。” 惠娘和孟老大已经拿上镰刀,去河边割空心菜的根茎种到屋后去。 第206章 求学科举6 古光耀带着十斤空心菜回了酒楼。 第二天,只一顿饭的功夫,空心菜就被抢着点光了。 吃过的客人都问 “这是什么菜”,还想买些带回家给家人尝尝;没吃到的客人,要么追着吃过的人问 “味道怎么样”,要么堵着古光耀问 “什么时候还能吃到”。 一整天,古光耀出门就被客人围着问空心菜,没等天黑就躲回了家,连门都不敢出。 不过这 “烦恼” 也伴着好事,酒楼的生意比平时又好了几分,特别是河鲜,有了慕知微给的做法,卖的比肉还好。 天刚蒙蒙亮,古光耀就急匆匆出城赶到孟家,一进门就拉着慕知微说:“荞妹,空心菜太好卖了,你赶紧组织人大面积种!种多少我收多少。” 而孟老大和惠娘前一天就沿着屋后的水流,栽了大片空心菜,慕知微觉得自己真有先见之明。 聊完空心菜,古光耀又说起鱼:“按照你给的方法做的鱼也很好卖,你们村里要是有人捕鱼卖,我干脆一起收了,省得再去别的地方找货源。” 跟村里人买,还能给孟家卖个好,一举两得。 慕知微听了,没直接应下,而是先领着古光耀去了孟大广家,让他们自己谈。 她还跟兄弟俩提了怎么划分捕鱼区域、控制捕捞量,把 “卖鱼” 做成能长久做的生意,而不是靠运气碰、看天气吃饭。 双方很快谈妥,慕知微帮他们拟了契约,古光耀也大方给了定金,孟家兄弟明儿开始给百味楼送鱼。 这下兄弟俩再也不愁鱼卖不出去,往后收入也能稳定下来,激动得差点当场给慕知微跪下。 慕知微跑了,他们没跪成,不过当天傍晚,孟大广一家就拎着鸡蛋、杂粮赶到孟家,进门就对着孟老大夫妇作揖道谢,把感激的话翻来覆去说了好几遍。 自那以后,孟大广兄弟更是记挂着孟家,隔三差五就让家里孩子送些新鲜的鱼、虾、河蚬过来,孟家几乎过上了 “鱼虾随便吃” 的日子。 处理完卖鱼的事,慕知微又带着古光耀去找村长,空心菜的具体的种植、结算全由村长和村民们自己商量。 孟老大和惠娘有种植空心菜的经验,接下来几天,夫妻俩几乎天天泡在地里,帮着村民们移栽,还教他们怎么浇水施肥,忙得脚不沾地。 终于到了六狗子和小狗子拜师的日子。 一大早,孟家五口就换上新做的衣服,坐上古光耀特意派来的马车进城。 考虑到新院子还没建好,他们决定先在百味楼办一场小拜师宴,等后续入宅时,再把两场宴席合并,一起办得热闹些。 吉时一到,孟老大、惠娘、慕知微坐在一旁,看着六狗子和小狗子端着茶,恭恭敬敬地给江高瞻行拜师礼 —— 递茶、磕头、听先生训话,每一步都做得认真。 孟老大和惠娘看着看着,眼泪就忍不住往下掉,是激动,也是欣慰;慕知微则笑着点头,她知道,两颗蒙尘的明珠,往后会慢慢拂去尘埃,露出耀眼的光彩。 拜师礼结束后,一行人去百味楼赴宴。 江高瞻把六狗子和小狗子带到县太爷、乡绅们那一桌,古光耀和孟老大也陪着过去。 惠娘和慕知微则留在另一桌,陪着古夫人、县令夫人说话。 有了六狗子小狗子和江高瞻的师徒关系,慕知微跟县令夫人相处起来更亲热了几分。 而县城里的乡绅富户也都知道了,跟百香楼合作的孟家的儿子,拜了县令夫人的表亲为师。 宴席散后,江高瞻直接把小哥俩打包带走,只跟孟老大夫妇交代了一句:“我在县城置了个院子,往后他们就住我那儿读书,每旬我让他们回去住两天。你们下午把他们的行李送来就行。” 江高瞻前两天买了个院子,院子不小,就是人少冷清,正好让徒弟过去增添人气。 孟老大和惠娘站在路边,看着小哥俩蹦蹦跳跳地跟在江先生身后走远,眼眶又一次红了,心里有不舍,可更多的是对孩子未来的期盼。 一家三口回到家时,十一老远就欢快地跑过来,围着他们转圈圈。 可它找了一圈没看到六狗子和小狗子,又好奇地跑到院门外张望,没见着人,又跑回来围着慕知微打转,小脑袋不停往门口探,那模样,就差直接问 “你弟弟们呢”。 慕知微把这个小毛团抱起来,轻轻揉了揉它的脑袋:“六狗子和小狗子去县城读书了,过几天才能回来。” 惠娘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忽然叹了口气:“以前家里吵吵闹闹的,现在突然静下来,倒觉得冷清了。” 孟老大也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失落:“俩孩子天天在跟前晃,突然不在家,还真有点不习惯。” 慕知微知道,孩子长大总要离开父母身边,这种不舍是难免的。 她赶紧找了事转移两人的注意力:“爹娘,咱们先把六狗子和小狗子的行李收拾好吧,下午托加工坊的管事帮忙捎去县城,别让他们到了那边缺东西。” 惠娘一听,立刻来了精神:“对对对,我这就去泡米蒸点米果,小哥俩昨天念叨着吃都没空做。荞妹,你去你大广哥家问问,有没有新鲜的小虾,买点回来炒干,让他们带过去当零嘴。” 说着,她又转头吩咐孟老大:“娃他爹,你去买块豆腐回来,我再炸点油豆腐,凉拌好了一起带过去 —— 先生能下酒,孩子们也能下饭。对了,坛子里的酸豆角和酸菜也装些,用之前买的空罐子装上,孩子们都爱吃。” 那些之前闲置的陶罐,终于派上了用场。 六狗子和小狗子去县城读书的事,村里人是几天后才知道的。 一开始只有大壮三兄妹、谷子知道,后来听到村里人议论:孟家就算赚再多钱,俩儿子没文化,以后还是没出息。 大壮他们当即反驳:“六狗子和小狗子已经拜了先生去县城读书了!” 这话传开后,不少村民跑去跟孟老大、惠娘求证,夫妻俩也坦荡承认,说起江先生时,语气里满是自豪。 而老宅那边,自始至终没动静 —— 既没人来问,也没人来道贺。 慕知微对此很满意,看来上次说的话他们是听进去了,希望他们能永远记住,别来干涉自己家的事。 第207章 求学科举7 江高瞻在县城购置的宅院很大,规制齐整。 府中无女眷打理,他便让两个徒弟同住东厢房,自己住正房主卧,书房则设在正房西侧,方便授课。 领着小哥俩看完宅院格局,江高瞻吩咐小厮备水让他们洗漱,随口道:“一路颠簸,先去歇晌,养足精神再熟悉环境。” 六狗子和小狗子虽初到陌生地方,却半点不见局促,听了师父的话便乖乖应下,跟着小厮去了东厢房。 厢房里摆着一张大床,六狗子熟门熟路地帮弟弟褪去外衫,扶着弟弟上床,然后才跟着躺下。 在家时养成的作息,不过两刻钟光景,小哥俩便同时睁开眼,反应过来不是在家里,迅速起床。 此时日头正盛,院中的蝉鸣聒噪,两人径直走向书房,小厮早已备好笔墨纸砚,他们便各自磨墨,安安静静地提笔练字。 江高瞻歇够起身时,伺候的小厮连忙上前轻声禀报:“爷,两位小少爷半个时辰前就醒了,喝了水后就去书房练字了。” 江高瞻挑了挑眉,端着小厮递来的凉茶抿了一口,脚步放轻走到书房窗下。 刚站定,屋内的动静突然停了,下一秒,两道小脑袋同时转向窗口方向,见是他,立刻露出憨憨的笑容,脆生生喊:“师父!” 江高瞻心中一动——这敏锐的感知力,是天生的警觉还是刻意练过? 他推门走进书房,目光先落在两人面前的案上,原本平和的神色瞬间染上讶异。 宣纸上写的是《三字经》,字迹虽带着孩童的稚嫩,却一笔一划工工整整,结构匀称,全无初学者的歪歪扭扭。 “你们学写字多久了?” 小哥俩同时歪着脑袋思索,六狗子先反应过来,伸出三根手指:“回师父,不到三个月。” “不到三个月?” 江高瞻惊讶。 他早年也教过不少蒙童,便是天赋尚可的,也要磨上半年才能写出这般规整的字。 江高瞻觉得,自己之前可能小看了自己两个徒弟。 鉴于之前问得太少了,于是多问了一点。 他追问下去,才知道三个月前小哥俩还是连笔墨都没碰过的白丁,如今识的字、写的字,全是他们的大姐姐孟荞妹一手教的。 傍晚,孟家托加工坊管事送来的行李到了。 除了衣物书籍,更有两大食盒——蒸好的米果还带着余温,炒干的小虾香气扑鼻,炸油豆腐、酸豆角、酸菜分装在陶罐里,整整齐齐码在食盒中。 江高瞻看着这满满当当的吃食,默默打消了带徒弟去外面酒楼的念头,转头吩咐厨房切一盘米粿当点心。。 这一天他没安排课业,只让小哥俩自由活动,自己则在暗处观察。 本想摸清两人的基础再制定教学计划,可观察得越久,心中的惊喜就越甚。 兄弟俩自律、专注、勤快,两个未满十岁的孩子比大多数成年人还要严于律己。 次日天刚蒙蒙亮,小厮的汇报就来了:“先生,两位小少爷卯时初就起了,在院中练了半个时辰拳脚,如今正在书房默书。” 江高瞻快步走向书房,这次没再站在窗外,而是直接走进书房。 六狗子正伏案书写《千字文》,小狗子则在默写《幼学琼林》,两人笔下不停,笔尖落纸沉稳有力,没有丝毫迟疑。 显然早已将全文背得滚瓜烂熟,下笔从容。 江高瞻坐到旁边的太师椅上,等两人放下笔突然发问:“‘性相近,习相远’,下一句是什么?” “苟不教,性乃迁!”小哥俩异口同声,声音清脆利落,没有丝毫停顿。 江高瞻又接连问了《百家姓》《弟子规》中的几句,两人皆是对答如流,甚至能相互补充释义。 他心中一动,突然倒背了一句《三字经》里的:“衰兴知,乱治载。” 六狗子眉头微蹙思索,小狗子已经开口接,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六狗子听了两句也反应过来,跟着一起背,虽比弟弟慢半拍,却也一字不差。 江高瞻听了一会儿,确定小哥俩是真的会倒背才喊停,然后饶有兴趣地问。 “怎么想到要倒背《三字经》?” 小狗子:“闲着没事背着玩。” 这个理由简单直白,却让江高瞻无言以对。 六狗子:“大姐姐说,真正的熟悉是倒背如流!” 听出来了,纯粹就是正直,听姐姐的话。 江高瞻有意考校两个徒弟,又开始提问四书五经的内容,起初两人还能顺畅回答,问到《论语》时,六狗子主动停了下来,坦然道:“师父,论语我们学了一半,您再问就要难住我们了。” 小狗子也跟着点头,眼神清亮,没有丝毫藏拙的意思。 江高瞻最初只当两人是可塑之才,此刻却彻底改变了看法——这哪里是可塑之才,分明是天生的读书胚子! 这般年纪就有如此心性和根基,只要保持这份劲头,将来的成就不可限量。 他忍不住追问:“你们大姐姐是怎么教你们的,能在三个月里学这么多东西?” 小哥俩对视一眼,六狗子先开口:“大姐姐给我们排了时辰表,早上讲新内容,不懂的地方我们随时问,上午背熟,下午练字加复习,晚上还会讲些故事帮我们记知识点。” “还要锻炼!” 小狗子补充道,“大姐姐说身体好才能好好读书,每天早上都要跑步、扎马步,练完精神才好。” 江高瞻心中愈发好奇,指着案上的纸笔:“把你们的时辰表写出来我看看。” 小哥俩相互补充,不多时就将一张详细的时辰表复刻出来。 江高瞻拿起那张时辰表,只扫了一眼便愕然失语。 卯时初起床锻炼,然后早膳,辰时到巳时学新内容,学完了答疑。 午时用膳后歇晌,未时练字或抄书默书,申时或绘画或骑马,偶尔是出去摸田螺,挖蚯蚓割鸡草。 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还结合了玩耍和干活。 这般合理的规划,竟出自一个农家女子之手? 更让他震惊的是,按这张表推进的学习进度,竟比世家子弟请名师授课效果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一个大胆却又难以置信的猜想在他心中成形——孟荞妹绝非寻常农女,她的教学方法甚至超越了许多饱学之士。 第208章 求学科举8 为了验证猜想,他询问了徒弟已学的内容,随后从书架上取出两本线装《论语》递给他们。 六狗子和小狗子双手接过书本,指尖摩挲着泛黄的书页,眼睛亮得像藏了星光。 江高瞻接着小哥俩上次学到的内容开始讲起,讲完后,让小哥俩有什么疑问就问。 小哥俩问了,他一一解答,讲解间隙,他还延伸分享了这段内容的背景,将枯燥的字句与历史故事结合。 小哥俩专心致志听着,像久旱逢雨的幼苗,拼命汲取着知识养分,脸上的神采奕奕绝非装出来的敷衍,而是发自内心的求知渴望。 讲完后,让小哥俩消化消化,他拿起书看起来,余光却始终留意着两个徒弟。 只见两人没有片刻懈怠,当即凑在一起,以复述的方式巩固刚学的内容。 随后两人互换角色,相互提问考核。 不过半个时辰,他们不仅能将新学内容背得滚瓜烂熟,还能用自己的话阐释核心思想,甚至能联系之前学过的《三字经》谈感悟——这分明是彻底吃透了才有的通透。 余下的时间,江高瞻让他们自由安排,却见识了更令人惊叹的学习能力。 两人先将新学内容工整抄写一遍,随后便翻到后续未讲内容,逐字逐句地抄写、朗读。 遇到不认识的字,就圈出来做标记;即便不懂含义,也先通过反复诵读加深记忆。 江高瞻这才恍然,之前小哥俩说“学过”,竟是指将内容背得一字不差、烂熟于心。 此刻,江高瞻终于笃定——自己收的不是普通徒弟,而是两位难遇的天才。 可这份天赋能被发掘、打磨到如此地步,全靠孟荞妹前期的悉心教导。 他深知读书人的根基有多重要,小哥俩的基础不仅扎实,更形成了自律、专注、勤思的良性习惯,而这两样正是科举之路不可或缺的基石。 能根据孩子的特质制定如此精准的教学计划,可见孟荞妹对两个弟弟的了解之深,这份用心与能力,让她震惊。 为了不耽误徒弟的前程,江高瞻当即做了决定——他要亲自去坪坳村一趟,与孟荞妹详谈后续的教学方向。 此时已经是五天后,江高瞻领着收拾妥当的小哥俩回了村。 此时,六狗子和小狗子拜名师读书的消息早已在坪坳村传开,村民们见着江高瞻这位先生,都忍不住驻足观望,眼神里满是敬畏。 而山上的院子里 在慕知微的引导下,孟老大和惠娘将对孩子的思念转化成了忙碌的动力:白天,两人要么去后院打理空心菜和水潭里的鱼,要么去新院子监督工人施工,时不时还会去加工坊查看酸豆角的腌制情况;傍晚回到家,惠娘就变着花样做些慕知微爱吃的菜。 吃过晚饭,两人跟着慕知微学做账,看账。 他们不再将生活重心全放在孩子身上,反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节奏,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多了起来。 这天,山下的新院正式完工,孟家做了满满一大桌菜招待工人。 刚把他们送走,就看到江高瞻领着六狗子和小狗子走进来。 惠娘揉了揉眼睛,看清两个儿子的身影后,当即惊喜地大喊:“狗子!小狗子!” 正在灶房的孟老大听见喊声,跌跌撞撞冲出来。 慕知微给弟弟找了先生,她不用跟着学习,最近整个人清闲不少,这不大中午的把躺椅拿进东屋,想睡个香甜的午觉。 听到熟悉的声音,懒洋洋走出东屋,看到爹娘抱着两个弟弟,情不自禁微笑。 六狗子和小狗子正被爹娘紧紧抱在怀里,鼻尖一酸差点哭出来,瞥见慕知微的身影,立刻挣开父母的怀抱,像两只小炮弹似的冲过去,一人一边扑进慕知微张开的双臂里。 “大姐姐,我好想你啊!” 六狗子把头埋在慕知微颈窝,声音带着委屈的鼻音。 “大姐姐,我也好想你!” 小狗子则霸道多了,搂着慕知微的脖子先表达了自己的想念,然后霸道地问:“大姐姐想不想我和哥哥?” 慕知微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逗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宠溺地道:“当然想!不光我想,爹娘天天念叨你们,你们的小马也想,十一也想,大花二花三花也想。” 最后三朵花是三只小奶狗。 “哇!大姐姐最好了!我最喜欢大姐姐了!” 小哥俩用脑袋在慕知微身上蹭来蹭去,那模样,竟和旁边摇着尾巴、用脑袋蹭他们裤腿的十一一模一样。 孟老大和惠娘看着小儿子被女儿哄得眉开眼笑晕头转向的样子,忍俊不禁。 江高瞻站在一旁,看着先前在书房里端庄稳重的两个徒弟,此刻变成黏人的小年糕,也忍不住笑出了声——这和在县城里认真研学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孟老大连忙走上前,带着歉意道:“江先生,让您见笑了。孩子们第一次离开家这么久,我们实在太想念他们了,一时失态了。” 江高瞻笑着摇头,语气温和:“我是孩子们的师父,二位不必如此见外。我的字是思远,若不嫌弃,直呼我的字便可。” “那可不行!” 孟老大连忙摆手,“直呼先生的字,也太不尊重您了。” 慕知微适时开口,笑着打圆场:“不如各论各的,怎么舒服怎么称呼,说到底不过是个名号罢了。” 江高瞻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点头赞同:“孟姑娘说得在理。” 孟老大琢磨了片刻,道:“那我们就称您为江先生吧!。” 众人各自落座后,慕知微没有沏茶,而是给江高瞻冲了一杯参蜜水。 江高瞻端起水杯抿了一口,醇厚的蜜香中带着淡淡的参味,恰到好处,眉眼间顿时染上浅淡的笑意,暗自赞许慕知微的细致贴心。 几天没回家的小哥俩满院乱窜,对什么都觉得新鲜。 小狗子瞥见躺在窝里晒太阳的十一,当即一把将这个小毛团抱起来,拉着六狗子就往外跑:“哥,我们去看小马!” 看着两个孩子欢快的背影,江高瞻的笑意更深了。 第209章 求学科举209 午时刚过,慕知微见他神色平和,便开口询问:“江先生,您和孩子们用过午饭了吗?” “还没,” 江高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这两个孩子一路念叨着要回家吃娘做的菜,说什么也不肯在县城用膳。” 孟老大和惠娘一听,立刻起身:“江先生您稍等,我们去炒两个菜,很快就能吃了!” 慕知微也不多问江高瞻突然带弟弟们回来的缘由——看几人的神色便知不是坏事,不如吃了饭再慢慢聊。 见江高瞻的目光追着院外的笑声,她便起身邀请:“江先生,我带您逛逛院子?” 两人刚走到院外,就看见两匹小马正低头蹭着小哥俩的手心,十一在旁边蹦蹦跳跳,三只小奶狗则在草地上打滚嬉闹。 江高瞻目光落在马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好马!骨相周正,一看就是良驹。” 一行人又转向西边的水潭,潭水清澈见底,几条鱼正在水中游动,江高瞻的目光顺着地上的竹筒移动,最后道。 “院子里的活水就是从这里引的?好主意!” “是大姐姐想出来的!” 小狗子凑过来,得意地炫耀,“以前爹每天要挑好几趟水,大姐姐说太辛苦,就想办法把水引到院子里,现在洗衣做饭可方便了!” 正说着,一旁的十一突然瞥见水里自己的倒影,兴奋地“嗷呜”一声,猛地往水里蹦去。 “噗通”一声,小小的毛团子瞬间变成了“湿毛毯”,在水里扑腾着四肢。 小狗子伸手去捞却慢了一步,看着十一狼狈地眨巴着圆乎乎的眼睛,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慕知微无奈地笑着,弯腰把水里的小毛团提起来,这小家伙沾水后实在可怜,万一着凉就不好了。 她转头对江高瞻道:“江先生,你们先逛着,我把它带回去擦干。” 孟老大和惠娘转到临时灶台边,看着锅里剩下的五花肉焖土豆、蛋花虾米汤和油渣焖豆角,就这么端上桌就怠慢客人了。 夫妻俩手脚麻利地分工,惠娘切里脊、调糖醋汁,孟老大烧火炒空心菜,没一会儿就添了糖醋里脊和蒜蓉空心菜两道菜。 “吃饭了!” 惠娘端着菜往堂屋走,扬声喊了一句。 慕知微也没吃午饭,便和江高瞻师徒三人一起围坐在桌前。 热气腾腾的,美味的饭菜入口,江高瞻看着孟家人的和睦模样,愈发坚定了心中的想法。 饭后,六狗子和小狗子去歇晌,孟老大、惠娘、慕知微和江高瞻坐在堂屋乘凉。 江高瞻摩挲着竹杯,缓缓开口:“我想在村里住下,往后和孟姑娘一起教两个孩子读书 —— 你更了解他们的习性,我们配合,能让他们的进度再快些。” 慕知微小脸木然,很是无语,她就是不想跟着弟弟卷才给弟弟选个好老师的,结果,现在这位好老师说想要住过来,让她跟着一起教弟弟读书? 这养老的日子才过了几天来着? 慕知微后悔前几天不珍惜悠闲的时间了,所以才这么快就受报应了。 孟老大和惠娘下意识看向女儿,见她神色平静,夫妻俩对视一眼,孟老大先开口:“我们不懂这些,只要对孩子好,先生想住下,我们就给您安排住处,一日三餐也包在我们身上。” “先生,您一个人也能教好他们的!” 慕知微幽怨地看向江高瞻,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我单独教自然可行。” 江高瞻自信笃定:“可你比我先了解君琢和君砺,他们也习惯了你的教学方法。我实话跟你们说,现在让他们去考童生就是手手拿把掐,如果我们两个人,把时间合理利用到极致,明年就能让他们直接考上秀才。” 明年? 慕知微提醒:“我们小狗子才3岁。” “可他学得比六狗子好,学识更加扎实。考上秀才后,他们要去州府的书院读书,过几年再往上考。” “你就这么确定他们能考上?” 科举难如登天,她从没敢想这么远。 江高瞻语气深沉:“你教他们三个月的内容是我学三年的……科举虽难,但以他们的天赋,加上我们合力教导,绝非难事。” 慕知微哑口无言! 难怪她之前觉得不对劲,原来真的不对劲,哎,没当老师的经验就是不知道轻重。 慕知微很后悔,早知道就不卷了,现在卷到自己头上来了。 事到如今,为了弟弟,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卷”。 两人商量,很快定好了详细的上课时间表。 刚定好,六狗子和小狗子就醒了。 听到以后都在家上课,小哥俩兴奋得一蹦三尺高,拉着十一、跑到马厩跟小马 “报喜”,整个院子都热闹起来。 “先生的一日三餐,是跟我们一起吃,还是单独给您送过去?” 惠娘适时问道。 慕知微也跟着问:“住处您有要求吗?坡下的新院刚完工,晾半个月添上家具就能住。现在这院子就三间房,您住进来也不方便。” “我本想在村里找住处,几人坡下的房子能住我就先住着。” 江高瞻早有打算,“我觉得老槐树那边的地不错 —— 宽阔平坦,背靠山、侧有水,还能俯瞰全村,想在那儿搭几间竹屋,平时就当学堂,一间当卧房,一间给逐风。” 慕知微眼睛一亮,她之前也想过在那儿搭木屋,当即冲江高瞻比了个大拇指:“好眼光!不过你会搭竹屋?” “看过相关的书,摸索着估计能搭出来。” 江高瞻笑着说,“空余时间搭就行,主要精力还是放在教孩子上。” “那你先住坡下的屋子?” 慕知微松了口气,她可不会搭竹屋,有人愿意自己动手再好不过。 江高瞻点头:“我带一个小厮过来,往后餐食就麻烦你们了。” 孟老大和惠娘连忙摆手:“不麻烦!” 几人约定好,江高瞻明天搬过来,后天正式开课。 敲定所有事,江高瞻便起身告辞,准备回去收拾行李。 第210章 求学科举10 六狗子和小狗子牵着两匹小马,去坡下的草地吃草、饮水,十一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三只小奶狗是散养的,此刻正蜷在老槐树下,肚皮朝上呼呼大睡,阳光洒在毛茸茸的身上,格外惬意。 慕知微的困意早已散去,闲着没事便往后院水潭走。 她蹲在潭边看了会儿游来游去的鱼,干脆拿起渔网,捞了条大大的罗非鱼,做烤鱼吃。 拎着鱼走到院门口时,正好撞上要出门的孟老大和惠娘,两人正要去打扫坡下的新院,为江高瞻明天搬进来做准备。 “爹娘,找几个婶子帮忙一起打扫吧,能快些你们也轻松。” 家里现在不缺雇人干活的钱,慕知微不想自己受累,更不想爹娘辛苦。 见两人不以为意,只说 “这点活自己能干”,慕知微立刻严肃起来:“爹,娘,过度劳累容易生病。咱们现在日子好了,要是因为干活累坏了身子,那赚钱还有什么意义?” 孟老大和惠娘这才反应过来,觉得女儿说得在理,当即去请了谷子娘和另外两个相熟的婶子来帮忙。 “你们又不住新院,怎么这么急着收拾?” 谷子娘一边扫地一边问。 惠娘笑着解释:“是六狗子他们的先生,觉得孩子年纪小,想住到村里来授课,这样教起来也方便。” “哎哟,这可是遇到好先生了!” 谷子娘满脸羡慕,却没有半分嫉妒 —— 自家谷子跟着六狗子兄弟,也认了不少字,而且多亏了慕知微卖豆角和萝卜家里已经存了三两银子,现在还种着空心菜,再攒两年,就能送谷子去学堂了。 其他婶子也跟着感叹,暗地里都羡慕孟家:短短几个月,孟家不仅从 “被分家的可怜户” 变成了村里数一数二的殷实人家,连孩子都能拜到好先生,这都是沾了女儿的光啊! 新院很快打扫干净了。 婶子们离开,六狗子和小狗子的先生要住到村里来教他们的消息也迅速传遍村子。 第二天一早,江高瞻就带着一个小厮搬了过来。 新院还没来得及买床,墙壁也带着点潮气,他毫不在意直接让小厮在堂屋打了地铺,还兴致勃勃地吟了首诗,说这样的体验很难得,别有一番趣味。 第三天。 早早起来,慕知微照旧领着六狗子和小狗子锻炼,吃过早饭后,便开始给两人讲解新的知识。 江高瞻坐在一旁旁听,越听越惊讶,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 他终于确定,小哥俩的进步快,一半是天赋,另一半全靠慕知微的授课方式。 慕知微的教法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她不局限于书本内容,讲着讲着总会延伸出一堆相关知识。 换做普通孩子,早就被绕晕了,可六狗子和小狗子不仅能跟上,还会主动抓重点归纳;提问时更是天马行空,慕知微总是很耐心解答,还会顺着他们的思路往下聊,帮他们加深记忆。 课后,江高瞻主动提议:“接下来几天,就先麻烦孟姑娘授课,我需要时间调整教学方式。” 他庆幸自己不是固执的人,若按传统教法,反而会耽误两个孩子。 慕知微面无表情,只有她知道自己心里多苦。 之后的日子,江高瞻一边跟着孟老大去山上砍竹子,琢磨着搭竹屋,一边偷偷观察慕知微和孩子的互动,慢慢调整自己的教学思路。 慕知微本就知道自己是 “野路子”,当初找江高瞻,就是想让弟弟接受更系统的教育。 如今江高瞻主动要适配弟弟的学习方式,她自然乐意。 只是看着江高瞻天天在竹林里 “折腾”,一会儿量尺寸,一会儿削竹片,就是不提教学的方式,她忍不住怀疑这位先生是在磨洋工! 江高瞻住到村里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坪坳村。 不少村民想去看看六狗子和小狗子的先生是怎么教学的,却发现想进孟家并不容易 —— 坡下的新院常年关门,江高瞻白天都在坡上的老院授课;除非正好赶上孟家人出门,否则敲门也没人应。 村民们常常站在村口,望着孟家所在的方向感叹:“还记得五月初,孟老大接女儿回来,被老宅分家,就守着这么个小院子,谁看了都觉得可怜。这才几个月啊,小院子变成了两个院,孩子还拜了好先生,简直跟变了个庄子似的!” “以前还有人说孟荞妹‘扫把星’,现在看,明明是‘福星’啊!” “可不是嘛!咱们全村都沾了光 —— 卖了豆角和萝卜,马上又要卖空心菜,加工坊也雇人,这都是孟家大姐儿带来的好处啊!” “你之前不还说‘沾着孟荞妹会倒霉’吗?现在怎么不说了?” “那时候不是不知道嘛!对了,你家空心菜长得咋样了?” “刚施了肥,长得可水嫩了!听说古老板要十文钱一斤收,到时候我也留一把,给家里人尝尝鲜!” 有人刻意把话题引到空心菜上,之后便没人再提过去的闲话。 如今的孟家,早已不是当初能随意议论的对象,明里暗里,都没人敢再得罪孟家,尤其是孟家的大女儿孟荞妹。 村民们的议论,孟家没人有空去注意。 两个孩子能在家读书,孟老大和惠娘再忙也觉得乐呵。 惠娘的厨艺是跟着慕知微学的,一日三餐做得格外丰盛,炖鸡汤、炒河虾、糖醋鱼换着花样来,把江高瞻和小厮随风吃得赞不绝口,没几天就彻底习惯了村里的生活,还跟着六狗子和小狗子的作息表,每天早起跟着锻炼。 经过又一次深谈,慕知微和江高瞻终于敲定了授课方案。 江高瞻正式接手主讲,至于那几间竹屋,他只翻到理论书却没实操经验,干脆摆烂表示 “等找到更详细的典籍,再现学现盖”。 慕知微去旁听了一次江高瞻的课,只听了半节课就打了退堂鼓 —— 暗自庆幸自己是女儿身不用考科举,若是男丁要啃这些晦涩的典籍,她真活不下去。 第211章 求学科举11 江高瞻的授课确实专业,不仅能把书本知识讲得透彻,还懂如何引导孩子思考;慕知微则负责梳理脑海里的知识,慢慢转化成弟弟能理解的内容。 两人分工明确:江高瞻把控进度、讲解课本核心,慕知微补充延伸知识,遇到观点分歧时还会争论几句,给小哥俩开拓新思路。 即便多了一位老师,六狗子兄弟的作息也没大变动: 早起先锻炼,活络筋骨; 吃过早饭后,默写前一天学的内容,巩固记忆; 上午由江高瞻讲新内容,两人合力帮孩子解疑、拓展,午前结束授课; 剩下的时间,小哥俩要么复习,要么练字; 隔一天午后就往外跑。 要么学骑马,要么跟着慕知微学绘画,顺路割鸡草,或者摸田螺,挖蚯蚓; 晚饭后继续默书、背书,连睡前故事都省了,躺在床上还在背书。 江高瞻越教越惊喜 —— 这般聪明、刻苦又自律的学生,简直是老师的 “理想型”,他对授课也越发上心。 忙碌间,半个月很快过去。 这天早饭后,江高瞻正给小哥俩讲《中庸》,慕知微瘫在堂屋外的躺椅上昏昏欲睡 —— 最近天天要梳理知识、配合授课,她严重睡眠不足,只觉得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荞妹小姐,” 小厮随风轻手轻脚走过来,低声道,“坡下有人敲门,是江木匠家的,说定制的家具做好了,让我跟您说一声。” 慕知微瞬间清醒,立刻起身去找孟老大和惠娘。 夫妻俩正在院外的水边洗衣服 —— 自从堂屋成了 “课堂”,除非必要,他们都尽量不在家待着,免得打扰授课。 “家具做好了?” 孟老大和惠娘一听,当即笑开了花。 孟老大放下洗衣板就往家走:“我去请族老选个吉时,把家具抬回来!” 他刚拿上红纸包着铜板要出门,江高瞻就笑着开口:“选吉时不用麻烦族老,我略懂些,不如我算算?” 说着掐指算了片刻,“现在就是好时辰,安家具正合适。” “那我这就去找人帮忙!” 孟老大更高兴了,转身就往村里跑。 江高瞻见六狗子和小狗子盯着门外,心思早飘走了,便合上书:“我们也去看看,正好搭把手。” 随风也赶紧跟上,说自己也能出一把力。 慕知微和惠娘挽着手走在最后,看着前面热热闹闹的背影,惠娘笑着感慨:“这样的日子真好。” 她说着拍拍女儿的手,只觉得掌心暖烘烘的。 “我们家会越来越好。” 慕知微轻声说,语气笃定。 惠娘笑着点头,她相信,因为女儿说得出就做得到! 此时刚过早饭时辰,村民们大多在家,一听见孟老大“帮忙搬家具”的吆喝,闲着的青壮们全涌了过来——孟家如今在村里声望正高,加上搬家具本就是热闹事,大家都乐意搭把手。 家具不少,可架不住来帮忙的人多,连没轮上搬大件的汉子,都抢着拎椅子、抱小几,生怕落了后。 没能沾上手的,也跟在队伍后面,想趁机看看孟家的新院子啥样。 新院确实宽敞,进门是开阔的堂屋,左右厢房、东西耳房规整排列,侧院还挖了个小水池,引着山上的活水,江高瞻和随风就临时住在这里。 堂屋当书房,江高瞻指挥村民们把书桌书架安放到合适的位置,然后是客院。 看热闹的村民瞧见侧院布置,听说是江先生的住处,都忍不住感叹:这先生住得比咱们村长还体面! 转了一圈才恋恋不舍地跟着往山上走。 江高瞻跟逐风也往山上走。 他看过家具的图纸,觉得设计精妙巧思无数,现在想看看实物是不是如图所示那边方便好用。 其余家具都是山上院子的,孟老大亲自抬着女儿的衣柜领路。 山上的老院看着还是老样子,可门口槐树下拴着三匹马,西侧的野草早被清理干净,搭了个竹制凉棚——那是江高瞻折腾竹屋未果,见慕知微和孟老大搬回几根粗木桩,索性改搭的凉棚。 棚下横放着大木桩当桌,四个小木桩当凳,旁边就是活水潺潺,任谁都能想到,闷热午后在这儿泡茶有多舒坦。 等家具一摆进老院,原本空荡荡的屋子瞬间就不一样了。 村民们盯着家具挪不开眼:六狗子兄弟的房间里,是上下铺的木床,上床的楼梯做成了抽屉,床尾连着一体衣柜;书桌带着书架和抽屉,配套的椅子还能折叠收起来,不占地方。 “我的娘,这家具做得也太巧了!” 有婶子伸手摸了摸床梯的抽屉,“孩子们的衣裳、小物件都有地方放了!” “可不是嘛!” 有人追问孟老大,“这么一套下来,得花不少钱吧?我家小子多,做这样的床和衣柜省地!” 孟老大笑得合不拢嘴,只说“还好还好,是江木匠的手艺好”,眼角的自豪却藏不住。 村长挤在人群里,看着满院精致的家具,忽然开口:“孟老大,家具都齐了,这入宅酒可得办啊!” “办!必须办!” 孟老大当即拍板,“之前拜师宴也没办,正好一起办了热闹热闹!等选好时辰,全村人都来喝酒!” 村民们顿时欢呼起来,纷纷应着“一定来”。 等村民们散去,六狗子和小狗子“砰”地关上门,摩拳擦掌冲进西屋——慕知微设计家具时,特意在床底、书架后留了暗格,让他们藏自己的小玩意儿,还打了赌:找到一个暗格就奖励十两银子。 小哥俩早惦记着这事,拉着江高瞻一起摸索。 东屋,慕知微先把屏风挪到床前,又调整好挂衣架,剩下的东西打算下午再整理。 出来,院子空空的。 孟老大和惠娘在收拾衣裳,江高瞻正陪着两个徒弟找暗格,时不时被小哥俩的惊呼逗笑。 慕知微没去打搅他们,看了看日头,该做午饭了。 今儿有好事,做个好吃的庆祝一下。 早上孟老大买了肉和大骨,李屠户送了猪血和肥肠,家里发的豆芽也能吃了。 盘算了一番,决定做个烤鱼吃。 第212章 求学科举12 “随风小哥,麻烦你去买块豆腐和几张豆皮。” 慕知微喊了一声,随风接了钱转身就往外跑。 她自己则去后院水潭,捞上两条斤把重的活鱼,在水边刮鳞开膛,冲洗干净后,拿到院外的露天灶台生火煎上。 天气热,灶房的灶用来熬汤,炒菜烤肉都在外面,凉快又方便。 煎鱼的香气很快飘满院子,把屋里忙活的人都引了出来。 惠娘和孟老大只见灶火正旺,锅里的鱼滋滋作响,却没见掌勺的人。 往前走出西屋的范围才看到慕知微正蹲在水边洗豆芽,两人笑着走上前。 孟老大率先出声问:“荞妹,做什么好吃的?” “烤鱼,正好家里有肥肠,猪血,豆芽加进去。” 惠娘蹲下来:“你去煎鱼,我和你爹洗这些就行。” 慕知微让开位置,甩甩手上的水,走到灶台前,拿起锅铲利落把鱼一翻。 江高瞻带着六狗子和小狗子也出来了,看着灶前忙碌的身影,再看看正在洗菜的夫妻俩,还是选择回堂屋继续做功课。 午时一到,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烤鱼端上了堂屋的饭桌,一家人围坐桌边,热闹地开始吃饭。 饭吃到一半,孟老大放下筷子说:“坡下院子家具也齐了,选个吉日,拜师宴和入宅宴一起办了。” 江高瞻闻言抬眼笑答:“那我等下就选个好日子。” “那可太好了!” 孟老大彻底放松下来,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早没了当初对“先生”的拘谨,把江高瞻当贵客又当靠谱的小辈相处。 慕知微夹了一筷子豆芽,漫不经心地瞥了眼院外:“办酒前,那竹屋可得赶紧搭好。不然客人瞧见槐树下乱糟糟的,还以为咱们家故意设计的。” 这话一出,满桌人都笑了。 随风笑得最欢,肩膀抖个不停,被江高瞻投去一个“警告”的眼神,才赶紧低下头扒饭,嘴角却还忍不住上扬。 谁都知道江高瞻琢磨竹屋琢磨了半个月,连竹屋的架子都没搭起来。 江高瞻轻咳一声,果断放弃挣扎:“别折腾了,花钱请人搭吧。” 他可不想办酒时被客人问起“那堆竹子是要做啥”,丢不起这个脸。 “我下午就去问江木匠会不会搭。” 孟老大应了一声,低头扒了一大口饭。 接下来一桌人安安静静吃饭,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轻响。 饭后,慕知微和江高瞻带着六狗子、小狗子补功课;惠娘和孟老大收拾完碗筷,便一起出了门。 家里人都以为他们是去江木匠家,半个时辰后,两人就一块儿回来了。 “江木匠说会搭。” 孟老大进门就喊,“他下午就上山看咱们砍的竹子能用不,能用就先处理,明天就能开工;要是不行,就先砍些新竹子回来处理好。” 小哥俩刚好完成上午的功课,期待地看向江高瞻和慕知微,不说也知道他们想干什么。 江高瞻肯定同意,他可不想徒弟跟自己一样不会搭竹屋。 慕知微笑:“先歇晌,江木匠来了喊你们。” 两人乖乖回屋。 另一边,江高瞻和随风回到坡下的客院,刚进门就愣住了:堂屋的桌椅书架擦得锃亮,寝室的床铺好了崭新的褥子;角落里堆着些艾草灰,午后的风从敞开的窗吹进来,带着淡淡的艾草香,新屋子特有的气味消失,只剩下温馨的气息。 随风跑去看自己的房间,也是一样的干净利落,连他的小包袱都被整齐地摆在床头柜子上。 主仆俩对视一眼,眼底的动容藏都藏不住。 随风揉了揉发红的眼眶,笑着说:“惠娘婶子也太好了。”连他这奴才的床都给铺了 江高瞻摩挲着桌沿,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随风,明天开始,你教六狗子和小狗子轻功。” “主子!” 随风猛地抬头,声音都变了调,江家轻功只传本家子弟和保护嫡系子弟的家生子,教给外人,要是被家族知道…… 不仅江高瞻要挨家法,连两个孩子都可能有危险。 “我早不是江家人了,那规矩管不着我。” 江高瞻嗤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我倒要看看,这两个孩子破了江家的规矩,他们能怎么样。” 随风看着主子坚定的眼神,当即抱拳:“属下领命!” 六狗子和小狗子歇了两刻钟就醒了,起来喝水醒醒神,就相携出门。 今儿是到外面活动的日子,江木匠还没来,小哥俩决定牵着小马去玩水,顺便看看能不能挖到河蚬。 刚到坡下的大门就撞见了江木匠和他儿子江俊才,小哥俩一听是来搭竹屋的,立刻把挖河蚬的事抛到脑后,牵着马领着江木匠父子往回走。 走到坡上,把江木匠父子交给孟老大后,小哥俩牵着两匹小马到水边,给马刷毛、洗身子,把小马哄开心了才牵到马棚里。 回来,江木匠已经在槐树下查看竹子。 六狗子和小狗子凑上前,蹲在旁边看得目不转睛。 没一会儿,江高瞻主仆上来了,一大家子围在槐树下,看着江木匠父子翻拣那些“被江先生琢磨过的竹子”。 最后挑出不到十根能用的,其余的全堆到一边:“这些晒透了当柴火正好,烧起来旺得很。” 江高瞻看着那堆“柴火”,尴尬地摸摸鼻子——这可是他和孟老大折腾半个月的成果。 六狗子和小狗子憋不住,扭头捂着嘴偷笑;惠娘也抿着嘴,偷偷戳了戳孟老大的胳膊,两人眼里满是促狭。 慕知微笑得最直白,挑眉看着江高瞻:“看来理论知识和实践操作,确实隔着条鸿沟啊。” “确实,” 江高瞻倒也坦荡,当即转头看向她,“这几天我跟着江木匠学搭竹屋,六狗子和小狗子就交给你了。” 慕知微的笑瞬间僵在脸上,围观的人笑得更欢了。 江木匠父子虽不知其中缘由,也跟着附和:“今天先砍够竹子,明天就能开工搭架子。” 屋后就是竹林,孟老大抄起柴刀就跟江木匠父子往竹林走,江高瞻揣着“偷师”的心思跟在后头,随风也赶紧跟上帮忙。 第213章 求学科举13 慕知微见六狗子和小狗子跃跃欲试,眼珠一转:“既然到了竹林,不如今天的绘画课就在这儿上?” 小哥俩立刻想起上次慕知微画的他们掰竹笋的画,用力点头,转身就往屋里跑,不多时就抱着文房四宝回来,连小凳子都没忘带。 竹林里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地上,竹叶沙沙作响。 砍竹子的“笃笃”声响起,打破了竹林的宁静。 慕知微选了块平坦的石头,让小哥俩坐好,自己则是靠着竹子而立。 小哥俩一边磨墨,一边听她讲画画的方法技巧。 墨磨好了,她提笔在宣纸上示范:几笔勾勒出竹子的轮廓,再添上弯腰砍竹的孟老大和江木匠,旁边江高瞻正踮脚看江木匠削竹节,长袍下摆被勾破了个小口,束发的玉簪也歪了,透着股笨拙的认真。 慕知微放下笔,让小哥俩自己动笔画,她靠着旁边的竹子,偶尔出声指点一两句。 那边砍竹子的几人手脚麻利,不多时就砍够了二十根粗竹,正往外搬。 慕知微闲着无事,便拿起示范的画纸细细描摹,给人物添上神态——孟老大脸上的汗珠、江木匠专注的眼神、江高瞻略显狼狈的笑容,都跃然纸上。 等江高瞻一行人搬着竹子路过,小哥俩的画也差不多完成了。 六狗子画的是竹林全景,砍竹的、搬竹的都在画面里,唯独江高瞻站在一旁叉腰,活像个监工。 小狗子的画更有意思,专挑了江高瞻刚才踩空摔跤的瞬间,连他趔趄的姿势、飞起的袍角都画出来了。 小哥俩悟性极好,粗糙稚嫩的画笔画得很传神。 “孟君琢!” 江高瞻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丑态”,又气又笑,点着小狗子的额头,“罚你今天多写十张大字!” 嘴上说着罚,却还是弯腰仔细看起画来。 慕知微的画自然无可挑剔,笔法老练,意境鲜活;小哥俩的画稍显稚嫩,运笔和结构都有瑕疵。 江高瞻却耐心十足地讲解:“这里的竹子要讲究‘节’,每节的长度要渐变;人物的比例不对,头太大了……” 他还拿起笔,在空白的画纸上示范修改,寥寥几笔就把竹子画得跟面前的一样。 慕知微站在一旁听着,默默点头——果然专业的就是不一样。 经他点拨,小哥俩再补画几笔,整幅画又逼真了几分。 绘画课一结束,小哥俩抱着画纸和工具就往外跑,嘴里喊着“去看搭竹屋”。 慕知微懒洋洋地往外走,,江高瞻走在她身边,忽然笑出了声。 “笑什么?” 慕知微漫不经心地踢开脚边的小石子。 “原来你是真的喜欢这样的日子。” 江高瞻的笑意里带着几分认真。 初见时,他觉得慕知微言行干练、心思缜密,是个有大野心的女子——她的才学和手段也确实撑得起野心。 可相处久了才发现,她最享受的竟是这般平淡日子:教弟弟读书、琢磨吃食、在竹林里画画,简单却满足。 他见过太多汲汲营营的人,女子更是如此,要么依附男子求富贵,要么费尽心机谋前程,像慕知微这样,有搅动风云的本事,却甘于平淡的是独一份。 慕知微读懂了他未说出口的话,抬头看向竹林深处,阳光透过竹叶细碎落在她脸上,映得眉眼柔和:“这样的日子很好,我很喜欢。” 江高瞻看着她眼里的笑意,轻轻点头。 慕知微和江高瞻刚走出竹林,就见六狗子和小狗子放好笔墨纸砚从院子冲出来,见到他们,兴奋地喊着。 “师父,我们去看搭竹屋。” 江高瞻笑着应了一声,牵着两个徒弟走到槐树下,蹲在一边看江木匠处理竹子。 慕知微站在一旁看了会儿觉得乏味,无聊地打了个哈欠,正想回屋补个午觉,眼角余光突然瞥见十一鬼鬼祟祟地往走向屋子的西边,好奇心起,放轻脚步跟了上去。 十一跟小马玩腻了,开始到处扒蜈蚣、蝎子,这不,又扒出一条蜈蚣,用小爪子摆弄了几下,蜈蚣晕了,它又四处张望,突然闻到了什么特别的味道,小鼻子一动一动地,走到一个小洞前,鼻子使劲往洞里拱,小爪子刨得泥土乱飞。 慕知微走近一看,眼前一黑——十一正用鼻子拱着她藏东西的小洞! 她快步上前,一把将毛团子提起来,屈指弹了弹它黑黑的小鼻子,“你的鼻子倒挺尖!” 低头再看,藏东西的洞口已被拱开,露出里面油纸的边角,旁边的地上还爬着几条蜈蚣和蝎子,正扭曲着身体挣扎。 慕知微又气又笑,捏了捏十一的耳朵:“你还真是皮糙肉厚,就不怕被毒虫咬了?” 赶紧把油纸包从洞里拿出来,将蜈蚣、蝎子拨回洞内,搬了块大石头堵住洞口。 抱着十一往屋走时,她特意用小毛团的身体挡住怀里的油纸包——这包里藏着她攒的银票和攒下来的毒药,可不能被人发现。 回到东屋,慕知微迅速打开油纸包,将银票塞进床头的暗格里,毒药则放进衣柜高处的隐秘暗格,确认稳妥后才松了口气。 她走出房间,蹲在屋前把十一放到地上,点着它毛茸茸的脑袋警告:“不许再乱翻!要是翻出毒虫咬伤了人,把你炖了喝汤!” 十一似懂非懂,抬起爪子轻轻碰了碰慕知微的手,像是在抗议,又像是在辩解,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无辜。 慕知微捏住它的小爪子,看向院子里的泥地,眉头渐渐皱起——家里围了这么大的院子,又紧挨着山,毒虫肯定不少。 今天是被十一翻出来了,要是哪天毒虫爬进屋里,吓到人事小,咬伤人可就麻烦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慕知微当即决定上山采些驱虫的草药,磨成粉在院子里撒一遍。 她跟惠娘说了一声,背上背篓,带着还在撒娇的十一就上了山。 一出院门,十一就兴奋起来,蹦蹦跳跳地跑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看慕知微,像是在带路。 山上的草药不少,慕知微很快就采齐几种驱虫效果好的草药。 转念一想,药粉撒了会被风吹走,下雨也会被冲掉,不是长久之计。 她索性原路返回,每样草药都连根挖了一些——移栽到院子里,既能长期驱虫,还能当。 第214章 求学科举14 十一在山上疯跑了一通,临下山前,竟叼着一颗巴掌大的灵芝跑了回来,献宝似的放在慕知微脚边。 慕知微又惊又喜,弯腰摸了摸它的脑袋:“真棒!晚上给你加个鸡腿!” 往回走,十一依旧精力旺盛地奔跑着。 穿过下面的新院子,远远就听见竹子被劈开的“噼啪”的脆响。 上了坡就看到孟老大正和江木匠合力劈竹子,旁边,江俊才领着六狗子和小狗子整理竹子。 凉棚下,江高瞻端坐烧水煮茶,见慕知微回来,几人纷纷跟她打招呼。 慕知微没看见惠娘的身影,问了一声。 孟老大抡斧的动作顿了顿:“村里几家空心菜长了虫,喊你娘去瞧了。” 慕知微点点头,走进凉棚,把沾着泥土的小药锄搁在角落,端起桌上的凉开水灌了半杯——上山找药时没带水,渴得喉咙都发紧。 江高瞻的目光从她汗湿的鬓角移到沾着草屑的双手,又缓缓收回,指了指桌边的茶罐:“喝什么茶?” “红茶吧,要淡点的,别是那种带霉味的。” 江高瞻无奈地笑了:“那是发酵的陈香,不是霉味。” “反正喝不惯。”慕知微摆摆手,转身去屋后洗手。 等她洗干净手回来,石桌上已摆着一杯热茶,浅琥珀色的茶汤冒着轻烟,茶香清冽。 慕知微深吸一口,拿起茶杯浅啜——入口甘醇,余味带甜,确实是好茶。 这时,六狗子和小狗子也凑过来喝水,江高瞻招手让他们坐下:“来,我教你们品茶的规矩。” 他一边说一边示范,小哥俩跟着学得有模有样,小手捧着小巧的茶杯,腰板挺得笔直。 江高瞻又倒了两杯底的茶汤:“先闻香,再慢品,感受茶味在舌尖散开。” 六狗子抿了一口,皱着眉道:“有点苦。” 小狗子却眼睛一亮:“苦完有点甜!” 慕知微坐在一旁静静看着,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江高瞻忽然话锋一转,指着她对小哥俩道:“你们大姐姐这般喝茶,不拘姿势,随心随性,是不在意旁人目光的自在。但在上京城,人人都被规矩捆着,走路的姿势、说话的声调都有讲究,不守规矩就会被说‘上不得台面’,丢家族的脸面。” 慕知微闻言浅笑——她本就不属于这个时代,自然不必被这些条条框框束缚。 但她还是看向两个弟弟:“师父教的要好好学。懂规矩再守规矩,是体面;懂规矩却不拘泥,是风骨。先学会了,往后才知道什么时候该守,什么时候可放。” 六狗子和小狗子似懂非懂,却还是用力点头,把这话记在了心里。 江高瞻眼中闪过赞赏——孟荞妹当真是难得的通透。 她不强迫弟弟们复刻自己的自在,反而教他们先明事理再做选择,这份引导比单纯的管教更可贵。 他索性把茶器的用法、奉茶的礼仪一股脑教给徒弟,从烫杯温壶到分茶倒茶,细致入微。 末了让小哥俩自己摸索,他则起身走到槐树下,看江木匠处理竹子。 “江木匠,这竹屋大概要几日能成?” 江木匠笑着回答:“要是梁柱木料现成,五日就能搭好。” 孟老大连忙接话:“有有有!上次打家具时多备了几根松木,够当梁柱用了。” 江木匠点头:“那便稳妥了,明日先打地基,后日起架。” 江俊才一边捆扎竹子,一边悄悄往凉棚那边瞥。 他听力好,江先生教品茶的话句句都听在耳里,看着六狗子和小狗子端杯的模样,心里悄悄泛起羡慕——他也想识文断字,想知道茶里的“陈香”到底是什么味道。 江木匠无意间瞥见儿子走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小哥俩正互相纠正握杯的姿势,昔日黑黑瘦瘦的农家娃,竟也有了几分小公子的端庄。 心口忽然一涩,江木匠手里的斧头慢了半拍。没能让他像别家孩子那样进学堂,只能跟着自己做木工,他亏欠了孩子。 江俊才察觉到父亲的目光,连忙收回视线,冲父亲笑了笑,手上捆竹子的动作更快了——他知道家里不易,能跟着父亲学手艺已经很好了。 天擦黑时,江木匠父子执意要走,说家里还等着吃饭。 孟老大留了几次留不住,只好送他们到门口。 惠娘刚从村里回来,听说这事皱起眉:“都到饭点了,怎好让他们空着手走?” 慕知微没多说,转身进厨房拎了个篮子,装上刚蒸的米粿、一包桂花糕,还有一碗刚出锅的锅包肉,递给六狗子:“快追上去,给江大叔和俊才哥带上。” 六狗子拔腿就跑。 惠娘心里这才舒坦了。 没一会儿,孟老大就领着六狗子回来了。刚跨进院门,六狗子就扬着嗓子喊:“娘!大姐姐!木匠大叔收下东西啦,还说下次给我们做竹木马!” 惠娘正往灶膛里添柴,闻言直起腰笑了,声音都轻快不少:“收了就好,快洗手吃饭,菜都要凉了。” 饭桌上,孟老大说起竹屋要五天才能搭好,江高瞻放下筷子沉吟片刻:“那宴席就定在十五天后吧,竹屋通风散味也够了,还能留出时间准备。” 众人都无异议。 聊完正事,慕知微想起自己挖回来的药草,说起十一白天干的好事。 惠娘手里的筷子“顿”地一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哎哟,这些小东西可吓人了!” 六狗子和小狗子却满不在乎,扒拉着米饭道:“经常看到,踩死就完了。” 江高瞻听得心头一紧,下意识往院角瞥了眼——他自小在京中深宅长大,别说蜈蚣,连墙角的蜘蛛都少见。 这会儿才想起山野间蛇虫遍地,顿时觉得后颈发凉,连忙追问:“那药粉何时能做好?我那院子可得多洒些。” 慕知微忍着笑点头:“明儿晒干了磨成粉,第一时间给你洒上。” 江高瞻沉吟着问:“不能烘干吗?” 慕知微静静跟他对视,你说呢! 江高瞻瞬间理会她的意,暗暗祈祷今晚睡觉也不要遇到出来活动的蛇虫。 第215章 求学科举15 饭后,六狗子和小狗子直奔西屋,摆好笔墨,端坐在椅子上,美滋滋练字。 有了专属的书桌,小哥俩动力更足了。 江高瞻找慕知微要了挖回来的草药,拎着小药锄就往客院走,随风连忙跟上去。 刚进院子,随风就忍不住笑了:“主子,您从前连花盆都懒得碰,如今倒亲自种地了。” 江高瞻蹲下身挖坑,动作虽生疏却认真:“入乡随俗。” 随风又道:“奴才瞧着,您比在京城时开心多了。” 江高瞻扶着草药的手顿了顿,往坑里填了把土,又舀水慢慢浇透:“这里日子简单,不用防着明枪暗箭,自然省心。” 随风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问:“主子,追风还没消息传来,要不奴才乔装去边境打探打探?” 江高瞻的脸色沉了沉,轻声道:“再等等。我们贸然动,反而会打草惊蛇,若是暴露了,姐姐他们更危险。” 他把最后一棵草药种好,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先安心待着。” 随风点头应下,不敢再多问。 “师父!随风叔叔!”院门外传来小哥俩的声音。 江高瞻抬头,就见六狗子拎着个竹篮,跟小狗子一起穿过客院的拱门。 “师父,这是大姐姐蒸的米粿,还有炒小鱼干,给您当零嘴!” 六狗子把篮子递过去,满脸邀功的神色。 江高瞻示意随风收下,温声道:“替我谢过你们大姐姐。” 小狗子仰着小脸认真道:“我们是一家人,师父不用客气!” 江高瞻愣了愣,随即笑了,揉了揉他的头:“你们来做什么?” “我们来看看明天上课的书房!”小哥俩异口同声地说。 小院堂屋改成的书房,宽敞明亮。 两面墙立着到顶的书架,大大窗边摆着一张宽大的书桌,配着两把定制的高椅——是按小哥俩的身高做的,坐上去刚好能碰到桌面。 书桌对面是张太师椅,墙边还放着三张备用的。 桌上已摆好了文房四宝,抽屉拉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备用的纸笔。 不用问,定是惠娘趁白天整理的。 夕阳透过窗棂洒进来,给桌椅镀上一层暖光,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木头香。 从窗户看出去,一片淡淡的暖光,明亮迷人。 六狗子走到书架前,指尖轻轻划过空荡的木板,想象着摆满书籍的模样;小狗子则坐在矮椅上,握着毛笔在宣纸上画了个小太阳,抬头道:“师父,以后我们每天都能在这里读书吗?” “当然。”江高瞻看着他们发亮的眼睛,语气格外温和。 小哥俩在书房里转来转去,直到天色渐暗才依依不舍地告别。 走在回坡上院子的路上,小狗子拉着哥哥的手小声说:“哥哥,大姐姐回来真好!” 六狗子重重点头,握紧了弟弟的手——他也是这么想的。 客院里,随风收拾着竹篮里的米粿,忍不住道:“这孟家姐弟,倒真是实诚人。” 江高瞻望着坡上的方向轻声道:“他们都是好人!” 夜色渐浓,远山隐入黑暗。 确认家里不会有闲杂人来,慕知微终于能安心收拾自己的屋子。 把屏风挪了几次,终于摆在认为最好的位置。 哪怕开着屋门,从外面也看不到床榻,原本一览无余的屋子,立即有了隔断。 屏风是五扇折叠的,展开能把床挡得严严实实。 古色古香的祥云木框里嵌着薄薄的木片,慕知微上手摸了摸,细腻光滑,等六狗子和小狗子学会画画了,让他们画上图案。 接着打开家具里的暗格,将自己配的毒药分装成小份:门后,窗边,床头,连梳妆台都留了一份。 确保如果出了什么紧急的情况,伸手就能拿到,暗格一个个恢复,安全感爆满。 “大姐姐!”院外传来小狗子清脆的喊声。 慕知微应了一声,把装银票的盒子放回梳妆台抽屉起身往外走。 刚出东屋,小狗子就扑了过来,仰着小脸说:“快准备银子,我和哥哥要找暗格啦!” 慕知微笑着回屋拿了袋碎银子,跟着小哥俩往西屋走。 堂屋前,惠娘正缝着衣服,孟老大坐在旁边编竹匾,两人看着他们,眼里满是笑意。 慕知微冲他们眨了眨眼,脸上带着对弟弟的纵容。 进了西屋,六狗子先搬来一把椅子放在门口,郑重请慕知微坐下。 随后,小哥俩各自检查自己的床和衣柜,一边找一边报数,声音里满是惊奇,他们都在想象不到的地方找到了暗格。 早上江高瞻跟他们一起找过,但是为了锻炼徒弟,他没直接把自己找到的说出来,而是给他们讲了暗格的原理,顺带普及了空间和面积的知识,至于能找到多少,全看他们自己的观察力。 堂屋的孟老大和惠娘也竖着耳朵听,跟着一起乐。 一刻钟后,小哥俩跑到慕知微面前,伸出小手要“奖励”。 小狗子:“大姐姐,我找到二十个,给二十两!” 六狗子也跟着说:“我找到十五个。” 慕知微把二十两银子放到小狗子手里:“没找全哦,还差多少暂时保密。” 看着小狗子瞬间垮下来的小脸,她又把十五两递给六狗子,轻声鼓励:“哥哥再加把劲。” 六狗子用力点头,攥着银子的手紧了紧。 见小狗子皱着眉头,小脑袋里明显在回忆遗漏的地方,圆嘟嘟的脸蛋看着软乎乎的,慕知微忍不住捏了捏。 “慢慢找,不急,暗格又不会跑。” “大姐姐,你弄的暗格也太多了!”小狗子嘟囔着,眼里却藏不住兴奋。 “不好玩吗?” 六狗子和小狗子异口同声地喊:“好玩!” 两人一左一右靠着慕知微,看着屋里的家具,眼里满是探索欲——在他们眼里,这些普通的桌椅衣柜,都成了藏着惊喜的“玩具”。 这正是慕知微的心思:村里没什么新奇玩意儿,不如把随手可见的家具变成益智游戏,给小哥俩的童年添点乐趣。 “好了,今天先到这儿。” 慕知微催着小哥俩去洗澡,走出东屋时,见孟老大还在编竹匾,惠娘手里的针线也没停,便走过去坐在惠娘身边。 第216章 求学科举16 “爹娘,天黑了光线不好,先别做了。” “我再缝两针收个尾就好!” 惠娘手上没停,飞快地走线,很快就打好结,把衣服叠好放进篮子里。 孟老大则直接放下竹匾,伸了个懒腰,抬头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轻声感叹:“一天又过去了。” 惠娘笑着看向女儿:“你给那屋子设计了那么多暗格,可把你两个弟弟乐坏了。” “可不是嘛,” 孟老大也跟着附和,“臭小子还比谁找得多,劲头足得很。” 慕知微笑了笑:“能给他们当玩具玩挺好的!” 十一迈着慵懒的步子走过来,绕着三人转了一圈,最后在相对干净的石板上趴下,竖着耳朵听他们说话,尾巴偶尔轻轻扫过地面。 “娘,村里的空心菜长得怎么样了?有没有出什么问题?” “大部分长得都挺好,就一两家长虫了,是别的菜上的虫爬过去的,” 惠娘顿了顿,继续道,“这两天就能收了,他们来问我,要是打了虫药,古东家还会不会要。虽说打了虫不影响吃,可菜里会带点药味,怕古东家嫌弃。” “那我明天让加工坊的管事跟古东家说一声,让他过来看看情况。” 慕知微思索着说,“现在用的打虫药是特调的药粉兑水,按理说不影响食用,但味道确实会受点影响,得让他亲眼看看才放心。” 孟老大看了眼天色,加工坊这会已经下班了,现在去说也是明天才能传话,不急这一会儿。 “长虫的菜该打药还是得打。” 慕知微又道,“空心菜是要长期种的,早点熟悉打虫的情况,往后遇到问题也知道怎么处理。” 惠娘点头赞同:“我明天就跟他们说,打不打药让他们自己定,别的我不多掺和。” 话音刚落,十一突然跳起来,跑向西屋的方向。 下一秒,就见六狗子和小狗子一身清爽地出现。 小狗子看到十一,立刻伸手要抱:“十一,过来!” 可十一却掉头就跑。 “十一你别跑啊!” 见十一躲到慕知微身后,便直接走到慕知微身边坐下,趁十一放松警惕,小手飞快一伸,稳稳抓住了毛团子的后颈,提了起来。 慕知微侧身看着被提在手里、还在疯狂挣扎的十一,笑着打趣:“看来平日的锻炼没白费,逮十一倒是一逮一个准。” 小狗子晃了晃手里的十一,得意地笑:“你逃不过我的掌心的,认命吧!” 十一立马四肢下垂,装出一副乖巧的样子。 小狗子见它不闹了,便把它放进怀里,可刚松手,十一就纵身一跳,落地后滚了两圈,爬起来晃着脑袋往外跑。 慕知微看完整个过程,忍不住 “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对着十一的背影喊:“天黑了,别出去跑了!” 十一回头 “哼哼” 两声,还是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惠娘道:“让他去吧,他这两天都是趁着关门前跑出去跟三只花一起。” 慕知微打了个哈欠,起身去洗澡。 等她洗好澡回来,六狗子和小狗子已经回屋了,她跟孟老大、惠娘打了招呼,也回了自己的东屋。 关上门,绕过屏风,慕知微坐到床上,突然想起抽屉里装银票的盒子。 起身坐到梳妆台前点亮油灯,拉开抽屉把盒子拿出来,手指无意间摸到盒子侧面有细微的纹路。 把盒子拿到灯前看了看,看不出所以然,转而打开盖子,将里面厚厚的一叠银票全部拿出来,又习惯性地晃了晃盒子,再拿起盖子查看。 盖子格外轻,盒子本身却偏重,可材质明明是一样的。 敲了敲盒子,能听出是空心的,仔细检查一圈,盒子表面没有多余的缝隙。 慕知微把盒子整个敲了一遍,发现盒子一半是空心、一半是实心的。试着旋转、掰动、扭动,都没能打开,想找工具撬开,可环顾四周,没找到合适的东西,只好先把盒子放到一边。 拿起那叠厚厚的银票,指尖拂过纸面——全是大齐商行的票号,一半票面干净,一半角落印着极小的记号,放在油灯前,侧面看去,隐约看到一个王字。 忍不住挑了挑眉,王家果然不简单,连银票都做了特殊标记。 数了数:一万两无标记,两万两带记号。 看着那两万两带记号的银票,这么大一笔钱却不能随意花,慕知微一阵肉痛。 这小县城肯定没地方“洗白”这种标记银票,只能先好好藏着。 看着一万两没有标记的银票,慕知微嘴角忍不住上扬,发财了发财了! “荞妹,睡觉记得把灯放远点!” 惠娘的声音从院外传来。 “知道啦娘!”慕知微应着,飞快地把银票分两处藏好:无标记的塞进床头暗格,带标记的和毒药一起放进高处的隐秘角落,再把空盒子塞回抽屉。 吹灭油灯上床时,她在黑暗里忍不住笑出了声,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一万两”,连做梦都梦见自己躺在金元宝堆里打滚,哈哈大笑。 这一笑,竟把自己笑醒了。 窗外天已蒙蒙亮,如今身子康健,生物钟比鸡还准,醒了就再也睡不着。 想到抽屉里的空盒子,她立刻爬起来,揣着盒子轻手轻脚出屋,今儿她又是家里起得最早的一个。 慕知微先添柴煮上稀饭,随后拿起菜刀对着盒子下手。 劈开盖子,里面空空如也,随手丢进灶膛烧了。 接着把刀卡进盒子缝隙,猛一用力,只听“咔嗒”两声脆响,卡口断了却没打开,刀好像也被卡住了。 慕知微晃动着把刀子拔出来,把盒子扣在地上,刀刃对准缝隙一劈,盒底“哐当”一声掉了下来。 捡起盒身一看,里面的卡扣做得极其精巧,需要特殊手法才能打开。 研究了半天也没头绪,索性把盒身也丢进灶膛。 拿起盒底,摸到空心的那半边贴着的是一张牛皮纸。 本想直接用刀划开,转念一想又收了手,改用刀尖撬开边缘,轻轻一撕,牛皮纸就掉了下来。 第217章 求学科举17 暗盒里空空的,可纸上写着的内容让她瞳孔一缩:一串人名,每个名字后还标着极小的数字。 慕知微脑海里瞬间闪过相关记忆,这些人名,竟全是州府乃至京城的官员! 这哪里是普通名单,分明是王家勾结官员的凭证! 慕知微心头一紧,飞快把纸折成小块塞进前襟,又翻来覆去检查盒子残骸,确认没有遗漏后,才把最后一点木片丢进灶膛。 火苗舔舐着木片,她却觉得心跳得飞快——没想到顺手牵羊拿了这盒子,竟牵出这么大一个“烫手山芋”。 她快步回屋,用油纸把牛皮纸层层包好,塞进最隐秘的暗格里。 做完这一切,慕知微既紧张又兴奋:王家丢了这么重要的东西,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这事怕是没那么容易了结。可她半点不怕,反倒隐隐期待起后续。 “大姐姐,你起了吗?” 外面传来六狗子的声音。 “起啦!” 慕知微绕出屏风就见六狗子和小狗子站在门口,穿着整齐的短打,看到她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 两人齐声喊:“大姐姐早上好!” 慕知微的心瞬间被暖意填满,也笑着回应:“六狗子、小狗子早上好!” 走上前,揉了揉六狗子的头,“要不要跟大姐姐一起跑步去加工坊,顺便看看空心菜的情况?” “要!”六狗子蹦得老高,转身就往水池跑:“大姐姐,我很快就洗漱好。” 小狗子立刻瘪起嘴,拉着慕知微的衣角晃了晃:“大姐姐,那我呢?” 慕知微刮了刮他的鼻子,哄道,“在家看火煮稀饭好不好?等下我回来顺便买豆腐,咱们做新菜吃。” 一听到“新菜”,小狗子立刻点头,拍着胸脯保证:“我会看好火的!” “什么新菜?要用肉吗?” 孟老大和惠娘走出来就听见慕知微说要做新菜,好奇地问。 自从江高瞻主仆住进来,孟老大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去买肉,猪身上各个部位换着吃,生怕怠慢了先生。 “爹,买块半肥瘦,再看看有没有猪耳朵、猪尾巴,我想吃。” 慕知微搓了搓手——之前凑齐了卤肉香料,一直没舍得用,今天正好派上用场。 “猪耳朵猪尾巴?”孟老大满脸疑惑,那玩意能好吃?却还是点头应下,“现在早,肯定有。再买点别的不?” “再买四个猪蹄,一大块五花肉,晚上烤五花肉吃!” “成,我记着了!洗脸就去买。” 孟老大说着就去洗漱,惠娘连忙补充:“顺便买豆腐回来,省得荞妹再跑一趟。” “好的!” 六狗子洗漱好了,慕知微跟他跑步去加工坊。 随风正好在院外练晨功,听见脚步声抬头,就见姐弟俩穿着短打往外跑。 他站在墙头打了个招呼,看着两人跑向村外小道,才转身去敲江高瞻的房门。 江高瞻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松软的被褥里——新被褥晒过太阳,满是暖香,加上夜里凉快,他只想睡到早饭时再起。 “主子,孟姑娘跟六狗子往村外跑了。” “跑村外做什么?”江高瞻闭着眼嘟囔。 “没问。”随风老实回答。 “没问你说什么?”江高瞻又翻了个身,眼都没睁。 “是您说要给小少爷们做榜样,早起勤学……” 江高瞻不耐烦挥手:“滚!” “主子——” “扣半个月月例。” 随风瞬间闭了嘴:再喊你起床我就是狗! 走出院子,刚摆好拳架,就听见墙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随风立刻提高警惕,轻手轻脚走过去,然后就看到大花的脑袋从墙洞里钻出来,一人一狗四目相对。 大花晃了晃肉乎乎的身子,“嗖”地扑到他脚边,紧接着二花、三花也陆续钻了进来,围着他的裤腿打转。 随风看着墙下碗口大的洞,又看看三只才巴掌大的小奶狗,满脸震惊:“这可是刚建的院子!你们啥时候挖的通道啊?” 慕知微和六狗子跑到加工坊,跟管事帮忙传话后就原路返回。 刚踏进新院子,就见随风立在大门边朝外张望。 一见他们回来就快步迎上前,严肃地让他们去看看狗洞。 狗洞? 慕知微只觉得好笑。 三只小花狗才多大?连骨头都啃不动的年纪,就会挖洞了? 直到亲眼看见墙根下那个碗口大小的洞,她还疑心是老鼠刨的。 随风苦笑着摇头:“我起初也不信。” 说罢他纵身跃上墙头对着外面打滚的小奶狗喊:“大花,二花,三花。” 然后跳下来等着。 很快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就从洞里钻了出来,身子一扭一扭地挤了进来。 紧接着,另外两只小花狗也钻了进来。 慕知微垂眸看着在腿边打转的奶狗们,它们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竟又现场表演起来——扭着毛茸茸的小屁股,熟练地钻出去又钻进来。 看着那三团毛球卖力扭动的模样,她忍不住轻笑出声。 身旁的六狗子也咧开了嘴:“咱家三只花可真能耐!” “随风,跟你家主子带个话,今早早些上来用饭。” 慕知微弯腰摸摸还在努力钻洞的小狗,“今天要做道新菜。” 说罢,便带着六狗子朝坡上走去。 没一会儿,孟老大、惠娘和小狗子也到了。 随风兴致勃勃地让三只小花狗又表演了一次钻洞绝活。 看着奶狗们熟练地钻进钻出,一家三口面面相觑,回家的路上还在啧啧称奇。 “这也太厉害了!” 惠娘忍不住感叹。 慕知微正在灶台前炸豆腐,闻言点头:“可不是嘛。不如请木匠叔在院门上开个小洞,专给它们进出。省得哪天把咱们院墙都掏空了。” “给狗专门开个门?” 孟家人都愣住了,第一次听到还给够开门的。 油锅里金黄的豆腐块咕嘟作响。 慕知微一边用长筷翻动,一边比划:“就在院门底下开个尺把宽的洞,外面反正还有大围墙,既不碍事,还能方便小狗进出。” 惠娘犹豫着看向孟老大:“要不...问问江木匠?能开就开一个吧。比让它们在墙上打洞强。” 孟老大这才点头。 第218章 求学科举18 说话时,众人手上的活计都没停。 孟老大正用火钳夹着木炭燎猪耳朵上的细毛,六狗子和小狗子蹲在旁边给五花肉和猪尾巴拔毛。 惠娘将剁好的肉馅装进陶碗,又利落地切了姜丝、葱丝和蒜末,泡上清水。 炸好的豆腐块外皮焦黄,慕知微撒了些孜然盐巴在最先出锅的那盘上,剩下的摊在竹筛里晾凉。 将葱姜水倒进肉馅,加盐和酱油搅打上劲,再拌入土豆粉调匀。 炸豆腐稍凉,便挨个切开小口,挖出内瓤,将调好的肉馅塞进去。 热锅下蒜末爆香,舀一勺滚沸的骨头汤,淋上酱油,把酿豆腐整齐码进锅里,盖上锅盖焖煮。 酸萝卜切丁酸豆角切丁,用猪油爆炒,开胃下饭。 再清炒一盘黄豆芽,出锅时加入葱段。 然后是蒜蓉空心菜,这是江高瞻每天都要吃。 白菜的帮子切丝,爆炒。 吃稀饭,特别是早上吃,慕知微就喜欢热菜,不喜欢凉菜。 看看出锅的菜,想了想吃饭的人数,又用葱花煎了三个鸡蛋,齐活,吃饭。 饭菜刚摆上桌,门口传来熟悉的爽朗笑声。 “好香!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 古光耀就提着几个油纸包和一篮果子走进来,不由分说把东西塞给迎上来的孟老大,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饭桌前,目光瞬间锁定正中间砂锅里的酿豆腐,“这是什么菜?看着就好吃!” 小狗子得意回答:“是大姐姐做的新菜!” 古光耀眼睛一亮,凑过去追问:“哦?那是怎么做的?” 可小狗子装聋作哑,压根没接话的意思,逗得众人忍俊不禁。 慕知微端着最后一盘捡鸡蛋出来,见到古光耀有些惊讶:“我刚让加工坊管事给你传话,你就来了?” “商队刚到一批海棠果,想着六狗子和小狗子爱吃,就亲自送过来了。” 看古光耀那副馋样,慕知微笑着邀请他。 “那一起吃点?” “当然,我可不跟你客气!” 慕知微看着桌上的菜,六个热菜一个凉菜,七个人吃刚好,多了古光耀就不够了。 她当机立断,转身往灶房走,“我再添两个菜,很快就好!” 惠娘一起动手,不过片刻桌上就多了一盘凉拌土豆丝,快炒野葱。 断生就出锅的野葱油亮喷香,端上桌就勾得古光耀不停抽鼻子,“这野葱香得绝了!荞妹的手艺越来越厉害了!” 摆好碗碟,江高瞻主仆就掐着饭点上来了。 进门见古光耀在座,两人熟稔地点头打招呼,古光耀常来蹭饭,众人早已习惯。 待众人落座,古光耀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率先夹了块酿豆腐就往嘴里送。 “烫!” 慕知微刚出声就见古光耀猛地一蹦,眼睛瞪得溜圆,即便被烫得直呼气,也舍不得吐掉嘴里的东西,嚼了两口后突然拍着桌子喊:“好吃!太好吃了!!” 说着又夹了一块,这次学聪明了,先吹了半天才敢下嘴。 有了他的前车之鉴,其他人吃酿豆腐时都格外小心。 慕知微示范吃法。 把豆腐夹到碗里,用筷子从中间夹断,优雅地夹起来,吹吹,放进嘴里,还是记忆中的味道,好吃。 小狗子依样画葫芦尝了一块,立刻点头如捣蒜:“比炸豆腐还好吃!我喜欢!” 六狗子不住点头,又往碗里夹了一块。 饭桌上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轻响——没人舍得浪费时间说话,都埋头专心吃饭。 古光耀一边吃着酿豆腐,一边夹着酸萝卜解腻,酸香配着鲜味儿,偶尔再来一筷子重味的野葱,白菜帮,吃得一脸满足。 江高瞻则偏爱蒜蓉空心菜,清炒豆芽,就着稀粥吃了两大碗,连平时话多的随风都只顾着扒饭,生怕慢了一步就抢不到爱吃的菜。 饭后,古光耀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在院子里消食,瞥见木盆里泡着的猪耳朵、猪蹄和猪尾巴,好奇地问:“这些是要做什么?”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看向慕知微——尤其是江高瞻主仆,他们也好奇这玩意儿要怎么吃。 慕知微无奈地笑了笑,解释吃法要费一番功夫,干脆道:“想知道就留下来看,保证让你们尝个新鲜。” “那我肯定不走了!” 古光耀立刻表态,又补充道,“对了,我带了排骨过来,想吃你烧的排骨了。” 孟老大这才想起刚刚随手放进竹筐的油纸包,连忙去拿过来——三个大的油纸包里,分别是十五根排骨,一大块五花肉和一大块里脊,看得惠娘直咋舌:“古东家太破费了!” 江高瞻主仆看着肉,眼里都是期待。 孟荞妹厨艺好,能让他们连续半个月吃猪肉都吃不腻,烧的花样太多了。 慕知微对古光耀想吃什么就带过来让加工的行为习以为常,随口安排道:“五花肉晚上烤着吃,排骨和里脊中午吃,我想想怎么吃。” 古光耀拍手:“我已经开始期待了。” 孟老大和惠娘手脚麻利地收拾饭桌灶房,然后领着古光耀往村里的空心菜去了。 堂屋里,江高瞻给六狗子和小狗子上课。 随风闲着无事,扛上斧头就往山上走,最近家里的柴火全被他包了,码在灶房外的柴堆比人还高。 慕知微则把燎过毛的猪蹄、猪尾巴和猪耳朵仔细刮洗干净,冷水下锅焯水,撇去浮沫后捞起,扔进早已备好香料的大锅里,盖上锅盖卤。 五花肉切成厚薄均匀的片,加入蒜头、酱油和少许淡盐,又抓了把海棠果切丝放进去,拌匀后封好,放到阴凉处腌制。 看着排骨和五花肉,想到中午吃饭的人数,决定红烧排骨,用砂锅烧,烧到骨肉分离,吮指留香。 里脊两吃。 一半做锅包肉,一半腌入味后香煎,煎得干香,就像猪肉干。 排骨剁好泡在水里去血水,肉片也分别切好了腌上。 午饭准备工作告一段落,慕知微呼出一口气,开始收拾战场一样的池边。 刚收拾干净,江木匠领着江俊材来了。 扛着个木人桩,另一只手提着个小木盒。 “荞妹,你要的东西做好了,你瞧瞧合不合心意。” 第219章 求学科举19 江木匠打开木盒,里面是个等比例缩微的小木人,关节都能活动,正是慕知微之前画图纸要的样式。 慕知微拿起小木人翻看,满意地点头:“木匠叔,这做得太精致了,完全是我想要的样子。多少钱?我这就给您取。” “钱不急。” 江木匠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一旁的江俊材,“我今儿来,是想求你个事——能不能让俊材跟着六狗子他们旁听认点字?学费我们照给。” 江俊材连忙上前一步,红着脸保证:“荞妹姐,我就坐在旁边听,绝不打搅六狗子和小狗子上课!” 慕知微忍不住笑了:“俊材刚开始学认字,直接听江先生讲的内容怕是跟不上。正好六狗子和小狗子每天午前会抽半个时辰,教大壮三兄妹和谷子认字,你要是想学,就跟着他们一起学,不用给钱,只要肯用心学就行。” “谢谢荞妹姐!” 江俊材眼睛一亮,转头就催江木匠,“爹,咱们快去搭竹屋吧,午前我还得留下来读书呢!” 江木匠也松了口气,连声道谢。 慕知微忽然想起给小狗做活门的事,连忙叫住他们,走到侧门边,用手比划着解释:“木匠叔,麻烦您在这门底下开个巴掌大的洞,做个能活动的小木板,小狗能推开进出就行。” 江木匠蹲下身看了看,点头道:“这想法可行!原门板太厚,活动不便,我下午量好尺寸,回去做好小木板再过来装,保证结实又好用。” 说罢,父子俩就扛着工具往槐树下走去。 灶房里的卤味香越来越浓,江高瞻的课也结束了。 慕知微走进堂屋,拿起江高瞻刚讲过的《论语》翻了翻,漫不经心地问:“最近大壮三兄妹和谷子怎么没来上课?之前不是天天来吗?” 六狗子和小狗子对视一眼,前者有点迟疑地回答。 “他们怕打搅我们念书,都是我们牵着小马出去玩或者一起割鸡草时,教他们一点。” 难怪那么好学的几个孩子突然不来了,原来偷偷在外面学了。 察觉到小哥俩的呼吸陡然变粗,抬眸望去,果然见两人腰杆挺得笔直,小脸绷得紧紧的,忍不住笑出了声:“六狗子,呼吸乱了,胸口都起伏成小鼓了。” “小狗子,脸色红得像熟透的海棠果,谁看不出你紧张?” 她放下手里的书,指尖轻叩桌面,“记住,伪装最忌刻意。要像平时晒太阳那样气定神闲,连眼神都不能飘,不然一戳就破。” 小哥俩立刻调整姿势,慢慢放缓呼吸,努力让表情恢复自然。 一旁旁听的江高瞻刚喝进嘴里的茶水差点喷出来,心里疯狂呐喊:哪有教书生学伪装的! 可看着兄弟俩虽稚嫩却透着坚毅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跟着茶水咽了回去——孟荞妹教孩子本就不一样,两个孩子也很好,他就不多嘴了。 慕知微瞥了眼发出动静的江高瞻,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便转回目光看向弟弟们:“江俊材也想识字,可他基础差,跟不上江先生的课。我已经跟他说好了……” 话没说完,就见小哥俩眼里泛起期待的光。 慕知微话锋一转:“大壮他们是不是也想读书?” “特别想”六狗子猛地点头,声音都拔高了些,“他们说想读书,可家里要干活,也没钱请先生。每次我们教他们认字,他们都提前把鸡草割满筐,摸来的田螺、挖的蚯蚓,大半都塞给我们当谢礼。” 小狗子拽了拽慕知微的袖子,小声恳求:“大姐姐,我们能不能每天匀点时间教他们?就半个时辰也行!” “我正有此意。” 慕知微笑着点头,“我跟江俊材说好了,以后每天午前腾出半个时辰,你们把大壮三兄妹、谷子都喊来跟江俊材一起,由你们当小先生教他们,好不好?” “好!” 小哥俩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六狗子攥着拳头转圈,“我这就去跟他们说!” 被慕知微眼疾手快拉住:“别急。先说好,怎么教、教什么、时间怎么安排,都由你们做主,做得到吗?” “保证做到!” 兄弟俩异口同声,挺直的腰杆比刚才更坚定了。 慕知微满意地点头,亲自带大的孩子就是省心,不用把话说透,就懂要担起责任。 接下来的时间,堂屋里成了“答疑课堂”。 江高瞻讲经义延伸的典故,慕知微就补上实际应用的巧思,小哥俩有不懂的地方随时提问,四道声音时而争执、时而附和,言之有物,持之有故。 十一领着三只小奶狗在地上打滚,一身的黑灰色。 那是孟老大早上燎猪毛后,熄灭的炭火,四小只把炭灰当新玩具,扒拉得满身都是,连地上都是灰黑印记。 慕知微走出堂屋,看到满地炭灰和“黑炭团”,眼前一黑,上前捡起一块散落的木炭就要往灶房丢。 可刚入手,就觉得不对劲——这木炭比寻常的沉了不少,掂量起来像块小石子。 她停住脚步,借着阳光仔细端详:木炭表面虽黑,却隐约透着细腻的光泽,间或嵌着星星点点的黄亮颗粒,摸起来光滑温润,完全不像普通木炭的粗糙质感。 “这是……” 六狗子和小狗子走出堂屋,长时间低头读书让两人有些疲惫,刚出门就使劲往远处眺望,又伸胳膊伸腿地活动筋骨。 瞥见慕知微盯着手里一块黑乎乎的东西出神,兄弟俩好奇地凑过去:“大姐姐,这是啥呀?” 江高瞻迈着沉稳的步子走来,目光刚落在那黑团上,立即被表面隐约的黄点吸引,慎重提议:“放水里洗洗,看清楚些。” 六狗子立刻拎来旁边的半桶清水,慕知微手一松,黑团“咚”地沉进桶底——那沉甸甸的声响,让三人瞬间明白这绝非普通木炭。 小狗子手最快,伸手就把黑团捞起来,大拇指一搓,黑色粉末在水里散开,原本模糊的黄点瞬间变得金灿灿的。 他举着湿漉漉的“金块”,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满是疑惑:“这是啥呀?亮晶晶的!” 第220章 求学科举20 “是金子。” 江高瞻笃定。 扛着柴火回来的随风凑过来,一把抢过金块掂量,惊得挑眉:“好家伙!起码一两重!哪来的?”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慕知微,慕知微则看向蹲在墙角的四小只——十一和三只奶狗浑身沾着炭灰,活像四个小煤球,答案不言而喻。 随风扔下柴火,冲到灶台前用树枝扒拉半天,除了草木灰啥也没有。 他立刻换了副谄媚嘴脸,蹲到四小只面前:“十一,大花,二花,三花,乖啊,告诉哥哥金子在哪捡的,给你们买鸡腿,再做个软乎乎的狗窝!” 慕知微洗干净手回来,闻言调侃:“你先把这四个‘小煤球’洗干净,再找金子也不迟。” 她心里门儿清,这定是之前烧那个藏银票的盒子时,里面藏的金块被烧得裹了炭灰,然后被四小只当成玩具扒了出来。 这事儿没法明说,就当成是4小只找到的,改天换成钱,给他们买的肉吃。 肉的香味飘出来。 慕知微走到灶台前掀开锅盖,猪耳朵和猪尾巴已经卤得色泽油亮,捞出来控油;猪蹄还差些火候,便抽了灶火焖着。 江高瞻去看搭竹屋了。 六狗子和小狗子牵着手去村里通知大壮他们,以后每天过来上半个时辰的课。 随风问半天,又带着四小只在院子里折腾了一番终于放弃,找个木桶把四小只放进去,拎出去涮洗。 慕知微看看日头,开始做午饭。 鉴于今天中午人过多,她没做炒菜而是选择一锅焖,去灶房焖上一大锅米饭。 大骨熬的汤乳白,煮菜刚刚好。 依次洗了白菜,萝卜,空心菜,芥菜。 嗯,看到芥菜就想到酸菜,去捞了两大棵出来,切丝,锅里下姜丝,蒜头爆香后,下入锅里炒香,炒干水汽后,盛到砂锅里,把大锅里的大骨捞进砂锅里,再放上刚好没过酸菜的大骨汤,放到小灶上小火咕嘟着。 看着准备好的菜,转身又去外面竹林里掰了一把笋子,处理干净焯水,撕成条,备用。 六狗子和小狗子领着大壮三兄妹和谷子回来了,看到慕知微纷纷喊‘大姐姐。’ 慕知微让他们去识字,一会儿一起吃饭。 听到要留下来吃饭,去识字的四人犹豫着想帮忙做饭,被慕知微轰走了。 “不认真学习没有饭吃。” 随后,江俊材也进来了,很快,小院响起朗朗读书声。 慕知微听着点点头:小哥俩教的不错! 菜都准备好了,一会儿人齐了大火把汤煮开,把菜一煮就能吃。 不过排骨要先焖上。 先煎至两面金黄焦香,再丢入几瓣拍扁的蒜子,煎出香味后舀两勺酱油、一勺白酒淋在锅边,酱香混着酒香瞬间炸开。 加水没过排骨,放一小撮红糖提鲜,再把一个海棠果切小块丢进去增味,随后连汤带肉转入砂锅,搁在小灶上小火慢咕嘟——这样炖到饭点,刚好骨肉酥烂入味。 灶上的事安排妥当,慕知微揣着闲心去看竹屋进度。 梁柱已稳稳立起,江木匠正踩着木梯往上铺竹子。 江高瞻端着茶杯站在一边看着,偶尔跟江木匠交谈几句。 慕知微站了没一会儿就听见随风崩溃的哀嚎,循声走去,一看忍不住笑了。 随风蹲在木桶边,满脸苦相地搓洗二花,刚洗干净的十一和大花正不遗余力地搞破坏:一会儿跳起来扒他的袖子,爪子上的水甩了他满脸;一会儿跑远了又猛地冲回来,撞得他身子直晃。 慕知微刚站定,就见随风一个重心不稳,“扑通”歪倒进旁边的水里,连带装着二花和三花的木桶也翻了,两只小奶狗奶狗滚进泥水里,狼狈地爬起来甩着身上的水。 “哈哈哈!” 慕知微笑得直不起腰,十一和大花听到主人的笑声,扭头看了眼,下一秒就撒欢冲过来,二花和三花还在发懵,下意识跟上。 “别过来!你们一身水脏死了……” 慕知微转身就跑,四只小狗在后面紧追不舍。 刚上坡的孟老大、惠娘和古光耀,还有搭竹屋的江木匠,全被这阵仗惊得停下手里的活。 向来沉稳的孟荞妹在前面狂奔,后面跟着四只甩着水的毛茸茸,众人先是傻眼,随即爆发出震天的笑声。 江高瞻端着的茶杯晃了晃,茶水溅出几滴,也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慕知微冲进前院,四只小狗紧随其后,“呜呜”地叫着撒欢。 堂屋里读书的六小只闻声跑出来,看到四小只撵着大姐姐跑的模样,也跟着拍手大笑。 慕知微干脆绕院子转圈跑,小狗的叫声、孩子的笑声、大人的哄笑声搅在一起,整个院子热闹得像过节。 跑了几圈,慕知微瞅准机会冲出院子,又跑到水边,逮住四小只放进木桶,塞给随风:“接着洗!洗不干净不许吃饭!” 四小只都累得直喘气,也没力气蹦跶了。 孟老大和惠娘去帮江木匠搭竹屋,古光耀拉着江高瞻去凉棚喝茶。 慕知微擦了擦汗,也坐进凉棚,刚端起茶杯就问:“空心菜看得怎么样?” “长势绝了!” 古光耀咂咂嘴,“明天一早就让人来采,我今晚睡加工坊,收完菜再回镇上。对了,你们屋后那片空心菜,卖不卖?” 慕知微挑眉笑了:“巧了,我正想跟你说这事。不过过几天要摆宴席,得留些自己吃,我问问爹娘再说。” “摆什么宴席?”古光耀眼睛一亮,“我怎么不知道?” “昨晚才定的日子,”慕知微笑道,“是六狗子和小狗子的拜师宴,顺带办个入宅宴。” 接着说了办宴席的日子,然后邀请古光耀。 “那我必须到!”古光耀欣然点头。 聊了片刻,日头渐高,慕知微和惠娘去灶房忙活午饭。 大骨汤烧得翻滚,先下萝卜块焖煮。 慕知微起锅炸锅包肉的肉片,惠娘在小灶上煎肉片,干香的味道勾得人直咽口水。 “娘!大姐姐!什么东西这么香啊?”小狗子扒着灶房门框,探着脑袋问,鼻尖使劲嗅着,身后还跟着几个伸长脖子的孩子,眼里全是馋意。 实在是太香了! 第221章 求学科举21 “好吃的,你们认真学习,一会儿就能吃了!” 锅包肉炸好了,回锅裹上酱汁。 干煎肉片也差不多了,干香直钻鼻腔。 慕知微翻出稍大点的干虾,往焖排骨的砂锅里丢了一把,再调入盐巴盖上盖子继续焖。 用筷子戳了戳骨汤里的萝卜,软烂了,下盐巴调味后下入笋丝,笋丝是焯过的水,水开就依次放白菜、芥菜,最后抓一把干虾提鲜,煮开了就下空心菜,再淋上一勺猪油——翠绿的空心菜瞬间鲜亮欲滴,看得人食欲大开。 家里最大的瓷盆,把炖菜满满舀了一大盆,锅里还剩下小半,于是又舀了一小盆,干煎肉片和锅包肉也各分两份,正好大人小孩各一桌。 吃饭! 江俊材跟孩子们一起,江木匠也被拉进来一起吃饭。 做家具的时候,也做了能折叠的饭桌,现在展开,单独给孩子们坐一桌。 为了重口的人考虑,慕知微特地调了万能蘸水——酱油加蒜泥。 古光耀和江高瞻看到放在饭桌中间的那一大盆菜,相当震惊。 前者是好久没吃到这么粗糙的菜了,后者是压根没吃过。 带着怀疑的心情举起筷子,然后,就震惊了。 菜意外的鲜甜,是单独烹制时没有的味道。 笋丝吸足了骨汤的鲜甜,混着干虾的咸香,却保留了笋子的脆嫩。 沾了蒜泥酱油后,鲜中带辣,让人吃了更想吃。 古光耀含糊道:“这吃法绝了!比单独炒的鲜十倍!” 甜酸口的锅包肉向来备受好评,可尝过干煎肉片后,没人再惦记锅包肉了——肉片煎得外酥里嫩,越嚼越香,带着猪肉本身的醇厚。 小狗子甚至举着筷子喊:“大姐姐,干煎肉片比锅包肉还好吃!明天还做!” “好,明天再做。” 慕知微笑着应下,心里却盘算着:这法子做牛肉干更绝,可惜这里不兴吃牛,倒是可以试试做猪肉脯,现在的好天气正适合晾晒。 有江高瞻帮着教孩子们读书,她也有闲心琢磨这些吃食了。 饭桌上的氛围很热络,盆里的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没有科技狠活的加持,蔬菜本身的鲜香格外浓郁,加上骨汤和猪油,减少了原本的寡淡,增加了独特的鲜甜。 就是可惜没有蘑菇,不然这锅菜更好吃,汤也更好喝。 大人桌剩下四片锅包肉没人动,转到小孩桌,很快就被分着吃了。 最后,两大盆炖菜、四大盘肉片,被吃得干干净净,就连菜汤都只剩下小半。 慕知微看着空空的盆盘,着实有些意外。 惠娘担忧:“是不是没吃饱?汤里要不要再下点米粿条?” 江高瞻七分饱,却实在抵不住米粿汤的诱惑,点头应下;随风更是毫不客气,搓着手笑:“要的要的!配上葱油酱,香得很!” 古光耀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看着剩下的清甜菜汤,也忍不住附和:“再来点,这汤泡粿条肯定绝了!” 剩下的蔬菜汤被端回小灶加热,米粿切成均匀的长条,下进汤里煮开,端上桌,葱油酱也放在旁边。 众人都盛了一小碗粿条汤,先喝汤吃粿条再加葱油酱,满足得直喟叹。 小孩桌那边,六狗子和江俊材主动承担了煮粿条,给弟弟妹妹盛粿条的活,全程有条不紊,周到细致。 看着孩子们谦让有礼、和平相处的模样,大人们都暗暗点头 —— 都是懂事的好孩子。 这顿饭算不上精致,却吃得人人尽兴,满是踏实的满足感。 饭后,古光耀搓着手,试探着问孟老大和惠娘:“孟大哥、惠娘,我想把两个儿子送来住几天,跟这几个孩子多处处,学学怎么和睦相处,也懂点兄友弟恭的道理。” “怎么突然想送他们来?” 慕知微坐在一旁,随口问。 古光耀脸上泛起尴尬,挠着头笑:“那两个小子,天天在家打得鸡飞狗跳,实在管不住。我想着让他们来跟六狗子他们学学……” 他越说越心虚,支支吾吾不敢说实话 —— 两个儿子性子顽劣,不仅打架,还爱惹是生非,他怕说透了,孟家不肯收留。 慕知微一眼看穿他的心思,话头一转:“你怕他们被揍吗?” 古光耀立即摇头:“尽管揍,只要别给我揍坏就行,不对,揍坏了你也会治,你随便揍!” 慕知微闻言,漫不经心地应了句:“我会教六狗子和小狗子怎么才会不打坏人。” 这话一出,满院瞬间陷入死寂。 江高瞻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看着慕知微云淡风轻的模样,脑子里只剩一个词:彪悍。 还不是一般的彪悍! 古光耀张着嘴,半天没合上,愣是不知道该接什么。 孟老大和惠娘早已习惯女儿的性子,连忙打圆场:“孩子们相处哪用得着动手,六狗子他们有分寸,会好好相处的。” 慕知微只是微笑,让古光耀自己掂量要不要带儿子来。 六狗子和小狗子暗暗期待,他们早就想学怎么杀人不见血,刀刀见血不要命了。 稍作休息,古光耀先离开去加工坊,同时表示,待会就让人回去接儿子,麻烦准备两个儿子的晚饭。 慕知微带着十一和三只小奶狗在山间小道溜达了一圈,消食后便回屋睡午觉。 几个小孩舍不得离开,帮着孟老大和惠娘一起收拾饭桌,灶房,洗碗擦桌子,反正个个都是干活小能手。 江木匠和江俊材则是直接去搭竹屋了。 吃了孟家的饭,父子俩更卖力了。 慕知微睡了一觉醒来,神清气爽。 特别是把一万两翻出来又数了一遍后,心情更好了,迫切地想花钱。 但是在这里找不到地方花钱,慕知微咂咂嘴,索性转身扎进灶房——不能花钱,那就折腾好吃的! 刚出门就见大壮几个孩子还在院子里,正在玩跳格子。 见到她,异口同声地喊“大姐姐。” 慕知微笑着应了,让他们继续玩,然后又叮嘱六狗子和小狗子记得喝水。 转身把蜂蜜拿出来放在旁边,让他们一会儿冲蜂蜜水喝,几个孩子玩得更起劲了。 第222章 求学科举22 慕知微把一大盆腌好的五花肉端出来,想起来这里没有铁丝网,不过,之前孟老大削了不少竹签,是她想给六狗子和小狗子做串串吃的,现在正好用上。 灶房大锅里还有热水,打了一盆,把竹签扔进去泡着。 然后,冲了一壶蜂蜜水,自己喝,也让孩子们给江木匠父子端了两杯。 喝完水,竹签也泡的差不多了。 慕知微冲他们招手,“孩子们,我需要帮忙。” 几个孩子立即围到她身边,仰着脑袋纷纷问。 “大姐姐,我们能帮你做什么!” “穿晚上要烤的肉片!” 孩子们郑重点头表示同意。 慕知微先领着孩子们把小手仔细洗干净,然后教他们怎么穿肉片。 孩子们从没见过这吃法,个个兴奋不已,围坐在石桌前认真看慕知微示范,然后小心翼翼上手。 都是做惯家务的,就连小草都能把肉片穿得整齐又好看。 看孩子们比自己想象的还要能干,慕知微便放心交给他们。 而孩子们一边动手,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背上午学的字,偶尔互相纠正发音,忙也忙得很热闹。 慕知微揣着闲心走出院子。 槐树下,孟老大和江木匠正合力往竹架上铺竹子,江俊材在旁边打下手。 “我娘呢?” 慕知微随口问。 “去村里跟老姐妹们说话了。”孟老大头也不抬地回答。 慕知微点点头没接孟荞妹回来之前,估计闲暇时惠娘都是去跟村里人说话聊天的,接她回来后,她就一直窝在山上,现在能主动去村里也是好的改变,这也是她做这么多的目的。 孟老大和惠娘想让女儿融入这里的生活,她也想把原本属于他们的生活还给他们。 溜达一圈没见着江高瞻主仆,想来是在下面的院子歇着,慕知微便回了院子。 肉片已穿好大半,整整齐齐摆在盘子里。 “做得好!” 慕知微夸赞一句,“奖励你们吃第一波烤串!” 她先去煮米饭——烤肉配白米饭捏的饭团最是解腻。 米饭煮熟后,趁热捏成一个个紧实的饭团,整齐码在锅里盖上锅盖保温。 又炒了盘花生米,等下凉拌猪耳朵。 肉片快穿完了,慕知微把灶台里面的木炭掏出来,放到杂物房里拿出来的破铁锅里,火钳搭在铁锅上,开始烤肉片。 几个孩子蹲在旁边,认真的看着。 慕知微笑着跟他们讲怎么烤,看他们实在感兴趣,干脆把肉片分别递给六狗子和谷子,大壮他们烤着。 二壮,小草和小狗子也不争抢,反而靠近自己亲哥哥,巴巴地看着。 慕知微刚走开就听到小狗子正儿八经地跟六狗子商量:“哥哥,等下能让我试试烤肉吗?” 六狗子:“你的手不方便,先看着,等你手好了再烤。” “我只是左手不方便,你是我亲哥的话,就给我也试试。” 慕知微暗笑,小狗子还真会! 六狗子还在沉默,她一边片猪耳朵一边竖着耳朵听下文。 猪耳朵大的这边两面用刀片下两片,然后斜刀横着把猪耳朵片成薄片,薄片叠在一起切成细细的丝。 花生米拍碎,蒜头切末,放到一起,淋上酱油和醋,拌匀。 小狗子终于缠到六狗子松口,分给他几串肉片烤着。 慕知微扭头看了一眼,笑着收回视线。 利落地把猪尾巴也剁成段,猪蹄顺着肌理划开,放到盘子里,到时候用竹签一串就能烤。 没有生菜包烤肉,慕知微想到古光耀今儿带来的海棠果,就是切片费功夫。 可是为了好吃,这点功夫也不算什么。 慕知微把整篮海棠果拎到桌上,挑出些个头饱满的放到水盆里清洗。 小狗子看到了立即喊:“大姐姐要吃海棠果呀?我也要!” 慕知微洗了六个递过去,孩子们人手一个,咬得脆响。 “大姐姐不吃吗?” 六狗子啃着果子问。 “我等下吃。” 慕知微笑着把洗好的海棠果摆到案板上,拿起菜刀切片,规律的咚咚声响起。 蹲在烤架旁看哥哥烤肉的小狗子瞬间被吸引,嘴里的海棠果都忘了嚼,猛地蹦起来看着慕知微,自动迈开腿走过去。 六狗子也没了烤肉的心思,把肉串往谷子手里一塞,三两步就冲到慕知微身边。 海棠果只剩下芯,慕知微把果片叠起来放到盘子里,这样能防止氧化变黑。 剩下的果芯拿起来啃了两口,清甜中带着微酸,脆生生的口感配烤肉正好。 再拿一个海棠果,看了站在旁边的两个弟弟一眼,手上的动作没停。 菜刀起起落落,果片厚薄均匀。 六狗子看得双眼发直,夸张地惊叹:“哇!大姐姐你好帅!” 说着忍不住搓了搓手,整个人蠢蠢欲动。 小狗子小手作刀,跟着慕知微的节奏上下比划,已经切上了。 小草听到规律的刀声也好奇走到小狗子身边,踮着脚尖往案板上望。 她和小狗子原本都瘦瘦小小,如今小狗子被养得圆润了些,头发也黑亮了不少,站在小草身边,变化格外明显。 慕知微见小姑娘脖子都快赶上长颈鹿了,笑着对六狗子说:“把小草抱到椅子上看。” 六狗子依言把小草抱到木椅上,小姑娘却没站着,而是跪在椅面上,小手抓着桌沿,目瞪口呆地看着慕知微手里上上下下的刀。 “大姐姐好厉害!” 她小声赞叹,眼里满是向往。 小狗子站在椅子旁当“保镖”,闻言立刻仰起下巴:“那当然!我大姐姐最厉害了!” 小草没再说话,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慕知微的动作。 阳光透过树梢落在慕知微身上,菜刀起落间带着说不出的利落。 她懵懂地想着,长大后一定要成为大姐姐这样的人。 小小的她,第一次后对长大后的自己产生了憧憬。 自那以后,小草总悄悄观察慕知微的一举一动,模仿学习。 海棠果切完,只剩果芯。 慕知微晃了晃果芯:“谁要啃?” 六狗子连忙摇头,小狗子却接过去,转身递给小草:“小草妹妹先吃,我等下一个。” 第223章 求学科举23 小草双手接过果芯,细声细气地说:“谢谢小狗子哥哥。” 六狗子看着这一幕,转头对慕知微说:“大姐姐,我也要切!” 小狗子也跟着举手:“我也要!” 小草抿着嘴,眼睛巴巴地看着慕知微,却没出声。 慕知微把菜刀递给六狗子,又揉了揉小狗子的头:“独臂侠先歇着,等你另一只手好了再说。” 她拿起一把小点的刀,对小草笑:“小草要不要试试?” 小姑娘用力点头,眼睛都亮了。 慕知微握着小草的小手,教她握刀的姿势,感受下刀的力度。 “轻轻落刀,慢慢推……” 在她的引导下,半个海棠果被切成参差不齐的小片。 小草兴奋得满脸通红,慕知微捏了捏她的脸蛋:“你还小,等长大些力气够了,大姐姐再教你。” “谢谢大姐姐!” 小草甜甜道谢,又认真地问,“那我怎么才能变有力气呀?” 慕知微笑了——小姑娘常年干活,力气本就比同龄孩子大,只是年纪太小,她舍不得让孩子累着,便哄道:“多吃饭多跑步,就能长力气啦。” 这边六狗子正小心翼翼地切着海棠果,刚切了两片就满头大汗——原来看似轻松的动作,实则要掌控好力度和角度。 慕知微调侃道:“切得太厚可就自己吃咯。” 小狗子立刻接话:“哥哥,我帮你吃!” 六狗子无奈地看他:“我谢谢你啊。” 小狗子咧嘴笑:“不客气!” 慕知微笑着摇摇头,老幺蔫坏! 看旁边,大壮和谷子正勤快地翻着五花肉,肉串表面刚泛出微黄。 “这样才五分熟,继续烤。” 这里暂时用不上自己,慕知微揣着几分惬意往院外晃悠。 槐树旁边的竹屋进度喜人。 凉棚里,江高瞻捧着茶杯静坐,见证竹屋的成型,见慕知微过来,抬手示意她坐。 两人对坐喝了杯茶,慕知微忽然想起水边种的空心菜,烤空心菜不比烤肉差。 她起身往屋后走,采了一篮子严严实实的空心菜。 空心菜水嫩碧绿,几乎不用挑拣,随手一掐就是一把。 用清水简单涮洗后放进竹篮,慕知微掐了严严实实的一篮子,一路滤着水往回走。 进了院子,拿来篮子把空心菜摘成段。 二壮和小草跑了过来:“大姐姐,我们帮你摘菜好不好?” 慕知微教他们摘段,再串成小串。 两个孩子学得飞快,手指虽小却灵活,看了一遍就会了。 慕知微放心地把空心菜交给他们,转身去看六狗子。 六狗子额头上满是汗珠,气喘吁吁:“大姐姐,切海棠果比打半个时辰沙袋还累!” 慕知微看向案板,果片厚薄不一,最厚的几乎是块小果块,忍不住笑了,接过菜刀让他歇着。 匀称规律的刀声又响起,剩下的海棠果很快就被切成均匀的薄片,烤肉的香味飘满整个院子。 慕知微放下刀,把果片码好。 走过去接过谷子手里的肉片,一边翻动一边撒上孜然和茴香粉。 金黄的肉片滋滋冒油,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引得孩子们都围了过来,眼巴巴地盯着烤架。 “先给你们解解馋!” 这一把肉片6串,正好每个孩子一人一串。 孩子们举着肉片,用力闻了闻,满足地眯起眼睛。 小狗子和小草凑在一起,几乎同时把肉片递到慕知微嘴边:“大姐姐先吃!” 紧接着,六狗子、大壮兄弟、谷子也纷纷递过手里的肉,六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慕知微心里甜得发慌,笑着捏了捏小狗子和小草的脸蛋:“乖,你们吃,大姐姐晚点再吃。” 又催着几个大孩子,“快尝尝味道怎么样!” 孩子们面面相觑,还是六狗子和小狗子带头,他们试探着咬了一小口,下一秒就都睁圆了眼睛,嘴里含糊地喊着:“好吃!” 其余几个孩子尝了味道后,也跟着喊好吃。 “太好吃了!大姐姐你是神仙吗?”小狗子嚼着肉,含糊不清地夸赞。 慕知微笑着端过海棠果片,演示着把肉片卷进果片里:“试试这么吃,更解腻。” 六狗子和小狗子看着薄如纸的果片,瞬间明白过来:“难怪要切这么薄,厚了根本卷不起来!” 盘子里大半是厚薄均匀的果片,少部分是六狗子切的,厚的厚、薄的薄,看着格外磕碜。 见六狗子脸色不好,慕知微笑着安慰他。 “厚薄不影响味道,只是适中的口感最好。” 说着,拿起一块厚果片卷了肉,“你们尝尝就知道了。” 小哥俩尝了尝,果然,薄果片裹着肉,酸甜解腻;厚果片虽卷不起来,却能嚼到更足的果香。 两人对视一眼,齐声说:“以后我们一定好好练刀功!” 旁边的孩子们也跟着点头,嘴里还不忘夸:“厚的也好吃!海棠果好甜!” 对他们来说,平日里难得吃到水果,哪怕是果片也格外珍贵。 孩子们慢慢嚼着烤肉,慕知微把剩下的肉片大半烤到七分熟,整齐码在盘子里——等人到齐了,再上火翻烤片刻就能吃。 剩下的少半,给想自己动手的烤的,毕竟自己烤的肉才香。 古光耀领着两个儿子刚跨进院门,就被浓郁的肉香勾得深吸一口气。 “荞妹丫头,你弄了什么好吃的这么香!” 慕知微回头,见古家三父子风尘仆仆,笑着起身:“烤点肉片给孩子们解馋,正好这几串,你们尝尝鲜。” “那可太好啦!” 古光耀搓着手应下。 古文轩、古文乐齐声喊了 “大姐姐”,又跟六狗子、小狗子熟络地打招呼,小哥俩干脆拉着古家兄弟,把大壮、谷子等人一一介绍,还把江俊材也喊了进来,院子里瞬间充斥着孩子们的喧闹声,热闹非凡。 慕知微撒上最后一把香料,把烤得金黄的肉片分给古家父子,剩下的五片切成小块装盘,让孩子们自取。 太阳西斜,六狗子又吃了两片肉,便自觉起身:“我去锻炼了!” 谷子、大壮、二壮立刻跟上,一群半大孩子绕着院子跑步。 小狗子则拉着江俊材进了西屋:“我教你写字。” 全程不用慕知微叮嘱,孩子们各有安排。 第224章 科举求学24 古光耀看着这一幕,再瞧瞧自家两个埋头猛吃、还护着盘子生怕别人抢的儿子,气得直皱眉。“文轩、文乐,你们先生安排课业了吗?” 小哥俩嘴里塞满烤肉和海棠果,只能同步摇头,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古光耀恨铁不成钢,要不是在别人家,早就上手教训了。 慕知微在一旁默默看着,暗自同情这位老父亲。 夕阳落到地平线,余晖洒满院子。 慕知微在烤架旁坐久了,起身活动筋骨,走到练拳的孩子们身边,偶尔指点两句姿势。 小草正对着沙袋挥拳,小嘴抿得紧紧的,梨涡随着动作浅浅晃动,气势奶凶奶凶的。 慕知微蹲下身,耐心教她省力又见效的出拳技巧,同为女子,教起来格外得心应手。 倦鸟归林时,孟老大拉着江木匠回来了。 惠娘拎着一篮子韭菜,说是八堂婶送她的。 慕知微让江俊材回家喊姐姐江楠过来一起热闹,孟老大夫妇连忙点头催促,江俊材等江木匠点头了才转身往外跑。 看着惠娘把韭菜拿出来放到一边,慕知微想到烤韭菜,于是又把韭菜都洗了穿到竹签上——韭菜放过夜就黄,这么多人也能吃得完。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慕知微把猪蹄烤上,刚烤好。 江高瞻主仆也来了,两人神色虽有些凝重,但被院子里的热闹感染,很快就融入进来。 接着,江俊材和江楠也到了。 江楠拿来了一篮子薄面饼,慕知微开心地收下,面饼包烤肉也好吃啊! 面饼切切,摆盘,一会儿炭火上热热,包烤肉。 人齐了,晚饭摆上桌。 滚圆的白米饭团、凉拌猪耳朵丝、还有卤得脱骨的猪尾巴、烤得流油的猪蹄,每一样都勾得人食指大动。 七分熟的肉串在炭火上快速翻烤后,滋滋冒油上桌。 慕知微亲自示范吃法,用海棠果片包着吃,或者面饼放炭火上烤烤,包住烤肉塞进嘴里。 其余人一边吃一边看,烤肉单吃滋味就让人欲罢不能了,加上海棠果片,更是吃了一片想吃第二片。 而烤得微热的面饼包着,又是另一种诱人的味道。 二烤五花肉获得了所有人的夸赞。 江高瞻也放下筷子,亲自上手了,一边吃一边点头,什么翩翩公子的形象都不在意了。 孩子们一手饭团,一手烤肉,吃得满脸油花。 慕知微给他们烤了空心菜和韭菜配着吃,然后又获得一致好评。 看孩子们吃得头也不抬,古光耀好奇夹了一筷子空心菜,好吃得不住竖大拇指,忍不住又夹了几根韭菜,吃了后,巴巴看着慕知微。 “荞妹侄女,给我们也烤点空心菜和青菜?” 慕知微笑着烤了。 怕不够吃,她都是十串十串菜一起烤,就这样也是上桌就被瓜分光。 而她的那份,是最多的,让她一边吃一边烤。 慕知微哭笑不得,却还是接受了他们的贴心。 提前烤好的肉串很快被一扫而光,海棠果片,薄面饼也都没了,饭团也吃了大半,烤猪蹄和猪尾巴更是上桌就被分光了,还有几个人没吃到。 空掉的碗碟都撤掉,桌子上顿时空出一大半空间,看着让人成就感满满。 古光耀看着所剩不多的肉串,提议:“要不,分了我们自己烤?” 大家早就想亲自动手了,可个个都是远庖厨的,也怕烤得不好吃浪费了食物。 古光耀这个提议,得到所有人的附和。 众人意犹未尽,围在炭火边边烤边聊。 古光耀还提议,再切点海棠果片。 惠娘把一篮子海棠果都洗了,江楠拿起海棠果切片,切着切着发现,慕知微切的快又匀称,再看看自己的,默默放下刀,拿起果子一边啃一边欣赏慕知微的刀工。 几个孩子吃饱了,坐在一边看着大人烤肉聊天,顺便啃啃海棠果切片后剩下的果芯。 切完一大盘果片,慕知微顺手拿起一个饭团啃了一口,开始琢磨着再烤点啥吃。 韭菜和空心菜都吃完了,烟熏火燎了大半天,干吃饭团没味。 看了一圈,想起昨儿村里人送的茄子,下意识问惠娘。 “娘,咱家还有茄子吗?” “有!” 惠娘去洗了两个最大过来,看到直勾勾盯着茄子的众人,干脆又洗了几个。 慕知微把茄子架在炭火上烤软,从中间破开划几道口子,调了蒜蓉酱汁扫上去,再烤片刻,蒜香混着茄香瞬间飘开,引得众人纷纷探头。 慕知微看着炭火上的茄子烤得软糯,酱汁滋滋冒泡,刚要开口说 “可以吃了”,古光耀的筷子已经率先伸了过去。 江高瞻紧随其后 —— 今晚人多热闹,动作慢一点总觉得亏了,他早举着筷子待命,却还是慢了古光耀半步。 随风也想抢,可碍于主子在前,只能按捺住性子,恪守着做下属的分寸。 就在几双筷子快要碰到茄子时,一个盘子突然横插过来,一双小手一夹一推,整只茄子就被挪到了盘子里。 众人的筷子僵在半空,顺着盘子看去,只见古文轩捧着盘子美滋滋地宣布:“都是我的!” 古文乐立刻伸手去抢:“我还没吃呢!我也要!” “那边还有一个,自己拿!” 古文轩指了指慕知微刚划开、没刷酱的茄子。 古光耀的脸瞬间涨红,又羞又气,低声喝令:“把茄子放回去,跟大家一起分!” 古文轩把盘子靠在身前,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要!” 古文乐不肯罢休,伸手就去夺:“娘说了,你的东西都得分我一半……” 兄弟俩完全无视了古光耀几乎要冒火的眼神,扭着身子争抢起来。“啪” 的一声,盘子摔在地上,茄子沾满泥土。 院子死寂般净。 古光耀的忍耐彻底到了极限,抬手就往两个儿子肩膀上各拍了一下。 古文轩捂着肩膀喊:“爹你怎么打我?明明是弟弟抢盘子才掉的!” 古文乐也梗着脖子辩解:“他不给我我才抢的!” 两人吵作一团,半点没把古光耀放在眼里。 第225章 求学科举25 古光耀气得太阳穴突突跳,这时小草突然跑去灶房,拿着一根细竹竿出来递给他。 他接过竹竿,指着两个儿子怒喝:“闭嘴!” “你们学的礼仪规矩都喂狗了?” “本来就不是我的错……” 古文轩还在嘟囔,古文乐也满脸不服气。 古光耀扬了扬竹竿,两人才悻悻地闭上嘴。 “给我站在这儿好好反省!看看别人家的兄弟是怎么相处的!” 古光耀咬着牙命令,他正是看到大壮疼弟妹、六狗子和小狗子总是相互谦让,才想把两个儿子送来学学,可没想到差距竟这么大 —— 大壮三兄妹是孤儿,六狗子兄弟几个月前还是普通农家娃,自家儿子锦衣玉食,反倒连基本的谦让都不懂,实在让他寒心。 院子里一时安静下来,没人出声劝阻 —— 这两个孩子确实该好好管教。 慕知微吃着刚烤好的茄子配饭团,她终于明白古光耀的愁,这兄弟俩的性子养得有些歪了,再不掰正,长大就难改了。 小狗子攥着小拳头,愤愤地说:“大姐姐,他们太欠揍了!” 六狗子也点头附和:“之前没看出来,原来这么不懂事。” 之前只相处了几个时辰,光顾着玩,没深接触,如今见了这模样,小哥俩都觉得自己这个哥哥、弟弟当得格外称职,小身板挺得更直,满脸都是 “没给大姐姐丢人” 的骄傲。 江楠没说话,默默拿起另一个烤软的茄子,划开后均匀扫上酱汁,又串了两个生茄子架在炭火上。 等酱汁烤得飘香,江俊材配合着姐姐把茄子装盘,自然地放到小几上,让弟弟妹妹先吃。 可几个孩子还在啃海棠果,不约而同地把盘子推向大人们,让他们趁热吃,他们等下再吃。 这一连串动作流畅又自然,仿佛刻在骨子里的习惯,看得古光耀心里更不是滋味,瞪着两个儿子的眼神更不满了。 他指着自家两个儿子,恨铁不成钢地说:“看看人家,再想想你们自己,就不觉得羞愧?” 古文轩把头往左撇,古文乐往右撇,满脸桀骜不服气。 慕知微没吭声,夹了一筷子烤茄子喂给小草 —— 算是奖励她刚才递棍子的机灵劲儿。 小狗子见大姐姐喂了小草,立即扭头对着慕知微喊:“大姐姐,我也要!” 然后,张嘴等着。 慕知微也喂了他一口,小家伙转头就冲小草傻乎乎地笑:“小草,大姐姐喂的茄子是不是超级好吃!” 小草重重点头,脆生生地答:“好吃!” 慕知微看着这俩小不点,忍不住失笑 —— 孩子的脑回路,还真是搞不懂。 旁边的大人们却都露出了慈爱的笑容,满眼温柔地看着他们。 另一边,大壮和谷子分别坐在二壮两侧,一人给二壮喂茄子,一人帮他擦嘴角,照顾得格外周到。 古文轩和古文乐站在一旁,看着眼前其乐融融的景象,神色从最初的不屑,慢慢变成疑惑,最后竟透出几分若有所思。 烤茄子吃完,众人意犹未尽。 慕知微干脆切了土豆片,让大家自己穿串烤,撒上她特制的干料,焦香扑鼻,每个人都忍不住多吃了几片。 吃饱喝足,还在燃烧的炭火也没浪费,煮上了浓浓的海棠果山楂水。 等温度降下来,加入蜂蜜搅匀,每人一杯捧着慢慢喝,酸甜解腻。 这顿晚饭足足吃了一个多时辰,人人都吃得心满意足。 江高瞻更是提前预约:“冬天也得来这么一顿烤肉!” “冬天烤肉更有滋味!” 慕知微笑着应下,心里却想着冬天更多好吃的。 天色渐深,喝完山楂水,大家便各自散去。 孟老大和惠娘拎着灯笼想送孩子们回家,被江木匠拦住:“我们顺路,爷仨送他们回去就行,你们歇着吧!” 江楠和江俊材也跟着附和,孟老大夫妇只好把灯笼交给他们,一家人送到坡下大门外才回来。 古光耀领着两个儿子住山下的东厢房,屋里的上下床竟又让兄弟俩为 “谁睡上铺” 吵了起来。 没了外人,古光耀毫不客气地揍了他们一顿,才算安分。 江高瞻和随风吃太饱睡不着,点着慕知微特制的艾草熏蚊粉,在院子里听了半天墙角,最后实在嫌吵,从客院小门偷偷出去散步。 坡上的小院终于恢复宁静。 慕知微回到院子,直接瘫在躺椅上 —— 不累,就是太吵了,脑子需要清静。 孟老大和惠娘收拾着院子里的狼藉,六狗子和小狗子主动帮忙,没多久就收拾妥当。 小哥俩挤到躺椅上,背靠着慕知微曲起的腿坐着。 孟老大和惠娘搬了小板凳坐在旁边,一家五口静静地坐着。 夜空繁星点点,晚风带着草木清香,格外惬意。 “大姐姐,咱们家的人越来越多了。” 小狗子突然开口。 六狗子接着道:“大姐姐做这么多人的饭菜,肯定很辛苦!” 兄弟俩如今不互相竞争,反倒喜欢这样一唱一和,一个说上文,一个说下文,很是默契。 慕知微轻轻晃着腿,小哥俩跟着摇摆,咯咯地笑,还往她腿上靠得更紧了。 笑着笑着,小狗子突然转过身,面对着慕知微,笑脸瞬间收起,神色变得异常严肃:“大姐姐,你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哦?什么事?” 慕知微挑眉,好奇地看着他一本正经的小模样。 六狗子跟着转身面对慕知微,眼睛亮得像星星:“大姐姐,你答应教我们怎么打人的!” 小狗挥着小拳头,气势汹汹地附和。 他本想说 “还要教刀刀见血不要命”,可瞥见爹娘还在旁边,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只一个劲用眼神给慕知微递暗示。 可惜夜色太深,慕知微压根没看清他的小动作,只觉得这俩小子劲头足得很。 木偶人确实做好了,教穴位正合适,可她实在懒得动弹,便懒洋洋地道:“可我现在不想动啊。” 话音刚落,六狗子和小狗子就行动起来。 六狗子搬来一把椅子,把油灯点亮放在上面,这一片立即背光照亮。 第226章 求学科举26 小狗子则飞快跑去西屋,抱来那个等比例缩微的小木人,还拎着一根烧过、削尖了碳化头的树枝。 慕知微看着手里被硬塞过来的炭笔和小木人,无奈失笑:“你们这是早有准备啊!” 小哥俩坐回躺椅上,重新靠紧她的腿,灯火映着他们脸上 “一切尽在掌握” 的小得意。 “我口渴了。” 慕知微随口说。 六狗子立刻起身去倒水,还特意加了蜂蜜,端回来时双手捧着,恭敬地递到她面前。 慕知微坐直身子喝了水,一手小木人一手炭笔,一边在木人身上点出一个个穴位,一边低声讲解:“这里是麻筋,戳中了胳膊会酸麻无力;这里是膝窝,踢中了会站不稳……” 孟老大和惠娘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只觉得跟听天书似的,便悄悄起身:“我们出去散散步,吹吹夜风。” 夫妻俩踩着夜色走出院子,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竹子清香,不由自主就往竹屋那边走去,嘴里聊着家常,如今家里事事顺心,语气满是轻松愉悦。 刚走到竹屋旁,就看到两道人影从半成型的竹屋里走出来,定睛一看竟是江高瞻和随风。 “江先生,随风,你们怎么在这里?” 随风兴致勃勃地凑过来,跟孟老大夫妇八卦:“古东家那俩儿子太能吵了,为了睡上铺又打起来,古东家正揍孩子呢!” 江高瞻在一旁皱眉嫌弃地补充:“太吵了。” 他现在满心盼着竹屋快点完工,搬上来住,坡上可比山下清静多了。 孟老大夫妇听得有些尴尬,客人吵到客人,实在过意不去,连忙转移话题:“荞妹在屋里教两个弟弟认穴位呢,我们出来散散步吹吹风。” 江高瞻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哦?我去看看。” 说完,转身就往院子里走,随风犹豫了一下,也赶紧跟了上去。 刚到院门口,就听到小狗子清脆又天真的声音,说出来的话却半点不单纯:“大姐姐,你之前说的刀刀见血不要命,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呀?” 紧接着,慕知微的声音慢悠悠响起:“很简单,避开大出血的穴位和致命要害,专挑皮肉厚、痛感强但不致命的地方下手,就能做到看着吓人,实则不危及性命。” 江高瞻下意识放轻脚步,走到拐角处停住。 借着油灯的光,他清清楚楚看到慕知微一手拿着小木人,一手握着炭笔当 “刀”,正手把手教两个弟弟怎么划、怎么戳,才能 “刀刀见血又不要命”。 他的两个小徒弟,学得无比认真,小手跟着慕知微的动作比划,还时不时点头记要点。 教完这个,慕知微还没停,又继续讲:“跟人打架,别瞎使劲,这里是肋骨下方,用肘顶最痛;这里是脚踝,勾一下就能让人摔倒,还不留伤痕……” 江高瞻听得心跳都快了几分,看着两个原本还带着点懵懂的徒弟,如今眼里满是 “学到绝技” 的兴奋,只觉得他们离自己设想的 “谦谦君子” 越来越远。 不愧是孟荞妹啊,这教育方式,也太彪悍了! 慕知微教得兴起,索性又多讲了些。 “这些都是自保的基本功。”修长手指在木人致命穴位上一点,语气平静,“真到了生死关头,记住,出手要快、狠、准,一击毙命,别给对方留反扑的机会。” 六狗子还在琢磨 “一击毙命” ,小狗子已经眼睛发亮地追问:“大姐姐,怎么才能一击毙命呀?” “你不害怕吗?” 六狗子侧头看弟弟,语气平静得不像个孩子。 小狗子眨巴着黑白分明的眼睛,满是天真:“学会了大姐姐教的,就不用怕别人欺负我们了呀!” 慕知微赞许地摸摸他的头 —— 这孩子通透,一点就透。 她看向六狗子,这孩子心思重,也已经懂得敬畏生死,便没多劝,只道:“你们现在年纪小,先记牢穴位和招式,真要用到的时候,自然会懂分寸。” 这些技能看着血腥,可这世道多一分自保的本事,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底气,她不能让弟弟们手无缚鸡之力,遇到危险只能任人宰割。 暗处的江高瞻一面觉得徒弟学些自保的本事没坏处,一面又忍不住叹气。 他实在想不通,书生能有什么生死关头能用上这些杀招。 现在的他不知道,自己的两个徒弟,以后是一个比一个会搞事。 听到慕知微认真给两个弟弟讲怎么一招把人弄死,开始头皮发麻。 旁边的随风却听得津津有味,越听越佩服:“孟姑娘教的这些,比军中的搏杀术还绝,招招致命还不浪费力气!” 他学的是护主的技巧,讲究防守反击,可慕知微教的全是杀招,简单直接,可行性极高。 更让他惊叹的是,这么血腥的内容,慕知微讲得轻描淡写,就像在说 “今天吃什么” 一样自然。 随风在心里暗叹:孟荞妹真是个奇女子! 江高瞻听到他激动的呼吸声,疑惑地问:“她讲的很好?” “太好了!” 随风用力点头,“要是遇到懂这些招式的对手,我怕是很难应付,稍有不慎就会丧命!” 内行看门道,他一眼就看出这些招式的厉害之处。 两人的对话惊动了不远处的三人。 “师父,随风叔叔,你们怎么来了?” 六狗子和小狗子连忙站起来迎接。 随风把古光耀揍儿子的事又说了一遍,笑着补充:“我们嫌太吵就出来散步,遇到孟大叔和婶子,听说你们在学穴位,就过来看看。” 慕知微冲他们点点头,斜靠在躺椅扶手上,懒洋洋地说:“随意坐。” 江高瞻和随风在桌边坐下,还想接着听,慕知微却把小木人递给小哥俩:“你们自己熟悉一下穴位,有不懂的再问。” “大姐姐,” 小狗子捧着木人追问,“我们现在的力气,能做到一击毙命吗?” “凭你们现在的力道,想一击毙命就是蚍蜉撼树。” 慕知微说着,随手捡起地上一根穿肉用的竹签,“不过,利器能补力气的不足,手握利器,方能所向披靡。” 第227章 求学科举227 话音落,她手腕一扬,竹签 “嗖” 地飞了出去,精准地扎在地上一个小小的光点上 —— 那是油灯的光穿过椅子缝隙落在地上的光斑,细小得像颗芝麻。 六狗子和小狗子早已习惯了大姐姐的厉害,却还是忍不住惊呼;江高瞻和随风则彻底惊呆了,看着那根稳稳扎在光斑中央的竹签,眼神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慕知微。 这力道、这准头,哪里是普通农家女子能拥有的? “大姐姐!” 小狗子双眼冒光,拉着慕知微的袖子,“我什么时候能有自己的利器呀?” 六狗子也跟着点头,眼里满是期待:“大姐姐,我也要!” 江高瞻只觉得眼前一黑! 慕知微看着弟弟们期待的眼神,心软得一塌糊涂:“改天去镇上看看,如果没有合适的,大姐姐画图让铁匠给你们量身打造。” “当大姐姐的弟弟也太幸福了!” 小狗子立刻搂上她的胳膊,笑得眉眼弯弯。 六狗子也跟着点头,眼里满是真诚:“我们真的很幸运。” “能当你们的姐姐,也是我的幸运。” 慕知微伸手拥住两个弟弟,心里暖洋洋的。 三人依偎着嬉笑打闹时,江高瞻忽然开口:“孟姑娘,明天起让随风教六狗子和小狗子轻功吧。” “轻功!” 小哥俩瞬间挺直小身板,眼睛里闪着细碎的光,巴巴地看向慕知微。 慕知微眸光微动,笑着问:“是要调整他们的作息?” 随风接过话头:“两位小少爷底子弱,基础锻炼不能断。以后他们每天早起两刻钟,孟姑娘觉得可行?” 没等慕知微回答,六狗子和小狗子已经用力点头。 慕知微心里盘算着多给他们补补身子,便随口问:“我能跟着一起学吗?” 随风看向江高瞻,得到示意后才道:“轻功讲究童子功,小少爷们这个年纪正好,孟姑娘您学就晚了,顶多能练到三成火候。” “三成能让我跑得更快吗?” 慕知微认真追问。 这话让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 —— 没人想到她学轻功是为了这个。 慕知微明白:这具身体只能能发挥她之前六七分身手,如果加上三成轻功,逃命时能更快一步,比什么都实在。 江高瞻回过神,点头道:“对,主要练的就是身轻如燕。” “那我也要学。” 慕知微看向随风,“算我欠你个人情,以后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随风愣了愣,随即笑了,他此刻并没把这份人情放在心上,只当是多教一个人而已。 这时孟老大和惠娘散步回来,江高瞻主仆起身告辞。 下坡时,江高瞻忍不住问:“你觉得孟荞妹这样的,像普通富户家退回来的童养媳吗?” 随风摇摇头,满脸不解:“这样的女子都能被退婚,那家人怕不是瞎了眼!” 可孟荞妹的经历就摆在那儿,两人的疑问终究没找到答案。 院子门关上,慕知微先去洗漱。 回来见小哥俩还在对着小木人研究穴位,连忙催他们去洗澡睡觉:“明天要早起练轻功,早睡才有精神。” 已近亥时,小哥俩听话地放下木人,去洗澡睡觉。 慕知微打了个哈欠,先回房了。 第二天清晨五点半,慕知微一睁眼就听到院外的鸟鸣,笑着爬起来。 刚推开东屋门,对面西屋的门也开了,六狗子和小狗子睡眼惺忪,看到她立刻精神起来,齐声喊:“大姐姐,早上好!” “早上好。” 各自洗漱好,慕知微生火,用大砂锅熬粥,今天早饭熬个粉肠酸菜粥吃。 六狗子和小狗子切鸡草喂鸡。 各自忙完,三人绕着院子活动 —— 六狗子跑步,小狗子慢走背穴位,还时不时在自己身上比划对应的位置。 两刻钟后,慕知微跟六狗子一起蹲马步,小狗子就拿着毛笔对着木人桩点穴位。 蹲马步时间到,慕知微给六狗子当陪练,教他实战技巧;小狗子则拿着毛笔,对着木人桩精准点穴。 孟老大和惠娘起床看到这一幕,默契地没有打搅,各自洗漱。 洗漱好,孟老大准备去买肉,问三个孩子吃什么。 六狗子和小狗子照旧看向慕知微,她说吃什么就吃什么。 “我熬了粥,买点粉肠煮酸菜粉肠粥。中午吃无骨鲫鱼,晚上吃干煸鸭怎么样?” 慕知微说着说着,问两个弟弟。 六狗子和小狗子立刻点头,小狗子还补充:“还要吃干煎肉片!” 慕知微想到肉脯和肉干,决定先做肉干,便让孟老大多买些里脊和后腿瘦肉,孟老大乐呵呵地应下,拿上篮子便往外走。 惠娘则去屋外割野葱和空心菜 —— 上次移栽时顺便种的野葱,如今随用随取,格外方便。 昨儿古光耀就问过他们的空心菜卖不卖 —— 水种的空心菜格外嫩脆,口感远超村里的。 但孟老大夫妇一致决定不卖,家里人爱吃,过阵子摆宴席也用得上,现在卖了到时候还要多买菜,没必要来回折腾,古光耀只能遗憾地多烤了几串解馋。 慕知微和六狗子刚结束锻炼,随风就掐着点到了。 他先传授轻功心法,再讲技巧,最后强调基本功:“每天绑沙袋跑步,循序渐进才能练出效果。” 慕知微怕沙袋压得弟弟们长不高,特意询问重量,用了科学的方法计算后,敲定了不伤害身体的数值,还跟随风商量,等小哥俩身高达标了再慢慢加重量,随风勉强同意。 沙袋得让惠娘帮忙缝,今天先熟悉心法。 对三姐弟来说,记心法不算难事,没一会儿就烂熟于心。 慕知微琢磨着心法运转了一遍,忍不住纵身一跃,竟一跳到了围墙上! 随风当场看傻眼:“孟姑娘之前学过轻功?” 慕知微轻飘飘跳回地面,笑着摇头:“第一次接触。” 六狗子和小狗子瞠目结舌,见慕知微冲他们眨眨眼,立刻恢复神色,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随风百思不得其解,看着慕知微的眼神像看怪物,转身就去找江高瞻。 第228章 求学科举28 江高瞻听了也觉得不可思议,但知道随风不会说谎,只能找了个最合理的解释:“可能她天生对轻功比较擅长。” 可随风还是郁闷 —— 自己当年练轻功吃了多少苦,怎么孟荞妹第一次就能上围墙? 郁闷归郁闷,江高瞻忽然问:“今儿早饭吃什么?” 随风瞬间不苦了,心虚地回答:“没问。” 江高瞻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这么重要的事都忘了,失职!” 随风不在,慕知微和两个弟弟深入交流了一下心法,同时说了自己把之前教给弟弟的心法跟轻功心法融合的过程,然后再一次试验证明,两套心法有异曲同工之妙。 小哥俩直直看着慕知微,崇拜和儒慕几乎要从眼里溢出来。 六狗子试了一下,发现自己只能跳得更高,上墙还做不到。 小狗子却只能理论,不能行动,看着不停往墙上跳的六狗子,又羡慕又急,小脸都扭曲了。 孟老大拎着大篮子,刚进院子就忍不住大声跟孩子们炫耀。 “孩子们,看爹买了什么。” 一只肥硕的老鸭,一副粉肠、一颗猪心,两条大鲫鱼鳞片泛着银光,还有五斤后腿肉、三斤里脊肉。 “我买的太多,李屠户送了一颗猪心。” “鲫鱼是大广送的,说最近鱼卖得好,硬不要钱。” 孟老大笑着把鱼放进水盆,水花溅起,鲫鱼摆着尾巴蹦跶了两下。 惠娘拎着摘好清洗干净的空心菜和野葱回来。 慕知微教惠娘清洗粉肠,她拿上盘子去取了满满一盘子酸菜。 清洗干净攥干水分后切成小段,锅烧热,下姜片、蒜头爆香,酸菜倒进去翻炒,加半勺糖、一勺酱油提味,炒出香味后盛出来。 油润酸香,拌粥里吃或者下饭都一绝。 锅里加水烧开,加葱白、姜片和白酒,洗干净的粉肠和猪心下锅焯水。 粉肠定型就捞出来,切成指节长,丢进熬得浓稠的米粥里,加姜丝、猪油和盐,撒上葱花,砂锅离火,可以吃。 猪心则继续焖煮,直到用筷子能戳透,才捞出来。 中间破开,一半切成纸般的薄片,直接沾蒜末酱油吃;剩下的一半中午用酸菜炒。 慕知微早就饿了,盛了五碗粥,招呼家人一声,飞快往自己面前的粥碗里舀半勺酸菜拌了几下,吹了吹抿一口——米粥的绵香裹着酸菜的鲜酸,粉肠脆嫩有嚼劲,鲜得她眼睛都亮了。 惠娘端来煮鸡蛋和一盘蒜蓉空心菜,把菜挪了挪位置,摆得更加合理。 刚要喊六狗子去请江高瞻,就见江高瞻和随风走进来,忙笑着招呼:“来得正好,吃早饭了。” 没看到古光耀父子,又问了一声。 “古东家正喊俩公子起床,让我们先吃。” 随风一边回答一边接过惠娘盛的粥,闻着香味就忍不住舀了一勺子,一边吹一边吃。 江高瞻看着碗里的粉肠,悄悄瞥了眼慕知微,见她碗里有酸菜也舀了勺酸菜放进碗里拌匀,然后刮着上面一层放进嘴里,眼睛亮了——这粥看着朴素,滋味竟这般丰富。 “这粥绝了!” 随风一碗见底,又盛了第二碗。 拿起筷子吃了空心菜和白切猪心后,不停竖起大拇指。 六狗子和小狗子捧着碗,吃得小脸红扑扑的,嘴里还不忘附和:“大姐姐做的就是好吃!” 孟老大和惠娘看着孩子们,也笑着点头,连说这粥熬得好。 慕知微却在琢磨:等天冷了,腌点冬菜来熬粥,加肉片煮,肯定更暖身。 正吃着,院门外传来拖沓的脚步声,古光耀领着古文轩、古文乐进来了——父子仨头发凌乱,衣服皱巴巴的,古文轩的衣领还歪着,俩兄弟脸上都带着不服气的神色,显然刚闹过一场。 惠娘和孟老大假装什么都没看出来,给他们盛了粥,并告诉他们怎么吃。 古光耀看着简单的粥,好奇地舀了酸菜进碗里搅拌。 正想好好品尝粥的味道就听见古文乐尖声喊:“这破粥我不吃,我要吃鸡丝粥!” 古文轩也撇着嘴:“这是给乞丐吃的吧也给我们吃?” 六狗子和小狗子早就吃好了,预习功课等江高瞻上课,听到古文轩和古文乐的话,小哥俩对视一眼,想揍人的心更加强烈了。 古光耀脸都红透了,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连忙道歉:“小孩子不懂事,别介意。” 又转头吼道:“不吃就饿着!” 说着,他赌气似的舀了勺粥塞进嘴里,刚入口就被烫得龇牙咧嘴,被气得忘记粥是烫的,然后就被震惊了。 ——米粥熬得绵密,酸菜鲜酸解腻,粉肠脆嫩,是一碗相当有水平的粥。 慕知微笑着看向古家兄弟,语气平淡:“我们都是这么吃的,你们尝尝,合胃口就多吃点,不合胃口也没关系。” 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不合胃口就不吃,这不是你家,没人会惯着你们的坏脾气。 古光耀自然听出了弦外之音,没接话,心里暗自叹气:自家这俩臭小子,确实该好好教训教训了。 拿起筷子吃空心菜,脆爽回甘,火候正正好。 夹起猪心看了看,一边赞叹刀工一边蘸蒜末酱油,放进嘴里,一边吃一边摇头,真好吃。 江高瞻吃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起身:“你们慢慢吃,我先去给君砺君琢上课。” 说着便往客院书房走去,六狗子和小狗子立刻起身快步跟上,临走前还不忘瞪了古文轩兄弟一眼。 古文轩和古文乐看着面前的粥碗,见没人围着哄着,也没人问他们想吃什么,只好不情不愿地拿起勺子。 第一口粥入口,两人都是一愣——浓稠的米粥里配上酸爽的酸菜,竟是从未尝过的美味,粉肠脆嫩,没有一丝怪味。 兄弟俩默默舀起了第二勺、第三勺,再也不提鸡丝粥的事。 古光耀看着这一幕,心里感慨万千。 在家里,每天早上都是鸡飞狗跳,为了让俩儿子快点吃饱上学,全家都围着他们转,久而久之,脾气也越来越大。 这还是他们上学以来,最安宁的一顿早饭。 桌旁的孟老大、惠娘和慕知微,见兄弟俩吃得香甜,也悄悄交换了一个带着笑意的眼神。 第229章 求学科举29 孟老大和惠娘很快吃完,凑到慕知微身边商量午饭。 “午饭就做无骨鲫鱼、干煎肉片、酸菜炒猪心,再炒两个青菜。” 慕知微盘算着,“鸭子留到晚上,鸭翅、鸭头、鸭掌加半只鸭煮酸萝卜老鸭汤,剩下的半只干煸。” 惠娘连连点头,转身去厨房准备,孟老大则拎起水桶,去菜地浇水。 慕知微把里脊肉和后腿肉拿到水边冲洗干净切片。 菜刀起落间,肉被切成厚薄均匀的薄片,看着既解压又治愈。 古光耀吃完粥,见两个儿子还在发呆,忍不住又给他们盛了一碗,沉声道:“想吃就自己盛,总等着别人伺候,以后出门没人管你们,难道要饿着?” “在家里本来就有人给我盛!”古文乐嘟囔着。 “这不是家里!”古光耀瞪了他一眼,“以后你们总要出门,不能事事依赖别人。” 训完儿子,他也没了再吃一碗的胃口,起身去看慕知微切肉,看着看着好奇地问。 “这么多肉片,你打算怎么吃?” “里脊肉一半中午做干煎肉片,一半做肉干。” 慕知微一边切姜蒜一边回答。 古光耀眼睛一亮:“肉干?是晒吗?好吃吗?” “等晒好了你尝尝就知道了。” 慕知微笑着放下刀,“现在这天气,三天就能晒好。” “那我三天后一定来尝尝!” 古光耀搓了搓手,又话锋一转,“荞妹,你那烤肉的方子,能不能卖给我?” 慕知微切姜蒜的动作一顿,抬眼问:“你打算出多少钱?” “咱们都这么熟了,你直接开价,我知道你不会漫天要价。” “做生意哪有不还价的道理?” 慕知微笑了笑,报出价格,“一千两。” 古光耀倒吸一口凉气,惊道:“你这价格也太吓人了!” 慕知微神秘微笑:“我能要这个价,说明的这个方子能创造的价值远远超过这个价。” “我相信你,可这是一大笔钱啊!” “其实,我是想给你方子,然后咱们合作。” 可是想到自己的真实身份,未来如何谁都不知道,就不牵连古光耀了。 “怎么个合作法?” 古光耀眼睛一亮,他对这方子有信心,即便不合作,也想听听慕知微的想法。 慕知微一边把切好的姜蒜放进装肉片放盆里,条理清晰地说:“我出方子和详细的计划书,咱们按利润分成,除去成本,我二你八。” “那方子……” “一千两是只卖方子的价,计划书另算。” 古光耀伸出手指点了点她,又气又笑:“好你个丫头,在这儿等着我呢!”顿了顿又问,“那我能先看看计划书再定吗?” “那方子……” “就一千两!” “计划书三天后来吃肉干给你!” 两人就这么蹲在水边,闲聊般敲定了一桩交易。 慕知微把装肉的盆搬到露天灶房里,往肉片里加酱油,又撒了碾成粉的小虾和少许香料,抓匀腌制,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洗干净手,她拿出笔墨纸砚,写下烤肉方子。 古光耀接过方子,突然把两个儿子往前一推:“这俩臭小子就放你这儿,三天后我拿钱来赎。” 又冲慕知微笑道,“不听话你尽管揍,打坏了你就治。” 转头又劝儿子,“文轩、文乐,在这儿好好听话,好自为之。” 说完,揣着方子乐颠颠地走了。 古文轩和古文乐看着亲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面面相觑——在家早说好不用去学堂,来孟家住半个月就行,可亲爹这架势,倒像把他们“抵押”在了这儿。 没了长辈盯着,兄弟俩瞬间松了劲,对视一眼,扭头就往院外跑,连慕知微“注意安全”的叮嘱都没听清。 怕古家兄弟跑出去,慕知微连忙喊刚浇完菜回来的孟老大,“爹,快把坡下的大门锁了,别让他们跑远了!” 孟老大应了一声,放下水桶就往外跑。 惠娘把半只鸭子放进砂锅炖上,剩下的半只剁成小块泡在水里去血水,拎上脏衣服往河边走。 慕知微端着水杯站在院中央,环视一圈,院子里异常安静。 她放下水杯,慢悠悠往山下走去。 刚出院门就闻到淡淡的竹香,槐树边,第一间竹屋已经落成,江木匠和江俊材正打磨窗棂。 “江大叔,进度真快!” 慕知微笑着打招呼。 江木匠直起腰擦汗:“荞妹来了,这第一间还算慢了,后面的更快。” “那你们忙着,我去下面院子。” 慕知微继续往山下走。 “俊材,削刀给我!” 江木匠伸手要工具,喊了两声却没动静。 转头一看,江俊材正盯着慕知微的方向出神,手里的削刀都快掉了。 “江俊材!”江木匠猛地提高声音,江俊材一个激灵回过神,对上父亲严肃的目光,瞬间涨红了脸,眼神躲闪着不敢对视。 “爹……” 江俊材声音发虚。 江木匠没多说什么,只是淡淡道:“把削刀给我,干活认真点!” 简单的几个字,什么都不说,却什么都说了。 江俊材慌忙递过削刀,低头打磨竹条时,耳尖还泛着红,忍不住又偷偷瞄了眼慕知微离开的方向,心里莫名泛起一阵酸涩。 慕知微没察觉这边的暗流,走到书房时,江高瞻已经讲完课,正坐在窗边的太师椅上喝茶休息。 见她进来,江高瞻冲六狗子和小狗子抬了抬下巴:“你们的问题,跟你们大姐姐说说。” 慕知微无奈挑眉——这是连喘口气的功夫都不给啊! 她端坐在小哥俩对面,和江高瞻一起帮他们解疑答惑。 江高瞻今天讲的内容不少,小哥俩问题也多,直到大壮三兄妹推门进来,他们才意犹未尽地停下,准备给小伙伴上课。 慕知微扫了一圈,没看到谷子,疑惑地问:“谷子怎么没来?” 大壮立即回答:“他娘不舒服,他要在家照顾,让我们帮忙请假。” 慕知微点点头,叮嘱他们:“好好看书,等下一起上山吃饭。” 说完便和江高瞻往坡上走。 “对了,古家那两个小子呢?” 慕知微突然想起这茬。 “我让随风盯着了。” 江高瞻语气平淡,“那俩孩子性子跳脱,没人盯着怕是要拆房子。” 有随风看着,慕知微彻底放心了。 上了坡,江高瞻去看竹屋,慕知微回院子。 第230章 求学科举30 孟老大和惠娘在露天灶房里忙活午饭,慕知微跟他们打了声招呼,就拖着躺椅到屋檐下躺下。 经过一番头脑风暴,她现在累得慌,老师果然不好当啊! “荞妹,中午煎哪种肉片啊?” 惠娘探出头喊。 慕知微闭着眼回:“两种都煎,各来一盘!” “那剩下的呢?放久了怕会有味。” 天气太热了。 慕知微猛地坐起来:“我现在就拿去晒!” 日头正毒,晒到傍晚收起来,干度刚好不会发臭。 腌制好的肉片铺到竹匾里,满满一大盆肉铺了三个竹匾。 先平摊着晒定型,等傍晚收的时候再用麻绳串起来,挂到屋檐下的高处——既防潮,又能防老鼠和虫子。 摆好竹匾回到屋檐下,眼前阵阵发黑,连忙洗了手躺回椅上,摇着蒲扇,闻着灶房飘来的肉香,心里格外平静。 正昏昏欲睡,十一突然从院外冲进来,纵身一跃跳到躺椅上,紧紧缩在她腿边,小身子还微微发抖,像是在躲避什么。 慕知微坐起来刚要问,就听见外面传来“汪汪”的叫声和孩子们的吆喝。 “小狗别跑!” “都说狗爱吃屎,快吃啊!” 话音刚落,大花、二花、三花就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毛发乱糟糟的,沾着不少草屑。 十一早已跳到躺椅扶手上,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三只花的狼狈样,见慕知微看它,还往她手臂上靠了靠,小脑袋却昂得老高,活脱脱一副狗仗人势的样子。 三只花见十一有靠山,也跟着往躺椅上跳——别看它们圆滚滚的,跳上躺椅的动作格外敏捷。 慕知微哪敢让它们沾身,本来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现在匆匆忙忙连蹦带跳远离躺椅,满脸嫌弃:这仨可是刚被人追着喂粑粑的! 紧接着,消失了一早上的古文轩和古文乐冲了进来。 两人衣服上沾满泥污,破了好几个口子,小脸跟小花猫似的,手里各攥着一根竹板,竹板一头还沾着黄褐色的牛粪——这哪是城里来的小公子,比村里的泥猴还埋汰。 兄弟俩看到躺椅上的十一和三只花,眼睛一亮,举着竹板就冲过去,硬是要把牛粪凑到它们嘴边。 十一机灵,一下躲到三只花后面;三只花则拼命扭动脑袋躲避竹板,满脸写着“抗拒”。 眼看牛粪就要怼到小狗脸上,慕知微终于忍无可忍:“要是把牛粪弄到它们身上,你们自己洗干净!” “凭什么?” 古文轩下意识反问,语气理直气壮。 古文乐也跟着帮腔:“狗本来就吃屎,洗什么澡!” “这是我家的狗,不吃排泄物!” 慕知微脸色一沉,声音冷了几分,“现在立刻把牛粪丢出去,要是弄脏我的躺椅,我就用你们的衣服擦干净!” 她眼神锐利,语气强硬不容置疑。 兄弟俩对视一眼,莫名察觉到危险——觉得慕知微生气了怕是真会动手。 两人不敢再犟,拎着竹板往外跑。 “丢远点!再让我看到你们玩屎,就把牛粪抹你们身上!” 慕知微的吼声追着他们出了院。 灶房里的孟老大和惠娘对视一眼,无奈地笑了——这俩小公子也太调皮了。 十一前爪搭在躺椅扶手上,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古家兄弟的背影,那模样竟像是带着几分嘲讽。 三只花蹦到地上,围着慕知微的脚边转圈摇尾,小尾巴甩得飞快,分明是在庆祝逃过一劫。 眼看快到午饭时间,慕知微怕这俩小子再闹出幺蛾子,快步往院外走——必须亲自盯着才放心。 刚到门口,她就顿住了脚步。 只见古文轩和古文乐正举着沾着牛粪的竹板“过招”,两人架势摆得有模有样,把竹板当利剑,你来我往地劈砍刺挑。 竹板上的牛粪随着动作飞溅,呈无差别姿态攻击,连门口的石阶上都溅了好几滴。 慕知微下意识后退半步,眉头拧成了疙瘩:这两兄弟什么毛病,这么喜欢玩屎! 跟在脚边的三只花瞬间僵住,歪着脑袋瞪着兄弟俩,那眼神像是在看两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十一走在最后,谨慎地从慕知微腿边探出头,看清场面后也愣住了。 这两个估计是真的傻子! 慕知微看着空中飞舞的牛粪,索性抱臂靠在门柱上——倒要看看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要是有手机就好了,拍下来给古东家夫妇看看,等这俩小子成婚时再公放,保管让他们终身难忘。 瞥见蹲在门槛上围观的四小只,慕知微挨个点了点它们的脑袋:“你们可不许学这俩,敢玩屎就把你们逐出家门!” 十一顺着她的手蹭了蹭,小脑袋往她掌心钻,一副粘人讨好的模样。 慕知微被它逗笑,忍不住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 三只花见状,立刻围上来蹭她的裤腿,慕知微只好雨露均沾,挨个挼它们圆乎乎的脑袋。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随风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看到院门口“比武”的兄弟俩,先是松了口气,随即看到靠在门柱上的慕知微,快步走过去靠着墙壁喘气。 慕知微刚要开口,就闻到一股怪异的臭味,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你掉粪坑了?一股味!” 随风嘴角抽了抽,生无可恋地抬手闻了闻袖子:“还能闻出来?我怎么觉得没味了。” 他低头又闻了闻衣襟,满脸困惑。 慕知微怜悯地看着他:“孩子,你这是闻习惯了,嗅觉都麻痹了。” 然后,目光灼灼盯着随风。 “快说说咋回事,让我乐呵乐呵。” 随风想隐瞒,可架不住她那副“不说就不罢休”的架势,只好苦着脸问:“你有去味的药吗?” 慕知微立刻笑眯眯点头,却没松口,明摆着让他拿故事来换。 随风闭了闭眼,像是要把那段经历从记忆里刨出去,咬牙开口:“孟大叔锁了门也没用,这俩小子合力把门撬开跑了。先生让我跟着,结果他们一路撵鸡追狗,就没安生过。” 玩得兴起时,遇到了十一和三只花。 十一领着三只花去村里打架,回山上的路上,闻到古家兄弟俩熟悉的味道就停下来。 兄弟俩也知道这四只是孟家的狗,跟他们你追我赶的玩起来,突然看到牛粪了,他们就按头让四小只吃。 第231章 求学科举31 十一转身就跑,三只花也跟着逃,他们倒好,以为是欲擒故纵,追着跑了半座山。 随风说到这儿,脸色都青了,“古家兄弟追不上就说‘这狗有追求,不吃牛粪’,转头就去村里找粪坑,说要给它们换‘口味’!” 慕知微憋笑憋得肩膀发抖,见随风神情不满,忙摆手:“你接着说,我不笑了,真的!” 听完之前她都会努力控制笑容的。 随风重重叹了口气,脸上满是不堪回首的神色,继续往下说:“那俩小子很快找到个粪坑,还翻出工具想舀粪喂四小只,结果舀的时候脚一滑,两人跟连体婴似的一起摔进粪坑!” 他攥紧拳头,声音都带着颤,“我当时急着救人,抓起他俩就往外扔,没成想用力太猛,自己也脚滑没稳住……” 后面的话不用多说,慕知微也明白了——肯定是粪坑前脚滑,摔进去了。 她看着古家兄弟身上梅干菜似的衣服,合着是在地上打滚蹭过了,难怪这么狼狈。 随风看着两个捣蛋鬼,没想到,他去清洁的功夫,这哥俩又开始新玩法。 慕知微好心给他补充他错过的剧情。 古家兄弟俩拿着牛粪追着十一四小只硬要喂,十一和三只花跑回家来了。 随风瞥见自己衣裳上溅到的牛粪黑点,语气颤抖地问:“他们用什么装的牛粪?” 慕知微冲院门口还在挥舞竹板的兄弟俩努努嘴:“喏,他们手里的‘武器’。” 随风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扒掉衣服的冲动,运起轻功就往山下跑。 慕知微在他身后喊:“我让十一给你送去味药,洗完保准香喷喷的!” 随风闻言一个踉跄,差点踩空,脚下速度更快了,转眼就没了踪影。 惠娘听到动静从灶房出来,疑惑地看了看院外:“荞妹,跟谁说话呢?” “是随风,他已经走了。” 惠娘点点头,走回灶房。 慕知微回屋配了去味药粉,用小布包包好,绑在十一背上,轻轻拍了拍它毛茸茸的脑袋:“给随风哥哥送过去。” 十一蹭了蹭她的手掌,颠颠地往外跑,大花、二花、三花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追了上去,四只小身影很快消失在院外。 她走到院门口,见古家兄弟终于停了手,便开口问:“快开饭了,你们是洗干净了跟我们一起吃,还是单独开一桌?” “凭什么让我们单独吃?”古文轩下意识反驳,完全没觉得自己的样子有问题。 慕知微心里叹气——这要是亲弟弟,她早一巴掌呼上去了,多揍几顿就懂看眼色了。 可这是别人家的孩子,只能委婉提醒:“你们现在这样,我不想跟你们坐一桌吃饭。” “我们这样怎么了?”兄弟俩异口同声地问,低头一看,瞬间哑巴了。 看着自己身上沾满泥污、破破烂烂,脏兮兮的衣服,闻着鼻尖萦绕的臭味,兄弟俩脸上露出嫌弃的神色,同时大喊:“我们要沐浴!” 慕知微领着他们往后院的小池子走去:“你们自己洗,我去给你们拿干净衣裳。” “我要洗热水澡!” 古文轩喊着,他长这么大从没洗过冷水。 古文乐也跟着点头:“我也不要洗冷水!” “小池子里的水被太阳晒了一上午,已经热了,冷不着你们。” 慕知微说完转身就走——洗不洗随他们,大不了真给他们单独开一桌。 兄弟俩站在池边面面相觑。 古文乐扁着嘴:“哥哥,我想回家了。” “回家?你想去学堂上课?” 古文乐脸色骤变,连忙摇头:“我不要去学堂!” “那就赶紧洗,你臭死了!” “你更臭!” 小哥俩终于闻到自己身上的臭味,相互嫌弃起来。 飞快脱掉衣服,丢得远远的。 走到池边,好奇打量水池。 小池子是慕知微特意为六狗子和小狗子挖的,水深刚到成年人大腿,池底和四周都铺了平整的青石板,还搭了几级简易阶梯,坐着洗澡正合适。 池子里的水每天都会更换,早上惠娘洗完衣服后会把水口堵上,太阳晒足一天,傍晚洗澡时水温正好,不会让小哥俩着凉。 古文轩伸手试了试水温,发现确实不凉,便踩着石板阶梯慢慢走进池子,一坐下就忍不住喊:“文乐快下来,这池子真舒服!” 古文乐往后一退,猛地往前一跳——“噗通”一声,水花四溅,把古文轩浇了个满头满脸。 古文轩抹了把脸上的水,火气一下就起来了,抬手就撩起水泼向刚站稳的古文乐。 古文乐也不甘示弱,双手捧起水反击,兄弟俩你来我往,没多久就把清澈的池水搅成了浑浊的泥汤。 慕知微拿着干净衣裳回来,看到这乱糟糟的场面,忍不住摇了摇头——这俩混世魔王,还真是一刻都不得安宁。 把衣裳放在墙上的竹筐里,又从大池子里舀了两桶水放在太阳下晒着,转身去凉棚生火烧上一壶水,等下给他们冲洗用。 烧火时,慕知微忍不住叹气:还是自家弟弟听话省心。 遇上这俩娇生惯养的少爷,她真是手痒得很,无时无刻不想让他们体验体验完整的童年,揍一顿不听话就揍两顿! 水烧开了,想起兄弟俩没有擦身的布巾,又回去拿了六狗子和小狗子的备用浴巾。 这是慕知微教惠娘做的,三块大大的棉布合在一起锁边,跟现代的浴巾一样,吸水性好又亲肤。 惠娘一开始觉得浪费,可用过一次就爱上了,闲下来就缝,如今家里每人都有几条。 六狗子和小狗子更是爱惜,非说要等旧布巾用坏了再换,冬天裹着还暖和。 慕知微拿了两条新浴巾搭在竹筐上,看着还在水里扑腾的兄弟俩,提高音量喊:“文轩、文乐,再玩就吃剩饭菜了!” 可两人正玩得兴起,压根没听见。 她只好又喊了一遍,声音大了不少,小哥俩这才停下手,摸着咕咕叫的肚子,慢吞吞从池子里爬出来。 两人光着身子站在池边,直勾勾地看着慕知微,那模样明晃晃写着:快过来伺候我们穿衣。 第232章 求学科举32 慕知微忍不住笑了——这俩臭小子,还真把自己当大爷了。 她往后靠在围墙上,挑眉看着他们:“你们就打算这么穿衣服?” 小哥俩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还沾着的泥点,半点不羞愧,古文轩理直气壮地说:“在家里都是环儿姐姐给我洗的!” 古文乐也跟着点头,一副“本就该如此”的神情。 “自理能力都没有,废物。” 慕知微毫不客气地吐槽。 “奶娘说了,只有下等人才自己动手干活!” 古文乐立刻反驳,“我们家有钱,有的是人伺候!” 慕知微这下算是彻底理解古光耀的难处了——这俩真是被宠坏的古代少爷,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连自己洗澡穿衣都不会。 她懒得跟他们废话,拎着热水过来,兑了两桶温水,冷酷无情地说:“你们家丫鬟不在这儿,自己洗干净,不然别想吃饭。” 兄弟俩见慕知微态度坚决,知道指望不上她,只好不情不愿地拿起水瓢,笨拙地往身上浇水搓洗,洗得东一块西一块的。 慕知微佯装看不见,一开始洗不干净洗多了总会干净。 他们还以为洗好后慕知微会过来给他们穿衣服,结果等了半天,只听见慕知微说:“自己穿。” 见他们不动,慕知微又补了一刀:“我家小狗子三岁就自己洗澡穿衣了,你们连三岁小孩都不如!” “大姐姐!” 话音刚落,小狗子的声音就响起。 慕知微下意识应了一声,转瞬就见小狗子抬着受伤的胳膊小跑进来,压根没理会池边光溜溜的古家兄弟,径直扑到她怀里: “大姐姐,你在忙什么呀?” “你文轩哥哥和文乐哥哥不会穿衣服,你来了正好好。”慕知微笑着把他往池边推了推:“教你文轩和文乐哥哥穿衣服。” 小狗子扭头看向古家兄弟,小眉头一皱,眼里的鄙视都快溢出来了——这么大个人连衣服都不会穿,也太废物了! 嫌弃归嫌弃,他还是冲慕知微摆摆手:“大姐姐去歇着吧,我来教他们。” 慕知微利落转身,没走远,就坐在凉棚里支棱着耳朵听池边的动静。 “先把身体擦干!” 小狗子端着小大人的架势,板着脸指了指竹筐里的浴巾,“不然水会把干净衣服弄脏的。” 古文轩不服气地咕哝:“这还用你说?” 嘴上虽硬,还是拿起浴巾胡乱擦了起来。 古文乐倒没吭声,只是擦身体的动作格外笨拙,面对比自己小的“老师”,他的自尊心着实受了些打击。 等两人手忙脚乱擦得半干,小狗子才幽幽开口:“这浴巾是我娘缝的,往身上一裹按住,水就吸干了,不用瞎搓。” “那你怎么不早说?” 古文轩炸毛了。 “这么大的布巾,你们就不会动动脑子?” 小狗子的声音比他还大,眼里的鄙视更浓了。 小哥俩气不过,一把将浴巾扔在地上。 小狗子见状,双手叉腰:“用过的浴巾挂在旁边的树枝上晾干晚上还能用,丢在这里没人洗,你们今晚就没得用!” 古文乐理直气壮:“你们没有备用的吗?” “我们穷人家,有两条新的已经很奢侈了!” 小狗子语气凉凉的。 古文轩脱口而出:“让荞妹姐姐洗了不就行了?” “我大姐姐又不是你们家奴婢!凭什么给你们洗?” 小狗子学得有模有样,连古家兄弟那理直气壮的语气都复刻了过来。 兄弟俩被怼得哑口无言,看着地上的浴巾,犹豫了半天,还是不情不愿地捡了起来。 两人捏着浴巾看着小狗子,一副‘下一步该干嘛’的疑问。 小狗子强忍着想揍人的冲动——这俩真是属石头的,踢一下才动一下! “放到旁边流水里漂两遍,拧干了晾到树枝上!” 他说着,“噔噔噔”跑到池边,用力拉开出水口的木塞,浑浊的池水“哗啦啦”往外流。 古文轩和古文乐看着池子里的水慢慢降下去,很是震惊,他们刚刚都没发现这池子有出水口。 小狗子本就一肚子火,见两人杵着不动,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看什么看?快把浴巾洗了!” 古文轩和古文乐笨手笨脚地把浴巾往流水里浸了浸,随手捞起来搭在旁边的树枝上,还得意地冲小狗子扬了扬下巴,仿佛完成了什么惊天伟业。 小狗子看着两人,眼神跟看傻子没两样,语气带着点“包容”:“不把水拧干,你们是想把浴巾晾到明年吗?” 小哥俩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地把浴巾扯下来,慌乱中浴巾一头还拖到了地上,沾了不少泥。 见他们随便拧了两下就要再搭回树上,小狗子终于忍无可忍,声音都拔高了:“你们瞎了吗?没看到布巾上的泥?这么晾干了,你们用吗?” 凉棚里偷听的慕知微忍不住笑出声——能把好脾气的小狗子气成这样,古家兄弟也算是独一份了。 这时,小草蹦蹦跳跳地过来:“大姐姐,该吃午饭啦!小狗子哥哥呢?”话音刚落,就听见小狗子的声音传来:“把布巾放进水里,提着一端上上下下漂几次,沾泥的地方用手抓着揉……” 小草歪着脑袋,枯黄的小辫子跟着晃了晃:“狗子哥哥在说什么呀?” “教两个笨蛋自理技能。” 慕知微笑着回答,又问,“你哥哥和六狗子呢?” “他们在帮忙端饭菜!” 慕知微这才明白,难怪只有小狗子留在这里,原来几个大的都回去忙活午饭了。 池边,小狗子看着古家兄弟别扭地拧着浴巾,又出声指导:“把两条布巾叠在一起,你们一人抓一头,往两边使劲拧。” 看着水珠顺着拧成麻花的浴巾往下滴,古文轩和古文乐突然“嘎嘎”笑了起来,脸上满是新鲜的满足感——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自己动手做这种事。 兄弟俩不用小狗子催,使出浑身力气往下拧。 “你们是想把布巾拧断吗?” 小狗子翻了个白眼,对这两个小哥哥彻底没了脾气。 第233章 求学科举33 古文轩和古文乐闻言,下意识同时松手,刚拧干的浴巾“啪嗒”一声又掉回水里。 小狗子被气笑了,干脆抱臂站在一旁,看他们折腾。 这次不等小狗子开口,兄弟俩迅速捡起浴巾,漂洗、揉搓、合力拧干,动作竟比刚才熟练了不少。 古文轩让古文乐松手,自己踮着脚把浴巾晾到树枝上——他个子高点,晾起来更顺手。 小狗子看着这一幕,终于欣慰了一点,提醒道:“晾之前记得再擦擦身上的水。” 兄弟俩乖乖照做,把浴巾展开仔细擦了擦身体,又重新拧干晾好。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小狗子也学聪明了。 见两人拿起衣服,他一步一步详细讲解,古家兄弟照着他说的做,居然顺顺利利把衣服穿上了。 小狗子率先往外走,小脸绷得紧紧的,脚步重重的,一副“谁都别惹我”的架势。 可看到慕知微和小草的瞬间,那股凌厉的气息立刻烟消云散,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大姐姐,小草!” 小草连忙跑过去牵住他的手:“狗子哥,回去吃饭啦!” “好!” 古家兄弟也跟着走了出来,衣服穿得歪歪扭扭,领口皱着,腰带也系得松松垮垮,头发更是乱得像鸡窝。 小狗子看了一眼,还是出声喊:“文轩哥,文乐哥,去吃饭啦!” 慕知微实在看不下去,冲两人招了招手。 等两人磨磨蹭蹭走近,慕知微伸手把他们拉到身边,一边给他们整理衣裳,一边说:“穿衣服不只是穿上就行,衣领要拉正,下摆要抚平,腰带也要系紧,这样才整齐。” 她的动作轻柔,语气也缓和了不少。 古文轩和古文乐乖乖站着,任由她摆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骄纵,多了几分羞赧。 小狗子凑到小草耳边说了句什么,小草点点头,立刻倒腾着小短腿往院里跑。 慕知微帮古家兄弟理了理衣襟,指尖拂过平整的领口,温和地看着两人:“这样是不是舒服多了?” 兄弟俩下意识点头,衣领不再卡着脖子,呼吸都顺畅不少。 小草攥着一把木梳跑回来,递给慕知微:“大姐姐,梳子!” 慕知微接过梳子,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我们小草真机灵!” 小草眯起眼睛笑,露出两排整齐的小白牙:“是小狗子哥哥让我拿的!” 慕知微抬眼冲小狗子眨了眨眼,姐弟俩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小狗子微抬下巴,小胸脯挺得高高的,那模样像是在说“我可是大姐姐最靠谱的弟弟”。 慕知微笑着拿起梳子给古文轩和古文乐梳理头发,凌乱的发丝理顺,扎成利落的小发髻。 “好了,又是体面的小公子了。” 慕知微退后半步端详着,两人原本乱糟糟的头发被打理得整整齐齐,配上刚整理好的衣裳,又恢复了几分城里公子的模样。 古文轩看着她明媚的笑脸,愣了愣,脱口而出:“谢谢大姐姐。” 古文乐也连忙跟着点头道谢,声音比平时小了些。 慕知微拍拍两人的肩膀,牵起身边的小狗子和小草,对兄弟俩道:“走,吃饭去。” 刚进堂屋,就听见陆续响起的招呼声——“快洗手吃饭!”“就等你们几个了!”“大姐姐你们快来,我口水一直流。” 古家兄弟闻着满桌香味,脚都快钉在原地了,刚要往桌边冲,就被慕知微喊住:“先洗手。” 两人只好硬生生拐了个弯,跟着往院角的水盆走。 饭桌被摆得满满当当:酸菜爆炒猪心,酸香直钻鼻子;无骨鲫鱼,土豆茄子焖豆角,干煎肉片,还有清亮的豆芽汤和爽口的清炒酸萝卜,每一样都勾人食欲。 众人团团围坐,举起筷子就停不下来了。 江高瞻每吃一口都忍不住点头——当初决定留下吃饭真是最正确的选择。 六狗子和小狗子埋着头扒饭,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自从娘跟着大姐姐学做饭,家里的饭菜就一天比一天香。 孟老大最爱的还是土豆茄子拌饭,配上干香的肉片,就着清爽的豆芽汤,吃得连头都不抬。 随风学着他的样子拌了一碗,刚入口眼睛一亮,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连吃两大碗都觉得不够。 六狗子和大壮、二壮凑在一起,一边吃饭一边聊早上学的字。 小狗子坐在慕知微和小草中间,慕知微给他夹块鱼腹上的嫩肉,顺带给小草也夹一块,小狗子偶尔也给小草夹一片肉,学大姐姐的样子照顾小草妹妹。 古文轩和古文乐起初还端着架子,看着粗瓷碗里的饭菜皱了皱眉。 可耐不住香味实在诱人,肚子又饿得咕咕叫,只好试探着夹了块干煎肉片。 肉片又香又有嚼劲,两人眼睛瞬间亮了,再尝别的菜,都是让他们想多吃的味道,再也顾不上矜持,大口吃了起来。 惠娘悄悄跟慕知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 气氛正和乐,古文轩突然伸手把干煎肉片往自己和弟弟面前挪了挪,下巴一扬:“这盘肉我们爱吃,归我们了!” 桌上瞬间安静下来,大人们都没说话——毕竟是别人家的孩子,贸然教训总归不妥。 江高瞻低头喝汤,假装没看见;随风是仆从,更不好插嘴;孟老大和惠娘互相看了看,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大壮三兄妹默默吃饭,只是更加注意自己的言行了,他们不能向古家两个少爷一样,招人嫌! 慕知微刚要给小狗子使眼色,就见小狗子“噌”地站起来,伸长胳膊越过桌面,夹了一块肉放进小草碗里。 “这是我的!”古文乐急得喊起来。 “想吃独食得有本事,没本事就别说话。” 小狗子毫不示弱,又夹了两块肉放进自己碗里,筷子快得让古文乐根本拦不住。 古文乐气得眼睛都红了,却只能瞪着小狗子,半点办法都没有。 慕知微笑着夹了块肉放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挑眉看兄弟俩:“就是啊,就算把整盘肉给你们,护不住也没用。” 第234章 求学科举34 六狗子很看不惯古家兄弟的行为——桌上还有师父江高瞻,还有随风叔叔和几个小伙伴,作为家里的长子,他向来有一份担当,此刻,他觉得自己该出面。 轻轻放下筷子,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打一架吧,打赢了,这盘肉还有后面晒的肉干都归你们;打输了,就安分吃饭,不许再抢。” 小狗子眼睛一亮,当即放下筷子就要撸袖子,抬手才发现自己还是独臂,郁闷地鼓了鼓小脸,转而举着完好的小拳头喊:“我支持哥哥!” 他凑到六狗子身边,小身子挺得笔直,“哥哥加油,把他们打服!” “你们敢吗?”六狗子目光扫过古家兄弟,少年人的锐气藏都藏不住。 这年纪的孩子最是争强好胜,哪肯认怂? 古文轩“噌”地站起来,古文乐也跟着起身,梗着脖子道:“有什么不敢的!谁怕谁!” 孟老大和惠娘对视一眼,都觉得孩子间打架不妥,刚要开口劝阻,却下意识看向慕知微。 只见女儿正笑眯眯地往碗里夹菜,酸萝卜、豆芽、煎肉每样都来点,仿佛压根没听见桌旁的动静。 两人心里有数了——既然女儿没表态,便说明她有分寸,索性闭了嘴,默默看着。 大壮和二壮捧着饭碗,目光灼灼,一副迫不及待看热闹的样子。 江高瞻慢条斯理吃着饭,再一次觉得惊奇。 慕知微回来不过几个月,却像定海神针般,让孟家人都有了主心骨,连这种时候都下意识以她的态度为准。 没人阻拦,六狗子和古家兄弟起身走到院中空地,三人相对而立,倒真生出几分高手决斗的架势。 饭桌上的人默契地放下碗筷,沉默观看。 慕知微端着碗,一边慢悠悠扒饭,一边充当临时裁判:“不许打脸,不许揪头发,输了不许哭鼻子,没问题就开始吧!” “我们不占你便宜,你选一个跟你打!”古文轩拍着胸脯,摆出一副豪爽模样。 六狗子却潇洒摆手,语气淡然:“不用选,你们一起上。只打一个,回头怕另一个不服气。” 古文乐瞪眼:“你输了可别哭!” “这话原封不动还给你们。” 六狗子说着摆开架势,掌心朝前虚虚一招,示意他们动手。 慕知微在心里默默点评:姿势花里胡哨,破绽一大堆,典型的“菜鸡装高手”,也就看着帅,实际一招倒! 古家兄弟哪受得了这挑衅,撸起袖子就冲了上去。 可刚靠近六狗子,就被他俯身一绊,古文轩先摔了个屁股蹲;紧接着六狗子转身一推,古文乐也跟着倒在地上。 两人懵了一瞬,爬起来又要冲——这次六狗子没再留手,精准捏中两人胳膊上的麻筋,轻轻一拧,兄弟俩当即抱着胳膊蹲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还打吗?”六狗子居高临下地问。 “不打了不打了!我们认输!”两人连忙摆手,生怕他再动手。 慕知微嚼着饭菜暗忖:六狗子招式虽粗糙,但对付这俩娇生惯养的弱鸡倒是够了,就是实战经验太少,还得好好练。 就是这两少爷认输得太快,没挑战性啊! 六狗子也觉得胜之不武,没什么成就感,伸手拉起两人:“我没用多大力,你们别蹲了,回去吃饭。” 他语气自然,既没炫耀也没奚落,十足的主人家气度,无视古家兄弟痛得发红的眼睛,拉起两人走向饭桌。 古家兄弟揉着胳膊,看着眼前瘦瘦小小的六狗子,眼里满是震惊——他们终于信了爹的话,六狗子每天早起习武不是骗人的,人家是真的比他们努力,也比他们厉害。 江高瞻眼中满是赞赏:六狗子这孩子,既有少年锐气,又懂分寸,处事得当,将来必有出息。 饭桌上的气氛重新变得和乐,没人再提“打输没肉干吃”的话。 六狗子看着古家兄弟,语气平和地说:“你们要是喜欢吃肉干就多吃点,我大姐姐做了不少,下顿我娘还会再做。” 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肉很多,没必要吃独食。 古家兄弟乖乖点头,低头扒饭,再也没搞什么幺蛾子。 六狗子悄悄看向慕知微,眼里满是期待被肯定的光芒。 慕知微感受到他的目光,抬眼与他对视,六狗子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 她心一软,神情柔和下来,轻声道:“吃饭,菜都要凉了。” 经过这么一段插曲,饭菜确实凉了不少。 孟老大、惠娘和江高瞻主仆都没了太多胃口,吃完碗里的饭就搁了筷子。 几个半大的孩子却不受影响,见大人停了筷,像蝗虫过境般,把剩下的饭菜吃得干干净净。 惠娘又一次怀疑自己做的饭菜不够,反复确认孩子们都吃饱了才放下心来。 江高瞻主仆回下面的院子歇晌,古家兄弟拉着六狗子,追问他习武锻炼的事。 两人完全没记恨刚才挨揍的事,眼里只有对强者的崇拜。大壮和二壮也凑了过来,一起讨论招式,几个小男孩说得热火朝天,大中午的不嫌热不嫌累,精力旺盛得可怕。 慕知微坐在堂屋门槛上,听着耳边叽叽喳喳的吵闹声,突然觉得好吵。 小草坐在她身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小脚丫;小狗子坐在小草旁边,静静看着被包围的六狗子,小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 慕知微看了看外头的烈日,开口道:“到歇晌的时间了,都回屋睡觉去。” 六狗子和小狗子听话地准备回屋,古文轩和古文乐意犹未尽,拉着六狗子又说了几句,还约好睡醒了一起玩才让他们走了。 慕知微问小草要不要一起午休,小草用力点头。 大壮和二壮见状,便起身告辞回家——他们还有家务要做。 慕知微带着小草洗了手脚,一起进东屋午休。 惠娘想起谷子娘不舒服,便琢磨着带点东西去探望。 半个时辰后,慕知微准时睁开眼睛,看到小草睡得香甜,便轻轻起身,悄悄带上门。 屋外热气蒸腾,太阳白得晃眼,连空气都像是被烤得发烫。 第235章 求学科举35 孟老大坐在堂屋编晒谷子的竹席;惠娘则在堂屋屋檐下煎豆渣饼,金黄的豆渣饼滋滋作响,香味飘了满院。 慕知微洗了把脸,走到堂屋倒水喝,好奇地问:“娘,怎么突然煎豆渣饼了?” “怕孩子们中午没吃饱,顺便带一份给谷子娘。” 惠娘一边翻面一边说,“刚才谷子来割鸡草,还给我们带了一背篓。我问了问,他娘就躺着,什么都没吃,估计是生病没胃口。等下我再炒点酸豆角,一起送过去。” 慕知微点点头,想起中午的饭菜谷子没吃上,便说:“娘,把肉干也煎一点带上吧,给谷子娘补补。” “好嘞!”惠娘爽快地答应。 慕知微端了杯蜂蜜水回东屋,放在床头,然后坐到窗前的桌前,磨墨铺纸,开始写计划书。 现代靠一个配方就能开连锁店的模式,在这里应该也能用。 稍稍思索后,便整合修改了一个最成功的模式,没有一股脑全部写完,而是先列了目录,再按细分项慢慢完善。 她心里盘算着,只要古光耀想做大做强,看了前面的内容,肯定会想要后面的,到时候价钱就好谈了。 小草不知何时醒了,揉着眼睛爬起来,看到慕知微坐在窗前认真写字,便没有打扰,只是双手托腮,静静看着。 慕知微放下笔,感觉到她的目光,转头看过去,四目相对,小草立刻露出甜甜的笑容:“大姐姐。” “醒了?床头有蜂蜜水,渴了就喝。” “谢谢大姐姐!” 小草下床穿好鞋,双手捧起竹杯,喝到甜甜的蜂蜜水,惊喜地看向慕知微,眼睛弯成了月牙。 这时,惠娘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荞妹,要不要跟娘一起去谷子家?” “好!” 慕知微放下毛笔,用纸镇压住写好的计划书,确保不会被风吹乱,然后牵着小草的手,跟着惠娘往外走。 惠娘挎着竹篮,上面被粗布盖得严严实实。 看到小草,她掀开布角,从碗里捡了两个温热的豆渣饼递过去:“刚煎好的尝尝,给你两个哥哥也留了。” 小草细声细气地道谢,接过饼却没急着吃。 惠娘拍了拍她的头顶,看着小草就像是看到了小时候的荞妹,眼神充满慈爱。 慕知微牵着小草,挽着惠娘的胳膊,三人慢悠悠往村里走。 到了小草家门口,惠娘从篮子里掏出一碗豆渣饼递给小草:“给你大哥二哥的,上山的时候把碗带回来就行。” 小草脆生生应着,捧着碗进了屋。 两人继续往谷子家走,没走几步就到了。 篱笆院墙打理得整整齐齐,三间大屋虽有些年头,却维护的很好,墙壁都刚刷过。 惠娘扬声喊:“春娘,谷子,在家吗?” 屋里立刻传来谷子的应答声,紧接着一个瘦小的身影冲了出来,看到惠娘和慕知微,脸上瞬间绽开笑容:“婶子!大姐姐!” 他一边往屋里喊“娘,是婶子和大姐姐来了”,一边快步跑去开门,热情地引着两人往里走。 谷子娘扶着墙慢慢走出来,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看到她们,勉强挤出一丝虚弱的笑容。 “你身体不舒服怎么还出来了?” 惠娘连忙把篮子塞给慕知微,快步上前扶住谷子娘,“我听孩子们说你病了,就跟荞妹来看看。” 慕知微跟在后面,悄悄打量着谷子娘——脚步虚浮,眼神无神,眉宇间带着化不开的苦闷。 “谷子,你吃午饭了吗?”慕知微轻声问。 谷子点点头:“我喝了碗稀饭,娘说没胃口,一口都没吃。” “这篮子里有豆渣饼和肉干,去盛两碗稀饭,跟你娘一起吃点。” 慕知微说着,轻轻推了推他,谷子这些天一直担心娘的身体,听到这话,下意识就带着她往灶房走。 灶房不大,就一个土灶台,靠墙摆着几个陶罐和一摞粗瓷碗,擦得干干净净。 谷子盛了两碗稀饭,碗里的米粒不少,熬得软烂,不是那种能数清米粒的清汤寡水。 慕知微拿了两双筷子,跟着谷子回堂屋。 堂屋里静悄悄的,惠娘正低声跟谷子娘说着话,脸色有些凝重,看到她们进来立即停下来。 慕知微佯装没察觉,把篮子里的碗一一摆出来:金黄的豆渣饼,干香的肉干,一碗酸豆角。 她把一碗稀饭挪到谷子娘面前,笑着说:“婶子,这是我娘特地给您做的,说您没胃口,吃点酸豆角开开胃。” “对,你尝尝,我现在的手艺可好了!”惠娘不由分说把筷子塞进谷子娘手里,又拍了拍她的手,“快吃,吃好了让荞妹给你把把脉。谷子还小,你可得保重身体,将来还要看着他娶媳妇、抱孙子呢。” 提到孙子,谷子娘的眼睛亮了亮,脸上的郁气消散了些,露出一抹真切的笑容。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酸豆角——酸爽的味道在嘴里炸开,瞬间唤醒了沉寂的胃口。 她连连点头:“好吃!真开胃,这下真觉得饿了。” 说着就端起稀饭,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谷子见娘终于肯吃饭,脸上露出了多日来第一个轻松的笑容,也拿起饼,就着稀饭大口吃起来。 惠娘脸上满是骄傲,笑着说:“那可不!古东家都说了,这酸豆角可好卖了。城里的老爷夫人苦夏没胃口,来上一小碟,立马就想吃东西了。” 谷子娘:“你们也吃,谷子,去拿两双筷子……” 谷子刚放下筷子要起身就被慕知微拦住了:“我们不饿,中午吃得饱,你们安心吃,不用招呼我们。” “娘,吃肉!”谷子夹了一片煎肉放进他娘的碗里。。 谷子娘就要把肉夹回儿子碗里,就看到儿子已经夹了一片吃起来,她只好自己吃。 浓郁的肉香在嘴里炸开,瞬间驱散了嘴里的寡淡,谷子娘惊讶地睁大眼睛:“这是猪肉?怎么这么好吃?” “就是猪肉,是荞妹做的。”惠娘笑着解释,“用调料腌过,放太阳底下晒到半干,再用油煎一煎,香得很。” 第236章 求学科举36 “难怪这么入味!” 谷子也不住点头,吃完一片又给他娘和自己各夹了一片。 谷子娘还想着留着晚上给孩子吃,可肉片放进稀饭里在拿出来就会变软,只好吃掉。 看着儿子大口吃肉、眉眼舒展的样子,她心里忽然有些感慨——过去家里但凡有点好吃的,谷子总舍不得多吃,总要留着分几顿。 如今孩子敢放开吃了,她觉得既欣慰又酸涩。 若不是荞妹时常帮衬,家里哪能有这样的好日子。 等母子俩吃完,惠娘和慕知微又陪着聊了会儿天,慕知微才伸手给春婶把脉。 指尖刚搭上脉搏,她心里就咯噔一下——这身体远比看着虚弱,气虚得厉害,还带着郁火。 她又仔细诊了片刻,确认没诊错才收回手,神色严肃了些:“婶子,您这是体虚上火,喝点绿豆汤清热,好好休息两天就会好些。”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您有心疾,这病最忌作息不调、情绪低落。大夫肯定也跟您说过,光靠吃药没用,得自己调节心情,别胡思乱想。” 谷子娘的眼眶猛地红了,连忙垂眸掩饰,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大夫也是这么说的,我知道……就是这几天,是谷子爹的忌日……” 话说到这儿,剩下的话便无需多言。 慕知微心里却犯了嘀咕:听说谷子爹已经去世近十年,再深的悲痛,这么多年也该慢慢平复了,不至于伤心到拖垮身体。 这里面,怕是还有别的隐情。 可看春婶的样子,明显不想多说,她也不好追问,只叮嘱谷子:“等你娘身体好些了再去上课,这段时间好好照顾你娘。” 走出谷子家,慕知微状似无意地感叹:“春婶子跟谷子爹的感情可真好。” 惠娘叹了口气,慢慢说起往事:“春娘娘家有三姐妹一个弟弟,她是老二。当年谷子爹看上她,谷子爷奶请媒婆去提亲,春娘爹娘硬是要了五两银子的彩礼。” “那时候五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谷子爷奶借遍了村里人才凑够。好在小两口成亲后日子过得和美,可没过多久就赶上征兵,谷子爹一去就没回来。谷子生下来没多久,爷奶又接连病逝,就剩下这娘俩相依为命……” 惠娘说着,又重重叹了口气,满是唏嘘。 慕知微心里更确定了——春婶的病,绝不止是思念亡夫这么简单。 可既然人家不愿说,她也当不知道。 娘俩一边聊一边往山上走,刚走到村口,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竟是许久没见的大狗子。 大狗子也看到了她们,明显愣了一下,脚步顿住了,脸上闪过几分复杂的神色,有惊讶,还有些不自然。 慕知微看着呆立在原地的大狗子,忍不住笑出了声:“你的伤都恢复了?” 大狗子这才回过神,连忙拱手行礼,规规矩矩地喊:“伯娘,长姐。” 惠娘和慕知微点头回应后,他才恭敬答道:“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多谢伯娘和长姐挂心。” 惠娘看着大狗子的眼神满是慈爱——这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打小就稳重,她也盼着自家六狗子和小狗子将来能长成这般模样,故而目光里的暖意格外真切。 “二狗子他们呢?还在之前的学堂?” “回伯娘,他们已经换了学堂,重新开始读书了。” 大狗子耐心又恭敬,全程姿态谦和。 慕知微在一旁静静看着,暗自觉得大狗子比他爹娘顺眼多了——沉稳又懂礼,没有那股子斤斤计较的小家子气。 临分开时,她顺口道:“你如今也不去学堂,有空就去家里坐坐。” 惠娘闻言笑了,知道女儿这是打心底认了这个弟弟,连忙跟着邀请。 “是啊,六狗子和小狗子时常念叨你这个大哥呢,有空就来家里玩。” 大狗子连忙应下,站在原地看着惠娘和慕知微走远,才转身往自家方向走。 路上,惠娘眉眼带笑:“荞妹,大狗子这孩子是真不错,我看着他长大,心善又稳重。” 慕知微点头认同:“娘要是喜欢,以后常喊他来家里便是。” “我就是盼着六狗子和小狗子多跟他学学,将来也长成像他这样的男子汉。” 惠娘的语气里满是期盼。 “那是该多让他们来往。” 慕知微笑着应下——毕竟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亲近些总是好的。 女儿认同自己的想法,惠娘心情愈发愉悦,连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慕知微感受到了嘴角也扬起浅浅的弧度——不是多么大的事情,能让惠娘开心就值得! 快出村时,听到一阵混乱的叫喊声。 “打!打哭他!” “六狗子,冲啊!” “别让他们跑了!” 听到孩子的名字,母女俩对视一眼,立刻加快脚步寻找声音来源。 惠娘指着前方一处矮墙:“从这儿穿过去,应该是在晒谷场那边。” 两人快步穿过矮墙间的缝隙,眼前的景象让惠娘瞬间变了脸色——晒谷场上,十几个半大孩子扭打在一起,尘土飞扬,叫喊声此起彼伏。 慕知微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心的六狗子和小狗子,两人背对背站着,一侧是大壮,另一侧是二壮,四人结成小阵,虽被十几个孩子围着,却没落下风。 古家兄弟就没这么从容了,两人没什么拳脚功夫,也不懂配合,脸上挨了好几下,却依旧梗着脖子还手,半点不肯认输。 慕知微还注意到,被围着的几个孩子里,有几张熟面孔。 是上次打六狗子和小狗子的那几个小孩,只不过这次那几个孩子身上的伤看着更重些。 惠娘急得就要冲上去拉架,慕知微拉住她。 “娘,先看看再说。” 慕知微示意她仔细看——六狗子和小狗子看似在乱打,实则专挑对方的麻筋、腰侧这些痛处下手,招式虽不正规,却都是慕知微教过的“阴招”,保准让对方痛得直咧嘴,事后却看不出半点伤痕。 惠娘定睛一看,果然见自家两个儿子下手极有章法,挨的几下也都是无关痛痒的磕碰,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却还是皱着眉:“这要是被村里人看到这不太好。” 第237章 求学科举 37 “六狗子和小狗子之前挨打憋了口气,锻炼这么久,正好趁机出出气。” 慕知微按住想冲上去的惠娘,“小孩子打架有分寸,大人插手反而不好,让他们自己解决。” 惠娘虽不完全认同,可想到儿子们之前受的委屈,终究还是停住了脚步,只是紧张地盯着孩子们。 慕知微悠哉地靠在树干上,看着场上的混战,突然出声指导:“六狗子,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出手的同时别忽略周围的偷袭。” “小狗子,记住你是独臂,避开弱点再动手,别硬拼。” 小哥俩听到大姐姐的声音,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立刻调整姿态。 两人背对背的默契愈发娴熟,不再像之前那样左支右绌,反而能精准避开攻击,还能抽空给想打的人“重点照顾”。 慕知微又转向大壮和二壮:“你们力气大,不用防守,直接往他们胳膊、大腿上打,听我指令——左边那个,打他膝盖!右边那个,戳他腰侧!” 兄弟俩没学过穴位,却听话照做,动作又快又狠,挨打的孩子想躲都来不及,只能抱着痛处咧嘴。 村里的孩子见六狗子四人越来越难对付,转而把目标对准了最弱的古家兄弟。 古文轩和古文乐挥着乱拳瞎打,竖着耳朵等慕知微指导,却半天没等到,急得直嚷嚷:“大姐姐,快教我们!” “我们也需要指导啊!” “你们没力气没技巧,教了也白教。” 慕知微的声音里满是嘲笑。 这下孩子们更不客气了,围着两人拳打脚踢。 看着两人被打得节节败退,慕知微才凉凉补充:“不会打架,还不会求救吗?” 六狗子四人刚想过去帮忙,就被她挥手拦住。 古文轩兄弟还想硬撑,可挨的打越来越多,终于忍不住鬼哭狼嚎起来:“救命!大姐姐救命!” “六狗子,小狗子……” “大壮,二壮……” “哥哥哥,你们都是哥,快来救救弟弟啊……” 一声“哥”喊出口,不等慕知微点头,六狗子一行人冲上去几下就把围着古家兄弟的孩子推开。 二壮和小狗子则摆脱纠缠,跑到慕知微身边。 像是两个小太阳靠过来,热烈而灿烂。 两人都是满头大汗,抹了把脸,脸上立即黑灰的一道,衬得眼睛更亮了。 慕知微微笑:“表现得一般,进步空间很大。” 两个小的也不介意,欢喜围在她身边,叽叽喳喳说着刚刚打人的事。 “大姐姐,我刚才打得可凶了!” “我也厉害,把上次打我的那个推倒了!” 两个小的围在她身边叽叽喳喳,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古文轩兄弟觉得跳格子幼稚,嘲笑了村里孩子,双方吵着吵着就打了起来,他们和大壮兄弟正好撞见,便毫不犹豫地加入战局。 慕知微笑着点点他们,很满意他们能抓住机会报仇。 “呜呜呜,我好痛!我要死了!” 晒谷场上,几个孩子突然倒在地上打滚,疼得吱哇乱叫。 六狗子和小狗子下的阴招,此刻终于见到效果。 远远传来脚步声,村里的大人们陆续赶来,领头的是蹦蹦跳跳的小草。 她一看到慕知微,就飞快跑过来拉住小狗子的手,乖乖站在一旁。 六狗子和大壮也退回慕知微身边,一左一右护着弟弟们,脸上还带着未散的锐气。 古文轩和古文乐也站在后面,雄赳赳气昂昂的。 大狗子和孟柳氏也来了,家里今天就祖孙俩。 孟柳氏还在犹豫要不要上前,大狗子已经快步走过来,恭敬地喊:“伯娘,大姐姐。” 他看向六狗子和小狗子,温声问:“你们有没有受伤?”小哥俩齐齐摇头,六狗子朗声回答:“大哥,我们没事。” 大壮兄弟也跟着点头,对于大狗子,他们是敬畏的。 孟柳氏慢慢走过来,慕知微淡淡喊了声“阿奶”,其余孩子也跟着打招呼。 村长了解清楚怎么回事了,皱着眉问:“好好的怎么打起来了?” “该请大夫请大夫,该赔礼赔礼。” 慕知微率先开口,语气平静,和上次六狗子兄弟挨打后的处理方式如出一辙。 六狗子他们也跟着点头,明明是打人的一方,却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看得村长头疼不已——这分明是借着机会报仇呢! 老郎中被人半扶半跑地请来,看到满地打滚的孩子,一脸淡定地挨个把脉、检查,半晌后慢悠悠地道:“都没事,四肢没错位也没骨折,就是有点皮外伤。” “可他们叫得这么惨!” 不只是村长不信,孩子们的家人也不信。 老郎中眼神扫过慕知微,又瞥了眼六狗子几个,伸出手指点了点他们,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丫头心黑,小子们蔫坏。 慕知微冲他笑笑,神色淡定从容;六狗子和小狗子也跟着笑,只是笑容里多了几分天真无辜,仿佛刚才下手的不是他们。 几个孩子的大人心疼得不行,一遍遍摸孩子的身体,越摸孩子们嚎得越起劲,嘴里不停喊着“痛”,却偏偏说不出具体哪里痛。老郎中没好气地说:“打架哪有不痛的?人家孩子都没喊,就你们家的娇气!” 转头又对大人们道,“痛个两三天就好了,不用吃药,也不用敷药。” 说完,背起药箱就走了。 惠娘看向村长,语气平和:“村长,这事不是我们家孩子先挑的头,也没把人打坏。真要赔礼道歉,等你们商量好了再通知我们。” 说完,跟孟柳氏打了声招呼,就领着孩子们往山上走。 慕知微挽着惠娘的胳膊,母女俩亲密地走在前面;后面跟着六狗子、小狗子、古家兄弟和大壮兄弟,一群孩子昂首挺胸,气势汹汹。 比起几个月前的瘦弱畏缩,如今的他们,眼神明亮,腰背挺直,早已判若两人。 村长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又看看还在地上哀嚎的几个孩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心里门儿清,六狗子和小狗子是趁机报仇! 看这几个混小子以后还敢不敢惹六狗子和小狗子! 第238章 求学科举38 今晚,那几个挨打的孩子如何把家里闹得鸡飞狗跳不说。 六狗子和小狗子憋了许久的气终于宣泄出来,脚步都带着轻快的弹跳,仿佛浑身有使不完的劲。 大壮和二壮以前常被村里孩子欺负,今儿也算扬眉吐气,一路不停比划着刚才的招式,连说话都带着十足的底气:“刚才我一拳打在那小子腰上,他立马就蹲下去了!” 古文轩和古文乐彻底褪去了先前的骄纵,凑在六狗子身边,亲亲热热地复盘战况:“下次再打,我一定不会只挥乱拳了!” “对,要学小狗子和六狗子那样,专找痛的地方下手!” 小草蹦蹦跳跳跟在最后,虽插不上话,却听得津津有味,偶尔回头冲慕知微露出个灿烂的笑,小辫子随着脚步甩得欢快。 整条山路都被孩子们的喧闹填满,慕知微挽着惠娘的手,刻意放慢脚步拉开距离。 几个臭小子一起说话的动静堪比一千只鸭子嘎嘎乱叫,她实在好奇这群小子是怎么在嘈杂里听清彼此说话的。 刚到院门口,就见十一领着三只小花狗一颠一颠跑来,身上沾满灰黑泥浆,比孩子们还狼狈,活像三只小泥猴。 “先别去书房!” 慕知微喊住正要往书房冲的孩子们,“都跟我回院子收拾干净!” 江高瞻正和江木匠、孟老大搭竹屋,看到慕知微领着一群“小花猫”上来,忍不住莞尔:“孟姑娘这孩子王的架势,越发足了。” 等走近了,见孩子们虽满身尘土,眼神却亮得惊人,江高瞻更觉有趣。 惠娘留下来讲了孩子们打架的缘由,江高瞻听了去院子看看这群小子的模样。 院子里,慕知微让孩子们先去井边打水洗脸洗手,大的帮小的擦干净! 洗完再把十一和这三只小泥猴收拾了! 孩子们齐声应着,闹哄哄地往水边跑,闹得满院子都是。 慕知微自己洗了手,转身进厨房拎出一坛凉白开,又端来两碟点心。 等孩子们顶着干净脸蛋跑回来,见石桌上摆着杯子和点心,乖乖围坐下来,一边灌水一边啃点心,嘴里还不忘继续讨论战况,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慕知微被吵得太阳穴发跳,等孩子们吃得差不多了,敲了敲石桌:“别吵了,布置个任务——晚饭前,每人写一篇一千字的文章,把今天的事写清楚。” 她顿了顿,补充道:“写得好的,有奖励;写得差的,绕着村子跑两圈。” 古文轩和古文乐眼睛一亮,巴巴地问:“大姐姐,我们也能参加吗?” “当然,写了就有资格评。” 兄弟俩立马拍着胸脯应下,他们什么都不缺,就想跟这群伙伴一起。 小草郁闷地喊:“大姐姐,小草还不懂写字。” 那小嘴紧紧抿着,两个梨涡里盛满了倔强和好强。 慕知微好像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神情不由自主一柔,冲小草伸手,看着小丫头蹦跳跑过来,小小的手攥住她的手指,柔软而又坚定。 “那姐姐给你换个方式。” 慕知微揉了揉小草的头,“晚上检查作业时,你把今天的事口述给大家听,要是能得到所有哥哥的点赞,姐姐就给你评‘优’。” 小草用力点头,眼睛亮闪闪的。 “不过要记住,口述时不能卡顿,哪怕错一个字,姐姐可要给差评哦。” 慕知微故意逗她,小草却愈发坚定地重重点头,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江高瞻站在院门口,将两人的对话听得分明,走进院子时,看着孩子们或兴奋或坚定的神情,瞬间明白慕知微布置功课的用意——既能让他们冷静的反思今天这件事,也能让孩子们总结经验。 他没多言,装作进来喝水,接了杯凉白开,喝完就离开,没有二话。 心里暗自感慨:这群孩子,能有孟荞妹这样的姐姐,真是幸运。 有奖励的诱惑,孩子们吃完点心就闹哄哄地往山下的书房跑。 不用大人督促,一进书房就各自找位置坐下,瞬间安静下来。 六狗子和小狗子早已养成自律的习惯,提笔就开始写;大壮和二壮格外珍惜读书的机会,一笔一划都格外认真。 小草乖乖坐在角落,小手托着腮,默默在心里组织语言。 古文轩和古文乐起初坐不住,东张西望地想闹腾,可看到其他人都专心致志,没人搭理他们,闹腾了一会儿便觉得无趣。 兄弟俩对视一眼,拿起笔对着纸琢磨起来,没再发出声响。 慕知微喝了杯茶,闲着无事,便晃悠到竹屋搭建的地方。 江高瞻见她过来,好奇地问:“你打算给孩子们什么奖励?” “银子。”慕知微不假思索地回答。 这个答案让江高瞻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不解——在他看来,学问本该纯粹,不该沾染铜臭味。 慕知微看出他的心思,轻声解释:“给银子最实在,孩子们想要什么能自己买,家里条件不好的,还能补贴家用。” 她说着,突然扬声喊:“随风!”正在劈竹子的随风立刻放下斧头跑过来。 “麻烦你去加工坊换一百两碎银子回来。”慕知微掏出准备好的银票递过去,随风看向江高瞻,见他点头转身就往山下跑。 江高瞻愈发惊讶:“换这么多?你打算怎么奖励?”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慕知微笑而不答。 江高瞻转念一想,便明白了——大壮三兄妹家境贫寒,谷子家更是艰难,对这些孩子来说,银子确实比虚无的荣誉更有用。 至于古家兄弟,他们什么都不缺,想来也拿不到这份奖励,倒也无妨。 “你不去书房看看?”江高瞻又问,“古家那两个小子可不是能坐得住的性子。” 慕知微走到凉棚下坐下,冲茶具的方向努努嘴,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江高瞻无奈,只好净手坐下,一边生火煮水一边嘟囔:“你自己也会泡茶,怎么不自己来?” “不想动。” 慕知微说得理直气壮,还拿起桌上的茶具把玩起来。 第239章 求学科举39 茶香渐渐飘散,慕知微接过闻香杯,轻嗅一口,慢悠悠地说:“古家兄弟是坐不住,但我相信我弟弟们——他们的习惯已经养成,不会轻易被破坏。其他几个孩子,都是跟着六狗子和小狗子学的,古文轩兄弟俩能影响的,只有他们自己。” 江高瞻闻言,默默点头。 他确实低估了孩子们对读书机会的珍惜,也低估了六狗子和小狗子的影响力。 喝完两杯茶,他便起身回到竹屋旁,继续帮忙搭建——有孟荞妹在,书房的事,确实不用他担心。 慕知微捧着茶杯慢饮,只觉茶香虽清冽,却少了些滋味,便转身回院子端了盘虾干、豆渣饼的出来,就着茶水细细品尝。 刚咬下一口酥脆的虾干,就见十一撒开脚丫子从屋后跑过来,四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看清那刚擦干净的毛团又滚得满身泥污,活像只刚从灶膛里爬出来的乞丐狗,慕知微眼前一黑。 眼见那团凌乱的毛球就要扑到自己身上,她忙抬手死死按住:“站住!你身上脏得能搓出泥球,别碰我!” 十一蹲在地上,前爪扒拉着地面,仰着脑袋哼哼唧唧地抱怨,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手里的茶点,小尾巴还委屈地扫着地面,活像在控诉她吃独食。 慕知微挑眉,把点心喂给他,十一后退,满脸嫌弃。 端起茶杯晃了晃:“怎么,想喝茶?” 十一以为要给它喝,立马往前凑了一步,蹲得笔直,还舔了舔嘴巴。 看它这副模样,慕知微忍不住笑了——这小东西还真把自己当人了。 她故意把茶杯在手里转了一圈,仰头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后,又捏了块杏仁慢悠悠嚼着。 “嗷呜!” 十一猛地竖起尾巴,气呼呼地低吼两声,小身子绷得笔直,可惜那圆滚滚的体型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许是察觉到慕知微在逗它,它索性龇起牙,露出尖尖的犬牙,装出要咬人的样子。 见小东西真急了,慕知微不再逗弄:“去把你的碗拿来。” 十一却抬起爪子拍了拍地面,一动不动。 慕知微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指着白玉茶杯:“你想用这个?” 十一点得脑袋都快晃掉了,眼里满是期待。 “你可真敢想。” 慕知微点了点它的小脑袋,“这是江先生的宝贝,别说给你用,我都得小心捧着。” 这套白玉杯莹润通透,是江高瞻的心爱之物,也是因为江高瞻特意给了她一个专属茶杯,让她能边喝边把玩,她才喜欢上喝茶了。 吐槽归吐槽,慕知微还是心软了:“我给你削个竹杯专门喝茶,好不好?” 十一却不领情,爪子指着茶杯又碰了碰她的手,意思再明显不过——就要喝这个。 慕知微无奈,只好倒了些温茶在掌心:“只能用手接,想喝就过来。” 十一闻了闻,试探着舔了一口,歪着脑袋品了品,随即埋头把掌心的茶舔得干干净净,完了还仰头看着她,抬爪子,无声催促。 慕知微索性把剩下的茶都倒在掌心,看着它喝得欢实,忍不住笑了——这小东西还真懂茶味。 喝完茶,慕知微回屋拿了刀和一段老竹节,坐在凉棚下给十一削茶杯。 十一在旁边蹦跶了一会儿,见她一时半会儿做不好,便撒欢跑向屋后。 天渐渐阴了,风带着凉意吹来,驱散了白日的灼热。 江俊材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拘谨地站在凉棚外,双手背在身后。 慕知微以为他想喝茶,拿起竹杯倒了一杯递过去。 江俊材双手接过,却依旧站着,脸涨得通红。 “是有话想跟我说?”慕知微温和地问。 江俊材点点头又摇头,猛地灌完杯里的茶,从身后掏出个东西递过来。 粗糙的掌心里,躺着一只小巧的木雕——竟是缩小版的十一,耳朵耷拉着,尾巴微微翘起,眉眼传神,栩栩如生。 “这是给我的?” 慕知微惊喜地接过,指尖摩挲着光滑的木面,闻到淡淡的花梨木香。 “你好像喜欢把玩小物件,这是我用花梨木雕的。” 江俊材的声音细若蚊蚋,脸更红了,“谢谢大姐姐给我识字的机会,这是谢礼。” “你有心了,我很喜欢。” 慕知微把木雕握在手里,“你认真读书,就是最好的回报。” 江俊材用力点头,同手同脚地跑开,跑远了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见慕知微正把玩着木雕,嘴角偷偷扬起笑容。 慕知微把玩着木雕十一,指尖划过细腻的木纹,随即把它小心放在桌角,拿起竹节继续挖茶杯。 江高瞻走过来时,目光恰好落在木雕上,好奇地拿起来端详——雕件虽小,却把十一耷拉的耳朵、微翘的尾巴都刻得鲜活,连眼神里的灵动都藏在刀工里。 “好刀工,心思也细。”他由衷点评。 慕知微赞同地点头,见她对这个木雕没有任何异样的神情,江高瞻放回去,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家里越来越多人了。” 慕知微随口回答:“对啊!” “我觉得,家里该添些帮忙的人。现在一餐饭都要做几个菜,不添帮忙的人,你和婶子会很累!” 慕知微停下刀想了想,家里吃饭的人多,做饭就是一个大工程。 最近光是做饭就占了大半时间,等秋收一到,惠娘要去地里,十几口人的饭菜全压在她身上,确实吃力。 “那我晚上跟家里商量商量。” 茶过两回,江高瞻看看天色,起身继续去搭竹屋。 到了锻炼时间,慕知微往书房走去,江高瞻早已在桌前坐定,桌上整齐叠着孩子们的课业。 小草背着小手站在两人面前,小胸脯挺得笔直,先给两人行了个礼,才开始述说今日的事。 小丫头神色正经,口齿清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得明明白白,能看出是认真组织过语言的。 只是紧张得语速偏快,该停顿的地方没卡住,显得有些急促。 慕知微轻声提醒,教她调整。 第240章 求学科举40 小草深吸一口气,放慢语速重新表述,这次不仅逻辑更顺,该停的地方也停了。 江高瞻听得频频点头,悄悄瞥了眼慕知微——小草的神态语气,竟有几分她的影子,只是多了孩童的稚嫩可爱。 等小草说完,慕知微率先开口:“说得很清楚,逻辑也顺,给个‘好’。” 六狗子、小狗子几个哥哥立马跟着喊“好”,连古文轩兄弟都没含糊。 小草眼巴巴看向江高瞻,他笑着点头:“条理清晰,细节也记得准,配得上‘好’。” 慕知微拍了拍手,随风端着个托盘走进来,银闪闪的碎银子堆得像座小山,看得孩子们眼睛都直了。 “小草得了八个‘好’,奖励八两银子。” 她数出八块碎银子,递到小草面前。 小丫头又惊又喜,小手攥着衣角不敢接,只眨巴着眼睛看她。 “这是你凭自己本事挣的,该拿。” 慕知微拉过她的手,把银子放在掌心,“等下哥哥们表现好,也有奖励。” 小草用力握紧银子,冰凉的触感让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谢谢大姐姐!我会更努力!” 她站到慕知微身边,小手紧紧攥着银子。 接下来是小狗子,慕知微把他的文章递过去:“读出来,注意断句。” 小狗子清了清嗓子开始读,起初断句混乱,咬字也有些含糊。 慕知微适时指导。 江高瞻也跟着补充。 在两人的指导下,小狗子越读越顺,读到打斗的段落时声情并茂,连一旁的大壮都忍不住攥紧了拳头,仿佛又回到了刚刚的混战。 之后的六狗子表现更出色,不仅断句精准、语气得当,还在文中加了反思,嗯,是反思怎么打架更厉害的! 江高瞻不住点头。 小狗子奖励六两银子,六狗子八两。 大壮和二壮的文章虽字迹潦草,却句句真诚,也各得了六两银子,兄弟俩捧着银子,激动得说不出话。 轮到古文轩兄弟时,古文轩刚读两句就卡壳了。 语序颠倒,连谁先动手都没说清。 读完后,兄弟俩耷拉着脑袋,不用点评就知道输了。 慕知微笑着宣布惩罚:“绕村跑两圈,明天重写一遍。” 兄弟俩立即梗着脖子,齐声不满:“都跑圈了还要重写?” 脸上都是控诉慕知微的过分,他们认罚,有了对比他们是写得很差,可他们也不想重写。 有了之前慕知微指导六狗子他们打架这一茬,他们的不满表现得很是委婉。 “那你们要不要认罚?” 慕知微又问了一遍。 古文乐的试探地问:“我们不认罚是不是不能跟着一起玩了?” 慕知微只是微笑,难得的,兄弟俩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不情不愿认罚。 六狗子从善如流地道:“我正好要跑步,咱们一起!” 古家兄弟的不乐意瞬间消散,跟二傻子一样乐呵呵地跟着走了。 大壮三兄妹现在都在孟家吃晚饭,大壮和二壮便跟着一起去跑步。 小狗子的手还在恢复期,不能跑,他坐回书桌后面复习功课,小草也乖乖坐到他身边,练字。 孩子们各自忙碌就没大人的事了,慕知微和江高瞻走出书房,往坡上走。 太阳偏西,遍地洒金,站在坡上的最高处,也就是槐树旁边,远眺村子。 村里已经有炊烟袅袅升起,依稀能看到有人在菜地里劳作,也看到孩子们从没有遮挡的地方经过。 江高瞻背手而立,心中满是平静与满足。 慕知微看着古家兄弟绕村跑步的身影,突然馋起了盐焗鸡,看着夕阳金色的夕阳的光,突然想吃盐焗鸡了。 盐焗鸡得用嫩蛋鸡才好吃,慕知微转身去找小狗子商量。 小家伙放下毛笔,闻言绷着小脸正经回答:“鸡本来就是给大姐姐养的,大姐姐想吃多少就杀多少!” “给我养的?” “鸡蛋给大姐姐补身体,卖了钱也给大姐姐花,大姐姐自然能随便吃。” 小狗子用力点头,眼神格外认真。 慕知微忍不住捧着他的脸蛋揉了揉,“我弟弟也太好了。” 小狗子乖乖任她揉,等她松手,小家伙摸摸脸蛋,板起脸道:“大姐姐快去杀鸡,别打搅我学习啦。” “好嘞,晚上给你和小草留最大的鸡腿。” 慕知微笑着应下。 一旁的小草连忙抬起头,甜甜喊道:“我也会认真学习的!” 慕知微哼着小调回到院子,和惠娘挑了只肥瘦均匀的嫩母鸡,麻利地处理干净。 鸡杂单独留着,晚上炒一盘酸辣鸡杂,开胃又下饭。 用葱姜蒜和粗盐把整鸡里外抹匀,静置入味;另一边架起铁锅,把大颗粒盐巴倒进锅里翻炒,盐粒冒烟就盛出一半。 将腌好的鸡用油纸包严实,在盐堆中间挖个坑放进去,再把剩下的热盐铺上去压实,盖上锅盖,用灶里的余炭火慢慢焗着。 另一个小灶里添上柴火,之前炖好的半只鸭子放进酸萝卜、酸姜片一起加热。 惠娘把鸭块盛出来,让慕知微教她做干煸鸭。 正忙得热火朝天,院门口传来脚步声,孟大广的儿子提着个木桶进来:“婶子,大姐姐,这是我们今天挖的河蚬,给你们加个菜!” 慕知微和惠娘都很惊喜,上次吃过河蚬后就没吃过了。 惠娘连忙把河蚬倒进自家水盆,转身用油纸包了两份豆渣饼,又装了一罐刚炒好的肉末酸豆角:“拿着,跟你爹娘说,豆渣饼两家分着吃,豆角也带一罐回去下饭。” 小孩乐呵呵地接了,蹦蹦跳跳地跑回家。 “今晚菜够多了,河蚬留到明天吃。” 慕知微把水盆挪到水边,让缸里的清水缓缓流入,让河蚬慢慢吐沙。 刚收拾好,院子外就传来吵吵闹闹的声响,孩子们簇拥着冲了进来。 古文轩和古文乐各背着一筐鸡草,累得满头大汗;大壮和二壮手上提着一串螃蟹,裤腿沾满泥巴,脸上却笑开了花;六狗子和小狗子浑身湿哒哒的,像落汤鸡;小草手里攥着两把小镰刀,裤脚也沾了些草叶,笑得一脸灿烂。 第241章 求学科举41 惠娘看着六狗子和小狗子浑身湿淋淋的样子,忙问怎么回事。 慕知微也觉得奇怪:“你们干嘛去了,这副模样!” “娘,大姐姐问他们。” 六狗子和小狗子冲进西屋拿衣服,去洗澡。 古文轩和古文乐兄弟俩第一次背背篓,跟猴子一样在旁边蹦蹦跳跳,不会说人话。 大壮和二壮自顾把螃蟹放进水里,讨论是直接放火里烤还是用油炒。 还是小草说的。 六狗子几人跑步时,看到一片鸡草长得茂盛,就去大壮家拿了背篓割草。 古文轩兄弟俩非要跟着学,六狗子教完就没再管,结果两人光顾着割草没看路,一脚踩进水坑。 六狗子拉他们时不慎踩空,也掉了进去,才发现这片草长得好是因为水坑多。 六狗子不让在这里割鸡草了,古家兄弟割上瘾了,不想停,他只能在旁边看着。 大壮和二壮干完家务过来要帮忙割鸡草,可是有古家兄弟在,连六狗子都插不上手,更何况是他们,发现水坑里有螃蟹,兄弟俩便抓起螃蟹来。 小狗子复习完功课带小草去找他们,也不小心滑进了水坑。 然后就成了他们回来的样子。 慕知微听完直叹气——果然是人嫌狗厌的年纪,稍不看着就出状况。 她把还在蹦跶的古文轩兄弟喊住,卸下背筐赶去洗澡,大壮兄弟也被催着去收拾,螃蟹则定下晚上用油爆炒。 今晚的晚饭,不意外又获得一致好评。 酸辣鸡杂酸香开胃,连汤汁都被随风拌了饭;老鸭汤也被喝光光;干煸鸭和油爆螃蟹更别说了,骨头都被嚼碎了吃掉。 孩子们运动量超标,连锅巴都没剩下,惠娘反复确认大家都吃饱了,才放心地收拾碗筷。 饭后天色尚早,大壮三兄妹怕待晚了麻烦人送,依依不舍地告辞回家;江高瞻主仆和古家兄弟也一起回了坡下的院子。 院子里只剩下一家五口,慕知微点起熏蚊子的药粉。 孟老大坐在竹椅挥着扇子,惠娘缝补着孩子们的衣服,六狗子和小狗子一左一右坐在慕知微身边,捧着书看得认真。 慕知微看着两个弟弟专注的样子,想起白天的两场架,突然开口:“六狗子,小狗子。” “大姐姐!”两人立马放下书看过来。 “给你们讲个故事。” 慕知微清了清嗓子,给小哥俩讲反派死于话多的故事,又讲了装逼被劈的故事。 她要传达的就两个意思:生死关头,不要废话,直接动手;打架就打架,不要装逼,装逼容易扯自己后腿。 刚讲完,六狗子和小狗子就对视着笑了起来。 小狗子:“哥哥,你中午摆姿势就是在装逼,要是遇到我,在你装的时候就是一脚,你就输了!” 六狗子不服气地反驳:“你下午被人偷袭了都不知道,比我还菜!” 慕知微捏了捏两人的脸,语气严肃起来:“笑什么?说白了就是你们经验不足还浮躁。生死关头,废话多会送命;打架时耍帅,只会给对手留破绽。花里胡哨的没用,能打赢才是真本事。” 小哥俩立马收了笑,认真点头:“我们知道了,以后不装逼,不废话!” “我们会好好练,变得更厉害!” 慕知微满意地点头,想到下午江高瞻提的事看向孟老大和惠娘:“爹娘,咱们雇个人帮厨吧。现在家里吃饭的人多,每天要做十几口人的饭菜,等秋收了还有地里的活肯定忙不过来。雇个手脚麻利的帮着洗菜做饭,能轻松不少。” “请人?” 惠娘手里的针线停在半空,眼里闪过一丝犹豫。 在老宅时,几十口人的饭菜都是她和妯娌们操持,从没觉得做饭有多辛苦,因为有比做饭更辛苦的事。 但她没急着反对,而是看向慕知微,等着女儿的理由。 “马上要入秋了,我想每天抽时间上山转转。请个人帮着做饭,您不用那么累,我也能安心去山里,咱们都轻松。” 惠娘心里一软。 哪家女儿不是婚前就把灶房活计学个遍,出嫁后操持婆家家务,可她不想女儿困在灶房里。 如今家里条件好了,女儿想做自己的事,她没理由阻拦。 “行,那就请一个!” 接下来商议请谁,慕知微先定了规矩:“第一要话少嘴严,咱们家来往人多,不能有闲话传出去;第二必须爱干净,灶房是吃饭的地方,卫生最要紧;第三,不能请亲戚。” 她解释道,“亲戚之间容易模糊界限,做得不好反而伤和气,不如直接找外人,公是公,私是私。” 孟老大和惠娘都觉得有理,琢磨了一圈,惠娘突然开口:“谷子娘怎么样?春娘咱们熟,为人老实,家里就她娘俩,手脚也麻利。要是请她来,正好让谷子也在咱们家吃饭,她肯定会用心做事。” 慕知微眼前一亮——谷子娘厨艺不错,又知根知底,确实是最佳人选。 惠娘当即决定:“明天我就去问问她的意思。” 没料到,天没亮就生了变故。 急促的砸门声就打破清晨的宁静。 “嘭嘭嘭!嘭嘭嘭!” 声音又急又重。 随风惊跳起来,跳窗而出。 江高瞻也散着头发推门而出,素日温和的脸上满是警惕。 “谁?” 随风没敢开门,脚尖一点就跃上围墙。 墙外的人影瘦小单薄,穿着一身皱巴巴的亵衣,身上沾满了晨雾打湿的草叶,正是谷子。 他刚落地,就被谷子死死抓住胳膊,孩子带着哭腔的声音里满是绝望:“随风叔叔!快找大姐姐!救救我娘!求求你们救救我娘!” 慕知微被砸门声惊醒,跳起来就往山下跑。 赶到时,江高瞻刚打开门,她一个箭步冲上去,双手稳稳按住谷子颤抖的肩膀:“别急,慢慢说,到底怎么了?” 谷子喘着粗气,话都说不连贯:“我外婆…我外婆…说要带我娘回家嫁人……我娘不愿意…他们、他们刚才直接把我娘绑走了!” 太过分了! 慕知微算了一下时间,那一行人肯定已经出村了。 她当机立断,对江高瞻道:“江先生,麻烦您去一趟村长家,让他带人随后赶来!” 又转头对随风道:“背上谷子,我们绕近路去村口!” 随风二话不说,弯腰就把谷子背到背上。 三人绕路跑向村口,到了村口,果然没看到人,果断追出去。 第242章 求学科举42 估计是没想到谷子会带人追上来,那一行人就大摇大摆地走在大路上。 谷子娘被捆住手脚,像件货物似的躺在板车上,嘴里塞着布条。 板车两侧坐着两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是谷子的外公外婆,两人闭着眼晃悠。 旁边跟着两个精壮汉子和一个妇人,推车的是一个年轻的汉子。 谷子说,精壮的汉子是大舅公和小舅公,妇人是舅妈,推车的是舅舅。 看着两个气势不一般的老人,慕知微皱眉。 让随风把谷子放下,慕知微跟他耳语了几句,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怕,大姐姐在后面。” 谷子刚缓过劲,想到娘的处境,咬着牙攥紧拳头,撒腿就往路前方冲去,挡在板车正前方。 见到谷子一人出现,他舅舅蛮横地叫嚣:“滚开,不然把你卖了。” 谷子娘难以置信地看着亲弟弟:谷子可是他的亲外甥啊! “你乖乖嫁人给我赚彩礼,我就放过他,不然,别怪我不讲亲情把你们都卖了,卖死契比彩礼赚的还多。” 谷子娘绝望地哭泣,双眼含泪贪婪地看着儿子,说不出让儿子独自离开的话,她的孩子还这么小,没了自己他怎么活啊! 可是她现在连挣脱绑住手脚的绳子都做不到,天已经开始亮了,谷子娘却觉得自己和儿子都被黑暗笼罩住。 半大的孩子拦在前面,看到娘哭,也跟着掉眼泪。 “兔崽子,老子让你滚开你听见没有?” 谷子没说话,就是挡在板车前面,板车往哪里拐就跟到哪里。 “谷子,你是个好孩子,你娘还年轻,你就让她去嫁人过好日子吧!” “对啊,你娘独自养你这么大,你拦着不让她嫁人就是不孝。” 好赖话说尽,谷子依旧不动,老太太不耐烦了。 谷子外公终于沉不住气,朝推车汉子使了个眼色,“他舅公,把这孩子拉开!张老爷那边说了,卯时前到镇上,彩礼加二两;要是晚了,一分都没有!” 舅妈假仁假义地劝:“谷子,你娘嫁过去就是享清福,你以后也是有靠山的人,别不懂事!” 两个舅公撸起袖子走向谷子,突然两道黑影从路边树林里窜出。 慕知微和随风分别扑向一个舅公,没两下,两个精壮的男人就趴在地上。 “杀人啦!救命啊……” 谷子外婆尖声哭喊,却不敢上前半步。 谷子舅舅抄起车把上的木棍冲上去,被随风反手扣住手腕,稍一用力,哀嚎声中木棍“哐当”掉在地上。 不过眨眼间,三个男人全被放倒在地,抱着痛处哼哼唧唧。 谷子趁机扑到板车前,随风掏出腰间的匕首抛过去,他手忙脚乱地接住,颤抖着割开娘身上的绳子,又扯掉她嘴里的布条。 “娘!” 谷子扑进娘怀里大哭,谷子娘抱着儿子,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我的儿,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慕知微走到那两个老人面前,眼神冰冷:“春娘是丧夫的寡妇,按律有自主择婿的权利,你们强行绑人,要是报官,你们是要蹲大牢的。” 谷子外公脸色发白,却还嘴硬:“这是我们家的家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管!” “家事?”慕知微冷笑:“用绑票的法子逼亲,还要卖外甥换钱,这也叫家事?等村长和里正来了,咱们好好说道说道!” “臭婊子,贱坯子,多管闲事全家不得好死……” 老太太的咒骂越发污秽,字字句句都裹着毒刺。 慕知微眼神一凛,低喝:“再骂一句,我就把你舌头割了!” 她扬手挥了挥谷子刚刚拿来割断绳索的匕首,老太太吓得脖子一缩,嘴里的污言秽语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敢用怨毒的眼神瞪着众人。 慕知微深知这类老人撒泼的伎俩,刻意退到一边,保持着安全距离。 可那老太太见骂不动慕知微,眸光一转落在板车上的母子身上,尖锐的嗓音又炸了起来:“当初不让你嫁那短命鬼,你偏要嫁!守寡就算了,还养出这么个吃里扒外的小畜生!你是要把亲娘气死才甘心啊!” “赔钱货!白养你二十年!” 她拍着大腿哀嚎,转而又换了威胁的语气,“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娘,就乖乖跟我们走;不然从今往后,你就不是我女儿,死在外头也别指望家里收尸!” 污言秽语像连珠炮般涌出,刻薄的语气听得人头皮发麻。 “吵死了!闭嘴!” 慕知微实在忍无可忍,冷声喝止。 老太太梗着脖子反驳:“我骂我亲生女儿,关你屁事!” “我是谷子的先生,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慕知微手腕一扬,匕首“噔”的一声贴着老太太的耳际扎进板车挡板,木屑飞溅。 老太太吓得魂飞魄散,踉跄着躲到瘫在地上的儿子身后,死死缩着身子。 慕知微走上前,指尖捏住刀柄轻轻一转,匕首便像玩物般被抽出,她转头看向脸色惨白的谷子娘:“春婶子,您还好吗?” 谷子娘虚弱地靠在儿子怀里,勉强挤出一个感激的笑容。 慕知微见她呼吸急促,抓住她的手把脉,脸色渐渐凝重——春婶子的心疾本就未愈,经此惊吓激动,脉象越发紊乱,若再受刺激,恐怕凶多吉少。 从怀中摸出个布包递给谷子:“喂你娘吃两颗,剩下的每天睡前服一次。” 这是她给惠娘做的补气丸,虽治不好心疾,却能暂缓气血紊乱。 谷子连忙道谢,小心翼翼地喂春娘服下两颗后,郑重将布包贴身收好。 “小姑娘,谷子真是你学生?” 谷子外公开口,慕知微点头,静待下文。 “你也是女子,该懂女人终究要靠男人。我们是为春娘好,让她再找个归宿。”外公顿了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你既教谷子读书,就该教他孝道——让他劝他娘听话,才是正理。” 大舅公也道:“守寡哪有好下场?谷子逼娘守着他,就是不孝!你这先生要是称职,就该好好管教他!” 躲在儿子身后的老太太也壮着胆子骂:“拜个小丫头片子当先生,难怪教出这么不懂规矩的东西!” 第243章 求学科举43 “为她好?” 慕知微笑出声,眼神冷得像冰,“用绑票的法子逼亲,拿彩礼卖女儿,还要威胁卖外甥,这就是你们口中的‘为她好’?” 她看着谷子外公,一字一句申明自己的立场:“春婶子有自主择婿的权利,她若不愿,谁也逼不得。” “我是她娘!我能做她的主!” 老太太又要撒泼,却被慕知微冰冷的眼神逼退。 这时,远处传来浩浩荡荡的脚步声,尘土飞扬中,村长领着人赶到。 孟老大和惠娘快步冲到慕知微面前,上下打量着她:“荞妹,没受伤吧?” 慕知微笑着摇头,看向村长。 村长仔细询问了春婶子和谷子细节,确认春婶子是被强行绑走后,脸色铁青地吩咐:“把人都带回村!两个人去邻村,让他们村长过来!平坳村的媳妇,轮不到他们来欺负!” 逼寡妇改嫁还动粗,这是明着打平坳村的脸,他必须讨个说法。 江高瞻走到慕知微身边,低声解释:“我到村长家时大壮已经提前报信了,所以村民们来得这么快。” 慕知微点头,跟惠娘先回去,孟老大留下来帮忙。 大狗子在家也跟来了,走到慕知微身边,低声喊:“伯娘,长姐。” “你也起这么早?” 慕知微没多问——作为村里少有的读书人,又是孟家子孙,这种维护村誉的事本就该参与。 大狗子局促地笑了笑:“伯娘,长姐,今天家里就我一人,能去家里吃饭吗?” 惠娘下意识看向慕知微,见她点头,立刻笑道:“当然能,伯娘给你做你爱吃的红烧肉。” “好久没尝伯娘的手艺了,今天我一定多吃点。” 三人闲聊着,很快回到村子。 刚进村子就看到小狗子和小草站在路边张望,看到他们立刻跑过来:“大姐姐!娘!” 小狗子跑到慕知微身边,看到大狗子时愣了愣,确认没看错才喊:“大哥。” 小草也跟着喊了声“大哥”,小手还攥着小狗子的衣角。 慕知微揉了揉小狗子的头发:“是不是被吵醒了?” 小狗子:“村长让人喊爹时,我们正好醒了。” 小草也补充:“我大哥二哥听到动静跑去谷子哥家,没看到人就赶紧报信了!” 慕知微笑着夸赞:“你们做得真棒,很机灵。” 说话间,六狗子、古家兄弟和大壮兄弟也跑步过来,担心家里人也想第一时间知道怎么回事,他们便绕着村子跑步,看到慕知微纷加快脚步围过来,跟着她一起往家里走。 一群孩子围着慕知微叽叽喳喳,七嘴八舌说着刚才的猜测,大狗子跟在后面,看着孩子们脸上褪去畏缩的鲜活模样,心中五味杂陈:长姐好像有魔力,能让身边的人都变得明朗起来,让他也忍不住想要靠近。 回到院子,慕知微见孩子们满脸尘土,便让惠娘带着他们洗漱,自己则去厨房准备早饭。 大狗子默默打量院子,上次来还一片杂乱,如今却井井有条,处处都是方便生活的痕迹,特别是那一处活水。 今儿熬粥已经来不及了,慕知微决定做一大锅疙瘩汤,土豆切丝煎饼,再炒一盘酸豆角。 见大狗子拘束地站在那儿,跟已经熟稔的孩子们格格不入,慕知微笑了。 “大狗子,会做饭吗?” 两人对视,慕知微挑眉:“或者应该叫你孟礼?” “长姐随意,都是我的名字。” “那还是叫你孟礼,不是小孩子了,叫小名不好。” 然后又问:“你会做饭吗?” 大狗子摇头又点头:“小时候做过,好久没做了。” “那你烧火!” 清晨的微风带着凉意,烧火并不热,大狗子坐在灶台前,视线不自觉地跟着慕知微转。 慕知微刷锅倒油,爆香蒜头,倒入两瓢水后盖上锅盖,让大狗子大火烧开。 去仓房拿了土豆、面粉和鸡蛋出来,看到六狗子,让他去缸里捞一盘酸豆角。 六狗子熟练地从泡菜缸里捞出酸豆角,蹲在井边冲洗干净,切成细碎的丁。 一边切一边点头,最近刀工有进步! 慕知微在面盆里加了两碗面粉,边加水边搅拌,很快搅成酸奶状面糊。 “水开了!” 大狗子提醒。 慕知微掀开锅盖,蒸腾的热气扑面而来,她往锅里加了半勺粗盐和少许酱油,然后端过面糊:“帮我扶着漏勺。” 大狗子连忙起身,双手稳稳托住漏勺,慕知微舀起面糊倒进去,面糊顺着漏勺的孔洞滴进锅里,瞬间变成蝌蚪大小的面疙瘩,在沸水中翻滚着浮起。 很快,面糊全部滴进锅里,小火慢慢煮着。 趁这功夫,慕知微给土豆削皮切丝,又在土豆丝里打了两个鸡蛋,加了半碗面粉和一把切碎的野葱,撒盐拌匀。 另一个灶煎饼。 “火调小些,煎饼要慢火。” 大狗子立即把大的柴火抽出来。 拌好的土豆丝夹一筷子放进锅里,用锅铲压成圆饼状,一个圆饼定型就做下一个。 疙瘩汤煮好了,撒了把葱花后,盛出来放在旁边散热气。 土豆丝饼飘出特有的香味,大狗子抽抽鼻子,默默咽了咽口水。 第一锅土豆丝饼熟了,一个一个金黄色的小饼放到盘子里,接着继续煎第二锅。 让大狗子端土豆饼,慕知微自己端着疙瘩汤,放到院子中间的饭桌上。 大狗子还想自己端疙瘩汤,但是慕知微的动作太快了,看见她轻松端起一大盆疙瘩汤,默默端起土豆丝饼。 刚放下,惠娘提着个大猪腿和一桶河虾回来:“半路碰到孟大广,他说刚刚起网的河虾,给咱们送了一桶,这是今天吃的肉。” “正好加个菜!” 慕知微看到河虾很高兴,决定做个虾煎蛋。 小虾冲洗干净后倒进热油锅里煸炒,鲜虾变红后倒入打散的鸡蛋液。 她拿着筷子在锅里慢慢划拉,让蛋液裹住每只小虾,待蛋液半凝固时翻面煎了几秒,一盘金黄脆香的鲜虾炒蛋就出锅了。 大狗子看着这道新奇的菜,忍不住问:“长姐,这也是你琢磨的吃法?” “瞎琢磨的,这样吃虾香更浓。” 第244章 求学科举44 六狗子和小狗子摆好碗筷,古文轩兄弟俩也凑过来帮忙,虽笨手笨脚把筷子摆得歪歪扭扭,却格外认真。 大壮兄弟跑去喊江高瞻主仆和孟老大,刚到山下就碰到往回走的几人,一行人说说笑笑地进了院。 “好香啊!” 江高瞻一进门就闻到香味,看着桌上的疙瘩汤、土豆丝饼和鲜虾炒蛋,忍不住赞叹,“孟姑娘的手艺越发好了。” 早餐吃得热热闹闹,大狗子捧着碗疙瘩汤,喝得浑身暖烘烘的。 土豆丝饼外酥里嫩,酸豆角开胃解腻,鲜虾炒蛋更是鲜香味美,让他想起小时候在惠娘身边的日子,眼眶微微发热。 饭后,六狗子和小狗子收拾好笔墨,去书房上课。 古文轩兄弟俩在院子里转了两圈,终于厚着脸皮凑过来:“大姐姐,我们能去书房吗?我们不捣乱,就重写昨天的文章。” 慕知微挑眉:“可以,但不许吵到别人。” 兄弟俩连忙点头,兴冲冲地跟了过去。 大壮三兄妹要回家做家务,临走时还不忘跟慕知微说:“大姐姐,中午我再去书房上课!” 慕知微笑着应下,转头见大狗子没走,便提议:“你要是没事,也去书房听听,也许能开拓思路。” 大狗子眼睛一亮,连忙道:“好,多谢长姐。” 慕知微和惠娘商量好中午做干笋焖猪蹄、焖排骨,泡上干笋后,惠娘就跟着孟老大去了村长家——春婶子的事还得跟村长敲定后续,免得她娘家再上门骚扰。 慕知微搬了张躺椅放在凉棚下,躺着发呆。 时间差不多了,才懒洋洋起身,慢吞吞往山下走。 大狗子听完江高瞻授课,一边感叹一边回味,同时又忍不住羡慕六狗子和小狗子,能拜这样的先生,他们的运气真好。 看到慕知微懒洋洋走进来,他还以为有什么事,结果就看到慕知微坐在江高瞻身边,坐姿端正,神情也瞬间变得严肃,而六狗子和小狗子提了问题。 问题他听了还在思考,就听到慕知微回答了,紧接着江高瞻又给出了不一样的答案。 六狗子和小狗子听完,又提出不一样的问题,还很刁钻。 慕知微和江高瞻依旧给出了不一样的答案。 大狗子越听越茫然,他能听得懂,却无法像六狗子和小狗子一样,能就答案迅速产生新的问题。 六狗子和小狗子不但听懂了,还消化成了自己的东西并且举一反三,而他只是听懂了。 两个弟弟是本来就这么聪明,还是被教成这样的? 只是一堂课,大狗子开始怀疑人生。 他不知道,这只是开始,今天一整天,他会无数次怀疑人生。 解疑答惑完,慕知微先离开了。 孟老大和惠娘还没回来,她要去做午饭。 还是要快点请人啊,不然她真的无法摆脱定时做饭的日子。 她不想过这种围着灶台打转的日子! 郁闷归郁闷,饭菜还是要精心准备,亏了什么都不能亏了吃。 猪腿的大腿肉剔出来备用,剩下的猪蹄和猪腿骨用炭火燎去细毛,表皮烤得焦黑后,用刀刮净焦层,冲洗干净剁成块。 灶膛里的火烧得很旺,倒油爆香姜片和蒜头,待蒜头变黄,倒入肉块翻炒至表面微焦,加白酒去腥增香,再放酱油和一撮红糖炒出亮色,加足量热水煮开后,连汤带肉倒进砂锅,小火慢焖。 猪大腿的肉特别多,慕知微想了想,用姜蒜酱油盐巴腌上,找出家里的麻绳,把肉扎紧后,起锅爆香姜蒜,放香料,然后把肉放进去小火煮。 排骨都是带脆骨的小排,好久没有吃蒜香排骨了,切小块用蒜末、盐、酱油和少许面粉拌匀腌上,等下炸。 排骨腌上后,慕知微想到昨儿的河蚬。 盆里的水清澈,河蚬也活得很好,慕知微清洗了几遍,放在篮子里滤水,中午爆炒。 接下来该准备菜了。 看到篮子里的大茄子,慕知微叹气,每天都是这几样菜,吃腻了。 把茄子抛起来又接住,想着要怎么吃。 没有咸鱼,不然做个咸鱼煲不错。 或者做个茄盒?麻烦! 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切片炒,省事。 再凉拌一个黄豆芽,焖上一大锅米饭,齐活。 慕知微一个人忙得团团转,没一会儿,六狗子和大壮也回来打下手,古文轩和古文乐兄弟帮倒忙,这顿饭做得很是热闹。 小狗子闲着没事,指导小草和二壮打沙袋。 中午开饭时,谷子母子也过来了。 惠娘已经把请听帮厨的事说了,春婶子握着惠娘的手,眼圈泛红:“惠娘,这份恩情我记一辈子!” 对她来说,这不仅是份活计,更是个能让她和儿子安稳立足的依靠。 她已经不敢独自待在家里,怕哪天就被娘家人绑走嫁给一个陌生人或者被卖掉。 又是十几口人吃饭,慕知微干脆让六狗子搬来两张方桌,大人一桌,孩子一桌。 吃过饭,孩子们午睡的午睡,回家的回家,小院才清静下来。 慕知微刚要回东屋睡午觉就被春婶子喊住,刚转身就见春婶子拉着谷子冲她跪下,她反应极快,几个快步走到母子面前,稳稳扶住春婶子,可谷子还是结结实实跪在了青石板上。 “荞妹,我知道这是为难你。” 春婶子的声音带着颤抖,脸色本就苍白,此刻更是没了血色,“可我还是想求你收谷子为徒!有你护着他,我就是走了也能安心。” 慕知微指尖搭在她腕上,脉象虚浮紊乱,竟是油尽灯枯之相——这哪是拜师,分明是托孤。 孟老大和惠娘也走了过来,看着春婶子虚弱的模样满心不忍,却没插话,只是静静看着。 谷子跪在地上,小脊梁挺得笔直:“大姐姐,我会听话,努力不会让你失望。” 他知道娘是为了自己。 母子俩相依为命,没有秘密。 他一直想跟着大姐姐学习,早上听到大姐姐说自己是她的徒弟时,心里又激动又开心。 这个机会是娘厚着脸皮求来的,他也想厚着脸皮试试。 第245章 求学科举45 慕知微收回手,脸上露出几分调侃的笑:“拜师哪能这么随便?总得选个好日子,备杯拜师茶再跪吧?” 这话一出,春婶子悬着的心瞬间落地,激动得话都说不出来。 谷子更是眼睛发亮,重重磕了三个响头,磕得额头泛红也不在意,爬起来时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欢天喜地地喊:“师父!” 六狗子和小狗子听到动静跑出来,得知谷子要当大姐姐的徒弟,也跟着高兴得蹦跳:“以后我们一起练武读书!” 惠娘扶着谷子娘,往坡下的东屋走:“你好好歇着,往后有我们呢。” 春婶子频频点头,看向慕知微的眼神里,满是感激与托付。 下午江高瞻听说慕知微要收谷子为徒,先是意外,随即笑道:“谷子这孩子心思纯良,又肯吃苦,是个好苗子。” 他主动选了日子:“明天就是吉日,宜拜师纳徒,再近就到下月了。” 慕知微跟春婶子商量后定下,不用铺张,只需众人见证,让孩子们磕个头敬茶就行。 书房外,大壮、二壮和小草却扒着门框,怯生生地往里望。 慕知微刚走到门口,就见三个孩子立刻站直,小手攥着衣角,眼睛里满是期待又紧张的光。 “怎么都成小苦瓜了?” 小草捻着衣袖,声音细若蚊蚋:“大姐姐,我们…我们也想当你的徒弟。” 大壮和二壮也跟着点头,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慕知微看着他们紧绷的小脸,忍不住笑出声:“我当多大的事,这有什么难的?” “明天你们就跟谷子一起拜师,我都收!”话音刚落,三个孩子先是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小草欢呼着扑过来抱住慕知微的腿,大壮和二壮也咧着嘴笑,连声道:“谢谢师父!谢谢师父!” 六狗子和小狗子跑出来,拉着三兄妹在院子里蹦跳着欢呼。 慕知微靠在门框上,看着孩子们欢腾的身影,阳光落在肩头,暖得心尖发颤。 往后,他们一起学习一起长大,但愿这份欢喜,能长长久久。 江高瞻立在书房窗边,目光从院中嬉闹的孩童身上移开,落在屋檐下的慕知微身上。 她身着粗布衣裳,肤色虽暗,眼底笑意却澄澈温暖像是看着世间最美好的事物。 江高瞻发现,少女的五官很漂亮,特别是那双眼睛,有神灵动却又平静温和,好像任何坎坷于她都不是难事。 慕知微似有所感,抬眸与他对视,轻轻点头致意。 孩子们已闹够,自发涌入书房温习功课。 慕知微去坡上,跟孟老大和惠娘说这件事。 她刚离开,大狗子便提着笔墨走进书房。 感觉室内气氛活跃,几个弟弟却低头认真写字,他默默找了个角落坐下,铺开纸砚复习功课。 而依旧没写完文章的古家兄弟,午休起来后,已经跟十一出去玩了。 对古家兄弟来说,小村子哪哪都好玩。 “大哥,你的字越来越好了!” 以前在老宅,六狗子和小狗子没少看大狗子写字,那个时候他们除了羡慕什么都看不出来。 如今经慕知微点拨,也能看出几分门道 —— 大狗子的字笔锋稳健,已初见风骨。 大狗子笑着摆手:“你们再学几年,定会比我写得更好。” 他拿起六狗子和小狗子刚抄完的文章,先是被工整的字迹惊到,细看内容后更觉震撼。 早上听闻两人进度飞快已觉不可思议,此刻见他们连未学的内容都抄得滚瓜烂熟,更是暗自咋舌。 “你们早上讲的内容都懂了?” 大狗子放轻声音问。 “当然!” 小狗子挺胸抬头,语气骄傲,“大姐姐教我们先抄熟背会,听课再吃透,默写巩固,再扩展延伸关联记忆,想忘都难!” 六狗子也点头附和,小脸上满是对慕知微的孺慕。 大狗子心头一动,试着提了几个难点,小哥俩竟对答如流。 早上知道了六狗子和小狗子的学习进度后很震惊;现在弄清楚小哥俩是怎么学习的后,更加震惊了。 他暗暗决定,这段时间跟六狗子和小狗子一起学。 当天晚上,饭后,大狗子回家前,郑重行礼问:“江先生,长姐,我能跟弟弟们一起听课吗?” 慕知微看向江高瞻,眼中带着询问。 江高瞻扫过孟家人默许的神色,朗声笑道:“教一个是教,教一群也是教,只要你跟得上进度便好。” 反正授课核心仍是六狗子兄弟,旁人能学多少全看悟性。 大狗子欣喜若狂,郑重作揖:“谢江先生!” 转向慕知微:“谢长姐!”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大狗子就到书房了。 书房里没人,他疑惑地去了山上的院子。 此时,六狗子小狗子,谷子和大壮三兄妹已经在跑步,古家两兄弟也一边玩一边陪跑,他犹豫了一下,也选择加入。 没过多久,古光耀也赶了过来,两天没见儿子,他心里又担心又期待,生怕两个混世魔王给慕知微添麻烦。 刚进院子,就见自己两儿子跟着六狗子他们一起扎马步,虽姿势歪歪扭扭,却难得没偷懒。 心稳稳落下,欣慰之余忍不住感慨:果然还是要跟好孩子一起玩,这都开始锻炼了。 看到堆着的食材,又瞥见慕知微穿的新衫,笑着打趣:“荞妹这是有喜事?” “今日要收几个徒弟,中午热闹热闹。” “收徒弟?”还是几个! 得知是要收大壮三兄妹和谷子四个徒弟,古光耀连忙拱手道贺,然后开始期待中午的席面,眼睛却不自觉瞟向自家儿子。 蠢货,怎么就不会替自己争取? 古家兄弟也是这个时候才知道慕知微要收徒,小哥俩左看看右看看,蹦到慕知微面前,扯着她的衣摆闹着也要拜师。 “你们也要拜我为师?” “为什么要拜你们荞妹姐姐为师?” 不只是古光耀疑惑,就连慕知微都好奇。 貌似,她也没做什么让这小哥俩拜服的事吧? “大姐姐打架厉害!” “大姐姐,我们拜你为师你能不能教我们打架!” 第246章 求学科举46 慕知微看向六狗子和小狗子,小哥俩神情无辜,他们只是让古家兄弟发现,他们连小狗子都打不过而已。 当然,他们这么厉害肯定是大姐姐教的! 古光耀正中下怀,却故作难色道:“荞妹,这俩孩子顽劣,要是你嫌弃……” 这茶言茶语! 慕知微微笑:“看在古东家的面子上,收了。” 古光耀立即道:“今儿就一起拜师!拜师礼我随后亲自送来!” “拜师礼不必备,守规矩就行。”慕知微转向六个孩子,神情严肃,“我只提三点要求:第一,遵纪守法,若敢触碰律法,师徒情分即刻断绝;第二,同门之间不许相残,哪怕不帮衬,也绝不能害彼此;第三,先修己再渡人,无论何时都要守好本心。” 孩子们齐齐点头,连古文轩兄弟都收敛了嬉皮笑脸。 江高瞻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这三条规矩看似简单,却道尽了处世根本;大狗子也默默记下,看着即将拜师的孩子们,既羡慕又自豪——这也是他血脉相连的长姐! 吃过早饭,慕知微对孩子们道:“你们一起拜师,自个分出大小。” 大壮三兄弟看向谷子,二壮和小草年纪最小,怎么排都没意见,可大壮和谷子同年生。 对视一眼,大壮道:“你先提出拜师的,你当大师兄。” 然后,四人看向古家兄弟。 古文轩和古文乐是想当老大和老二的,于是提议:“打一架,谁赢谁当老大。” 这还没拜师就要同门相残? 古光耀看向慕知微,慕知微笑着问他:“要不要看看计划书?” 见慕知微摆明了不管儿子们的打闹,立马将那点担心抛到九霄云外,跟着她往书房走。 当慕知微拿出那份写着“连锁经营计划书”的册子时,古光耀的目光就再也没移开过,里面的每一条都戳中了他扩张生意的心思,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的生意遍布大齐、自己成为王家最风光的人的场景。 “荞妹,这个……” 话到一半,停住话头,这个计划书是无价的。 慕知微神色平静地看着他,静待他的反应。 “要不,给你爹娘两成,给六狗子和小狗子攒着娶媳妇。” 慕知微点头,成交。 计划书写完后,她也是这么想的。 外面,古家兄弟被谷子和大壮打得已经叫上哥求饶了。 古光耀隔着窗户瞥了一眼,满脸嫌弃:“丢人现眼!” 转而又抓着慕知微的手,语气恳切:“荞妹,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那两个臭小子你可得像教六狗子他们一样管教他们!” “古东家对我期望不小。” 慕知微倒了杯凉水递给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古光耀捧着计划书,眼睛发亮:“六狗子和小狗子就是最好的例子啊!” 他哪里知道,是兄弟俩本就心性坚韧,她不过是顺势引导罢了。 慕知微没解释,只是淡淡保证:“自当尽心尽力!” 古光耀又把计划书翻了一遍,热血沸腾得恨不得立刻回去筹备,连午饭都差点忘了吃。 午时,丰盛的席面摆上桌。 堂屋正中摆着一张方桌,慕知微端坐主位。 几个孩子跪下磕头,奉茶。 谷子排大,大壮排二,古家兄弟行三和四,接着是二壮和小草。 喝过小草的茶,孩子们又在她身后,一齐给慕知微磕头。 “师父!” “大姐姐!” 后面这一声是小草喊的,喊完立即用双手捂住嘴巴,惊慌地看着慕知微,眼睛瞬间就红了。 慕知微笑着让他们起来:“虽然是师徒,你们平时还是叫大姐姐。” 小草这才笑了。 慕知微伸手扶着小丫头起来,跟着站起来道:“好了,吃饭。” 热热闹闹吃过饭,古光耀又拿了肉干的制作方法走了。 两个儿子要跟着回去都不让,还说,学堂那边也不用去了,以后就跟着慕知微这个师父和江高瞻读书。 很快堂屋里只剩下孟家人,六狗子和小狗子缠着慕知微要匕首。 慕知微看穿了他们的心思——收了新徒弟,怕自己的宠爱被分走。 她笑着提议:“明天去城里逛逛?”小哥俩眼睛一亮,用力点头。 小哥俩用力点头,双眼亮晶晶的。 慕知微揽着两个弟弟,看向孟老大和惠娘:“咱们顺便买些东西,去外公外婆家请他们过来吃入宅酒。” 惠娘激动得手都抖了:“真的要回去?” 慕知微点头。 孟老大也附和:“对,是该去拜访一下。” 一家人顿时热闹起来,七嘴八舌地商量着要带的礼物。 等大家静下来,慕知微拿出家里的图纸。 “爹娘,家里人越来越多,现有的房子不够住了。我想在客院旁边盖一排客房。” 孟老大和惠娘凑过来看,虽不太懂图纸,却见六狗子兄弟点头,也跟着应下。 只是离摆酒只剩十天,盖房肯定来不及,只能定在酒席后动工。 晚饭后,慕知微把次日去县城、后天去惠娘娘家的计划跟江高瞻说了,要暂停课业三天。 江高瞻当即表示自己也休息三天,正好趁机回县城处理些琐事。 一旁的古文轩兄弟闻听,立刻嚷嚷着也要回家:“我们想娘了!” 然后又对六狗子和小狗子道:“等回了县城,带你们好好逛逛,城里好玩的地方可多了!” 第二天天刚亮,孟家五口、古家兄弟连同江高瞻主仆齐齐动身。 慕知微想起今日还未锻炼,拍板道:“咱们走路去县城,全当晨练了。” 古文轩兄弟刚要抗议,就被六狗子冷冷瞥了一眼,两人立即怂了,也不敢敢真跟慕知微对着干,只能不情不愿地跟上。 家里的事托付给了谷子母子和大壮三兄妹,他们负责看家喂牲畜;大狗子自发去了书房温书,江木匠父子也早早上山搭竹屋,小院里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徒步去县城对常年劳作的孟家人来说不算难事,随风更是脚步轻快如履平地。 江高瞻虽文弱,却也咬牙撑着,想给孩子们做个榜样。 第247章 求学科举47 快到县城时,他实在体力不支,才被随风扶上了一直跟在后面的马车。 最狼狈的当属古文轩兄弟,两人长这么大从没走过这么远的路,腿像灌了铅似的。 眼看城门就在前方,两人再也撑不住,瘫在路边直喘气,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你们体力也太差了。” 小狗子俯视他们,脸不红气不喘地说道。 兄弟俩看着比自己小的小狗子,羞愧得抬不起头——事实摆在眼前,他们真的连三岁小孩都不如。 江高瞻不忍见两人这般模样,让随风把他们拎上马车。 两个小少爷软得像面条,任由随风摆弄,先前“带你们逛县城”的豪言壮语,早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进了县城,一行人分道扬镳:江高瞻带随风去县衙,顺便送古文轩兄弟回家,孟家五口则先去了布行。 第一次去惠娘娘家,慕知微主张给每位亲戚都备上礼物,孟老大和惠娘如今手头宽裕,毫不犹豫地应了。 布料是当下最体面的礼物,慕知微和惠娘仔细挑选,选完亲戚的份,慕知微又额外挑了几匹结实的布料,打算给刚收的六个徒弟各做两身衣裳。 一早就遇到大客户,布行掌柜笑得合不拢嘴,主动给打了折还抹零。 孟老大和惠娘跟着伙计把布料送到提前约好的百味楼,慕知微则领着六狗子和小狗子逛街,临走时惠娘还不忘叮嘱:“先吃点东西垫垫,别光顾着玩!” 慕知微也让他们两人记得吃早饭,这才分开。 今儿不是赶集日,街上行人不算多。 姐弟三人慢悠悠地走着,六狗子和小狗子对街边的一切依旧充满好奇。 闻到肉包子的香气,慕知微买了三个,三人边走边吃,路过汤面馆时,停下来买了一碗加肉的汤面,分人分着吃了刚刚好。 吃饱喝足,慕知微带着两个弟弟直奔兵器铺。 昨儿问过随风,县城里只有一家“兵器铺”,是官府特许经营的。 铺子里墙上挂满了各式兵器,剑、匕首、长枪、弓箭一应俱全,只是细看便知,这些都算不上真正的军器——朝廷对兵器管控严格,民间铺子只能售卖这类防身用的普通器械。 兵器铺的老板是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见慕知微姐弟三人进来,只抬眸笑了笑:“随便看,有看中的再喊我。” 说罢便低头摩挲着手中一把乌木柄匕首。 慕知微领着两个弟弟转了一圈,墙上挂的刀剑多是粗制滥造的市井货,唯有老板手中的匕首透着不一样的光泽。 任由两个弟弟独自挑选,她走过去看老板手中的匕首。 老板捏起一根头发搭在刃上,轻轻一吹,发丝应声断成两截。 慕知微挑眉:吹毛断发啊! 老板满意点头,抬眸发现慕知微站在旁边,冲她笑笑,小心翼翼把匕首放进盒子,盖起来。 慕知微来了兴趣:“老板,这匕首卖吗?” 老板摇头:“这是收藏品!” 慕知微点头,转身看起别的。 “我有一把合适你用的,你要不要?” 老板见慕知微识货,忍不住开口询问。 慕知微点头:“我看看。” 老板从后堂捧出个梨花木盒,缓缓打开——里面躺着一把银柄匕首,刃身纤长,泛着冷冽的寒光。 “这是前阵子从个落魄公子手上收的,锋利是真锋利,就是太小巧,男子用着嫌娘,姑娘家又少有人用这利器。” 话刚说完,老板就懊恼地拍了下嘴,“对不住姑娘,我不是说你……就是觉得你眼光好,该能看出这匕首的好。” 慕知微接过匕首,柄身贴合掌心,手感不错。 “试试锋利度。” 老板立即把一根木棍递过去,暗地里拍拍自己的嘴巴,乱说话,差点丢了生意。 慕知微把玩了一番匕首,找到手感后,手腕轻转,寒光一闪,木棍已整齐断成两截,断面光滑如镜。 点点头,锋利度不错。 “好!”六狗子和小狗子看得眼睛发亮,满脸崇拜。 慕知微把匕首递过去:“你们也试试,注意握柄的姿势。” 老板要阻拦,六狗子已经接过,然后转手就捏着刀把最底下递给小狗子。 “弟弟先来。” 老板到了嘴边的“小心”,改成了弱弱的提醒:“注意安全。” 慕知微笑着道:“放心,我们有分寸!” 老板当然放心,匕首不是自己递过去的,他不用负责。 小狗子攥着匕首,使出全身力气朝木棍砍去,“咔嚓”一声,木棍真断了,只是他全凭蛮力,匕首差点脱手。 即便如此,小狗子还是美得蹦起来:“哥哥快试试!” 六狗子接过匕首,先看了眼慕知微,见她点头示意,才沉腰凝气,对着木棍劈下——这次木棍断得更干脆,只是动作还有些僵硬。 “再试。”慕知微又递过一根木棍。 六狗子这次没急着动手,回想刚才慕知微挥刃的姿势,手腕微沉,借着腰劲发力,第三根木棍断时,刃身几乎没受阻力。 小狗子也看出了门道,表示自己也要再试一次,这次竟也学着调整姿势,虽不如六狗子熟练,却也没再用蛮力。 老板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他开了十几年兵器铺,从没见过这么教孩子用匕首的,更没见过两个半大孩子第一次碰利器,就能快速摸准发力窍门。 这姐弟三人,绝不是普通农家孩子! 慕知微接过匕首,拭去刃上的木屑:“老板,开个实价。” 老板定了定神,伸出三根手指:“三百两。” “三百两?!” 六狗子和小狗子倒吸一口凉气。 以前家里连三两银子都要算计着花,这三百两足够全家安安稳稳过十年了。 慕知微指尖摩挲着匕首的刃口,淬火均匀,柄身暗纹防滑,确实值三百两。 换在繁华的府城,价格怕是要翻上一倍。 她没接话,转而看向六狗子和小狗子:“你们有看中的吗?” 小哥俩齐齐摇头。 方才试匕首时,他们就察觉到了。 他们的手都太小,这些匕首都是大人的尺寸。 勉强买了也不好用,不如不买。 第248章 求学科举48 慕知微便挑了两把最轻薄的匕首放在一旁:“老板,给个实价。” 老板脸都皱成了苦瓜。 匕首怕开高了卖不出去,压根就没赚钱。 看着三把匕首,咬牙:“三百两,这两把匕首当添头送你。” 慕知微没应声,转头望向墙上悬挂的弓箭。 小狗子眼睛突然亮了——大姐姐常上山采药,要是自己会射箭,既能帮着防身,说不定还能猎些小动物回来! 他拽了拽慕知微的衣角,脆生生道:“大姐姐,我想要一副弓箭!” 六狗子也反应过来,连忙附和:“我也要!” 慕知微一点头,老板立即从后堂抱出几副小号弓箭。 六狗子选了把深棕色弓身的,弓梢刻着简单的云纹;小狗子则挑了把浅青色的,拿在手里转了两圈,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又配了十支裹着软木箭头的箭,摆在一起,慕知微在再一次问价。 老板扒拉着算盘都想哭了:“姑娘,算你狠!三百五十两,少一文我都要赔本了!” “成交。”慕知微爽快地掏出银票。 老板接过银票时,嘴角直抽——早知道这姑娘这般会砍价,当初就该把匕首喊到四百两! 他苦着脸用把匕首层层包好,看着姐弟三人出门,连送别的心思都没有,只觉得这桩生意做得亏透了。 走出兵器铺,慕知微突然想起铁铺或许有更小巧的短刀,拉着两个弟弟要去看看。 可转遍了县城两家铁铺,卖的不是农具就是大人用的砍刀,根本没有适合孩子的尺寸。 小哥俩垂着脑袋,满脸失落。 慕知微揉了揉两人的头发,笑着提议,“让爹找些坚韧的楠竹,先做几把竹刀给你们练手。改天大姐姐画图给你们量身打造。” 只能这样了! 小哥俩郁闷点头。 没走几步,想起弓箭又兴奋起来。 小狗子:“大姐姐,等我学会射箭了能带我们上山打猎吗?” 慕知微挑眉,戳了戳他的小脑袋:“原来你们买弓箭,打的是这个主意啊!” 小哥俩笑得像偷吃到糖的小狐狸,露出两颗小虎牙讨好:“大姐姐最疼我们了!” “就算学会射箭,也要等你长到哥哥现在的年纪才行。” 慕知微捏了捏小狗子圆润的脸蛋——这段时间药食同补,小家伙脸色红润了不少,原先瘦弱的身子也长了些肉,越发显得虎头虎脑。 “我很厉害也不行吗?” 小狗子仰着脖子,小脸上满是不服输的倔强。 六狗子也跟着点头,他这段时间跟着慕知微锻炼,力气大了不少,总觉得自己已经是“小大人”了。 “再厉害也别忘记你几岁,三岁的小屁孩!” “大姐姐!” 小狗子撒娇! 慕知微吃这一套,也不吃这一套,所以,她笑着拒绝:“好好锻炼,长大了带你上山流浪丛林。” 流浪丛林,听着就好玩。 小狗子神情坚定,表示自己一定好好锻炼。 六狗子也暗暗立誓,要努力锻炼,努力学习,变成很厉害的大人。 回到百味楼时,孟老大和惠娘早已在雅间等候。 六狗子和小狗子七嘴八舌地炫耀他们买的弓箭,慕知微的匕首。 小哥俩还轮流展示了一番匕首的锋利程度,看到孟老大和惠娘露出惊叹的表情,两人得意又满足。 慕知微坐在旁边喝茶,微笑看着。 古光耀也过来了,看着六狗子和小狗子演示了匕首,想到现在还躺着爬不起来的两个儿子,一颗老父亲的心又受伤了。 同样都是儿子,怎么差别就这么大! 等孩子们炫耀够了,孟老大笑眯眯地拍了拍手:“爹娘今天也买了好东西,你们猜是什么?” 六狗子脱口而出:“是点心!” 惠娘笑着摇头:“再猜猜。” 小狗子歪着脑袋,仔细打量着父母的神情,小手在下巴上摩挲着——点心不是,吃的大概率也不是,家里最近也不缺农具,那会是什么? 突然,小狗子眼睛一亮:“爹娘,你们买牛了?!” “我儿子真聪明!”惠娘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 孟老大补充道:“今儿在市集遇到个卖牛车的,牛是刚成年的犍牛,壮实得很,牛车也是新做的,原主人爱惜得很,我们看合适就买下来了。” “太好了!”六狗子和小狗子欢呼起来。 惠娘笑着道:“之前一直想买头牛,可一直没遇到合适的,今儿算是巧了,明儿正好赶牛车去你们外婆家。” 慕知微也有些惊喜:“确实巧。” 古光耀还有生意要忙,寒暄几句便离开了。 孟家五口来到酒楼后院看刚买的牛和牛车。 六狗子和小狗子兴奋地爬上车,学着赶车人的样子,攥着缰绳比划着。 惠娘站在一旁,看着壮实的牛,又看看车上嬉闹的儿子,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慕知微悄悄拉了拉孟老大的衣袖,低声问:“爹,这么新的牛车,原主人怎么舍得卖?” 孟老大看了眼两个儿子,示意慕知微走远些,才压低声音道:“卖车的是老两口,说是儿子出了意外急着用钱救命才忍痛把牛和车卖了。” 慕知微不再多问,只要牛车是正当来路的就好。 父女俩走回牛车旁时,六狗子和小狗子已经跳下车,正小心翼翼地摸着牛的脑袋,像平时跟小马互动一样跟牛说话:“牛大哥,以后我们就靠你啦,你要乖乖的哦。” “大姐姐,你会赶牛车吗?” 慕知微笑着摇头:“大姐姐也不会,等回去后,咱们跟爹一起学。” “好!” 小哥俩齐声应着,又围着牛车转了起来,一会儿摸牛耳朵,一会儿爬上车,兴奋得不得了。 玩了一会儿,慕知微想起正事:“爹娘,给外婆家的礼物都买齐了吗?” 惠娘道:“布匹买了不少,给你外公外婆、几个舅舅舅母都备了,就是点心还没买,想着等会儿去老字号买些桂花糕、桃酥。” 孟老大补充道:“还要给爹娘买些鹿膏吗?” 鹿膏? 见慕知微疑惑,惠娘低声解释:“你外婆一到冬天就咳得睡不着,前两年你爹帮工攒了点钱,听说这种症状吃鹿膏好,就给你外婆买了一小罐子,一罐子半两,花了一两银子。” 第249章 求学科举49 慕知微追问:“吃了有效吗?” “吃了一冬都没咳,去年你爹要再买,她却说好了。” 惠娘叹了口气,“前阵听你舅舅说漏嘴才知,去年冬天咳到开春,是怕咱们花钱,又怕你叔叔婶婶们有意见才硬扛着。” 听完,慕知微拍板:“那我们等下买上两罐子,到时候我给外婆把脉,看看什么情况,再配点药一起养养。” 如今家里宽裕,孟老大和惠娘也不含糊,连连点头。 饭后一家人散步去县城最大的医馆。 鹿膏只有这家有,距离有点远,一家人慢慢往那边走。 午后,街上人少了很多,一家五口不多时就拐上了医馆所在的街道。 孟老大指着一个招牌道:“那就是最大的医馆。” 街道空荡荡,医馆门口一群人。 以为是生意好,还感叹了一番。 等走近了,听见女子的哭嚎声才知道不是那么回事。 “婆母,求求您了,救救相公吧,他也是您儿子啊!” “婆母,二十两,只给我五两,借给我五两,只要相公活下来,以后媳妇做牛做马还。” 慕知微听这声音有点耳熟,看向孟老大,后者也觉得耳熟,让惠娘牵着六狗子和小狗子站在一边,父女俩往人群里挤。 “你这当娘的也真狠心,能救两个儿子的命偏偏只救一个儿子。” “对啊,两个儿子都能救活怎么就放弃一个了。” “我的钱,我想救哪个儿子就救哪个。钱分成两份只能救回来两个废物,你帮我端屎端尿吗?” “那是你儿子又不是我儿子……” “那你多什么嘴?” 慕知微和孟老大挤进最里面就看到上次卖蛋鸡的婶子,背着两个孩子狼狈的跪在地上,对着一个老婆婆磕头。 “婆母,大丫二丫还这么小,不能没有爹啊……” “婆母,求求您可怜可怜大丫和二丫吧!” 扶着老婆婆的年轻妇人没好气地开口“两个赔钱货,等大哥死了就卖去给人当童养媳,省粮食还能赚钱给耀祖读书。” 这话一出,连围观的人都皱起眉。 慕知微拉着孟老大进了医馆,买鹿膏时顺口问药童缘由。 药童一副你问对人的表情,开始滔滔不绝的说了整件事。 跪在地上的妇人的相公跟弟弟上山打猎,遇到野猪,慌忙奔逃踩空,兄弟俩摔下断崖,找到时都只剩下半口气。 大夫诊断过后说内伤严重,需要人参续命再慢慢养,而续命的参须最少要三十两,加上后期养伤的药,治一个最少需要八十两。 他们卖了地和牛后,勉强凑够一百两。 那个老婆婆是亲娘,问清楚,如果一百两拿来救两个儿子的话,两个儿子终身不能断药,不能干重活,她疼小儿子,便选择救小儿子,让大儿子听天由命。 慕知微听完不予置评,这世道吃人,人也吃人。 孟老大听完心里很不舒服,那个被放弃的也是长子。 医馆外,冬娘求不来婆母的心软,开始求路人,说要把自己卖了救相公。 对着来往路人连连叩首:“求各位行行好,我什么都能做,只要三十两救救我相公的命!” 围观者寥寥,大多是看热闹的神色,少有怜悯。 孟老大看着不忍,低声对慕知微道:“荞妹,要不就帮一帮吧?” 话音刚落,一个手持折扇的老男人走上前,用扇柄挑起冬娘的下巴,眼神猥琐地打量:“年纪不小,姿色也寻常,这样的可值不了三十两。不过,这两个小丫头倒是养得周正。” 冬娘的婆母立刻凑上前,脸上堆着谄媚的笑:“老爷眼光好!三十两买她,这两个小丫头直接送您!养大了暖床、当奴婢都使得,废不了多少粮食!” 旁边的年轻妇人也跟着帮腔:“是啊老爷,丫头养几年就能干活,划算得很!” “不行!” 冬娘猛地抬头,急得眼眶发红,“我卖身为奴是为了救相公,我的孩子不卖!” “反了你了!” 老婆婆瞬间沉下脸,眉竖目横,“这个家轮不到到你做主?你都要当奴婢了,我可没闲钱养两个赔钱货!” 冬娘浑身一软,瘫坐在地上,脸上满是绝望。 “三十两,我出。” 老男人眯着眼开口,“要签死契。” “三十两,我买了。” 慕知微的声音清亮响起,迎上老男人的目光,补充道,“不用签死契。” 冬娘循声望去,一眼就认出是上次买了自己两只鸡的姑娘,黯淡的眼眸瞬间亮起,挣扎着就要磕头。 慕知微早有预料,快步上前扶住她,这才看清她身前身后的两个孩子,面黄肌瘦,正闭眼酣睡,对周遭的纷争一无所知。 “我出钱,你为奴,这是公平交易,不必跪我。” 慕知微语气平静。 冬娘心中感激涕零,刚要道谢,就听老婆婆突然喊:“不行!五十两才卖!” 见有两人争抢,她当即坐地起价。 慕知微忍不住失笑,这还是第一次见这般得寸进尺的。 老男人没好气地嗤了一声,甩袖就走。 “你要不要再考虑?” 慕知微看向冬娘。 冬娘用力摇头,泪水滚落:“求小姐发发善心,我相公还等着银钱救命!” 说着又要下跪。 慕知微拦住,让孟老大先去请大夫救治冬娘的相公,自己则请药堂掌柜做见证,写卖身契。 就在冬娘要按手印时,老婆婆突然冲上来,一把抢过契约撕得粉碎。 “你卖身的钱必须给我!不然别想走!” 老婆婆像恶鬼般瞪着冬娘,又转向慕知微,理直气壮道,“要想买她,就把那两个赔钱货一起买了!再加十两银子,我不多要!” 慕知微没理会她,转头问掌柜:“大齐律法,婆母能阻拦儿媳卖身救夫吗?” 掌柜摸着胡须,面露讥色:“并无此规定!姑娘不必理会,真闹到衙门,也是她没理!” 老婆婆威胁:“老大媳妇,你敢不给钱?我就不帮你养孩子!” 冬娘泣血般喊:“婆母,她们是你的亲孙女啊!” 第250章 求学科举50 “赔钱货不算!我只有耀祖一个大孙子!” “哎呀大嫂,” 年轻妇人帮腔,“大哥现在这样,你又要去当奴婢,这两个孩子我们实在没法照顾,不如一起卖了,也能换点银子给大哥治病。” “呸!为人长辈这么缺德,迟早连累你儿子!” 惠娘牵着六狗子和小狗子刚到,听到这话忍不住啐了一口。 “你敢诅咒我儿子!” 老婆婆和年轻妇人像是被踩了痛脚,撸着袖子就要冲上来打惠娘。 慕知微立刻挡在惠娘身前,眼神冷冽,对着掌柜道:“掌柜的请看清楚,是她们先动手的。待会儿若是弄坏了东西,或是伤了人,都由她们赔偿。” 这话如同冷水浇头,婆媳俩瞬间停住脚步 —— 她们本就没钱,若是再要赔偿,更是雪上加霜,只能恶狠狠地瞪着惠娘,却不敢再上前半步。 孟老大和大夫扶着个瘦黑男人出来,用上人参,他精神好了些,听闻妻子为救自己要卖身给慕知微,便执意要出来。 男人刚站稳就想下跪,孟老大连忙按住他:“有话坐着说,你身子还虚。” 男人被按在椅子上,他对着慕知微深深弯腰,声音虚弱却坚定:“孟姑娘,求您把我们一家四口都买了!往后我们生是孟家的人,死是孟家的鬼,一辈子报答您的大恩!” 冬娘震惊地看着丈夫,没想到他竟要跟着一起为奴。 一旁的老婆婆当即撒起泼来,拍着大腿哭闹:“你这个不孝子!竟然敢卖自己!会天打雷劈的!我命苦啊,养出这么个白眼狼!” 无论亲娘怎么哭嚎,男人都没抬眼,只恳求药堂掌柜重新写卖身契,写上一家四口的名字 —— 高大、高冬娘、高大丫、高二丫。 他率先按下手印,冬娘看着丈夫,含泪笑了笑,也按下指印,最后是两个懵懂的孩子,被父母握着小手按了上去。 慕知微看着这干脆利落的一家人,有些无奈地笑了:“你们还没说,要多少银子呢?” 高大道:“救命的钱已经够多了,能从里面匀给小的十两吗?” 慕知微点头,孟老大立即递过去一锭十两银子。 高大接过银子,递给自家亲娘,看着亲娘没有多看自己一眼,只是看着银子,然后把银子放在嘴里咬,冷透的心只有一股悲凉。 “娘,您不救儿,儿不怨您,那条命就当还给您了。冬娘卖身救我的命,您却让她带上大丫和二丫。我知道,您不喜欢孙女,只喜欢二弟的两个儿子,我也不怨您。如果我死了,冬娘和大丫二丫如何我看不到也管不着,现在我还活着,我不会让她们独自为奴。这十两银子,加上我这么多年上交到公中的钱,足够抵了您的养育之恩,往后,您就当我死了。” 说完,他冷汗直流,脸色愈发苍白。 大夫连忙跟孟老大一起把人扶回去,喝药躺着静养。 慕知微让医馆伙计拿着卖身契去衙门备案 —— 她如今是医馆大客户,掌柜的爽快同意,伙计领了赏钱乐呵呵地去了。 孟老大和惠娘站在一旁小声说着话,慕知微则向大夫询问高大的后续调理事宜。 六狗子和小狗子一左一右站在旁边,竖着耳朵认真听。 家里大小事都不瞒着小哥俩,现在他们也有了撑事的自觉,家里大小事都会上心。 拿着银子觉得亏了的高大亲娘,仔细看着孟老大和惠娘,突然喊。 “是你们买了我们的牛车,把我们家的牛车还来,不然别想带走我儿子一家……” 慕知微挑眉,看向孟老大夫妇,又看向高大亲娘,觉得这世界真小。 “你这是想耍无赖?” “什么耍无赖!” 高大亲娘梗着脖子:“三十两买我儿子一家太便宜了!不把牛车还我,我就去衙门告你!” “好啊,那就一起去。” 慕知微冷笑一声,伸手拉住她的胳膊就往衙门走。 这老太婆蛮横惯了,今日不一次性解决,日后指不定还会来闹事。 衙门里有熟人,无需县太爷出面,衙差们便麻利地处理好了此事。 高大亲娘先前见孟老大一家衣着朴素,只当是普通农户,便习惯性撒泼耍赖,想靠蛮不讲理占便宜。 可当她看到孟家人进衙门如入无人之境,里头的衙差对他们态度恭敬,甚至主动上前招呼时,心里咯噔一下 —— 这家人绝不是她能惹得起的! 瞬间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蔫蔫地不敢再作妖,只是临走前,仍不甘心地瞪了慕知微一眼,眼神里满是怨毒。 慕知微谢过衙差,又大方地赏了些银子,让他们拿去买酒喝。 衙差们笑得合不拢嘴,连连道谢。 一行人回到药堂,慕知微让高大留在医馆继续治疗,当场预存了一百两银子,嘱咐老大夫:“用最好的药,务必把人治好。” 老大夫见她出手阔绰,又如此重诺,连忙点头应下,保证会悉心照料。 冬娘抱着两个孩子跟他们回村。 慕知微仔细跟高大说了自家住址,又跟药堂伙计交代:“若是有急事,就去百味楼找古东家,他会传话给我们。” 一切安排妥当才离开。 路过百味楼时,他们又进去跟古光耀打了声招呼 —— 孟家明天要去外家,古家兄弟留在镇上再玩两天,到时跟江高瞻一起回村。 牛车上绑着小半车布匹,用粗布遮得严严实实。 孟老大驾车,惠娘坐在旁边,趁着赶路的功夫跟着学赶车。 慕知微让冬娘抱着孩子也上车坐,自己则和两个弟弟步行。 冬娘犹豫了一下,还是听话地爬上了牛车 —— 她知道自己如今的身份,不敢逾矩。 这一点让慕知微很满意,她虽不打算真把对方当奴仆使唤,但对方有自知之明,相处起来会省事很多。 牛车哒哒地往前走着,慕知微姐弟三人故意放慢脚步,拉开一段距离,避免被车轮扬起的灰尘呛到。 小狗子忽然问:“大姐姐,冬婶子一家到咱家后,做什么呀?” 第251章 求学科举51 “洗衣做饭、打扫院子,能干什么就干什么。” 慕知微随口答。 六狗子疑惑地挠挠头:“可是谷子的娘已经在帮忙烧饭了呀?” 慕知微笑了笑,耐心跟小哥俩解释:“谷子娘是临时帮忙,算是短工;而高大一家是卖了身的,以后会长期跟着我们。但不管是哪种,他们都是靠劳力换生活,我们要尊重他们的付出,不能随意打骂苛待。” 她没有灌输 “人人平等” 的观念,在这世道,那不现实。 但也绝不会教他们视奴仆为草芥,只告诉他们:“待人要宽厚,做事要有分寸。他们把该做的事做好,我们就给他们应得的待遇;若是犯了错,也该按规矩处置,不能含糊。” “那往后大姐姐和娘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小狗子眼睛一亮,六狗子也跟着点头。 他们虽小,却也看得出来,慕知微天天变着花样做吃食,从不说累,可心里其实并不喜欢天天泡在灶房里。 慕知微看着两个懂事的弟弟,脸上露出笑容。 是啊,日子就是要越过越轻松才好。 聊到往后的日子,慕知微忽然想起一桩事,看向两个弟弟:“你们把大宝他们打得那么惨,怎么不见他们家人找上门?” “他们肯定是被打怕了!” 小狗子仰着脑袋,语气里满是得意。 六狗子跟着补充:“大宝和石头的娘都在加工坊干活,他们家的菜也都卖给加工坊。虎子哥跟我说,他们本来想让我们赔礼,可又怕闹僵了,大姐姐不让他们去加工坊做事,就没敢来。” 难怪! 若是没有收菜和加工坊这两层牵扯,那些人家怕是早就闹上门了。 慕知微停下脚步,神色郑重起来:“你们发现没有?人卑微弱小时,谁都能踩一脚;可等你强大了,就算犯点错,也没人敢轻易找上门。” 见小哥俩听得认真,她继续道:“记住,变强不是为了报复过去的屈辱,是为了能走更远的路,见更广阔的天地。那些鄙视和欺负,要变成动力,不是仇恨。” “欺负弱小没出息!” 六狗子立刻接话,“真正厉害的是打坏人!” 话刚说完,又有些苦恼,“那我们之前打回去,算什么呀?” 慕知微被逗笑了:“算出口气啊!练了一身力气,受了气还憋着,那不是白练了?” 小哥俩瞬间豁然开朗 —— 该出的气要出,但不能困在这些小事里。 “大姐姐,我们以后一定会变得很厉害!” 小狗子奶声奶气地保证,六狗子也用力点头,眼里满是坚定。 前头牛车上,惠娘正跟冬娘说着家里的情况:“家里活不重,就是一日三餐和日常家务,你带着孩子也不用急,慢慢做就行。” 冬娘悬着的心渐渐落地,连连点头道谢。 牛车停在村口时,慕知微姐弟三人也刚好走到。 孟老大牵着牛,惠娘领着冬娘,慕知微牵着三个孩子走在最后,进村子后就引来一路围观。 打探牛车多少钱买的! 车上放的什么。 终于,有人问冬娘是谁。 惠娘按照慕知微教的说法,笑着答道:“家里活多,请来帮忙的。” “帮忙还带两个奶娃娃?” 有人追问。 惠娘只笑不答,拉着冬娘继续往前走 —— 慕知微早跟她说过,面对刨根问底的外人,没必要事事解释,笑笑就过了。 六狗子和小狗子也学着大人的模样,有人问就抿嘴笑,不多言语。 一行人上了山,村里的议论声就起来了。 有人不解孟家为何请个带孩子的妇人,有人暗生嫉妒,却都不敢大声说 —— 如今孟家在村里的分量,早已不是从前可比。 孟柳氏听说这事,心里更是堵得慌,回到家就摔摔打打。 大狗子回来拿书,见状疑惑地问:“阿奶,您怎么了?” 孟柳氏瞬间收敛怒气,换上慈爱的笑容:“我的大孙子回来啦!是不是吵到你看书了?奶轻点。” “阿奶是遇到烦心事了?” 大狗子追问。 孟柳氏实在憋不住,拉着他抱怨:“你大伯家真是有钱烧得慌!请个带两个奶娃娃的妇人干活,这能做什么事?年轻轻的没个谱,再这么折腾,家底早晚败光!” “还有,他们竟然一声不哼的就买了牛车,那可是牛车啊,几十两都不说一声就买了……” 大狗子听着心里很别扭,这本来就是大伯家的事,外人哪有资格指手画脚?可阿奶偏偏不把自己当外人。 在大伯家待了这一整天,他看得分明——表面上是大伯当家,可真正拿主意的是长姐。 而长姐,跟他们都没感情,不会把他们当回事,阿奶要是这么不管不顾地凑上去,准得碰一鼻子灰。 想到这,他斟酌着开口:“阿奶,大伯已经分家出去了。”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人家的事,咱们管不着,也没资格管。 可孟柳氏哪里听得进这话? 她嗓门顿时拔高了八度:“分家了我也还是他娘!他做得不对,我就说得!” 说着就要往外冲:“我这就去叫他们把人撵走!” “阿奶!”大狗子赶紧拦住,“您可不能去!” “乖孙你松开,”孟柳氏挣扎着,“阿奶非得去教训教训他们不可。那六狗子和小狗子能有什么出息?他们的钱要留着给你科举用的,哪能这样乱花……” 这话听得大狗子心头一紧,手上更不敢松劲了。 没分家那会儿,全家确实都是这个想法。 大伯和伯娘挣的钱,理所应当要供他和弟弟们读书科举。 他心里一直感念这份情,暗自发誓等将来出息了,一定要好好报答,也会多照应六狗子和小狗子。 可没想到,分家这么久,六狗子和小狗子连先生都拜上了,阿奶竟还抱着这样的念头。 他忽然心惊——家里其他长辈,是不是也都这么想? 大伯一家如今虽不显山露水,可他亲眼见过被长姐教导的六狗子和小狗子有多出色。 家里人要是现在去触这个霉头,不但讨不着好,只会跟大伯一家的关系更僵。 想到这里,他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孟柳氏倒没跟大孙子置气,只是被拦着不让去,心里对老大一家的火气更是噌噌往上冒。 祖孙俩正僵持不下,院门“吱呀”一声响——孟老头回来了。 第252章 求学科举52 大狗子立刻松开了手:“阿爷。” “你俩这是闹哪一出?老婆子你闲着没事,别耽误大狗子读书。” “阿爷,是我拦着阿奶,不让她去大伯家。” 孟老头转向孟柳氏:“你去老大家做什么?” 这一问,孟柳氏顿时又气又委屈。 等她噼里啪啦说完,孟老头听完,脸色一沉。 “老大一家也太不像话了,这不是糟蹋钱吗?” 大狗子对这话毫不意外,他坚定地说:“阿爷,您也不能去大伯家。” 孟老头一挥手:“你专心读你的书,不用管这些。那是你亲大伯,帮你是应该的。家里这么多孩子要读书,哪样不花钱?家里那点活还请什么人?都是贱命,挣几个钱就摆起谱来了,我可不能惯着他这毛病。” “阿爷!” 大狗子觉得,必须让家里人认清现实了。 上次分家已经和大伯家生了隔阂,再这样下去,怕是要成仇人。 他提高音量,语气严肃:“我们有爹娘,有阿爷阿奶,我们本来就不是大伯一家的责任。” “可你书读得好,先生都夸你。把你供出来,他也跟着沾光……” “六狗子和小狗子书读得也很好!” 大狗子不愿,却不得不承认两个堂弟的优秀。 “阿爷阿奶,大伯一家已经分出去了,我们不能还指望跟没分家时一样。” 孟老头直直地盯着大孙子,突然问:“大狗子,你今天去你大伯家,到底看见什么了?仔细跟我说说。” 见两位长辈总算冷静了些,大狗子轻轻松了口气:“阿爷阿奶,我们现在和大伯家只是分家,要是再继续指手画脚,往后可能就要结仇了。” 说到这儿,他自嘲地笑了笑:“六狗子和小狗子都很聪明,特别是小狗子,可能是我们兄弟里最聪明的。大伯和伯娘怎么可能放着自家孩子不管,反过来供我们读书?” 如果两个堂弟资质平庸,那大伯资助他们读书,将来他们回报,倒也说得过去。 可现在情况不同了,还抱着以前的念头,未免太不知好歹。 他没法装作看不见,更不想和大伯一家结仇——准确地说,是不想和长姐结仇。 以前他总觉得读书太难,想出人头地更难。 学堂里,他们这些农家子弟谁都能踩一脚,谁都能看不起。他拼命学,想用成绩证明自己,赢得尊重,可成绩越好,受到的排挤打压反而越厉害。 受伤之后,他很迷茫,甚至怀疑读书到底能不能改变命运。 可是,看到六狗子和小狗子后,他既羡慕又困惑。 以前他们还不如自己,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他们不用在外受气就能得到最好的引导和教育,他们像极了他在外面见过的那些家境好的孩子,底气十足,自信张扬。 而这一切,都是长姐带给他们的。 他的长姐,和他曾有过一面之缘的世家子弟一样,从容淡定,骨子里透着一股雍容气度,让人忍不住想亲近也不敢轻视。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人即便衣着朴素,也难掩一身风华。 这样的人,绝不简单。 “大狗子,你才是家里最出息的孩子……” 孟老头和孟柳氏见不得大孙子这般妄自菲薄,孟柳氏更是急着反驳。 大狗子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那是一种认清现实后的释然:“阿爷,阿奶,我以前也这么觉得。可事实摆在眼前,六狗子资质比我好,小狗子更是聪明。往后,我会去跟他们一起听江先生讲课。” “那个江先生能答应?” 老两口很是诧异。 大狗子点头:“长姐点头,江先生就应下了。” “那个江先生跟你长姐……” 孟柳氏下意识接口,话里带着探究。 “阿奶!” 大狗子罕见地疾言厉色,立刻打断了她,“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在他心里,江先生虽好,长姐更好! 他甚至觉得,江先生根本配不上长姐。 孟老头瞪了老伴一眼,孟柳氏也意识到自己失言,神色讪讪:“我…我就是随口一说……” 大狗子神情依旧严肃:“阿奶,事关女子清誉,万万不能随口乱说。” 孟老头放缓了语气:“大狗子,那你往后就多跟你大伯家走动。等你弟弟们从休沐回来,你也多带你弟弟们去你大伯家走动。” 听阿爷这语气,大狗子明白他已经暂时打消了去干涉大伯家的念头,便不再多言。 他清楚阿爷的盘算,但他自己绝不会主动去开这个口,弟弟们若想去,自己走去便是。 “阿爷,阿奶,我回来是拿书的,这就过去了。” “嗯,快去吧。” 看着大孙子走远,孟柳氏忍不住低声抱怨:“六狗子和小狗子能有多聪明?怎么看都比不上我大孙子一根指头。” “行了!” 孟老头低喝一声,“孩子知道主动跟老大一家交好,这才是真聪明!” “啥意思?” “咱这孙子啊,比你我都有远见!” 大狗子跟老大家处好了关系,将来他若需要帮衬,老大一家看在情分上,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这比他们老两口豁出脸面去强求,效果要好得多。 嗯,往后也让二狗子他们几个,多去老大家走动走动。 大狗子走进书房,里面空无一人。 不用猜,肯定是结伴上山去了。 他将书放下,犹豫片刻,还是翻开了书页,沉下心开始学习。 此时,山上的小院里正一片热闹。 谷子娘听说冬娘跟自己一样是来帮工的,很是热情。 得知冬娘和两个孩子还没吃午饭,她赶忙和惠娘一起去张罗。 冬娘将两个女儿放下来,这是一对双生女,才两岁,却因营养不良,瘦瘦小小的,看着只有一岁左右的模样。 谷子和大壮拿着点心,熟练地哄着两个小妹妹玩。 慕知微领着冬娘去洗脸,并简单告知了她家中的格局和各类物品的摆放位置。 冬娘洗完脸后,没有跟着慕知微去堂屋,而是径直去了露天的灶房。 午饭时间已过许久,惠娘和谷子娘商量着,做疙瘩汤比较快,再煎上三个鸡蛋,配上中午剩下的酸豆角,够吃了。 第253章 求学科举53 锅里添水烧上,惠娘拿来面粉和鸡蛋,一边教谷子娘如何调制面糊,一边问走过来的冬娘:“鸡蛋你想怎么吃?直接炒还是加点葱花?家里只有野葱了。” 冬娘很是局促:“我随便吃点,能填饱肚子就行,不用这么麻烦……” 谷子娘笑了,宽慰道:“我也是过来帮忙的,主家吃什么,咱们就跟着吃什么。你放心,咱们主家都是顶好的人。” 可在从前婆家,鸡蛋这等金贵东西,哪里轮得到她吃? 冬娘知道自己是遇到了好心人,却没想到,竟是这般和善宽厚的人家! 一股热流在她心中涌动,她小声地说:“放点葱…香。” 说完,她便主动拿起旁边的野葱,利落地择洗起来,然后切成均匀的葱花。 惠娘和谷子娘一边忙活,一边默默观察着,见冬娘手脚麻利,干活爽快,两人暗自点了点头,放下心来。 三人一起动手,疙瘩汤和葱花炒鸡蛋同时上了桌。 冬娘看着热气腾腾的午饭,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粗糙的双手紧紧交握着,激动得只能不停道谢。 大丫和二丫一人抱着她一条腿,饿得小嘴不停地蠕动,却没吵闹。 “快吃吧!” 惠娘动手盛了三碗疙瘩汤。 两个小碗被谷子娘和大壮接过去,喂给大丫和二丫。 六狗子、小狗子、谷子、小草都稀奇地看着,看着两个妹妹像小猪似的,大口大口吃着喂到嘴边的食物。 慕知微和孟老大、惠娘商量了一下,决定让冬娘带着两个孩子住在山下院子书房旁边的耳房里。 等小房子盖好了再搬,然后是三人的换洗衣物,暂时拿惠娘的旧衣服和小狗子的旧衣服改改先穿着。 孟老大和惠娘连连点头,觉得这样安排很妥当。 商量妥当后,剩下的交给惠娘安排。 慕知微去洗了个澡,回房休息。 吃过午饭,惠娘和谷子娘一起带着冬娘去了山下的院子。 孩子们则去了书房。 今天时间安排被打乱了,六狗子和小狗子没歇午觉,打算画完画就去锻炼。 耳房里放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暂时住着足够了。 谷子娘帮忙一起铺床,惠娘则上山去找出自己的旧衣服。 最近家里人都做了新衣服,旧衣服她洗干净收在衣柜底下。 冬娘体型比她瘦小,正好能穿。 大丫和二丫的更简单,小狗子替换下来的衣服有四五套,稍微改小就能穿。 安置好母女三人,谷子娘就回了山上院子,和孟老大一起清点要带回娘家的东西。 布匹重新点了一遍,确保没有遗漏。 刚晒好的肉干也全部带上——女儿说了,自家吃的可以再晒。 还有酸豆角、酸萝卜、酸荠菜,统统装进罐子里,每家三罐。 晚上,冬娘和谷子娘一起下厨,惠娘在一旁指导,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饭。 大丫和二丫也很乖,冬娘做饭时,姐妹俩就安静坐在一边看着,不乱跑也不哭闹。 做饭的空隙,冬娘和谷子娘还把灶台擦了一遍,该洗的都洗了。 厨艺可以慢慢进步,但讲卫生这一点,让孟家所有人都很满意。 就这样,冬娘和大丫、二丫安顿了下来。 第二天,孟家一家五口早早起了床。 有了谷子娘和冬娘,家务再不用惠娘操心。 睡前她们就问好了第二天早饭做什么,一早起来就张罗好了。 吃过早饭,一家五口出发。 孟老大赶车,惠娘坐在他旁边。 慕知微依旧带着弟弟走路,当作锻炼。 达到锻炼量后,小狗子拉着慕知微的手,小嘴叭叭说个不停。 “大姐姐,外公外婆家那边可热闹啦!” “热闹?” 怎么个热闹法? 这儿的农村普遍人多,要说热闹也都热闹,可毕竟偏僻,再热闹也就那样。 六狗子牵着慕知微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补充:“外公外婆家旁边就是码头。” 慕知微明白了——这种热闹,是交通便利带来的。 “大姐姐,在那儿能看到好多好多大船!” “他们还会开大船到运河的主流去捕鱼。” 在六狗子和小狗子你一言我一语的补充中,慕知微知道了外公外婆的村子坐落在一片开阔的平地上,离码头不远。 村里的青壮年,一部分跟着大船去运河主流捕鱼,一部分在码头做苦力,极少数人能当上账房或管事的活儿。 不过因为地理位置便利,村里的生活条件都不错。 家家户户都盖得起瓦片屋顶,最不济的,堂屋也铺的是瓦片。 外公外婆家是一个靠近路边的超大院子,慕知微目测了一下,保守估计有三亩地。 院子里面是三套独立的住房,中间住着外公外婆,两边分别是二舅和小舅家。 看到他们一家五口来了,外公外婆一家都高兴得不得了。 尤其是外婆,拉着惠娘和慕知微的手就不肯放,上下看了母女几遍后,牵着她们就往里走。 大舅和小舅两家人也喜气洋洋,一家人被热热闹闹地迎进了屋。 堂屋正中央靠墙摆着一张八仙桌,左右各配一把灵芝椅。 外公就坐在其中一张椅子上,笑眯眯地看着大女儿一家。 外婆拉着惠娘和慕知微在旁的大圆桌边坐下,两个舅妈则带着家里的孩子忙前忙后,不一会儿就在桌上摆满了茶水、花生和点心,还不住地往六狗子和小狗子手里塞,让他们多吃点。 慕知微看着这和和睦睦的一大家子,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这样的大家庭,真好。 喝过水,大家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些,便开始介绍小辈们互相认识。 和孟家一样,慕知微也是这一辈里最大的孩子。 二舅家有两个儿子,老大叫郑树,十岁;老二叫郑林,八岁;兄弟俩身板像舅舅,结实高大,五官却随舅妈,长得挺秀气。 舅妈肚子里正怀着第三胎,肚子已经很明显了,她摸着肚子笑着说:“真希望这回是个闺女。” 小舅家是一儿一女,女儿是老大,叫郑丽妹,儿子叫郑柏,姐弟俩长得都像小舅。 第254章 求学科举54 两个姨母也赶了过来,见到惠娘就激动地冲上来喊“大姐”,接着又是一阵亲热寒暄。 两位姨父则领着孩子们站在一旁,微笑看着。 看得出来,这几家人关系非常亲近,孩子们没一会儿就凑到一块儿聊上了。 姨母们也把自家孩子叫到跟前,给慕知微介绍。 三姨母家有仨儿子,分别叫李松、李杨、李竹。 四姨母家是两个儿子,叫李丰、李收。 这个村子主要就两个大姓:郑和李。 慕知微受了表弟表妹们一声声“大姐姐”,也一一送上了礼物。 惠娘和孟老大给每个孩子各准备了一块够做一身衣裳的布,慕知微则不分男女,每人给了一颗银豆子。 之前卖肉干方子的钱,孟老大和惠娘都没要;连锁店的分成,他们也都说在六狗子和小狗子成家之前,先由慕知微收着,等小哥俩成家时再一人分一份——这个安排小哥俩也同意。 慕知微特地拜托古光耀换了些银豆子,一家子对惠娘和孟老大都是真心实意,她也不介意大方些。 外公外婆看到银豆子,都吃了一惊,几个大人也连忙拦着不让孩子们收。 孩子们虽然眼馋,但大人不发话,谁也没伸手。 惠娘拉过孩子们的手,把银豆子一一放进他们手心: “你们大姐姐有钱,给你们就拿着。” 孟老大也笑着对岳父岳母说:“咱荞妹会挣钱,爹娘就让孩子们收下吧!” 外婆嗔怪道:“孩子往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会挣钱也得精打细算。你们能回来我们就高兴坏了,带这么多东西,太破费了。” “是是是,我们平时也这么教她。不过头一回见面,这是荞妹的一点心意。” 大家听说是荞妹看重表弟表妹才这么大方,也就笑着让孩子们收下并道了谢。 最小的李收接过银豆子,六狗子和小狗子就迫不及待地喊他们一起去玩。 表兄弟之间虽然见面不多,感情却很好。 一群孩子乌泱泱往外跑了几步,又齐齐停下,回头,郑丽妹喊:“大姐姐,跟我们一起去玩啊!” 慕知微其实没什么兴趣,可家里大人都当她是孩子,纷纷催她一起去。 想着干坐着也是坐着,她便起身跟了上去。 对她来说确实没什么好玩的,但孩子们却个个兴高采烈。 他们先到地里挖了些红薯,捡来柴火点着,把红薯扔进火堆里,然后,男孩子们用柴刀砍了竹子,将一头削尖,跑到小河边刺鱼。 郑丽妹一直跟在慕知微身边,叽叽喳喳说着自己的日常——做家务、学绣花,还问慕知微会不会绣花。 慕知微摇摇头,真心实意地夸道:“你真厉害,这么小就会绣花了。” 郑丽妹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轻声说:“我娘说,我再绣两年就能绣手帕去卖,以后还能绣喜被那样的大件,赚更多钱。” “那你加油!” 郑丽妹是个被家里宠爱、未来也被精心规划的女孩,秀气温婉,说话轻声细语。 慕知微和这样的表妹实在找不到太多共同话题,对方问她就答,不问就静静看着表弟们在河里刺鱼。 六狗子非常喜欢这样的玩法,他挽起裤腿,举着竹竿,专注地盯着水面。 小狗子不能下水,只能在岸边不停叭叭。 “大哥,你表现的时候到啦!” “今天我和大姐姐能不能吃上烤鱼,就看你的了。” “锻炼了这么久,要是刺不中鱼,就是你没本事……” 慕知微听着小狗子一连串的“垃圾话”,忍不住直笑。 不愧是亲兄弟,吐槽起来一点情面都不留。 郑丽妹坐在旁边,悄悄观察慕知微。 见她露出笑容,自己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大姐姐果然像舅舅们说的那样,沉稳懂事,看着就让人喜欢。 慕知微知道表妹在偷看自己,小姑娘的目光里满是好奇与友善,带着小女孩特有的欣赏,她并不觉得反感便佯装不知。。 火堆里的红薯快要烤熟了,表弟们接二连三地刺中了鱼,河边的草地上不时有鱼被抛上来。 终于,六狗子举着一条巴掌大的鲫鱼上岸了,他冲到慕知微面前,兴奋地说:“大姐姐,你看我刺的鱼!” 慕知微很捧场地夸夸:“真厉害!” 小狗子小跑过来,盯着鱼点了点头:“不愧是我哥哥,没给咱家丢脸,这一阵子也没白锻炼。” 六狗子故意把鱼举到小狗子面前,那条鲫鱼苟延残喘地动了动尾巴,甩了他一脸水。 小狗子一边抬手擦脸,一边跳着躲开。 六狗子哈哈大笑,慕知微也笑了。 郑丽妹也捂着嘴,轻轻笑起来。 红薯散发出特有的焦香。 几个男孩子闻着香味围了上来,七手八脚地把红薯从炭火里扒拉出来,一边吹气一边迫不及待地剥皮。 刚剥开一点就急着咬上一口,结果烫得直咧嘴,露出被炭灰染得半黑半白的牙齿,模样滑稽极了。 慕知微和郑丽妹分到了最大的两个红薯。 两人都没急着剥皮,只是看着那群男孩子的样子直笑。 村里长大的孩子,真是皮实啊! 吃完红薯,孩子们开始商量鱼要怎么吃——是直接插在树枝上烤,还是用树叶包好埋进炭火里煨熟。 还没商量出个结果,就听见大人们站在大路边远远地喊他们回家吃饭。 听着那悠长的呼唤声,慕知微心里泛起一丝暖意。 这浓浓的烟火气息,让她不自觉地微笑起来。 郑树作为孩子头,扬声应道:“马上就回!” 这下不用再商量怎么吃鱼了,全部带回家。 慕知微和郑丽妹拿着各自的红薯,男孩子们则举着自己刺的鱼,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回走。 路上遇到的村民,不是笑着打趣,就是问他们是不是又去刺鱼了。 见到慕知微姐弟三个生面孔,也有人好奇地问他们家来亲戚了。 遇上爱打听的,直接问慕知微他们是谁家的孩子。 郑家兄弟总会大声回答:“是大姨母的孩子,我们的表姐表弟!” 之前出去玩走的是小路,这回热热闹闹地穿村而过,很快整个村子都知道:郑家大女儿一家回来了。 回到家,大院子里已经摆好了两张大桌子,大人一桌,小孩一桌,桌上饭菜丰盛。 第255章 求学科举55 洗完手,慕知微就被外婆拉到了大人那桌,安排坐在她身边。 小孩桌那边的郑树不乐意了:“阿奶,大姐姐应该坐我们这边才对!” 其他孩子也七嘴八舌地附和。 男孩子占了大半,一个个嗓门洪亮得像小鸭子,凑在一起吵翻了天。 在一片嘈杂中,小狗子的小奶音格外清晰:“对!大姐姐在我们这边当老大,在你们那边当孙子!” 这句话引得所有人哄堂大笑。 大人们无奈又宠溺地看着小狗子——以前的他可说不出这样的话。 如今他调皮机灵又可爱,谁看了都喜欢。 大舅和小舅看着自家只会嘎嘎傻笑的儿子,再瞧瞧六狗子和小狗子,越发觉得差距明显。 果然,家里有个好姐姐就是不一样。 最后慕知微还是坐到了孩子这桌的主位,左边是六狗子和小狗子,接着是两个姨母家的孩子;右边是郑丽妹和郑树几兄弟。 刚拿起筷子,慕知微碗里就堆满了鸡腿、鸡翅、鱼腹肉……看着碗里的“精华”,她忍不住勾起嘴角:还真是在这儿当老大了。 注意到身旁郑丽妹的碗还空着,便轻声问:“丽妹,你喜欢吃什么?” 郑丽妹还没回答,她弟弟郑柏就抢着说:“姐姐喜欢吃鸡腿!” 慕知微立刻把碗里的鸡腿夹给她:“吃吧。” “谢谢大姐姐!”郑丽妹小声道谢。 见桌上大大小小的弟弟都望着自己,慕知微笑着催促:“都快吃吧,别看了。” 她也饿了,拿起鸡翅就啃。 外公外婆一家实在得很,桌上鸡鸭鹅鱼样样齐全,素菜反倒没几样。 光是鸡就有白切和五指毛桃炖汤两种做法,鸭子也是白切和爆炒兼备。 正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年纪,几盘青菜每人几筷子就见了底,肉菜也像玩消除游戏一样,肉眼可见地减少。 慕知微看着弟弟们吃得香喷喷的样子,自己的食欲也不知不觉好了不少。 郑丽妹悄悄望着身旁的慕知微。 她一直觉得自己吃饭的仪态是家里最好看的——娘说过,那是照着城里小姐的规矩教的。 可此刻看着大姐姐她才发觉,大姐姐这样自然的姿态才是真正的好看。 慕知微虽不明白表妹为何总盯着自己,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盛满的好奇、欣赏与孺慕并不让人反感,她便由着她去了。 孩子们这桌吃得热火朝天,在隔壁桌大人眼中,两边的差别其实相当明显。 慕知微和六狗子、小狗子的举止自然得体,一举一动自有章法,看似寻常,却与旁边的表兄弟们形成了鲜明对比。 先前听大舅小舅说起六狗子和小狗子被荞妹教导得很有样子,他们还不以为意,如今坐在一起才发觉,自家孩子简直像野生的。外公外婆年纪大,眼光更毒辣,看着这三姐弟与自家孩子的差异,心中思绪更多,只是饭桌上并未说破。 热热闹闹吃完午饭,慕知微和六狗子、小狗子自发跟着表兄弟们一起收拾碗筷。 姨母和舅母们开始磨米浆、蒸米粿,下午去码头叫卖。 慕知微姐弟仨歇过午觉起来,偌大的院子空荡荡的,连孟老大和惠娘也不在。 闲着无事,三人拿出随身带的笔墨练字。 即便出门做客,他们也要每日练字,默写三张纸后,又改作画画。 这时郑树带着弟弟们回来,想看看大姐姐和六狗子、小狗子起床没有,一起去玩。 一进门见姐弟三人正执笔书写,他们不自觉地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凑近。 待看到纸上工整的字迹和生动的画作,眼中顿时露出崇拜之色。 见表弟们大气都不敢喘,慕知微放下笔笑问:“你们这是做什么呢?” “大姐姐,你们太厉害了!” 在场的表兄弟没一个上过学堂,看到慕知微姐弟执笔书写的样子,顿时觉得他们的形象高大了许多。 慕知微疑惑地问:“你们都没识字吗?”。 一排表弟齐齐摇头。 “我爹娘说,读书浪费钱。科举太难了,考不上还得回家种地。读书的钱够在家里盖大房子、娶媳妇了。” “是啊,读书太费钱了。我爹说了,等我再大些,就送我去拜码头上的账房先生为师,学记账,以后就靠这个吃饭。” “我娘也说没必要读书,留着钱给我买地盖房娶媳妇。” 在场的人都用力点头附和。 慕知微明白了——不读书,一是因为没钱,二是根本没有这个意识。 最关键的是读书的回报率实在太低,对普通人家来说,那是个想都不敢想的领域。 与其冒险,不如本分,至少不会有什么损失。 慕知微转而问起大人们的去向。 外公外婆下地去了,两个姨父姨母回家了,孟老大和惠娘跟着二舅小舅和舅母们去了码头。 郑树热情地问:“大姐姐想去码头那边看看吗?” 慕知微确实想去,但看了看天色,先问了距离。 “走路要半个时辰。” 现在约莫下午三点半,走过去得一个小时,再逛逛回来天就黑了。 家里大人都不在,她想不如留在家里准备晚饭。 但表弟们立刻七嘴八舌地说晚上安排在三姨母家吃,明天中午在四姨母家吃。 “那就去吧!”慕知微笑着应道。 郑家几兄弟熟练地灌好竹筒水,背上小背篓,锁好门便领着大家出发。 出了门就是直通码头的大路。 和来时一样,路上行人络绎不绝,大多朝着码头方向去。 郑树几兄弟和六狗子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慕知微则与郑丽妹、小狗子跟在后面。 看着路上川流不息的车马,慕知微问道:“这条路一直都这么热闹吗?” 牵着她衣角的郑丽妹轻声回答:“是呀,爹娘从不让我们独自在路边玩,说会被拐子拐走。” 正好郑树跑回来,听到后补充道:“这一带的村子去码头都走这条大道,这码头又是这段运河上最大的,每天都有很多人经过。” 路上确实热闹:挑担的、拉板车的、赶牛车的、驾马车的,络绎不绝,只有他们这一行人悠闲地慢步走着。 第256章 求学科举56 这时,旁边两个行人的对话隐约传来。 “听说上游那个码头出了水匪,本来生意就难做,往后更麻烦了!” “不可能吧?今天还有货船从那个码头过来呢。” “我骗你做什么?我亲戚在码头当账房,内部都传遍了,只是怕引起恐慌才没声张。” “到底怎么回事?你快说说!” 慕知微面色如常地走着,佯装什么都没听见,同时轻轻捏了捏小狗子的手,示意他保持镇定,而郑丽妹却什么都没注意到,新奇地张望着。 那两人见慕知微几个都是孩子,估计没留意他们说话,便压低声音继续。 “今天天没亮,一艘货船漂进码头,船上全是血,没一个活口。” “报官后,衙役往上下游都派人去查了,也不知道查出什么没有。” “一整船的人都没了?” “是啊,太吓人了!我这才赶紧把家里的存货出手,这阵子都不打算过来了。” 慕知微扫了说话的人一眼,难怪天色不早了还背着这么多货物赶路,原来是有内部消息。 那两人交流完便加快脚步,很快走到了前面。 “大姐姐……” 小狗子担忧地望着慕知微,碍于郑丽妹在场,欲言又止。 慕知微轻轻摇头,示意他别担心。 到了码头后,慕知微已无心闲逛,只问郑树能不能找到大人。 郑树点点头,他偶尔来帮忙叫卖,熟悉几个常去的摊位,一行人便一边逛,一边寻找家人。 码头表面依旧热闹,但慕知微却察觉出几分异常:巡逻的打手明显增多,神色紧张;不少商人眼神警惕,身体紧绷。 而普通行人和商贩对此一无所知,依旧照常看货、讨价还价。 她还注意到一些不太像普通商人的人,却难以分辨他们是好是坏。 慕知微没了看新鲜的心思,只想快点找到大人,早点回家。 官府若没找到水匪,那些人要么躲回老巢,要么就可能伪装成普通人混进了码头——后者才是最危险的,这些人就像不定时炸弹,一旦爆炸,都是要命的! 她默默希望那些看起来不寻常的人并非水匪。 很快,他们找到了二舅和二舅母。 两人正蹲在一处卖米粿,午饭时间已过许久,干体力活的人消耗大,米粿卖得不错。 只涂葱油酱的已经卖完,加了瘦肉的还剩一些。 见孩子们来了,二舅和舅母把剩下的米粿切了分给大家,随后挑起担子,带着他们去找小舅一家。 小舅他们也已经卖完收摊,说是遇到赶路的客人,把剩下的全包圆了。 两路人马汇合后,便一起前往杂货行找孟老大和惠娘。 孟老大夫妻俩以前常来这边逛,那时没钱只能看看,如今宽裕了,看到什么都想买点——更柔软舒适的布料、新鲜的吃食点心,还有女孩子的首饰。 一行人找来时,两人的背篓已经装得满满当当。 慕知微看着不禁失笑,真好,他们开始学会享受生活了。 六狗子和小狗子也好奇地进杂货铺逛了逛,买了一个拨浪鼓和一本据说出自名家的字帖。 慕知微让表弟表妹们也各自挑一件喜欢的,她送给他们。 二舅母和小舅母连忙阻拦,倒是二舅和小舅乐呵呵地说:“他们大姐姐有心,就别扫孩子们的兴了。” 她们这才不再推辞。 几个孩子都很懂事,之前收了银豆子,这会儿挑的都是不值钱的小玩意儿。 只有郑丽妹选了一盒彩色丝线——那是店里最贵的。 慕知微眼都没眨就付了钱。 走出杂货街,慕知微不动声色地带着家人踏上了回家的路。 天色已近傍晚,想到该做晚饭了,一行人也没多耽搁。 他们并不知道,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又一艘染血的船漂进了码头…… 慕知微只想着尽快把家人都平安带回家,直到走了一半路程,她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 自始至终,只有小狗子察觉出大姐姐这一路暗藏的紧张。 回到家,大家简单洗漱后,一起前往三姨母家吃晚饭。 姨母婆家是三兄弟同住,没有分家,又是一顿热热闹闹的团圆饭。 饭后回到家中,一家人坐在院子里闲聊。 慕知微也给外公外婆诊了脉,外婆就是体寒,服用鹿膏正好对症,她又开了一些滋补的药搭配着吃。 外公的身体很硬朗,就是年轻时过度劳累有些亏空,适当吃些滋补的药就好。 接着,给家里每个人都把了脉,有些小问题也给处理了。 三姨母看着慕知微,怎么看怎么喜欢。 “家里有个人会医术也太好了!” 四姨母也道:“是啊!我经常头晕,特地去看大夫又觉得没必要费那个钱,咱们荞妹给看了,真好!” 慕知微坐在旁边写着方子,明天回家正好去山上找,不用花钱。 天刚黑透,大门突然被砸得砰砰响。 深夜的砸门声让人心头发紧,二舅高声问是谁,外面答是村长,这才开了门。 门外,村长和几个村民举着火把,跳动的火光照亮了夜色。 村长带来紧急消息:码头出现水匪,已经有两艘船遭了殃,在官府剿清匪徒之前,让大家尽量别去码头。 说完,村长就匆匆赶去通知下一户了。 大门重新关上,院里的气氛变得凝重。 “那……咱们还去卖米粿吗?” 二舅母低声问,最近每天都能赚几百文钱,她实在舍不得停下。 二舅摇头:“先停停吧!那可是水匪啊!” 她们都知道水匪的可怕。 荒年时,水匪山匪肆虐,官府的救灾粮十有八九运不到地方,商货流通受阻,连赶考的书生都遭劫杀,水陆交通几乎瘫痪。 各地之间音讯隔绝,朝廷政令难以传达,城与城沦为孤岛,百姓不敢出行,整个大齐几乎停摆。 直到大将军击退关外部族,班师回朝时与夫人兵分两路,一路清剿匪巢,无论山匪水匪皆斩草除根,水陆交通才得以恢复。 可这才过了十年,水匪竟又卷土重来…… 慕知微在记忆中搜寻原身读过的史书,山匪水匪造成的损失远不止人命,朝廷绝不会坐视历史重演。 只是不知这次的清剿能到什么程度——毕竟,不是谁都像安镇岳大将军那样嫉恶如仇,也不是谁都像大将军夫人陆玉娘那般英武。 两位舅母脸色发白,漆黑的夜色更添了几分压抑。 “就算没有水匪,舅母们的生意本来也该停几天的。” 慕知微语气轻松地开口,见大家都看了过来,她笑着继续:“你们还要来我家喝入宅酒呀!” 外公恍然:“对,不提都差点忘了这茬。” 第257章 求学科举57 惠娘也接话:“家里又变了个样,你们来了就多住几天。” “住得开吗?”外婆有些担心。 家里三个女儿,两个小的都在跟前,知根知底,唯独大女儿嫁得远,这么多年一直放心不下。 如今能去住上几天,也让外人看看,自家大女儿的日子是真的好起来了。 六狗子和小狗子立刻七嘴八舌地说起家里的情况。 当然,该说的说,不该说的绝口不提。 不过光是能看到的那些变化,就足以证明家里的日子和从前完全不同——这一点,从一家人的精神面貌上最能看出来。 外婆想去女儿家多住几天,便望向外公。 二舅开口道:“爹娘可以带着孩子们多住几天,我们住一晚就回来。田里离不开人,得时不时看着。” 眼看就要到七月,七月一过就是秋收,田里的庄稼得更上心照料。 外公外婆便拍板:全家都去,具体住几天看情况再说。 接着,大家不禁回忆起过去的苦日子,感慨如今的生活越来越好。 孩子们的兴奋劲儿,也渐渐驱散了水匪消息带来的阴霾。 夜色渐深,大人们陆续回房休息,孩子们也各自睡下。 慕知微在陌生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起身走到院子里。 已是农历下旬,天上下弦月洒着如纱的月光,四周笼罩在朦胧的黑暗中。 慕知微在院里坐了一会儿,忍不住纵身跃上围墙,坐在墙头望着外面。 即便深夜,外面大路上仍有行人匆匆赶路。 “大姐姐,你怎么还没睡?” 小狗子出来方便,看见墙头上的慕知微,先去解了手才过来问。 “你怎么也没睡?” “我背书忘了时间。”小狗子自问自答地说,“大姐姐是睡不着吧?这儿有点陌生,我也不太习惯。” 慕知微笑了:“你不累吗?” “有点累,但也没那么累。”见慕知微坐在墙头不动,小狗子跃跃欲试,“大姐姐,我也要坐上去!” 慕知微转身跳下地,揽住他的肩膀,带着他轻轻一跃便上了墙头。 身体突然腾空,等反应过来时已经站在了围墙上,小狗子忍不住惊呼:“哇,轻功真厉害!” 坐下后,他又说:“我一定认真学轻功。” “是要认真学,学好了不光上墙容易,逃命也快。” 小狗子被这话逗得咯咯直笑——每次听大姐姐说“逃命”,他都觉得特别好笑。 笑完了,小狗子望着漆黑的夜色,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看的。 “大姐姐,水匪会被剿灭吗?” “应该会。” “为什么不是‘一定’呢?” “如果是我,我一定会像大将军那样穷追不舍,直捣老巢,斩草除根。” 但官府办事,除了本职之外还有诸多考量和牵扯。 谁也不知道他们能做到什么地步——估计连他们自己也不清楚。 慕知微压低声音,把这些道理掰开揉碎讲给小狗子听。 小狗子听完,总结道:“说白了,就是老百姓的利益总是排在最后。” 慕知微笑了:“是啊,对他们仕途没帮助的,自然排在最后。” “可是当官不为民做主,还当什么官呢?” “每个人的初心或许都是为民做主,但仕途光靠初心是走不下去的。初心可贵,但人心易变。” “大姐姐,我以后要是当官,一定当个好官,为老百姓做主。” 从教两个弟弟识字到现在,慕知微从未给他们灌输过官场上的事。 此刻听小狗子这么说,她才轻声道:“小狗子,当个好官很难。” 官场不会让你做个纯粹的好官,会有很多很多人和很多很多事让你失望,甚至是绝望。 可此时,她只是搂着小狗子给他讲了一些现代官场的小故事,同时暗暗计划把纵横术、厚黑学、官场心理学这类知识也教给两兄弟。 要当官,首先得知道清官、贪官、懒官、昏官、佞臣的区别,明白自己进入的是怎样的局,才能在成为局中人时保持清醒。 那是个完全陌生、充满挑战与未知的世界,那里的一切都让小狗子向往。 原本模糊的未来仿佛拨开了迷雾,展现出一条清晰的道路——而路的尽头,是朝堂,是官场。 终于说完时,慕知微说得尽兴,小狗子听得如饥似渴,双方都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慕知微轻轻呼出一口气,觉得有些口渴。 小狗子立刻机灵地说:“大姐姐,我们下去喝点水吧,我口渴了。” 慕知微会心一笑——这臭小子,真是鬼精鬼精的! 她揽着小狗子轻盈地跳回地面,姐弟俩在桌边坐下喝水。 “大姐姐,我的手臂什么时候才能好啊?” “还疼吗?” “不疼了!” “过几天找老郎中检查看看。” 算算时间,应该可以拆掉夹板慢慢休养了。 喝着水,小狗子反而更加精神,缠着慕知微讲破案的故事。 这段时间,小哥俩争分夺秒地学习,像是要把以前荒废的时光全都补回来。 自从拜了江高瞻为师,得到正确引导,再加上与大狗子这位长兄对比后,他们才发现自己的进度已经远远超前,心态也渐渐平和。 特别是今晚,得知一个全新的世界在等待自己,小狗子更加坚定了志向。 既然睡不着,不如听故事。 慕知微笑了,还以为这小子对破案是一时兴起,原来是还没平衡好学习和兴趣! 她没多说什么,又给他讲了一段《少年包青天》的故事。 月影西斜,夜色渐深。 讲完一个案子,慕知微停下来,轻轻拍拍小狗子的头:“这类故事还多着呢,以后每天给你讲,现在该去睡觉了。” 小狗子打了个哈欠,点点头:“大姐姐晚安!” “晚安!” 第二天 六狗子一早起来跑步,小狗子也打着哈欠起床,让哥哥帮自己绑上沙袋慢走锻炼。 慕知微起得最晚,家里也没人叫她,等她醒来时已近午饭时分。 听说小狗子一大早就起来锻炼,之后还跟表兄们去玩了,她不禁暗自感叹:真是个狠人啊!小小年纪就有这般毅力,做什么事都能成功。 中午在小姨家吃过饭,一行几十人浩浩荡荡前往平坳村。 离宴席只剩几天,有了外公外婆等长辈帮忙,家里虽然忙碌,却井然有序。 第258章 求学科举58 三间竹屋搭好了,慕知微和江高瞻一同布置妥当,江高瞻便率先搬进了其中一间居住。 剩下的一间被布置成书房,摆上桌椅,天气好时,孩子们便能在里面读书习字,最后一间则用作茶室和休闲之所。 考虑到这里的气候有一段时间会格外潮湿,担心竹子发霉,两人还费心捣腾出了地暖。 待到潮湿季节或冬日,烧起火来,三间竹屋都能温暖如春。 孩子们依旧每日锻炼、识字。 七个表兄弟在这儿玩了一整天,也满怀好奇地跟着进了书房,郑丽妹征得家里同意后,也加入了进来。 原本宽敞的书房,一下子变得有些拥挤,慕知微便出面将孩子们分成两个班次。 六狗子、小狗子和大狗子为一个班,由江高瞻和慕知微在上午授课;剩下的孩子下午上课,由六狗子、小狗子和大狗子分别负责教导。 时间表重新规划后,一切安排得更显合理。 因为大狗子的缘故,孟老大一家与老宅那边的关系,也渐渐成了井水不犯河水的平淡局面。 二狗子和三狗子休沐时,也会过来听上一整天的课。他们很有分寸,并未如孟老头和孟柳氏所期望的那样,一个劲儿地往前凑。 入宅宴席办得十分热闹,操持的大人众多,尽管宾客不少,却忙而不乱。 宴席的喧嚣散去时,已是月上中天。 第二天,外公外婆与二舅、小舅他们就要回去了。 一家子人坐在院子里闲话,满是眷恋。 “这院子真是舒服,晚上连扇子都不用摇。” “是啊,外头还有一道围墙,离村子也不远,真好。” 在院里住了几日,无人不夸这院子住着惬意,特别是用水方便这一点,赢得了所有人的称赞。 只可惜,这份便利只能羡慕,难以复刻。 以郑树为首的几个孩子沉默地坐在一旁,明天就要回家了,他们心里没有半分欢喜。 这几天跟着六狗子和小狗子一起锻炼、学习,他们才发觉,原来每一天都能过得如此充实,还能学到许多新鲜东西。 大人们的闲聊暂告一段落,郑树几兄弟忽然齐刷刷跪在了长辈面前。 七个男孩整齐地跪在地上,画面着实有些震撼,把长辈们都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二舅脱口而出:“臭小子,是不是闯什么祸了?” 小舅接话:“直接说吧,我们下手轻点!” 慕知微不由扶额失笑——还真是亲爹啊! 二舅母和小舅母急着问:“怎么了?你们做什么了?” 两个姨母也神情严肃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外公外婆同时瞪了两个儿子一眼,柔声问孙子们发生了什么事,说出来大家一起解决,说着便要去扶他们起来。 郑树却推开他们的手,磕了个头,恳切道:“阿爷、阿奶,我们想留在这里,跟六狗子和小狗子一起读书习武。” 这几天,大人们眼见着这几个平日皮得不见人影的孩子,竟日日跟着六狗子和小狗子锻炼,还能在书房一坐一整天,原以为只是一时兴起,没想到他们竟是真心想留下来读书识字。 大人们没有急着答应,目光纷纷投向孟老大夫妇和慕知微,尤其是慕知微。 经过这几日的相处,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个家真正做主的是谁。 孟老大夫妇也毫不遮掩,家里当家作主的就是大女儿。 慕知微眉梢微挑,脸上露出意料之中的微笑。 这,本就是她的目的。 在这个时代,宗族与家族皆是不可或缺的助力。 六狗子和小狗子注定要走向更广阔的天地,那么,他们就需要伙伴,需要搭档。与其费力融入别人的圈子,沦为他人的附庸或垫脚石,不如带上自家兄弟和亲近的伙伴。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作基础,再加上宗族与家族的双重维系,便不必担心背叛与倒戈。 迎着长辈们的目光,慕知微郑重开口:“表弟们既然想学,那就留下来吧。” 这下,轮到大人们犯难了。 尤其是二舅和小舅两家。 半大的小子在家里也算半个劳力,若都留下读书,地里的活计、家里的杂事又该由谁来分担? 他们看着孩子们,心里盘算着让年长的回去、年幼的留下,可一迎上那一道道殷切的目光,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慕知微看出他们的为难,取出了早已备好的计划书。 “外公、外婆,二舅、小舅,舅母,”她声音清亮,带着令人安心的沉稳,“表弟们都留下来读书,是可行的。” 她随即条理清晰地阐述了自己的规划。 外公家现在住在通往码头的大路旁边,往来行人众多,若放在现代,便是开门做生意的黄金地段。 之前去码头特意注意过,那里的吃食大多粗糙简单,这也是之前米粿能卖得好的原因。 她给出的办法是:在路边搭几个简易的凉棚,售卖茶水和吃食。 茶水定为八宝茶,看似寻常,但喝了既能解渴又能提神,尤其适合干力气活的人。 吃食方面,除了米粿,还可以增加几样方便快捷的炒菜,关键调味料由她来调配。 她还提议,可以将茶水和米粿批发给其他小贩,这样自家人就不用辛苦外出叫卖,能更专注于制作。 “如此一来,大人们多数时间可留在家中操持,孩子们农忙、秋收时回去帮忙,人手也能周转得开。” “这……真能行吗?” 大人们听得心潮澎湃,觉得前景大好,可毕竟祖辈务农,从未经过商,心里终究有些不踏实。 慕知微语气肯定:“肯定能行!不过有一点,盖凉棚的地,务必先买下来。若是钱不凑手,可以先跟我爹娘借,一定要先有地契,再开工做生意。” 一旦他们做起来,村里难免有人跟风,必须先确保地盘是自己的。 惠娘也在一旁劝道:“爹,娘,二弟,小弟,你们就听荞妹的,准没错。买地要多少钱,都从我这里拿。” 孟老大连连点头:“对,听荞妹的准没错!” 外公外婆一家都知道,孟老大如今的好光景,全是听了这大女儿的主意才得来的。 可自家往上数几代都是拿锄头的,心里实在没底。 为了让大家安心,慕知微开口道:“我先跟过去帮忙,等一切走上正轨再回来。”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向她投来感激的目光,尤其是惠娘。 慕知微笑着拍了拍惠娘的手,示意她安心。 第259章 求学科举59 于是,第二天,表兄弟们和郑丽妹这个表妹留了下来,慕知微则陪着外公外婆一家返回。 一到家,外公便让两个女儿将女婿们都叫了回来。 众人齐聚后,外公再次说明了家里的打算,并明确提出要带上两个女儿女婿一起做生意。 他们也要在路边买一块地,若女儿女婿钱不凑手,就由他们买下,再租给孩子们经营。 最终,两位姨母都拍了板:买!她们手头钱不够,便向慕知微借了一部分。 不出一天,路边近百米的地段便买了下来。 慕知微手中宽裕,顺口问了村长一句,将对面百米的地也一并买下。 外公外婆被她这大手笔惊得目瞪口呆,二舅和小舅更是满心不解,私下里纷纷问她买那地有何用处。 慕知微只是淡然一笑:“想买便买了。” 这地不能耕种,盖房居住也不甚便利,但她手头有余钱,觉得合适便出手了。 地契到手,慕知微亲自设计了凉棚,雇了村里人手帮忙,不到两天,凉棚便搭建起来。 这期间,她又去了一趟码头。 码头上已有带刀衙役巡逻,船只往来如梭,生意照旧,路上行人也未见减少。 她在路边茶摊坐了片刻,听了些小道消息。 官府并未大力剿匪,只是加强了巡逻,这几日风平浪静,码头依旧热闹。 回来将情况一说,家里人都安心不少,不免存了侥幸心理,觉得那水匪之事或是偶然。 此处离码头尚有半个时辰路程,水匪即便上岸,估计也跑不到这么远。 但慕知微还是仔细叮嘱了一番,此事才算揭过。 开业前的准备工作不少。 慕知微将八宝茶的方子交给了舅舅家,又同古光耀打了招呼,由古夫人定期送货,频次依用量调整。 炒菜所需的调料也一并由古家供应。 她教舅舅们将调料磨成粉使用,尽可能避免被人偷学了去。 接着又传授了卤肉的做法,既可单吃,也能做肉夹馍。 这是家族生意,大家一起出力,然后按比例分红。 慕知微更带着他们去挖了河蚬,捕捞河虾和小鱼,炒制后装罐售卖,酸豆角和酸萝卜也一并摆上了货架。 酸萝卜和酸豆角直接按成本价从古光耀处进货,比自家泡制省事许多。 生意就在家旁边,参与的人实行轮班制,既能兼顾家务,又能兼顾生意。 即便生意一时不佳,也不至于亏本,图的是个细水长流。 将这边诸事理顺,慕知微回到家时,已进了农历七月。 走进平坳村,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终于回来了。 山下的大门敞开着,一个男人正在清理门前的杂草。 慕知微走近,认出是高大,惊讶地问:“高叔,您身体大好了?” “大小姐回来了!”高大闻声转头,见到慕知微,高兴得立刻站了起来。 “高叔,叫我荞妹就好……” 书房里,小狗子耳尖地听到了外面的动静,隐约听见高大喊了一声“大小姐”——家里能被这样称呼的,只有一个人。 他丢下毛笔就往外冲。 “小狗子,你干嘛去?” “大姐姐回来了!” 话音未落,书房里的人全都涌了出去。慕知微只见小狗子当先冲来,他受伤的那只手仍习惯性地微提着,不过夹板已经拆了。 六狗子和古家两兄弟紧跟其后。 大狗子走在最后,对上慕知微的目光,停下脚步,拱手行了一礼。 慕知微点点头,伸手揽住了扑过来的两个弟弟。 “大姐姐,大姐姐……我好想你啊!” “大姐姐,你再不回来,我都要去外婆家找你了!” 自慕知微回来,这是姐弟三人头一次分开这么久。 六狗子和小狗子一左一右拉着她的手,说什么也不肯松开,连书房也不愿回了,非要跟她一起上山。 眼看已近午时,慕知微便让他们提前结束了上午的课业,一行人热热闹闹地往家走。 独自赶路的清冷此刻被弟弟们叽叽喳喳驱散,她脸上的笑意就没褪去过。 惠娘和孟老大见慕知微回来,又惊又喜。 惠娘拉着女儿的手,上上下下仔细端详了好几圈,怎么看也看不够。 六狗子和小狗子乖巧地坐在一旁,笑眯眯地望着这温馨的一幕。 大丫和二丫则怯生生地倚在东屋门边,将近一星期不见,两个小丫头不认识她了。 不一会儿,外出割鸡草的郑树几兄弟也回来了,院子里愈发显得生气勃勃。 惠娘带着谷子娘和冬娘忙着杀鸡宰鸭,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团圆午饭,才各自散去。 冬娘刚来不久,对家里情况还不甚了解。 她看着慕知微归来后,每个人眼里都像有了光,精神面貌焕然一新,心里暗暗称奇,也隐约明白了主家为何愿意收留她们母女了。 而在这里,连大丫二丫这样的小丫头,也从未受过冷眼与轻视。 回到耳房,哄睡孩子后,冬娘忍不住对高大感慨:“咱们真是遇上了顶好的人家。” 她没有细说慕知微回来带来的具体变化,但靠着床头,目光望向虚空,心底却忍不住对未来的日子生出几分真实的期盼。 从前,抬眼望去只有望不到尽头的苦累;如今,午后能陪着孩子安稳睡上一个时辰,没有打骂与折辱,这样的日子,简直比蜜还甜。 短短几天,她就深深爱上了这里的一切。 慕知微的归来,仿佛让整个家的空气都活跃了起来,每个人做起事来都格外带劲儿。 休息了一日后,慕知微与江高瞻商量起调整授课方向的事——四书五经照教,但想穿插进她整理的一些为人处世、乃至官场进退的应对。 江高瞻有些犹豫,觉得为时尚早。 “我不会对我弟弟揠苗助长。” 慕知微无奈,她的教学进度,向来是依据弟弟们的接受能力灵活调整的。 江高瞻定定地看着她:“你们这次去外祖家,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这人还真敏锐! 慕知微便将水匪之事说了,也提及自己已同小狗子聊过些官场话题。 第260章 求学科举60 江高瞻扶额,只得同意。 徒弟太聪明,显得他这个师父都有些“无用武之地”了。 他转而又问,这类内容具体该如何教? 官场之道,向来是靠个人摸索或长辈师长私下点拨,真要系统讲授,通常也得等弟子中了进士、即将步入仕途时,再针对具体情境给予指导。 慕知微拿出她默写整理的几本教材。 此间并无专论官场交际的典籍,她只能结合现代所知,去芜存菁,汇集成册。 “往后,这就是咱们学生的官场交际礼仪课教材了。” 江高瞻接过翻看,初时还不甚在意,待看清内容,背脊缓缓挺直,越翻越快,几乎是目十行地浏览完毕,忍不住惊叹:“你这书……绝了!” 慕知微微微扬了扬下巴——怎能不绝? 这可是凝聚了数千年智慧,又被她提炼过,是精华中的精华。 “你去外家这几天,既要帮忙筹划生意,竟还有空整理这个?” 江高瞻朝她竖起大拇指,“你真把每寸光阴都用到极致了!” 这股狠劲,与六狗子、小狗子如出一辙,真不愧是亲姐弟! 慕知微与江高瞻重新排定了课程表,决定每日上午增设两节课,额外加授一门“交际学”。 算是挂了个名正言顺的“羊头”,卖的却是她精心准备的“狗肉”。 次日,休息妥当的慕知微与江高瞻一同踏入书房。 如今的竹屋已摆满桌椅,皆是慕知微画出图样,请江木匠依样打制的,形制颇似现代的课桌椅。 十几个孩子端坐其后,身姿笔挺,郑树几兄弟自知启蒙较晚,每天早上跟着旁听,待下午再按自身进度上课。 慕知微环视一周,心下思忖:这竹屋,怕是还得再扩一扩。 孩子们一见她进来,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江高瞻先宣布了课表调整之事,将新制的时间表交给大狗子,嘱他稍后贴于门上,接着,他话锋一转,宣布今日要举行一场测验,以检验大狗子、六狗子和小狗子近期的学习成效。 这是他昨夜突然起的主意,又连夜赶制出试卷,今早才告知慕知微,慕知微也正想了解孩子们的学习情况,自是赞同。 除这三人外,其余孩子先自习。 江高瞻发下试卷,点燃一炷计时香。 香可燃一个时辰,他所出题量颇大,几乎涵盖了几个孩子所学全部内容,时间充裕却并不宽裕。 清晨和煦的阳光透过宽大的窗户洒入室内,光影中浮尘微漾,令人心向往之。 慕知微与江高瞻悄然走出书房,在廊下静静沐了片刻阳光,转至隔壁茶室落座。 茶室同样开着大大的窗,窗边设着茶几,茶具静置,阳光铺满桌面,空气中竹子的清芬与阳光的暖意交织,令人心神宁静。 江高瞻沏好茶,一边品酌,一边翻阅慕知微整理出的那本“官场交际教材”。 通读一遍后,他不禁再次暗叹:若按此书教导,培养出的孩子该是何等通透灵秀! 尤其是六狗子与小狗子,本就天资聪颖,再习得此中关窍,将来还了得? 茶香袅袅,十一嗅着味儿颠颠地跑来。 它长大了些,却显得愈发圆润,虎头虎脑的。 小家伙一进来就扒着慕知微的腿立起来,骨碌碌的眼睛直往茶几上瞟,一只爪子指着,只差开口讨要了。 大花、二花、三花之前还是小奶狗的模样,这小半月不见,身量已大了一圈,初具威风凛凛的架势。 它们跟着十一进来转悠,四处嗅闻一番,便安静地蹲在一旁望着十一。 慕知微取出专为十一做的竹杯,倒了些茶水放在地上。 十一凑近闻了闻茶香,低头啜饮一口。 三只小花狗好奇地凑过来,十一立刻调转圆滚滚的身子,护住自己的小杯子,不许它们靠近。 “还挺霸道。” 慕知微笑着揉了揉十一的脑袋。 好在三只小花对茶水并无兴趣,被它一挡,转身便追逐着跑了出去。 它们从小精力旺盛,除睡觉外几乎没有片刻安宁,若非跟着十一,绝不会进来安静片刻。 此刻相互打闹着跑远,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江高瞻看着十一:“这小东西竟喜欢品茶,真是稀奇。” 它何止喜欢茶,对各种名贵药材也是情有独钟。 慕知微忽然想起,上次十一发现的那株乌灵参还未去挖,又揉了揉十一的脑袋,起身去找孟老大。 家里虽有冬娘和谷子娘帮忙做饭,孟老大与惠娘依旧不得清闲。 惠娘正带着冬娘和谷子娘坐在暖阳下赶制衣裳。 从前只需准备六狗子、小狗子、大壮三兄妹,以及谷子和古家兄弟的衣物,如今加上外祖家九个孩子,单是缝制衣服也是一项浩大工程。 孟老大则在菜地里间苗。 萝卜苗已长到一掌高,播种时撒得密了,此刻需拔去一些,留出足够空间,底下的萝卜才能长得饱满。 慕知微走到他身边,看见拔出的鲜嫩萝卜缨,眼中一亮:“爹,这个能吃吗?” 孟老大憨厚一笑:“你想吃,咱们就吃!” 高大一有空便会清理围墙内的杂草,这片圈起来的地方面积不小,许多地方杂草丛生,他说除了草正好种上菜,免得空地浪费。 慕知微提来篮子,将萝卜缨仔细收拢进去:“中午焯过水切碎了爆炒,我喜欢这口。” “那爹就把这一排都间了,够炒一大盘。” “爹,这些大概什么时候能弄完?” 孟老大手上动作不停:“是有事要爹做吗?” “嗯,想请您陪我上山挖乌灵参。” “不行!” 不等孟老大开口,一旁的惠娘先出声反对,“七月里不能上山下水,小孩子尤其要避讳。” 谷子娘也跟着附和:“是这理儿,农历七月总要讲究些。” 冬娘正低头细细缝着手中给女儿的新衣,闻言也抬起头温婉一笑:“咱们这儿确有这风俗。” 慕知微试图争取:“可我也不是小孩子了……” “没成亲都算孩子,这个月你也不许上山。” 惠娘态度坚决。 第261章 求学科举61 慕知微倒不是非要上山不可,只是对这禁忌背后的缘由感到好奇。 惠娘便细细解释:“这是老辈人传下来的说法,小孩子农历七月上山下水,容易撞见不干净的东西,得过了七月半才好。” 慕知微搬来小凳坐在娘亲身边,听她们说起几桩本地的奇闻异事。 虽无从考证是否都发生在七月,却也听得津津有味。 为了让家人安心,这半个月不上山也无妨。 看着惠娘三人手中飞针走线的布料,忽然灵光一闪——既然闲着,不如给家里这十几个孩子统一置办身衣裳,往后走出去,旁人一看便知是谁家的孩子。 说做就做。 慕知微取来纸笔,一边构思一边描绘,画了好几张草图,仔细端详一番又征询了惠娘三人的意见,稍作调整。 最终定下样式:灰色长裤,配淡蓝色斜襟上衣,袖口做成松紧收束,这样无论是锻炼还是写字,都无需像穿长袍那般总要挽袖子。 样式定好,后续的裁剪缝制便交给惠娘她们。 既然不能上山,慕知微又回到了茶室。 江高瞻仍在研读她整理的那本《官场人际交往汇总》。 她重新沏了热茶,靠在椅中闭目养神,任由暖融融的阳光洒满周身。 约莫半个时辰后,小狗子第一个跑来交卷。 “师父,大姐姐,这些题目太简单了。”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意犹未尽。 江高瞻默默接过试卷批改,并未点破其中不少是上一届童生试和秀才试的真题。 慕知微自然不知情,探头看了看题目,也点点头:“是挺简单的。” 江高瞻嘴角微抽——这姐弟俩一样的彪悍! 试卷很快批阅完毕。 江高瞻看着卷面,目光中满是赞许:“很好,所学皆已掌握。去休息吧,剩下的时间你自己安排。” 小狗子走到慕知微身边,倚着扶手仰头看她:“大姐姐,能给我讲个破案的故事吗?” “当然可以。” 起初,江高瞻只是好奇是怎样的故事,听着听着,竟也入了迷,端起的茶杯忘了饮,就那么举在半空。 直到真相揭晓,他才长舒一口气——原来自己一直悬着心,屏着呼吸,全程跟着情节紧张。 此刻手也酸了,茶也凉了。 他缓缓喝掉杯中的茶,意犹未尽:“你这故事真有意思,还有吗?” 话音刚落,六狗子来交卷。 他只好按下翻涌的情绪,低头阅卷。 慕知微让六狗子坐下,给他倒了杯茶。 “谢谢大姐姐!” 六狗子道谢后,姿态端正地端起茶水缓缓啜饮。 平时锻炼完或从外面回来也会大口喝水,但接受过茶艺训练后,喝茶时下意识就会注意姿态,训练效果还是不错的。 慕知微没想把弟弟教得一板一眼的,该懂的懂了,少年率性些也挺好。 这时大狗子也进来了,看到两个弟弟都在,神色很平静。 慕知微也给他倒了杯茶,让他坐下。 大狗子板板正正坐下,端起茶水要喝时,余光瞄见慕知微也端起了茶杯。 她的姿态优雅大方,披散的长发却添了几分慵懒。 被窗边的阳光笼罩着,美得像一幅画。 他下意识地调整自己的姿态,学着慕知微的样子端茶杯,却觉得有些别扭,于是又看向六狗子,仿佛在他身上看到了大姐姐的影子…… 慕知微见大狗子有意识地调整自己,暗暗点头——这位大堂弟也是个机灵的。 若是迟钝愚笨的,还是留在家里种地比较好,进了官场早晚连累家族。 六狗子见大堂哥看向自己,落落大方地与他分享先生所教的茶艺茶礼。 大狗子也认真聆听学习。 慕知微放下茶杯,拿起大狗子的卷子看。 他的基础相当扎实,只是行文间不够灵活。 江高瞻接手教导六狗子和小狗子后,完全没有改变她打下的基础——这便是先生之间的差距了。 看完卷子,正好江高瞻也批改完六狗子的试卷,她便顺手递了过去。 江高瞻先对六狗子说道:“答得很好,只是有些地方不够细致。不过今天给的时间紧凑,以后注意便是。” 六狗子点头应下:“记住了。” “剩下的时间自己安排吧。” 说完,江高瞻低头批改大狗子的试卷。 六狗子和小狗子坐了片刻,便相约离开,去给表兄们上课了。 大狗子有些坐立不安,几次拿起茶杯又放下。 慕知微看在眼里,终于开口:“你现在很急躁,是觉得自己没考好吗?” 大狗子连忙摇头,随即不好意思地笑了:“就是紧张。” “那你该学着如何喜怒不形于色,荣辱不惊。若任何人都能看穿你,那任何人都能拿捏你。” 慕知微直接演示起来,语气一转:“其实你考得很差,我不知道你之前读了这么多年的书是怎么读的……” 话未说完,大狗子的脸色已然发白,整个人几乎要垮掉。 “看,知道你在乎什么,要拿捏你如此容易。” 说到底,是大狗子的抗压能力太差。 作为家中备受疼爱的长孙,他从小受到长辈宠爱、小辈崇拜,在学堂也因聪颖好学受师长看重。 那些看不起他的人,并未给他带来任何磨砺,反而让他变得狭隘——这便是缺乏悟性,又无人及时引导的结果。 大狗子涨红的脸色凝在脸上,当他明白这是大姐姐在用另一种方式教导自己时,感到窘迫又羞愧。 若是六狗子或小狗子,定在大姐姐开口时就反应过来了,自己实在太迟钝了。 而慕知微却看出,这份迟钝背后其实是深深的自卑。 她给大狗子留出平复心情的时间,转而看向江高瞻:“江先生,改好了吗?” 少女的语气如清泉叮咚,带着令人舒缓的愉悦感,与方才佯装羞辱大狗子时截然不同。 明明声音未变,给人的感觉却天差地别——就像她这个人,始终平和,却棱角分明。 江高瞻放下毛笔,将试卷递给大狗子:“你的基础很扎实,只是尚未习惯拓展思路,从更广的知识面思考问题。这一点,你大姐姐把六狗子和小狗子教得很好,你有什么疑问可以多向他们请教。” 第262章 求学科举62 慕知微见大狗子仍有些惶恐不安,暗地里叹了口气:终究还是个孩子啊。 “大狗子,你应该相信自己,相信你的努力不会辜负自己。有任何疑问,随时都可以来问我。” 大狗子深深呼吸,仿佛要将那份没底气全都吐出来。 他朝慕知微和江高瞻郑重作揖,再抬头时,脸上已恢复平静,初现沉稳气度。 江高瞻望着连步伐都变得稳重许多的大狗子,对慕知微微笑道:“孟姑娘真是拿捏人心的高手。” 寥寥数语,就能让人从内心开始转变,实在善于调教。 慕知微漫不经心地说:“他这样的性格,进了官场也走不远。若不改变,不如留在家中种地。” “你倒是很看好他。” “怎么,你觉得他不行?” “学得不错,但和六狗子、小狗子相比还有差距。” 江高瞻没有明说差距有多大。 门外,大狗子放轻脚步悄然离开。 屋内,江高瞻继续道:“童生试没问题,就是府试,六狗子和小狗子应该没问题,他有点悬。” 说着往茶壶里添上热水,为慕知微续茶。 茶杯旁是一只秀气的手,薄薄的阳光轻抚着手背,更衬得手指纤长,肌肤细腻——这是一双从未干过粗活的手。 江高瞻缓缓移开视线,压下心中泛起的异样。 慕知微端起茶杯,茶水温热,她慢条斯理地把玩着,目光透过窗子望向远山,说出的话却经过深思熟虑:“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而且,明年小狗子不考。” “为何?” 慕知微移回目光与他对视:“小狗子才三岁,元月过完生日也才四岁。” 江高瞻恍然——实在是这个徒弟优秀得不像个三岁孩子。 “过完年六狗子七岁,可以下场试试。小狗子嘛,还是再等些年岁……” 他沉吟道,“不过现在还早,时间还长,变数还多。” 阶段考后,新的作息表正式开始实施。 清晨,慕知微带着孩子们绕村跑步,随后与他们对练。 上午忙完,她偶尔会单独为大狗子答疑解惑。 下午到晚上的时间大多属于她自己。 不能上山,她就在家中找些事做。高大已将院里的杂草除尽,她与孟老大一起规划,种上了蔬菜。 之前计划要种的果树,也托古光耀帮忙寻找。 古光耀的生意已拓展到府城,那边有个南北交汇的码头,稀奇玩意儿不少,慕知微请他帮忙留意,古光耀自然满口答应。 把家里收拾妥当后,慕知微又闲了下来,于是又盯上了竹林。 在竹林里选了地方,立上柱子,再画图让孟老大用竹子做了吊床挂上。 午后阳光正烈,经过曝晒的竹林散发出淡淡的干燥竹香,林子里却十分凉爽。 竹林间立着一张吊床,慕知微正躺在上面小憩。 林间蚊虫多,吊床上挂了轻纱当作蚊帐——这布料是惠娘上次从码头淘来的新奇料子,慕知微一见就觉得适合做蚊帐,便裁出样子让惠娘缝好,先用在吊床上。 如今她兴致来时,便会到竹林里小憩,渐渐地,家里人都默认这片竹林是她的个人空间,不再前来打扰。 午睡醒来,慕知微为自己泡上一壶茶,品完茶,孩子们下午的课程也结束了,待他们完成课业,便一同去跑步。 日子就这样平静地流淌。 慕知微设计的衣服都缝制完成,连大丫和二丫也每人分到两套。 加上慕知微自己,二十一个孩子穿着统一的服装跑步的场面很令人震撼。 惠娘和孟老大望着孩子们跑远的背影,相视一笑,脸上洋溢着幸福。 十几个人一起跑步,起初让村民们十分震惊,随后又感到不解。 在他们看来,这与体力劳动无异,有这功夫不如多干点活。 还有人劝孟老大和惠娘:“这么多半大小子,让他们去扛麻袋,一天能挣好几百文呢。” 孟老大和惠娘从不接话。 也有人去老宅挑拨撺掇,但有大狗子在,他们有再多想法也只能憋着。 村里人看多了说多了也就渐渐习以为常。 可今天,十几个孩子穿着统一的服装跑步,再次震撼了村民们。 他们隐约感觉到,这样的锻炼方式与众不同,孩子们身上焕发着独特的精神气。 后来,有些家长训斥自家孩子时,总会不自觉拿孟家的孩子作对比,无形中在两个群体的孩子间埋下了矛盾的种子。 这些慕知微并不知晓,即便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闲暇时,她开始有意识地培养孩子们的感情和默契,组织起各种活动:越野障碍赛、两人三足、接力跑、拔河比赛……凡是能促进孩子全面发展的项目,她都一一尝试,大大丰富了孩子们的课余生活。 孩子们也如雨后春笋般成长,个个都像扎根在沃土里的小树,一天一个模样。 这天,慕知微因身体不适没有陪孩子们跑步,和江高瞻在凉棚下棋。 不多时,孟老大和惠娘带着一群狼狈的孩子回来。 慕知微放下手中的棋子,疑惑地打量着孩子们:“你们这是集体摔跤了?” 她过于淡定的反应让原本担忧的惠娘忍不住笑了:“跟村里的孩子打了一架。要不是发现得早,他们怕是要把全村的孩子都扔进河里。” 慕知微转向大狗子:“怎么回事?” 她语气平静如常,可在场的孩子们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江高瞻第一次见到这般情景,摩挲着棋子饶有兴致地旁观——尽管他才是正牌先生,却丝毫没有插手的意思。 大狗子垂着眼帘把事情经过道来。 原来他们跑步时,村里的孩子在一旁嘲笑,他们没理会;对方又用石子丢他们,他们还是忍了;直到第三次对方洒沙子,他们终于忍无可忍。 六狗子气呼呼地插话:“一次两次我们都忍了,第三次绝不能忍!” 小狗子也气势汹汹地补充:“大姐姐说过,事不过三!要是这都能忍,我们就成窝囊废了!” 其他孩子纷纷用力点头。 大姐姐教他们和气生财,不跟一般人计较,但也教他们该出手时就出手——可以吃亏,但不能受气! 今天这种情况再不还手,那真是乌龟王八了! 第263章 求学科举63 江高瞻听得忍俊不禁——这孟荞妹,竟教出一群嗷嗷叫的小狼崽。 慕知微瞥了眼事不关己的江高瞻,问道:“没把人打伤吧?” 十几个孩子齐齐摇头。 大狗子作为代表回答:“就是怕打伤他们,才把他们丢进水里了。” “……” 慕知微无奈扶额。 正思索该如何教育孩子,高大过来了:“大小姐,门外跪了一群孩子。” 慕知微抬眼望去,六狗子和小狗子连忙摆手:“不是我们让跪的!” 其他孩子也跟着摇头。 慕知微相信孩子们下手有分寸,但打架难免失手。 她用手指隔空点了点他们:“原地站着,回来再收拾你们。” 江高瞻起身跟去看情况,孟老大和惠娘也不放心地跟上。 等四人走远,所有孩子都看向六狗子和小狗子。 “大姐姐打人疼吗?” “大姐姐那么厉害,打人肯定很疼!” 小狗子无语:“大姐姐从来不打人!” 这话让其他孩子更加惊恐:“还有比打人更可怕的手段?” 六狗子不满地反问:“在你们眼里,大姐姐很可怕吗?” 所有人用力点头! 此时的他们还不懂,这种“怕”其实是深深的敬畏。 小狗子一听就生气了,鼓着小脸道:“大姐姐一点都不可怕!” 除了六狗子之外,其他孩子都想笑着安抚他,却实在笑不出来——他们的心还悬在半空呢。 小狗子哼了一声,板起小脸问六狗子:“哥哥,大姐姐一点都不可怕,对不对?” 六狗子与弟弟对视,确认他是认真的后,特别想问他是不是太迟钝了——难道他一点都没感觉到大姐姐刚才的气势吗? 大姐姐越是平静,六狗子心里就越害怕,尽管他也觉得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 郑树几个表兄弟悄悄问大壮他们:“大姐姐平时会打人吗?” 大壮他们摇摇头,可脸上的表情分明不是这个意思! 小草轻声劝道:“哥哥们,咱们还是安静站着吧。” 郑丽妹正低头看着自己脏兮兮的小手,身上也沾满了尘土。 刚才她也跟在后面,把一个孩子踹进了水里,此刻心里还激动不已。 山下大门口,慕知微看着跪在面前的二十多个孩子,确认他们都没受伤后才开口:“你们这是做什么?” “大姐姐,求你也教我们打架!” “对啊大姐姐,连小草都这么厉害,我们也想变厉害!” 搞出这么大阵仗,就为了学打架? 慕知微被逗笑了。 不得不说,这群孩子诚意十足,就是志向有点小。 “你们先起来。” “大姐姐,你教我们吧,我们以后再也不欺负六狗子和小狗子了……” “不对,是不跟你家的孩子打架了……” 说这话的几个孩子约莫十岁左右,在村里不是招猫逗狗就是欺负比他们小的,眼看就要往游手好闲的方向发展。 如今他们有心学好,慕知微自然不会拒绝。 她觉得,是时候和村长好好商量一下村里孩子们的未来了。 古光耀的生意越做越大,加工坊短时间内不会关门,村民的日子也会越来越好——仓廪实而知礼节。 “你们先回去,等我和村长商量好了再说。” “那要等很久吗?” 慕知微明白他们的担忧,保证道:“不是敷衍你们。是你们人数太多,需要和大人们商量后才能教。” 她语气真诚,孩子们感觉她没有撒谎这才陆续离开。 往山上走,远远看见孩子们还站在原地。 江高瞻问慕知微:“你觉得他们做错了吗?” 慕知微反问:“你觉得呢?” 江高瞻沉吟:“有错,却也没错。” 慕知微失笑:“你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江高瞻解释道:“我就是这么想的。打架固然有错,但是对方先招惹……” 慕知微确定了,这就是个君子,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 已经走上坡地,慕知微没再多说,只是示意他看着。 孟老大和惠娘直接回了院子,他们相信女儿和江先生,没有胡乱插手孩子们的教育。 站到孩子们面前,慕知微的视线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才开口问道:“你们觉得自己做错了吗?” 不仅孩子们愣住了,连江高瞻都对慕知微这句话感到意外。 孩子们面面相觑。 小狗子无所畏惧地第一个开口,理直气壮地说:“我们没错!是他们先招惹我们的。我们也没打伤人,就是给他们个教训。” 六狗子心里有些不同想法,但迟疑片刻后还是选择站在弟弟这边:“我也觉得我们没错。” 其他人都跟着点头。 慕知微看向大狗子,在他注视下,大狗子抿了抿嘴,缓缓点头。 “还挺讲义气啊你们……”慕知微话锋一转,语气严肃起来,“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好好说。要是不能说服我,你们就自己跳进河里泡着好好想想。” 这话让所有孩子都变了脸色。 六狗子率先开口:“我们不该动手的…我们练过武,他们没练过,而且我们人多……” 小狗子疑惑不解:“可我们确实没打伤他们啊!” 大狗子道:“我们都是一个村的,这样打来打去不好。再说我们读书习武,本不该跟他们一般计较……不过我们也是知道分寸的。” 话到最后,自己都没法说服自己了。 “你们下手确实有分寸。” 慕知微认可这一点,却仍不放过他们,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他们,“我看看你们还能说出什么来。” “大姐姐,我们是不是做错了?” 小草怯生生地问。 她看着慕知微的神情,感觉他们可能确实有错,却又想不出来错在哪里。 年纪大些的孩子已经有了独立想法,觉得自己或许有错,但错不至大,脸上仍带着几分倔强。 见他们一脸不服,慕知微放缓了声音:“你们问过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你们吗?也许是嫉妒,不满,或者单纯看你们不顺眼?如果是萍水相逢的人或是穷凶极恶之徒,自然不值得耗费心神,但他们不是。同宗同族,我们不能用对待外人的方式对待他们。” 她语重心长地继续说:“在我这里,对待家人朋友和对待外人,态度本就该不同。如果再多想一层,还要看对方值不值得。你们现在还不会分辨值得与否,但我希望你们懂得远近亲疏。对待外人、恶人,我允许你们嫉恶如仇;但对待亲近的人、身边的人,我希望你们在底线之上保持理智和柔软。” 第264章 求学科举64 小狗子脸上的不服气渐渐变成了心虚:“可是……我不想道歉,我们没错!” “是啊,你们确实没错,只是处理方式不太妥当。” 慕知微终于松口,看着孩子们松了口气的样子,她笑了。 “刚才,跟你们打架的那些孩子来找我学打架了。” 听到这话,连大狗子脸上都露出了羞愧的神情。 “以后,你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切磋了。” 慕知微觉得自己说得够多了,剩下的该让他们自己思考。 不一会儿,村里的孩子们又陆续来了,个个提着篮子,放下就跑。 篮子里有的装着鸡蛋,有的放着刚摘的蔬菜,其中一个篮子里竟然还有一只鸡。 慕知微被这份“厚礼”惊到了,一问才知道,那孩子家里有人在加工坊做工。 等到只剩慕知微和江高瞻时,江高瞻轻声道:“其实,他们也没做错。” “我没说他们做错,” 慕知微解释:“只是担心这样会助长他们的气势,万一以后再有冲突,下手没了分寸,可能酿成无法挽回的后果。年轻气盛,容易把握不住轻重。” “你一直教他们以牙还牙、以直报怨,我以为你会对今天这样的结果很满意。” “我希望他们走出去不受欺负,但也希望他们心底始终保有善良的底色。” 江高瞻沉思片刻,向慕知微郑重拱手一礼:“受教了!” 他不禁开始期待,被这样教导长大的孩子,将来会是什么模样。 自从记事起,他接受最多的教诲就是要“争”——争夺最好的物质条件、最优的教育资源,无论何时何地都不能退让。 如果他不去争,母亲和妹妹就无人庇护。 只要稍显软弱,就会被人超越甚至践踏。 从来没有人教他要善良,因为在江家,善良一文不值。 也没有人告诉他,对待身边亲近的人和外人的态度应该有所不同——江家只看利益,不谈感情。 当晚,慕知微和孟老大找到村长,提出要教村里孩子们读书锻炼的想法。 村长一听,激动得一拍膝盖,再三确认:“真的?你们不是拿我开玩笑吧?” 孟老大憨厚地笑道:“跟谁开玩笑也不敢跟您开啊,更不会拿这么重要的事说笑!” “那倒也是!” 村长想起孟老大的为人,这才慢慢冷静下来,询问有什么需要他配合的。 “我家容不下这么多人。另外,我想在村子周围平整一条跑道……” 慕知微说着,拿出简易图纸,指着规划好的路线给村长看——跑道绕村子一圈后延伸到那个设置了越野障碍的小山坡。 同时,她也说明了自己的设想:让孩子们一起锻炼玩耍,识字的孩子轮流当小老师。 这样既不用交束修,识字的孩子也能得到锻炼。 以后若有特别适合读书的苗子,再另行安排。 村长看着图纸,听着慕知微的讲述,立刻意识到这对全村来说都是件大好事。 无论最终能培养出几个读书人,平坳村孩子的整体文化水平都会提高。 识字,对他们意味着改变,而且是好的改变。 如今村里表面和睦,其实不少人各有心思。 把孩子们聚在一起读书玩耍,能增进感情,这对村子未来的发展大有裨益。 他没有理由拒绝这样的改变! 村长郑重地点头承诺,无论是读书的场所还是跑道,他都会全力促成——不是尽力,而是一定做到。 跑道路线慕知微已经规划好了,不占用农田,只是绕着村子的草地和荒地整理平整,需要村长出面解决的是孩子们读书的场所。 村长盯着图纸看了一会儿,指着祠堂的位置说:“祠堂旁边的平房还空着,可以暂时布置成学堂。” 慕知微点头:“桌椅我们出资找江木匠定做。” 村长却摇头:“这是全村的事,走公账。” 第二天,村长就召集村民宣布了这个消息。 大多数村民都喜出望外,纷纷表示全力配合。 少数人心里犯嘀咕,总觉得会吃亏,嘴上没应承,只说先等等看看。 村长沉下脸道:“你想看就看着,到时候你家孩子也在旁边看着。” “就是!孩子免费识字还犹豫?难不成要人家求着你家孩子来学?” “你这人真是越活越糊涂了,这等好事不赶紧凑上前,还等等?那你就看着吧,将来后悔了也别嚷嚷。” 也有好心人把这事掰开揉碎地分析:识字的好处明摆着,尤其对孩子的将来——光是走出去能少上当受骗这一点,就够受用一辈子了。 “你自己是睁眼瞎,别让孩子也当睁眼瞎。” “没错,上次加工坊招工,那契约咱们都看不明白。幸好古东家和荞妹相熟,不然被人骗了还得替人数钱。” 村长听了连连点头,看着那几户犹豫的人家暗暗冷哼:好处送上门还疑神疑鬼,自以为聪明,实则蠢到家了。 不管少数人怎么想,村长直接带着热情高涨的村民把祠堂旁的大平房收拾出来,又向江木匠订做了桌椅。 随后的几天,村长每天领着村民清理跑道。 那些心里有想法的,不管情不情愿也都跟着去了——他们可以犹豫,却不能不让自己的孩子识字。 当然,他们也私下商量好:一旦要收钱,就不让孩子去。 五天后,村里的小课堂正式开课。 早上由大壮、谷子和古家兄弟轮流执教,下午则由大狗子、六狗子和小狗子轮班。 早晚大家一起锻炼、习武。 偶尔下午得闲,慕知微就带他们玩游戏。 她将孩子们分成敌我双方,讲解战术,让他们模拟对战。 村里的孩子似乎还憋着一股劲,双方打得异常激烈。 玩过几次后,慕知微又打乱原有小团体,随机组合,没过多久,两帮孩子的关系就缓和了许多——依然有竞争,但只剩下纯粹的竞争了。 忙碌而快乐的学习时光飞逝,转眼到了秋收时节。 秋收放假。 古文轩和古文乐兄弟回了城里,江高瞻主仆则留下来体验割稻子。 孟老大把郑树几个孩子送回岳父家,回来时说那边的生意很好,特别是八宝茶,每天都能卖出好几大锅。 第265章 求学科举65 孟老大自家的田不多,加上惠娘、江高瞻主仆和村里自发来帮忙的小伙子,不到两天就收完了。 接着他们又帮大壮三兄妹收割,然后是谷子母子。 忙碌了半个月,稻谷晒干装袋,所有人都晒黑了不少。 郑树几兄弟回来时,由二舅和小舅送来,还带来了两百斤糙米和一百斤精米。 二舅挠着头不好意思地说:“这些米可能不够孩子们吃……我们还准备了五十两伙食费。” 孟老大和惠娘收下了米,但坚决不收钱——如今家里最不缺的就是钱。 古光耀的生意做得红红火火,他们刚收到第一笔分红,虽然钱由女儿保管,但具体数目家里每个人都清楚。 几番推辞后,最后每家收了五两银子才作罢。 七月底,是慕知微的生辰。 一大早,家里就不断来人,都是来给慕知微送生辰贺礼的。 孟大广两兄弟送来一盆活虾和一桶河蚬。 村里其他人家送的多是鸡蛋或自家种的青菜。 惠娘和孟老大一一收下,给每位来客回赠两个煮熟的鸡蛋。 孩子们早早起床去锻炼了,慕知微今天偷了个懒,等她起身时,大舅二舅和两位舅母已经过来了——他们和两个姨母合送了一匹价格不菲的布料,说是从府城来的,城里人都用这料子裁衣,穿着特别好看。 慕知微洗漱回来,惠娘端来亲自下厨做的长寿面,面上卧着荷包蛋,让她趁热吃。 在长辈们慈祥的注视下,慕知微慢慢把面吃完。 村里人还在陆续送东西来,不到中午,贺礼已堆成小山。 慕知微提议把这些食材都做了,请村里的孩子们一起吃饭。 孟老大今天买了不少肉,一听要请这么多孩子,赶紧去西村李屠户那儿把剩下的猪肉全包圆了。 慕知微负责动嘴指挥,惠娘带着冬娘和谷子娘动手,在院子外架起大锅做大锅菜。 大骨熬汤,肉煮熟捞出切块再放回锅里,接着放入豆腐和各种蔬菜。 慕知微忽然想吃腐竹了——冬天煮菜放腐竹最香。 闲着也是闲着,她溜达着去了豆婶子家。 豆婶子家做豆腐,有晾干的豆皮,慕知微全买了下来。 接着,她顺口提了腐竹、豆腐干等豆制品的做法。 豆婶子婆媳仔细询问了制作方法,说做出来就送到家里。 临近中午,慕知微晃到村里的小课堂。 今天轮到古文轩给孩子们上课,因为要当小老师,这位大少爷最近没少下功夫,讲起课来有模有样。 看到慕知微出现在门口,古文轩顿了顿才继续讲下去。 上午的课程结束后,他出来问道:“大姐姐来找我有事吗?” 慕知微点点头,把请孩子们吃饭的事告诉他,然后对着教室里大声宣布了一遍。 很快,教室里爆发出阵阵欢呼,接着是孩子们从凌乱到整齐的祝福:“大姐姐生辰吉乐!” 慕知微站在门口含笑点头:“谢谢你们!现在大家都回家拿碗,去打菜吃饭吧!” 孩子们欢呼着冲出教室。 慕知微和古文轩一起往山上走。 “大姐姐觉得我明年能下场考试吗?” “你想去试试?” “嗯,我想知道自己学得怎么样,也想考个功名,让娘高兴。” 慕知微敏锐地注意到他话里的不对劲当即问道:“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古文轩苦笑:“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大姐姐。” 慕知微略一思忖:古光耀生意风生水起,应该没事,那问题可能出在家里。 “文轩,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跟我说。我不保证能解决,但至少能帮着出出主意。” “我娘说,我爹在外面养了外室。她要我和弟弟争气才能帮她把爹的心留住。” “娘让爹把人纳进门,爹不肯。现在爹一回家就和娘吵架。娘跟我们说,爹不肯纳妾,是觉得她心眼小容不下人,也是偏疼那外室,怕进了门受她这个主母磋磨……” 古文轩越说越烦闷,眉宇间早已不见了往日的骄横之气。 慕知微沉默地走了几步,反问道:“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古文轩眉头紧锁:“我也不知道。爹每天在外奔波操劳很辛苦,娘在家操持家务也觉得委屈……” 慕知微虽然不喜欢这个时代三妻四妾的习俗,但她知道自己无力改变,也不想改变。 她沉思片刻,缓缓道:“你是家里的长子,也已经长大了。可以试着好好和你爹谈谈,了解他的真实想法。也多听听你娘的心声,看看她真正需要什么,在中间帮忙调和一下。” “可是爹只让我和弟弟专心读书,娘也只是一味要我们考取功名给她争脸。” “你既然在学文习武,就该好好想想,怎样才能让他们把你当作大人来平等交流。” 古文轩总觉得大姐姐话里有话,可她又没有明说。 正想追问,小狗子跑了过来,他只好把疑问暂时压下。 “大姐姐!”小狗子冲过来拉住慕知微的手,“该吃饭啦!” 见古文轩愁眉苦脸,小狗子好奇地问:“文轩哥,你怎么苦着脸啊?大姐姐骂你了吗?” 没等古文轩回答,慕知微就轻轻敲了下小狗子的头:“别乱给我扣罪名!” 小狗子朝慕知微露出整齐的乳牙,嘿嘿一笑:“开玩笑嘛!” 他晃着慕知微的手蹦蹦跳跳,又转向古文轩:“文轩哥,有什么烦恼可以说出来,我帮你出主意!” 古文轩眼睛一亮,六狗子和小狗子是他们之间最聪明的,兴许真能想到好用有效的办法,不过当着慕知微的面没多说。 饭后,他把一起读书的十几个孩子都召集起来,说出了自己的烦恼。 小狗子听完立刻给出建议:“你和文乐哥不是会武功吗?既然你爹不把你们当回事,那就让他不得不听你把话说完!” 六狗子点头附和:“对,先礼后兵。讲道理不行,就用点武力。” 大狗子帮忙完善方案:“不过你们可不能真的以下犯上,就当做是父子间的玩闹。” 第266章 求学科举66 “没错,要是古东家计较,你们就说是玩闹。” 也有人持不同意见。 郑树说:“古文轩,你爹纳不纳妾,连你娘都反对不了,你们做儿子的就别管了吧?” 李松附和:“对啊,我们都是小孩子,能管大人的事吗?” 话音刚落,六狗子和小狗子异口同声地反驳: “身为家里的一份子,家里的事我们都有责任管!” “没错!我们是男子汉,更要有担当!大姐姐说过,担当不只是管好自己的事,也包括家里的事。如果连家里的事都逃避,那什么事都做不好!” 六狗子和小狗子语气格外认真,古文轩和古文乐听得连连点头,几个表兄弟也陷入了沉思。 慕知微隐在暗处听完这番对话,又悄悄离开了。 晚上是特别丰盛的生日宴。 慕知微心情大好,亲自下厨做了一道新菜——盐煎肉。 香气四溢,引得孩子们围在锅边直咽口水。 孩子们送的生日礼物被一一摆上桌:郑树几兄弟特地抓来烤好的鱼,郑丽妹精心绣制的手帕,大壮三兄妹和谷子一起煎的豆渣饼,谷子娘和冬娘亲手做的鞋…… 饭菜上桌,所有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向慕知微道贺:“生辰吉乐!” 看着一张张灿烂的笑脸,慕知微眼眶一热,急忙用笑容掩饰。 孩子们起哄问江高瞻:“先生送了什麽礼物?让我们开开眼啊!” 江高瞻取出一套精致的茶具,随风也奉上一包好茶。 慕知微大大方方地收下,孩子们也开了眼界,暗下决心:等将来赚钱了,一定要给大姐姐送更好、更贵的礼物! 稍晚时分,小院里只剩下一家五口。 惠娘送给慕知微一套新衣裳——淡青色上襦配青色马面裙,十分好看,只是颜色略显鲜嫩。 六狗子和小狗子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裙子,不停地催促姐姐试穿。 慕知微换上衣裙如一个精灵脚步轻盈走出来,调皮地在家人面前转了两圈。 六狗子和小狗子看得眼睛发直,回过神后使劲鼓掌:“大姐姐真好看!” 慕知微自己也觉得很好看,十几岁,正是如花般的年纪啊! 孟老大望着月色下的女儿,突然想起“荞妹”,心头一痛,笑容凝在脸上。 他急忙眨去眼中的湿意,望着慕知微,露出欣慰又怀念的微笑。 惠娘看着女儿也红了眼眶——她是高兴,高兴女儿回来后一切越来越好,没跟着他们吃苦。 六狗子和小狗子像两个小傻子似的围着慕知微转圈。 “大姐姐穿这样真好看!” “可是这样穿不方便。” 六狗子真心夸赞,小狗子却泼冷水。 他也觉得大姐姐这样穿很美,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突然郑重说道:“大姐姐,等我当官了,给你买大房子,让你每天都能穿得漂漂亮亮的!” 六狗子觉得这个主意特别好,连忙附和:“以后我赚很多钱,都给大姐姐买漂亮裙子!” 说着跑进房间抱出一个木盒递给慕知微:“大姐姐,这是我的礼物。” 小狗子见状,也跑去拿来自己的礼物。 在六狗子的催促下,慕知微打开木盒,看到里面的银子,并不意外。 惠娘和孟老大看着盒子里的银子笑了,觉得大儿子真是实在。 慕知微掂了掂重量:“你该不会把全部身家都给大姐姐了吧?” 六狗子摇头:“只有大半。” 小狗子的盒子里同样装着银子,不用问,肯定也是大半积蓄。 慕知微好奇:“你们怎么会想到送银子呢?” 小狗子理直气壮:“送银子最实在!大姐姐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六狗子点头:“大姐姐喜欢什么都能买。” 惠娘笑道:“你两个弟弟现在有钱,给你就收着吧!” 孟老大也是同样的想法。 两个孩子还小,之前手里拿着那么多钱他总是担心,现在大半交给了女儿,他终于放心了。 之后的日子又恢复了规律的学习和锻炼。 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慕知微开始重点教导小草、郑丽妹和几个瘦弱的孩子练习摔跤,并让六狗子等人充当陪练。 临近中秋,离家的孩子们开始想家了。 慕知微便决定提前两天放假,让大家回家过节。 这个决定赢得了所有人的欢呼。 放假当天,孟老大正准备送郑树他们回家,三姨母、四姨母和两位姨丈就先到了。 他们既是来接孩子,也是来送中秋节礼。 他们带来了米、菜和鱼,大舅、二舅两家则给慕知微三姐弟每人送了一身细棉布做的新衣服。 中秋节前一天,古光耀来了,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慕知微看着他蹒跚的样子,似乎明白了什么,脸上顿时浮现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你还笑!” 古光耀龇牙咧嘴地喊道,“你可真行!我那两个平时打得头破血流的儿子,这次居然联手对付我……” 具体细节他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太丢人了。 慕知微给他倒了杯茶,笑眯眯地问:“我徒弟这么优秀,我不笑难道哭啊?” 这一点古光耀不得不承认——两个儿子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懂得担当了! 只是这长大的第一件事就是对付亲爹,这种感觉实在不好。 慕知微喝了口茶,漫不经心地问:“最近生意怎么样?” “又开了两家分店……” 随后,两人聊了些开店的事。 见慕知微对插手自己家事并无兴趣,古光耀放松了不少,暗地里不禁感叹:这姑娘也不知怎么生的,竟长了颗七窍玲珑心。 “听说你又做了新菜,今天我能尝到吗?” 慕知微失笑:“你不是连材料都带来了?” “上好的五花肉!我家那两个臭小子整天跟我炫耀,今天我非得吃个够不可。” 慕知微吩咐冬娘去准备,继续陪着古光耀喝茶闲聊。 谈完生意、交接完账本后,古光耀忍不住感慨:“当初把儿子送来这儿,真是我做的最正确的决定。俩小子现在休沐回家也很用功,说明年要下场考个秀才回来。” 说到这个,他不免想起家里闹腾的妻子,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那个…你说他们俩有希望吗?” 第267章 求学科举67 慕知微把玩着茶杯,仿佛没看到他的窘迫,沉吟道:“他们的基础还有些薄弱,特别是文乐。不过时间还够,如果肯下苦功的话,文轩有五成把握,剩下的就看运气了。” 她目光温和地与古光耀对视:“孩子不仅需要好老师引导,也需要好的家庭环境。无论什么时候,以身作则的父母比什么都重要。” 劝告的话点到为止,慕知微的注意力又回到账本上。 连锁店生意红火,分红相当可观,她打算再提供几道新菜谱,多赚些钱。 聊完美食,午饭也准备好了。 古光耀美餐一顿后,揣着几个新菜谱高高兴兴地离开了。 中秋节后,古文轩和古文乐兄弟回来了,身上的愁绪已然散去,只剩下奋发向上的决心。 看来家里的问题已经解决,古光耀终究还是看重这两个儿子的。 中秋节当天,因大狗子几兄弟与他们来往密切,跟老宅的关系并未继续恶化。 孟老头发话让全家去老宅吃团圆饭,一家人便都去了。 饭桌上气氛不算热络,但也不算太差。 孟老头和孟柳氏明显心事重重,听到一点动静就望向门外。 一顿饭平平淡淡地吃完,众人便散了。 回家的路上,惠娘才说起公婆为何如此反常——原来孟家小姑孟小花中秋前没有回来。 慕知微好奇:“小姑嫁得很远吗?” “就隔两个村,只是她那丈夫有些蛮横……” 六狗子在旁边小声补充:“就是不讲理。往年端午、中秋和年前,他都会陪小姑回来送节礼。” 小狗子跟着点头:“小姑父每次来都要带走好多东西,不然就板着脸,好像我们欠他钱似的!” “你们两个可别出去乱说!” 孟老大低声喝止两个儿子。 六狗子和小狗子连忙保证绝不出去乱说。 他叹了口气:“村里人都看着呢。你小姑不回来,又该有人议论笑话你阿爷阿奶了。” 惠娘也道:“被议论是免不了的,来没来大家都看在眼里。” 慕知微提议:“想知道小姑为什么没来,让二叔三叔去一趟不就知道了?” 惠娘郁闷地说:“上门总要带礼啊。这大过节的,空手上门不好。而且去了你小姑肯定明白是为了中秋礼的事,也怕她在婆家难。” 慕知微皱眉:娘家有三个兄长,还有几个读书的侄子,这小姑在婆家竟如此没地位?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多问了一句:“小姑有几个孩子了?” “两个女儿,没儿子。在婆家就低人一等,日子不好过啊!” 慕知微无言以对。 这种靠生儿子才能挺直腰杆的观念,她实在不敢苟同,但也没再多说什么。 中秋节后,孟家小姑依旧没有回来,只托人捎来些东西,说家里忙走不开。 过了中秋,天气渐渐转凉。 慕知微坐在竹屋里,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秋雨——这雨已经连续下了半个月。 她不喜欢下雨天,到处湿漉漉的,连空气都带着潮气,让她的心情也跟着压抑。 这半个月恰逢经期,除了授课,她都待在屋里,点上炭火保持干燥,翻阅从江高瞻那里借来的书。 堂屋屋檐下,惠娘和谷子娘一边摘菜一边闲聊。 “下了这场雨,山上的菌子该冒头了。” “今年雨水少,菌子估计不多。” “这雨都下了半个月,我觉得会不少。” “等雨停了咱们第一时间上山看看。” 慕知微探头喊道:“我也一起去!” 见女儿终于恢复了活力,惠娘宠溺地笑了:“好,咱们一起!” 竹屋这边早早就生了火,干燥的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竹香,阵阵读书声回荡其间。 经过努力,古文轩已经从下午的课堂调到了上午的课堂,经过这段时间的恶补,他终于能勉强跟上江高瞻讲授的内容了。 慕知微私下没少给他开小灶——毕竟是自己的徒弟,既然他想上进,能推一把是一把。 从教室出来,三只花跑过来绕着她不停打转,发出急促的呜咽声。 “十一呢?”慕知微环顾四周,拿起伞撑开。 三只花立即朝屋后跑去,一边跑一边回头确认她是否跟上。 连续半个月的降雨,通往屋后的小路泥泞不堪。 慕知微看着脚上的鞋——这双鞋算是废了。 这种天气还是穿木屐合适,等下就做几双出来。 再看看变成泥狗子的三只花,她不禁心想:它们什么时候才能学会自己洗澡啊! 远远就听见十一的叫声,走到水边却不见它的踪影。 水池的水已经满溢,不断向外流淌。 慕知微仔细察看,确认池水并未因雨水而变得浑浊,池壁也没有塌陷的痕迹,这才放下心来。 “呜呜……” 十一见到慕知微显得很激动,见她还没发现自己,急得又叫了几声。 慕知微循声抬头,发现十一正站在山壁一处突出的平台上。 她挑了挑眉,往旁边看了看,好奇地问:“你是怎么上去的?” “呜呜!” 十一四肢发软,全身颤抖,可怜巴巴地望着慕知微。 慕知微放下伞,踢掉沾满泥泞的鞋子,看好落脚点后,提气向上跃去。 捞到了十一,正要转身往下跳时,却因看清十一站立之处而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这里竟然有一个洞口。 身体开始下坠,慕知微下意识借力跳回洞口。 她轻轻点了点十一的脑袋:“你可真行啊!” 从下方往上看,由于这个延伸出来的平台和山壁颜色的遮掩,完全看不出这里藏着一个山洞。 天气阴沉,光线昏暗,山洞深处的情况看不分明。 慕知微回家取了油灯,这次不仅带上了十一,还把三只花也带上了。 动物对危险的感知比她敏锐,有它们帮忙会更好。 山洞很深,最让人意外的是,连续下了半个月的雨,外面到处都发霉潮湿,这里却异常干燥清爽。 慕知微在里面待了一会儿,感觉浑身舒畅。 走了约五米,向右拐弯,眼前出现一个宽敞的空间。 挑高的圆顶,坚硬的山壁,微风从石缝间轻轻吹来,这里的空气是流通的。 慕知微环视一周,脑海中已经开始规划:这里布置成一房一厅,外面放上沙发,冬天过来煮茶、烤红薯还没用冷风吹,吃饱喝足就能直接睡觉,真好! 第268章 求学科举68 中午吃饭时,慕知微提起十一发现的山洞,并说了自己想把那里布置一番、偶尔去住住的想法。 家里人对她的一些喜好虽然不太理解,但都表示支持,还说需要帮忙尽管开口——就像之前在竹林搭吊床,后来下雨又特地搭了棚子遮雨一样。 江高瞻对山洞很好奇,家里人也想看看山洞什么样子,于是搬来家里的梯子,都去山洞里看了看。 从山洞出来后,孟老大把梯子搬回家,说道:“以后咱们没事就不去山洞了,那里留给荞妹自己用。” 惠娘也补充道:“孩子们不会乱跑,更不会去屋后。那山洞就留着,以后应急也好。” 山下的院子扩建后专门引了水,屋后除了自家人确实很少人去。 慕知微也觉得山洞作为应急空间不错,决定不大动干戈,只稍作布置,待着舒服就行。 江高瞻对山洞本身兴趣不大,却对如何规划布置很感兴趣。 慕知微把构思告诉他:里面隔成内外两间,内间放床和衣柜;外间设置物架存放东西;最外面则打算放一张柔软的大沙发,能让人没事躺上一整天的那种。 江高瞻对沙发特别感兴趣。 慕知微画了详细图纸——一张是沙发架子,一张是沙发垫。 他看了后表示自己也要一张,还很有眼色地接过图纸,让随风去找江木匠订做。 之后几天,即便下雨也挡不住慕知微像蚂蚁搬家一样,一点点把东西往山洞里运。 架子、床、隔断都量好尺寸,找江木匠订做。 沙发垫则由惠娘和冬娘开始缝制,考虑到夏天闷热,还特地找来蒲草按尺寸编了凉席。 这天,慕知微推开房门,发现雨停了,久违的太阳高挂天空,空气里满是草木的清新和泥土的气息。 她活动了一下手脚,和六狗子、小狗子一起绑上沙袋跑到坡下,与郑树等表兄弟、古家兄弟、大壮三兄妹、谷子汇合。 二十来人绕着村子跑步,很快村里的孩子也加入进来,形成一支浩浩荡荡的长队,绕村跑了几圈后,又在山坡的越野障碍赛道跑了一个来回。 之后慕知微自顾自去练轻功,剩下的孩子们则蹲马步、相互对练。 吃早饭时,慕知微和惠娘说起一会儿上山捡菌子的事,六狗子和小狗子顿时来了兴致,嚷嚷着也要去。 江高瞻也很感兴趣,上课的心思都没了。 慕知微失笑:“那今天改上‘课外实践课’?” 江高瞻接道:“回来每人交一篇文章。” 孩子们高兴得蹦起来欢呼。 慕知微捂着耳朵——孩子多了真吵! 村里小课堂的孩子们听说要上山,也要跟着一起去,有空的村民也张罗着同行。 最后,一大群人浩浩荡荡上了山,连十一也颠颠地跟在后面。 好几十号人进了山,一分散开就像水滴汇入大海,很快,耳边只剩下山林的自然声响。 六狗子和小狗子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上山,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两人是在这片土地上长大的,辨认无毒蘑菇的速度比慕知微还快。 不知是第几次把毒蘑菇当成可食用的之后,小狗子严肃地建议:“大姐姐,你还是别跟蘑菇较劲了,专心玩吧!” 六狗子也点头附和,反过来哄道:“大姐姐,要不你去找找药材?” “行,那你们多摘点。” 慕知微也郁闷,明明以前流浪丛林她都没弄错过,怎么到这里就一直弄错! “摘多多的!这个晒干了冬天炖鸡炖菜都好吃。” 六狗子和小狗子连连点头。 慕知微失笑,不再折腾两个弟弟,拿起小锄头找药材去了。 挖了几棵五指毛桃和几样家里用得上的药材后,她停下来喝水休息,顺便看看六狗子和小狗子的收获——两人都已经捡了半背篓菌子。 十一突然又冒了出来,用毛茸茸的脑袋蹭蹭慕知微的腿。 她熟练地伸出手,十一往她掌心吐了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湿软黏滑的触感传来,慕知微差点甩手把那东西扔出去。 定睛一看是黑木耳,眼睛顿时亮了。 她温柔慈爱地抚摸十一的脑袋:“十一,这东西你从哪里弄来的?” 十一鄙视地瞥了她一眼,扭头往前走,几步后还回头示意她跟上。 小小的一只,气势却相当足。 慕知微莞尔,乖乖跟上。 越走空气越潮湿,光线也越暗。 十一脚步未停,慕知微已看到几棵枯朽的腐木,树干上长满了一朵朵黑木耳——有的巴掌大,有的正常大小,更多的是刚冒出来的小木耳,密密麻麻,看得密集恐惧症的人都要犯病。 慕知微像捡到宝似的,用树叶盖住背篓里的药材,开始疯狂采摘木耳。 采蘑菇她不在行,摘木耳可是一把好手。 一棵树干上的木耳摘完,小背篓就满了。 慕知微转身去找人。 先遇到了郑树和郑林,小哥俩很能干,背的是大背篓,两人都捡了少半篓菌子。 慕知微把他们的菌子腾到一个背篓里,带他们去摘黑木耳。 “大姐姐,这个能吃吗?” 看到黑漆漆的木耳,郑树很是怀疑。 慕知微点头:“还特别好吃!” “真的?” 一听能吃,郑树两兄弟眼睛也亮了。 下一瞬郑树就惋惜道:“以前在山上见过,连小动物都不吃,大人都说不能吃,太浪费了!” “没事,以后看到就摘回家吃掉就不浪费了。现在我们一起把这些都摘回去,中午给你们做好吃的。” 慕知微还教他们怎么摘:能吃的都摘了,小的留着继续长,等能吃时再来摘。 郑树和郑林动作麻利,三人一起动手,不到一刻钟就把能吃的木耳摘完了。 看看时间差不多,三人一起去找六狗子和小狗子。 小哥俩捡了满满一背篓菌子,看到慕知微他们背篓里的黑木耳,欲言又止。 慕知微笑着解释:“这是黑木耳,很好吃的!” “真能吃?”兄弟俩异口同声,小脸上满是怀疑。 慕知微肯定道:“能吃!” 小哥俩的脸色立刻转为期待——一如既往地相信大姐姐。 第269章 求学科举69 惠娘和冬娘也过来了,她们捡的菌子只有小半筐。 看了孩子们的收获,忍不住调侃:“还是孩子们会捡!” 看到黑木耳,听说是能吃的,也说以前见过却不知道能吃,惋惜了一番,默默把黑木耳加进了食材清单。 回去的路上,陆续遇到一起上山的大人或孩子。 跟他们一样,大人捡的菌子少,孩子们捡得多。 慕知微觉得,这大概是“新手奖励”吧。 江高瞻主仆是单独行动的,两人带回了些五指毛桃——这是之前在孟家见惠娘处理过新鲜的,加上自己也喜欢吃,这才记住了。除此之外,一无所获。 因此,主仆俩成功收获了一波又一波鄙视的眼神。 小狗子最不留情面:“师父和随风叔叔以后上山可别乱跑,会饿死的!” “噗嗤!” 慕知微笑出声,抬手拍了拍小狗子的脑袋,“臭小子,没大没小!” 谁知六狗子也严肃点头,表示赞同。 慕知微笑着调侃江高瞻:“被你徒弟瞧不起了。” 江高瞻哭笑不得:“上了山我能认得路就不错了!” 随风也被逗乐了。 回到家,菌子被倒进竹匾里,大家围坐着挑拣分类,连大丫和二丫都乖乖蹲在旁边帮忙。 能晒干的用湿布擦净后,摊在竹匾里晒到太阳下,新鲜好吃不宜久存的就马上吃掉。 挑出中午够吃的份量后,惠娘带着冬娘和谷子娘去准备午饭。 慕知微负责处理黑木耳:破损的洗净后中午现吃,剩下的摊开晾晒,新鲜的木耳虽好吃,却不如晒干泡发后那般爽脆。 如今家里动辄几十号人吃饭,菜都是一大锅一大锅地炒,饭也是一煮几大锅。 今天上了山,加上有新鲜菌子,每个人的饭量都比平时大。 幸好家里有两个厨房,外面还有临时搭的大灶,三处同时开火,饭点准时开饭了。 一大锅炒杂菌,一大锅青菜菌子汤,还有黑木耳炒肉丝。 今天也不盛出来摆桌了,大家端着碗盛好饭,接着打菜,吃多少打多少打好了自己找地坐着吃或者站着吃——随意自在又热闹。 吃完饭后,众人又围在一起继续处理菌子。 一个时辰后,院墙上已经晒了十个竹匾的菌子、三个竹匾的黑木耳,还有一个竹匾的五指毛桃。 江高瞻让孩子们休息半个时辰,趁热打铁把文章写了,下午检查。 慕知微闲着没事,去看了前几天发的豆芽。 掀开木板,坛子里密密麻麻的黄豆芽短而粗壮;另一个绿豆芽坛子也长得很好。 她重新盖好木板——下午再拿出来,免得见了光返青。 出来后,她又量了新豆子泡上,高大之前清理杂草时发现水边有块沙地,正好用来发豆芽。 泡好豆子出来,惠娘她们还在清洗菌子。 十几个孩子出动,捡的菌子数量相当可观。 今天需要吃掉的就装满了三大桶,估计有三十来斤。 听见惠娘发愁怎么吃得完,慕知微提议过油后装进罐子里,能当零嘴也能拌菜拌面吃。 惠娘问了做法,立刻和冬娘一起动手。 慕知微帮着忙活了一会儿,就躺到躺椅上去了。 半下午,豆婶子来了——原来慕知微教她做的腐竹已经成功做出来了。 慕知微要给钱,她坚决不要,便给她装了一篮子菌子作为回礼。 晚上用腐竹、黑木耳和黄豆芽做了个杂菜煲,孩子们抢着吃。 天黑前,慕知微和六狗子小狗子去水边的沙地里挖坑,把泡好豆子洒进去,埋上。 “大姐姐,这个要几天才能长成豆芽?” “天气热三到五天就可以了。” 第二天,过油的菌子被孩子们几人分一罐,一天吃完了。 慕知微不禁感叹:不愧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年纪啊! 古光耀又来了。 慕知微用腐竹给他做了个什锦素菜煲,又凉拌了黑木耳、炒了木耳肉片,吃得他赞不绝口。 饭后,他问清腐竹是村里豆婶家做的,黑木耳是山上捡的,立刻去豆婶家谈合作,又请慕知微帮忙收黑木耳——慕知微把这差事交给了六狗子和小狗子。 整个秋天,孩子们隔三差五就上山捡菌子、黑木耳。 晒干的晒干,不耐存的就过油后装罐慢慢吃。 黑木耳卖了钱,当做他们的活动经费:定期对打评出前三名,就能用经费选一件礼物。 村里也跟着掀起了捡黑木耳的热潮,连惠娘娘家那边都捡了起来。 冬天带着寒意悄然而至。 清晨,慕知微和江高瞻站在高处,看着底下对打的几十个孩子。 江高瞻说道:“村里有几个孩子天赋和悟性都不错。” 村里的孩子起初打架打不过,识字读书也是山上这些孩子教的。 说白了,山上这十几个孩子就像压在他们头上的大山。 但他们没被压垮,反而一个比一个认真努力,有几个甚至算得上拼命。 以虎子为首的几个孩子悟性高,现在已经能和大壮、谷子打个平手。 读书识字方面,几个孩子也学得不错,已经赶上郑树几兄弟的进度了。 四肢发达的孩子江高瞻不多管,但经过观察,他觉得那几个读书用功的孩子值得栽培。 慕知微回想了一下,那几个孩子里有村长的小儿子、孟大广的大儿子、孟小广的小儿子,还有一个是之前打过六狗子和小狗子的毛头——这孩子武学不错,文也学得好。 “要把那几个孩子换到早上的课吗?”慕知微担心他们会跟不上。 “先问问他们家里,同意的话就换上来学。明年二月童试,年前就得报名。这段时间,我想就童试内容做个加强教学,报名前考核,通过考核的都下场试试。” 江高瞻背着手,说出经过深思熟虑的话。 这也是慕知微之前跟他提过的“考前冲刺”,他觉得有必要给孩子们强化巩固一下。 慕知微点点头:“那一起去那几个孩子家里走走?” 正值冬天,北边河水封冻,运河上来往的货船少了一半,码头活儿也少了,这边离码头远,很多人便不去了。 现在去,家家户户都有人在。 第270章 求学科举70 天气转冷前,慕知微又给了古光耀一个冬菜的做法。 村里种的萝卜白菜除了自家过冬吃的,全都卖给了加工坊。 加上冬前又卖了黑木耳,这个冬天村里没人挨饿,村长心情很好,正坐在火盆边悠闲地抽着旱烟。 妇人们也趁这时候做衣服、纳鞋底,堂屋里热热闹闹。 江高瞻和慕知微进来,受到了热情接待,村长媳妇郑重地给两人泡了茶,然后坐回旁边继续做鞋。 慕知微捧着杯子暖手,江高瞻则说明了来意。 话说完,村长一家都愣住了。 江高瞻疑惑地看向慕知微——这是什么反应?难道他们不同意? 村长最先回过神来,激动地站起身不停搓着手,语无伦次地说:“我以为那臭小子就是闹着玩的,天天回来点灯熬蜡的,我还说是浪费……他真学得很好?” 说到最后,又忍不住确认。 村长妻子忍不住为儿子抱不平:“咱们家满仓那么认真,就你当孩子是在闹着玩,还老打击他,哪有这么当爹的!” 村长很不好意思:“我哪晓得孩子教孩子也是认真的!” 江高瞻严肃地为自己的学生正名:“学问之事,从来不是儿戏。” 慕知微也说道:“孩子想学,无论谁教都能学好;不想学,花钱押着也没用。” “是是是,之前是我见识短浅了。” 村长郑重道歉后,又不好意思地问:“那满仓真的能跟着江先生读书吗?” “不是跟着我读书,而是跟着我学一段时间。考核通过了,就报名去考童生。” 这次村长听明白了,兴奋得差点跳起来,立刻就要去拿银子交束修。 不愧是村长,确实会做人。 慕知微暗暗点头——要是村长不会处事,陪江高瞻来的她可就难堪了。 江高瞻拒绝了银子:“先不用,等孩子真考上了童生再说。” 若能在这么短时间里考上童生,那便是可造之材,到时再作打算也不迟。 到了孟大广和孟小广家,他们一听孩子学得好,二话不说就要给银子,只求能对孩子更用心些。 被拒绝后又要送鱼,江高瞻和慕知微再三推辞,说还要去别家,这才被放过。 回到家时,孟大广和孟小广已经送了两桶鱼过来。 童生加强班里,山上的孩子全在,加上村里的四个孩子,一共十八人。 童生考试报名前,江高瞻出了考题考核,通过的有十五个——郑林、李丰、李收、李文乐以及孟小广的儿子未通过。 慕知微和小狗子聊了聊,劝他等到六岁再考童生试,小狗子欣然同意。 江高瞻替剩下的十四个孩子都报了名。 之后,参加童生试的孩子单独成班学习,其余人则按各自进度继续。 无论参不参加考试,孩子们都争分夺秒地学,几乎到了手不释卷的地步。 江高瞻也教得格外用心。 慕知微有心劝他们劳逸结合,但想到这里的科举制度,又忍住了,只把家里的伙食安排得更合理、营养更均衡。 年关将近,慕知微和惠娘、孟老大早早进城置办了年货,顺便给古家和县令夫人都送了礼,之后便窝在村里,开始准备过年。 这天阳光很好,家里大扫除。 孩子们忙着读书,也没忘记参与劳动,商量分工后便开始打扫清洗。 这是江高瞻最喜欢这些孩子的一点——他们读着圣贤书,也不忘人间烟火。 正忙得热火朝天,一个瘦小的女人突然冲进来,看见孟老大就放声哭嚎。 “大哥,大哥!救救我,我快被林大牛打死了!呜呜呜……” 慕知微正领着六狗子和小狗子在打扫西屋,被这突如其来的哭嚎声吓了一跳。 三人对视一眼,停下手走出屋子。 “大姐姐,这是小姑。”小狗子小声说。 孟家小姑孟小花冲上前拉住孟老大的手就开始哭诉:“大哥,你要给我做主啊!那个林大牛,他竟然跟村里的寡妇搅和到一起,还说那个贱货怀孕了就要娶她进门……” “大哥,你帮帮我,让林大牛跟那个贱货断了!你两个外甥女还那么小,不能没有爹啊!那个寡妇克夫是个妖精,真要进了门,我们娘仨哪还有好日子过!” 瘦瘦小小的一个人,嗓门却异常响亮,说着说着,她开始咒骂林大牛和那寡妇,污言秽语不断。 慕知微皱起眉——家里都是孩子,孟小花却口无遮拦。 见孟老大只是默默听着,满脸心疼,她忍不住沉声厉喝。 “闭嘴!” 孟小花被吓得一哆嗦,下意识闭上了嘴。 慕知微沉声道:“家里孩子多,小姑若想哭喊叫骂,请去外面哭够骂够了再回来。” 孟老大这才注意到孩子们都站在一旁看着他和妹妹,脸一红,不好意思地笑笑:“这是你们小姑。” 见慕知微脸色不虞,想到妹妹方才的模样,忙拉着她往外走。 惠娘正在屋后和冬娘一起洗被子,听到动静赶回来时,孟老大和孟小花已在凉棚坐下。 她走过去,见小姑子眼睛红肿、衣衫凌乱,便默默拧了帕子给她擦脸,又帮她整理好衣裳,这才问起发生了什么事。 孟小花满腹的委屈顿时有了宣泄的出口,抱着惠娘哇哇大哭:“大嫂,林大牛他不是东西……他们林家欺负人!呜呜呜,你和大哥要帮帮我!” 这一哭,又是两刻钟。 等慕知微和六狗子、小狗子把西屋打扫干净,外面的哭声才渐渐停了。 小狗子心有余悸:“小姑姑也太会哭了!” “小姑一直都很能哭。”六狗子多认得这位长辈几年,见识过她更多的“哭功”,提起时脸上满是敬而远之的神情。 从两个弟弟口中,慕知微稍稍了解了这位小姑:作为家里的老幺,上有三个哥哥宠着,脾气被惯得很大。 夫婿是她自己看中、硬要嫁的,婚后一心只想生儿子,生了女儿被婆家嫌弃就回娘家哭,再搜刮些好东西带回婆家以博看重。 在婆家受了委屈也回来哭,让娘家出面撑腰,等娘家真出面了,她又装作无辜,把错全推到娘家人头上,跟着婆家一起指责娘家人,以此和婆家站在同一阵线。 这把娘家人当枪使的套路,从成亲后她就一直玩得很溜。 第271章 求学科举71 小狗子苦着小脸:“这次肯定又是来求爹当恶人!” 六狗子点头:“每次都只找爹,从来不求二叔和三叔。” 以前,小哥俩只是本能地不喜欢这个小姑姑,却说不出原因,就觉得爹每次去姑父家替她出气后,回来总要遭埋怨——不只是阿爷阿奶埋怨,连小姑姑自己也埋怨。 如今读了书开了窍,才明白小姑姑这套做法有多令人恶心厌恶。 慕知微听完,心里竟生出几分“佩服”——佩服孟家小姑坑亲哥不手软,也佩服孟老大老实被坑! “我也不想让咱爹当冤大头,咱们去看看吧。” 慕知微牵着两个弟弟往外走。 其他孩子也想看热闹,却都懂分寸,只是想想,并未真的跟去。 慕知微在桌边空着的那张椅子坐下,六狗子和小狗子站在她身旁。 见孟小花还在抽抽搭搭抹眼泪,慕知微倒了杯水放到她面前。 “小姑,喝点水。” 孟小花端起水一饮而尽,重重放下杯子又要开始抹泪。 慕知微又开口了:“小姑如果只是想过来哭一场,那就继续哭,我们还有事要忙。” 说完她便站起身,同时示意孟老大和惠娘也去忙,让孟小花一个人哭个够。 “你是谁?” 孟小花终于抬起眼瞪着慕知微,不满地问。 孟老大不喜她的态度,沉声道:“小花,这是我大女儿荞妹,端午时接回来的。” 惠娘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警惕地看着孟小花。 对方果然没让她失望。 孟小花红肿的眼皮一掀,鄙夷地嘲讽道:“你就是那个被退回来的童养媳啊?你还有脸回来?我要是你,早跳运河了。我婆家最近总挑我的不是,我过得这么不顺,肯定都是因为你……” 惠娘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孟小花说不出话来。 她性子本就软和,能被孟小花三言两语气成这样,也算孟小花“本事”。 孟老大心中一痛,怒喝道:“孟小花!” 孟小花反而更理直气壮地吼回去:“大哥,你也太糊涂了!怎么能把这么个丧门星带回来?肯定是因为她,大牛才会跟寡妇勾搭上!大哥,你把我害惨了啊!” 六狗子和小狗子气得几乎要爆炸,刚要反驳,却被慕知微轻轻按住。 “六狗子、小狗子,去请阿爷阿奶来。” 父母健在,轮不到哥哥给妹妹做主。 “不要——” 孟小花尖叫。 六狗子和小狗子没理她,一溜烟跑出去。 慕知微审视着孟小花:看来她已经先去老宅闹过一场了。 估计那些“人精”和从前一样,不想掺和这摊烂事,又推孟老大出去当恶人,好成全孟小花的“家庭和睦”。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柿子专挑软的捏,还捏出优越感来了。 孟小花嫌弃地打量着慕知微:“你还真是没脸没皮,被婆家退货了还有脸活着!” “小姑,荞妹可是你大侄女……” “我没有这么不要脸的侄女!” 慕知微怕惠娘真被气坏,拉过她的手握住。 那双粗糙的大手此刻指尖冰凉,显然气得不轻。她轻轻揉着,温热的暖意传递过去。 惠娘扭头看向女儿,见慕知微始终嘴角含笑,浑不在意小姑子那些难听话,原本揪紧的心慢慢松了下来,紧绷的身体也逐渐放松,反手用力握紧了女儿的小手。 慕知微冷淡地提醒:“小姑,我们家已经分出来了,我们家的事跟你无关!” 孟小花端起长辈的架子:“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小花,注意你的态度!” 孟老大和惠娘都因这话而愤怒,慕知微却满不在乎。 “孟小花,闭嘴!” 刚走上坡的孟老头听到这话,立刻沉下脸。 他身后是大狗子搀扶着的孟柳氏。 六狗子和小狗子加快脚步跑到慕知微身边,小声快速地说:他们刚出院门就遇上了孟老头、孟柳氏和大狗子三人。 惠娘和孟老大站起身,慕知微也牵着弟弟走到惠娘身边站定。 孟老头在孟小花对面坐下,见她又要抹眼泪,怒斥道:“别哭了!每次回来都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孟小花的委屈全化作了泪水:“爹,我在家里连哭都不能哭了?这小贱货一回来,你们就不要我了?一个被退回来的贱人,哪里比得上我……” 啪! 孟老头给了孟小花一记耳光。 孟柳氏吓了一跳,心疼地搂住女儿质问孟老头:“女儿已经够可怜了,你怎么还打她?” “她可怜?她可怜就要大狗子去打长辈?孟小花,我警告你,别想让你大侄子给你出头。要是耽误了大狗子科举,以后我就不认你这个女儿,你也别再回来!” 孟小花缩了缩脖子,又看向孟老大:“大哥,你最疼我了,你帮帮我…帮我把勾引你妹夫的狐狸精赶走。以后我和女儿都会感激你的!” “小姑想让我爹怎么帮?”慕知微突然开口,语气平静,听不出真实情绪。 在场所有人都觉得——她这是生气了。 孟小花却露出一副“算你识相”的得意神情:“帮我把那个寡妇打死,再给我十两银子。我回去帮你们说几句好话,大牛以后肯定一心一意跟我过日子。我一直喝药调理,神婆说了,我明年就能怀上儿子。我生了儿子,婆家就不会再看不起我。大哥,你家日子这么好,以后你们每年再给我婆婆五两银子,这样我在婆家更有面子,我日子过好了,你们也放心。” 六狗子和小狗子气得直咬牙,愤怒地瞪着孟小花。 孟老大和惠娘没想到孟小花竟会让他们去杀人,难以置信又失望地看着她。 孟老头和孟柳氏像看鬼一样看着自己的女儿——先前她只是让他们去教训林大牛,现在却要老大去杀人。 不等他们骂出声,慕知微的声音响了起来:“阿爷阿奶,小姑是你们的女儿,你们看着办吧。” 这话的意思很明白:孟小花的父母健在,他们家不管这事。 慕知微挽着惠娘离开,六狗子和小狗子立刻跟上。 第272章 求学科举72 孟老大看着妹妹,最终说道:“小花,往后你要是再骂荞妹,就不要来大哥家了。” 他说不出更重的话,只是失落地转身离开。 大狗子看看慕知微几人的背影,又看看小姑姑,选择追了上去。 这边,孟老大和惠娘确认女儿没生气后,便继续忙去了。 六狗子和小狗子给慕知微泡了茶、拿了点心,见大狗子过来,很有眼色地拿起抹布去给慕知微打扫房间。 大狗子在慕知微身旁坐下,半晌没说话。 慕知微喝完杯中的茶,给自己添满,转手也给大狗子倒了一杯。 闻到茶香,大狗子回过神来,见慕知微手指正轻轻摩挲着杯沿,下意识学着她的样子端起茶杯,缓缓饮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入喉,纷乱的思绪终于渐渐平静。 “长姐,我是不是太冷漠了?” “怎么说?” “我是家里的长孙,小姑姑的事……我是不是该管?” 慕知微一时无语,随即又笑了:“你想怎么管?真去把姑父的相好杀了?” 大狗子疯狂摇头,却说不出话来。 见他真的为此纠结痛苦,慕知微不再逗他:“你觉得小姑姑说的那些话对吗?” 大狗子用力摇头。 慕知微的神情温和下来:“你没有因为亲疏就不分是非,这很好,说明不是个糊涂的。” “长姐……”大狗子无奈道,“我要是糊涂,就对不起读的圣贤书,也对不起长姐的教导了。” 话头一转,他又苦恼地说:“可我读了这么多书,却想不出办法帮小姑姑摆脱困境。” “她有爹娘,自己也已经是……”她将“成年人”三字咽了回去,改口道,“是个大人了。自己的人生自己负责,你没有责任和义务去为她的人生负责。当然,你将来若出息了,她能跟着沾光;但即便沾不上光,那也不是你的错。” “长姐,你好理智。” “这是现实。你要明白,你无法对别人的人生负责。孟礼,小姑姑之所以能理直气壮提出这么无理的要求,是你们一家人长久纵容的结果。我爹已经分家出来,往后我们家不会管她的破事。你们若想管,那是你们的事。但孟礼,这事你也别插手——你一个小辈,轮不到你管。” 这话既是对大狗子说的,也是让他转达给长辈们。 一个如“伥鬼”般的亲人,不来往才是最好的选择。 大狗子把慕知微的话带回去了,孟老头跑来质问孟老大,孟老大的态度却更坚决。 “爹,过去我因为荞妹在婆家,总想着小妹的事能帮就帮,哪怕当恶人也无所谓,只当给荞妹积点福报……” 可福报没积到,连一句好话都没人念。 孟小花骂慕知微的那些话,就像往他心口捅刀子,刀刀见血,痛彻心扉,寒心无比。 “爹,小妹让我去杀人啊!她敢开口,我可不敢动手。” 然而孟小花不达目的不罢休,天天在娘家哭闹,怎么劝怎么骂都不走。 孟老头被缠得不胜其烦,又来命令孟老大去警告女婿,当时慕知微也在场。 她笑眯眯地说:“阿爷,我爹作为大哥,远不如您这个亲爹出面有威慑力,再带上二叔三叔助威,效果肯定更好。” “你两个弟弟没处理过这种事,不懂。你走一趟,尽快让你小妹回家。都嫁人了,天天待在娘家像什么样子!” 慕知微从容回应:“一回生,二回熟。往后日子还长,这次就当学习了。我相信,凭二叔三叔对小姑的疼爱,以后会处理得越来越好,让小姑的日子也越来越好。” 孟老头使唤不动孟老大,也不敢真和慕知微闹翻,只得讪讪打消了让孟老大出头的念头。 眼看快过年了,出嫁的女儿不能在娘家过年。孟小花仗着这一点,赖在家里不走。 孟老头没办法,只好带着两个儿子去林家走了一趟,之后,孟小花才拿着肉和米回去了。 腊月二十五,二舅和三姨父来接孩子们回家过年。 江高瞻和慕知微一起布置了课业,惠娘和孟老大给每个孩子发了一身新衣服,慕知微则是给了每人一颗银豆子作压岁钱。 孩子们开开心心地回去了,家里迎来久违的清静。 起初慕知微有些不习惯,但随着年关将近,村里的孩子不时送来吃食,或到竹屋学习,到处又热闹起来,她又觉得有些太吵了。 除夕这天,惠娘、冬娘和谷子娘一起张罗年夜饭,孟老大和高大贴春联,六狗子和小狗子帮忙打下手,大丫和二丫像小尾巴似的跟前跟后。 午后,孟老大带着六狗子和小狗子去祠堂祭祖。 慕知微和江高瞻坐在竹屋里喝茶,山上难得清冷。 从窗口望去,村里很热闹:孩子们奔跑嬉戏,家家户户炊烟袅袅。 孟老大祭祖回来后,单独找了慕知微。 两人避到凉棚,确认四周无人,孟老大压低声音开口:“荞妹……” 他刚出声,慕知微就明白了,微笑着截住他的话头:“爹,咱们这儿,像荞妹这样的情况该怎么祭拜?” 孟老大的眼眶立刻红了,哽咽道:“在咱们家门后拜,念她的名字…我不能祭,只能麻烦你了。” 按这里的风俗,长辈不能祭拜小辈。 “没事,交给我吧。” 慕知微对孟老大温暖一笑,快步走回院子,孟老大连忙跟上,刚进门就听见慕知微对惠娘说。 “娘,我能在家里门后祭拜一位姐妹吗?” 惠娘清脆地应道:“当然可以!” 她没有多问,和孟老大一起备好祭品后,继续准备年夜饭。 六狗子和小狗子用篮子提了香烛出来,和慕知微一起在门后摆好贡品,上香点烛。 慕知微轻声念道:“孟荞妹,今天是除夕,这是你爹娘给你准备的饭菜,给你烧了纸钱,你在那边要好好的。占用你的名字和身份是不得已,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你的家人。” 六狗子和小狗子蹲在旁边,帮忙烧纸钱。 孟老大站在远处,静静看着。 第273章 求学科举73 年夜饭很丰盛,每个人喜欢吃的菜都有。 高大一家端了菜回自家小屋团圆,谷子母子则和他们一起吃,加上江高瞻主仆,众人团团围坐,十分热闹。 六狗子和小狗子不断耍宝,更添了几分欢快。 年初二,噩耗传来:边关战事骤起,少将军领兵迎敌后失踪,大将军和将军夫人也被敌军打散,下落不明。 江高瞻和随风匆忙辞行。 谁都知道事情严重,但谁都没有多问,更未阻拦。 只有慕知微问了一句:“能赶在童生试前回来吗?” 江高瞻摇头,沉重而简短地回了三个字:“不知道。” ——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此时刚入夜,一家五口将江高瞻主仆送到村口。 慕知微把自己库存的一半毒药交给了他们,目送他们远去。 第二天,村里的孩子们照常来学习,得知江高瞻离开后,消息很快传遍全村。 一时间议论纷纷,最后村长作为代表上来询问情况。 慕知微笑着安抚:“不用担心,不会影响孩子们考试。” 村长从自家小儿子那儿知道慕知微也参与授课,最出色的六狗子和小狗子就是她教出来的,因此对她格外信服,她这么说,他便放心了。 回去后,村长让村民管好嘴巴,闲着就去翻地,争取年后多种菜卖钱,别东家长西家短地嚼舌根,影响孩子们的心情。 之后,慕知微一人担起了孩子们的教育,还要操心他们的饮食营养,锻炼也没落下。 她原以为江高瞻能赶回来,可直到县试开始,他仍未归来。 不过,他早有过安排,已向慕知微交代了考试的各项注意事项。 科举考试共六关:先在县城考县试,接着去府城考府试(也称复试),这两关过了便是童生。之后有资格参加院试,考过即为秀才。若没通过,下次可直接考院试。 成了秀才才能参加乡试考举人,中了举人方能进京参加会试,之后还有殿试。 一关一关,逐级而上。 孟家一家子都格外紧张,就连连夜赶来的两个舅舅也没主意。 还是慕知微说,古光耀在考场附近有处院子,已经打扫干净,可以直接入住。 可十四个孩子考试,至少需要三个大人照应,这话一出,大人们都争着想去。 慕知微静静看着长辈们为谁带孩子去考试而争执,手里把玩着茶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小狗子见她这样,知道她是不想去,便走过去把小脑袋搁在桌上,直勾勾望着她,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满是控诉,像只委屈的小奶狗。 慕知微忍俊不禁:“我们小狗子这是怎么了?” “大姐姐,我想去看哥哥们考试!”说完又郁闷地喊,“为什么我才四岁啊!我也想去考试!” 慕知微笑出声,忍不住揉揉他的脑袋:“你想去就去。” 这不算什么过分的要求,也能让他先熟悉流程,慕知微直接答应了。 “那大姐姐也一起去!” “这才是你的目的吧?” 慕知微捏捏小狗子的耳朵,小狗子蹭到她身边,扯着她的袖子撒娇:“大姐姐一起去嘛!” 六狗子也道:“大姐姐去的话,我们安心。” 坐在旁边的大狗子跟着点头,长姐在不在确实不一样——这是所有要去考试的孩子们的心声。 慕知微觉得自己在不对孩子们的考试没差别,但既然他们希望她去,为了让他们安心应考,便松口答应一同前往。 她说要去,不仅孩子们,连大人们都觉得安心了许多。 最后决定由村长和二舅跟着一起去。 县试前两天,一行人住进了古光耀的院子。 两进的宅子,四个大厢房搭了通铺,足够十几个孩子睡了。 古夫人派了一对老夫妇负责洒扫,家里的厨娘也过来负责一日三餐。 让孩子们去安顿后,慕知微和厨娘商量这两天的伙食。 他们带了一车食材,加上古夫人准备的,慕知微清点后确认够这几天吃了。 吃饭的人多,她也跟着一起帮忙准备。 今天从村里走到县城,孩子们精神头足,并不觉得累,尤其是进了城,处处新鲜,个个兴奋不已,吃饭都比平时热闹。 饭后,慕知微强硬地要求他们都去休息,考试前仍按原来的作息时间活动。 孩子们的学习不用她操心,除了做饭,其余时间她都闲着。 闲着没事,慕知微便出门逛逛,看看精美的瓷器、首饰,不经意路过一家赌场。 她手痒想试试赌技有没有退步,谁知刚进去就被里面的打手轰了出来: “这里不是村姑来的地方,快滚!” 里面的人看见她,还污言秽语地调笑。 离村前她特地补了肤色,现在才明白:长得丑也还是女的,只要是女子,在这里便是劣势。 回去路上经过布行,她心念一动走了进去。 看了一圈,指着墙上几套男式成衣问了尺寸,确认适合自己后,爽快地说:“这几套给我包起来。” 六狗子和小狗子正在院子里拿着竹匕首对练。 小哥俩不知怎的,总喜欢这种近身搏击,一闲下来就对打。 见慕知微提着个大包袱回来,立即收手蹦跳着迎上去。 “大姐姐买了什么好东西?” “男装。” “男装?” 买男装做什么? 小哥俩摸不着头脑——他们都有家里做的书生袍,并不需要添新衣啊。 慕知微卖了个关子,让他们等着,然后神秘兮兮地进了房间。 换上男装,束起头发,她迈着慵懒的步子走了出来。 六狗子和小狗子期待地盯着房门,看见走出来的英俊少年,顿时目瞪口呆。 两人情不自禁地围着她打转,眼里亮晶晶的——他们都觉得,慕知微这样打扮比平时好看一百倍。 小狗子先拽了句文:“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接着换了更直白的:“我姐就是帅!” 六狗子也跟着道:“郎艳独绝,世无其二,好看!” 慕知微被两个弟弟哄得眉开眼笑,心里比喝了蜜还甜。 “大姐姐怎么穿上男装了?” 第274章 求学科举74 行走江湖男装方便 “大姐姐怎么穿上男装了?” 小狗子终于问出口,六狗子也疑惑地望着她。 慕知微叹气:“我发现,行走江湖还是男装方便。” 这话小哥俩一致赞同。 之前他们隐约觉得男人和女人不同,读书后才明白这是个男人的世界,女人只能留在家里。 小狗子开始苦恼:“那以后我们一起出去,是喊大姐姐,还是喊大哥?那大哥怎么办?” 六狗子道:“那就喊大哥和大堂哥,这样就能区分大姐姐和大哥了。” 慕知微笑笑:“你们可以喊我‘长兄’。” 六狗子和小狗子拍手赞同:“这个好!” 明天就要考试了,慕知微把男装过水晾上,没再出门。 午饭后,她发现孩子们情绪都很亢奋,中午都没午睡。 下午,慕知微也不让他们学习了,领着他们去了古家兄弟介绍的武场,带他们跑了几圈,又让他们射箭、摔跤,放开了玩。。 六狗子只骑过家里的小马,看到武场里威风凛凛的高头大马,就想试试。 小狗子也想骑,可他的手还不能骑马,便怂恿哥哥去骑。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 慕知微轻轻拍了拍小哥俩的脑袋。 他们转过头,见是她,立即露出讨好的笑容。 “长兄,我想骑马!”六狗子央求道。 慕知微这次弹了弹两人的脑门:“明天要考试了,不能玩危险运动。” 又特意弹了弹小狗子的额头:“不许怂恿你哥。” 小狗子捂着额头,冲慕知微讨好一笑:“记住了,再不敢了。” 六狗子也反应过来骑马的危险,挠挠头,不再坚持。 “长兄,” 小狗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一身男装、高束头发,英姿飒爽的慕知微,“你跑一圈给我们看看!” “对!长兄跑几圈!”孩子们立刻围过来,纷纷起哄。 慕知微知道他们是变着法子让她松快,不由莞尔。 她没推辞,选了匹马,轻抚马颈,随即扯缰跃上马背,一抖缰绳——骏马如离弦之箭冲出。 少年纵马飞驰,衣袂翻飞,灿烂的阳光为她周身镀上一层流动的金边,马蹄踏起轻尘,每一步都踏着风与自由。 那是毫无保留的、属于少年的意气风发。 六狗子和小狗子看得满眼崇拜。 其余孩子虽不是第一次见她骑马,却是头一回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何为“神采飞扬”。 一群半大少年怔怔望着,心驰神往。 武场内,众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被那奔驰的身影吸引。 有人恍惚忆起自己年少轻狂时,也有人低声打听:这是谁家儿郎,这般耀眼? 慕知微跑了两圈,酣畅淋漓。 她勒马回身,轻巧跃下,脸上染着运动后的薄红,双眸亮得惊人,大步走来,嘴角噙着三分畅快的笑意。 不远处的亭子里,几位小姐透过纱帐望着这边,看得脸颊微红,悄声议论。 孩子们一窝蜂围上去,彩虹屁层出不穷。 慕知微笑着打断:“玩够了?回家?” “不要——”孩子们瞬间作鸟兽散。 难得出来,自然要玩尽兴。 不玩危险的,他们便凑在一起跳格子。 如今的格子已被他们玩出花来:格子里写上页码,指定一本书,跳到哪里,便背对应页的书。 嬉笑与背诵声夹杂,热闹非凡。 大狗子是孩子里年纪最大的,自觉不去凑这热闹,便在一旁默默练习射箭,他才学不久,是见六狗子他们练得起劲,他也跟着学。 慕知微走到他身边,静观片刻,出声指点要领。 说着,她顺手拿起另一张弓,搭箭、开弓、瞄准、松手——箭矢破空,“哆”一声正中红心。 大狗子沉默地看着身旁的少女。 她眉宇间飞扬着一种近乎灼目的自信,仿佛世间无难事。 即便肤色暗黄,在他眼里,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世间竟有这样的人。 而这样的人,是他的长姐。 “看傻了?” 慕知微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笑意莞尔。 大狗子猛地回神,有些窘迫地移开视线。 “射箭需苦练,不急。” 她拍拍他的肩。 “长姐。”大狗子叫住转身欲走的她,声音放轻,“我……更喜欢匕首。改日有空,长姐能与我对练吗?” 慕知微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在一群孩童中,身量已显的少年确实有些“鹤立鸡群”,想要练匕首都没合适的对练对象。 “好。”她应得干脆,“等你考完试,我给你当陪练。” 大狗子眼睛一亮,露出笃定的笑容:“我定会好好考。” 绝不辜负长姐与江先生的苦心。 “加油。” 日头渐渐西斜,天空依旧澄澈。 慕知微放松地靠在武场栏杆上,看着远处嬉闹的孩子们,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公子!” 一个身着粉衫的姑娘突然拦在慕知微面前,双颊飞红,羞赧地福了一礼。 慕知微怔了怔,随即站直身子,抱拳回礼。 “公子,”那姑娘抬眼飞快地瞥了她一下,声音细细的,“明日城隍庙有集会,你可愿……同去游玩?” “……” 慕知微一时语塞。 不是说男女大防吗?这姑娘的胆子倒是不小。 “湘湘,不可胡闹!” 一道温婉中含威的嗓音传来。 县令夫人本好奇是哪家儿郎引得外甥女如此主动,走近一瞧,却觉这少年分外眼熟。再定睛细看,很快认出这是慕知微。 顿时笑了:“荞妹?怎么这身打扮?” 慕知微松开抱拳的手,从容一笑:“带弟弟们出来练练马、松快松快,这样方便。” 县令夫人颔首:“在外行走,确是该当如此。” 一旁的于湘湘听了这番对话,眨了眨眼,目光在慕知微脸上身上转了两圈,忽然“噗嗤”笑出声来。 原来不是俊俏儿郎,是个英气姑娘。 她非但没露失望,反而更觉有趣,索性上前一步,歪头笑问:“明儿庙会,姐姐可愿与我同去?” 既是姑娘,那更不用避讳啦! 慕知微失笑:“明日确有要事在身,怕是不能奉陪。” “那后日呢?” 第275章 求学科举75 “湘湘!” 县令夫人轻斥一声,语气却带着纵容的无奈,她转向慕知微,笑道:“这孩子被我姐姐惯坏了,莫见怪。你们玩了一下午,也早些回去。” 说罢,示意身后丫鬟上前,半牵半劝地将那犹自回眸的粉衫姑娘带走了。 慕知微含笑目送,随即抬眼看天。 日影已斜,该回去了。 她招呼一声,玩得满头大汗的孩子们便呼呼啦啦聚拢过来,脸上尽是酣畅淋漓的欢喜。 在院子里闷了数日,这一番纵情奔跑嬉戏,仿佛把积压的朝气都挥洒了出来。 归途上,笑声、拌嘴声……洒了一路。 回到小院,大舅和村长早已备好热水,一叠声催促孩子们去沐浴。 年纪大的孩子自觉拎起木桶,帮着兑水,让小些的先洗。 一时间,院子里人影穿梭,哗啦啦的水声、笑闹声、催促声响成一片,满是鲜活之气。 村长有些担忧:“明天就考试了,不抓紧时间看书还出去玩,会不会让孩子们分心?” 慕知微笑着宽慰:“适当的放松是为了以更好的状态迎接考试。放心,他们学得没问题。” 大舅听了连连点头:“不差这一时半刻的。” 经过这番玩闹,晚上孩子们都睡得很香。 第二天一到平时锻炼的时间就自动醒了,个个精神饱满。 慕知微带着他们做完热身运动,看着一张张朝气蓬勃的脸,情不自禁露出笑容。 天色刚亮,朝阳的光晕染在天际,映在她眼里,温暖而明亮。 被她注视着的孩子们,仿佛都沐浴在晨光里。 “除了孟礼,你们读书的时间都不长,但我和你们先生都觉得你们没问题——一部分是我们教得好,更因为你们自己争气努力。待会儿好好考,考不好也没关系。咱们还年轻,来日方长,只要尽力不让自己后悔就好。” “知道了!” 县试是科举的起点,对所有读书人来说都是大事。 听了慕知微的话,孩子们都不紧张了。 吃过早饭,一行人前往考场。 送孩子们进场后,慕知微去了百味楼。 县试第一场“正场”要考一整天。 做了几天饭,慕知微今天想吃馆子,便牵着小狗子,拉上村长和大舅——好不容易来趟城里,不吃点好吃的就白来了。 村长和大舅推辞不过,只好随她去了百味楼。 算盘站在门口,见客人进门,公式化的欢迎语顺口而出。 待看清是慕知微,他顿时目瞪口呆:“孟……” 看着一身男装的她,一时不知该叫姑娘还是公子。 慕知微爽朗一笑:“以后我就是孟悄了。” 算盘立刻热情地喊道:“孟少,里面请!” 慕知微被逗乐了,一边往里走一边问:“你们东家在吗?” “在,二少爷也在。” 说着,把几人引向古光耀所在的厢房。 小狗子趁机凑到算盘身边说话——这阵子算盘待在酒楼,许久不见,两人凑到一起就聊开了。 古光耀见慕知微来了,立即起身。 古文乐也跟着站起来喊了声“大姐姐”,又向大舅和村长问好。 小狗子也乖巧地向古光耀和古文乐打招呼。 寒暄落座后,古光耀本想聊儿子考试的事,犹豫了一下,还是只聊吃的。 慕知微难得过来,正好让她试试新菜的味道。 很快,厢房的桌上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菜肴。 几人吃喝,顺便听慕知微点评菜色。 午后,村长和大舅带着小狗子先回院子,慕知微和古光耀坐在百味楼二楼的露台喝茶。 二月天气不冷不热,午后在露台晒太阳喝茶很是舒服。 “荞妹啊,你看咱们现在的菜还有改进的空间吗?” “味道很好。” 慕知微明白古光耀的意思——现在他的酒楼走的是大众路线,这种生意虽赚钱,却远不如赚那些挥金如土之人的钱来得快。 有了那些人的关系,生意才能更长久、更强大。 但她还在这里,不能太引人注目。 她不知道这个身份会带来什么危险——也可能没有危险,或许是她想多了。 可她不想在孟家还没有自保能力之前暴露自己。 更何况,这种生意看似赚钱,若没有身份地位或靠山,就等于把自己养肥了给别人送菜,那是找死。 “大侄女啊,我觉得咱们这生意还有改进的空间……” “我再想想。” 这三个字说得轻飘飘的,语气有些敷衍。 若不是确定慕知微对经商没兴趣,古光耀都要怀疑她是不是背着自己另做打算了。 “大侄女啊,这次我给你三成干股。” “那我先谢过了。” 慕知微现在并不缺钱。 之前从王家拿的三万两银票,其中可用的一万两至今未动。 另两万两若去洗白,最多能洗出一万五千两,再加上这大半年连锁店的分红已有上万两,往后还会更多。 赚大钱的事,不必着急。 “对了,第二场考试在哪儿考?” 这里的童生试共两场,第一场通过后,成为童生的考生可直接前往州府参加复试。 “复试在隔壁的府城,这边成绩一出就得赶过去。” 慕知微点点头。 古光耀接着说:“那边我也备好了院子,就在考场附近,你们过去可以直接住下。” “古东家有心了。” “我现在就盼着文轩能考过。” 慕知微把玩着茶杯,笃定地道:“只要没意外。” 古光耀望着天空,暗暗祈祷一切顺利。 天黑前,考试顺利结束,古光耀随慕知微一起把孩子接回小院。 饭桌上摆着古光耀让百味楼送来的饭菜,孩子们洗漱后,围坐吃饭。 小狗子嚼着虾,看看六狗子,又看看亲表哥,目光一一扫过众人,终于开口:“考试难吗?” 话音刚落,所有人齐齐摇头。 一旁喝茶的慕知微和古光耀都笑了。 尤其是后者——想问又怕给孩子压力,一直犹豫着。 小狗子这一问,见大儿子摇头,他心里踏实了几分,现在就等成绩了,但愿是个好结果。 之后小狗子又问了些别的,直到把进场后的流程都问清楚才消停。 吃过饭,古文轩随古光耀回家了。 成绩要三天后才出,慕知微征求孩子们的意见,大家都说想先回家。 平坳村的孩子随村长回去,六狗子和小狗子也跟着回村给爹娘报平安。 几个表弟则由慕知微和大舅送回去,三天后,大家再一起来县城看榜。 第276章 求学科举76 三日后,两拨人在县城门口汇合。 六狗子和小狗子一见慕知微就扑上来,一人拉住她一只手。 惠娘和孟老大也跟来了——尽管听儿子说过,亲眼见到慕知微一身男装,还是觉得格外不同:好看,也更方便、更安全。 随后古文轩也到了,众人一同前去看榜。 越往前走人越多,尤其是榜前。 慕知微没兴趣挤,也不让小狗子去挤,姐弟俩和惠娘远远站着。 孟老大、六狗子、大狗子以及古光耀父子挤进了人群。 榜前人头攒动,人生百态尽显:有人哭,有人笑。 科举第一道门槛,能不能继续往上走,就看这一遭了。 很快,六狗子挤出人群,朝慕知微冲来。 “大姐姐,大姐姐!我考了第一名!” 慕知微张开手臂接住他,感觉到他激动得微微颤抖的身体,笑着轻轻拍他的背。 惠娘在旁边笑着笑着抹起了眼泪。 小狗子拉着她的手轻轻晃:“娘,哥哥考第一你哭,下次我考第一你是不是还要再哭一次?” 慕知微和惠娘同时笑出声。 六狗子也冷静下来,有些羞赧地从慕知微怀里退开,小脸红扑扑的。 过了年,六狗子长了肉,个子也蹿高一截,如今身板结实,小脸圆润健康,此刻满脸通红的模样格外可爱。 慕知微揉揉小狗子的脑袋:“这么有把握啊?” 小狗子昂头:“哥哥默出来的考题我都会做,那题太简单了!” 孟老大和大狗子也回来了,两人脸上满是喜气。 十四个孩子考试,十个上了榜。 六狗子名次最高,是案首;大狗子第二;接着是大壮和谷子,然后是郑树、郑林兄弟,村长的小儿子孟满仓,还有古文轩、李收和李杨。 古光耀高兴坏了,一迭声邀请大家去百味楼吃饭。 席间,古光耀郑重感谢了慕知微的教导,也谢过孟老大和惠娘平日里对孩子们的照顾。 如今两个儿子休沐回家,不再像从前那样出去吃喝玩乐,而是待在家里和母亲聊天,了解家中大小事;若他在家,也会和他聊聊生意。 两个孩子真是完完全全变了样子! 现在大儿子又过了县试第一关,这可是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慕知微留意到那几个没通过考试的孩子,尤其是江俊材——他的脸色最难看,其余几个只是略有失落,估计早有心理准备。 她没多说什么,只是让大家都多吃点。 吃饱喝足后,除江俊材外,其他孩子都恢复了精神,回去路上还相互打气,说要努力学,下次一定考过。 慕知微向身边的六狗子和小狗子使了个眼色,放慢脚步,渐渐与江俊材并行。 见他神情恍惚,半晌没察觉自己,她才缓缓开口:“俊材。” 江俊材猛地回神,看到身旁的慕知微,不好意思地喊了声:“大姐姐!”待看清她的男装扮相,又急忙改口:“长兄。” 见他把自己折腾得面红耳赤,慕知微温和地说:“怎么叫都行。” 随即话锋一转,漫不经心地问道:“没考好,很难过?” 江俊材沉默着,直到拐过路口,才重重“嗯”了一声。 他曾和爹约定:考上童生就继续读书,考不上就专心学木工。可他不喜欢做木工,他喜欢读书。他拼命地学,以为自己这次一定能考上……却被不如意的结果深深打击了。 慕知微知道江木匠想让儿子继承手艺,一辈子平凡安稳。但江俊材不喜欢木工,他想读书,想走科举之路。 到了暂住的院子,孩子们欢呼着进门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慕知微停下脚步,与江俊材对视,她没有评判父子之间谁对谁错,只是平静地说。 “你爹让你学木工,是因为这样他就能护着你,让你生活平静安稳。这是他能为你想到的最好打算。你好好和他谈谈——他爱你,总不会让你一直难过。” 是啊,爹终归是爱他的。 江俊材豁然开朗:“谢谢大姐姐。” 平坳村,孟老大一行人把考试成绩带回去后,整个村子都轰动了。 大狗子得第二名不算意外。 令人惊喜的是六狗子、大壮、谷子和村长的小儿子孟满仓,还有惠娘娘家亲戚的孩子,竟有四个也通过了初试。 先前还带着怀疑或有其他想法的村民,此刻什么念头都没了。 原来他们的孩子也能参加科举;原来科举没那么难——这些孩子里,除了大狗子读书时间长些,其他满打满算还不到一年。 他们追着慕知微问什么时候开课,想让自家孩子也去读书。 村长高兴得哈哈大笑停不下来,孟老头和孟柳氏一人拉着大狗子一只手,笑得神采飞扬,无比自豪。 突然有人喊了一句:“这么大的喜事,得摆宴庆祝啊!” 村长也连连点头:“对对对,是该庆祝……” 这件事在回来的路上,慕知微就已经提过:这才第一场考试,后面还有两场,童生还没什么好庆祝的,要庆祝也得等考上秀才再说。 孟老大连忙接话:“孩子们马上要去府城参加院试。等他们成了秀才老爷再庆祝更好,现在可不能耽误时间。” 村长一下子冷静下来:“是是是…孩子们还要考试,不能耽误!” 回到家,关上门,一家人齐齐松了口气,相视而笑。 谷子娘听到谷子通过第一场后,一直笑着抹眼泪。 冬娘也很开心,提议晚饭做丰盛些——不摆宴席,但家里总要庆祝一下。 惠娘赞同,三人便忙活晚饭去了。 慕知微觉得有些累,在躺椅上半躺下来,望着天空出神。 六狗子和小狗子习惯性地靠在她腿边坐下。 小狗子轻声说:“大姐姐,我想写信给师父,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六狗子接话:“可惜我们不知道师父的地址……当时忘了让师父留地址了。” 没有留地址,说明对方行踪不定。 慕知微安慰道:“你们师父的家在京城。只要你们一路考上去,总有再见的时候。” 小哥俩用力点头,眼里满是自信。 第277章 求学科举77 虽然孟大广两兄弟的儿子没通过童生试,他们却仍抱有很大希望,觉得孩子再读几年一定能考上。 两家人特意送了慕知微爱吃的河蚬和鱼过来。 村长也按谢师礼的规格备了厚礼。 晚饭很丰盛,没分桌。 开饭前,大壮三兄妹和谷子一齐跪下给慕知微磕头,感谢她的教导和栽培。 慕知微连忙让他们起来,那边六狗子和小狗子也跪下磕头,说“谢谢”太生疏,可不说又过意不去,便跟着跪下了。 孟老大和惠娘示意慕知微受了这一礼,旁边的谷子娘也不住地说:“应该的,应该的!” 慕知微受了这一拜,一边笑着调侃,一边把他们拉起来:“饭菜要凉了,快吃吧。” 饭后天色还早,孩子们自发去书房学习了。 因为这场考试,平坳村一下出了名。 有心人打听一番,得知是一位进士当老师,那进士还是县令的亲戚,忙不迭递帖子想拜访县令,得到的回应却是:这位先生已经离开,归期不定。 那些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只好偃旗息鼓。 这些消息是慕知微带六狗子和小狗子去拜访县令夫人时,对方告诉她的。 江高瞻教出的孩子出色,县令夫人也很高兴,表达方式就是一遍遍夸赞六狗子和小狗子,还送了丰厚的礼物。 从县衙出来,小狗子晃晃慕知微的手:“大姐姐教我们也特别辛苦!” 六狗子抱着礼物用力点头,看向慕知微的眼神里满是崇拜和孺慕。 江高瞻从未否认过慕知微对他们的教导,反而时常夸他们基础扎实,肯定她的功劳。 慕知微庆幸江高瞻当了这块“挡箭牌”——否则她又会成为茶余饭后的焦点,说不定还会影响孩子们。 对于这个时代人们对女子的轻视,她从不抱什么美好幻想。 府试就在半个月后。 一行人紧锣密鼓地收拾行装,准备赶往府城。 慕知微如今都穿男装出门,方便不说,她这次去府城还有别的事,因此主动提出要去。 但去府城不比去县城,孟老大和惠娘很担心,可家里确实没有比女儿更合适的人选了。 小狗子在旁边幽幽地说:“大姐姐比我们任何人都厉害……” 六狗子接道:“有大姐姐在,我就安心。” 小狗子立即说:“大姐姐去,我也要去!” 因为年纪太小不能考试,他最近心里一直不平衡。 家里商量去府城的事,他更是抓心挠肝,不想被大姐姐和哥哥留在家里。 孩子们的长辈大多没出过远门,这倒没什么,要命的是他们都不识字。 慕知微不放心让孩子们跟着他们出去——若是自家的孩子也就罢了,可六狗子和表弟们也要一起去,她不能把这些孩子的安全交给别人。 最后定下来:慕知微和二舅、四姨父一起带孩子们过去。 有慕知微在,村长放心地把孟满仓托付给她,没再让其他大人跟着。 孟老大和惠娘不担心孩子们了,却开始担心慕知微——怕她一个女孩子在外多有不便,更怕她遇到危险。 慕知微把早就想好的打算说了出来: “爹,娘,我女扮男装,没事的。二舅送给弟弟们做衣裳的布料,也给我做两身男装吧。” 之前在县城买的男装不太合身,还是要做两身备着,等到了府城再多买几身换洗。 二舅和四姨父带来满满一车礼物,其中有三匹从府城买来的布料,专门给慕知微三姐弟做衣裳的——六狗子要去府试,穿得体面些;往后小狗子也用得上。 慕知微那匹是淡粉色的,触手丝滑冰凉,正好留着夏天给她做裙子。 惠娘和冬娘这几天一直在给六狗子赶制新衣,现在又加上慕知微的。 小狗子努力彰显自己的存在感:“我也要去府城,大姐姐带上我!” 说完拉着慕知微的手软软甜甜地撒娇。 小草站在旁边都没眼看——小狗子哥哥也太“不要脸”了。 慕知微看小狗子这模样,要是有尾巴恐怕早就摇起来了。 为了去府城,他也真是豁出去了。 她不由得点头:“带你,带你!” “太好了!” 小狗子蹦起来,接着缠住惠娘,“娘,我也要府城流行的布料做新衣裳!” 惠娘宠溺地应道:“做做做!你最小,布料用得最少,给你做三套。” 出行的事就这么定了。 接下来是盘缠。 之前去县城只待几天,粮食从家里带,住处又是古光耀提供的,没花什么钱,一些零散开销慕知微随手就包了。 这次去府城路途远,住处虽仍是古光耀安排,但一路吃喝都要花钱。 慕知微和古光耀算了笔账:每人最少要五两银子——这还是除掉住处后精打细算的费用。 二舅和四姨父一听每个孩子最少要五两,二话不说把带来的钱都拿了出来。 李丰、李收没通过初试,四姨父还是跟来了,两人合起来带了一百两,全部交给慕知微。 “荞妹,穷家富路。出门在外,银子就是底气。在家里节省点能过,出了门,就麻烦你多替弟弟们操心了。” 慕知微摇头:“不麻烦。” 五个表弟过了初试,她只拿了五十两:“一人五两,我再每人多拿五两备用。” 这还是因为最近几个月他们做生意收入多了,否则她不会多收这二十五两。 谷子娘也有钱,给了十五两:“孩子难得去一趟府城,看到什么想买的,如果合适你就给他买了吧。” 慕知微笑着调侃:“婶子,你这是小看了我,也小看了谷子啊!我徒弟可不会只去一次府城。” 谷子娘被哄得眉开眼笑:“是是是,我努力攒钱,好让他下次去就能买想买的东西。” 大壮交给慕知微十两银子,二壮担心地问:“大姐姐,真的够吗?” 慕知微点头:“够。” 三兄妹卖豆角、白菜和黑木耳,应该攒了有十两银子,加上之前得的奖励,最近又都在孟家吃饭。 秋收的粮食纳税后,慕知微跟他们买了些,知道他们手头宽裕,便没特别照顾——不让他们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第278章 求学科举78 大狗子听说去府城只要五两银子,很是惊讶,私下里找了慕知微。 “长姐,我打听过,去府城考府试,独自一人最少也要七八两银子,还要特别节省。” 慕知微看着又长高了些、越发稳重的少年,没有敷衍,而是把其中的关窍说清楚。 “因为文轩的关系,古东家帮忙安排了出行和住处。咱们一群人的饮食都在一起,我跟他按进货价拿的粮食和食材。” 说完,她得意地一笑:“放心,你长姐不会吃亏。” 但大狗子觉得,长姐带着他们这几十个孩子,本身就是“吃亏”了,这不是能算清的账! 大狗子觉得五两银子不多,回家一说,家里人却都沉默了。 孟柳氏迫不及待地问:“谁跟你说要五两银子的?” 这才刚开始就是五两,后面还有几场考试,大孙子后面还有几个孙子……粗略一算,这可是好大一笔钱! “这钱是你自己拿着,还是交给你们大姐姐?” 听亲娘这么问,大狗子觉得不对,但还是老实回答。 一听要交给慕知微,几人的脸色都不对了。 大狗子这才反应过来:“你们觉得大姐姐赚了我的钱?” “她不赚,这么上赶着做什么?” 孟柳氏没好气地回。 孟老头幽幽地道:“你是她堂弟,直接跟着去,也没人会说什么。” 这话得到全家人的赞同。 大狗子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家里长辈让他多跟大伯家走动,还有这层意思。 他念长姐和大伯家的情,家里人觉得理所当然。 他心里又惊又怒,还有深深的羞愧——他自以为的坦荡,在大伯家和长姐眼里,会不会成了别有用心? “阿爷,阿奶,爹娘,大伯家没有义务为我做什么。” 大狗子看着长辈们理所当然的样子,难堪化为无力,“我问过了,如果独自去府城考试,一个人最少也要花八两银子,还安全还没保障。大姐姐算的五两,是她费心费力为我们争取的。” “大狗子,阿奶给你十两,你自己拿着。如果伙食太差,就给自己买点肉吃。荞妹是你亲堂姐,你不交钱,她也不敢不管你。” 这话同样得到全家人的附和。 “儿子,你大伯家有钱,你大姐姐也会赚钱,不缺你这几两。你自己的钱收好,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吃好了才有精神考试。” 大狗子看着一张张殷切、全心全意为他着想的脸,只能沉默。 转头,他就把五两银子交给了慕知微。 他本想给十两,但慕知微只收了五两,还说:“你这个年纪,手里该有点钱。想买什么的时候,不用伸手向别人要。” 大狗子想说身上还有钱,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剩下的五两留了下来——这是大姐姐的好意,他领。 可慕知微的好意,老宅的人并不懂。 当晚大狗子沐浴时,孟柳氏发现她给的十两银子只剩五两,当即喊了起来:“真是没良心啊,连亲堂弟的钱都拿!” 接着,全家都知道了。 老二媳妇很不满:“娘,荞妹这个当姐姐的怎么能这样?大狗子可是咱们家最有出息的孩子,她竟然这么无情!” 孟老二也道:“大哥也真是的,这么纵容女儿胡闹。” 小叔和小婶也在旁边敲边鼓,说着风凉话挑拨。 孟柳氏听得一肚子气,冲出门就上山找老大一家说理。 孟老头也背着手跟了上去——这件事,他也觉得老大家做错了。 大狗子沐浴出来,二狗子和三狗子急忙告诉他,催他赶紧过去。 他们最近跟大伯家处得不错,更清楚大姐姐是什么样的人,知道阿爷阿奶肯定讨不到便宜。 他们小辈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此刻只有大狗子去最合适。 这天本就很忙,慕知微正打算早点洗漱休息,孟老头和孟柳氏就气冲冲地来了。 山下看门的高大知道他们身份,不敢阻拦,只能小心翼翼地一路跟上来。 直到慕知微冲他摇摇头,他才放心离开。 “爹,娘,怎么这个时间过来了?” 惠娘和谷子娘、冬娘正在赶制衣裳,孟老大则忙着磨米浆、蒸米粿,好让孩子们带在路上吃。 见到孟老头和孟柳氏,大家都很意外。 慕知微也跟着喊了声“阿爷、阿奶”。 孟老头径直走到桌边坐下,沉着脸没说话。 孟柳氏扫视了一圈院子,见没添置多少东西,怒气稍平了些,审视的目光从慕知微和惠娘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孟老大身上。 “老大,是不是分家了,你就不管弟弟和侄儿们了?” 慕知微一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嘴角浮起一丝嘲讽。 惠娘急忙问:“娘,是孩子们出什么事了吗?” “大狗子他们好得很!你希望他们不好吗?” 谷子娘和冬娘一听这话,连忙拿着手里的布料去了外面的凉棚。 没了外人,孟老头和孟柳氏没了顾忌。 孟老头开口道:“老大啊,当初分家的时候,你两个弟弟都没跟你争,多给你十两银子他们也没闹。可你们不念他们的好,去府城赶考的五两银子都要收大狗子的——你们这长辈当得可真不地道。” 惠娘看着公婆,想说五两已经很少了,所有去的孩子都一样。 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她才明白:公婆是对大狗子掏了五两银子不满,想让他们家把这钱出了。 家里现在不缺这五两,可弟妹家也不是没钱。 如果弟妹家真有困难,他们二话不说就给了。 但今年村里家家户户都因为荞妹赚了钱……惠娘越想心里越难受,觉得公婆太偏心、太贪心,却又不能直说,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憋屈地沉默着。 孟老大被劈头盖脸指责了一顿,懵懵地看着父母——他性子钝,还没反应过来老两口为何事而来。 慕知微忽然轻笑了一声,孟老大和惠娘看向她。 孟老头和孟柳氏却眼神不满,后者没好气地问:“你笑什么?” 第279章 求学科举79 慕知微没直接回答,而是慢悠悠地说:“你们来,是想把大狗子的五两银子拿回去,觉得不过五两银子而已,我们自己出了便是。我爹没给大狗子出这钱,就是他的错;我收了他这五两,是我的错。” 孟老大这才反应过来爹娘竟是这个意思,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 孟老头被慕知微的态度气到了,再看亲儿子这般神情,更是火冒三丈。 他理直气壮地嚷道:“大狗子这么出息,以后你们少不得要倚仗他!只是五两银子而已,对你们来说就是随手的小事。你们当长辈的,这么点事还要我来提点吗?” 大狗子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慕知微看着他,神色温和地问:“你阿爷阿奶让我把五两银子退给你。” 大狗子刚要拒绝,就听她接着说:“他们觉得我赚了你的钱。我觉得也对——你独自去府城,我就不用‘赚’你的钱了。” 至于垫钱?那不可能。 如果大狗子真觉得这五两银子该他们家出,那以后也没必要深交了。 “这怎么行!” “你当姐姐的,带别人不带弟弟,太不像话了!” 听着阿爷阿奶的话,大狗子心里憋得难受。 慕知微不想陷在亲情纠缠里扯这些破事,掏出五两银子放在桌边,冷淡地道:“钱你们拿回去。” 说完,转身离开。 至于退了银子之后如何,她就不管了——反正她不会做烂好人。 孟老头见慕知微不把自己当回事,气得指着她对孟老大喊:“看看你们教的好女儿?” 说别的孟老大和惠娘都能忍,一说女儿,两人立即反驳: “爹,你要荞妹退银子,荞妹退了呀!” “爹,荞妹这么听话,你还不满意?” 孟老大也道:“爹娘不放心荞妹带大狗子去府城,荞妹就不带了,你们放心。” 孟柳氏却说:“她必须带!带别人不带自家弟弟,村里人会笑话的。” 说着,把银子揣了回去。 见孟柳氏拿了银子,大狗子先把他们劝走。 老两口目的达成,怕孟老大和惠娘反悔,急忙走了。 大狗子这才去找慕知微。 “长姐,对不起。阿爷阿奶是为我着想,我不认同他们的方式……”可也不能指责! 大狗子很挫败,心中满是家人不理解自己的郁闷。 慕知微看着他脸上的挣扎与痛苦,仿佛看到了传统家庭里许多孩子的影子:明知长辈行为不妥,却因孝道和种种缘故,不敢也不能指正,对外对内总是左右为难。久而久之,要么变得窝囊,更甚者还会把长辈当枪使,自己装作无辜的受益者。 慕知微不知他能否改变,但他本性不坏,便提点了几句。 “大狗子,你是孟家的长子长孙,将来要顶门立户。你这样的性格,孟家若交到你手里……” 更重的话她没说出来,但大狗子明白。 就算书读得好,考上秀才甚至进士,以他这样的性子,也难有大出息。 “孟礼,在家里未必非要论清是非对错,但对外,该守的规矩还是要守。毕竟家里讲情,外面讲法理、讲规矩。你若在讲情的地方都坚持不了自己,到了讲法理规矩的地方,还能守住立场、坚守本心吗?圣人说: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你好好想想该怎么与家人相处。阿爷阿奶因为你的事找上门——这是最后一次。我不会给你、给你们第二次到我面前指指点点的机会。” 慕知微不好为人师,话点到为止。 大狗子低头沉思许久,才转身回家。 慕知微指出的问题他也清楚,可这些年靠家里供养,他总觉得愧疚,面对家人时总不免心虚。 每次想坚持立场,家人一说起他们的辛苦付出,他就气短了。 回到家,在门口就听见里面几位长辈说话的声音。 仔细一听,又在骂大伯一家不识相,骂长姐不懂事。接着,又说他们这么多年多么辛苦,往后大狗子出息了,他们就能享福了。 大狗子听完,什么想法都没了,只剩下深深的愧疚。 * 惠娘、冬娘和谷子娘连夜赶工,先缝好慕知微的两套男装。 慕知微拿到衣服也不耽搁,回屋换上男装,将头发束在头顶,重新走出东屋,所有人都看呆了。 “我的乖乖,这是哪家的英俊少年郎啊!” 冬娘喊完忙捂住嘴,眼睛却像迷妹般放光。 六狗子和小狗子也双眼发亮地望着慕知微——觉得大姐姐穿上家里做的男装更好看了。 惠娘拉着慕知微来来回回地看,不住地夸:“这样真好看。” 孟老大眉眼带笑地望着女儿,怎么看都觉着好看。 孟老二媳妇忍不住跟村里人抱怨了慕知微收大狗子五两银子的事。 不到下午,村里就有闲人议论起来:有说慕知微不会做人,为五两银子就不带亲堂弟去考试;有说孟老大一家有钱就不认亲戚;还有说慕知微这个当姐姐的不懂事,以后想仰仗大狗子就难了。 五狗子在村里玩,听到后第一时间把闲话带给大哥。 大狗子又把慕知微的话琢磨了一遍,这才想明白:她是在言传身教地告诉他,这种事退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然后是无数次。 等到退无可退时,也就没了回头路。 出发的日子临近,当天他便认真地和家里长辈们谈了一次: “阿爷阿奶,爹娘,这些年辛苦你们了,往后可能还要辛苦……我很感激,也很愧疚。” 孟老头皱眉:“好好的怎么突然说这些?我们不辛苦,这是我们的责任。” 孟柳氏也心疼地看着大孙子:“大狗子,奶不觉得苦,你别多想,啊!” 只有孟老二和他媳妇静静坐着,探究地望着儿子——他们了解自己的孩子,觉得他是有话要说。 孟老三和他媳妇则沉默地坐在一边,不是自家孩子,少操些心。 大狗子稍稍正了神色,向长辈们恭敬拱手行礼:“阿爷阿奶,爹娘,小叔小婶,孟礼读书多年,刚过了童生初试,科举之路才真正开始。家里人的辛苦,孟礼记在心里。孟礼今年十四,往后科举之路会越走越远,结识的人也会更多。阿爷阿奶,爹娘,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可是,为官先做人。往后我对外的交际往来不会隐瞒家里,也会接受长辈的指教,我只希望阿爷阿奶、爹娘能信任我,在外肯定我。以后若有困难,我会向大伯开口;若没困难,咱们也不必硬要大伯为我们做什么——他们没有那个责任和义务。” 第280章 求学科举80 他坚定自己的立场,言辞恳切地感谢长辈的付出,随后表明自己的态度——几乎就差直接说:自己长大了,以后不必过于干涉。 孟老头率先明白了大孙子的意思。 他眼神幽深地看着大狗子,就在其他人都提心吊胆怕他发火时,他却笑了,笑得欣慰。 “我大孙子长大了。”感叹的语气里满是自豪。 他觉得是大孙子学会为自己谋算了——孩子孝顺,不想让他们操心、当恶人。 没人觉得他想偏了,他自己也不觉得,大狗子也没察觉。 总之,这事成了一个美丽的误会。 一切准备妥当,很快到了出发的日子。 在码头汇合,古光耀看见慕知微一身男装、英姿飒爽,不住点头微笑。 慕知微看着依依不舍的孟老大和惠娘,笑着让他们回去。 两人却没走,一直等到孩子们都上了船,船开了才离开。 古光耀订了足够的舱房,两人一间,慕知微和小狗子同屋。 安顿好后,孩子们不约而同地来找慕知微。 见大家都不晕船,慕知微便领着他们去甲板上吹风。 孩子们都是第一次出远门,第一次坐这样的大船,看什么都新鲜。 船上来往的人不少,见这群孩子穿着书生袍,举止有礼,忍不住问他们去哪儿、做什么。 大狗子作揖回答:“我们去参加院试的学生。” 一听是书生,船上的人肃然起敬。 船正常行驶后,慕知微带孩子们在船上转了一圈,把能去的地方都走了一遍也到了午饭时间。 古光耀自带厨子,包了一行人的伙食。 慕知微忽然觉得:有钱真好。 坐船一天一夜就能到府城,慕知微没让孩子们在船上学习,而是带他们玩:一人一句接龙背书,或是借来鱼竿钓鱼。 钓上来的鱼全交给厨子,煎得金黄后加入滚水熬成乳白的汤,再放进腐竹、豆芽。 每人喝了一大碗,喝得小脸通红。 第二天一大早,船停靠在码头。 古光耀留下等卸货,慕知微一行人先去安顿,趁着天色还亮,又在宅中仆人的带领下走去考场熟悉环境。 府城比县城繁华得多,一群人边走边看,活脱脱刚进城的土包子。 离考场越近,遇见的学子越多,他们这一行人也引来不少注目。 慕知微暗暗记下路线,打算等孩子们考试时再慢慢逛。 人生地不熟,又听江高瞻说过考生间互相暗害的事,考试前为防止意外,她让孩子们都待在院子里学习或锻炼。 孩子们乖乖点头照办。 对他们来说,这里是个陌生又截然不同的世界。 若不是来考试,可能一辈子都走不到这里来——他们是心存畏惧的。 考试当天,慕知微和二舅、四姨父一起把孩子们送进考场。 回到院子后,她表示想去逛逛,小狗子立刻嚷着要去,二舅和四姨父则摆手表示累,没心思玩——他们紧张孩子们考试。 慕知微早料到会这样,跟他们说了会在外吃午饭和晚饭后,便牵着小狗子出了门。 第一次和大姐姐单独出门,小狗子蹦蹦跳跳,走到大街上才问:“长兄,我们去哪儿玩啊?” 慕知微看着街上的行人,又看看两人的装扮——虽然这是他们最好的衣服了,可看起来与这里的人仍很不一样。这样的组合走在街上,估计不用多久就会被骗子或别有用心的人盯上。 “咱们先去换身行头。” 小狗子立刻接话:“要去最大的那家布庄吗?” “你记得在哪儿?” 小狗子点头:“昨天进城时看到了,想着记住地方,回去时给爹娘买礼物。” “想得真周到。不过现在先买咱们自己的。” 结果,半路上就看到一间大布庄,两人便没再执着于先前那家,径直走了进去。 布庄里不只卖布,还卖成衣和配饰。 慕知微牵着小狗子的手逛了一圈,开了眼界后,才给两人挑了衣裳和配饰。 “小公子,您可以用修容粉修饰一下脸庞,这样会更像男子。” 一位年轻女子轻声建议。 慕知微挑眉——她不奇怪对方能看出自己女扮男装,惊讶的是这坦然的态度。 “修容粉是什么?” 这下轮到女子惊讶了,念头一转便又了然:“公子不是府城人吧?这修容粉是姑娘们的最爱。” 慕知微顿时来了兴趣。 女子引他们到胭脂水粉的柜台,递给她一个精致的瓷盒——像是现代装香膏的盒子,上面绘着雅致的图案,打开,里面是一盒细腻的肤色粉质。 女子用指腹沾了一点,抹在自己手背上给慕知微看:“这修容粉质地细腻,能让脸部线条更立体,也能遮挡一些瑕疵。” 慕知微看明白了,这相当于遮瑕加提亮的效果。 确认可以试用后,她用指腹沾取少许,在脸上能修饰轮廓的位置点了几下,轻轻抹开。 一番操作后,镜中的人脸显得更加坚毅,眼神一凝,便是个完完全全的少年郎——除非很熟悉的人,否则真认不出来。 小狗子全程看着,惊呆了:“好神奇啊!” 女子也一脸佩服:“您这手法真好,看不出一点修饰的痕迹。” 慕知微道:“不是手法好,是和我皮肤贴合。这粉够细腻但不够润,如果更滋润些,就会更服帖。可以加点滋润的东西,或是搭配着卖,使用时调和就行。” 女子凑近细看,点点头——确实是这么回事。 她没想到,这少女第一次用修容粉就能指出不足。 慕知微又道:“不过你这修容粉不错,给我拿三盒。” 一盒随身备用,两盒放在家里。 女子若有所思,却没多问,只在结账时主动抹了零头。 慕知微爽快付了账,想到家里的孩子,又问:“你们提供送货上门吗?” 女子笑着点头:“如果需要,我们可以帮忙送到府上。” 慕知微便把刚才选好的男装全买下,加上换下的衣服,请布庄送到暂住的院子,随后便牵着小狗子去玩了。 至于家里的孩子们,等考完试再带他们来购物放松。 府城也有百味楼,生意不错,但好不容易来一趟,慕知微还是带小狗子去了本地有名的酒楼。 第281章 求学科举81 这里的河鲜做得更好,虽比百味楼的菜少了些独特滋味,但也算可口。 吃过午饭,两人又去了茶楼听书。 小狗子听了一会儿便觉得索然无味,昏昏欲睡——他只想听破案的故事。 慕知微也没认真听说书,而是侧耳听着周围的闲谈八卦。 有人聊童生试,说府城有两位才子,在书院课业一向不相上下,这次也打了赌,看谁能夺得案首;有人聊水匪,说前阵子水匪劫了两艘货船,至今还没消息,幸好考试期间没再出事,否则要是殃及学子就麻烦了;再往后,就是府城各种杂七杂八的事,其中也不乏些有趣的。 “那撷芳楼你真去了?” “去了!二百两入门费真值啊!那小娘子的细腰软得好像能掐出水来,那小脸、小手,啧啧,个个都是勾人的狐狸精……” “那么风雅的地方,从你嘴里说出来怎么就成花楼了?” “你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 说话的人一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模样,得意不已。 “我没有二百两,也不懂对对子作诗,进不去。” “那我说了你又不信!” 那两人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见小狗子眼皮打架,慕知微便带他离开了茶楼。 “长兄,我们回家吗?” “吃过晚饭再回去。现在离晚饭还早,咱们继续逛逛。” 现在,她对那个“撷芳楼”很有兴趣。 问过店里的小二,对方挤眉弄眼地告诉她:撷芳楼在落英河边,白天不如晚上好玩,让她晚上再去。 慕知微道过谢,牵着小狗子就往落英河方向走。 落英河是条穿过府城的河,两岸长满了当地特有的野花。 这花日出而开、日落而败,花开时阳光洒满大地,花朵直到凋谢都保持着灿烂的颜色,从不褪色。 河边风多,落花被吹进河里,浮在水面随波飘荡,浪漫又凄美,因此得名“落英河”。 还没走到河边,先闻到了淡淡的花香——像是果木香,很淡,很好闻。 春末时节,河边仍是一片灿烂的花海,花朵挨挨挤挤,连绵不绝。 路边有孩子挎着篮子,叫卖用这花编的花环、手环。游人的头上、手腕上,常能看到同款的花饰。 慕知微细看那花:花瓣很薄,像蜡纸,上面带着点点如阳光般的金斑。花朵不大不小,做成饰品倒是别致。 一个孩子走过来推销:“大哥哥,小弟弟,买花环吗?” 慕知微买了两个手环,和小狗子一人戴上一个,呼吸间,那暗香似乎又浓郁了几分。 小狗子看看自己手腕,又看看慕知微手上的,觉得戴着不太好看,便摘下来拎在手里把玩。 慕知微看着弟弟拎花环的样子,忽然想起“握着海螺的少年”,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两人沿着落英河,踩着暗香往上走。 远远便望见河上方立着一座精致的小楼,飞檐琉璃瓦,亭台楼阁,十分醒目。 慕知微回头望了一眼——撷芳楼这位置选得真好,能俯瞰整条河。 “大姐姐,我们要去那里吗?那房子真好看!” 这是小狗子第一次见到如此金碧辉煌的小楼。 “嗯,大姐姐带你去开开眼界。” 既然是靠作诗对对子才能进,又是大白天,这地方应当没什么少儿不宜的内容。 方才那人说的,大概就是“淫者见淫”了。 小楼外观富丽堂皇,大门却是扇朴素的木门。 大门两旁种着两丛细竹,竹叶茂盛,风吹过沙沙作响。 门上挂着半幅对联: 墙上芦苇,头重脚轻根底浅 旁边还附了一行字:“观面前的落英河,作何想。” 下方则写明入门要求:对出对子并以落英河为题作诗,合格者方可入内,限三人。若不懂作诗对对子,直接交二百两也能进——但今日这个名额已满。 也就是说,他们今天想进门,只能靠对子与作诗。 墙边沿墙摆着几张石桌,离门最近的几张已经坐了人。 那些人正抓耳挠腮、苦思冥想,见到慕知微和小狗子,都露出鄙夷的神情——又是来看热闹的! 慕知微牵着小狗子往后面走。 小狗子仰头问:“大姐姐,我来对对子。”说着坐下,提笔就写。 慕知微看到他写的第一个字,心里便有底了。 一阵风拂过,她望着河面飞舞的花瓣,嘴角微扬,落笔成句。 小楼的东侧楼台上,几人正在焚香品茗、弹琴作画。 起初见一个少年牵着一个孩子走来,也只当是看热闹的,谁知一眨眼一大一小已在桌前提笔书写。 他们吩咐了一声,很快,慕知微和小狗子的答案便被送了上来。 对子对的是: 墙上芦苇,头重脚轻根底浅。 山间竹笋,嘴尖皮厚腹中空。 字迹稚嫩端正,透着属于孩子的笔锋,却也隐约可见锐气。 一位年长些的男子走过来,在旁坐下:“如何?” 抚琴者笑着将纸递过去:“看看。” 纸上写着两句诗: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 男子读完,目光转向仍坐在桌边的少年与孩子。 桌边,小狗子转着手里的花环:“长兄,我们能进去吗?” “如果他们不是草包的话。” 慕知微欣赏着手腕上的花朵——颜色似乎更深了些,真神奇。 大门缓缓打开,两名衣着清雅的婢女走出来,不卑不亢地行礼:“二位通过考核,撷芳楼欢迎二位。”说完侧身恭请。 “他们随便写写就能进去了?”先来的人不满道。 婢女恭敬回应:“两位公子对出了对子,也作了诗,经过楼主审核,有资格进入撷芳楼。” “那我想听听他们的答案!” “我也请教请教。” 婢女看向慕知微。 慕知微挑眉:“可以说吗?” “您若愿意,自然可以。” 慕知微低头示意,小狗子会意,转身面向那几人,朗声开口。 “墙上芦苇,头重脚轻根底浅。山间竹笋,嘴尖皮厚腹中空。” 抑扬顿挫地念完,稍顿,又念出慕知微写的那两句诗: “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 孩童的声音清脆朝气,念出这般诗句虽有些违和,却也别样惊艳。 第282章 求学科举82 那些人还在细细品味,姐弟俩已随婢女进了门。 很快,“又有人凭诗才进入撷芳楼”的消息便在府城传开。 绕了一圈,城中的读书人都知道进去的是新面孔,纷纷猜测这兄弟俩的来历。 撷芳楼内,慕知微望着小桥流水、五步一景十步一观的布局,暗叹:真奢华! 不远处亭中薄纱轻扬,一红衣女子正在翩翩起舞,舞姿曼妙,若隐若现。 难怪入门费就要二百两。 难怪之前那人会说这里面的小娘子身娇体软——就这场景,天鹅来了都成天仙。 慕知微和小狗子驻足欣赏。 风送来阵阵永不褪色的落花,与亭中红衣相映,恍若蝴蝶伴舞。 她忍不住望向风来处,落花宛如九天飘落。 忽然,一道婉转琴音响起,舞姿与琴声融为一体。 随后琴音转急,舞姿也随之变幻,如恋人相互寻觅,带着焦急与忧伤,在人群中辗转寻觅。 风止,琴音落,舞停。 慕知微抬手鼓掌,小狗子也跟着拍手,掌声在静谧中显得突兀。 亭中红裙女子转身,朝慕知微的方向优雅行礼。 旁边入迷的客人被惊醒,不满地瞪着立在院中的少年与孩子,低声骂了句“土鳖”。 ——三日一场的落英舞,兴致就这么被搅了。 “二位公子,想在何处就坐?上楼需对对子;若坐院子,可有偏好?” 慕知微也看出来了:院子利用地势高低与花草树木巧妙分隔,形成一个个私密空间。 里面能看见亭中表演,从外走进来的人却看不到里头的人,环顾整个院落,层叠起伏,错落有致——设计者真是位鬼才! 她低头问小狗子:“想去楼上吗?” 小狗子转身望了望亮晶晶的楼阁,点头。 慕知微对婢女道:“麻烦带路。” 婢女引他们穿过一道门,眼前豁然是一片灿烂的野花,与外面落英河岸的相同。 这里的花瓣飘不到水面,只落了满地。 着白裙的仕女挎着竹篮,拖曳长长的裙摆拾捡花瓣,花瓣随裙裾轻涌,暗香浮动。 慕知微不由自主停下脚步——这画面好美。 小狗子眨着黑白分明的眼睛,忽闻琴音,抬头望去,凭栏边,白袍男子优雅抚琴,长发与衣袂随风轻扬,恍若谪仙。 这院子虽看似无人,楼上却有不少身影,隐约可见人影晃动。 “公子,小楼共三层,每上一层需对一个对子。” 挎篮的仕女微笑而立,“您想上几层?” “若我把对子都对了,就能随意上下?” “正是。” “那请出题吧。” 仕女含笑:“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 慕知微应道:“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仕女:“世事洞明皆学问。” 慕知微:“人情达练即文章。” 仕女:“人生哪能多如意!” 慕知微看向小狗子微微一笑——前阵子她刚与他聊过这句,以他的悟性,应当能对上来。 小狗子对上她的目光,几乎瞬间便反应过来。 略一思索,眼眸一亮,缓缓道:“万事只求半称心。” 仕女躬身:“二位公子请。” 慕知微牵着小狗子往里走。 门口已有小厮候着,引两人入内。 小楼内皆是原木装饰,古雅而精致,慕知微与小狗子直接上了三楼。 登上三楼,慕知微指着往上的楼梯问:“怎样才能再往上?” 小厮礼貌微笑:“往上两层不对外开放。” 慕知微点点头,没再多问,跟着小厮往三层里面走。 里面空间宽敞,光线明亮,屋子正中是一座假山,山上立着一棵青松。 四扇门、八面窗都敞开着,每扇窗边都摆着一套桌椅。 小厮等两人看完,才轻声道:“屋外走廊也能坐。” 慕知微顿时来了兴致,走到外面一看——栏杆边铺着席子,席上放着矮几。 这个位置极好,整条落英河尽收眼底。 灿烂的花沿两岸往下盛开,不断有花瓣落到水面,晃晃悠悠向下飘去,夕阳的光透过缝隙洒在河上,美得不似人间。 “就坐这儿吧。” “我们有各种茶,特色是花茶配鲜花饼和各式鲜花点心,您要来一份吗?” “来一份。” 慕知微脱了鞋,在席上懒洋洋坐下,背靠栏杆。 小狗子坐在另一边,一手横搭在栏杆的木条上,托着脑袋往下看。 小厮去传了话回来,慕知微问他:“你们有迎枕吗?” 小厮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大爷说过,客人不过分的要求都要满足,这个……应该不算过分吧? “麻烦拿两个迎枕,或者现买也行,要干净的。” 小厮一听可以买,飞快地用力点头,转身就要叫人跑腿,却听见一声“接着”。 他下意识回头,只见慕知微手一扬,他连忙接住——是锭银子。 “这是跑腿费。” “谢公子!公子大气!”小厮喜滋滋地让人买迎枕去了。 没了外人,小狗子转身看向慕知微:“大姐姐,我想学弹琴。” 弹琴? 慕知微听着楼上飘来的琴音,想起方才在楼下看到的画面,确实令人向往。 可这琴声也太煞风景了——哀哀戚戚的,这么好的景致、这么美的夕阳,难道不值得奏一曲助兴吗? 慕知微起身,牵着小狗子在楼上转了一圈。 三楼只有他们姐弟,十分安静。 她终于明白为何要设门槛了:肚子里有墨水的人都要脸面,这样的人进来,自恃身份不会失礼,能最大程度保持此处的清雅安宁。 楼下又开始了新节目。 小狗子对歌舞没兴趣,要回去看河,慕知微便陪他一起回座。 花茶送了上来,淡粉色的茶汤盛在精致瓷杯里,香气随蒸汽袅袅散开。 鲜花饼、鲜花糕、鲜花羹,每一样都美得像艺术品。 慕知微端详一番,点点头——这摆盘放在现代也是相当有格调了。 只是…… 她抬头望了望楼上:这位大哥就不能换个曲调吗? 幽幽怨怨的,实在倒胃口。 见楼上那位没完没了,慕知微笑着问小狗子:“真想学琴?” 第283章 求学科举83 小狗子含着鲜花饼点头,把剩下的饼塞进嘴里,又拿起勺子喝鲜花羹,眼里满是期待。 正好小厮拿着两个迎枕过来,慕知微接过,递过去一张一百两的银票。 “有琴吗?给我来一把。” “公子稍等!”小厮美滋滋地下去了。 不多时,他捧着一把古筝回来:“公子,这个可以吗?” “可以,谢谢。” “公子客气,有事您随时吩咐。” 慕知微懒洋洋地靠着一个迎枕,将琴横在腿上,另一个迎枕垫在膝边。 她歪头笑问小狗子:“想听什么?” 随即又自顾自道:“风景如画,给你弹个开心的。” “嗯!”小狗子用力点头,凝神准备倾听。 慕知微手指在琴弦上轻拢慢捻,熟悉了一下音色,略作回想后开始弹奏。 她弹的是《泉水叮咚》,一首格外欢快的古筝曲。 起初楼上的琴音未停,仿佛要与她争个高下。 但她的曲调太过轻快明媚,丝毫不受影响,楼上的琴声在一阵气急败乱的凌乱后,终于消失了。 慕知微唇角微扬,变换指法,叮咚如小河的乐音转为潺潺流水,更加悦耳动听。 小狗子坐到慕知微身边,看着她的手指在琴弦上按、挑、拨,小脸上满是惊奇,眼里盛着痴迷的崇拜。 大姐姐太厉害了! 听着琴声,望着花瓣飘飘荡荡顺流而下,仿佛能听见河水叮咚作响,阳光被撞得细碎,将花瓣点缀得愈发绚烂。 不止小狗子,整座小楼的人都听到了这泉水般的乐音,看见了其中的意境之美,并深深沉醉。 琴音刚落,楼上便响起了掌声。 起初掌声稀疏,随后陆陆续续多了起来。 小狗子也用力鼓掌:“长兄好厉害!” “过来,教你弹。” 小狗子立即爬到慕知微身前坐下——第一次跟大姐姐靠得这么近,他咧嘴笑得特别开心。 慕知微懒洋洋地靠着栏杆,修长的手指搭在琴弦上,为小狗子做示范。 小狗子认真看、用心记、努力学。 听到琴弦发出抗议般的杂音,慕知微想起自己初学古筝的时候,笑着捏住小狗子的手指:“用的是巧劲,不是蛮力。” 小厮听着那“魔音”走近,躬身道:“公子,宁三爷请您上五楼一叙。” 慕知微教小狗子弹完几个音,才慢悠悠地回道:“不认识,不想动。想见我就自己过来。” 小厮倒抽一口冷气,正想暗示宁三爷身份尊贵、得罪不起,却听见身后传来笑声。 “宁延,你的名号也有不管用的时候啊。” 小厮飞快转身,向来人躬身行礼。 慕知微抬眼望去,四位公子哥正朝这边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一身白袍,手抱古筝,正是方才在楼上弹琴的那位。 后面一人穿着文武袖,看得出有些身手。 另外两人,一个衣着华贵,摇着折扇;另一个打扮看似寻常,但慕知微眼尖,瞥见他衣摆和袖口暗藏金丝——这身看似低调,实则奢贵不凡。 几人走近,慕知微和小狗子站了起来。 “你好,我是白泽也,字晤灵。你刚刚弹的曲子真好听,是你自创的吗?” 白泽也摇着折扇,笑容灿烂,整个人如花蝴蝶般。 说完折扇一收,指向抱琴的男子:“这是宁三,宁延,字舒远。天天抱着琴,家里让他娶妻,他说要和琴过一辈子。你的曲子弹得太妙,他方才听完,已经开始怀疑人生了。” “你的曲子弹得真好。” 穿着文武袖的男子朝慕知微点了点头,“霍许,字承烈。” 那身着暗金边衣裳的人这才慢条斯理开口:“我姓单,单名一个衡字,字执钧。” ——执国法之钧,衡天下之事。 慕知微多看了单衡一眼,普通人可不敢起这样的字。 他这是觉得她不会多想,还是不怕她多想? 思绪几转,慕知微却只把他们当作寻常人,不热情也不冷淡地点了点头:“孟悄,字静之。这是舍弟孟君琢。” 说着,姐弟俩向几人拱手。 白泽也见慕知微姐弟听完他们的名字毫无反应,忍不住朝同伴们眨了眨眼:我猜对了,果然是外地来的。春江府琴弹得好的,他们不可能不知道;若是知道他们,也早就来攀交了。 “孟公子兄弟是从哪里来的?”白泽也好奇问道。 单衡自顾自在茶几另一侧坐下,仿佛本就该坐在那儿。 其余几人挨着他落座,最后,抱琴的宁延坐在了慕知微身边。 茶几很小,除了慕知微和单衡,其他人面前都没有几案。 不过这里的服务十分周到——刚坐下,小厮便抬了茶几过来,婢女也奉上茶点。 宁延开始拨动琴弦,将慕知微方才弹的《泉水叮咚》复奏了一遍。 慕知微这才相信白泽也之前的话了:这人不止爱琴,更是聪明,只听一遍就能弹出,在这方面堪称天才。 小狗子仍窝在慕知微怀里,偶尔递一块点心给她,吃到好吃的也会与她分享。 白泽也好奇地看着他们,见小狗子喜欢,又让人上了几份小点心,还有一碗馄饨——清亮的汤里飘着几朵云絮般的馄饨。 小狗子记得大姐姐喜欢汤水食物,拿起勺子轻轻搅动,让热气散得快些。 慕知微闻着香气,暗暗分辨汤底用了什么料,并决定一会儿要吃两碗。 一碗就五个,只够尝味。 小狗子用手碰了碰碗,觉得不那么烫了,便端起来递给慕知微。 慕知微挑眉:给我的? 小狗子点头,用眼神催促她快尝尝。 慕知微欣然接受弟弟的照顾,接过碗先尝了口汤——又鲜又香。 舀起一颗馄饨,云朵般的面皮如裙摆垂在勺边,轻轻一抿,馄饨便滑入口中,薄润的面皮化开,鲜肉里裹着香菇,香气满溢。 慕知微舀了一颗喂给小狗子,小狗子张嘴吃掉,连连点头——好好吃。 慕知微也觉得美味,之前在村里甚至县城都见不到卖馄饨的,没想到府城会有。 她又喂小狗子一颗,小狗子摇头,示意她自己吃,然后拿起筷子吃煎饺。 第284章 求学科举84 金黄的饺子咬开,露出鲜肉花瓣般的馅,油润的香气扑鼻。 小狗子给慕知微喂了一个,才继续吃起来。 宁延的《泉水叮咚》弹完,伙伴们捧场地鼓掌,慕知微和小狗子也跟着拍手。 宁延双手按在琴弦上,望着慕知微,得意地问:“怎么样?是不是都复刻出来了?” 小狗子立即道:“宁大哥,你的泉水不够‘叮咚’,琴音偏沉了。” 慕知微微笑点头,单衡几人脸上纷纷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宁延固执地注视慕知微,俊脸沉沉。 白泽也正想出声解释宁延并无恶意,只是痴迷琴艺,琴音又响了起来。 慕知微手指在古筝上随意勾拨了几下。 宁延跟着弹了几个音,这才发觉自己手法理解有误。 他学着慕知微的样子轻拨琴弦,果然发出了同样轻盈的声音。 “原来如此,受教了!” “你很厉害,只听一遍就能复刻出来,是我见过的第一人。” “孟公子是从哪里来的?” 慕知微说了县城的名字,又报上村名。 宁延和白泽也听得一脸茫然。 单衡问道:“那你们此番是来游玩的?” 霍许也道:“带弟弟一起出来,你们兄弟感情真好。” 慕知微放下空碗,手指轻轻拨动着琴弦:“带弟弟们来考府试,抽空出来走走。” “长兄,这个也好吃!”小狗子又递来一颗炸得金黄的小丸子。 他动作自然,吃相也落落大方,看着全然不像乡野长大的孩子。 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只当他们是随便说了个偏僻地名,意在隐瞒身份。 他们也不再打探私事,转而吃喝闲聊。 单衡发现,无论聊什么,这兄弟俩都能接上几句,若是深谈些,大的能聊,小的便专心听着——不过小嘴一直没停过。 慕知微又吃了两碗馄饨,仍觉意犹未尽。 见天色不早,便问小厮:“这馄饨能外带吗?要生的就行。” “这个……”小厮有些为难。 这里从无外带的规矩,可难得见自家三少爷对一个人这般另眼相看,他不敢直接回绝。 慕知微挑眉望去。 宁延不像会做生意的样子,最大的可能,这里是他家的产业。 宁延还低头看着琴弦,朗声道:“给孟公子带上。” 小厮立刻恭敬地面向慕知微:“孟公子要带多少?” “你们现在有多少就带多少。对了,再给我装一盒你们的招牌点心。” “小的这就吩咐后厨准备。” “孟公子要在府城待几天?” “别叫孟公子了,叫我孟悄就好,等成绩出来就会离开,弟弟们赶考。” “那随时过来玩,五层都对你敞开。” 不管来不来,慕知微先道了谢。 一个小厮过来,将几位公子请走了,又只剩下姐弟二人。 慕知微起身,双手搭在栏杆上,俯瞰落英河。 小狗子站在她身边,也静静望着河面。 太阳西斜,落英河上金光点点,风卷着落花铺满水面,顺水飘流。 夕阳、落花、流水,景色凄美得让人禁不住心生忧伤。 小厮提着两个篮子过来:一盒点心,五十个馄饨——这是后厨所有的存货。 “孟公子住哪儿?小的给您送到府上。” “不用,我直接拎走。”慕知微伸手要接,小厮忙道:“小的放旁边,一会儿给您拎到门口。” “我们现在就走。” “小的送您到门口。” 下了楼,小狗子见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落花,兴奋地跑过去,在花上蹦蹦跳跳。 慕知微笑看着,回头问小厮今日的消费。 “舍弟抄了你的曲子,今日的花费就当是曲子的费用。” 一道低沉稳重的男声在身后响起。 慕知微缓缓转身。 一楼西边的窗户都关着,阳光透过窗纱朦胧照入,高大的男人从楼内缓步走出,气势由迫人渐转为平和。 “孟悄,我是宁延的大哥,宁涛。” 看着男人与宁延有几分相似的面容,慕知微点头致意。 “一码归一码。宁三少能记下是他的本事。” “那你觉得你的曲子值多少?我把钱给你。” 小狗子回来了,仰头好奇地看着这个比爹还高大的男人。 “那就相抵了吧。天色不早,在下要带弟弟回家了。再会。” 慕知微再次致意,转身离开。 她轻松拎起两个篮子,牵着小狗子走出了撷芳楼。 小楼五层,白泽也、霍许和单衡凭栏而立,望着沿落英河往下走的两道身影。 白泽也:“这对兄弟真有意思!” 单衡:“是姐弟。” 白泽也震惊地扭头:“姐…姐弟?”他仔细回想孟悄的作态,哪里像女子了? 霍许也道:“她的伪装一般人看不出来,但她也没有很用心遮掩,估计是临时起意来这儿的。” 白泽也还是不信:“我怎么没看出来?” 一旁拨弄琴弦的宁延开口:“她的手一直搁在琴上,你多看一眼就不会觉得她是男的。” 白泽也:“我又不是变态,盯着人手看什么?” 单衡淡淡道:“她无所谓我们认不认得出。她想防备的不是人,而是畜生。” 白泽也“啪”地合上扇子,用力点头:“我就不会琢磨她是男是女。” 说完又自顾自道:“她要是男的,肯定去考试了,哪会跑来咱们这儿玩儿。” 这话得到几人点头附和。 白泽也得意地打开扇子扇起来。 其余几人交换了个眼神,皆是对小伙伴天真无邪的无奈。 另一边,小狗子也在跟慕知微讨论那几人。 “长兄,这几个人都非富即贵。” “哦?怎么看出来的?” 小狗子开始分析:单衡是几人中身份最高、也最聪明的,处于主导位置;霍许习武也通文,一般武夫家底薄,他家应有人在朝为官;宁延家在府城很有地位,这撷芳楼就不是普通人能开的,他多半是家中幺子,受尽宠爱,才能做自己喜欢的事;白泽也是独子,家境富裕、关系简单,在几人中心机最浅。 慕知微笑着赞道:“不错,破案的故事没白听。” 第285章 求学科举85 “大姐姐,我分析得对吗?” 慕知微点头:“如果你看了你师父留下的朝堂资料就会发现,现在的兵部尚书姓霍。” 小狗子噘嘴:“那我什么时候才能看师父留下的官场现况?” “等你开始科举,或者你师父回来,你自己去问他。” 回到暂住的院子,孩子们已经考完试回来了。 看到慕知微一身宽袖男装、小狗子穿着束袖锦袍,大家都觉得新鲜,围着两人打转。 六狗子说:“大姐姐,我也想要这样的衣裳。” “明儿一起去买。” 慕知微笑着道,“每人买一身,当做给你们的奖励。” “谢谢长兄!” 孩子们抱拳齐声道谢。 慕知微让他们先吃点心,自己则去灶房和厨娘一起下馄饨、做晚饭。 第二天,晨练结束后,慕知微领着孩子们去了昨日的布行。 刚进门,那位年轻女子便迎了上来,慕知微与她打过招呼,说明是带弟弟们来买衣裳。 六狗子看了一圈后走到慕知微身边:“长兄,成衣好贵,同样的价钱买布料能做两身半。我想买布回去让娘做。” “也可以,你不急着穿就买布。” 一听买布更划算,孩子们都去挑布料。 小狗子也跟去帮忙参考,想到回去后慕知微还要穿女装,便自己掏钱选了块淡青色的丝料——夏天穿着凉快。 接着和六狗子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又给惠娘和孟老大买了做衣裳的布,还挑了两支银簪子。 大狗子也买了适合自己的衣料。 其余几个孩子同样挑了喜欢的布。 慕知微则和水如歌坐在一旁喝茶聊天。 “公子对修容粉好像很有心得。” “见过更好的。” 女子问得不经意,慕知微也答得随意。 女子疑惑:“更好的?在大齐,还有比洛家商行更好的修容粉吗?” 洛家? 慕知微心中一凛——前身的母亲就姓洛。 接下来得小心应对了。 “我是在一本书里看到过更好的。你们想要改进的方法吗?我可以卖给你们。” “公子真是爽快人!” 慕知微挑眉:“可我这方子不便宜。” “我叫水如歌,是云从记的掌柜,洛家在府城的生意都由我打理。” 水如歌反应极快,既表明了身份,也说明了自己有做主的权利。 慕知微向后靠了靠椅背,对眼前女子刮目相看。 看起来不过三十岁就已总管一城生意,还是在这个时代,实在让人敬佩。 “公子,我们是皇商洛家的产业。大齐境内商号名字里带‘从’字的,都是洛家的生意。” 水如歌示意助手去帮忙,低声介绍了云从记的来历,才接着道:“所以您的配方,不会只在我这个云从记销售。” 确认真是原身娘家,慕知微原本想应付的心思淡去了。 心中思绪翻转,面上却轻松调侃:“水管事这是在提醒我,别把价开低了吗?” 水如歌浅笑:“是提醒公子合理要价。” 由此看来,这个洛家行事还算磊落。 她本可以不说这些,以最低价买走配方。 日后即便自己发现了,也只能怪自己经验不足,怨不得人。 慕知微与水如歌聊了聊,了解了一番当下护肤品的状况。 如今多是简单的香膏或保湿膏,玉石、珍珠用石臼研磨至极细以减少刺激。 还有一种冷制法制膏,油脂与花草低温浸泡数日以保留香气——这是洛家刚研制出来的,一上市就风靡大齐,还被众多商人带往他国。 见慕知微如此认真,水如歌拿来洛家目前所有的护肤品给她看、试用。 慕知微一一试过,觉得都不够理想。 最后,她决定提供精油提取的方法,给这里的护肤品来一次大的改进。 孩子们见慕知微和人谈事,一边留意着那边的动静,一边在店里好奇地逛着。 大狗子给长辈买完布料后身上已无余钱,他站在窗边,看着慕知微从容自若地与那位精明的女掌柜交谈。 听不清内容,他也不打算偷听,只是观察两人的神情,猜测长姐此刻应占着上风——长姐不会吃亏就好。 慕知微写完精油的提取方法和用途,开始画蒸馏用的器皿。 墨迹未干,水如歌就迫不及待地拿起纸张。 看到上面的字,她还是忍不住先赞了声:“好字。” 看到精油的作用时,她几乎坐不住了,继续往下看,整个人始终处于狂喜之中。 望着慕知微的眼神,热切得像在看一件稀世珍宝——还是极其有用的那种。 她强压住不断涌起的疑问,来回看着纸上的字,越看越激动。 世上竟有这么好的东西! 有了它,年底她的地位就能往上升一升,若顺利,甚至可能调回京城。 水如歌仿佛已看到自己成了商行唯一的女总管事。 “公子,这方子要多少钱?” 一说到价钱,水如歌立即恢复冷静,进入谈判状态,方才的狂热仿佛只是幻觉。 “你先对我透了底,我觉得这方子值百万两都不为过。但凭我自己赚不到这么多,我也不贪心,就要一万两。” 不能要太少,要太多也对不住原主。 斟酌之后,她觉得一万两正合适。 水如歌本想好好讨价还价,没料到对方开了个不可思议的价格,错愕地看着对面的人。 谈起价来明明像个老练的商人,最后要的数目却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自认阅人无数的水如歌,第一次发觉自己看走了眼。 “公子,您确定是这个价?” 慕知微点头:“知道你们洛家是皇商,卖你们个好,就当结个善缘。” 这个理由说服了水如歌 。她不再用审视的目光探究慕知微——洛家确实值得所有人攀附巴结。 签订契约,慕知微收下银票。 不仅赚了一万两,今日所有的消费还全免了。 二舅和四姨父挑挑拣拣、精打细算了半天,突然被这个惊喜砸得晕头转向——荞妹真厉害! 孩子们看向慕知微,见她点头,便落落大方地向水如歌道谢。 小狗子又补了一句:“谢谢漂亮大方的掌柜!” 其他孩子都大了,又是读书人,说这话难免不妥。 四岁的小狗子奶声奶气的,真诚又可爱,把水如歌哄得眉开眼笑。 第286章 求学科举86 “我承你们长兄的情,你们是沾她的光。” 水如歌看着这些孩子没有占便宜的狂喜,也没有买少了的懊恼,暗自点头:都是不错的孩子。 “我会在府城再留两日,等府试结果出来再走。之后若有事,可以随时派人找我。” “有事孟公子也可来找我。在府城,我们洛家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嗯,有麻烦我不会客气的。” 慕知微留下院子的地址,又留了百味楼作为备用的联系方式。 让伙计帮忙把大家买的东西送回院子,一行人便前往百味楼吃饭——这是早就和古光耀约好的,考完试他请大家在百味楼聚一聚。 古文轩在前带路——家里生意的大致情况,他总会在空闲时了解一番,心里好有个数。 百味楼走的是家常菜、大众路线,铺面多选在闹市。 一路走来,一行人又开了眼界。府城的繁华光鲜,连这里的人瞧着都和县城的不一样。 走进百味楼,问起古光耀,对方很快迎了出来。 见到慕知微一行,他先是高兴,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这边出了点事,这几天忙得没空去看你们。孩子们考试还顺利吧?” 孩子们都点头说顺利,接着便热热闹闹讨论起吃什么来。 跟古光耀是老熟人了,大家都随意得很。 慕知微和古光耀坐到窗边,喝了口茶,她轻声问道:“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这是头一回见古光耀为生意的事如此苦恼。 “府城的世家想买我手里的菜谱,还有你那份计划书。” 古光耀苦笑着喝了口茶,“怪我太心急,没彻底摸清情况就露了底。他们派来的人态度强硬,非要低价买断,明摆着想把我赶出府城。” 慕知微想起在撷芳楼遇见的那几位公子哥,问古光耀:“是哪家人这么强势?” “宁家,府城四大家之一。现在当家的是宁家大少,但出面跟我谈的只是个管事。” “四大家?” 见慕知微有兴趣,古光耀便给她说了府城的格局:这儿的繁华,全赖四大家族支撑。霍家——同族的族叔是兵部尚书,在此有大片田产;宁家——府城的码头是他家的,烟花赌场也多属其产业;白家——府城大半酒楼归其所有;皇商洛家——布匹、酒水、胭脂水粉,生意遍布大齐,与宁家、白家也有合作。 这次想强买的是宁家,但古光耀觉得,背后多半也有白家的意思——毕竟百味楼最大的对手就是白家。 慕知微听完,只觉得真巧——这四个姓氏的人,她竟都见过。 她抿了口茶,正色看向古光耀:“叔,您是怎么想的?” 古光耀苦笑:“强龙不压地头蛇。我能接受合作,但府城之外他们不能插手。” 慕知微理解——这确实是最稳妥的办法。 现在的问题是如何绕过那个想强买的管事,与真正能做主的人搭上线。 在去撷芳楼碰运气和请水如歌帮忙之间,她果断选择了后者。 上赶着求人显得廉价,而水如歌与她还算有几分人情,也合她眼缘。与其跟那些不知根底的公子哥周旋,不如找水如歌。 慕知微让古光耀派人去丛云阁请水如歌,水如歌一听是“孟公子”相邀,二话不说就来了。 二舅和四姨父在厢房陪着孩子们吃饭,慕知微和古光耀在另一间厢房接待了水如歌。 相互介绍后依次落座。 水如歌看着显然交情不浅的两人,笑着调侃:“没想到孟公子和古老板是同乡。” “水管事知道古老板?” 水如歌点头:“府城新开的饭馆,价格实惠、味道又好,一下抢了白家近五成的生意。早就听说百味楼的菜有滋味,今日托孟公子的福,正好尝尝。” 慕知微为她斟茶:“都是家常菜,水管事别嫌弃。” 热腾腾的饭菜很快上桌。 水如歌忙了一上午,饿得厉害,拿起筷子便吃。 刚尝了一口,她就明白白家为什么输了——同样的菜,这里的滋味就是更胜一筹,让人一口接一口,停不下来。 她也是吃过不少好东西的,却是头一回发现家常菜能做得这么妙。 忍不住把桌上的菜都尝了一遍,不住点头。 “白家输得不冤!” “水管事这话,是知道点什么内情?” 慕知微盛了碗汤,放到水如歌手边。 水如歌的视线从她身上移到汤碗,笑着拿起勺子:“叫我如歌吧。” 喝了口汤,她才缓缓道:“我知道白家想买下菜谱,还有你们那个连锁店的经营模式。”说着神色认真起来:“其实洛家对百味楼也很感兴趣,不过在这儿算不上竞争对手。” 洛家一直在观望,想看看古光耀能把百味楼做到什么地步。 没想到,宁家和白家先出手了。 慕知微和古光耀听明白了:是两家联手,并非宁家一家所为。 水如歌喝完汤,重新拿起筷子。 之后便是闲聊、吃菜,气氛轻松。 吃饱喝足,她感叹:“真是意犹未尽啊!刚吃完这顿,就想下一顿了。” 古光耀适时接道:“水管事喜欢可以随时来吃,这间厢房永远为您留着。若是忙,吩咐一声,我们也能送餐上门。” “对,你们有送餐服务。之前我觉得没什么,现在才发觉,这服务不只是贴心周到,更是对自家味道的自信。” 此前府城没有餐馆提供这项服务——因为没有哪家自信到认为自己的菜好吃到让人愿意点餐回家吃。 小二拎来一只精致的食盒,放在水如歌身旁。 “这是一些小吃,送给您尝尝。” 慕知微打开食盒介绍:“绿色的是绿豆糕,白色的是米粿,最底下是肉干,希望您喜欢。” 水如歌笑着道:“又吃又拿的,我也该投桃报李。我以洛家的名义,帮你们约了宁家和白家两位管事的少爷。多一句嘴——在府城想生意长久,合作共赢才是正途。” 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舒服。 慕知微双手抱拳,无声道谢。 第287章 求学科举87 送走水如歌,回到厢房,古光耀才表露心情:“不愧是能当总管事的人,办事真是滴水不漏。” 他真没想到,这边吃着饭,他们还没开口,对方就已把一切安排妥当。 这般行事,他第一次见,敞亮妥帖得让人由衷佩服。 慕知微知道水如歌不一般,却也没想到对方这么给自己面子。 “荞妹,陪我走一趟?” 想到自己与那几位公子哥见过面,又因古光耀在孩子们赶考中帮了大忙,更因为他赚钱也是为六狗子和小狗子攒家底,慕知微毫不犹豫地点了头——既有需要,她理当同去。 二舅和四姨父带着其他孩子先回去,六狗子和小狗子却想跟着慕知微。 小狗子牵着她的手,软乎乎地问:“长兄是有正事吗?” 慕知微刚点头,就听他道:“那我和哥哥会乖乖在旁边玩,绝不打扰你们。” 六狗子也跟着点头保证——只要跟着大姐姐就好。 下午约在撷芳楼,带上他们也无妨。 古光耀见状,便也带上了古文轩。 第二次来撷芳楼,慕知微和小狗子已是轻车熟路。 因有洛家的帖子,他们无需再考核。 但六狗子和古文轩还是去对了对子——两个孩子争气,都对了出来。 古光耀早知长子变了,这份变化从他对家事的关心和此次考试中已很明显。 可亲眼看见他对出对子进门时,他忽然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自豪。 他听说过撷芳楼:都以答题进门为荣,花钱进门为耻。 他不屑花钱,今天,儿子是凭本事进来的。 进门后,昨日见过的小厮迎上来,引他们往里走。 路过一道拱桥,桥下流水潺潺,几尾金鱼懒洋洋地游着。 小狗子和六狗子发现了,趴在桥栏边往下看。 慕知微让他们在这儿玩,请旁边候着的小厮帮忙照看。 穿过几道门,终于停下。 这是一个地势偏高的院子,以山石为主题。 地上绵延起伏的石头,侧看像一群小动物埋头饮水,正看则只是起落的石头。 慕知微觉得颇有意思——这石头一看就是天然成形,也不知是原本就在此,还是特意运来的。 旁边空地上摆着一套山石桌椅,上面放着玉石打磨的茶具。 两人好好欣赏了一番院中石景,落座,小厮煮茶,两人则琢磨起茶具来。 古光耀看着淡定的慕知微,轻声道:“一直听说这里面如何如何,真进来了才知道,传言不假。” 慕知微抬头,望向从墙那边伸过来的树冠:“这里确实很有意思。” “听过无数称赞,孟公子这句最有意思。” 一道清雅的男声忽然响起。 宁涛和白泽也相携而来。 前者一身黑衣,不怒自威;后者白衣胜雪,温润柔和。 从这个方向看去,两人衣裳上的暗纹一模一样。 慕知微微微挑眉——这两人,有点意思。 古光耀慌忙起身。 余光里,身旁的少女缓缓站起,脸上噙着淡笑,他忽然生出几分羞愧:自己还不如个孩子沉稳。 调整好状态时,宁涛和白泽也已到了跟前。 “孟兄,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白泽也先开口,笑望着慕知微。 慕知微冲两人点头:“我也没想到。” 古光耀看向慕知微:你们认识? 慕知微为双方做了介绍,最后又补充了她与古光耀的关系——合作者。 这也解释了她为何会与古光耀一同出现在此。 白泽也惊讶地看着慕知微:“没想到孟兄与我是同行。” “给家里赚点零花,比不上白公子。” 茶香袅袅,几人的寒暄暂歇。 “宁大公子、白公子是想买百味楼的菜谱?” 慕知微放下茶杯,率先开口,没有故弄玄虚,也不见油滑老套。 宁涛和白泽也没料到她如此直接,原本抱着虚与委蛇心思的两人,眸光同时闪了闪,几乎瞬间调整了状态。 白泽也诚恳地道:“不只是菜谱,还有连锁店的模式。我们觉得前景很好。若不合作,往后恐怕只能跟在百味楼后面走了。” 这是把他们的底都摸清了。 古光耀背后几乎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自认保密功夫做得不错,没想到底细早被摸清了——果然是地头蛇! 慕知微脸色微凝:“二位真是毫不客气。” “孟公子是爽快人,我们也不藏着掖着。” 白泽也坦然道。 “想在府城赚钱,要么跟我们合作,要么放弃府城的生意。” 宁涛沉声开口,语气平静却透着霸道。 古光耀埋头喝茶,强作镇定。 慕知微却笑了:“那出了府城呢?” “日后只要我们在别处遇上,要么你们退,要么我们合作。” 这是跟他们杠上了! 若他们跟在古光耀后面行动,也算“遇上”。 退一步,往后可能就是无数步。 慕知微把玩着空茶杯。 茶水饮尽,玉石杯壁寒凉。微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打破了凝滞的气氛。 茶杯被轻轻放回石桌,发出细微的声响。 “你们的生意……” 慕知微本想问是要扩张还是整合,又觉不妥。 他们应该是想……她不自觉地笑了笑,垂眸掩去眼中的了然。 “百味楼走的是平民路线。要合作,我觉得咱们应该另辟一条新路。” 说着,她提起热水注入茶壶,为四人斟茶。 古光耀接到暗示,笑着开口:“之前我们就谈过与百味楼不同的经营模式,当时时机未到。如今有宁公子和白公子,我也觉得时机成熟了。” 慕知微也道:“新生意合作起来更方便,二位以为如何?” “新生意?” 宁涛与慕知微对视,默契在两人眼中流转。 终于,宁涛冷冷开口:“看了计划书再谈。” “当然。” 白泽也忽然道:“那百味楼的菜谱……” “那只是家常菜,不适合我们的新生意。” 慕知微无奈地笑了,“二位少爷,咱们无冤无仇的,就不动我们根基了吧?” 白泽也指着她:“你这人……狡猾!” 明明是个比他还小的丫头,竟像只老狐狸,能屈能伸,一点脸面都不顾。 “那,后天见?” 第288章 求学科举88 “那,后天见?” 后天就能看到计划书,这效率很快,宁涛和白泽也没有异议。 慕知微起身,古光耀也站起来,欠身一礼后,两人往来时的路走去。 宁涛和白泽也望着慕知微的背影——对方丝毫不介意让他们看出,生意上的事是由她主导。 她很自信,他们最终会合作。 宁涛忽然问:“你们查过她了吗?” “就是突然出现在府城的。” 既非刻意接近,便没往下细查。 宁涛挥挥手,示意人再去查。 来时心里挂着事,无暇观赏景致。 如今事情暂告段落,慕知微放慢脚步,悠然欣赏起来。 古光耀却无心看景,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问道:“静之啊,咱们真要跟他们合作吗?” 见古光耀还没转过弯,慕知微领他走到一旁的水边。 这里地势开阔,周边无处藏人,不必担心偷听。 她一边欣赏风景,一边轻声解释。 “走高端路线,客人非富即贵。我们这样的普通身份,迟早会遇到类似的事。到那时,对方就不会这么好言好语了。” 利益越大,诱惑越大。 在上位者眼中,如蝼蚁的他们连个正眼都不值,一个眼神就能让他们悄无声息地消失。 “正因为想到这些,我才想等时机成熟再做打算。现在这两位主动找上门,我们何不顺水推舟?他们有钱有权,有他们在,任何风险都不用我们担。” 宁家这一脉虽是商人,但嫡系都在朝为官,显然是相互供养的关系。 白家只是寻常商贾,可宁涛不简单,那个单衡也不简单。 有他们挡在前头,他们只管坐等分红就好。 古光耀越听眼睛越亮:“也就是说,我还能继续经营百味楼,同时多拿一份分红?” 慕知微点头。 古光耀越想越畅快,强忍着才没在外头笑出声来。 两人找到孩子们时,他们正边吃点心边看表演。 不远处的亭子里,有人吹箫,有人随箫声翩翩起舞。 古文轩和六狗子没见过这样的节目,看得津津有味。 小狗子却像天生对这些不感兴趣,只偶尔瞥一眼,注意力大多在食物上。 他最先发现慕知微和古光耀回来,兴奋地站起来。动静引得六狗子和古文轩看过来,见是他们,也连忙起身。 在剩下的两个空位坐下,慕知微对古光耀说:“这儿的东西不错,吃点再走。”又加点了馄饨和几样小点心。 点心先上桌,古光耀依次尝了尝,觉得味道都不错:“这些点心外面都没得卖。” 三个孩子看着手里的点心——他们本还商量着买些回去给家人尝尝,这下想法落空,只能自己多吃点了。 热气腾腾的馄饨端上来,古光耀尝过后连连点头,却也尝出些许不足。 他以为是错觉,低声问慕知微:“静之,你觉得这馄饨少了点什么味道吗?” 慕知微点头,却没多说。 古光耀便不再追问。 吃过东西,又打包了三盒点心,一行人才离开。 回到院子时,孩子们正在锻炼。 古光耀与慕知微聊了几句后去了书房。 慕知微则看到大狗子独自拿着竹匕首练招式。他很认真,一招一式都堪称标准。 夕阳下,少年身姿挺拔,脸庞坚毅,大半年的时间,他身上那股古板的书生气已消失不见。 慕知微走过去:“要对练吗?” 大狗子用力点头:“要!” 慕知微换上同款训练服,选了把趁手的竹匕首,走近后突然出手偷袭。 大狗子反应过来时,匕首已横在他颈边。 慕知微在他身侧轻笑:“警戒心太低了。” 大狗子原以为对练是站定后再开始,没料到会被偷袭,他干脆地低头认输。 慕知微收回匕首,退了两步,再度刺去。这次大狗子有了防备,可刚抬手格挡就被一脚撂倒。 “顾上不顾脚。” 大狗子爬起来,再来。 这次过了两招。 接着是三招。 慕知微摸清了他的性子,专挑他的弱处下手。 他习武晚,又因性格所限,在武学上难有大成。 慕知微清楚这一点,便尽量教他如何闪避,危急时怎样护住自己。 渐渐地,大狗子也明白了她的用意,收起浮躁的心,认真对打。 一次次被撂倒,一次次爬起来。 孩子们渐渐围过来观看,悟性高的能看出门道,悟性低的就当热闹看。 终于,大狗子爬不起来了,趴在地上呼呼喘气。 慕知微蹲在他身旁,调整着呼吸,含笑说道:“想护住自己,先得知道伤到哪儿会致命,好好记一记人体的穴位。” 大狗子点点头。 慕知微把玩着手中的竹匕首,问围观的孩子们:“都站在这儿,是想跟我对练吗?” 话音未落,孩子们一哄而散,逃得飞快。 慕知微手一扬,竹匕首稳稳落回竹筐。 她站起身,朝地上的大狗子伸出手:“刚剧烈运动完,别躺着。” 夕阳的光晕里,那只手小小的,却仿佛蕴着不可思议的力量,大狗子缓缓抬手,用力握住那道光。 慕知微将他拉起来便松开手,让他自己慢慢走动,转身去沐浴了。 大狗子望着她的背影,直到看不见才收回目光。 晚饭后,书房灯火通明。 慕知微写计划书,古光耀在旁边帮着完善,两人忙到实在熬不住了才停下。 次日,是府试放榜的日子。 知道慕知微睡得晚,孩子们都没吵她,也没出去乱跑。 大狗子带着几个年长的孩子,跟着二舅去看成绩。 留在家里等的孩子心急如焚,终于盼回了看榜的人。 孩子们的目光齐齐锁定大狗子,紧张地等他开口。 大狗子笑着宣布:“我们都过了!” “耶!” “太好了!” “我是童生了!” “童生!我是童生了!” 六狗子是第二名,大狗子第十名,其余孩子名次虽不高,但也相当不错。 二舅和四姨父看着孩子们,笑得见牙不见眼。 慕知微被吵醒,推门出来,孩子们后知后觉地噤声。 小狗子扑向她:“大姐姐,哥哥们复试都过了!” 第289章 求学科举89 慕知微抬眼,所有孩子都用力点头,凝固在脸上的笑容重新绽放。 六狗子郁闷地走到她面前:“大姐姐,我不是第一名。” 小狗子立刻安慰:“哥哥放心,下次我考第一。” 六狗子一点没被安慰到! 慕知微笑着摸摸六狗子的头:“你已经很棒了。” 大狗子也走过来:“我苦读几年,还不如你大半年的功夫。你这样还不开心,那我岂不是更该难过?” 六狗子冲他咧嘴一笑:“大哥,咱们现在都是童生了。” 大狗子点头,兄弟俩相视而笑。 左右邻居听说这院里赶考的学子全过了童生试,纷纷过来道喜。 童生不算难考,可一下子过十几个,还都是同乡,实在少见。 古光耀早让人备了喜饼,叫店里小二在门口派发。 之后,一群人又去百味楼美餐了一顿。 过了复试,一个月后才是府试。 那场考试主要是给孩子们积累经验——这是之前就说明的,可孩子们还是开始认真准备起来。 慕知微和古光耀则埋头整理高端会所的计划书。 第二个晚上,慕知微将现代高端会所的经营模式默写出来:从管理培训到茶点菜式,从经营模式到店面装潢,怎么奢华怎么来。写完后,她又开始写菜谱。 来自信息爆炸的时代,她脑子里存着各式各样的菜谱。 这里的饮食文化尚未充分发展,单是现代国宴菜就足以惊艳众人,更别说那些色香味俱全的经典菜式。 慕知微只给了十道招牌菜,另加几道小菜,又提议与古光耀的连锁店合作供应下酒菜,实现双赢。 与古光耀商谈一番,细化了些条款后,便到了再次会面的时候。 这次约在城里的茶楼。 照旧带上三个孩子开眼界,慕知微和古光耀进了订好的厢房,三个孩子则留在一楼。 午后阳光正好,慕知微在窗边坐下,正好瞥见宁涛和白泽也的身影。 随从保持着距离跟在身后,两人并肩而行,世家公子的气度涵养在言行举止间展露无遗,往来行人宛若背景。 白泽也手持折扇比划着,眉飞色舞地说个不停;宁涛神情温和,侧耳倾听。洒在两人身上的阳光仿佛都温柔了几分,画面很唯美。 或许是察觉到她的注视,宁涛迅速抬眼望来。 看清是慕知微后,眼中的冷厉如薄冰碎裂。 慕知微抬手,隔空朝他打了个招呼。 白泽也仍在自顾自说着话,宁涛收回目光,神情恢复温柔。 不多时,两人走进厢房。 宁涛仍是一身黑衣,白泽也身着宝蓝。 走近时,慕知微看到两人衣襟上同款的暗绣,垂眸掩去笑意——这暗搓搓的秀恩爱呢。 刚落座,白泽也的手就伸向桌中央那叠纸:“这就是计划书?” 古光耀和慕知微都没阻拦。 宁涛也倾身,与白泽也一同翻阅。 这张茶几上放了计划书,未置茶具。 慕知微走到窗边的另一张茶几,煮水泡茶。 不找点事做,她就想找个地方躺下——午后总让人懒洋洋地想睡。 茶香盈满厢房时,白泽也和宁涛已看完第一遍计划书。 两人对视一眼,开始看第二遍。一人看前半部分,一人看后半部分。 这一次他们看得格外细致,时间仿佛凝滞,格外漫长。 古光耀坐了一会儿便坐不住了,起身去一楼看了看孩子们。 回来见两人还在看,不免有些焦躁。 直到慕知微朝他举了举茶杯,他才走过去,刚落座,面前的杯子就被斟满。 慕知微神情平静,品茶把玩杯盏,一如往常。 古光耀喝了两杯茶,终于静下心来。 看着始终从容淡定的慕知微,这份定力,自己还有得学。 宁涛一心二用,边看计划书,边暗中观察慕知微与古光耀。 前者他依然看不透,后者却太易看穿,反而让他觉得是故意为之。 终于,计划书第二遍看完了。 白泽也抬眸,恰好看见慕知微垂眸品茶的侧影。 明亮的光线晕在她的侧脸,线条精致柔和。 闻到茶香,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看入了神,轻咳一声站起身,一边走过去一边嚷道:“渴了,我也要喝茶。” 慕知微倒了两杯茶。 白泽也端起其中一杯,温度刚好,一饮而尽,又端起另一杯喝完。 然后他拿着空杯、拎起茶壶走到宁涛身边,倒了一杯递过去。 古光耀看得有点愣——没想到看着高高在上的公子哥,私底下竟是这般作派。 他忙收回视线,低头喝茶。 宁涛喝了一杯,拒了第二杯。 白泽也自然地收回喝完,将杯子和茶壶放回窗边的茶几上。 目光在慕知微和古光耀之间转了一圈,突然戏谑地问:“你们怎么不问问我们的意见?” 慕知微失笑。 古光耀刚要解释,听到笑声才明白对方是在调侃,跟他们开玩笑呢。 他整个人忽然静了下来——先前还不以为然的东西,此刻才有了实感。 在县城窝了几十年,几乎忘了他们与世家之间的差距,一旦正视这份差距,心态反而平和了许多。 见古光耀不说话,慕知微才开口:“那二位满意吗?” 白泽也像是就等着这一问,立即回道:“太满意了!比之前那个连锁店的计划书更好,也更适合我们!” 古光耀悬着的心重重落回原地。 轮到慕知微问:“分成方式你们觉得如何?” 分成方案写在计划书最前面:慕知微要一成利润,作为技术顾问;古光耀两成,需参与部分合作; 剩下的七成,他们不过问。 宁涛把分成说明拿到面前,看了一遍后道:“最多给你们两成,我们全权经营。” 慕知微看向古光耀。 之前他们商定的是各自一成,多要一成本是为了留出谈判空间。 古光耀极力平静地开口:“我有经验,而且我们后期还有合作。” 宁涛晃了晃那叠厚厚的纸:“这是一只会下金蛋的鸡,可这鸡不是谁都能养的。除了我们,没人敢做这个生意。” 这是自信,也是警告——他们已经看过计划书,这生意即便他们不做,也不会轻易让别人做。 第290章 求学科举90 “现在不能做,不代表将来不能做。” 慕知微语气依旧。 古光耀听了这话都心惊,却听她话锋一转:“相信二位已经查过我们了。我们也相信,总有一天我们能做这生意。” 说完,她朝宁涛和白泽也微微一笑,仿佛毫不介意对方的调查,同时也透露出一个信息:她同样清楚他们的底细。 她有近二十个读书的弟弟小辈,往后只会更多 。十年风水轮流转,谁又知道十年后大齐的大姓里,会不会多一个孟家? 白泽也“唰”地展开扇子,对着宁涛抱怨:“早说了这人不好忽悠,你偏不信!” 气氛悄然缓和下来。 宁涛再开口时,语气也松了几分:“最多给你们2.5成。” 古光耀心中激动,超出2成的都是白赚。 慕知微眼里闪过笑意,点头:“成交。” 白泽也来回看着两人的细微表情,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吃了亏,扭头委屈地看向宁涛——孟悄太坏了! 宁涛伸手,白泽也乖乖走过去,被他拉着坐下。 慕知微和古光耀也坐回桌边。 白泽也盯着两人,目光尤其落在慕知微身上:“你怕是有八百个心眼子吧?” 慕知微失笑:“你真可爱。” 话音刚落,一道“死亡凝视”就投了过来。 慕知微立即收起笑容,眼神清正地与宁涛对视,表示自己绝无非分之想。 见白泽也后知后觉地生气,宁涛在身侧轻轻拍了拍他的腰,对着对面两人依旧神色冷淡:“一般情况下,给你们两成已是顶格。多出的那半成,是我们的心意。” 白泽也瞪着慕知微。 慕知微则朝宁涛拱手:“宁少大气,那我们也不客气了。” 接下来便是商讨细节。 古光耀有经验,三人交谈时,慕知微只在几人都不明白的地方稍作解释。 这一谈,就是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 期间慕知微离开了一会儿,去一楼陪六狗子、小狗子和古文轩吃了晚饭。 回来时,那三人仍在交谈。 进入熟悉的领域后,古光耀自动忽略了身份的差距,提出的建议都是经过实践可行的。 他与宁涛、白泽也的交流毫无障碍——都是生意人,只要聊得来,合作便成功了一半。 细节谈得差不多时,夜色已深。 慕知微提议今日暂到此为止,并说明往后由古光耀与他们交涉,后天她就要带孩子们回村,之后还得赶去州府参加院试。 州府在另一方向,路上需好几天,院试在四月。 回家休整几日又要赶路,时间并不宽裕。 “还以为你能多留一阵,我们还想请你去游船呢。” 白泽也语气里带着遗憾。 “会有机会的。”慕知微笑着道。 白泽也虽失望却也理解——科举要紧。 出了茶楼,两方分头离开。 府城没有宵禁,街上还有三三两两的行人。 慕知微牵着六狗子和小狗子慢慢走着,古光耀父子跟在后面低声说话。 好久没熬夜了,慕知微哈欠连连,即便路过仍开着的铺子也没心思多看。 六狗子和小狗子作息规律,平常这时早已歇下,可难得熬夜,两人都很兴奋。 茶楼与他们住的院子同一条街,走一刻钟便到了家。 慕知微累得不想说话,跟二舅和四姨父简单交代几句就回房了。 因后天就要回家,古光耀提议带孩子们去逛逛,慕知微欣然同意。 府城好玩的地方不少:城外有山,城内有河。 爬山孩子们没兴致,坐船游河也不感兴趣,只想在城里走走。 慕知微交代了些注意事项,每人发了一两银子,便领他们出了门。 府城的繁华远非县城可比,孩子们简直玩疯了。 慕知微头一回觉得带孩子这么累。 买了一堆新鲜玩意儿,中午带他们吃了当地特色菜。 回到院子,慕知微直接回房躺下——真累坏了。 本想缓一缓、洗个澡再睡,水如歌却派人来请她过去。 慕知微起身,仔细换了衣裳,重新做好伪装。 走出房门,只见逛了一早上的孩子们都在书房里学习。慕知微笑笑,跟二舅交代了一声便出门了。 来人并未带她去云从记,而是引到一条安静的大街。 古光耀提过,这一带都是府城权贵聚居之处,这里的门一户比一户厚重。 终于进了一处大宅门,绕过影壁,水如歌大步迎了上来。 “你可算到了。” 说着,拉起慕知微就往里走。 旁边跟着的婢女目不斜视,慕知微也不纠结什么男女有别了,加快脚步跟上,这才问道:“出什么事了?” “就是你画的那个蒸馏器,匠人们有几处怎么都琢磨不透。” 那是小事。 进了一处院子,几个匠人正忙活着。 水如歌领着慕知微进去,说图纸是她画的,匠人们立即围了过来。 慕知微一一解释,有条不紊,不骄不躁,遇到难懂处,便换个方式再说。 水如歌站在一旁,微笑看着。 一个时辰后,工匠们再无疑问,还保证会尽快把蒸馏器做出来。 慕知微口干舌燥,水如歌引她去院中坐下。 桌上早备好了茶水。 她连饮两杯,又拿起点心慢慢吃着。 见水如歌一直望着自己,慕知微抬眼与她含笑对视。 “我在想,孟公子若是女装会是什么模样。” 水如歌轻声道。 这下轮到慕知微笑了。 “大胆地想。” 她语气里带着隐隐的期待与怂恿,慕知微佯装不察,依旧喝茶吃点心。 之后水如歌又不着痕迹地提了几次,慕知微都笑着将话题转开。 又坐了一刻钟,慕知微说明日就要回家,之后还要带孩子们参加府试,便起身告辞。 水如歌送她到门口,折回刚才的院子,大步走进东厢房。 “怎么样?” 厢房里,几人正弯腰作画,听到声音慌忙放下笔站起来。 “管事,这位公子脸型、眉形、唇形都改了,鼻梁也做了修饰,我们没法根据现在这样子还原出女相。” 其余几人也苦恼地点头。 水如歌看着桌上的画纸,也觉得哪一个都不像孟悄本来的样子。 她将画纸收起,回到书房想了想,派人暗中跟着慕知微一行人回家。 第291章 求学科举91 慕知微回到院子时,孩子们正在锻炼。 大狗子主动上前要跟她对练。 她一身男装,没什么不方便,接过竹匕首便攻了过去。 大狗子又被打了个猝不及防。 慕知微狡黠一笑:“弟弟,你又没了一次。” 大狗子既无奈又无力。 “长姐,你每次都偷袭!” “你要弄死一个人,难道还得跟他说‘准备好,我要弄死你’吗?” 话落,手中匕首又挥了出去。 大狗子想说,他并不想弄死谁。 可在慕知微的招式下,他左支右绌,容不得半点分心。 今天,又是大狗子被“虐”惨的一天。 见他再次躺倒在地,弟弟们热情鼓掌,感谢大哥给他们当了活教材。 慕知微也盘腿坐在地上,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另一只手搭在六狗子肩上。 “明天咱们就回家了,想家吗?” 孩子们齐齐点头,那模样把慕知微逗笑了。 “等下各自把东西收拾好,明早出发回家。” 稍晚些,白泽也派人来请慕知微,说是有要事相商。 这一次,慕知微长了心眼,先问清去处,做了相应的装扮。 在现代,夜生活丰富,晚上可去的地方太多。 但在古代,最热闹的夜生活就在花街。 慕知微在影视剧里看过古代花街的场面,亲眼见了,却觉得不如剧里那般繁华热闹。 跟着小厮进了最大的花楼,她好奇地环顾一周:奢靡、混乱……酒色财欲混杂的气味让她不适。 走进楼上的厢房,外头迷乱嘈杂的一切被隔绝。 一个女子坐在门边抚琴,往里走,酒气与花粉香浓得熏人。 软榻上,宁延正弹琴,与门口弹琵琶的女子合奏,旁边跪着两个淡妆女子,偶尔喂水果、斟酒,或夹些小菜。 白泽也坐在圆桌边用饭,一个女子在旁布菜,另一个执壶斟酒。 单衡和霍许则坐在窗边,一边让人伺候吃喝,一边对弈闲谈。 个个衣衫齐整,却又个个没个正形。 慕知微挑眉:“这就是白公子说的‘要事’?” “你来了!” 白泽也招手,示意她到身边坐。 慕知微从善如流地坐下,旁边的女子殷勤地递上酒杯,送到她唇边。 淡淡的酒气窜入鼻息,慕知微低头看着杯中酒——未成年不得饮酒啊。 白泽也恶趣味地打量她一番,笑眯眯调侃:“孟公子,会喝酒吗?” 话音刚落,就见慕知微熟练地饮尽杯中酒,还顺手轻捏了一下那只小手,眨眨眼,甜甜道了声谢。 白泽也原记着之前被算计的事,特意约在青楼,想看她出丑好扳回一城。 谁知这人比他们还自在,比他们还会玩儿,顿时气闷——这人怎么比他们更像纨绔? 见白泽也没达到想要的效果,几个损友偷着乐,宁延还弹错了一个音。 慕知微明白怎么回事,却也不恼。 来都来了,不如放松一下。 她刚站起身,白泽也以为她要走,忙道:“找你真有事!等我吃完饭跟你说,饿一天了。” “你慢慢吃,我到旁边玩儿。” 窗边还有一张软榻,慕知微走过去,调整了一下靠枕,懒洋洋地斜躺下。 她唤来老鸨,点了两个人,特别申明要“稳重点的”。 很快,两名年纪稍长、妆容素雅的女子进来,恭敬行礼。 慕知微满意点头——老鸨听懂了她要什么。 各赏了两人一百两,然后问:“你们谁的力气大些?” 其中一个女子行礼回应,慕知微便请她给自己按按,另一个则负责喂水果、递吃的。 瘫在柔软的枕头上,吃着递到嘴边的水果,还有香香软软的小姐姐按摩。 慕知微心想:这才是梦想中的生活啊!两位女子各收了一百两赏银,只需做这么轻松的活儿,心情极好。 三人皆欢喜,这一方小天地便格外轻松。 其余几人本是抱着看戏的心思,见慕知微比他们还自得其乐,不由得对她改观。 深闺千金绝无这般做派——现在他们信她是乡野出来的了。 外面突然爆出一阵阵叫好,气氛火热得连屋里都觉得灼人。 慕知微好奇地坐起来往外望:“外面是什么精彩节目?” 厢房里静了一瞬。 几位公子哥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孟悄是女子。可楼下…… “公子,楼下是我们楼里的午夜特别开场。” 身旁的女子语气自豪。 慕知微很好奇是什么节目能让这些男人兴奋成这样,起身便从窗口走出去,穿过走廊,倚着栏杆往下看。 白泽也懵然地看向单衡和霍许:怎么办?他只想出口气,没想弄成这样! 白泽也做好了慕知微会跟自己翻脸的准备,毕竟他把人诓到这烟花之地,换谁都得动怒。 可下一瞬,就听见栏杆外传来她清脆的欢呼声,转头望去,只见慕知微正踮着脚,双手用力拍着,眼里满是新奇的光彩。 单衡斜倚在栏杆的雕花立柱上,没骨头似的慵懒姿态,此刻微微挺直了脊背。 他看着慕知微毫无忸怩的模样,眼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霍许则随手将手里的棋子丢回棋盘,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而后莞尔一笑,目光在慕知微和白泽也之间转了一圈,没多说什么。 宁延的琴声依旧没断,只是调子悄然柔和了几分,少了些先前的冷冽。 白泽也看着慕知微这副模样,心里犯起了嘀咕,怀疑今晚他特意安排的 “火辣剧场” 是不是变了味。 他迟疑着放下筷子,也翻窗跃到栏杆边,顺着慕知微的视线往下一看,只觉脑袋 “嗡” 的一声,腿一软,膝盖结结实实磕在了栏杆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一楼正中央的台子上,立着一面绘着缠枝莲纹的大鼓,一个身披彩色薄纱的女子正在鼓上起舞。 方寸之地被她踏出无数花样,舞姿又妖娆又火辣,随着动作幅度加大,身上的纱衣层层滑落,到最后竟只剩下大红绣金的肚兜和月牙白的亵裤。 一身瓷白肌肤在暖黄灯火的映照下,更显得惹火勾人,楼下宾客的叫好声此起彼伏。 第292章 求学科举92 白泽也哪见过这场面,只匆匆瞥了一眼就慌忙移开视线,再转头看慕知微,却见她双眼亮晶晶的,正全神贯注地盯着舞女的动作,连眼神都没躲闪半分。 他先是觉得佩服,随即又生出一丝莫名的恐怖感 —— 他家娘总说,楼里这些做皮肉生意的女人没脸没皮,个个都是上不得台面的贱货,言语神情间满是厌恶与鄙夷;家里的姐妹更是连 “青楼”“妓女” 这些字眼都不肯提,仿佛说出口都是对自身的玷污。 可眼前的孟悄,竟能这般坦然地站在这里,认真欣赏着舞女的舞姿。 鬼使神差地,白泽也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好看吗?” 慕知微闻声扭头,与白泽也对视片刻,确定他是真的单纯好奇,眼里瞬间闪过一抹恶趣味。 她微微倾身,凑到白泽也耳边,用气音轻轻回道:“好看,不过我觉得,男的跳这个会更好看!” 这话像一道惊雷劈在白泽也头顶,他猛地往后跳开,惊恐地瞪着慕知微,仿佛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 这女的也太猛了!他再也不敢多待,手脚并用地爬回厢房,离慕知微远远的。 楼下的舞曲还在继续,慕知微却没了看热闹的心思,转身翻回厢房,刚在白泽也原先的位置坐下,白泽也就跟被烫到似的跳起来,又往旁边挪了挪。 慕知微见状,冲他弯了弯眼,给自己斟了杯酒,仰头一饮而尽后,才挑眉问他:“你特意把我喊来,就是为了让我看这个?” 白泽也连忙摇头:“你再等等。” 话刚落,一个小厮走进来,恭敬递给他一样东西。 白泽也接过,顺手递给慕知微。 “你不是要带那群小辈去州府参加童生试吗?肯定得找落脚的地方。这是我们白家在州府的院子,暂时借给你们住,能住下不少人。” 一块刻着 “白” 字的木牌和一张折叠整齐的纸,递到慕知微面前。 慕知微愣了愣,她还以为白泽也纯粹是为了之前的事出气,才把她诓到青楼,没想到还准备了这么实用的东西,心里顿时多了几分暖意。 白泽也又指了指那张纸:“上面写了院子的具体地址,要是你不小心把纸弄丢了,拿着这块牌子去州府的福星楼,找里面的管事,他会给你安排妥当。” “多谢。” 慕知微郑重地接过木牌和纸,小心收进怀里,真诚道谢。 白泽也挥了挥手,一副不在意的模样:“多大点事,不值当谢。你明天还要早起赶路,快回去休息吧,别耽误了正事。” 慕知微点点头,转头跟单衡、霍许和宁延三人道了声别,便率先起身离开。 走出花街,空气骤然清新。 慕知微嗅了嗅身上,气味混杂,嘴里还残留着酒气,方才喝了几杯,被风一吹,有些上头。 走了几步,她停下感知四周——只有几只老鼠从暗巷蹿出。 她放下心来,继续往前走。 自己不是什么要紧人物,不会有人费心盯梢。 大概是太久没走夜路,警戒心失灵了。 慕知微放慢脚步,悠悠地朝住处踱去。 喝了酒,思绪不受控制地散开:想六狗子和小狗子往后的科举之路,想孟老大和惠娘——总有一天,荞妹不在的事总得告诉惠娘,不知那时她还认不认自己这个替代的女儿…… 前世的画面不期然闯入脑海:鲜血、硝烟、潜伏。 她有千张面孔,却从来不是自己。 慕知微闭上眼睛,重重呼出一口气,再睁眼,望见高悬的月亮,月光静静洒落。压下纷乱的情绪,继续前行。 大狗子提着灯笼,站在他们院子的巷口,看着慕知微拖着步子走近。 “长兄。” 他想去接慕知微,走到巷口就见她远远走来,半途又停下,仰头站了一会儿才继续走。 终于走近,大狗子暗中观察她的神情,总觉得她心情似乎不佳,可她面上依旧平静。 认识到现在,他始终看不透她的神色意味着什么。 “你来接我啊?” 慕知微自然地拉了大狗子一下,并肩走进巷子。 “担心你。” “我平安回来了。” 慕知微又问起其他孩子的情况,大狗子一一作答。 巷子很长,两人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回荡着。 “长姐,府试我能过吗?” 慕知微转头,大狗子眼里有茫然,也有担忧。 设身处地一想,她顿时懂了。 她拍拍对方的肩膀——手掌下的肩膀还很单薄,到底还是个孩子啊。 大狗子对上慕知微的视线。 灯笼的光在她眼里晃动,平和温暖,像一阵微风拂来,轻轻吹散了心中的烦躁与茫然。 “弟弟,你能做的是尽力而为不辜负自己。剩下的,无能为力。” 她又拍了拍他的肩,“往后你也会发现,我们能做的,不过是在能力范围内把事情做好。别想太多,认真学习、认真考试,结果不会辜负你的努力。” 正好到了门口,她顺手揽过大狗子的肩膀进门。 “去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 慕知微收回手,又轻拍了他一下,先回房了。 大狗子与六狗子、小狗子不同,也不是表弟们,算起来他已是半个大人了。 所以慕知微说话点到为止,剩下的让他自己消化——能领悟多少,全看他自己。 院子很安静,灯笼的光随风在地上摇晃。 大狗子的心慢慢定了下来,他抬起灯笼,吹灭蜡烛,转身回房休息。 回程的船也是古光耀定的,但他不回去,不过与去时没太大差别,只是少了新鲜感,孩子们的心情明显更轻松。 一路顺利。 到码头下船后,众人各自回家。 路上已商量好:三日后在此汇合,前往州府。 二舅和四姨父带着郑树、郑林、李收、李杨离开。 剩下慕知微和大狗子领着六狗子、小狗子、古文轩、大壮、谷子、孟满仓。 慕知微伸了个懒腰,看看天色——逆流而行慢了些,此时已过正午。 “文轩,先送你回百味楼。” 之后再租两辆马车回村。 第293章 求学科举93 每个人都扛着大包小包,走回村里不现实。 花了半个时辰走到百味楼,算盘一见他们,高兴坏了。 他急切地问了考试成绩,听说所有应试的孩子都成了童生,更是喜形于色。 慕知微请他帮忙租两辆马车,他立刻道:“东家早吩咐了,店里的马车您随便用。” 随即一边让人上茶水点心,一边喊小二帮忙把众人的行李搬上车。 慕知微点了几个硬菜让厨房打包,一行人边喝茶吃点心边等。 菜备好后,便启程回村。 两辆马车坐不下所有人,大家便轮流乘坐,一路说说笑笑。 六狗子和小狗子牵着慕知微的手蹦蹦跳跳——回到熟悉的地方,连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大姐姐,爹娘看到我们肯定很惊喜。” “对,娘肯定又要掉眼泪。” 慕知微整个人也松弛下来——回家的感觉真好。 今天坐船锻炼得少,孩子们已养成习惯,总觉得活动量不够。 走着走着,他们开始赛跑。 慕知微无语地看着这群精力过剩的小家伙,好好一条路被弄得尘土飞扬,可看着看着,又不自觉地笑了。 谷子和大壮平时要干活、要学习、要锻炼,是所有孩子里最忙的。 在船上闲了近两天,两人此刻像撒欢的小狗,尽情奔跑。 望着他们越跑越远的背影,小狗子疑惑:“他们这是要直接跑回家吗?太没义气了,怎么能丢下我们?” 六狗子逗他:“你也可以跑呀。” 小狗子晃晃慕知微的手:“我才不跑,我跟大姐姐慢慢走。” 六狗子和慕知微相视一笑。 “大姐姐,家里的天好蓝!” 小狗子仰头望天,慕知微和六狗子也跟着抬头——万里无云,天空蓝得像最美的蓝宝石。 不一会儿,谷子和大壮火急火燎地跑了回来。 小狗子和六狗子同时开口:“大姐姐,不对劲。” 旁边原本嬉笑打闹的孩子们也静了下来,平日一起锻炼,他们已能分辨单纯的跑步和焦急的奔跑。 一行人默契地加快脚步,很快与谷子、大壮汇合。 “大姐姐,咱们村的村口被人堵了。” 大壮喘着气说,“我们躲起来听了一会儿,一个男的在那儿不停地喊,让孟荞妹出来,还说荞妹是他家的童养媳,他们家把她养大,她就是李家的人,得乖乖跟他回去。” 慕知微皱眉——这是李家来人了? 可李光宗不是娶了豆腐西施吗,怎么又跑这儿来要人?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大姐姐,怎么办?” 孩子们都知道慕知微的事,此刻都担忧地望着她。 慕知微笑笑,问谷子和大壮:“堵在村口的人都穿什么衣裳?” 两人回忆了一下才回答:“有穿细棉布的,也有穿短打的……” 大壮补充道:“还有一个穿绸缎的大娘,嗓门特别大。” “是年轻的多,还是年纪大的多?” “穿细棉布的都是年轻的,穿短打的有中年也有青年。” 大狗子立即道:“我们去把他们赶走!” 六狗子也附和:“对,我们练过,不怕他们。” “先弄明白他们是什么人再说。” 小狗子沉思着说——他想得更多:哥哥们现在都是童生,若是参与斗殴伤人,可是要取消功名和科举资格的。 况且,李家当初为了一个卖豆腐的不要大姐姐,现在为什么又想来把人要回去? 先前家里穷困时不来,如今家境好转,哥哥又考上童生,他们偏这时候来要人——怎么想都目的不纯。 听多了破案故事的小狗子,觉得这事绝不简单。 慕知微拍拍小狗子的肩:不错,遇事就该多想想。 她也觉得对方来者不善,可眼下信息太少,毫无头绪。 六狗子提议:“大姐姐,要不先把那些人赶走,咱们回家再说?” 慕知微沉吟片刻,道:“大狗子,你和大壮驾马车去县城报官,就说村口被人堵了,回不了家。等衙差过来,你们就能顺利进村了。” “大姐姐不回去吗?” 孩子们听出她话里没算上自己,小狗子最快问出口。 慕知微朝他们笑笑:“我先不回去。你们进去问清怎么回事,再出来告诉我。顺便把大马牵出来——我去处理点事。” 大狗子和大壮驾着马车折返县城。 慕知微领着剩下的孩子又往前走了一段,快到加工坊时才停下。之前建加工坊时,这里辟出了一片空地备用。 把马车停好,各自找地方坐下。 孩子们闲着无事,拿出书来看。六狗子和小狗子并肩坐在一块大石头上。 小狗子轻声说:“大姐姐,那些人被堵在村口,多半是老虎哥他们干的。” 六狗子也赞同——老虎武艺学得好,如今村里孩子都服他。他向来喜欢大姐姐,李家来要人,他肯定不答应。只要他带头,村里的孩子必定联合起来拦着不让进。 小狗子坏笑道:“村长爷爷和叔伯们肯定默认。” 六狗子兴致也上来了:“往后若有事,就说孩子不懂事,他们再‘好好管教’。” “孩子顽皮可是万能的借口!” 说完,小哥俩嘎嘎乐了起来。 慕知微也笑了。 她有点怀念从前天真懵懂的弟弟,不过这样也好——他们都在好好地成长。 六狗子去找大壮玩,小狗子这才小声问慕知微:“大姐姐,你是不是要去处理李家的事?” 慕知微不意外小狗子能猜到。 自己亲手教出来的孩子,又与自己相处最久,若什么都猜不到,那才是她教育的失败。 所以她也没敷衍,低声将自己的打算告诉了他:她要去县城打听王家的消息,再去李家住的地方摸清情况。 三日后还得去州府,不能留这个隐患给爹娘。 “那大姐姐注意安全。” 小狗子眼里是全然的信任,分寸什么的提都没提。 他看了看四周,挨得更近些,压低声音问:“大姐姐,家里要不要做些防范?我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慕知微心头泛起欣慰——那些破案故事没白讲。 第294章 求学科举94 她揽住小狗子的肩,低声交代了几项安排。 小狗子专心听着,听完还冲她甜甜一笑:“大姐姐,小狗子记住了。” 那模样,活像刚听了个有趣的故事,或是吃了顿好吃的,半点没有要做危险事该有的反应。 慕知微忽然觉得,这个弟弟与她所看到的并不完全一样。 往后,得更小心地教导才行。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六狗子和大壮便到路边等着。 没过多久,大狗子和谷子带着四名衙差回来了。 慕知微通过六狗子的手交给大狗子五十两,用作打点衙差,随后自己隐在暗处,跟着他们往村口去。 她猜得没错——正是老虎带头挡在村口,不让那些人进来。 小小的孩子撑着一根扁担立在那儿,颇有几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身后跟着一群同样举着扁担的孩子,都是跟着慕知微学过拳脚的。 没瞧见大人的身影,慕知微放下心来。 衙差上前询问原委。 那位穿绸缎的大娘尖声哭诉起来:“那个孟家的孟荞妹,是我家的童养媳!我儿子娶了正妻,让她做妾她不肯,还跑回娘家了。她可是卖给我们李家的,我们把她养大,就没有再回娘家的道理!官爷您说是不是?先前我儿子成亲,没空理会她,如今我儿媳妇有孕了,她这个妾就该回去伺候我儿子和儿媳妇……” “你……”谷子和大壮听到这人辱骂大姐姐,当即就要冲上去理论,却被六狗子和小狗子拦住了。 他们更气愤,眼神像见了血的狼崽,恨不得撕了这对母子,可他们不能坏了姐姐的计划。 再说了,这种时候动手只会落人口实——若冲动行事,岂不白费了姐姐平日的教导? 大狗子也挡在弟弟们身前,平静道:“我们刚考完府试赶路回来,过几日还要去州府应考,眼下只想回家好好歇息。你们寻人是你们的事,但不能堵着村口不让我们进去。” 村与村之间的纷争若不告上官府,衙差通常不插手。 大狗子只要求将人驱散让他们能回家,村民能正常出入,这对衙差来说并非难事,况且又特意打点过,他们听完,立即沉着脸训斥:“寻人就好好寻,不许堵着村口妨碍村民进出!” 暗处的慕知微打量着那位李夫人和她身后的男人——原来这就是李光宗母子。 正是这样的人,生生把荞妹逼得跳了运河,如今竟还厚颜无耻地堵上门来要人。 还要她回去做妾、做奴婢,伺候怀孕的正妻? 真会糟践人啊! 但慕知微不信他们会只为如此可笑的目的而来。 衙差将堵在村口的十几人驱散,并警告不许再堵,否则统统拘回去蹲大牢。 那伙人连声告饶。 大狗子行礼道谢,最后一个进了村。 老虎他们见大狗子一行人回来,兴奋得欢呼起来。 村里原本因村口的事气氛紧绷,听到欢呼声,纷纷好奇地聚过来。 很快,大狗子他们考完归来的消息便传遍了全村。 孟老头和孟柳氏匆匆赶来,拉着大狗子嘘寒问暖。听说他过了府试,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孟老二夫妇也围在一旁,不停说着话。 这情形大狗子早有预料,因此后面的事只能交给弟弟们。 六狗子和小狗子、大壮、谷子飞快地往山上赶。 高大带着大丫、二丫守在门内,正拔着地上新长的杂草。 见几个孩子回来,高兴得蹦了起来。 “二少爷、小少爷、谷子、大壮回来啦!” 小狗子道:“高叔,说了叫我们名字就好!” 高大憨憨地笑着,没有争辩。 大丫和二丫见到哥哥们,撒腿就冲了过去,谷子和大壮一把将两个小丫头抱起来。 书房里的二壮、小草、古文乐、江俊材闻声冲出,见是他们回来了,高兴得吱哇直叫。 “你们可算回来了!” “大哥!” 二壮和小草紧紧抱住大壮——三兄妹出生以来头一回分开这么久,实在想念。 小草抱了一下大壮,转身便扑向小狗子:“小狗子哥哥,我好想你!” 小狗子接住她,用力抱了抱,又捏捏她圆润了些的小脸蛋,轻轻戳了戳那对酒窝:“哥哥给你带了礼物!” 小草甜甜道谢:“谢谢小狗子哥哥!” 大壮看着“叛变”的妹妹,忙道:“大哥也给小草带了礼物!” 小草也转头笑着喊:“谢谢大哥!” 许久不见的小伙伴闹腾了一通,平静下来该学习的回书房继续读书。 六狗子问道:“高叔,我爹和我娘呢?大家都好吗?” 高大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只道:“都好,你们快上去吧。” “那高叔,我们先上去了。” 高大望着几个孩子跑远的背影,喃喃道:“小姐和少爷们回来就好了……” 大壮和谷子把大丫、二丫也一并带上了山。 山上的院子少了孩子们,显得格外冷清。 自从两天前李家母子带人差点冲进来后,所有人的心情都沉郁不安,气氛凝滞压抑。 惠娘被吓得不轻,第二天就病倒了。 喝了几天药,今日才勉强起身,说是孩子们的衣服还没做完,手里拿着针线却只是怔怔发呆。 孟老大坐在角落里,拿着柴刀有一搭没一搭地劈着竹篾——说是要给荞妹的房间编个地垫,可劈坏的竹篾已堆了一半。 谷子娘和冬娘默默擦拭灶台,偶尔对视一眼,眼中满是忧色。 突然,熟悉的声音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爹、娘,我们回来了!” 风仿佛随着这声音吹进院子,带来久违的生气。 孟老大和惠娘猛地站起身往外跑,谷子娘和冬娘也急忙跟上。 六狗子和小狗子刚跑到门口,孟老大和惠娘已从门里迎了出来。 “爹!娘!” 六狗子和小狗子扑进惠娘怀里,又转向孟老大,最后又回到惠娘身边。 另一边,谷子也和他娘紧紧抱在一起——从未分离过的孩子,突然分开这些天,大人小孩都想坏了。 荞妹呢? 不等孟老大和惠娘开口问,几个孩子也想起了要紧事。 第295章 求学科举95 荞妹旧事 小狗子等不及进门,先开口问道:“村口怎么回事?” 六狗子补充:“大姐姐也回来了,看到李家母子带人堵在村口,就没进来。” 孟老大刚提起的心重重落回原处。 大壮领着二壮和小草也上来了。 “爹,大姐姐还在外面等着我们送大马过去。快说说李家母子是怎么回事我们好告诉大姐姐。” 孟老大和惠娘平复了一下心绪,才相互补充着说起经过。 两天前,李家母子突然领着一帮人冲进村里,叫嚣着要抓荞妹回去。 他们不知道孟老大已分家出来,径直冲进村里的老宅翻找。当时虎子几个孩子正在村里玩,听说他们要抓荞妹,立刻拿起扁担,召集了一起习武的小伙伴,将那伙人打了出去。 村长和村里老人出面,那母子俩软硬不吃,就坚持要带荞妹回去。虎子那群孩子索性挡在村口不让他们进,还排了班轮流守着。 听明白原委后,孟老大让孩子们先好好歇息,自己牵了马去给慕知微送去——孩子们没再坚持,眼下由他去送确实更妥当。 惠娘本想做点吃的让孟老大带去,被小狗子拦住了。 “娘,时间紧,大姐姐回来再吃。” 孟老大也道:“孩子有事要办,咱们别耽误工夫。” “有刚做好的肉干和蘑菇,给荞妹带点。” 惠娘说着,小跑去灶房,很快拿着两个油纸包出来。 孟老大接过,出门牵马。 惠娘下意识要跟,被六狗子叫住。 “娘,我们送文轩哥去百味楼。大姐姐打包了好多好吃的,晚上再炒几个素菜就行。” 小狗子也跟着提要求:“我想吃空心菜,放多多蒜末!” “好,给你做!” 虽然仍惦记着大女儿,可两个儿子在身边,分散了惠娘的注意。 她又问谷子和大壮想吃什么,两人说了几样,她笑着应道:“都做,晚上好好吃一顿。” 冬娘立刻说:“那我去后面摘空心菜。” 大丫二丫也要跟去帮忙,谷子忙拦住她们,拿出带给她们的玩具,陪两个小丫头玩了起来。 大人们忙着备饭,孩子们各自回屋收拾行李。 进了西屋,小狗子往椅子上一坐,长舒一口气:“还是家里舒服。” 六狗子默默整理好自己的东西,又拿过弟弟的包袱开始收拾。 小狗子也站起来,把脏衣服一件件丢进脏衣篓。 “哥哥,你累吗?” 六狗子手上没停:“那你自己收拾?” “嘿嘿,谢谢哥哥。” 行李归置妥当后,小狗子看了看门口,神秘兮兮地朝六狗子招手。 六狗子一看就知道弟弟要使坏,犹豫了一下,还是弯腰凑过去。 “哥哥,大姐姐让我们去她屋里的暗格拿毒药,把家里围墙和屋顶都洒一圈。” 六狗子听着,神色渐渐严肃起来。 他迟钝地意识到,李家来要人这件事,恐怕没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大姐姐从一开始就察觉到了。 自己也太迟钝了! 见六狗子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小狗子暗地里直摇头:哥哥还是太天真了。 外头,谷子大壮正带着大丫二丫玩,大人们忙着做饭。 小哥俩借口“把大姐姐的行李放好”,光明正大地进了东屋。 慕知微的东屋平日都由惠娘打扫通风,除了小哥俩有事会进来,其他人从不擅入。 两人把慕知微的包袱放在椅上,从暗格里找出毒药和相应的解药。 看着那些精致的瓷瓶,小哥俩下意识放轻了呼吸。 六狗子小声问:“大姐姐说过这药的毒性吗?” “能让人全身无力,身体麻痹。” “现在天还亮着,洒药容易误伤。” 小狗子也觉得此时不妥:“晚上再洒,最好是睡前。” 眼下他们都在,若有心怀不轨的人闯进来,那就是自寻死路。 想到这儿,小狗子把出门前收好的弓箭拿出来,放在随手能拿到的地方。 另一边,孟老大牵着大马,避开人群往村外走。 到村口时,见一些人远远站着盯着村子,他迅速拐进旁边的林子,没走几步,慕知微迎了上来。 “爹!” “荞妹!” 见慕知微安然无恙,孟老大松了口气。 慕知微往外看了看,引着他又往里走了一段才停下。 “爹,家里都好吗?” 孟老大连连点头:“都好,就是你娘很想你。” “爹跟我说说李家的事吧。” 孟老大先将两个油纸包递过去:“你娘特地给你带的。” 慕知微闻到熟悉的味道,馋得直流口水。 打开油纸包,果然是自己喜欢的肉干和油炸蘑菇,蘑菇的油还特地滤过了——她饮食清淡,连吃油炸蘑菇都要滤了油才吃。 这包是滤过油的,肯定是娘特意为她留的。 她捏了一根放进嘴里,真香。 接着又纳闷:“这时候哪来的鲜蘑菇?” “村里的孩子上山找黑木耳时发现的,就这一窝白菌子。孩子们来卖木耳时,把蘑菇全拿来了,说是你爱吃,让过油了留给你回来吃。给钱他们不要,只说孝敬你,把你娘和婶子们乐得不行,就收下孩子们的心意了。” 孟老大慈爱地笑了,“你娘估摸着你该回来了,炸好了就滤着油,赶巧你就到家了。” 肉干是炸好准备晚上吃的,现在凉了,又香又有嚼劲。 见女儿吃得香,孟老大也拿了一片肉干嚼着,一边说起了李家的事。 李家是地主,听说有亲戚在京里当大官,家里就李员外、李夫人和独子李光宗。 当年饥荒时,是李家主动找上门,说荞妹的八字旺李光宗,要把她买去给儿子当童养媳。 “那时爹见过李光宗吗?” 孟老大摇头:“听说已经病得起不来床了。批命的先生说,他活不到成年,得找个八字旺他的姑娘才能续命。不过去年我去接荞妹时见过他——挺高大的一个孩子,看不出是短命的样子。” 慕知微点点头:“那当初把荞妹给出去时,签过什么契约吗?” “有的。去接荞妹时我带上契约了,当时经人见证,当面撕毁了才带荞妹回家的。” 这样一来,他们现在的行径就更反常了。 第296章 求学科举96 荞妹旧事2 “爹,这几天村里有陌生人吗?” 陌生人? 孟老大摇头。 搬到山上后,他就很少往村里去。 最近孩子们不在,家里事也不少,还要帮孩子们遛马、看着剩下的孩子学习锻炼,更没空往村里去了。 慕知微把油纸重新包好,薅了把叶子擦了擦手。 “爹,李家这么堵着不是办法。我去镇上打听一下怎么回事,尽量让他们绝了带荞妹回去的念头。” 孟老大忧心忡忡地看着她:“会没事的,对吧?” 慕知微明白他的担心,露出一个笃定的微笑:“当然。” 惠娘的身子才刚养好,若现在让她知道荞妹的事,后果谁也不敢想,他们也赌不起。 六狗子和小狗子还小,如今的孟家看着兴旺,其实仍经不起变故与重创。 “爹,你先回去,陪娘和弟弟们好好吃饭、好好休息。我三天内一定赶回来——三天后还要带弟弟们去州府考试。” 孟老大满是愁苦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叮嘱她路上小心,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 看着孟老大进了村子,慕知微才翻身上马,直奔县城。 一路快马加鞭,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 算盘见慕知微又折回来,心中疑惑,面上却不动声色地招待她。 慕知微把缰绳递给他:“我去办点事,马你帮我喂些水粮。” 算盘亲自将马牵去后院,一句也没多问。 慕知微信步在街上逛起来,看见路边有个书画摊子,还买了一把折扇,悠然摇着。 路过被火烧过的荟萃楼时,她见里头正装修,只如寻常路人般多看了两眼,便继续往前走。 拐到另一条街,进了最热闹的茶楼,点了一壶茶,拿出剩下的肉干和蘑菇,就着茶水慢慢吃起来。 “小公子,这配茶的点心真香啊。” 一个摇着扇子的男人经过,抽了抽鼻子,感兴趣地看向慕知微面前两个油纸包。 慕知微扫了他一眼——绸缎衣裳,两手戴着戒指,脖子上还挂着个金算盘,两眼直勾勾盯着她的吃食,满是狂热。 她看出对方意图,扇子点了点对面的椅子,顺手将两个油纸包推了过去。 “小二,来壶好茶!” 小二高声应道:“来了,王老爷!” 姓王? 慕知微又打量了男人一番,确认他与先前见过的王家人毫无相似之处。 “怎么,小公子认得我?” 慕知微摇着扇子微笑:“听说过荟萃楼王家。” “那几个废物,可不是我们王家人。” 王百万轻嗤一声,捏起一根蘑菇仔细端详。 还真是一家的? 这个看着就比先前那两兄弟难对付。 小二送上热茶。 王百万对慕知微道:“别喝那草叶子了,尝尝这云雾茶,配重口的吃食正好。” 慕知微往后一靠,让小二给自己换了茶水。 茶换好,王百万将蘑菇放进嘴里,缓缓咀嚼,眼睛一亮,又往嘴里放了一根,一边嚼一边点头:“香,有嚼劲。单是菌子可做不出这个香味。” 慕知微只端着茶杯,含笑品茶。 王百万也喝了口茶,对那蘑菇意犹未尽,却还是拿了一片肉干。 咬了一口,味道出乎意料——口感偏硬,肌理分明,一嚼满口浓香,越嚼越有滋味。 他看了看手里的肉片,忍不住又咬了一口,冲慕知微晃了晃:“你这两样吃食,有点意思。” 慕知微笑笑,漫不经心道:“家里给的零嘴。” 王百万听成是“自家做的”,直接道:“开个价,这两样零嘴的做法卖给我。” “荟萃楼不是烧了吗?王老爷打算在哪儿卖?” “你消息不够灵通——已经在装修了,很快重新开张。” “最近没来县城,是我孤陋寡闻了。” 慕知微依然含笑,“这肉干是在百味楼买的,蘑菇才是自家做的。” “百味楼?”王百万打量着她,“小公子觉得那儿的菜怎么样?” “味道不错,家里经常买来吃。” “我觉得不过如此。等荟萃楼开张,可来尝尝我们的新菜,不比百味楼差。” “到时定来捧场。” “那这蘑菇的做法……” “我不懂做,就算问了做法也没用——这时候没鲜蘑菇。改日问了做法,再到荟萃楼找您。” “我给你一百两。” “王老板大气。” 慕知微喝完杯中茶,起身离开。 走出茶楼没几步,便觉有人尾随。 不用猜也知道是谁——她暗地摇摇头,果然是一家人啊。 她慢悠悠地走着,看见熟悉的点心铺,进去买了一大堆点心,请伙计送到百味楼,随后从容地从后门离开。 不一会儿,两个人冲进点心铺,发现跟丢了目标,只能气急败坏地离去。 慕知微又回到百味楼,跟算盘说了一会儿会有人送点心过来:小包是给他的,大包麻烦他明天请去工坊的管事捎回家。 算盘开心地应下。 她又买了几坛酒、几只白切鸡和几根卤好的猪大腿,拎上直奔县衙。 刚到衙门口,相熟的衙役便跟她打招呼道喜——他们和慕知微姐弟几个都熟了,见了男装的她,只当是孟公子。 慕知微大大方方回应,递上酒肉,衙役们个个喜笑颜开。 捕头示意慕知微到一边,悄声提醒她要小心。 慕知微佯装不解,捕头压低声音道:“王家派了嫡系的人过来,前阵子一直在打听你们孟家的事。明面上说是调查王家和荟萃楼大火,可我听说,他们私底下在找一样很重要的东西,好像是那次大火里遗失了。怕他们会迁怒你,最近多留神。” 慕知微悄悄塞给捕头一个荷包,无声谢过他的提醒。 从县衙出来,天色已有些暗了。 她快步赶回百味楼牵了马,在城门关闭前从另一个方向出城,直奔李家所在的镇子。 赶在天黑透前到李家镇。 慕知微牵着马,大摇大摆走在镇街上。 镇上不比县城,天黑后铺面都已关门,她转了一圈,在唯一亮着灯的客栈门前停下。 小二热情迎出来:“公子,吃饭住店吗?” 第297章 求学科举 荞妹旧事3 “嗯。” 店里没有其他客人,慕知微在对门的位置坐下。 小二端上热水——奔波一下午,她又累又饿。喝了一杯水后,她点了一个荤菜、一个炒菜,又要了米饭。 等饭菜的工夫,慕知微走到门口张望。 柜台里拨算盘的掌柜见她东瞧西看,忍不住调侃:“人生地不熟的,大晚上你看也认不准哪儿是哪儿。” 慕知微不好意思道:“家里亲戚办喜事,我爹娘先过去了,我出门慢了些,一直没赶上。到镇上已经晚了,还以为办喜事的人家会挺热闹,结果愣是没瞧见哪家热闹。” “办喜事?镇上这两天没听说有喜事啊,估计是周边村子的。大晚上的,你也不认得路,歇一晚明儿再找最好。” “我也这么想,跑得又累又饿,半夜上门也不合适。” “你知道那家人姓什么、在镇上哪儿吗?明儿我帮你问问。” “就说在镇上,还说房子很大。我以为挺好找,没想到晚上看哪儿都一个样。” “镇上最大的房子是李老爷家的,可他家里年前才办了喜事,儿媳妇还没生,应该不是你家亲戚。” “那大概是镇子周边的了,明天天亮我再找找。” 饭菜上来了,慕知微边吃边好奇地问:“那李家的房子很大吗?” “大得很!李老爷家里统共就一家四口——不对,加上两个通房,也才六个人。那院子是镇上最大的,真不知咋住的。听说那些官老爷的房子更大,家里还有花园、湖什么的,跟神仙住的地方一样。” “我也没见过官老爷住的地方!” “我们镇上一个秀才老爷上京赶考回来,说是官老爷住的宅子,比李老爷家的大好几倍,气派得很,就连那屋顶的瓦片,都跟金子似的闪着光!” 慕知微被这夸张的说法逗笑了。 掌柜还在絮絮叨叨:“真的!人家说了,连铺地的砖都透着贵气!唉,当官就是好啊,可惜那科举,比登天还难!” 听着掌柜东拉西扯,慕知微慢条斯理地填饱肚子,起身回了客房。 歇了约莫半炷香的工夫,她吹熄灯烛,身形一晃,便从窗口悄无声息地掠了出去。 方才路过李府时,她早已将宅子的大致布局记在心里,辨明方向,径直朝着镇上那座最大的宅院而去。 李家的院子果真阔绰,只是此刻夜深人静,偌大的宅邸空旷得很,四下里黑漆漆的,唯有角门处点着一盏孤灯,昏黄的光晕在风里摇摇晃晃,透着几分幽森。 慕知微绕着外墙转了一圈,脚下轻点,翻进后院。 后院倒是亮着几盏灯笼,却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半点人声也无。 李家母子还没从镇上回来,这偌大的府邸,还有李老爷和那个刚进门的豆腐西施,怎么会安静到这般地步? 慕知微脚步放得更轻,循着那点光亮走到堂屋窗外,刚凑近,就听见里面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暧昧腻歪。 她挑了挑眉,轻轻拨开虚掩的窗棂,往里觑去。 昏红的烛火下,一个穿着大红肚兜的年轻女人正腻在一个中年男人怀里,男人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轻轻摩挲着她微微隆起的肚子,眉眼间满是淫靡。 “爹,娘和光宗真能把那个小贱人绑回来吗?” 女人娇滴滴的声音裹着算计,“那小贱人可是值五百两银子呢!” “五百两到手,可得给我打两幅金头面,最好是镶珠子的那种。” 男人捏了捏她的脸,笑得油腻:“你今晚伺候得爷舒坦了,明天就去挑!” 话音未落,两人便滚作一团,衣衫散落了一地。 慕知微嫌恶地皱紧眉头,收回视线。 在偌大的宅院里转了一圈,没再看到半个人影,这才折返回那盏亮着灯的角门。 角房里,看门的老头正独自躺在床上,脚边摆着个酒葫芦,嘴里哼着跑调的小曲,时不时抿一口酒,惬意得很。 慕知微指尖夹着一点白色粉末,趁着老头仰头喝酒的间隙,轻轻一吹,粉末便飘进酒葫芦里。 不过片刻,老头就晃了晃脑袋,脸上带着傻笑,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慕知微推门进去,一股酒气混着汗臭味扑面而来,呛得她皱眉。 实在待不下去,她伸手将老头像拎小鸡似的拎起来,丢到门外的空地上。 老头软得像一摊泥,半点抵抗都没有,嘴里还嘟囔着梦话,脸上的痴笑越发明显。 慕知微蹲下身,声音压得极低,问了几个关于李家的问题。 药效很厉害,老头有问必答,说着说着,就开始自顾自地胡言乱语,把那些腌臜事抖落了个干净。 “嘿嘿……那童养媳,老爷可稀罕了,我好几次瞧见,老爷半夜偷偷摸进她的屋子…… 嘿嘿,小子的媳妇,老子先享用……” “那小丫头也是个软骨头,怎么摸怎么欺负都不敢吱一声,只会缩着身子发抖,跟只被提了耳朵的小兔子似的……” “夫人也看她不顺眼,动不动就罚她跪在地上,拿鞭子抽…… 看着她在地上滚来滚去,夫人就笑得厉害……” “衣裳抽破了,露出白嫩嫩的皮肉…… 啧啧,那模样……” 污言秽语一句句钻进耳朵,慕知微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指尖攥得发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不适。 她猛地扬手,一道劲风扫过,老头的嘴巴顿时像被无形的手捂住,张张合合,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原来如此。 孟荞妹哪里是因为被退亲而绝望跳河? 她是从那地狱一样的地方,彻底解脱了啊! 惠娘和孟老大若是知道自家闺女在李家受了这些非人的折磨,怕是会气得提刀来拼命吧! 一股冰冷的杀意在胸腔里猛地炸开,激得慕知微浑身血液都在发烫。 久违的戾气翻涌上来,几乎要冲破理智。 这些畜生! 一个个都该死! 她要让他们,血债血偿,不得好死! “嘭 ——!” 一声巨响,堂屋的木门被人狠狠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第298章 求学科举98 荞妹旧事4 床上正纠缠的两人被吓得魂飞魄散,尤其是李老爷,更是浑身一软,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又惊又怒,捂着胸口剧烈喘息,气急败坏地嘶吼:“哪个狗奴才?活得不耐烦了?” 一道颀长的影子,随着门外的夜风缓缓移进来,昏烛的光将那影子拉得又细又长,透着说不出的压迫感。 两人吓得紧紧抱在一起,下意识地往后缩,直缩到床角,浑身都在发抖。 慕知微负手缓步走进房间,目光扫过两人赤条条的狼狈模样,眼底的嫌恶几乎要溢出来,冷冷斥道:“把东西挡挡,脏眼睛。” 女人这才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扯过一旁的被子裹住身体,像只受惊的老鼠,慌忙躲到李老爷身后。 李老爷抖着嗓子,色厉内荏地喝道:“你…你是谁?深夜闯宅,你想做什么?!” 慕知微靠着桌子,双手抱肩,一边打量房间,一边漫不经心地问:“你们还想对孟荞妹做什么?” “那个小贱人让你来的?” 李老爷一听到“孟荞妹”三个字,反而不怕了,恢复了往日的倨傲,“你转告孟荞妹,识相的就乖乖回来。她已经是老子的人了,死了也是老子的鬼!她的卖身契还在我手里,我还留着她的东西……她要是不回来,我就雇一队人敲锣打鼓拿着这些东西游街,让整个孟家、整个坪坳村以后都抬不起头……” “你买她,不是给你儿子续命的吗?” “哈!老子花钱了,当然要花得值。再说了,老子帮儿子验验货怎么了?” 李老爷嗤笑。 慕知微用下巴指了指那埋头装鹌鹑的女人:“这也是帮你儿子验货?你儿子知道吗?” “贱人!” 李老爷一拍床柱,一排冷箭突然射向慕知微。 慕知微闪避的同时,将早就备好的药粉弹到床上。 箭矢钉入墙壁,床上的两人缓缓软倒。 她把墙上的五支箭拔下来看了看——粗制滥造,并非军器。 走到床边,将箭举到李老爷面前:“这东西哪来的?” 这东西能做出来,可这机关不是普通人能设计的。 “臭小子……识相的就快把解药给我,否则我一定让人踏平整个平坳村!” 这口气,听着就不一般。 但这人看着也不像背后有什么了不得的靠山——家底这东西,是能看见的。 在这宅子里,她没瞧见半点家族的底蕴。 慕知微挑眉:“你跟山匪有勾结?” 李老爷得意地笑:“算你聪明!识相的就赶紧解毒……” “你留了什么东西威胁孟荞妹?” 李老爷咬紧牙关,撇开视线。 慕知微没再追问,只笑了笑,给两人又下了点助兴的药,转身离开。 想让别人身败名裂? 那就让他们先名声扫地吧! 出门时,房间里已传来激烈的喘息声。 慕知微满意地点点头——不愧是我调的药,见效就是快。 点上灯,在几个主人用的房间里搜寻了一番,没找到疑似孟荞妹的旧物,倒翻出几张眼熟的银票。 仔细一看,与她从王家拿的那些带有暗记的银票一模一样。 王家估计是在找装银票的盒子里的东西,因为怀疑她,才找上李家来对付孟荞妹。 过了今天,李家不会成为威胁,但得想法子把王家的疑心引开才行。 她把银票装回盒子,转身回到主卧外,坐在走廊的栏杆上,望着天空。 不知家里怎么样了? 今晚肯定做了好多好吃的,六狗子和小狗子一定很开心。 他们会不会念叨可惜她没能吃到,等她回去了全给她做一遍? 家,果真是个想起来就让人觉得温暖的地方。 天微微亮时,里面的动静停了。 一声尖叫骤然响起。 慕知微适时地将宅子几处门都打开,悄声离开。 镇子不大,什么事都能在一顿饭的工夫传遍街头巷尾。 慕知微梳洗一番下楼,一楼已坐满了人。 个个脸上都挂着八卦的神情,嘈杂声嗡嗡一片。 她找了个空位坐下,点了早饭,好奇地问小二:“那些人都在说什么,这么兴奋?” 小二立即换上分享秘闻的神情,绘声绘色地讲起了李家的“大事”:李老爷和儿媳妇滚到了一起,折腾了一夜,结果中风了。 “那李夫人和李少爷呢?” “听说走亲戚去了,已经有人去喊他们回来了。” 小二摇头叹道,“先前那个童养媳多好不要,非要寻死觅活娶这个豆腐西施……” “童养媳?李家有过童养媳?” “公子是外来的不知道。李家公子批命说活不过二十,那个童养媳就是合八字买来的。” 小二分享欲旺盛,继续道,“那童养媳啊,家里家外忙活,勤快得很,可架不住李公子喜欢豆腐西施呀……” 旁边桌的客人听见了,也附和道:“那么好的童养媳不要,偏要个狐媚子——原来是因为老子也看上了!” “这算不算互相祸害?” 众人一阵哄笑。 慕知微望向窗外,心情沉了沉,泛起几分哀凉。 早饭上桌,她边吃边听着四周的议论。 期间掌柜过来,还帮她问了一嘴——今天镇外确实有一户人家办喜事。 吃过早饭,慕知微顺势离开。 她在城外等着,见李家母子赶了回来,身边跟着几个穿短打的农家汉子,却没见那些穿细棉布的男人。 她又悄悄尾随他们进城。 李家母子顶着四周异样的目光进了宅子,那些假装路过的闲人立即凑近偷听。 很快,宅子里传来尖锐的咒骂与争吵。 “啧啧,儿媳妇跟公公睡一块儿了,这肚子里的种还分得清是谁的吗?” “关键是李夫人往后是把豆腐西施当儿媳妇,还是当……嘿嘿。” “那豆腐西施的娘家人呢?” “早找大夫来给女儿保胎了,说了不管是谁的,反正是李家的血脉,以后都是李家的公子!” 旁边偷听的人都竖起大拇指。 慕知微悄悄潜入宅子,给他们下了些狂躁的药——失控,才能出意外。 第299章 求学科举99 荞妹旧事5 这样的意外,才最真实,不留痕迹。 宅子里的争吵声越来越大。 李夫人叫嚣着要把儿媳妇肚子里的“野种”打掉,再浸猪笼。 儿媳妇的娘家人不依,有一个算一个,都说这也是李家的血脉,况且李老爷肯定也不同意打掉——说到这儿,神情还挺得意。 李夫人见儿媳妇躺在床上,一下一下摸着肚子,气疯了,冲上去把人扯下床,对着肚子猛踹。 一片混乱。 没人留意到,怔怔站在一旁的李光宗转身离开了房间。 慕知微看着他提刀走进李老爷的屋子,悄然退去。 没过多久,一个人跌跌撞撞冲出宅子,疯疯癫癫地喊着:“杀人了……杀人了!” 李光宗把亲爹砍死了。 李夫人刚把儿媳妇肚子里的孩子踹掉,听说儿子砍死了丈夫,哀嚎一声,醒来后便瘫痪了。 慕知微离开小镇,找了条小河洗脸,换了身装扮,踏上归途。 往后,李家再也不可能来找孟荞妹、找孟家的麻烦了。 她让马慢慢地走着,手里甩着刚随手扯的狗尾巴草,欣赏着天边残阳。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过,田野间掀起两行绿色的浪涛,一路汹涌到天际。 慕知微突然勒马,丢掉狗尾巴草,懒洋洋地道:“你从府城跟到县城,跟到村里,又跟到这儿——不累吗?” 风小了,涛声沙沙作响。 无人回应! 慕知微猛地一扯缰绳,马匹狂奔而出。 林子里,一道人影迅速跟上马远去的方向。 眼下情况不明,王家还不能动。 慕知微想了想,决定先回家。 策马狂奔大半夜,终于在凌晨时分到了村口。 她舒了口气,牵着马往村里走,为了不惊动村里的狗,她慢慢绕路往山上去。 刚绕过村子,远远就看见有东西从山上冲下来——脸上两盏绿油油的“灯泡”。 最前面是一团,接着是三团,第四团跑得太快滚了一段,爬起来继续冲。 慕知微笑了。 熟悉的呜呜声传来,她蹲下身伸出手:“十一。” “呜呜呜……”十一更激动了,连滚带爬冲进她手心,小身子疯狂扭动。 慕知微按住毛团,揉了揉它的小脑袋:“知道你想我,我也想你。” 三只花也到了——其中一只还是滚到她脚边的,爬起来和另外两只一起围着她蹦跳,呜呜叫个不停。 慕知微挨个揉了揉它们的脑袋,起身继续往山上走。 多了四小只,路上热闹了不少。 刚到门口,大门便缓缓打开,灯光淌了一地,高大探出头来,见到慕知微,又惊又喜。 “小的还说十一它们这么激动,准是大小姐回来了,果然没猜错。” “我回来了,高叔可以放心睡了。” 慕知微知道,定是自己没回来,他才一直听着外头的动静。 “这几天家里好吗?” “都好,就是大家都想您。” 冬娘帮着推开门,高大伸手要牵马,慕知微避开了:“高叔,婶子,你们关好门就去歇着吧。我顺路把马牵去马棚就好。” “灯笼——”冬娘要给她照明。 “不用,我看得见。你们早点休息。” 在四小只的陪伴下,慕知微把马牵去马棚,又到屋后洗了手,正犹豫是翻墙进去还是敲门,就听见异样的响动。 十一压低身子,警惕地盯着东边。三只花也凶狠地望向那边,开始疯狂吠叫。 下一秒,四小只箭一般冲了出去。 院子里,西屋的门被猛地推开。 六狗子和小狗子同时冲出来,转身跑到屋侧,纵身往外跳。 慕知微暗暗掐着时间,见他们跃出来,笑眯眯地夸道:“反应不错!” 方才还气势十足、威风凛凛的小哥俩,一落地就变成了小狗子,一齐扑向慕知微。 “大姐姐!” “大姐姐,你回来怎么不喊我们呀?” “这不是有人帮忙喊你们了?” 慕知微揽住两个弟弟,“走,去看看怎么回事。” 有她在,六狗子和小狗子没了先前的紧绷。 姐弟三人像饭后散步般,慢悠悠地朝东边走。 一个黑衣人正躺在地上打滚,四小只默契地围着他“玩耍”,冷不丁咬上一口,那人便闷哼一声——这是它们逮到老鼠或蛇时常玩的游戏:爪子踩踩,偶尔咬一下,玩腻了才吃掉。 地上的人中了药,又被几小只欺负得够呛却不敢发出大的声响。 慕知微走近,一脚将人踢晕,随即拦住还想冲上去的十一。 见毛团子一副不玩死这“玩具”不罢休的样子,她弯腰一把将它捞了起来。 六狗子和小狗子拨开三只花,把来人身上搜了一遍,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大姐姐,这人怎么处理?” “半夜闯门的盗贼,被恶犬咬伤——自然是报官了。” 慕知微看看天色,“拿绳子把人绑好,天亮了直接拉去县衙。现在,回去睡觉。” 六狗子跳回院子开门,拿了绳子出来。 姐弟三人一起将人捆结实,怕他吵闹,又堵上嘴。 见十一和三只花还对这“玩具”跃跃欲试,慕知微点点它们的脑袋:“这不是你们的玩具,不许再玩了。” 回到院子关上门,小狗子抱住慕知微的腿:“大姐姐,我给你烧水洗澡!” 六狗子道:“大姐姐,我给你煮粿条汤吃,娘下午才蒸的。” “嗯,我们一起动手。” 生起火,一个灶烧水,一个灶起锅爆香蒜头,添水烧开。 “大姐姐,再煎点肉干配着吃啊。” 一听到“肉干”,十一立刻冲过来,围在他们脚边蹦跳着呜呜叫。 小狗子把它推开:“没你的份!” 六狗子笑道:“之前我们不在家,娘晾的肉干总变少,还以为是老鼠偷的。蹲了几次才发现是十一偷吃的。被发现后,它非得吃油煎的,可挑嘴了。” “那就多煎点。” 慕知微把火引到小灶,放上小锅,倒油。 小狗子拿盘子去仓房,很快端着一盘肉干回来。 慕知微煎肉干,六狗子洗小葱,小狗子站在凳子上切粿条,放进大锅里。 四小只围在锅边,眼巴巴望着慕知微的动作。 第300章 求学科举 荞妹旧事6 惠娘和孟老大听到院子里的动静,出来就看见孩子们各自忙碌的画面。 “荞妹!” 惠娘见到女儿,激动得声音都颤了。 慕知微站起身,惠娘已走过来,温暖的大手摸摸她的脸、她的肩。 “娘,我很好。” “没受伤就好!” 小狗子切完粿条,看着冒烟的锅提醒:“娘,大姐姐,肉快焦了。” 十一急得差点蹦进锅里,三只花疯狂摇着尾巴。 惠娘接过慕知微手里的筷子:“你歇着,娘来。” 孟老大也接替了小狗子。 六狗子把洗好的小葱切好放在一旁。 小哥俩一边吃肉干,一边喂四小只。 另一个锅里的水热了,慕知微先去洗澡。 出来时,桌边已坐了四人,桌上摆着五碗粿条汤、一盘肉干、滤过油的蘑菇,还有炒酸豆角。 慕知微坐下,一家五口边吃边聊。 奔波大半夜的疲惫渐渐消散,她的笑容也越来越轻松。 吃饱喝足,天已蒙蒙亮了。 一家五口在堂屋门前的台阶上坐下,望着被晨光浸透的天空,闲闲说着话。 这时慕知微才提起外面绑着的人。 “爹,等会儿您和高叔一起,再请村长作个见证,把人送到县衙去。就说是个半夜闯门的凶徒,被恶犬咬伤了。” “好。” 其他事当着惠娘的面不便多说,慕知微便没再提,先回房补觉了。 六狗子和小狗子倒不觉得困,换了衣裳就去锻炼。 不多时,孩子们都知道慕知微回来了,都想上来见她,却被小哥俩拦住,一句“大姐姐还在睡觉”,孩子们就都安静了。 中午,慕知微是被饭菜香勾醒的,仍觉得困意,却没那么疲惫了。 想着家里人大概不会来喊她吃午饭,她又赖了一会儿爬起来。 几天没穿家里轻便的衣裳,只觉得浑身松快。 推开窗,熟悉的竹子清香扑面而来,她情不自禁深深吸了一口气。 睁开眼睛,习惯性地把手伸到窗外,阳光落在手上,照得皮肤透白。 慕知微撩起袖子一看——出门前刚补的颜色,现在已经完全褪掉。 难道是吃了什么东西解掉了? 她从窗户翻出去,进了竹林。 之前搭吊床时,她在林间空地里移栽了些能染肤色的药草,经过这段时日,草已扎根蔓延开。 慕知微摘了草叶就往身上抹,很快肤色又变得蜡黄,丢掉草叶,跳窗回房,开门走了出去。 “荞妹起来了?” “娘,爹回来了吗?” “回来了,去豆婶子家了。说是帮着抓了药,送过去。” “豆婶子怎么了?” “是豆阿婆,前两天摔了一跤,骨折了。” “那我下午去看看。” “六狗子和小狗子也去了一趟,她们也念叨你了,正好回来就去一趟。” 正说着,孟老大和六狗子、小狗子回来了。 “荞妹,我们走到半路,遇到一个商队堵在路中间,那个人趁乱跑了。” “商队?” “对,那商队是去邻村收粮的。他们的车坏了,粮食洒了一地,马也惊了。我们忙着躲闪,那人就趁乱跑了。” “你们没受伤吧?” “没有,马很快就被制住了。” “你们没事就好。” 惠娘后怕地说,“幸好养了狗,不然家里被翻个底朝天我们都不晓得。” “是啊,三只花警觉。” 吃过午饭,家人们陆续回屋补觉。 今天天气不冷不热,慕知微转了一圈,拿了薄被去竹林——方才去染肤色时她发现,吊篮干干净净,蚊帐也是,里头还铺了草席,正适合午睡。 孟老大一直想找机会单独跟慕知微说话,见她往竹林去,忙拿了竹筒倒上水跟了过去。 慕知微铺好被子,想起没带水——她午后睡醒习惯喝口水,只要午睡,总会在旁边备一杯,转身就看见孟老大提着竹筒走来。 她笑着等他走近,接过竹筒:“谢谢爹。” “荞妹,李家的事……” 孟老大没拐弯抹角,也没东拉西扯。 慕知微把竹筒挂在吊篮边的钩子上,和孟老大一同在石头上坐下。 “李老爷和儿媳妇通奸,中风后被李光宗砍死了。李夫人把儿媳妇肚子里的孩子打掉后,也中风瘫痪了。” 孟老大震惊:“那一家子…这么乱?” “爹不怀疑是我做的?” “这种事……不是你想做就能做的。” 这话像一股暖流在心里淌过,慕知微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是啊,那一家子都烂透了。” “荞妹以前在他们家,肯定过得很苦……” 想到女儿在那样的人家待了那么多年,不知遭了多少罪,孟老大心里揪痛,满是自责——他愧为人父。 慕知微看着孟老大痛苦的神情,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不说出荞妹真正的遭遇。 李家已经得了报应,荞妹也已解脱,就让那些事深埋吧。 她单方面护着荞妹,也免得家人更痛苦。 可即便她不说,孟老大也能想象女儿在那样的家里过着怎样的日子,也隐隐窥见女儿为何会那样决绝地跳下运河。 孟老大低下头,双手捂住脸。 慕知微看见泪水从他粗糙的指缝间渗出,缓缓滴落,鼻子也跟着一酸。 “爹,荞妹看到你们现在好好的,会很高兴。” 低低的啜泣声响起,一位父亲的痛楚几乎凝成实质。 慕知微想到在地狱般的生活里熬了十几年、却在回家路上跳进运河的荞妹,眼眶也不由自主地湿了。 她是真的没有了活下去的力量啊。 慕知微静静坐着,视线从地上晃动的影子移到摇曳的竹叶上。 “爹,我昨儿从运河边过,特地去看了荞妹。” 感觉到孟老大的呼吸都停了,慕知微没看他,继续道:“我跟她说,你们都很好,让她放心。还说,往后会找机会带她回家……” 慕知微是特地绕过去的。 甩掉尾随的人后,天色已黑透,她在黑暗里纵马,就想去看看那个可怜的女孩。 她在那个小小的土堆前站了好一会儿,听着旷野里的虫鸣与风声,低声跟荞妹说着话。 她说了家里人的近况,让她放心。 最后也保证:等家里变得更好、时机合适的时候,就把属于她的身份还给她。到时候,让爹娘和弟弟们来接她回家。 在墓前说完这番话,慕知微连夜策马翻山,赶回这个此刻依然属于她的家。 第301章 求学科举101 “孩子,谢谢你……” 孟老大眼眶仍红着,疼惜地望着慕知微。 他能感觉到她对他们的真心,也真心把她当女儿——真心换真心。 可荞妹横在中间,终究是一份遗憾。 “是我该谢谢你们。” 慕知微笑着摇头。 她感恩,也知足。 她起身拿竹筒里的水打湿手帕,递给孟老大:“爹,擦擦脸。” 孟老大接过,擦了脸,情绪平复下来,他让慕知微好好休息,转身回去了。 慕知微躺回吊篮,在悠悠晃晃间,很快睡着了。 王家 王百万歪坐在太师椅上,把玩着扳指品茶。 面前地上跪着一个狼狈的黑衣人,浑身都是撕咬的伤口。 时间缓缓流逝,黑衣人的身体开始颤抖,呼吸也变得急促。 又有两个人走进来,低头站在黑衣人身边。 王百万放下茶杯,语气平淡:“说吧。” 黑衣人声音发颤:“属下刚翻上围墙就中了毒,摔了下去。那家养的四条狗冲过来撕咬……之后属下就被打晕了,醒时已在牛车上。” 后来遇上收粮的商队和马匹失控,他才趁机逃脱。 旁边一人禀报:“中的毒是乡下常见的毒草汁液,一般用来防大型野兽。那户人家住在山坡上,估计是为防野兽用的。” 另一人也道:“李老头和儿媳妇通奸,折腾一夜后马上风,被儿子砍死。李家老太婆打掉儿媳妇腹中胎儿,听闻噩耗后中风偏瘫。我们的人查过,没发现任何异样。” 王百万摩挲着扳指——总觉得这一切太巧了。 孟家运气就这么好,连老天都帮着? 不,他更相信是人为,只是这人手段高明,没留下痕迹。 “孟家现在什么情况?” “孟荞妹过几日要领弟弟们去州府考试。” “那就在路上试试她的深浅。” “那孟家那边……” “继续找。我就不信,一点蛛丝马迹都找不到。” 平坳村 慕知微是被渴醒的,她懒洋洋地上坐起来,靠着吊篮喝水发呆。 “荞妹,睡醒了?” 惠娘走过来。 “娘。” “晚上杀鸡吃,你想吃白切的,还是炒的?” “我都想吃。” “那咱们就杀两只。” 惠娘开始盘算哪只鸡适合白切,哪只适合炒。 慕知微叫住她:“娘……不问问我去做什么了吗?” 惠娘看着女儿眼里闪烁的不安,虽不明白她在不安什么,却没追问,只摸摸她的头,柔声道:“只要我女儿开心,做什么都可以。” 慕知微伸手抱住惠娘:“娘,谢谢你!” “傻孩子!真要论起来,娘才该谢谢你——谢谢你为这个家做了这么多。” “这些是我该做的。” “这不是你的责任。” 惠娘温柔地顺着女儿的头发,“我们是一家人,不说这些。” “嗯!” “对了,去看豆婶子的礼都给你备好了,你随时可以过去。” “弟弟们呢?” “去书房了。最近村里的孩子都很好学,听说他们要每月考试,前十名就能到书房跟他们一起学习。” “那挺好。” 自觉是最好的鞭策。 孩子们自己能折腾明白,也是一种锻炼。 慕知微没再多问,起身和惠娘一起回了院子。 “娘,我这吊床这么干净,是你特意清洗过了?” “哪用得着我动手。” 惠娘笑着摇头,“你两个婶子瞧见脏了就擦洗,用的都是特地留出来的干净布,半点没混用。还有你高叔,隔两天就去那边清理杂草,撒上驱虫驱蛇的药粉。” 慕知微心里一暖,弯起唇角:“他们有心了。” 惠娘深以为然地点头:“可不是嘛,家里有了他们很省心。” 慕知微洗了把脸,拎起备好的东西,便往西村去了。 路过下头的院子时,她下意识往书房的窗户瞥了一眼。 窗内,孩子们都埋着头,一笔一划地认真写字,阳光透过窗棂洒在稚嫩的侧脸上,安静又美好。 她没惊动任何人,脚步放轻,悄悄走开了。 手里的油纸包轻轻晃着,步子也跟着轻快起来。 没走几步,就听见身后有细碎的响动,回头一看,十一颠颠地跑过来,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慕知微看着它跑到脚边,抬脚轻轻碰了碰它圆滚滚的身子:“你怎么跟来了?” 十一仰头,发出一声软糯的 “呜呜” 声。 “你也想去西村?” 小家伙立刻在她腿边蹦跶起来,尾巴摇得跟小旗子似的,眼里满是期待。 慕知微失笑,继续往前走。 有了这小毛团子跟着,原本有些冷清的路多了几分生气。 过了河上的独木桥时,慕知微才后知后觉想起十一。 回头一瞧,就见那毛团子正四肢发颤,小心翼翼地挪着步子,小短腿抖得跟筛糠似的,嘴里还不停发出 “呜呜呜” 的呜咽声,可怜巴巴的。 慕知微顿时起了坏心眼,干脆站定脚步,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看着它。 十一眼巴巴地望了望她,见她半点没有过来帮忙的意思,只能委屈巴巴地低下头,继续挪动小短腿往前蹭。 好不容易挪到桥尾,它卯足了劲儿纵身一跳,稳稳落在地上,随即哒哒跑到慕知微脚边,前爪搭在她的鞋面上,毛茸茸的脑袋一个劲蹭着她的裤腿,嘴里 “呜呜” 个不停,那小模样,满是控诉。 慕知微动了动脚,故意逗它:“别撒娇了,过个独木桥都腿软,你也太弱了吧。” 十一像是听懂了,急得 “汪” 了一声,清脆响亮。 慕知微眼睛一亮,来了兴致,当即蹲下身,伸手撸了把它毛茸茸的脑袋:“再叫一遍听听?” 十一却像是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丢人事,倏地掉头蹦到一旁,脑袋埋得低低的,眼神闪烁,死活不肯再看慕知微一眼。 慕知微又逗了它两句,小家伙干脆转过身,拿圆滚滚的屁股对着她,尾巴都耷拉下来了,一副 “我不听我不叫” 的倔强模样。 慕知微被它逗得笑出声,见它死活不叫,这才起身继续往豆婶子家走去。 豆婶子家还是老样子,矮矮的土坯房,屋前的菜园子打理得井井有条,绿油油的一片,种得最多的就是豆角,藤蔓爬满了架子,看着就喜人。 第302章 求学科举102 慕知微索性绕了个道,从菜园子里穿过去。 踩着松软的泥土,看着满眼的生机勃勃,连日来的郁气仿佛都散了,心情格外舒畅。 正走着,豆婶子抱着一捆柴火从屋里出来,瞧见她,脸上立刻漾开惊喜的笑:“荞妹回来啦!” “婶子。” 慕知微笑着打招呼。 “哟,十一也跟着来了!” 十一欢快地蹦跶了两下,一头扎进菜园子里,这儿闻闻那儿嗅嗅,玩得不亦乐乎。 慕知微走上前,扬了扬手里的东西:“刚回来就听说阿婆摔了一跤,特地来看看她。” “你这孩子,人来就好,还带什么东西。” 豆婶子连忙接过,嗔怪道,“昨天六狗子和小狗子过来,也是大包小包的,你们这也太见外了。” “都是些补身子的,您和阿婆一起吃。” 放下东西,两人一同走进低矮的屋子。 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半点异味都没有,只是窗户太小,光线有些昏暗。 一束阳光从窗缝里斜斜钻进来,能清晰看到光束里浮动的尘埃。 豆阿婆正坐在床头的椅子上,目光怔怔地落在那束光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慕知微脚步下意识顿了顿。 豆婶子轻唤一声:“娘,荞妹来看您了。” 豆阿婆缓缓转过头,看到慕知微,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朝她招手,声音里满是欢喜:“乖乖来啦,快过来让阿婆看看。” 她紧紧拉着慕知微的手,摩挲着她的手背,细细地问她带弟弟们去考试辛不辛苦,路上有没有水土不服,絮絮叨叨的,满是关切。 慕知微耐着性子,捡了些路上好玩的趣事讲给她听,逗得老人眉开眼笑,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临走前,慕知微给豆阿婆诊了诊脉,指尖搭在老人略显干枯的手腕上,片刻后,她松了口气,笑着说:“阿婆的身子骨很硬朗,好好养着就好。” 说着,她拿出一个小瓷瓶递给豆婶子。 “阿婆,这个是我自己上山采药做的,吃了能让骨头快点长好。之前小狗子也是吃的这个,您每天吃一颗,保管好得快。” 豆阿婆攥着她的手,眼眶微微泛红:“荞妹,你爹娘真是好福气,能有你这么个贴心懂事的女儿!” 慕知微弯唇一笑:“也是荞妹的福气。” 她把装着药丸的小瓷瓶放在床头柜上,又陪着豆阿婆唠了几句家常,起身道别。 豆婶子早早就收拾好了一大袋腐竹,还特意切了块刚压好的嫩豆腐硬要塞给她。 慕知微几番推辞,里屋的豆阿婆却拔高了嗓门催她收下,她只好笑着应了。 十一还在菜园子里追着蝴蝶撒欢,瞧见慕知微要走,立刻颠颠地跑过来,黏在她脚边蹭来蹭去。 返程路过独木桥时,十一却死活不肯迈步了,扒着慕知微的裤腿,小脑袋一个劲往她怀里拱,那模样,分明是想让人抱着过桥。 慕知微晃了晃脚,没把这黏人的小家伙甩开,无奈单手将它捞进怀里。 这一抱,就直接抱回了家。 惠娘瞧见她手里拎着的豆腐和腐竹,无奈地笑出了声:“你这孩子,昨天六狗子和小狗子回来也是拎着这两样。那婆媳俩,真是半点亏都不肯让人吃。” “推了好几回,婶子和阿婆都不依,不拿她们怕是要过意不去。” 慕知微把东西放在灶台上。 惠娘点头:“可不是嘛!都是实在人,从不想着占人便宜。” “娘,家里还有豆芽吗?晚上煮腐竹豆芽吃,肯定香。” “发着呢,满满两大盆。” 惠娘笑着应下,又问,“要加木耳吗?我这就去泡上。” “要!多泡点!” 惠娘转身去厨房忙活,慕知微想起豆阿婆坐在窗边,望着那束阳光发呆的模样,心里微微一动,说了声 “我出去一趟”,便抬脚往外走。 刚走没几步,又想起江楠,脚步顿住,折返回自己房间,拿了一块特意从府城买回来的布料,又拿了一盒精致的点心,这才重新出门。 熟门熟路地绕开村里的人,走到江木匠家门口,见院门虚掩着,她抬手轻轻敲了敲:“有人在家吗?” 话音刚落,江楠就从灶房里探出头来,看到她,眼睛一亮,脸上漾开笑意:“荞妹!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快进来!” “早上回来的。” 慕知微笑着走进院子,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给你带的礼物,一块布,还有盒点心。” “谢谢!” 江楠欢喜地接过,一手拎着篮子,一手拉着她往屋里走,“快坐,我给你倒水喝。” 她倒了杯温水递过来,又转身要去拆点心盒子,被慕知微伸手按住了。 “别忙活了,我喝口水就行。” 江楠这才挨着她坐下,好奇地问:“去府城赶考,一路顺利吗?带着那么多孩子,肯定累坏了吧?” 慕知微冲她扬了扬下巴,示意她看那包布料:“不累,就当是带着弟弟们去府城逛逛,看看新鲜风景,好玩着呢。” “真好。” 江楠眼里满是羡慕,轻声道,“我也想出去走走,看看外面的世界,可我胆子小,爹也总说,女子家独自出门,太不安全了。” 说着,她小心翼翼地打开油纸包,看到里面那块水色般的布料,顿时惊喜地睁大眼睛:“哇,这布真好看,摸起来也软乎乎的!” “我第一眼瞧见就觉得适合你。” 慕知微挑了不少这种布料,都是预备拿回家送人的。 江楠又拿起那盒点心,看着精致的雕花盒子,忍不住惊叹:“这也是府城的吧?看着就好精致。” “味道也不错。” “那我们一起吃!” 江楠说着就要去打开。 慕知微连忙摆手:“我不爱吃甜的,你收着吧。” “那我留着,晚上跟爹和俊材一起吃。” “嗯,快收起来。” 不定什么时候就有人来,不收起来人家看到了不喊人吃不好。 江楠放好点心和布料出来,才想起来问:“说起来,你今天特地跑一趟,是不是有什么事?” 慕知微挑了挑眉,故意逗她:“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了?” 第303章 求学科举103 江楠抿唇一笑:“你要是没事,肯定就让俊材把东西捎回来了,哪会特地跑一趟。再说你刚回来,过几天又要忙,该好好歇着的。” 慕知微被她看穿,也不绕弯子了,正色道:“还真有件事想麻烦江叔。我想请他帮忙做一张轮椅。” “轮椅?” 江楠满脸疑惑,“我好像听我爹提过一嘴,但从没见他做过。他这几天都去隔壁村帮人打家具,得天擦黑才能回来。等他回来了我跟他说一声,让他去找你。” “不用特意跑一趟。” 慕知微摆摆手,“我回去画好图纸,到时交给江叔,他照着做就行。” 话说完,慕知微起身告辞,却被江楠一把拉住。 “别走呀,我给你摊点面饼带回去吃。正好你陪我说说府城的新鲜事。” “府城的事我跟你说,面饼就算了,太麻烦了。” “那可不行!” 江楠梗着脖子,一脸认真,“这是我们家的回礼,你不收就是看不起我。” 慕知微无奈,只好留下陪她聊天,看着她手脚麻利地和面、热锅、摊饼。 半个时辰后,慕知微的挎篮里,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张薄如蝉翼的面饼。 这面饼卷着菜吃最是香,要是卷上烤鸭更是绝了。 慕知微心里盘算着,改天把烤鸭的菜谱写给古光耀,让他试着做出来,偶尔解解馋。 回到家时,惠娘看到她拎着一篮面饼,半点都不意外,转身就默默去准备晚上卷饼吃的菜。 没过多久,六狗子和小狗子放学回来,换了身轻便的衣裳,准备去跑步锻炼。 慕知微闲着无事,也回屋换了身束袖,跟着一起去了。 孩子们远远瞧见她,顿时炸开了锅,一个个惊喜地围拢过来,“大姐姐” 的喊声此起彼伏,清脆又响亮。 慕知微笑着一一应下,抬手摸摸他们的小脑袋,惹得一群孩子红着脸,又不好意思地往后退开两步。 老虎仗着个子高,牢牢占住慕知微身前左侧的位置,等小伙伴们都打完招呼,才仰着小脸,满眼期待地看着她:“大姐姐,上次那件事,我们做得对吗?” 一提起这事,孩子们脸上的雀跃瞬间褪去,一个个浑身透着股杀气腾腾的劲儿,活像一群护食的小狼崽子。 慕知微:“你们能把学过的东西用在实处,做得很棒!但有一点要记住,凡事量力而行,千万不要逞强。” “大姐姐放心!” 一个孩子大声应道,“我们都记着呢,打不过就跑,硬碰硬不行就智取!” “希望你们不只是记在嘴上,更要落到实处。” 一大群孩子用力点头,小脑袋点得跟拨浪鼓似的。 大狗子站在慕知微身后,看着她被孩子们团团围住的模样,心里暗暗感慨。 以前村里的孩子三天两头打架,大人们也跟着吵得鸡飞狗跳,如今,只凭长姐一个人,就让全村的孩子拧成了一股绳。 这时,老虎梗着脖子,又冒出一句:“那我们做得对,有奖励吗?” 臭小子,绕了半天,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 慕知微挑眉,故意逗他:“想要什么奖励?” “大姐姐,跟我们玩一场对抗战吧!” 老虎话音刚落,其他孩子立刻附和起来。“对!我们分一队,大姐姐自己一队!” “我们想跟大姐姐比试比试!” 慕知微被他们逗笑了:“你们这是想打败我啊?” “不是打败!” 一个孩子急忙摆手,小脸涨得通红,“我们就是想见识见识,大姐姐到底有多厉害!” 以前他们不懂事,还总觉得慕知微没什么了不起,可跟着她习武之后,才慢慢发现,大姐姐简直厉害得不像话。 如今他们学了些皮毛,心里便痒痒的,想亲眼看看她的本事。 一群臭小子,这才刚入门,就敢挑战她这个老师傅了。 慕知微敛了笑,一本正经道:“后天还要去考试,等考完回来,我再好好陪你们玩玩。” 瞧见孩子们脸上露出不服气的神情,她又笑着补了一句:“趁这段时间,你们可得好好加强锻炼,免得到时候输得太惨,哭鼻子哦。” 站在一旁的小狗子双手抱肩,凉凉地泼了盆冷水:“我劝你们还是赶紧求大姐姐多教两招吧,不然到时候,真的会输得很惨!” 六狗子也在心里暗暗叹气,觉得小伙伴们有些自不量力,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他们这份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着实可爱。 他和小狗子就从没想过要战胜大姐姐,在他们心里,大姐姐就是最厉害的。 看着一群孩子那副跃跃欲试、不服输的模样,慕知微终是松了口:“行了,今天先把锻炼任务完成。明天我教你们点新东西,给你们几天时间练熟,等我回来验收成果,再跟你们好好打一场。” 有了这个盼头,孩子们的士气瞬间高涨,跑步的时候,一个个都卯足了吃奶的劲,跑得比往常快了不止一倍。 林子里的越野项目,每个孩子都完成得又快又好。 这群半大孩子本就是野惯了的皮猴子,打小在山林里蹿上蹿下,如今有了慕知微的正确引导,进步更是肉眼可见,身上的野劲被收束得恰到好处,多了几分沉稳利落。 慕知微望着孩子们冲过终点时红扑扑的小脸,眼底满是满意。 这世道不太平,山匪水匪横行,孩子们能多一分自保能力,就少一分任人宰割的风险。 锻炼结束后,慕知微没让孩子们立刻散开,而是领着他们在林间慢走,既能消汗缓气,也能趁机平复剧烈运动后的心跳。 一边走,一边给孩子们讲起了精心包装过的战争故事,今天的主题,恰好是关于土匪的。 她想借这些故事给孩子们打打预防针,悄悄传递些遇到这类危险时的应对方法,让他们日后真遇上事,能有例可循,不至于慌了手脚。 这些孩子大多读书不在行,却个个爱听故事。 慕知微便顺着他们的性子,把为人处世的道理、自保的技巧,都揉进一个个生动的故事里,润物细无声地教给他们。 第304章 求学科举104 故事讲完,慕知微拍拍手,清亮的声音穿透林间:“好了,今天的锻炼正式结束,都各自回家吧。” “大姐姐等一下!” 一个孩子急忙喊住她,眼里闪着期待的光,“明天我们能去外面野餐吗?” “野餐?” 慕知微愣了愣。 “对呀!” 另一个孩子连忙接话,“大姐姐之前答应过我们,要带我们去野外烤红薯、烧竹筒饭,痛痛快快玩一场的!” 慕知微这才想起自己确实说过这话。 只是今年开春后,她就忙得脚不沾地把这约定忘在了脑后。 后天就要去州府,明天倒是难得的空闲,正好让孩子们放松放松。 她点头应下:“行啊。你们想选在哪里?” 孩子们立刻炸开了锅,七嘴八舌地报出好几个地方,都是他们平时偷偷探索出来的 “秘密基地”。 慕知微最终选定了一处有水源的地方 —— 就在他们之前割艾叶的半山腰。 那里地势平坦开阔,足够几十个孩子撒欢玩耍,取水做饭也方便。 “地方就定在那儿了。” 慕知微笑着补充了一句,“丑话说在前头,我只负责吃,其他的都归你们安排!” 孩子们闻言,立刻争先恐后地点头,脆生生的喊声此起彼伏。 “大姐姐放心!包在我们身上!” “保证让大姐姐吃好喝好!” 慕知微见状,真就半点不操心,转身便往家的方向走。 大狗子看着一群弟弟妹妹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商量着明天的分工,热闹得像群小麻雀,觉得自己有些格格不入。 他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迈开步子,跟上了慕知微。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慕知微转头,瞧见是大狗子,不由得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打趣:“怎么不跟他们一起讨论明天怎么玩儿?” 这语气,分明是还把他当小孩子看。 大狗子无奈地叹了口气,认真纠正:“长姐,我今年已经十五了。” “十五也是半大孩子,总爱说自己不是小孩子。” 大狗子噎了一下,索性直奔主题:“长姐,我想跟你对练。” 慕知微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 眼前的少年身形已经抽得很高,比同龄孩子壮实不少,再看看不远处那群最高也只到他肩膀的孩子,确实不在一个梯队里。 她笑着点了点头:“行啊。” 这弟弟底子薄,起步又晚,确实需要多加点练,才能跟上进度。 “走吧,回院子里练。” 慕知微提议道。 外面随时可能有村民经过,她自己倒是无所谓,但大狗子长大了,还是尽量避免让他被人围观议论,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回到自家院子,慕知微随手从墙角拿起一把用竹子削成的匕首,指尖一翻,匕首便带着凌厉的风声,径直朝身旁的大狗子刺去。 有过之前的对练经验,大狗子这次已有防备。虽还是慢了半拍,但总算堪堪侧身躲过,没被刺中要害。 “不错,反应比之前快多了。” 慕知微不吝夸赞,话音刚落,手里的匕首便再次递出,角度比上一次更刁钻。 大狗子下意识抬手去挡,却被慕知微的力道震得手臂发麻,手里的竹匕首 “当啷” 一声掉在了地上。 “捡起来。” 慕知微的语气沉了沉,“记住,你现在手里拿的是能伤人的利器,不是写字的笔,半点马虎不得!继续!” 大狗子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竹匕首,迅速调整好呼吸,眼神重新变得专注,再次摆出了防御的姿态。 大狗子的进步肉眼可见。 从最初只能勉强接下一招,到如今能稳稳挡住两三招,躲避的动作也越来越灵活利落,显然是把慕知微教的穴位知识和闪避技巧都好好记在了心里,练在了身上。 慕知微眼底闪过一丝赞许,手上动作却骤然一变 —— 原本还算温和的招式瞬间变得狠辣凌厉,竹匕首直刺大狗子的脏腑要害。 那一瞬间散发出的冰冷杀气,让大狗子浑身一僵,心脏骤然缩紧。 他下意识地往后急退,慌乱中脚下一绊,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去,眼睁睁看着那柄竹匕首离自己越来越近,避无可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轻笑在耳边响起。 竹匕首猛地翻转,刀刃朝下,稳稳停在他身前寸许之地。紧接着,一只有力的手按住了他的肩膀,稳稳托住了他失衡的身体。 “弟弟,落套了。” 慕知微的声音带着点戏谑。 “长姐……” 大狗子惊魂未定,后背已经惊出了一层冷汗,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记住刚才的感觉了吗?” 慕知微收回手,语气恢复了平静。 “记住了!” 大狗子用力点头,眼神无比郑重,“这辈子都不会忘!” 他彻底明白过来,真正想杀他的人,绝不会像长姐这样,先让他熟悉招式、慢慢适应,只会趁其不备,一招致命。 往后不管何时何地,他都必须时刻保持最高警惕,半点不能松懈。 慕知微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膀,随手将竹匕首丢进墙角的收纳筐里:“今天就练到这儿吧。” 大狗子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礼:“多谢长姐指点!” 慕知微挥了挥手,转身出了院子,往山上走去。 刚走上上坡的小路,就见十一和三只花一蹦一跳地朝她跑了过来。 三只花刚来的时候,比十一还要小,如今几个月过去,身形已经长得有十一的三倍大,毛茸茸的一团,跑起来像三只小毛球滚过来。 慕知微顺势接住扑进怀里的十一,轻轻揉了揉它毛茸茸的小脑袋:“慢点跑,小心摔着你的小身板。” 说完,她又蹲下身,挨个摸了摸三只花的脑袋,语气温柔:“你们看家辛苦了。” 三只花早就清楚自己的职责,每天都会沿着院子的围墙巡逻好几遍,不仅抓过偷偷溜进来的蛇和老鼠,还抓过落在院子里的小鸟,把这些都当成了打发时间的玩具,把家护得严严实实。 得到夸奖,三只花在慕知微脚边欢快地转了一圈,见十一赖在慕知微怀里不肯下来,便相互打闹着跑开了。 第305章 求学科举105 慕知微抱着十一走进凉棚,在竹椅上坐下,仔细检查起它的身体。 之前的旧伤都已经完全好了,小肚腩也养得圆滚滚的,摸起来软乎乎的。 如今天气不冷不热,正是让它回归山林的好时候。 十一本就属于山野,总把它圈在身边,反而委屈了它。 晚上吃饭时,一大家人围坐在桌前,气氛热热闹闹的。 慕知微把想放十一回山林的事说了出来。 饭桌上的众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慕知微说的是什么。 当初把十一带回来时,确实提过等它伤好、气候合适就放它回山林。 一时之间,大家心里都涌上几分不舍,毕竟这段日子相处下来,早已把这小毛团当成了家里的一份子,但没人开口反对 —— 他们都知道,山野才是十一真正的归宿。 此刻的十一,还浑然不知自己即将告别饭来张口的好日子,正蹲在一旁的小垫子上,埋头猛炫碗里的白切鸡,小尾巴还得意地翘着,吃得满脸是油。 吃过晚饭,慕知微躺在躺椅上,发呆放松。 家里人各司其职,惠娘在灯下缝补衣裳,其他人要么收拾碗筷,要么去喂牲口,没人过来打搅她这份难得的清静。 小狗子和小草最是舍不得十一,拉着它去河边洗了澡,又拿小梳子细细给它梳毛。 可十一的耐心很快就耗尽了,甩着湿漉漉的毛,撒丫子就往院子外跑,落荒而逃的模样惹得两个小家伙咯咯直笑。 没了十一可摆弄,小狗子和小草对视一眼,各自拿起专门给他们削的小竹匕首,蹲到慕知微的躺椅旁边,双手捧着小脑袋,一左一右地盯着她看,像两朵圆滚滚的小蘑菇。 慕知微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两个乖乖蹲守的小不点,忍不住莞尔:“怎么这么看着我?想干嘛?” “大姐姐,你看我们对练!” 小狗子率先开口,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好啊。” 慕知微坐起身,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认真地看向他们。 两个小家伙也不起身,就蹲在原地,几乎是同一时间动了手,小竹匕首朝着对方的肩膀刺去 —— 竟是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偷袭。 慕知微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惊讶:这两个小东西,倒是有点意思。 两人的招式都是她教的,几乎一模一样,但因性格和想法不同,打出来也有高低之分。 小狗子的动作灵活又刁钻,显得极有天分和悟性,更难得的是肯下苦功,那柄小竹匕首在他手里,灵活得像是长在指尖上一般,这绝不是短时间能练出来的,臭小子暗地里没少偷偷用功。 小草的动作也很灵活,基本功很扎实,可总比小狗子慢上半拍。 至于悟性…… 暂时看不出来。 因为小狗子一直在刻意放慢速度,没有急着进攻,反而先带着小草把学过的旧招式过了一遍,再慢慢引导她尝试新招式,还时不时故意变招,带着小草学习思考应对。 慕知微瞧着,心里渐渐明白了:这两个小家伙哪里是要她指点,分明就是想让她看看他们的练习成果,顺便让她见证小草的进步。 既如此,她便安安稳稳地当个观众,认真看着。 不远处,惠娘手里缝着衣裳,偶尔抬头望向这边,看着两个小家伙认真对练的模样,眼里满是温柔的慈爱。 慕知微望着耐心引导的小狗子,和认真跟上节奏的小草,嘴角缓缓勾起,眼底也盛满了笑意。 夕阳的余晖洒下来,给大地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光,地上映出两个亲密的剪影,安静又美好。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真好! 约莫两刻钟后,小狗子和小草才停下手,两人都有些气喘吁吁,兴奋地凑到慕知微面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等着她的评价。 慕知微笑着拍手叫好,不远处的惠娘也放下针线,跟着拍起了手。 两个小家伙立刻露出了得意又害羞的笑容,变回黏人的小模样,重新蹲回慕知微面前,仰着小脸望她。 “大姐姐,我们练得好不好?” 小狗子出声。 小草的小脸上满是期待,小嘴紧紧抿着,脸颊上的小梨涡深深凹着,可爱得紧。 慕知微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小草的小梨涡。 小草没有躲开,反而被戳得笑弯了眼,像两弯甜甜的新月,看着更招人喜欢了。 小狗子顺着慕知微的手,看向小草笑盈盈的脸,也忍不住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那深深的小梨涡,自己也跟着弯了眉眼,眼里满是欢喜。 “小狗子是个好老师,小草是个好学生。” 慕知微先给了两人肯定的评价,随即转向小草,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小草要记住,男人和女人之间,不管是身高还是力量,本就存在天然的差距。以后若是遇上男性对手,切记要扬长避短,不要跟对方硬拼力气。” 说着,她拿起小草手里的小竹匕首,亲自示范,教她如何借助自身的灵活优势发力,如何用技巧弥补力量的不足,每一个动作都讲解得细致入微。 小草听得格外认真,跟着慕知微的动作一点点模仿,半点不敢马虎。 旁边的小狗子也没有走神,同样认认真真地跟着学。 他现在还是个小孩子,人小力气也小,大姐姐说的扬长避短,对他而言同样适用。 慕知微说完,便一人对一个,分别和小狗子、小草过了几招。 她刻意放慢了速度,将刚教的发力技巧和避强就弱的思路融入招式里,耐心引导两人找感觉。 看着两个小家伙眼里渐渐亮起的惊喜光芒,知道他们已经摸到了门道,便没有停手,陪着他们反复练习,直到两人都能熟练运用这种新的应对方式,才笑着喊停。 “好了,相互给对方按按手放松一下,不然明天胳膊该酸了。” 两人乖乖应了一声,面对面坐下,小手握着小手,认真地给对方按摩起来。 一边按,还一边小声念叨着穴位名称,相互纠正位置。 第306章 求学科举106 慕知微重新躺回躺椅上,闭着眼,听着耳边两个小家伙认真认穴位的细碎声响,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 不远处,惠娘坐在灯下,手里缝着衣裳,嘴角也噙着温柔的笑意;十一则蜷在还有余温的小灶边,惬意地舔着爪子,烘干身上的毛发。 夕阳的最后一抹残光透过树梢洒进小院,给砖瓦、草木都镀上了一层暖橙色的光晕,一切都显得那么温馨而安宁。 当天晚上,慕知微回到自己的房间,伏案写下《三十六计》。 她特意摒弃了晦涩的古文,用通俗易懂的语言表述,还像现代的儿童读物一样,针对每一计都附上了一个简单易懂的小故事,方便孩子们理解和记忆。 第二天一早,慕知微牵着六狗子和小狗子出门。 这次,不等十一颠颠地跟上来,她便主动弯腰将它抱进了怀里。 十一显然没料到会有这待遇,高兴得尾巴都快摇断了,在她怀里蹭来蹭去,一路上呜呜地叫个不停,半点没消停。 姐弟三人特意绕了一段路,来到当初捡到十一的山脚下,才把它放了下来。 十一在原地绕着他们跑了两圈,小鼻子嗅了嗅,随后便转身一溜烟钻进了山林,小小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茂密的草丛里。 六狗子和小狗子踮着脚,恋恋不舍地望着十一消失的方向,小脸上满是失落。 慕知微抬手摸摸他们的头,轻声道:“我们去野餐。” 两人听话地转过身,却还是忍不住三步一回头,眼神里的不舍藏都藏不住。 慕知微没多说什么,只是放慢了脚步,陪着他们慢慢走。 走了好一会儿,六狗子才小声问:“大姐姐,我们以后还能再见到十一吗?” 慕知微望着前方的山路,轻声回道:“有缘的话,自然能再见。” 小狗子轻轻叹了口气,小大人似的说道:“我好舍不得十一,现在就开始想它了。” 慕知微笑着揉了揉他的小脑袋:“我也会想它,但山林才是它的家,它属于那里。” 六狗子和小狗子都懂这个道理,可心里的失落劲儿一时半会儿还是缓不过来。 慕知微没有再多说 —— 这样的离别,以后还会有很多,这不过是人生常态,总要让他们自己慢慢适应。 好在小孩子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随着离野餐的地点越来越近,听到前方传来小伙伴们的欢声笑语,两人脸上的失落很快就被兴奋取代,叽叽喳喳地跟慕知微说起了他们今天的安排。 “大姐姐,我们今天要做你之前说过的叫花鸡!” “还有烤鱼和竹筒饭!我们还串了好多菜,带了调料,在野外烤着吃肯定香!” “对了对了,我们还特意买了你最喜欢的河虾,也穿成串了,一会儿烤给你吃!” “好啊。” 慕知微笑着应下,“那我可就等着大饱口福了。” 姐弟三人赶到半山腰的野餐地点时,火已经升了起来,几十个孩子分成几拨,井然有序地忙碌着 —— 有的在处理食材,有的在搭建简易的烤架,有的在往竹筒里装米,个个都干劲十足。 看到慕知微,孩子们立刻停下手里的活儿,纷纷围了过来,清脆的 “大姐姐” 喊声此起彼伏。 对如今的慕知微而言,“大姐姐” 这个称呼,早已成了她独有的标志。 六狗子和小狗子也立刻加入了小伙伴的队伍忙活起来,山坡上顿时只剩下慕知微和郑丽妹小草三个女孩子,小草乖乖地凑到慕知微身边,陪着她一起坐在树荫下。 郑丽妹坐不住,跑去跟着哥哥们一起动手。 慕知微这才留意到,平日里跟着她读书习武的,竟然全都是男孩子。 她从未想过要改变这个时代重男轻女的观念,现在也依旧没有这个想法。 只是她没想到,除了小草和丽妹,村里竟然没有其他女孩子主动来跟着学读书、习武。 她低头看向身边的小草,轻声问道:“小草,你喜欢读书、习武吗?” 小草立刻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地说道:“喜欢!小狗子哥哥跟我说,虽然我是女孩子不能考科举,但读书习武能让我变得更厉害,以后就能成为很厉害的大人。就像大姐姐一样,不用考科举,也能教哥哥们读书,还能让哥哥们去考科举,超级厉害的!” 慕知微闻言,摸了摸小草的头,眼底满是赞许。 这孩子的心性通透又坚韧,小小年纪就有自己的想法,长大了定然不会差。 慕知微说不管还真就彻底不管,牵着小草的手,径直往不远处的河边去摸螃蟹了。 这群孩子跟着她一起锻炼、一起学习,还合伙赚过钱,分工合作熟门熟路。 果然,她走后,孩子们也没乱了阵脚,各自守着自己的活儿,有条不紊地忙活着。 就是这手艺,实在不敢恭维。 等叫花鸡、烤鱼、烤串一一出炉,孩子们先兴冲冲地尝了尝,结果一个个皱着眉头吐了吐舌头,纷纷开始嫌弃味道太差。 紧接着,负责烧烤的孩子就成了众矢之的,被同伴们围着吐槽。 有人不服气,挽起袖子抢过烤串自己上手,结果烤出来的东西要么焦黑发苦,要么半生不熟,比之前的还要难吃。 慕知微笑得前仰后合,故意打趣道:“你们这就是龟笑鳖无尾,五十步笑百步。以后可得好好练练厨艺,把东西做得这么难吃还出来野餐,纯属浪费食材、破坏心情。” 话虽这么说,今天的野餐总体还是圆满的。 食物难吃也没扫了大家的兴,孩子们干脆玩起了新花样 —— 两两对打,输的人吃一口最难吃的烤串。 一时间,山坡上又是阵阵吆喝,又是此起彼伏的笑声。 玩到兴头上,孩子们还三三两两地组团挑战慕知微。 结果自然是被她狠狠虐了一番,一个个累得瘫在地上,纷纷咬着牙捶地发誓,以后一定要更加用功习武,早晚要赢过她。 所有孩子里,老虎被打得最惨,倒不是因为他实力最差,而是他坚持的时间最长。 第307章 求学科举107 慕知微都忍不住惊叹这孩子的意志力,简直像只打不死的小强,不管被打倒多少次,都能立刻爬起来重新冲上来,眼神里满是倔强和不服输。 见状,慕知微也来了兴致,干脆认认真真地跟他打了一场。 这孩子根骨极好,在这群孩子里算是最有习武天赋的,只要刻苦锻炼,日后肯定是这群孩子里身手最好的。 所以她也借着这个机会,好好打磨了他一番,让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不足在哪里。 打到后面,老虎眼里只剩下了狠劲,动作都有些失控,像是杀红了眼。 慕知微见状,猛地出手将他按住,抬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脑袋,沉声道:“你这是把我当成不共戴天的仇人了?” 老虎这才猛地回过神,浑身的戾气瞬间消散,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喘着粗气道:“我……我打疯了,没控制住。” “打架的时候可以有疯劲,但不能真的失去理智。一旦彻底疯了,你就已经输了。” 小狗子知道这个堂兄头脑简单,听不懂这种弯弯绕绕的话,立刻凑过来,奶声奶气地翻译:“老虎哥,大姐姐是说,你可以不怕死、敢拼命,但是不能不保持冷静,乱了分寸你就输了。打架不光靠拳脚和力气,还要动脑子。” 老虎听明白了,脸更红了,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记住了,大姐姐!” 慕知微拍了拍他的头,补了一句:“多读书,脑子不灵光,架也打不明白。” 被直接嫌弃笨,老虎不依地喊了一声:“大姐姐!” 周围的孩子们都跟着笑了。 慕知微摆摆手,对着所有人说道:“都听到了?回去除了练武功、读书,也好好练练厨艺,今天这东西,实在太难吃了!” “知道啦!” 孩子们齐声应道,声音响亮又整齐。 夕阳西下,余晖洒满山坡。 孩子们簇拥着慕知微,说说笑笑地往山下走,一路闹闹哄哄,直到山脚才依依不舍地散开,各自回了家。 回到家时,正是半下午的光景,阳光透过树梢洒下,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惠娘正和冬娘、谷子娘一起,在灶房门口的空地上忙着准备干粮,孟老大则在一旁打下手,忙得不亦乐乎。 明天就要动身去州府,一家人恨不得把路上能用得上的东西都备得妥妥当当,干粮更是做了满满两大筐,有干饼子、有米粿,还有腌菜和肉干。 六狗子和小狗子跑了一路,累得够呛,并排坐在堂屋门前的青石板上,捧着水杯大口大口地喝水。 慕知微走进院子,先去井边洗了把手,然后径直走到躺椅旁躺下,浑身都透着股慵懒的惬意。 她想起昨晚熬夜写好的《三十六计》和配套的小故事,实在懒得起身,便扬声喊了小狗子一声。 “大姐姐!” 小狗子听到喊声,立刻放下水杯,颠颠地跑了过来,小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红晕。 “我房间的书桌上,放着一沓书稿,你去给我拿出来。” 慕知微闭着眼睛,语气随意地吩咐道。 小狗子应声而去,没过一会儿就捧着一沓整齐的书稿跑了回来。 慕知微没有伸手去接,只是懒洋洋地道:“你先看看。” 不远处的六狗子一听,立刻放下水瓢凑了过来,好奇地问:“是什么好东西?我能一起看吗?” “本来就是给你们看的。” 慕知微睁开眼,看着两人,“你们先自己抄一份,抄完后,把这原稿送到书房去,给其他孩子也看看。” “难道这就是大姐姐之前说的,要教给老虎堂兄他们的好东西?” 小狗子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低下头,看向书稿的第一页。 如今他的识字量早已今非昔比,再加上过目不忘的超绝记忆力,阅读速度快得惊人。 这一页上的字不算多,可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魔力,牢牢吸引着他的目光。 那些简洁凝练的计谋名称,配上通俗易懂的解释,让他越看越着迷,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六狗子站在小狗子身后,脑袋凑得很近,跟着一字一句地看。看完第一页,他惊喜地抬眸看了慕知微一眼,眼里满是震撼,不等她回应,又迫不及待地低下头,继续往下看。 小狗子很快就把整沓书稿翻完了,《三十六计》的内容牢牢记在心底。 他抬起头,忍不住由衷感叹:“三十六计,这也太绝了!有了这个,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想出办法应对了!” 慕知微挑了挑眉,一脸理所当然:“这个自然是好东西。” 六狗子看完最后一页,有些担忧地说道:“大姐姐,要是把这个教给老虎他们,等我们从州府回来,跟他们对战,说不定就打不赢了。” “你们要是担心,就抄一份带在路上,路上的时间正好用来琢磨。” 慕知微随口提议道。 六狗子和小狗子眼睛一亮,立刻异口同声地应道:“好!” 说完,两人捧着书稿,急匆匆地跑回了房间。 没过多久,大壮和谷子也来找他们玩,看到这份《三十六计》,顿时也来了兴致,跟着一起抄写。 孩子们的积极性极高,没用过夜,几乎人手一份抄好的《三十六计》,个个都捧着书稿看得入了迷。 惠娘把手里的活交给冬娘和谷子娘,自己搬了一把小椅子,坐到慕知微的躺椅旁边。 慕知微见状,想坐起来,却被惠娘轻轻按住了。 “别起来,躺着就好。” 惠娘的声音温柔,“娘就是想跟你说说话。” 慕知微便没再坚持,重新躺好,只是心暗暗提了起来 —— 惠娘这副模样,多半是有重要的话要跟她说。 惠娘轻轻拉过慕知微的手,紧紧握在自己的手心里。她的手掌带着常年干活的薄茧,却异常温暖。 “这段时间,你肯定累坏了。” 惠娘的语气里满是心疼,目光细细描摹着女儿的眉眼,嘴角渐渐漾开一抹慈爱的微笑。 “不累。” 慕知微摇摇头,语气轻松,“带弟弟们去府城,也趁机逛了逛,就当是去玩了,一点都不辛苦。” 第308章 求学科举108 惠娘没有拆穿她的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手背。 “辛苦我的乖乖了。” 简单的一句话,却像带着千斤重量,狠狠撞在慕知微心上。 她悬着的心脏猛地一颤,鼻尖突然涌上一阵酸意,眼眶瞬间就热了。 她用力眨了眨眼,硬生生把那股酸意压了回去,对着惠娘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娘,我不苦。” 真的不苦。 能得到这样毫无保留的疼爱,能拥有一个真正把她放在心尖上的家,这点付出又算得了什么? 这不是交易,也不是交换,是她心甘情愿为这个家、为这些爱她的人所为。 惠娘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话锋一转:“荞妹,娘跟你说个事。最近村里有些人,总爱嚼舌根说些有的没的,你要是听到了,别往心里去,也不用搭理他们。” 慕知微悬着的心缓缓落回原位,语气平静地问:“那些人又说什么了?” 惠娘的脸色沉了沉,眼底闪过一丝怒意。 还能说什么? 无非是风头过了,撺掇着让她赶紧把女儿嫁出去,说什么免得以后耽误了六狗子和小狗子的前程。 更可气的是,还有一堆人上赶着来做媒,不是帮鳏夫,就是帮远房的傻亲戚,甚至还有些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光棍! 一个个说得冠冕堂皇,好像多为他们家家着想似的。 惠娘越想越气,胸口都微微起伏着,她听了这些话,气得好几天都没往村里去。 他们也不看看自己介绍的是什么货色,也配得上荞妹。 看着女儿脸上依旧平和的神情,没有半分委屈或恼怒,惠娘翻腾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了些。 是啊,她的女儿那么好,要嫁也该嫁个知冷知热、顶天立地的好男儿,绝不是那些心怀不轨的歪瓜裂枣。 她定了定神,轻声问:“荞妹,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嫁什么样的人?” 嫁人? 慕知微愣了一下,转瞬就想通了村里那些人打的什么主意,忍不住嗤笑一声。 这些人还真是闲得发慌,自己的日子过得一地鸡毛,还有闲心来管别人家的事。 她抬眸看向惠娘,直接点破:“娘,是不是村里已经有人上门给我做媒了?” 一提这个,惠娘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又冒了上来,声音都拔高了些:“可不是嘛!一个个都闲得没事干!自家一堆破事都管不好,倒先管起我们家的事来了!话里话外都是‘为你好’‘为家里好’,真当我们是傻子,看不出他们那点心思?不就是看上你能赚钱,想把你扒拉到他们家去,好沾光享福吗?” “更恶心的是,一边嫌弃你‘名声不好’,说你配不上那些所谓的‘好小伙’,一边又把那些歪瓜裂枣往你跟前推!一群癞蛤蟆,也敢做这种美梦!” 惠娘越骂越气,胸口剧烈起伏着。 慕知微轻轻拍了拍惠娘的手,语气依旧平静,:“娘,您别气。咱们家的事,从来都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他们也就只能在背后说说闲话,犯不着为了这些人生气伤神。” “我就是听不得他们说你半句不好!” 惠娘眼眶微红,“我女儿这么好,他们不喜欢就别靠近,别来沾我们家的光!结果倒好,一边嫌弃,一边又上赶着来做媒,真是把人恶心透了!” “娘别往心里去。” 慕知微笑了笑,语气带着点傲气,“他们之所以敢这么嫌弃,其实是心里清楚,不贬低我几句,他们根本不好意思开口 —— 毕竟,他们介绍的那些人,个个都配不上我啊。” 惠娘一听,深以为然地点头:“对对对!我女儿这么好,谁也配不上!” “所以啊,娘。” 慕知微握住惠娘的手,眼神认真,“嫁不嫁人,嫁什么样的人,从来都是我说了算。以后再有人上门说媒,您不用给任何人情面,直接拒了就好。他们既然好意思开这个口,就已经没把脸当回事了,您也没必要跟他们客气。” 惠娘心里其实也想这般硬气地拒绝,可她活了大半辈子,早就习惯了看人脸色、顾全情面,实在抹不开这个面子。 慕知微瞧出了她的为难,没有勉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处世方式和生活枷锁,她不能用自己的标准去强求惠娘改变。 “荞妹,娘再问你一句。” 惠娘深吸一口气,眼神认真地看向慕知微,与她直直对视 —— 这才是她今天找女儿说话的真正目的,“你心里,到底还想不想嫁人?” 不等慕知微开口,惠娘又急忙补充道:“你不用顾虑爹娘,也不用管村里人的闲话。爹娘就一个心思,只要你过得开心自在,嫁不嫁都无所谓。” “娘,若是以后能遇到合心意、喜欢的人,我会考虑的。” 慕知微反手握紧惠娘的手,语气温和却坚定。 她没有把话说死,毕竟未来的事充满变数,谁也说不准会遇到什么人、发生什么事。 母女俩就这件事彻底达成了一致,气氛重新变得轻松温馨。 可她们不知道,老宅那边,已经有人开始越俎代庖,打起来 “荞妹” 的主意。 孟老二媳妇从外面回来时,脸上还带着几分激动的潮红。 她一进老宅院子,就看到孟柳氏正坐在老槐树下摘空心菜。 四处扫了一眼,见家里没有其他人,热情地搬了个小凳子凑到孟柳氏身边,也拿起一把空心菜,有一搭没一搭地摘着。 如今村里种的空心菜一茬接一茬地收,听说镇上酒楼里一盘就能卖几十文钱,加工坊还把空心菜做成了酸菜,不知道味道怎么样,就是卖的挺好,村里家家户户隔段时间就有进项。 孟老二媳妇想着有的没的,手里的活没停,摘完一根空心菜,按捺不住急切地开口:“娘,明天还是荞妹带着孩子们去州府考试吗?” “嗯。” 孟柳氏的神情和语气都平淡得很,似乎对这件事没什么兴趣。 孟老二媳妇完全无视了她的冷淡,自顾自地往下说:“荞妹一个女娃子,整天抛头露面往外跑,以后怕是更难嫁出去了!村里好些婶子都在背后议论,说她这样实在不像话,一点姑娘家的本分都没有。” 第309章 求学科举109 “那是老大家的事,与你无关。” 孟柳氏头也不抬,语气依旧平淡,“不是你的女儿,少瞎操心。” “娘,话可不能这么说!” 孟老二媳妇急了,放下手里的空心菜,凑近了些说道,“我和弟妹没有女儿,倒也无所谓。可咱们不能不为小姑子着想啊!小姑子在婆家的日子本就过得艰难,自从荞妹回来后,妹婿就跟村里的寡妇勾搭上了;现在荞妹还整天往外跑,名声越来越差……” 她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孟柳氏小女儿在婆家遭遇的所有不幸,都是孟荞妹带来的。 往后孟荞妹要是再惹出什么事,指不定还会连累到小姑子。 这番话像根针,精准地刺中了孟柳氏的痛处。 她虽然管不了孟荞妹,可事关自己疼爱的小女儿,她却不能不管。 孟柳氏摘菜的动作顿住了,想到小女儿往后在婆家的日子可能会因为荞妹变得更艰难,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难看到了极点。猛地将手里的菜杆子狠狠丢在地上,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这老大一家,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孟老二媳妇连忙点头附和:“就是说啊!哪家的女孩子不是安安分分在家里干活?就她抛头露面的。赚钱是挺能干,可女孩子家总往外跑,也太没规矩了,传出去像什么话!” “有话就直说,别在这儿绕来绕去的。” 孟柳氏不耐烦地打断她,语气冷了几分。 被她这么直接点破,孟老二媳妇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干笑两声掩饰尴尬:“娘,我就是心疼小姑子,才跟你聊聊荞妹的事……” 村里最近关于荞妹的闲话,孟柳氏不是不知道,不少人还特意在她面前提过,可她都刻意装作没听见、没看见。 一来是大狗子正在备考,她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惹出是非;二来,她也清楚老大一家现在的态度,自己管不着荞妹的事。 可看孟老二媳妇这急切的模样,显然是带着目的来的。 孟柳氏抬眸看了她一眼,直接问道:“怎么,你也想给荞妹做媒?” “不是我,不是我。” 孟老二媳妇连忙摆手,压低了声音,“是胖婶子,她想给她娘家的大侄儿说亲,对象就是荞妹。” 孟柳氏的神色动了动,来了几分兴趣:“胖婶子娘家的大侄儿?是什么情况?” “就是前头的媳妇没了,留下两个孩子。” 孟老二媳妇拣着好听的说,绝口不提那男人是出了名的懒汉,整日游手好闲,前妻就是被家里家外的活儿硬生生熬死的。 (胖婶子的大侄儿开头提过,在第19章。) “人看着挺老实的,就比荞妹大几岁,不算差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人家也说了,荞妹嫁过去,生不生都无所谓,能帮着带带两个孩子就行。比起村里那些给荞妹介绍鳏夫、老光棍的,这个真算是最好的条件了。” 孟柳氏倒是听过胖婶子有这么个大侄儿,只是没见过本人。她在心里琢磨了一番,觉得这条件配荞妹确实不算差 —— 胖婶子跟自己也算知根知底,她的侄儿想必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那他家那边,就没别的要求了?” 孟柳氏追问了一句。 “娘,他还能有啥要求啊?” 孟老二媳妇嗤笑一声,“荞妹那么会赚钱,大哥大嫂又疼她,嫁过去肯定能带来一大笔嫁妆。那些个老的、寡的上赶着来求亲,不就是既瞧不起荞妹,又想占她的便宜吗?” 她正说得兴起,眼角余光突然瞥见西屋门口站着个人,吓得差点尖叫出声:“大狗子?你在家?” 按往常,这个时辰大狗子早该去锻炼了,今天怎么在家? 大狗子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神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冷漠,直直地打量着自己的母亲。 他是真的没想到,外人不怀好意地打长姐的主意也就罢了,连自己的亲娘也跟着掺和,还觉得那些歪瓜裂枣配得上长姐。 长姐那么好的人,在外被人恶意诋毁,自家人不仅不维护,反而还在背后盘算着把她推进火坑。 不用查他都能猜到,那个胖婶子的大侄儿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若是真的品行端正、踏实肯干,早就有人主动上门说亲续弦了,哪里轮得到来挑拣长姐? 而阿奶明明知道母亲的性子,却故作不知,放任母亲说这些话,说到底,也是打着为长姐 “着想” 的名义,实则在做伤害她的事。 怒火在胸腔里几番翻涌,大狗子死死攥紧拳头,才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开口时声音都带着几分沙哑:“阿奶,娘,长姐的事自有大伯和伯娘做主,我们就不用在这儿多管闲事了。” 他们根本不了解长姐,大狗子也不想让他们因为这些愚蠢的想法惹怒长姐。 从第一次见到长姐,到现在这么久,他从来没见过长姐发过火。可他心里清楚,长姐越是平静,底线就越是不能触碰,真要是惹恼了她,就算不发火,也能让人后悔终生。 以前,村里人人都瞧不起长姐,背后没少议论她;可现在,就算有人心里不满,当着长姐的面也得恭恭敬敬地捧着。 长姐从来不计较这些表面功夫,可这并不代表她好欺负。 接触得越多,大狗子就越清楚,长姐是个冷情的人。 这样的人,不会跟你讲什么旧情,说翻脸就翻脸。 更何况,长姐跟他们完全没有旧情。 他真的不希望家里人因为这些事惹怒她,更不敢想象,长姐真的生气了,会做出什么事来。 他隐约觉得,那样的后果,不是他们这个家能承受得起的。 “大狗子,你怎么能这么说?” 孟老二媳妇急了,连忙辩解,“我们也是为了你长姐好啊,没有半点恶意的……” “为她好?” 大狗子打断她,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地盯着自己的母亲,“娘,你敢保证,那个胖婶子的大侄儿,是个能对长姐好、能让她安安稳稳过日子的好夫婿吗?” 第310章 求学科举110 被大狗子这么一问,孟老二媳妇瞬间哑口无言,眼神闪烁着不敢与他对视。 大狗子心中的猜测得到证实,可半点高兴的情绪都没有,只剩下深深的失望和无力。、 他攥紧拳头,声音带着一丝恳求:“娘,求求您,别再掺和长姐的事了……” “大狗子,你懂什么!” 孟老二媳妇急了,脱口而出,“你长姐这么会赚钱,嫁妆肯定少不了!胖婶子都跟她儿媳妇商量好了,只要能把荞妹说给她大侄儿,荞妹的嫁妆就分我们一半……” “娘!” 大狗子猛地提高声音打断她,眼神里满是失望和痛心,“您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您这样做,这样想,让我身为您的儿子,都觉得羞愧!” 这是继上次之后,大狗子对长辈说过最重的话。他没再看孟柳氏和自己母亲的神情,猛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老宅。 夕阳缓缓西沉,余晖洒满大地,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慕知微跟惠娘聊完天,便走到院子外面,找了个能看清落日的地方坐下。 她从一旁晾晒的石斛中抓了一小把,投进陶壶里,添上水慢慢煮着。 第一壶石斛水熬好后,她倒出晾了片刻,待温度不烫了,调入一勺蜂蜜,搅拌均匀。 刚倒第一杯,就瞥见大狗子心神不宁地往山上走来,脚步匆匆。 这是遇到什么事了? 见他埋头走路,像是没看到自己,慕知微开口喊了一声:“孟礼。” 大狗子的脚步猛地一顿,循声看到慕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朝着她走了过去,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 “长姐。” “坐。” 慕知微指了指身边的石凳。 大狗子原本想在对面坐下,慕知微却侧了侧头:“这边能看到落日。” 大狗子这才反应过来,她是在这儿煮茶看落日。 他实在不明白,平平无奇的落日有什么好看的,却还是依言坐到了慕知微身边。 刚坐下,一杯飘着淡淡清香的水就递到了他面前。 “刚煮的石斛水,加了点蜂蜜,尝尝合不合口味。” 慕知微说完,端起自己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 大狗子默默端起杯子,缓缓喝了半杯,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甜意和石斛的清香,原本烦躁的心绪似乎也平复了些。他放下杯子,顺着慕知微的目光望向天边 —— 夕阳正缓缓下沉,给天空晕染出一片渐变的橘红,从浅橙到深红,层层叠叠,美得如梦似幻。 落日依旧是平常的落日,可在长姐眼里,似乎藏着不一样的景致。 沉默了片刻,大狗子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干涩:“长姐,你想过嫁人吗?” 问完这句话,他紧张地端起杯子,将剩下的半杯水一饮而尽。 慕知微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怎么,听了村里人的闲话?” 大狗子惊讶:“长姐也知道了?” “光听村里人的闲话,你不会这么心神不宁。” 慕知微收回目光,重新望向落日,语气平静,“是你家里又说什么了?怎么,他们也想给我做媒?” 大狗子愣住了,他不过只问了一句话,长姐竟然什么都猜到了。 “又不是你要给我做媒,你激动什么?” 慕知微转头看他,眼神清澈,带着一丝了然。 听到这话,大狗子心中的难堪和羞愧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就知道,长姐向来是非分明,不会因为家里人的糊涂想法而迁怒于他。 “长姐,以后……以后给你做媒的人肯定会越来越多。” 大狗子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 现在只是村里的人,等以后长姐的名声传得更远,还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打她的主意。 这确实是个需要留意的问题,但对慕知微而言,并非需要立刻解决的急事。 她神色淡然:“没事,我不想嫁,没人能逼我。” 大狗子对此深信不疑,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更不想让家里人因为这件事,跟长姐起冲突。 他岔开话题,指着空了的杯子:“长姐,这个石斛水很好喝。” “喜欢就多喝点。” 慕知微笑了笑,给他续了一杯。 之后,两人便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夕阳的光芒一点点将半边天空染透,又慢慢变得暗淡,最后沉落到山的那一边。 一壶石斛水喝完,大狗子的心情彻底平复,起身准备回家。 慕知微开口道:“我给孩子们留了新的学习教材,在六狗子和小狗子那里,你要是有空,也可以去看看。” 大狗子应了声 “好”,转身往院子走。 慕知微提起炉子上的陶壶,倒出第二壶石斛水。 这一壶,她没有加蜂蜜,就着温热的温度,慢慢品着石斛本身的清香与回甘。 此时,炊烟袅袅升起,百鸟归巢投林,天色将暗未暗,晕染出一片温柔的暮色。 慕知微坐在院子外的石凳上,晚风拂过脸颊,带着草木的清香,心中满是平静与满足。 杯中的石斛水见了底,她指尖摩挲着微凉的杯壁,静静看着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渐渐淡去。 “荞妹。” 一声招呼自身后传来,慕知微回头,见是村长正沿着上坡的小路走来。 “村长来了?” 她起身招呼。 村长摆摆手,笑着走近:“你这孩子,跟叔还这么见外,还是叫叔听着舒坦。” 慕知微弯了弯唇角,没再争辩,转而问道:“您找我爹娘?他们在院子里忙活呢。” 村长故意板起脸,一本正经地调侃:“就许我找你爹娘,不能是来找你的?” 慕知微失笑,转身翻开一旁的杯子,给村长斟了杯温热的石斛水。 村长接过杯子,浅啜一口,才道明来意:“荞妹,西村的村长和几个族老找上我,说是想让他们村的孩子,也跟着你读书习字。” 慕知微闻言挑了挑眉,抬眸看向他:“那您是怎么想的?” 村长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挠了挠头道:“说到底,咱们东村西村总归是一个村,要是把他们落下了,也不太好。” 慕知微点了点头,似是理解他的顾虑,话锋一转,语气平淡地问道:“西村去年今年有卖菜给加工坊吗?” 村长愣了愣,不明白她为何突然问这个,却还是老实点头:“豆角、空心菜都跟我们一样卖。” 慕知微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笑,快得让人抓不住痕迹,说话的声音很冷淡。 第311章 求学科举111 “咱们村的孩子读书是大的带小的,有收获是孩子们自己肯下苦功自觉。西村若是真有心培养孩子,最该做的,是送他们去镇上的学堂,而不是来找你。” 她顿了顿,目光清明地看着村长,一字一句道:“过去大半年,加工坊收菜,他们村赚的钱不少,足够供几个有天赋的孩子去读书了。夏天豆角,芥菜,冬天萝卜,往后的进项只会多不会少,孩子读书的银钱,根本算不上难事。可他们偏偏不想花这个钱,只想要免费的。” “东村和西村,历来就有些口角矛盾,您心里比我清楚。他们的孩子真要是来了,怎么教?教好倒还罢了;若是教不好,或是出了点差错,到时候,这笔账怕是要算到我头上吧?” 慕知微相信,村长能明白这其中的利害 —— 耽误人家孩子的前程,这可是天大的事,她绝不会去背这个锅。 “还有一件事。” 慕知微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口水,平淡与村长对视着,“跟您说句实话,若不是同村乡亲,往后能同气连枝,村里的孩子出息了,对大狗子他们兄弟也是个助力,我根本不会多这个事。这些孩子,本就不是我的责任,我的能力也有限,东村的孩子,我尚且只能尽力而为,西村的,我顾不上。” 她给出了最终的答复:“西村的孩子若是真想学,他们可以跟着咱们村的孩子一起,能学多少全看他们自己的本事。但我不会出面教导,更不会担下这份责任。” “荞妹,是我想简单了。” 村长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愧色,“我知道这事让你为难,听你这么一说,才晓得这里头的门道这么多。西村的要求,确实过分了。咱们还是以本村的孩子为主,别的就不掺和了。” 村长素来明理,也听得进劝,这也是慕知微愿意跟他说这么多的原因。 见他拎得清,慕知微身上那股迫人的气势缓缓收了回去,眉眼间又恢复了往日的平和。 她看着天边彻底暗下来的暮色,轻声道:“村长,我做这些事,不求别的,就想让我爹娘、弟弟能在村里安安稳稳地过日子,舒心自在。” 村民背后怎么议论,怎么说她,慕知微从来都无所谓。 可若是有人让孟老大和惠娘受了委屈,让他们心里不痛快,那她也不会客气。 这话听着温和,实则是隐晦的威胁。 慕知微顾着情面,没说什么难听的话,可分量却比任何狠话都重,直让村长坐立难安。 村里最近那些关于慕知微的闲话,村长自然也听过,家里的老伴和儿媳妇,还曾念叨着,说她要是能嫁在本村,或许就能少些议论。 可此刻,村长才彻底明白,慕知微根本不在乎那些闲言碎语。 她的软肋从来不是自己的名声,而是家人的喜乐。 难怪孟老大夫妇会这么宠爱这个女儿,这样通透懂事、护着家人的孩子,值得! 村长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喝完杯子里的水,背着手慢悠悠下山去了。 晚上,孟家五口人围坐在一起,吃了一顿安静的晚饭。 孟老大和惠娘轮番给孩子们夹菜,嘴里不停念叨着出门在外的注意事项,又是叮嘱他们注意安全,又是提醒他们照顾好自己,孩子们还没动身,老两口就已经开始牵肠挂肚。 吃过饭,一家人又在闲聊了片刻,各自回屋休息,养足精神第二天出门。 慕知微回到自己房间,环视了一圈屋内的陈设,脑海中突然闪过王家的阴影,当即决定好好清理一下屋子。 围墙上的毒,她当初特意选用了本地常见的毒草,就是为了掩人耳目,让人觉得这家里没什么特别之处。 可她房间里藏的那些东西,一旦被人发现,必然会给孟老大和惠娘带来灭顶之灾。 将暗格里面的东西全部取了出来,随后把大部分暗格锁死,只留下几个表面可见的小格子,往里面放了少量金银,伪装成普通人家藏私房钱的样子。 数额较大的银票,尤其是带有王家暗记的,全部带走。 毒药她只带了一小部分以备不时之需,剩下的则全部拿去屋后的山洞藏好,又将洞口伪装了一番,除非有人特意爬上来搜寻,否则不可能发现这个洞口。 将一切收拾妥当,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异样后,又想起给豆阿婆做轮椅的图纸还没画。 强打精神,磨墨铺纸,拿起毛笔细细勾勒起来。 等完整的轮椅图纸画好,夜色已经深了,慕知微困得眼皮都快睁不开,吹熄烛火后,倒在床上就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六狗子和小狗子就准时起床,和村里的小伙伴们汇合去锻炼了。 慕知微则在院子里慢跑了一圈,又打了一遍太极,活动开筋骨,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 早饭过后,慕知微把画好的轮椅图纸交给孟老大,嘱咐他转交给江木匠,让江木匠尽快给豆阿婆做好,这才带着六狗子、小狗子,以及其他要去州府考试的孩子,一同出发。 村里的乡亲们都赶来村口送行,慕知微便没穿男装,依旧是一身女儿家的装扮。 出了村子后,她立即找了一处僻静的林子换上提前备好的男装。 翻身上马,整个人都自在了。 身后跟着古光耀派来的两辆马车,路程不算远,孩子们跟之前一样一起走路,轮流休息。 行至码头,与赶来汇合的小舅、三姨夫,以及几个表弟碰面,正要登船,县令突然派人匆匆赶来传话。 来人说,下游的两个码头又出现了水匪的踪迹,为了安全起见,建议他们绕开这两个码头,改从下游的第三个码头登船。 县令大人还特地送了两辆马车过来,这下也够坐了。 慕知微连忙向传话的人仔细询问了水匪的情况,权衡再三,最终决定听从建议绕路。 比起在水流湍急的运河上遭遇水匪,在陆地上赶路显然更稳妥,真遇到突发情况,她也能更周全地护住孩子们。 河里水流湍急,孩子们年纪小,一旦掉下去,很快就会被水流冲走,根本来不及救援。 孩子们倒是无所谓,只当是一段好玩的旅程,一个个兴奋地讨论着沿途可能看到的新鲜景致。 第312章 求学科举112 慕知微提前问清了绕路的大致方向,又在码头附近的杂货铺买了一份地图。 古代的地图绘制得十分简略,她对着地图仔细推算,绕到第三个码头,需要经过五个村子,全程将近三百里路,其中有一段路还格外荒凉,人烟稀少。 她又向杂货铺的老板和来传话的人打听了路上的路况和治安情况才领着一行人重新上路。 路上,孩子们坐马车坐累了,就下车步行一段,活动活动腿脚;看沿途的风景看腻了,就围在一起背书,气氛十分融洽。 小狗子在马车上坐了没多久,就耐不住性子,嚷嚷着要跟慕知微一起骑马。 他年纪最小,身形也瘦弱,坐在慕知微身前,并不会增加多少负担。 其他几个孩子看着小狗子能和大姐姐一起骑马,都羡慕得不行,纷纷投来向往的目光。 “大姐姐,路上闲着也是闲着,你给我讲讲课吧!” 小狗子靠在慕知微怀里,仰着小脸说道。 慕知微闻言,差点没从马背上栽下去,她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小狗子的后脑勺 —— 这孩子是魔鬼吗? 顶着大太阳,吸着路上的尘土赶路,竟然还有心思惦记着学习? “小狗子,你就饶了大姐姐我吧!” “可是真的好无聊啊!” 小狗子晃了晃身子,撒娇道,“大姐姐就当是打发时间嘛!” “谁会用讲课听课来打发时间啊?” 慕知微轻轻捏了捏他圆润的小脸蛋,“赶路的时候就专心赶路,别瞎琢磨别的。” 小狗子讨了个没趣,只好乖乖往后靠在慕知微怀里,小声嘟囔:“可我就是觉得无聊嘛……大姐姐,要不我背书给你听?” 这个提议倒是不错! 慕知微摸了摸他的头,欣然应允:“好啊,你背吧。” 小狗子立刻来了精神,清了清嗓子,小声背了起来。 他的声音不大,但同行的人里,除了小舅和三姨夫,都是跟着慕知微一起习武的孩子,个个耳聪目明。 起初,大家都没在意小狗子背的是什么,直到大狗子听了几句后,面色古怪地跟着念了起来。 其他孩子这才反应过来,小狗子背的内容,他们根本没学过,纷纷好奇地从马车上探出头,七嘴八舌地问小狗子背的是什么。 大狗子无奈地叹息道:“是《四书》里的《孟子》。” 话音刚落,几个坐车的孩子看向小狗子的眼神,瞬间变得像在看怪物! 小狗子又不用去州府考试,可平日里不是抄书就是背书,比他们这些要应考的还用功,关键是人家这用功还全是有效功,学什么会什么。 小狗子聪明,这是所有跟着慕知微在山上读书的孩子都公认的事实,可到底聪明到什么程度,大家之前没什么具体概念。 直到此刻,听着他流畅背诵他们还没学过的《孟子》,众人才第一次真切见识到他的厉害。 人比人能气死人,还让人忍不住心生自卑! 孩子们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服输的劲儿 —— 他们可是哥哥,怎么能被最小的小狗子比下去? 当下也不闲聊了,纷纷坐直身子,背书。 大狗子坐在马车上,目光落在前方马背上那道挺直却略显纤细的背影上,也收敛起心绪,继续专注地背自己的书。 日头渐渐升高,到了中午时分,阳光毒辣得晃人眼,晒得人皮肤发烫,连呼吸都带着热气。 慕知微抬手遮了遮阳光,提议道:“前面有片林子,我们进去歇会儿,做午饭吃。等午后太阳不那么晒了再继续赶路。”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没人想在这大太阳底下遭罪。 那片林子显然是常有人歇脚的地方,地面已经被踩出了一条清晰的小路。 一行人顺着小路走进林子,浓密的枝叶遮挡住大部分阳光,斑驳的光影落在地上,瞬间凉快了不少。 慕知微翻身下马,小狗子也敏捷地从马背上跳下来,在地上蹦跶了两下,兴奋地问:“大姐姐,我们中午吃什么呀?” 在野外生火做饭,可比之前的野餐还要新鲜有趣,没有哪个孩子能抗拒这种体验。 慕知微沉吟了片刻,说道:“煮个粿条汤,再配上饭团和酸萝卜,另外炸点肉片,怎么样?” “好!” 这午饭很丰盛了。 孩子们异口同声地欢呼。 欢呼过后,孩子们也不用慕知微多吩咐,自发地三三两两结伴行动 —— 有的去捡干柴,有的去附近找干净的水源,还有的留下来帮忙整理带来的食材,分工明确,有条不紊。 小舅和三姨夫看着这群孩子不用大人操心,就能把事情安排得妥妥当当,不由得相视一笑,牵着几匹马走到林子边缘的空地上,让马儿自由吃草休息。 哥哥们太多,活儿很快就被分完了,轮不到小狗子插手。 他也不着急,就像个小尾巴似的,牢牢粘在慕知微身边,寸步不离。 “大姐姐,你说这林子里会不会有兔子呀?” 小狗子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四处打量着。 慕知微挑眉看他:“你把你的小弓箭带来了?什么时候装的,我怎么没看见?” 小狗子嘿嘿一笑,眼里闪着狡黠的光,拉着慕知微的手轻轻晃了晃:“我偷偷放在马车角落里啦!大姐姐,我现在射箭可准了,反正现在没事,我们去射只兔子加餐好不好?” “这种常有人来的林子,一般不会有兔子……” 慕知微的话还没说完,一阵清晰的 “窸窸窣窣” 声突然从右侧的灌木丛里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快速移动。 姐弟俩几乎是同时顿住话音,猛地转头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刚才还带着几分慵懒和雀跃的眸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 灌木丛的动静刚落,就见一团毛茸茸的小东西从装行李的马车底下钻了出来,浑身沾了些灰尘,还在不停地咳嗽,小身子一抽一抽的,模样可怜又滑稽。 “十一?” 慕知微和小狗子异口同声地惊呼,满眼都是惊讶。 第313章 求学科举113 十一听到熟悉的声音,立刻停止了咳嗽,迈着小短腿跌跌撞撞地朝他们跑过来。 它精准地避开了小狗子伸过来要捞它的手,径直扑到慕知微脚边,用小脑袋蹭了蹭她的裤腿,牢牢抱住不放。 小狗子可不会因为它避开就放弃,伸手一把将它从慕知微腿上扒了下来,紧紧抱在怀里,生怕它再跑掉:“十一,你什么时候藏进马车的?我们居然都没发现!” 十一在小狗子怀里奋力挣扎,用小爪子不停地推着他的脸,满脸都写着抗拒,圆溜溜的大眼睛直直地看向慕知微,湿漉漉的,透着一股无辜又弱小的求救意味,像极了受委屈的孩子。 慕知微被它这副模样逗笑了,忍不住伸手揉揉它毛茸茸的小脑袋:“你可真有本事,居然能一路藏到这里来。” “大姐姐,我们把十一带上吧!” 小狗子抱着怀里扭动的小毛团,仰着小脸恳求道,眼里满是期待。 慕知微无奈地叹了口气:“它都跟到这儿了,总不能把它丢在这荒郊野外,只能带上了。” 说话间,捡柴火、找水源的孩子们也陆续回来了,看到突然出现的十一,都好奇地围了过来。 得知是十一自己偷偷藏在马车里跟来的,一个个都忍不住夸赞它聪明。 慕知微见孩子们围着十一叽叽喳喳,精神头十足,脸上都带着雀跃的笑意,暗暗放下心来。 她挽起袖子,跟着小舅、三姨夫一起忙活起午饭来。 孩子们也没闲着,有的帮忙生火,有的帮忙清洗食材,有的则守在十一身边,时不时逗弄它两下,林子里满是欢声笑语。 约莫半个时辰后,香气腾腾的午饭就做好了。 粿条汤冒着热气,里面飘着鲜嫩的肉片和翠绿的青菜;炸蘑菇、炸肉片堆在盘子里,散发着诱人的香味;还有捏得圆滚滚的饭团,配上酸甜爽口的酸萝卜,让人胃口大开。 十几个人各自端着碗,有的蹲在石头上,有的靠在树干上,有的干脆直接坐在草地上,怎么舒服怎么来。 大家一边吃,一边闲聊,说说笑笑,吃得热热闹闹,连空气里都弥漫着欢快的气息。 十一被放在地上,孩子们你喂一口汤,我喂一口肉,把它吃得肚子圆滚滚的。 见孩子们吃得尽兴,状态也都极好,没有因为赶路而疲惫,慕知微彻底放下心。 她从行李里拿出带来的八宝茶包,放进陶壶里,添上水慢慢煮着。 茶煮好后,给每个人的竹筒里都灌满温热的八宝茶,叮嘱道:“把这个带上,下午赶路的时候喝,能解乏解渴。” 孩子们纷纷应着, 赶路是很辛苦的,他们还练了拳脚,若是换作普通书生,怕是更招架不住。 吃过午饭,众人靠着树干或是石头歇了片刻,才又继续赶路。 每到岔路口,慕知微都会摸出地图仔细查看,再三确认方向无误后才敢拐弯。 这荒郊野岭的,一旦走错路,绕的路程能把人折腾哭。 大狗子也凑在一旁跟着看,默默将路线记在心里,以备不时之需。 傍晚时分,一行人路过一个依山而建的村子。 原本打算进村找户人家借宿,谁知十一死活不肯进村,刚把它抱到村口,它就开始拼命挣扎,爪子胡乱蹬着,喉咙里发出呜咽的抗拒声。 慕知微一个没抱稳,手一松,十一直接掉在了地上。这一下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生怕它摔出什么好歹。 下一秒就见它一骨碌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往村外跑,一直跑到路对面的土坡上才停下,伏低身子,脊背紧绷,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警惕地盯着村子,浑身的毛都微微炸起。 这下,再迟钝的人也察觉出不对劲了。 众人缓缓转过头,看向那个静悄悄的村子,又齐刷刷地望向慕知微,眼神里满是惊疑。 慕知微当机立断,带头远离村子:“走,我们不进村了。” 孩子们也安静下来,默默跟上。 直到走出离村子很远的一段路,空气中那股莫名的紧张气氛才渐渐缓解。 小狗子看着脚下又开始蹦蹦跳跳的十一,忍不住拽了拽慕知微的衣角,疑惑地问:“长兄,那个村子是不是黑店啊?就像你故事里讲的那种!” “不知道。” 慕知微摇了摇头,目光望向那个隐在暮色里的村子轮廓,“但动物有我们没有的直觉,它能察觉到我们感受不到的危险。” 这荒郊野外的,什么怪事都有可能发生。 古代赶考的书生,失踪在半路的不知有多少,最后往往都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小狗子听得眼睛发亮,哒哒哒地跑去找六狗子,两人凑在一起,小声交流着自己的猜测。 慕知微以前给小哥俩讲过不少黑店破案的故事,如今算是亲眼见识到了类似的场景,两人都激动得不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小舅和三姨父也走了过来,两人脸上都带着几分后怕。 他们常年在码头走动,自然知道这世道的险恶。 小舅沉声道:“我们再走远点再停下吧,十一反应这么激烈,那村子肯定不对劲。” “对。” 三姨父点头附和,“反正都是要在野外过夜,不如离那村子越远越好,这样才安心。” 慕知微深表赞同。 正好到了每日锻炼的时间,孩子们纷纷跳下马车,步行赶路。 慕知微回头望了一眼那座村子,夕阳已经沉下去了,天色渐渐暗下来,可整个村子却连一丝炊烟都没有升起 —— 这实在太反常了。 寻常村落,这个时辰早该是炊烟袅袅、人声鼎沸的时候。 若是她独自一人,说不定会忍不住进村探探虚实,满足一下好奇心。 可带着这么多孩子,安全才是第一位的,半点冒险都不能有。 一行人一直走到天擦黑,确认离那村子已经足够远才停下脚步。 夜里进林子太不安全,他们选了一块开阔的空地扎营。 马车的车厢被特意靠在一起,形成一个简单的遮挡,众人就在旁边生火,准备做晚饭。 第314章 求学科举114 天黑透了,慕知微不许孩子们乱跑,直接用马车上备好的干柴生了火,又拿出带的干菜和肉干,焖了一大锅饭。 饭熟后,淋上酱油,又拌了些炸蘑菇剩下的香油,瞬间香气扑鼻,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这群半大的小子正是能吃的时候,个个都是饭量大如牛。 慕知微看着那一大锅焖饭很快被瓜分殆尽,又往炭火里埋了几个红薯,同时煮了一锅鸡蛋汤,拿出备用的干饼子。 她自己吃了一碗焖饭和一碗鸡蛋汤,放下碗筷,看着孩子们吃完焖饭,又就着鸡蛋汤一人啃了一个干饼子,最后把炭火里烤得香甜软糯的红薯也分了个精光,不由得暗自咋舌。 “你们都吃饱了吗?” “吃饱啦!” 孩子们齐声应道,声音洪亮。 话音刚落,众人便一起动手收拾碗筷、打扫场地。 收拾妥当后,大家围坐在火堆旁,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慕知微起身,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药粉,在营地周围的地上撒了一圈,防止蛇虫靠近。 随后,她又跟小舅、三姨父商量起守夜的安排:“今晚我们轮流守夜,我和十一守下半夜。” 小舅连忙摆手:“荞妹,你一路操心费力的,快回去歇着吧,我和你三姨夫轮流守就够了。” “人多轮班,大家都能歇好,也更稳妥。” 慕知微很坚持,又叮嘱孩子们不要乱跑就先去马车里睡,养足精神守夜。 听着外面的说话声渐渐变小,最后只剩下篝火噼啪作响的声音,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缓缓闭上眼睛。 再醒来时,周遭已是一片寂静,只能听到外面此起彼伏的呼吸声,想来大家都睡得很沉。 慕知微坐起身,轻轻掀开马车帘子,探头往外望去。 空地上铺着草席,孩子们并排躺着,睡得正沉,呼吸均匀而绵长。 小舅和三姨父坐在火堆边的石头上,正压低了声音说着话。 慕知微悄悄下了马车,脚步放得极轻,慢慢走了过去。 小舅和三姨夫察觉到动静抬眸看到是她,连忙收住话头,轻声开口:“怎么不多睡会儿?” “醒了,睡不着了。” 慕知微拿起竹筒,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干涩的喉咙,“小舅、三姨父,你们去睡吧,我守着。” 话音刚落,就见两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哈欠。 他们都是习惯早睡早起的人,赶了一天的路,又强撑着守了大半夜,早就到了极限。 两人也不再推辞,对着慕知微点了点头,起身揉着酸胀的腰,脚步沉沉走到最旁边的草席躺下就打起呼噜。 慕知微往火堆里添了几根干柴,跳动的火苗瞬间旺了几分,映得周围亮堂了不少。 她站起身,在周围慢慢走了一圈,仔细查看着四周的动静。 不远处的十一听到脚步声,猛地睁开眼睛,警惕地看了过来,看清是慕知微后,身上的毛就顺了。 它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四肢舒展,毛发蓬松,随后迈着慵懒的步子跟了上来,亦步亦趋地跟着慕知微在周围转了一圈,像个小小的巡逻兵。 确认没有任何异常后,一人一毛团回到火堆旁。 慕知微从行李里翻出八宝茶包,重新煮了一壶,温热的茶香很快在夜色里弥漫开来。 她刚倒了一杯,就感觉到一道灼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转头一看,十一正蹲在旁边,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手里的杯子,小尾巴还轻轻扫着地面。 慕知微忍不住笑了,轻声问:“你也想喝?” 十一立刻动了动爪子,像是在点头。 慕知微从马车上取来它专用的小碗,倒了小半碗温热的八宝茶,放在它面前。 之后,一人一毛团就安静地坐在火堆旁,慢慢喝着茶。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时不时往上窜起,映得两人的影子在地上轻轻摇晃。 慕知微往后靠在身后的大石头上,微微仰头,望向夜空。 今晚没有月亮,天幕像是被墨汁染过一般,深邃而静谧,只有无数颗星星点缀其间,密密麻麻,亮得耀眼。 星河浩瀚,蜿蜒流淌,美得让人移不开眼,连呼吸都忍不住放轻,生怕惊扰了这份宁静。 就在这时,草席上的小狗子突然坐了起来,小手揉着惺忪的眼睛,嘴里含混地喊着:“大姐姐……” 他迷迷糊糊地扫了一圈,看到火堆旁的慕知微后,整个人清明了几分,手脚并用地从草席上爬起来,朝着慕知微跑了过来。 慕知微坐直了身子,刚伸出手,小狗子就已经扑到了她身边,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软软地靠在了她的怀里,小脑袋还蹭了蹭她的胳膊。 “大姐姐。” 小狗子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黏糊糊的。 “怎么醒了?是不是冻着了?” 慕知微轻轻揉了揉他柔软的发丝,指尖触到温热的头皮,又顺着发丝往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哄小孩睡觉。 “不是。” 小狗子摇摇头,小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声音细细的,“我陪大姐守夜。” 慕知微心里一暖,这小家伙平时都是一觉到天亮,今天竟然特意爬起来,倒是难为他了。 “十一在这儿陪着我呢,不孤单。” 慕知微温声哄着,“你快回去睡,明天还要赶路。” 小狗子却立刻睁开眼睛,眼神里带着几分倔强:“不行!我不能连十一都不如!十一能陪着你,我也能!” 慕知微没料到自己的话还激起了这臭小子的好胜心,忍不住失笑。 轻轻拍了拍他的小脑袋,没再勉强:“好,那你就陪着我,困了就靠在我身上睡。” 小狗子立刻乖乖点头,靠在她怀里,闭上眼睛缓了缓神。 过了一会儿,他重新睁开眼睛,顺着慕知微的目光望向夜空,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小嘴微微张开,小声惊叹:“哇…… 好美啊!” 在家里也能看到星星,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星空 —— 没有房屋的遮挡,没有烟火的干扰,漫天繁星近得仿佛触手可及,浩瀚而壮阔,给人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 第315章 求学科举115 “是啊,真的很美。” 慕知微轻声应着,伸手揽住他小小的肩膀,两人就这样静静靠在一起,望着漫天星河,篝火的暖意包裹着彼此,夜色温柔而安宁。 “大姐姐,气氛这么好,你给我讲个故事吧?” 小狗子往慕知微怀里缩了缩,声音软乎乎的。 比起喊 “长兄”,他还是更喜欢喊“大姐姐”,亲昵又自在。 这会儿没外人,便自然而然改回了熟悉的称呼。 慕知微被他这副依赖的模样逗笑,故意板起脸,带着点恶趣味调侃:“想听故事啊?我倒想听你背书。” “不要嘛,” 小狗子皱着眉头,一本正经地反驳,“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就适合听故事,不适合背书。” 说着,他把小脑袋往慕知微胳膊上蹭,声音瞬间切换成软乎乎的小奶音,撒起娇来:“大姐姐~” 这撒娇的小模样,慕知微最是招架不住。 虽说小狗子才四岁,可早慧得很,不管是读书还是习武,都比同龄孩子认真自律,还总爱自诩 “男子汉”,对自己要求严格得不像话。 也只有在这种放松的时刻,才会偶尔流露出点孩子的娇憨。 这般难得的撒娇,慕知微实在不忍心拒绝。 何况,他也没提什么过分的要求。慕知微本就有意多纵着他点,让他少点 “小大人” 的拘谨,多些同龄孩子的活泼,便又故意逗他:“我觉得此情此景背书也挺好的,朗朗书声配星河,多有意境。” “大姐姐~” 小狗子的声音更甜了,带着点讨好的谄媚,还伸出小手拉住慕知微的衣袖,轻轻摇晃着,“就讲一个嘛,就一个!” 一旁的十一大概是受不了这腻歪的氛围,甩了甩尾巴,用爪子揉了揉自己的耳朵,转身跳到旁边的石头上蹲坐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斜睨着小狗子,那模样,活像在鄙视他。 慕知微被一人一毛团的样子逗得发笑,抬手揽住小狗子小小的肩膀,故意压低声音:“那我给你讲个鬼故事?” 小狗子下意识地往黑漆漆的四周看了一眼,夜色沉沉,风吹过草丛发出沙沙的声响,莫名多了几分诡异。 他又抬头看向慕知微,小脸上满是质疑:大姐姐确定要在这荒郊野外讲鬼故事? 慕知微被他这警惕的小模样逗乐,伸出手指捏了捏他肉呼呼的小脸蛋 —— 用了大半年时间,把当初那个瘦得像根豆芽菜的小家伙,养得这般圆滚滚、肉乎乎的,心里满是成就感。 她也不再逗孩子了,柔声说:“不吓你了,给你讲个破案的故事吧。” 小狗子立刻眼睛一亮,靠进她怀里调整好姿势,准备听故事。 另一边,草席上的大狗子,睡前一直记挂着长姐单独守夜的事,反复提醒自己要半夜醒来陪着。 迷迷糊糊间,他听到火堆旁传来说话声,瞬间想起自己记挂的事,猛地从草席上坐了起来,动作又急又快。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让慕知微停下了话头。她和小狗子一起转头看去,正好对上大狗子还有些迷茫的眼神。 “长姐,小狗子?” 大狗子愣了愣,彻底清醒过来。 “做噩梦了?” 慕知微拿起身边装着水的竹筒,递向小狗子。 小狗子心领神会,接过竹筒就迈着小短腿跑了过去,把竹筒递给大狗子:“大哥,喝点水缓缓神。” “不是做噩梦。” 大狗子接过竹筒,拧开盖子喝了两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彻底驱散了残留的困意。 他放下竹筒,站起身就往火堆这边走:“我想陪长姐守夜。” 这边大狗子刚走到火堆旁,那边的六狗子也揉着惺忪的眼睛,慢悠悠地从草席上爬了起来,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大姐姐,我陪你守夜。” 慕知微看着陆续围到自己身边的三个弟弟,心里像是被温水浸过一般,暖暖的,软软的。 赶路的辛苦、守夜的疲惫,全都烟消云散了,再苦再累此时此刻都值了。 她靠着身后的石头,脸上漾开温柔的笑意,冲六狗子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示意他过来。 六狗子立刻手脚并用地爬了过来,挨着慕知微坐下。 慕知微又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大狗子,轻声问:“你是继续回去睡,还是过来一起听故事?” 大狗子起身,走到慕知微对面坐下。 他向来喜欢听长姐讲故事,那些故事不仅情节精彩,更寓意深刻,引人深思。 三个弟弟环绕身侧,慕知微便没再讲破案故事,转而说起了 “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的典故。 她没有堆砌华丽的辞藻,只是用温和的语气,细细拆解着何为真正的兄弟情 —— 不是盲目纵容,而是相互监督;不是彼此拖累,而是携手共进;哪怕一人走偏,余下的人也要奋力将他拉回正途,而非跟着沉沦。 大狗子听着听着,不知不觉便挪到了六狗子身边,仰头靠着身后的石头,闭上眼静静聆听。 长姐的声音温柔得像晚风,漫过耳畔,他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浅浅笑意,睁开眼时,眸中似盛着漫天散落的星子,明亮又温暖。 小狗子乖乖靠在慕知微身侧,他身边的十一不安分地动了动,想顺着衣角爬进慕知微怀里,却被小狗子轻轻按住。 它性子傲娇,不肯让小狗子抱,只能委屈地蜷在旁边,毛茸茸的身子紧贴着小狗子的腿。 兄弟三人本就聪慧,又跟着慕知微读了不少书,很快便懂了她的用意。 这哪里是单纯讲典故,分明是在叮嘱他们兄弟间要永远同心同德。 这个夜晚,“如何做兄弟”像种子一样埋进了他们心底,牢牢扎根。 往后漫长岁月里,他们始终记着这份叮嘱,相互扶持,彼此监督,无论遭遇多少艰难险阻、多少诱惑试探,都从未走散,真正成了彼此最坚实的依靠。 夜渐渐深到极致,天边的星子慢慢黯淡下去,浓墨般的黑暗褪去几分,染上了朦胧的灰白。 第316章 求学科举116 天,快要亮了。 姐弟几人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又一同打了一段太极。 舒缓的招式伴着均匀的呼吸,将守夜的疲惫一扫而空。 随后,他们便分工生火烧水,准备早饭。 动静渐渐吵醒了其他人,大壮和谷子最先爬起来,一睁眼看到已经忙活起来的慕知微几人,顿时懊恼地拍了拍脑袋 —— 他们昨晚也特意叮嘱自己要早起陪大姐姐守夜,结果竟一觉睡到了天亮。 慕知微一眼便看穿了他们的心思,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着挥了挥手:“醒了就好,快去旁边的溪水边洗把脸,清醒清醒。” 接着,古文轩也醒了。 这是他出门以来起得最早的一次,却还是落在了后面,心里难免有些懊恼,脸色也沉了几分,闷闷不乐地走到溪水边洗漱。 其他孩子也陆续醒来,个个都活力满满,不用人吩咐就主动找活干。 烧火的、挑水的、整理食材的,抢不到活干的就自发在空地上练起了拳脚,呼喝声此起彼伏,气氛从清晨的静谧,瞬间变得热闹又鲜活。 慕知微缓步走上一旁的石头,抬眸望向东方。 就在这时,第一缕晨曦穿透云层,像一把锋利的利剑划破天际,紧接着,万丈光芒倾泻而下,洒满大地,驱散了最后一丝夜色。 天,彻底亮了。 小狗子正带着十一在空地上锻炼,突然顿住了动作,眼睛微微睁大,随即咧嘴笑了起来,眉眼弯弯。 石台上,慕知微笔直立着,束袖墨色长袍在晨光中猎猎微动,长发高束成髻,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面向朝阳,周身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金边,与那万丈光芒融为一体,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大狗子也看到了这一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心里痒痒的,恨不能立刻寻来笔墨纸砚,将这耀眼的瞬间定格成画,永远留存下来。 六狗子倒是干脆,直接从行囊里翻出笔墨纸,寻了块平整的石头,就地坐下勾勒起来。 等早饭做好时,六狗子的画也好了。 他捧着画快步跑到慕知微面前,献宝似的递过去。 慕知微接过画仔细端详,晨光中的少年衣袂翩跹,眉眼间透着一股少年人的英气,与身后的万丈霞光相映,意境悠远,构图也很精巧。 她满意地点点头:“进步很大,把神韵都抓住了。” 这幅画很快被孩子们轮流传阅,每个人都赞不绝口。 最后,大狗子看着画,轻声跟六狗子商量:“这幅画,能留给我吗?” 六狗子犹豫了一下,想到大哥素来爱画,还是点了点头应下。 吃过早饭,一行人收拾好行装,继续赶路。 越往前走,周遭的景象就越发荒凉,道路两旁杂草丛生,连个人家都看不见。 慕知微看着手里的地图,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走错了,可小舅、三姨夫还有几个识字的孩子凑过来核对,都说路线没错。 午后,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突然变得阴沉起来,乌云黑压压地压在头顶。一行人急着找个落脚的地方,偏偏前方出现了一处峡谷,狭窄的山道蜿蜒着向里延伸,一眼望不到头。 慕知微勒住马缰,停在峡谷入口,眉头紧紧蹙起。 这地方看着就透着股不安全的气息 —— 两边是陡峭的山壁,中间只容一辆马车通过,正是劫道之人最喜欢埋伏的地形。 她抬手摸了摸窝在身前的十一,毛茸茸的小脑袋动了动,抬起头,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茫然地看着她,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小东西这个样子,难道峡谷里没什么问题? 慕知微却没敢放松警惕。 她让所有孩子都下了马车,又重新调整了队伍的阵型:小舅、三姨夫和几个车夫被护在中间,身手好的孩子和稍弱的穿插着站在四周,大狗子、谷子和大壮则负责断后,守在队伍末尾。 刚把阵型调整好,怀里的十一突然浑身一僵,猛地拱起身子,冲着峡谷深处龇牙低吼,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呜咽声。 几乎是同一时间,慕知微也感觉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气,她眸光一凝,脸色沉了下来。 峡谷里静得可怕,连虫鸣鸟叫都消失了,一阵风卷着地上的沙石,呼啸而过。 慕知微当机立断,朝身后挥了挥手。 孩子们立刻默契地往后退了几步,将小舅和三姨夫紧紧护在中间,一个个绷紧了小脸,警惕地盯着峡谷两侧的山壁。 这是他们无数次演练对战时养成的默契,无需多言便各司其职。 六狗子和大狗子迅速从行囊里取出弓箭,搭上了特意准备的削尖的竹箭。 其余的孩子也纷纷握紧了拳头,进入了备战姿势。 他们平日里锻炼用的竹子匕首没什么杀伤力,可最早练的就是拳脚功夫,此刻赤手空拳也不带怕的。 小狗子也摸出了自己的竹匕首,掂量了两下,嫌弃地皱起眉,又把它塞回腰间。 他仰头看向慕知微,脆生生地说:“大姐姐,等我们到了州府,给我打一把真的匕首。” 慕知微想到以后说不定还会遇到类似的情况,郑重地点了点头。出门在外,不管大人还是孩子,都得有趁手的防身武器才行。 她一手扯着马缰绳,另一手把玩着匕首。 明明能感觉到周围的杀气越来越重,她却突然笑了,扬声朝着峡谷里喊道:“诸位,已经被我们发现了不如出来一见?” 话音落下,峡谷里依旧静悄悄的,仿佛刚才的杀气只是众人的错觉。 峡谷外的一行人也都屏住了呼吸,没有一个人轻举妄动。 漫长的几息过后,峡谷两侧的高山上,突然陆陆续续站起了人影。 不过眨眼的功夫,黑压压的几十号人就出现在了山壁上,个个手持棍棒刀具,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 与此同时,峡谷的入口处的缓坡上,也缓缓走出三个男人。 他们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慕知微一行人。 “倒是有几分警觉性。” 为首的男人扯着嗓子喊道,声音粗嘎难听。 慕知微翻身下马,冲着三人拱了拱手,语气平静:“我们是前往州府赶考的学子,身上并无多少财物,还请各位行个方便,放我们过去。” 第317章 求学科举117 “方便?” 另一个男人嗤笑一声,语气嚣张,“简单!把你们身上的财物都留下,就能继续往前走。” “听说书生都视金银为粪土,” 第三个男人阴阳怪气地接话,“既然你们不喜欢这铜臭味,不如就留给我们?” “识相的赶紧把银子掏出来,免得吃苦头!” 慕知微无语地看着三人。 这群人怕不是傻的吧? 放着肥美的商队不抢,来抢他们这群看着就穷酸的书生。 连拦路抢劫都干不明白,当什么山匪! 慕知微懒得跟他们废话,扯着缰绳调转马头,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冷冽地扫过山上的众人,语气里满是嚣张的挑衅:“想要财物?有本事,就自己下来拿!” 这话一出,不仅山匪们愣住了,连身后的孩子们和小舅、三姨夫都懵了,一时间竟有种听错了的错觉。 山匪们哪里受过这种挑衅,为首的男人当即怒吼一声:“臭小子,找死!给我上!把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都拿下!” 话音未落,山上的山匪们便嗷嗷叫着,挥舞着手里的家伙,一窝蜂地冲了下来。 慕知微勒住马缰,横身挡在峡谷入口,转头对着孩子们道:“难得的实战机会,你们放开了玩儿!赢了的有奖励,输了的回去加倍练!” 话音未落,她已经抽出腰间的匕首,双腿轻轻一夹马腹,骏马便载着她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峡谷里的几十号山匪。 看着这群人咋咋呼呼、毫无章法的冲势,慕知微便断定他们是一群乌合之众。 她放心地将那三个带头的留给孩子们练手,自己则直奔人群,速战速决。 她的动作快如闪电,匕首寒光凛冽,更厉害的是,刀刃上淬了特制的麻药。 只要被划破一点油皮,无论是不是要害,对方都会浑身发软,瞬间倒地。 一人对战几十号人,慕知微游刃有余,甚至还有余力分神,时不时瞥向孩子们那边的战况。 这群孩子平日里没少相互切磋对战,这十个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个个机灵过人。面对三个成年山匪,他们丝毫没有慌乱,迅速散开,摆出了最有利的合围战术。 不过片刻功夫,慕知微便放倒了最后一个山匪。 她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孩子们围殴那三个领头的,嘴角勾起淡淡笑意。 那三个山匪虽说有些身手,可面对的是十个身手利落、脑子灵活、拳头硬实,还把偷袭配合玩得炉火纯青的孩子,他们就像三只被耍得团团转的猴子,毫无招架之力,被孩子们轮番围攻,打得鼻青脸肿,凄惨不已。 混战中,慕知微眼尖地看到古文轩竟然掏出了一把匕首,当即扬高了声音提醒:“文轩!你穴位认的最差,看准了再下刀,别伤错了自己人!” 正握着匕首想耍帅的古文轩闻言,手猛地一顿,脸上的得意瞬间收敛,变得小心翼翼起来,再也不敢随便挥舞匕首。 慕知微看着这一幕,忍不住连连点头。 之前跟大狗子几次对练,孩子们显然都学到了精华,平日里没事就互相偷袭试探,这份默契在实战中成效显着。 那三个山匪被孩子们玩得叫苦不迭,最后实在撑不住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声求饶。 慕知微这才催马上前,孩子们见状立刻停了手,却依旧恶狠狠地瞪着地上的三人,攥紧的拳头还微微扬着,一副随时能再冲上去补一脚的架势。 “你们真是山匪?” 慕知微低头看着地上鼻青脸肿的领头人,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那领头人艰难地抬起头,看向慕知微的眼神里满是震惊,随即又涌上浓浓的屈辱。 他张了张嘴,想放句狠话,可刚一牵动嘴角,就扯到了脸上的伤,剧痛袭来,他只能恨恨地闭上嘴,死死瞪着慕知微。 还真是山匪啊! 慕知微啧啧两声,一脸惋惜:“对不住啊,第一次遇到这么笨的山匪。” 这话简直像刀子一样扎心,那领头人气得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慕知微毫不客气,抬手两刀背敲在另外两人脖颈上,那两人也应声晕了过去。 她拍了拍手,像是刚逛完街般轻松,转头漫不经心地问孩子们:“你们都没事吧?” 那语气,就跟问 “逛街累不累,要不要喝水” 一样平常。 孩子们的心陡然起伏了一下,随即又平静下来 —— 大姐姐本就该是这样的,就是这么彪悍!他们纷纷摇头,语气稀松平常:“没事!” 仿佛刚才围殴三个山匪,不过是玩了一场普通的游戏。 古家的车夫看着自家少爷刚才的身手,又看看马背上气定神闲的慕知微,终于明白老爷为什么非要让大少爷拜师了。 他连忙低下头,暗暗告诫自己:以后绝对不能惹大少爷的这位师父! 几个表弟的身手稍弱些,刚才混战中受了点皮外伤,不过农村孩子皮实,这点小伤根本不算什么,他们自己揉了揉,就不当回事了。 慕知微确认孩子们都没大碍,这才皱起眉头,开始琢磨怎么处理这群山匪。 报官吧,路途太远,他们还要赶去州府考试,根本没时间耽搁;放着不管吧,又怕他们醒了之后继续祸害别人。 就在这时,小狗子拉了拉慕知微的衣角,仰着萌萌哒的小脸,一本正经地提议:“大姐姐,不如废了他们的一手一脚,这样他们以后就再也没法抢别人了!” 慕知微低头,对上小狗子那双清澈天真的大眼睛,确定他说这话时是认真的,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 臭小子,你才四岁啊!怎么能说出这么狠的话,也太吓人了! 六狗子皱着眉,理智地开口:“能不能想办法让他们自己去衙门自首?放任他们继续为非作歹,就是我们的过错了。” 大狗子也跟着点头,补充道:“把他们交给官府,确实是最好的办法。可我们要赶路,没时间押送他们去衙门。” 古文轩皱着眉补充:“足足二十五个人,就算不废了他们的战斗力,我们也根本没法带着这么多人赶路。” 其他孩子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出主意,核心意思都一样——绝不能让这些山匪继续祸害旁人。 第318章 求学科举118 慕知微心里暗忖,若是她独自一人遇上这种事,直接就把这些人抹了喉咙,丢进山里喂野兽,一了百了。 可眼下这么多孩子看着,她不能做这种狠戾的事,免得给孩子们树立坏榜样。 可这二十几号山匪,确实是个棘手的难题。 放也不是,带也不是。 “轰隆隆——” 一声响雷划破天际,紧接着,倾盆大雨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瞬间将天地间浇成一片白茫茫。 一行人再也顾不上琢磨处置山匪的事,纷纷就近躲到峡谷边缘一处向外延伸的山壁下避雨。 雨水哗啦啦地冲刷着地面,那些被麻药放倒的山匪就躺在露天里,被雨水浇得浑身湿透,却没一个人露出半分同情。 慕知微让孩子们都钻进马车里避雨,自己则翻身上马,撑开一把油纸伞,静静看着雨幕中那些蜷缩在地的山匪。 没过多久,马车帘子被掀开,小狗子灵活地钻了出来,脚下一点,直接朝着马背上跳来。 骏马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打了个响鼻,往前窜了两步。 慕知微也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揽住他,等他在身前坐稳,捏了捏他的小脸蛋,语气带着点嗔怪:“注意安全。” 小狗子蹬了蹬腿,满不在乎地说:“这个动作一点都不危险,我练过好多次了。” “那你不在马车里好好躲雨,跑出来做什么?” “大姐姐,反正现在雨这么大也走不了,” 小狗子凑到慕知微耳边,眼睛亮晶晶地提议,“不如我们问问他们老窝在哪里,把他们的老巢给端了,省得以后再有人受害!” 慕知微闻言,短暂地陷入了无语。 她自认为一直把小狗子往阳光开朗的方向引导,怎么偏偏教出了这么个彪悍的小家伙? 心里暗自疑惑,嘴上却顺着他的话问道:“那端了他们的老巢之后呢?” “把老巢里的人也都打残!” 小狗子说得理直气壮,“这样他们以后就再也没法干坏事了!” 慕知微越发好奇,追问:“你是怎么想到这么简单粗暴的办法的?” “难道大姐姐不是这么想的吗?” 小狗子转过头,与慕知微对视,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透着远超年龄的了然与通透。 慕知微心里咯噔一下,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带坏孩子了。 可奇怪的是,心底深处竟莫名生出一股“后继有人”的自豪感——不愧是她带出来的孩子,这行事风格,简直跟她如出一辙! 但转念一想,孩子还这么小,绝不能往这个方向过度引导,不然很容易走歪。 尤其是小狗子这般聪明的孩子,一旦养歪了,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孟君琢!” 自从给小狗子起了大名,除了在府城撷芳楼那次情急之下喊过一次,这还是慕知微第一次如此郑重地叫他的大名。 小狗子敏锐地从这不同于以往的语气中察觉到了慕知微的严肃,下意识地挺直了小小的身板,眼神专注地回视。 “大姐姐!” “孟君琢,人有多面,你要学会正视并克制自己内心的阴暗面。” 慕知微的声音沉稳而认真,“你是读书人,读书人的气节,君子的风骨,或许我们不能完全拥有,但绝不能丢弃这份底线。” 她缓了缓语气,放缓了声音:“生而为人,行走于世,我们可以率性而为,随性而活,但必须要有自己的底线。这条底线的高低,也取决于你自身的能力与格局。” 说着,她轻轻摸了摸小狗子的头,语气温柔了许多:“时间不是竞赛,是自己的河流,咱们按照自己的节奏流淌,不用急着长大,也不用逼着自己变强,好好享受现在的时光好好长大。” 听着慕知微的话,小狗子的神情渐渐变得若有所思。黑白分明的双眼里,多了几分深沉的思考。 大雨依旧倾盆,雨滴如丝线般顺着油纸伞的边缘不断滑落,在两人身前织成一道水帘。 慕知微的脸庞被水汽晕染得有些朦胧,神情也变得柔和模糊,可小狗子却清晰地感受到了她话语中的期许与郑重。 他心里默默琢磨着,自己的提议其实没错,可错在不该在还没有足够能力的时候,就提出这样极端的解决方式。 慕知微那番略显深奥的话,被他简化成了这样一句通俗易懂的结论。 同时,他也牢牢记住了另一个道理——只有能力越大,才能拥有越高的自由度。 想明白之后,小狗子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他用力点了点头,认真地说:“大姐姐,君琢记住了。” 慕知微见状,心中颇为欣慰。 教聪明的孩子就是这样,一点就透,成就感十足。 她并不知道,小狗子此刻理解的意思,与她原本期待的方向其实已经背道而驰。 但她可以确定,只要自己悉心引导,绝不会把这孩子养成败类。 童年对于一个人来说太过重要,这是往后几十年光阴里最轻松、最无忧无虑的时光。 不幸的童年会留下一生的阴影,慕知微有足够的能力护住这些孩子,让他们慢慢长大,也只想让他们快快乐乐地成长。 不过,教孩子归教孩子,慕知微心里其实是完全赞成小狗子提议的。 望着雨幕中渐渐模糊的山峦,暗自思忖,这场雨停之后,确实有必要去山匪的老巢走一遭。 这场大雨一直下到天微微发黑才渐渐停歇。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地上的山匪依旧横七竖八地躺着,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慕知微和小舅、三姨夫商量了一番,决定就在这峡谷边缘就地过夜,等明天天亮再做打算。 定下来后,孩子们立刻自发分工忙碌起来。 有人去捡拾干燥的柴火,有人去清理出一块地势较高的空地,有人则负责整理马车里的物资,动作麻利,有条不紊。 没过多久,一堆熊熊燃烧的篝火就升了起来。 孩子们还在地势高的地方垫上了石头,铺好草席,避免潮湿。他们围在篝火旁,烤着带来的干饼,又煮了一锅热气腾腾的干菜汤,香气很快驱散了雨后的寒冷。 第319章 求学科举119 慕知微起身走到那些被放倒的山匪身边,挨个检查了一遍,给几个麻药快过劲的小喽啰补了点药,确保他们短时间内醒不过来。随后,她又和大狗子一起,把那三个晕过去的匪首拖到篝火旁,用结实的绳子牢牢捆了起来。 捆好后,慕知微蹲下身,好奇地打量着这三个匪首。 另外两个匪首大概是被刚才的打斗和慕知微的狠劲吓怕了,一直低着头,不敢与她对视。 唯独那个带头的匪首,虽然被捆得严严实实,却依旧梗着脖子,迎上慕知微的目光,色厉内荏地低吼:“看什么看?有本事就杀了老子!” “你们的老巢在哪里?”慕知微懒得跟他废话,直接开门见山地问。 “臭小子,你少得意!” 带头的匪首不仅不回答,还恶狠狠地威胁道,“识相的就快点放开我们,不然等我们老大来了,定要把你们这群小兔崽子挫骨扬灰,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慕知微眼神一冷,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那匪首被打得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里的狠话也戛然而止,眼神却变得更加阴狠,死死地盯着慕知微,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一般。 一旁的大狗子看着匪首脸上清晰的巴掌印,下意识地用舌头顶了顶自己的脸颊。 他心里暗自嘀咕,这匪首倒真是个亡命之徒,都落到这份田地了,竟然还这么硬气,一点都不怕死。 慕知微懒得跟他继续纠缠,抬手一刀背敲在他的后颈上,那匪首闷哼一声,眼睛一翻,再次晕了过去。 解决完带头的,慕知微转头看向另外两个吓得浑身发抖的匪首。 “你们自己说还是我逼你们说?” 其中一个偏瘦的匪首缩着脖子,怯生生地抬眼看向慕知微,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我说了,能放了我吗?” 他话音刚落,旁边那个矮胖的匪首就激动地嚷嚷起来,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老四!你敢说?你忘了大哥的规矩了?” “规矩?” 瘦匪首像是被戳中了痛处,猛地抬高了声音,眼里满是愤懑,“当初说好不抢读书人,尤其是农家出身的穷书生!是你们先破坏规矩要来劫他们,那就别怪我不讲道义!” 特地来抢他们? 慕知微挑了挑眉,眸色瞬间沉了下去。 这哪里是巧合遇上的山匪,分明是有人特意指点,冲着他们这群赶考的孩子来的! 她追问瘦匪首:“是谁让你们来劫道的?” 矮胖的匪首死死闭着嘴,任慕知微怎么问都不肯吭声;瘦匪首倒是想多说两句,可他确实什么都不知道,只能急得满头大汗。 两人被逼得没辙,最后干脆破罐子破摔,瘫在地上有气无力地说道:“是二哥!就二哥说你们这群人看着穷酸,实则家底丰厚,我们才来的!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二哥就是刚刚晕过去的匪首。 慕知微懒得跟他们纠缠,冷声追问:“你们的老巢到底在哪儿?” 瘦匪首哭丧着脸:“爷,我们都招了,您还找我们老巢做什么啊?我们这么多人都折在这儿了,你们也没什么损失,这事就不能扯平吗?” 慕知微没跟他废话,抬手就拔出腰间的匕首,指尖一转,匕首就在她掌心挽了个漂亮的刀花。 雪亮的刀锋在篝火的映照下闪着寒芒,看得两个匪首头皮发麻。 她一步步逼近,匕首的尖端缓缓凑近瘦匪首的眼皮,冰冷的寒意扑面而来,瘦匪首吓得浑身发抖,瞳孔骤缩,连呼吸都快要停了。 眼看刀锋就要碰到自己的睫毛,他终于绷不住了,闭着眼睛疯狂大喊:“我说!我说!山上往南五里路的一处山洞!那是我们的据点!求你别杀我!” 匕首的尖端堪堪停在他眼皮前,只差分毫就能划破他的眼球。瘦匪首颤抖着眨了下眼,睫毛扫过冰凉的刀锋,几根睫毛应声而断。 惊恐的眼泪唰地一下涌了出来,他甚至吓得尿了裤子,一股腥臊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旁边的大狗子早在慕知微拔出匕首的那一刻,就吓得闭上了眼睛,直到听见瘦匪首的求饶声,才缓缓睁开眼,看到对方那副魂飞魄散的样子,不由得长长松了口气。 “长兄……” 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他不说的话,你会刺下去吗?” 大狗子循声望去,只见小狗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冒了出来,一手拿着啃了一半的饼子,一手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小脸上满是兴奋,半点害怕的神色都没有。 大狗子:“……” 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连四岁的小狗子都不如。 慕知微手腕一转,快速收起匕首,扭头看向小狗子,无奈地捏了捏眉心:“你什么时候来的?” 这臭小子,怕是把轻功都用在偷听上了。 小狗子咽下嘴里的饼子,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一脸无辜地回答:“从长姐拔出匕首的时候就来了。” 慕知微看着他眼里的好奇,心里暗暗叹气 —— 又给孩子做了坏榜样。 她板起脸,对着围过来看热闹的孩子们严肃道:“你们都不准学!这是逼供的手段,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法子!” 大狗子和小狗子连忙点头,后者还煞有介事地补充了一句:“我知道!这一招要等长大了才能用!” 说完,还一脸羡慕地看向大狗子。 哥哥很快就能长大了,就能用这种厉害的法子了! 慕知微被他这副模样逗得没脾气,挥手把弟弟赶回火堆旁吃饭,转头喊上蹲在一旁看热闹的十一,走到小舅和三姨夫身边,低声说:“我去南山上的山洞一趟。” 小舅连忙喊住她:“净之!先吃点东西再去!” “不了。” 慕知微摇摇头,指了指天边,“趁天色还早,我快去快回,回来再吃。” 她又转头叮嘱孩子们:“看好这三十多号人,一旦有人有清醒的迹象,直接敲晕或者绑紧了,别给他们任何机会。” 接着,她又特意嘱咐大狗子:“你看好弟弟们,别让他们乱跑,尤其是小狗子,别让他跟着凑热闹。” 孩子们纷纷点头,七嘴八舌地叮嘱她注意安全,没有一个人阻拦。 在他们心里,长姐是无所不能的,根本不会有事。 慕知微笑了笑,带着十一钻进林子,身影很快就消失。 第320章 求学科举120 小狗子眼巴巴地望着,直到彻底看不见慕知微的身影才重重地叹了口气,小大人似的跟身旁的六狗子抱怨:“哥哥,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六狗子舀了一勺热汤,倒进他的碗里,温声哄道:“多吃点饭,长得快。” 一提到吃,小狗子突然想到什么,凑到六狗子耳边小声说:“哥哥,长姐不喜欢吃干饼子,我们给她煮疙瘩汤吧。娘给我们装了一大袋面粉,鸡蛋好像还有几个。” “好……” “我去做。” 六狗子刚应下,旁边的大狗子就立刻站了起来。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才发现长姐确实很少吃干饼子,偶尔吃也是只掰半个,慢悠悠地啃着,边吃边玩。 之前他还以为这是长姐的习惯,现在想来是不喜欢吃。 大狗子转头问了一圈,不少孩子都表示想喝疙瘩汤,他便决定多煮点。 谷子和大壮见状,也主动凑过来帮忙。 另一边,慕知微带着十一在山林里走得并不快。 其实就算没有瘦匪首的交代,凭着十一的嗅觉,她也能找到山匪的老巢,让对方开口,不过是多一道保险,避免走弯路罢了。 她一路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生怕有埋伏或陷阱。 可身边的十一却完全没当回事,撒着欢在前面跑,一会儿扒扒草丛,轻松的过分。 或许是山匪的主力都被派去峡谷劫道了,山上的据点防守格外松懈。 慕知微没费多少功夫就潜了进去,遇到的几个留守山匪,都被她干脆利落地敲晕,用绳子牢牢绑了起来。 这里就只有两个相连的大山洞,洞里堆着些粮食、布匹,还有一箱子金银财宝,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有用的线索,既没有信件,也没有能证明他们与外人勾结的物件。 慕知微在洞里仔细搜了一圈,又把那几个留守的山匪挨个唤醒询问。 可他们比峡谷里的匪首更不知情,只知道附近几个村子的基本情况,对于 “谁指使他们劫赶考学子”“老大去了哪里” 这两个问题,一概摇头说不知道。 慕知微心里突然一咯噔——山匪老大不在山上! 拍匪首回来遇到山下的孩子,她不敢耽搁,立刻带着十一往山下赶。 等她回到营地时,一锅热气腾腾的疙瘩汤刚煮好。 慕知微的衣裳被山林里的露水和草木打湿了大半,头发上还沾着些草叶;十一更惨,浑身脏兮兮的,毛发上挂着泥土和水珠,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孩子们围上来仔细打量了她一番,确认她没受伤,纷纷催着她去换衣服。 六狗子和小狗子把十一抱到火堆边,拿了干布巾给它擦身,擦得差不多了才让它自己烘干毛发。 慕知微换了一身干爽的青色长袍出来,洗手坐下,大狗子给她端来一碗疙瘩汤,还细心地晾到了温热。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暖乎乎的汤滑过喉咙,驱散了浑身的寒气,随即开口跟众人说起了山上的情况:“山匪的老巢就两个山洞,留守的人不多,都被我敲晕绑起来了,里面只有些粮食和金银,没找到有用的线索。” 她顿了顿,补充道:“往前走十里有个村子,明天我们路过那里时,让村民去官府报官,让官府来处置这些山匪。” 稍晚些时候,大狗子主动找到慕知微,提出想跟着一起守夜。 慕知微想了想,便同意让他跟自己守上半夜,这样两人都能轻松些。 “你是去参加考试的,身子不能太过劳累。要是觉得撑不住了,就直接去休息,不用硬扛。” “长姐放心,我知道分寸,不会逞强的。” 大狗子认真点头。 慕知微相信自己教出来的孩子,懂量力而行。 下过雨的山林,夜晚格外寒凉,风一吹就带着刺骨的凉意。 年纪小的几个孩子不停打哈欠,慕知微让他们进马车里睡觉,又在火堆旁搭了两顶帐篷,给剩下的人睡。 篝火跳动着,橘红色的光芒映照着每个人的脸庞。 六狗子和小狗子挨着慕知微坐下,一左一右靠在她的胳膊上,缠着让她讲讲山匪老巢里的事。 慕知微捡了些没那么血腥的细节,简单讲了一遍。 小狗子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问:“长姐,那个山匪老大到底去哪里了呀?怎么到处都找不到他?” 慕知微摇摇头:“没人知道,问了留守的山匪,他们也说不清楚。” 六狗子惋惜:“好可惜啊,没能把他一起抓住。” “不可惜!” 小狗子立刻反驳,小脸上满是得意,“就算他回来了,也成光杆司令了,再也不能带人拦路抢劫!” 这话逗得在场的人都笑了起来,篝火旁的气氛瞬间轻松了不少。 大狗子也凑过来问:“长姐,真的没人知道那个匪首去做什么了吗?会不会跟针对我们的阴谋有关?” “我们是去赶考的,不是来剿匪的。” 慕知微轻轻敲了敲他的额头,语气带着点严肃,“别想这些有的没的,好好休息,养足精神应对考试才是正事。” 说罢,她挥挥手,把六狗子和小狗子赶去睡觉:“时间不早了,你们该睡了,明天还要赶路。” 小狗子还想再缠一会儿,可他向来听话,只好恋恋不舍地跟着六狗子起身,一步三回头地钻进马车。 剩下大狗子,他坐到慕知微身边,两人倚靠着山石,望着跳动的火苗。 “长姐,能给我讲讲《中庸》吗?” “好。” 慕知微融入了不少现代的见解,缓缓讲解。 大狗子听得入神,末了有些腼腆地说:“听完长姐的讲解,感觉以前的书都白读了。” 慕知微轻笑:“我有我的理解,你的先生有他的理解,你读懂了,也会有自己的体会。读书不能只靠死记硬背,更要融会贯通,把学问变成自己的,才能真正用得上。” 大狗子郑重地点头:“孟礼记住了。” 从前在学堂,先生只让他反复背诵,“书读千遍,其义自见”。 可他背是背下了,先生也讲过,却仍有不少地方似懂非懂。 之前跟着六狗子、小狗子一起听长姐讲解,已经明白许多,趁这夜深人静,他便把积攒的疑问一一问了出来。 第321章 求学科举121 于是上半夜,火光旁一直响着大狗子轻声的提问和慕知微的解答。 换班后,大狗子心满意足地睡去。 慕知微先起身在周围巡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异样,才回到马车上躺下。 这一夜她始终警醒,未曾深眠。 幸好,一夜平安。 天亮后,用过早饭,一行人继续赶路。 正如慕知微打听的那样,十里外果然有个村庄。 慕知微与小舅进村找到村长,说明昨夜遇到匪徒之事,并亲手写了一封信,请他们代为报官,随后才告辞离开。 向村长确认方向无误后,他们得知再走一天就能到达码头,心里踏实了几分。 慕知微跟孩子们商量,路上走的快点,尽量今天天黑前到码头。 孩子们早已没了刚出门时的兴奋雀跃,经历过意外,一张张小脸都添了些与年纪不符的沉稳,纷纷点头同意。 慕知微看在眼里,有些心疼,又觉欣慰。 天将黑时,一行人终于赶到码头,赶在最后时刻登上了前往州府的船。 上船后,慕知微与大狗子分别带着小舅、三姨父和孩子们住进两个大的舱房。 人生地不熟,孩子们又都还小,分开住实在不放心。 安置好了,慕知微开始琢磨晚饭。 连吃了几日干粮,她早就馋新鲜的饭菜。 刚才在码头看见有卖菜的买了一些,又向船上的厨娘买了鱼虾。 怕孩子们被鱼刺卡着,她将小鱼炸透再跟河虾焖煮,另炒了三大盘青菜,煮上满满一锅米饭。 十余人围坐两桌,热热闹闹吃了一顿舒心的晚饭。 饭后,大家到甲板上散步,看夕阳西沉。 被慕知微影响,孩子们既肯用功,也懂得适时放松——只不过他们的“放松”还是离不开学问。 望着落日余晖,每人作了一首诗,互相品评起来。 慕知微看着这群浪漫不过三秒的小书呆,忍不住笑着摇摇头,独自端了杯茶走到船舷边,倚着栏杆吹风看景。 “公子的弟弟们,个个都很出众啊。” 一个矮胖敦厚的中年男人凑近了些,笑呵呵地搭话。 慕知微只是微微颔首,没有接话。 “家里供这么多孩子读书,负担不小吧!” 男人凑得更近了些,唾沫星子飞溅。 慕知微不动声色地跟盖子拧紧,手一滑,杯子便“失手”落入水中。 (这里是剧情需要!不能随意往海里河里丢东西,不文明!) “同宗兄弟,自然人多些。”语气平淡。 男人似乎毫不在意她的冷淡,东拉西扯地打听他们的来历。 若换个没经验的,怕早已被套了话去。 慕知微大多时候只敷衍应着,却始终耐着性子周旋,想看看他究竟意欲何为。 谁知这人问了半晌,见她口风紧,竟又踱到另一个衣着体面的男子身旁,继续他那套攀谈打探的把戏。 慕知微暗中打量他:身材肥硕,四肢短圆,脚步却不见沉滞;面上带着商人的市侩气,举止间却又缺了那份惯常的油滑。 ——有点意思。 她低头看看自己这身打扮,料子尚可却非名贵,肤色特意遮掩了白皙,加上刻意束胸束发,俨然一个寻常殷实人家出身的少年,目光转向聚在一处的孩子们,心里忽然明了。 这半年来,她在饮食上费尽心思,注重荤素搭配,营养均衡。 孩子们就像雨后的青笋,个个抽条拔高,又因坚持习武锻炼,身姿挺拔,骨肉匀停,面色也都是健康的红润。 他们穿着统一的束袖长衫,不同于寻常书生袍的宽大,更显得精神利落,站在人群里格外醒目。 看着看着,一股暖融融的成就感悄然涌上心头。 不知不觉间,孩子们已被养育得这般好了。 难怪会被人盯上。 普通人家能养出一个这样的孩子已属不易,而她身边,是一群。 小狗子时刻留意着慕知微的动静,见她望着这边出神,立即抛下哥哥们,噔噔噔跑过来。 “长兄!” 慕知微接住他沉甸甸的小身子:“怎么不跟哥哥们玩了?” 暖呼呼的小手握住她的手,小狗子仰起脸:“长兄,下次出门,能带上小草妹妹吗?” “想她了?” “小草也想看看外面。她可用功了,开蒙的书都背熟了,正在默写呢。” “小草比你还小几个月呢,等她再长大些。现在好好读书、认真习武,将来哪里都能去。” 小狗子鼓起脸颊:“为什么长大这么慢呀!” 慕知微笑着轻点他的鼻尖:“等你真长大了,就该说‘时间过得太快’啦。” 目光随意扫过船尾,忽然瞥见方才那矮胖男人正与几个缩在角落、形貌鬼祟的人聚在一处,神色间透着算计,眼神凶狠。 慕知微脸上笑容未变,手上却暗暗用了力,捏了捏小狗子的手心。 小狗子脸上的天真笑意丝毫未减,清澈的眼底却几乎瞬间覆上一层警惕。 姐弟俩默契地维持着说笑的模样,步履自然地朝仍在吟诗评句的孩子们走去。 小狗子借着转头,眸光不着痕迹地扫了一圈,也瞧见了角落里那几个鬼祟身影。 他嘴角悄悄弯起,眼底闪过一抹得意。 大狗子第一个察觉慕知微神色有异。 那变化极细微,可他就是感觉到了。 他未声张,却忍不住想转头四望,被慕知微一个极缓的摇头止住。他硬生生定住动作,也确定了是有事发生。 六狗子是从小狗子那过分“活泼”的神情里品出端倪的。 见慕知微依旧面色如常,他便也按兵不动,只暗自提高了警觉,目光如蜻蜓点水般掠过周遭。 “长兄,快来评评,谁的诗作得好!” 古文轩嚷道,其余孩子也不服气地附和起来。 自打捡黑木耳卖钱、在慕知微提议下设立了“小金库”后,这群孩子不但热衷赚取“经费”,更是动不动就比试一番,胜者便能从小金库里领一份彩头。 良性竞争慕知微一向乐见其成,便当真细细评点起来。 孩子们七嘴八舌,争论得热闹,却无人反驳她的评判,只是各自抒发见解。 copyright 2026 第322章 求学科举122 夕阳终于沉入地平线,天色转眼昏沉下来。 小舅和三姨父来唤他们回舱房。 两人并未觉察异样,直到见慕知微也一同跟了进来,才诧异地问是否还有事要叮嘱孩子,并连声保证会看顾好他们。 此时,所有孩子都已心知有异,一双双眼睛巴巴地望着慕知微。 “出门在外,睡觉时衣裳穿整齐些,都警醒点。” 她没有点明危险,只含蓄提醒。 孩子们纷纷点头。 她又拍了拍大狗子的肩:“我们就住隔壁,有事喊一声。” 大狗子脊背挺得笔直,用力点头。 慕知微这才与小舅领着六狗子、小狗子,以及两位表弟和孟满仓,去了隔壁舱房。 烛火熄灭,众人各自躺下。 慕知微轻抚着睡在身侧十一光滑的皮毛,闭目凝神,耳力尽数倾注于舱外的动静。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淌。 外头偶有脚步声经过,却都轻悄,并无大的异响,也无事发生。 “长兄。” 小狗子忽然极轻声地问,“天是不是快亮了?” “嗯,约莫寅时中了。你没睡?” “睡了,没敢睡太沉。” 知道有人要做坏事,心里总悬着。 “天快亮了,再睡会儿吧。” 动手的最佳时机已过,可以稍松口气了。 “长兄也睡。” 小狗子翻了个身,含糊嘟囔一句,呼吸很快变得绵长。 慕知微也合上眼,抓紧时间休憩。 这趟前往州府的船,要在运河上航行五日。 头两日,风平浪静。 慕知微的心却一日比一日沉。 尤其在这日午后,船夫提醒说,前方一段水路湍急,两岸百里无人烟。 ——这简直是绝佳的搞事之地。 天黑回到舱房,慕知微再一次提醒他们睡觉时穿好衣服,重要的东西包上油纸,贴身放好。 午夜,船上突然大乱。 过后,是死寂般的静,只有狂风呼呼地刮着。 突然慕知微闻到了自己制作的迷药的味道,震惊过后,她迅速敲击舱房的墙壁提示隔壁,同时服下解药,佯装中毒躺下。 六狗子和小狗子也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他们奇怪大姐姐的迷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思绪快速转动,率先想到江高瞻——这种迷药只送给他过。 听到慕知微的提示,他们放任自己躺倒。 慕知微锻炼过他们的耐药,普通的迷药现在对他们没效果,这种特制的迷药也只是让他们觉得身体无力。 三姐弟听着外面混乱的脚步声、说话声,然后舱房的门被推开了。 矮胖男人的声音响起:“这船上有十几个成色特别好,这次的价钱要给高点。” “好不好我看过了才算。” 脚步声走近,慕知微感觉到有视线在身上转了一圈,像是打量砧板上的肉。 “不错,就是肤色太黄。” “看看那几个,都是半大的孩子,养得特别好。” 脚步声走到旁边,慕知微听他们评头论足,讨价还价,然后,又去了隔壁。 门一关上,她立即开窗把十一放出去。 “乖,等下自己跟紧了。” 十一甩甩尾巴,几个蹦跳消失。 慕知微继续躺下。 没有她的指示,六狗子和小狗子也一直躺着没动。 不多时,有人把他们搬起来,放到另一艘船上。 慕知微没动,六狗子和小狗子也很沉得住气。 他们不会伪装,可他们是孩子,没人会特地检查他们有没有昏死过去,所以,没人发现他们一直在装睡。 嘭! 舱门关上,慕知微立即蹦起来,抬手掩了掩口鼻。 这里是密闭的,一股潮湿的腥臭味。 六狗子和小狗子也爬起来,看到慕知微在确认家人的安全,他们也赶紧帮忙。 一起出来的家人都在这里,还有两个赶考的书生。 慕知微发现穿着太好的人不在这里,穿着差的也不在这里,不知道是不敢动前者、看不上后者,还是分开放了。 确定所有人都没生命危险,慕知微让六狗子和小狗子守在门边,她去外面看看情况。 小哥俩飞快站到门的两边,看着慕知微把门打开一条缝挤出去。豆丁大的两人,靠木板立着,双手握拳始终呈攻击姿态。 慕知微如鬼魅般在船上穿梭,随风教的轻功心法被她融汇了七八成,现在的步伐更加飘逸。 用了一刻钟摸清船上的情况,她快速回到舱房。 六狗子和小狗子看到她进来,同时放松身体。 三人默契退到正对门的方向靠墙坐下,六狗子和小狗子紧紧挨着慕知微。 “这艘船上包括我们一共有三十几个人。” 慕知微一手揽着一个弟弟,小声跟他们说明现在的情况,“我们那艘船上的人,只有我们和那两个赶考的书生在。” “船家跟他们有合作。” 小狗子语气肯定,稚嫩的嗓音里有着区别于这个年龄的冷漠。 六狗子:“这艘船现在是往哪里去?” “走的是一条私人开凿的支流,还不知道目的地在哪里。” 客船走到这儿就停下,他们掳了人,直接从支流逃走。 被掳走的人家世不显,信息又不发达,想找都无从找起。 那些在家里等外出的人归来却永远等不到,光是想想都觉得窒息。 慕知微重重呼出一口气,见多了这些,却还是难以接受。感觉到她的情绪突然低落,小哥俩牵住她的手,用力握着。 慕知微稍稍使力回握,表示自己没事。 小狗子突然问:“长兄,十一呢?” “它躲在船上,很安全。” 外面有脚步声,姐弟三呼吸都放轻了。 之后,他们暗暗数着时间,等船停。 只有从船上下去,他们才能找机会跑。 期间,慕知微又出去了一次。 这一次,她偷听到这艘船的目的地是在一个叫白沙湾的地方。 他们要在这里休整几天,等买家联系了再送货上门。 慕知微稍稍放下心,等船靠岸。 天蒙蒙亮时,船停了。 慕知微听到很多人说话,船上岸上的都有,接着有杂乱的脚步声上船。 她迅速叮嘱两个弟弟几句,又下了少量迷药让他们躺下,然后闪身离开舱房。 copyright 2026 第323章 求学科举123 慕知微躲在暗处,看着几十号人说说笑笑地过来,把人搬下船。 朦胧天色里,依稀能看清这里是一个浅湾。 地上是被水冲出来的沙地,周围都是密密麻麻的植物——这里应该是在深山里。 往前是一个隧道口大的洞口,迷晕的人被陆续搬进去,他们的行李也被搬进去,很快,所有人都走进去。 慕知微在船上转了一遍,船上没人了。 她轻轻喊了一声:“十一!” “嗷呜!” 十一很快现身。 慕知微揉揉那毛茸茸的脑袋:“跟紧了。” 下船,看了一眼深深的洞口,带着十一走进林子。 这里果然是深林,一进林子就是浓郁的瘴气。 十一不受影响,跟回家了一样蹦蹦跳跳,很快就没了踪影。 慕知微摸出一粒解毒丸服下,用袖子捂着口鼻继续往里。 走了一段路,十一突然冒出来,甩甩尾巴,示意慕知微跟它走。 十一领着她绕了一段路,瘴气诡异地消失了。 慕知微前后看看,这条路瘴气像是被分流了,自动分在两边。 她特别想研究一下这条路有什么特别,可十一只顾往前走,她只好专心跟着。 走了一刻钟,他们到了一片空地。 清晨的阳光洒落,林子里的阴冷感立即消散。 慕知微抬头让阳光落在脸上,就这么站了一会儿。 十一跳到一个大石头上,沐浴着阳光,甩爪子上的泥巴,偶尔扫慕知微一眼。 见她一直站着,好奇地“嗷呜”一声,像是在问她在干嘛。 慕知微回神,冲十一笑笑,走过去坐在它待的石头上,摸着它的头。 “休息一会儿,我们顺着山洞的方向往里看看。” 坐了一会儿,她起身顺着山洞的方向往里走。 这一走就走了一个时辰,越走越深,看不到尽头,也没有人烟。 那个洞口应该不是通向山里的,是密闭的山洞——那更麻烦了。 看着在旁边转悠的十一,她突然庆幸这次它跟来了。 慕知微看看天色,果断顺着匕首划出来的记号往回走。 又回到那片空地,直接瘫在大石头上。 十一慢了一步,蹲在一旁磨爪子。 “要天黑才能进去,白天我们就待在这里吧!” 现在,先填饱肚子。 这个季节的山里不缺淡水。 慕知微在周围转了一圈,找到一条小溪,很浅但是水很干净。 她让十一带路,砍了一棵竹子,顺便捡了一些干柴。 用石头敲着匕首切成段,装了水,生火,把装水的竹筒放到火上烧。 去摘了一点野菜——捡菌子不行,野菜还是可以的。 捡了两把野菜,又打了一只野兔,拎到小溪里清洗干净。 野兔洒上随身带的调料烤,野菜放在一边等下就着烤好的兔肉吃。 十一也看上烤兔了,蹲在旁边盯着,一直没有挪开眼。 竹筒里的水滚了,慕知微拿出来,倒了一半到另一个竹筒里,这样凉得快些。 一个时辰后,烤兔好了。 给了十一一个兔腿,剩下的慕知微把肉全部撕下来,拌着野菜吃。 吃饱喝足,拍拍手,开始干活。 她把刚刚看到的毒草和解药都采回来,毒草切碎放到竹筒里,加水泡出毒素。 解药留下根茎,清洗干净随身携带。 半下午,慕知微又采了野果拌了野菜吃。 吃好了把火灭掉,拎着一竹筒的毒草汁回到船上,躲在暗处等着。 天黑透了。 慕知微身形如鬼魅般闪进山洞,身后的十一敏捷一跃,紧跟着窜了进去。 洞内伸手不见五指,只有细碎的脚步声指引方向——十一在前方探路,慕知微屏息凝神,循着动静紧紧跟上。 行至前方拐弯处,一缕微光隐约透来。 十一脚步骤然放缓,慕知微也立刻收住步子,侧身贴着冰冷的岩壁,缓缓向前挪动。 在拐角处站定,凝神听了片刻,只闻拐角那头传来两个粗嘎的嗓音,是看守的喽啰正在喝酒侃大山,言语间满是浑浑噩噩的散漫。 慕知微迅速探出头扫了一眼洞内布局,指尖一弹,一颗迷药精准飞向跳动的烛火。 “噼啪”一声轻响,灯芯骤然爆了个火星,随即恢复平静。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听“哐当”两声,两只酒杯接连倾倒,那两个喽啰脑袋一歪,软软地趴在桌上,鼾声瞬间响起。 慕知微这才带着十一拐过拐角。 眼前的景象让她微微一怔——三道一模一样的洞口并排而立,大小形制几乎毫无差别。 她扭头看向身旁的十一,这种时候,只能靠它的嗅觉了。 “十一,找小狗子他们。” 十一闻言甩了甩蓬松的尾巴,鼻尖在空气中快速嗅了嗅,随即笃定地走向左侧洞口,慕知微没有半分犹豫跟上。 一人一毛团走得极慢。 洞内岔路纵横交错,像一座精心设计的迷宫,稍不留意就会走错方向。 更要防备随时可能冒出来的巡逻喽啰,好几次,慕知微都听到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分不清来源方向,只能死死贴紧岩壁,大气不敢出,直到脚步声足够近,才能辨明具体方位,要么屏息避开,要么趁其不备,利落将人放倒。 短短一段路走得心惊胆战,险象环生。 突然,两道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听着竟是直直往自己这个方向靠拢! 慕知微心脏猛地一缩,贴紧岩壁,后背抵住冰冷的石面,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指尖已悄悄扣住了袖中的短刃。 十一也察觉到了危险,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紧盯着她,小爪子局促不安地在地上轻轻划拉。 慕知微飞快扫过周围错综复杂的岔路口,大脑飞速运转计算着躲避路线。 就在两道脚步声即将逼近的瞬间,她猛地矮下身,像一道残影般扑进了身旁唯一能同时避开两人视线的狭小洞口。 “哎,你刚刚有没有看到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一个声音响起,带着几分疑惑,另一个声音不耐烦地反驳。 “你眼花了吧?大晚上的别自己吓自己!” copyright 2026 第324章 求学科举124 巡逻的两人在洞口汇合,先说话的那人余光瞥见了慕知微一闪而过的影子,转头去寻时早已没了踪迹,向同伴求证却反被指责,气得低骂了一句,仍不死心地站在原地张望。 另一个人懒得搭理他,自顾自转身按原路返回。 缩在岔路拐角处的慕知微静静等了片刻,外面的人还是没离开。 她只能咬咬牙,选择沿着眼前的岔路继续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身旁的十一突然动了,四肢一蹬,飞快地往前跑了出去。 慕知微心头一紧,却不敢出声呼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团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前方的黑暗里。 她轻轻呼出一口憋在胸腔里的气,凭着记忆慢慢跟了上去。 这片区域异常安静,没有杂乱的脚步声,没有聒噪的说话声,只有山壁上插着的火把发出“噼啪”的燃烧声,橘红色的火光在岩壁上投下晃动的暗影。 十一突然又狂奔回来,小小的身子围着慕知微转了一圈又一圈,尾巴甩得飞快,竟是少有的兴奋模样。 慕知微心中一动——是找到小狗子他们了? 不等她细想,十一已再度狂奔出去,这次跑得比刚才更急。 慕知微忙提步跟上。 通道走到尽头,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赫然出现在眼前。 当看清铁门后关押的人影时,慕知微瞳孔骤然收缩,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江高瞻?他怎么会在这里? “江先生!?” 她忍不住低呼出声,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铁门内的江高瞻原本正靠着发呆,恍惚间瞥见一团熟悉的毛茸茸的闪过,还以为是自己被关久了出现了幻觉,只当是看错了。 听到慕知微的声音,他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男装的清瘦身影立在门口,眉眼间依稀是熟悉的轮廓。 江高瞻愣了愣,慢半拍才将这声音与眼前的人影对应起来,认出了眼前这个一身男装的人是谁。 他喉结动了动,被关押时的疲惫与麻木褪去几分,眼神里渐渐浮起惊愕。 他扑到铁门前,死死抓着栏杆:“你怎么在这儿?” 下一瞬恍然:“快四月了,你带孩子们去考试,是被掳来的?孩子们也遭了难?” 说着便破口大骂,“这些水匪真是无法无天!” 慕知微看着他飞快变脸、不顾形象骂骂咧咧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我来救孩子们,躲避巡逻时误闯这条路,是十一闻到你的气味带我来的。” 她环视四周,“随风呢?” 江高瞻失落摇头:“他为护我受了伤,被那些人带走了,不知去向。” “我先救你出去,这里不能久待。” 慕知微掏出随身工具,三两下撬开铁锁,拉开门。 江高瞻望着她熟练的动作,一脸恍惚地走出来——他竟不知慕知微还会开锁,手法这般利落。 “其实……”他本想问“你不是孟荞妹吧”,话到嘴边却适时咽下。 这不是此时该深究的,也不重要。 慕知微合上铁门重新锁好,没等来下文,疑惑看他:“什么?” “没什么,我们快走!” 江高瞻摇头,率先转身。 十一在前带路,两人紧随其后,没有原路返回,而是横穿山洞绕路而行。 绕路的区域火把稀少,大多时候都要在黑暗中摸索,两人竭力放轻脚步与呼吸。 不算长的一段路,走了三刻钟,期间还避开了几波巡逻的人。 长长的通道仿佛没有尽头,江高瞻都疑心在原地打转,可十一走得笃定,他们只能默默跟上——此刻的十一,绝不能招惹。 突然,慕知微猛地停步,身后的江高瞻也立即顿住。 前方不远处的十一彻底僵住,周身毛发缓缓炸起。 慕知微瞬间转身挪出拐角,手中匕首直刺向拐角另一侧! “叮!”刀身相撞的脆响在山洞中回荡。 慕知微手腕急转,匕首凌厉再刺。 眨眼间,两柄匕首你来我往交锋数招,火星四溅。 发现对方也是使用短刃,慕知微心中一喜,果断辅以拳脚;对方显然也是同样心思,力道沉猛。 两招过后,慕知微骤然变招,男人猝不及防挨了一拳,闷哼一声,随即迅速反击。 狭小空间里,两道影子飞速交错,匕首碰撞与拳脚相接的声响接连不断。 慕知微被激出了胜负欲,许久没遇上这般势均力敌的对手,心底竟生出几分兴奋。 可男人却渐渐不支,起初反应迅捷,越打动作越绵软,明显后劲不足。 十一早已跳至远处,警惕地盯着战局。 江高瞻怔怔望着激烈缠斗的两人,总觉得那黑衣身影格外眼熟,竭力想从飞快移动的身形中辨认些什么,全然没察觉自己已靠得太近。 慕知微捕捉到一个破绽,匕首如流光般直刺男人脖颈动脉——这山洞里不知还有多少水匪,她绝不能留下这般身手不凡的后患,出手便是杀招。 黑衣男人反应慢了半拍,本可避开这致命一击,可刚动身形,却瞥见了一旁的江高瞻,眼中满是震惊。 他瞬间明白,自己若避让,便会撞向江高瞻,而江高瞻身侧便是山壁,下一招两人都无从躲闪。 慕知微也瞧见了江高瞻,心头一紧,怕男人拉他挡刀。 电光火石间,两人都因顾忌改变动作,又同时察觉到对方的顾虑——皆是善于抓机会之人,却偏偏在此刻陷入两难。 阴差阳错的一幕发生了:黑衣男人想将江高瞻拉到身后,慕知微则想一脚将江高瞻踢开;男人见她抬腿,瞬间明白其意图,转而选择自己避让,而慕知微用尽全力的一脚转成借力,匕首继续刺向男人。 寒芒闪过,江高瞻嘶吼:“不要!” 慕知微在最后一刻强行泄力,而男人听到江高瞻的声音,仿佛全身力气都被抽空,竟迎着匕首倒了下来。 匕首刺入他的肩膀,男人身躯一沉,直直压向慕知微。 慕知微被压得踉跄后退两步,强忍着将人推开的冲动,看向江高瞻:“江先生认识他?” copyright 2026 第325章 求学科举 125 少将军 江高瞻踉跄着冲上来,抖着手扯下男人脸上的黑色蒙面巾。 看清面容的瞬间,他苦笑着转向慕知微:“孟姑娘,这是我的外甥,安止戈,字定之。” 安止戈?! 是那个声名在外的少年将军安止戈? 慕知微眼中满是惊愕,与江高瞻四目相对,见他点头,心中更是疑窦丛生:少将军过年时在战场失踪,怎么会出现在这水匪窝? 大外甥……将军夫人,是江高瞻的姐妹? 慕知微满心疑问,却深知此处不是说话之地。 确定对方并非敌人,她看向安止戈肩膀上深深嵌入的匕首,不免有些尴尬——下手似乎太重了。 匕首虽全没入体内,万幸避开了要害,出血量不算多,只是此刻还不能贸然拔出。 慕知微掏出名贵的保命丸喂安止戈服下,绝不能让这少年伤了根本,否则罪过就大了。 有这样一个重伤昏迷的人在,他们不能继续前往救人了。 短暂思索几秒,让十一带路,先往外撤离。 “孩子们……” 江高瞻满心愧疚,他清楚带着自己和昏迷的外甥去救人不现实,只觉得是自己拖了后腿。 “江先生忘了,孩子们有自保能力。” 慕知微语气平淡,江高瞻却听着笑了出来。 这还是那个熟悉的孟荞妹,总能用最直白的话让人清醒,又不伤及体面。 “搭把手,先把你外甥带出去。” 资料里显示少年将军安止戈年仅十五,可这年纪不大的小屁孩,不仅身高惊人,身板更是沉得很。 江高瞻急忙上前,将外甥的另一臂架到自己肩上,慕知微这才松了口气。 这一次,十一带路愈发谨慎。 进来不易,出去同样艰难,错综复杂的山洞里,不时便能遇上巡逻的人,好几次都险些正面撞上。 江高瞻只觉得心跳都乱了节奏,慕知微却只觉刺激——这是她熟悉的生活,既有几分怀念,又早已麻木。 终于走出岔道,抵达入口时,两个巡逻水匪却突然冒了出来:“你们……” 话音未落,慕知微已松开安止戈,身形疾闪上前,匕首一划。 水匪的话语戛然而止,嘴巴兀自开合,脖子上鲜血滋滋飙出。 江高瞻此前常看慕知微把玩匕首,也见她手把手指导六狗子、小狗子练习,知道她技法定然不差,可亲眼目睹这一幕,仍觉出乎意料。 少女下手快、准、狠,人似比匕首更锋利,锋芒慑人。 收刀后,慕知微将两个水匪拖到外侧靠在一起,乍一看竟像睡着了一般。 “快走!”见了血,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水匪发现他们潜入的痕迹。 她重新扶好安止戈,加快脚步往外走。 出了山洞,先给江高瞻和安止戈服下解毒丸,随即拐进林子。 走了一段路,慕知微让十一带着江高瞻和安止戈慢慢前行,自己则要折返去救孩子们。 江高瞻没有阻拦,只低声叮嘱:“孟姑娘,注意安全。” “你们慢慢走。” 慕知微转身走了几步,似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又折了回来。 江高瞻正盯着她的背影出神,没料到她突然折返,慌了一瞬,浓重的夜色恰好掩饰了他的失态。 “孟姑娘?” 慕知微掏出怀里的迷药递过去:“给你备用,这次可别再丢了。” 江高瞻脸颊发烫,窘迫不已,也瞬间明白过来——慕知微多半是闻到了他自制迷药的气味,才顺势入套来找他的。 夜色里,他的心跳比方才逃生时还要纷乱。 望着慕知微的背影渐渐模糊直至消失,他才轻轻呼出一口气,扶着外甥,跟着十一磕磕绊绊往林深处走。 慕知微重新踏入山洞,匕首紧握在手。 方才那两个靠在一起的水匪仍维持着原状,尚未被发现。 她大摇大摆走进左侧通道,所过之处洒下毒药。 迎面遇上的水匪,被她一匕首一个利落放倒,毫无拖沓地继续前行。 很快,两排铁门出现在眼前,并无看守。 第一个房间里的六狗子和小狗子眯着眼观察着外面,瞧见她,立刻蹦起来扑到门边:“长兄!” 慕知微点头,将解药抛进去,随即一边往前走一边逐个查看。 十个房间里,五个关着人,其中两个是自家人,另外两个各关着三人,她在其中一间看到了随风,模样狼狈,满身是血,身旁地上躺着个年纪相仿的男人,脸色青黑,出气多进气少。 随风瞧见慕知微现在的样子,先是震惊,随即狂喜。 “怎么弄成这样?”慕知微一边开锁一边问。 “被暗算了!”短短几字,满是辛酸。 “孟公子,快看看逐风!” 随风急声催促,扶着身旁的人让慕知微把脉。 逐风,听名字便知是兄弟。 “中毒太久,已侵入心脉。” 慕知微迅速判断,当即掏出护住心脉、减缓毒素的药喂逐风服下。 又给随风把了脉:“你内伤不轻,短期内别做剧烈运动。” 说着递给他一瓶伤药,“吃两颗,药效霸道,这一个月内不可再服。” 转身去打开孩子们所在的牢房。 小舅和三姨父早已吓得魂不守舍,服下解药后仍一脸恍惚,大壮和谷子分别扶着他们。 大狗子出来后,自觉上前帮随风扶住逐风。 六狗子和小狗子几兄弟则跑去查看其余关着人的牢房。 他们动静颇大,将剩下两个房间里的人都吵醒了。 其中一间牢房里,一个白白嫩嫩的少年揉着眼睛爬起来,看见他们,立刻抓着铁门激动呼喊:“救救我!我给你们钱,很多很多钱!” 他身后的两个少年也跟着跪下磕头,连声哀求。 另一间牢房里,原本睡着的拓跋三兄弟缓缓坐起来,看样子已听了许久。 他们起身走到门边,眸光扫过外面一圈,最终定格在慕知微身上。 中间最高大的拓跋庸开口,语气沉稳:“救我们出去,一万两银子。” 三人眉眼深邃,身形异常高大,出手也十分阔绰。 白嫩少年闻言,急忙挥着手加价:“我给两万两!快救我!” copyright 2026 第326章 求学科举126 见两人竟开始竞价,慕知微没好气道:“再大声点,把巡逻的都喊来,大家一起死在这里。” 白嫩少年吓得立刻捂住嘴,只留一双大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她。 小狗子:“长兄,他们也是被掳来的,已经在这里待了几个月。” 他们被关进来后,见无人看守,便好奇地打探过这些人的底细。 六狗子补充:“这里已经卖过好几批人了,水匪一直把他们关着待命。” 慕知微看了几人一眼,权当结个善缘,上前逐一打开牢门。 白嫩少年几乎是窜出来的,身后两个少年紧紧跟着他。 拓跋三兄弟则缓缓走出,同时冲慕知微抱拳:“多谢搭救,酬劳等出去联系上家里,必当兑现。” 慕知微快速打量他们一眼,淡淡道:“不急,出去再说。” 这三人礼仪周到,姿态平和,既有世家公子的气度,却又少了几分温谦,气质格外特别,不知是什么来头。 眼下不是琢磨这些的时候,见小舅和三姨父神色渐缓,已恢复了些力气,慕知微转向拓跋三兄弟:“你们会武功吗?” “我们中了毒,如今只能勉强走路。” 拓跋凛如实答道。 慕知微有些惊讶——从他们的言行举止中,竟完全看不出中毒的颓态,这般境况下还能维持仪态,家世定然不一般。 她又看向白嫩少年,对方怯生生道:“我……我就会吃喝玩乐……” 果然如此。 慕知微心中了然,目光快速扫过众人,迅速做出安排:“我走前面探路,孩子们跟在中间,大狗子垫后。” 大狗子闻言一愣,随即重重点头。 慕知微拔出备用匕首递给他:“就按平时训练的来,提高警惕,出手别犹豫。” 大狗子接过匕首,用力握紧,再次点头。 慕知微拍拍他的肩膀,转身回到队伍最前方。 按照计划,她先往前走一段,排除危险后,再示意众人跟上。 走了两趟,慕知微已摸清这条通道的大致方向,即便不走原路,也清楚该往哪去。 人多脚杂,脚步声扰乱听觉与判断,她不得不更加专注地留意周遭动静。 山洞里回荡着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隐约间,一阵凌乱急促的脚步声正快速靠近。 慕知微立即摆手,所有人瞬间停在原地——下一秒,那不属于他们的脚步声便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孩子们慌了一瞬,随即迅速镇定。 白嫩少年也慌了神,可瞧见身旁一个个只到自己腰身的孩子都能眨眼间平静,顾及脸面,便硬撑着强迫自己冷静。 穿插在孩子中间的拓跋三兄弟对视一眼,眼底藏着深意,自始至终神情未乱,无人察觉。 从脚步声判断,来的人不少,显然自己潜入的事已经暴露。 慕知微拍拍六狗子和小狗子的肩膀,握紧匕首,率先拐过拐角。 这些水匪都是些小喽啰,又被困在施展不开的狭窄通道里,慕知微下手如砍瓜切菜,所过之处,水匪纷纷倒地。 片刻后,她握着滴血的匕首回到路口,示意众人继续前行。 经过路口时,所有人都瞥见了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可前方带路的慕知微,神色与平时并无二致。 孩子们本就知晓她的厉害,情绪没什么波动;小舅和三姨父默默看着,心情复杂——荞妹的厉害,早已超出了农家孩子的范畴;大狗子满眼崇拜地望着她的背影,只觉长姐威武。 白嫩少年则捂着口鼻,险些被血腥味熏吐;拓跋三兄弟则凝视着前方单薄的背影,若有所思。 越往前走,遇到的水匪越多,却无一例外都倒在慕知微手下。 这种巷战是她最擅长的,她从不与敌人纠缠,每一招都以节省力气为前提,动作行云流水,杀伤力十足又极具美感,仿佛经过千万次打磨,没有半分多余。 抵达三岔路洞口时,慕知微的衣衫已沾满血迹,平日里温和的小脸上一片肃杀。 孩子们被这前所未有的杀气震慑,都不敢抬头看她,唯有六狗子和小狗子眼中的崇拜化为星星,亮得惊人。 大狗子的崇拜藏得隐晦,却下意识模仿着慕知微的姿态,整个人也沉肃了不少。 慕知微领着一行人刚踏出山洞,山洞最深处便传来喊打杀杀的声音。 她加快脚步,带着众人钻进林子,同时将解毒丸分发给每个人。 十一突然跑了过来,停在慕知微附近,闻到她身上浓重的血腥味,嫌弃地往后退了两步。 慕知微让众人跟着十一先走,自己转身返回山洞。 “长兄……”大狗子急忙拉住她,满心不愿她再涉险,却不知该如何劝阻。 “保护好弟弟们!” 慕知微拍拍他的肩膀,话音未落,人已快速消失在黑夜里。 六狗子和小狗子虽然担心,却也清楚慕知微行事从不莽撞,因此并未阻拦,只沉默地往林子走。 十一在前带路,一行人借着微弱的月光,在林间摸索穿行。 慕知微记挂着安止戈的伤势——匕首必须尽快取出,而拔刀后需要大量伤药。 她自己的行李里备着不少,早上都被水匪搬进山洞了。 那伤口是她亲手刺的,有多深、多险,她比谁都清楚,拖不得。 折回山洞,在洒过毒药的岔路口,见几人倒毙在地。 慕知微无声上前,一一补刀,确保不留活口。 起身,她毫不犹豫地转向中间的洞口。 这条通道与别处不同,壁上插满火把,照得一片通明,恍如白昼。 走到尽头,竟是一个宫殿般宽敞的大洞,喧哗声扑面而来——几十号人正在饮酒作乐,搂抱着掳来的女子,场面混乱不堪。 慕知微隐在拐角的阴影里,冷眼扫过,随即悄然后退。 她转身踏入第三条通道。 这里像是匪徒的起居之所,两侧皆是厢房,生活痕迹杂乱。 此刻大多数人都在大厅狂欢,此处反而空荡。 慕知微快速搜寻,很快在一间堆杂物的房里找到了自己的行李。 copyright 2026 第327章 求学科举127 她翻出伤药,正欲离开,脚步却一顿。 目光落在一旁的库房上——门虚掩着,里面堆着不少箱笼。 她心念微动,闪身进去,用短刀撬开几个箱子:金银、瓷器、字画……尽是值钱之物。 可这库房,比起外面大厅的规模,显得过分窄小了。 不对劲。 点燃一支蜡烛,细看墙壁与地面。 指尖在几处略不平整的石砖上抚过,终于在一块颜色稍浅的方砖边缘停住。 试探着用力一按—— “咔哒”一声轻响,身侧石壁缓缓移开一道窄缝,露出黑黢黢的密室。 慕知微在门口静立片刻,终是抵不过好奇,举烛踏入。 烛光摇曳,照亮了室内景象——满地齐整的木箱,几乎无处落脚。 掀开最近的一箱,银光晃眼,竟是成色极好的银锭。 拾起一块,翻到底部,赫然铸着官印——是官银。 慕知微将银子放回,合上箱盖,悄然退出。 机关复位,一切如常。 重新潜回那片喧闹的宴会大厅。 酒气熏天,大半人已醉得东倒西歪,仍有十余人围着首领哄闹。 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拍桌嚷道:“老大!上头要的那批‘好货’,先让弟兄们开开眼呗!” 首座上是个独眼壮汉,仰头灌下一碗酒,啐道:“找死吗?那位爷点名要的人,你们也敢碰?” “我们就瞧瞧!听说……是威武大将军的闺女?” 另一人挤眉弄眼,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是不是格外够味儿?将军府里养出来的,跟寻常人家的小姐肯定不一样……” 独眼首领眯起仅剩的那只眼,哼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某种下流的揣测:“不然呢?费这么大周折指名要她,自然有特别的‘用处’。” “老大,咱们就瞧一眼,保证不动……” 高位上,水匪头子斜倚着身子,眯眼享受着下属们一声高过一声的起哄。 半晌,他才故作无奈地挥了挥手。 一个沉重的铁笼被抬了上来。 笼子里蜷着个约莫五岁的女孩。 穿着束袖长裙,头顶两个小揪揪已散乱不堪,精致的发饰摇摇欲坠。 小脸煞白,像只受惊的幼鸟,紧紧抱着膝盖,浑身发抖。双眼蓄满泪水,盛着浓得化不开的绝望与恐惧。 看见周围那些形貌狰狞、放浪形骸的匪徒,女孩的眼泪无声地涌出来,嘴唇颤得厉害,却死死咬着,没漏出一点哭声。 慕知微指节捏得发白,掌中匕首冰凉。 ——这群人渣,都该死。 她无声扬手,一把迷药粉末撒向大厅。 药粉纷纷扬扬落下,正厮混寻乐的水匪们骤然惊醒,厅内顿时炸开锅。 慕知微一步步走进去。 沿途遇到的人,或仓惶撞上来的,她手起刀落,干脆利落。 几个呼吸间,大厅里已倒了大半。 她身影如鬼魅,追着那些尚未倒下的,一人一刀,送他们上了路。 最后,只剩下瘫在头目座上的老大,以及缩在近处的几个亲信。 他们惊恐地瞪着她,嘴唇张合,却和笼中女孩一样,发不出半点声音。 慕知微走到铁笼边,蹲下身。 视线与女孩对上。 “别怕,”她放轻声音,“哥哥不会伤害你。” 安馨儿吸了吸鼻子,眼泪掉得更凶了。 “你哥哥……是不是叫安止戈?” 安馨儿用力点头,泪珠子凌乱砸在手背上。 慕知微扫过满地昏死或毙命的水匪,又看回眼神虽惧、神志却清醒的小女孩——这般年纪,竟能在迷药中保持清醒,多半是自幼受过耐药的训练。 “你再等等,”她温声道,“哥哥办完事,就带你去找哥哥,好不好?” 安馨儿再次用力点头,随即竟挣扎着坐正,小手仔细理了理裙摆,把双脚并拢摆好,最后仰起哭花的小脸,乖觉地望向慕知微,仿佛在问:这样行吗? 慕知微心头一软,险些笑出来。 小姑娘就是可爱! 转身的刹那,她脸上所有柔和消失殆尽。 缓缓走上高台,俯视着烂泥般瘫软的水匪头子。 “为什么抓威武将军的女儿?” 那头子咧开嘴,露出染血的黄牙,眼中尽是凶狠与威胁。 他有一肚子污言秽语想骂,却嘶哑无声。 慕知微继续问:“从客船掳走的孩子,要卖去哪里?” “这买卖,你们做了多久?” 问完,她弹指解去对方喉间一部分药力。 那头子喉头一松,顿时一串恶毒咒骂冲口而出。 慕知微抬脚,踩在他脸上。 “不会好好说话,” 她声音冷得像冰,“以后也不必说了。” 寒光一闪。 那头子喉头溅血,瞪着眼断了气。 慕知微走向最近一个哆嗦的小头目。 “你呢,” 她问,“能说人话吗?” 那人浑身剧颤,鼻涕眼泪糊了满脸,裤裆下一滩湿热漫开。 慕知微嫌恶地一脚踢出。 咔吧一声脆响,颈骨断裂。 她转向下一个。 没等她开口,那人已疯狂点头,几乎要把脖子摇断。 慕知微弹了解药过去。 “我说、我说!”他呛咳两声,慌忙道,“路线和消息……都是京里递出来的,别的我们真不知道!” “绑将军的女儿,为了什么?” 水匪瑟缩了一下,低声道:“老大……老大提过一嘴,说是上头要送给一位‘好友’的生辰礼。那位就喜好这口。” “你们干这行多久了?” “没、没多久……” 见她眼神骤冷,他几乎哭喊起来,“我是今年才入伙的!真的不知道啊!” “之前劫商船、杀人的,也是你们?” “不是!我们只拐人,不害命……” 寒光闪过。 慕知微没再听下去。 还剩下两个水匪。 她走到他们面前,声音平淡得像在问天气:“你们知道的,值不值一条痛快路?” 两人别开脸,浑身发抖,不敢看她。 “有价值,我让你们死得快些。没有的话……”她环视狼藉的大厅,目光落在满地酒坛上,“这酒闻着不错。浇在身上,点一把火……应当能烧很久。” “呜——!!” 两人身下顿时漫开腥臊水渍。 慕知微嫌恶地退开几步,抬脚将一个酒坛踢碎。 酒液汩汩流淌,浓烈气味弥漫开来。 她不再看那两人,转身走回铁笼边,利落地撬开锁头。 copyright 2026 第328章 求学科举128 安馨儿仍乖乖坐着,只是小脸更白了。 慕知微俯身将她抱出笼子。 那小小的身体先是僵硬,随即慢慢软下来,悄悄贴向她怀里,一双小手犹豫地抬起,轻轻环住了她的脖子。 抱着安馨儿,慕知微一路往外走,顺手将沿途的酒坛踢碎。 走到入口处,她点燃火折子,往浸满酒液的地面一抛。 轰—— 火舌骤然窜起,迅速蔓延。 她又往火光中弹入几枚烟雾状的毒丸,随即转身快步离开,很快浓烟裹挟着刺鼻的气味,滚滚涌入通道。 慕知微将安馨儿护在怀里,疾步走出山洞。 洞外夜色深沉。 她点燃带出来的火把,朝山中走去。 行至半途,十一的身影从林间闪出,无声接应。 有了它带路,慕知微很快抵达林间那片隐蔽的空地。 孩子们都聚在靠近入口的地方,眼巴巴等着。 见慕知微平安归来,全都松了口气,随即又好奇地望向她怀里多出来的小女孩。 “舅舅!” 安馨儿突然喊了一声。 火堆旁,江高瞻正抱着昏迷的安止戈发愣,闻声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转过头。 安馨儿挣了挣,慕知微将她放下地,小姑娘飞奔过去,刚要扑进舅舅怀里,就看见了哥哥肩上那柄触目惊心的匕首。 她猛地刹住脚步,看看舅舅,又看看哥哥,小脸瞬间惨白,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往下砸。 “哥哥……是不是要死了?” 她声音发颤,小心翼翼挪到江高瞻身边,踮脚探头去看安止戈。 六狗子和小狗子同时抬头,看向慕知微。 安止戈肩上那柄匕首,是他们一起在县城铁铺买的,再熟悉不过。 两人眼神里写满了疑问:它怎么就到了师父外甥的身上? 慕知微在山洞耽搁的这段时间,足够孩子们彼此交流分开后的经历。 对上孩子们的目光,慕知微难得有些窘迫。拍了拍两个弟弟的肩膀,领着他们走过去。 将伤药放在一旁,她轻轻拍了拍安馨儿的背。 “对不住。” 她声音低了些,“方才不认识你哥哥,误伤了。我保证治好他,你别哭了,好不好?” 安馨儿吸吸鼻子,泪眼朦胧地与她对视:“真的……能治好吗?” 六狗子默默递过一方干净帕子,温声道:“我长兄下手有分寸,那处并非要害。匕首拔出后妥善止血、照料,不会留隐患的。” 这话稳住了安馨儿。 她眨着湿漉漉的睫毛看向这个清秀的小哥哥,莫名觉得可信。 接过帕子,她一边擦眼泪,一边对六狗子露出一个带着泪花的笑。 一直像根木头杵在旁边的小狗子,此时忽然开口:“你要是看过人体穴位图,就不会哭这么惨了。” 正在分拣伤药的慕知微,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安馨儿好奇的目光在六狗子和小狗子之间转了转,还是选择问六狗子:“小哥哥,那是什么书呀?” 小狗子不吭声了,蹲下身,闷头帮慕知微整理药物。 这时,大狗子和郑林拿着几个竹筒过来,里面是烧开后又晾温的清水。 慕知微早先教过他们野外生存和伤口处理,方才歇息时,他们便生了火、寻了水源,用竹筒烧好水备着。 慕知微就着清水净手,用药粉反复搓洗,权作消毒。 该拔匕首了。 六狗子轻轻牵起安馨儿的手,将她引到一旁。 “小哥哥,我叫安馨儿,你叫什么名字呀?” “孟君砺。” “君砺哥哥。” 地上铺着厚实的树叶,安止戈被平放下来。 慕知微上手便撕开他伤口周围的衣裳,动作干脆利落。 旁观的江高瞻张了张嘴,想提醒一句“男女有别”,可看着慕知微一身男装、神色专注的模样,终究把话咽了回去——眼下,就当她是男子吧。 伤口暴露出来,慕知微并不意外——她自己下的手,深浅心中有数。 意外的是安止戈身上其他的伤:新旧交叠的剑痕,还有大片触目惊心的淤青,伤成这样,竟还能与她过数十招…… 这人,不简单。 她抬眼看向江高瞻,对方也正盯着外甥身上的伤,眉头紧锁,显然同样不解。 慕知微收回视线,低头清理创口,拔刀,撒药,按压止血。 整套动作平稳迅捷,不带丝毫迟疑。 小狗子在一旁默契地递着东西。 见慕知微用干净的布巾压住伤口,血渐渐止住,江高瞻长长舒了口气:“没有大出血……” “我下手有分寸。” 慕知微搭上安止戈的腕脉,先前喂下的药护住了心脉,眼下虽虚,却无大碍,好生将养便能恢复。 她一边包扎,一边向江高瞻说明情况。 小狗子收拾好药物,悄然退开,留他们说话。 另一边,孩子们正围着安馨儿,你一言我一语地逗她说话,分散她的注意。 小狗子把十一也拉了过去。 果然,安馨儿的目光很快就被沉默却温柔的十一吸引了。 江高瞻仔细打量着慕知微这一身男装,低声道:“我没想到……你会这样带着孩子们出来应考。” 慕知微用湿布擦去手上的血渍:“现在倒庆幸我跟着来了。” 江高瞻望向那些孩子——经历这般惊险,他们却已恢复如常,神情里不见太多惶惧。 “你将他们教得很好。” “还差得远,”慕知微声音平淡,“这世道,比想象的更危险。” 若在从前,江高瞻定会反驳。可此刻,他沉默了。 这一路追杀、中毒、阴谋……让他明白,这世道比他看到的更危险。 慕知微将染血的布巾丢进火堆,又把匕首架在火上灼烧。 火光映着她的侧脸,明明灭灭。 她漫不经心似地问:“你们为何会在此处?” 江高瞻叹了口气:“接到阿姐密信,边关不稳,他们身边又出了内鬼。她便想将馨儿暗中送回祖宅,我便故意在翰林院犯了个错,辞官出来,本打算悄悄去接馨儿……谁知路上被人跟踪、追杀,后又中毒。不得已,我只能让逐风独自去接馨儿,自己则带着随风去县城,寻远房的表姐求医。” copyright 2026 第329章 求学科举129 “之前离京,我就以‘游历’为名。遇到你替我解毒,为了掩人耳目便顺势留了下来。” “年节前后,边关战乱,定之突然失踪。我又迟迟收不到逐风的消息,心中不安,便想赶回祖宅探看。谁知半路就遇上了正被追杀的馨儿和逐风。” 说到这里,江高瞻苦笑一声:“然后……我们便一同被抓了。” 两人的目光都落回昏迷的安止戈身上。 江高瞻低声道:“至于本该失踪的定之为何出现在此……只能等他醒后,才知缘由了。” “你先前在何处中的毒?” “船上。夜半遇袭,就在平洲府河段。” 话刚落,不远处传来一声压抑的痛哼! 是逐风! 一直守在他身边的随风惊呼出声。 慕知微立刻起身冲过去,一边让随风按住不断抽搐的逐风,一边迅速检查。 “他情况很糟,”她声音沉了沉,“我只能尽力,之后……看他的造化。” 江高瞻郑重颔首:“有劳。” 慕知微从怀中取出贴身藏着的参片,塞入逐风齿间。 随即唤小狗子取来匕首,同时一把扯开逐风的上衣—— 大大小小的伤口已尽数发黑流脓,腐肉外翻,散发出浓烈的恶臭。 小狗子将烧灼过的匕首递来。 慕知微接手,毫不迟疑地开始剜除腐肉。小狗子蹲在一旁,配合着洒上药粉。 这般疗伤场面,常人难以直视。 江高瞻看了一会儿,还是转身回去照看安止戈。 安馨儿见哥哥的匕首已取出,也小跑着过去守着。 六狗子便过来替小狗子打下手。 小狗子盯着慕知微的动作,跃跃欲试。 慕知微见状,一边操作一边低声讲解手法与需要注意的地方。待剩下两处非要害的伤口时,她将匕首递了过去。 “你来。” 小狗子接过匕首,小手稳稳,缓缓下刀。 六狗子虽与他一同练过刀功,可对着活人皮肉下不去手。 他偏开视线,心里暗叹:弟弟也太……彪悍了。 腐肉一点点被剔除,直到鲜红的血珠渗出,小狗子停下手,期待地看向慕知微。 “不错。” 慕知微赞了一声,洒上药粉。小狗子点点头,继续处理第二处。 一旁的随风也不敢多看,只听到是小狗子动手,才忍不住瞥去一眼。 见他呼吸平稳,手下极稳,他默默移开了目光。 江高瞻看着专注剜肉的小狗子,又看看别过脸的六狗子,再看看周围安静却不见慌乱的孩子们,无奈地笑了笑。 最后,他的目光落回面色如常的慕知微身上,轻轻叹了口气。 真不愧是亲姐弟。 一样的……让人心惊,也让人心安。 拓跋三兄弟另起了一堆火,沉默地坐在一旁,看着那群孩子忙前忙后。 这些孩子衣着粗简,甚至称得上寒酸,可动手能力、遇事的态度,无不比他们族中精心培养的同龄子弟还要强。 那个纤瘦的少年亦是如此——看似寻常,实则深不可测。 另一边,白嫩少年主仆三人也独占一处火堆。 那少年毫不讲究地靠着一名小厮,双腿则搭在另一人身上,早已睡得昏沉。 慕知微专注地看着小狗子的动作。 平日里的刀工没白练,他小手稳,心更稳。待他剜净伤口最后的腐肉,立即撒上药粉。 “匕首放回火里烧,去洗手,用药粉仔细搓一遍。” 敢让他动手的前提,是必须做好防护。 小狗子乖乖照办。 六狗子端来温水:“长兄,喝些水吧。” “谢谢。” 慕知微接过竹筒,饮了几口。 疲惫感阵阵上涌,估摸着已是下半夜了。 她看向围坐的孩子们——火光在他们稚嫩的脸庞上跳跃,每个人都累极了,却仍强撑着不敢合眼。 她走过去,翻了翻地上铺着的厚厚树叶:“用药粉驱过虫了么?” 孩子们纷纷点头。 郑林开口道:“砍回来就撒过药了。” “没事了,” 她声音放柔,“都睡一会儿。” “长兄,我们不累,之前中了迷药,睡了好久……” “那也躺下,养养神。” 孩子们听话地躺下。 慕知微又去问了小舅和三姨父,确认他们只是受了惊,便给了安神丹,催他们歇下。 六狗子和小狗子却仍兴奋着,两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慕知微揉了揉他们的发顶。 “还不累?” 小哥俩同时摇头。 “再守一会儿,也得去睡。” 两人齐齐点头,像两只小尾巴似的跟在她身后,去看安止戈。 安馨儿一直好奇地偷偷瞅着慕知微。 确定安止戈脉象平稳,慕知微抬眼,对上小丫头打量的目光。 “怎么一直盯着我看?” “谢谢哥哥。” “我伤了你哥哥,你还谢我?” “你不是故意的。”安馨儿认真道,“舅舅说了,你是为了保护哥哥。而且……你还救了我。” 提到这儿,江高瞻郑重向慕知微拱手:“若非有你,我这辈子……都无颜再见阿姐了。” “只是凑巧。” 慕知微摆摆手,“就当抵了刺安止戈那一刀罢。” 事情岂能这般相抵? 见她浑不在意,江高瞻也不再纠缠,只将这份恩情默默记在心里。 慕知微走向拓跋三兄弟。 “怎么还不歇息?” 中间那男子抬眼:“我们何时能走?” 慕知微眉梢微挑:“你们随时可以走。但我们有伤患,需等他们清醒再定。” 那男子低笑一声:“若不与你们同行…我们也走不了。” “那便只能委屈三位再等等了。” 不远处,那位白嫩少爷仍靠在两个小厮身上,睡得昏天暗地,心不是一般的大。 “公子如何称呼?”中间的男人问道。 “唤我孟静之便可。” “孟公子可能诊出……我们中的是何毒?” “我对毒术并不精通,医术也只懂皮毛。” 说着,她在火旁一块石上坐下,伸出手。 左侧男子率先将手腕递来。 慕知微指尖轻搭脉门。 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那只手上——火光跃动间,那手指纤细得仿佛一折即断。、 可他们都亲眼见过,这双手握匕杀人时何等利落。 美得……杀气凛然。 copyright 2026 第330章 求学科举130 “你为何不问我们姓名?” 拓跋凛忽然开口。 “萍水相逢罢了。” 不必深交。 ——主要是觉着这三人绝非善类,不愿牵扯过深。 “我叫拓跋凛,”说着指指正被把脉的男子,“这是我堂弟,拓跋况。”又指向右侧,“那是拓跋应。” 慕知微略一颔首,松开手,示意下一个。 拓跋应看了拓跋凛一眼,伸出手腕。 诊完两人,慕知微依旧不语,只静静看向拓跋凛。 后者缓缓伸出手。 她的指尖按上来时,他能感到一层薄茧,带着浅淡温度,如她这人给人的感觉——看似温和,实则疏离。 “你们中的毒不算重。” 慕知微收回手,“只要不再继续服用,即便不用解药,半月内也能自行化解。” 这毒与“雾虫”有几分相似,毒性却大有不同,应是经过调和改制。 水匪不敢真取他们性命,下的毒只令其功力尽失、气力衰微。 分量拿捏得极准——重一分伤及脏腑,轻一分则难奏效。 配毒之人,是个高手。 拓跋三兄弟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觉得,慕知微是在防着他们,故意不解毒。 只是没有证据。 慕知微只当没看见他们眉眼间的猜疑。 误会便误会罢,又不会少块肉。 她没有义务为他们解毒,何况这毒不解,他们也死不了。 眼下,没有战斗力的“同伴”,比全副武装的“敌人”来得安全。 大狗子这时走了过来:“长兄,咱们的行李……” “还在山洞里。” 慕知微望向山洞方向,夜色浓重,看不清是否还有烟迹。 “我去取回来,”大狗子低声道,“长兄也该换身干净衣裳了。” 慕知微这才低头看自己——青色衣衫上浸满暗沉血渍,东一块西一块,散发着浓重的腥气。 难怪方才孩子们看她的眼神都有些躲闪。 这气味,确实熏人。 她抬头望了望天色:“不急,你先去歇着。” 大狗子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却说不上来,只得点头退下。 慕知微在火堆旁坐下,六狗子和小狗子半点不嫌弃,一左一右挨了过来。 小狗子扯了根草茎轻轻甩着,小声问:“长兄在担心什么?” 六狗子闻言一愣,扭头看向慕知微——他并没察觉异样,只是觉得长姐的反应有些反常。 在家时,长姐若午后要去东屋小憩,但凡得空必要沐浴;外出归来,第一件事也是更衣净手。 时日久了,全家都知她这习惯。可此刻,她就穿着这一身血衣坐在这儿。 小狗子第一反应是“有事不对”,六狗子则只觉得“长姐不对劲”。 慕知微压低声音:“那边躺着的那位……是边关失踪的少将军。” 小狗子瞬间恍然。 六狗子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忍不住四下张望——重重树影在夜色里如鬼魅摇曳,仿佛藏着无数未知的危险。 他越看越心惊,急忙收回视线。 慕知微声音更轻,为两个弟弟细细分析: 一位少年将军,年节时在战场上失踪,如今却带伤出现在此。他身上那些伤,多半是在紧急闪避时留下的——只有面对出其不意的袭击,人才会以重伤换取活命。 什么人能对这位历经沙场的少将军构成致命威胁? 若非熟识之人,便是身边亲近之人。 离他最近、又有能力伤他的,只有他的近卫。唯有护卫骤然反戈,才会让他措手不及,留下这般内伤。 如今他孤身负伤在此……那些袭击他的人,是否仍在搜寻他? 安止戈苏醒之前,她不敢有半分松懈。 小狗子虽未全看透,却也隐约觉得不妥,此刻一听,深以为然。 六狗子望向安止戈,眼中浮起忧色。 深夜的林子并不寂静,虫鸣窸窣,偶有夜鸟啼叫,风过叶隙,簌簌作响。 六狗子和小狗子接连打起哈欠,那边的安馨儿也困得眼皮打架,却仍强撑着不肯睡。 慕知微揉了揉两个弟弟的发顶:“带馨儿妹妹去旁边睡吧。” 小哥俩知道,若真有事,他们眼下也帮不上忙,便乖巧地哄着安馨儿去一旁歇下了。 慕知微见江高瞻怔怔望着火光出神,起身走到他身旁坐下。 她取过一只竹筒,放入三片参片,架到火上慢慢煨着。 “别担心,会没事的。” “我知道。” 江高瞻扯了扯嘴角,目光落在慕知微身上时,心里竟莫名安定了几分。 “那你是……在想安止戈为何会在此?” “定之身边的近卫、暗卫,统共三十六人。” 江高瞻声音发涩,“可他却孤身一人出现在这儿,还遍体鳞伤……” 他说不下去了。 倘若外甥身边之人皆已叛变,那局势恐怕远比想象的更险恶。 阿姐与姐夫的处境……只怕已是危如累卵。 “等他醒了,直接问他便是。你现在胡思乱想,徒耗精神。” “也是。” 江高瞻闭了闭眼。 慕知微拎起煨好的参汤,倒出一半递给江高瞻,另一半则端给随风——他仍守在逐风身边,寸步不离。 随风接过竹筒,低声道:“多谢孟姑娘。” “在外我唤作孟悄,字静之。” “那……小的便称您静之公子。” “随你。参汤趁热喝,你的身子也经不起耗了。” 随风握紧温热的竹筒,看着慕知微转身走开,垂眸缓缓饮了一口。 慕知微坐回江高瞻身边时,听见他轻声念了一遍:“孟悄,字静之。” 两人对视,江高瞻笑了笑:“名字很好。” “多谢。” 江高瞻小口喝着参汤,只觉一股暖意漫开,虚乏的身子渐渐有了气力。 这一夜,格外漫长。 慕知微不时查看安止戈与逐风的状况。 两人甫一发热,便被察觉,灌药、冷敷、换药清创……一番忙碌暂歇,她才忽然发觉—— 林间的虫鸣,不知何时已彻底消失。 只剩风声呜咽,如泣如诉,唱着令人不安的夜曲。 慕知微拔出匕首,与随风、江高瞻交换了一个眼神,转身步入密林。 林子里漆黑一片,死寂无声。 copyright 2026 第331章 求学科举131 几乎是在踏入阴影的瞬间,她周身气息骤然一变——与山洞中那份利落却仍存人气的模样截然不同。 此刻的她,才是真实的形态。 她本就被当做兵器训练。 这样的丛林,正是她最熟悉的猎场。 在这里,无需掩饰,不必顾忌。 她如暗夜的勾魂使者,精准地找出每一个潜伏者,悄无声息地抹过咽喉。 半个时辰后,她缓步走出林子,匕首上已凝了厚厚一层血垢。 她将一堆令牌丢在江高瞻面前:“认得么?” 江高瞻拾起一枚,瞳孔骤缩:“这是皇家密卫。三年前,皇上密令听命于大皇子。” “那这些人……是受谁之命来杀你们?” 她和弟弟们只是寻常农家子,此番纯属池鱼之殃。 江高瞻苦笑:“不知。但……多半是冲着定之来的。” “暂时不会有人来了,”慕知微拭去匕首上的血,“我去洗漱更衣。” “长兄,我陪你去。” 大狗子不知何时已起身,眼神清明,对慕知微身上新增的血迹视若无睹。 想到还需取些东西,慕知微点点头。 两人并肩走出林子,很快回到山洞前。 洞里的火早已熄灭,只余一股焦糊与血腥混杂的怪味。 大狗子掩了掩鼻,什么都没问,默默跟在慕知微身后往里走。 “你就没什么想问的?” 慕知微稀奇地瞥他一眼。 大狗子笑了笑:“该让弟弟知道的,长兄自然会说。” 相处这么久,再迟钝也看明白了六狗子和小狗子是如何与长姐相处的。 他也渐渐懂得——人与人之间,底线最为重要。 这也是长姐一直身体力行教给他们的:在底线之上相处。 慕知微稍一想便明白,大狗子这是在照搬她与两个狗子弟弟的相处模式。 这弟弟,有时候真傻得实在。 她拍拍大狗子的肩:“六狗子和小狗子还是孩子,你不是了。” 大狗子恍然,沉吟片刻,开口道:“这里的……水匪,都死了吗?” 慕知微不意外他会问这个,只是没料到他先问的是这个。 “嗯,”她答得漫不经心,“为掩饰死因,我还放了把火。” 半晌没听到大狗子接话,慕知微又道:“没别的想问?” “方才林子里……” “你不是听见了?那是皇家暗卫。” “他们为何要暗杀少将军?” “这我就不清楚了,” 慕知微语气平淡,“我还等着你以后当了官,多给我讲讲官场秘闻呢。” “……” 这一夜此时,大狗子心中某些根深蒂固的观念,隐隐动摇了。 可他仍认真地应道:“孟礼以后会的。” “加油。” “长兄……”大狗子声音低了些,“杀人…会怕吗?” 慕知微原以为这弟弟同两个狗子一样彪悍,原来忐忑藏在这儿。 “孟礼,” 她放缓语气,“今日若不杀他们,我们便活不成,往后更不知有多少人要遭殃。你记住:当自身性命受到威胁时,放下所有迂腐念头,握紧武器,殊死一搏。” 她转过身,目光严肃地与大狗子对视:“生命安危,是绝不容践踏的底线。记住,什么都比不上你自己的命重要。我教你们武功,是为让你们能护住自己,也在某些时候…惩恶锄奸。” 大狗子郑重点头:“我记住了。” 走到山洞深处,慕知微找出自己的行李。 大狗子则翻找着他们带来的干粮——可惜早已被搜刮一空。 “这里应当有灶房,稍后去寻寻。” 慕知微道,“先把日用品拿出去,等会儿叫上他们,把咱们的东西都搬走。” 大狗子应下,抱起几卷席子和薄被。 慕知微领着他往库房旁的通道走——那是通向山洞中部的路。 行了几百米,眼前又现一间库房。 推开门,里头堆满了粮食与干菜,麻袋垒得小山一般高。 大狗子看着这景象,彻底傻了眼。 “这大米……怕是有几万斤……” “弟弟,多少我们都带不走。” 慕知微转身往旁侧寻去,很快找到了灶房。 灶房里堆着宰杀干净的鸡鸭猪羊,还有一大锅刚煮好的米饭,正冒着热气。 大狗子饿得发慌,舀起一勺饭就往嘴里塞,又给慕知微舀了一勺。 “你吃!” 慕知微也饿,可干咽米饭实在难以下咽。 她摆摆手,继续往里走。 山洞是密闭的,内外皆不见圈养禽畜的痕迹——这些肉食从何而来? 灶房很深,走到尽头,左右各有一条狭窄通道。 慕知微停在丁字路口,略一迟疑,转向左边。 通道仅容一人通行。 走了约三百米,脚下忽然一空,一道凛冽山风迎面扑来! 她一个激灵,扶住山壁,堪堪稳住身形。 ——前方竟是断崖。 天已蒙蒙亮,崖下雾气弥漫,深不见底。 脚边垂着一道绳梯,悠悠没入雾中。 慕知微没有下去,转身折返,右边的通道尽头同样是断崖。 这次她有了准备,提前止步,垂眸望去——又一道绳梯延伸进浓雾。 若所料不差,崖下便是菜园和养家畜的地方。 靠在山壁上,环视四周。 四面皆是光秃秃的岩壁,抬头只见厚厚雾层——这里应是某处悬崖之底。 选此地为据点,当真得天独厚。 慕知微都有些心动了——此处与世隔绝,又能自给自足,避世清静的最佳场所。 “长姐!” 大狗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一丝惊慌。 “来了。” 慕知微应了一声,快步往回走。 “那边是……?” 被当做大人对待后,大狗子说话间少了顾忌。 “悬崖。” 慕知微简短回答,随即转开话题,“吃食都在,我们先出去,再叫些人来一起搬。” 大狗子正有此意。 回程路上,他提议:“长兄要不先寻处地方更衣?我带他们去取吃的。” “我与你们同去。” 天已大亮。 孩子们都醒了,正在空地上蹲马步。安馨儿跟在六狗子身边,也学得有模有样。 小舅与三姨父蹲在火堆旁发呆,见慕知微与大狗子回来,连忙起身。 听说山洞里有吃的,两人当即表示要去拿,孩子们也纷纷说要帮忙。 copyright 2026 第332章 求学科举132 想到各人的行李还散落其中,慕知微便让众人同行。 江高瞻留下照看安止戈,安馨儿也乖乖留下。 随风守了逐风一夜,刚合眼,听见动静挣扎着要起,听说是去搬东西,便要跟着,被慕知微拦下了。 “人手够了,你歇着。” 拓跋三兄弟也站起身——他们并无行李,只是想去帮忙。 那位白嫩少爷仍睡得昏沉,两个被当作垫子的小厮歉然地对慕知微笑笑,不敢唤醒主子。 人手已够,不缺这主仆三人,慕知微摇头示意没事。 将带回的东西放下,与大狗子领着众人重返山洞。 人多力量大,各人的行李被拿出来,灶房里能吃的米粮肉菜也被一担担挑了出来。 慕知微让众人先行离开,自己在洞口细细洒下剧毒,这才转身回返。 到了林间空地,她特地叮嘱:“离开之前,谁都不要靠近山洞。” 孩子们纷纷应下,小舅和三姨父更是不敢乱走。 吃食分发、生火做饭的事,自有小舅、三姨父与孩子们张罗。 慕知微拿起自己的包袱,转身去寻水洗漱。 大狗子看着她走远的背影,想说清晨水寒,却又觉当着众人面说这话不妥,只得默默望着她消失在林深处。 慕知微并未察觉,有一道目光始终追随着她。 晨间的林子露重,处处湿漉漉的,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水汽,让她微微蹙眉。 沿一条浅溪上行,不多时便见到一处支流汇成的小水潭。 确认溪水并非从此潭流出,她才走到另一侧,放下包袱,先生了一堆火,然后俯身洗手。 水沁凉刺骨,指尖刚触到水面便是一个激灵。她却没缩回手,依旧按着自己的节奏洗净,随后取出布巾,仔细擦脸、拭身,换上干净衣裳。 看着那件被血染得辨不出本色的旧衣,她嫌恶地将其丢进火堆。 然后对镜细细修整妆容,有外人在,这层身份还需捂紧。 脸型修饰妥当,肤色无需再加调整。 待旧衣烧成灰烬,又泼水浇灭残火,她才起身往回走。 刚出林子,饭菜香气便扑面而来。 慕知微的心情一下子轻快起来。 晨光熹微中,一身清爽的她,又成了那个让所有孩子安心依赖的“长兄”。 小狗子和十一哒哒跑上前:“长兄,吃饭啦!” “好,我饿坏了。” 小狗子记得她的习惯,之前在灶房里寻到一篮鸡蛋,全带了回来。 大孩子们分工做早饭,小哥俩便煮了一锅蛋花汤,还撒了把野葱提鲜。 慕知微刚坐下,六狗子便递来一碗汤——特地捞过的,汤里只有细细蛋花,不见整块的鸡蛋。 小狗子也把自己的鸡腿夹给她:“长兄,快吃!” 其余人也纷纷招呼她用饭,气氛热络。 拓跋三兄弟冷眼旁观,心中明了:这位“孟静之”,在所有弟弟心中分量极重。 见众人都已开动,慕知微笑了笑,先低头喝了一口汤。 忙碌整夜,早已饿过了头,这一碗温热的蛋汤,恰如甘霖。 喝完汤,她盛了米饭,又舀了鸡汤泡上,将鸡腿撕碎拌进饭里,加点盐,拌匀了慢慢吃。 时间紧,小舅直接把整鸡整鸭丢进大锅煮,熬出一大锅清汤。 伤患太多,孩子们也受了惊吓,便往汤里放了几片参,架到火上继续煨着。 那位白嫩少爷端着一碗鸡汤,捏着个鸭腿,慢悠悠踱了过来,在她身旁坐下。 “孟静之,我叫容珏,字怀瑜。” “容?” 慕知微念了一遍这个姓,目光自下而上,扫过这位满身骄矜之气的少爷。 ——当今太后,与宫中那位贤妃,母家皆姓容。 容珏挺直了背脊:“你那是什么眼神?” 慕知微笑了笑:“没什么,只是觉得……你这姓,甚好。” “那当然!” 容珏昂首,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关于姓氏背后的意味,两人心照不宣。 “静之,等我出去了,自会奉上救命酬劳。” 他晃了晃手里的碗,“就是这伙食……能否再好些?被关了半个月,我如今看什么都馋。” “不急,”慕知微慢条斯理,“反正你跑不掉。” 说着,她把自个儿的碗往他那边递了递。 容珏嫌弃地别开脸:“谁要吃你这个!” “小少爷,连我都吃这些,你觉着我能去哪儿给你弄山珍海味?” “那些水匪日日吃香喝辣,他们的东西从哪儿来的?” 果然,世家养出来的,只是看着傻,并非真傻。 慕知微缓缓喝了口汤泡饭,细细嚼着鸡腿肉。 “我发现,” 她抬眼,语气平平,“你挺会使唤人。” 容珏哼了一声,端着碗、咬着鸭腿走开了,一头扎进孩子堆里,他的两个小厮亦步亦趋跟了上去。 慕知微朝孩子堆里的大狗子递了个眼色,后者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长兄,”小狗子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容’姓……很特别么?” 他的目光还追着容珏。 六狗子也好奇望来。 他看人不如小狗子敏锐,但容珏毫不遮掩的姿态,显然并不怕他们猜出身份。 “当今太后与现在的贤妃娘娘,皆出自容氏。” 六狗子与小狗子顿时了然——难怪那般做派。 家世煊赫,底气自然足。 “长兄,我过去瞧瞧。” 知晓容珏家世后,六狗子直觉他接近孩子们另有所图,想去盯着。 慕知微颔首。 大狗子年长些,六狗子却与孩子们最亲近,有他在,更令人安心。 至于小狗子——身为一个四岁孩童,前头那么多哥哥顶着,他理直气壮、理所当然地赖在慕知微身边。 见六狗子走过去,只几个眼神,孩子们对容珏便生出隐约的防备。 慕知微唇角微弯。 这便是她让孩子们一同读书习武、一同生活的用意——培养情分,也淬炼默契。往后无论遇上何事,这份默契便是他们天然的优势。 “长兄,” 小狗子忽然小声问,“救了这几个人…咱们定制匕首的钱,够了吗?” 家里如今虽不缺银钱,可他们都还小,眼下定制的匕首过两年便不合手了,到时又得重打——都是开销。 copyright 2026 第333章 求学科举133 慕知微一怔,旋即失笑。 “咱们家现在不缺这个钱。” “能省则省,”小狗子像个操心的小老头,语气神态都透着严肃,“往后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出来一趟,大大小小都要花钱,小狗子觉得,钱再多都不够花,要节省点才行。 慕知微的笑意忍不住又深了几分,怕影响吃饭,她才敛了神色。 “咱们现在有钱。好了,快吃饭,别说话了。” 饭毕,孩子们自觉收拾碗筷。 逐风醒了。 慕知微端了碗参汤过去。 随风默默喝着汤,看她为逐风把脉。 “烧退了,接下来只能慢慢将养。” “参汤…好香。” 逐风虚弱的声音忽然响起。 慕知微笑了:“想吃东西便是好转了。随风,先给他喝些汤,莫急着进食。” 随风连忙去盛汤。 慕知微又走到安止戈身边诊脉。 安馨儿小手捧着一个饭团,另一只手抓着鸭腿,眼巴巴望着她:“静之哥哥,我哥哥什么时候醒呀?” “他太累了,睡够了自会醒。” 他本就已是强弩之末,自己那一刀更是雪上加霜。 这身子,且得养呢。 “我还想让哥哥尝尝这个……可好吃了。” “等你哥哥醒了,咱们再做新鲜的、热乎的。” 小丫头这才乖乖吃了饭团和鸭腿。 慕知微净过手,亲自为安止戈换了药,又让小舅他们在树荫下铺了厚厚树叶与草席,将人挪过去。 逐风喝下一碗参汤,精神明显好了些。年轻底子好,恢复得也快。 慕知微本想替他换药,随风接了过去:“还是我来吧,公子歇歇。” 换药不算难,她便交给了他。 终于得闲,她寻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晒太阳。 江高瞻让安馨儿去找六狗子玩,自己走到慕知微身旁站定。 “日光真好。” 慕知微点点头,仰脸让阳光洒在面上。 忽然有些想家。 若是在家中,此时该躺在竹屋的吊椅里,晒着太阳,闻着竹叶清香发呆。 江高瞻忽然道:“此时若在竹屋,沏一壶茶,定然惬意。” 慕知微笑了,他们想的一样,却又不同。 闲话两句,江高瞻转入正事:“我们如何离开?孩子们科考的日子近了。” “三天内应无人会来。等你大外甥醒了便动身。我特意提早出门,便是为防意外。” 江高瞻迟疑:“我们…一同走?” 这也是慕知微所虑。 眼下这情势,同行则俱险;可若分开,安止戈只怕活不久。 那些暗卫绝不会只派一批,何况是皇家暗卫。 令牌一出,届时连求救都无门。 “静之,”江高瞻声音沉了沉,“我有一事相求。” 慕知微隐约猜到,却仍道:“你说。” “请你带定之、逐风与随风单独走。我带孩子们去赴考。”他顿了顿,“我知道这要求过分,亦存私心。可在我姐姐的人寻来之前……我求你护住定之。他是安家的指望,也是十万定安军的魂——绝不能有丝毫闪失。” 慕知微理解。她也不愿看着一位为国征战的少将军就此殒落。 可背负一个人的性命——尤其是一个如此特殊之人的性命——太过沉重。 一旦牵连其中,往后必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偏偏,她无法袖手旁观。 “你觉得……我能护住他?” “若你不行,这世上便无人可托了。” 江高瞻苦笑:“我第一次发觉自己这般无用。没了家族赋予的一切,我竟什么也不是——护不住自己,更护不住想护之人。” 昨夜那十二枚令牌,是十二名皇家暗卫。 他们未伤她分毫,反被她尽数诛灭。 非是暗卫太弱,而是她太强。 如今,身旁这纤瘦少女,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他甚至开始庆幸——庆幸当初一时惜才,结下这段善缘。 否则今日,他与定之、馨儿,尚不知是何结局。 “你容我想想。” 江高瞻本欲再劝,可见她神情疏淡,想到她一贯性情——未直接拒绝,便已是大半应允。 生怕多言惹她生厌,他点点头,默默退回安止戈身边。 小狗子与六狗子一直盯着这头,见师父离开,立即小跑过来,一左一右挨着慕知微坐下。 “长兄,可是遇上烦心事了?” 小狗子几乎瞬间便察觉慕知微情绪有异。 六狗子也感觉到了,担忧地望着她:“长兄……” 慕知微冲他们笑了笑:“不算烦心,只是在想……接下来要选的那条路,是否合适。” 小狗子松了口气:“合不合适,走了才知道呀!” 六狗子也点头附和:“既想走,便莫问合不合适,只看想不想走。” 孩童的天真,让他们看待问题的角度格外直接——他们不权衡利弊,只解决根本。 慕知微心头豁然开朗。 是啊,与其纠结往后是否会后悔,不如先阻止眼前必定的悔恨。 此时不救安止戈,她日后定会懊悔;至于救下之后的牵连……往后再说。 大狗子见气氛转好,也走了过来。 “长兄,咱们何时动身离开?” “或许明日,”慕知微顿了顿,“等江先生的外甥醒了再说。” 得了准信,大狗子心下踏实,回去与小舅他们一说,众人皆是一阵低呼。 此行虽有惊险,却无人受伤,还意外重逢江高瞻。 听说明日便能离开,孩子们精神更振,闲来无事,便凑在一处背书。 安馨儿跟在六狗子身旁,眨着大眼睛看哥哥们接龙背书。 拓跋凛三兄弟望着这群自律的孩子,低声交谈:“这些孩子,往后差不了。” 拓跋况目光落向慕知微:“有那样的兄长领着,能差到哪儿去?” 拓跋应却道:“厉害之人,未必善于教导。” 容珏亦看着争分夺秒读书的孩子们,暗自感叹这份自律。若自家那些兄弟能有这般习性,容家何愁未来? 小舅与三姨父闲不住,包揽了炊事。 可鸡鸭煮煮便能吃,带出来的整羊与半扇猪肉,却让他们犯了难。 只得去问慕知微。 “羊抹上调料,稍后我来烤。” 第334章 求学科举134 至于那半扇猪肉—— 慕知微扬声喊:“六狗子,小狗子,练刀工的机会来了!” 话音刚落,不只六狗子和小狗子,连大狗子在内的其他弟弟们也全围了过来。 亲自走这一遭,他们才真切体会到外头的凶险,心中懊悔此前没紧跟着六狗子和小狗子学本事,暗下决心:往后他们学什么,自己便学什么。 小狗子和六狗子握着匕首站在半扇猪肉前。 为练刀工,他俩曾特地去看西村李屠户分解猪肉。如今轮到自个儿上手,一时竟不知从何下刀。 慕知微懒洋洋地指点:“骨头剔出来熬汤,五花肉切了炒干菌子,猪蹄也煮了再烤,排骨斩段,和猪油一起炸香,再用料翻炒。油渣便与大骨汤一道焖干豆角。” 现成的食材摆在这儿,不吃些好的,都对不起这般拼命的自己。 说着,她忽然问:“咱们带出来的酸萝卜还有么?” “有!” 大狗子应声,很快拿来一个小陶罐。 他们出门时带了数十罐,路上吃了大半,还剩十来罐,水匪尚未得及打开。 方才看见,他全取了回来。 慕知微掀开盖子,削了根竹签,叉起一块送入口中。 这酸萝卜是她特调的口味,佐饭可,当零嘴开胃亦可。 闻了一晚上的血腥味,此刻只觉口腔里一股子怪味。 中午都是硬菜,现下吃点酸爽的正好。 安馨儿对哥哥们分切猪肉没甚兴趣,却被酸萝卜的气味引了过来。 她歪着小脑袋,奶声奶气地问:“静之哥哥,你在吃什么呀?我的口水一直跟着流。” 慕知微看向江高瞻:“她能吃这个么?” 江高瞻笑着点头。 慕知微便另削一根竹签,叉了块酸萝卜递给安馨儿。 “谢谢静之哥哥!” 安馨儿眉开眼笑地接过,放进嘴里,随即被酸得皱起小脸,忙拿开看了看,却忍不住又送回去。 适应了酸味后,小丫头一边嚼一边点头,还挨到慕知微身边,与她同坐石上。 吃完便举着竹签讨要。 慕知微也配合,将罐子放到她跟前,任她自己叉取。 江高瞻知道,慕知微这是给出答案了。 他低头看向昏睡的外甥。 ——你我的运气,都不差。 遇上了孟荞妹! “静之哥哥,”安馨儿忽然凑近,小鼻子轻轻抽了抽,“你身上香香的。” 慕知微一怔,失笑:“是萝卜香。” 她并未沐浴,一身尘血腥气,若非野外不便,早先便直接跳进水潭里洗了。 只当小丫头是嘴馋讨食,她把罐子又往前递了递。 安止戈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失踪多日的妹妹坐在一名女子身旁,举着竹签往嘴里送什么,小脸上漾着甜甜的笑。 日光灿烂,给一大一小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他恍惚以为,自己仍在梦中。 “定之!你醒了!” 江高瞻见外甥睁眼,激动唤道。 安止戈缓缓移动目光,虚弱地吐出两个气音: “舅舅……?” “是我,是我……” 江高瞻激动得连连点头,“馨儿也在……” 安馨儿闻声扭头,见哥哥醒了,立刻跳到地上冲过去。 慕知微怕她摔着,轻轻扶了一把,随即跟在小丫头身后走过来。 顺手将怀里的酸萝卜罐子塞给江高瞻,拉过安止戈的手腕诊脉。 两人的目光短暂相接,又自然地错开。 慕知微垂眸细察脉象、面色,安止戈则坦然地打量着她。 “不错。” 慕知微松开手,“身子底子好就是不同。静养十日半月,便无大碍了。” “你的身手……也不错。” 安止戈哑声回道,话音未落,便因用力牵动伤处,轻咳了几声。 慕知微展颜一笑:“我的医术更好些。所以奉劝少将军莫乱动,伤口若再撕裂,愈合可就慢了。” 江高瞻忙为二人介绍:“定之,这是孟悄,字静之。先前她误以为你是水匪,为护我才不慎伤了你。” “对不住啊,少将军。” 慕知微冲安止戈笑了笑,转而检查他肩上的伤,见无发炎迹象,重新上药包扎。 安止戈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缓缓道:“多谢…相救。” 这就拼凑出前因后果了? 慕知微讶异地抬眸瞥他一眼,手上动作未停:“江先生是我弟弟的师父,算来也是一家人,不必言谢。” “我尚不知馨儿竟被掳至此地,还是静之误打误撞救了她,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江高瞻在一旁帮腔,唯恐二人心生芥蒂。 “好了,先喝些汤再服药。午间用些清淡的米粥,晚间再正常进食。” 慕知微拍拍手,拿起酸萝卜罐子,转身走开。 十一个弟弟围在一处,已将那半扇猪肉分切妥当,此刻齐刷刷仰着脑袋,等她夸奖。 看着这一张张向日葵般朝向她的小脸,慕知微望向地上码放整齐的肉块,点了点头:“不错。接着处理吧。” 明日便要赶路,三位伤者需补充元气。 慕知微亲自动手,熬了一锅药膳骨头汤,又添米熬粥。 六狗子与小狗子的身子已调养得宜,只需偶尔进补特制的药膳。离家时特地带上的小砂锅,正是为此备着。 锅中放入大骨与药材,添水慢煨。 又将腌足一个时辰的小羊绑上木棍,架上火堆缓缓转动烤制。 逐风饮过参汤,此刻正由随风搀扶着缓步走动。二人低声交谈,互述别后遭遇。 年长的孩子分工备午饭,年幼的便在近旁玩耍。 安止戈喝了汤、服了药,精神渐复,让江高瞻扶他坐起。 先前卧躺时只听此处热闹,此刻亲眼见满场孩童,不免讶异。 江高瞻低声将前因后果与他分说明白,又说了自己的打算。 安止戈沉吟片刻,道:“只要无人知晓你曾与我照面…此计可行。” 江高瞻忍不住感叹:“当初一时惜才,不忍见那两个孩子埋没乡野,却未料会结下这般善缘。” “这些孩子,确是好苗子。” “可去年端午之前,他们都只是寻常农家子。短短时日能有今日气象,全赖孟静之一人。” 第335章 求学科举135 江高瞻望向慕知微,相识这般久,仍觉此人身上有种说不出的神奇。 安止戈的目光亦落在烤羊的那道身影上。 他信舅舅所言——交手刹那,他便知对手之强。 那时,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谁能想到,这般厉害的……竟是个比他大不了两岁的姑娘。 “定之,馨儿就暂时不送回祖宅了。” 江高瞻声音低缓,“孩子们考毕,我打算随他们同回村中,继续教书。让馨儿随我一道,在孟静之身边待上几年…往后,她会全然不同。孟静之有个表妹、一个女徒弟,皆被她教得极为出色——比我见过的任何闺秀,都更优秀。” “舅舅对她评价这般高。” 安止戈了解自家舅舅。 少年成名,心气极高,至今未娶,便是因嫌那些沉溺胭脂、工于心计的女子庸俗,而只通琴棋书画、善理家事的贤淑闺秀,他又觉无趣。 如今却对一位孟静之如此推崇。 “她……是个极好的人。” 江高瞻声线压得更低:“我那请求,自私且为难人,可她未拒。无论出于何故,这恩,我需亲去偿还。君励与君琢资质上佳,原只想送他们一程,缘分到何处便是何处。纵无我,静之亦能教好他们。可如今…我想认真教下去。定之,他们会是大齐崭新的血脉。有他们在,我觉着往后的大齐……会不一样。” 望着那群孩童,江高瞻眸中似映出大齐未来的熹微晨光。 “舅舅,” 安止戈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冰冷,“安馨儿已亡故回老家的途中了。” 江高瞻浑身一震,骇然望向外甥:“你……此话何意?” “军中与安家皆出了叛徒,布防图泄露。大战前夜,我被近卫偷袭,心知有异,便顺势失踪,一路追着掳走馨儿之人至此。一路上,皇家暗卫沿途追杀。” 安止戈顿了顿,“此前我接到密信,族中已对外放出馨儿亡故的消息。爹娘…下落不明。陛下早已疑心安家生变,已遣二皇子母族之人接管定安军。很快,安家便会背上叛国之名。” 江高瞻惊怒交加,声音发颤:“怎会如此……” 安止戈仰首望天,面上浮起一丝茫然:“与我一同长大的近卫,同一时刻叛变。战事骤起,爹娘受伤失踪……一切来得太快。原来陛下早存忌惮,这一局不知布了多久,我们……竟浑然未觉。” 从前,他们忠君卫国,为江山抛洒热血。可龙椅上的那位,却暗中织网,欲将他们除之后快。思及此,一股寒意自心底窜起,冻彻四肢百骸。 安止戈:“追至此处的暗卫,已被静之解决。” 安止戈收回视线,“第二批……应不会来得太快。” 听完安止戈所述,江高瞻心头如坠重石。 他原以为只是一场风波,不久便会平息,却不料竟是足以倾覆家族的滔天巨浪。 “定之,无论你作何打算,都需先养好身子。静之她……会护你周全。” “舅舅,我想同她聊聊。” 江高瞻起身走向慕知微,他坐下接手烤羊,慕知微则缓步走了过来。 她大大方方在安止戈身旁坐下,拉过他的手腕诊了诊脉,确认无碍,才含笑问:“想与我聊什么?” 安止戈看着她,喉间微哽,忽然道:“我知道你是女子。” 慕知微眉梢一挑,与他对视。 转瞬便明白——这是他自行看破的,并非江高瞻透露。 她眼中浮起淡淡笑意:“然后呢?” 安止戈说完自己也觉莫名。 被她这般一问,竟一时语塞——他压根不知自己为何突然冒出这句。 少年脸上掠过一丝短暂的懵然,一副懊恼“脑子管不住嘴”的模样。 慕知微忍不住轻笑出声。 “少将军,对你舅舅的提议,你有何想法?” “唤我定之便好。” 安止戈随即转入正题:“你的易容术应当不错。出去后为我改扮一番,我们…仍一同走。” 慕知微点头。 这般亦可。 只是,“如此是否更险?” 十一个弟弟,她不愿任何一个有损。 “我们跟在队伍之后,若有变故,随时可应。” 话至一半,慕知微已明其意——这般确更好。 待他说完,她赞同颔首。 “便依你所言。” 之后,二人又细商了后续安排。 人多,可预见的危难与麻烦亦多,方方面面皆需顾及。 安止戈精神不济,谈到中途,忽地捂住胸口急喘,面色煞白。 慕知微立时止住话头。 这人思绪转得太快,令她一时忘了他尚是伤患。 “你好生歇着,余下之事,我与江先生安排。” “有劳了。” “自己能动手的事,便不算劳烦。” 安止戈发觉,这人的行动力非同一般。 那般繁琐诸事,自她口中道来,条理分明,轻重有序,纵无人手相协,亦能妥帖安排。 这让他这眼下无人可用的处境,心中稍缓。 “我的伪装…何处露了破绽?” 话题陡然转回,安止戈被噎了一下,抬眸对上她的目光——那双眼里只有纯粹的疑惑。 黑白分明的眸子,初看如古井无波,此刻井水澄澈,清晰地映出她的心绪。 她的眼睛生得极好,若她愿意……这双眼是会说话的。 此刻,她眼中只有对伪装修补的专注,全无被识破的窘迫。 如此心境,安止戈初次得见。 伤痛带来的烦躁,悄然被抚平。 他神色渐缓:“非你装扮有瑕,而是…你对馨儿的态度。” 慕知微垂眸细思,大抵明白了缘由,不由轻叹:“小姑娘太招人疼,我没忍住。” “我忧心馨儿,也是有心撞无心。” 安止戈禁不住弯了唇角,下一瞬却又敛了笑意,格外郑重道:“多谢你救了我们。” “不必谢,”她答得坦荡,“往后要还的。” 这般直白敞亮,反让安止戈笑意深了几分:“嗯,我会还。” “你好生歇着,我去同江先生商议后续。” 起身走了几步,慕知微忽然想起什么,一边回头一边开口: “可要扶你躺下……” 回眸便见安止戈正独自艰难地缓缓躺倒。 第336章 求学科举136 她笑了笑,两个大步折返,蹲在安止戈身边,扶着他慢慢躺下。 “操劳不利养伤,你好生歇着,先把身子养好。” 她力气大,安止戈顺着她的力道躺平,未牵动伤口。 望着慕知微起身离开的背影,他忍不住抬起手——掌心仍在微微颤抖。 自受伤后一路从边关追至此地,伤上加伤,眼下几近废人。 若非有她,他大约早已殒命。 未葬于边关风沙,却埋在这无人知晓的荒野,在世人眼中,永远“下落不明”。 舅舅说得对——他的运气不差,自己的运气……亦不算差。 慕知微将后续安排与江高瞻说了,后者连连点头。 不分开,自是更好。 之后,江高瞻也同慕知微说了安馨儿之事,又道明自己打算。 言罢,他颇有些赧然地苦笑:“怕是……要叨扰你们许久了。” 慕知微舒了口气:“我先前还思忖着如何利诱你随我们回去,继续教孩子们念书。如今你拖家带口的,往后我倒不愁你半道撂挑子了。” 江高瞻失笑。 明明是利他的事,从她口中说出,却似自己占了大便宜,心头那点刚生出的愧意,霎时散尽。 这世上竟有这般好的人——还被他遇着了。 慕知微说的倒是实话。 先前只为两个弟弟启蒙,她便觉吃力;如今孩子多了,更费心神。可她非授业之材,又恐现代的思维将孩子们教得格格不入,故而教得战战兢兢。 比起另寻陌生的先生,她仍愿江高瞻继续教下去。他不仅认同她的教导方式,且善引导,学识更是他们那地方寻不着的。 不过添几张口罢了,家里养得起。 孩子们能有一位好先生,最要紧。 “静之,馨儿往后…也劳你费心了。” “丽妹、小草、大丫二丫又多一个玩伴,正好。” 想到村中那几个活泼开朗的女孩儿,江高瞻觉得,外甥女定会喜欢新朋友。 诸事既定,江高瞻心下也安了。 午间的烤全羊香气四溢。 孩子们轮番握着匕首上前练刀工,慕知微想炫个技都没机会。 她暗下决心:回去便让古光耀把烤鸭折腾出来,让这群孩子片鸭子去。 想练刀工?练到够为止。 两位伤患状态尚可,只是身子都虚。羊肉滋补,慕知微也让他们各尝了几片烤羊肉。 十一独占一只羊腿,啃得满嘴油光,磨着牙美滋滋的。 热热闹闹用过午饭,孩子们各自歇息活动。 慕知微闲来无事,领着十一在四周巡了一圈,未见外人踪迹,便又走入山洞。 这回,她进了中间那条通道。 洞内干燥,过了一夜,尸首尚未散发异味。 十一蹦蹦跳跳,偶尔踩着尸体纵身一跃,玩得不亦乐乎。 慕知微走到通道尽头,仔细搜寻一番,未寻到密室暗格。 十一也在周围嗅来嗅去——自然,什么都没闻出来。 她又经灶房旁的小道折回第三条通道的库房,稍作整理,将暗门重新掩好。 安止戈重伤未愈,江高瞻已无官身,这洞中之物还是先封存于此,待日后时机合宜再来处置。 若时间充裕,将洞内尸首清理一番,这里以后当做秘密基地。 一边惋惜,一边往外走,刚到洞口,便见拓跋三兄弟站在那里。 她笑着打了招呼:“三位这是……?” “你在洞口洒了毒?” “外头买的寻常毒粉,防着还有水匪折返。” 慕知微深深看了三人一眼:“你们要进去?” “闲来无事,想进去瞧瞧。” 慕知微抱臂倚着洞口,微微一笑:“这山洞,我打算占了。往后得空,或许回来住住。” 拓跋三兄弟被她这番理直气壮的宣言震得一时失语。 拓跋应嚷道:“你也太霸道了吧!” 慕知微扬起下巴:“不服?打一架。” 说着还挥了挥拳头,“赢的人说话。” 十一也在一旁龇出尖牙,凶巴巴地瞪着他们。 拓跋凛拦住两个弟弟:“我以为孟公子是个讲理之人。” “你们不跟我抢,我便讲理。” 不过三两句话,水匪的山洞就成了她的私产。 拓跋凛都被她这霸道劲儿逗乐了——怎会有人蛮横得如此坦然?偏偏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上,满是理所当然。 “那……我们便不进了。” 反正打不过。 拓跋凛转身离开。 拓跋应嘀咕着跟上,拓跋况则阴恻恻瞥了慕知微一眼,才随兄长离去。 慕知微望着他们走远,又回望山洞深处,若有所思。 这三人想进山洞作甚?总不会只为好奇。 静立片刻,她在洞口又洒了些追踪香粉,这才返回林中。 稍晚时分,安止戈精神好转。 慕知微为他换药时,他主动提议夜间便乘船离开。 水匪与密卫随时可能再现,在此停留越久,变数越大。 拓跋三兄弟亦过来,表示希望尽早动身。 夜行山林虽险,此处既是水匪据点,更非久留之地。 慕知微先前是因伤患才决定暂留,如今众人皆愿离开,她自无异议。 略作收拾,一行人登船。 江高瞻与慕知微搀着安止戈缓步在前,孩子们随行左右,容珏主仆混在孩子堆中,随风扶着逐风慢行于后。 拓跋三兄弟已先上船,立在舷边搭手接应。 待伤患安顿妥当,船已悄然离岸。 慕知微立于甲板上,望着两岸朦胧山影。 天色初暗,景物依稀可辨,两岸草木葳蕤,虫鸣鸟啼不绝于耳。 小舅走过来:“静之,吃饭了。” 因着慕知微,也因带着这群孩子,一行人始终秉持“天大地大,吃饭最大”的念头——无论何时,总不忘先把肚子填饱。 上船后,小舅与三姨父带着几个孩子将食材搬进灶房,开火做饭。 “做了什么好吃的?” “焖了米饭,肉和排骨腌好,跟米一起焖的。五花肉烧了一锅,孩子们下午在林子里采的野菜,跟炸猪皮炒了一盘。” “很丰盛。” 慕知微听得直咽口水,转身便往饭厅去。 走进舱厅,十一正在门口埋头吃食。 小碗里盛着一块排骨、一块五花肉,还有裹满酱汁的米饭,吃得头也不抬。 第337章 求学科举137 慕知微一进来,招呼声此起彼伏。 六狗子和小狗子已为她盛好饭,坐下便动筷。 饭后,她要巡船,孩子们也跟着一道,权当锻炼。 将这艘船里外看了一遍,她让孩子们自由活动。 十一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脚边。 安馨儿牵着六狗子的手跑过来,一把抱住慕知微的腿。 “静之哥哥!” “馨儿。” 想到安止戈指出的破绽,慕知微敛了神色,只轻轻摸了摸小丫头的头。 “静之哥哥,能让十一跟我玩吗?” 安馨儿仰着脸,一双大眼眨巴眨巴望着她,要求提得毫不客气。 慕知微垂眸瞥向躲在自己脚后的十一——难怪一直粘着,原来是在躲这小克星。 十一察觉到她的目光,抬头与她一对视,突然后退几步,扭头就跑,转眼没了影。 慕知微无语。 她还没说什么呢,就这么不信任她? 转头,她冲安馨儿无辜地笑笑:“我也做不了他的主。” “要是我跟君琢一样厉害就好了……” 安馨儿见过小狗子抓十一,一逮一个准。 小脸上的失望,渐渐突然转为羡慕。 忽然,她看向六狗子。 “君砺哥哥,你能抓到十一吗?” 慕知微默默看戏。 六狗子张了张嘴,想说十一不愿跟她玩,就算勉强抓来也会溜走。 小狗子是不接受拒绝,十一躲不掉,才每次都被迫“玩”到尽兴。 比起勉强十一,他自然选择让刚认识的安馨儿失望。 可对上安馨儿那双小鹿般湿漉漉的眼睛,“拒绝”二字硬是卡在喉间。 他只得求助地望向慕知微。 慕知微淡定地移开视线,袖手旁观。 “君砺哥哥…没有君琢厉害吗?” 慕知微垂眸掩笑:甜妹小小年纪,倒会激将。 六狗子却没上当。 他看穿了安馨儿的意图,神色却依旧平和,甚至微微弯起唇角。 “馨儿妹妹,我们要尊重十一。它不想玩,我们不能勉强。” 安馨儿只认结果:“可是馨儿想跟它玩!” “那你加油,抓到它就可以。” 安馨儿懵了。 怎么跟预想的不一样? 慕知微憋笑憋得肩头微颤。 孟君砺,真有你的。 安馨儿鼓着小脸,气呼呼瞪着六狗子。 就在慕知微以为这小丫头要施展千金小姐特有的刁蛮功夫时,就见她小脸上的神情倏然一软,轻轻扯了扯六狗子的衣袖。 “那君砺哥哥能教馨儿抓十一吗?” 女孩儿的小奶音软乎乎的,仿佛还淌着蜜,甜丝丝的。 变脸太快,六狗子怔了一瞬,才点头:“哥哥教你。” “谢谢哥哥!馨儿会认真学的!” 说着,她还抬起肉乎乎的小手,张开五指做了个抓握的动作:“我很快就能抓到十一!” 肉嘟嘟的小脸奶凶凶的,眼里满是对“力量”的崇拜。 ——安家的家教,倒是不错。 慕知微莞尔。 看来不必担心这孩子融不进村里的日子了。 “君砺哥哥,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安馨儿拉着六狗子走了。 慕知微站了片刻,转身去看逐风与随风。 两人都年轻,恢复得快,既已苏醒,便无大碍。 诊过脉,她放下心。 “尽量多歇着。这回若不养好,往后伤病缠身,年纪越大越受罪。” 两人用力点头,又郑重道谢。 慕知微调侃道:“逐风不知,随风咱们可是老熟人了。别谢来谢去,往后还上便是。” 随风笑了:“往后还,不影响此刻道谢。” 他在孟家待过,知晓慕知微制的药丸皆用难得药材,成效比太医院的还好。她从不外露,除了自家人,无人知她会制药。可对着他与逐风,她却半分不吝啬。 随风清楚自己的身份。 可在在孟公子面前,他觉得自己与主子、少将军他们并无不同。 这般大逆不道的念头,初现时他曾惶恐,如今却已坦然。 “你们好生歇着。” 慕知微潇洒转身。 逐风望着随风追随那道背影的目光,轻声道:“她比你说的,还要好。” 随风收回视线,眼神清明地一笑:“是,她很好。” 慕知微又去瞧安止戈。 他与江高瞻同住一舱。 门开着,她倚在门边叩了叩。 舱内,江高瞻坐在一旁,正看安止戈喝药。闻声,两人同时望向门口。 不待相请,慕知微已踱步入内。 “感觉如何?” 安止戈咽下药汤,放下碗:“尚可。只是伤口或许裂了。” 江高瞻诧异:“你怎不早说?” 慕知微却毫不意外。 这伤若搁常人身上,不躺个十天半月缓不过神,他却一日便能起身走动。 上船时浑身微颤,脚步却始终稳当——毅力惊人。 她接过江高瞻递来的药箱,在安止戈面前坐下,为他换药。 裹伤的布一层层揭开,至最后两层,已见殷红。 江高瞻皱眉看着外甥:“都这样了,还逞强?” “舅舅,” 安止戈平静道,“说了……你也不会换药啊。” 他心底涌起一阵无奈。 孟静之刚上船,诸事缠身,一时半会儿顾不到这边。 横竖她忙完了总会来诊脉,晚些再说也不迟——这点疼痛,他尚能忍受。 慕知微却明白他此刻的煎熬。 她忍不住抬眼去瞧安止戈,想从他脸上读出些什么。 旁人或许以为他还撑得住,可只有她知道,这副身躯已濒临极限。 他能忍常人所不能忍,但此刻的状态,早已不同往日。 然而少年那张犹带稚气的脸上,除了失血的苍白,寻不出一丝痛苦或软弱。眉宇间依旧坚毅,仿佛疼痛从未加身。 两人的目光轻轻一碰,慕知微便垂了眼,手上动作放得更轻、更缓。 换药,包扎,扶他躺下。 再抬眼时,又一次四目相对。 江高瞻端着药碗退了出去,舱内只余二人。 安止戈忽然开口,声音低而稳:“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不必告诉我舅舅。” 方才那一眼,他就知道瞒不过她。 硬撑着上船,本是想证明自己还行,可现实冷酷——如今的他,连个孩童撞过来都难以招架。 从统领千军万马纵马沙场的少将军到如此境地,并非败于战场,而是遭人暗算。这其中的屈辱与挫败,慕知微懂,也心疼。他再如何,也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少年,比她还小。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思虑过重伤神,现在你最要紧的,是静心养着。” 第338章 求学科举138 安止戈怔住。 十岁之后,便再无人将他当作孩子,更不曾有人这般抚过他的头。 而对方还是个女子。 他浑身一僵,动弹不得。 慕知微这才意识到自己逾矩了,缓缓收手,神色却依然平静:“你已算幸运了——伤得这样重,偏遇见会治的我;还能护着你好好养伤。保卫大齐的人,连老天都眷顾。” 安止戈默然。 这些日子,他反复自问:忠君护国,何以至此? 此刻听了她的话,心头却像骤然透进一缕光。 是了,至少他还活着。 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他眉间郁结渐渐化开,郑重望向她: “多谢。” 慕知微今日不知第几次听到道谢,只摆摆手:“不必谢我。好好养伤,别辜负我的药便是。” “外面的事有我,你只管歇着。” 走出舱门,江高瞻正立在几步外候着。 慕知微对他微微一笑,江高瞻松了口气,眼底浮现宽慰之色——彼此心照不宣。 船驶出支流,沿着运河逆流北上。 夜深如墨,河风猎猎,扑来阵阵潮湿的水腥气。 慕知微搬了椅子坐在甲板上,六狗子和小狗子一左一右挨着她,手里耍弄着竹削的短匕,嘴里嘀嘀咕咕说个不停。 到了子时,她又带着所有孩子将整条船巡视一遍,才催促他们去睡。 六狗子和小狗子还想硬撑,可毕竟年纪小,熬到这时眼皮早已打架,其他孩子更是东倒西歪。 慕知微笑着将他们一个个赶回舱里。 孩子们知道她的脾气,都乖乖去了。 大狗子翻出晒干的石斛和一小罐蜂蜜。 上次野餐后,他便有意跟着惠娘学了些灶上的事。 生火、洗石斛、加进陶罐、添水、上灶……如今做起来已很熟练。 石斛水煮好,离火稍凉。 他往水壶里舀了一勺蜂蜜,再将微温的石斛水缓缓冲入,带上两只竹杯,提起壶往甲板走去。 慕知微听见脚步声,回头见是大狗子,微微挑眉:“还不睡?” “给长兄煮了石斛水。” “正想喝这个呢。” 慕知微伸手,大狗子倒了八分满,将竹杯递过去。 淡淡清香飘来,里头融着蜜的甜润。 “放了蜂蜜?” “嗯,一勺。” 慕知微吹了吹,浅尝一口:“甜度刚好。” 又饮下一口,眉眼间俱是舒展的惬意。 大狗子看她喜欢,心里也跟着高兴起来。 默默陪她喝完一杯,这才收拾了东西回去歇息。 拓跋凛掐着时辰过来,自顾自坐下,倒了杯石斛水。 才喝一口就皱起眉:“女人喝的东西……” 慕知微白他一眼:“又没人请你喝。” 拓跋凛却再喝了一口。 这回品出不同来——清香甘润,甜而不腻,入喉后浑身都透着舒坦。 “这是什么药草煮的?” “你来就为问这个?” 拓跋凛放下杯子,正色道:“这船不能一直在运河上走,天亮前得找地方停。” 慕知微早与江高瞻商议过,却只点点头,等他往下说。 见她一副不谙世事、全无防备的模样,拓跋凛心中掠过一丝淡淡的轻视——再厉害到底是个半大少年。 “这附近有个浅湾可泊船。从那儿往东百里便是州府。” “是你们的地盘?” 拓跋凛神色一滞。 慕知微反应太快,他毫无准备。 反应过来,对方方才那副模样,竟是为卸他心防——自己还真上了当。 “你这水里……下了迷药?” 拓跋凛晃了晃竹杯,只觉浑身松懈得不同往常,索性又倒满一杯,仰头灌下半盏。 “那就是个货物周转的小码头,放心,不黑吃黑。” 慕知微冲他笑了笑,那笑意里透着“你想吃也吃不下”的淡然。 拓跋凛忽然觉得这少年有些可怕。 可再细看,对方仍是一身土气,眉眼寻常,方才那瞬如有实质的寒意,倒像错觉。 “我是想着,在那儿下船,你们方便,我们也方便把报酬结清。” 这安排确比她和江高瞻原想的更隐蔽。 但慕知微觉得,不止如此。 带着三个伤者、一群孩子,她不得不慎。 略一思忖,试探道:“你们…也在被人追杀?” 拓跋凛晃着杯中剩水,抬眸与她平静对视。 不该问的不要问! 慕知微明白了:“那就去你说的浅湾下船。” “你不怕我存心害你们?” “你会恩将仇报吗?” 拓跋凛被问住了。 少年眼睛亮澄澄的,像在期待,又像无声诘问。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就是这样的人。 可他明明不是——至少此刻,他从未想过对她不利。 拓跋凛几乎有些气急败坏:“当然不会!我们拓跋家的家规——忘恩负义者,族谱除名!” 慕知微点点头:“我也相信你们不是那样的人。” 拓跋凛忽觉自己被架了起来——仿佛动半点坏心思,都是对自身的侮辱。 可他明明没有坏心,却依然感到一阵憋闷。 ……这臭小子,简直有毒! 他不敢再多待,放下竹杯起身,临走前却又忍不住问: “这药茶……能给我一些么?” “这不是药茶,只是我老家山上长的一种草,煮水加了点蜂蜜。” 慕知微不确定此地是否有人识得石斛,县城药铺未见有售,百姓也似未食用,故只说是特产。 见拓跋凛仍不信,她便去取了一小包过来。 “你自己看。” 因她爱喝石斛水,这次出门,惠娘将家中大半存货都给她带上了。 拓跋凛打开油纸包,里头是一捆捆稻草似的干茎,拿起一闻,清香与水中气息相同。 “这包归我了。” 慕知微讶然睁大眼:“我只剩这些了。” “一百两。” “成交。” 这下她确定了:这里的人果然不识石斛。 往后或可与宁涛、白泽商议,在合作的会馆中添一道“石斛滋补”的系列。 拓跋凛收好石斛,两人一同往船舱走去。 天亮之前,船又拐入一处支流。 慕知微松了口气,歪在椅中望向灰蒙蒙的天际,静待破晓。 孩子们陆续起身,在甲板上蹲马步、练拳脚。 她告知众人船将停靠拓跋家的码头,之后改走陆路往州府。 第339章 求学科举139 孩子们点头应下,几个年长的问了时辰,商量着下船再吃早饭;年幼的也说一会儿便去收拾行李。 在慕知微的引导下,这群孩子无论大小事皆会上心,各自担着一份责任。 拓跋凛坐在不远处望着他们——晨光中,这群少年如一排正抽枝展叶的小树,日后必成栋梁。 既不急做饭,小舅与四姨父便去为孩子们煮石斛水,为伤者熬药。 慕知微熬了一夜,也起身随他们一同锻炼醒神。 因船上有外人,不便对练,便延长了蹲马步的时间。 江高瞻牵着揉眼睛的安馨儿走出来。 小丫头见哥哥们都穿着一样的衣裳蹲马步,惊奇地睁圆了眼睛。 “舅舅,我也要穿这样的衣服习武!” 这一瞬,她才显出些富贵人家娇养的模样。 江高瞻苦笑:“舅舅可没有这样的衣裳呀。” 慕知微在一旁默默看戏。 安馨儿与六狗子最熟,转身便找他。 “君砺哥哥,我要跟你们穿一样的衣裳!” 六狗子幽怨地望向江高瞻。 师父,怎么能这样坑徒弟啊! 江高瞻望天看水,就是不看徒弟。 小狗子讲义气地给哥哥解围,一本正经道:“这些衣裳是我们在家自己做的,每人就两套,没有你的尺寸。” 见安馨儿还不死心,他又下了剂猛药:“我们天天穿着锻炼,一身汗味儿。” 那语气俨然是“给你你敢穿吗”的冷酷无情。 “那怎么办呀?我也想跟你们穿一样的。” 安馨儿看着清一色练功服的哥哥们,像瞧见了家中武场上操练的叔伯,满心都是加入的渴望。 六狗子趁机提议:“到了州府,带你去布行照样做一身?” 安馨儿本想立刻就有,可新的没有,旧的她也不想穿,正失望纠结着,听了这话勉强点了点头。 小丫头转身跑向江高瞻,急着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小狗子瞥向六狗子,眼里满是鄙视。 六狗子莫名其妙:“这么看我干嘛?” “连个小丫头都哄不住,哥哥你可太逊了!” “孟君琢!” “长兄,哥哥打我!” 六狗子扑向小狗子,小狗子灵活一闪,兄弟俩每日必备的“兄友弟恭”戏码再度上演。 小狗子身形灵巧,在人群中穿梭,六狗子紧追其后。 一旁锻炼的伙伴们站着不动,权当障碍,偶尔还伸手或者抬腿偷袭一下。 兄弟俩带起了所有人,甲板上顷刻闹成一团。 安馨儿双眼亮晶晶地望着,激动地晃江高瞻的手:“舅舅,我也想跟哥哥们一起玩!” 江高瞻慈爱地看着打闹的孩子们,温声道:“等你锻炼能跟上哥哥们就可以一起了。” 拓跋凛望着甲板上这十一个孩子,忽然对他们好奇——究竟是怎样的人,能把一群寻常孩子教得个个文武兼备? 安止戈听见笑闹声,扶着舱壁走了出来,远远望着孩子们嬉戏。 看着看着,便看出了门道:这般玩闹不仅培养默契,更训练警觉与闪避。 他们自幼相伴,彼此偷袭最难防备,可这群孩子十次里竟能躲开八次,这是长时间锻炼的结果。 安止戈确信,他们有一位好老师。 而老师是谁,根本不必猜。 他眸光一动,落向栏杆边那人。 慕知微倚着栏杆,沐着晨风,含笑看孩子们打闹。 朝阳洒在她身上,连光也显得沉静。 察觉到目光,她缓缓转头,透过曦光对上安止戈的视线,微微一愣,随即冲他一笑。 那笑意如朝阳照进他心里,无声驱散了所有阴霾。 天际万丈光芒倾泻,天已大亮。 安止戈也不禁扬起嘴角,露出少年独有的、神采飞扬的笑容。 慕知微怔了一下,随即垂眸浅笑,又朝安止戈眨了眨眼,才转回去看孩子们打闹。 她没瞧见,安止戈呆了一瞬,而后唇角浮起温和的笑意——少年脸上,渐渐恢复了属于少将军的英气与神采。 江高瞻望着外甥女凌乱的头发,正犹豫要不要请慕知微帮忙打理。 他实在不擅长这个,随风、逐风也只会粗活,梳头这等细活儿谁也做不来。 至于安止戈……什么兵器都会使,偏不会给妹妹梳头。 察觉江高瞻目光停得有些久,慕知微疑惑地走过去,很自然地开口。 “怎么一直看我?我身上有不妥?” 见她就要低头检视,江高瞻笑着解释:“我在想,要不要麻烦你给馨儿梳个头……” 可你眼下是男装打扮,总觉得不便。 “交给我吧。” 慕知微直接牵起安馨儿往舱房走,经过扶墙站着的安止戈,顺手也扶住他。 “快下船了,正好给你也伪装一下。” “不等与拓跋三兄弟分开之后?” “没事,他们不会多嘴。” 慕知微笑笑,“毕竟他们要脸。” 安止戈也笑了,没说出口的是——与性命相比,脸面其实没那么要紧。 不过拓跋三兄弟不知他身份,倒也问题不大。 慕知微明白安止戈的顾虑,也知他会想通。 同样的舱房,推门时却飘来一股淡淡的气息——草药混着隐约的淡香,清润宜人。 慕知微扶安止戈在床边坐下,见他脸色惨白、额间虚汗,便作势要扶他躺下。 “我坐着就好。” 安止戈浑身微微一僵,稍用力按住她的手,又像被烫到似的倏然松开。 慕知微以为他不想躺,便将枕头挪到他身后垫着,又顺手递过自己的手帕: “兄弟,除非必要,你还是少下床吧。这么折腾,不难受吗?” “还好,尚能忍受。” 安止戈缓缓接过手帕,按在脸上,那独特的淡香似乎更清晰了些,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汗,目光却不自觉地跟着慕知微移动。 见她从地上提起一只木箱放到桌上,打开来满是瓶瓶罐罐。从中取出梳子与两条头绳,转身坐到床边,拉过安馨儿站在跟前,轻轻解开发绳与饰物,一下一下将头发梳顺。 小姑娘养得好,发丝又黑又密,如缎子般滑亮。 全部梳通后,慕知微想起安止戈需伪装,便问:“要不给馨儿也扮作男童模样?” 安馨儿扭过头,亮晶晶的眼睛望着慕知微,满是期待。 安止戈想到妹妹曾被不少人见过,便点了点头。 第340章 求学科举140 慕知微三下两下就把安馨儿扮成了个俊俏的小男童。 “好啦!” 安馨儿摸摸头发,期待地转向安止戈:“哥哥,好看吗?” 安止戈含笑点头:“好看。” 小姑娘又扭头看向慕知微,不等她开口,慕知微已笑道:“好看极了。” “我去给哥哥们看看!” 安馨儿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 慕知微拿起方才摘下的发饰,递给安止戈:“这饰物贵重,你收好。” “这是我娘送馨儿的生辰礼,我怕不慎遗失……能麻烦你暂为保管吗?” 慕知微取出一方帕子,将发饰仔细包好。 先前未曾细看,此刻才觉这发饰实在精巧,正配小姑娘。 到了州府也得去逛逛,给丽妹、小草也挑几样——小姑娘家,就该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包好的发饰被她收进箱底。 转回身看向安止戈,她忽然伸出手。 安止戈一怔:“这是……” 慕知微笑:“我的手帕。” 安止戈这才发觉帕子还攥在自己手里,连忙递还。 见她接过,才窘迫道:“我该洗净再还你的……” “不妨事。” 慕知微随手将帕子收好,便打开瓶罐,开始为他改换面容。 少年骨相坚毅,五官端正,气质介于未脱的稚气与过早担事的威仪之间——说白了,就是生了一副极好的骨相,英气逼人。 明明才十五,身量已近八尺。 慕知微忍不住想象他披甲的模样,定然威风凛凛。 即便在她那个见惯各色俊男的网络时代,这般少年将军的品类,也是头一回见。 若非时代不合,她高低得拍下来发上网,造福大众。 “我觉得……你的神情有些奇怪。” 安止戈忽然开口。 瞧见慕知微脸上那副“正经”渐渐变了味儿,虽无恶意,却明显不对劲。 慕知微直接笑出了声,坦然道:“这是见到美男子的正常反应。” 说罢轻咳一声,端正面色:“你的骨相生得很好。” 安止戈望着她,眼里掠过一丝困惑。 他自认识人不少,人心也不难懂,可眼前这人却让他看不透——言行举止皆在意料之外,和以往所见之人全然不同。 “此时……我该说什么?” 慕知微又被逗笑了。 少年将军竟这般呆萌的么? 见他神色认真,她便调侃:“夸你,你道谢就好。” 安止戈郑重点头:“谢谢。” “不客气。” 慕知微笑意盈盈地收回手:“成了。我这儿没镜子,你等等,我叫你舅舅进来瞧瞧。” 她利落地收好箱笼,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江高瞻很快进来,推门便见一病弱美男倚坐床头,眼波流转间尽是需人呵护的孱弱。 他脚步一顿,迟了片刻才认出这是安止戈,脸上闪过难以置信,继而化作无奈的浅笑。 ——这位孟姑娘,也太调皮了些。 安止戈见舅舅神色微妙,料想自己定是大变了样。 直觉孟静之不会故意捉弄,可对她那份跳脱也已初有见识,索性直接问。 “舅舅,我现在这般很奇怪?” 江高瞻难得见大外甥这副模样,笑着摇头:“不奇怪,挺好看的。” “可您笑着摇头说‘不奇怪’的样子,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江高瞻忍不住笑出声,在外甥的注视下又缓缓敛了笑意:“只是我没想到,孟荞妹喜欢这样的。” ——孟荞妹。 这是孟静之的真名么? 与她那性子不甚相称。 安止戈思绪稍飘,又落回眼下:“我如今究竟是何模样?” “总之,熟悉你的人绝不会将你与那位少年将军联想到一处。” 安止戈更想亲眼瞧瞧,可惜无镜可照。 江高瞻宽慰他:“你大可放心,如今任谁也看不出你是那位威风凛凛的少将军。” 外头,慕知微倚着栏杆,想到安止戈见不到自己模样的样子,唇角勾起一抹恶趣味的笑。 此时有小船迎上前来,船上人扬声喊话。 拓跋凛走到船舷回应。 “少主!” 来人激动不已,提气跃上大船,刚站稳便朝拓跋凛单膝跪下:“您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瞥见一旁那群陌生的孩子,他立时换了语气:“属下去前头引路。” 拓跋凛颔首,那人转身落回小船,在前方领航。 不多时,船泊在一处小码头。 方才那人领着一群汉子过来帮忙搬运行李,慕知微一行人随之登岸。 众人见到改容后的安止戈,皆是先一怔,继而露出恍然的笑意。 安馨儿绕着变了样的哥哥转了两圈,满眼新奇。 安止戈问她:“馨儿,哥哥这样奇怪吗?” “哥哥这样很好!” 小姑娘用力摇头。 至于好在哪里,她说不出,只望着安止戈甜甜地笑。 见妹妹笑得这般开怀,安止戈心想——孟静之到底是有分寸的,自己应当只是变了模样,并未显得怪异。 既如此,便不再纠结长相了。 行李搬完后,拓跋家的下属便开始拆解船只。 不多时,那船已面目全非。 “孟公子,寒舍就在前头,诸位可去稍作休整,购了马车再赶路。” 拓跋凛出言相邀。 慕知微却摇头:“我们买几辆马车,用过早饭便出发。” “那我让下面的人帮你们安排……” “就烦请代购三驾马车,五匹马吧,钱从报酬里扣除。” “好,我即刻吩咐人去办。” 拓跋凛不再多劝,领着一众下属浩浩荡荡离去。 慕知微环顾四周。 码头虽小,食铺茶摊却一应俱全。 她挑了一家店面,带着一行人走了进去。 店里汤面、干饼、米饭皆有,想吃什么便点什么。 江高瞻扶着安止戈缓步走进店里,随风与逐风紧随其后。 孩子们已往里头坐了,将靠门口的桌椅留给他们,好让他们能立刻坐下。 慕知微与六狗子、小狗子坐一桌,安馨儿黏在六狗子身边,他吃什么,她也跟着要什么。 自家师父得顾着伤者,六狗子便自觉担起照顾小丫头的责任。 慕知微点了汤面,其余人要了汤面配干饼。 汤面不过是白水煮面,她吃了一口便不想动第二筷——熬了一夜,吃这个更没胃口了。 转头问大狗子:“咱们带的酸萝卜和油蘑菇在哪儿?” 第341章 求学科举141 大狗子瞧了眼她没动的面,露出恍然的神色,起身道:“我去拿。” 又转头问其他人:“你们要吗?” 众人皆摇头。 慕知微好酸菜与油蘑菇,本就没带多少,大家都默契地留给她,他们都不挑。 很快,大狗子捧着两只小罐回来,递给慕知微后,又回去吃自己的。 慕知微问店家要了个空碗,将面分成两半,一碗拌上酸萝卜,一碗拌上油蘑菇。 安馨儿闻到熟悉的味道,咽着口水探过小脑袋:“静之哥哥,你在吃什么呀?” 慕知微又向店家要了个小碗,两种口味各给她夹了一筷子尝尝。 酸萝卜味的,小丫头一边皱着小脸一边吸溜;油蘑菇的,刚一入口眼睛便亮了——只是为着存放,蘑菇炸得偏干,小丫头的乳牙嚼着费劲。 她鼓着腮帮子慢慢嚼,眼睛却亮晶晶的,姐弟三人瞧着都被逗笑了。 安馨儿咽下蘑菇,夸张地说:“静之哥哥,蘑菇好好吃,就是我的牙齿好累。” 说罢又看向酸萝卜:“这个也好好吃!” 小脸上满是苦恼,不知该选哪个好。 “要不要像我这样分成两碗,拌两种味道?” “要!” 六狗子与小狗子一边吃,一边看慕知微给安馨儿拌面。 这般照顾他们并不陌生,瞧着便觉得心头暖暖的——他们还不懂,这也是一种幸福。 容珏见慕知微和自己一样嫌弃这面,顿觉是同道中人。 又看她往面里添了东西,好奇地凑过去,一闻那特别香气,忍不住猛吸口气:“好香,我也要!” 说着便问店家要碗。 小二很快拿来两只空碗,容珏自然地将碗往桌上一放:“每样给我来点儿。” 见慕知微给得少,他还争取:“多给点,我口味重。” “大哥,这么小的罐子,每样给你一勺已经不少了。” 见慕知微真不再添,他一边端碗一边咕哝:“要是不够,我再来找你拿。” 慕知微挥挥手,示意他快走。 容珏将拌好的面送入口中,才发觉酸萝卜偏咸——难怪只给他那么一点,多了确实难以下咽。 又尝了尝油蘑菇,这倒合他口味,一边吃一边点头。 吃完后望着拌了酸萝卜偏咸的面,索性又叫了一碗面全拌进去,唏哩呼噜地吃起来。 有了酸萝卜和油蘑菇,慕知微总算勉强吃完了一碗面。 刚放下筷子,小二便端上一碗鸡蛋汤——细细的蛋花间缀着几点翠绿葱花。 她一愣:“我没点这个。” 大狗子出声:“我给长兄点的。” “你们不喝吗?” 其余人都摇头。 “大哥点的时候问过我们了,我们不要。” 小狗子慢悠悠补充,“我还特意交代小二,等长兄吃完面再上。” ——这是怕她喝了汤就不想吃面了。 弟弟们细心又贴心,慕知微心里暖融融的。 她正想喝点有滋味的,还打算稍后向店家借炉子煮石斛水调蜜,这碗鸡蛋汤来得正是时候。 “谢谢弟弟们。” 拿起汤匙尝了一口,正是喜欢的味道,便垂眸静静喝了起来。 安馨儿头一回吃到这样拌的面,吃得开心又满足。 放下碗,打了个大大的饱嗝,这才后知后觉地捂住嘴,眼珠滴溜溜转,一副“掩耳盗铃”的慌张模样。 慕知微笑着替小淑女解围:“馨儿要不要也喝点鸡蛋汤?” “我太饱啦!” 安馨儿摇头,掏出手帕擦了擦嘴,对折好收回袖中,滑下椅子找哥哥去了。 拓跋家的人送来了马车,已用完饭的江高瞻和孩子们出去交接。 不多时,拓跋况走进店里,径直来到慕知微这桌,将一个木盒放在她面前。 “两万两银票,不记名。” 慕知微将碗里最后一点蛋汤喝完,放下碗,瞥了木盒一眼,抬眸与拓跋况对视。 她并未立刻回应,对方不满地皱了皱眉。 她这才缓缓开口: “放心,我们从未见过。” 顿了顿,又道:“那个山洞我下了剧毒,但愿日后不会有人来找我解毒。” 既然要当作没有救命之恩这回事,那山洞他们也别想再沾。 “一个破山洞,我们不稀罕。” 拓跋况撂下话,转身离去。 他前脚刚走,一直远远躲着的容珏便凑了过来,优雅地在对面落座。 “银票不点点?” “不急。” 慕知微看他一眼,“你何时离开?” “我得到了州府,才能从钱庄取钱还你。” 慕知微点头,示意他继续。 容珏不好意思地冲她笑笑:“能否先借我一百两?我想买身衣裳换洗。” “这码头怕是没成衣铺,你的身量应与我舅舅相仿,不如先问他借一身暂换,等到了州府买了新的再还他。” “这儿既卖吃食,怎会没穿的?” 容珏不信。 慕知微也不多劝,取了一百两递给他。 容珏领着两个小厮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慕知微拿起木盒走出小店,大狗子迎上来: “长兄,车马都已备妥,随时能走。” “跟店家买些干粮和食材带上。” 大狗子一拍脑袋——忘了这茬。 转身叫上小舅与三姨父,三人又折返店里。 刚把食材干粮装好,容珏便带着小厮垂头丧气地回来了,一百两原封不动递还慕知微。 慕知微忍着笑,帮他去向小舅借了身衣裳,小少爷这才又傻乐起来。 定了方向,一行人继续赶路。 虽添了几人,路上却仍如先前一般。 孩子们抓紧时间锻炼、默书,只是因有伤者,行程放缓,孩子们反倒更从容些。 容珏骑马走了一段,便爬进马车躺下了——他是真吃不了这份苦。 慕知微与众人商量后,决定直奔下一个城镇歇脚,尽量离拓跋三兄弟远些。 大家一致赞同。 又行一程,困意袭来,慕知微钻进马车,在轻晃中渐渐睡去。 不料没睡多久,便被一阵哀嚎吵醒。她烦躁地坐起身,掀帘往外看。 “吵什么?” “你这衣服是不是下毒了?!” 容珏撩起袖子,将布满红疹的胳膊怼到她眼前:“我浑身都是这样的红点,又痛又痒!” 边说边不停抓挠。 慕知微扶额,缓缓吐出口气,强压下一掌把人拍飞的冲动,咬牙道:“你特么这是过敏了!” ——大少爷身娇肉贵,穿不得粗布衣裳。 “那怎么办?”容珏傻愣愣望着她,眼神里半是控诉半是依赖。 第342章 求学科举142 慕知微顿时什么火气都没了。 真不知深宅大院怎么养出这般不谙世事的小白,还放他出来——是怕他死得不够快么? “我没带抗敏的药。你先换回自己的衣裳,到县城再给你配药煮水泡浴,明日便好。” 为此,容珏恨不得立刻飞到县城。 可没人搭理他,他只好自己领着小厮骑马跑一段,原地等大部队,或是又折回来跟着走。 一路折腾,没个消停。 慕知微只睡了一个多时辰便躺不住了,起身坐到车夫身旁发怔。 不多时,小狗子跑了过来,跳上马车,挤到她身边坐下,慕知微笑着揽住他。 “长兄,你才睡了不到两个时辰。” “嗯,睡不着了。” 小狗子仰起脸,探究地望着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怎么这般瞧我?” 小狗子歪着脑袋,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却没再说话。 慕知微只当是小孩子心思跳脱,未太在意。 又过片刻,六狗子过来,递给她一个竹筒——里头是兑了蜂蜜的温水。 “谢谢君砺。” 喝了蜜水,慕知微稍稍缓神,跳下马车,陪着孩子们走了一段。 她一加入,孩子们便嘻嘻哈哈闹腾起来。 忽然,他们交换了个眼神,竟开始“偷袭”她。 一个不成,下一个接上,个个都像打不死的小强。 慕知微含笑配合,孩子们越发来劲,变着法子围攻,还使出配合的招式。 安止戈听见孩子们的嬉闹声,好奇探头望去。 江高瞻也随他看去,二人脸上同时浮起会心的笑意。 “对这位长姐,他们又敬又爱。” “是。孟姑娘在他们心中……地位极高,也很特别。” 她能教导,亦能同玩,可孩子们待她始终有度——该闹时闹,不该闹时绝不逾矩,亦师亦友。 望着将引导融入玩闹的慕知微,安止戈眼中满是欣赏:若在军中,她定是位极好的将领。 与孩子们嬉闹一番,慕知微又恢复了往常的模样。 她那细微的变化,似乎只有小狗子曾隐约感知。 天色将暗,一行人抵达预定的城镇。 镇上灯火通明,食肆喧闹。 此处是通往州府的必经之地,又近港口,四通八达,往来行人如织,慕知微一行变得不显眼了。 大狗子与容珏的一名小厮先行去寻客栈,不多时,众人便住进了镇上最大的客栈。 马车径直牵入后院。 江高瞻搀着安止戈,随风扶着逐风,直接回房。 此处人多眼杂,慕知微让十一也随江高瞻进了屋。 他们就在屋里用晚饭。 容珏又向慕知微借了一百两,领着两个小厮买衣裳去。 慕知微一行人在一楼大堂用晚饭。 此处离家很远了,饭菜口味亦有些不同——当地人爱用酱炒菜,炒出的菜肴色泽深黯,看着就没食欲。 慕知微看着盘中焦色难辨的土豆片,迟疑地夹起一片放进嘴里,咸味直冲舌尖,忙填了一大口米饭。 六狗子和小狗子也各尝了一口,却咂咂嘴吃了一大口米饭,露出满足的神情。 其余人也觉得:赶路累了一天,重口些的菜反倒更下饭。 慕知微不再碰土豆,转而尝那酱炖猪蹄,色泽虽暗,入口却酥烂香浓。 酱烧鱼也一样,酱香裹着鲜嫩,很入味。 最好吃的是那盘韭菜爆炒小河虾——脆嫩带着清甜的鲜味,韭菜香气扑鼻。 几个孩子见她频频下筷,都默默减少了伸筷子的次数。 饭至半酣,容珏带着两个小厮回来了。 三人皆是大包小包,风尘仆仆。 容珏直奔慕知微这桌,急声问:“孟静之,你可看到还有药堂开着门?” 慕知微摇头。 他们进城时药堂早已歇业,何况这过敏不是急症,她不急。 容珏顿时垮下脸:“那我今晚怎么睡?痒得难受!” 慕知微瞥他一眼:“要不我给你下点迷药?” “你好狠毒!”容珏瞪圆了眼。 一旁小厮连忙打岔:“少爷,先用饭吧……” 二人肚子正咕咕作响,容珏也觉饿极,悻悻坐下点菜。 鸡、鸭、鱼、汤,一起点上。 等菜上桌,容珏傻了眼。 “怎么全是酱烧的?这黑乎乎的模样……” 他将难听话咽了回去,怀疑地扫视一圈,“这能吃吗?” 小狗子小声应道:“韭菜炒虾不错。” 其他孩子也点头:能吃,但与“好吃”尚有距离。 慕知微慢悠悠开口:“再吃鱼,今晚你能把自己挠成棋盘。” 容珏盯着那盘酱色浓重的鱼,满脸嫌弃,忙让小厮赶紧解决掉。 饭罢人散,孩子们各自回房。 慕知微与六狗子、小狗子同屋,刚安顿下,小二便送来一壶清水与小炭炉——是大狗子特意吩咐的。 他随后进来,手里拿着干的石斛和一小罐蜂蜜。 他也觉得慕知微的状态不对,熬了一夜就睡了一个多时辰,跟在家里时没事就睡觉的她一点都不一样,而给长姐煮一杯能让她放松愉悦的心情的水是他仅能做的。 将石斛放入壶中,炉火渐红,清淡的草木香气逐渐弥漫开来。 煮好的石斛水注入陶壶,蜂蜜留在手边,大狗子唤小二收走炉具。 “长姐,早些歇息。” “你们也是。” 门合上。 夜风从窗隙潜入,拂散炭火余温,也吹淡了壶口袅袅的水汽。 小狗子碰了碰温热的杯壁:“大哥真贴心。晚饭时不觉得,这会儿倒渴起来了。” 六狗子拎起水壶,缓缓斟满三杯,石斛的淡香随着水汽氤氲开来。 “大哥和从前…很不一样了。” 小狗子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捧着杯壁,孩童的手总是闲不住的。 六狗子也感慨:“以前觉得大哥跟我们亲,却并不近,现在觉得很亲近。” 慕知微注视着杯中微漾的浅色水光,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思量。 饮过石斛水,困意便漫了上来。 六狗子与小狗子接连打着哈欠,眼皮沉沉垂下。 慕知微唤小二送来热水,待二人洗漱完毕,又去隔壁为伤者诊了脉。 回房时,两个小家伙已蜷在床上,呼吸均匀绵长。 她躺了一会儿还是毫无睡意,轻轻起身,搬了椅子坐到窗边。 第343章 求学科举143 夜色如墨,零星几点寂寥的星光。 她的精神仿佛一架精密的机器,一旦拧紧发条,便只需极短的休整便能持续待机,维持着高度的警觉与作战状态。 此刻身体倦怠,意识却异常清醒,在寂静中灼灼燃烧。 忽然,屋顶传来细碎声响。 起初以为是风卷沙砾,凝神细听——是脚步声。 不止一道,极轻、极快,来人身手不凡。 慕知微心中闪过皇家密卫的影子,指尖微动,袖中匕首悄然滑入掌心。 咚咚咚。 房门就在这时被叩响。 屋顶的脚步声骤停。 慕知微转向门扉。 咚咚咚。 “孟静之…你睡了吗?孟静之……” 是容珏的声音,压着几分焦躁。 慕知微握紧匕首,猛地拉开门。 容珏站在门外,双手不住抓挠着脖颈与手臂,衣衫凌乱:“给我些迷药吧…我实在痒得要疯了!” “烛火里化开,一次只可用一粒,多用会伤神智。” 慕知微将早已备好的小纸包抛给他,随即伸手一推,“快走。” 容珏攥着纸包,边挠边匆匆离去。 门合上的刹那,屋顶瓦片轻响——人远去。 慕知微无声扣上窗,沿窗缝撒下一线细末,又轻轻拍了拍十一,让它警醒些,然后悄然闪出房门。 若那些人是为安止戈而来,孩子们应暂无危险。 她未叩门,匕首薄刃无声探入门缝,轻轻一拨。门闩滑开,她侧身而入。 几乎在同一瞬,榻上的安止戈骤然睁眼。 比视觉更先苏醒的是嗅觉——那股清淡的、独属于慕知微的气息涌入鼻腔。 已到唇边的喝问化作一声低哑的轻唤。 “…静之。” 下一秒,慕知微靠近。 她语速极快,声音极低地将方才所见所闻清晰道出。 话音未落,见安止戈欲起身,她已伸手稳稳托住他的臂膀。 “他们应是疑心我在此处,正逐一排查。” 屋顶上,细碎的脚步声仍在往复逡巡。 慕知微静听片刻,忽然问道:“能同我说说这些密卫么?” 安止戈下意识想问“你想做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略一沉吟,将自己所知缓缓道来:“皇家密卫历来只听命于圣上一人。无人知其确切数目,亦无人识其真容。他们是圣上手中最利的刃。” “三年前,我们偶然得知,圣上已将暗卫交予大皇子统领。曾暗中查探,只知他们身份尽皆隐匿,武功极高,尤擅轻功。我们一度推测,暗卫多由宫中宦官充任,可名录上寻不到明显痕迹,我们查了三年都查不到确切的消息。” “此番身边人骤然叛变,才惊觉——谁都有可能是皇家的密卫。” 安止戈声音渐沉,“可我安家近卫,皆是收养训练的孤儿与军士遗孤。若这些人自小便为圣上暗桩……”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圣心之深,着实可怖!是不是每个官员的家里,都有这样的密卫?” 想到这里,安止戈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慕知微回想上次交手——那些人身形魁梧,不似宦官。 但安止戈他们既有此疑,必非空穴来风。 “有无可能,你的近卫是后来被收买的?” 安止戈苦笑:“那更显得我无能了。” 他宁愿相信,他们从一开始便是假的。 至少那样,曾经并肩经历的生死,不至于沦为一场彻头彻尾的讽刺。 慕知微却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却有力:“加害者尚未如何,你这受害者倒先反省起来了?杀人诛心——对方的目的,这不就达到了么。” 安止戈一怔。 那股沉坠的负面情绪,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断。他忍不住再次苦笑:是了,方才那番自责,不正是圣上想要的么? 慕知微忽然问:“你想验证这些暗卫是否真是太监?” “验证?” “嗯。反正睡不着,闲着也是闲着。” 她轻拍了下安止戈的肩,转身便朝外走。 动作太快,安止戈不及阻拦,又恐出声惊动暗处耳目,只得眼睁睁看着她纤瘦的背影倏然没入门外黑暗。 慕知微回到房中,趴在桌上的十一懒懒掀了下眼皮,复又阖上。 利落地翻出夜行衣换上,推开窗,手扣窗檐,身形如燕轻翻而上。 浓稠的夜色里,一场单方面的搜寻悄然变了味。 猎手,猝不及防地成了猎物。 慕知微很快察觉——这些人的轻功身法,透着一种熟悉的痕迹,像极了尚未被她完全融会贯通前的江家轻功。 她暂缓了出手的打算,如一道无声的影子,缀在他们身后,于屋脊巷陌间移动,试图捕捉更多共同点。 十二个黑衣人将客栈里外搜过一遍,未寻到目标,遂分批向城外撤去。 慕知微悄然尾随,见他们潜入一片竹林,握紧匕首,悄然逼近。 出手只在瞬息之间。 两名黑衣人尚未察觉,便已无声软倒。余者瞬间惊醒,倏然合围,将慕知微困在中心。 “阁下何人?为何而来?” 慕知微不语,只将另一把匕首也滑入掌心,下一刻,她主动出击。 竹影摇曳,风过林梢。 匕首的寒光割裂黑幕,金属碰撞声、闷哼声、竹叶碎裂声急促交错,又在一刻钟后归于沉寂。 慕知微微喘着站定,四周横卧着黑衣身影。 她拭净匕首,收好一把,另一把握在手中,俯身逐一检查。 揭开头套,皆是面容普通、扔进人海便寻不着的长相。 剥开衣物细查——并非宦官。 每双手都覆着厚茧,像是经年累月做惯粗活留下的。 从他们身上搜出不少物件,慕知微尽数敛入一个顺手扯来的黑布包袱。 临去前,一把火,将痕迹吞噬干净。 安止戈静坐窗边,宛如一尊凝固的雕像。 直到那熟悉的身影推门而入,他紧绷的脊背才猛然一松。 这一松,剧烈的痛楚便从伤口炸开,直扯得五脏六腑都绞紧,呼吸间,冷汗已浸透里衣。 慕知微察觉他气息骤乱,急将包袱搁在桌上,快步近前,搭上他的腕脉。 指尖下的脉搏又快又急,气血翻腾,竟是走火入魔之兆。 她瞬间明了——这人定是从她离开后便一直心神紧绷,方才乍然松懈,内伤反噬,身体便承受不住了。 第344章 求学科举144 “江先生!” 一边低声唤醒江高瞻去熬药,一边把人扶到床上。 随风与逐风也惊醒过来,烛火点亮,室内骤明。 “孟公子,我们能做什么?” “他气息已乱,此刻却不能运功调理。你们谁点他睡穴,让他先昏睡过去。” 随风飞快地看了慕知微一眼,被她一催,不再犹豫,上前低声道:“表少爷,得罪了。” 指尖落下,安止戈的呼吸渐渐转为绵长,翻涌的气息也随之平缓。 慕知微感觉指下的脉搏终于缓和下来,这才轻轻将他的手放下。 “这是……?” 逐风去倒水,瞥见桌上那个突兀的黑布包袱。 慕知微走过去,解开结扣。 十二枚玄铁令牌、若干小瓷瓶、一叠银票,还有几块不起眼的小木牌。 随风与逐风一见那令牌,脸色骤变。 随风反应极快,立刻环视屋内,随即大步去将房门闩紧。 逐风拈起一枚令牌细看,确认是皇家密卫之令后,惊疑不定地望向慕知微,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随风已折返,却是直接问道: “孟公子,这些东西从何而来?” 慕知微已换回常服,周身并无血腥肃杀之气,若非如此,随风与逐风或能猜出几分。 她也不隐瞒,将方才之事简要说了一遍。 听她独自解决了十二名密卫,语气平淡得像只是出门散了趟步,两人不禁相顾愕然。 慕知微却话锋一转:“不过,我觉得他们用的轻功,与江家的颇有相似之处。” 随风与逐风闻言,俱是一震,异口同声:“不可能!” 随风急道:“江家轻功,向来只有近身侍奉嫡系主子的家生子方可修习。” 逐风亦点头:“此乃家传之秘,从不外传!” 慕知微不争辩,只道:“近日应还会遇上,届时你们亲自辨认便是。” 随风知她并非信口开河,点头应下。 逐风虽不了解慕知微,却也觉得亲眼确认为妥。 他的目光随即被那几块小木牌吸引,好奇地伸手欲拿,却在将触未触之际被拦下。 “木牌上有毒,别碰。” 见二人神色犹疑,慕知微取过旁边竹筒,将木牌投入,注水轻晃,而后递过去。 “有银针么?一试便知。” 随风抽出随身银针探入,取出时,针身已泛起乌黑。 他手一松,银针“嗒”一声落在桌面。 下一瞬,慕知微便见两人动作一致地向后退了半步,不由轻笑。 “你们眼下正是虚弱的时候,怕你们不小心着了道。” 若在二人全盛之时,木牌上这点毒量,倒也奈何不得他们。 逐风忍不住问:“您……怎么把这些带回来的?” 慕知微看了他们一眼,见两人满眼求知,便耐心解释:“想研究上面的毒,也看看木牌有无线索。” 二人恍然点头,却再不敢靠近。 慕知微坐下,饮了半杯水,开始检视那些小瓷瓶。 一一打开嗅闻,并非毒药。倾斜瓶身,倒出两颗黄豆大小的黑色药丸,并无特殊气味。其余几瓶亦是如此。 十二人,六瓶药,每瓶两颗,共计十二丸。 莫非是他们随身备用的解毒丹? 她拿过泡着木牌的竹筒,将一粒药丸丢入,晃了晃,又饮完杯中剩余的水,才用那根发黑的银针探入。 针身依旧乌黑——并非此毒解药。将银针丢回竹筒,盖好置于地上,以免误触。 此时,江高瞻端着热气腾腾的药碗回来了。 他将药搁在床畔椅边晾着,走到桌旁坐下,倒水自饮。 目光扫过黑布上的物件,见到那熟悉的令牌时,嘴角微微一抽,抬眼看慕知微。 “人又来了?” 语气平淡得像在问“用过饭了么”。 经过那一夜,他早已清楚,这些密卫绝非慕知微的对手。 只是没料到,睡了一觉的工夫,又有十二人折在她手里,而她本人却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 慕知微点点头,朝黑布上的东西扬了扬下巴:“从他们身上搜罗的。除了令牌,别的你能看出什么门道么?” 江高瞻伸手欲取,慕知微提醒道:“垫着手帕,木牌有毒。” 他依言用手帕垫着拈起木牌,仔细端详片刻,眉头微蹙,又拿起瓷瓶细看,若有所思。 “这木牌材质特殊,是只长在雪山的一种木材。我记得…景王的封地就在那一带。可先皇驾崩后,景王便再未进过京了。当年先帝属意景王,本有传位之望,后因漕运贪墨案牵连,被远遣封地,自此断了圣眷,再未奉诏入京。” 他放下木牌,指尖轻叩瓷瓶,“而这瓶子,是最次的粗瓷,与这些暗卫的身份…不太相称。” 慕知微看着这两样东西,只觉得疑问非但未解,反而更深了。 倒不如一无所获来得清净。 “先不管了,等来的足够多线索就多了。” 四人听了这话,只有沉默。 江高瞻连着手帕一并扔回黑布上。 “你收着吧。除了你,这些玩意儿没人能处置。” 慕知微颔首,将东西拢起包好。 药已温凉,江高瞻扶起安止戈,小心喂下。 慕知微再次搭脉,确认他气息已稳,才轻轻舒了口气——这人若再这般折腾下去,她便真是束手无策了。 但在江高瞻面前,她仍是那副轻松淡定的模样:“情况稳住了。这药能让他安睡到天亮。你们也继续歇着,我回去睡了。” 她拿起包袱,顺手拎起地上的竹筒,径直出门。 回到房中,十一闻声睁眼看了看她。 慕微示意它继续睡,利落地将东西分类归置。 黑布与江高瞻的手帕一并塞入竹筒,预备白日到了野外再焚烧处理。 净手洗脸,躺下时,倦意终于漫卷而来。 这次,她几乎是沾枕即眠。 六狗子与小狗子翌日准时睁眼,见慕知微仍在沉睡,侧耳听去,外面也寂静得很,似乎众人都未起身。 小哥俩轻手轻脚洗漱,取出纸笔,研墨铺纸,开始默书。 连日赶路,已许久未能静心习字,一旦提笔,便很快沉浸其中。 第345章 求学科举145 其余孩子也陆续醒来。 客栈内不便锻炼,便都学着六狗子与小狗子的样子,各自在房中磨墨写字。 起得稍晚的江高瞻见孩子们房门紧闭,心里一惊,挨个敲门查看,却见每个孩子都端坐案前,或默书,或练字,神情专注。 六狗子与小狗子听到叩门声,第一反应是看向床榻——怕惊醒了慕知微。 下一瞬,她果然醒了。 小狗子放下笔跑过去,六狗子则起身去开门。 “师父,早。” “君砺,早。你们都起了?” “早就起了,一直在练字。” 六狗子见慕知微已坐起,便侧身让开,江高瞻步入房中。 “师父!早上好!” 小狗子嗓音清亮,满是孩童的朝气。 江高瞻笑着回了声早,走到桌边坐下。 见桌上摞着两叠写满字的纸,他一边与慕知微说话,一边随手拿起翻阅。 “今儿个都起得迟了。” “大家都累了。剩最后一天路程,不急。” 慕知微声音还带着刚醒的微哑,目光却已是一片清明,她清了清喉咙,接过六狗子递来的水,缓缓饮着。 江高瞻慢慢翻看着两个徒弟的书稿,时而端详笔迹,时而细察有无错漏。 六狗子与小狗子恭恭敬敬立在面前,静候点评。 阅罢书稿,江高瞻又考校了一番功课。 师徒三人一问一答,声音清亮,未有丝毫迟疑。 慕知微端着水杯,望向窗外渐亮的天光,一口一口,饮得从容。 “为师不在的这些时日,你们未曾懈怠,很好。” 考校终了,江高颔首嘉许。 六狗子与小狗子相视一笑,眉眼间俱是坦然的自得。 在读书这件事上,他们从未松懈,这一声赞,受之无愧。 慕知微放下杯子:“收拾收拾,用早饭去。” 方才严肃的学究气氛顿时消融。 江高瞻笑了笑,饮尽杯中水,率先起身。 十一听见“早饭”二字,从床榻上站起,抖了抖浑身软毛,轻盈跃下,慢悠悠跟了上来。 “定之情况如何?” “今早瞧着气色好了不少。” 闲谈间,已至江高瞻房门前。 几人步入,屋内三人纷纷招呼,气氛顿时活络起来。 阳光从大敞的窗扉涌入,铺开满室明净。 安止戈靠坐床头,朝慕知微微微一笑。 少年清隽的笑颜,比窗外的晨曦还要明亮几分,将这一晨衬得格外安宁美好。 慕知微亦回以浅笑,在床畔椅中坐下,自然而然地拉过他的手,垂眸诊脉。 长睫筛碎了日光,在眼睑投下浅浅弧影,眸光流转间,清澈更胜晨辉。 四目相对时,安止戈清楚地看见她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继而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他知道,自己的状况又重了。 可她的神色,依旧平静如常。 接着,慕知微又为随风与逐风诊了脉。二人恢复得都不错,特别是逐风。 让十一留下与江高瞻四人一同用饭,慕知微带着六狗子、小狗子下楼。 将近午时,小舅与三姨父做主,直接用午饭。 姐弟三人下来时,饭菜正好上齐。 慕知微望着桌上几盘黑黢黢的酱炒菜,脸色不由微微一僵。 好在今日有鸡蛋汤,她盛了一碗,就着汤,慢慢吃着菜。 六狗子忽然道:“容少爷还没起么?” 众人这才发觉,今早确实未曾见过容珏。 “我去瞧瞧。” 大狗子放下碗筷,转身上楼。 慕知微示意大家继续吃,自己也盛了半碗米饭,用鸡蛋汤泡着吃。 不多时,大狗子回来了,低声说: “迷药用多了,主仆三人还睡着。” “噗——” 六狗子和小狗子急忙捂嘴,硬生生把喷饭的冲动咽了回去。 孩子们的耳力一个赛一个灵,这险些失态的一幕差点在每个人身上重演,一时间桌上尽是掩口闷咳、强忍笑意的动静。 安馨儿虽不明所以,却也有样学样,举起小肉手捂住嘴巴,乌溜溜的眼睛转来转去,瞧着哥哥们。 苹果似的小脸泛着红晕,又懵懂又讨喜。 慕微略一思忖,想到那主仆三人皆无武功底子,寻常人的药量对他们而言,确是重了。 现在只能等药效自行褪去。 “让他们继续睡吧,咱们继续吃。” 饭将用完时,容珏才带着两个小厮呵欠连天地下了楼。 一见慕知微,容珏冲到她跟前:“孟静之,快给我开药!我身上痒得要命!” 迷药虽让他睡了个昏沉,醒来后却痒得更凶。 他边说边捋起袖子,将手臂直直伸到慕知微眼前——白嫩的皮肤上布满了密密的红疹,有的鲜红,有的顶端泛着透明白点,已经化脓。 慕知微退后两步,拉开距离。 密集恐惧症没犯,眼却有些花。 “你们先吃饭,我去给你开药。” 此地四通八达,药铺里的药材想必齐全。 小狗子把碗里最后一口饭塞进嘴里,放下碗,小跑几步牵住慕知微的手,跟她一道上楼。 “怎么不慢慢吃?” 慕知微递过手帕,让小狗子擦嘴。 小家伙咽下饭菜,仔细擦了擦小嘴:“我饱啦!” 先经过江高瞻几人的房间,慕知微牵着小狗子走进去。 四人已用完饭,正在喝水,见姐弟俩进来,随风便为二人也斟了两杯。 小狗子道了谢,端起来便喝,慕知微只抿了一小口。 江高瞻笑道:“你们那桌菜可咸?方才我们点的一道烧肉,咸得厉害。” 小狗子奶声奶气应道:“咸!特别是酱烧的鱼。不过很下饭,我都吃撑啦。” 随风也附和:“是极下饭,就是吃完后渴得慌。” 逐风与安止戈吃得清淡,倒没太大感觉。 慕知微也跟着闲聊两句,并未提自己口味,只聊了聊酱炒菜的风味。 随后,回房写药方。 一进屋,小狗子便主动拿出笔墨纸砚,铺好纸,研墨。 慕知微在桌后坐下,思忖片刻,墨研好时,她提笔先写了一张治过敏的简易方子,搁在一旁晾着。接着,又另铺一纸。 安止戈的内伤很重,眼下疗法只能治标,要想完全痊愈需要一些特殊的药物。 这方子是她从前在组织里看过的古方,对内伤有奇效,其中许多药材后世早已失传,如今能否凑齐,就要看安止戈的造化了。 将古方默写完,又细细看了几遍,确认每一味药皆对症,这才将药方折好收起。 敲门声恰在此时响起。 第346章 求学科举146 容珏的小厮有福立在门外,恭敬问道:“孟公子,药方您可写好了?” “好了。” 慕知微应了一声,小狗子拿起药方走到门口递给他。 “抓两副,煮水沐浴或擦拭患处。” 有福双手接过,拱手道了谢,转身快步离去。 小狗子关好门,回身见慕知微已提笔作画,便乖顺地站到一旁,重新拿起墨条,徐徐研磨。 正午的阳光炽烈,透过窗棂洒入,在宣纸上铺开一层薄亮的金箔,也将执笔人的身影斜斜投在地上。 小狗子静静望着慕知微被光影勾勒得格外明晰的侧脸,不自觉地弯起嘴角。 视线下落,见笔尖正勾勒出一柄匕首的轮廓,他惊喜地睁大眼,轻轻吸了口气,随即屏息凝神,专注地看着那锋刃渐次成形,直至完整跃然纸上。 慕知微搁下笔,他忍不住低叹:“好漂亮!” 慕知微失笑——她倒没料到,小狗子见到这力气的第一反应竟是如此。 “长兄,我能细看看吗?” 慕知微向后靠进椅背,颔首示意他自便。 小狗子用力在衣襟上揩了揩手,这才虔诚地捧起纸张,低头一点一点细细端详。 想到这图样将来化作实物,忍不住又赞:“太漂亮了!” 慕知微手支在扶手上托着腮,闻言不由莞尔。 这小子…… 敲门声响起。 慕知微:“进来!” 房门被推开,大狗子与六狗子走了进来。 小狗子一见是他们,兴奋地举着图纸跑过去,压着的音量掩不住献宝般的雀跃:“大哥!哥哥!你们看,长兄画的!” 大狗子与六狗子同时低头看去,脸上同时浮现震惊。 旋即,大狗子抬眼望向慕知微,震惊已化作毫不掩饰的崇敬。 “长兄好厉害!” ——这才该是正常的反应嘛。 慕知微心中暗笑,目光转向六狗子,颇有些期待他的回应。 六狗子的震惊已转为专注。 他格外仔细地将那匕首图样来回看了数遍,才抬头看向慕知微,脸上浮现出与兄长如出一辙的崇拜。 “太厉害了……这,是给我们的吗?” 慕知微看着三个性情迥异却一样可爱的弟弟,笑着点头:“对,到了州府,给你们打出来。” 六狗子与小狗子心心念念属于自己的匕首已久,此刻终于得偿所愿,欢喜得几乎要跳起来。 小哥俩瞬间化作两块小甜饼,齐齐扑向慕知微,将她一把抱住。 慕知微伸手搂住他们,仿若拥住了整个世界。 心里被温暖的情绪填满,脸上漾开真切而幸福的笑意,轻轻拍了拍两人的脑袋。 不愧是练过默契的,连扑过来的动作都这般一致。 大狗子站在一旁,也浅浅勾起唇角。 “好了,都去歇会儿。我去找你们师父商量点事。” 慕知微收好匕首图纸,起身往江高瞻房中去了。 今日起得迟,江高瞻四人仍坐在桌边闲谈。 见慕知微又过来,江高瞻率先问她何事。 随风让到一旁与逐风同坐,慕知微也不客气,落座后给自己斟了半杯水饮尽,才说起行程安排。 “我的意思是,明早动身,尽量赶在天黑前进城,不在城外过夜。” 眼下这般走法,势必露宿野外。若再遭遇密卫,凶险必会倍增。 她独身一人,双拳难敌四手,何况对方一来便是整队人马。 到时自顾不暇,更难护全众人。 所以,宁可慢一些,安全为主。 江高瞻率先赞同:“明早再动身也好。孩子们都受了惊,多歇一晚,缓缓神。” 安止戈亦点头:“明早走,若无意外,午后便能进城。” 慕知微的右眼皮忽然一跳。 她抬手轻按,不期然对上安止戈的目光,笑了笑,顺着他的话道:“嗯,愿一切顺利。” 既要多留一夜,她便又为三名伤者诊了脉,重拟了药方。 江高瞻与大狗子拿着方子去抓药。 随风与逐风觉察慕知微和安止戈似有话要谈,默契地寻了个借口退了出去。 只剩两人的房间顿时显得空阔,连呼吸都仿佛带着微弱的回响。 安止戈轻轻吁出一口气:“我的伤势…又重了。” “你这语气,倒像伤重的是我。” 慕知微轻笑一声,神情与语调都带着几分俏皮,仿佛伤势加重并非什么了不得的事。 安止戈不由跟着笑了。 这人确有这般本事——再大的事都显得举重若轻,总让人觉得必有解法。 见他笑了,慕知微反而叹了口气。 “大哥,你也不是小孩子了。天大的事,也得有好身子才扛得住。拜托你,把自己身体当回事。眼下最要紧的,就是养好伤。” 安止戈苦笑:“操心惯了。” “你现在操心什么都无用,你什么也做不了。” 安止戈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直至消失,露出这几日一直折磨着他的、深藏的恐惧。 “我很怕……” 从前他只觉世上无难事,如今却怕十万定安军出事,怕边关失守、百姓遭殃,怕家人遇险,更怕家族蒙羞、英魂含冤。 望着少年脸上的茫然与无措,慕知微轻声道:“这些事,我亦无能为力。只能尽快治好你,好让你……继续去操心。” 这般安慰却意外有效。 安止戈被逗得一笑,笑意漾开时,那如影随形的恐惧似乎退散了些许。 他重重呼出一口气。 “孟静之,谢谢你。我会好好养伤。” 为免他焦虑,慕知微犹豫了一下,终未拿出那疗伤的古方。 午后的日光斜斜照入,在地面投下一块刺眼的白亮。 慕知微掩口打了个哈欠。 若是在家,此时她早跑去竹林里寻觉睡了,可在外面,再倦也难入眠。 安止戈定定看着慕知微,突然道:“你这状态不对。” 慕知微摆摆手:“没事。” 见他目光仍凝在自己脸上,慕知微笑了笑。可在那了然的眼神注视下,她的笑容渐渐淡去。 那是一双抬眸生威、垂眸含温的眼睛。 此刻平和地与她相视,仿佛能望进灵魂深处,轻轻说着:我明白。 第347章 求学科举147 “我们煮个茶……” 想到安止戈不宜饮茶,慕知微随口改道,“煮个石斛水喝吧。” 等小二送炭炉来的间隙,慕知微靠向椅背,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扶手。 “这几天见血太多,精神一直绷着,睡不着。” 根本缘由还是那份放不下的担忧——独自带着这么多孩子上路,责任太重。 此番又是山匪又是水匪,她面上不显,心却始终悬着,怕孩子们伤着病着,更怕性命有虞。 这也是她非要亲自走这一趟的缘故,若连她都护不住这群孩子周全,那便无人能护了。 安止戈懂得她的心思。 与责任相伴的,从来都是巨大的压力。 她此刻的状态,正是高度警戒、精神紧绷的后遗症,亦是血腥场面反复刺激后,心理上的某种倦怠。 那倦怠并非不适应,而是见惯后的麻木。 若说最能感同身受的,恐怕便只有安止戈了。 他望着慕知微,眼中带着敬佩。 明知会如此的难,她还是带着这群孩子出来了。 两人四目相对,露出懂你的笑容。 小二送来了炭炉。 慕知微往陶壶中添水、投石斛,置于炉上。 安止戈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动作。 她的仪态与京城中见过的贵女们无二——不,比她们更添一份雍容,又带着独属于她的从容与随性。 这与那个手持匕首、毫不犹豫刺入他身体的人截然不同,可他隐约觉得,这般矛盾的结合,才是真正的孟静之。 慕知微无奈。 少将军,没人告诉过你这样直勾勾盯着人瞧,很奇怪吗? 可屋里只剩两人,又无他物可转移注意,她亦不愿刻意寻话尬聊。 想了想,索性掏出方才画的匕首图样。 “我想给孩子们打几把防身的匕首。这方面你比我有经验,帮我参详参详。” 安止戈接过,起初姿态随意,待目光落于纸上,看清那匕首形制,整个人倏然坐直,神色转为严肃: “你确定要给我看?” 慕知微明白他为何有此一问。 懂行之人一眼便知这匕首的厉害,而安止戈身为将领,对兵器比常人更专业。 给他看,便存在图纸被留用的风险——当然,换作旁人,风险或许是被强夺。 这也正是拿给他的缘由。 与其便宜外人,不如予了自家人。 有江高瞻这层关系在,日后难免往来,彼此牵扯只会更深。 更重要的是,他是戍守边关的将军,这个身份,让慕知微对他天然带着一层滤镜。 几日相处下来,这对兄妹的家教与人品也确然不错。 所以,她给得坦然。 “你看看我标的尺寸,孩子们用这个大小可合适?” 她变相给出了答案。 安止戈不再纠结,垂眸细看。 片刻后,他提了几处建议,至于具体尺寸,他手边并无参照,略一思忖,道:“那些竹匕首……” 慕知微恍然:“对,竹匕首本就是按他们各自尺寸削的,可以直接量来用。晚些让孩子们自己量。” 水沸了。 石斛的清香从浅淡渐至醇和,氤氲着一股润泽之气,将午后的燥闷悄然化解。 慕知微把陶壶拎到桌上,就着袅袅香气,两人又围着那匕首图样聊了许久。 越说越投入,安止戈沉吟道:“寻常铁匠,怕是难以还原这匕首的精细。要不……我找人替你们打造?” “可以吗?” 慕知微眼中一亮,满是惊喜。 她画出图时,并未奢望能完全还原,若能做出七八分模样就满足了。 见她这般神情,安止戈点头应下。 安家自有兵器工坊,平素便专研军械,这般精妙的匕首,外间的匠人确难打造。 “只是,我有个不情之请……” 话未说完,便被慕知微截断。 “图纸你留着便是。只一样,待孩子们长大了,匕首不趁手需更换时,还得劳烦你们再打,钱我照付。” 安止戈失笑:“静之,我本是想求你允我也依样打一把自用。不过你既将图纸赠我,这份心意,我领了。” 话音落,两人对视片刻,俱是展颜。 安止戈又补充道:“往后孩子们更换匕首,我都包了……” 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只是,现在就给他们这般锋利的兵刃,是否太早了些?” 即便是他们军中训练的护卫,这年纪也多是打根基、练拳脚,利器只作训练之用,不会交予个人。 “会用,便能拥有。” 安止戈觉得,二人对“会用”的定义,恐怕不同。 于是,他将顾虑细细道来:“你不觉得这样危险么?不怕孩子们误伤自己或旁人?” 慕知微明白他的担忧。 她执壶斟了两杯水,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触着渐渐烫手的杯壁,缓声道出自己想法。 “我会先与他们立好规矩:十五岁前,唯有出远门方可携带。一旦伤及无辜,匕首立时收回。” 可孩童心性未定,往往难以自控,也未必守得住规矩。 慕知微仿佛看穿他的疑虑,微笑道:“别的我不敢保证,但我对自己教出来的孩子,有信心。” 底线与分寸,是她一直以来对孩子们言传身教的重心。 若真有行差踏错,继续教便是了。 而孩子们心心念念想要匕首,她能给,便不会叫他们失望。 安止戈又问:“君砺与君琢也有份?” 提到弟弟们,慕知微神情愈发柔和:“少了谁的,也不能少了他们的。不然,那两个小子怕是要闹翻天。” “可若是馨儿开口要,我却未必放心给她。” “我家那两个是皮小子,整天就爱舞刀弄棒。他们会用,我才给。若不会,他们自己也不会开口要。他们可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想到江高瞻提过的,安止戈再问:“那你表妹和女徒弟呢?” “呀,你不提我倒险些忘了。” 慕知微轻拍额头,“我表妹性子绵软,不爱这些,只喜欢绣花。不过我教过她,若遇险时如何用绣花针叫人暂时失能甚或毙命,她如今更爱绣花了。小草同小狗子相类,书读得好,也爱摆弄刀剑,学得都不错,给她也打一把匕首她肯定很开心。大丫和二丫还小,就爱跟在后头瞧热闹,往后如何难说,但定是淘气的,在村里没少跟玩伴打架。” 第348章 求学科举148 说起家中那群孩子,慕知微的话明显多了起来。 安止戈含笑听着,也不打断。 杯壁已不再烫手。 慕知微停下话头,端起杯子喝水。安止戈也随她举杯,饮了一口,忽然低笑出声。 慕知微挑眉看他——笑什么? 安止戈放下杯子,脸上笑意未褪,语气却故作苦恼:“若往后馨儿也来跟我要匕首,我可如何是好?” 确定这人是很宠妹妹的哥哥了! “她若真会用,有自保之能,岂不更好?” 这一点,安止戈倒是赞同:“家中本也打算等她再大些,教些拳脚防身。往后若有你教导她,我放心。” 几天的相处,加上江高瞻的补充让他知道,这个人是真的很好,比想象中还要好。 望着慕知微脸上尚未散尽的温软笑意,安止戈期盼地问起村里生活的琐细。 慕知微兴致勃勃,同他说起孩子们如何自律地读书、练武、嬉戏、竞争,一道上山采野菜、捡菌子;也说及自己每日闲适的悠哉光阴,没事就跟十一上山采药,或者在家折腾药材,一日三餐都热热闹闹的,想吃什么了或者动手做,或者说一声,惠娘和冬娘都会马上做。 安止戈脸上跟着露出向往的神情,这样的生活听着就美好。 “你的家人都很爱你……” “定之 ——” 江高瞻突然推门进来,面上是压抑不住的激动。 “定之,我瞧见家里的暗记了!” 家里? 安止戈正要问是谁家,江高瞻又道:“是你外祖派来的人。” 安止戈下意识看慕知微,正好慕知微也看着他,两人眼里都是一致的怀疑。 江高瞻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到两人眼里的怀疑,脸上的激动肉眼可见地消退。 安止戈怀疑他还没什么,可慕知微也开始怀疑,他自己也觉得不对劲了。 “舅舅留下记号了吗?” “我爹派来的人,我不留记号他们也能找到我!” 暗记附近大概率有人监视,他看到暗记,监视的人肯定也看到他了。 “定之,你外祖肯定知道了你们的事才派人来。要不要我去问问怎么回事?” 安止戈沉吟:“可以,只是不要透露我和馨儿的存在。” “对,就当定之和馨儿不存在。” 慕知微赞同,突然庆幸这两天都让安止戈待在房间里,安馨儿也做了男童打扮。 江高瞻见两人神情严肃,意识到自己可能忽视了关键,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是有什么不对劲吗?” 见安止戈包容地看着自己舅舅,慕知微莞尔,把两人的担忧道出:“现在,任何主动靠近我们的人都要警惕。外界的消息我们一无所知,正好你去打听下如今的情况……” “尤其是朝堂的风向。” 这种消息民间很难打探到。 江高瞻恍然大悟,后怕地拍拍胸膛:“幸好我当时没直接跟人接头把人带回来,差点就坏事了!” 慕知微提醒:“如果跟来的人真能找到你,你还是尽快露面,别泄露了定之的存在。” “我现在就去!” 江高瞻立即起身往外走。 随风和逐风一脸懵逼,那他们俩呢? 慕知微及时出声安排:“随风跟着去,逐风留下。记住,绝不能泄露定之和馨儿的存在。” 随风点头,转身快步追上江高瞻。 慕知微环顾房间,对安止戈道:“你先换到我房间去。” 安止戈踌躇一瞬,还是点头听从。 这样的安排确实是为了他好 —— 若是来人硬要跟江高瞻回来,他看起来就不会像是跟江高瞻一行的。 慕知微扶着安止戈去自己房间,大狗子和逐风帮忙收拾行李。 安馨儿跟慕知微睡,六狗子和小狗子去跟谷子、大壮他们挤着睡,安止戈安顿在房间的另一张床上。 房间里飘着淡淡的草木气息,窗外照进来的阳光晒暖了空气,也让这草木香愈发清新。 安止戈靠着椅背,不由自主闷咳两声,脏腑跟着一抽一抽地痛。 他抬手捂着胸口,极力压制喉头的痒意。 慕知微见他痛得浑身发抖却一声不吭,走过去轻轻给他按了按穴位缓解咳意。 等安止戈不再发抖,她才停手,倒了杯温水递过去,等他喝完,便强制扶他躺下。 躺下后,安止戈轻轻呼出一口气:“我还想多坐一会儿,躺太久了难受。” “你已经坐得够久了。” “你要去忙吗?不忙的话,能陪我聊聊天吗?我现在这样躺着,有点怕独处。” 慕知微确实想出去转转,听了安止戈的话,设身处地想了想,若是自己此刻这般躺着,定然也会胡思乱想,而眼下胡思乱想,最不利于身体恢复。 先前她以为安止戈独处没问题,原来是自己想当然了。 这是个必须马上解决的严重问题。 “你等一下。” 慕知微大步走出房间,没一会儿就带着六狗子、小狗子回来了,手里还提溜着十一。 她走到安止戈床前,问道:“你讨厌小动物吗?” 安止戈看着她手里毛茸茸的十一,下意识摇头,下一秒,一团温热的毛茸茸就被放到了他手边。 “给你玩。” 慕知微点点十一的头,叮嘱道,“陪你定之哥哥玩儿,不许乱跑,不然晚上不给你饭吃。” 接着,她又指着六狗子和小狗子说:“让这两个弟弟陪你打发时间,我出去一趟。” 说完,慕知微转身就走。 刚出门,就听到房间里传来两个弟弟的声音。 小狗子:“定之哥哥,我讲故事给你听好不好?” 六狗子:“长兄给我们讲了好多好听的故事,有……” 慕知微走远了些,听不到六狗子后面的话,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她相信,有这两个弟弟在,安止戈定然没功夫胡思乱想。 这两天精神一直紧绷,不是照顾病人就是应对危险,此刻心情莫名低落,出来走走正好能转换注意力。 街上很热闹,到处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 慕知微慢慢走着,突然闻到一股浓郁的油香 —— 是炸虾巴的味道。 她眼睛一亮,四处张望了一番,没看到卖虾巴的摊位,便问了路边一位婶子,婶子详细地给她指了路。 第349章 求学科举149 香味是从巷子另一头飘来的,那边临近河边,摊位就支在巷口旁。 河风顺着巷子把香味送过来,不知引来了多少寻香而来的人。 慕知微道谢后走进巷子,越靠近巷口,油香越浓郁。 走出巷子就看到右手边有个小摊子,一对夫妻守着一口小灶。 男人拿着长长的木筷子,在油锅里翻找着虾巴;女人则拿着特制工具,舀起面糊放进油里,没一会儿,定型的虾巴脱模浮起,她又重复起动作。 油锅上方搭着个架子,上面摆满了炸得金黄酥脆的虾巴。 慕知微走过去,看了看面糊,里面混着葱花和小虾米。 问清价钱后,买了两个。 油纸包着温热的虾巴递过来,慕知微咬了一口,又香又酥,口感极佳。 半个巴掌大的虾巴,吃完两个仍意犹未尽,她又多买了两个。 先前竟没想起还有这种小吃,实在浪费。 想到客栈里的孩子们,慕知微对老板说:“我买五十个,你们能帮我送到客栈去吗?” 老板夫妻脸上瞬间炸开惊喜,急忙用力点头:“送!送!我们炸好就送!” 慕知微付了虾巴的钱,又多给了些路费。 老板夫妻的态度越发热情,连忙道谢。 留下客栈地址后,慕知微一边吃着虾巴,一边继续往前走。 吃到了好吃的,心情轻快了不少。路过一家药堂时,她习惯性地往里望了一眼。 里面空间极大,热闹得竟像个集市。 慕知微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只见药贩们或坐或站地收药,也有农户模样的人摆摊卖药,地上还摆着不少叫不出名字的稀奇药材,她毫不犹豫地抬脚走了进去。 药堂后面的院子更加宽敞,好些人蹲在地上,面前铺着麻布,摆着形形色色的药材。 各种药草的气息混杂在空气里,形成一种略显怪异的味道。 慕知微慢悠悠转了一圈,竟看到几种极为稀有的药材,有些在现代早已完全灭绝,她从前也只在古籍图片里见过。 心里大致摸清了这里的药材情况,慕知微转身走出药堂。 抬头看看,日头已经偏西,是时候回去了。 她辨认了一下方向,决定横穿眼前这条僻静的巷子,绕回客栈所在的主干道。 这条巷子很深,也格外安静。 走到中段时,慕知微瞥见旁边一处院子的院墙塌了半边,墙内的野草疯长,都探出了墙头。 她好奇地往里瞥了一眼,就见一抹熟悉的青色衣角飞快闪过,隐进断墙后面。 慕知微眸光微凝,面上却不动声色,假装什么都没看见,脚步不停地往前走去。 墙后的院子里,江高瞻正用力挣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闷响,想要引起外面路人的注意。 可控制他的人下手更重,一块帕子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 “三爷,老太爷亲自下令,务必把您带回去,属下得罪了。” 江高瞻气得浑身发抖,挣扎得越发厉害。 两个护卫背靠着断墙,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连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这时,一道清冽的女声突然从墙头传来:“你们是在找我吗?” 控制江高瞻的四个人同时抬头。 下一秒,一道修长的白色身影凌空落下,脚尖轻点地面,手中匕首寒光逼人。 慕知微出手就是杀招,匕首直取控制江高瞻的护卫咽喉,同时一脚凌厉地踹向旁边护卫的腰腹。 “不要!” 眼看匕首就要划破护卫的脖子,终于挣脱束缚的江高瞻急忙大喊出声。 有了安止戈的前车之鉴,慕知微如今出手都会留几分余地。 听到喊声,她手腕迅速一转,匕首擦着护卫的脖子划过,只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那护卫只觉脖颈一凉,下意识伸手一摸,指尖触到黏腻的血迹,顿时吓得脸色惨白,慌忙捂住伤口,惊恐地瞪着慕知微。 另外两个护卫见同伴受伤,怒吼一声就朝慕知微扑了过来。慕知微横刀相迎,正要出手,却见江高瞻一个闪身,竟直接挡在了她面前。 “住手!” 江高瞻喘着粗气冲护卫们喊道,“她是我的朋友,以为你们要伤害我才会动手!” 慕知微挑了挑眉,看向江高瞻,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他们不是想要绑架你?” 几个护卫见状,率先收住了手,神色复杂地看着江高瞻,又忌惮地扫了一眼慕知微手里的匕首。 慕知微也收起匕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瓷瓶丢了过去,淡淡道:“误伤你了,对不住。” 见那护卫下意识接住药瓶,却攥在手里迟迟不肯用,江高瞻索性上前拿过药瓶,拔开塞子,将里面的白色药粉细细撒在护卫的伤口上,呼吸间,还在渗血的伤口就彻底止住了血。 江高瞻又往伤口上多撒了些药粉,这才将空了的药瓶敛进自己袖子里。 “你们回去跟我爷爷说,” 他抬眼看向三个护卫,语气不容置喙,“我要带徒弟去州府考试,顺便找找定之和馨儿。等找到他们,我自然会回去。” “三爷……” 领头的护卫面露难色,方才他们还想着强行把人带回去,如今慕知微横插一脚,看这人的身手,硬碰硬讨不到好,只能改用怀柔政策。 江高瞻半点好脸色都不给,冷声道:“你们带不走我的,真要动手,就别怪我这位朋友不客气。” 三个护卫对视一眼,知道这少年身手厉害,江高瞻态度又这般坚决,再纠缠下去也是白费功夫。 权衡再三,三人只能无奈地拱手行礼,转身离开了巷子。 慕知微环顾四周,眉头微蹙:“随风呢?他不是跟着你一起出来的吗?” “他们是暗中引我过来的。” 提到这个,江高瞻就懊恼地捶了下墙,脸上满是自责,“我以为是自家人就放松了警惕,没注意身后的随风,一不留神就让他跟丢了。” “那我们得赶紧回去。” 随风跟丢了自家主子,第一反应肯定是回客栈报信。 到时候他慌慌张张地跑回去,说江高瞻失踪了,保准会吓到屋里的孩子们。 慕知微猜得一点没错。 两人急匆匆赶回客栈时,她的房间里已经聚满了人。 第350章 求学科举150 一个个面色凝重,正七嘴八舌地商量着要不要分头去找人。 猝不及防看到慕知微和江高瞻推门进来,一屋子人都愣住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随风最先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上前,声音都带着哭腔:“少爷!孟公子!你们…回来了!” 慕知微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多说什么,径直越过众人走到桌边,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 接连吃了四个虾巴,又逛了一个时辰,还急急忙忙赶了这么久的路,她现在渴得嗓子都快冒烟了。 江高瞻也跟着拍了拍随风的肩膀,简单解释道:“是祖父派来的护卫,想把我强行带回去,结果半路上遇到了静之。” 随风听完,长长地松了口气,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不是遇到歹人就好。 屋里的其他人也都听到了这话,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脸上的凝重被劫后余生的庆幸取代,连带着屋里的气氛都轻松了不少。 众人又闲聊了几句,确认没什么事了,便陆续起身告辞,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终于恢复了清静。 慕知微端着水杯,走到窗边靠着,目光落在街上那些脚步匆匆的行人身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江高瞻也足足灌了两杯水,才缓过劲来。 他转头看向一旁侍立的随风和逐风,朝两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去外面守着,顺便把门带上。 顷刻间,屋里就只剩下三个大人和两个孩子一只毛团。 安止戈靠坐在床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十一四仰八叉地瘫在他手边,睡得正香。 六狗子和小狗子则坐在桌边,一人捧着一杯水小口喝着。 方才慕知微让小哥俩留下来陪安止戈解闷,他们就轮流给安止戈讲书里的故事,讲到口干舌燥,正想歇会儿,就见随风慌慌张张地冲进来,说江高瞻和慕知微失踪了。 两人当时吓得心都揪紧了,连喝水的心情都没了。 刚刚慕知微没示意他们离开,小哥俩便自觉地留了下来,眨巴着一双双圆溜溜的眼睛,安静地坐在桌边,没再出声打扰。 江高瞻放下水杯,沉声说起自己打探到的情况:“此次边关大败,两座城池被蛮族占领。二皇子已经随同他外祖父 —— 灵州府总兵曾武,接管了十万定安军。他们传回京城的消息说,经过调查此次边防图泄露,是失踪的大将军、将军夫人,还有定之的责任。” 他顿了顿,语气越发凝重:“你的近卫,还有将军府的护卫,怀疑都是蛮族安插的奸细。现在,你们一家三口都被认定为失踪,朝廷很快就会下通缉令,全力抓捕你们回去受审。” 说到这里,江高瞻的神情变得极为复杂。 也正因为如此,祖父才急着要把他绑回京城,让他彻底撇清和安家的关系。 他们江家向来如此,在利益面前,亲情薄弱得不堪一击。 安止戈静静听着,瞬间便明白了外祖一家为何要强行将舅舅带回。 这个节骨眼上,和安家彻底划清界限,才是保全江家的最优解。 他心里并不怪外祖一家的趋利避害,可理解归理解,心底还是忍不住泛起一阵涩意,胸口闷的发痛。 慕知微将两人的神色尽收眼底,轻轻叹了口气 ——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就没个消停的时候。 见江高瞻眉头紧锁,满脸的惆怅与自责,慕知微追问:“有大将军和夫人的消息吗?” 江高瞻摇了摇头:“现在所有人都在找,圣上也明里暗里派了不少人追查,可至今没有任何音讯。” 慕知微转头看向安止戈,目光直白而坦诚。 安止戈抬眸与她对视的瞬间,便已然明白她想问什么,瞬间从失落的情绪中抽离出来,正欲开口。 “等等!” 慕知微突然出声打断,快步走到床边,从怀里摸出一颗褐色的药丸,递到安止戈嘴边,“先把这个吃了,免得待会儿情绪激动加重伤势。” 安止戈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愣了愣,顺从地张嘴咽下后,原本沉重压抑的心情,被冲淡了几分。 他缓了缓神,浅浅勾了勾唇角,轻声说起了除夕夜那场变故:“其实这半年来,蛮族就一直没消停过。比起往年,他们袭扰边关的次数明显增多,更像是在故意麻痹我们的警惕心。我爹娘早就觉得不对劲,可里里外外查了好几遍,却没发现任何异样。正因如此,他们才动了把馨儿送回乡下老家避祸的念头。” “除夕前一天,我无意间发现身边的近卫在偷偷临摹边防布防图。我上前阻止时,被偷袭打伤。爹娘得知后,连夜紧急调整了边防部署。没想到除夕当天,天刚擦黑,就传来了蛮族夜袭的消息。等我们收到消息时,他们的骑兵已经开始猛攻城门。” “爹娘当时就察觉事有蹊跷,可军情紧急,他们只能立刻领兵出城迎战。我留在将军府里,很快也遭到了袭击。没过多久,又传来馨儿在遭遇危险的消息,紧接着,传来爹娘在战乱中失踪的消息。” 安止戈的声音渐渐低沉:“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转头又发现身边的近卫和护卫同时叛变。我没办法,只能趁机消失,一路乔装北上,循着馨儿的踪迹追了过来。” 之后的事情,安止戈和慕知微都已清楚。 若不是半路遇上他们,他此刻恐怕早已横尸荒野。 这段浸着血色的回忆,再被提及,安止戈比想象中平静。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慕知微脸上,那双如渊般的眼眸,仿佛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让他纷乱的情绪渐渐平复。 江高瞻重重叹了口气,满心的疑问与担忧堵在胸口,闷得他喘不过气。 他实在想不明白,好端端的一切,怎么就突然变成了这副模样。 慕知微指尖缓缓摩挲着杯沿,沉声道:“远隔千里,边关如今具体是什么情况,我们无从知晓,眼下也做不了什么。当务之急,是先顾好我们自己,保住性命才是根本。” 安止戈苦笑着摇了摇头,看向江高瞻:“舅舅,您不必再麻烦外祖帮忙寻找我爹娘了。” 第351章 求学科举151 慕知微挑了挑眉,看向这对甥舅。 江高瞻又叹了口气,神色间满是难堪,他低头端起桌上的水杯想喝口水压一压胸口的憋闷,却觉得喉间发紧,又缓缓放下了杯子:“定之,对不住。” 其实方才见到家里的护卫时,他就曾让他们帮忙寻找姐姐和姐夫,可护卫却说,他们早已收到家族命令,不准再插手寻找大将军夫妇的事。 “定之,” 江高瞻迟疑着开口,“安家的渠道应该还能用……你能不能下一道密令,让他们全力寻找你爹娘的下落?” 他心里满是愁绪。 安家的兵权落入曾家手中,就等于成了二皇子的助力,日后再想夺回来,难如登天。 原本大皇子与二皇子势均力敌,圣上突然将兵权交予二皇子母家,这分明是在向朝臣释放信号 —— 他更倚重二皇子。 接下来,朝堂怕是又要陷入无休止的纷争了。 “舅舅……” 安止戈面露难色,正要开口,却被慕知微打断。 她替安止戈说出了难以启齿的顾虑:“安家的近卫、暗卫都出了问题,保不齐其他渠道里也藏着奸细。这道密令一旦下达,搞不好安止戈还活着的消息会立刻传遍朝野。到时候,人没找到,反倒先把自己搭进去了。” 慕知微顿了顿,继续道:“想必现在,想找到大将军和夫人的,不止你们。眼下这种情况,一动不如一静,事情再坏也不过如此了。大将军与夫人吉人自有天相,定会逢凶化吉。” 江高瞻自嘲地笑了笑:“你说得对,最糟糕也不过如此了。横竖我现在已是白身,那些朝堂纷争、家族利益,也轮不到我操心了。” 慕知微看着眼前心力交瘁的甥舅俩,心中满是同情,却也无能为力。 一个家族明里暗里的势力,都是几代人苦心经营的结果,她如今手头虽有些钱财,却远远不够支撑起一场跨越千里的寻人之举,更遑论对抗朝堂势力。 先前她还觉得,等孩子们长大,家族底蕴自会在他们的经营下慢慢积累。可此刻想来,或许她自己,也该尽早建立属于自己的势力。 只是这事绝非一朝一夕能成,也急不得,眼下也没有多余的时间精力去谋划。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慕知微便暂时压下,眼下还是要先顾好眼前的事。 “该了解的都清楚了,你也该好好养伤了。” 慕知微走到床边,拉起安止戈的手腕为他把脉。 情绪不稳,肝中积了郁气,但控制得还算不错,心脉并未再受损伤。 她又看向江高瞻,见他脸色也十分难看,便从药瓶里倒出一粒安神丹,递了过去:“你也累坏了,服下这颗药,回去好好休息。” 江高瞻此刻确实心力交瘁,接过药丸服下后,便有气无力地起身,拖着沉重的脚步回房睡觉去了。 六狗子和小狗子来回打量着脸色如常的慕知微,还有眉宇间藏着晦暗的安止戈,对视一眼后,六狗子悄悄朝小狗子使了个眼色。 他年纪稍长,早已过了口无遮拦的年纪,这种哄人的差事,还是让嘴甜的弟弟出马更合适。 小狗子心领神会,又看了看安止戈,突然脆生生开口:“大姐姐,定之哥哥心情不好,你讲个故事哄哄他吧!” 六狗子立刻朗声附和:“对!定之哥哥可喜欢听大姐姐讲给我们的故事了!” 慕知微挑眉,戏谑地瞟了安止戈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哦?那你们刚刚讲了什么故事哄定之哥哥?” 安止戈眼神微闪,心里莫名有点心虚。 方才他确实借着听故事的由头,不动声色地套了小哥俩不少话,没想到这么快就露了馅。 这两个臭小子,刚才还装得一副毫无察觉的样子,转头就这般天真无辜地把他卖了。 果然不愧是慕知微的弟弟,一样的聪明,也一样的会藏拙。 六狗子和小狗子立刻凑过来,一左一右依偎到慕知微身边。 六狗子还稍显矜持,只是轻轻挨着她的胳膊;小狗子却是直接抱住她的手臂,整个人都靠了上去,仰头冲她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嘿嘿,我讲了一个破案的故事!” 小狗子抢着说道,“哥哥讲了个鬼故事,一点都不吓人!” 他说着,小脸上满是骄傲:“定之哥哥更喜欢我讲的破案故事哦!” 安止戈还是第一次听到孩子们这般喊慕知微,在心里跟着默念了一遍 “大姐姐”,只觉这个称呼里,藏着旁人不懂的温情。 平日里,六狗子和小狗子总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聪慧又早熟,可此刻,两人却天真可爱地依偎在长姐身边,眼神里满是依恋与孺慕。 姐弟三人这副亲密无间的模样,看得安止戈不自觉地弯起了嘴角。 慕知微听着两个弟弟软糯的呼唤,心里也熨帖得很。 这个称呼,于他们姐弟而言,是最熟悉的,也是最亲近的,她忍不住抬手,轻轻摸了摸两个弟弟的头。 “你们两个都很厉害。” 慕知微笑道,“大姐姐跟定之哥哥有话要说,你们先去找孟礼他们玩一会儿好不好?” “大哥应该在默书。” 六狗子小声说道。 慕知微:“那你们就去找他切磋学问。” 六狗子乖乖点头,转身就去收拾桌上的纸笔。 小狗子晃了晃慕知微的手,仰着小脸道:“大姐姐,我发现一件好玩的事!” 慕知微低头,对上小狗子亮晶晶的眼睛,笑着问道:“哦?什么好玩的事?” 小狗子眼里闪过一丝狡黠,脆声道:“大姐姐的字叫静之,定之哥哥叫定之,你们俩的名字好有缘分啊!” 这话一出,慕知微和安止戈都愣了一下,他们还真没往这方面想过,此刻被小狗子一语点破,两人不由自主地看向对方。 一阵晚风忽地从大开的窗户外吹进来,夹杂着若有似无的箫声。 那箫声婉转悦耳,像山涧清泉叮咚作响,又像檐下铜铃轻轻摇曳,听得人心头发软。 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撞在一起,都是微微一怔。 随即又循着箫声,同时望向窗外,下一瞬又不约而同地收回视线,目光再次相撞时,两人眼底都漾起了浅浅的笑意。 第352章 求学科举152 慕知微率先开口,打破了这份微妙的静谧:“你的名字,是取大齐安定的意思吗?” 安止戈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怀念:“是我祖父取的,寓意边关安宁,大齐安定。你呢?怎么想到起字静之?” 慕知微笑答:“当时正好身处一处静谧舒心的地方,一时兴起,便取了这个字。” 安止戈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这个理由听起来离谱,却又是孟静之的风格。 慕知微看向两个弟弟:“要不要再给你们讲个故事?” 六狗子和小狗子齐齐摇头,拿起收拾好的笔墨纸砚,快步朝门外走去。 “记得带上虾巴!” 慕知微喊,“尽快吃完,放软了不好吃!” 六狗子应了一声,折回来拿起桌上剩下的油纸包,哒哒哒地跑了出去,还细心地将房门轻轻带上。 房间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身旁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慕知微转头,正好对上安止戈含笑的眼眸,她无奈地摊了摊手:“当姐姐不容易。” “你是个好姐姐。” 安止戈认真地说,顿了顿,又加重语气重申,“是个很好的大姐姐。” 慕知微挑了挑眉,话锋一转:“没少套我那两个弟弟的话吧?” 她心里门儿清,两个弟弟聪明是够聪明,可没什么江湖经验,应付容珏那种毛头小子还行,遇上安止戈这种在战场上运筹帷幄的将军,根本不够看。 安止戈也不辩解,干脆利落地道歉:“对不住,我只是想多了解你一些,没有恶意。” “我理解。” 慕知微挥了挥手,语气坦然,“出门在外,谨慎点总没错。” 她话头一转,说起正事:“你现在不方便露面,有件事想问问你 —— 有没有认识的师傅,我想打几把匕首?” 安止戈愣了一下,没料到她会跟自己说这个,缓了半拍才点头:“我们家有打造匕首的武器坊,明面上跟我家没有关联,我们也从不直接接触,问题不大。” “那就好。” 遥远的箫声依旧若有似无地飘来,两人都没再说话,静静听了片刻。 风轻拂,慕知微忽然轻轻开口,语气笃定得像是早已知晓答案:“你是不是也在防着江家?” 安止戈眸光微闪,余光悄悄瞥向慕知微。 她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窗外,专注地倾听着箫声,神情平静,看不出丝毫波澜。 恰好一阵风过,风向变了,原本模糊的箫声清晰了几分,婉转的曲调更显悠扬。 “我看到过爹娘留下的记号。” 安止戈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记号是给我的,让我暂时不要找他们。” 慕知微愣了愣。 她之前猜过,这或许是安家三口故意设计的局面,也可能是误打误撞后干脆隐在暗处静观其变,却从没想过,安止戈早就见过父母留下的记号。 她仔细回想了一番,问道:“是你进这家客栈之前看到的?那之前跟着我们的那些密卫,不是冲着你来的?” 这下她终于明白,昨晚安止戈为什么会紧张到走火入魔了,原来还有这层隐情在。 “既然你爹娘留下了记号,说明他们现在是安全的。” 慕知微语气轻快了些,“这样你也能放心养伤了。” 安止戈猛地转头看向她,眼里满是惊讶 —— 他以为她会追问记号的细节,或是探究更多隐情,没想到她只说了这么一句。 慕知微被他看得笑了:“你别这么看着我,我只是从你刚才的表情里猜出有隐情,没打算探究你的隐私。” 话都说到这份上,安止戈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他觉得,眼前这个人值得信任,也想找个人说说心里话,纾解一下积压在心底的情绪。 “我只是不想让更多人掺和进这件事里。” 安止戈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 这已是十分委婉的说法。 慕知微却看得通透,直言道:“让他们掺和进来,正好趁机认清是人是鬼,不是挺好的?” 她的理智,总带着几分不近人情的清醒。 安止戈苦笑着摇了摇头:“我怕我娘伤心。”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她这次受伤很重,我不想让她养伤的时候都不得安宁。” 不管是人是鬼,江家都是他母亲的亲人,血脉亲情割舍不断。 与其等认清真相后伤人伤己,不如从一开始就遏制住,不让事情往更糟的方向发展。 就在这时,窗外的箫声忽然消失了。 慕知微起身走到窗边,靠着窗台往外探了半边身子,仔细听了片刻,确定再也听不到箫声才缓缓转身回来,靠着窗台与安止戈对视。 她其实不赞同这种逃避的鸵鸟行为,可看着安止戈苍白憔悴的面色,那些反驳的话到了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她缓缓收起那些以自我为中心的念头,冲他笑了笑:“那就看看,是你先康复,还是你娘先养好伤吧。” 安止戈原本已经做好了解释的准备,听到这话先是一怔,转瞬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懂他的顾虑,哪怕觉得这种逃避的行为不可取、不明智,却还是选择理解与认同。 他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脸上缓缓绽放出一抹轻松的微笑。 夕阳的光芒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慕知微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安止戈望着沐浴在霞光里的她,忽然觉得,落日余晖也很美好。 慕知微理了理脑海中琢磨已久的药方,走到桌边坐下,拿起墨条磨墨。 安止戈好奇地问:“要写什么?” “给你调整一个更有效的药方。” “我给你磨墨!” 安止戈说着起身,慕知微连忙制止。 “你老实躺着,我自己来就行。” 安止戈却坚持坐起来:“君砺和君琢把你的话当圣旨,压根不让我下床,就让我活动活动吧,大姐姐。” 这人还真是自来熟,张口就叫 “大姐姐”。 慕知微无奈叹气,见他已经坐起身,放下墨条走过去扶了他一把,将他稳稳扶到桌边的椅子上。 第353章 求学科举153 安止戈坐下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又一次嘴巴比脑子快,这般亲昵的称呼实在有些冒失。 他想开口道歉,可抬眼瞧见慕知微一脸不以为意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臊着脸拿起墨条,默默磨起来。 慕知微也没纠结称呼的事,提笔垂眸,笔尖落在宣纸上,沙沙作响。 她先写完调理伤势的药方,又接着整理起滋补膳食的方子。 安止戈伤势重,身子又虚,要帮他养好伤,还要趁机调理好底子,尽力不留旧患。 他还年轻,往后的日子还长,只要把身体养好了,再加上常年习武的底子,总能恢复到从前的状态。 慕知微写字时并未避讳,安止戈便光明正大地看着纸上的内容。 药方上的药材和配伍他大多看不懂,只觉得慕知微的字写得极好,笔锋利落又不失温婉,连带着写字的人,都让他觉得赏心悦目。 身边人的存在感实在太强,还半点不懂得避嫌。 慕知微放下笔,转头精准对上他的视线,挑眉问道:“你看得懂?” 安止戈老实摇头,语气真诚:“你写字好看。” 是字好看,还是觉得她写字的姿势好看? 慕知微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下一瞬又暗觉好笑 —— 自己纠结这个干什么? 她压下心头的疑问,把写好的滋补方子递过去:“看看这里面有没有你不能吃的食材。” 安止戈下意识接过,这张方子比药方好懂多了,全是食补的搭配。 他逐行看着,目光时不时从纸上移到慕知微脸上,恰好与一直注视着他的慕知微撞个正着。 慕知微眨了眨眼,问道:“哪里没看懂?” “你就这么给我看了,没事吗?” 安止戈在意的是这个。 “这方子是对症的,你这伤势症状又不是人人都有,有什么关系。” 慕知微满不在乎地说。 安止戈继续细看,两人偶尔就方子上的食材闲聊了几句。 末了,他想起这几天喝药的苦涩,忍不住小声问:“这个……会很难吃吗?” 慕知微挑眉,露出一副 “你小看我” 的神情:“这要是难喝,就不叫药膳了。” 这可是流传下来的古方,之前基地又找现代的营养学家和基地里的专家一起改良过,口感和功效都兼顾了,可以说没任何缺点。 确认方子上的食材和药材安止戈都不过敏,慕知微便定了下来。 等到州府,孩子们忙着考试,她就抽空去采买食材和药材,趁早给安止戈补上。 窗外的阳光渐渐暗淡,屋里的光线也变得昏沉。 慕知微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街上行人匆匆归家的身影,又抬头望向天边的晚霞。 忽然想起平坳村,此时的平坳村肯定跟往常一样炊烟袅袅的模样 —— 孩子们绕着村子练功嬉闹,爹娘一起在菜园里浇水施肥,冬娘和谷子娘在厨房里忙碌做饭,大家还会时不时惦记着外出的他们,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受委屈。 想到这温馨的画面,慕知微嘴角情不自禁地弯起一抹笑意。 一直默默注视着她的安止戈,见她笑了,也不由自主地跟着露出了笑容。 这时,客栈外传来伙计招呼客人吃饭的吆喝声,晚饭时间到了,原本安静的客栈渐渐热闹了起来。 六狗子和小狗子迈着小短腿跑来敲门,得到应允后,进门直奔慕知微身边,语气里满是雀跃。 “长兄!小舅和姨父跟客栈借了个灶台,今晚我们自己炒菜吃!” “那可太好了,终于不用再吃酱菜了!” 慕知微松了口气,连日的干粮酱菜她真的吃够了。 小狗子仰着小脸追问:“长兄想吃什么?大哥说他先去备菜!” “做个盐煎肉,再来个干炒肉片,多炒些素菜就行。” “好嘞!” 小哥俩齐声应下,又转头看向安止戈。 安止戈对吃食本就不挑剔,随口道:“都可以,我不挑。” 慕知微补充了一句:“今晚做的都是清淡的菜,你放心吃。” 小哥俩又急匆匆地跑出去帮忙了。 晚饭时分,慕知微是在房间里陪着安止戈一起吃的。 大狗子领着六狗子、小狗子,把两人的饭菜送了进来,几个孩子还特意多留了些热乎的素菜给安止戈。 吃过饭,六狗子和小狗子又抱着笔墨纸砚回来了,规规矩矩地坐在桌边练字。 安馨儿也凑在一旁,拿着小毛笔在纸上乱涂乱画,时不时抬头看看两个哥哥,模样乖巧。 慕知微闲着无事,也拿起笔练起字来。 安止戈坐在一旁,面前放着刚熬好的药,浓郁的药味萦绕鼻尖,他却没心思顾及,只静静看着眼前这幅温馨的画面。 他忽然发觉,这竟是自己记事以来,最悠闲安稳的日子。 五岁之后,他的生活就被习武和读书填满。 每天卯时末就得起身蹲马步,之后练习各种兵器的使用;下午跟着先生研读典籍,睡前还要再打一遍拳。 满十三岁那年,他便跟着父亲上了战场。 “少将军” 这个称号,从不是与生俱来的荣耀,而是靠着一场又一场浴血奋战、一次又一次凯旋赢得的。 成了少将军后,他一边钻研兵法谋略,一边领兵巡防,常年不断的战斗让他几乎没有片刻闲暇。 如今,被迫卸下所有身份与责任,反倒让他从精神到身体,都得到了久违的松懈。 夜色渐深,六狗子和小狗子到了作息时间,开始频频打哈欠。 两人动作麻利地收拾好笔墨纸砚,跟慕知微和安止戈道了晚安,就乖乖去睡觉了。 慕知微起身走到门口,看着两个小家伙进了隔壁房间才关上房门。 另一边,安馨儿也揉着惺忪的睡眼,小声说要睡觉。 慕知微给小丫头擦了脸和手,帮她脱去外衣,盖好被子,看她躺下不到十秒就沉沉睡去,忍不住轻轻笑了 —— 不愧是小孩子,睡眠就是好。 熄灭床头的油灯,慕知微轻手轻脚地走到书桌边,小声问安止戈:“你困了吗?” 第354章 求学科举154 安止戈摇摇头,声音同样放得很轻:“这几天睡太多了,今晚不困。” 从前在边关,他每天睡两个时辰就足够支撑全天的忙碌,如今每天睡三个时辰以上,晚上躺着都是闭目养神。 慕知微想了想,雀跃提议:“今晚月色很好,要不要上屋顶坐坐?” “好。” 安止戈应下,然后便扶着桌子慢慢站起来。 单单是这个简单的动作,就牵动了肩膀的伤口,按在桌沿的手背上隐隐浮现出青筋。 慕知微连忙上前扶了他一把,小心翼翼地扶着他走到窗边。 随即轻轻揽住他的腰,跳出窗口,窗台轻轻一点借力,身形凌空一转,稳稳跃到了屋顶上。 把安止戈扶着坐稳后,慕知微又跳回屋里,拿上早就煮好的石斛水,重新回到屋顶。 近中旬的月亮悬在墨色天幕上,洒下清冷的光辉,落在瓦片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霜。 两人并肩坐在屋顶,先是静静望着空中的明月,又渐渐将目光移向下方 —— 城镇的轮廓在月色下清晰可见,灯火点点,像是浓墨重彩的画卷里点缀的星光。 慕知微拿起石斛水喝了一口,自然地递到安止戈手边。 安止戈接过,浅浅喝了一口又递了回去。 慕知微接过来盖好盖子,随手放在身旁,双手往后撑着屋顶的瓦片,仰头望向漫天星辰,神情惬意又放松。 高束的发髻坠得头皮发紧,连带着头都有些沉。 慕知微索性抬手扯下发带,乌黑的长发瞬间披散开来,被晚风一吹,肆意翻飞。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还是短发自在啊。 她暗自腹诽,一个二十多年都留着短发的人,天天披着这一头长发,实在是种煎熬,这大概是古代最让她不适应的地方了。 空气中忽然飘来一缕熟悉的淡香,紧接着,几缕柔软带着馨香的发丝扫过脸颊。 安止戈下意识偏了偏头没能避开,他迟疑了一瞬,终究还是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捻掉粘在自己脖子上的发丝。 做完这一切,他缓缓转头,看向身边彻底放松下来的人。 这人…… 似乎完全没意识到男女有别? 慕知微瞥见安止戈指尖捏着自己的头发,也没多想,自然地抬手一拢,把散落的长发都拨到另一边肩上,继续仰头望着月亮,神色惬意。 安止戈彻底确定了,这人是真的没有这种男女之防的意识。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声开口:“我以为你不是喜欢风花雪月的人。” 慕知微轻轻笑了,月光洒在她脸上,柔和了她的轮廓:“前程固然重要,可四季流转也同样珍贵。我不想为了追着前程跑,就错过了身边的四季风光。” 这也是她一直教给孩子们的道理 —— 再忙碌,也要偶尔停下来歇一歇,看看春去秋来、花开花落。 这不仅是放松,更是找到情绪的出口,学会调节自己的心境。 安止戈望着高挂在天幕上的明月,陷入了沉思。 边关的月亮,比这里的更圆、更大,可他从前大多时候都在巡逻守夜,偶尔抬眼望月亮,也只是为了判断时辰。 就算难得休息,他也总是埋头钻研兵书战术,从未有过这般闲情逸致,好好看看天空,看看四季的变化。 他只记得边关的风,又大又干,吹得人皮肤发紧,一年四季都透着股凛冽的寒意,半点不招人喜欢。 可此刻再想起边关的月亮,竟觉得那轮清冷的月,比眼前的更有韵味。 慕知微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突然开口问道:“边关的月亮,是不是很漂亮?” “嗯。” 安止戈轻轻应了一声。 至于具体有多漂亮,他却说不上来 —— 从前的他,从未真正欣赏过。 “我们村里的家就在山坡上。” 慕知微望着月亮,语气渐渐变得向往而温柔,不自觉地多说了几句,“晚上一家人吃完晚饭,就会坐在院子里聊天,顺便看看月亮。要是没月亮,就看天上的星星,密密麻麻的,特别亮。” 她顿了顿,又想起什么,补充道:“就是这边的冬天不太好,不下雪就算了,雨水还特别多,到处都是湿哒哒的。不过好在房间里能拢火盆,烧起火来的时候,暖烘烘的特别舒服。今年我打算把房子改建一下,做个壁炉,这样冬天烧起来,整个屋子都会是干燥暖和的,再也不用受湿冷的罪了。” 去年一整年都忙得脚不沾地,直到冬天才发现这边的气候有多难熬。气温不算极低,却总下着连绵的雨,湿冷的空气钻到骨头里。他们住的地方靠山,比村里更湿、更冷,温度都要低上好几度,让她这个怕湿的人备受煎熬。 “真好。” 安止戈轻声感叹。 他们守卫边关、浴血奋战,所求的,不就是让大齐的子民过这样平静安稳、温暖美满的生活吗? 慕知微笑了笑,其实风景好不好倒在其次,重要的是,住在那里的是家人。 “静之,能给我讲个故事吗?” 安止戈忽然要求。 慕知微挑眉看他:“弟弟,你都十五岁了。” “你给六狗子和小狗子讲的故事,真的很好听。” 安止戈语气认真,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恳求。 慕知微失笑:“那都是哄小孩的。” 那也哄哄我。 这句话差点就脱口而出,好在安止戈这次脑子比嘴巴快,及时把话咽了回去。 他转了转眼珠,换了个称呼,语气软了几分:“大姐姐,我想听故事。” 慕知微被他这声 “大姐姐” 叫得没了脾气,无奈地摇了摇头:“行吧,都叫大姐姐了,就满足你。” 轻笑一声后躺倒在瓦片上,还惬意地翘了翘二郎腿,漫不经心地问道:“想听什么故事呀?” 安止戈仰头望着天上的明月,一时有些怔愣。 除了自幼听惯的兵法战例、历史典故,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要听 “故事”,压根不知道自己想听什么。 慕知微等了好一会儿都没听到回应,稍稍一想就明白了 —— 这孩子打小就被按在 “少将军” 的框架里卷,怕是连听故事的闲情都没有过。 暗叹一声,主动提议:“那我给你讲个少年将军的故事?” 第355章 求学科举155 “噗 ——” 安止戈没忍住笑出了声,牵扯到肩上的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连忙抬手捂住伤处,眉头紧紧蹙起。 慕知微吓了一跳,暗道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赶紧转移话题:“那换一个!要不,讲个爱情故事?” 安止戈压下疼意和笑意,调整好呼吸,认真道:“还是讲破案的吧!” “小狗子昨天不是刚给你讲过吗?” “我想听你讲的。” 安止戈语气笃定,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执拗。 “行吧行吧。” 慕知微无奈,“小狗子记忆力是好,可讲故事的本事还差得远,我给你讲个少年包青天的故事。” 屋顶上静悄悄的,晚风轻柔地拂过,月光温柔地洒落。 慕知微的声音轻缓平和,却把故事讲得跌宕起伏,悬念迭起。 同样是破案故事,听小狗子讲时,安止戈只觉得精彩可爱;听慕知微讲,他却完全沉浸其中,跟着剧情的推进心潮起伏,连呼吸都不自觉地跟着紧绷。 一个小故事讲完,慕知微侧头一看,见安止戈还紧绷着神经,呼吸都带着起伏,顿时郁闷了:“早知道我就给你讲寓言故事了,安神效果肯定更好!” 这话一出,安止戈瞬间从故事的情绪里抽离出来,忍不住低笑了一声。 慕知微起身拿起旁边的石斛水,喝了一口润了润喉,又顺手递给他,安止戈接过,浅浅喝了两口,递回去。 接下来,慕知微真的讲了个温和的寓言故事。 故事讲完,两人都没再说话,就这么静静坐着,吹着晚风,望着明月,屋顶上只剩风声簌簌。 又过了半个时辰,安止戈脸上渐渐露出倦意,身体也微微发沉。 慕知微见状,带着他轻巧地跳回房间,扶他躺下。 意识渐渐沉入混沌的前一秒,安止戈忽然明白了慕知微拉他上屋顶的用意。 若是一直闷在屋里,他今晚怕是又要辗转难眠,正是这晚风、明月和故事,让他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有了困意。 看着安止戈很快沉沉睡去,慕知微轻手轻脚地熄灭屋里的烛火,转身拿上早就备好的一小壶酒,再次纵身跳上了屋顶。 她拧开酒瓶盖,抿了一小口,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带着暖意散开。 她重新躺回瓦片上,望着漫天星辰,轻轻呼出一口气,连日来的疲惫仿佛都随着这口酒消散了些。 喝了三四口,酒劲渐渐上头,慕知微也没贪杯,收好酒壶,身形轻快地跳回房间,倒头就睡。 这一晚,平静度过。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孩子们就照旧早早起了床。 都知道今天要赶路去州府,一个个麻利地收拾好自己的行李,把东西归置整齐。 吃过客栈准备的早饭,一行人动身出发。 慕知微和江高瞻骑马走在最前面探路,孩子们则跟着小舅、三姨夫他们或走路或坐马车,安止戈和安馨儿坐在马车里,慢慢跟在后面。 路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走一段路就能看到散落的房屋,田埂上还有农人劳作的身影,不复之前的荒凉。 中午时分,太阳渐渐毒辣起来,一行人在路边的一个茶水摊子停下歇脚。 大家把早上在客栈买的干粮拿出来,又向摊主买了热茶水,就着茶水吃干粮。 慕知微不喜欢吃干硬的饼子,大狗子特意给她买了几个煮鸡蛋。 她其实也不太爱吃煮鸡蛋,可比起干饼子,还是勉强能接受。 这茶水摊子不大,总共就五张桌子,他们一行人直接占了四张。 几个年纪小的孩子坐不住,干脆站在摊子旁边,一手拿着饼子,一手端着茶水,大口大口地吃着,眼睛还好奇地打量着来往的行人。 正热热闹闹地吃着,一对母女突然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噗通” 一声跪倒在最外侧的江高瞻面前,疯狂地磕着头。 “求公子发发善心,救救我们母女俩吧!” 妇人声音嘶哑,带着哭腔,额头很快就磕得通红。 旁边的小女孩也跟着拼命磕头,小小的身子抖个不停,哭喊道:“救命……求求你们,救救我们……” 江高瞻和随风、逐风正坐在最外面的桌子,紧挨着他们的是慕知微、安止戈,还有六狗子、小狗子和安馨儿。 这对母女突然出现,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但很快,孩子们就陆续恢复了镇定。 出门前,慕知微再三叮嘱过:路上遇到事情别多管闲事。 真正需要求助的人,不会优先找他们这群带着孩子的队伍;要是明明看到他们有不少孩童,还偏偏凑上来求助,大概率是别有用心。 她平时也没少给孩子们讲拐子拐骗小孩的伎俩,讲坏人如何利用人的同情心作恶。 平时看不出效果,真遇到事,才见出教导的成效。 大一点的孩子几乎只顿了一下,就若无其事地继续手上的动作,该吃饼子的吃饼子,该喝茶的喝茶;小一点的孩子见哥哥们没反应,也有样学样,小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淡定,半点没被眼前的哭闹声影响。 安止戈眸光飞快地扫过一圈,将孩子们的反应尽收眼底,暗地里忍不住点头。 孟静之到底是怎么教的? 这些孩子竟被教得如此沉稳有度,就连安家专门训练出来的孩童,反应都未必有他们快。 江高瞻、随风和逐风则下意识看向慕知微和安止戈,等着两人示意。 慕知微正慢悠悠地剥着鸡蛋壳,她本就没什么食欲,剥鸡蛋的动作慢悠悠的,像是在玩一般,边剥边时不时用指尖蹭蹭蛋壳上的碎渣。 安止戈则专心吃着自己的病号餐 —— 那是提前在客栈煮好的药膳汤泡饭,温热软烂,正适合他受伤的身子。 见两人这般淡定,江高瞻也迅速冷静下来,冲随风、逐风递了个眼神。 两人会意,继续低头进食,只是眼角的余光始终留意着那对母女的动静。 十一蹲在地上,自始至终没抬头,一门心思地啃着特地给它买的猪蹄,对旁边的哭闹声充耳不闻。 第356章 求学科举156 六狗子和小狗子倒是饶有兴致地盯着那对母女看。 尤其是小狗子,平时听多了破案故事,这时候忍不住把她们当成了 “观察对象”,仔细琢磨起来。 那对母女穿着粗布衣裳,料子又旧又破,上面沾满了层层叠叠的新旧污垢,头发也乱糟糟地黏在脸上,跪在地上时脑袋低垂,肩膀缩着,一副受尽委屈的柔弱模样。 六狗子扫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显然没什么兴趣。 小狗子却看得格外仔细,从妇人的头发看到小女孩的鞋子:两人的头发看着凌乱,却乌黑发亮,半点没有长期营养不良的干枯发黄;跪地磕头的动作看着急切,却透着股熟练劲儿,像是演练过无数次;明明哭得撕心裂肺,可仔细听就会发现,她们的呼吸平稳得很,比在座的几个伤患还要均匀,显然身体底子极好;两人的手一直缩在袖子里不肯露出来,但从袖管轮廓能看出,手臂线条纤细,绝不是常年劳作的模样 —— 若是把手露出来,定然是纤细白皙、毫无老茧的。 啧,这伪装也太不专业了。 把一切都看明白后,小狗子收回目光,拿起手边的干饼子,大口啃了起来,嘴里还嘟囔着:“不好吃。” 小狗子能看出来的破绽,江高瞻稍一琢磨也尽数了然,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茶摊子旁行人往来不绝,这对母女的出现突兀得很。 江高瞻余光扫过四周,压根没看到所谓的追兵 —— 就算真有追兵,这么点时间也足够她们跑远藏好,犯不着直直跪在他面前求助。 “两位,若真遇到恶人,该去官府求救才是。” 江高瞻语气平淡,抬手指向大路,“顺着这条路走到头就是州府,进城后直接去衙门报案即可。” “公子也是要去州府吗?” 妇人哭声一顿,急忙抬头,眼里满是恳求,“求公子发发慈悲,带上奴家和女儿吧!只要能脱险,奴家定会好好报答您!” 她说着,狠狠推了推身边的小女孩,压低声音催促:“囡囡,快给公子磕头!” 母女俩再次对着江高瞻连连磕头,哭声又变得凄厉起来,嘤嘤嗡嗡的,听得人心里发烦。 江高瞻暗中使了好几个眼色,可桌边众人一个个都跟没事人似的,分明是在看好戏,没一个人过来帮他解围。 尤其是慕知微,手里捏着个剥了大半壳的鸡蛋,笑眯眯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咬一口慢慢嚼着,那模样,活像是拿这出戏配鸡蛋。 江高瞻无奈,又看向自己的两个徒弟。 六狗子回视过来,眼神里满是信任,一副 “师父自有办法” 的模样;小狗子则悄悄攥着拳头,显然是担心哥哥会冲动上前,还暗中伸着小手,准备随时拉住六狗子,却冷不丁撞上了江高瞻的视线。 自家小徒弟是什么性子,江高瞻再清楚不过,当即用眼神示意他过来帮忙。 小狗子却先转头看向慕知微,姐弟俩视线短暂交汇,慕知微只是垂了眸,继续慢悠悠剥着鸡蛋壳,没任何表示。 小狗子却像是得到了默许,把手里剩下的半块饼子塞给六狗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小大人似的站起身,走到江高瞻身边。 “别磕了。” 他双手抱胸,小脸严肃地俯视跪在地上的母女,稚嫩的小奶音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冷淡。 “磕了这么久,地上连个坑都没磕出来;嚎了半天,眼泪都没掉几滴,地上干干爽爽的,也太假了吧。” 这话一出,跪在地上的母女身体瞬间僵住。 除了早就了然的慕知微,桌边其他人都错愕地看向小狗子 —— 虽说这孩子聪明早熟,也很努力,可大家平日里都把他当需要照顾的小弟弟,谁也没料到,这看着乖巧可爱、还总爱跟慕知微撒娇的小家伙这么毒舌。 众人下意识齐刷刷看向慕知微,像是在求证什么。 可慕知微的鸡蛋刚吃了一半,正专注地剥着剩下的蛋壳,指尖轻轻捻掉碎渣,仿佛完全没察觉到周围的动静。 得不到回应,众人的目光又重新落回小狗子身上。 孩子们心里不约而同地冒出一个念头:以后能不惹小狗子就绝不惹!他跟大姐姐一样,都不是好惹的! 跪在地上的母女还没意识到这一点,妇人强压下心底的惊悸,泫然欲泣地看了小狗子一眼,暗中又狠狠推了小女孩一把。 “小哥哥,救救我……” 小女孩瘪着嘴,爬起来就踉跄着朝六狗子扑过去 —— 小孩子的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个奶凶的小家伙惹不起,还是旁边那个看着温和的好拿捏。 小狗子早有防备,眼疾手快地拉住身边的六狗子,两人敏捷地往旁边一闪。 小女孩扑了个空,“噗通” 一声重重摔在地上,像只四脚朝天的青蛙。 一声闷响过后,紧接着就是撕心裂肺的哭声,比之前装出来的凄厉多了几分真实。 小狗子还转头冲那女人补了一句:“这才是真哭,比你刚才装的像多了。” 女人脸上的哀戚瞬间僵住,嘴角还挂着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哭腔,那模样滑稽得很。 她设想过无数种应对情况,唯独没料到,自己的表演会被一个半大孩子当众嫌弃。 小狗子又冷冷瞥了她一眼,语气笃定:“都露馅了,就别藏着你们的手了。”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齐齐看向刚摔在地上的小女孩。 小女孩慌忙把小手往袖子里缩,可已经迟了 —— 那双小手白白嫩嫩,指尖圆润,皮肤细腻得没有一点老茧,分明是养尊处优惯了的,跟她们身上破烂的粗布衣裳、狼狈的模样格格不入。 不远处,容珏带着两个随从正站在一旁看热闹,见状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扫了眼慕知微身边孩子们略显粗糙的小手,瞬间恍然大悟,眼里露出了然的笑意。 肉眼可见的,那女人脸上的楚楚可怜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傲慢。 第357章 求学科举157 她缓缓爬起来,随意抹了抹耳边凌乱的头发,微微扬起下巴,语气带着施舍般的居高临下:“只要你们肯带我们进城,我给你们一千两银子。” 地上的小女孩也不哭了,抽抽噎噎地爬起来,走到女人身边,一只手紧紧拉着她的裤脚,另一只手还在抹着眼泪。 没自己的事了,小狗子拉着六狗子坐回原位。 刚坐下,他就凑到慕知微耳边,小声邀功:“大姐姐,我刚才表现得怎么样?” 慕知微刚把最后一小块鸡蛋塞进嘴里,闻言抬眸,冲他递了个赞许的眼神。 小狗子立刻心满意足地笑了,小脸上满是得意。 旁边的六狗子看看弟弟,又看看慕知微,悄悄叹了口气。 明明他跟弟弟跟大姐姐待在一起的时间一样多,怎么弟弟就这么厉害? 被小狗子这么一揭穿,江高瞻也彻底看明白了其中的蹊跷。 他皱着眉,沉声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就在这时,慕知微冷淡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僵局:“原来是小妾带着孩子逃跑啊,你们胆子倒是不小,敢从主家手里跑出来。” 话一落地,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那对母女身上,眼神里满是探究。 安止戈转头看向慕知微,眼眸里带着一丝不解。 他知道慕知微定然看出了这对母女的不简单,可她为何要主动给她们找台阶,甚至帮她们解围? 慕知微察觉到他的目光,转头冲他眨了眨眼,眼神里带着点狡黠,示意他安心看好戏。 小狗子把小手支在桌子上,托着下巴,兴趣盎然地盯着那对母女,眼里满是期待。 还是大姐姐会玩,这种顺水推舟的套路,他还有得学呢! 那对母女眼里极快地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顺着慕知微给的剧本演了起来。 女人声泪俱下地哭诉自己被强抢为妾、饱受欺凌,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带着女儿逃出来,言语间全是委屈,把一套 “逼良为妾、绝境逃亡” 的老戏码说得绘声绘色。 说着说着,母女俩还抱在一起嚎啕大哭,那哭声撕心裂肺,若是不知情的人,怕是真要被她们骗过去,忍不住心生同情。 经营茶摊子的夫妇本就心软,见状越发同情地看着她们,转头对着江高瞻劝道:“公子,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您就顺手帮这母女俩一把吧,真是太可怜了!” 慕知微侧头,冲安止戈微抬下巴,眼神里带着点戏谑:看到了吗,多好玩。 安止戈垂眸浅笑,瞬间明白了她的用意。 这人哪里是想解围,分明是故意给这对母女递话本,看她们能演到哪一步。偏偏这对母女还侥幸地以为自己没完全露馅,傻乎乎地顺着剧本往下演,蠢得让他都没兴趣探究她们的真实目的了。 仿佛是为了验证慕知微编造的剧情一般,远处突然冲过来一群人,个个手持棍棒,凶神恶煞地朝着茶摊子的方向赶来,嘴里还嚷嚷着 “抓逃妾”“别让她们跑了”。 那女人见状,立刻拉着女儿躲到江高瞻身边,紧紧抱着孩子缩成一团,身体瑟瑟发抖,一副惊恐万分的模样。 这戏演得实在太过拙劣,连小狗子都看不下去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收回目光,凑到慕知微身边,小声问道:“长兄,你说她们到底图什么啊?” “现在这个时候,特意凑上来接近你们师父,还能图啥?” 慕知微的目光落在那群越来越近的凶徒身上,声音轻得只有身边的几人能听到。 图啥? 六狗子和小狗子瞬间反应过来——如今能让这群人费尽心机凑上来的,无非就是少将军安止戈的行踪。 两人默契地同时看向安止戈,随即又不约而同地在心里感叹慕知微的伪装术实在高明。 那些人怕是想破头也想不到,昔日在边关威风凛凛、令蛮族闻风丧胆的少将军,此刻成了个身形瘦弱、面色苍白,看着风一吹就要倒的美少年,安静地坐在桌边吃着病号餐,半点看不出往日的锋芒。 也正因如此,他们才会把目标锁在了江高瞻身上。 那群手持棍棒的人很快冲到茶摊前,环视一圈后,目光精准锁定江高瞻,恶声恶气地威胁:“识相的就把我们老爷的小妾和小姐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们对你们不客气!” 话音刚落,慕知微清淡的声音便悠悠响起,打破了这剑拔弩张的氛围:“都吃好了吗?” “吃好了!” 孩子们异口同声地应声。 “那走吧。” 慕知微走到桌边扶着安止戈起身,朝着马车的方向走去。 孩子们也手脚麻利地收拾好随身的小包裹,跟在两人身后。 不过片刻功夫,一行人便收拾妥当,整装待发。 慕知微转头,淡淡地瞥了眼气势汹汹的那群人,语气里没有丝毫波澜:“我们只是赶路的,你们的家事随意。” 说完,她抬手一挥,翻身上马,轻轻一抖缰绳,马蹄哒哒作响,率先朝着州府的方向去。 江高瞻、随风逐风紧随其后,孩子们和载着安止戈、安馨儿的马车也慢悠悠地跟了上去,从头到尾,没再看那对母女和那群凶徒一眼。 安止戈坐在晃动的马车里,掀开车帘一角,恰好看到那对母女反应过来后的神情——先是错愕,再是慌乱,最后是掩饰不住的气急败坏,忍不住低笑出声。 他抬眼望向前面马背上那道纤细却挺拔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这人真是越来越好玩了,连带着她带的这几个弟弟,也个个机灵得不像话。 慕知微一行人走出去很远,确定他们不会回头后茶摊旁的女人嗤笑一声,猛地推开身边还拉着她裤脚的小女孩,语气里满是不耐:“都是你们出的蠢办法,害得我们像猴子一样被人耍了一通!” 这边的闹剧,早已被慕知微一行人抛在了脑后。 马车上,小狗子见没人追上来,手脚麻利地从马车跳到慕知微的马背上,坐稳后抓着慕知微的衣角问道:“长兄,那些人要是还不死心,为了找人一直来打搅我们怎么办?” 第358章 求学科举158 慕知微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轻松:“那就当多了个乐子,正好打发赶路的时间。” “那我们能不能提前想想,接下来怎么‘玩’?” 小狗子眼里闪着兴奋的光,显然是觉得这种“斗坏人”的游戏格外有趣。 慕知微爽快应允。 得到许可,小狗子立刻兴高采烈地跳回马车,拉着六狗子、大狗子等人叽叽喳喳地商量起来。 几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想出了好几种应对的法子,还为了先后顺序争论了一番,最后才达成一致,定好了“玩法”顺序。 接下来的路程里,果然有一波又一波打着各种旗号的人找上门来,有假装问路的,有假装求助的,还有直接碰瓷的。 可这些前赴后继的麻烦,全都成了孩子们的玩具,被耍得团团转。 慕知微则骑在马背上,静静旁观着孩子们打闹,偶尔还会不动声色地推波助澜,趁机考验孩子们的应变能力。 容珏更是上蹿下跳,早就跟大狗子、六狗子等人玩成了一团,一副“好哥们讲义气,一起干坏事”的模样,完全没了之前的公子哥架子。 总之,这一路下来,没人闲着,更没人不开心。 终于抵达州府城门时,孩子们还意犹未尽地讨论着今天的“游戏”。 安止戈坐在马车里,听着外面孩子们清脆的笑声,心情也格外愉悦。 江高瞻跟在队伍后面,看着这一路热热闹闹的景象,竟莫名觉得,带孩子们出来考试的这段旅程,体验意外地不错。 至于那些被孩子们当成“玩具”的人,早已没人放在心上。 州府的城门,比他们之前见过的任何一座城门都要高大雄伟。 进了城,恰逢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青石板路上,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城里热闹得堪比赶集,街道两旁的店铺灯火通明,行人往来不绝,叫卖声、嬉笑声此起彼伏,一派繁华景象。 慕知微正想找个干净整洁的客栈落脚,容珏从人群里挤了过来,跑到她的马前,仰着脑袋说道:“静之兄,我们家在州府这里有个宅子,你们别找客栈了,直接住我家去吧!” 他的话音刚落,一个穿着体面、举止沉稳的中年男人便快步走了过来,对着慕知微恭敬地拱手行礼:“请问是孟公子吗?” 慕知微没有立刻点头,只是平静地看着男人。 男人见状,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块雕刻着精致纹路的令牌,双手捧着递到面前,解释道:“小的叫周全,是宁宅的管家。之前我家大爷来信,说您会带着几位兄弟来州府赶考,要暂住家里,还特意交代了人数。小的这几天都在城门候着,今日终于等到您了。家里的房间和吃食都已经安排好,就等您和小公子们了。” 慕知微低头看了一眼周全递来的令牌,纹路和质地都与白泽也先前交给她的一模一样。 对方不仅报出了她的身份,还把行程、人数说得这般细致,想来是真的。 周全见她仍未表态,连忙将令牌收好,又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奉上:“这是白少爷特意给孟公子捎来的信,您一看便知。” 慕知微接过信,指尖捻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字迹清隽:“孟静之此人是自己人,可放心托付。” 果真是白泽也的风格,简单直接,不拖泥带水。 慕知微看完,将信纸折好还回去,语气缓和了些:“麻烦周管家了。” 周全连忙躬身行礼:“您客气了,都是小的分内之事。请您随小的移步,宅子就在附近。” 慕知微转头看向一旁的容珏,淡淡道:“我朋友已经提前帮我们安排好了住处,容少自便吧。” “别啊!” 容珏连忙摆手,几步跑到六狗子身边,拽住他的胳膊,“我跟你们一起走!跟你们在一块儿才好玩!” 慕知微瞥了他一眼,没再拒绝。 容珏身份特殊,带着他反倒能省去不少不必要的麻烦,况且这一路上他也没添乱,留着也无妨。 一行人跟着周全,很快就到了一处位于考院附近的大宅院。 院门气派,院内青砖铺地,花木扶疏,显然是精心打理过的。 白泽也和宁涛早已提前吩咐妥当,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帖帖。 按照周全的安排,两个孩子住一间房,分在了相邻的两个小院子里,方便彼此照应;慕知微单独分了一个雅致的小院,因着要照看安止戈和安馨儿,便让两人也住了进来;江高瞻带着随风、逐风则住了另一处院子。 众人各自安顿下来,洗漱换衣。 慕知微则跟着周全走进了书房。 婢女端上温热的茶水后便悄然退下,周全又递过来两封信,恭敬道:“这是我们家大爷和白少爷托小的转交的信。您慢慢看,若是有任何需要,随时可以让院门口的婢女喊小的过来。” 慕知微点头道谢。 周全见状,反倒受宠若惊,连忙道:“您太客气了,这都是小的该做的。” 说罢,便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书房的门。 书房内静了下来。 慕知微缓缓端起桌上的青瓷茶盏,揭开盖子,氤氲的热气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茶香。 她浅啜了一口,茶水温润醇厚,入喉回甘。 放下茶盏时,慕知微忽然轻笑了一声。 她本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乡野的粗茶淡饭、简陋居所,没想到身处这样精致的宅院,用上这样考究的茶具,竟没有半分不适。 刚刚端茶的那一瞬间,她甚至有了片刻的恍惚,仿佛自己本就该是生活在这里的人,而非那个在平坳村开荒种地、带着孩子们奔波的孟荞妹,也不是之前那个枪林弹雨里来去的慕知微。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慕知微很快收敛心神,拿起桌上的两封信。 宁涛的信写得极为简洁,先是简单问了好,随即便切入正题:撷芳楼的改造十分成功,如今已是府城最受欢迎的去处,每日的流水是先前的十倍之多。接下来他们计划在周边州府同时开设分店,特意来信询问她有哪些需要注意的事项。 第359章 求学科举159 白泽也的信则热闹得多,字里行间都透着雀跃。 他先是兴冲冲地报了撷芳楼的利润,说后续分到她手上的钱会越来越多,又絮絮叨叨地讲了不少府城的新鲜事,最后还不忘抱怨一句,说她藏私,知道那么多好吃的,却不早点拿出来分享,实在不讲义气。 慕知微看得失笑,伸手摸过桌上的笔墨,磨墨写回信。 刚把给两人的回信写好,门外就传来了小狗子的敲门声:“长兄,晚饭准备好了,大家都在等你呢。” “知道了,这就来。” 慕知微放下毛笔,先前写好的回信字迹已经干透,一一折叠好,放进对应的信封里。 小狗子推门走进来,好奇地凑到桌边,看着她收拾信件的动作:“长兄,你在忙什么呀?” “给宁涛和白泽也写回信。” 慕知微把信封收好,起身问道,“大家都沐浴换好衣服了?” “嗯!” 小狗子用力点头,小脸上带着明显的倦意,“今天赶路好累哦,吃过饭我就睡觉了。” 这一路打打闹闹、说说笑笑,正兴奋的时候不觉得累,如今安定下来,洗去一身风尘,那股积攒的疲惫就全都涌了上来。 不止是小狗子,其他孩子也都蔫蔫的,没了先前的精神头。 慕知微被小狗子那副蔫蔫的模样逗笑了,伸手捏了捏他肉嘟嘟的小脸,软乎乎的触感很是讨喜:“走,吃饭去。” 天色渐渐沉了下来,廊下婢女点亮了灯笼,暖黄的光晕顺着灯笼洒下来,将庭院的路径照得清清楚楚,驱散了夜的寒凉。 晚饭的菜式很是合大家的胃口,是百味楼的招牌菜。 孩子们在平坳村时,就常吃慕知微照着百味楼方子做的菜,此刻吃到熟悉的味道,一个个都来了精神,先前的疲惫消散了大半,吃得格外开心。 饭后,安止戈和另一位伤患等着婢女送药来,服药休息。 慕知微带着孩子们绕着院子慢慢走了两圈,末了叮嘱道。 “明天起,恢复之前的作息,该练功的练功,该读书的读书,别松懈了。” “知道了!” 孩子们齐声应下,一个个打着哈欠各自回房休息去了。 慕知微牵着安馨儿的小手,往自己居住的小院走去。 小丫头晃了晃她的手,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地问:“长兄,明天我能跟哥哥们一起蹲马步吗?” “可以啊。” 慕知微爽快应允,反正有君砺他们带着,不用她费心,“不过要听哥哥们的话,不能偷懒。” “我才不偷懒呢!” 安馨儿用力点头,又凑近了些,小声问,“那我什么时候才能有跟哥哥们一样的练功衣裳呀?” 她说着,还晃了晃慕知微的胳膊,小脸上满是期待,笑得甜甜的。 “你不说我都忘了。” 慕知微回以温柔的笑意,转头喊住院门口的婢女,麻烦她给安馨儿做两身练功的衣裳。 婢女闻言,连忙应下,说府里就有现成的上好布料,明天就能赶制好。 慕知微让婢女去六狗子他们房里拿对照的衣裳,牵着安馨儿走进了自己的小院。 许是白泽也和宁涛特意吩咐过,她住的这处小院,点了不少灯笼,暖黄的光铺满了庭院,连带着空气都显得暖融融的,让人莫名卸下了对陌生环境的生疏感。 安止戈正坐在院中的石桌边,独自对着棋盘下棋。 他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宽袖长袍,长发松松地用一根玉簪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修长有力的手指捏着一枚黑子,垂眸凝视着棋盘,缓缓落下。 灯笼的光晕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眉眼间的清冷被暖意冲淡了些,竟生出一种绝美的意境来。 慕知微站在门口,静静欣赏着这一幕。 不得不说,她亲手打造的 “美少年” 形象,效果绝佳。 也只有安止戈这般兼具英气与温润的独特气质,才能衬得这夜色都温柔了几分。 安止戈听到脚步声,抬眸望过来,见是慕知微和安馨儿,捏着棋子的手顿了顿,眼底漫起一抹笑意,看着两人慢慢走近。 刚走到桌边,安馨儿就挣开慕知微的手,小跑到安止戈面前,仰着小脸邀功似的道:“大哥!长兄同意我明天跟君砺哥哥他们一起锻炼啦!” 慕知微在安止戈对面的石凳上坐下,对上他投来的询问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安止戈这才看向妹妹,温声道:“那你要认真跟着哥哥们学,不能调皮捣蛋,给哥哥们添麻烦,知道吗?” “我知道!” 安馨儿用力挺起小胸脯,认真地说,“我要好好锻炼,变得跟哥哥他们一样厉害,保护大哥!” 安止戈闻言,微微一怔,转头看向慕知微,眼里满是讶异。 不过短短几天,从前怯生生的妹妹,就生出了想要变强的心思。 眼前这个人,到底是有什么魔力? 慕知微没注意到他的心思,伸手摸了摸石桌上放着的药碗,温度刚好。 她端起来递给安止戈,递过去的瞬间,恰好撞上他望过来的视线,下意识挑了挑眉,无声地询问 :怎么了。 安止戈收回思绪,接过药碗,仰头一口气喝了下去,眉头都没皱一下。 安馨儿在一旁闻到了浓郁的药味,小脸瞬间皱了起来,紧紧盯着安止戈,等他咽下药,立刻担忧地问:“大哥,药是不是很苦呀?” “是有点苦。” 安止戈如实点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不过良药苦口,喝了药伤才能好得快。” “苦的东西都不好吃!” 安馨儿撅了撅小嘴,一脸嫌弃。 “药本来就没有好吃的。” 安止戈笑了,补充道,“除了你的消食丸。” 兄妹俩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语气亲昵又温馨。 慕知微坐在一旁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把玩着桌上的一枚白子,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庭院里的氛围格外安宁。 夜色彻底沉了下来,轻柔的晚风拂过庭院带着几分凉意,却让这州府的夜晚更显温柔。 就在这静谧的氛围里,安馨儿忽然扁了扁嘴,带着浓重的鼻音哽咽道:“大哥,我好想爹娘……” 第360章 求学科举160 小丫头突如其来的情绪,让安止戈和慕知微都猝不及防,瞬间慌了神。 安止戈急忙摸出随身的手帕,去擦妹妹的眼泪;慕知微也放下手中的棋子,起身坐到安止戈身边的凳子上,将安馨儿抱到自己腿上。 “馨儿乖,不哭啊。” 安止戈笨拙地安慰着,“边关现在在打仗,等过阵子战事平息了,咱们就给爹娘写信,好不好?” 这安慰也太拙劣了。 慕知微在心里暗叹一声,伸手从安止戈手里拿过手帕,轻轻按在小丫头泛红的眼睛上,吸走眼泪,又顺手将手帕塞回安止戈手里。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正经与忧郁:“其实,我也很想我爹娘。” 这话瞬间吸引了安馨儿的注意力,小丫头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慕知微,眼里满是惊讶:“长兄都这么大了,也会想爹娘吗?” 慕知微认真点头,语气温柔:“当然会啊。不管多大,只要是孩子,都会想爹娘的。” “那…… 那怎么办呀?” 安馨儿被问住了,小眉头紧紧皱着,先前的难过情绪淡了不少。 慕知微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办呢?” 安馨儿还真的歪着小脑袋,认真思考了起来,完全沉浸在了 “解决问题” 的思绪里,也顾不上难过了。 慕知微悄悄冲安止戈眨了眨眼,眼里满是 “快夸我” 的得意,那神情,就差直接说 “我厉害吧”。 安止戈见状,忍不住低笑出声,对着她微微颔首作揖,眼底满是认可,一副甘拜下风的模样。 守在院外的婢女见三人一直坐在院子里,上了茶水和点心。 慕知微瞥了一眼,点心是她之前在府城吃过的鲜花饼和鲜花糕。 看到点心的瞬间,慕知微愣了一下,心底涌上一股暖意。 这才真正体会到宁涛和白泽也的用心 —— 连她随口提过的喜好都记在心里,妥帖安排。 看来,他们对彼此之间的合作十分满意。 这么一想,她忽然觉得,之前毫无保留地给出那些生意上的点子,是件很值得的事。 有这样靠谱的合作伙伴,不仅能拿到丰厚的利润,还能让自己的生活多些便利,挺好的。 之后若是有合适的机会,再适当给他们一些新的思路,也未尝不可。 “馨儿,要不要先吃块漂亮的点心,再慢慢想呀?” 慕知微拿起一块鲜花饼,在小丫头眼前晃了晃。 听到 “漂亮的点心”,安馨儿的注意力立刻被完全转移,眼睛亮晶晶地探头往托盘里寻摸。 慕知微将点心盘子端到石桌上,慢慢转动着盘子,给她展示里面的点心。 白色的瓷盘里,叠放着五块两指大小的点心,每一块糕点里都嵌着完整的花瓣,在灯笼暖黄的光晕映照下,花瓣的纹路清晰可见,如梦似幻,格外精致。 安馨儿惊奇地睁大了眼睛,小手指着点心,小声问:“长兄,这是什么花呀?” “这是府城外落英河两岸特有的一种野花。” 慕知微耐心解释,见小姑娘听得入神,便继续说道,“这种花很特别,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就绽放,太阳落山的时候就凋谢,就算花落了,颜色也跟盛开时一样璀璨。落英河两岸种满了这种花,开花的时候,风一吹,花瓣就会飘落到河面上,跟着水流慢慢漂流,整条河都像是被花铺满了一样……” 她细细描述着落英河的美景,语气轻柔,将人直接带入了那个花瓣纷飞的场景里。 “那条河肯定很美。” 安止戈听着,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幅画面,忍不住轻声感慨。 安馨儿的双眼里满是好奇与向往,只是她年纪太小,见识尚浅,小小的世界还不足以让她完全幻想出慕知微描述的那般绚烂的画面。 听到安止戈说很美,她立刻转过头,着急地追问:“大哥,比边关绿洲里的花还要美吗?” 边关遍地黄沙,一处绿洲里,长满了生命力顽强的小草。这种草每年春天都会开出细碎的小花,那是安馨儿平生第一次见到花,也是她对花的“美” 最初的认知。 安止戈看着妹妹天真好奇的模样,心底忽然涌起一阵愧疚。 安家的孩子,生来就背负着护卫边关的使命,他从前只觉得这是荣耀,此刻却突然生出一个念头 —— 他想让妹妹走出这片黄沙,去见识世间所有的美景。 安家的使命,有他一个人扛着就够了。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安馨儿柔软的头发,眼神里满是疼爱与期盼:“各有各的美。等以后,你跟着静之哥哥一起去看看,好不好?” 小狗子他们还要参加科举,往后总有机会再去府城,到时候带妹妹去落英河,不过是顺理成章的事。 慕知微闻言挑了挑眉,看向安止戈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玩味。 这是想让安馨儿挣脱安家的束缚,走一条自由的路? 没想到,这个忠君爱国的少将军,经此一遭竟有了这般觉悟。 察觉到慕知微的目光,安止戈抬眸与她对视。 眸光相接的一瞬,两人心照不宣,都懂了对方的意思。 安止戈眉眼舒展,露出一抹和煦的笑意,慕知微也跟着笑了起来。 尽管以后要带的孩子又多了一个,可她心里半点不觉得麻烦,反倒挺乐意的。 安家是朝廷重臣,安家女儿的婚事从来由不得自己,说白了,就是没有半点自由选择的权利。 但从今往后,安馨儿会是自由的。 慕知微看着眼前懵懂无知的小丫头,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小丫头还不知道,此时此刻,自家兄长的一个决定,将会彻底改变她的一生。 安馨儿歪着小脑袋问:“那哥哥不去吗?” “哥哥有空就去。” 安止戈柔声回答。 “那爹娘能一起去吗?” 这话一出,安馨儿的小嘴又扁了起来,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摇摇欲坠。 慕知微仰头无声叹息 —— 怎么又绕回这个话题了。 第361章 求学科举161 她转头看向安止戈,见他也是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忍不住 “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 然后清了清嗓子,继续哄小孩:“下次见到你爹娘的时候,你可以问问他们呀,问他们要不要一起去看落英河的花。” 可小姑娘还是可怜兮兮地看着她,眼眶红红的,泫然欲泣的模样,看着就让人心软。 慕知微想了想,干脆换了个思路:“要是实在想哭,那就哭出来吧。哭完了好好睡一觉,明天还要早起跟着哥哥们锻炼呢。” 安止戈听到这话,嘴角忍不住一抽。 果然,不愧是孟静之,哄人的法子都这么出人意料。 安馨儿的眼泪挂在浓密的睫毛上,像两颗摇摇欲坠的小珍珠。 她怔怔地看着慕知微,显然是没料到对方会说出这样的话,一时间都忘了哭。 “君励哥哥和君琢弟弟想念爹娘也哭吗?” “你明天可以问问他们。” 慕知微拿手帕按掉小姑娘的眼泪:“还想哭吗?” 安馨儿认真想了想,摇头:“哭不出来了。” 安止戈忍俊不禁,妹妹太可爱了。 慕知微喂安馨儿喝了一口水,然后又把盘子端到她面前。 “吃两块点心然后去睡觉了好不好?” “好!” 安馨儿点头,伸手拿了一块点心放进嘴里。 吃完两块点心后,慕知微领着她去洗脸漱口,安置她躺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哄她睡觉。 赶了一天路,睡前又闹了小情绪,小丫头躺下秒入睡。 慕知微收回手,盖好被子,轻轻离开房间。 “睡着了?” “估计就是闹觉。” “她也是真的想爹娘了,她出生后,娘一直亲自带着她,就是去练兵都要把她带去军营,这是长这么大第一次跟娘分开,还分开这么久。” “小孩子适应性强,还有这么多孩子陪着,她很快就习惯了。” “往后你费心了。” “没事,都带这么多个了,多一个不多。” 安止戈笑:“还是费心,孩子不好带!” 这一点慕知微赞同。 下一秒,安止戈补充:“跟带兵一样,很操心。” “带孩子可不是带兵!” 慕知微失笑:“不过也一样,看着他们成长都很有成就感。” 说着把点心盘子递过去:“尝尝,这个你能吃!” 安止戈尝了一块,没说好吃也没说不好吃,喝了一口水后道:“还不错!” 慕知微懂了,他不喜欢这种带甜味的点心。 剩下的两块,她直接吃掉。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扶安止戈回房。 “我在你房间门口和窗户洒一些毒药,晚上有事喊我。” “好!” 带上房门,撒上毒药。 这才回了房间,拿上衣物去沐浴。 这个院子引了活水,浴房里烧的有热水。 就这一点,慕知微觉得宁涛和白泽也真的用心了。 兑了热水,慕知微仔细地洗了头发,洗澡。 洗好了,坐在灶边把头发擦拭干才回房。 颠簸了几天,吃不好睡不好,现在梳洗干净,躺下整个人不由自主呼出一口气,没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这一夜安静度过。 安馨儿刚坐起来慕知微就睁开眼睛,看到安馨儿坐在旁边,淡淡的光透过窗纸照进来。 “馨儿,早上好!” “长兄早。我去跟君励哥哥他们一起锻炼。” 慕知微起床打开房门,一个婢女迎上来,手里捧着两套衣服。 “静之公子,这是给小公子做的衣裳。” “谢谢!给我吧!” 慕知微伸手去接过,婢女避开:“奴婢伺候小公子洗漱。” “不用,我们自己来。” 慕知微接过衣服,让婢女下去了。 看了一眼对面的房门,里面静悄悄的,想来安止戈估摸着还在睡。 先带着安馨儿洗漱妥当,拉着小丫头坐到梳妆台前,给她一个发绳玩着,先打理自己。 安馨儿站在一旁,歪着小脑袋好奇地盯着慕知微的动作,总觉得静之哥哥这样摆弄头发的样子,有点说不出的奇怪,却又透着几分好看。 小姑娘看得太过专注,慕知微扭头对上她的目光,见她满眼懵懂,便冲她弯了弯嘴角,又低头继续打理。 长发扎好,发带系妥,一身利落的男装衬得她眉眼清俊。 安馨儿看得眼睛发亮,脆生生道:“静之哥哥又变成白天的样子了!” “哈!” 慕知微被她这话逗笑了,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这样好看吗?” 安馨儿重重点头,小脸上满是雀跃:“好看!” 慕知微满意地笑了笑,转身拿出窄袖练功服,给她换上。 等小丫头穿戴整齐,才牵着她的手,走到安止戈的房门前敲了敲。 “哥哥醒了吗?” “刚醒。” 屋里传来安止戈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透着几分懒洋洋的倦意。 慕知微扬声道:“那你先缓缓神,我带馨儿去找弟弟们锻炼了。” 屋里的安止戈应了一声,没急着起身,而是靠在床头,望着窗棂透进来的微光,慢慢调匀呼吸。 慕知微示意安馨儿跟安止戈再见。 安馨儿脆生生地喊:“哥哥,等一下见!” “等下见。” 安止戈的声音温和地传出来。 慕知微这才牵着安馨儿转身离开。 孩子们都聚在主院的空地上锻炼,呼喝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得跟在平坳村时没两样。 慕知微牵着安馨儿刚踏入院子,就被一片活力满满的招呼声围住。 她笑着一一回应,又问孩子们昨晚睡得怎么样。 话音刚落,孩子们就七嘴八舌地答起来,叽叽喳喳的,吵吵闹闹,却让人觉得格外心安。 小狗子正蹲在马步,人小嗓门也不小,奈何喊不过几个哥哥,急得小脸通红,一个劲朝着慕知微的方向喊:“长兄长兄……” 安馨儿一眼瞧见人群里的六狗子,立刻挣脱慕知微的手,哒哒哒地跑了过去,脆声喊道:“君励哥哥!” “馨儿。” 六狗子闻声停下动作,冲她温和地笑了笑。 安馨儿得意地挺了挺胸脯,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裳:“君励哥哥,你看!我跟你穿一样的衣裳!” 六狗子认真夸赞:“很好看。” 旁边几个孩子也跟着附和,七嘴八舌地把安馨儿夸得眉开眼笑,小丫头的脸蛋红扑扑的,眼里满是欢喜。 第362章 求学科举162 见安馨儿这般快就融入了孩子们中间,慕知微微微颔首,又抬眼跟几个年岁稍大的孩子对视一眼。 那几个孩子心领神会,默契地点了点头,示意会照看好弟弟妹妹们。 慕知微这才放心地走到小狗子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伸手轻轻弹了弹他的额头:“锻炼要认真,不许偷懒。” 小狗子立刻冲她露出一个讨好的笑,眼睛亮晶晶的。 慕知微隔空又点了点他的鼻尖,语气却带着几分宠溺:“昨晚睡得好吗?” 小狗子用力点头:“睡得很好!” “那就认真锻炼。” 慕知微故意板起脸,“不然以后遇上事被打哭了,可要被哥哥们笑话的。” “哥哥们才不会笑我!” 小狗子梗着脖子反驳,可那点小自尊心被戳中,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格外认真,蹲马步的姿势都标准了几分。 确定孩子们的精神状态都没什么异样,慕知微摆摆手让他们继续锻炼,自己转身回了小院。 她径直走到安止戈的房门前,轻轻敲了敲:“我能进来吗?” “可以。” 慕知微推门而入,安止戈已经起身,正坐在桌边看书。 晨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衬得那身月白的衣袍愈发温润。 两人目光相撞,不约而同地相视一笑,互相问了声好。 慕知微将所有的窗户都推开,让暖融融的阳光尽数洒进屋里。 “今天的天气很好。” 安止戈顺着她的目光望向窗外,果然能瞧见一角澄澈的蓝天,还有慢悠悠飘过的云。 慕知微走到他身边坐下,不由分说地抓起他的手腕,指尖搭在脉搏上。 安止戈也不抗拒,只是端坐着,目光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静静看她给自己把脉。 片刻后,慕知微松开手,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嗯,恢复得不错,今天比昨天又好转了很多。” 安止戈微笑:“我今天感觉好了很多。” “早饭后我出去买点东西,要给你带什么吗?” 安止戈:“我不缺什么,倒是小狗子他们抄写的《三十六计》能给我看看吗?” 慕知微挑眉,睨着他打趣:“你从那两个小屁孩嘴里到底套了多少信息?” 见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安止戈忍不住轻笑:“不是故意套话,是他们愿意信我。说起来,孩子们的防备心和警惕性已经很好了,换作旁人,未必能从他们口中问出只言片语。” 慕知微心里清楚,两个弟弟再机灵,遇上安止戈这种从沙场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人,也只有被牵着鼻子走的份。 只是这套话的速度也太快了些,可见还是经历得少,往后还得再好好打磨打磨。 她敛了神色,认真道:“弟弟,你现在最要紧的是静养。那书等你内伤好了五分再看不迟。” 说着,慕知微拿出工具箱,走到安止戈面前。 她手法娴熟地为他修饰脸型,又换了药,一番打理下来,英武的少将军,又成了那个弱不禁风的美少年。 慕知微端详片刻,确认没有破绽才点头:“妥了。” 两人一同走出屋子,阳光正盛,万里无云,暖融融的光洒在身上,舒服得让人情不自禁深呼吸。 在院中的石桌边落座,安止戈望着满院的日光,忽然低笑出声:“记事到现在,我还是第一次过得这么悠闲。” “那你就是劳碌命。” 慕知微调侃一句,转身背对桌子双手往后撑着桌面,仰起头看天。 乌黑的发丝垂落在石桌上,被阳光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 “在家里,我爹做的躺椅成了我的专属。每天闲着没事,就喜欢躺在上面发呆。午后天气好的话,就去屋侧竹林里的吊床上睡一觉。” 慕知微语气轻快,带着怀念。 她眯着眼,长睫轻轻扇动,细碎的光影在她脸上流转。 安止戈听得有些出神:“你很喜欢村里的生活?” “嗯。” 慕知微轻轻应着,眉眼柔和,“村里的生活平静又美好。如果可以,我想一辈子都那样过下去。” 安止戈追问:“不觉得平淡吗?” 他自小在军营和朝堂的风浪里长大,早已习惯了刀光剑影、运筹帷幄的日子,那样的平淡,于他而言,倒像是一种奢望。 慕知微闻言笑了。 那些在旁人眼里平平无奇的炊烟、田埂、竹林,于见过无数血腥的她而言,才是世间最珍贵的光景。 “平平淡淡才是生活的本质。” 她转头看他,语气认真,“我就喜欢享受这种平淡里的宁静。” 说完,她又想起什么似的,礼尚往来地问:“你呢?喜欢什么样的生活?” 安止戈愣了愣,老实摇头:“没想过。” 从前的他,日子过得很忙碌。 五岁习武,十三岁上战场,往后的人生轨迹,几乎是一眼就能望到头的。 领兵打仗、扛起安家的重担,从未有过闲暇去想自己真正喜欢的是什么。 慕知微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怜悯,活像在看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 “那你现在可以想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安止戈被她那眼神逗笑,认真点头:“好,我好好想想。” 时间不早了,慕知微站起身,准备去找孩子们一起用早饭。 她看向安止戈,问道:“一起去前厅用早饭,还是让人把饭菜送过来?” 安止戈毫不犹豫地回答:“一起去。” 走路于他而言,还是有些吃力,可他知道,想要快点恢复体力,就不能总躺着不动。 慕知微明白他的心思,没有多劝,适当走动有利于他的伤势恢复。 孩子们刚好结束晨练,见慕知微来了,一个个兴高采烈地跑去洗手,然后簇拥着两人,一起往前厅走去。 吃过早饭,江高瞻给孩子们讲课。 安馨儿也搬了个小凳子,乖乖坐在一旁旁听。 安止戈回房喝药休息,慕知微交代好琐事,便独自一人出了门。 刚走到大门口,管家就带着两个小厮迎了上来。 “静之公子。” 管家恭敬拱手,指了指身后的两个小厮,“这两位是府里的护卫,让他们跟着您也好有个照应。” 第363章 求学科举163 慕知微扫了那两个小厮一眼,淡淡问道:“会武功?” 两人齐齐抱拳,沉声应道:“回公子,略懂拳脚。” 慕知微略一思忖。 初来州府人生地不熟的,有两个熟悉路的人跟着倒也能省去不少麻烦,颔首应允。 管家见状,躬身行礼,恭送她出门。 慕知微领着两个比她高出半个头、身形也健壮的护卫出门。 “你们叫什么名字?” 她随口问道。 “属下武一。” “属下武二。” 两人齐声应答,名字简单直白。 慕知微点点头,又问:“这州府里,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武一先是愣了一下,谨慎地反问:“公子指的是哪方面?” 武二性子要直率些,脱口便道:“是青楼赌场,还是……” 武一连忙出声喝止:“武二,不得对公子失礼!” 武二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话问得唐突了,当即躬身请罪:“公子恕罪。” “没事。” 慕知微摆了摆手,不以为意,“除了这些,还有别的去处吗?” 武一这才放下心来,恭敬回道:“城外的山上有座云寂寺,香火旺盛,眼下庙里的梨花正开得极好,漫山遍野都是白的,很是好看。” 慕知微点点头,记在了心里。 武一又跟着补充:“往城东走十二里地,还有一片荷塘,如今荷叶已经铺满了水面,泛舟湖上,也别有一番景致。” 这个也可以。 等孩子们考完试,带他们去放松放松。 一行人沿着主街往前走,越往里走越是热闹。 街上人头攒动,随处可见身着长衫、温文尔雅的学子,想来都是为了科举而来。 慕知微边走边看,路过一家首饰店时,被门口琳琅满目的饰品吸引,抬脚走了进去。 可店里大多是女眷,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挑选钗环,她一个男装打扮的少年郎混在其中,实在有些扎眼。 慕知微看了两眼,便有些窘迫地逃也似离开。 又走了片刻,前方出现一家规模颇大的书肆,门口挂着幌子,竟是在举办才子比拼的活动,引得不少人驻足围观。 慕知微站在外面听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意思,便进去听了一会儿,离开前买了一把折扇,扇面上绘着水墨山水,很是雅致,慕知微觉得跟自己的气质很般配。 摇着扇子,逛了整整一个上午,将州府的大致格局摸了个清楚,这才抬脚走进了城里最大的一家药铺 —— 回春堂。 药铺的学徒眼尖,一眼就瞧见了武一武二身上穿着的宁宅服饰,连忙满脸堆笑地迎上来:“公子抓药还是看病?” 慕知微扫了一眼大堂,两面墙皆是整齐排列的药柜,格子里摆满了各式药材,大堂宽敞明亮,来往抓药问诊的人络绎不绝,嘈杂得很。 “我需要一些特殊的药材。” 慕知微淡声开口,抬眼与学徒对视,那学徒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连忙侧身,抬手往里请:“公子里面请,厢房说话清净。” 进了厢房,隔绝了大堂的喧嚣,果然安静了不少。 慕知微合拢手中的折扇,从袖中掏出一张写好的药单,递给学徒:“这些药,你们铺里可有?” 学徒接过药单,低头扫了一眼,脸色倏地变了。 上面的药材他大多认得,可将这些药材列在一起,他却半点猜不透是要治什么病症 —— 只因这些药材,寻常医理里,根本就没有这样配伍的道理,甚至有些药材,在旁人看来是相互克制的。 学徒的视线惊疑不定地落在慕知微身上,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慕知微淡淡回视,语气平静无波:“怎么,是没有吗?” “有…是有的。” 学徒回过神,连忙点头,只是神色依旧带着几分迟疑,“只是这些药材非同寻常,小的做不了主。公子稍等,小的这就去请管事的来与您谈。” 慕知微挑了挑眉,颔首应允:“也好。” 学徒不敢耽搁,先端来一壶茶水,这才匆匆退了出去。 慕知微倒了一杯茶,放在鼻尖轻嗅了嗅,是带着淡淡药香的药茶,能清心降火。 她浅尝了一口,味道清冽,倒是不错。 她又倒了两杯,转头喊站在一旁的武一武二:“你们跟着跑了这么久辛苦了,喝杯茶,解解渴。” 武一武二闻言受宠若惊,对视一眼后,才拘谨地走上前,双手接过茶杯:“多谢公子。” 他们跟着慕知微走了一个多时辰,早就又渴又累了。 先前他们还暗自忖度,这位孟公子看着身形单薄,体力怕是不济,跟着出门想来是件轻松差事,哪曾想,他们两个习武之人都走得腿酸,这位孟公子却依旧神采奕奕,逛得兴致勃勃,半点不见疲态。 见两人一口饮尽了杯中的茶水,慕知微又将茶壶往他们面前推了推,笑道:“壶里还有。” 武一武二迟疑了一下,还是依言提起茶壶,各自又倒了一杯。 相处的时间不长,他们却瞧出来了,这位孟公子看着性子清淡,实则是个极好相处的人,说话直爽,全无半分公子哥的架子。 正说着话,厢房的门被人推开。 一位穿着体面绸缎、颔下蓄着山羊胡须的瘦高男人走了进来。 他目光锐利,先是快速掠过正在倒水的武一武二,随即定在慕知微身上,开门见山问道。 “我是药店的林管事,公子要买特殊药材吗?” 慕知微点头,递上单子。 林管事接过单子看了一遍,试探地问:“能否知晓这药是拿来做什么的吗?” 慕知微只是微笑。 林管事秒懂:“公子可能不知道,特殊药材都是受管控的。特别是您的这些,都是一些特定地方才有,管控特别严。您要的量太多,如果没有官府备案的药方,我们不能卖给您。” 听话听音,慕知微直接问:“我直接购买能买多少?” “量减半。” “价格如何?” 林管事目光往旁边一扫,暗示意味十足。 慕知微看向身边的武一武二:“你们去门口等我!” 两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往外走。 厢房的门合上,慕知微好整以暇看着林管事。 第364章 求学科举164 林管事当即开口:“这些药材量减半,总共也要将近一万两银子。” 慕知微惊讶:“这么贵?” “这些都是极其昂贵药材,其中有几味药还是邻国走商带过来的。具体疗效不知,但是脏腑受损用了效果特别好。官府那边有专门的采买对接,这些药大部分都不外流。我们济世堂是有自己的商队带回药材,可这生意也是跟官家合作,我们每年能售卖的量是固定的。您也是找对地方了,这些药就我们济世堂的品质最好。” 慕知微回想单子上最重要的两味药,那就是后世失传的传说能活死人肉白骨,记载确实是生长在特定的地方,却没想到不是在大齐境内。 “麻烦林管事配药。” “好!我亲自去。” 林管事拿着单子,通过前堂的另一个通道来到后院。 “爷,这是客人采买的单子。” 药单被放在书桌上。 太师椅上端坐的男人缓缓放下手里的医书,修长的手指拿起药单,丹凤眼一扫,眸光定住。 “什么人买这些药材?” “宁家的家仆跟着,是一个面生的小公子,穿着简单,肤色暗黄,看着不像是大家公子,气质却很独特……” 怎么个独特法,林管事说不出来,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 “宁家?” “对!” “最近没收到宁家有人来州府的消息,霍家什么情况?” “爷是怀疑宁家帮霍家人买药?可是霍家人都在京里,最近京里虽乱,可霍家向来中立,应该牵扯不到。” “霍家……” 男人说了两个字就停下,顿了顿道:“卖给他。” “爷,小的看那位公子很熟悉这些药的药性……” “那你问问看,真问到了,给你涨月例。” “那小的先谢过爷!” 林管事亲自动手秤药、包装,一刻钟后,所有的药材都包好放到慕知微面前,总共一万一千两银子。 慕知微肉痛地付钱。 这治伤的药也太贵了,不过能一次买齐,也值了。 林管事没点银票,而是突然问:“请问公子贵姓?” 慕知微挑眉,将探究藏在眼底,回了一个“孟”字。 “孟公子,这些药您是自用的?” 慕知微的神色还未变,林管事就连忙致歉:“是这样的,单子上最后两味药,我们虽然跟邻国通商获得了,可是现在也只是知晓能在脏腑受损的内伤上使用,具体的药效性能,现在就连太医院都在研究……” 这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如今大齐没人知道这两味药的具体用法,既怀疑她不是大齐人,更是在威胁:若是不顺从,便要拿这一点做文章。 这话说得相当有意思。 慕知微听出了话里的机锋,却没跟着弯弯绕绕,直截了当地问:“这是威胁吗?” “您言重了。” 林管事连忙摆手,“小的只是想让这两味药能发挥原本的作用,而不是只能单一使用。” “那你的志向真伟大。” 慕知微拎起药包,转身就走。 林管事没料到她是这般反应,瞬间懵了。 向来管用的手段,这次竟一点效果都没有。 等他回过神,慕知微已经走出厢房。 武一上前接过药包,武二亦步亦趋跟在旁边。 她唰地展开折扇,摇着扇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济世堂。 林管事快步去了后院书房,挫败地向主子汇报了刚刚的情况:“爷,您说他就一点都不担心?” “那就说明,他是大齐人,而且不怕你——准确来说,是不惧我们济世堂。” 男人语气平淡,“想来他也算准了,我们即便知晓了药材的药效性能,也不会轻易对外声张。” 林管事迎来送往多年,还是第一次在玩弄人心上栽了跟头。 男人忽然问:“那人多大年纪?” “不到二十。” 男人惊讶地挑了挑眉。 林管事越发懊恼:“爷,小的是不是用错方式了?” 男人轻笑一声:“年纪轻轻就有这般本事,被你轻易唬住才奇怪。下去吧。” 林管事躬身退出书房。 男人随即招来随从,吩咐道:“盯着宁家,尤其是这个买药的少年。” 随从领命而去。 慕知微领着武一、武二往宁宅方向走,经过一家酒楼时,浓郁的菜香扑面而来——是荷叶鸡汤的鲜香,还夹杂着丝丝甜藕的清甜。 她看了一眼酒楼的招牌,脚步一转,径直拐了进去。 “公子,这家酒楼专门卖莲藕做的菜,很贵。” 武一低声提醒。 慕知微疑惑:“这里盛产莲藕,怎么会贵?” 武一解释。 “灾年过后,州府的藕塘才重新打理起来,这两年也只恢复了一半的规模。” 难怪。 这家酒楼的招牌便是荷叶鸡汤、糯米甜藕、炒藕片、藕汤四道菜,要五两银子。 很快,菜就上齐了。 慕知微示意武一和武二坐下一起吃。 先前喝药茶已经让两人受宠若惊,此刻听闻要同席吃饭,慌得直摆手,连声说不合规矩。 慕知微无奈:“这是我们三个人的份量,我一个人吃不完。” “那您先吃,吃不完的我们再吃就好。” 两人坚持。 他们说得坦然,慕知微却做不到这般。 见两人神色惶恐,她也不勉强,扬声喊来小二再拿一个干净的盘子。 等盘子送来,慕知微拿起筷子逐一尝了尝味道:糯米甜藕少了桂花蜜的香气,藕汤不够清澈,荷叶鸡汤远不如荷叶鸡入味,只有炒藕片火候到位,吃起来爽脆可口。 尝遍所有菜后,慕知微往空盘子里拨了足够自己吃的份量,又盛了一碗鸡汤,夹了一个鸡翅膀和一个鸡腿,连米饭都用鸡汤泡了,才冲桌面上剩下的饭菜扬了扬下巴:“这些都是你们的。” 武一和武二错愕地看着她,在他们看来,能吃上主子剩下的饭菜已是莫大的荣幸,这般被平等对待,还是头一回。 “别看着了,快趁热吃!” 慕知微催促,见两人坐下拿起筷子,也开始吃。 喝了几口鲜美的鸡汤,低头吃饭。 土鸡的肉质紧实,鸡汤醇厚,搭配着爽脆的藕片,吃得格外满足。 第365章 求学科举165 武一和武二看着慕知微的举止,先前只当她家境尚可,此刻见她用一双筷子吃鸡腿、啃鸡翅,动作优雅得体,反倒觉得她的身份怕是刻意伪装的。 再加上这一路来的礼貌相待,一顿饭吃完,两人对慕知微越发恭敬。 慕知微没察觉两人的心思,不过对于这种和睦的相处模式,她乐见其成,也懒得深究缘由。 吃饱喝足,慕知微想起家里的孩子们还没尝过这州府的特色藕菜,随口问了一句。 得知宁宅也有藕塘,想吃的话让管家派人去挖,晚上就能吃上,她这才心满意足地起身返程。 回到宁宅,慕知微第一件事就是找管家。 周全听完她的来意笑了:“公子放心,大爷早就吩咐过了,新鲜的莲藕和荷叶午后就会送到,今晚的宴席本就安排的是莲藕宴。” 慕知微看着管家意味深长的笑容,心里顿时有了数。 果然,管家接着说道:“白公子还特意交代,说寻常的藕宴总少点新意,若是您品鉴后能帮忙改进改进,定然能更受欢迎。” 慕知微一下就乐了——不愧是生意人,这算盘打得真精! “那今晚的藕宴,我来掌勺。” 管家就等这句话,当即干脆地应了一声,高高兴兴地下去准备了。 慕知微又问了问孩子们的情况,得知他们吃完午饭后正在午休,便回了自己的小院。 小院里静悄悄的,安馨儿跟着江高瞻在偏院休息,安止戈也在自己房间静养。 午后的阳光慵懒地洒在庭院里,让人昏昏欲睡。 慕知微打了个哈欠,却没打算回房睡觉——洗澡睡觉要卸妆,醒来还要重新上妆,实在太麻烦。 在窗边的榻上坐下,目光落在院子里有些蔫吧的植物上发呆。 房门突然被敲响,慕知微猛地回神,扭头就看见安止戈站在门边,当即起身走了过去:“你没休息?” “晚上睡得好,白天一直闲着,不困。” 这就是精力旺盛的体质,这般体力,做什么事都容易成。 慕知微从前也是如此,只是这具身体底子弱,反倒让她养成了爱睡觉的习惯——她最清楚想睡却睡不着的煎熬。 见慕知微伸手要扶自己,安止戈脑中闪过避开与婉拒的念头,身体已先一步靠了过去。 慕知微没察觉他短暂的情绪波动,扶着他到榻边坐下,自己坐到了另一边,随手调整了几个抱枕,懒洋洋地斜靠上去。 安止戈看着她,忍不住微笑:“中午在外面吃什么好吃的了?” “吃的藕宴,味道一般。” 慕知微随口应着,又补充道,“晚上我给你们做,比外面的好吃。” “我已经开始期待了。” “保证不让你失望。” 聊完吃食,慕知微想起买回来的药材,兴致勃勃地起身去拿。 她把药包一一打开,整齐摆在中间的小几上,跟安止戈说起治疗方案:“之前不确定这些药能不能凑齐,就没跟你细说。现在药齐了,最多半年,就能让你恢复如常。” “恢复如常?” 安止戈愣住了,下意识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他这伤,便是太医院院首来了,也不敢打包票能完全治好。 可眼前这人说“恢复如常”时语气轻描淡写,比刚才谈论美食还要平静。 这份平静里,藏着的是旁人难及的绝对自信。 安止戈定定地看着低头摆弄药材的慕知微,心头忽然涌上一种奇怪的感觉——她就像命运馈赠给自己的惊喜。 他沉默太久,慕知微以为他不信,便把之前准备好的药方和治疗方案递了过去:“你看看,专门为你定制的。只要你好好配合,我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把你治好。” 安止戈看着她毫不迟疑递来的手,缓缓接过两张纸,一字一句地仔细看了起来。 药方上的药材组合他依旧看不懂,但治疗方案写得极为周全,还搭配了详细的食疗建议。 看着看着,他竟生出一种预感:自己或许真的能恢复如常。 见他又看得入了定,慕知微伸手把药方和治疗方案拿了回来,打趣道:“弟弟,你看得懂吗?” 安止戈顺势松了手,老实承认:“看不懂。”顿了顿,又认真道,“但我相信你真的能把我治好。” 这句话正说到慕知微心坎里,她眼里当即浮现出得意的神色,把两张纸折好收进怀里:“咱们住在这里也方便,明天我就让人收拾出一个灶房,越早开始治疗,对你恢复越有利。” “辛苦你了。” “不辛苦。” 慕知微摆了摆手,又狡黠地补充,“我允许你记账,这些辛苦以后要还的。” 安止戈不由自主地笑出声:“好,记着,你随时可以让我还。” “这可是过命的交情了,你放心,我肯定会让你还的。” 安止戈笑得更甚。 他最欣赏孟静之的一点,便是她施恩从不故作清高——既会大大方方接受感谢,也坦然接纳回报,从不玩虚头巴脑的一套。 他不知道旁人如何,但若受恩后只能记在心里辗转,倒让他不安,如今这般明明白白,心里反倒毫无负担。 药材是慕知微分开购置的,为了避免药方泄露,特意和药膳材料、一些毒药混放在一起。 向婢女要了油纸和药秤,依照方子开始配药,安止戈在一旁帮忙打下手。 配好疗伤的药,又分出药膳所需的药材,剩下的毒药单独收妥,闲时再慢慢捣鼓。 安止戈瞧着那些单独收好的毒药,想问又怕唐突。 慕知微见他欲言又止的模样,主动开口:“少将军,为了你,我连底都掀了,你还遮遮掩掩?” 安止戈顺势问:“那些药怎么不用?” “这些是配毒的。我之前一直没找到,遇到了就带回去。” 慕知微说完将桌上剩下的两种药材,往安止戈面前推了推:“认识吗?” 安止戈点头。 这两味是治疗内伤的圣药,军营每年都会拨下一批,极为珍贵,只是效用有限。 除此之外,他便一无所知了。 第366章 求学科举166 慕知微把两种药单独摆开,点着其中一种道:“单用,可治疗脏腑受损。”又点了点另一种,“单用,能治惊悸不宁、止血安神。” “两者结合,只要比例得当,便能活死人肉白骨。” 慕知微将两种药分别放回原处,“你的身体能否恢复如常,这两味药至关重要。” 安止戈听了,心猛地一跳。 太医院都没有这两种药的详细用法,更明令禁止将二者搭配使用。 这两味药刚流入大齐时,上任太医院院首曾尝试将它们搭配使用,结果导致数千士兵精神失控、暴怒伤人,酿成了极其恶劣的流血事件。 自此,这两味药便被严格管控,搭配使用更是成了禁忌。 如今,竟有人轻描淡写地告诉他,只要比例对,这两味药能有起死回生之效。 认知再一次被颠覆,安止戈震撼不已,难以置信地看着慕知微。 若是换作旁人说这番话,他定会怀疑对方疯了,或是另有不轨意图。 可眼前这人,带着几分炫耀的语气说出来,他却无条件选择相信,甚至开始期待服药后的效果。 若是这方子真的有用,那大齐的伤药便能迎来革新,日后将士受伤的存活率也会大幅提高,这对大齐百万将士而言,都是天大的福音。 慕知微将所有药材整理妥当,扶着安止戈去看望孩子们。 出了院门,她顺便跟婢女吩咐了在院子里增设灶台的事,又让厨房熬一锅大骨汤备用。 婢女二话不说立刻应声去传话。 孩子们依照在村里的作息,早上锻炼、上课,下午自习、继续锻炼。 慕知微和安止戈过来时,孩子们正在画画,画的正是十一。 十一懒洋洋地趴在窗台上,孩子们围在一旁,对着它细细勾勒。 两人没有进去打搅,在院外转了一圈又悄悄离开了。 走出院子,慕知微感叹道:“有江先生在,我可轻松多了。” 见安止戈面露疑惑,她便把江高瞻离开后,自己忙得脚不沾地的日子说了一遍,最后还特别“命苦”地总结。 “要管他们的学习,还要保证营养跟上,带出来了更要保证他们的人身安全,养孩子可真难!” 这般辛苦的日子,从慕知微嘴里说出来,却带着股轻松的诙谐,半点不见疲惫。 安止戈听着,忍不住笑出了声。 慕知微幽怨地瞥了他一眼:“我还以为你会同情我!” 安止戈捂着隐隐抽痛的胸口,强忍着笑意:“我也想同情你,可总觉得你在炫耀。你把孩子们养得极好!就像我练兵一样,看着他们一步步变得优秀,那种自豪感,足以抵消所有汗水,再值得不过。” 单单这一点,就足以抹平所有付出,什么疲惫操心,都变得不值一提。 这也是慕知微最自豪的地方——果然,这人跟自己是同频的。 回到小院时,管家正领着人安装灶台,所需的物件也都添置齐全。 恰好到了晚饭时间,慕知微转身便去了灶房。 灶房里,大骨汤已经熬得浓白醇厚。 慕知微把藕用刀背拍切成大块,和着高汤一同放进砂锅,加了两片生姜,大火煮开后转小火慢焖;又将另一部分藕拍碎,加水煮软,再放入花生焖至绵密,最后加莲子、红枣和红糖。 鸡抹匀盐巴,用新鲜荷叶裹紧,上锅清蒸。 除此之外,她还做了炸藕合、炒藕丝和莲藕蒸肉饼。 有厨娘和厨子在旁打下手,慕知微只需开口吩咐,食材便会迅速备好。 她示范着做了一遍,剩下的交给厨娘和厨子接手。 孩子们早就听说慕知微去灶房给他们做好吃的,满心期待。 等菜端上桌,看着一道道从未见过的藕菜,又惊又喜。 一尝之下,更是高兴得直拍手——实在太好吃了! 这是孩子们第一次吃莲藕,每一口都吃得无比满足。 饭后散步时,孩子们的话题全程绕着莲藕打转。 小狗子牵着慕知微的手,叽叽喳喳地说着莲藕的滋味,还念叨着回去时要买点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一天没见,他恨不得把一整天的见闻都讲给慕知微听。 慕知微耐心地听着,时不时点头回应,半点不觉得烦。 不止小狗子有这想法,其他孩子也纷纷说着要带莲藕回家。 安止戈和江高瞻牵着安馨儿走在最后,听着前面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讨论吃食,说着说着,又聊到家里人没吃过,要省出零花钱买些带回去。 安止戈忽然问:“这些孩子,一直都这样吗?” 江高瞻愣了愣:“哪样?” 安止戈下巴往前面的孩子们方向轻点:“这般顾家。” 江高瞻笑了:“一开始我也觉得惊奇,久而久之便习以为常了。这些孩子不仅顾家,还很有担当。静之一开始就给他们定了规矩,说学习从不是单一的事,他们既要学知识,更要学为人处世。而为人处世,首要的便是有担当、有责任。这两样最直观的体现,就是如何与家里人相处——毕竟,连家里人都相处不好,又何谈与外人打交道?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安止戈陷入了沉思。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这句话,很多人都挂在嘴边,可从未有人将“与家人相处”视作责任与担当的体现。 太多书生,能高谈学问、纵论政事,却对家中琐事避而不谈,甚至想当然地认为,那些都是妻子该管的,后院之事与自己毫无干系。 孟静之却偏跟他们反着来,确实很不一样。 江高瞻也颇为感慨,语气里满是赞叹:“我们从前接受的教育,都是教着往外闯、往外发展,可静之却让孩子们先向内看,先学立身之本。效果是真的好,你瞧这些孩子,一个个自信开朗,遇上事儿也能在自己能力范围内扛起责任。” 安止戈望着前方那道纤细的背影,心头漫过一丝奇异的感觉 —— 这人,真的很神奇。 江高瞻也看着慕知微的方向,眼里满是欣赏。 散步消食过后,孩子们便回了自己的院子。 睡前的这段时间是他们的私人时光,向来由他们自己安排。 第367章 求学科举167 慕知微扶着安止戈往小院走,安馨儿蹦蹦跳跳地跟在旁边,小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整天跟着锻炼、上课,积攒了满肚子的新鲜事,此刻分享欲正盛。 慕知微和安止戈耐心听着,偶尔搭句话,让小丫头能兴致勃勃地说下去。 回到院子,安止戈陪着安馨儿坐在石桌边说话,慕知微则转身去了新搭的灶台,一边熬药,一边把补身药膳也一并炖上。 药刚熬好,安馨儿就开始揉眼睛打哈欠。 慕知微索性先带她去洗漱,刚给小丫头换上干净的里衣,她的眼睛就睁不开了,往床上一放,头沾着枕头便睡沉了。 帮她掖好被角,慕知微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 她刚走到石桌边,安止戈便轻声问:“睡着了?” “嗯,刚沐浴完就睁不开眼了。” “累点好,能睡得踏实。” “我让她跟着锻炼学习,就是这个心思。她要是不累,夜里指不定要闹腾到什么时候。” 话落,两人相视一笑,眼里皆是了然。 慕知微摸了摸药碗,温度刚好,便端起来递给安止戈。 安止戈接过,仰头便一饮而尽,半点犹豫都没有。 瞧他这般干脆,慕知微忍不住调侃:“就这么相信我?不怕药苦,也不怕我失手?” 安止戈放下空碗,抬眸看她,反问:“你不相信你自己?” 慕知微一噎,好吧,自己的招牌可不能砸。 她挨着安止戈坐下,伸手便拉过他的手腕把脉。 药效自然没这么快显效,只是这方子是她第一次施用,心里难免有些惴惴。 指尖下的脉象平稳,暂时没什么异样,后续还得继续观察。 慕知微松了口气,松开他的手,随手拿起石桌上的棋子:“来一局?” “来!” 安止戈应得爽快。 两人起初都只是抱着打发时间的心思,落子飞快,一来一往间毫无滞涩,也没什么胜负欲。 可渐渐地,棋盘上的局势渐渐胶着,黑白二子犬牙交错,隐隐有了旗鼓相当的架势。 两人的神色不约而同地郑重起来,落子的速度慢了下来,连带着院子里的气氛,都隐隐透着几分肃杀。 慕知微在现代就没少看围棋比赛,原身的记忆里更是藏着无数棋谱。 之前她梳理这些知识时,常将古谱与现代的棋局对比揣摩,棋力早已潜移默化地精进。此刻遇上旗鼓相当的对手,一时技痒,不知不觉便认真起来。 安止戈也没想到她的棋艺如此精湛。 这些日子因伤势憋屈许久的战意,被彻底点燃,周身的气质陡然一变,竟生出几分沙场点兵的杀气。 黑白棋子在棋盘上无声征伐,每一子落下,都带着破釜沉舟的锐意。 安止戈凝眸望着棋盘,看着自己的黑子陷入重围,唯有断尾求生一条路。 他眸光一凛,指尖捻起一枚黑子,落子干脆利落,正是斩断羽翼、固守腹地的狠招。 然而,黑子刚落定,他只觉胸口气血猛地翻涌,喉头一阵腥甜涌上,再也压抑不住,哇的一声,一口鲜血直直喷了出来,溅在棋盘上,晕开点点刺目的红。 靠,下着下着把对方是个病患这茬给忘了! 慕知微猛地回神,一把丢下棋子抓过安止戈的手腕把脉。 指尖刚搭上脉搏,狠狠松了口气 —— 脉象还算平稳,只是气血翻涌得厉害,刚刚吐出来的,是淤积在脏腑里的老淤血。 她察觉到他体内还有淤堵未清,当即道:“不用忍,想吐就吐出来,别憋着。” 安止戈本已运起残余内力想压制翻涌的气血,闻言立刻放松心神。下一秒,又是一口黑红的淤血喷了出来。 体内的气力仿佛被瞬间抽干,他身体一软,颤抖着往旁边倾斜,随即被一双有力的手稳稳拉住,整个人被带向一个带着淡淡药香的温暖怀抱。他无力地倚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慕知微从怀中掏出手帕递过去,看着他虚弱地擦干净嘴角的血迹。 一阵夜风卷着凉意吹进院子,她当即道:“我扶你进屋。” 天黑风凉,安止戈此刻免疫力最差,若是着凉,便是雪上加霜。 慕知微扶着安止戈进屋,重新坐下给他把脉。 脉象依旧虚浮,却没往坏处走,说明药方没错,她暗暗松了口气。 “饿了吧?” 安止戈摇摇头,声音沙哑:“不是饿,就是觉得腹里空空,难受。” “是太虚了。” 慕知微解释,“你的内伤拖得太久,淤血都积成了淤堵,这一副药下去,直接清了一部分出来,效果比我预料的还好。” 经她一提醒,安止戈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之前一直压在胸口的滞涩感消散了大半,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这般严重的内伤,寻常都是靠药物辅以自身内息调理,慢慢将淤血逼出,耗时极久。 可他如今伤势沉重,根本不能运气练功,单靠药物滋养,不知要养到何年何月,能不能好全,全看天意。 这也是他当初被困野外时,觉得自己必死无疑的原因 —— 他清楚,自己早已是强弩之末。 可现在,仅仅喝了一副药,那压得他喘不过气的 “重物” 就被搬开了大半,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轻盈舒畅。 “这药果然如你所说,很神奇。” “算是误打误撞激发了药效,你运气好。” 慕知微随口应着,又补充道,“按道理说,这药辅以内功调息,效果会更好。” 她顿了顿,分析道,“但刚刚你没运功,只是情绪激动导致气血翻涌就逼出了淤血,要么是药效太猛,要么就是你这伤确实重到了一定程度,一点外力刺激就有反应。” 这种结论需要多次验证,慕知微没急着下定论,起身又打了一盆温水过来,让安止戈简单擦洗了一下,自己则转身去看灶上炖着的药膳。 那两味核心药材来之不易,她给安止戈炖了滋补汤,也顺带给自己炖了一盅 —— 这具身体底子本就受损,正好趁机补补。 很快,两盅热气腾腾的汤被端到桌上。 第368章 求学科举168 慕知微把其中一盅推到安止戈面前,自己在旁边坐下:“喝汤吃肉,补补元气。” “你早知道喝药后会出现这种情况?” “我哪能预知。” 慕知微摇摇头,“但我知道你虚得厉害,这种虚不是单靠食物就能补回来,所以才特意配了滋补药材炖了汤。只是没料到这药方药效这么猛,幸好你习武,身子底子又扎实,不然这么一折腾,怕是要伤上加伤!” 说着,揭开自己那盅汤的盖子,一股清甜的香气瞬间飘了出来。 这盅加了莲子和红枣,汤色偏红,入口清甜回甘。 慕知微喝了几口,满意地点点头。 这里没有鸽子,她便用了当地的野生雀鸟替代,雀鸟肉质细嫩,同样滋补。 用筷子夹出整只雀鸟,轻轻一拨,撕下一块纹理分明的肉,放进嘴里一嚼,满口都是药材的清香和肉质的软烂,比鸽子肉还要鲜嫩几分。 安止戈也缓缓揭开盖子,做好了喝 “苦药汤” 的准备,却闻到一股浓郁又醇厚的肉香 —— 这味道,是他从未闻过的。 试探着喝了一口汤,汤里裹挟着药材的温润,还带着一丝自然的甘甜,非但不难喝,反而格外爽口。 看着盅里琥珀色的汤液,满心惊奇。 本以为加了药材的汤会和药汁一样难闻难喝,没想到竟是这般截然不同的滋味。他忍不住用勺子在罐子里轻轻拨了两下,想看清里面到底放了什么材料。 慕知微在旁边默默看着,一眼看穿他的心思,笑着道:“雀鸟和排骨吃掉,别浪费。” 安止戈依言将雀鸟和排骨捞出来,又拿着勺子往盅底捞了捞。 “你在找什么?” 慕知微问。 “这里面就只放了这几种药材?” 安止戈有些不敢置信。 “不然呢?” “味道跟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很多药材本身就有给食材增香的作用。” 慕知微解释,“就像这雀鸟,单吃不管怎么烹制,多少都带点腥味,炖过之后,就只剩下香了。你尝尝看。” 安止戈点点头,长见识了。 他夹起一块排骨尝了尝,入口是与寻常截然不同的鲜香,只是吃了一块便觉有些发腻,喝了口汤,那股腻意才消散无踪。 他看着盅里的整只雀鸟,又看看对面把筷子当小刀使,慢条斯理撕着雀鸟肉丝的慕知微,最终还是选择先啃排骨、喝汤。 排骨吃完,安止戈净了手,将雀鸟撕成小块,再度净手,拿起筷子慢慢吃。 慕知微静静看着他这一连串讲究的动作,忍不住在心里偷笑,手上拆雀鸟肉的动作却没停。 喝完最后一口汤,慕知微看着碗里拆出来的半只雀鸟肉和两块排骨犯愁。 这具身子脾胃偏弱,晚上吃多了莲藕不易消化,这会儿又吃了汤肉,只觉得肚子沉甸甸的,有些撑得慌。 “弟弟,你还吃得下吗?我吃不完了。” 把盘子往安止戈面前推了推。 安止戈愣了一下,有些迟疑:“我……能吃?” 慕知微莫名:“为什么不能吃?” 难道嫌弃? “我还以为,这是女子专属的补汤。” 慕知微被他这话逗得差点笑出声,偏偏肚子撑得厉害,怕一笑就反胃,忍着笑意解释:“这汤只是适合我的体质罢了,不分男女。对你没什么额外的药效,就是填肚子的,放心吃。” 安止戈点点头端过盘子,看着里面撕得匀净的肉丝,又扭头望了眼慕知微面前那副干干净净的雀鸟骨架,脑海里忽然闪过她给逐风剜伤口腐肉时的利落,想起她与自己短兵相接时的狠戾,又想起那十几个孩子围着半扇猪肉挥刀练手的模样,心中有个合理的猜测。 “你的刀工,一定很好。” “那是自然!” 慕知微扬起下巴,一脸得意,“你看六狗子和小狗子那手艺,都是我亲手教出来的。” 看着她这副模样,安止戈忍不住笑了笑,夹起肉丝放进嘴里。肉质软烂,带着一丝淡淡的回甘,味道着实不错。 慕知微坐不住了,撑着肚子站起来,走到窗边靠着窗台,望着外面的夜色消食。 安止戈没漏掉她悄悄揉着胃部的动作,默默加快了进食的速度,很快就把盘子里的肉和剩下的汤都解决了。 他一边收拾碗筷,一边站起身道:“我们出去散散步吧,消消食。” “不急。” 慕知微走回来,拉着他重新坐下,指尖搭上他的手腕把脉,确认他脉象平稳、状态无碍才松开手。 见她又下意识地揉了揉胃,安止戈忍不住问:“你胃不舒服?” “嗯。” 慕知微点点头,“可能是晚上的莲藕太硬了不好消化。以后晚上少吃点就是了。” 安止戈默默将这话记在了心里 —— 她晚上不宜吃莲藕。 消化不良算不上什么大事,慕知微扶着安止戈起身:“走,散步去!” 两人绕着院子慢慢走了几圈,聊了聊后续的治疗安排。消化得差不多了,各自回房休息。 离考试还有三天。 有江高瞻在任劳任怨地照看着孩子们,慕知微便彻底撒手不管了。 第二天早上,她陪着孩子们一起用过早饭,便独自一人出了门。 州府的路慕知微已经大致熟悉便没让武一、武二跟着。 摇着扇子走了一个路口就敏锐察觉到背后有人跟踪——不是从府城一路跟来的人,那便只能是济世堂的人。 本想看看对方会耍什么手段,特意放慢了脚步,可对方跟了整整一条街,始终没有动静。 慕知微没了耐心,干脆拐进一家布行,买了一身衣裳换上,从后门悄悄离开。 在一处隐秘的墙角,又重新调整了妆容,肤色抹得更暗沉了些,随后直奔州府最混乱的老城而去。 如今盯着她的人越来越多,带着印有王家印记的银票太过扎眼,风险极大。 州府足够大,正好能在这里把银票“洗白”。 换了妆容和衣物,又摆脱了跟踪的人,慕知微大摇大摆地走进了三不管地带。 第369章 求学科举169 这里是老城,房屋破旧不堪,脚下的泥巴路坑坑洼洼,路边蹲着几个小乞儿眼睛滴溜溜地打量着往来行人。 没走几步,慕知微就捏住了第三只试图摸走她荷包的小手,无奈道:“你们别盯着我了,我穿成这样进来,可不是让你们当肥羊宰的!” “切!” 那小孩挣开手,转身就窜进了旁边的巷子。 自那以后,便再没有小孩围着她打转。 慕知微在老城里转了一圈,正琢磨着方向,一个小孩忽然走到她身边。 这孩子穿一身破烂短打,双手脏得看不出原色,眼睛却亮得惊人,滴溜溜地冒着精光:“你在找什么?” 慕知微随口答:“我在认路。 “认路?” 小孩疑惑。 “对,认清楚路,逃命的时候才能跑快点。” 小孩被她这个答案惊了一下,沉默了半晌才道:“这里的路很乱。以前这一片都是大户人家的院子,他们搬走后,院子被隔成一个个小院,路就彻底乱了。” 慕知微放眼望去,一排墙壁歪斜的院子杂乱排列,不少立着的墙壁上还搭着茅草,显然有人居住。 这一片全是这般景象,大路小路交织在一起,根本分不清哪里跟哪里。 爬到高处或许能看清格局,可眼下还有一堆小孩暗中盯着,她不想太过突兀。 见这小孩黏上自己,慕知微顺口问:“你能带我回到主道吗?” “跟我来!” 小孩转身就走,毫不迟疑。 慕知微跟在他身后,七拐八绕地穿过一条条窄巷。 若不是能确定没有走重复的路,她都要怀疑这小孩在耍自己。 一刻钟后,小孩停在一个巷子口,侧身让开道路:“从这里出去就是大路了。” 慕知微停下脚步,等着小孩开口要酬劳,可眼看就要擦身而过,小孩依旧没吭声。 她索性停下,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递过去:“谢谢,这是你的带路费。” 小孩接下碎银子,攥在手里,没再多说一句话。 慕知微走出巷子,看着眼前与之前走过的主干道没什么差别的路,顿时有些头痛——这里实在太乱了,不在这里混上一段时间,根本没法彻底熟悉路况。 可她只是想换两张银票而已,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生平第一次,慕知微摒弃了一贯的谨慎,抱着一丝侥幸,走进了街尾的一家当铺。 当铺的门破旧不堪,里面的木质栅栏却被打磨得锃亮发光,彰显着这家当铺的年岁久远。 柜台后坐着一个面容清瘦、须发灰白的老头,见慕知微进来,懒洋洋地掀开眼皮打量了她一眼。 “换钱。”慕知微开门见山。 “换什么钱?” 有生意,老头顿时精神了几分,坐直了身体。 慕知微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递过栅栏。 王家的,一万两。 老头看清银票面额,抬眼重新打量慕知微,慢悠悠问:“你想换多少现银?” 慕知微反问:“你们能给多少?” “一半。” 这压价也太狠了。 慕知微挑眉,讨价还价:“最少七成。” “要七成最少得换五万两的票子。” 老头寸步不让。 “六成,就兑这两万两。” “最多五成。” 老头脸色沉了沉,语气带着威胁,“你这银票来路不正吧?今天不在我这儿换,明天整个州府都没人敢收你的银票。” 话音落,老头飞快地在银票上盖了个暗记,再看向慕知微时,皮笑肉不笑的,一副你不认也得认的跋扈模样。 “成交!” 慕知微不怒反笑,当即掏出另一张一万两的银票递过去,没一会儿她揣着十张一千两无印记银票走出当铺。 刚走几步,慕知微就敏锐察觉到,至少有三股视线锁定了自己——这是要黑吃黑? 她环视一圈,毫不犹豫地转身钻进了旁边的赌场。 当铺门口的老头见状,冲赌场门口的打手扬了扬下巴,示意他们跟上。 慕知微在赌场里转了一圈,最终停在押大小的赌桌前。 看着庄家摇完骰子,将骰盅重重拍下,她慢悠悠开始下注。 慕知微从刚兑换的银票里抽出一张一千两的,放在“小”的区域,一倍的赔率上。 庄家看清银票面额,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高声喊:“买定离手!” 话音落,庄家揭开骰盅——小。 慕知微轻松赚了一千两。 第二把,慕知微依旧押小,还是一千两的银票,两倍。 可这次揭开骰盅,却是大。 第三把,慕知微依旧押小,还是一千两,三倍。 周围原本呼呼喝喝的赌徒瞬间安静下来,全都盯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傻大头”,眼神里满是好奇与戏谑。 慕知微却神色淡然,微笑着看向庄家,无声地催促他揭盅。 庄家额角渗出冷汗,双手发抖,不停地用袖子擦汗,偏就是没勇气揭开骰盅。 跟着下注的赌徒们不满了,开始起哄、斥骂,最后齐声催着庄家快点开盅。 庄家神色慌乱,一边偷偷打手势喊人支援,一边硬着头皮揭开了骰盅——还是大。 输了的赌徒们更不满了,见庄家清完台却迟迟不开始下一局,纷纷聒噪起来。 慕知微也笑着开口询问:“怎么不继续了?” “对啊,继续开!” “人家输得起,你们赌场还赢不起吗?” “快点摇骰子,别磨磨蹭蹭的!” 赌徒们疯起来的架势格外吓人,一旦彻底失控,赌场的场子怕是要保不住。 庄家急得快哭了,看着慕知微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疯子——这么明目张胆地砸场子,不是疯子是什么? 慕知微始终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半点不慌。 终于,庄家收到了暗中传来的命令,颤抖着拿起骰子摇了起来。 “咚——” 骰盅重重落下。 慕知微依旧抽出一千两押小,4倍。 庄家眼皮猛地一跳。 这把要是再开大,下一局这疯子是不是还要加倍押小? 可要是开小,赌场就得赔出去四千两。 他仔细打量慕知微,想看出她的来路,可看来看去,只觉得眼前是个满脸淡然、透着股疯劲的少年。 第370章 求学科举170 庄家不敢擅自做主,抬头往二楼雅间的方向瞥了一眼,得到明确指令后,才咬牙揭开了骰盅——依旧是大。 慕知微连看都没看被收走的银票,只是轻轻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 这次,庄家不敢再迟疑,立刻拿起骰子摇了起来。 而慕知微,轻飘飘地将一张两千两的银票放在“小”的区域,五倍。 这张赌桌前已经围得水泄不通,看热闹的人很多却没人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桌上的骰盅,想看看这一次到底会开出什么。 此刻,庄家和赌场早已被架到了两难的境地——要是这把再开大,就等于连着五把都是大,明眼人都能看出不对劲;可要是继续开大,谁也说不准这疯疯癫癫的少年下一把会不会押得更狠。 可要是不开小,这一把赌场就得赔出去一万两。 谁都知道这庄家是摇骰子的老手,可要是做得这么明目张胆,跟抢钱没区别——赌徒能接受输,却绝不能容忍被骗着输。 围在桌边的赌徒们,眼神跟饿鬼似的死死锁定那只骰盅,恨不得亲自冲上去揭开结果。 庄家又飞快地瞥了一眼二楼,终于咬牙揭开了骰盅——大! “嘶——”几十道抽气声同时响起,紧接着,几十道目光齐刷刷从骰子转到慕知微身上,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戏谑,又有几分好奇。 慕知微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只是抬手将手上剩下的五千两银票,稳稳放在了“小”的区域,赔率十 她顿了顿,看向庄家:“骰子,给我摇。” “你摇?”庄家的声音都变了调,满是难以置信。 “加上这五千两,我一万两本金都投进来了。” 慕知微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连自己摇一把的资格都没有?” 明眼人早就看出这赌局有猫腻,识相地闭了嘴,默默站在一旁看戏。 那些拎不清的,反倒看热闹不嫌事大,跟着起哄。 “骰子要是没问题,让人家摇一下又怎么了?” “不敢让摇,就是你们的骰子有鬼!是不是一直靠这个骗钱?”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赌场里的嘈杂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庄家额头的冷汗越渗越多,又急又怕地看向二楼,半晌才强作镇定道:“公子想自己摇,自然可以。小的这就让人给您拿新骰子。” “我就要这一副。” 说着,慕知微径直往前走,赌徒们纷纷让路。 她的目光紧锁庄家面前的骰盅,绕着赌桌走过去,伸手就将骰盅盖在了骰子上。 庄家被她这股气场慑住,浑身都僵住了,连动都不敢动。 慕知微冲他勾了勾唇角,拿起骰盅轻轻摇了两下,找准了手感后,来了一段花哨的摇骰手法——手腕翻飞,骰盅在指尖旋转跳跃,看得赌桌对面的人眼花缭乱,连大气都不敢喘。 “咚!” 骰盅重重落回桌面,震得桌上的银票都轻轻颤了一下。 “你说,这次是大还是小?” 慕知微指尖轻轻敲着骰盅,问向庄家,目光却越过人群,抬起来直直看向一直对庄家发号施令的二楼方向。 二楼的栏杆边,立着一个身着黑衣的中年男人,面容冷峻,目光锐利地与她对视。 慕知微微微抬了抬下巴,嘴角勾起一抹浅淡却极具挑衅的弧度。 “开吧。” 二楼的男人突然开口,磁性的嗓音低沉有力,像一块石头投入沸水,瞬间压下了赌场里所有的嘈杂,整个场子骤然安静下来。 大半人的动作都是一致地转头看向二楼,随即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礼——显然,这男人在赌场里地位极高。 慕知微不再迟疑,伸手揭开了骰盅。 一、二、三——小! 庄家正抹着冷汗,看到点数的瞬间,表情彻底凝滞了,随即像见了鬼似的瞪着慕知微。 怎么可能? 这副骰子被动过手脚,根本摇不出小! 慕知微浅浅一笑,语气轻快:“给钱吧。” 她先把下注的五千两银票收了回来,然后好整以暇地等着赌金到手。 五千两的十倍是五万两,除掉之前投进去的本金,这一把净赚四万五千两。 庄家六神无主,死死盯着二楼,等着主子发号施令。 二楼的男人缓缓点了点头,庄家才颤抖着手掏出一叠银票,数出五万两,小心翼翼地推到慕知微面前。 赌桌周围的人都屏着呼吸,眼神狂热地看着这一幕,连大气都不敢出。 庄家数银票的时候,慕知微一直盯着,银票上没有任何特殊标记,她单手将所有银票塞进怀里。 另一只手放下骰盅时,指尖看似无意地轻轻一敲——桌面上的骰子猛地原地翻转,瞬间变成了四、五、六——大! 全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赌徒们早就疑心赌场的骰子有问题,却始终找不到证据。 此刻,证据就明晃晃地摆在眼前,所有人瞬间疯了——就像滚沸的油锅里被泼了一瓢冷水,整个赌场轰然炸开,混乱瞬间蔓延开来。 而在混乱彻底爆发之前,慕知微跳上赌桌,借力一跃,径直落在二楼那名黑衣男人面前。 男人周身寒气凛冽,眼神冰冷地盯着她,不带一丝温度。 “本来我只想洗白两张银票。” 慕知微语气平静,“可你们做生意不地道,吃相难看还贪得无厌,甚至想黑吃黑。我进这赌场,本是想告诉你们我不好惹——你让我赢几把,我心气顺了自然就走。可你们偏要得寸进尺,那就别怪我砸场子了。” “敢砸我冷四的场子,死之前,允许你留下姓名,也好给你家报丧。” 冷四语气阴鸷,话音刚落,一挥手,十几个手持棍棒的打手便从房间两侧冲了出来,将慕知微团团围住。 “想跟我打,先追上我再说。” 慕知微轻笑一声,身形一闪,直接跳下楼去。 她踩着柱子借力,又在拥挤的人头上蜻蜓点水般一点,几个起落间穿过混乱的人群,眨眼就到了赌场门口。 她挥了挥手,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只留下一群还在赌徒堆里挣扎的打手。 第371章 求学科举171 可慕知微没走多远,就见一群人从之前那家当铺里冲了出来。 非要动手不可? 慕知微刚摆好迎战的架势,就见之前给她带路的那个小孩,在不远处的巷子口冲她使劲招手:“公子,这边!” 慕知微看了眼冲过来的几十号人,不再犹豫,转身冲进了巷子。 在小孩的带领下,两人七拐八绕,很快就甩开追上来的人,彻底离开那片混乱的区域。 重新回到热闹的街道,慕知微先找了个隐蔽的角落,把妆容和衣服换了回来,才又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 “你帮了我大忙,这一百两够吗?” 慕知微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递给小孩。 “我不要钱。” 小孩双手背在身后,仰着小脸,眼神严肃地看着慕知微。 “那你想怎样?” “我能跟着你吗?” 小孩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他们打死了我爹娘和弟弟,我救了你也不敢回去了。” 慕知微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怎么回事?” “我爹赌钱,输光了家里的房子和田地,还想把我娘卖掉。我娘不乐意,他们就打我弟弟逼她。我娘护着弟弟,结果两人都被打死了,我爹欠钱太多也被打死了。” 小孩语气格外平静,仔细听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我当时在外面玩,没跟他们一起死。”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轻飘飘的,可那双澄澈的眼睛里,却满是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冷漠与死寂。 那个眼神,像一把锋利的刀,直直刺进慕知微的内心。 这孩子心里藏着能摧毁一切的狠意——这是个天生的狠人。 她软下语气,问道:“你跟着我,想做什么?” “我卖身给你当奴仆,你给我管饭就行。” 小孩的要求很简单,眼里只有最纯粹的求生欲,只想填饱肚子。 “你叫什么名字?” “豹子。” 慕知微:“是个通杀四方的名字。” “我娘生我的时候,我爹刚好赌钱赢了,就给我起了这个名字。” “你要是跟着我,要学很多东西,会很辛苦。” 豹子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像燃起了一簇小火苗:“我不怕辛苦,我会好好学。” “我这几天还有事要处理。” 慕知微想了想,说道,“你要是真决定跟我走,就五天后到东城门口来找我。” 说着,她又摸出一块碎银子递给他,“这是给你这几天吃饭的钱。” “我该怎么称呼您?” 豹子接过碎银子,紧紧攥在手里。 “等你跟了我自然就知道了。” 太阳渐渐偏西,慕知微收起玩闹的心思,起身往宁家走,该回去和孩子们吃晚饭了。 孩子们即将考试,她又带着安止戈养伤,贸然把豹子这样一个陌生人领回去,不实际。 她与这孩子有没有缘分,就看五天后豹子能否如约赴约,也看这孩子自己的选择了。 与豹子道别后,慕知微把玩着扇子慢悠悠前行。 路过一个正在收摊的杂货摊时,目光被架上的洞箫吸引——想起前几日在客栈听到的箫声,她上前拿起洞箫摩挲片刻,问清价钱后便付了钱揣进怀里。 又走了几步,一家小店飘来的香味勾住她的脚步。 店里卖的炸河虾炸鱼,色泽金黄,看着就好吃。 买了一点尝尝,香酥入味,是用盐巴和某种特殊香料腌制后裹薄面糊炸成的,味道十分地道。 孩子们定然喜欢,她干脆把摊子上剩下的炸鱼虾全给包圆了。 刚付完钱,就有一双手主动拎起了两大袋鱼虾。 “公子,小的帮你拿。” 慕知微抬眼,见是豹子,有些诧异:“你怎么还在?” “我也没处去,就一直跟着公子。” 豹子挠了挠头,语气带着几分局促,说完便拎着袋子大步往前冲。 慕知微连忙喊住他,转身让店家多拿了一个小纸袋,从大袋里分出一部分鱼虾装进去递给他:“我现在借住在别人家里,不方便带你回去。要不你去附近客栈住几天,五天后我们再汇合?” “不用住客栈,我在街上待着就好,公子出门我便跟着。” 慕知微给了他一锭银子:“你去买身干净衣服,找个客栈好好洗澡,把自己打理清爽。” “我现在就去!” 豹子接过小纸袋和钱,兴高采烈地跑远。 慕知微拿起两袋鱼虾,一边走一边往嘴里塞了只炸虾——中午没吃东西,此刻早已饿的发慌。 回到宁宅时,正好是开饭时间。 孩子们都在厅堂等着她,见她拎着炸鱼虾回来,一个个欢喜无比。 十几个孩子围着她,一边吃炸鱼虾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随后才热热闹闹地围坐在桌边吃饭。 小狗子挨着慕知微坐下,嘴里嚼着炸虾,含糊地问:“长兄今天去哪里了?一整天都没见到你。” “去处理了点私事,心里想着你们,就特意给你们带了好吃的。” 这话瞬间安抚了小狗子,他当即把碗里的鸡腿夹到慕知微碗里:“长兄吃肉!” “谢谢。” 慕知微笑着收下。 自她回来后,家里但凡炖鸡,总有一只鸡腿是留给她的。 六狗子和小狗子兄弟俩轮流享用另一只,偶尔还会像这样,主动把自己的鸡腿夹给她。 慕知微瞥见安馨儿碗里也卧着一只鸡腿,眼底漾开笑意,拿起自己碗里的鸡腿咬了一大口。 安止戈坐在一旁,本以为小狗子会刨根问底追问慕知微的去向,没想到她一句简单解释,小狗子就全然不再多问,反倒乖乖递上鸡腿。 这孩子的分寸感,实在难得。 他再看向另一桌的孩子们,发现这份恰到好处的分寸感,在每个孩子身上都有所体现——却不显得怯懦死板,规矩与天性在他们身上平衡得淋漓尽致,不得不说,孟静之把这些孩子教得极好。 江高瞻早已习惯了孩子们的这份分寸,神情自若地低头吃饭。 学生们的规矩自有慕知微言传身教,孩子们之间还会相互监督、彼此勉励、共同进步,他只需专心授业解惑便好。 这样省心的先生当得简直轻松,其余的琐事,他也懒得过多插手。 第372章 求学科举172 晚饭刚落筷,一名婢女便走上前来,恭敬地躬身请慕知微移步书房。 慕知微眸光微闪:难道自己白天在老城的事露馅了? 快速回溯了一遍全天的行踪,确认每一步都毫无疏漏,便冲安止戈和孩子们示意安心,神色从容地跟着婢女往书房走去。 书房门敞开着,周全正立在门口等候,远远望见慕知微,立刻快步迎了上来:“孟公子,是我们家表少爷要见您。” “表少爷?” 慕知微挑眉,语气带着几分疑惑。 “是老夫人娘家嫂子的子侄,论辈分,是我们家大爷的表亲。” 慕知微心中了然——老夫人该是宁涛的祖母,而这位表少爷,是他祖母娘家远亲的子侄,这亲缘关系远得不能再远了。 主人家宁涛不在府中,这位远房表少爷却主动上门见客人,未免太过冒昧,脸皮倒是够厚。 对这类不知分寸的人,慕知微向来没什么好脸色。 踏入书房时,她脸上神情疏离冷淡,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书房内的伊鸿文,早已从表哥宁涛的信中得知孟静之性子不好相处。 他本以为靠着表哥的关系,对方总能给自己几分面子,却没料到,这人比信中描述的还要难以接近。 伊鸿文没有从自己冒昧登门的行为上找原因,反倒觉得慕知微是不识好歹。 本就自觉身份高人一等的他,看向慕知微的眼神中,又添了几分倨傲凌然。 “孟静之,我是伊鸿文,宁涛的表弟。” 他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 “深夜前来,找我有事?” 慕知微淡淡点头,神情依旧冷淡,语气里满是不客气。 没等来预想中的奉承与客套,伊鸿文脸色僵了一瞬,强压下心头不悦,直入正题:“听说你昨日去了鲜享楼,回来后做了几道菜。我想向你买这几道菜的菜谱,尤其是荷叶鸡的做法。” 鲜享楼? 是那家主打藕宴的酒楼。 慕知微心中一凛——自己不过是去吃了顿便饭回来露了一手,府里的下人这么快就把她卖了? 转头看向身侧的周全,目光平静却带着淡淡的威压。 周全心头一紧,立刻惶恐地弯腰致歉:“孟公子恕罪,是小的疏忽,没能约束好下人,往后定当严加管教。” 他心里满是懊悔,早知道表少爷是为了要菜谱而来,说什么也不会引孟公子过来。 事到如今,他也顾不上里子面子,急忙表明立场,生怕得罪了慕知微。 见慕知微神情依旧没有缓和,周全急忙补充保证:“小的明天一早就彻查此事,严惩碎嘴的人,绝不让这种事再发生。” 周全态度让伊鸿文皱紧了眉头。 他再度打量慕知微,依旧看不出这个面色蜡黄、模样普通的少年有什么特别之处,能让表哥特意吩咐管家好生相待。 但他也识趣地收敛了几分轻慢,开口解释道:“你来之前,表哥给我写过信,他不在州府,让我代为照拂你,遇事便出面帮你周旋。这宁宅的下人,大半是从我私宅调过来的,他们尝出你做的菜比我鲜享楼的更地道,我一查才知你是吃了我酒楼的菜后改良的,所以才来找你买菜谱。” 伊鸿文的语气算不上诚恳,甚至带着几分理所当然,但慕知微听得出,他说的都是实话。 这人的态度很明确:你还不值得我刻意讨好,却也犯不着费心思编谎话糊弄你。 这般直来直去、不玩虚的性子,反倒让慕知微觉得还算好相处。 想起宁涛特意写信让伊鸿文关照自己,想必两人关系不差。 看在宁涛的面子上,慕知微松了口,语气缓和了几分:“你出个价钱,合适的话,菜谱我卖给你。” 伊鸿文惊讶了一瞬,没料到对方这么爽快,反应过来后立刻说道:“一道菜一百两银子。但我有个条件,往后你不能再把这些菜的做法传给旁人。” “可以。” 慕知微一口应下,“明天下午过来拿菜谱。” 伊鸿文忽然就懂了表哥宁涛的话——这人虽性子难测、不喜客套,却事事通透周到,只要找对相处的法子,无疑是最省心的合作对象。 他心中满意,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宁宅。 管家对着慕知微深深弯腰,语气恳切:“孟公子,今日之事是小的失责,往后绝无第二次。” “你家主子既肯用这些人,想必是信得过的。” 慕知微语气平淡,却带着明确的底线,“只是我不希望再出现下人随意传话的情况。” “小的以性命担保,绝不再犯!” “辛苦你了。” 慕知微微微点头,转身往自己的小院走去。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周全重重呼出一口浊气,抬手抹了把额角的虚汗。 幸好孟公子性子还算和善,不与下人过多计较,不然他这管家之位,今日怕是保不住了。 慕知微刚走进小院,便看见三个弟弟正围着石桌,和安止戈对弈下棋,安馨儿则在一旁追着十一跑,庭院里满是孩童的嬉闹声。 听到脚步声,三个弟弟立刻停下手,齐刷刷看向她。 小狗子反应最快,蹦起来小跑上前一头扑进慕知微怀里:“长兄!” 慕知微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牵着他走到石桌边坐下,抬眼看向安止戈,眼底带着几分戏谑——不怕再动气吐血了? 安止戈轻抬下巴,英俊的眉眼间难得染上几分傲然,无声回怼:不过是几个小屁孩罢了,应付得来。 两人不过短暂对视一瞬,便交换了只有彼此能懂的心思。 三个弟弟默默看着这一幕,察觉到两人之间藏着秘密,心里抓心挠肝地好奇,却恪守分寸,半句追问也没有。 大狗子年纪稍长,目光掠过两人时,隐约品出几分不一样的情愫,连忙礼貌地垂眸避开,不多窥探。 那边,十一被安馨儿追得筋疲力尽,突然挣脱开来,飞快跑到慕知微身边,纵身跳到她腿上,小爪子紧紧抓着她的衣襟,脑袋一个劲往她怀里埋,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藏起来。 第373章 求学科举173 安馨儿也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软乎乎的身子整个贴在慕知微另一侧,肉嘟嘟的小手试探着去摸十一的绒毛,委屈巴巴地问:“长兄,十一为什么总不跟我玩呀?” 慕知微:“它不只是不跟你玩,跟谁都懒得玩。” 安馨儿本以为能听到几句安慰的话,整个人怔住了。 安止戈在一旁看了,也忍不住低笑出声。 这般直白的回答虽在意料之外,倒也符合慕知微的性子。 “可是我想让十一陪我玩。” 安馨儿瘪着小嘴,语气委屈。 靠在慕知微另一边的小狗子幽幽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得意:“抓到它,它挣脱不开,就只能陪你玩了。” 这几天,他都是这么“拿捏”十一的。 安馨儿看着他,眼里满是羡慕,却又透着几分着急——擒拿术不是一两天就能练成的,眼下只能眼睁睁看着小狗子炫耀,嫉妒得小脸都鼓了起来。 她狠狠瞪了小狗子一眼,转而拽住慕知微的袖子轻轻摇晃,声音软得发甜:“大姐姐,求你让十一陪我玩一会儿嘛,就一刻钟好不好?大姐姐最好了!” 这下轮到小狗子不满了,他鼓起圆乎乎的小脸,眼睛睁得溜圆,紧紧攥着慕知微的另一只手,整个人往她怀里又靠了靠,带着几分占有欲:“这是我的大姐姐,你要找就找你哥哥去!” 两人这么一争,夹在中间的十一被挤得半边身子悬空,它茫然地回头瞥了眼小狗子,下意识往下一蹦,落地后撒腿就跑,转眼就没了踪影。 这下,两个小家伙反倒忘了要跟十一玩的事,彻底针锋相对地杠了起来。 尤其是安馨儿,在家时便是被娇宠着长大,坏脾气没有,小性子却不小。 哪怕理不直,也硬要争个输赢,一门心思要和小狗子抢慕知微。 她紧紧拽着慕知微的袖子,身子贴得愈发近,抬着小脸挑衅地看向小狗子。 小狗子也不甘示弱,爬到慕知微腿上,双臂紧紧抱着她的脖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安馨儿,气势半点不弱。 安馨儿气坏了,手脚并用地也要往慕知微怀里爬。 小狗子见状,伸手就去推她,安馨儿不甘示弱,反手拽住他的手腕,竟直接用上了刚学的擒拿手,想把他往地上拉。 安止戈吓了一跳。 他知道妹妹这两日跟着锻炼,却没料到她能现学现用,小丫头看着软乎乎的,手上可是有一股子蛮力。 他正要起身干预,手腕却被慕知微轻轻按住,抬眼便对上她示意的目光 —— 孩子的问题,让孩子自己解决。 两个大人短暂无声的交流间,小狗子已经反应过来,扭着手腕挣脱了安馨儿的钳制,还顺势将她往外一推。 这臭小子的力气也着实不小,安馨儿踉跄着后退几步,眼看就要结结实实摔个屁股蹲,一旁的六狗子眼疾手快,及时伸手拉住了她,随即无奈地瞪了自家弟弟一眼。 安馨儿气呼呼地瞪着小狗子,双手攥得紧紧的,眼眶都红了。 小狗子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用力过猛,却依旧扒着慕知微的衣襟不肯撒手,梗着脖子道:“我不是故意的!谁叫你抢我大姐姐,你现在就是抢不过我!” 说完,还冲安馨儿做了个鬼脸。 慕知微看得忍俊不禁,抬手拍拍小狗子的脑袋,示意他收敛些。 所有人都以为安馨儿要哭鼻子时,她却猛地拔高了嗓门,气急败坏地吼道:“我就跟你抢!等我练得更厉害,肯定能抢赢你!” 小狗子得意洋洋地回嘴:“那你就努力!” 安馨儿被他噎得呼呼喘气,越看小狗子那张得意的脸,心里就越气。 安止戈看着自家好胜心爆棚的幼妹,恍惚间竟看到了母亲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模样,心头陡然生出一股自豪。 再看向慕知微时,眼底满是感激 —— 难怪舅舅说要把馨儿交给她,她是真的懂得如何教孩子。 若是说小狗子和安馨儿是针尖对麦芒的对抗,那六狗子对安馨儿,便是实打实的好哥哥模样。 见这两个小家伙还在无声对峙,六狗子干脆迈步挡在了两人中间,直接来了个物理隔断。 “馨儿,我们去找找十一跑哪儿了?” 安馨儿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眼睛一亮:“君砺哥哥要帮我抓十一吗?” “你自己抓,就当是锻炼。” 六狗子揉了揉她的头。 安馨儿重重点头,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总有一天,我肯定能抓住十一!” 说着,她还从六狗子身旁下探出脑袋,冲小狗子挥了挥拳头,放狠话道:“我一定会变得比你厉害,到时候把你打趴下!” 小狗子立刻回了个鬼脸:“我等着!” 怕这两个小的又要吵起来,六狗子连忙拉着安馨儿往院外走。 “我去看着他们。” 天黑了,两个孩子乱跑不安全,大狗子也站起身,快步跟了上去。 院子里只剩下三人,小狗子仰头看向慕知微,见她正瞧着自己,立刻露出一副讨好的笑容:“大姐姐,我下次跟馨儿姐姐动手,一定轻点。” 慕知微又拍了拍他的头,语气淡淡:“下不为例。” 小狗子立刻挺直小身板,认真保证:“没有下次!” 这场孩子气的争执,就这么轻飘飘地翻篇了。 慕知微没动怒,孩子也清楚自己有错,主动认错还保证不再犯。 看完全程的安止戈,心头竟生出一种错觉 —— 带孩子好像也挺轻松的! 可他自己带过孩子,没被那些小魔头折腾到气死,都算万幸。 他忍不住看向慕知微,开口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慕知微挑眉看他:“什么怎么做到?” “把孩子教得这么好。” 慕知微忍不住笑了,这是要跟她讨教教育经? “其实我没怎么教。” 这话听着,简直凡尔赛到了极致。 安止戈脸上明摆着写着 “不信” 二字。 慕知微无奈地耸耸肩:“你可以问问小狗子。我去给你熬药。” 留下小狗子陪着安止戈打发时间,慕知微转身去了灶房。 第374章 求学科举174 灶房里,婢女早就把食材都备妥了。 先把药膳上锅慢炖,再将汤药熬上,听着院里两人聊得正投机,拿了干净衣物,去偏房沐浴。 院子里,安止戈和小狗子四目相对。 安止戈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被当成了小孩,还是被一个小孩打发的那种。 小狗子眨着天真可爱的眼睛看他:“定之哥哥,你想问什么呀?” 安止戈一时语塞,竟不知从何问起。 “你是想知道我大姐姐的事,还是想听故事?” 要不是小狗子神情太过诚恳,安止戈都要怀疑,这是在暗戳戳嘲讽他之前打探消息的事了。 他还真没猜错! 小狗子就是在嘲讽。 被套话的当时没反应过来,过后细细一想,哪里还不明白。 可该说的不该说的,早就一股脑全说了,收也收不回来。 小崽子觉得自己的智商被碾压了,心里憋了好一阵子的气。 今日难得逮着机会,自然要暗搓搓报复一下。 为什么只是暗搓搓地报复? 因为大姐姐知道他们被套话后,半句责备都没有,这说明这个人是可信的。 既然是可信之人,那便不是坏人。 小狗子就是这般坦然,大姐姐信任的人,他也无条件相信。 安止戈沉吟片刻,终于问出一个问题:“你大姐姐骂过你们吗?比如刚刚这样争执打闹的事。” 小狗子歪着脑袋认真想了想,中肯地说道:“我没见过大姐姐生气的样子。” 说着,他突然来了分享欲,双眼亮晶晶的,整个人趴在石桌上,开始滔滔不绝:“大姐姐说了,遇到问题,与其愤怒抱怨消耗自己,不如全心全意思考怎么解决问题。” 他挺起小胸脯,一脸 “我大姐姐超级厉害” 的神气模样:“大姐姐从来都是想着解决问题,而不是发脾气。就像刚刚的事,她知道我不是坏心眼,也知道我下手有分寸 —— 因为我是她亲手教出来的。她相信我,也相信她自己不会教出坏孩子。我们也都信这一点,所以做错了就改,绝不会让她丢脸。” “你们都是好孩子。” 安止戈由衷感叹。 “那是因为,我们都有一个好长姐!” 小狗子的语气里,满是与有荣焉的骄傲。 如果不是大姐姐,家里不会变得这么好;他和哥哥也不会在启蒙之后,拜入这么好的师父门下;表哥们更不会脱胎换骨;村里和村里的那些孩子,也不会有如今的改变。 他们读书明理、开了心智之后才明白,大姐姐的教导,对他们而言有多重要。此番出来走一遭,更深刻地体会到,她潜移默化教给他们的,全都是立足于世、行走在外的立身之本。 如果说他们是一棵棵长在野地里的野草,那大姐姐就是滋润他们的甘露、滋养他们的养分、照耀他们的阳光,更是他们心中的信仰。 是她让他们相信,自己终有一天能长成参天大树。 所以,他们才拼命地汲取养分,努力成长,绝不辜负她的期望。 “那你们平时会打架吗?”安止戈又问道。 一提到打架,小狗子立刻想起小时候把村里小孩丢下河的事,至今想起来仍心有余悸——大姐姐即便不发脾气,那气场也足够吓人。 他重重一点头,随即警惕地盯着安止戈,等着他的下一个问题。 “那你们大姐姐是怎么给你们仲裁的?” “她会给我们讲道理,然后亲自教导被我们打的孩子,还让我们混在一起对打。现在我们都打成好朋友啦。” 安止戈听得一愣一愣的,听到最后忍不住失笑。 果然是孟静之,这般干脆利落又透着巧思的法子,也就她能想出来。 “你们是用三十六计对战的?” “之前就是瞎混战,看谁身手好、拳头硬、脑子活。这次出门前,大姐姐才教我们三十六计。” 说到这儿,小狗子飞快往灶房方向瞥了一眼,压低声音凑近道,“我觉得大姐姐是故意的,等我们把气都出完、跟那些孩子成了朋友,才教我们计谋。” 安止戈失笑出声,揉了揉他的头:“你既然能察觉到,你大姐姐的用心就没白费。” 小狗子立刻得意地扬起下巴——他最懂大姐姐了,肯定是第一个察觉到这点的! 之后,安止戈又问了些关于慕知微的事,都只是些日常琐碎,不曾深探,只想借着这些小事,再多了解她几分。 庭院里,苦涩的药味渐渐混进一缕淡淡的澡豆清香。 安止戈和小狗子同时回头,就见慕知微着一袭白色宽袖长衫,长发依旧束在头顶,周身透着清爽干净的气息,缓步走进院子。 两人都默契地沉默下来,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看她走到灶台边添了把火,又将熬好的汤药倒进碗里,端着碗一步步走过来。 见一大一小都直勾勾地看着自己,慕知微弯了弯眼:“都看着我做什么?” “看大姐姐好看!” 小狗子脱口而出,语气格外真诚。 安止戈亦缓缓点头,眼底带着几分真切的认同。 慕知微暗自腹诽——自己如今这黄不拉几的模样,说好看实在是睁眼说瞎话。 小狗子有滤镜也就罢了,安止戈也跟着起哄。 不过她本就不在意容貌,只当是两人的客套,听过便抛在脑后。 把药碗放到安止戈面前,在对面的石凳上坐下:“你们方才都聊了些什么?” 安止戈先一步开口,语气平淡:“没什么,就是随便闲聊了几句。” 小狗子刚到嘴边的一肚子话瞬间噎住,猛地扭头看向安止戈,满脸震惊——说了那么多关于大姐姐的事,居然叫“随便聊聊”? 慕知微从他这副神情里便猜得明白,安止戈定然又套了不少话。 等这小崽子反应过来,少不了又要暗自懊恼一阵子。 “小狗子,时候不早你该回自己院子休息了。” 慕知微适时开口,解围又提醒。 小狗子抬头望了望夜空,乖乖站起身:“那我回去休息了,长兄和定之哥哥也早点歇息。” 第375章 求学科举175 慕知微起身想送他,小狗子却摆手说让门口的婢女送就好。 即便如此,慕知微还是陪着他走到院门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才转身折返。 重新坐回石桌前,见安止戈的目光落在棋盘上,忍不住调侃:“今天可不能再下棋了,再动气吐血,我这药可就白熬了。” 安止戈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我还盼着今天能再吐口血,说不定淤堵能好得更快些。” “弟弟,伤要慢慢养,欲速则不达。” 慕知微语气沉了沉,带着几分认真。 她懂安止戈急于痊愈的心思,可养伤与习武一样,从无捷径可走,唯有循序渐进。 怕他心思郁结、胡思乱想,慕知微从怀里掏出下午买的洞箫,指尖轻轻摩挲着箫身。 “给你吹首曲子解解闷。” 安止戈眼中瞬间闪过惊喜,目光落在洞箫上——六艺之中,他最精通也最偏爱洞箫,尤爱其悠远绵长的音色,却从没想过慕知微竟也会。 慕知微指尖轻握箫身,沉吟片刻。 夜色静谧,心境澄明,最应景的莫过于《光芒》。 她在心中光一遍乐谱,轻轻试了两个音,待气息调匀,便缓缓吹奏起来。 洞箫的声音清越悠远,在黑夜里漾开,更添了几分空灵缥缈。 《光芒》的曲调一响起,仿佛周遭万物皆失了颜色,夜空骤然破开一道缝隙,万丈微光穿透浓黑,直直洒落下来。 慕知微随着曲调轻轻晃动身体,周身似被一层柔和的光晕笼罩,梦幻而圣洁,与她平日的清冷模样判若两人。 安止戈仰头望向夜空,过往战场的血色、伤病的阴霾,始终在他心头挥之不去,即便刻意调整,也难掩心底沉郁。 可此刻,那层厚重的阴霾被箫音刺破,暖意与光亮顺着曲调涌入心底,熨帖了所有不安。 慕知微本就偏爱洞箫,一来方便随身携带,二来箫身中空,恰好能藏薄刃之类的暗器,兼顾雅致与实用。 久而久之,她便摸索着学会了无数曲子,《光芒》更是曾让她痴迷到梦中都在吹奏。 时隔许久再拾此曲,起初还有几分生疏,可吹到后来,心神渐沉,愈发投入,箫音也愈发流畅动人。 悠扬的箫声越过院墙,飘向邻近的院子。 除了六狗子和小狗子,没人见过慕知微弹古筝,可此刻,兄弟俩几乎是凭着直觉,便断定这箫声出自她手——这箫音里藏着的随意自在、从容淡然,与她弹琴时传递的情感如出一辙。 小哥俩对视一眼,无需多言,便确认了彼此的猜测。 他们没有声张,只是静静立在院中,闭着眼聆听,任由温柔的箫音漫过耳畔,抚平白日里的喧嚣。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慕知微抬眼,冲安止戈面前的药碗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趁热喝。 安止戈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苦涩蔓延舌尖时,慕知微递过一杯温水。 见他目光黏在洞箫上,眼底满是跃跃欲试,她把玩着箫身,笑着问道:“你也会吹?” 安止戈点头,语气带着几分认同:“洞箫轻便,随身携带很省心。” 慕知微了然轻笑,指尖转动洞箫,挽出一个利落的把式:“我倒觉得,这箫身里藏把薄刃,才是最妙的,既能助兴,又能防身。” 安止戈一时语塞——他的洞箫纯粹是乐器,从没想过这般用法。 他擅长长剑,在战场上冲锋陷阵,武器于他而言,是杀伐的利器,而非这般暗藏机锋的巧物。 “你今日需稳住情绪,不可动气。” 慕知微收起玩笑,语气认真,“我再吹一曲,你想听什么?” 安止戈思索片刻,轻声道:“你随心就好。” “你从前常吹些什么曲子?” “都是些……” 安止戈顿了顿,竟一时难以形容——旁人吹箫是为静心养性,他却偏爱在奔赴战场前吹奏,曲调多是激昂壮烈,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见他语塞,慕知微已然会意,笑着接口:“是不是都偏激烈?” 安止戈颔首。 慕知微沉吟片刻,缓缓举起洞箫,这次吹奏的,却是一首舒缓的安眠曲。 箫音在黑夜里变得格外温柔,如流水般漫过庭院,裹着夜色的静谧,安抚着人心。 邻近院子里的孩子们,在柔和的箫音中渐渐闭上双眼,沉入了甜蜜的梦乡;安止戈也一夜无梦,没有血色战场的侵扰,睡得格外安稳,直至天光破晓。 次日清晨,众人围坐在一起用早饭,孩子们聊着聊着,便提起了昨晚的箫声。 小狗子放下筷子,直直看向慕知微,语气笃定:“长兄,昨晚的箫是不是你吹的?” 六狗子也抬眸望来,眼底满是探寻,静静等候她的答案。 慕知微挑眉,故作疑惑:“何以见得是我?” 小狗子歪着脑袋,语气缓慢却坚定:“感觉跟你弹琴时一样!” 这话虽简单,江高瞻、安止戈等懂乐理的人却瞬间明白——他是听懂了箫音与琴音中相通的情感内核。 江高瞻看向六狗子,笑着问道:“你也听出来是静之吹的了?” 六狗子点头,轻声道:“之前长兄给我和弟弟弹过琴,心境是一样的。” 江高瞻不禁感叹,这两个孩子对慕知微的喜爱与了解,早已深入骨髓,连音律中的细微情感都能精准捕捉。 感慨过后,他立刻切换回为人师表的模样,沉声道:“等考完试,你们每人都去选一样乐器,我来教你们。” “好耶!” 孩子们瞬间欢呼起来,早饭也顾不上吃了,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要选什么乐器,庭院里满是热闹的欢声笑语。 慕知微也笑着开口:“正好,你们把各自匕首的尺寸量好,我给你们打匕首。” 这话一出,孩子们更开心了,先是不敢置信地对视一眼,随即爆发出一阵欢呼,齐刷刷地朝慕知微躬身喊道:“谢谢长兄!” 看着这群平日里老成稳重的小家伙,此刻蹦蹦跳跳、没了半点正形的模样,几个大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第376章 求学科举176 安止戈与江高瞻相视一眼,又不约而同地看向慕知微,眼底满是钦佩 —— 她是真的把这些孩子教得极好,既有规矩,又不失孩童的天真烂漫。 一旁的安馨儿却皱起小脸,拽着安止戈的衣袖苦恼道:“哥哥,馨儿不喜欢乐器,我喜欢匕首。” 慕知微闻言,忍不住轻笑出声。 安止戈顿时无奈,他先前担忧的事,这么快就应验了。 看着孩子们一张张理所当然、觉得安馨儿也该有匕首的小脸,安止戈便猜到,定是这群臭小子没少在小姑娘面前炫耀自己的匕首。 他听着慕知微的笑声,知道她定是想起了自己之前的顾虑,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馨儿乖,” 安止戈蹲下身,柔声道,“等下哥哥给你削一把竹子匕首,等你把基本功练会了,再给你打真的匕首,好不好?” “我不能先拥有真的匕首吗?” 安馨儿捧着圆乎乎的小脸,软软地撒娇,“哥哥,馨儿想要一把属于自己的匕首。” 安止戈犯了难,转头看向慕知微,眼神里满是求助 —— 这般缠人的小丫头,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应付。 慕知微看着安馨儿红扑扑的苹果脸,忍不住伸手捏了捏,温声解释道:“哥哥们都是先用竹子匕首练熟了,才能拿到真匕首的哦!” 安馨儿将信将疑,转头看向身边几个大孩子。 被她目光扫到的孩子,都连忙点头,纷纷出声证明慕知微所言非虚。 当她的目光落在小狗子身上时,小家伙立刻露出得意又带点挑衅的神情,掏出随身携带的竹子匕首,手腕一转,挽了个漂亮的刀花,看得安馨儿目瞪口呆。 她立刻拽住安止戈的胳膊,急切道:“哥哥,快给我削竹子匕首!” “好,等下就给你削。” 安止戈话音未落,安馨儿已经冲到小狗子面前,学着他的样子挥了挥小手,软声请求:“君琢弟弟,能再做一次吗?” 小狗子很大方地应了,又利落挽了个刀花。 “哇!” 安馨儿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叹,伸手就要匕首,迫不及待地想要学。 小狗子干脆地把竹子匕首递给她,随即转头,冲慕知微飞快地眨了眨眼,那调皮狡黠的模样,与慕知微如出一辙。 安止戈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小狗子方才是故意炫耀是在帮着解围。 这姐弟俩之间的默契,实在是绝了。 江高瞻素来最了解这群孩子,见状率先露出了然的微笑。 安止戈看向慕知微,慕知微冲他眨了眨眼,眉眼弯弯地笑了。 安止戈心头一暖,也跟着笑了。 小狗子的匕首,他的手指握着正合适,安馨儿攥在手里,竟也刚刚好。 她爱不释手地翻来覆去摆弄,还不忘仰头看向一旁的六狗子,脆生生地问:“君励哥哥,你会这个吗?” 六狗子摇了摇头,语气坦然:“我不如君琢厉害。” 兄弟几个里,论匕首功夫,的确是小狗子练得最精。 安馨儿抿了抿小嘴,脸上露出几分不情愿,却又难掩骨子里的慕强之心。 一番天人交战过后,她终于下定决心,看向小狗子,眼神里满是恳切:“君琢弟弟,你能教我怎么用匕首吗?” “你想学,我就教你!” 小狗子拍着胸脯,爽快应下。 一旁的江高瞻忽然低笑出声,引来慕知微和安止戈两道疑惑的目光。 他压低声音解释道:“咱们这个小团体,算是形成良性循环了。先学会的,都成了后来者的先生。这样挺好,无形之中,就是一种鞭策。” 安止戈看向慕知微,慕知微轻轻点头,证实了他的猜想。 玩乐的时间结束,江高瞻拍了拍手,领着孩子们往书房去了,今日的功课还得继续。 慕知微和安止戈并肩,慢悠悠散步回院子。 安止戈真的好奇:“你当初是怎么想到这么带孩子的?” “不会带团队,就只能自己累死累活,孩子们也没法迅速成长。” 安止戈恍然大悟,默默将这话记在了心里。 回到院子,慕知微径直回了房间,磨墨铺纸,提笔写菜谱。 有钱不赚白不赚,这十道菜谱,换一千两银子,划算得很。 一口气写了十道莲藕的菜谱,折好交给管家,让他代为转交伊鸿文。 将琐事打理妥当,慕知微便打算出门逛逛。 安止戈递给她一个地址和一块令牌,神色郑重:“你若有空,便去这个地方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特殊时期,还是谨慎些好。” “放心。” 慕知微接过令牌,又叮嘱了一句:“那你记得按时喝药。” 说罢,她把玩着扇子,施施然出了门。 出门前,她还想着先去寻寻豹子,看看那孩子怎么样了。 结果刚走出路口,就看见豹子站在街对面。 那小子一瞧见她,眼睛瞬间亮了,兴奋得直蹦跶。 慕知微挑了挑眉,缓步走过去,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小男孩。 洗干净了脸和手,身上却还是那件空荡荡的旧衣服,瘦得骨头都支棱着,竟让她想起刚到孟家时,两个弟弟那副单薄模样。 慕知微暗暗叹了口气,声音放柔了些:“吃早饭了吗?” 豹子下意识点了一下头,随即又用力摇了摇,声音有些含糊:“我昨晚吃了东西,现在还不饿。” 怎么可能不饿? 慕知微没戳破他的谎话,径直走向路边的早点摊子:“先吃早饭,吃饱了再说别的。” 豹子连忙跟上,小声道:“我买个干饼子就够了,拿着边走边吃。” 见他这副生怕自己一转眼就跑掉的模样,慕知微忍不住笑了。 “我今天没别的事,就想逛逛这州府的街。你吃饱了,咱们慢慢走。” 摊子卖热气腾腾的馄饨和酥脆的干饼子,慕知微也不问豹子的意见,直接各点了一份,把碗筷推到他面前,让他慢慢吃。 “公子……” 豹子捏着筷子,还想说些什么。 慕知微抬眸看他,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跟着我的第一条规矩 —— 吃东西的时候,不谈事。” 豹子立刻闭了嘴,重重点头,埋下头专心致志地吃起来。 第377章 求学科举177 一碗馄饨下肚,又啃了半个干饼子,空的肚子终于鼓了起来。 豹子放慢速度,一边看着慕知微一边吃。 慕知微把玩着扇坠,目光看似随意地在周遭扫过。 济世堂的人还在跟着,今日换了两个面生的。 视线掠过街角一道一闪而过的身影时,她的目光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 —— 府城那边跟着的人,竟也追到了这里,倒是有点本事。 慕知微收回目光,“啪” 的一声合上折扇,看向已经吃完的豹子。 “你在这城里,有相熟的同伴吗?” 豹子抬眼,用力点了点头,一双眼睛亮得惊人,直勾勾地看着慕知微,等着她的下文。 “我待会儿要去一个地方,不想有尾巴跟着。” 豹子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立刻会意:“我能让小伙伴们缠住他们,就是…得要些银子。” “花钱能办的事,就不算难事。” 慕知微点点头,指了指他面前没吃完的东西,“先把饭吃完再细说。” 豹子应了声,低头继续狼吞虎咽。 慕知微把玩着折扇,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 手底下没人使唤,太不方便了。 可亲信哪是那么好找的,就算找到,也得亲自调教许久才能用得顺手。 “公子,我吃好了。” 豹子放下碗筷,擦了擦嘴。 “以后不用自称‘小的’,直接说‘我’就好。” “我知道了。” 慕知微语气平淡,豹子重重点头。 慕知微起身,领着豹子往州府另一端走。 州府极大,他们此刻在城东,安止戈给的地址在城西,这一趟,得横跨整座城池。 出发前,慕知微给了豹子一锭银子,让他去雇那些街头的小伙伴,务必把跟踪的人缠得脱不开身。 等豹子办妥回来,两人汇合,坐上提前雇好的马车,往城西赶去。 马车里,豹子掏出剩下的五两银子,递还给慕知微:“公子,这是剩下的钱。” 慕知微没接:“你留着用。” 豹子愣了一下,确认她不是客套,才红着脸不好意思地把银子揣进怀里。 “方才吃饭时,你好像有话要跟我说?” 慕知微忽然道。 豹子恍然,连忙凑近,压低声音道:“冷四爷下了追杀令,整个州府的地痞无赖都在找您。不过他们只认您赌场里的那副打扮,您换了装,他们就算当面撞见,也认不出来。” 说着,他还露出一抹狡黠的笑。 “没能瞒过你!” 豹子摸摸鼻子,有些得意:“我自小对味道就比较灵敏。” 狗鼻子啊! 慕知微不太信,她什么香粉都没用。 “昨天您在赌场里待了一段时间,里面沾染的味道很不一样,如果沐浴过,我估计就找不到您了。” 还真是个天生的狗鼻子! “在这州府,您可是第一个敢砸冷家场子的人,真厉害!” 豹子眼里满是崇拜。 慕知微摆摆手,语气随意:“一般一般,也就那样。” “公子,咱们去城西做什么?” “逛街。” 豹子不相信,却没有多问。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城西热闹的街口。 慕知微带着豹子下了车,慢悠悠地在街上逛起来,看到感兴趣的铺子便抬脚进去瞧瞧。 城东满是生活气息,城西却像是个偌大的杂货区,卖什么的都有。 街上有两家打铁铺,慕知微进去看了看他们打出的器具,掂了掂分量,又瞧了瞧做工,心里便有了数 —— 这两家的手艺,顶多打打农具菜刀,精细的匕首,是万万做不出来的。 路过一家瓷器店,慕知微也好奇地走了进去。 那些在镇上难得一见的精美瓷器,在这里堆得跟烂白菜似的,随便一件,搁在现代都是能进博物馆的古董级别。 慕知微看得爱不释手,可一想到要把这些易碎的宝贝运回村里,一路颠簸折腾,只得忍痛放弃。 她在瓷器店里转了两圈才意犹未尽地离开。 之后又逛了首饰铺、书肆,看得不亦乐乎。 豹子跟在她身后,逛了足足半个时辰,累得气喘吁吁,这才明白公子说的逛街,是真的逛街。 可他实在是走不动了,腿肚子都在打颤。 终于,慕知微拐进了街边一家茶楼。 刚坐下,豹子就瘫在椅子上,重重呼出一口浊气,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 慕知微瞧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以后可得加强锻炼,就这点体力,可跟不上我。” 豹子立刻坐直身子,郑重点头:“我一定好好锻炼,绝对不给您拖后腿!” 慕知微满意地点点头 —— 这孩子,果然是街头混大的,一点就透,,是块好料子。 点的茶点很快就端了上来,精致的糕点配着清香的茶水,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慕知微端起茶杯,一边小口啜饮,一边漫不经心地打量着窗外的街景。 豹子是真的饿坏了,拿起点心就往嘴里塞,一块接着一块,吃得不亦乐乎。 自小挨饿,早已习惯了不用茶水,就能咽下干硬的点心。 可即便饿极,他也不敢吃得太过急躁,每种糕点各尝了两块便坐直身子,目光黏在点心盘上,眼底满是克制的渴望。 慕知微余光瞥见这一幕,淡淡开口:“接着吃,能吃多少就吃多少。” 得到许可,豹子才放开手脚,大口往嘴里塞着点心。 茶楼对面是一家气派的武器铺,铺面宽敞,门口就陈列着各式刀枪剑戟,寒光凛冽。 慕知微坐了两刻钟,目光扫过武器铺进出的人影,并未发现明显异常。 她嘱咐豹子慢慢吃,自己起身走出茶楼,踏入那家武器铺。 铺内比外头看着更宽敞,货架上、墙上摆满了武器,种类远超视线所及。 店内仅有三人,或擦拭兵器,或整理货架,慕知微一进门便敏锐察觉到,这三人皆身怀武功,气息沉稳,绝非普通伙计。 她慢悠悠转了一圈,最终在一柄匕首前驻足。 第378章 求学科举178 那匕首细如柳叶,薄刃锋利,配着温润的木柄,造型兼具精巧与美感,与铺内其他厚重粗犷的匕首截然不同——那些兵器虽锋利有余,却灵巧不足,尤其不适合女子使用。 见她目光定格,一名身着短打的伙计快步走了过来,语气带着几分得意:“公子好眼光!这柄匕首,是安国夫人用过的同款样式。” 安国夫人? 慕知微心头一动——那是安止戈的母亲,赫赫有名的大将军夫人。 “这匕首,是你们铺里锻造的?” “那是自然!” 伙计胸脯一挺,满脸骄傲,“整个州府,也就我们铺里的师傅有这般精湛手艺。” 慕知微指尖轻触匕首木柄,状似随意地问:“若是给你们图纸,能不能照着锻造匕首?” 伙计的神情瞬间变得严肃,语气也冷了几分:“公子说笑了,私下锻造武器乃是犯法之事,我们不敢应。” 慕知微抬眸看他:“你不说,我不说,外人又怎会知晓?” 伙计脸色一沉,当即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坚决:“我们不做这生意,公子请回吧!” 此时,坐在柜台后拨弄算盘的男人缓缓站起身,眼神锐利地盯着慕知微,周身透着明显的防备。 慕知微见状笑了笑,不再多言转身便往外走。 伙计快步跟到门口,目送慕知微走远,才转头对铺内两人重重一点头。 另一边,豹子看到慕知微的身影消失在街角,立刻抓起盘子里最后一块点心塞进嘴里,小跑着追了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往前走,直到远离武器铺百余步,慕知微才停下脚步,等豹子喘着气跑到面前。 “呼呼……公子,怎么突然就走了?” “没什么。” 慕知微语气平淡,豹子虽满心好奇,却也克制,不再多问。 慕知微环顾四周,确认无人留意,才低声吩咐:“你在这附近认识的小伙伴里,找个最机灵、不起眼的,帮我办件事。” 豹子连忙点头。 附在豹子耳边叮嘱了几句,又递给她一锭银子和安止戈给的那块令牌:“按我说的做,速去速回。” 豹子领命而去,慕知微则转身绕到街角,躲在暗处,目光锁定武器铺的大门。 不多时,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儿走进武器铺,径直走到方才那名伙计面前,将手里的令牌递了过去。 伙计接过令牌,看清上面的纹路,脸色骤变,大惊失色。 不等他开口追问,小乞儿便按照豹子教的话,压低声音道:“故人来信。” 长衫男人快步走了过来,盯着令牌片刻,沉声道:“请说。” “会有人亲自来找你们细说。” 小乞儿说完,一把抢回令牌,扭头就往外跑。 等他们反应过来冲出去,就看到小乞儿消失在巷子口。 慕知微在暗处看得清楚,三人脸色沉重,却没有选择追上去。 没一会儿,豹子拿着令牌回来。 对面武器铺里的三个人没有异常,只是心情不如之前轻松。 两人没有再逗留,直接回了城东。 回到城东已经是午后,慕知微领着豹子去吃午饭。 问了豹子的意见,进了一家老字号酒楼。 这里的菜式多是酱炒,没什么新鲜花样。 慕知微点了一道炒藕片、一道韭菜炒河虾,然后看向豹子:“你想吃什么?” 豹子跟她对视几秒,迟疑地答:“肉!?” 慕知微笑笑,又点了一道酱烧五花。 看着豹子瘦骨嶙峋的样子,她又加了一道清蒸鱼。 想了想,再添了一个汤,特意嘱咐店小二,汤先上。 很快,汤端了上来。 慕知微盛了两碗,一碗刚到豹子面前,下巴轻点,示意他喝汤。 豹子虽不明白缘由,却还是照做了。 慕知微一手端碗、一手拿勺,缓缓喝着汤。 突然她的动作顿了顿,抬眸在酒楼里扫了一圈,眸光收回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喝汤。 仿佛掐准了时间,喝完一碗汤,饭菜陆续上桌。 豹子眼巴巴看着慕知微,慕知微笑道:“别看了,快吃!” 话落,她拿起筷子,端起饭碗。 动作看着随性散漫,可刻在骨子里的章法抹不掉,举止间自有分寸。 对面的豹子,吃相却十分粗鄙,汤汁滴得满桌都是,餐具碰撞得叮当响,还吧唧嘴。 起初他没察觉不对,直到无意间瞥了眼慕知微,看到她面前的整洁,再看看自己这边的狼藉,吃饭的速度缓缓慢了下来,最后都不敢伸手了,只低着头扒碗里的白米饭。 慕知微浅浅勾了勾嘴角,拿起公筷夹了一块肉放进他碗里,动作自然又优雅。 “以后不用跟人抢了,慢慢吃。” 豹子点头,他明白,慕知微这是在教他规矩。 “你也不用急,多看多记多注意就会变得更好。” 豹子用力点头。 之后他有意放慢速度,总算没再弄得一团糟。 慕知微率先放下筷子,豹子见状有些着急,动作不知不觉又快了几分。 慕知微轻轻敲了下桌子,他才又放缓节奏。 饭菜还剩小半,豹子咽下嘴里的饭,小心翼翼地问:“我能都吃完吗?” 慕知微挑眉:“你吃得下?” 不等他回答,又道:“正好,不用担心浪费了。” 得了这话,豹子放心地开启了光盘行动。 慕知微重新盛了碗汤喝着,一旦豹子的动作开始急躁,她便敲敲桌子提醒。 她掌握着分寸,教孩子懂规矩,却不想让他变得畏畏缩缩。 喝完汤,慕知微看向窗外,济世堂的人和从府城跟来的人,正各占一个位置盯着酒楼。 她又转头看向大堂的某处,那里有个男人,已经看了她足足一刻钟。 慕知微直直对上对方的目光,不躲不避,平视着他。 男人冲她笑了笑,随即起身走了过来。 男人看着很年轻,脸上噙着淡笑,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可慕知微看着他,只觉得看到了一只笑面狐狸。 男人在桌前站定,笑容又加深两分,微微拱手:“孟公子。” 慕知微挑眉:“我不认识你!” 第379章 求学科举179 “在下风从楼杨松柏。” 风从楼,云从记 —— 都是皇商洛家的产业。 怎么就避不开呢! 不过,这人为什么这么笃定她是孟静之? “现在你们每个分部是不是都有我的画像?” “您是洛家重要的合作对象,管事以上都要认识您。” 杨松柏再度拱手,语气恳切:“孟公子可移步一叙?” 慕知微看向对面,豹子放下碗筷,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抬手用袖子抹了把嘴巴。 她笑了笑,起身道:“带路吧!” 杨松柏领着两人进了隔壁茶楼的二楼厢房。 各自落座后,杨松柏亲自煮水泡茶。 慕知微听到豹子又打了个嗝,摆摆手:“你去楼下走走消消食,一会儿再回来。” 豹子确实吃撑了,闻言二话不说就往外走。 杨松柏的随从守在门外,厢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杨松柏慢条斯理地整理茶具,做着泡茶前的准备。 慕知微也不着急,静静把玩着扇子上的坠子,心里暗忖,改天得弄一把玉骨扇,再配个玉坠,闲着没事正好盘玩。 陶壶里的水很快烧开,发出 “咕嘟” 的声响。 杨松柏提起陶壶,烫茶具、洗茶叶、高冲注水,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很快,一杯香茗便被推到慕知微面前。 “洛家老家茶山产的云雾茶,孟公子尝尝。” 瓷白的茶杯里,淡金色的茶汤轻轻晃荡,茶香袅袅散开。 慕知微心中那点莫名的怪异感慢慢沉了下去。 她暗中审视自己,确定从未在洛家人面前露过马脚,可他们为何接二连三地试探? 想不通。 那就说明,问题并非出在自己身上。 她抬眸,恰好撞见杨松柏投来的目光,那目光里藏着一丝隐晦的审视,被慕知微精准捕捉。 她没假装看不见,也没刻意回避,反而直截了当地问:“我哪里有不对吗?” 杨松柏没料到她如此直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才又迅速续上,语气自然:“没什么,只是看着孟公子,觉得有些眼熟。” 眼熟! 是这张脸像谁? 她如今的模样,比原本的样子硬朗了几分,可仔细瞧,还是能看出原本的几分样子。 可不熟的人,不会想多。 慕知微不依不饶追问:“是长得像你哪位故人?” “只是一时晃神罢了。” 杨松柏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淡淡结束了这个话题。 慕知微便没再追问,端起杯子浅尝了一口。 茶香清冽,回甘悠长,确实是好茶。 喝过茶水,杨松柏的声音愈发温和,带着如沐春风的笑意:“孟公子就不好奇,我找你所为何事?” “我在等你说。” 慕知微放下茶杯,语气平淡。 杨松柏被噎了一下,随即失笑:“孟公子真是快人快语。” “杨管事,有事不妨直说。” “您给的方子,我们洛家卖得极好。听闻您来了州府,特意备了些成品送您试试。” 话落,杨松柏轻轻拍了拍手。 一名随从推门而入,将一个精致的木盒放到桌上,又恭敬地退了出去。 杨松柏打开木盒,推到慕知微面前:“孟公子,您看看。” 盒子里整齐摆放着两个陶瓷瓶、三个陶瓷盒。 慕知微拿起其中一个瓶子,拔开塞子,一股淡淡的清香飘了出来 —— 是熟悉的精油味道,仔细闻,还带着梨花的清甜。 晃了晃瓶子,液体澄澈透亮。 另一个陶瓷瓶里,装的是提取精油时的纯露,香味比精油更淡雅。 她又拿起一个陶瓷盒打开,里面是湿润的修容粉,细腻得不像话。 剩下的两个盒子里,分别是改良版的面膏和护手脂膏。膏体洁白细腻,飘着不同的淡香。 慕知微用指尖沾了一点,抹在手背上,膏体很快便被吸收,只留下一层淡淡的清香。 “这么快就做出来了,洛家果然厉害。” 慕知微赞了一句,将陶瓷瓶和盒子一一盖好,放回原处。 杨松柏的目光落在慕知微的手上,缓缓开口:“成品跟孟公子想象中的一样吗?” 慕知微将陶瓷瓶放回盒子里,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大差不差。” “那就是还有进步的空间。” 慕知微把陶瓷盒和瓶子一一归置整齐,抬手盖紧盒盖,全程动作不停,仿佛没听到杨松柏的话。 杨松柏盯着她的动作,却根本没法从她平静的反应里,猜出半分她的真实想法。 感觉到杨松柏的视线像探照灯似的,在自己身上来回打量、探究琢磨,慕知微主动开口,转移了话题:“加了精油后的脂膏,跟之前的比起来如何?” “效果天差地别。” 杨松柏不假思索地答,“成品第一批试用过后,家主就送了大半进宫,现在深受各宫娘娘喜爱,皇后娘娘还特地颁了赏。” 慕知微点点头,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你特地找我,就为了让我试用新品?” 杨松柏原本以为她会顺着 “进宫受赏” 的话头往下问,没料到她突然拐了个弯,又把话题拽回了原点。 两人嘴上是平常的闲聊,暗地里却在不断相互试探。 准确来说,是杨松柏不断抛出诱饵试探,慕知微则佯装不知,一次次轻巧闪避。 而此刻,形势已然翻转,主动权悄无声息地落到了慕知微手里。 杨松柏暗中懊恼 —— 自己这番试探,非但没捞到丝毫有用的信息,反倒让对方摸清了自己的来意。 这人,果然跟水如歌说的一样,既擅长洞察人心,又足够狡猾。 “家主说,当初实在没想到这个方子会这么好,您开的价钱低了。特意下令让我们找到您,给您补一份谢礼。” “我开价前,水管事已经跟我说过云从记的背景。成品能送进宫,是你们洛家的本事,跟我无关。谢礼就不必了。” 慕知微淡淡拒绝。 杨松柏却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推到慕知微面前:“这是谢礼,您先看看再决定要不要收下。” 慕知微看着那盒子,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打开了。 第380章 求学科举180 盒子里放着一个信封。 她抬眼瞥了杨松柏一眼,拿起信封,信封底下,赫然躺着一块令牌。 杨松柏看到令牌的瞬间,不由得低呼出声:“洛家家主令!” 光是听名字,就知道这东西分量极重。 慕知微心中疑惑,抽出信纸展开。 信上只有寥寥数行字,大意是感谢她提供的方子,称其深受宫中贵人喜爱,洛家也因此获益良多,特送上洛家一诺 —— 日后若有难处,可持此令牌,要求洛家为她做一件事。 慕知微拿起那块令牌,看向杨松柏,等着他解释。 “这是家主令,红令等同于家主本人亲临。您手上这块是木令,可凭此要求洛家人为您做一件事,无论难易。” 令牌是原木质地,隐隐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木香。 慕知微掂了掂令牌的重量,能感觉到里面应该藏着玄机,却没有过多琢磨,只是对着杨松柏道:“令,我收下了。” “孟公子,日后若是再有好的方子,还请务必率先考虑我们洛家。” 杨松柏连忙趁热打铁。 “会的。” 慕知微端起桌上的茶杯,将剩下的茶饮尽,随即起身,冲杨松柏微微颔首算是告别,转身便往门外走。 刚下楼,就遇上折返回来的豹子,两人一起往外走。 走出茶楼,豹子忍不住问道:“公子,我们要回去了吗?” “嗯。你先回客栈休息。” “那明天公子还出来吗?” 豹子又问,眼里带着几分期待。 “明天我要是出来,就去找你。” 听到这话,豹子悬着的心才算落了地,脸上露出了笑意。 安止戈见慕知微回来,略感惊讶,放下手里的书卷起身:“今天回来得早。” “没什么好玩的,便先回来了。” 安止戈好奇追问:“你出去一趟,都玩了什么?” “不过是吃喝闲逛,眼下还没发现什么新鲜玩意儿。” 婢女端来新沏的茶水,慕知微抿了两口,目光落在茶杯上 —— 这正是方才在茶楼喝的云雾茶味道。 她神情太过明显,安止戈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茶水:“茶水有问题?” 他因服药忌茶,方才喝的是温水。 慕知微摇头:“只是觉得这云雾茶口感不错。” “该是今年第一批雨前茶,滋味最是清冽。” 慕知微放下茶杯,冲安止戈伸出手,后者下意识将手腕递过去由她把脉。 今天的脉象改变很明显,感觉到的安止戈屏息等待,慕知微对上他的视线。 “今天感觉如何?” “呼吸顺畅了些,脏腑偶尔还会抽痛,就是总觉得饿。” “你从前旧伤未愈,这次变故又将隐患尽数激发,好在这两味药对症,能新旧伤一并调理。” 慕知微换过另一只手把脉,沉吟片刻后,起身取来笔墨,着手调整药方。 这人底子好,药效比预想中更显着。 安止戈静静坐立,看着她改好药方、重新配好药,忍不住问:“照这个情形,我的伤多久能好?” “若无意外,三到五个月。” 慕知微语气中肯,“你伤势过重,全仗用药对症才见效神速。只是这方子我也是首次用,见效太快未必全然是好事,后续变化还需再观。” 她未把话说满,安止戈亦懂她的顾虑,不再追问。见桌上茶水凉了,起身倒掉,重新沏了一壶热的。 慕知微下意识端杯饮了一口,放下杯子后,将去武器坊的经过一五一十道来。 待分析完对方的言行神情,总结道:“我倾向于他们没什么问题。” “他们没有穷追不舍,也算过了第一关。只是眼下局势复杂,我不敢全然轻信任何人。” 安止戈此刻风声鹤唳,万事皆以谨慎为先。 “那我换个妆容再去探探。” 安止戈笑着点头:“这样更稳妥。” 他不由自主地打量慕知微,心底好奇她的真实模样,却并不急于探究 —— 他知道总有一天会见到,且是在足够安全的环境里。 “孟公子,小的能进来吗?” 管家周全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慕知微将药方和药收好,扬声道:“进来吧。” 周全走进来,将一个木盒放在桌上:“这是表少爷让人送来的银票,是买菜谱的钱。” 慕知微打开盒子扫了一眼,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银票,轻轻点头示意收下。 周全又道:“表少爷还送了不少东西,有州府特产、上好布料和文房四宝,您看如何安排?” 慕知微微感意外,接过周全递来的礼物清单看了一眼。 特产皆是本地稀罕吃食,布料与文房四宝也都是上等货。 她略一思索,吩咐道:“特产分给府里众人一同享用,布料和文房四宝收着,日后带回村里。” 说完琐事,慕知微忽然开口问:“府上有专属银匠吗?” 周全躬身应道:“公子是要打首饰?” 慕知微递过一张百两银票:“十两请你喝茶,剩下的换成银豆子,分给府里众人 —— 这段时间多亏他们照料,算是一点心意。” 周全恭敬接下,乐呵呵地退了出去。 慕知微拿起伊鸿文送来的银票数了数,又原样放回盒中。加上昨日从赌场赢的钱,她身上有十几万两,也算个小富婆了。 安止戈:“你把菜谱卖了?” “嗯,送上门的钱,没理由不赚。” 慕知微坦然道。 安止戈颔首认同,又轻声说:“过两天我想出去一趟。” “去哪里?” “想四处走走,顺便打听些消息。” 打听消息? 慕知微抬眼与他对视,直白道:“去秦楼楚馆?” 她这般坦荡,反倒让安止戈有些不好意思,轻轻点头:“那里消息最杂,想去买些线索。” “你有钱?” “安家虽遭变故,但家底仍在。” 见慕知微面露疑色,安止戈索性说起安家的经营模式,也给孟家做个参考,“我们安家自祖上起,便注重因材施教培养族中子弟。会读书的全力支持科考,根骨佳的送入军中历练,有经商头脑的便倾力扶持,所得收益与族里按例分成,再由族里统一合理分配。这便是安家能长久立足的根本。只是安家世代武将,科考入仕的子弟向来低调,十万安家军,自高祖起便始终掌握在安家人手中。家族想永世屹立不现实,但我们尽力做到细水长流。” 第381章 求学科举181 慕知微闻言暗忖:要让孩子们前路顺畅,果然还得扶持自家人经商赚钱。原以为组建势力已够费力,没想到家族维系更费心神。 回想孟家子弟,没发现谁有明显经商天赋;再一想,自己眼下的钱看着多,可家里人丁兴旺,日后孩子们入了官场,处处都要花钱,若是想做清官,开销只会更大。 念及日后种种,她只觉安稳日子愈发遥远,第一次生出几分急切 —— 孩子们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孟静之。” 容珏忽然领着两名随从大摇大摆闯进来,径直走到桌前,扬了扬下巴,随从立刻将一个木盒放到慕知微面前。 容珏维持着傲娇姿态:“给你的酬劳,两万两。” 慕知微惊讶地瞥了他一眼,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叠厚厚的银票。 饶是她素来淡定,此刻唇角也忍不住弯起 —— 今儿是什么好日子,竟都赶着给她送钱。 慕知微抽出银票,皆是一千两面额。 她数出十张收好,将剩下的十张放回木盒,递还给容珏:“说好一万两,便只收一万两。” 容珏瞪圆了眼,满脸惊讶:“你真就只收一半?我明天一早就动身回家,你这会儿不拿,回头可别后悔!” 慕知微语气平淡:“祝你一路顺风。” 容珏挠了挠头,语气软了些,带着几分恳求:“那个…你们做的米粿挺好吃,能不能给我做些我带着路上吃?” 慕知微挑眉:“你何时吃过米粿?” “中午你舅舅做的。” 容珏坦然道。 安止戈一旁补充:“孩子们嘴馋,舅舅和三姨父中午做了些。” “那你让我舅舅再做一份便是。” “我求过了,还说愿意花钱买,可你舅舅说,当场吃行,带走绝对不行。” 容珏耸着肩叹气,满是无奈。 慕知微瞬间明白 —— 舅舅定是怕容珏拿去研究,偷学了方子。 她颔首道:“你明天何时走?我这就去跟舅舅说给你备一份。” “还是你够意思,孟静之!” 容珏立刻喜笑颜开,“我明天一早出发。” “好。” 目的达成,容珏也不拖沓,转身就走,临走前还回头喊:“明天不用特意送我!等你们到京城记得来找我,我请你们吃好吃的!” 望着他的背影,慕知微低声嘀咕:“本就没打算送。” 安止戈正端着水杯喝水,闻言猛地呛了一下,咳嗽几声才平复。 慕知微闻声转头,顺势续上之前的话题:“所以你是打算晚上出去打听消息?” 安止戈点头:“我想找个地下组织买些线索,他们消息最准。” “我替你去不行?” “你是生面孔,根本见不到真正的负责人。” “这组织在府城能联系上?” “可以。” 慕知微神情瞬间严肃下来,语气带着不容置喙:“我的意见是再等等。等你伤势好个七七八八,再操心这些事不迟。” 她耗心费力调药,绝不容许他刚有起色就胡乱折腾。 见她是真的动了气,安止戈立刻妥协:“我听你的,先安心养伤。” 慕知微这才缓和了神色:“你坐着,我先把银票收起来。” 她回房后,将所有银票归入一个木盒,往盒中撒了些特制毒药,盖紧后放进药箱。 傍晚时分,孩子们的匕首尺寸都报了过来。 慕知微想着家里的孩子,按尺寸多算了几份,顺带也加了安止戈的尺寸。 次日,慕知微换了副妆容,乔装打扮后避开众人,独自去了城西的武器坊。 坊内之人见到她递来的令牌,反复打量许久,才郑重接下锻造单子。 确认能在返程前取货,慕知微悄然离开,随后吩咐豹子暗中盯着武器坊的动静。 至于被砸了场子的冷四爷,仍在动用全城地痞搜寻那个让他吃瘪的年轻人,却不知,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找到换了模样、藏得极深的慕知微。 孩子们考试这几日,慕知微坐镇府中,寸步不离,直至所有人顺利考完。 又休整了两日,大狗子和六狗子把考题默写下来,参与考试的孩子们也逐一写下自己的答案,准备对照核对。 慕知微不懂科举评判标准,看着孩子们的答卷,虽觉答得不错,却也知自己带着滤镜,便将目光投向江高瞻。 江高瞻缓缓放下手中答卷,平复了心绪后忽然笑了:“依我看,孩子们一半能上榜的机会很大。” 慕知微眼睛微微睁大,满是惊讶:“这怎么可能?” 江高瞻打趣:“是不相信自己,还是不相信孩子们?” “这不是信不信的问题。” 她看着考题都觉艰深,也向来不敢小觑科举,没料到孩子们能发挥得这般好。 慕知微失笑,心底满是欣慰 —— 孩子们日夜刻苦,终究是换来了对等的收获,真好。 “师父,长兄!” 门外传来小狗子的敲门声。 “进来。” 慕知微扬声道。 小狗子推门而入,眼珠子在两人脸上转来转去,满是好奇。 此前两人核对答案时特意避开了孩子们,应试的子弟此刻都被安排在画画,唯有他寻味而来。 “师父,大姐姐,哥哥们考得好不好呀?” 江高瞻故意逗他:“你觉得呢?” 小狗子半点不谦虚,挺胸道:“我觉得哥哥们肯定考得好!” 慕知微与江高瞻相视而笑,伸手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转移话题:“怎么不去画画?” “大姐姐,哥哥们考完试了,能不能带我们出去玩呀?” 小狗子拽着她的衣袖撒娇。 出去玩? 慕知微看向江高瞻:“先生,可行?” 江高瞻失笑点头:“自然可行,大家都累了,该出去放松放松。” 孩子们听闻能出去玩,顿时欢呼雀跃,想起还没买乐器,纷纷说去买乐器。 慕知微挥手笑道:“一起去买乐器,晚饭也在外头吃。” 安止戈伤势未愈,留在家中吃病号餐。 周全听说一行人要出门,又指派了武一、武二随行护卫 —— 孩子众多,多两人照应也安心,慕知微应允了。 一行人径直赶往乐器店。 第382章 求学科举182 六狗子与古文轩斟酌许久,选了古筝;小狗子在各式乐器前转了两圈,拿起一支洞箫,习惯性地手腕一转,挽了个利落的花,小小的手灵活无比,长箫在他手中竟似一柄灵动的匕首。 其他孩子见状,也纷纷效仿,都选了洞箫。 江高瞻满心欢喜,这样便能统一授课,省了不少心力。 买完乐器,众人去酒楼饱餐一顿,之后便打打闹闹地往回走。 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再加上穿着同款衣裳,安馨儿早已彻底融入哥哥们之中。 因是唯一的女孩,哥哥们个个宠着护着,如今的她活脱脱像个女汉子,活泼得不像话。 小舅与三姨父跟在孩子们身旁,一脸操心地看着他们嬉闹,不时提醒两句 “慢些走”。 慕知微与江高瞻走在队伍末尾,望着孩子们奔跑的身影,脸上漾着温和的笑意。 夕阳余晖染红了半边天,淡淡的霞光洒在孩子们稚嫩的笑脸上,暖意漫遍了整个街巷。 江高瞻望着孩子们的背影,感慨道:“孩子们变了,却又好像没变。” 慕知微懂他的意思 —— 孩子们的眼界与气度已然不同,那份孩童的天真烂漫,却始终未改。 回到府中,慕知微寻来周全商议,最终决定:次日带孩子们出城玩一天再启程返乡。 走进院子时,安止戈正独自对弈。 晚风拂过,院中的灯笼轻轻晃动,灯光落在他身上,他闻声转头看来,眼波流转间独具风情。 慕知微笑着上前,垂眸打量棋局,棋势平和,看得出他心绪安稳。 “药喝了吗?” “喝了。” 安止戈指了指一旁未清洗的药碗,语气带着几分期待,“今晚还有药膳吗?” “有。” 慕知微应声走进灶房。 入夜,两人沐浴过后,一身清爽相对而坐吃宵夜。 安止戈忽然提起:“明天匕首该交货了。” 慕知微一怔,已然忘了这茬,点头道:“我明天出城前过去取。” “嗯,注意安全。” 次日清晨,吃过早饭,孩子们兴高采烈地收拾妥当,等着出门。 慕知微随安止戈回院,看着他喝完药,又替他把了脉。 “脉象比昨天又稳了些。” 安止戈眉眼温和:“辛苦你了。” 慕知微挥挥手:“我陪孩子们出去玩了,你好好待着。” “玩得开心。” “给你带好吃的。” 看着慕知微脚步轻快的背影,安止戈无奈失笑 —— 这是把他也当成孩子哄了。 慕知微安排武一、武二陪着三位长辈,先带孩子们出城等候,自己则换了装束,带着豹子赶往武器坊。 伙计见到她,立刻取出锻造好的匕首。 慕知微逐一查看,匕首皆按图纸一比一还原,工艺精湛。 她试了试锋利度,十分满意,谢过伙计后,将匕首都收妥。 之后,特意选了偏僻小路返程,确认无人跟踪,便先去了豹子住的客栈,把匕首放好,换回装束,策马去跟孩子汇合。 慕知微对名胜古迹无兴趣,全程只陪着孩子们嬉闹。 玩了整整一天,回到府中时,她往椅子上一瘫,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 —— 再好的体力,也架不住一群精力旺盛的孩子。 安止戈倒上早已备好的石斛水,温度刚好。 慕知微端起来一饮而尽,水中加了适量蜂蜜,缓解了疲惫的干渴。 他目光落在桌上的箱子上:“里面是匕首?” “嗯。” 慕知微放下杯子,打开箱子,取出合安止戈尺寸的匕首递过去,下巴微扬,带着几分得意,“看看。 安止戈握住匕首,目光缓缓扫过锋利的刀身。 慕知微递来一根树枝:“试试。” 他下意识挥刃,刃面刚触到枝干便应声而断,断面齐整。 安止戈将匕首举到眼前,指腹轻轻抹过刀刃,赞叹道:“好锋利。” 慕知微:“喜欢吗?” 安止戈抬眸对上她的目光,轻轻点头:“若不是身体不便,真想与你过几招。” 慕知微轻笑,颇有同道中人的默契:“我也想,不过我多半打不过你。” 她有自知之明,这具身体先天条件有限,再怎么练也到不了巅峰。 从前那具身体虽强,却注定短命,如今这般刚好,能慢慢过完这一生。 “我也这般觉得。” 安止戈语气里带着几分坦然的自信,“但我们招式不同,多切磋倒能互相进步。” 慕知微点头:“这个可以有。” 两人仅交手一次便对彼此实力有数,无需遮掩。 慕知微拿出自己的匕首,习惯性在手中挽了个刀花,再用指腹碰了碰刃面,满意颔首。 安止戈问:“达到预期了?” “还原了九分,这手艺很不错。” “何时给孩子们?” 慕知微沉吟片刻,反问:“你觉得呢?” “我看,等回了村子再给更稳妥。” 安止戈道,“白天在家闲着,就琢磨过这事。这些匕首款式独特,离开州府再拿出来用更安全。” “那我先收着。” 慕知微将两人的匕首留下,其余的尽数封进箱子,放在旁侧椅子上,又把带回的篮子搁在桌面。 安止戈面露疑惑,她揭开粗布,取出里面的吃食:“山上风景尚可,素斋也不错,这素菜饼大家都夸,你尝尝。” “特地给我带的?” “说了要给你带好吃的。” 盘子里的素菜饼切成小块,菜色鲜绿,表皮焦黄,清香淡淡散开。 安止戈拿起一块咬下,口感绵润细腻,野菜软糯却不黏糊,还带着几分嚼劲。 “这是什么菜?” “山上的野菜。” “好吃。” “就觉得你会喜欢,特意留的。” “你也吃。” 慕知微捏了一块塞进嘴里,起身去灶房熬药、蒸药膳。 慕知微坐回桌边,婢女端来刚出锅的汤面。 众人玩了一天都累极,便让厨房煮了汤面,大家吃过早些歇息。 慕知微尝了口面汤,是高汤熬制,加了肉丝和青菜,配着野菜饼正合适。 刚吃完,六狗子、小狗子牵着安馨儿的手,一同走了进来。 第383章 求学科举183 小哥俩习惯性地要扑向慕知微,安馨儿却抢在他们前头,占了小狗子的位置。 六狗子站到慕知微身侧,下意识抬头看她,见她饶有兴致地盯着小狗子,便也沉默地站在一旁静观。 小狗子不满地瞪着安馨儿,语气格外严肃:“你抢了我的位置。” 安馨儿只冲他吐了吐舌头,神情带着几分挑衅,半点不让步。 “你该挨着你哥哥,不是我大姐姐。” 小狗子一本正经地讲道理,安馨儿却紧紧抱着慕知微的胳膊摇头,一副 “不听不听” 的模样。 肉眼可见的,小狗子小脸绷紧,染上怒气:“安馨儿,别逼我动手!” 安馨儿抱得更紧了,他撸了撸袖子,上前推开安馨儿,挤着她靠到慕知微腿边。 紧接着,两个小屁孩便扭打起来,时而用擒拿过招,时而换成拳法,偶尔又是毫无章法的推搡碰撞,全凭蛮力相较。 慕知微端着杯子,一边喝着甜润的石斛水,一边专注看着,仿佛两人不是在身边打架,只是寻常嬉戏,偶尔还出声点拨两句。 安止戈起初还有些紧张 —— 所有孩子里,小狗子最像慕知微,性子也最烈,自家妹妹只学了几天功夫,定然不是对手。 见慕知微看热闹般指导起来,他才放下心,莫名相信她和小狗子都有分寸。 看着孩子们打闹时的攻防偷袭,慕知微索性抓着安馨儿的手,教她调整发力、拿捏技巧,同为女子,调教起来格外得心应手。 慕知微带着安馨儿过招,安止戈看了片刻,也出声指导小狗子。 小狗子动作一顿,迅速按着他的提示出招,没过几招,动作流畅连贯。 “我的手好痛,不打了!” 安馨儿主动喊停,把小肉手按在身前用力揉搓。 她抬头看向小狗子,眼里满是佩服:“孟君琢,你好厉害!” “知道我厉害,就别跟我抢。” 小狗子把她往旁边一推,重新占回慕知微身旁的位置。 安馨儿知道打不过也抢不过,便绕到慕知微另一侧,仰头眼巴巴地望着六狗子。 六狗子正默记方才安止戈教小狗子的招式,慢半拍回神,神情平淡缓缓往旁边挪了一步。 安馨儿挨着慕知微坐下,先对六狗子甜甜一笑:“谢谢君砺哥哥。” 转头看向小狗子时,立刻面无表情,噘着嘴挑衅地哼了一声:“总有一天我会打败你!” “我等着。” 小狗子不甘示弱地回怼。 六狗子无声叹了口气 —— 弟弟好幼稚,馨儿妹妹也好幼稚。 慕知微与安止戈对视一眼,皆无声浅笑。 安止戈心底满是感激,若不是六狗子和小狗子,妹妹不会这么快融入群体,这几日也不再哭着要爹娘,他可是狠狠松了一口气。 小狗子突然问:“大姐姐,过两天就要回家了,我们的匕首做好了吗?” 慕知微抬下巴指了指旁边椅子上的箱子 —— 算准了他会来问,特意没把箱子收进屋里。 三小只立刻围过去,七手八脚打开箱子,一人拿起一把匕首。 安止戈刚想提醒他们小心误伤自己,慕知微已经淡淡开口:“只能看看。” 三只蠢蠢欲动的小手顿时停住,规规矩矩地捧着匕首端详。 小狗子握着匕首蹭回慕知微身边,软乎乎地靠在她身上,甜甜夸赞:“大姐姐,匕首好漂亮!” 慕知微捏了捏他的脸,那眼神分明在说:再漂亮也只能看,等回了家再给你们。 “啊,可是我想现在就要!” “想回家再得到,还是以后都得不到?” 小狗子立刻没了二话,乖乖把匕首放回箱子里。 六狗子和安馨儿见状,也赶紧跟着放了回去。 看着这般听话的三小只,安止戈忍不住暗自偷笑,一抬眼,恰好对上慕知微似笑非笑的目光,他连忙清了清喉咙,一本正经道:“孩子们都很听话,真乖。” 小狗子叹了口气,语气老成:“我们不敢不听话,大姐姐向来说到做到。” 慕知微从没对他们发过脾气,可她当初对付老宅那些人的手段,孩子们都看在眼里,没人敢去挑战她的底线。 安止戈看向慕知微,实在想象不出,她究竟做了什么,能让孩子们这般敬畏。 慕知微歪了歪头,冲他笑了笑,那笑容意味深长。 安止戈连忙收回视线,假装自己刚才什么都没干。 两人陪着三个孩子,又聊了几句关于匕首的话。 没能立刻拿到匕首,小哥俩心里不太满足,看了一会儿,便告辞离开了。 安馨儿搬了张小凳子,坐在两人中间,小脑袋左看看右看看,忽然 “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 安止戈看着妹妹古灵精怪的模样,宠溺地问:“笑什么?” 安馨儿双手捧着下巴,学着大人的样子叹了口气:“静之哥哥,照顾我哥哥辛苦你了。” 安止戈没料到妹妹会说出这话,顿时一怔,心里又欣慰又心酸 —— 这场变故,让妹妹一下子就长大了。 慕知微摸了摸小丫头的头,笑着道:“不辛苦,你哥哥可是付了酬劳的。” 安馨儿蹭了蹭她的掌心,露出甜甜的笑容:“舅舅跟我说了,我们要去静之哥哥家住一段时间。” 安止戈温柔地问:“馨儿喜欢吗?” “喜欢!” 安馨儿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盼,“以后我就能天天跟哥哥们一起读书、习武了。等我学会写字,就给爹娘写信。” “馨儿真棒!” 安止戈给妹妹竖了个大拇指。 “哥哥,爹娘什么时候会给我回信呀?” 安馨儿歪着小脑袋问。 安止戈看向慕知微,眼神里带着几分询问。 慕知微耐心解释:“咱们现在在外头,行踪不定,你爹娘就算想写信,也不知道寄到哪里。等咱们回了家安定下来,你再写信告诉他们地址,他们收到了,自然就会给你回信了。”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安馨儿瞬间就明白了,也不纠结了。 没过多久,小丫头就开始犯困,一个接一个地打哈欠。 她揉了揉眼睛,软软糯糯地道:“哥哥,我困了。” 第384章 求学科举184 慕知微领着小丫头去沐浴,洗到一半就昏昏欲睡,刚擦干身子躺上床,便沉沉睡了过去。 慕知微和安止戈吃过药膳,各自回房歇息,一夜无梦。 次日,众人都起得稍晚。 用过午饭,慕知微便带着孩子们上街 —— 要返程了,给家里人挑些礼物。 她打算买漂亮的首饰、布料和各式精致小物件,凡是看着顺眼、适合送礼的,都一一买下。 还给每个孩子定了五两银子的额度,让他们自行支配,想买什么都可以,只要不超支。 “孟礼,你是十两银子。” 大狗子满脸惊讶,飞快扫了一圈弟弟们,见没人露出不满,才稍稍松了口气,心里也立刻明白了缘由。 但他还是直言问:“是因为我年纪最大吗?” 不等慕知微开口,其他孩子都露出 “这还用说” 的神情。 “年纪大就能支配更多钱” 的道理,孩子们早已达成共识,也清楚自己这个年龄该有的额度。 慕知微向来对他们一视同仁,故而没人羡慕或嫉妒。 三个长辈加上武一、武二分头照看,孩子们结伴想去买东西,便由一位大人领着去。 没多久,慕知微身边就只剩六狗子和小狗子。 瞥见豹子在路边盯着自己,便带着两个弟弟走了过去。 三个孩子初次碰面,都好奇地打量着彼此,眼底藏着淡淡的敌意与防备。 慕知微佯装未见,给他们互相介绍:“豹子,这是我两个弟弟,孟君砺、孟君琢。君砺、君琢,这是豹子,前几天帮过我,以后他会跟着我。” 小哥俩闻言,疑惑地转头看慕知微 —— 不明白为何突然要收个小弟,还是个男孩! 在外头她是 “长兄”,可回了家就是大姐姐,突然多了个跟班…… 两人眼底隐晦的敌意瞬间变得直白,同时转头锁定豹子,眼神犀利地上下打量,那凶狠劲儿,仿佛要扒下他一层皮。 前一秒还可爱斯文的孩子,转瞬就成了凶狠的小狼崽,连常年混迹街头的豹子都被吓了一跳。 他虽怕得厉害,却仍强撑着挺直脊背,定定回视过去,眼底的狠劲压着,没敢真冲小哥俩摆出来。 慕知微观察了几秒,见目的达到,才开口问道:“豹子,出什么事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瞬间瓦解了三小只之间紧绷的气氛。 豹子立刻低下头,沉声答:“那个武器坊死人了。” 慕知微神色一凛:“什么时候的事?” “我今早过去时,衙门的人已经在了。听旁人说,子时前后有人听到坊里有动静。” 慕知微皱起眉,吩咐豹子再去探探详情。豹子点头应下,转身就跑。 慕知微收回目光,对上两个弟弟担忧的眼神,下意识笑了笑。 “长兄,是不是发生了不好的事?” 小狗子轻声发问,六狗子也满是担忧地望着她。 慕知微笑了笑:“现在还不确定。” 心底却浮起不好的预感,大概率是出了岔子,只是不知会糟糕到什么地步。 “走,先去给爹娘买礼物。” “长兄,那豹子到底帮了你什么呀?” 小狗子追着问,身为慕知微的头号迷弟,他对靠近 “长兄” 的人都带着审视。 “前些天我迷了路,他给我指了路。这几日他也帮我跑了不少腿,我正缺个跑腿的,他又无依无靠,便让他跟着了。” 六狗子迟疑道:“这样合适吗?” 慕知微懂他的顾虑,笑道:“只要忠心就合适。” 男女倒无所谓,这古代身边没人跟着实在不便。 小哥俩点头接纳了这个说法,转而商量给家里人的礼物 —— 上到孟老大,下到大丫、二丫,连三只花都一一规划妥当,随后按计划采购。 最后,慕知微领着两人进了首饰楼,挑了些妇人、女童款的首饰。 小狗子忽然扯了扯她的衣角,示意要讲悄悄话。 慕知微弯腰凑近,他双手拢在嘴边,轻声道:“长兄也给自己买些首饰回家戴。” 慕知微与他对视,小狗子笑着补充:“娘说的,女孩子要戴漂亮的首饰。” “我不喜欢这些,有银子就够了。” 买完东西,姐弟三人先返回住处。 六狗子和小狗子回房整理战利品,慕知微去找周全,托他派人寻回未归的孩子,还告知了孩子们可能去的地方。 周全见她神色严肃,立刻应声去安排。 慕知微回到暂住的院子,日头正烈,院中石桌被晒得发烫。 安止戈的房门开着,他正陪安馨儿在书桌前练字。 她刚到门口,安止戈转头,只一眼便察觉出不对劲,缓缓放下毛笔起身:“馨儿,你自己先写会儿,哥哥和静之哥哥说几句话。” 安馨儿乖乖拿起毛笔继续临摹。 安止戈走到慕知微身边,垂眸望着她凝重的神色,轻声问:“出什么事了?” 这是他第一次见慕知微这般模样。 慕知微抬手,安止戈下意识递过手腕。 指尖搭在脉上,确认他情况稳定,却没立刻松手:“武器坊的管事和两个伙计,凌晨遇袭死了。” 察觉到他脉搏骤快,慕知微指尖稍稍用力:“别激动。我已经派人去打探情况,只是未必能打听出太多细节。” “是冲着我来的。” 安止戈语气笃定,这一点毋庸置疑。 慕知微轻轻应了声 “嗯”。 “就是不知道他们查到了多少。” 想起房中的匕首箱,慕知微快步走进自己房间,安止戈犹豫了一瞬还是跟了进去。 装匕首的箱子放在桌上,慕知微将里面的匕首尽数取出,仔细检查箱子本身。 “你觉得箱子被动了手脚?” “看看有没有异常。” 箱子外表无虞,也没有附着可追踪的特殊气味。 慕知微思忖着,抬手敲了敲箱身,声音没有异常。 她将箱子通体敲了一遍,唯有一处声响不对。 与安止戈对视一眼,慕知微拿起匕首对着缝隙一撬,一块木板翻起,露出内里的小暗格,里面藏着一卷纸。 尝试几次无法取出,她干脆用匕首撬开木板。 第385章 求学科举185 木板掉在地上,安止戈瞥见上面有字,蹲身捡起看清后递给慕知微。 纸上是用刀尖刻的两个字 —— 安隐。 “这是安家暗语,既是问安,也是让看到消息的安家人隐匿行踪,切勿暴露。” 安止戈低声解释,又补充道,“这说明情况很糟,他们定是传完密信后便遭了暗杀。” 慕知微将暗格里的纸卷掏出,递向安止戈,语气理所当然:“这是你家的事。” 她爱看热闹,可对这种性命攸关的秘密还是敬而远之。 安止戈忽然被逗笑,原以为两人已然相熟,她却始终守着底线。 心情辗转间,他收敛笑意接过纸卷展开,然后将纸卷放在两人中间。 慕知微看了他一眼,终究还是低头望去 —— 已经沾了手,多知道几分也无所谓。 小小的纸卷上,记录着不同日期锻造的兵器及数量,足有十来张。 最后一张折叠着,展开是她画的匕首图纸。 安止戈动作僵硬地将图纸递回:“约定的事,我做不到了。” 看出他在强压情绪,慕知微将纸卷尽数收进袖袋,拉着他往外走。 宅中有座小湖,湖边绕着长廊,她带着他沿廊慢走。 灿烂阳光洒在湖面,随风泛起粼粼波光,湖边香草被烈日暴晒,馥郁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 走了两圈,察觉到安止戈的情绪渐渐平稳,慕知微才开口:“那些记录,有什么问题?” “那些兵器,我们安家根本没定过。要么是安家内部有人勾结外人私下交易,要么就是这武器坊上头一直有人盯着,拿着安家的钱办他们自己的事,可在外人看来,这些事全是安家做的……” 安止戈的思绪乱作一团,连话都说得颠三倒四。 慕知微听懂了,干脆利落地替他总结:“说白了,就是安家内部出了岔子。要么是安家人有异心通敌,要么是武器坊藏了内鬼,横竖都是他们披着安家的皮行事,黑锅全扣在安家头上。” 安止戈沉重地点头。 事到如今,他已经不敢想安家接下来会面临什么,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足为奇了。 慕知微看着他眼底的沉郁,目光里添了几分怜悯 —— 被上位者布下天罗地网围剿,他当真算得上是走投无路。 更可怕的是,这场围剿早在他们毫无察觉时便已布好,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别想了。” 慕知微轻声道,“你现在很安全,馨儿在你身边,你爹娘也安然无恙,其他的,只能听天由命。” 安止戈抬头望向天空,晴日朗朗,刺目的日光晃得他睁不开眼,声音里却带着一股不甘的韧劲:“我不认命。” 慕知微眉梢微挑,眼底倏地燃起一点兴味盎然的光:“你想搞事?” “可能……会很危险。” 慕知微的兴致更浓了,身体微微前倾:“说说看,你想做什么?” “置之死地而后生。” 安止戈声音低沉,“如今我已经分不清谁是敌谁是友,既然如此,不如把一切都抛出去,让别人替我辨认。” 慕知微笑:“玩这么大?” 安止戈苦笑:“事到如今,我已经不敢相信任何人了。” “那你打算怎么抛?” “我得好好想想。” 安止戈停下脚步,慕知微习惯性地拉过他的手腕把脉,确认他脉象平稳、没有因情绪起伏牵动伤势,才转身在游廊的栏杆上坐下,背靠廊柱,仰头冲他抬了抬下巴:“坐下听听我的意见?” 安止戈迟疑片刻,还是在栏杆上坐了下来。 他虽是武将出身,却也是世家公子,言行举止向来守着规矩,这般坐在栏杆上的举动,还是头一遭。 “放松点。” 慕知微边说边调整坐姿,一条腿屈膝踩在栏杆上,手肘随意地搭在膝盖上,整个人透着一股慵懒不羁的劲儿,“就当是听个乐子。” 安止戈终究是放不开,只是微微垂了垂肩膀,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 慕知微垂眸,掩去眼底的笑意,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我见识浅,不懂你们这种传承多代的家族内里门道,但我喜欢玩游戏……” 慕知微另一只手摩挲着下巴,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捻动:“要是我处在你这境地,手里的东西都没法确定是不是真的属于自己,那我就把除了绝不能露的底牌之外,全都摊到台面上,再演一出苦肉计,坐观其变。” 安止戈顿时来了兴致,身子微微前倾:“能详细说说怎么操作吗?” 慕知微便细细讲起计划,本质是攻心之术,核心在于借民心造势。 安家世代守护边关,大齐百姓绝非不知,只是习惯了这份安稳,反倒渐渐漠视。 这一次,便是要重新唤醒百姓对安家的认知,让他们记起安家的付出与牺牲。只要百姓念着安家的好,针对安家的人便会有所顾忌 —— 忠心护国的忠臣落得这般下场,必然激起民愤。 况且,安家有政敌,政敌亦有对手。 局面一乱,各方势力相互牵制,再想动安家便需慎之又慎,动手前势必会先甄别立场。 如此一来,敌友自现。 后续要保全自家人,安家必须有人出面,但那时局势早已不同,至少已是数月之后。 这段时间足以做很多事,最关键的是,安止戈的身体能彻底调养好。 安止戈失笑:“这样一来,也能摸清到底有多少人在盯着安家。” “正是。” 慕知微点头,“如今对方藏在暗处,虚实难测。你们主动摊牌,反倒能看他们如何应对。这是步险棋,一步错便满盘皆输,可一旦成了,便能彻底翻身。当然,若对方铁了心要斩草除根,这便是自投罗网。你得想清楚,该摊开哪些、藏好哪些,稍有不慎就会适得其反。” 不用慕知微明说,安止戈也清楚反效果的严重性,郑重颔首:“我会慎重考量。” “其实还有个缓和些的法子。” 慕知微补充道。 “愿闻其详。” 第386章 求学科举186 “主动暴露你自己,下一道命令让所有人寻找安馨儿,把水彻底搅浑。但这样一来,你们一家四口会更危险。相较之下,第一个法子更能保全你们。” 她向来自私,凡事皆以自身与在意之人的安危为先,毫无所谓的大义之心。 安止戈沉吟片刻,眼底覆上一层冷淡的灰暗,缓缓开口:“我还是想,把一切都摊开。” 过去十五年,他一直有种错觉 —— 安家永远是大齐的脊梁,家族荣光会永续传承。 直到这场变故如惊雷劈下,打得他晕头转向,也让他心灰意冷,生平第一次尝到挫败、无奈与屈辱的滋味。 经此一遭,他曾坚信的一切、心中坚守的某些信念,彻底崩塌。 听过慕知微的想法,他才惊觉自己先前太过偏激,那般钻牛角尖万万不可。 “我觉得第一种办法更好。眼下我们都不宜出面,若即刻着手布局,等需要我现身时,伤势想来也养得差不多了。” 慕知微点头:“想清楚就好,需要帮忙尽管开口。” “喊上我舅舅,我们一同完善计划、敲定细节,等我们动身后,时机合适便派人着手实施。” “那今日就得办妥。” 安止戈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 武器坊命案发生后,他们在州府多待一日,暴露的风险便增一分。 如今的他,早已不敢轻视任何潜在威胁。 “我这就让人去请舅舅。” “我已经让管家派人去接了。我先送馨儿去找六狗子和小狗子。” 六狗子和小狗子正在书房看书,见慕知微牵着安馨儿进来,两人默契地上前接应,懂事地带着妹妹玩耍,让慕知微安心去忙。 慕知微返回院子时,安止戈正机械地磨着墨,双手动作不停,眼神却失了焦距,明显在出神。 她在他身旁坐下:“我们先初步商议,等江先生来了再细化完善。” 其实两人足以敲定框架,但江高瞻阅历深厚,又有官场经验,最熟悉如今大齐的官场局势,有他把关,计划推进能更顺利、周全。 之后两人你说我写,不过半个时辰,整理出厚厚一叠纸,反复核对无误后,开始补充细节。 午饭前,江高瞻急匆匆赶来:“听管家说你找我,有急事?” 慕知微一边收拾桌上的纸稿,一边道:“先吃饭,你先喝药,之后再细说。” 后半句是对安止戈说的,他应声点头,全然听从安排。 江高瞻扫过两人神色,见二人都面色沉静、不露分毫,心里有些不满 —— 孟静之也就罢了,向来琢磨不透,他早已放弃;自家这个小外甥,怎么也跟着学起了深沉。 他索性转向安止戈:“到底出了什么事?” 安止戈刚要开口,慕知微便插话:“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先吃饭吧。” 江高瞻只好按捺住好奇心,闭了嘴。 今日天朗气清,待在屋内憋闷,慕知微让婢女把饭菜摆到游廊的亭子里。 又问了一句,得知孩子们都已回院用餐,许是知晓他们有事,并未过来打搅。 三人沉默着用餐,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 婢女迅速收拾完碗筷,端上茶水。 慕知微把安止戈的药端上来,见江高瞻目光灼灼一直盯着他们看,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口,慢悠悠将武器坊命案及她与安止戈拟定的计划一一道来。 江高瞻的脸色随她的叙述逐渐变冷,最后沉得吓人。 慕知微话音刚落,他便沉声道:“打匕首这事,你们太冒险了。” 慕知微与安止戈对视一眼,心底皆是同一念头:庆幸。 庆幸因打匕首让幕后之人提前露了马脚,否则后续不知要被暗害得多惨。 他们不怕事,就怕被人暗中觊觎算计,如今对方主动现身,反倒是件幸事。 江高瞻望着这两个无惧风险的晚辈,只觉一阵头痛。 先前还觉得孟静之沉稳可靠,此刻才发觉自己根本不够了解她。 他当即端起长辈的架子,沉脸看向安止戈:“你的伤还没好,眼下最重要的是养伤,什么事都没有性命要紧。” “舅舅,养伤不耽误推进计划。这事办妥了就是安家翻身的希望。” 江高瞻狐疑地扫过二人,显然不信。 安家如今深陷险境、腥风血雨,这两人仅凭一上午便想出了洗白的法子? “等着。” 慕知微放下茶杯,转身进屋取来那叠厚厚的纸稿,递到江高瞻面前,“你慢慢看。” 说罢坐回原位,端起茶杯细品。 一杯茶尽,慕知微放下杯子,目光落在安止戈面前的药碗上。 不过一个眼神,安止戈便心领神会,抬手试了试药温,见不烫了便一饮而尽。 慕知微收回目光,给自己续了茶,又给安止戈倒了杯温水。 安止戈喝水漱口,拿起江高瞻看过的纸稿重新翻看。 江高瞻不经意抬眸,撞见二人这般默契的模样,眸光微闪,又悄然垂眸,翻看下一页纸稿。 又喝了一盏茶,慕知微坐得无聊 —— 计划本是她参与拟定,熟稔于心,便靠着廊柱看了会儿院子,随后回房取了洞箫,对着神情肃穆的舅甥二人,吹了一曲小调。 箫声落时,江高瞻也恰好看完了计划。 他当即指出几处需注意的细节,又预判了一些计划之外可能出现的局势反应。 慕知微拿起纸笔,根据他的建议逐一调整计划。 整个下午,三人都在反复完善方案。 这计划本就凶险,没人敢有半分疏漏,生怕一步错引发更糟的后果。 尤其是江高瞻,将计划翻来覆去核对多遍,提神的茶水续了一道又一道。 慕知微放下笔,疲惫地抬头时,才发觉太阳已然偏西,周遭光线都黯淡了几分。 她让江高瞻与安止戈继续核对,自己则起身去了孩子们的院子。 孩子们正在院中练功,见她来了,立刻此起彼伏地喊着 “长兄”,声音清脆热闹。 慕知微一一应下,随即告知孩子们,明天便启程回家。 孩子们虽有些疑惑,却也没多问,纷纷应声会收拾好自己的行李。 第387章 求学科举187 慕知微说还有事要忙,让他们继续锻炼,刚走到院门口,大狗子便跟了上来,低声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看着他初露棱角的脸上那份与年龄不符的严肃,慕知微心中生出几分欣慰,没有隐瞒,只是说得委婉:“出了点意外,情况不太可控,早点走也能早点到家。” 大狗子懂她的顾虑,这一趟出来,最辛苦操心的莫过于她。 他沉声道:“晚上我盯着弟弟们收拾妥当,明天一早咱们就出城。” 身为孟家真正的长兄,他已然明白了肩上的责任,也在学着慢慢扛起来。 慕知微拍拍他的肩膀,眉眼里满是欣赏与赞许,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大狗子转身回院继续锻炼,慕知微走出没多远,六狗子和小狗子追了上来。 小哥俩知道的内情更多些,心里清楚定是出了要紧事,才会提前返程。 两人却没多问,只是安安静静陪着慕知微走了一段路,闲闲说着些琐事,待确定自家大姐姐心情并未受太大影响,才放心地回了院子。 慕知微慢悠悠踱回自己的院子,一眼便瞧见舅甥俩还埋着头写写画画,忍不住叹了口气。 计划和预案都已经过了不下五遍,连那些几乎不可能出现的后果都被他们预判到了,这两人还在绞尽脑汁地头脑风暴,这还没开始推进计划,是打算先把自己熬垮吗? 她走到桌边站定,屈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沉浸在思绪里的两人同时停下笔,抬头看向她。 “二位,计划一旦启动,什么可能性都有,本就充满变数。咱们只需把握好大方向,引导形势朝着预期的方向走就够了。现在预想再多,也不如真的动起来。” 道理谁都懂,可心里的忧虑压不住,一忧虑就总想多做些准备,好让自己多几分底气。 江高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慕知微给安止戈把脉的手上,突然想起外甥重伤未愈,整个人猛地从忧虑里清醒过来,目光紧紧盯着她的动作,满是担心。 慕知微本就瞧着安止戈气色不对才给他把脉,果然,一下午劳心费神,中午的药白喝了。 她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安止戈和江高瞻顿时有些心虚,眼神飘忽起来,江高瞻更是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桌上的纸稿。 安止戈看着舅舅那略显夸张的动作,转头冲慕知微露出一抹讨好的笑,一副伏小做低的模样。 慕知微没好气地笑了:“你们别装了!再这么不顾身子地熬,我不治了,管你们要死要活。” 江高瞻连忙开口:“我这就拿回去自己琢磨,定之,你好好休息。” “我已经跟孩子们说了,明天吃完早饭就出发,趁早离开州府。” “我晚上一定早点歇下!” 江高瞻听出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急忙表态,抱着纸稿匆匆走了。 慕知微收拾好桌上的笔墨,安止戈就乖乖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忙活。 将笔墨收拾进屋后,慕知微取了几味药材,放进陶壶里煮。 见安止戈仍忧心忡忡,她轻声开口:“计划里我们已预设了所有可能,若这样仍失败,便是天命如此,非人力可逆转。” 安止戈轻叹一声:“尽人事,听天命吧。” “不过,我倒觉得我们会成。” 慕知微把玩着手中茶杯,精致的杯盏在她指尖或快或慢地翻转,安止戈的目光不自觉被吸引过去。 “毕竟这游戏是我们开的局,想要什么结果,便操控过程,直到达成目的。” 安止戈顾虑:“可我们不在京城。” “所以咱们开局,让他们先周旋,等你养好了身子,再亲自入局。” 安止戈忽然明白,慕知微并非不上心,而是对胜利有着绝对的底气,那是一种 “我想要,便必得到” 的笃定。 莫名地,他心头的不安散去不少 —— 想要什么结果,全力争取便是,此前的忧虑不过是徒劳消耗。 心绪平复后,疲惫感涌来,安止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陶壶里飘出淡淡的药香,慕知微给他倒了杯药茶:“喝点提提神,晚饭后喝完药再睡。” 此刻睡去晚上少觉,明日赶路还要耗神,于他伤势不利。 安止戈望着杯中褐色的茶汤:“是那两味主药?” “对,单独煮水虽不如入药见效快,却温和滋养,日后你可常喝。” 慕知微顿了顿,安止戈投去疑惑的目光,静待下文。 “我想再添些药材带回去,只是不想再跟济世堂打交道。” “济世堂世代行医售药,嫡系在太医院任职,品性尚可。边关常年缺药,他们常无偿捐药,或是以进货价供给边关。” “他们近来一直缠着我,想要这两味药的详细用法。可我觉得,这些东西握在手里才是筹码,现在交出去太可惜了。” 慕知微说得坦然直白。 她这般不掩饰功利心的模样,安止戈早已习惯,反倒觉得她真实可爱 —— 换作旁人,未必会如此直言。 她真的很聪明! “依我所知,济世堂不会动粗硬抢。若可行,我倒愿你与他们交易,他们的人情很值钱。” 慕知微摇了摇手指:“我如今没什么依仗,交易只会处于劣势。等我站到与他们对等的高度,这筹码的价值会翻倍。” “嗯,你是个精通利益最大化的生意人。” “我本就偏爱利益最大化。” 慕知微给自己也倒了杯药茶,抿了一口后,便打定主意再去采买些药材。 孟老大和惠娘早年操劳过度,先前的亏损虽补得差不多了,但脏腑的损伤不可逆,这两味药带回去给二人常煮水喝,或许能慢慢调养好。 喝完一杯药茶,慕知微又独自出门了。 日光愈发暗淡,街上行人稀疏。 慕知微刚踏入济世堂,便受到众人热情接待,被引至包厢后,林管事亲自端来茶水。 “孟公子,又见面了。” 慕知微颔首:“林管事。” “公子今日要采买些什么药材?” 慕知微递过药单,此次采购的药材比上次更多。 第388章 求学科举188 林管事扫了一眼,见普通药材与上次那两味药各占一半,试探道:“公子这是要出远门?” 果然精明。 慕知微不瞒他:“准备回家,此番是带弟弟们来应考的。” 林管事神色一凛,连忙道贺:“那先祝公子的弟弟们金榜题名!” “多谢。这些药,劳烦尽快配齐。” “我这就去安排。” 林管事退出包厢,径直去了后院,“爷,孟公子又来了。” 他将打探到的消息一并禀报。 男人放下手中医书,拿起药单细看,见上面用药涵盖多种病症,对这位孟公子愈发好奇。 他松开手,药单飘落地面。 林管事察言观色,小心翼翼拾起。 “爷?” “卖给他。” 男人沉声道。 林管事垂首等候下文,又听男人沉吟:“那两味药的事,不必再问。” 虽不解其意,林管事仍躬身领命退下。 男人合上医书,迈步往前堂走去。 慕知微刚喝完一盏茶,药材便已打包妥当。 结完账,她拎着沉甸甸的药包往外走,途经大堂时,一眼瞥见立在满墙药柜前的男人 —— 素色长衫,玉簪束发,眉目清隽,气质兼具医者的温润与商人的内敛。 目光相接,慕知微淡淡点头示意,径直走出济世堂,对这人毫无探究之意。 男人亦收敛心思,隐晦而快速地打量了她一番。 林管事走到男人身后,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慕知微的背影:“爷,这人有异常?” “哪里都不对。” 男人喃喃自语,虽道不清缘由,直觉却提醒他异样。 他当即吩咐:“派人跟着,留意她的行踪。” 慕知微察觉到身后熟悉的尾巴,无奈摇头,拎着药包慢悠悠前行。 没走几步,便见豹子站在街角,远远望着她。 她冲豹子点头,特意绕了段路甩开跟踪者,在巷子拐角与豹子汇合:“情况如何?” “武器坊三人确系他杀,其余细节我没能打探到。” 慕知微陷入沉思 —— 若只为杀人,不必如此兴师动众,幕后定然还有后招。 她换位思考,突然灵光一闪,冷汗骤冒。 “豹子,你即刻去城门口等我。” 豹子察觉她神色凝重,重重点头,转身疾奔往城门方向而去。 慕知微运起轻功,火速赶回住处。 一进门,便吩咐守门小厮去请管家,自己则大步冲向孩子们的院子,急声道:“都别耽搁,立刻收拾东西,咱们现在就出城!” 孩子们从未见她如此急切,皆被惊了一下,却半句不问缘由,立刻转身去收拾行李。 慕知微往自己院子赶,半路遇上闻讯赶来的周全。 管家听闻要即刻出城,亦是一惊,虽有顾虑,却谨记主子嘱托,默默转身去安排车马事宜。 慕知微大步下进院子,江高瞻与安止戈第一时间察觉异样,听完她的话,当即着手收拾随身物件。 一行人赶在城门关闭前顺利出城。 众人望着突然多出来的豹子,满眼疑惑地看向慕知微。 “这是我收的随从,豹子。君砺、君琢,你们带他熟络熟络。” 都是半大孩子,凑在一起说笑几句,很快便打成一片。 天色渐暗,慕知微回头望了眼缓缓闭合的城门,提议:“去前面码头歇一夜,明日坐船返乡。” 众人皆无异议。 行出数里,慕知微忽又扭头望向州府方向 —— 城内火光冲天,将半边夜空染成橙红。 江高瞻亦察觉到异常,回头望去,见此情景心头一震。 一行人纷纷驻足,遥遥凝望那片火海。 慕知微轻晃缰绳,驱马至安止戈的马车旁。 安止戈正靠在窗边,出神地望着州府方向。 勒住马缰,陪他一同凝望:“若我们没及时出城,怕是要被关在里面了。” “他们定然是找了由头,要在城里搜捕我。” 慕知微接话:“若是搜不到,便会追出城。我们这般大张旗鼓离开,中了圈套。” 话虽如此,她语气里却无半分懊恼。 安止戈轻叹:“是我连累了你们。” “你该庆幸没被瓮中捉鳖。” 慕知微语气淡然,“待在城里束手束脚,又非我们的地界,动手都要顾忌三分。出城反倒是占了主动,谈不上中计。” 自答应蹚这浑水,她早有心理准备。 确定对方定会追来,慕知微与安止戈低声商议起后续安排。 江高瞻好奇驱马靠近,恰好二人达成共识,便将商定的分路之计告知于他。 江高瞻顿时慌了:“一同走也好有照应,分开太危险!” 慕知微低声解释缘由,语气坚定:“孩子们的安全最要紧,你带着他们,我放心。我和安止戈跟在后面,若真有追兵,便由我们拦着。” “他们真的会追出来?” 安止戈接口:“舅舅,若是换作我和静之,必然会追。” 江高瞻设身处地一想,外甥干系重大,对方若发现蛛丝马迹,定然不会放过任何机会。 于是一行人分成两拨:江高瞻、小舅与三姨父带着所有孩子先行,豹子执意要跟着慕知微,任谁劝都不肯走。 “您是主子,我除了您,谁也不跟。” 六狗子和小狗子也想留下,却清楚自己帮不上忙,只能满眼羡慕又带着几分不满地盯着豹子 —— 既羡他能伴在慕知微身边,又不甘他独占这份亲近。 慕知微看向豹子:“你会驾马车?” 豹子用力点头。 慕知微便留他下来,让原车夫跟着江高瞻一行先走。 望着前面的队伍渐渐远去,慕知微让豹子驾车,自己骑马随行,与马车保持着能及时照应的距离。 行至半途,她反倒不急着往码头去,只想看看对方的反应究竟有多快。 眼下对方定然无暇追来,她索性放慢速度,任由两队距离越拉越远。 前方队伍里,众人不住回头张望,渐渐看不见后面的身影。 小舅忧心:“要不咱们慢些,等等他们?” 小狗子轻叹一声,扬声道:“别停,长兄放慢速度自有他的道理。” 大狗子当即附和,在一众弟弟里,小狗子最懂长姐,听他的准没错。 第389章 求学科举189 六狗子、古文轩也纷纷点头:“到码头再等不迟。” 其余孩子亦无异议 —— 他们留下来只会添乱,不如尽快抵达目的地安顿好,让长姐无后顾之忧。 小舅看向江高瞻,江高瞻犹豫片刻,终究决定听孩子们的。 分别这几日,他察觉到孩子们比他更懂孟静之,依他们所言便是。 队伍继续快步前行。 后方,慕知微策马慢行,豹子也放缓了马车速度。 安止戈靠在车窗边,与她闲聊:“你觉得,他们多久会追出来?” “我倒希望他们能在我们上船前赶来。” 安止戈失笑:“未经他们搜查,码头的船怕是开不走。” “那便是天亮前了。” 慕知微眼底生出几分期待,好奇来者是谁、会以何种身份现身,越想越觉得有意思。 估摸着前方一行人已抵达码头,慕知微勒住马缰,看了眼天色:“咱们先弄点东西吃,你也该喝药了,吃了再走。” 安止戈亦抬眼望了望天色,知晓已到服药时辰,吃东西倒是其次,可经她这么一说,反倒添了几分暖意。 两人在路边空地停下,慕知微扶着安止戈下马车,将他安置在一块大石头上。 取出马车上煮茶的小炉子,点燃炭火先熬上药,再就地搭灶,捡来干树枝生火架锅,准备煮饭。 豹子在旁殷勤打下手,看着慕知微娴熟的动作,心底愈发钦佩 —— 在他眼里,自家主子本就该无所不能。 管家想得周全,料到他们或许会在野外用餐,早已将厨房备好的晚饭食材分装在车上,马车上还放着一份腌排骨、一袋洗净的小土豆和几个鸡蛋。 慕知微还翻出一罐酸豆角,不用猜也知道,定是孩子们特意给她留的。 三人用餐,她没弄复杂的菜式。 土豆洗净,和大米一同下锅,待锅里的水收得微干,将排骨整齐码在饭上,又敲了三个鸡蛋卧在其间,盖上锅盖焖至水干,再离火焖上片刻。 食物的香气顺着锅盖缝隙丝丝缕缕往外钻,勾得慕知微肚子咕咕直叫。她忍不住打开酸豆角罐子,舀了一勺尝鲜。 “公子,这是什么?” 豹子好奇地盯着罐子,那味道闻着又香又带点特殊的酸气,勾得人心里痒痒。 “开胃的小菜,酸豆角。” 慕知微说着,往他碗里舀了一勺,“尝尝。” 转头看向安止戈时,她摇了摇头:“你正喝药,忌酸,这个就别碰了。” 安止戈刚凑过来的身子一顿,眼里的期待落空,颇有些无奈。 豹子小心翼翼夹起一粒酸豆角放进嘴里,先是被酸得龇牙咧嘴,随即又被那股酸爽的滋味勾住,越嚼越觉得开胃,肚子里的馋虫被彻底勾了出来,忍不住看向一旁的锅:“公子,能开吃了吗?” 慕知微刚一点头,豹子便迫不及待掀开锅盖。 浓郁的香气霎时喷涌而出,他狠狠咽了口唾沫,拿着锅盖的手有点僵硬,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见他愣在原地,慕知微拿起勺子,一边盛饭一边教他:“盛饭也是有门道的,碗大就按各人食量来,小碗的话盛七八分满最合适。要是摸不准量,要么问一声,要么就先盛六分,不够再添。” 豹子听得专心致志,连连点头。 三个小碗,都盛了七分满,一人一碗递过去:“不够吃再添。” 慕知微把碗里的小土豆碾成泥,拌上酸豆角,金黄的鸡蛋凝得恰到好处,用勺子轻轻一挑便是一块,配着软烂入味的排骨和喷香的米饭,一口下去,满是满足。 豹子饿极了,又是头一回吃到这般美味的饭菜,唏哩呼噜扒了半碗饭,才后知后觉想起要注意仪态,动作猛地僵住,小心翼翼抬眼看向身旁。 只见慕知微和安止戈皆是不疾不徐,一口一口吃得优雅利落。豹子顿时有些自惭形秽,默默放慢了吃饭的速度。 土豆混着米饭,饱腹感来得格外快。 慕知微吃了一碗便停了筷,想到待会儿可能要动手,刻意克制着没再添。 安止戈又盛了半碗,锅里还剩下小两碗饭。 豹子眼巴巴看着锅里,小声问:“公子、安公子,你们都不吃了吗?” 慕知微了然一笑:“你能吃完就都吃了吧。” “我能吃完!” 豹子眼睛一亮,立刻给自己盛了满满一大碗。 跳跃的火光映着三人的身影,慕知微与安止戈相视一笑 —— 到底是长身体的半大孩子,饭量果然惊人。 豹子把锅底都刮得干干净净,又用自带的清水仔细洗好锅碗,一一收妥。 两刻钟刚过,慕知微将熬好的药汁倒进碗里,刚递到安止戈手边,便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听动静,足足有十来匹马。 慕知微与安止戈对视一眼,双双缓缓站直身体。 她朝豹子递了个眼色,示意他护着安止戈,自己则迈步走到路边,目光沉沉地望向马蹄声来的方向。 火堆的光亮照不到路边,慕知微如一抹幽魂立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既不惧周遭的漆黑,也不畏即将降临的凶险。 安止戈与豹子望着她反手攥紧的匕首,锋利刃面映着幽幽火光,成了她周身唯一的光亮。 豹子悄悄咽了口唾沫,只觉此刻的慕知微透着股令人心悸的冷冽。 安止戈的声音忽然轻落在他耳边:“你既跟着她,就得变强,否则只会拖她后腿。” 豹子转头,见安止戈的目光始终黏在路边那人身上。 他攥紧垂在身侧的手,低声问:“我要怎么变强?” “你该问问那群孩子。现阶段,你只能先跟着他们学。” 豹子颔首,心底暗暗立下决心。 十二匹骏马疾驰而来,蹄声撕碎了夜的静谧。 马上之人瞥见立在路边的慕知微,纷纷放缓速度,停稳时,马头堪堪压过她的头顶,骑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目光又扫向火堆旁的安止戈与豹子。 为首男人眼中的审视与探究毫不掩饰,嗜血的肃杀之气在黑夜里蔓延。 第390章 求学科举190 安止戈端着药碗,不急不缓地吹着热气,豹子却浑身发麻,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小子,就你们三个人?” 骑手们个个身材彪悍,腰佩长刀,周身萦绕着铁血戾气。 慕知微淡淡颔首。 为首者收回目光,依旧俯视着她:“你们是天黑后出的城?” “家中有急事,急于返乡。” “是吗?” 男人勾了勾唇,抬手指了指身侧两人,“那我们送你们一程。” 两名骑手勒马朝安止戈与豹子走去。 与此同时,安止戈轻叩指尖,一声脆响后,仰头将药汁一饮而尽。 慕知微瞬间会意 —— 这是安家密卫,只是换了副皮囊。 她手腕轻转,匕首上的火光隐去,只剩寒芒淬着杀意。轻功刹那间运转到极致,为首者尚未反应过来,脖颈已被利刃划破。 他眼中最后的残影,是慕知微如鬼魅般掠出,两招便解决了冲向安止戈与豹子的两人,身形在空中旋出一道冷弧,迎向其余冲来的密卫。 对方人多势众,慕知微双持匕首,借着灵活身形游走闪避,每一招都刁钻狠辣,招招致命。 安止戈坐在石上,轻声提醒豹子:“仔细看,记住你主子有多厉害。” 豹子双拳紧握,望着慕知微再度收割一条人命,动作干脆利落,心底既有恐惧,更有难以言喻的激动。 忽然,两名密卫趁乱绕后,直扑安止戈与豹子。 安止戈端着空碗纹丝不动,豹子却被吓傻了,怔怔望着奔来的马匹。 慕知微一手缠斗不停,另一手猛地掷出匕首,精准刺入当先者后心。 与此同时,安止戈伸手一拉豹子,二人堪堪避开失去操控、往前冲去的马匹。 另一侧,慕知微挣脱围困疾冲而来,手起刀落,袭向安止戈的密卫应声倒地。 余下四人亦挥刀扑上,安止戈拽着豹子欲退至一旁,一柄长刀骤然劈来,他迅速松手后退,勉强避开两招。 慕知微及时出手解决掉追击他的密卫,他趁机躲到远处。 豹子被独自留在原地,整个人僵在当场,望着劈来的长刀,满心恐惧却动弹不得。 慕知微回身相救已慢半拍,情急中拽过豹子,用自己的左手臂硬生生挡下这一刀。 匕首换手,一脚将豹子踹至安全处,同时借力将匕首刺入那名密卫的心窝。 仅剩的两人横刀立马,满脸惧色地与慕知微对峙:“你到底是谁?” “你们都没摸清我的身份,就敢来‘送’我回家?” 慕知微勾唇一笑,弯腰用染血的手拔出地上尸体上的匕首,反手一掷 —— 嘭的一声,一人应声坠马。 她握着匕首,目光锁定最后一名密卫。 那人吓得魂飞魄散,勒马便逃。 “废物!” 二字带着嘲讽落下,匕首寒光乍现,刚奔出数步的密卫应声栽倒。 慕知微轻呼出一口气,安止戈快步走上前,掏出手帕按在她流血的手臂上。 “只是擦破表皮。” “必须上药包扎。” 慕知微语气平淡,安止戈语气坚决。 “不急。” 慕知微走向仍在恍惚的豹子,途经尸体时顺手拔回匕首握在手中。 她站定在豹子面前,匕首在他眼前轻挥,火光被刃面切割得支离破碎,刺得他眼膜发疼,空气中弥漫的浓郁血腥气直冲鼻腔。豹子猛地反胃,转身冲到一旁干呕起来。 安止戈无奈地看向慕知微 —— 孩子已然吓坏,她还故意刺激。 慕知微冲他俏皮一笑,指尖转着匕首玩得娴熟。 安止戈不再多说,转身从另一具尸首上拔下匕首,就着密卫的衣物擦净血迹,递到她面前:“双匕首用得利落。” “嗯,我左右手都灵活。” 慕知微收妥匕首,扫过地上的尸体。 安止戈跟着看去:“是密卫假扮的侍卫,他们向来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慕知微喃喃:“这般行事,不知又要添多少冤魂。” 豹子抹着嘴走回来,突然 “咚” 地跪在慕知微面前:“谢主子救命!” 慕知微一愣,连忙伸手去扶,豹子却推开她的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从今往后,我豹子这条命就是主子的!” 这是街头少年最纯粹的忠心 —— 一个愿为自己受伤挡刀的主子,值得他用一生追随。 慕知微起初只是想帮这孩子一把,此刻见他奉上真心,亦郑重相待。 她扶起豹子,拍拍他的肩膀:“那你首要之事,便是保护好自己。” 豹子忍不住笑了,眼泪却跟着滚落,他窘迫地抬手抹去,眼底满是坚定。 慕知微瞧他这孩子气的模样,随口问道:“你几岁了?” 豹子瓮声瓮气地答:“13。” 瞧他又瘦又小的模样,实在看不出已有 13 岁,分明是长期营养不良所致。 安止戈也颇感惊讶 —— 这孩子看着和六狗子差不多大,身形却远不如六狗子敦实,竟还大了好几岁。 “豹子,接下来你有的忙了。” 慕知微暗自盘算,不仅要让他学武锻炼,还得好好补补身体,总不能养个矮冬瓜随从。 豹子没听出言外之意,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地转移话题:“公子,这些尸体怎么办?” 慕知微望着地上的尸首犯了愁,转头看向安止戈:“弟弟,给个主意?” “他们内部有联络机制,这些人失联超时,必会有人追查。把尸体拖进林子,我们先去码头,等天亮就坐船离开。” 慕知微与豹子一同将尸体拖进林子,用野草浅浅掩盖,十二匹马则弃之不顾,连夜赶往码头。 码头寂静无声,慕知微循着约定的记号,顺利与先行的一行人汇合。 夜深不便熬制药膳,慕知微给安止戈煮了药茶,待他喝下才回房。 安止戈一路精神紧绷,此刻疲惫席卷而来,躺下便沉沉睡去。 慕知微却毫无睡意,端着药茶站在窗边凝望夜色,这一站便是整夜。 待码头的喧嚣驱散夜的静谧,周遭的烟火气让悬了一夜的心渐渐落地。 孩子们陆续起身,听闻慕知微三人半夜抵达,纷纷涌进房间探望,热热闹闹说了几句,一同去吃早饭。 刚走出客栈,就听见熟悉的声音呼喊:“孟静之!孟静之!” 第391章 求学科举191 众人循声转头,只见容珏挥着手奔过来。 慕知微诧异:“你怎么在这儿?” “嘿嘿,真巧!你们要回家?我捎你们一程呗,我坐的是官船!” “你能做主?” “这船是来给我堂姐运荷叶、莲藕的,我顺路搭船,带你们也不碍事。” 这般兴师动众运食材,所谓的堂姐,想必是宫里的贤妃。 慕知微漫不经心问:“能送我们到哪儿?” “这船中途不停,你们要么在岔路下船,再走两天到家;要么到府城后,再转船回去。” 慕知微与安止戈对视一眼,见他微微颔首,便应道:“那便麻烦你了。” “麻烦啥,你之前还救过我呢!” 原本要搭乘客船的一行人上了官船,恰好避开了后续所有搜查。 众人安顿妥当后,慕知微才放心去补觉,可没睡多久,就被容珏吵醒。 她坐起身,揉着昏沉的脑袋。 容珏站在门口,不急不缓地敲着门。 “孟静之,该吃午饭了,快起床!” 那断断续续的敲门声听得慕知微心头烦躁:“你有毛病?” “我想吃你做的荷叶鸡!” 容珏满脸委屈但是不放弃:“荷叶都洗干净了,鸡也处理好了,你就做一次嘛……” 慕知微暗自腹诽,果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她缓缓呼出一口气,起身倒了杯温水喝,敲门声却依旧不急不缓,没半点停歇的意思。 喝完水,压下心头火气,理了理衣襟,猛地拉开门,冷淡的目光落在容珏举到半空的手上。 “容少爷,没人告诉你,我一夜未眠吗?” “没、没有!” 容珏语气发虚,他一门心思惦记荷叶鸡,让膳房备好食材就径直来了,即便知道,恐怕也会硬着头皮敲门。 “你做完吃了午饭,再接着睡啊!” “带路。” 慕知微无声叹气,暗自说服自己,就当是抵他搭船的人情,不然真想赏这小子两巴掌,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官船气派,处处干净雅致,灶房更是宽敞明亮,厨具一应俱全。 进灶房前,慕知微上下打量了容珏一番,眼神幽深带着探究。 容珏被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后退一步,防备地盯着她:“你别这么看我,我害怕。” 这般人高马大却怂怂怯怯的模样,让慕知微的火气瞬间消了大半。 “说吧,为什么非要我做荷叶鸡?” 容珏微微睁大眼,眼神飘忽不定:“就是…想吃……” 在慕知微锐利的注视下,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终于撑不住坦白:“…是我堂姐,她喜欢荷叶做的吃食。再过两个月是她生辰,我想送两道荷叶的菜谱给她当生辰礼。” 说着,他露出恳求的神色,“你能帮帮我吗?” 荷叶性凉败火,贤妃约莫是身子不适,宫里不便声张,才用 “喜欢” 掩人耳目。 “你直接说便是,何必绕弯子。” 慕知微没了脾气,转身走进灶房。 两道菜而已,还能顺势卖贤妃一个好,这笔买卖不亏。 容珏这般任性却纯粹的模样,反倒让她生不出反感 —— 这小子虽娇纵,心肠却不坏。 “我只做一遍,看仔细了。” 慕知微淡淡道。 “黄嬷嬷,劳烦您打下手。” 容珏转头对一旁候着的嬷嬷吩咐。 “七爷客气了。” 黄嬷嬷衣着体面整洁,对着慕知微微微行礼,语气恭敬:“有劳公子了。” 她仪态端庄,神情得体,挑不出半分错处,不愧是世家出来的老奴。 慕知微微微颔首,语气不卑不亢地回了句:“客气。” 黄嬷嬷飞快抬眼扫了慕知微一眼,又迅速垂眸,掩去眼底的讶然。 对方年纪轻轻便被七爷推崇,她暗自还带着几分优越感,此刻见慕知微气场沉稳、分寸得当,倒不敢再轻视。 慕知微没理会她的心思,目光扫过案台上的食材,然后动手忙活起来。 先将鸡肉均匀抹上盐巴腌制,再把新鲜荷叶反复冲洗干净备用。 她思忖着,贤妃在宫中见惯了珍馐美味,寻常荷叶鸡未必入眼,索性再加一道荷叶粥 —— 既精致好看,又温和滋养,即便贤妃身子有恙也适宜。 取适量大米放入砂锅,加水煮沸后转小火慢熬,又将三颗红枣细细切丝待用。 鸡肉需腌制二十分钟方能入味,慕知微闲了下来,瞥见旁边竹篓里堆着的新鲜荷叶,想起荷叶茶也有清热安神之效,正好一并做了。 她指着竹篓问:“这荷叶能用吗?” 容珏点头:“能用。” 慕知微取了两片,洗净后剪成两指宽的长条。 蒸荷叶鸡的水沸腾了,她先放入荷叶蒸两分钟断青,捞出迅速摊开降温,晾在灶房窗台上。 摊好,鸡肉腌渍的时间也到了。 慕知微用荷叶将其层层包裹,棉绳扎紧后上锅蒸。 她说了一遍火候与蒸制时长,一旁的黄嬷嬷仔细记下。 砂锅里的米粥渐浓,发出噗噗的声响,慕知微用勺子搅了搅,见水还多,半掩锅盖,保持小火慢熬。 等待的间隙,继续处理荷叶。 船上风大,温度也高,一刻钟便吹得荷叶微微发卷。 慕知微捏了捏,确认无水分渗出,便拿回洗净手揉搓,揉至能成团后放入无水无油的铁锅中翻炒。 待香味渐变,荷叶缩成茶叶状且完全干透,盛入干净篮子。 取来杯子烫洗干净,抓了一小撮荷叶茶放入,借杯身余温烘出淡淡清香。 容珏全程盯着,期待地问:“香吗?” 慕知微正要递给他,黄嬷嬷已取杯烫洗完毕,用竹夹取了适量荷叶放入杯中,恭敬呈给容珏。 容珏接过一闻,惊喜道:“这味道真清爽!” 慕知微拎过水壶注满热水,杯中的水瞬间染成淡绿,香气愈发清雅。 月事将至,怕寒凉伤身,便往自己杯里丢了一颗红枣、几颗枸杞,用碗盖住焖泡。 此时砂锅里的米粥已十分浓稠,荷叶鸡的香气也混着热气弥漫全灶房。 慕知微搅拌米粥,见浓稠度适宜,便取整张荷叶盖在粥上焖煮。 算着时辰差不多,她揭开蒸鸡的锅盖,蒸汽裹挟着浓醇香气扑面而来,包裹鸡肉的荷叶已变得枯黄发皱。 第392章 求学科举192 “出锅后再焖会儿,让荷叶香更入味。” 荷叶鸡出锅,放在一边。 砂锅里的荷叶也已变灰,慕知微用筷子挑出,锅内米粥泛着淡淡的鹅黄色。 容珏惊呼:“这颜色真好看!” 黄嬷嬷也面露惊奇。 慕知微往粥里加了红枣丝、一小把枸杞和糖,搅拌均匀后端上桌,示意容珏品尝,自己则端起温好的荷叶茶抿了一口 —— 睡眠不足的昏沉与燥意瞬间消散,她又多喝了一口。 黄嬷嬷取来餐具,给容珏盛了小半碗粥。 容珏用勺子舀起粥,满眼不可思议,在黄嬷嬷的催促下尝了一口,连连点头。 “嬷嬷也尝尝!” 黄嬷嬷又盛了一碗,转手放到慕知微面前:“辛苦公子了,您也尝尝。” 慕知微微讶,道谢后道:“嬷嬷也尝尝,看看合不合胃口。” 这话看似问黄嬷嬷,实则是探贤妃的喜好。 黄嬷嬷心领神会,给自己盛了两口细细品味,随后点头赞许。 “这荷叶粥清甜爽口,十分合口。” 黄嬷嬷的话,暗指味道贴合贤妃喜好。 慕知微颔首,放下茶杯端过荷叶鸡,解开棉绳,用剪刀层层剪开荷叶,轻轻一推,金黄油亮的鸡身便露了出来,独特的肉香混着荷香四散开来。 容珏用力抽了抽鼻子,连声赞叹:“好香!” 慕知微净手后,取过锋利的刀开始切鸡。 她曾见过人将白切鸡切得如艺术品般精致,今日便露一手给黄嬷嬷瞧瞧。 鸡不大,切好恰好盛满一盘,经她巧手排布,整只鸡整齐码在白瓷盘中,色香味俱全。 容珏早捏着筷子等候,盘子刚落桌便夹了块鸡翅。 盐味适中,荷香淡逸,鸡肉鲜醇,他一边嚼一边冲慕知微竖大拇指。 慕知微看向黄嬷嬷:“嬷嬷也尝尝,看这味道是否合宜。” 黄嬷嬷夹了块鸡胸肉,大小刚好入口,肉质爽滑鲜香又带几分嚼劲,荷香萦绕舌尖,不由点头认可。 容珏吃得不亦乐乎,嘴里不停夸赞。 慕知微念及孩子们连日奔波,扫了眼灶房食材,决定给孩子们做香煎排骨、五花肉焖鸡蛋,其余菜式吩咐灶房下人准备。 午饭后,容珏缠着慕知微要荷叶鸡、荷叶粥及荷叶茶的做法:“我花钱买你的方子,送给堂姐时,也会说明是向你购得,算我欠你个人情。” 这般爽快又懂分寸的态度,让慕知微颇为受用,便带他回房写菜谱。 见慕知微取出笔墨,容珏殷勤地接过去磨墨,动作生涩笨拙,墨汁溅出些许。 慕知微没好气提醒。 “少爷,慢些,墨都洒了。” “小爷可是第一次给人磨墨,你该荣幸!” 嘴上逞强,手上却悄悄放轻了力度。 慕知微端坐在桌前铺平纸张,稍一斟酌便提笔书写。 安止戈走到门口就瞧见容珏低头磨墨,笑着跟慕知微搭话,而慕知微垂眸落笔,神情专注。 纸上忽然投下一道阴影,慕知微抬头见是安止戈,眼睫轻眨,眼底漾开笑意。 安止戈神情也随之柔和,迈步上前,若无其事地问:“写什么?” “菜谱。” 慕知微答完,低头继续书写。 安止戈站在她身侧,静静注视着笔尖流转。 容珏捏着墨条,好奇地打量安止戈,目光直白坦荡。 安止戈转头与他对视,眉梢微挑,似在反问:看什么? 容珏抬头挺胸:“我觉得你好眼熟,咱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自然是见过的。 安止戈十岁时曾代安家进京给圣上贺寿,彼时容珏正和京中纨绔四处闯祸,被他撞见一回。 五年过去,容珏眉眼长开,而他因受伤消瘦,认不出也正常。 安止戈收回目光,一脸懒得回答无聊问题的冷淡。 这般模样落在容珏眼里,反倒因他容貌出众而生不出气,只憋着点委屈收回了目光 —— 不认识直说便是,何必摆脸色! 慕知微不知二人的机锋,放下笔仔细核对一遍,确认无遗漏后,将纸推到一旁:“只此一次。” “我知道我知道!” 容珏连忙拿起纸张,又问,“多少钱?” 慕知微揉了揉发胀的额头:“你看着给就好,既说欠我个人情,我便不开价了。” “那五千两?” 容珏试探道,“我觉得这荷叶茶口感好,定然好卖。” 慕知微被他逗笑:“没看出来,你还懂做生意。” 容珏坦然:“缺钱花,便小打小闹搞了些营生。” “方子给你,随便折腾。但荷叶鸡的方子我已卖给别人,你不可拿去牟利。” “卖给谁了?” 容珏随口一问,得知后点头应下,“放心,我只自家吃,绝不外流。” 慕知微想了想,提笔写了封信说明原委,打算下船后寄往州府宁宅。 容珏凑过来扫了一眼,主动道:“给我吧,我安排人寄更稳妥。” 慕知微将信折好装封,递了过去。 正事了结,见容珏仍赖着不走,安止戈语气疏离地赶人:“容公子还有事?” 容珏下意识答 “没事”,转瞬反应过来,来回看了看二人,恍然大悟般点头:“不打搅你们了。” 说罢,晃悠着退了出去。 房间里顿时清静许多。 慕知微收拾着笔墨,随口问:“找我有事?” 安止戈上前搭手,目光落在她的手臂上:“你手臂受了伤还进灶房忙活,我来给你换药。” 经他一提,慕知微才想起受伤的事,下意识抬臂,只觉伤处隐隐作痛,却仍轻描淡写:“这点小伤,无妨。” “该换药了,以免感染。” 安止戈态度坚决,慕知微只好点头应允。 安止戈取出药箱,慕知微撸袖子才发现穿的是窄袖衣裳,便随口道:“我换身衣服再来?” 她语气自然,安止戈却心头一乱,目光不自觉飘忽,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背身站在门口。 恰好豹子走来,见他守在门外,面露疑惑。 安止戈等他走近,低声道:“我要给静之换药。” 豹子望着紧闭的房门,虽不解他为何不进去,却因常年混迹街头察言观色,隐约懂了他的避讳,默默点头,陪他站在门边。 慕知微换好宽松衣物开门,见二人并排立在门口,忍不住笑了:“豹子怎么来了?” 第393章 求学科举193 “我来守着公子。” “我这边用不着你。” 慕知微道,“这几日你跟着我弟弟们,他们做什么你便做什么,不懂就问,好好学。” 豹子虽不情愿,却也清楚自己眼下能力不足,留在主子身边只会添乱,犹豫片刻,还是转身去找大狗子等人了。 安止戈望着他的背影,轻声道:“这孩子习性野,不好调教。街头养成的恶习多,改起来难,但若教好了,倒是个得力的。” 慕知微抬步进屋,淡淡道:“我要的,本就不是一个善良的随从。” 安止戈紧随其后进门,反手轻轻带上房门。 慕知微听见动静本想开口说不必关门,转念想起自己是女的,便把话咽了回去,坐到椅上。 看着安止戈净手,将伤药、干净的布一一摆开,又搬了椅子坐到她身侧,伸手想帮她挽袖,指尖刚碰到衣料却骤然顿住。 两人离得极近,慕知微甚至听见他的呼吸漏了一拍,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抬手大大方方将左袖挽起 —— 特意换的宽袖软料长衫,衣袖轻易便拉到了伤口上方。 包扎的纱布已沁开点点红痕,是伤口裂开了。 安止戈眉头紧蹙,放轻力道慢慢揭开纱布,终究忍不住开口:“手上有伤还去灶房忙活,伤口又裂了。” 昨夜野外见她挡刀,他便估摸着伤口不会浅,可慕知微始终轻描淡写,他也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方才听闻她进了灶房,心下不安才特意过来,此刻亲眼见着,只觉庆幸来得及时。 望着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他抬眸,眼底满是不满:“这就是你说的轻伤?” 慕知微转头看向伤口,一夜过去竟毫无愈合迹象,即便敷了最好的伤药,也因方才动作太大再度渗血,瞧着比预想中更深。 她淡淡道:“跟一条人命比,这伤本就算不得什么。” 安止戈无奈叹气。 有时觉得她冷漠凉薄,满心满眼只有自己;可偏偏,她会拼着自身受伤,去救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孩子。这人,实在矛盾得很。 “别叹气了,快些清洗上药吧。” 慕知微催道。 安止戈没再多说,依言动作起来,取过拧干的干净手帕,轻轻擦拭伤口周围。 擦着擦着,他的动作忽然又停了,目光落在那圈莹白的皮肤上,神情微怔,僵硬地抬眸看向慕知微,嘴巴张了又合,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慕知微正走神,见伤口一夜未愈还在渗血,想到前路未知的危险,便琢磨着要不要缝合伤口,可眼下没有羊肠线,用普通棉线后续拆线又太过麻烦…… 察觉身边没了动静,她回神望去,正撞见安止戈盯着自己的胳膊,顺着他的视线低头。。 伤口周围的皮肤已恢复本色,许是失血过多冲淡了药效,那一圈肌肤惨白如雪,与别处刻意染出的暗淡蜡黄形成刺眼对比,瞧着确实有些吓人。 她抬眸看向安止戈,轻笑问:“吓到了?” 不等他回答,便主动解释:“我用染色草调了肤色,大抵是失血多了,药效淡了。” 说着,她指挥安止戈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又取来杯子倒上温水,将瓶中的干粉倒进去化开,然后抹在手背上。 做完这一切,她才对安止戈道:“好了,继续吧。” 之后,肤色肉眼可见的变得暗淡发黄。 安止戈机械地抬手动作,细细擦去伤口上混着药粉的鲜血,期间,他的目光总不自觉飘向慕知微的脸,脑海里下意识勾勒着她褪去染色、原本肤色的模样。 注意力一散,手上动作便不自觉加重,慕知微疼得轻颤一下。 安止戈心头一惊,猛地回神,想起方才的心思,只觉羞愧,实在非君子所为。 “对不住。” 他忙放轻力道,慌乱放下药瓶,拿起棉布便要包扎伤口。 见他这般慌乱,慕知微主动开口:“你方才是好奇,我为何要把肤色染黄?” 安止戈应了一声,没好意思隐藏自己的心思。 “你该听说过我之前的境况,那时家里情况不明,为了安全,便换了这肤色。村里众人都是灰扑扑的,若我独独白得扎眼,太过招摇。况且彼时家里条件本就不好,后来便慢慢习惯了,配男装也更合适,就一直染着了。” “一直这么染着,不会伤身体吗?” “不会。” 安止戈仔细绑好布,帮慕知微放下袖子,犹豫了半晌,还是据实道:“我方才,确实在想你原本的样子。” 说着,脸上难掩赧然。 “不过是换了层肤色,样子也不会差太多。” 慕知微浑不在意,转而提起方才的念头,“若是晚上伤口还没愈合,怕是要麻烦你帮我缝合一下。” 缝合? 安止戈面露疑惑:“什么意思?” 慕知微解释:“伤口太深,单靠药难愈合,用羊肠线缝合能加快恢复。这里没有羊肠线,用普通棉线开水煮过消毒,也能凑合用。” “这法子当真可行?” 安止戈难掩狂喜,指尖几不可察地轻颤。每逢上战场,死伤无数,重伤不治的占了大半,若这缝合之法真能促伤口愈合,岂不是能少添许多亡魂? 慕知微瞧出他的心思,点头道:“我敢用在自己身上,自然是有效的。” 安止戈却不愿她身上动针线,由衷道:“你的伤口还是慢慢养吧!” 这法子,总归还有机会见的。 “再说吧。” 慕知微无所谓地应着,没把话说死。 安止戈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暗暗打定主意,绝不让她在自己身上动针线。 她手臂上本无疤痕,若缝合愈合,难免留一道丑陋的印子,这般疤痕,就不该出现在她身上,即便她自己并不在乎。 慕知微突然问:“你喝药了吗?” 安止戈点头:“喝了。” 说着,便主动递过手腕。 慕知微笑着接住,指尖搭上脉门。 药效已达一定程度,伤势恢复的进度也慢了下来。 换了另一只手把脉,结果依旧。 第394章 求学科举194 心里默默琢磨着调整药方,面上却不动声色地收回手。 “一切如常,你多注意休息便是。我要睡一会儿,你也回去歇着吧。” 安止戈未察觉异样,收拾好药箱、处理了垃圾,带上门离开。 慕知微翻出促进伤口愈合的药服下,才躺回床上。脑袋昏沉沉的,躺下后却没了睡意,只反复琢磨着药方。渐渐地,意识越发模糊,思绪终是断了,沉沉睡去。 再睁开眼时,船舱里已是一片昏暗。 什么时候了? 睡得太沉,此刻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恍惚。 坐起身缓了缓神,下地推开窗户,漫天晚霞撞入眼帘,直抵心底。 慕知微情不自禁趴到窗台上,胳膊忽然传来一阵刺痛,整个人猛地一激灵,彻底清醒过来。 将一只手横搭在窗沿,闭眼沐浴着漫天霞光。 晓看天色暮看云,此刻的云霞,美得让人沉醉。 安止戈拐过弯,便见慕知微闭着眼,仰着小脸,霞光在她脸上浅浅晕开一层,五官愈发精致清丽。 他不禁暗想,褪去染色,她原本的样子,是不是会更美。 他的目光太过直白,慕知微隐约觉出被冒犯,睁开眼见是他,瞬间收起所有攻击性,只剩一抹笑意。 安止戈走近,立在窗边与慕知微并肩望着晚霞。 “好美的晚霞。” “嗯。” 静立片刻,见安止戈再无他言,慕知微转身取来洞箫。 伴着漫天霞光,她吹起《大鱼》,风携着箫声远荡,随运河水花婉转轻舞。 当晚,慕知微见伤口不再渗血,暂且打消了缝合的念头。 接下来几日,官船一路畅通无阻。 商议过后,慕知微决定在离家尚有两日路程的岔口下船,走陆路返程 —— 若到府城再折返,反倒要多耗一日。 当日午时,船停靠岔口,一行人收拾妥当下船。 容珏亲自送至岸边,又与慕知微约定:“孟静之,日后带弟弟们上京,务必来找我!” “放心,到时候定然去叨扰你。” 容珏哈哈大笑:“就喜欢你这爽快性子!” 望着官船渐渐远去,慕知微转向孩子们,笑着宣布:“回家!” 离家越近,孩子们越是兴奋,齐声应和:“回家!” 启程前,安止戈忽然开口:“我们还是分开走。” 慕知微下意识想道没必要,转念一想便应了 —— 这一路顺遂全仗官船庇护,如今密卫搜查进度不明,谨慎些总归没错。 依旧是江高瞻一行人先走,慕知微、安止戈与豹子断后。 有过一次经历,孩子们虽不舍,仍听话地先行出发。 此次慕知微特意拉远了两拨人的距离,眼看便要到家,有十一在,一旦遇险必会及时报信;随风与追风伤势也已好转大半,即便有事,也能撑到他们赶到。 当晚,三人露宿荒野。 官船上食材充裕,容珏还特意让灶房备了不少熟食,晚饭格外丰盛。 用餐时,十一忽然跑来,在慕知微这里蹭了个鸡脚才离开。 饭后,慕知微生火为安止戈熬药。 两人靠在树干上,身前燃着一堆篝火。 豹子坐在一旁啃着鸡头,手里还攥着个鸡爪子,无外人在侧,慕知微也不约束他。 见他吃得津津有味,慕知微笑着问:“没吃饱?” 豹子点头:“吃饱了,只是这些放着明天就坏了,丢了可惜。” 说着,又低头慢慢啃起来。 “这几日跟着他们,感觉如何?” 豹子啃着鸡头,忽然笑了 —— 这几日是他这辈子最安稳幸福的时光,吃饱穿暖,再也不用怕睡觉时被人一脚踹醒。 他咽下嘴里的肉,认真答道:“很忙,但我喜欢。” 慕知微瞧出他是真心欢喜,便点点头,让他继续吃。 药熬好后,倒出晾温,安止戈喝完便上马车歇息。 连日赶路,便是身强体健之人也难消受,何况他这伤患。 慕知微倚着树干凝望夜空,月色朦胧,似蒙着一层淡淡的水汽。 豹子啃完鸡头鸡爪,挪到她身边坐下。 “主子,我们家真的在村子里吗?” 慕知微笑着睨他:“怎么,后悔跟我了?” 豹子定定望着她,语气笃定:“不是,就是觉得,您一点都不像在村子里过日子的人。” 慕知微失笑:“那是你看走眼了。” “我不会看走眼的,主子以后肯定不一般!” 慕知微抬手拍拍他的头:“去把手洗了,歇息吧。” “那您呢?” “我再坐会儿。” 慕知微站起身活动手脚,仰头望着朦胧月色。 时间悄然流逝。 忽然,一阵窸窣声响传来,匕首瞬间滑入掌心,她旋身戒备,目光紧锁声响处。 下一瞬,十一从草丛里钻了出来。 慕知微紧绷的身形松了松,用匕首轻点十一的脑袋:“你怎么又跑回来了?” 十一低哼两声,原地转了两圈,随即朝路边走去。 慕知微挑眉,握紧匕首跟上。 十一在一棵树下驻足,转头望向她。 慕知微环顾四周,既无异常动静,也无特殊气味,不禁疑惑:“十一,这里有问题?” 十一歪着头与她对视,一双眼眸亮得像两盏灯,透着几分诡异。 慕知微又扫了圈周遭,转身去火堆里抽了根燃烧的树枝回来。 十一见状,往旁侧挪了挪。 慕知微心头一动,树干旁边的杂草踩平,将火把凑向树干,透过丛生的杂草,隐约瞥见树干贴近地面处有一道新鲜划痕。 痕迹似箭头又不全,中间还被截断,晦涩难辨。 她站起身,沿着道路来回查看这样的记号有多少。 吩咐十一守在原地,她四处搜寻,又找到三处相同的记号,当即掏出炭笔,将记号拓印在纸上。 往回走,远远望见安止戈坐在火堆旁,慕知微快步走近,开口问道:“怎么起来了?” “听见你走开的动静。” 安止戈以为出了变故,刚涌上的睡意瞬间消散;又听见脚步声去而复返,更笃定事有蹊跷,再也躺不住,便起来了。 见十一蹲在火堆旁,他便静静守着。 “正好,你看看这个。” 第395章 求学科举195 慕知微将拓好记号的纸递过去,刚在他身边落座,就察觉他呼吸骤然急促,紧接着便听见他声音发紧地问:“这记号从哪来的?” 见他神色凝重,慕知微攥住他的手腕:“刻在路边树干上,是十一发现的。划痕已经干涸,树脂都凝住了,按眼下的天气算,约莫是昨天中午留下的。” “带我去看看!” “这记号有问题?” “得亲眼见了才敢确定。” 慕知微拉着他起身,又取了一根燃烧的树枝,转身朝最近那棵有记号的树走去。 十一在二人脚边蹦蹦跳跳,全然未受周遭凝重气氛的影响。 慕知微拨开草丛,将燃烧的树枝凑近,示意安止戈细看。 安止戈上前,目光掠过慕知微的脸,定格在那道记号上,伸手轻轻摩挲了几下划痕,随即起身,说要去查看其余记号。 慕知微吩咐十一回去守着豹子,便领着安止戈逐一查看了找到的记号。 安止戈的沉默愈发浓重,慕知微心头了然,此事定然非同小可,只是单看这些晦涩的记号,她实在猜不透端倪。 二人重回火堆旁坐下,慕知微倒了杯温水递给安止戈,又一把逮住凑过来的十一,揉着它毛茸茸的脑袋。 十一挣扎着躲闪,慕知微却不松手,揉完脑袋又揉肚子。 见她这般,安止戈恍惚想起了小狗子 —— 一众孩子里,唯有小狗子能逮到十一强行撸毛,一旦得手,便和慕知微此刻一样,不管十一如何抗拒,都按自己的节奏摆弄。 十一挣扎片刻便泄了气,瘫成一团毛茸茸。 慕知微捧着它递到安止戈面前,安止戈微怔,抬手轻轻摸了摸十一的脑袋,紧绷的情绪不自觉和缓了一些。 慕知微感觉到了,才开口问。 “那记号到底怎么回事?” “是安家的记号,有真有假。” “你是说,有人冒充安家留了假记号?” “真记号是求救信号,假记号则是用来围截的陷阱。” 慕知微沉吟片刻:“也就是说,有安家人被追杀,留下了求救记号,另一波人却用假记号混淆视听?” 安止戈重重点头。 慕知微打量着他凝重的神色,直截了当地问:“你觉得被追杀的,是你爹娘?” “除此之外,我想不出还有谁会出现在这一带。” 安止戈抬眸与她对视,眸光幽深,欲言又止。 慕知微捏着十一的耳朵,语气淡然:“有话直说便是。” 安止戈面露赧然:“我想麻烦你往前探探路……” “就这事?” 慕知微把十一塞进安止戈怀里,“你不说,我也打算去看看。孩子们还在前面走,这些记号都是指向前方的吧?” 安止戈点头:“真假记号都标示着往前的方向。” “那我们先去前面和他们汇合。” 若是密卫在前方布控,分开走反倒凶险,不如聚在一起应对。 不多时,三人启程赶路,一个半时辰后,便与先行队伍汇合。 他们突然出现,惊到了守夜的随风和小舅,江高瞻也闻声醒来。 听闻记号之事,江高瞻与逐风一同去查看了一番,印证了安止戈的判断。 慕知微:“你们接着休息,我往前探探。若是天亮前我没回来,你们便照常启程,不用等我。” 安止戈急切追问:“那你怎么办?” “我会在路上找机会和你们汇合。” 慕知微语气平静,却透着让人安心的笃定。 叮嘱几句后,她翻身上马,一人一马很快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江高瞻与安止戈并立在路边,目光久久望着漆黑的前路。 忽然,江高瞻轻叹一声:“定之,安家欠她的,越来越多了。” 安止戈转头看向亲舅舅,眼神无比认真:“那要怎么还?” “救命之恩……” 江高瞻顿了顿,没好气地摆手,“我不知道,你自己琢磨。” 安止戈望着舅舅转身的背影,满脸茫然,却也跟着折了回去。 众人围坐在火堆旁,再无半分睡意,更无说笑的心思,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另一边,慕知微纵马疾驰十几里,忽然心头一凛,猛扯缰绳,骏马扬蹄嘶鸣。 她环视四周,凝神细听周遭动静,翻身落地后,悄无声息地摸进林子,匕首已滑入掌心。 林子里幽深寂静,毫无活人生气,只飘着一股淡淡的腐尸味。 借着微弱的夜视能力,慕知微隐约瞥见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十具尸体,犹豫片刻后点燃火把,俯身仔细检视。 尸体身形完整,衣着普通,死亡时间不超过两天,均死于利器之下 —— 部分尸体有明显反击痕迹,显是练家子;其余则毫无反抗迹象,应是普通人。 慕知微心生疑惑:死亡时间与记号留下的时段不符,更奇怪的是,这些练家子与普通人为何会一同殒命于此? 她在周遭又搜寻一圈,未发现之前的记号,反倒在路边找到一个新记号。 虽能一眼看出与先前两种不同,却不解其含义。 慕知微熄灭火把,倚着马匹沉思:是返程会合,还是继续往前追查? 天边已泛起一抹鱼肚白,天快亮了。 正犹豫,忽然察觉异样 —— 林子静得反常,并非先前的死寂,而是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慕知微觉得,自己刚刚可能漏了什么。 迎着这股杀意,她再度走进林子。 腐烂的味道再一次扑面而来,她终于知道自己漏掉了什么。 之前看到这么多尸体她就下意识以为没活人了,其实,密卫可能追着活着的人进了林子深处。 丛林,本就是她最擅长的战场。 慕知微握紧双匕首,毅然往深处走去。草木清香中,血腥味愈发浓重,她循着气味步步深入。 忽然,一条毒蛇朝她面门窜来。 寒光一闪,毒蛇被劈成两段,坠落在地。 几乎同时,一道黑影从身后袭至,慕知微迅速拔出另一把匕首,反手向后格挡。 金铁相撞迸出火星,在漆黑的林子里映出转瞬即逝的狰狞。 对方长刀横削而来,慕知微身体前倾避开,另一手匕首直刺偷袭者要害。 第396章 求学科举196 那人急忙收招,慕知微趁机拉开距离,双匕首一前一后横在身前,未等站稳便主动发起猛攻。近战中,双匕首配合到极致,堪称无往不利。 不过两招,她的匕首便划破密卫握刀的手腕,长刀脱手落地。 几乎在兵器坠地的瞬间,那密卫也应声倒地。 慕知微在原地静听片刻,调整方向继续前行 —— 这密卫显然是在外围警戒,交战的核心地带想必就在不远处。 果然行出不远,便撞见三名密卫。 三人配合默契,加之林间地势受限,慕知微受伤的胳膊不慎被划中一刀,当即调整战术,故意缠住一人,解决掉他后,夺过长刀迎向余下二人。 不过两招,其中一名密卫忽然难以置信地喝问:“你什么来路?” 慕知微未作声响,只挥刀步步紧逼,招招狠戾带杀。 她曾研习过专门适配长刀的古武招式,虽平日偏爱匕首的便携,却对各类兵器皆娴熟掌握。 这套精进后的刀法对付这些密卫,如砍瓜切菜般轻松,没几招便料理了剩下两人。 慕知微握紧长刀,另一手仍攥着匕首,继续往林子深处探寻。 有了长刀加持,她愈发游刃有余,零星遇上的三三两两密卫,几乎照面便被秒杀。 周遭的血腥味愈发浓烈,行至一处,见几具衣着普通、满身伤痕的尸体,驻足检查,确认与外围尸群是同一拨人,便再度前行。 猛烈山风席卷而来,裹挟着隐约的喊话声。 慕知微顿步侧耳,只听声音反复传来。 “大将军、夫人,仅剩的侍卫护不住你们,识相点出来!” “不想这最后一名侍卫也落得惨死下场,就别再顽抗!” “小侍卫,你的同伴全死了,主动交出将军夫妇,保你下半辈子荣华富贵!” 慕知微所处之地是一处下坡,狂风不断从上方呼啸而过。 观察完周遭地形,她绕至另一侧,匍匐上坡后,隐在树后缓缓探头 —— 前方是断崖,崖边拐角处,两人相拥而坐,一名侍卫握剑挡在面前正与十几名密卫对峙。 地上已躺了不少密卫尸体,想来这侍卫武功卓绝,才让对方不敢贸然强攻,转而攻心。 那对相拥的男女想必便是安止戈的父母,二人本该在州府,为何会现身此处? 想不通,既已找到人,解决掉密卫再问缘由便是。 慕知微放下长刀,摸出一把匕首,悄无声息摸近,反手抹了最近那名密卫的脖子,随即如鬼魅般扑向下一个。 慕知微动作快如闪电,直到第三名密卫倒地,余下人才惊觉异动。 可他们不敢全力对付慕知微,崖边还有那名安家侍卫虎视眈眈。 侍卫最早察觉慕知微的存在,见她对密卫出手,便默不作声蓄力。 待密卫分神之际,他也主动挥剑攻上。 慕知微状态正盛,密卫与侍卫已僵持两日、气力耗竭,遇上她,平均三招便倒下一人。 片刻之间,所有密卫尽数毙命。 侍卫彻底力竭,以长剑撑地,跪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慕知微上前,摸出一瓶伤药递过去。 侍卫不接,只警惕地盯着她。 “你是安家的侍卫吧?” 侍卫闭口不答,神情愈发戒备,缓缓握紧了手中长剑。 慕知微语气放缓:“定之此刻正与我同行,江高瞻是我弟弟们的师父。” “不曾听闻江大人收过徒弟!” 他眼神更沉,剑刃微抬。 “那是你消息滞后了。” 慕知微神色淡然,“我救过安止戈,也救过安馨儿。这药能压制你的伤势,吃不吃随你。” 她将药瓶丢进侍卫怀中,转头望向崖边二人:“说起来,你们并非真正的将军与夫人吧?” 方才一时未细想,此刻才反应过来 —— 这三人在此对峙,分明是为拖延时间,掩护真正的将军夫妇。 崖边二人相互搀扶着站起,转过身来,依旧戒备地望着她。 再看他们身上不合身的披风,想来便是凭着这身装扮蒙骗了密卫。 “两位也受了伤?” 慕知微补充道,“药瓶里的份量够你们三人分,安止戈正在赶来的路上,你们收拾妥当,随我去路边等候便是。” 三人仍不相信,却也看出慕知微并无恶意。 见他们依旧防备,慕知微不再多言,挥了挥手,率先往外走去 —— 她笃定他们会跟上来。 天刚蒙蒙亮,林子里的路好走了许多。 再度途经那些尸体,慕知微彻底明白缘由:这些人该是为掩护将军夫妇转移刻意伪装,途中被密卫追上,又特意让两人假扮主仆吸引注意力。 走出林子时,天色已大亮。 慕知微松了口气,在路边石头上坐下 —— 方才走得急,未带水食,此刻又累又饿又渴。 她倚着石头仰望天空,晴空湛蓝,今日是个好天气。 林子里传来脚步声,慕知微转头,见三人相互搀扶着走了出来。 三人皆狼狈不堪,听气息便知皆受了不轻的伤。 为掩护主子以身犯险,这份忠义令人动容。 慕知微望着他们劫后余生的模样,心头泛起一丝沉重,又摸出一瓶药丢过去:“敬佩诸位忠义,这药送你们,一人一颗,切勿多服。” 握剑的侍卫接住药瓶,冲慕知微抱拳致意。三人各服下一颗药丸,在林子边盘膝而坐,运功疗伤。 一个时辰后,远处传来马蹄声与喧哗声。 慕知微起身走到路边,抬手搭在额前远眺,隐约望见熟悉的身影。她不知对方能否看见自己,却依旧笑着举起手挥了挥。 那边,小狗子骑在马上,一眼便瞥见了慕知微,忘了不可纵马的叮嘱,猛抖缰绳,策马狂奔而去。 江高瞻被惊得一愣,顺着他的方向望去,瞧见路边的慕知微。 其余人也慌了神,大狗子怕弟弟出事,当即翻身上马,疾驰追了上去。 六狗子也想追上去,奈何人小腿短,没抢过马匹,只能惋惜地望着大狗子追着小狗子远去。 这边,慕知微望着那道小小的身影纵马奔来,心头又自豪又无奈 —— 这臭小子,胆子竟这么大! 她就立在路边,看着少年披着晨光,直直朝自己冲来。 第397章 求学科举197 “长兄!” 距离渐近,小狗子单手攥着缰绳,一边喊一边朝慕知微挥手。 慕知微含笑静立,等他冲到面前,一把将人从马背上拎下来,放下便伸手拧住他的耳朵。 “忘了我跟你说过的话?” “十岁前不许策马狂奔、不许单独骑马!我都记着的,就是刚看见长兄太高兴,一时忘了。长兄饶命!” 小狗子一边求饶,一边飞快复述规矩,察觉慕知微松了手,立刻敏捷地绕着她转圈,嘴上不停告饶,却故意不让她再抓到。 慕知微也陪着他逗趣,等他把能耍的小聪明都用完,才一把按住他的脑袋,屈指敲了敲他的额头:“再敢有下次,十岁前都不许碰马。” 小狗子当即顺势跪下,抱住慕知微的腿:“长兄,不要啊!” 慕知微被他这耍赖的模样逗笑,没好气地用脚尖轻点他的膝盖:“你的男子气概呢?” “跟长兄讲那些,多见外。” 慕知微无奈地把人提起来,拍了拍他的头,示意他站好。 大狗子也策马赶到,见小狗子安然无恙松了口气,翻身下马走到慕知微面前,上下打量她一番,目光停在她手臂的伤口上:“长兄受伤了?” 慕知微扫了眼手臂,轻描淡写:“小伤。” 见大狗子的目光投向自己身后,她跟着转头。 “长兄,他们是?” 小狗子挨着慕知微的腿,也好奇望去,第一眼便瞥见两人身上不合身的披风 —— 上面的暗纹图腾是安家军徽,还是大将军与夫人专属的样式,可这两人的气质神态,半点不像传闻中的安将军夫妇。 他满心疑惑,抬头望向慕知微,等着她解释。 慕知微摸了摸他的头,轻声道:“是安家的侍卫。” 大狗子与小狗子齐齐点头,并未多问。 大狗子也察觉到异样,目光在三人身上淡淡扫过,冲他们颔首示意后,便收回视线,望着慕知微的伤口满心懊恼:“方才该带上药箱的。” “你急着追小狗子,况且也不知我受了伤。” 慕知微捏了捏小狗子的耳朵,“不过是小伤,等他们过来再包扎就好。” 大狗子心里仍不舒坦,暗自决定往后要随身带着伤药。 小狗子乖乖抱着慕知微的腿,看似安静,却借着余光隐晦打量不远处的三人,澄澈的眼眸里透着几分与年纪不符的深幽锐利。 姐弟三人闲聊片刻,江高瞻一行人也赶了过来。 众人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慕知微的伤口上,安止戈见状正要开口,让她上马车包扎,慕知微已迈步走近,抬眼示意他看向某个方向。 安止戈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望去,只一眼,神色便骤然剧变。 “孤锋大哥。” 三个字难掩激动,他当即跳下车,慕知微早有防备,伸手扶了他一把,待他站稳便收回手,静静看着他走向那三人。 小狗子凑过来,轻轻扯了扯慕知微的衣袖。 慕知微低头,见他欲言又止,便弯腰凑近。 “大姐姐,我觉得那三个人有点不对劲……” 小狗子声音极轻,带着孩童的困惑。 他眼里满是茫然,虽清晰察觉到异样,却说不清究竟哪里不对 —— 年纪尚小、所学不足以拆解这份直觉。 敏锐的危险感知,有人天生具备,有人后天习得,慕知微从未刻意培养过他这方面,这是小狗子第一次清晰从人身上捕捉到违和感。 慕知微选择相信这份直觉,轻轻拍了拍小狗子的头,又朝几个弟弟递了个眼色后缓步跟上安止戈。 面上看似漫不经心,掌心却已悄然攥紧匕首。 “你是?” 三人望着走近的柔弱美男子,面面相觑,皆认不出对方。 尤其是孤锋,目光探究地打量着安止戈 —— 安家上下,唯有一人会唤他 “孤锋大哥”,可眼前这人,早已不是记忆中的模样。 安止戈淡淡一笑:“看来我这装扮,倒是挺成功。” 熟悉的声音与语气,让三人瞬间震惊地睁大了眼。 孤锋难以置信地开口:“少将军?” 身后两人也跟着惊呼:“少将军?” 说着,便相互搀扶着起身,想要行礼。 孤锋攥拳躬身行礼,望向安止戈的眼底满是狂喜:“少将军怎会在这里?” 安止戈伸手扶住他,又对另外两名侍卫摆了摆手:“不必多礼。” 随即反问,“你们怎么会在此处?” 慕知微站在安止戈身后不远处,不动声色地将三人再打量一遍,仍未找出违和之处,却已暗自提起十二分防备。 孤锋连忙解释:“州府突然封城大搜查,我们连夜出城,被发现后密卫紧追不舍,对方人多势众,我们实在难以抗衡。便让他们二人假扮将军与夫人,掩护将军夫妇先行撤离,之后我们便被围困在断崖边,多亏这位公子出手,我们才得以脱困。” 说罢,他又冲慕知微抱拳致歉:“方才未能确定公子身份,多有失礼,还望公子海涵。” 慕知微与他对视片刻,忽然勾唇一笑:“无妨,我也是看在定之的份上才出手。” 安止戈忽然转过身,对着慕知微深深鞠了一躬:“静之,多谢。” 千言万语的感激,最终只化作简单二字。 “嗯,记得还就行。” 安止戈含笑点头:“我记下了。” 他再转向孤锋三人,语气关切地问:“你们伤得如何?” 慕知微本以为安止戈会让她为三人诊治,可他却只字未提,只追问详情。 她隐晦地瞥了安止戈一眼 —— 难道他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可为何自己偏偏看不出问题所在? “少将军怎么在这里?” 孤锋再度追问。 安止戈正要开口,慕知微的声音已先一步响起:“此处不宜久留,不如边走边说。” 安止戈环视四周,腐尸的气味愈发浓重,当即附和:“我们先离开这里。” 见两名侍卫身形摇摇欲坠,正要上前搀扶,慕知微却拉住他,转向孤锋道:“定之重伤未愈,麻烦你扶着他们二人。” 慕知微稍一用力,安止戈便压下了逞强的念头,看着孤锋扶住两名侍卫,他才与慕知微率先迈步。 转身的刹那,变故陡生。 第398章 求学科举198 那名假扮将军夫人的女护卫,披风下悄然抽出一把细长匕首 —— 那是将军夫人专属的兵器。 安止戈与慕知微本就警惕防备,余光皆瞥见那抹银光一闪。 电光火石间,匕首直刺安止戈后背。 他反应极快,第一时间便将慕知微推开,自己顺势转身避开要害。 不过一瞬,慕知微已被推至一旁,她迅速扭身,见安止戈竟要以重伤之躯硬抗,想也没想便再度将他推开,同时紧紧攥住他的胳膊,避免他摔落加重伤势。 两人身体朝两侧倾倒,女护卫的匕首擦着二人中间划过,刃上倒勾划破了慕知微脖颈处的衣裳,还勾断了她颈间悬挂的金链子。阳光下,金链泛着异样光泽。 女护卫的目光从金链子移动到慕知微脸上,满脸震惊,动作也因此迟滞。 慕知微一手稳住安止戈,另一手举起匕首格挡,不过三招,便反手抹了女护卫的脖子。 那抹震惊凝固在她脸上,慕知微却视若无睹。 孤锋见状想阻拦,女护卫行动时将搀扶着自己的男护卫猛推出去,两人踉跄着摔作一团。 等他们挣扎起身,局势早已尘埃落定。 二人怔怔地看着慕知微握匕首蹲下身,捡起断掉的金链揣进怀里,又将那把细长匕首拾起递给安止戈。 待安止戈握住匕首,她反手扣住他的手腕把脉,确认方才的意外未影响他的伤势才缓缓松手。 高山望着慕知微的眼神,已然满是崇拜 —— 少将军身边有这般强者,安危有了保障。 安止戈握着柳叶匕首跟慕知微一同看向地上的女护卫尸体,那错愕的神情仍清晰可见。 慕知微察觉安止戈的平静,诧异地瞥了他一眼,看得安止戈莫名。 “你倒是平静。” 安止戈苦笑一声:“我早已习惯了。” 安家如今如筛子般漏洞百出,对方主动暴露,反倒让他稍松了口气。 慕知微又转向孤锋与那名男护卫,二人僵立在原地,形同枯木,毫无言语。 她挑眉发问:“你们就没什么要辩解的?” 孤锋苦笑一声:“先前我还纳闷他们为何围而不杀,只当是侥幸,能为将军和夫人多争取些时间,如今才明白,他们本就是故意留着我们,引更多人过来斩尽杀绝。只是没想到,引来的是你。” 慕知微瞬间豁然开朗,先前萦绕心头的怪异感终于有了答案 —— 对方明明能一举灭口,却偏要围而不攻,原是想借着记号钓更多目标,反倒误打误撞引来了她。 她拍拍安止戈的胳膊:“幸好是我去了。” 安止戈被她的直白逗笑,点头附和:“是,他们算倒霉,偏偏引到了你。” 小狗子也凑了过来,蹲在女护卫尸体旁细细打量。 慕知微见他毫无惧色,便任由他观察。 安止戈望着这一幕,再度暗叹:有什么样的姐姐,便有什么样的弟弟啊。 看了片刻,小狗子忽然开口:“她刚刚看定之哥哥的眼神,和那两个叔叔不一样。” 这话来得突兀,安止戈下意识看向慕知微。 慕知微便将方才小狗子察觉三人异样的事说了,安止戈望向小狗子的眼神添了几分讶异 —— 这孩子的敏锐资质,实在难得。 “看得这么仔细,还看出了什么?” 慕知微走到他身边。 “长兄,不搜搜她身上吗?” 小狗子抬头提议。 慕知微扫了眼尸体,本无太大兴趣,不过趁机教教孩子们也是可以的,便扬了扬下巴:“你想搜便去。” 这时,大狗子提着药箱快步走来,目光落在慕知微的胳膊上,眉头紧锁:“长兄,快包扎伤口。” 慕知微低头一看,方才动作过猛,新旧伤口一同崩裂,鲜血已染红了大半截袖子。 小狗子也跟着看去,皱起眉:“长兄之前是不是就受伤了!” 先前受伤时,慕知微怕孩子们担心,便和安止戈一同隐瞒了下来,本以为瞒得周密,竟被小狗子一眼看穿。 在场众人皆面露疑惑,大狗子反复打量伤口,却分不清新旧,忍不住问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小狗子语气笃定:“方才长兄这处伤口看着不深,流血也少。现在半截袖子都红了,又没有新添的伤口,定然是旧伤崩裂了,而且这旧伤肯定很深,不然这几天早该愈合了。” 慕知微满意点头,这孩子倒是学以致用。 众人望着那片刺眼的血红,对照小狗子的话一想,皆是沉默不语。 大狗子看向安止戈的眼神带着几分不满 —— 长姐因他受伤,他竟跟着一同隐瞒。 豹子缩在古文轩身后,见主子受伤的事败露,有些心虚地往他身后藏了藏。 可他一动,古文轩反倒瞪了他一眼,似在责怪他知情不报。 豹子也不甘示弱地瞪回去:主子不让说,他自然不能多嘴! 两人一个挥拳示威,一个挺胸硬气,暗自较上了劲。 安止戈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摸摸鼻子转向慕知微:“你去换身衣裳,我给你包扎伤口。” 大狗子下意识想反对,男女授受不亲的规矩涌上心头,可转念一想,这几日想必都是安止戈给长姐换药,到了嘴边的话终究又咽了回去,只将药箱递了过去。 慕知微也觉得该换身衣裳,先冲孩子们递了个眼色让他们留心周遭,又对江高瞻和随风颔首示意,才与安止戈一同走向马车。 经过大狗子身旁时,她先安止戈一步接过药箱,安止戈无奈道:“药箱我还是拿得了的。” “等你伤好了再说这话。” 上了马车,慕知微褪去染血的衣衫,才发觉手臂早已痛得麻木,包扎的纱布被血浸透,难怪半截袖子都红透了。 她将脏衣丢在一旁,拆掉纱布,用干净里衣擦了擦手臂,刚擦完,一股鲜血便又涌了出来。 慕知微轻叹一声,用里衣按住伤口,安止戈听见叹气声,心头一紧,轻声问:“怎么了?” “伤口的血止不住。” 她又道,“给我拿点水,我擦洗下血迹。” “稍候。” 片刻后,半盆水放进车厢,慕知微摸出手帕正做好心理准备,指尖却触到一片温热。 第399章 求学科举199 “温水?” “出发前烧的,寻思你该想喝口热水。” 慕知微弯了弯唇:“还有吗?给我泡点蜂蜜,我现在正缺这个。” 流血过多又连日劳累,她此刻只觉身子发虚。 话音刚落,一个温热的竹筒便从帘边递了进来,慕知微接过,掌心被竹筒暖得发烫:“及时雨啊。” 外面传来一声轻笑声。 喝了一口温热的蜂蜜水,稍稍提了劲,慕知微快速将手臂上的血迹擦洗干净,撒上止血药粉,擦去沁出的血珠,囫囵披上件干净衣裳,示意安止戈来包扎。 安止戈上车,见她披着衣裳,整只受伤的胳膊露在外面,呼吸微滞,可当看到伤口仍在不停渗血,便什么都顾不上了,先将血水放到外面,转身回来扶着她的胳膊,往伤口上撒了层药粉。 药粉转眼便被鲜血染湿,安止戈正要再撒,慕知微抬手拦住了:“止不住的,伤口撕裂得太狠了。” 安止戈眉头紧锁,慕知微反倒平静:“你先帮我包上,等中午停下再缝合就好。”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伤口二度撕裂,我手边没有更好的药了。” 言下之意,唯有缝合一途。 “若是等会儿血能止住,就不缝了。” 安止戈仍不死心,又厚厚撒了一层药粉,才小心翼翼地为她包扎好伤口。 布还没缠好便已被血水浸透。 安止戈要换新的布,慕知微抬手拦住:“此处不宜久留,先凑合用。” 他只好继续包扎,刚系好绳结,慕知微便利落穿衣,仿佛手臂上的伤全然无关紧要。 安止戈礼貌移开视线,着手收拾药箱,整理染血衣衫时,一根金链从衣料间滑落。 他捡起链子,忽然想起女护卫临死前的神情,递过去时问道:“这链子是你的吗?” “你也留意到她的表情了?” 慕知微接过链子,举到眼前细看 —— 无任何暗纹,瞧着就是根普通金链。 安止戈将染血衣衫归置一旁,见她茫然,便掀开车窗帘子,拿过链子置于阳光下。 肉眼可见的,链子缓缓变了色,几道隐秘暗纹渐渐浮现。 慕知微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安止戈把链子递回,低声道:“这是大齐皇室秘术所制。每位皇子出生便会佩戴这类身份牌,是皇室专属标识。那女护卫,想必是认出了这秘术。” 慕知微将链子收进袖带,暗自思忖:不知原身是否清楚这链子的玄机,它究竟是何来头?若真与皇室牵扯,往后绝不能再戴在身上,幸好先前没随手卖掉。 她见安止戈若有所思,忽然起了恶趣味:“你不好奇这链子的来历?” 安止戈无奈轻笑:“这是你的隐私,我不便多问。” “那你在琢磨什么?” “那女护卫的反应,像是早就认识这根链子。” “她定然认识,可惜人已经死了。” 慕知微语气平淡,显然没打算为了一个秘密留活口。 安止戈失笑:“无妨,总有弄清的机会。” “不急。” “只是难免担心。” 安止戈语气凝重,“若你的身份与皇室有关,这般物件该是身份牌才对,仅一根链子,极易给你招来祸事 —— 与那位扯上关系,从不是好事。” 慕知微点头认同,龙椅上那位于她而言绝非善类:“我先收起来,此事日后再议。” 安止戈应声颔首,二人一同下了马车。 大狗子就守在马车不远处,见慕知微下来,立刻迎上前:“长兄,还好吗?” 慕知微点头,目光扫向四周:孤锋与那名男护卫静静坐于一旁,古文轩、豹子和大壮在旁看管;另一边,小狗子蹲在地上,拿着匕首在女护卫尸体旁轻轻比划,六狗子和几个表兄弟蹲在一旁,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江高瞻与随风、逐风站在角落低语;小舅和三姨父坐在马车上,神色茫然无措。 慕知微笑了笑,走向孩子们:“你们都看出什么了?” 孩子们齐声喊 “长兄”,待慕知微点头示意,又纷纷看向小狗子 —— 他们没看出端倪,方才都是听小狗子讲他的发现。 慕知微随孩子们的目光看向小狗子,他丝毫不怯场,蹲下身指着女护卫侃侃而谈:“她身上没有明显印记,左手茧子厚,是左撇子。但指甲颜色不对劲,恐怕长期服毒。” 说着,他用匕首轻轻扒拉女护卫的指甲 —— 此刻指甲正从灰色渐渐转黑。 小狗子又举着匕首在尸体旁比划:“长兄,划开她的皮肉,血会不会是黑的?她是不是个毒人?” 慕知微急忙把他拉起来,这臭小子也太莽了! 小狗子满脸茫然,他是真好奇想验证,他还从没解剖过真人呢! 其他孩子也顺势起身退开,他们连上手都不敢,更别提动刀子了。 慕知微屈指敲了敲他的额头:“先把人体结构学明白,再提解剖的事。” 转而看向安止戈:“这人你打算怎么处理?” “安家从不用毒药控人,这该是那位的手段。” 安止戈此前不解同生共死的下属为何背叛,此刻才算通透 —— 对方是被毒药胁迫。 他暗自思忖:这毒若是从小种下,这些年安家机密恐已泄露不少;若是近期所下,那位的手段未免太过阴狠,显然是要将安家赶尽杀绝! 想到此,阵阵寒意直透心底。 “能查出是什么毒吗?” 安止戈看向慕知微。 “我取点样本,回家后再研究。” 慕知微从药箱取出小瓶,划开女护卫指尖,接了半瓶黑血,盖好后放回箱中。 商议后,为保安全,决定将女护卫尸首烧掉。 慕知微让众人先行,自己留下处理。 安止戈、孤锋和地十九坚持留下,豹子也想留,却被慕知微驳回。 江高瞻无异议,只道:“那些记号,我让随风回去尽数抹除。” 慕知微与安止戈同时颔首,竟都忘了这事。随风当即骑马返程,江高瞻则领着一行人先启程。 望着队伍远去,慕知微看向安止戈:“去林子里看看那些尸体?” 第400章 求学科举200 安止戈点头,二人往林中走去,孤锋与地十九默默跟上。 天光已亮,林间光线充足,地上的尸体开始腐烂,引来了不少蝇虫。 慕知微隔着手帕检查一番,发现只是部分尸体中了毒。 安止戈立在一旁静静注视,良久道:“都一并烧了吧。” 慕知微洒上特制解毒药粉,待药效发挥期间,领着孤锋、地十九清理出隔离带,防止火势蔓延。 一切就绪后,点火。 走出林子,气氛格外沉闷。 孤锋与地十九走到安止戈面前,躬身道:“少将军……” 安止戈打断他:“如今已无少将军,直呼我名字便可。” “少主子。” 孤锋从容改口,语气坚定,“叛徒皆是被毒药控制,我与地十九,愿接受验毒。” 安止戈心中五味杂陈 —— 他早知晓护卫中出了叛徒,可这些人跟着父母历经无数生死,他曾以为彼此间早已是过命的信任,如今才知是自己太过想当然。 方才孤锋与地十九看似并肩,实则相互监督防备,此刻他们既决意追随,却又因无法自证忠诚而不敢贸然靠近。 安止戈转头看向慕知微,眼底带着无声的询问。 慕知微未直接回应,只对二人淡淡道:“我有个更省事的法子。” 孤锋与地十九眼中泛起期待,凝神倾听。 “我给你们下毒,若你们体内本无毒,往后安分跟着,便不会有事;若你们已中了别人的毒,两种毒相遇会有何种反应、酿成何种后果,我也无法预料。” 安止戈不赞同此等方式,却未贸然反驳,只疑惑地望向慕知微,想弄清她的用意。 慕知微似看穿他的心思,转而对高山二人解释:“不少毒药极为隐秘,唯有身死才会显现。凭我此刻的手段,也难百分百断定你们是否中毒。服毒检测是最直接的法子,就看你们敢不敢赌。” 孤锋毫不犹豫伸出手:“麻烦公子。” 地十九亦紧随其后,神色毅然。 慕知微取出备好的毒药,在二人掌心各倒出一颗:“丑话说在前头,我不保证后果。” “身为护卫,不忠唯有死路一条。” 孤锋坦然一笑。 地十九也重重点头:“若有一日会危及主子,我宁愿此刻便死。” 二人同时将毒药送入嘴中咽下。 慕知微与安止戈对视一眼,从二人态度来看,暂无异样。 之后,安止戈便与他们说起除夕夜后安家遭遇的种种,慕知微闲适地靠在树干上,一边慢悠悠喝着蜂蜜水,一边听着几人谈话。 两刻钟过去,林子里的火势渐渐熄灭。 慕知微走向额冒细汗的孤锋与地十九,分别为二人把脉。二人强忍着体内翻涌的不适,目光灼灼地望着她。 半晌,慕知微收回手,丢过一个药瓶:“解药。” 随即对安止戈道:“暂时未查出中毒迹象。” 正要拧开瓶盖的孤锋与地十九动作一顿,同时看向慕知微:“也就是说,我们仍有嫌疑?” 话音未落,孤锋便将解药递回:“麻烦公子给些暂时的解药,我二人往后寸步不离少主子,定期给解药便是。” 地十九也跟着递回解药,神色坚定。 慕知微挑眉:“你们确定?” “只要能证明忠心,怎样都好。” 二人异口同声。 慕知微从容换了一瓶解药:“每七天服用一次。” 这次,孤锋与地十九不再迟疑,当即服下解药。 安止戈抿抿嘴,深知慕知微这是给他当了坏人,他深深记住了。 解药药效起作用后,四人启程,快步追赶前方的队伍。 这一路追赶,不知不觉便到了正午。 江高瞻念及慕知微一早奔波未吃早饭,便提前找了处阴凉地停下准备午饭。 饭菜刚端上桌,慕知微四人也恰好赶到。 四人早已饥肠辘辘,见了热饭热菜,皆是眼前一亮。 慕知微与安止戈洗净手,小狗子和安馨儿便端着大碗走了过来 —— 碗里盛满肉菜,出门在外,皆是这般实在的吃法。 二人接过碗,道谢后便低头吃了起来。 两小只也不离开,就蹲在旁边静静看着。 没一会儿,六狗子、大狗子陆续过来,紧接着其他孩子也围了过来,不吵不闹,就想挨着慕知微,或坐或站,轻声说笑打闹。 江高瞻与逐风坐在一旁,望着孩子们簇拥着慕知微的温馨模样,不由得相视而笑。 孤锋和地十九坐在另一侧用餐,起初见孩子们这般举动还有些不解,待感受到那股亲昵暖意,也不自觉弯了唇角。 饭后,逐风熬好了给安止戈的药,倒出来晾着。 慕知微走到一处隐蔽树荫下,拉起袖子查看伤口 —— 包扎的纱布已被血浸透,流血速度慢了些,却始终没能止住。 安止戈一直留意着她的动静,等她放下袖子,快步走了过去:“伤口还在流血?” “嗯。我去准备东西,你帮我缝合。” 安止戈缓缓呼出一口气,重重点头:“好,你教我。” 慕知微将备好的针线放进陶罐煮沸消毒,又另煮了一壶开水晾凉备用。 孩子们见她这番操作,满心疑惑,小狗子率先开口:“长兄,你这是要做什么?” “伤口太深止不住血,得缝合,这样能加快愈合。” 慕知微声音不大,却让所有孩子都听了去。 几乎所有孩子第一反应都是茫然 —— 用针线缝伤口,这能行吗? 小狗子和六狗子更是瞬间皱起小脸,满眼担忧心疼,小狗子伸出手想碰她的胳膊,又怕弄疼她,指尖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长兄,会不会很痛?” 六狗子也蹲到一旁,目光紧紧盯着她的胳膊,满脸不安。 大狗子和古文轩走到六狗子身后,都想透过宽大连袖看清伤口情况,这才明白慕知微为何一直穿宽袖衣裳骑马,原是伤口始终在渗血。 孩子们个个耷拉着小脸,一脸苦瓜相。 慕知微瞧着好笑,开口道:“你们人体结构都白学了?手臂这点伤算轻伤,就是二次撕裂止血难,缝合后很快就能止住。” 孩子们依旧满脸心疼 —— 旁人不知内情,他们却清楚,心疼的从不是 “长兄”,而是他们的大姐姐。 第401章 求学科举201 慕知微故意逗他们:“难不成你们想学缝合伤口?” 这话一出,孩子们脸色骤变。 古文轩最先蹦起来,一边摆手后退一边喊:“师父,我还小,等长大了再学这个!” 话音刚落,人就跑得没了影。 其他孩子也纷纷效仿,像是在比谁跑得更快,片刻间,慕知微身边就只剩大狗子、六狗子和小狗子三个亲弟弟。 江高瞻望着这一幕,再度感叹:“不愧是亲姐弟,性子一样的彪悍!” 慕知微看向三个弟弟:“你们要学?” 小狗子用力点头,眼里满是好奇与求知欲:“我从没见过,想好好看看。” 六狗子也颔首:“这手艺实用,学了有用。” 大狗子附和道:“日后在外奔波的时候多,学会这个能应急。” 慕知微摩挲着下巴,笑道:“这么说来,我倒想让你们都学学。” 一旁看火的安止戈侧目,见慕知微并非说笑,到了嘴边的劝阻又默默咽了回去 —— 这人向来不把自己当女子看待,他何必多嘴。 大狗子望着慕知微认真的神情,低声提醒:“这里是野外,不如等回家再教弟弟们。” 慕知微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懂他的顾虑,想来自己这般行事,大抵是颠覆了他对女子的认知。 念及回家后便要换回女装,也为了不让新来的孤锋、地十九不适,她点头应道:“也好,回家再学。” 陶罐里的针线已煮沸消毒,慕知微率先上了马车,安止戈与六狗子、小狗子紧随其后。 大狗子虽想学,却也认同回家再学更妥当,便守在马车旁戒备。 见安止戈与两个弟弟神色凝重,慕知微微微笑了笑,漫不经心地挽起袖子,示意安止戈动手。 安止戈虽熟练处理伤口,此刻指尖却控制不住发颤 —— 包扎的布早已被血浸透,指尖一碰便沾得满手猩红。 此前未亲眼所见,小狗子不知止血困难竟到这般地步,此刻望着那片刺目的红,小脸瞬间绷得紧紧的,面无表情却目不转睛地盯着伤口,不肯漏过一丝动静。 慕知微无声轻叹,终究是见识太少。 可心头又泛着暖意,两个弟弟是真心疼她这个姐姐。 她抬起另一只手想搭把手,却被安止戈拦住:“你的手没洗。” 话音落,他压下心绪,动作骤然稳了下来。 浸透鲜血的布被解开,六狗子及时递过托盘接住,安止戈洗净手,用兑了药粉的温开水细细清洗伤口,盆里的清水渐渐被染成暗红。 纤细的胳膊上,狰狞的伤口翻着血肉,经清水冲洗后泛白,边缘泛红微肿。 小狗子看了一眼,默默递过针线,垂下的眼眸里已布满红血丝。 比起他的强装镇定,六狗子的呼吸明显乱了,喉咙发堵,眼眶也泛起湿润。 安止戈接过针线,看向慕知微,在她的示意下落针。 慕知微一边指导他下针的角度与力度,一边轻声叮嘱两个弟弟注意事项。 六狗子与小狗子看得心头发紧,想问她疼不疼,可听见她声音里藏着的细微颤抖,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安止戈最能直观感受到她的痛楚 —— 掌心里的胳膊在微微发颤,却始终没吭一声。 他加快动作,暗自庆幸从前学过针线,不至于因生疏让她多受折磨。 慕知微虽然疼,却还在可承受范围内。 见两个弟弟屏气凝神、满脸焦灼,便笑着开口转移注意力:“六狗子,给我块手帕擦汗。小狗子,拿剪子和药粉来。” 她接过手帕拭去额角汗珠,目光落回手臂时,安止戈恰好缝完最后一针,顺手接过剪子剪断棉线。 慕知微微微侧身,将刚缝合好的伤口正对两个弟弟,示意他们细看。 “你们看,血马上就止住了。” 慕知微说着,还不忘夸一句,“针线活不错,缝得挺规整。” 安止戈无奈,取过手帕细细擦拭她手臂上的残血 —— 伤口果然不再渗血。 他撒上药粉,重新仔细包扎好,慕知微又道:“你们瞧,就这么简单。后续注意护理,别让伤口发炎,很快就能拆线。” 六狗子和小狗子点头记牢,一同动手收拾起染血的杂物,拿出去烧掉。 马车里只剩二人,安止戈托着慕知微的胳膊,缓缓为她拉好袖子。他能察觉她身体仍绷着,想来方才的疼早已超出耐受,只是强撑着没吭声,便知她需些时间缓神。 “孟礼,你在吗?” 大狗子立刻应声:“在!” “麻烦给你长兄泡杯蜂蜜水。” “好。” 片刻后,大狗子将温热的蜂蜜水递进马车,安止戈接过,递到慕知微唇边。 慕知微微怔,抬手扶住杯沿,喝了一口。温热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身心的紧绷瞬间消散。 见她渐渐放松,安止戈又喂了一口,目光落在她汗湿后粘在一起的长睫上,掏出手帕递过去:“擦擦眼上的汗。” 慕知微眨了眨眼,才发觉睫毛黏着难受,笑着接过手帕拭净,顺手递还:“谢谢。” “下去吧。” 慕知微呼出一口气,调整好呼吸,握着蜂蜜水竹筒先起身,安止戈伸手想扶,动作慢了一步。 大狗子见她出来,下意识扫过她全身,尤其盯着受伤的胳膊,确认无异常才放下心,见她要下车,立刻伸手相扶。 慕知微搭着他的手落地,身后的安止戈见状,刻意放慢了脚步,等慕知微站稳往前走了才下了马车。 等候在外的众人目光皆落在慕知微身上,江高瞻率先开口:“伤口止血了?” “止住了。” 慕知微点头。 众人齐齐松了口气,脸上露出释然的神情。 慕知微见大家这般牵挂,弯了弯唇:“我没事了,咱们启程回家吧。” 一提 “回家”,孩子们瞬间重拾活力,欢欢喜喜地忙着收拾行囊。 江高瞻走到慕知微身边,望着喧闹的孩子们笑道:“还是你有办法,一句话就让他们满血复活了。” “小孩子好哄罢了。” 慕知微冲大狗子和小狗子努努嘴,“这两个就难骗得很。” 第402章 求学科举202 江高瞻闷笑出声:“那俩确实是个心思重的。” 笑罢,他看向慕知微的胳膊,语气关切,“你这样就别骑马了,稳妥些好。” 安止戈喝完药走过来,适时接话:“跟我一起坐马车,骑马会拉扯伤口,不利于恢复。” 慕知微颔首:“好,我坐马车。” 收拾妥当后,一行人再度启程。 确定那些密卫并未追踪而来,慕知微与安止戈皆放下心来。 余下路程再无波澜,一行人顺遂前行,次日傍晚抵达平坳村。 正值晚饭时分,家家户户炊烟袅袅,一行人突然归来,瞬间惊动了整个村子。 因有江高瞻在,慕知微与安止戈便留在马车里暂不露面。 不多时,孟老头、孟柳氏匆匆赶来,攥着大狗子的手老泪纵横;孟老二、孟老三夫妇,以及二狗子、三狗子、五狗子也齐聚过来,簇拥着大狗子先往家去。 其余人一边与围上来的村民寒暄,一边往山上的院落走。 村长一路陪同出村,驱散围观村民后,转向江高瞻问道:“荞妹呢?没跟你们一起回来?” 这是进村后,第一个主动问起慕知微的人。 慕知微掀开马车帘子,探出头冲村长笑:“村长,我怎么会不回来。” 村长顿时笑逐颜开,连连说道:“都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刚到坡下,院落大门应声而开,孟老大与惠娘率先冲了出来,目光灼灼地望着孩子们。 当看到江高瞻扶着慕知微下车,惠娘心里猛地一紧,快步迎上前,眼神紧张地落在女儿身上,双手抬起却迟迟不敢触碰:“荞妹……” 慕知微心头一暖,用未受伤的手握住惠娘的手,轻声安抚:“娘,我手臂受了点伤,不碍事。” 惠娘反手攥紧她的手,满眼心疼:“都瘦成这样了。” “就是想娘做的饭菜了。” 六狗子和小狗子也扑过来抱住惠娘的腿,嚷嚷着饿了。 孟老大站在一旁,抹着眼泪,含笑望着三个孩子。 惠娘牵着慕知微的手,揽住她的肩膀:“走,回家娘给你们做好吃的。” 见惠娘牵着慕知微先走,六狗子与小狗子对视一眼,一左一右拉住孟老大的手:“爹,咱们回家。” 江高瞻望着走远的一家五口,熟门熟路地领着众人跟上,车马杂物则交由随风与孤锋他们,由高大带着安排。 十一落地与三只花猫打闹了一番后,便一同往村里去了。 大壮抱住跑来的弟弟,兄弟俩走到一旁低声说话。 时隔半月,孟家院落再度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慕知微坐在椅上,喝着冬娘端来的补汤,含笑望着说笑的家人 —— 院子还是老样子,身边的家人却愈发多了。 江高瞻向惠娘与孟老大介绍了自己的两个外甥,以及打算常住的逐风、孤锋和地十九。 惠娘欢喜地将安馨儿揽到身前,细细询问她的饮食喜好,很快便驱散了小丫头的陌生感。 见豹子拘谨地立在一旁手足无措,慕知微冲他招了招手。 豹子立刻快步上前,站在她身侧,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齐聚过来。 “这是豹子,以后跟着我的孩子。” 慕知微说着,看向豹子,“这里以后也是你的家。” 此前众人只当豹子是同行归来,如今听她亲口确认,看向豹子的眼神又多了几分和善。 家中骤然添了不少人,众人当即商议起加盖房屋的事。 如今家里的琐事慕知微不再插手,只等孟老大与惠娘拿不定主意时,才出言帮着出些主意。 在书房上课的孩子们也闻讯赶来,见过慕知微与江高瞻行过礼后,几十个孩子凑在一处,热热闹闹地玩闹开。 慕知微靠着椅背,含笑看着孩子们嬉闹,看着看着,忽然察觉少了个人:“小草呢?” 她这一问,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下来。 孩子们面面相觑,最终都看向一旁的大人们,唯有小狗子小脸绷得紧紧的,神色阴沉 —— 回来见过父母后,他第一时间就去寻小草,是除大壮外,最早知晓小草消息的人。 大壮二壮眼神躲闪,终于二壮哇地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哽咽着喊:“舅舅偷偷把小草卖掉了!都卖了三天了,我们找过,也报官了,还是没找到……” 惠娘轻轻叹气,早知道这事瞒不住,开口道:“本想等你歇歇再告诉你,小草被他那两个舅舅给卖了。” 慕知微眉头紧蹙:“是西村那两个?” 孟老大点头应道:“对。前几日小草去村里玩耍,那两个挨千刀的畜生趁机把孩子绑走卖了。我们发现后立刻报了官,全村人都跟着去找,可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慕知微只觉脑门嗡的一声,眼前阵阵发黑,下意识抬手扶着椅背,按着太阳穴等眩晕感褪去,才缓缓开口:“报了官,就没问出卖给谁、往哪送了?” “问了,说是卖给了一个中间人,专往府城送奴婢的。我们往府城方向追了一路,没追上人。已经去信给古东家,托他帮忙留意了。” 大壮揽着二壮的肩膀,没哭出声,只静静望着慕知微,眼泪却不住地掉。 他知道慕知微一路奔波辛苦,不敢开口求帮忙。 慕知微看着兄弟俩,心中不忍,冲他们招了招手。 大壮和二壮快步冲过来,慕知微起身将两人揽进怀里,轻轻拍着他们的背:“师父一定把小草找回来。” 大壮退出她的怀抱,用袖子抹掉眼泪:“我们刚回来,您也奔波了一路,还受了伤,官差也在找,您先歇着吧。” 二壮也跟着点头,虽不知路上发生了什么,却也看出慕知微身形消瘦、手臂带伤,不愿再让她费心。 安止戈就坐在一旁,始终留意着慕知微,见她身子微晃,神色愈发不对,下意识伸手去扶。 触到她的手时,才发觉她体温高得异常,急声道:“你发热了!” 慕知微茫然地转头看他,慢半拍地抬手按在自己额上,却没觉出异样。 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不能测自己。 第403章 求学科举203 她顺势拉过安止戈的手按在自己额上,一对比才惊觉滚烫。 难怪方才总觉得口干舌燥、浑身发冷,伤口也格外疼。 惠娘也快步走过来,手刚贴上慕知微的额头就被那滚烫的温度惊得一缩:“方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发热了?” 慕知微给自己把了脉,见众人都满脸焦灼地盯着自己,勉强笑了笑安抚道:“就是这几日没歇息好,加上伤口发炎引起的,不碍事。” 惠娘望着女儿苍白的脸,满心心疼 —— 这一趟出去,定然是累狠了。 江高瞻见慕知微还为小草的事劳心,当即起身道:“我跟随风去趟县城,去看看表姐,也顺带问问小草的消息。荞妹,你先安心歇息。” 众人纷纷附和,都催慕知微先养伤。 这时冬娘来说热水烧好了,惠娘连忙扶着她:“走,先沐浴,吃点东西喝药休息。” 慕知微心绪稍定,有江高瞻在,凭他与县令的交情,小草的事定然能查得更清楚。 她还是劝道:“天快黑了,山路不安全,不如明早再去。” “无妨,此刻骑马进城还赶得及。” 江高瞻说着,唤上逐风、随风匆匆动身。 孩子们也识趣地陆续散开,郑树见慕知微生病,主动领着弟弟们去安置,等会儿再来吃晚饭。 孤锋、地十九与豹子暂安置在山下院子,高大领着他们下去熟悉环境;安止戈与安馨儿则住江高瞻的跨院,那里尚有空房,院子里转瞬清净了不少。 孟老大送热水去浴房,冬娘端来点心与热水,又道:“我再煎些肉干,把米粿也蒸上。” 半大孩子吃点心填不饱肚子。 “多做点!我们都馋了!” 小狗子高声喊。 冬娘应了,转身去仓房取肉干。 六狗子忽然开口:“我想吃白切鸡。” 小狗子立刻附和:“娘,今儿杀鸡吃!” 惠娘笑着应允:“等你高叔回来,就让他去杀鸡。” 慕知微给自己配好药,惠娘去熬药。 她转向安止戈与安馨儿:“定之,馨儿,你们有想吃的吗?” 安止戈望着她苍白的脸色,轻轻摇头:“清炒青菜就好。” 安馨儿捏着点心,眨着大眼睛看向六狗子:“我想吃君励哥哥说的,酸酸甜甜的肉片。” 慕知微笑着问冬娘:“家里今日买里脊肉了吗?” “买了!” 冬娘应声,“近来天气好,天天都买里脊备着,怕你们临时回来没肉吃,若你们未归,天黑后就切片腌上,次日晒成肉干。” “那今日的里脊肉,都做成馨儿想吃的酸甜肉片。” 安馨儿笑得眉眼弯弯,甜甜地道了声谢。 慕知微吃了两块点心,嘱咐安止戈与安馨儿自便,又朝六狗子、小狗子递了个眼色,让他们陪着二人,随后转身回房取衣裳沐浴。 一进房间,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真切的归属感涌上心头,随之而来的是翻涌的疲惫 —— 头愈发昏沉,身子也重得像灌了铅。 望着床上松松软软的被子,恨不得立刻扑上去滚两圈,酣睡一场。 在梳妆台前坐下,环视全屋:房间干干净净,毫无久未住人的荒凉感,显然常有人打扫。 从开着的窗户望去,竹林随风轻摆,淡淡的竹香漫进屋内。 缓缓呼出一口气,仿佛终于停靠进港湾,一颗悬着的心彻底安定下来。 指尖在梳妆台下方摸索片刻,又仔细检查了一圈,所有暗格皆完好无损,没人动过。 慕知微掏出那根断掉的金链子,用一方手帕仔细包好,妥妥放进一处暗格里藏好。 “大姐姐!” 小狗子站在门口轻叩房门。 慕知微猜到他的来意,扬声道:“进来吧。” 小狗子绕过屏风走近,脸上带着委屈与难过,望着慕知微轻声问:“大姐姐,小草能找回来吗?” 从前他以为被卖掉不过是去镇上做奴仆,如今才明白,被卖走或许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慕知微摸摸他的头,温声道:“现在情况还不明朗,但大姐姐保证,大家都会尽全力把小草找回来。” “大姐姐,我是不是关心则乱了?” 小狗子语气里满是愧疚,觉得自己在为难人。 慕知微笑着安抚:“我们都关心小草,只是今日回来得晚,时机不巧。你师父已经去查了,今晚我们好好休息,等明天弄清缘由就知道该怎么找了。” “等小草回来,我一定让她好好谢谢师父。” “是该好好谢。找到小草之前,你们的任务就是像从前一样,好好学习、认真锻炼。” 小狗子重重点头,眼里燃起斗志:“我们要变得更强,这样就不会轻易被人欺负、被卖掉了!” “对,无论何时,都要先有自保的能力。” 小狗子来时忐忑难过,离开时却满是干劲。 慕知微拿上衣物,去浴房沐浴。 安止戈立在院中,望着忙碌的众人 —— 每个人脸上都漾着笑意,皆是因孩子们归家而满心欢喜。 房屋虽简朴,却处处都是生活的烟火气:堂屋门前的青石板,三姐弟常说没事就爱坐在上面歇着;东屋门口放着慕知微专属的躺椅,是她提过的;露天灶房里,火苗在灶膛里翻涌,锅里冒着袅袅蒸汽;屋后引进的活水顺着沟渠流淌,叮咚作响;菜园里各色蔬菜长势喜人,还有那设计奇特的养鸡跑道。 这方小院,处处都透着藏不住的温暖与温馨。 六狗子和小狗子见安馨儿不停打量周遭,便主动领着她逛院子,又带她去外面看他们挖的水池。 慕知微细细洗了澡、洗了头,换了身粗布衣裳,用干布巾裹着头发,懒洋洋地走进院子。 安止戈瞥见她,饶是早有心理准备,仍忍不住愣了神 —— 洗去妆容、褪去男装的慕知微,模样与气质都和他想象中截然不同。 即便穿着朴素的粗布衣裙,那份独特的气质也与这山村格格不入。 他眸光微闪,此前心底暗藏的怀疑,此刻悄然疯狂生根发芽。 惠娘拿着备好的干布巾走过来,拉着慕知微在熬药的小灶旁坐下,细细为她擦拭头发。 第404章 求学科举204 慕知微察觉到安止戈的目光,转头冲他笑:“怎么,不认识了?” 安止戈下意识回以一笑,没好说出口 “和想象中不一样”,只静静望着她。 慕知微又道:“家里条件普通,你多将就。” 安止戈轻声:“这样很好。” “你们喜欢就好。” 慕知微笑着应着,忽然记起药的事,转了话头,“对了,等会儿记得让人把你的药拿过来。” “我去拿吧。” “也好,你顺便四处走走,认认路。” 惠娘默默看着两人说话,目光格外留意女儿的神情,见慕知微神色坦然、毫无异样,等安止戈一走,才漫不经心地问:“这孩子瞧着家世不一般,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慕知微稍一犹豫,还是讲了相遇的经过,隐去不便言说的细节,末了补充:“他是江先生亲姐姐的儿子,带着妹妹馨儿,家里遭了变故,估计要在咱们家住些日子,就像待江先生那样待他们便好。” 惠娘心里了然,看来女儿是真没别的心思,刚冒出来的那点撮合念头,便顺着慕知微的态度悄悄压了下去。 她又问起豹子:“你怎么让个男孩子跟着你?那孩子多大了?” “十三了。他是个孤儿,往后跟在身边能帮不少忙。” 惠娘见女儿自有打算,便不再多问。 头发擦干后,她换了梳子,轻轻为慕知微梳理长发,力道不重不轻。 慕知微舒服地喟叹一声,往后轻轻靠着她的膝盖:“还是在家好,洗了头发有娘帮忙打理。” 惠娘被逗笑,望着女儿满眼温柔。 母女俩闲话家常,说着家里的琐事、在外的趣事,皆是些细碎日常,却都聊得满心欢喜,院里其他人看在眼里,也跟着泛起暖意。 “静之哥哥,你家好好玩……” 安馨儿蹦蹦跳跳地冲进来,扫了院子一圈,目光最终落在慕知微身上 —— 看着觉得熟悉,可模样又陌生,小脸慢慢堆起疑惑,“静之哥哥呢?” 院里瞬间静了一瞬,随即响起阵阵低笑。 慕知微倒没想到,安馨儿竟还不知道自己是女子。 小狗子随后走进来,闻言鄙夷地瞥了安馨儿一眼,走到桌边端起杯子喝了口温水,才慢悠悠道:“那是我们大姐姐,出门为了方便才穿男装,都这么久了,你居然没看出来?” 说完放下杯子,转身去西屋换衣服,准备和小伙伴们锻炼。 六狗子也走了进来,对此并未觉得稀奇,径直往西屋去了。 安馨儿好奇地往西屋瞥了一眼,却没贸然跟过去,踌躇着挪到慕知微身边,小声试探:“大姐姐?” 慕知微笑着点头:“弟弟们都这么叫我,你也可以这么叫。” “大姐姐你好漂亮!” 安馨儿眼睛一亮,真心夸赞。 “谢谢,馨儿也很漂亮。” 小丫头开心地绕着慕知微转了两圈,歪着小脑袋笑,比起 “静之哥哥”,她显然更喜欢慕知微这个大姐姐。 “我去告诉哥哥!” 话音未落,小丫头已经撒丫子往外跑。 惠娘有些诧异:“馨儿不知道定之已经知晓了吗?” 慕知微无奈一笑:“我还以为这小丫头早看出来了。” 刚换好衣服的六狗子和小狗子走出来,也皆是这想法。 不过这事无关紧要,小哥俩说了一声,便准备出门锻炼。 慕知微叮嘱道:“记得喊上豹子,顺便给他找身合身的衣裳先穿着。” 惠娘连忙补充:“近来家里做了不少新衣裳,应该有适合他的。你们高叔就在山下院子,去找他拿好。” 小哥俩齐声应下,快步往外走去。 走出院子,小狗子一把拉住六狗子:“哥,咱们真要带豹子啊?我看他就不顺眼!” 六狗子皱眉:“我也不喜欢他,他那样的,不配跟着大姐姐。” “他跟着大姐姐,很不方便!” 小狗子满脸苦恼,“要是不带他,他变不强,岂不是拖大姐姐后腿?” 六狗子沉吟道:“那咱们就带他练,让他变厉害,大姐姐用着也顺手些。” 小狗子仍郁闷:“我就是不想他跟着大姐姐。” 小哥俩表示很苦恼! 安馨儿在下坡处撞见安止戈,兴奋地扑过去:“哥哥!静之哥哥是大姐姐哦!” 安止戈看着妹妹一脸邀功的小模样,他原以为妹妹早看出来了,竟一直蒙在鼓里。 沉默了一瞬,缓缓道:“以后在家就跟君砺、君琢一样叫大姐姐,在外就喊长兄。” 安馨儿乖乖点头。 兄妹俩牵手往院子走,安止戈望着江高瞻提过的凉棚,还有飘着竹香的竹屋,远远就听见六狗子和小狗子的争执,忍不住莞尔。 这般苦恼郁闷的模样,才像个十岁和四岁的孩子。 “定之哥,你笑什么?” 小狗子不满地瞪着安止戈,不喜欢被当成不懂事的小孩。 安止戈收敛笑意,轻声道:“豹子是你们大姐姐亲自选的,定然有过人之处。他越厉害,你们大姐姐就越省心。” 见小哥俩神色闪烁,便知他们已然有了主意,适时住了口,暗自感叹:孟家竟有三个这般聪慧的孩子。 安馨儿挣开安止戈的手,跑向小哥俩:“君砺哥哥,你们要去哪呀?” “去跑步锻炼。” “我也去!” 六狗子看向安止戈,安止戈含笑颔首:“方便带上馨儿吗?” “没什么不方便的,这是我们日常的锻炼。” “那就麻烦你们多照看馨儿了。” “不麻烦!” 小哥俩牵着安馨儿往山下跑,去找豹子汇合。 看着三人跑远,安止戈走进院子。 慕知微正坐在桌边,用发带将编好的辫子盘在脑后,听见脚步声转头,瞥见他手里提着药和自己的药箱,笑着道:“刚想起我的药箱,你就帮我拿上来了。” “想着你的伤口该换药了,便一并拿了。” “药箱放东屋窗台上就好。” 慕知微指了指方向,安止戈放好药箱,走回她身边坐下,“现在感觉怎么样?” “就是伤口发炎引起的发热,还能忍受。” 惠娘端着熬好的药走来,又匆匆去灶房忙活。 第405章 求学科举205 安止戈看向慕知微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伤口碰水了?” “所以等会儿还要麻烦你帮我换药。” 安止戈没再多言 —— 对医者说这些,反倒显得啰嗦。 慕知微拿起一片刚做好的肉干对着安止戈道:“先吃点垫垫,今天晚饭怕是要晚些,人多菜也多。” 中午因离家近,众人都没心思好好做饭,只是随便填了肚子,此刻想来都饿了。 “这肉干真香。” 安止戈赞道,肉质紧实,越嚼越香。 “这是切片做的,改天我做些条状的,更耐嚼。” 慕知微撕了半片肉干放进嘴里,许是发热不适,尝不出半分滋味,剩下的半片便搁在了碟中。 她拿起筷子夹了块刚出锅、温度恰好的粿条,蘸上葱油酱,香糯弹牙的口感瞬间驱散了嘴里的寡淡,忍不住连着吃了几块才停下。 安止戈嚼着肉干,见她吃得香甜,也跟着夹了两块。 入口便觉与州府吃到的不同,风味更足,便开口问道:“这粿条的味道,比州府的更地道些。” 慕知微笑着解释:“你知道我们村旁有个加工坊吧?专做豆角、萝卜这些腌菜。之所以选在这儿,最关键是我们村的水,能做出风味最正的酸菜,家里的粿条自然更好吃。” “原来如此。” 安止戈吃完手里的肉干,顺手拿起慕知微没吃完的半片,继续嚼着。 药已放凉,慕知微端起来一饮而尽,苦涩的药味呛得她眼泪直流,不停用手抹着眼角。 安止戈连忙给她倒了杯温水,慕知微却摇了摇头 —— 这药她加了双倍剂量,喝水冲淡药效就白费了。 “你看过山下的院子了?” 慕知微说话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安止戈颔首。 “那院子盖的时候,本就打算让山上的院子做内院,只是先起了个雏形。其中一个跨院你舅舅住着,我想把另一个跨院建好,给你和馨儿住,你觉得怎样?” “再好不过了,我正想着要不要在村里买地盖房。” “先前我已把这一片的地都买了,能盖房的地方都会陆续修整。” “静之……” 安止戈下意识唤出这个名字,又顿了顿,“在家里,是不是该叫你荞妹?” 慕知微对此不甚在意,反正都是假名:“就叫静之吧。” 安止戈点头,语气郑重了些:“你能帮我给容珏写封信吗?” 话刚出口,慕知微便看穿了他的心思:“想打探京里的风向,好早点启动你的计划?” “什么都瞒不过你。” 安止戈坦然道,“如今能给我们递来京中准确消息,又不被察觉的,只有他了。” “他该还没到京城吧?想让我的信和他同步抵达?又急了?” 慕知微语气带点调侃,却还是松了口,“我也想知道,这盘游戏什么时候正式开局。” 药物见效,慕知微感觉浑身开始发汗,身上的灼烧感慢慢减轻,不适感也淡了许多。 “正好,你先帮我换药,换完我就写信。” 慕知微领着安止戈走进东屋,安止戈问道:“要关门吗?” “不用,家里人都有数,不会随便进来。” 慕知微说得坦然自在,那份被家人宠着、护着的松弛感显而易见,彼此间的信任无需多言。 安止戈打量着房间,忽然感慨:“你家里人真好。” 孟家也宠安馨儿,却从不会这般纵容。 这东屋向来是给家中长子住的,在这里却给了慕知微,房间陈设也比西屋精致不少,足见她在家人心中的分量。 慕知微挑眉笑了:“我这么好,我家人自然也好。” 安止戈被她的直白逗笑,走到书桌前:“纸笔在哪?” “书桌抽屉里,出门前我都收起来了。” 安止戈取纸笔、细细磨墨,慕知微则提着药箱走进了屏风后。 她先将药箱里的银票取出来,放进梳妆台抽屉收好,看着身上的衣裳犯了难 —— 袖子没法挽起,根本没法换药。 她本想直接裸着胳膊,又怕吓到安止戈,只好找了件宽松的上衣换上。 期间,两人都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不知道屋外的惠娘抓心挠肝的。 不是说没什么特别关系吗?怎么忽然就一同进了屋?她想凑过去看看里面的动静,又怕惹女儿不快,正左右为难时,孟老大提着刚买的鱼虾回来了。 惠娘连忙迎上去,凑在他耳边小声说了慕知微与安止戈同进东屋的事,眼神仍黏着东屋,蠢蠢欲动:“当家的,我去瞧瞧究竟?” 孟老大一把拉住她,牵着往西屋水边走去,直到松开手才道:“荞妹心里有数,咱们别添乱。” “这怎么能是添乱呢……” 惠娘嘟囔着,又自我安慰,“也是,荞妹向来有分寸,那咱们不管了?” 孟老大把鱼虾放进水盆,一边往盆里舀水一边劝:“房门敞着,他俩光明正大的,你去偷看反倒不妥。” 惠娘望着东屋大开的门,恍然大悟:“可不是嘛,我这是急糊涂了。” “别琢磨了,你把虾刺剪剪,我来处理鱼。” “好嘞!” 东屋里,安止戈将纸铺平、笔摆好,正细细磨墨,就听见慕知微的声音传来:“定之,可以换药了。” “来了。” 他放下墨条,绕到屏风后。 屏风另一侧的陈设,比安止戈预想的还要简朴 —— 一张梳妆台、一个衣柜、一张床,再无多余装饰,却透着干净利落。 慕知微坐在梳妆台前的椅子上,换药的药材与干净布条已摆得整齐。 “我去净手。” 安止戈道。 “嗯。” 慕知微挽起衣袖,等她整理妥当,安止戈也洗手回来。 见她神色坦然静坐,安止戈也习以为常,上前处理伤口。 棉布解开后,伤口被泡得泛白,发炎红肿的部位愈发明显,还透着些许脓点,好在已不再流血。 慕知微看着伤口皱了皱眉,这情况比预想的要麻烦些。 安止戈上好药,犹豫了片刻道:“要不先不包扎,等睡前再包?透气些好得快。” 第406章 求学科举206 “还是包上吧。” 慕知微摇头,眼下没有消毒消炎的药剂,可不能再让伤口二次感染。 安止戈依言仔细包扎好,又轻轻为她放下衣袖,转身将梳妆台上的物件收拾回药箱,安置在一旁,再出去继续磨墨。 慕知微则换下宽松的短衫, 屏风外的安止戈听见布料窸窸窣窣的声响,才反应过来她在换衣服,整个人瞬间浑身不自在 —— 这人也太不把他当外人了。为了转移注意力,他抬眸望向窗外,只一眼,便懂了为何慕知微总提起这片竹林。 竹影重重叠叠,想来砍竹时便格外用心打理,此刻望去,宛若一幅清雅的画卷。 微风拂过,竹香袅袅袭来,伴着竹叶沙沙的轻响,自成一方宁静致远的小天地,独属于孟静之的天地。 竹林空地上立着木架,吊着一张竹制吊床,笼罩床身的白纱帐随风轻摆,即便地上落满竹叶,纱帐依旧洁净如新。 慕知微走到安止戈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竹林,轻声道:“跟我之前说的一样吧。” 安止戈转头看了她一眼,颔首应道:“一样。” 语毕,又将目光落回那片竹林,眼底满是认同与安然。 “清早或是日头最烈的午后,去竹床那儿待着最舒服。” 慕知微说着,在书桌前落座,拿起毛笔问道:“你要跟容珏说什么?” 安止戈沉吟片刻:“多写些这儿的吃食玩物吧。” 慕知微失笑:“少将军这是别有用心啊。” “就看他上不上钩了。” 慕知微歪头思索,越想那藏在字里行间的算计脸上的狡黠笑意就越浓。 安止戈望着竹林,余光却始终落在她身上,见她这副模样,嘴角也不自觉弯起。 理清思路后,慕知微落笔时特意换了草书 —— 字迹依旧工整,却褪去了几分女子娟秀,免得有心人从笔迹生疑。 安止戈曾见过她娟秀小字与端正馆阁体,见这手利落草书,不由得微挑眉梢,满是惊喜。 慕知微先问候容珏,谢他顺路相助,告知己方已平安到家,又问他是否顺遂。末了便细数此地的吃食玩物,邀他得空前来,字里行间满是闲散,却藏着彼此才懂的默契。 她既未暴露身份,也未提及具体地点,唯有容珏能品出深意。 一张纸恰好写满,慕知微搁下笔,将信纸递过去:“看看有没有要补充的。” 安止戈早已看完,却还是接过重阅一遍,待墨迹干透才道:“这样就好,折起来。” “嗯。” 安止戈一边折信一边说:“明日我让十九走安家的通道寄出去。” 慕知微惊讶抬头,四目相对的瞬间便懂了他的用意 —— 他要借这封信暴露安家残余势力,正式开启棋局。 她略一思忖:“不再等等?” “这是绝佳的机会。” 慕知微回想信中内容,自己已然足够谨慎,即便有心人追查,也只能牵扯到安家,确保万无一失。 她颔首应下,将信装入信封封好,递给他:“交给你了。” 安止戈收好信,正欲收拾笔墨,却被慕知微拦住:“我在家都这么放着,不用收。”说着起身,“咱们出去吧。” 两人重回院中桌边,低声商议着信寄出后的后续安排。 水缸旁的惠娘见二人出来,夸张地松了口气。 孟老大被她逗笑:“咱们家荞妹你还不放心?” 惠娘叹道:“放心归放心,就是忍不住操心。” “孩子平安回来就好,得多给她补补,这趟出去瘦了太多。” “可不是嘛,要照看那么多孩子,定然劳心。” 惠娘盘算着,“荞妹爱喝汤,明日去买几只老鸭炖酸鸭汤,再多买些大骨,用五指毛桃煮一锅,孩子们都补补。之前跟西村猎户说好,猎到鸟雀给咱们留着,明日也去瞧瞧,有的话就拿回来给荞妹炖汤。” 家人齐聚,夫妻俩絮絮说着照料孩子们的琐事,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幸福笑意。 天色渐暗,里外的灶台全燃着火,浓郁的饭菜香裹着烟火气,飘满了整个院子。 院外忽然传来六狗子和小狗子的喊声,慕知微与安止戈转头望去,就见小哥俩蹦蹦跳跳地冲进来,满身满头的汗,小脸透着孩童独有的鲜活劲儿。 豹子跟在后面,身上的同款衣裳早被汗水浸透,膝盖和手肘沾着泥污,看着狼狈。 慕知微看着三人挑眉:“这是怎么了?” “大姐姐,豹子逞强摔的!” 小狗子说着就往慕知微身上扑,凑近了瞥见她干净的衣裳,想起她刚沐浴过,乖乖站在身侧。 六狗子也走过来,轻声解释:“豹子刚开始锻炼跟不上节奏,我们劝他慢慢来,他偏不听,摔了好几回。” “我们都说了,锻炼不是一日之功,得循序渐进,他就是听不进去。” 小狗子学着大人的模样老成地叹口气,那副无奈的样子,活脱脱一副 “朽木不可雕也” 的神情。 慕知微拍拍他的肩,制止了他的挤兑,转头看向豹子:“有没有受伤?” 豹子猛地抬眼,满眼震惊地望着她,声音都在抖:“你是公子……?” 瞧着孩子这副怀疑人生的模样,慕知微莞尔:“对不住,我本名孟荞妹,出门为了方便才女扮男装,化名孟静之。你若是介意,往后便跟着家里的孩子读书识字,长大后想走,随时都可以。” “我才不会离开!” 豹子急声应道,眼神在慕知微脸上顿了瞬,脸颊倏地爆红,慌忙垂下眼,“你是女的,也还是我的主子。” 慕知微没再逗他,神色严肃起来:“君励和君琢是我亲手教的,山下的孩子也是他们俩教,读书也好,锻炼也罢,都急不得。你努力是好事,但不能操之过急。” 豹子低声应:“我知道了。” 六狗子和小狗子得意地冲他微抬下巴 —— 他俩的本事,可是被大姐姐亲口认可的! 豹子不甘地回视过去,眼里满是桀骜:总有一天,我会比你们都厉害。 三个小屁孩隔着空气,无声地较着劲。 安止戈忽然看向门口,轻声问:“馨儿呢?” 第407章 求学科举207 “大表哥带她去河边了。” 六狗子答道。 安止戈面露担忧,慕知微淡淡道:“郑树他们有分寸,也都会游泳。” 小狗子也补了句:“去的那段河水不深,馨儿姐姐说想看小河,大表哥他们也想玩,就一起带她去了。” 安止戈这才放下心。 夜里,院子里摆了四大桌,所有人聚在一起热热闹闹吃了接风宴。 酒足饭饱后,众人陆续散去,院子里只剩孟家五口,还有安止戈和安馨儿。 东屋门前的两个小灶上,正熬着慕知微和安止戈的药。 安止戈牵着安馨儿坐在一旁,静静听着慕知微姐弟仨和孟老大、惠娘说着路上的琐事。 看着姐弟仨在外头的模样,简直和在家里判若两人。 尤其是孟静之,在外时无论何时都从容沉稳,锋芒暗藏,可到了这里,她只是孟荞妹,是弟弟们的大姐姐,那些锐利的棱角,都被她刻意藏了起来,只留温柔妥帖。 六狗子和小狗子也全然没了半点堪比世家公子的气质,就像这山里土生土长的孩子,鲜活又稚气。 置身这样的烟火气里,安止戈才真正明白,孟静之究竟教给了孩子们什么。 也忽然发觉,这个女子,比他想象中,还要更特别。 孩子们都懂分寸,清楚哪些话该说、哪些话该藏。 出了两趟远门,更懂报喜不报忧的道理 —— 许多事自己记在心里就好,只要让长辈看见他们平安顺遂,便足够了。 尤其是六狗子和小狗子,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陪着慕知微你一言我一语,把惠娘和孟老大逗得眉眼弯弯。 长辈们虽知这一路定然不太平,可他们最终顺利归家,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定。 药熬好了,孟老大分别倒好,端到慕知微和安止戈面前。 慕知微想起发炎的伤口,喊六狗子去取她带回来的药材,配了一副清洗伤口的药,重新架在小灶上熬煮。 惠娘伸手探了探女儿的额头,眉头微蹙:“还是有点烫,是伤口发炎闹的?” 晚饭后,慕知微便一直忍着阵阵寒意,这时一阵晚风掠过,她浑身泛起鸡皮疙瘩,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冷吗?” 惠娘的手从她额头滑下,顺势揽住她的肩膀。 慕知微往她怀里靠了靠,鼻尖萦绕着母亲身上熟悉的气息,忍不住撒娇:“娘身上好暖和。” “是你发热觉得冷。” 惠娘嘴上嗔怪,手臂却收得更紧,另一只手碰了碰药碗,见还烫,便拿起勺子慢慢搅动,好让药凉得快些。 六狗子突然问:“大姐姐,虎子堂兄让我问你,咱们什么时候对战?三十六计他们都背熟了。” 慕知微慵懒地靠在惠娘肩头,漫声道:“你们要是急,就让定之哥哥帮你们安排,他可比我专业多了。” 六狗子和小狗子眼睛瞬间亮了,直勾勾盯着安止戈,满眼期待。 安馨儿眨着懵懂的大眼睛:“君砺哥哥,什么对战呀?你们要打仗吗?” 六狗子刚要开口,小狗子抢先道:“让你哥哥带你一起玩,去了就知道了。” 安馨儿转头看向安止戈,软乎乎地问:“哥哥,可以吗?” 安止戈本就乐意,被妹妹这般望着,当即点头应允。 他又看向慕知微:“明天就开始?” “看你安排,也可以先跟孩子们玩几天,熟悉熟悉再说。” 慕知微暗喜:一个战场历练过的将军来带孩子们玩,这可是花钱都请不来的福气。 安止戈懂她的意思,笑着应道:“那我先陪孩子们玩几天。” “让孩子们带你熟悉熟悉环境再说。” 慕知微补了句,安止戈失笑,安馨儿则满脸期待,盼着明天快点来。 玩笑过后,安止戈正经问道:“关于带孩子们,你有什么建议吗?” “这方面你比我专业,等你跟他们熟络了,咱们再细聊。” “好。” 药已微凉,惠娘把碗递到慕知微手里。 慕知微接过,习惯性瞥了眼安止戈面前的药,他立刻心领神会,率先端起碗一饮而尽,还比她先放下碗。 “好苦!” 饶是自己配的药,那股苦涩还是让慕知微皱紧眉头、五官都拧到了一起。 众人见她这副模样,都忍不住笑了。 六狗子快步去拎了温水,小狗子翻出杯子,很快一杯温水就递到了她手边。 慕知微端起来却没喝 —— 她怕冲淡药效,硬是忍着。 几人又闲聊了几句,灶上重新煮的伤口清洗药,渐渐散出淡淡的苦涩药香。 孟老大起身走过去揭开锅盖,药汤正沸。 慕知微开口:“爹,把火撤了,再焖一会儿。” 几人又闲聊了一刻钟,药汤离火焖着。 估摸着温度合适了,孟老大将药汤倒进木盆,端进东屋。 慕知微起身要回房,安止戈也跟着站起来:“我给你换药。” 天黑前惠娘还能容两人同处,此刻夜已深,还待在一个屋里终究不妥,她正要出声阻拦,六狗子和小狗子却同时扯住她的袖子,抬眼一看,两个孩子正使劲冲她摇头。 惠娘拉着两个儿子走到菜园边,望着东屋的方向压低声音问:“你大姐姐跟这安止戈,到底是怎么回事?” 六狗子忙解释:“娘,大姐姐胳膊伤得重,是定之哥帮忙缝合的,换药也一直是他来,他有经验。” 小狗子也跟着点头:“对,大姐姐的伤口还二次撕裂过,定之哥能把大姐姐照顾好。” 至于此前养伤同住一间屋的事,兄弟俩默契地绝口不提。 见安馨儿好奇地盯着这边,惠娘有些不好意思,拉着两个儿子坐回桌边,说话的声音都下意识放轻,耳朵却悄悄竖着,留意着东屋的动静。 东屋里,里外都点了油灯,亮堂堂的。 清洗伤口的药汤搁在门边,温热的药香漫满了整个房间。 “你坐会儿,我换身方便的衣裳。” 慕知微说完便进了屏风后,片刻后换了件宽袖短衫出来。 见安止戈正站在书桌前望着屋外,她走过去挨着他一同往外看,外头黑漆漆的,夜色里的树影晃着有几分吓人。 第408章 求学科举208 她忽然抓起安止戈的手腕把脉,安止戈早已习惯她这般突然的动作,静静转头看着她,等她说出结果。 慕知微垂眸认真把完脉,抬眼时恰好撞进他的目光里,下意识绽开笑颜:“痊愈的进度跟之前一样,就是一路奔波身子有点虚,不过情绪调节得挺好,继续保持,心情愉悦利于伤势恢复。” 安止戈听着,脸上不自觉漾开淡淡的浅笑,周身是全然放松的模样:“你家里的氛围好,馨儿也很喜欢这里。” “家里就是热闹些,你们喜欢就好。” 慕知微说着拉开书桌抽屉,拿出一叠自己整理的纸,“我这儿没什么书,这是之前整理的兵法相关,你或许会感兴趣,就当故事书看看。我先去清洗伤口。” 安止戈听出她话里的意有所指,心里满是好奇与期待,伸手接过那叠纸翻开,只一眼便沉了进去。 慕知微见他无意识地坐下来,身姿端正地看得入神,忍不住笑了笑,转身走向门边的木盆。 孟老大早已贴心地在木盆旁摆了张高度合适的椅子,慕知微坐下,挽起宽袖将胳膊横在盆沿,舀起温热的药汤,缓缓往伤口上淋。 这般反复冲洗了半盏茶的功夫,伤口周边的皮肤泡得发皱,她拿起干净的手帕按在伤口上,轻轻一压,里头的脓水便渗了出来,就这么一直按着,直到手帕上沾的只剩鲜红的血珠。 又用汤药冲了两遍,将伤口擦拭干净,慕知微正要喊安止戈来上药,手腕就被轻轻握住,他已走到身边,伸手扶着她站起来。 慕知微看他:“你看完了?” “先大致翻了一遍,白天再细品,这几天借我看看。” “你可得收好了,这些内容对孩子们来说还太早,别让他们翻到。” “我知道。” 说话的功夫,两人一同绕到屏风后。 慕知微坐下,安止戈去净了手,拿起药粉刚要上药,目光一扫便察觉伤口异样:“你把脓液挤掉了?” “嗯,用这药汤冲透后,轻轻一按就出来了。” 安止戈有些意外,坦言道:“在军中,军医都是开内服外抹的药。” “这种法子只适用于手脚这类部位,伤口太大、位置凶险的就不能用,手脚用这个能更快清淤愈合。” 安止戈认真点头记下,撒上药粉,细细缠好棉布。 收拾妥当后,安止戈端起用过的药汤,按慕知微说的倒去竹林,慕知微跟在他身后走出东屋。 院里众人见她换了身宽松衣裳,都清楚是为了方便清洗伤口,惠娘却还是眉头微蹙,脸色掠过一丝不自在。 她仔细打量两人,见彼此神态坦然、毫无扭捏,又转头看向孟老大,动作夸张地递了个眼色,孟老大却一脸茫然地回望她。 惠娘暗自叹气:难道就我觉得这俩人走得太近了? 安止戈放下水盆,跟馨儿去山下院子睡觉。 孟老大拿了灯笼送。 安止戈婉拒,慕知微笑着道:“你们初来乍到,等熟悉了我也不劳烦我爹送了。” 安止戈只好道谢,牵着妹妹跟孟老大往外走。 院子里只剩母子四人,更加安静了。 惠娘抬手覆在慕知微额头,试了试温度:“好像没那么烫了,身子还难受吗?” “好多了。” 慕知微拉过她的手攥在掌心,轻轻蹭了蹭,“娘,我真没事。” “今晚睡觉别把门插死,万一半夜又烧起来,也好及时照看你。” 惠娘的话里满是牵挂,显然是打算半夜起身查看。 慕知微心头一暖,乖乖点头,又叮嘱:“真要是发热,直接喊我起来熬药喝。” 说完打了个哈欠,浑身慵懒地躺倒在院中的躺椅上。 六狗子和小狗子习惯性地凑过去,一左一右挤在躺椅脚边坐下。 慕知微看着他俩亮晶晶的眼睛,笑着等他们开口。 小狗子把脑袋搁在慕知微的膝盖上,声音软软的,带着期盼:“大姐姐,给我们打的匕首,什么时候能拿到呀?” 六狗子也凑过来,满脸期待地望着她。 慕知微恍然失笑,难为这俩臭小子憋到现在才问。 “这事其他孩子也知道了?” 兄弟俩齐齐点头,语气坦然:“大家聚的时候不小心说了,我们觉得这事儿能说,就没瞒。” 慕知微也不责怪,这俩孩子向来懂分寸,知道什么该说什么该藏。 她略一思忖:“先休息几天,你们也好好调整下状态,之后隔天安排一节近身格斗课,匕首等课程开始就给你们。” 小哥俩瞬间蹦起来欢呼,声音清脆响亮。 “大晚上的小声点。” 惠娘语气无奈,眼底却满是宠溺。 孟老大到门口听到孩子们的欢呼,进门一边关上大门一边好奇:“什么事这么高兴。” 惠娘,六狗子和小狗子一起跑过去帮忙,小哥俩七嘴八舌地说了慕知微给他们打了真匕首,之后还会有专门的课程。 “那你们要好好学!” “肯定!” 关好门,一家人又围坐在一起闲聊了一会儿。 惠娘问了孩子们早饭想吃什么,然后一一记下,一副恨不得把孩子们想吃的都搬上桌的宠溺模样。 聊完早饭,又顺带说了午饭的菜式,夜深了,一家人各自回房歇息。 “荞妹,房门可别插死。” 惠娘又叮嘱了一遍。 “知道啦娘。” 惠娘仍不放心,到东屋门口合上房门,又伸手轻轻推了推门板,确认只需稍一用力便能推开,这才回房。 慕知微吹灭里间的油灯,留着外间的,躺上床重重呼出一口气。 熟悉的床榻、萦绕鼻尖的阳光气息,让紧绷了许久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没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另一边,惠娘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毫无睡意,孟老大也被她折腾得没了困意,轻声问:“孩子们都平安回来了,你怎么还睡不着?” “你说,咱们荞妹跟那安小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能是怎么回事?” 孟老大语气淡然。 “荞妹从没跟哪个男子这般亲近过。” 第409章 求学科举209标题哪里重复了 “许是两人投缘,能说得上话吧。” 孟老大想得简单,“荞妹年纪也不小了,难得遇上合心意的人,她自有分寸,咱们别瞎操心。” 惠娘无奈叹气,对丈夫的迟钝半点法子也没有,转而换了个话题:“听说爹娘给大狗子物色了几门亲事,那几个姑娘品性都不错。” “大狗子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 孟老大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忐忑,“那咱们荞妹,你是怎么想的?” 黑暗中,沉默漫延开来,带着几分沉甸甸的意味。 许久,惠娘才缓缓开口,声音里藏着为人母的顾虑:“荞妹想嫁便嫁,不想嫁,我不逼她。等六狗子、小狗子长大成亲了,若是处不来,便让他们分出去单过……” 她顿了顿,像是深思熟虑了许久,“这段日子我总在想荞妹嫁人的事,就怕她遇人不淑,到时候咱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受委屈,光是想想我都难受。这里永远是她的家,往后家里凡事都听她的,只要她能开开心心的,比什么都强。” 孟老大忍不住笑了:“真要把那俩小子分出去,他们未必肯依。” “那都是后话了,再说大姑姐当家,将来他们的媳妇说不定也有想法。反正咱们就守着荞妹,她高兴就好,孩子们分出去也能过自己的自在日子。” “嗯,我都听你的。” 孟老大应着,又补了句,“荞妹这趟出去遭了不少罪,瘦了一大圈,脸色也差。家里这么多孩子都是她在操心,往后谁要是敢让她受委屈,孩子们第一个不答应。” 惠娘听出丈夫话里的感激,连连附和:“可不是嘛,荞妹教出来的孩子,个个都贴心。” 一说起女儿,惠娘的语气便鲜活起来:“前几日我跟冬娘整理布料,发现荞妹他们从府城带回来的料子都轻薄透气,最适合做夏装。明儿我就挑几匹好的,给荞妹多做几身衣裳。” “这些事你看着安排就好。” 夫妻俩又围着孩子们的琐事絮叨了许久,前几天是对孩子在外安危的担忧,如今只剩对未来的期许。忽然,惠娘猛地坐起身:“荞妹现在正喝着药,发热了定然想吃冬菜粥,我去把米泡上,明天一早熬给她。” “我去吧,你歇着。” 孟老大也跟着坐起来。 “一起去。我顺便看看荞妹有没有再发热,她那伤口深,发热怕是会反复。” 夫妻俩迅速穿好衣裳,摸黑走出房门。 院地上覆着一层薄薄的清霜,月光洒下,泛着微凉的白,四下静得只剩虫鸣低语。 孟老大点上灯笼,拎着砂锅去灶房清洗、泡米;惠娘则轻手轻脚推开东屋的门,见外间油灯还亮着,眼底漾起一丝暖意。 绕过屏风走到床边,惠娘望着平躺的慕知微,心猛地一揪 —— 她知晓女儿睡觉爱侧躺,如今这般僵直地平躺,受伤的胳膊露在被子外,定是手臂的伤口疼得不敢动。 她伸手轻轻拂去女儿脸颊上粘着的发丝,指尖摩挲着女儿清瘦的脸颊,目光温柔得要滴出水来,怎么看都看不够。 外间的烛火轻轻晃了晃,惠娘才猛然想起自己的来意。 她先抬手贴了贴自己的额头,确认掌心不凉,才小心翼翼覆上慕知微的额头,刚碰到便惊得缩回手,额头温度滚烫。 她转身快步往外走,孟老大正站在门口等她,见她神色慌张,心瞬间沉了下去:“怎么了?是不是荞妹发热了?” “烧得厉害!” 惠娘语速急促,“我去打盆凉水给她敷额头,你快些去熬药。” “要不要把她喊醒?” “烧成这样都没醒,定是累狠了。” 惠娘叹了口气,“等药熬好了,再喊她起来喝。” 孟老大立刻转身去熬药。 惠娘端了凉水,拧干帕子,轻轻敷在慕知微的额头上。 此刻的慕知微,浑身像被烈火灼烧,意识在混沌边缘挣扎,想睁眼告诉惠娘别担心,眼皮却重得像坠了铅,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惠娘的气息萦绕在鼻尖,她想开口,却只能任由疲惫与灼痛像大山般将自己压垮,在额间的凉意中,彻底跌入更深的梦境。 梦里一片漆黑,慕知微清醒地知晓这是幻境,可黑暗中总有一道模糊的声音,反复催促着她往前。 她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抬步,朝着未知的深处走去。 走着走着,听到低低的哭泣声。 慕知微循着那道低低的啜泣声往前走去,周遭浓黑渐渐褪去,漫上一层灰蒙蒙的雾霭,一座破败陈旧的小院赫然浮现。 深埋心底的记忆骤然翻涌,她才惊觉,这是原主慕知微曾居住的慕家小院。 院中,小小的原主正抱着膝盖蜷缩着哭泣,单薄的身影在荒芜的院子里格外惹人怜爱。 慕知微脚步微沉,迟疑片刻,仍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着走了进去。 刚靠近门槛,坐在那儿的小慕知微忽然抬眸,望向她时,竟漾开一抹清亮的笑:“你来了,我等了你好久。” “你等我?” “对,我一直等着你入梦。” 小慕知微笑着解释,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可你心智太坚,从不轻易入梦,这次还是借你受伤发热,才把你拉进来。” 望着眼前与自己容貌相似的少女,慕知微心中泛起异样的奇妙感:“找我何事?” “你帮我找找弟弟好不好?” 小慕知微眼中满是期盼,“我知道你比我厉害,比我有本事。” “你有慕知衡的消息?” 小慕知微笑得眉眼弯弯:“你果然比我强。” 笑意转瞬消散,她垂眸轻声道,“我托了府里一个忠心老仆,带了所有积蓄去把弟弟赎出来,让他带弟弟回乡下老家隐居。你帮我找到他们,若我弟弟过得好,便不必惊扰;若他过得难,希望你能搭把手。” “你不想让他回慕家?” 小慕知微苦笑一声,语气疏离:“我与慕家的恩怨,与你无关,弟弟牵扯进来未必是好事。” 第410章 求学科举210 慕知微挑眉,应下此事:“冲你这份心意,我帮你找。若他过得不好,我教他谋生之技,给足本钱保他衣食无忧;若他安稳度日,只要我在,便护他一生顺遂。” 小慕知微的笑容瞬间明媚起来,连连道谢:“谢谢你,真的太感谢了。” “就当我还你。毕竟,我借了你的身体。” “我的身体我清楚,是你治好了,往后便是你的了。” 小慕知微语气真诚,身影渐渐变得透明。 慕知微动了恻隐之心,补了句:“你还有想做的事吗?我可以帮你了却一件心愿。” 小慕知微声音染上哭腔,眼中蓄满泪水:“若可以,找到弟弟后,替我给舅舅带句话,让外祖父外祖母放心。他们一直拼命找弟弟,我却只能瞒着去处,心里始终不安,太不孝了。” 慕知微郑重点头,小慕知微释然一笑,轻声报出弟弟隐居的地址,身影彻底化作细碎微光,消散在雾霭中。 慕知微喃喃:“走的这么快,还想问问你金链子的事呢!” “荞妹,醒醒,喝药了……” “荞妹……” 惠娘温柔又急切的呼唤声穿透混沌,慕知微猛地睁开眼,神志尚有几分恍惚,一时分不清身处梦境还是现实。 她下意识回想梦里的地址,字字清晰烙印在脑海里 —— 那绝非寻常幻梦,是原主最后的执念与托付。 “荞妹,喝药了再睡。” 惠娘的声音近在耳畔,慕知微想睁眼,眼皮却重得抬不起来,浑身像灌了铅般沉,下意识喊了声:“娘。” 惠娘连忙应着,伸手轻轻扶她起身:“你烧得厉害,起来把药喝了,再接着睡。” 慕知微顺着母亲的力道坐起身,后背靠着床头,不经意碰到受伤的胳膊,一阵刺痛传来,瞬间让她清醒了几分,勉强掀开眼皮。想说话,喉咙却干得发疼,忍不住低低咳了两声。 “先喝点蜂蜜水润润喉。” 带着竹香的杯子递到唇边,慕知微下意识低头饮了几口,清甜的蜜水滑过干涩的喉咙,不适感消散不少,眼神也渐渐清明。 抬眼见惠娘坐在床边,满眼担忧地望着自己,她下意识牵起嘴角,扯出一抹笑:“娘。” 惠娘慈爱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伸手将她颊边的碎发抚到耳后,又顺了顺披在肩头的长发,端过一旁温着的药碗递过去。 知道女儿怕苦,由着她自己来。 慕知微接过碗,药温恰好,仰头一口饮尽,浓重的苦涩瞬间漫开,反倒让昏沉的脑袋又清醒了些。 孟老大听到女儿的声音,绕过屏风走进来,慕知微抬眼看向他,轻唤:“爹。” 孟老大应声了一声,语气温柔地问:“是不是很难受?” 慕知微笑:“等药效上来就好了。” “饿不饿?爹这就去给你熬冬菜粥,你之前总说喝着舒坦。” 慕知微点点头,折腾了半宿,腹中早已空空,还出了一身的汗,黏在身上格外难受。 “爹马上去熬。” 孟老大应着,脚步轻快地往外走。 慕知微看着他的背影,有气无力地补了句:“多熬点,爹娘也一起喝。” “好嘞!” 门外传来孟老大爽朗的应声。 惠娘见女儿额角、脖颈都沁着汗珠,拿起干净的手帕,轻轻替她擦拭。 慕知微撑着身子坐直了些:“娘,我想换身衣裳,黏着难受。” “好,娘给你拿干净的。” 惠娘转身取来宽松的粗布衣裳,见慕知微慢慢抬手抽左手的袖子,忙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小心地帮着褪去衣袖。 目光落在那细瘦胳膊上缠着的纱布上,心猛地一揪,手上的动作越发轻柔,生怕碰扯到伤口。 换好衣裳,惠娘又细细给她理好头发,指尖拂过女儿清瘦的脸颊,满是心疼:“荞妹,伤口是不是疼得厉害?” 慕知微轻声回:“还好,能忍。” 惠娘越发心疼,轻轻顺着她的长发,柔声叮嘱:“你也给自己配点补药,娘每天给你熬上,好好补补身子,这趟出去瘦了太多了。” 慕知微想起带回的药材,笑了笑:“我带了两味上好的药材回来,往后娘和爹每天熬汤喝,补气血、健身子,对你们好。” 惠娘的心瞬间软成一团,眼眶微微发热:“知道你孝顺,那你自己吃的有吗?记着爹娘也要记着自己。” “有,我们一起吃,熬一大锅,全家都能喝。” 慕知微说着,后背又开始冒汗,药效渐渐上来了,浑身躁得慌。 她坐不住了,想出去透透气,吹吹凉风。 外面正是凌晨最凉的时候,惠娘怕她吹风再加重病情,可又舍不得硬拦着,斟酌着柔声劝:“咱们不去院里,就在窗边坐一会儿好不好?既透了气,也吹不着冷风。” 慕知微想想外面的气温,点点头应下。 窗边没有椅子,惠娘搬来书桌旁的太师椅,扶着慕知微坐过去。 慕知微坐定后,忍不住往后靠了靠,双腿曲起来踩在椅面上,右手撑着扶手,整个人窝在椅子里,像平时窝在竹林的吊床上那般放松。 惠娘见了,转身去床头拿枕头垫在她腰后,让她靠得更舒坦些。 又搬来梳妆台的圆凳,坐在她身侧。 母女俩就这么静静坐着,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院子里偶尔响起孟老大走动的轻响,米粥的清甜混着谷物的香气,缓缓漫进房间。 慕知微忽然抬手摸了摸肚子,语气带着几分娇憨:“好饿。” 惠娘立刻问道:“咱们就着什么吃粥?” “还有之前的米粿,就着那个就行。” “要不要再加点肉干?或者娘给你煎两个鸡蛋?” 惠娘一心想让女儿多吃点。 慕知微歪头想了想,笑着道:“都想吃。” “有胃口就好,说明身子在好转!娘这就去做。” 惠娘眉眼弯弯地起身,转身去煎肉干、煎鸡蛋。 房间里只剩慕知微一人,她望着窗外浓黑的夜色,轻轻呼出一口气。 左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嘴里默念着梦里记下的地址 —— 那地方离府城不远,等伤口好些便动身,尽快找到慕知衡。 至于告知洛家的事,她暂且按下心思:先找到人再说吧。 第411章 求学科举211 这般突兀地找上门,实在太过尴尬,总不能跟洛家人坦白,自己是个占用了慕知微身体的异魂。 她暗自轻叹,一时心软,给自己添了桩麻烦事。 此时米粥的香气愈发浓郁,混着肉干的醇香、煎鸡蛋的焦香飘过来,慕知微起身走出房间。 家里条件好了,堂屋与东西屋的屋檐下各挂一盏灯笼,暖黄的灯火洒在青石板上,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惠娘正蹲在露天灶台前煎鸡蛋,肉干在旁边的小锅里煎着,孟老大则守在砂锅旁熬粥,时不时搅拌两下。 见慕知微出来,孟老大连忙招手:“快过来坐,粥马上就好。” 这露天灶台前的岛台是慕知微设计的,平时放厨具、食材都方便。 她在岛台前坐下,静静看着父母忙碌的身影,眼底满是暖意。 惠娘忽然放下锅铲,转身拎起小灶上的陶罐,倒了一杯石斛红枣水放到慕知微面前:“还烫,放凉些再喝。” “谢谢娘。” “跟娘客气什么。” 惠娘笑着摆摆手,又转回灶台前,翻动着锅里的肉干。 肉干煎得外酥里香,惠娘先端了一盘放在桌上,让慕知微先垫垫肚子。 慕知微拿起一片,轻轻撕着吃,忽然道:“娘,改天咱们做些条状的肉干吧,比片状的更耐嚼。” “行,明天就让你爹去买新鲜里脊,你说怎么做,我跟冬娘照着弄。” 惠娘一口应下。 “好。” 粥终于熬好了,孟老大端着砂锅放到岛台上,黏稠的粥体还微微冒泡,热气裹着冬菜的鲜气扑面而来。 三人就围着岛台坐下,一人一碗粥,就着金黄的煎鸡蛋和喷香的肉干,边吃边闲聊。 吃完饭后,慕知微又出了一身汗,头发根都被浸湿了,黏在脖颈上格外难受。 她给自己把了把脉,脉象虚浮,加之经期将近,这种虚弱感被放大了不少。 经期不能乱用药,她思索片刻,配了个温和的方子。 孟老大见她抓好药,二话不说就去熬上。 慕知微想去洗个澡,惠娘当即拦下,慕知微便拉着她的手往自己后背贴:“娘你看,衣服都湿透了,黏着难受。” “怎么流这么多汗?” 惠娘摸到湿冷的衣料,心头一紧,飞快抬手去探她的额头 —— 温度已经降下来了,可女儿的脸色却比刚才更苍白了。 “这到底是怎么了?” 见惠娘慌了神,慕知微连忙握住她的手安抚:“没事,就是身子虚,才出这么多汗。” “是受伤加上在外头操劳的缘故?” “都有点,主要是葵水快到了,虚症就更明显了。” 惠娘眉头拧成一团,心疼地摩挲着她的手背:“这阵子你啥也别管,就安心歇着,娘给你好好补补。” 慕知微哄着惠娘:“我知道,这阵子不出去,我就守在家里,我最喜待在家里了。” 惠娘摸摸她的头,起身道:“娘给你烧点温水,就简单冲一下,可不能受凉。” “好!” 冲了澡,慕知微浑身终于清爽了些。 刚配的汤药熬好放凉,她端起来一饮而尽,又被苦味激得龇牙咧嘴。 惠娘及时递来温水,她喝了一口漱去苦味,并未咽下。 孟老大望了眼天色,星子已黯淡,估摸着还有一个时辰便要天亮。 慕知微回房,夫妻俩也转身歇息。 关上房门,慕知微又在窗边坐了片刻,待睡意涌上来才上床。 刚要入眠便觉身下一阵热流,她猛地蹦起身,动作扯到了手臂伤口,痛得倒抽冷气,缓了好一会儿才扶着胳膊下床。 一番折腾后重新躺下,很快便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时,院里静悄悄的,隐约能听见外头的动静。 她下意识望向窗户,窗外阳光刺眼,并未斜射进屋,已是近午时分。 靠着床头坐起,慕知微给自己把脉。 因提前服了药,这次经期并无腹痛,只是又出了不少虚汗,衣被都浸得发潮。 烧已完全退了,伤口的疼痛感加剧想来是又化脓了,偏又撞上经期,往后用药都得格外斟酌。 轻轻叹了口气,偏巧小草又丢了,诸事都赶在了一起。 放空思绪静了片刻,起身收拾妥当、换了身干净衣裳,推开房门。 东屋门一推开,院里的声响仿佛瞬间被激活。 惠娘正在一旁熬补汤,听见动静转头看见她,立刻笑开了脸:“荞妹起来了!”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招呼声接连响起,慕知微笑着一一回应。 冬娘迎上来:“大姐儿,早饭您睡过了,午饭还得等会儿,要不要先喝碗米粿汤垫垫?” 慕知微点头:“好,我饿坏了。” 冬娘应声:“那我这就去煮了,盛出来晾着。” 家里人都清楚,慕知微吃不得太烫的食物。 谷子娘正在灶房忙活午饭,探出头问:“荞妹有想吃的不?” 慕知微想了想:“想吃清蒸鱼。” “六狗子和小狗子要吃烧鱼,说家里烧的香,我这就再添一条清蒸的。” 谷子娘说着去处理鱼。 慕知微望着众人各司其职,听着院里的烟火声响,唇角不自觉弯起。 难怪能睡得这么沉,想来是家里人干活都特意放轻了手脚。 洗漱回来就被惠娘拉到桌边坐下,桌上已摆好了一杯温水、一碗补汤,冬娘也端来一小碗米粿汤:“晾得正好,不烫嘴。” 碗里米粿与汤各占一半,汤里飘着鸡蛋花,淋着她最爱的葱油酱,处处透着用心。 慕知微真诚道谢,冬娘笑着转身继续忙活。 先喝了口温水,空腹饮完补汤,而后一边和惠娘闲聊家里的琐事,一边慢慢吃着米粿汤。 孩子们精神头十足,今早天不亮便凑在一起去锻炼了。 江高瞻不在,孩子们也照旧去了书房。 竹屋离东屋近,怕吵到慕知微,便特意去了山下院子的书房。 惠娘又说起,小舅和三姨父今日带着孩子们回了家,打算跟家里聚两天再把孩子送过来。 慕知微点点头:“该的,就是我没能起来送送舅舅和三姨父。” “大家都知道你累坏了,没人怪你。” 惠娘拍拍她的手,又道,“你们带回来的东西,我跟你爹整理过了,吃的分了三份让他们带回去,布料首饰那些,六狗子和小狗子也按你说的分好了,给你外公外婆、姨母她们的,都让他们一并捎回去了。” 第412章 求学科举212 慕知微早把带回东西的安排跟六狗子、小狗子交代过,让他们心里有数,今日礼物由兄弟俩送去,她便没再过问。 惠娘望着女儿,越看越舒心,两个儿子被女儿教得越发懂事贴心。 说着又聊起村里的孩子,今早孩子们都过来了,还带了不少菜和肉。 提及这个,惠娘满脸笑意:“光是猪脚就送了好几个,怕是把村里的猪脚都包圆了,后来又有人特意去县城买了来。今年村里日子越发好了,下个月早豆角一上市,大家又能多笔进账,好几家都计划着起新房子呢。” “那挺好。” “是啊,真好。” 惠娘看着女儿,眼里满是自豪与幸福,村里人纵使先前有过微词,如今也都念着女儿的恩。 她又犯起愁:“就是这些猪脚,咱们家也吃不了这么多,退回去又怕伤了孩子们的心。” “那就全卤了。” 慕知微道,“明天请所有孩子来吃饭,顺便让孩子们认认馨儿和安止戈,兄妹俩怕是要在这儿住许久。” “这法子好!” 惠娘立刻应下。 “明天再多做些菜,也给村里的孤寡老人送一份。” “成,晚点让你爹跟村长说一声,算算明天要备多少食材。” 如今的惠娘做事有章法、有主意,慕知微听着,并未多做干涉。 吃完米粿汤,惠娘去灶房帮忙做午饭,慕知微便去走走消食,等着吃午饭。 在村里待着,她浑身都透着放松,连脚步都变得慵懒。 凉棚下,安止戈正煮着茶,看着《三十六计》,听见脚步声抬头,见慕知微慢悠悠走来,不由得笑了。 慕知微挑眉:“笑什么?” “看你这般,倒真是悠闲。” “我本就最喜欢这样的日子。” 在安止戈对面坐下,瞥了眼他的脸色:“昨晚睡得好吗?” “很好。” 安止戈给她斟了杯茶,慕知微屈指在桌上轻敲两下谢过,又冲桌上的《三十六计》努努嘴,“看得如何?” “已经背熟了。你没起,我不好进你房间拿你整理的兵法知识。” 慕知微抿嘴笑:“谁叫你昨晚没拿走。” “还是放你房间稳妥些。” 初来乍到,他不想让让人难做。 “书桌就在窗边,你跳进去拿出来,也没人会发现。” 话落,便见安止戈欲言又止,慕知微挑眉:“怎么,你连窗都跳不了了?” 说着便伸手,安止戈习惯性地递过手腕让她把脉。 他也明白自己的神情引了误会,认真解释:“我能跳,只是不敢跳你的房间。” 那房间看着简朴,可两人也算知根知底,换做是他,定然也会在房里动些手脚防患于未然。 安止戈不愿在别人家、还是女子闺房里出丑,不然没脸在这儿立足了。 “你今天状态很好。” 慕知微笑着收回手,指尖摩挲着温热的茶杯,“等下我给你换个药方。” 安止戈点头应下,他自己也能感觉到身子轻快了不少。 “馨儿呢?” 慕知微又问。 “正跟着哥哥们锻炼读书,这会儿早把我这个亲大哥抛到脑后了。” 安止戈笑着提醒,“茶凉了就不好喝了。” 慕知微把茶杯递过去:“我这几天不宜喝茶。” 安止戈以为是碍于伤口恢复,没再多问,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慕知微又拿起另一个空杯摆弄,他便将用过的杯子放到一旁。 先前他还疑惑,自家舅舅向来吝啬,怎会舍得把压箱底的暖玉茶具放在这凉棚里,此刻见对面人把茶杯当玩意儿摆弄,便彻底懂了,暗自好笑 —— 没想到舅舅也有这般迁就人的时候。 “要现在写药方吗?我去竹屋拿笔墨。” “才一早上,你倒把环境摸熟了?” 安止戈笑答:“孩子们听说我和馨儿要在这儿住些日子,格外热情,把竹屋、凉棚还有山下院子的由来都跟我说了。” 慕知微扶额轻叹:“这几个臭小子,个个都是大嘴巴!” “他们也是瞧着我是信任的人,若是旁人,定然半字不透露。” “那倒是。不过没想到一上午就全跟你交底了,少将军本事不小。” 慕知微调侃,安止戈转移话题:“我去拿纸笔?” 慕知微点头,他起身往竹屋去。 回来见慕知微正把玩着茶杯沉思,便默默坐下磨墨。 墨磨好后,慕知微铺纸落笔,先写好安止戈的药方递给他过目,再提笔写自己的。 写完药方,她忽然想起昨日带回的药材,看向安止戈:“带你去个有意思的地方。” 安止戈二话不说站起身,望着她等带路。 慕知微失笑:“你倒好,问都不问就跟着走?” “不管是什么,总归是惊喜。” 慕知微放下茶杯起身,忽然顿住:“忘了药材放哪儿了……” “在山下院子,我让十九拿上来。” 安止戈转身往山下走,慕知微重新坐回椅子,继续摆弄茶杯。 这时,十一忽然颠颠地跑过来,扒着慕知微的腿呜呜撒娇,那小馋样,分明是想喝茶。 慕知微点点它圆乎乎的脑袋:“鼻子倒灵。” 说着拿出十一专用的小碗,倒了些茶放到地上。 十一埋头猛喝,慕知微蹲下身,伸手量了量它毛茸茸的身子,量完犯了愁 —— 好吃好喝养了大半年,这小家伙怎么一点都不长个儿? “十一,你到底是啥物种啊?” 十一埋着头喝得更欢,喝完最后一口,头也不回地钻进了草丛。 慕知微也不再琢磨,坐回椅子上,手支在茶几上撑着脑袋发呆。 直到安止戈拎着一大包药材走近,她才站起身,带着他往屋后走。 安止戈先前已见过活水引入院子的设计,此刻再看,依旧忍不住心生惊叹。 “你当初是怎么发现这里有泉眼的?” “这事儿孩子们没跟你说?” 安止戈失笑:“孩子们说法不一,我想听你讲。” 慕知微便说了缘由 —— 先是看到山上有水流淌,又根据沼泽地的位置推断出水源所在,至于底下的活水,全是意外之喜。 她站定脚步,指着半山腰道:“那就是我的秘密基地。” 说着摊开手伸向安止戈,“我带你上去。” 第413章 求学科举213 安止戈将手覆上去,慕知微轻轻一握,带着他纵身一跃,稳稳落在山洞前,站稳后,他下意识回头往下望,仍有些难以置信。 慕知微笑着解释:“是地势造成的视觉错觉,不跳上来根本看不见。还是十一先爬上来,我才发现这个山洞的。” “十一怎么爬得上来?” “这至今都是个谜。” 慕知微领着他往山洞里走,顺带说起十一,“那小东西是我在山里捡的,当时跟一群毒虫缠斗半点没落下风。平日里不是带着三只小花猫去村里打闹,就是在院子里乱翻,把毒虫翻出来当玩具。” “十一到底是什么动物?” “我也说不清,捡到的时候就这么大,养了大半年,一点儿没长个儿。” 让安止戈把药材放在石桌上,领着他把山洞逛了一圈:“这里冬暖夏凉,年景不好时用来当仓库正合适,现在基本就我一个人用。” 之前出门时,为了掩人耳目,她把家里不常见的药材和毒药都挪到了这里,此刻看着山洞的格局,觉得改造成药房也很不错。山洞里间光线偏暗,外间却十分明亮。 重回外间,慕知微在沙发上坐下,见安止戈仍站在一旁,了然一笑:“就我自己会上来,没多备椅子。这儿没旁人,你不必拘着。” 安止戈到了嘴边的 “你对所有人都这般随意?” 又咽了回去,此刻心神安稳,不愿做这般失态的揣测。 他在沙发另一侧坐下,身体陷入柔软的触感里,下意识挺直后背,就听慕知微道:“放松些。” 他便放任自己靠向椅背,仿佛被无数双手稳稳托住,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这椅子真特别。” “是不是很舒服?” 慕知微已然盘起腿,整个人贴靠着沙发后背,望着洞口的蓝天白云,“家里别处都是硬椅子,就这儿放了一张,偶尔上来坐着、躺着发发呆。” 安止戈侧头看了她一眼,见她全然不设防的模样,眼底漾开淡淡的笑意,也顺着她的视线望向洞口。 只一眼便懂了这椅子为何放在此处 —— 天边蔚蓝、白云悠悠,天地本就广阔,可从这里望出去,只看得见这一角澄澈,足以让人放下杂念,安心发呆。 慕知微将桌子拖到面前,把需要的药材一一拆开、摆好。 先抓好安止戈的药放在一旁,又配好给惠娘和孟老大煮滋补汤的药材,顺带也分好了家里孩子们的份,最后才着手配自己的药。 想起昨晚惠娘说豆阿婆身体欠佳,她又多配了几副对症的药,放在一旁。 所有药材配好后,慕知微将剩余药材分类整理,一一摆进墙上的架子,尤其是毒药,特意搁在最高处。 收拾妥当,她又取出先前的毒药盘点库存 —— 此番外出消耗大半,如今带回不少稀缺药材,正好能再炼制一批。 安止戈窝在沙发里,静静看着她摆弄药材,忽然瞥见她身后衣摆沾了一抹红,下意识移开视线,下一瞬便反应过来缘由。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喉咙,慕知微闻声回头,疑惑地望着他。 安止戈目光闪烁,刚开口说了个 “你”,便卡住了,不知该如何委婉提醒,又拼命克制着视线不往她裤子上偏移。 他的目光太过明显,慕知微顺着他的视线往下,反手一摸身后,触到一片湿濡,瞬间便明白了。 山洞深处就备有换洗衣物,她冲安止戈点点头示意稍等,转身走进里间。 待慕知微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安止戈才望向她离去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心绪复杂。 慕知微却全然没察觉他的异样,于她而言,不过是经血弄脏了衣物,算不得什么大事。 换好衣服后,她给自己把了把脉,确认身体无碍,只是经期不宜喝补汤,以免活血过量。 重回外间,她刚要继续收拾,便听见小狗子的声音传来:“大姐姐,定之哥,吃饭啦!” 慕知微走到洞口应道:“知道了,这就来。” 小狗子兴冲冲地喊:“大姐姐,我能上去吗?我轻功能翻过咱家围墙了!” “先想想你的手臂,要是再伤着,往后你就是家里身手最差的了。” 小狗子噘起嘴,不敢再提,乖乖站在一旁等候。 慕知微加快动作收好剩余药材,拎起配好的药包,和安止戈一同跃下山洞。 见小狗子还在原地巴巴等着,她把药包递过去,小狗子立刻笑眯眯地接过,一手拎着药,一手牵着慕知微,叽叽喳喳地讲起早上锻炼的趣事。 安止戈跟在一旁静静聆听,脸上不自觉漾起浅笑。 走到半路,六狗子和安馨儿迎了上来。 安馨儿径直挤到两人中间,一手牵住慕知微,一手拉住安止戈。 六狗子来回看了看,走到安止戈身侧同行。 院子里早已热闹非凡,孩子们一边帮忙上菜摆碗筷,一边说笑打闹,时不时还随手过两招,个个精力旺盛。 安止戈和安馨儿望着这场景,恍惚间竟像是回到了安家昔日热闹的武场。 孩子们见他们过来,纷纷笑着打招呼。 惠娘注意到慕知微换了衣服,等她洗手回来,悄悄拉过她询问。 得知是衣物被弄脏,先紧张地问她身体有没有不适,确认无碍后才说:“饭后把脏衣裳拿下来,娘给你洗。” 慕知微下意识拒绝:“等下我自己洗就好。” “这几天你不能碰凉水。” 惠娘态度坚决,慕知微无奈,只好点头应允。 还要一会儿才吃午饭,安止戈轻声问慕知微是否要换药,慕知微点头。 两人净手后,坦然走进东屋,家里人都视若无睹,早已习惯了这般场景。 安馨儿来回扫视着众人的神情,眼睛亮晶晶的。 东屋里,安止戈听着院外热热闹闹的声响,想起昨夜进房后院里陡然静下来的模样,忍不住低笑。 慕知微投来疑惑的一瞥,他摇摇头,垂眸认真收拾换药的物件。 慕知微听着外头的笑语声,稍一思忖便懂了缘由,唇角不自觉弯起 —— 家里人也太可爱了。 再看身侧正从药箱里取东西的安止戈,眉眼专注,她心头轻漾,这人也可爱。 第414章 求学科举214 慕知微在山洞换的是改良过的上衣,喇叭袖的款式,抬手便轻松挽了起来。 安止戈瞧着这袖子的特别,随口问:“你早有先见之明改良的?” 慕知微没好气瞥他:“我再有先见之明,也料不到自己手臂会受伤才改袖子。” 说着忍不住笑了,“这料子太软,做窄袖穿起来不好看,我娘觉得穿着舒服,非要给我做衣裳。” 软料做窄袖显拖沓,她便稍作改良,只在村里穿,不求多精致,自在就好。 “这样穿既方便又舒适。” “这布料还有不少,夏天快到了,我跟娘说给馨儿做几身。” 慕知微忽然想起,安馨儿从没穿过粗布,怕是和容珏一样会过敏,家里如今不缺好料子,给孩子做几身替换也无妨。 “我先替馨儿谢过。” “客气。” 白日里东屋的光线格外亮堂,解开包扎的布,慕知微和安止戈一同看着手臂上的伤口 —— 周边皮肤发皱,边缘泛着淡淡暗红,还有些发炎,但肉眼可见在慢慢愈合。 慕知微用手指在伤口周围轻轻按了按,能感觉到内里有少量脓液。 安止戈立刻绷紧神经:“要挤脓吗?” “不用,这点脓液喝药就能化掉,晚上再用药水浸洗一遍,过几天就能拆线了。” 安止戈松了口气,实在是慕知微对自己下手太狠,他瞧着都心惊。 换好药出来,午饭已摆上桌,一家人围坐开吃。 席间慕知微问起豆阿婆的情况,惠娘说能杵着拐杖走路了,只是神色一直不好,当着众人的面,慕知微便没再多问。 吃过午饭,众人各自回去午休。 惠娘拉着慕知微去屋后,慕知微把弄脏的衣裳拿下来,惠娘接过去泡进水里揉搓,慕知微坐在一旁陪着说话,又问起豆阿婆的事,这回惠娘没再遮掩。 “刚能扶着拐杖走,豆阿婆那远房亲戚就找上门了,说她们婆媳俩没个后人,百年后地和房子没人继承,让她们拿十两银子,过继个儿子过来,往后给她们养老送终。” 别说豆阿婆和豆婶子压根没想过这事,对方还先让掏钱再认儿子,明摆着占便宜,谁肯答应。 可那亲戚见婆媳俩都是女人,竟直接动手,把豆阿婆推倒在地。 后来西村村长赶来了,也只说,豆阿婆和豆婶子百年后,这些家产便归村里支配。 说到这儿,惠娘重重叹了口气:“这娘俩,太难了。” “下午我带六狗子、小狗子过去看看。” “是该过去瞧瞧。早上豆婶子听说你们回来了,特地送了一板豆腐、一篮子腐竹过来,给她钱死活不要,放下东西就跑了。” “那我下午多拿些东西过去,我给豆阿婆配了几服药,一并带上。” 人与人相交讲究眼缘,慕知微打心底里看着豆阿婆婆媳顺眼。 惠娘点点头应下。 衣裳洗干净,娘俩一同回了院子。 慕知微去东屋整理带回的物件,惠娘去晾衣服,慕知微的衣裳都晾在东屋和堂屋之间的架子上,这处偏僻,外人进来也看不到。 惠娘晾完衣服,见女儿忙活,便进了东屋。 布料交给惠娘收着按需取用,首饰慕知微只留了几样自己格外喜欢的,还有些备着送人的,其余的都推到了惠娘面前。 惠娘看着盒里精致的首饰,一时不敢伸手碰:“怎么买了这么多?” “看到适合娘的,就顺手买了。” “我哪适合这么花里胡哨的东西哟。” 慕知微看了她一眼,拿起一支玉簪,轻轻插进惠娘的发髻,而后仰身打量一番,点头赞道:“好看。” 惠娘欢喜地抬手摸了摸簪子,与慕知微对视,仿佛透过女儿的眼睛看到了自己戴簪的模样。 笑了笑,她又小心翼翼把簪子取下来,轻轻放回盒中。 慕知微不解:“娘不喜欢吗?” “喜欢得很,就是等重要场合再戴,平时在家戴这个,怪别扭的。” “喜欢就戴,不别扭。” 慕知微说着,又拿起银镯、金镯,一一套在惠娘手腕上,托着她的手一同细看。 惠娘动了动手腕,笑着道:“这得多重啊,沉得很。” “我就看样式好看便买了,没问重量。” 慕知微把盒里各式镯子都摆出来,“咱们每天换一个戴,想戴哪个就戴哪个。” 惠娘失笑,一边摘镯子一边道:“娘戴一个就够了,这些你多留着戴。” “咱们家现在不差这点钱。” 慕知微说着,拿出五张一万两的银票,递到惠娘面前让她收着。 惠娘如今已认识不少字,看清银票上的数额,手猛地一抖:“你哪来这么多钱?” 她手里就有几千两积蓄,也知道女儿手里肯定更多,却还是第一次见一万两的银票,还是一下子五张,满眼震惊地看着慕知微。 慕知微笑着把银票塞进她手里,感觉到她的手在颤,便合上她的掌心按紧:“这次出去赚的。” 惠娘回过神,又把银票推回慕知微手里:“家里有钱花,这些是你自己赚的,你留着用。” 慕知微又坚决地把银票塞回去:“我身上还留了不少,钱都放我一个人身上也不保险。” “那这些娘单独收起来,哪天你要用了,娘再给你!” 话虽如此,惠娘打心底里相信女儿不会有急用的那天,自家女儿赚钱的本事,她可是亲眼见识过的。 “家里现在人多,开销也大,这钱就当家用。” 惠娘惊得睁大眼睛:“咱们家人再多,也花不了这么些啊,这钱够咱们过一辈子了!” 慕知微被逗笑,一边把首饰归置进梳妆台抽屉,一边跟惠娘细数家里日后的用钱之处:六狗子和小狗子科举要花钱,将来若做官、娶媳妇,开销只会更大。 惠娘攥着五万两银票,满脸怀疑人生:“这些钱还不够花?” “肯定不够。” “那要怎么赚更多钱?” 慕知微惊讶地看了母亲一眼,没想到她竟有这般觉悟。 放下最后一支钗子推好抽屉,坐到惠娘身边,把镯子一并收进首饰盒:“定之跟我说过大家族的营生法子,但我琢磨着,咱们不是大家族,做不到也不能那么做。” 她能赚够一辈子的财富,可孩子们未必守得住,况且他们还小,谈及长远尚早。 眼下和古光耀、宁涛的合作分成,足够支撑几年开销,但早做打算总没错。 第415章 求学科举215 “娘,咱们家没人懂做生意,日后孩子科举做官,家里也不便经商。我想先买些铺面出租,虽说回本慢,但稳当,适合长远过日子。” 惠娘连连点头:“对!还得多买田地,田地最实在。” 慕知微附和,田地向来是固定资产,永不会亏。 娘俩越聊越投机,惠娘抱着首饰盒、攥着银票,兴冲冲去找孟老大商量。 慕知微继续收拾,没多久,孟老大便跟着惠娘过来了。 三人又细商一番,最终决定拿出两万两,在县城购置铺面、在周边添置田地。 慕知微忽然想起带回的莲藕,村里水土适宜,种出来口感肯定不差,打算找村长说说这事。 一问才知,莲藕还带着泥封在木箱里,她当即笑道:“晚上我来安排做莲藕吃,给大家换换口味。” 惠娘立刻阻拦:“你手受着伤,好好歇着,跟我们说做法就行,我们来做。” “好,我不动手。” 这时,六狗子和小狗子醒了,走出西屋见三人在东屋,欢欢喜喜地跑过来:“爹娘,大姐姐!” 话音刚落,便一左一右粘到慕知微身边。 “正好你们醒了,跟我去看看豆阿婆和豆婶子。” 小哥俩立马蹦着去洗脸,片刻后拎上备好的东西,一左一右伴着慕知微,慢悠悠往山下走。 此时尚在午休,孟家附近一片宁静,姐弟三人也放缓脚步,默默前行。 一出家门,小狗子和六狗子便打开了话匣子,叽叽喳喳说着锻炼的趣事、读书的困惑,慕知微耐心倾听,时不时针对性地点拨几句。 安止戈闻声走出屋,远远望着姐弟三人渐远的背影,那份浓得化不开的手足情深,让他不自觉弯起唇角。 姐弟三不急不缓地走着,步伐悠然,说笑的声音洒在乡间小道上。 他们都清楚,日后只会越来越忙,这般并肩慢走、闲话家常的时光只会更少,故而格外珍惜。 刚到豆阿婆家的菜园,小狗子便拔高声音喊了一声。 下一瞬,豆婶子笑着迎出来,见是他们姐弟三人,笑容愈发灿烂:“荞妹,六狗子,小狗子!” “婶子。” 三人齐声应着,慕知微又问,“阿婆呢?” “在屋里歇着,我这就推她出来。” 姐弟三人跟着走进屋,阴暗的屋内,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比先前更甚。 “是荞妹、六狗子、小狗子来了吗?” 刚进屋,豆阿婆苍老又急切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豆婶子笑着回头应着,慕知微也轻声答:“是我们,阿婆,我们来看您了。” “别往屋里凑了,屋里暗,让你婶子推我出去就好。” “我们已经进来啦。” 慕知微说着见豆阿婆正颤巍巍撑着床沿想往轮椅上挪,急忙上前去扶。 六狗子和小狗子脸色骤变,怕她扯到手臂伤口,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抢先一步扶住了豆阿婆。 豆婶子也察觉不对,快步上前接过手,小心翼翼将豆阿婆扶到轮椅上。 “你们都平安回来就好。” 豆阿婆望着三个孩子,布满皱纹的脸上绽开慈爱的笑,眼神里满是欣慰。 慕知微看着那笑容,心头莫名一酸。 豆婶子瞥见桌上的大包小包,假意嗔怪:“来就来,还带这么多东西,太见外了。” 慕知微笑着解释:“都是些寻常吃食,还有几副补药,对阿婆的身子好。” “咱们出去说,屋里闷。” 豆阿婆催着豆婶子推自己,六狗子主动上前帮忙扶着轮椅,小狗子则牵着慕知微的手,跟在后面慢慢走。 几人在院外的树荫下坐下闲谈。 豆阿婆拉着慕知微的手,感激道:“荞妹,还没好好谢谢你,请江木匠做的这轮椅,真是太方便了,我现在也能多晒晒太阳。” “阿婆用得顺手就好。” 慕知微说着,顺势拉过豆阿婆的手腕把脉,指尖触到枯瘦微凉的皮肤,心绪渐渐沉了下来 —— 伤势恢复得不好,若再这般消沉,日后腿脚怕是不利索。 她暗自轻叹,收回手时,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与豆阿婆对视。 豆阿婆浑浊的眼眸里,藏着慈爱,更藏着一丝释然。 她清楚自己的身子,早已没了强撑下去的念头,只放心不下身边的儿媳。 慕知微犹豫片刻,重新握紧她的手,语气坚定:“阿婆,您得好好养着,婶子还离不开您呢。” 豆阿婆的手微微颤抖,反握住慕知微的手,声音轻却清晰:“你有心了,阿婆没事。” 一旁的豆婶子,目光一直落在慕知微的右手上,此刻终于忍不住问:“荞妹,你的右手是不是受伤了?。” 六狗子和小狗子也立刻看向慕知微的手臂,她也用右手,但动作幅度都小,不仔细看确实不易察觉。 “就是胳膊不小心划了道口子,不严重,快好了。” 慕知微轻描淡写带过。 豆婶子顿时露出担忧的神色,反复叮嘱:“那可得少用力,好好养着,别留下疤痕。” 豆阿婆也跟着念叨起养伤口的老法子,慕知微都一一认真听着,点头应下。 聊了约莫两刻钟,到了孩子们上课的时间。 豆阿婆拉着慕知微的手不肯放,让她再多留会儿,让六狗子和小狗子先回去上课。 小哥俩离开,院里只剩慕知微、豆阿婆和豆婶子三人,闲谈间,豆阿婆忽然话锋一转,看向慕知微:“荞妹,你方才说带了补药?” 慕知微细细说了药效,叮嘱道:“熬好后您和婶子一起喝,能补补气血,对您的腿伤也有好处。” 豆婶子闲着无事,便起身去灶房熬药,说等会儿就能喝。 看着豆婶子进屋的背影,慕知微看向豆阿婆,眼底带着了然 —— 她知道,老人家有话要单独跟自己说。 豆阿婆慈爱地望着慕知微,越看越觉得这孩子通透聪慧,惠娘真是好福气。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慕知微的手,语气带着几分卑微的恳求:“荞妹,阿婆今天就不顾这张老脸了,求你一件事。” “您言重了,有话尽管说。” 第416章 求学科举216 豆阿婆拍了拍她的手背,眼底泛起泪光:“你也瞧见了,我这身子骨撑不了多久了。以前总怕我走后,你豆婶子一个人无依无靠,才硬撑着。可现在,我是真撑不住了,我想我的孩子们,也想我那老伴了。” 她攥紧慕知微的手,语气愈发恳切,“荞妹,阿婆求你,等我走后,让你婶子跟着你。不用你给她钱,就给她个依靠,别让她孤零零过一辈子。” 豆阿婆抬手抹了抹眼角,满心愧疚:“荞妹,真是对不住你,可阿婆实在没别的办法了。你是个好孩子,又有本事,只能把她托付给你。” 慕知微缓缓呼气,压下心头酸涩,反握住豆阿婆的手,语气坚定:“您放心,我不会辜负您的信任。” 话音刚落,她余光瞥见门口的身影,转头一看,豆婶子站在那儿,满脸泪痕,显然是听到了方才的对话。 豆婶子慢慢走过来,蹲在豆阿婆膝前,趴在她腿上闷声啜泣。 生离死别的场景,慕知微虽见惯了,可直面时依旧心绪难平。 知晓婆媳俩有悄悄话要说,她便起身告辞。 过了桥,心情才稍稍平复,慕知微想起要种莲藕的事,便径直往村长家走。 刚走不远,就撞见了孟老大,父女俩皆是一愣。 “爹这是从哪儿回来?” “去猎户那儿了,前阵子跟他说好,打到的鸟雀留些给咱们。” 孟老大举起手里的竹笼,里面几十只和鸽子大小相仿的鸟雀正扑腾着。 慕知微扫了一眼,这鸟雀看着就鲜嫩味美。 “荞妹要去哪儿?” “找村长,我想种点莲藕,问问他有没有意向,要是合适,让村里也跟着种些。” “巧了,我正想找村长打听买田地的事。你在这儿等我会儿,我把鸟雀送回去就来。” 慕知微点头应下,站在路边等候。 “孟荞妹!” 一声尖锐刺耳的女声突然响起,慕知微皱紧眉头,没回头,当作没听见。 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一股浓郁刺鼻的胭脂水粉味先飘了过来,慕知微嫌恶地侧头避开。 “孟荞妹!” 一个穿得花里胡哨、像只花孔雀似的妇女挡在她面前,眼神轻蔑地扫过慕知微全身,满脸嫌弃。 “你是?” 慕知微认出了对方,却故意装作不知 —— 对上赶着找事的人,她没兴趣给好脸色。 “我是李大妮!” 李大妮拔高声音,带着几分炫耀。 “然后呢?” 慕知微语气平淡,毫无波澜。 被忘得一干二净也就罢了,李大妮嫁去王家后,还是头一回在村里被人这般轻视,气得差点跳脚。 不等她发作,慕知微又不耐烦地追问:“有事?” 李大妮瞥见慕知微肤色偏黄、穿着粗布衣裳,心里瞬间平衡了,语气也缓了下来,端着高高在上的姿态俯视她:“孟荞妹,名声不好想嫁人很难吧?看你可怜,我给你牵个线,给你找个好去处。” 慕知微暗自无语,这人年纪长了,脑子倒没跟着长进。 李大妮还在自顾自说着:“那可是正经好人家,你嫁过去就能享清福,比在村里强多了……” 孟老大远远看见慕知微面前站着个穿得花里胡哨的妇人,正搔首弄姿地絮叨,以为又是不长眼的长舌妇,走近看清是李大妮,脸色愈发难看 —— 她如今是人家的妾,跟女儿凑在一起会遭人闲话。 他加快脚步上前,恰好李大妮停了嘴。 慕知微抢在孟老大之前开口:“说完了?” 李大妮一愣,下意识点头。 慕知微转头对孟老大道:“爹,咱们走。” 说罢转身就走,孟老大二话不说跟上。 李大妮望着父女俩的背影,气得暴跳:“孟荞妹,你敢无视我!” 前方两人头也不回,她又喊:“你给我站住!” 说着跑上前去抓慕知微,还是冲着手受伤的右手而来。 慕知微下意识抬手格挡,扯到伤口,脸色骤白,左手狠狠拍开她的手。 孟老大想推开她,又嫌她是旁人小妾,不愿多碰,冷声道:“说话就说话,动手动脚像什么样子。” 李大妮捂着手痛得龇牙,只能愤愤瞪着两人。 慕知微没再看她一眼,自顾往前走,孟老大瞪了李大妮一眼,快步跟上。 见慕知微还扶着右胳膊,担心地问。 “荞妹,没事吧!” “没事!” 就是太痛了,希望伤口没有裂开。 走远拐弯,孟老大余光瞥见李大妮还在原地盯着,好奇问李大妮刚刚跟她说什么。 “她突然跑来说要给我牵线,脑子不清醒。” 慕知微淡淡道。 孟老大追问细节,慕知微耸肩:“我没听。” 孟老大一时无语,转念又觉得这般无视正好,跟这种人纠缠没好处。 他换了话题:“豆阿婆恢复得怎么样?” 慕知微说了句伤势恢复不佳,没提豆阿婆托付豆婶子的事。 进村后,不时遇上熟悉的村民,要么笑着打招呼,要么停下寒暄几句。 慕知微笑眯眯陪着,看着孟老大不再像从前那般沉默寡言,反倒能从容应答,心里觉得一切都值。 从前家里因孟荞妹受了不少嘲笑,如今总算能凭着自己,让家人挺直腰杆。 此刻她走在村里,已无人再用异样眼光看她,更无人当众议论,私底下的闲话,她也不在意。 走走停停三刻钟,终于到了村长家。 村长正在菜园除草,见二人来,拍了拍手迎出来,招呼他们进院子坐。 村长媳妇端来热水,几人喝了后,村长才开口。 “你们父女俩一同来,是有啥事?” 孟老大先说起想买田地的事。 慕知微忽然补了句:“山能买吗?” 村长手里的杯子猛地一晃,水洒了出来。 他慌忙起身,用手把桌上的水扫到地上,放下杯子,震惊地看着父女俩:“你们要买山还要买田地?” 孟老大虽不知女儿为何要买山,但手头有钱,凡事都愿顺着女儿,当即点头。 村长深深看了他们一眼,缓缓道:“买山的事我做不了主,村内地田也都分完了,你们要是想买,我帮你们问问邻村和周边庄子。” 第417章 求学科举217 慕知微听到 “庄子” 二字,觉得庄子更易管理,便问起庄子的情况。 村长答道:“庄子买卖得通过中人,你们想了解,得去县城问问。” 慕知微点头应下,打算日后抽时间去县城打听。 聊完买田地的事,慕知微说起种莲藕的打算。 “莲藕?” 村长眼中泛起好奇。 慕知微点头:“是从州府带回来的种在水里的菜,咱们村的水土养出来,味道定然不差。而且莲藕农历五月底到七月会开花,花也很好看。” 平坳村从前缺衣少食,没人有心思栽种花草,如今日子安稳了,听闻莲藕既能食用又能赏玩,村长顿时来了兴致。 慕知微接着道:“我想引水开辟几亩地试种,也问问您,村里要不要一起种。” 村长盯着她,语气了然:“你怕是不只是想种莲藕吧?” 慕知微便说起州府那边的例子 —— 种莲藕的荷塘成了景点,带动了周边买卖。 “我听说村里不少人家要翻盖房子,想着趁机把村子规划一番,留出笔直的道路,日后马车也能通行。” 怕村长理解不透彻,她捡起墙角一根柴火,在地上画起规划图:笔直宽阔的道路纵横交错,整齐的独栋房屋依次排列,后山荷塘与山上的孟家呈斜角相望,俨然一副新农村的模样。 村长看着图上规整的村落、宽敞的道路,眼睛瞬间亮了。 如今村里房屋错落杂乱,不少巷道狭窄得连人都难错开,更别说马车。 若真能这般规划,村子面貌定然焕然一新。 他连忙取来村里的地图,指着上面标记的几户人家,告知这是今年要翻盖房子的,又征求慕知微的意见,商议具体规划方案。慕知微结合地形给出建议和调整方向,其余细节便交由村长统筹。 走出村长家,孟老大才问:“怎么突然想起要买山?” “就是觉得合适,想买就买了。” 孟老大素来信任女儿,便不再多问,父女俩一路聊着家常往山上走。 走到半路,身后传来马蹄声,二人回头,是江高瞻主仆三人。 江高瞻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随风,上前与父女俩打招呼,随后三人同行往家走。 慕知微没先问小草的事,反倒关切地询问县令夫妇的近况,又闲聊了些沿途琐事。 回到院子,江高瞻先去洗漱,慕知微和孟老大回了山上的院子,吩咐家人备饭。 没多久,得知消息的安止戈也赶了过来。 孩子们正在上课,众人便没去打扰。 小半个时辰后,江高瞻三人用过饭,换上热茶,这才谈及小草的事。 他先取出一封信道:“昨天怕事情紧急,我便先拆开看了,是古东家寄来的。” 慕知微快速扫完信,得知古光耀收到古文乐的消息后,第一时间派人搜寻,宁家、白家也出手相助,把整个府城翻了个遍,却没找到小草,如今正往其他场所排查。 江高瞻接着说起自己查到的情况:“衙门里查不到小草的卖身契留底,他们口中的那个中人也无迹可寻。我们推测,小草或许还在县城,只是被人藏起来了。” “那两个舅舅呢?” 慕知微问。 “他们一口咬定,是卖给了一个往府城送丫鬟的中人。” 慕知微沉吟片刻,一时想不出遗漏之处,转头看向安止戈,想听他的看法。 “县城的各处都排查过了?” 安止戈问。 江高瞻点头确认。 “既然如此,我更倾向于小草仍在县城,只是被刻意藏匿了。” 慕知微亦有同感,却想不通对方的目的:“若是冲我来的,藏起小草又想做什么?我思来想去,不管是我,还是大壮三兄妹,都没得罪过能做出这种事的人。” 她说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杯边缘,神色愈发烦躁。 安止戈语气温和地安抚:“大壮三兄妹性子纯善,定然不会与人结怨,对方藏起小草,显然另有图谋。既然有目的,对方迟早会主动冒出来,我们稍作等待或许就有线索了。” 江高瞻也劝道:“县衙还在派人暗中搜寻,古东家也让古夫人帮忙留意寻找,你先安心养好伤。” 慕知微点头,眼下也只能如此,手臂有伤,连出门都多有不便。 江高瞻连日奔波早已累极,说完正事便起身去休息了。 慕知微靠在椅上发呆,神色郁郁。 孟老大见女儿一直扶着胳膊,轻声提醒:“荞妹,去看看伤口有没有裂开。” 惠娘心里一咯噔,急忙追问缘由,接着又怪孟老大陪女儿出去竟没护好她,让她碰到了伤口。 孟老大满心委屈,却也知道是自己没护好女儿,当即说了方才遇到李大妮、拉扯间扯到伤口的事。 安止戈的注意力始终在慕知微身上,此刻目光微凝,落到她的胳膊上。 旁人只知慕知微的伤口深,唯有他清楚那伤口有多严重,若是再次撕裂,后果不堪设想。 众人的担心成功转移了慕知微的注意力,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胳膊,才迟钝地感觉到阵阵抽痛。 她没表露出来,放下手,若无其事地站起来:“我去看看,顺便换药。” 安止戈下意识起身要跟上,忽然察觉到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便停下脚步对慕知微道:“换药了喊我。” 慕知微回头,冲他轻点了点头。 那瞬间,众人又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安止戈莞尔,重新坐下,对几人乖巧一笑,端起茶杯喝茶。 东屋里,慕知微小心挽起袖子,见包扎的布上渗着一点红,轻轻呼出一口气 —— 果然扯到伤口了。 小心翼翼护了几天,偏偏遇上李大妮那个蠢货! 她喊了安止戈一声,转身把药箱放到梳妆台上,往外拿伤药时,忽然想到,该升级伤药了。 先前材料不齐,只能做普通伤药,如今摸清了这里的药材情况,完全可以制作更好的伤药。 安止戈推门进来,先是见慕知微神色恍惚,再看向她的胳膊,瞥见那抹红,瞬间怒意翻涌,沉声问道:“那个女的是怎么回事?” 第418章 求学科举218 孟老大说的定然不是全部实情,若没有冲突,那妇人不会那般激动。 若是刻意挑衅,净之定然能躲开,想必是对方突然动的手。 “就是……” 认识这么久,慕知微还是第一次见安止戈这般愤怒。 她懒得细说那些事,也没多余力气,话到嘴边便顿住了:“就是个没事干的,总想着给我做媒,我不搭理,她就气急败坏动了手。我也还回去了,先换药吧。” 解开棉布,伤口果然有些撕裂,缝合的线也微微歪斜。 安止戈放轻呼吸,抬眸看向慕知微,轻声问:“怎么办?” 慕知微凝视着伤口:“撕裂得不算严重,没事。” 她没说,这般愈合后疤痕会有些扭曲,只是眼下正值经期,她也没了先前的毅力重新缝合。 安止戈始终留意着她的神情,依旧是往日那般波澜不惊,可他心里总觉得不对劲。 洒上药粉、重新包扎好伤口时,他忽然灵光一闪 —— 这般愈合,疤痕定然会更难看。 直觉告诉他孟静之不会在意,可他还是定定地盯着她。 慕知微挑眉:“看什么?” 一边问,一边放下袖子。 安止戈摇摇头,轻声追问:“痛吗?” 慕知微点头又摇头:“就疼了一阵,无妨。” “小草的事,你还有别的想法吗?” 慕知微沉吟片刻:“若是对方真冲我来,如今我回来了,想必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找上门。” 说着低头看了看胳膊,眼下这伤势,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了。 安止戈亦颔首:“要是你胳膊没伤,出去转一圈,或许能更快引对方现身。眼下还是以养伤为主,这么多人一同找小草,总会有消息的。” 慕知微也盼着如此。 只是,接下来的三天,依旧毫无消息。 好在伤口恢复得还算顺利,经期也已结束,慕知微一早跟着孩子们一同锻炼。 孩子们热身过后便蹲马步,她则绕着村子慢走一圈。 如今村里几乎所有孩子都跟着一起锻炼、读书,山间的小路被踩得结实平整。 慕知微慢走一圈后,便和孩子们一同去了林子里特意开辟的空地上。 今天是第一节匕首课,安止戈、孤锋和十九一同授课,慕知微在一旁看着,偶尔用右手简单演示几下。 孩子们学得格外认真努力,唯有大壮和二壮兄弟俩脸色难看。 当着这么多孩子的面,慕知微没多问,看了一会儿,见有安止戈主仆三人、江高瞻在一旁照看,便放心地先回家。 安止戈走到江高瞻身边,见江高瞻正望着慕知微的背影,他也顺势看去,瞧着她那散漫的模样,倒像极了十一刚睡醒时的慵懒,忍不住莞尔。 江高瞻转头看他,安止戈立刻收敛笑意,沉声道:“舅舅,麻烦您帮个忙。” 江高瞻示意他直说。 “请您帮我弄些宫里去疤痕的御药。” 江高瞻一愣,惊讶地看着他:“你从前不是最嫌这种药多余吗?怎么如今不嫌麻烦了?” 安止戈定定地与他对视,江高瞻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你是给孟荞妹要的?” “她的伤口本就极深,缝合后会留不小的疤痕,如今又轻微撕裂,愈合后疤痕定然更难看。” 江高瞻下意识接话:“她压根不在乎这些!” 安止戈定定与他对视,语气笃定:“所以才找你弄药。” 虽说慕知微玩匕首、制毒药,身手也利落,可她胳膊上没有半点疤痕,就连手指看着也不像练过武的模样,唯有手掌带着点薄茧。 这般模样,换上京中贵女的装束,极具欺骗性。 这些怪异之处,安止戈压在心底不提及。 他只觉得,那条终将扭曲的疤痕,不该出现在她的胳膊上 —— 恰似一滴墨迹,毁了一幅完美的画卷。 江高瞻无语:“你也能自己找温冷血要,论交情,你跟他可比我近些。” “对,顺便昭告所有人,我还好好活着?” 江高瞻猛然记起这一茬,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转而问道:“你也不信温冷血?” “如今,我谁都不信。” 江高瞻无奈认输:“罢了罢了,我写信跟他要便是。” 安止戈颔首道谢,转身回去继续教导孩子们,格外重点指点豹子 —— 这孩子性子急躁,握匕首的姿势总难达标。 六狗子和小狗子在一旁静静观察,偶尔交换一个眼神,透着只有兄弟俩能懂的默契。 慕知微刚回到家,惠娘就端来一碗补汤塞到她手里,盯着她喝完才转身继续忙活。 慕知微回了东屋,提笔伏案。 如今有安止戈主仆三人照看加上江高瞻,孩子们愈发不用她操心,闲着无事,她便将先前看过的药方一一写出来,顺带琢磨着改良伤药。 这一写便到了午饭时分,小狗子和六狗子下课回来,想起前几日慕知微总坐在窗边写字,小哥俩相携走到东屋窗边,扒着窗台往里看,一瞧见慕知微,眉眼瞬间漾开笑意。 慕知微察觉到动静,抬笔抬头,见是小哥俩,也跟着弯了弯唇角:“下课了?” 小哥俩齐齐点头,乖巧又讨喜。 “大姐姐,你忙完了吗?该吃饭啦!” 小狗子说着,撑着窗台一跃,跳进了屋里。 六狗子想拦已来不及,略带不好意思地看向慕知微 —— 年岁渐长,读了书明了事理,也懂了男女有别、该守分寸。 慕知微缓缓摇头,故意调侃:“你是跟着跳窗进来,还是走门?” 六狗子自然选择跳窗 —— 大姐姐待他和弟弟从不见外,这般纵容,他怎好扫兴。 手臂一撑,轻巧地跳窗进屋。 先前,窗边茶几上只摆着一个茶壶、一个杯子,如今却放着一个茶壶、五个杯子,显然是备着孩子们来玩时用的。 小狗子早已熟门熟路地倒了两杯水,捧着自己那杯喝着,六狗子则端起另一杯。 喝着水,小狗子蹭到慕知微身边,一目十行地扫过纸上的药方。 慕知微放下笔,他的目光立刻移到她脸上,露出乖巧的笑容。 第419章 求学科举219 “大姐姐,你最近怎么总在整理药方呀?怎么不做毒药了?” 这臭小子! 慕知微捏了捏小狗子的脸蛋,笑着道:“怕时间长了忘记,就先记录下来。” “大姐姐,我们什么时候再做毒药呀?” 小狗子什么都愿意学,却唯独对解剖和毒药最感兴趣。 先前只是看着慕知微动手,跟着制过一回毒药后,便愈发跃跃欲试,总惦记着再试一次。 慕知微想了想回答。 “再过几天。” 这几日整理药方时偶有灵感,正想借着这份思路改良毒药,经期也不适合制毒,手臂伤口也未痊愈,动作不便,心急容易出岔子。 “大姐姐,我和哥哥发现……” 小狗子挠了挠头,不知该怎么开口,下意识看向六狗子求助。 六狗子斟酌片刻,才缓缓说道:“我们观察了几日,发现定之哥对豹子格外特别。” 小狗子立刻用力点头附和。 瞧着小哥俩告状时既认真又拘谨的模样,慕知微忍不住捏了捏两人的小脸,笑着追问:“哦?怎么个特别法,说来听听。” 她往椅背上一靠,眉眼弯弯地看着兄弟俩,满是纵容。 接下来,小哥俩你一言我一语,细数着观察到的细节:安止戈会特意带着豹子跑步,蹲马步时也会亲自纠正他的姿势,甚至教了豹子安家专属的吐息之法;偶尔还能看到安止戈单独和豹子说话,连孤锋与地十九也时常私下提点豹子。 小哥俩观察得细致入微,连细微的神情都没落下。 说完,两人一脸得意地望着慕知微,等着她夸赞。 慕知微沉吟片刻,笑道:“大姐姐也不知他们为何这般做,等会儿问问。” 成功 “打小报告” 的兄弟俩心满意足,蹦蹦跳跳地出去洗手,帮忙摆午饭。 桌上刚写好的药方已然晾干,慕知微收起来,桌前忽然投来一道阴影。 她抬头,见是安止戈,脸上未有半分惊讶,淡淡开口:“都听到了?” 安止戈笑着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君砺和君琢的警惕性很高。” 慕知微调侃:“他们呀,是怕你把豹子给收买了。” 安止戈靠着窗台,目光落在她收药方的手上,轻声解释:“豹子既跟着你,便要学着做个合格的护卫随从。他越优秀,日后你便能越省心。这方面我尚有经验,孤锋和十九也会帮着调教他 —— 他要走的路,和六狗子、小狗子不同,不能同其他孩子一概而论。” 慕知微闻言,才发觉自己确实忽略了这一点,连连点头附和:“还是你想得周到。” “你不怪我多事就好。” “怎么会?我求之不得,如今倒省得我费心了。” 慕知微暗自感叹,果然结善因得善果,往后这般顺手相助的事,倒可以多做些,谁也不知日后会在哪处收到回报。 安止戈忽然想起一事,又道:“眼下培养一个也是培养,你不妨多挑几个好苗子一同调教,日后也好给孩子们用。” 提及此事,慕知微便忍不住轻叹 —— 出身大户人家的,果然深谙这些门道。 她向来只想着让自己和孩子们自立自强、自给自足,却从未想过培养心腹助力。 可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尤其是在这个年代,身边无人帮扶,事事亲力亲为,迟早会累垮。 如今孟家尚不显山露水,此时买人、培养人,也不必担心被人安插内应,正是最好的时机。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扶额,果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这些弯弯绕绕,她始终不及安止戈。 抬眸看过去,语气真挚:“谢谢你提醒我,不然我怕是到现在还想不到这一层。” “举手之劳而已,你不必总挂在嘴边,全当是我还你先前的相助。” “于我而言,这可是醍醐灌顶之举。” 慕知微说着,觉得两人隔着窗户说话费劲,摆了摆手,“隔着窗户说不便,你是跳窗进来,还是走门?咱们好好商量商量这事。” “我马上进来。” 安止戈笑了笑,转身走向院门,经由院子走进东屋。 经过这几日换药,家里人再看安止戈进东屋,已然不像最初那般反应强烈,现在还是大半天。 惠娘瞥了一眼,便继续忙着手里的活计。 慕知微坐到茶几边,倒了一杯水递给安止戈。 安止戈接过喝了一口,静等她开口。 “你觉得,挑来的苗子,是跟孩子们一起锻炼生活,还是分开更好?” 安止戈放下茶杯,沉吟道:“你就没想过从村里的孩子里选?” 慕知微下意识摇头,直言道:“这些孩子可以是玩伴,日后也能是同伴,或是永远停留在当下的情谊,日后各奔东西。人心难测,我没法预料,等孩子们越走越远,若他们心态失衡会做出什么事。为了避免这份情谊变质,我宁愿现在就遏制这种可能。至少日后相见,大家还是同村人,还能留几分旧情面。” 这想法与他所知的大家族做法截然不同,安止戈觉得慕知微想得稍多,却并未反驳,而是顺着她的话道:“那就只能去寻些好苗子,既然是买来的,界限本就分明,让他们跟着孩子们一同锻炼便好。” 慕知微:“也不能买太多,现阶段,给六狗子和小狗子各备一个就好。” 安止戈失笑:“好苗子难得,既然有了这个打算,慢慢找便是。哥俩还小,时日尚多,只要他们自身本事过硬,随从只需机灵可靠,不必急于一时。” 之后,两人又聊起豹子的训练事宜。 安止戈道:“这孩子是好苗子,根骨佳、有韧性,心也够狠够硬,只是性子偏冷,不好驯服。他如今年纪还小,日后心性如何,尚难预料。” 慕知微笃定道:“他定然是可靠的,我看人的眼光不会错。” “希望如此。” 碍于个性与过往经历,安止戈并不喜欢这般性子的孩子,总觉得无论如何调教,他身上的阴狠底色都难以褪去。 但他还是信慕知微,于是自然地转了话题,“你今天伤势怎么样?” 第420章 求学科举220 “好多了,今日换了药方,估计再过两天就能拆线。” 慕知微动了动胳膊,痛感已然不明显。 这具身体虽说底子弱了些,愈合能力却格外好 —— 即便经期这几日,她减了治伤的药量,伤口也依旧在稳步愈合。 她也终于懂了,先前这具身体中了毒能撑那么久,即便解药未完全起效也能活下来,要么是被人特意改造过,要么便是天生拥有超强的自愈力。 慕知微神色自然,安止戈却愣了一下 —— 他本想问为何换药方,念头一转便懂了缘由,反倒问不出口了。 看着她一脸自在的模样,他莫名觉得自己有些小题大做。 心念一动,他问道:“你的伤势恢复,是不是快赶上我了?” 慕知微笑道:“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才会发现。” “这么说不是我的错觉?” 慕知微伸出手,安止戈默契地递过手腕让她把脉。 “不是错觉,我的自愈能力本就不错。” 指尖按在他脉门上,探查清楚安止戈的情况才缓缓收回手。 “你的伤势恢复得很好,只是伤口没缝合,所以愈合得慢些。” 慕知微暗地里琢磨,要不要也给安止戈换个药方,可眼下没有比那两味药材效果更好的了,再怎么调整,效果也大差不差,只能靠慢慢养。 这就像瓶子里已经装满了水,再换别的水装进去,也难有更优的效果。 念头至此,她忽然又想去上山 —— 自从过年后就一直忙碌,都没空上山看看那些人参,山上也没能转遍,说不定还有不少惊喜等着。等手臂拆了线,就上山瞧瞧,也看看人参长得好不好! 这次外出,让她见识了外面的险恶,她得多做些毒药和伤药。 思绪翻涌间,她对着安止戈的神色却依旧平静,收回手泰然道:“慢慢养,能完全恢复的。” 这是安止戈受伤以来,听到过最舒心的话。 如今他每日训练孩子们,安馨儿也无需他过多操心,早晚有药膳补养,闲时便散步喝茶、闲谈度日,心境愈发平和,连多年未曾精进、深陷桎梏的武功,都隐隐有了突破的迹象。 他不由自主露出舒心的笑,没了往日的顾虑与稳重,眼底满是少年心气与鲜活神采。 慕知微见状,也忍不住跟着弯了唇角,忽然想起一句话:少年心气是不可再生之物,却能支撑着跌倒的人,一次次重新爬起来。 忽有清脆的鸟叫声传来,慕知微转头望去,正午阳光正好,正对窗口的大树上,一群小鸟正欢快地跳跃嬉戏。 “荞妹,定之,吃饭了。” “大姐姐,定之哥,吃饭了!” 这声音,于两人而言是世间最动听的。 慕知微和安止戈同时应了一声,起身往堂屋走去。 吃过午饭,慕知微特意留下了大壮和二壮。 两个孩子的锻炼和功课从没落下,可却没了往日的孩子气。 从前三兄妹相依为命,日子虽苦,却总是乐呵呵的;如今小哥俩却总魂不守舍,动不动就走神。 慕知微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两人的头,没有多说什么,只轻声询问:“你们愿不愿意搬到山坡侧边的小屋,跟郑树他们住在一起。” 她顿了顿,又道:“家里的牲畜就卖掉,菜园子你们要么交给邻里打理,或者租给我。至于田地,也租出去,你们只管吃租子就好。” “大姐姐……” 大壮和二壮满脸疑惑地看着她,不明白她为何要这般安排。 尤其是大壮,本就读书好、懂道理,此刻更是满心不解。 “小草还没找到,我担心你们那两个舅舅还不死心。况且,跟小伙伴们住在一起,不好吗?” 大壮和二壮当即点头,他们自然愿意。 慕知微又道:“以后,你们跟郑树他们一样,每个月也有一两银子的零用钱。” 大壮和二壮连忙推辞 —— 他们如今,其实真的不缺钱。 其实山上这批孩子,如今个个都有自己的小金库。 六狗子和小狗子的家底最厚,大家也都清楚,小哥俩除了固定月钱,每逢孟家有大笔收入,还能分到专属自己的份额。 没人羡慕,更无嫉妒 —— 只要认真读书、考核过关,人人都能拿到银钱奖励;每年一同采的蘑菇、木耳,慕知微也总以高于市价的价钱收下。 今年孟家表弟们每月能领一两月钱,那是实打实的孟家自家人,大壮二壮从没想过攀比,只越发用功读书。 而今慕知微说,他们往后也能领月钱。 兄弟俩瞬间懂了,这是把他们当成孟家自己人了。 先前虽拜了师,他们却始终守着分寸,从不敢觉得是一家人,可此刻,心底竟真切生出了 “自己人” 的归属感。 见两人通透悟懂了这层关窍,慕知微心中满意 —— 若是太过迟钝,她倒要怀疑自己收徒的眼光了。 她摸摸小哥俩的头,沉声道:“我们还在找小草,师父向你们保证,定会拼尽全力把她找回来。” 大壮和二壮用力点头,脸上绽开灿烂的笑。 瞧着两个孩子故作坚强的模样,慕知微心头一软,轻轻将两人揽进怀里,拍了拍他们的后背。 手下的身板单薄瘦弱,终究还是半大的孩子啊。 鼻尖萦绕着慕知微身上淡淡的药香与暖意,大壮二壮忍不住红了眼眶,轻轻往她肩头靠了靠。 慕知微见他们这般小心翼翼,索性将两人揽到身前,紧紧拥住,一下下拍着他们的背。 “谢谢大姐姐。” 小哥俩额头抵着她的衣襟,吸着鼻子,小声道谢。 慕知微笑了,拍拍他们的头:“你们该去午休了。菜园和田地的事,我让你们孟叔帮着处理,可好?” 大壮二壮点头应下,冲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然后转身离开。 慕知微随即找了孟老大,将打理菜园、出租田地的事托付给他,又叮嘱他帮忙照应大壮兄弟俩搬家。 午后,慕知微正整理药方,抬眼忽见窗外夕阳漫天,霞光铺洒,美得晃眼。 她放下笔,翻出茶具,移步凉棚煮茶,静静赏着落日余晖。 没一会儿,江高瞻和安止戈便循着茶香走来。 第421章 求学科举221 慕知微胳膊的伤还没拆线,安止戈的茶艺又实在平平,江高瞻便自然接手了煮茶的活计,慕知微和安止戈只管闲坐品茶。 三人聊着孩子们的近况,随口商议着后续的调整。 江高瞻一边斟茶,一边道:“这一趟回来,孩子们像是突然开了窍,我看,训练和功课的进度,还能再提一提。” 安止戈跟着颔首:“孩子们的心性都极好,个个都是好苗子,好好系统训练几年,定会脱胎换骨。” 这已是极保守的说法。 孩子们底子本就扎实,心性坚韧、肯下苦功,假以时日,定会成为一支不容小觑的力量。 安止戈看向慕知微,心底再一次生出惊叹 —— 这个人,总在不经意间,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那接下来的对战游戏,你该知道怎么安排了。” 慕知微忽然开口。 安止戈微怔,一时摸不准她的心思。这人的某些想法,总是跳出常理,与他的认知截然不同。 见他面露茫然,慕知微弯唇一笑,这才缓缓道出了自己的想法。 她的想法,果然和安止戈截然不同。 换做是安止戈,会根据孩子们的性格特质,让他们尽量发挥自身长处;而慕知微,却是要刻意暴露孩子们的短处 —— 她要做的,是把这些短处,一点点变成长处。 她的目的很简单:“让他们看清自己有多渺小,学会扬长避短。” 安止戈颔首,心里已然有了头绪。 识人用人本就是将领的本事,如今慕知微点明了目的,他便知晓该如何安排。 江高瞻也深觉这个方法妥帖,世人多难以正视自身短处,可这短处一旦被敌人拿捏,便是致命的。 如今趁早让孩子们认清自己的不足,即便不能将短处变成长处,也能学会应对之法,日后遇事才不会慌乱。 果然是孟荞妹,总能想得这般长远。 慕知微索性彻底放手,只定了大方向,剩下的便交由安止戈和江高瞻安排 —— 如今两人对孩子们的了解,已然不比她少。 闲得无事,舅甥俩取来纸笔,当即着手商议具体事宜。 慕知微靠着凉棚的柱子,一边听他们闲谈安排,一边望着漫天夕阳,唇角轻勾,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茶喝尽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安止戈偶尔转头,瞥见她这副慵懒模样,眼底悄然掠过一丝莞尔。 孟老大处理完大壮兄弟的田地事宜回来,上坡时见慕知微在凉棚,便加快脚步上前,却没贸然靠近,先开口问了一句:“你们在谈事吗?” 江高瞻笑着摆手说没有,还主动倒了一杯茶递过去,孟老大这才走进凉棚坐下。 喝了一杯茶解了渴,他才缓缓开口:“田地已经租出去了,今年的粮食也折算成银钱收妥了。菜园子我想着咱们家自己种,家里人多,耗的菜也多。就是咱们家眼下人手不够,我请了八堂叔一家帮忙打理,每月给他们工钱。” 慕知微认真听着,连连点头赞同 —— 这点工钱于家里而言不算什么,没必要事事硬撑着吃苦,这一点,孟老大和惠娘向来做得周到。 “对了,村长跟我说,隔壁村有二十亩地要卖,咱们要是想买,明天就能办手续。至于买山和庄子的事,先前没人试过,得去县衙问问具体章程。” 慕知微忽然想起种藕的事,问道:“那种莲藕的事,村长怎么说?” “村长问了村里各家各户,大伙都不愿意种,就他自己想跟着种一亩试试。” 慕知微对此并不意外,也不勉强:“不愿种便罢,咱们自己种就好。” 几人又商议了一番种藕的具体细节,随后孟老大便去找高大,陪着村长一同请了十几个人,忙活了几日,总算把莲藕都种了下去。 此时诸事商议妥当,天边只剩最后一抹余晖,堂屋方向已然飘来饭菜的香气。 孟老大起身去厨房帮忙,凉棚里只剩慕知微三人。 安止戈见慕知微摩挲茶杯的动作渐渐停下,神色似有思索,便轻声问道:“怎么了?哪里不妥?” “没什么,” 慕知微摇摇头,“就是突然想去县城转一圈。” 江高瞻打趣道:“这是又惦记着买山买庄子?” 安止戈却心头一动 —— 事情,恐怕不止这么简单。 但他没点破,只静静望着慕知微。 慕知微挑眉看向江高瞻,见他神色认真,倒也没多想,下意识瞥了眼身旁安静的安止戈,眼底掠过一丝淡笑,开口问道:“你有别的想法?” 江高瞻:“以君砺和君琢的资质,你也清楚他们日后定会走得很远,这里终究只是他们的故乡。我的建议是,留着钱到京城再置业,日后管理起来也方便。当然,要是你钱多到用不完,当我没说。” 慕知微缓缓点头:“目前家里的钱确实不少,以后也会更多。” 噗嗤。 安止戈没忍住喷笑出声,瞬间招来两道莫名的目光。 他连忙垂眸端起茶杯,掩饰性地抿了一口。 江高瞻则被噎得哑口无言,也只能端起杯子喝茶,暗自腹诽这人真是不按常理出牌。 慕知微笑着解释:“先前分家时,家里一穷二白,什么都没有。这次就好好置备一回,往后不管两个孩子走多远,这里都是他们的根。” 日后世事难料,这也算间接给孩子们留条后路。 她再也不想看到刚回来时,孟家当初只有两亩薄田、家徒四壁的模样。 安止戈听出了她话里的不对劲 —— 她这语气,像是没把自己当成孟家真正的一份子。 他眸光微闪,默默喝尽了杯中茶水。 江高瞻想起自己老家的境况,沉吟片刻后点头附和:“你说得也对,孟家是该好好置些家底,往后孩子们出去也有底气。” 晚饭过后,慕知微把买山买地的事又跟全家人说了一遍。 话音刚落,孟老大当即开口:“买三份,分别记在你们姐弟三人名下。是谁的就是谁的,往后也省得再分。” 慕知微愣了一下,她原本是打算把这些家产都记在爹娘名下的。 第422章 求学科举222 孟老大一看她的神色,便知她在想什么,语气坚决地补充:“我跟你娘,有家里这些田地房屋就够吃喝了。你们往后要走出去,花钱的地方多,即便日后自己能赚,这些也是根基,记在你们名下,我放心。” 从前,他也想着像老一辈那样,家产统一管着,既省事,也能让一家人更齐心。 可如今看着孩子们一天天长大、愈发懂事,他便觉得不能再用老法子束缚他们。孩子走出去,钱财便是最大的底气,他和惠娘没什么大本事,也只能为孩子们做到这一步了。 见孟老大态度坚决,慕知微思索片刻,说道:“那就买五份吧,家里每个人都有一份。” 惠娘满脸错愕,下意识问道:“我也要有一份?” 姐弟三人异口同声:“那当然!” 小狗子凑上前,拉着惠娘的手笑道:“娘也是家里的一份子呀!” 六狗子也跟着点头:“这也是娘的底气。” 慕知微笑着点头附和,惠娘看着眼前的儿女,脸上绽开满满的笑容,眼底尽是幸福与欣慰。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换了改良后的药方,慕知微胳膊上的伤口恢复得更顺利。 两天便可以拆线了。 六狗子和小狗子特意过来跟着学学拆线的法子,还是由安止戈动手操作。 拆了线,胳膊上果然留下一条略显扭曲的疤痕。 因经期和服药特意染深的肤色淡了些,衬得那条红色疤痕愈发扭曲触目。 慕知微扫了眼疤痕,觉得有些难看,但也清楚日子久了总会淡化,况且这里极少有机会穿短袖外露,便没太放在心上。 可围在面前的三人,都定定盯着她的胳膊,神色凝重得像是出了什么大事。 慕知微见状忍不住笑了,一边放下袖子,一边哄两个小的:“好了,该干嘛干嘛去。” 小狗子却没动,反拉住她的袖子,仰着小脸请求:“大姐姐,你弄点去疤药,把疤痕淡化掉好不好?” 六狗子也跟着点头:“对,这疤痕太难看了。” 慕知微失笑,说实话,她学过毒也学过医,唯独没记过祛疤的法子。 但看着小哥俩期盼的眼神,她还是柔声道:“我好好琢磨琢磨,看看能不能做出来。” 一旁的安止戈,悬着的心暗暗落下 —— 看来自己托人要的祛疤药,没白费心。 小狗子眨巴着清澈的眼睛追问:“大姐姐是不是不懂做祛疤药呀?” 慕知微坦然点头:“术业有专攻,我从没做过这个。” 六狗子也急了:“那能琢磨出来吗?” 安止戈憋了又憋,终究没忍住开口:“我托人拿了御用的祛疤药膏,应该快到了。” 温时苓若还在州府,不出两日便能把药膏送来。 慕知微惊讶地看向他,默默算了算时间 —— 这人,莫不是早在看到缝合线歪了时,就想着给她要祛疤药了? 四目相对,安止戈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轻轻点了点头。 反正话已出口,多承认几分也无妨。 慕知微心里一动,冲他弯了弯眼,随后把六狗子和小狗子打发走,转头直截了当地问:“怎么想到给我弄去疤药?” “是托舅舅去拿的。” 安止戈语气轻缓,似是解释 —— 他没做任何可能暴露自己身份的事。 慕知微定定地看着他,安止戈难得有些局促,抿了抿嘴,还是老实开口:“就是觉得,那条疤痕很难看,不该出现在你的胳膊上。” 见慕知微依旧盯着自己,他忽然有些慌了,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唐突,抬手摸了摸鼻子:“那个,我是不是不该多事?我没别的意思,就是……” “别紧张。” 慕知微突然笑了,笑声清脆悦耳,“你又不是要害我,只是没想到,你会特意记挂着这事。谢谢你。” 这话反倒让安止戈手足无措起来,挠了挠头:“论起来,该是我说谢谢才对。” 慕知微的笑意依旧,不再是往日那般沉稳自持的浅笑,而是带着几分少女的灿烂。 安止戈忽然觉得,眼前的人,比窗外初升的朝阳还要夺目。 他下意识收回目光,可下一瞬,视线又忍不住被她吸引。 “那我就不用费心琢磨祛疤药了,说实话,我以前还真没留意过这个。” 安止戈笑着点头:“嗯,不用琢磨了,药膏很快就到。” 之后,两人便漫无目的地闲谈,说着说着,就聊到了去县城的事。 慕知微话锋一转,忽然问道:“你要不要一起去县城逛逛?” “我?” 安止戈微怔,没料到她会主动邀约。 “对,反正你也要在这儿待一阵子,没事的话,一起去转转也好。” 安止戈确实清闲,每日半天调教孩子,半天看书练字,倒也自在。 “就我们俩去吗?” “我爹也要一同去,家里要置办些产业。” 若是单独两人,安止戈还有些犹豫,听闻孟老大也去,当即点头应下,答应一同前往。 次日一大早,三人便动身前往县城。 高大赶着马车,孟老大陪坐在车前,慕知微和安止戈则坐在车厢里。 安止戈如今早已入乡随俗,穿着和孩子们一样的窄袖短打,利落之中透着少年人的鲜活神采,这般模样走在路上,没人会想到,这是大齐威名赫赫的少年将军。 慕知微依旧是一身舒适的上衣长裤,头发用发绳简单束起,全盘在脑后。 明明还是未出阁的姑娘家,却梳着已婚妇人的发髻,孟家里没人在意,平坳村也没人多嘴。 这般打扮,不知情的人只会当她是已成亲的小娘子,反倒无形中少了许多麻烦。 安止戈起初还觉得奇怪,如今早已看顺了眼,也知道她只是单纯不喜欢头发披散的累赘感。 这是慕知微从州府回来后,第一次来县城。 她特地带着伴手礼,登门拜访了县令夫人。 闲聊了一刻钟,慕知微便顺势问起小草的下落。 县令夫人轻叹一声,说道:“还在查呢,知道这孩子是你的徒弟,能派出去的人手,我们都派出去了。过几日依旧毫无头绪,派出去的人手,也该撤回来了。” 第423章 求学科举223 慕知微心中清楚,县令夫妇能做到这份上,已是给足了她面子,当即起身道谢,随后委婉提出,想去见见小草的两个舅舅。 那兄弟俩私下买卖人口已触犯律法,如今正关在大牢里。 县令夫人面露难色,慕知微连忙说道:“我就是想问他们几个问题。” “荞妹,我一个后宅妇人,衙门里的事本就不该插手。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慕知微连忙点头:“我实在担心小草,绝没有下一次。” 县令夫人没再多言,唤来贴身婢女,命她领着几人去大牢。 既已施了恩,又想着慕知微他们要置办田地,便索性多添一步,吩咐婢女稍后再引他们去县衙,让县丞直接督办相关事宜。 到了大牢门口,慕知微对孟老大和安止戈道:“你们在外面等我,我独自进去就好。” 孟老大本就对大牢这种地方心存避讳,却又放心不下慕知微独自进去,正欲开口,安止戈便拉住他,沉声道:“我陪你一起进去。” 慕知微眸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轻轻点了点头。 县令夫人的婢女早已打点妥当,很快便有衙差前来引路。 走到拐角处,衙差和婢女停下脚步等候,慕知微便和安止戈继续往里走。 那兄弟俩已被关了近十天,形容憔悴、面色消瘦,正窝在牢房角落,一动不动。 慕知微和安止戈站在牢门外,两人怔怔看了半晌才认出慕知微,当即激动地扑到牢门边,双手从栅栏缝里伸出来去抓她。 “孟荞妹,快把我们放出去!” “我们是小草的亲舅舅,是她的长辈,卖她天经地义,快放我们出去!” 两人本就站得够远,根本碰不到慕知微,可安止戈还是拉住她又往后退了两步,避开那两只脏兮兮的手。 慕知微看着两个舅舅,依旧一脸蛮横,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 在牢里待了这几天,竟是半点也没学乖。 “你们把小草弄哪里去了?” 听到 “小草” 二字,兄弟俩的气焰明显弱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心虚,却依旧梗着脖子嘴硬:“卖掉了。” 慕知微步步紧逼:“卖到哪里去了?” “就是卖掉了!” “卖给谁了?” 兄弟俩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翻来覆去还是那句话。 衙差尚且问不出答案,慕知微来此,本就不是指望他们说实话,只是想通过他们的神情判断一二。 看两人这般心虚躲闪,不用猜也知道,他们定然清楚小草的去向。 她与安止戈对视一眼,转身便往外走,任凭身后两个舅舅如何鬼哭狼嚎、叫嚣谩骂,都没再多给一个眼色。 “看来,买走小草的人,确实别有目的。” 走远了一点,安止戈低声开口。 慕知微微微点头,眼下,也只能等那人主动现身了。 出了大牢,婢女便领着三人前往县衙,找县丞督办买山的事宜。 不多时,那座长满人参的山,便正式归到了慕知微名下。 随后,她又敲定两个庄子,记在六狗子和小狗子名下;孟老大与惠娘名下,也各添了三个铺子。 慕知微行事利落,看中的只要价格合适便入手。 孟老大看着她这般花钱如流水的模样,心里都有些发慌 —— 她固然能赚,可也实在太能花了。 不过一个早上,孟家五口人,名下便都有了专属产业。 已至正午,三人索性去百味楼用餐。 算盘如今已是百味楼的掌柜,见了慕知微,当即惊喜地迎了上来,亲自将三人领进包间。 “孟姑娘,好久不见!听说您带着小少爷们去州府赴考了,一切还顺利吗?” “一切顺利,如今就等放榜了。” “小少爷们这般聪慧,定然能高中!” “借你吉言。” 包厢落座后,算盘亲自递上菜单点菜。 慕知微看向安止戈,示意他点。 算盘立刻热情推销起来 —— 如今百味楼的菜式,早已换成了慕知微给的菜谱,除去锅包肉、白切鸡、肉末酸豆角、酸萝卜老鸭汤、酸辣鸡杂,还有不少特色菜式,诸如锅塌豆腐、豆腐烧腐竹,以及各式凉拌菜。 菜单上的菜,安止戈在孟家大多吃过,见有凉拌菜,便忍不住点了一道,又加了份豆腐烧腐竹。 这豆腐烧腐竹的菜谱,是慕知微特意给的,条件便是百味楼的腐竹,需向豆婶子采购。 做豆腐太过费力,豆婶子一个人忙不过来才作罢。 慕知微因伤口忌口多日,此刻看着满桌菜式,样样都想吃,最后点了一份酸辣鸡杂。 孟老大最为实在,直接点了一份红烧肉,慕知微想了想,又添了半只白切鸡。 用过午饭,孟老大说要去买些桂花糕带回家,慕知微和安止戈便陪着他,当作散步。 小县城虽没什么新奇玩意儿,却胜在热闹,这般浓郁的烟火气,与府城、州府截然不同。 三人慢悠悠地走着,见了新鲜的摊子,便停下脚步瞧瞧。 路过一个杂货摊时,孟老大忽然想起惠娘的梳子缺了齿,便停下脚步挑选想买一个新的带回去。 这摊子上除了梳子,还摆着各式络子和同心结,慕知微好奇看起来。 守摊子的老婆婆慈祥地望着慕知微,转头对安止戈笑道:“小公子不如给小娘子买个同心结,你们小两口这般有夫妻相,戴个同心结,永结同心、恩爱到老。” 慕知微与安止戈飞快对视一眼,见他瞬间僵在原地,像被石化一般,忍不住暗笑,收回了快要碰到络子的手。 孟老大也被这话惊了一下,来回看了看安止戈和慕知微,连忙付了梳子钱,拉着两人匆匆离开。 没走多远,慕知微便忍不住笑出了声。 孟老大无奈地看着她,也就她还能笑得这般自在,自己也忍不住弯了嘴角:“你这头发,也太有欺骗性了。” 安止戈连连点头附和,慕知微摸了摸盘起的发髻 —— 来县城好几回,也就这一次被误会,偏巧还是和安止戈一同出来。 她想起老婆婆的话,毫不避讳地打量起安止戈,心里暗道:没看出我们有夫妻相啊。 她的目光直白坦荡,安止戈莫名地与她对视了一瞬,又飞快移开视线。 第424章 求学科举224 慕知微收回目光,无所谓地道:“没事,反正都是陌生人,不用解释。” 可孟老大和安止戈,却没她这般从容。 买点心时,店里的伙计也误将两人当成了一对。 慕知微只是淡淡一笑,低头专心选点心,既不反驳也不解释。 见她这般淡定,原本想开口澄清的孟老大,默默闭上了嘴。 安止戈满心疑惑,却也没多言,只是静静站在一旁陪着。 家里孩子多,运动量又大,点心一买便是十几斤。 慕知微不爱吃干硬的点心,平日里家里的点心,都是百味楼定时送到村里的。 如今古光耀大多时间待在府城,自从知晓慕知微的口味,便特意吩咐百味楼,定时送新鲜点心,从未间断。 买完东西,三人往回走。 走着走着,安止戈忽然停下脚步,低声道:“前面茶楼上,我们刚刚经过时,有人在暗中注视我们。” 慕知微没有抬头,语气自然地问:“现在还在?” “在。那视线阴晦得很,却逃不过我的直觉。” 他常年征战,对这种不怀好意的注视,向来格外敏感。 慕知微心中一动,正思索着要不要去茶楼一探究竟,一个婢女忽然上前拦住去路,恭敬行礼:“孟大姑娘,我们夫人有请。” 慕知微认出这是古光耀夫人的婢女,微微点头,问明缘由 —— 原来古夫人正和朋友在茶楼喝茶,方才在窗口瞧见了她,便想请她上去聊几句。 慕知微转头看向安止戈,安止戈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方才那道阴晦的注视,分明是冲慕知微来的,且绝不是女子的目光,后宅妇人绝不会有那般审视的眼神。 慕知微心中了然,对婢女温和点头,先让孟老大去百味楼等候,自己则跟着安止戈一同上楼。 婢女不动声色地看了安止戈一眼,默默走在前面引路。 夫人们的雅间在二楼,慕知微让安止戈在一楼等候,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后,她独自跟着婢女上楼进了雅间。 刚进门,便听到古夫人爽朗的笑声。 古夫人见她进来,立刻笑着招手:“荞妹,快过来。” 慕知微快步上前,熟稔地与她打招呼,又笑着说道:“我刚从州府回来,正想着改日登门拜访您呢。” “你这孩子,太客气了。” 古夫人被哄得眉开眼笑,古文轩早已把州府发生的事告诉了她,如今她对慕知微,更是满心喜爱。 拉着慕知微的手,一一为她介绍:“这是荟萃楼的王夫人,这是绸缎铺的刘夫人。” 随后又转向两位夫人,轻描淡写地介绍慕知微,“这是我家的亲戚,荞妹。” 慕知微对着两位夫人微微颔首,顺着古夫人的力道坐下,神色从容自在。 两位夫人皆是富态模样,配上精致的衣着装扮,活脱脱一副贵妇人的姿态。 见古夫人的茶杯空了,慕知微便顺手拎起茶壶给她斟满,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一系列动作不急不缓、优雅端庄,原本落在她身上的审视目光,瞬间柔和了许多。 她深谙 “敬人先敬罗衫” 的道理,这般从容姿态,不过是先堵住那些可能冒出来的轻慢之言。 她虽没穿绫罗绸缎,却也绝非任人随意轻贱之辈。 此后,打量的目光依旧存在,却再没了先前的刺人之意。 古夫人与慕知微闲聊了几句,大多是问及古文轩和古文乐的近况,并未多说其他,瞧着竟像是特意喊她上来,只为打听孩子们的事。 慕知微也不多问,一一从容应答,随后便起身告辞,说要赶回村里,不便多留。 古夫人说要去更衣,便陪着她一同走出厢房。 到了楼梯拐角,婢女识趣地站到一旁望风,古夫人则拉着慕知微,走进了一间早已备好的空厢房。 “荞妹,对不住,方才贸然把你喊了上来。” 古夫人先致歉,随后便道出了缘由,“我听闻你来了县城,又想起文轩说的路上那些事,便想亲自去店里谢你,再送些补品给你补身子。可路过这茶楼时被方才那两位夫人拉住喝茶,聊着聊着,就扯到了孩子们的亲事上。” 她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怒意:“我听得一头雾水,那两人的儿子早就成了亲,儿女都有两三个了,嫡庶齐全,不知怎的突然提这个。说来说去,才知道她们是想给儿子纳妾 —— 那个王夫人,说找人算过,她儿子这几年运势不好,要找个八字相合的女子冲一冲,打听来打听去,说你的八字最合适。又听闻我与你相熟,便托我来做媒!” 说到这儿,古夫人忍不住压低声音骂了几句,才勉强压下心头火气。 慕知微闻言,反倒笑了 —— 又是想让她做妾?这些人还真是不死心。 “那您是怎么回答的?” “我自然是不肯的!咱们就算一辈子不嫁人,也不能去给那种人当妾啊!” 古夫人语气坚决。 慕知微笑着点头,古夫人又拉着她的手,轻声把王家和刘家的情况细细说了一遍:两家男子皆是妻妾成群,平日里流连风月场所,后院更是乌烟瘴气、鸡飞狗跳。 尤其是那个王家,虽说只是王家本家嫡系嫡子的庶子,可在这小县城里,就连县令大人也要礼让三分。 “荞妹,我总觉得,那王夫人像是知道些什么,她这是特意冲着你来的。你往后出门万万不可落单,这种人家,行事向来没什么底线。” 古夫人语气恳切地叮嘱。 慕知微颔首应下,她先前见过王百万一面,便知那人绝非善茬。 “方才事发突然,我只能先把你喊上来,让你认认她们,往后也好避开。” 古夫人说着,又有些懊恼,“都怪你方才表现得太好了,那般从容端庄,那王夫人瞧着,怕是更想把你纳给她儿子了。” 慕知微莞尔:“我表现好不好,都改不了她的心思,我不过是不想被人轻贱罢了。” “时间也差不多了,您先回去应付她们,我也该回村了。” “好。” 古夫人点点头,又道,“我备了些补品,你这趟出去回来,脸色差了好些,脸也瘦了一圈,那些补品让家里人每天煮了一同吃,都好好补补身子。文轩和文乐,往后也还要劳你们多照看。” 她说着,轻轻拍了拍慕知微的手,满心感激 —— 如今两家关系亲近,说 “谢谢” 反倒显得生分,唯有这份真心实意的叮嘱,最是真切。 第425章 求学科举225 “他们很好,现在家里人多,我很少费心了。” 话虽如此,慕知微带给孩子们的改变,却是实打实的巨大。 这份用心,古家上下都记在心里,满心感激,只盼日后有机会能好好回报。 不敢再多耽搁,古夫人先回了雅间应付两位夫人,慕知微则若有所思地走下楼。 安止戈坐在窗边,既能将整个楼梯尽收眼底,余光也能留意到茶楼门口的动静。 见慕知微独自下楼,他目光微凝,待她走近在对面落座,轻轻将晾好的茶水推到她面前 —— 方才在厢房,慕知微没弄清对方目的,始终没动那里的茶,此刻是真渴了,端起茶杯便一饮而尽。 喝完一杯茶,两人无需多言,默契起身,一同走出了茶楼。 走出一段距离后,安止戈才沉声道:“方才你进厢房后,门口的婢女悄悄上了三楼一趟。你下楼时,三楼有人在暗中盯着你。” 慕知微惊讶转头:“真的?我竟半点都没察觉!” 安止戈神色凝重:“对方应当练过内息,举止极为隐蔽,若非我刻意留意,也难发现。” “若真是冲我来的,想来用不了多久,便会有所动作。” 两人默契地加快脚步,直奔百味楼。 孟老大早已将买好的东西收拾妥当,见两人赶来,当即动身回村。 回到平坳村时已是下午,正是孩子们每日锻炼的时辰。 安止戈径直去带孩子们训练,还叮嘱孩子们近来多留意村里动静,若看到陌生人,立刻告知他。 慕知微则回了自家院子,洗脸洗手后,被惠娘拉着试起了新做的夏装。 皆是轻软透气的布料,既有裙子,也有她先前改良过款式的上衣长裤。 慕知微试得有些疲惫,无奈道:“娘,做这么多,我根本穿不完!” “这料子不经磨,穿不了多久就旧了,怎么会穿不完!” 惠娘笑着反驳,一旁的冬娘、谷子娘也连忙附和:“这些颜色都合大姐儿的身,穿起来格外好看。” 慕知微又好气又好笑,这份沉甸甸的疼爱,她只能默默收下,继续配合着试穿。 看着三人一脸认真的模样,她抬手转了转身子,给她们展示身上的衣服,果不其然,收获了一致夸赞。 “好看!咱们家大姐儿,穿什么都好看!” 慕知微不让她们叫自己 “大小姐”,久而久之,众人便都统称她 “大姐儿”。 “可不是嘛,尤其是这改良后的上衣,袖子宽松却不碍事,夏天穿着肯定凉快。” “瞧着这般舒服,我都想做两身来穿了。” 惠娘看着自家女儿,眼里满是欢喜。 慕知微笑着拍板:“那就做!家里布料多的是,不够再去县城买。” “这…… 这穿出去,会不会不太好?” 三人虽蠢蠢欲动,却仍怕惹来村里人的闲言碎语。 慕知微轻笑:“我天天在村里穿,你们跟着穿,有什么不妥?” 惠娘如今也不再那般在意闲言碎语,被这么一劝,当即动了心:“那我也做两身!” 冬娘和谷子娘也连忙附和,想着三人一起穿,反倒不惹眼。 正说着衣服的事,院外忽然传来了豆婶子的声音。 如今能直接上山到孟家院子的,也就那么寥寥几人,豆婶子便是其中一个。 听到她的声音,惠娘一边应声喊她进来,一边快步走向门口。 很快,豆婶子挎着篮子走进院,见她们正围着试衣服,当即笑了:“可巧,我也给荞妹做了一身裙子,正好试试。” 说着便从篮子里取出衣裳 —— 是一身斜襟上衣配马面裙,还带着一双配套的布鞋。 衣裳是水蓝色的,衣摆和袖口绣着浅绿色花草,配色大胆却十分好看,满是少女气息;布鞋也是同款花纹、同色布料,与裙子相得益彰。 料子看着就贵,针脚细密,处处都透着用心。 惠娘既喜欢这身衣裳,也为女儿高兴,可转念又觉得太过破费,一时犹豫着不知该不该收。 慕知微却大大方方接了过来,笑着道:“婶子的手真巧,这花草绣得太好看了,我现在就去试试。” 豆婶子早已特意问过尺寸,衣裳穿在身上刚刚好。 慕知微换好后,又特意整理了头发,从梳妆台里找了珍珠的发饰戴上点缀。 她没做过这般正式的打扮,此刻莲步轻挪地走出来,仪态端庄、落落大方地立在东屋门前,四人一时都看呆了。 惠娘激动地绕着女儿转了一圈,满心都是 “吾家有女初长成” 的喜悦,连手都微微发颤。 心里难过愧疚没能给女儿更好的条件,让她日日都能穿得这般漂亮。 冬娘和谷子娘回过神,也一个劲地夸赞,既夸慕知微好看,也夸豆婶子手艺精湛。 豆婶子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望着慕知微的眼神却亮晶晶的,像看着自家女儿一般,满是疼爱。 慕知微笑着展示了一番裙子,又郑重地向豆婶子道了谢才转身回屋换了下来。 惠娘拉着豆婶子坐下,倒茶拿点心,三人凑在一起闲谈。 慕知微换好衣服出来,陪坐了片刻,聊了几句家常,又问了问豆阿婆的近况便起身去了屋后。 今日遇到那来路不明的窥探者,彻底激起了她的警惕,还是趁早把毒药制出来。 先前她都在竹林里制毒药,特意搭了个吊床,是为了麻痹旁人;如今有了山洞这个隐蔽据点,她便能更安心地动手了。 六狗子和小狗子吃饭时,听说慕知微在屋后待了一下午,都一脸控诉地看着她 —— 尤其是小狗子,明明说好了要带他一起制毒药,怎么能偷偷撇开他? 小家伙满脸怨气,较真都十分可爱。 鉴于小哥俩的学习进度早已超出预期,晚饭后,慕知微还是领着两人去了山洞。 山洞里点了好几盏灯,洞口也做了伪装,确保从山下看不到洞里的灯火。 姐弟三人连着忙活了三个晚上,第一批毒药的制作才总算告一段落。 将毒药妥善收好,姐弟三人离开山洞。 第426章 求学科举226 孟老大和惠娘正在凉棚里各自忙活,棚子上挂着灯笼,暖黄的光照亮了这一方小小的天地。 见三个孩子回来,两人同时停下手里的活,给他们倒了水。 姐弟三人喝了水,又陪着爹娘闲聊了几句。 夜色渐深,惠娘、孟老大领着六狗子和小狗子先回屋休息。 慕知微伸了个懒腰,还不觉得困,重新接了水放到小陶炉上,抓了一把刚配好的安眠茶放进去,点燃炭火后,拿起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炉火,打发时间。 不经意间抬头,竟见满天繁星,璀璨夺目。 她往后靠着椅背,双腿屈膝踩在椅面上,身体微微倾斜着倚着扶手,头歪在椅背上,懒洋洋地望着夜空。 夜风轻柔,虫鸣阵阵,四下一片安宁。 安止戈上坡时,恰好看到慕知微缩在椅子里,小小的一团,透着几分柔软可爱。 慕知微听到脚步声,漫不经心地抬眼,见是安止戈,稍稍有些惊讶:“你怎么还没睡?” 轻柔慵懒的嗓音被夜风送来,安止戈快步走上前,在她对面坐下,应声:“孤锋大哥听到外面有动静,追出去了。” 慕知微坐直了些:“是有人来窥探?” 安止戈点头:“这几日孩子们一直留意着村里,没见过陌生人,今晚天刚黑,孤锋就察觉到暗中有人窥探,只是没能确定对方人数。方才那人不小心弄出了点动静,早有准备的孤锋当即追了出去。” 他说着,闻到陶壶里飘出的淡淡香气,又问:“新茶?” “嗯,安眠茶,用那两味药材配的,正好睡不着,试试效果。” “我能喝吗?” “可以。” 说话间水烧开,慕知微堵住陶炉的风门,掀开壶盖,用竹勺将浮在水面的药材轻轻压入水中,再盖上盖子,继续小火焖煮。 淡淡的药香混着茶香飘散在空气中,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安止戈问:“要煮多久才能喝?” “水开后,再小火焖一刻钟。” 慕知微拿起一个茶杯把玩着,顺势问起孩子们的训练情况。 安止戈侃侃而谈:“孩子们都很努力,资质也相差无几。虎子一身蛮力,根骨也好,还格外能吃苦,虽说读书不算出众,却也肯用心钻研,颇有将才之相。” 慕知微手肘支在膝盖上,单手托着下巴,与他对视:“给这么高的评价?” “虎子确实是所有孩子里最出挑的。剩下的孩子们,这般系统训练几年、多读几年书,也定会比寻常孩子出色。你应当也发现了,善读书的你已单独培养;剩下的这些,想必你心里也早有打算。” 慕知微缓缓点头。 村里这些孩子,等读几年书、练几年武,终究要为他们寻一条合适的出路,眼下时间还早,她倒可以慢慢斟酌。 说着说着,两人便聊到了豹子。 安止戈对豹子赞不绝口,说他不仅资质上乘,还格外勤勉,日日都有新进步。 夸完却仍难掩先前的担忧,这孩子若是走了歪路,日后怕是会成大祸害。 慕知微只是淡淡一笑,安止戈无奈与她对视。 “孩子骨子里的本性难改,可我们既用心教过,若终究难引他向善,那也并非我们的过错。” 安止戈望着懒洋洋的慕知微,只觉她这般模样格外可爱。 她明明早已看透人性,却始终相信人性本善,真真应了那句知世故而不世故。 陶壶里的香气愈发浓郁,闻着还带着一丝回甘。 “应该可以喝了。” 慕知微盘腿坐直,探身想去拎陶壶,安止戈见状,先她一步抬手拿起。 慕知微的手转而翻开两个杯子,甜甜的药香随茶水入杯四散开来,她的指尖一下下轻碰滚烫的杯壁,动作灵活,像十一平日里逗弄毒虫时那般,透着几分随性的玩趣。 两人有一阵的安静,闻着这淡淡的药香,看着漫天繁星。 喝着药茶,两人自然而然聊到了药材上。 前两天孟老大整理带回的行李,抱出一个装满书的小木箱,这箱子先前和名贵笔墨放在一起,里面竟都是草药典籍,看这架势,该是伊鸿文送的。 没想到这人这般有心,送的礼正合她意,慕知微索性原谅了他先前的失礼。 整整十本草药汇辑,将这世间的药材尽数收录。 慕知微近来整理药方,翻完后结合此间的药材种类,忽生灵感,特意为安止戈改了新的药方,只是效果尚未能保证。 跟安止戈一提,对方听完当即点头,甘愿做小白鼠。 安止戈也早察觉,现下的药方效力已大不如前。 他总告诉自己,能捡回性命已是天大的幸事,不可急躁,可夜里辗转难眠时,心底的焦虑仍会悄然翻涌。 慕知微懂他的急切,也知于他而言时间有多珍贵,故而灵感一出,便立刻着手改方。 见安止戈眉间凝着化不开的焦虑,慕知微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了长箫。 回来后诸事繁杂,接踵而至连吹箫的功夫都没有。 把玩着长箫,问安止戈:“想听什么?给你吹一曲。” 安止戈唇角不自觉扬起:“都好,你选的都好。” 慕知微指尖轻抵箫孔,随口道:“改天也置一架古筝在家,闲来弹一曲,陶冶情趣。” “你若想弹,可去拿孩子们的,就放在山下书房。” 安止戈说着便要起身,慕知微摇摇头:“改天我自己备一把,现下吹箫。” 她调整坐姿时略一思忖,想起那曲满是幸福感的《小美满》,此刻吹来正合时宜。 忆完曲谱,箫声便缓缓响起,清幽静远,在夜色里飘出了很远。 安止戈沉浸在箫声中,心头的郁结渐渐消散,心情也跟着轻快飞扬。 曲未吹完,孤锋便回来了。 慕知微停了箫,看着一身黑衣的孤锋快步走近,很快立在二人面前。 孤锋冲安止戈抱拳行礼,低声禀道:“来者轻功极好,并非密卫。我怕打草惊蛇,只远远跟着,最后还是跟丢了。” 安止戈与慕知微对视一眼,皆摸不透这人的来意。 第427章 求学科举227又重复 慕知微猜测:“难道是来踩点的?” 孤锋摇头:“不太像。这人压根没想往山上走,只躲在山下院子外。若是靠近,十一和三只花定然会察觉。” 偏是这般毫无头绪,才更让人猜不透动机。 慕知微将长箫放回抽屉,让孤锋坐下细说,倒药茶时,也顺手为他斟了一杯。 孤锋坐下,端起药茶一饮而尽,又自行添了一杯。 待他喝罢,安止戈才出声问:“对方的轻功身法如何?” 孤锋摇头:“很陌生,从未见过。” 慕知微放下茶杯,看向二人:“要不,我们去院子里转一圈,排查一下,免得真有人溜进来。” 这是要亲自确认周遭安全,孤锋本想开口说自己去便可,却也清楚安止戈和慕知微的性子,只默默起身跟上。 孟家院子被围墙围得宽大,平日里高大勤快打理,围墙边还铺了一圈鹅卵石,绕着走一圈对三人而言并不算费力。 可走到下坡处 —— 也就是先前慕知微带六狗子、小狗子摘野花的地方,忽然听到一阵细微的动静。 这边盖了两排小房子,高大一家三口、谷子娘俩、豹子,还有搬来的大壮二壮,以及郑树几个表弟妹,都住在这里。 这时候孩子们早已睡熟,绝不可能是他们。 一想到可能是外人潜入,三人当即提高警惕,放轻脚步缓缓靠近。 就在孤锋攥紧拳头,准备冲出去时,慕知微看清了黑暗中的人影,率先开口唤道:“豹子!” 黑暗中,正挥着匕首练招的豹子惊得浑身一僵,猛地转过身来。 三人走上前,慕知微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练会儿匕首。” 豹子的声音带着几分被发现的慌和故作镇定的闷。 这孩子,倒真是拼。 慕知微抬手拍了拍他的头,豹子下意识想躲,却慢了一步,反倒又被多拍了一下,两声轻响在夜里格外清晰。 豹子僵在原地,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连耳根都泛了热。 安止戈和孤锋识趣地移开目光,佯装没看见。 慕知微收回手,发觉指尖沾了些汗水,不由得皱了皱眉,掏出手帕擦干净,又递过一条干净的给豹子:“擦擦头上的汗,夜里凉,别着凉了。” 豹子下意识伸手接住,愣了愣,才捏着手帕慢慢擦脸上的汗珠。 “你是不是每天晚上都偷偷加练?” 豹子低声回:“我觉少,不耽误。” 慕知微笑着调侃:“我跟你说,睡眠不够会长不高的,你要是不想以后成矮冬瓜,就尽管折腾。” 豹子急了,语气里带着几分惊恐的疑惑:“真的?” “骗你又没好处。” 慕知微收敛笑意,“你想快点变强没错,但不能瞎折腾。明天来找我,我给你做个时间表,锻炼、学习,都严格按着时间表来,劳逸结合方能事半功倍。” “谢谢小姐。” 自从知晓慕知微是女子后,豹子便主动改了口唤她小姐。 家里从没人要求他这般称呼,也没人刻意待他特殊,可他始终严守着自己的身份,没有半分僭越。 这也是安止戈既赞赏他、又暗自担忧的缘由 —— 这般心思缜密、恪守本分却又心性坚韧的人,若是哪日走了歪路,定会成为最棘手的对手,还是自己亲手培养出来的对手。 “凉棚的大水壶里有温水,去倒点擦擦汗,赶紧去睡。” “是!” 豹子攥着手帕,小跑着离开了。 夜色漆黑,他的身影却异常灵活,半点不受影响。 望着他的背影,慕知微喃喃道:“这臭小子,也不知道偷偷努力多久了。” “看他近日的进步速度,想来从回来那天起就没松懈过。” 安止戈接话。 慕知微心中既有欣慰,又觉得好笑 —— 她遇到的这些人,不管是孩子还是大人,竟个个都是肯拼命的性子。 “对了,豹子的锻炼计划我想跟你商量一下,明天我们一起定他的时间表。” “好。” 三人继续往前走,把整个院子仔细转了一圈,又叮嘱十一和三只花多加警惕才各自分开,回屋歇息。 次日一早,慕知微依旧按时起床,跟着孩子们一起去锻炼。 她的手臂虽已拆线,却尚未完全痊愈,只跟着走了两圈,微微出了些汗,便先回了院子。 吃过早饭,孩子们去书房读书,家里人收拾碗筷、打理家事。 慕知微想搭把手,却被众人拦下,她索性作罢。 她也不喜欢做家务,最近的生活最是合她心意,一天里大半时光都能由着自己安排。 走进东屋,将门窗尽数推开,然后坐在书桌边慢慢磨墨。 没一会儿,送安馨儿去书房的安止戈便走进来。 “小丫头哄好了?” “嗯,答应她,等学会《千字文》里的字,就给爹娘写信。” “按她的进度,要学多久?” “她已经会背了。” 安止戈语速稍缓,顿了顿又补充,“昨天小狗子给她表演了倒背如流,其他孩子也个个都会,把她刺激到了。” “没看出来,小丫头好胜心这么强。” “武将世家出来的,骨子里带着的。” 慕知微点头认同,这小丫头性子烈,有时候确实透着股彪悍劲儿。 书桌前只有一把椅子,她扫了眼屋内,没见多余的,便让安止戈把东屋门口的椅子搬进来,放在书桌左侧。 两人隔着桌角对坐,开始商量豹子的锻炼计划。 慕知微先定好合理的休息时间,再与安止戈一同计划把余下时间最大化利用。 豹子有迫切变强的心思,他们自然全力支持,安排上既要紧凑合理,又得掐着分寸,不让这小子还有力气偷偷加练。 商量着写好时间表,慕知微又换了张纸,提笔写饮食注意事项。 豹子年纪尚小,从前吃穿不济底子薄,如今锻炼消耗大,这般好的苗子,可不能因饮食不当练坏了身子。 安止戈看着纸上细致罗列的食材与忌口,忍不住道:“你倒是用心。” “不用心不行,我还等着他以后帮我干活呢。” 慕知微笑答,这些不过是能力范围内的事,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场值得的投资。 第428章 求学科举228 写完豹子的专属食材,她又接着写一众孩子的饮食清单。 气温日渐升高,孩子们既要锻炼又要读书,双重消耗,食材和食谱都得重新调整。 慕知微待家里孩子向来一视同仁,不仅保证每日肉蛋管够,隔两天还会炖滋补汤水,更有她改良药方做的强身健体汤 —— 去年冬天孩子们喝了一整季,愣是没一个生病的。 如今天暖,强身汤仍要喝,只是得换成更适配的方子。 涂涂写写敲定所有细节,慕知微又去跟惠娘几人叮嘱一番,让她们格外留意。 家里人看着孩子们这半年来的变化,对慕知微的话向来深信不疑,二话不说便应下,从不多问缘由。 安止戈望着她的背影,心中满是敬佩,这般纤细的身子,竟凭一己之力撑起了整个家,成了这孟家的主心骨。 今早孟大广捞了不少小虾和河蚬,知道慕知微爱吃,特地送了过来。 冬娘把小虾用油炸了,晾到不烫口,盛了一小碗端来给她当零嘴。 慕知微便拉着安止戈坐到东屋门前的石板上,一同吃炸虾。 安止戈接过碗,两人并肩坐着,看着院子里大人忙碌的身影,有一下没一下地捏起小虾往嘴里送。 清晨的阳光和煦洒落,天空蔚蓝万里无云,安止戈此刻终于懂了,为何姐弟三人总爱坐在这里 —— 从这里望出去,视野开阔,心胸也跟着舒展,整个人会不由自主地静下来。 院子里是人间烟火的忙碌,头顶是一望无垠的晴空,两人在烟火气里抬眼望云,这般感觉,平淡又奇妙。 吃完小虾,慕知微拍拍手站起身,让安止戈自便,她要上山一趟。 跟家里知会了一声,便回屋换上窄袖训练服。 家里人也不多问,只忙着给她收拾要带的水和干粮。 慕知微换好衣服出来,安止戈便问:“我能跟着一起吗?” 慕知微笑了笑,话却带着几分调侃的冷漠:“我不想背你下山。” 安止戈看着只到自己肩膀的她,抿了抿嘴,终究是自己没自知之明了。 “你要是闲着,不如帮我家院子弄几个陷阱。” 昨晚亏得孤锋察觉,若是没发现,后果难料。 安止戈觉得这事可行,反正闲来无事,又想起一事,问道:“要不要放毒药?” “放点普通迷药就好。” 安止戈坦言:“我没有。” 慕知微转身回屋,很快拿了个纸包递给他。 这边水和干粮都已备好,惠娘把背篓拎过来:“荞妹,给你装了一包炸虾、一包肉干,还有米粿,记得按时吃。” 都是慕知微爱吃的,她甜甜道谢:“谢谢娘。” “上山注意安全。” 惠娘帮着她背上背篓,安止戈陪着她一同往外走。 刚走到上坡处,大丫二丫手牵手跑了过来,急急道:“大姐姐,我爹让我们跟您说,老宅来人了,让孟叔孟婶和大姐姐去老宅,说是商量婚事。” 什么婚事? 安止戈看了慕知微一眼,蹲下身问两个小丫头:“来传话的是谁?” 大丫二丫在村里住了大半年,村里的人都认得,当即答是五狗子,还学着五狗子的语气喊:“让大伯和伯娘还有大姐姐去老宅,商量大姐姐的婚事!” 慕知微听着直皱眉,下意识便觉得没好事,转念又觉得根本没必要搭理。 如今便是孟老大和惠娘,都不会强求她的婚事,老宅那些人再蹦跶,也掀不起什么浪。 见她仍想上山,安止戈连忙劝道:“知根知底的人,绝不会去老宅谈你的婚事,还是去看看吧。” 慕知微忍不住叹气,怎么所有人都揪着她的婚事不放? 难道非要她成亲,这些人才会死心吗? 安止戈放软了声音,带着几分哄劝:“昨晚那黑衣人刚出现,今天就有人去老宅提你的婚事,也太刻意了,摆明了是故意的。去看看吧,我总觉得会有意外发现。” 这话成功勾起了慕知微的兴趣,她挑眉道:“那我去看看。” 她放弃上山的念头,摸了摸大丫二丫的头,牵着她们转身往回走。 家里人见她突然折返,都满脸疑惑,不等开口询问,慕知微便把老宅的事说了一遍,又拿了两块点心递给大丫二丫,让她们去玩。 两个小丫头接过点心,甜甜道了谢,吃着跑开了。 孟老大和惠娘立刻围了过来,两人脸色都满是愤怒。 早已分家,老宅根本没资格,也没道理再来干涉大女儿的婚事。 只是碍于长辈,夫妻俩纵使再气,也说不出半句不孝的话。 “爹,娘,别急。” 慕知微安抚道,“五狗子也就传了这么一句话,具体是什么情况,我们去看看再说。” 在安止戈的帮忙下卸下背篓,慕知微回屋很快换了一身旧衣服出来。 惠娘见状,想说见人总归要穿新衣服,体面些,可转念一想,无论是谁,跑到老宅去谈女儿的婚事,都不配让人敬重,刚冒出来的念头便淡了。 她摘下围裙往桌上一放,沉声道:“走吧。” 孟老大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短打,又瞧了瞧妻子和女儿身上的旧衣裳,也笑着跟了上去。 慕知微冲安止戈眨了眨眼,背着手,脚步轻快地跟在爹娘身后。 一家三口倒像是饭后闲步般,慢悠悠往山下走去。 走着走着,惠娘便牵过慕知微的手,让她挽着自己的胳膊。 孟老大并肩走在惠娘身侧,看着母女俩亲密相依的模样,忍不住会心一笑。 “荞妹,你想过成亲的事吗?” 惠娘忽然开口问。 慕知微老实摇了摇头:“没想过。”真的从未想过 惠娘与孟老大对视一眼,又追问:“那你是打算,以后都不成亲了?” 慕知微认真思索片刻,答道:“目前没这个想法,以后的事说不准。爹娘,你们是想让我嫁人吗?” 孟老大和惠娘同时摇了头,惠娘柔声表明心意:“只要你过得开心,想怎么样都成,就算一辈子陪在爹娘身边,我们也乐意。” 第429章 求学科举229 孟老大接过话茬:“咱们家以后就听你的,等六狗子和小狗子长大成了亲,就把他们分出去过,这个家,永远都是你的根。” 惠娘连连点头附和:“对,啥都不如你开心重要!” 她没说出心底藏的担忧 —— 怕女儿嫁人后会被婆家欺负。 那些心思,等真到了那一天再操心了。 这般开明又深沉的疼爱,让慕知微满心暖意,只觉得自己太过幸运了。 她挽紧惠娘的胳膊,撒着娇道:“谢谢爹娘。” 一家三口心意相通,到老宅时,神色都格外平静。 老宅院外,摆着十几只绑着粉色布条的箱子,不少邻里围在一旁指指点点,低声议论着。 正室聘礼用红,纳妾则用粉,惠娘一眼瞥见粉色布条,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孟老大亦是如此,连看向围观邻里的眼神,都带着几分不悦。 慕知微扫了眼那些箱子,很有闲情逸致地数了数 —— 足足十八担,手笔不小。 有个不长眼的邻里凑了上来,搭话道:“荞妹,这家人可真阔气,纳妾都送十八担聘礼呢!” 慕知微冷淡地瞥了她一眼,等对方神情僵住,才似笑非笑地开口:“十八担纳妾,算多?” 那人下意识点头。 慕知微又问:“你有女儿吗?” 那人依旧点头,神色却渐渐凝滞,显然察觉到了不对劲。 慕知微却没放过她,提高声音道:“那你不妨去问问,这十八担聘礼,能不能纳你女儿做妾?” 话音刚落,那邻里的脸瞬间黑透,围观的村民顿时哄然大笑,有人打趣她,还有人故意怂恿她去问问王家。 说到底,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我女儿可是要做正头娘子的!” 那婶子气急败坏地吼了一声,捂着脸狼狈地跑了。 孟老三媳妇在屋里听到外面的起哄声,带着疑惑走了出来。 一看到孟老大一家三口,立马堆起笑脸,连忙请三人进屋:“大哥,大嫂,荞妹,快进来!” 不等三人开口询问缘由,她便滔滔不绝地说开了:“荞妹啊,你瞧见院外那十八担聘礼没?哎呦,这王家可太有诚意了!荞妹,你这运气可真好,这种好人家,打着灯笼都难寻啊!” 说着,她又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跟你说,这可是京城王家的嫡系子弟!荞妹,你要是嫁过去,以后是不是也能去京城过日子?听说那京城的人,吃饭用的碗都是玉和金子做的呢,荞妹……” 见老三媳妇越说越荒唐,惠娘冷声打断她:“三弟妹,我家荞妹不做妾。我记得你娘家有适婚的小辈,你要是这般羡慕,大可派人去知会你娘家人送过来相看,运气好被看上了,你往后也能沾着京城亲戚的光。” 方才瞧着女儿反击得漂亮,惠娘索性现学现卖,一句话堵得老三媳妇哑口无言,半晌才讪讪嚅喏:“人家就单单看上荞妹了!” 慕知微忍不住嗤笑 —— 自家的女儿金贵着,不肯送去做妾,倒总想着把她推出去。 说话间已到堂屋门口,老三媳妇急忙扬声喊:“大哥大嫂荞妹到了!” 一家三口走进堂屋,依着辈分喊了人。 孟老头和孟柳氏见三人皆是一身旧衣,眉头当即拧成一团,先满脸讪讪地冲旁侧坐着的两人赔了笑,转头便端起长辈的架子训斥:“不是说有贵客在?怎么穿成这样就过来了,成何体统!” 孟柳氏跟着附和,语气尖刻:“你们自己随便也就罢了,怎么也不替荞妹拾掇拾掇?让贵客看了笑话!” 说着,又转头对下首的富贵妇人赔罪,“对不住夫人,家里孩子不懂事,让您见笑了。” 那富贵夫人却没接她的话,目光径直落在慕知微身上,笑得亲和:“荞妹,我们又见面了。” 慕知微冷淡颔首:“王夫人。” 王夫人脸上的笑意未减,孟柳氏却当场申斥:“你这是什么态度?贵客跟你说话,怎的这般冷淡!” “娘,荞妹的态度没半点问题。” 孟老大上前一步,护在慕知微身前,语气坚定。 惠娘也看向女儿,轻声问:“荞妹,你认识这位王夫人?” 慕知微语气冷淡:“昨天在县城茶楼见过。” 王夫人笑着接过话头,自顾自道:“实不相瞒,我家小儿这几年运势不济,特意请高僧批了命,说是要寻一位命格相合的姑娘冲喜才能转危为安。高僧算来算去,就数荞妹你的命格最是合适。昨日与古夫人喝茶,听说你也在县城,便请她邀你上来一见。先前虽听过不少关于你的传言,可昨日见了我打心底里喜欢。为表诚意,我们今日特意带了聘礼过来,只要你点头应下,我们再加十抬聘礼,如何?” “十抬?” 堂屋里响起一阵倒吸气声,孟老二夫妻、孟老三夫妻齐刷刷看向慕知微,眼神里的殷切几乎要溢出来,恨不能立刻替她应下这门亲事。 慕知微眨了眨眼,正犹豫着是好好耍弄一番这位高高在上的王夫人,还是直接骂走了事,孟老大突然往前一步,彻底挡在她身前,义正辞严地拒绝:“我女儿不嫁。” 惠娘也立刻附和,语气决绝:“我家荞妹,不做妾!” 王夫人仿佛没听见两人的拒绝一般,依旧笑着看向慕知微,语气带着几分 “恩赐”:“荞妹,你放心,只要你进了王家的门,我保你不会受半分气,也不用受生育之苦,更不必每日晨昏定省伺候长辈,只管守着自己的院子,偶尔伺候好我儿便够了。” 这番话,彻底把孟老大和惠娘气红了眼,胸口剧烈起伏着,半晌说不出话。 突然,孟老大大喝一声,怒目圆睁:“我说了,我女儿不嫁人!要想娶她,便入赘我孟家!” 这话本是气急了口不择言,可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忽然怔了怔,随即像是想通了什么一般,眼神愈发坚定,一字一句道:“我女儿往后只招婿,不出嫁!” 惠娘也瞬间醍醐灌顶 —— 招婿入赘,女儿不用离开家,不用去婆家看人脸、立规矩,更不用受那些后宅委屈,再好不过! 她当即重重点头,掷地有声地附和:“对!我家荞妹,不嫁人,只招婿!” 第430章 求学科举230 慕知微看着孟老大和惠娘差点笑出声 —— 竟被逼得连招婿都想出来了。 不过这倒真是个好办法。 “老大,你们疯了!” 孟老头抖着手指着孟老大,气得浑身发颤。 孟柳氏也满脸不赞同地瞪着儿子儿媳:“家里还有六狗子和小狗子,你们让荞妹招婿,是想让家里鸡犬不宁吗?” 孟老大语气强硬:“六狗子和小狗子成亲后就分家出去,不会受影响。” “你这糊涂蛋!” 孟老头猛地拍桌子,一副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孟老大。 孟老大定定地与他对视:“爹,我早已被分出去了,这是我自己的家事。” 孟柳氏急声大喊:“我们这都是为你好啊!” 慕知微转头看向始终安坐微笑的王夫人,四目相对,缓缓开口:“王夫人是想让王少爷入赘我家吗?” 这话一出,堂屋里又是一阵倒抽气声,所有人都像见了鬼似的看着慕知微。 王夫人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淡了下去,脸上的横肉堆起,显得格外凶悍。 她定定盯着慕知微,忽然高深莫测地开口:“听说你们在找一个孩子,我们王家人脉广,只要你点头进王家,王家便答应帮你找那孩子。” 这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 —— 分明是威胁慕知微,小草就在她手里,想找到孩子,就得乖乖进王家做妾。 慕知微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这人还真是不了解她,她从不为任何人牺牲自己。 王夫人见状,嘴角又勾起笑意,暗自得意:小丫头片子,拿捏你还不简单。 等她得意够了,慕知微才笑着开口:“我们家的孩子,我们自己找就好,不劳王夫人费心。况且夫人也听到了,我爹要我招婿,令郎改运的事,还是另寻有缘人吧。” 王夫人的笑容瞬间消失殆尽,脸色阴沉地盯着慕知微,眼神凶狠。她本就珠圆玉润,笑时显得富态,此刻沉下脸来,在场众人都被她这变脸速度吓住,堂屋里瞬间陷入死寂。 慕知微没再多看她 —— 这般毫无杀伤力的威胁,不过是无能狂怒罢了。 她挽起惠娘的手,喊上孟老大:“爹,娘,我们回家。” 她的心情反倒不错,这一趟也算没白来,先前诸多不明朗的事,此刻都有了方向。 慕知微脚步轻快,连一个眼神都没再分给王夫人,这份漠然比直接扇几巴掌还要伤人。 “孟荞妹,你确定不嫁?” 王夫人看着一家三口的背影,神情阴冷得似要吃人,眼见他们要走出堂屋,终是忍不住开口威胁,“这后果,你能承受得起吗?” 话音落时,已然透着几分杀意,眼神里的深意耐人寻味。 慕知微停下脚步,缓缓转身,始终没松开惠娘的手。 惠娘下意识跟着转身,直面王夫人的瞬间,有一瞬的瑟缩 —— 那是根深蒂固的对上位者的畏惧,身体都不由自主地发颤。 下一瞬,一只温暖而安定的小手按在了她的手上。 惠娘心头一稳,明白此刻绝不能给女儿丢人,便极力挺直脊背。 孟老大慢半拍转过身,看了眼妻女,也强撑着站直了身体,不肯露半分怯意。 慕知微神色、动作依旧如常,语气轻缓得像平日闲聊一般问:“王夫人这是,想强人所难?” “今日不进王家,你日后必定会后悔!” 还以为能有什么新意! 慕知微淡淡点头,没再多看她,挽紧惠娘的手对孟老大道:“爹,我们回家。” 孟老头和孟柳氏焦急的呼喊、讨好王夫人的谄媚声统统被三人抛在了身后。 走出村子,孟老大和惠娘才脸色发白地重重呼出一口气,僵硬的脊背猛地一松 —— 方才在老宅强撑的底气,此刻尽数消散。慕知微笑着握紧惠娘的手,心底暖意翻涌:这两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为了护着她,是真的豁出去了。 自从来了这个家,她便一直被小心翼翼地溺爱着,此刻这份毫无保留的偏爱,更是将她裹得满满当当。 “荞妹,我们拒绝了那王夫人,她会不会暗中使坏啊?” 惠娘还是忍不住担忧,声音里带着几分后怕。 “娘,咱们家不做生意,不靠她谋生;就算她想对古东家下手,也要掂量掂量,更何况,为了我一个普通姑娘犯不着。” 这话其实是安慰孟老大和惠娘的 —— 王百万肯下这么大的手笔,定然是知道了些什么内情,只是她还不清楚,对方到底知道多少。 孟老大和惠娘听着,悬着的心彻底放下,不再多想。 “那不是大狗子吗?” 惠娘忽然指着前方道。 只见大狗子正急匆匆地往这边走,瞧见三人,脚步又加快了几分,短短一段路,竟走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一副火烧眉毛的模样。 这孩子书生气重,平时总是慢吞吞的,这般急切的样子让慕知微眼底泛起笑意。 大狗子在书房听闻有人到老宅给长姐提亲,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生怕家里人一时糊涂应下,急忙告假跑回来。 此刻见慕知微神色淡然,半点没有委屈或为难,悬着的心才重重落回原位,恭敬地喊:“大伯,伯娘,长姐。” “是听说老宅的事,特意跑回来的吧?” 慕知微笑着问。 大狗子老实点头,眼里还带着几分急切:“我怕…家里人乱做主。” 慕知微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道:“放心吧,我已经拒绝了,你快回去上课吧。” 见慕知微是真的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大狗子才彻底放心,点点头,转身原路返回书房。 一家三口慢悠悠地往山上走,孟老大忽然开口:“荞妹,我觉得,你招个夫婿回来,真挺好的。” 惠娘连忙附和:“对对对!招个夫婿进门,我们也不用担心你嫁去婆家被立规矩、受委屈,往后那些人,也不会再揪着你的婚事瞎蹦跶了。” 慕知微失笑,这法子确实好,可去哪找个肯入赘的靠谱人呢? 总不能为了避开这些麻烦,就稀里糊涂招个陌生人回来,那也太不理智了。 她压下心底的念头,笑着哄道:“我记住啦,以后就招婿,一辈子待在爹娘身边,赖在咱们家不走。” 第431章 求学科举231 孟老大和惠娘听得心花怒放,重重点头,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 刚上坡,就瞧见安止戈坐在凉棚里,孤锋和地十九也在一旁,三人神色凝重,透着几分蓄势待发的意味。 慕知微眸光微闪,跟着孟老大和惠娘走了过去。 刚走近,安止戈就迫不及待地起身问道:“怎么样?” 孟老大和惠娘对视一眼,识趣停下脚步,笑道:“你们聊,我们回院子了。” 确定女儿以后不会外嫁,两人的心情好得不得了,往院子走的路上,开始商量起以后分家的事,还悄悄达成了共识:往后就跟着女儿过日子。 孟老大看着惠娘眉眼弯弯、满心憧憬的模样,再一次暗自庆幸,当初把这个 “荞妹” 带回来。 这边,慕知微一边说着老宅的经过,一边翻开杯子倒水,等说完前因后果才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你真的要招婿?” 慕知微没料到安止戈听完,最先问的竟是这个,无奈瞥他一眼:“我还以为你会先怀疑小草在他们手上。” 安止戈飘远的思绪才被拉回来,沉吟片刻道:“可能性极大。” 慕知微放下杯子,眼底清明:“之前想不通的地方,现在总算都理顺了。” “你打算怎么做?” “想借孤锋大哥一用。” 安止戈瞬间会意,接话道:“去王家探探虚实?” 慕知微点头,眼底带着几分赞许,为两人的默契。 安止戈转头看向孤锋,语气恳切:“孤锋大哥,麻烦你了。” 孤锋微微颔首,不多言语,转身便往山下走。 地十九闲着无事,见状也立刻跟上,一同离去。 见慕知微望着两人的背影出神,安止戈轻声安抚:“放心吧,孤锋大哥早年混过江湖,查探消息最有经验;地十九是安家近卫营出来的,心思缜密。若是小草真在王家,或是去过王家,他们定然能查出来。” 慕知微缓缓点头,并非不放心,只是暗自感慨 —— 果然是人多好办事。 也再一次觉得,自己确实需要人手,可也只是想想罢了。 待在村里,本就是图个安稳,她不想也不会在这里兴风作浪,这里是过日子的地方,不是囤积人手、预备厮杀的后区。 见她依旧若有所思,安止戈的思绪又忍不住飘回方才的话题,试探着问:“你还在想招婿的事?” 这人是跟招婿杠上了是吧? 慕知微无语地看着他:“我招婿你有意见?” 安止戈被问得一噎,沉默半晌,才吐出一句自己都没理清的疑惑:“就是好奇…你是真的打算招婿?” 慕知微又喝了口水,认真思索片刻才答道:“我觉得,这是让那些总打我婚事主意的人闭嘴的最好办法。你也知道,我这情况,总有些不长眼的想掺和,我安安分分待在自己家都能碍着他们的眼。今天我爹把话放出去,估计短时间内,不会再有人敢来指手画脚。至于以后,就以后再说,真要是没办法了,招一个挡挡世俗口舌也不是不行。” 以后的事,谁能说得准呢? 反正她的亲事,总不能像泼狗血似的,时不时就被人翻出来搅扰,实在烦人。 安止戈听完,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却又说不出缘由 —— 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偏偏揪着这个问题不放,这事本就与他无关。 既想不通又觉得逾矩,即便是朋友也不该这般刨根问底。 慕知微瞧着他一脸纠结、暗自较劲的模样,忍不住暗笑,故意出声转移话题:“院子里的陷阱布置好了吗?” 安止戈的注意力果然立刻被转移,收起杂乱思绪,细致说道:“都布置好了,主要在围墙角落和后山路口,已经跟家里人都交代过了,除了高叔平日里打理会经过,其他人都不会去这几处。十一和三只花也训过了,就算玩耍,也会自己避开。” 慕知微点头,对他的安排十分放心。 虎子突然气喘吁吁地跑上坡来,瞧见慕知微,眼睛一亮,加快脚步冲过来:“大姐姐,定之大哥!” “怎么了?这么着急。” “那个王夫人走了,可她带来的十八担聘礼,全都抬进孟阿爷家了!” 慕知微眉头一蹙,追问:“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虎子摇了摇头,如实说道:“我听村里人道,王夫人临走前说,相信大姐姐迟早会点头进王家,聘礼先放在老宅,等你应下婚事,再抬过来。” 慕知微与安止戈对视一眼,眼底皆有疑惑 —— 这王夫人,到底哪里来的底气? 转瞬之间,两人又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丝期待,相视一笑 —— 平淡安稳的日子过久了,偶尔来点波折,倒也算是给生活添点点缀。 慕知微给虎子倒了杯水,等他喝完,顺势考校起他的功课。 虎子握紧杯子,回答得磕磕巴巴,急得挠头求饶:“大姐姐,我就是来传个话的,能不能别考啦……” “正好趁机考考你。” 慕知微语气平淡,“看得出来最近在用功,但还不够认真,要是月末考核不合格,你的匕首就先收回。” “别啊大姐姐!” 虎子急得差点蹦起来,连忙举手保证,“我一定好好读书,考核肯定合格!” 说着,放下杯子就一溜烟跑了,生怕慢一步又被追加惩罚。 安止戈与慕知微对视一眼,皆忍俊不禁。 “你向来不管琐事,倒还记得每个孩子的课业进度,真厉害。” “我是不管琐事,但架不住记忆力好啊。” 慕知微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脑子,“定时翻看孩子们的课业,也常跟江高瞻商量教学的事,这些进度,想忘都忘不掉。” 安止戈若有所思,忽然问道:“跟君琢一样过目不忘?” “比他还差着点,我只记自己想记的。” 慕知微笑了笑没点头,前身记在脑子里的那些事她也没法忘掉,大抵是她的执念太深了。 想到这里,暗下决心:等找到小草,就去府城一趟,尽快找到慕知衡,了却前身的遗愿。 第432章 求学科举232 安止戈暗自感叹,真是天佑孟家,有慕知微和君琢这样的天才,日后上京的世家里,定然有孟家的位置。 慕知微:“你觉得,王夫人接下来会怎么做逼你点头进王家?” 安止戈沉吟片刻,道:“长辈那边做不了你的主,估计会煽动村里其他人来逼迫你。” 慕知微设身处地想了想,凭她和孟家如今在村里的地位,实在想不出对方能有什么法子逼迫自己,最后下了定论:“看来她是没把咱们村的情况打探清楚,就贸然来了。” 安止戈深表赞同。 这平坳村本就和别的村子不一样,慕知微攥着村里所有人的钱袋子,得罪她,就等于跟自己的生计过不去,谁会这么蠢? 当初他听完慕知微先前在村里的所作所为,还不解她为何要处处让利,如今总算明白了 —— 她这是明着施恩,让村里人但凡想跟她作对时,都得好好掂量掂量后果。 两人琢磨了半晌,也想不出王夫人还能有什么招数,只能暂且等着看。 这时惠娘喊着开饭,两人便一同回了院子。 吃过午饭,慕知微坐了片刻,觉得闲着无事,此时上山也晚了,便打算回屋睡午觉。 可刚进屋,六狗子和小狗子就满脸激动地跟了进来。 慕知微不解地走到茶几边坐下,等着小哥俩说明来意,刚坐下小哥俩就立马一左一右粘到她身边。 “大姐姐,你以后真的只招婿,不嫁出去了吗?” 小狗子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语气和神情一样认真。 六狗子也连忙点头:“要是大姐姐招婿留在家里,咱们一家人就永远不用分开了。” 慕知微笑着揽住两个弟弟的肩膀,问道:“你们希望我留在家里?” 话音刚落,小哥俩就用力点头。 慕知微心头一暖,笑了起来 —— 先前还只是把招婿当挡箭牌,此刻看着两个弟弟期盼的模样,倒觉得这事可以认真考虑考虑。 “好,大姐姐以后不嫁人,一直留在家里陪着你们。至于招婿,等以后真遇到看顺眼的再说。” 得到肯定答复,小哥俩喜滋滋地对视一眼,蹦蹦跳跳地回去午休了。 慕知微却没了睡意,坐在书桌前,拿起安止戈的新药方琢磨起来。 一刻钟后,她放下药方 —— 这药方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了,再琢磨下去,也想不出更好的修改法子。 等过几天去府城,就能把药方上的药材配齐。 把药方仔细放回暗格,起身往屋后去。 经过竹屋时,慕知微习惯性往里扫了一眼,见江高瞻和安止戈正坐在里面下棋,脚步顿了顿,走了进去:“你们怎么不休息?” 带孩子的辛苦她再清楚不过,这两人大中午的不去歇着,反倒凑在一起下棋,精力真旺盛。 舅甥俩对视一眼,脸上闪过几不可闻的心虚 —— 他俩看似在下棋,实则一直在低声议论慕知微的事,担心她被王家纠缠,想琢磨着能不能帮上忙。 偏话音刚落,慕知微就掀帘进来了,难免有些不自在。 慕知微没留意他俩的异样,扫了眼棋盘上杂乱的局势后看向二人:“就这一盘棋,你们竟要耗一个中午,是真闲得慌!” 说着转身往外走 —— 还是去摆弄毒药更有意思,趁着六狗子和小狗子午休,正好弄点 “好玩的”。 江高瞻和安止戈同时看向棋盘,又瞬间露出嫌弃的神色,哪里还有半分下棋的模样。 “舅舅,你去休息吧,下午还要给孩子们上课。” 安止戈说着,便起身快步追上慕知微,扬声喊:“静之,你要去哪里?” 江高瞻看着外甥追着慕知微走远的背影,垂眸凝视着桌上混乱的棋局,沉默半晌,才慢慢捡起因分心而落得杂乱的黑子。 捡完后,他对着棋盘上残留的白子,又重新缓缓落子。 安止戈跟着慕知微走进山洞,第一时间便挪到了柔软舒适的沙发上坐下,一脸惬意地霸占了大半位置。 慕知微走到满墙的架子前,踩着梯子取下最上面的小瓶子,转身走到茶几旁。 此时安止戈正歪靠在沙发扶手上,一手屈肘搭着扶手,另一手拿着慕知微先前整理的文稿,眼眸半垂,鸦青的长睫根根分明,洞壁灯火的光影落在他脸上,勾勒出立体的侧脸,身姿愈发修长清隽。 本就生得好看,此刻这般慵懒的模样,更显迷人。 慕知微暗地里轻轻摇头,暗自好笑 —— 没想到自己也有被美色晃神的时候。 美男虽好看,活却不能耽误,看了两眼饱了眼福,收回视线,专心摆弄起桌上的工具。 面前的纸上忽然掠过一道淡淡的影子,安止戈缓缓抬眸,目光从慕知微的动作,落在她手里的小瓶子上 —— 那是之前从女护卫身上取的毒药。 认出瓶子的瞬间,他顿时来了兴趣,想凑过去细看,又怕打扰到慕知微,只得放下文稿,安安静静地看着。 慕知微用尽了自己所知的所有法子查验毒血,可无论怎么折腾,都查不出这毒的名目,自然也无从解毒。 安止戈全程看着,从慕知微细微的蹙眉、凝神,到最后眼底的无奈,他的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 连静之都解不了的毒,那中了毒的人,怕是只能任人摆布、受控于人了。 终于,慕知微停下了动作,转头想跟安止戈说查验结果,正好撞进他沉重又带着几分悲伤的眼眸里,瞬间便明白了 —— 他定是看清了全程,也猜到了结果。 她没有半分踌躇,直言道:“你也看到了,这毒我查验不出来,更没法解毒。” 安止戈紧紧盯着慕知微,见她神色平静,仿佛方才为解毒而烦躁的人不是她,缓缓呼出一口气,心底的沉重也渐渐消散。 其实他早该有心理准备,这毒若是轻易能解,安家当初也不会遭此灭顶之灾。 突然明白慕知微转变神色的目的,安止戈真诚道谢。 慕知微笑了:“你这个病患可有点难搞,我不多上点心怎么行?” 安止戈被逗得失笑,方才凝重的气氛瞬间烟消云散。 第433章 求学科举233 慕知微却收了笑意,认真道:“你得明白,人力终有尽,我不是万能的,你也一样。” 安止戈轻轻点头,将这话记在心里 —— 他该学着像她这般,从容接受力所能及与力不能及。 见他一副乖乖听话的模样,慕知微又软了语气:“不过,只是眼下我查不出罢了,往后日子还长,说不定哪天就有头绪了。” 安止戈眼眸弯成了月牙,忍笑着正经点头:“信!我当然信!” 慕知微转身收拾桌上的器具,安止戈坐在一旁看着她的动作,思绪忍不住发散 —— 这个人怎会这般奇妙,时而世故周到、通透果决,时而又俏皮可爱、眉眼带软。 想着想着,心底又生出疑惑,开口问道:“你说,这毒药查不出名目,会不会来处非同一般?” 慕知微抬眸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继续说,手上收拾的动作未停。 安止戈便说出自己的猜测:“我所知的毒药,大多取自带毒的草木虫兽本源,或是人工调制而成,你觉得这种毒,该归为哪一类?” “我不知道。” 慕知微直言不讳,随即补充道,“我是按以往的经验查验的,可这种毒……” 她顿了顿,斟酌出一个贴切的词,“倒像是养出来的。” “养?” 安止戈满脸诧异,还是第一次听闻毒药能 “养” 出来。 慕知微没有提及蛊毒的可能,只轻轻点头:“对,这种毒针对性极强,已经超出我目前所知的范畴了。” 她素来厌弃毒虫,从前培训时虽听过蛊毒一说,可后来出任务从未接触过,那些零散的知识早慢慢淡忘了。 若想查清这毒、配出解药,非得重新研习蛊毒相关的内容不可,可她连这世上是否有蛊毒都不确定。 这个世界与她前世的世界,地理格局相差无几,可她至今未曾见过地理志之类的书籍。 原身的记忆里,这类书籍向来不对外流通。先前她对此不甚在意,想着走过看过便能慢慢了解,可眼下,她迫切想弄清楚这世界是否有蛊毒,这种 “养” 出来的毒又究竟是如何炼成的 —— 毕竟孩子们日后总要去京城,她得趁早做好准备,防患于未然。 “你能弄到大齐的地方志吗?” 安止戈瞬间明白慕知微想顺着地方志查毒药的来历,他摇了摇头:“这种书素来不对外流通,安家倒是有收藏,可眼下我没法取出来。” 他从前虽翻过,却做不到过目不忘,若要凭记忆默写,需反复回忆、整理、订正,工程量实在太大。 顿了顿,他又补充,“等下我问问舅舅,他人脉广,或许能弄到。” 慕知微点了点头,转身拿出特地买的小灶,将沾了毒药的器具尽数放进去,添上木炭点燃,再盖上盖子,搬到山洞外焚烧 —— 沾了剧毒的东西不能留。 拍了拍手,她回到山洞,对安止戈道:“去凉棚煮茶?” 安止戈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洞外,此时太阳已然偏西,蔚蓝的天空不知何时飘满了云朵,阳光穿透云层,染出一片斑斓霞光。 “今天的晚霞定然很美。” 慕知微也抬眼望去,赞同点头:“在山上看,会更美。” 安止戈从前只在沙漠里见过落日,从未试过在山上观赏,一时想象不出那般景致,转头正要问她 “有多美”,慕知微却似看穿了他的心思,先开了口:“想知道的话,等你再好些,我们一起去追那落日的光就晓得了。” 这一句轻浅的话,成了最美好的期盼,安止戈眼底瞬间盛满期待,当即从沙发上站起身:“好!那在我能上山之前,咱们就先在凉棚煮茶,看落日!” 两人并肩从山洞走出来,才发现今日的晚霞,比想象中还要绚烂。 空中的云朵一团团层层叠叠,轻盈洁白,被夕阳染上斑斓霞光,绵延铺开,宛如一幅褪去所有灰暗的画布,随着夕阳西沉,愈发璀璨夺目。 只是可惜,今日总有人来煞风景,不肯让他们安安稳稳看完这晚霞。 茶水刚煮至沸腾,大丫和二丫就急匆匆跑上坡来,远远望见两人,便扯开嗓子叫喊:“大姐姐,有人来闹事啦!” 两个小丫头嗓门清亮,山上所有人都被惊动了。 慕知微和安止戈没等她们跑到跟前,就已经问清了缘由 —— 大壮和二壮的外婆一家找上门来,口口声声说孟家抢了两个孩子的财产、控制了他们的自由,非要把大壮二壮带回去;还说他们的儿子(大壮二壮的舅舅)被害得坐了牢,两个孩子得回去帮家里干活。 慕知微与安止戈对视一眼,眼底皆了然 —— 这定然是王夫人的手笔了。 两人当即起身,往山下院子走去,孟老大、惠娘等人也紧随其后。 此时,山下院子的大门前早已闹作一团。 西村村长竟亲自领着大壮外婆一家,还有十几个青壮年,径直冲进院子要带走大壮二壮,院里的孩子们当即拦了上去。这些孩子既清楚东西两村的恩怨,更明白大壮二壮的处境,加之日日一起习武,此刻全都齐心协力,奋力阻拦。 慕知微和安止戈赶到时,双方已然扭打在一起,门前乱糟糟一片,推搡拉扯不停。 孩子们虽练过武没吃大亏,可终究年纪尚小,再缠下去难免受伤。 慕知微胳膊尚未痊愈,不便拉架;安止戈内伤未愈,更不能动武。 孟老大和惠娘急得团团转,明知孩子们身手不错,却也不敢贸然冲进去劝架 —— 怕被误伤,也怕拦不住血气方刚的孩子们。 慕知微扫了一眼混乱的场面,一边往门口走,一边吩咐孟老大:“爹,去请村长来。” 孟老大二话不说,立刻绕着边跑下山去。 安止戈紧紧跟在慕知微身边,虽不能动武,却也是一副护着她的模样。 走到门口,慕知微弯腰抄起炉上烧着的陶壶,看准人群旁的空地,狠狠砸了过去。 陶壶掠过几个人的头顶,“哐当” 一声重重砸在地上,碎裂声刺耳响亮,像惊雷般炸响在院子里。 纠缠在一起的人瞬间都停了手,齐刷刷看向地上的碎片。 第434章 求学科举234 慕知微冰冷的声音随即响起,掷地有声:“我孟家门口,不是你们撒野打架的地方!” 孩子们立刻停手,井然有序地退到门边 —— 日日一起习武的成果此刻尽显,令行禁止,连安止戈看了都面露愕然。 西村一个壮汉面露不屑,捋着袖子就朝慕知微冲过来,骂道:“臭丫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惠娘吓得脸色发白,连忙挡在女儿身前。 慕知微反应更快,扯开惠娘,侧身一记利落的踹击,直接将壮汉踹出几步远,摔在地上。 其余几个要冲上来的壮汉见状,顿时停住脚步,满脸警惕地盯着慕知微。 慕知微眸光冷冽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不远处故作事不关己的西村村长身上,语气冰冷地问道:“村长这是看我孟家不顺眼,特地带人来闹事的?” “荞妹丫头,你想多了。” 西村村长皮笑肉不笑地摆了摆手,“我们就是来接大壮和二壮回去的 —— 他俩的两个舅舅因为他俩被抓,这责任,理该他们来负。” “他们舅舅被抓,是因为拐卖小草,跟大壮、二壮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西村村长却不理她,转头看向惠娘,语气带着几分施压:“孟老大媳妇,这是我们西村和大壮外婆家的事,跟你孟家无关,看好你女儿,别让她多管闲事。” 说罢,他朝身后的西村村民递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动手去抓大壮和二壮。 就在这时,冬娘和高大突然冲了出来,一左一右护在慕知微身边 —— 冬娘手里攥着一把菜刀,高大手里拎着柴刀,两口子眼神凶狠,虎视眈眈地瞪着西村一行人,那架势,颇有几分同归于尽的意味。 慕知微被他俩护犊的模样逗笑了,轻轻拍了拍两人的胳膊,低声示意:“别紧张,没事的。” “村长,你确定要跟我孟家来硬的?” 慕知微抬眸,语气里没了半分笑意。 大壮外婆却突然从人群里冲了出来,指着慕知微的鼻子大声哭喊:“孟荞妹,你把我外孙还给我!还有我女儿留给他们的财产,也一并还回来!” 喊完,她便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天抢地起来:“我苦命的女儿啊,留下两个孩子也命苦,家里那点薄产,全被你这黑心肝的骗光了……” “孟荞妹,你这个扫把星,心肝都黑透了,连孤儿的财产都要骗!” 慕知微没理会撒泼的老太太,目光依旧落在西村村长身上,沉声道:“大壮和二壮自己不愿意跟你们走,你们就算强抢,也没用。” “他们就是两个不懂事的孩子,知道什么!” 大壮外婆又嚎了起来,“都是被你骗了!大壮,二壮,我的乖外孙,这个臭丫头坏透了,跟外婆回家,外婆以后好好照顾你们……” 西村村长也沉下脸,语气强硬:“孟家丫头,大壮和二壮不是你孟家的人,我劝你识相点,别多管闲事。把两个孩子交给我们,我们立马就走,互不打扰。” “要是我不交呢?” 慕知微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西村村长脸色一变,十几个青壮年立刻往前挪了几步,个个摩拳擦掌,一副要强抢人的架势。 安止戈站在慕知微身侧,声音低沉却清晰,足以让西村众人听见:“村长这是铁了心,要跟我们对着干?” 慕知微心底清楚,对方的目的绝不止这么简单。 可她没兴趣陪这些人耗下去,索性开门见山:“再给你们最后一个机会,从哪来回哪去,刚刚发生的事,我当没发生过。否则,加工坊今年不会收你们西村任何人的菜;要是你们敢动手,往后年年,加工坊都不会收你们西村一根菜、一粒粮。” 她目光扫过西村村长,一字一句道:“我不管你背后有什么目的,也没兴趣知道。现在,要么你们马上滚,要么,咱们就撕破脸,看看最后是谁吃亏。” 那些缓缓逼近的西村村民,一听自己辛苦种的菜卖不出去,顿时停下了脚步,满脸紧张地看向西村村长 —— 他们之所以肯来,全是村长承诺,今年加工坊会优先收他们的菜。 此刻慕知微放了话,他们虽不敢全然相信一个小姑娘能做主,却也不敢赌 —— 加工坊是他们卖菜最稳妥的路子,若是真被拒收,上半年的辛苦就全白费了。 西村村长强装镇定,挺直腰板硬声道:“我们西村的菜,加工坊不收,有的是人收!今天,大壮和二壮我们必须带走!还有,之前被你擅自处理的、属于大壮二壮的田地,也得一并还回来!” 双方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再次动手,东村村长终于赶来了 —— 孟老大身后,跟着一大群跟孟家交好的村民,还有家里孩子在孟家读书习武的人家,浩浩荡荡几十号人,瞬间将西村一行人围了起来。 西村众人的气势瞬间荡然无存,一个个缩着脖子,默默后退,重新站回西村村长身边。 东村村长路上早已听孟老大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上来就拉着西村村长的胳膊,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斥责:“老伙计,你这是在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带着人闯到孟家来抢孩子,像什么话!” 西村村长却依旧理直气壮,甩开他的手,大声道:“我干什么?他家两个舅舅因为他们被抓了,他们凭什么不用负责任?我们也没为难他们,就是家里少了两个青壮力,让他们回去帮着干活,补上缺口罢了!这是他们外婆家的家事,孟家凭什么掺和?” 孟老大忍不住上前一步,语气坚定:“两个孩子既是我家荞妹的徒弟,就是我们孟家的孩子,轮不到外人来指手画脚!” “那你们凭什么占着孩子的田地?” 西村村长依旧强辩。 东村村长:“大壮二壮要专心读书习武,没空打理就央着我把田地佃了出去,租金都存着给两个孩子留用,孟家半分没沾,何来占财产一说?” 话音落,大狗子便牵着大壮和二壮走了出来,稳稳站在慕知微身侧。 第435章 求学科举235 小哥俩显然被方才的场面吓到了,身子微微发颤,下意识往慕知微身边靠,眼睛里满是惊惶,怯生生地看着那些自称 “亲人” 的人。 东村村长也道:“大壮你跟大伙说说,家里的田地是怎么处理的。” 大壮深吸一口气,把田地怎么佃出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说到最后,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抖 —— 方才听到孟家被污蔑,他就想冲出来辩解,是大狗子死死拉住,才没冲动行事。 大壮话音刚落,二壮就攥着小拳头补充道:“舅舅私卖小草,是我亲自报的官!他犯了法,就该受到惩罚,没什么好说的!” 大壮也跟着点头,眼神坚定:“小草一天没找回来,舅舅就不该被放出来!” “你们两个扫把星!那可是你们的亲舅舅啊!你们怎么这么狠心!” 方才还坐在地上哭嚎的大壮外婆,猛地爬起来就要冲上去打两个孩子,却被身旁的东村婶子们死死拽住,动弹不得。 她挣扎着,又开始撒泼哭嚎,死活要拉着大壮二壮走,还吵着要把田地收回来。 慕知微懒得再跟他们纠缠,脸色一冷,直接对高大道:“去一趟加工坊,通知管事,就说我说的,今年加工坊,不收西村的菜。” 说完,她转身就进了院子,孟老大和惠娘紧随其后,安止戈牵着六狗子、小狗子,其余孩子也一个个跟着进门。 大壮外婆不依不饶想跟着冲进来,被高大和冬娘的拦住,两人手上有刀,大壮外婆怕死,可她没退缩,而是雕像一样立在门前。 东村村长拉着西村村长到一边单独说话。 江高瞻正牵着安馨儿站在门内,见他们进来,安馨儿立刻挣脱江高瞻的手,扑向安止戈,脆生生喊:“哥哥!” 安止戈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牵着她站在原地,静静看向院外的动静。 大狗子站在慕知微身边,欲言又止。 慕知微瞥见他的模样,又看了看站在一旁、还没缓过神的小哥俩和孩子们,淡笑着开口:“怎么?需要我提醒你们,下课时间还没到吗?” 孩子们猛地回神,不敢多耽搁,一溜烟跑进书房,一阵桌椅挪动的忙碌声后,书房渐渐安静下来。 安馨儿好奇地左右看了看,也蹦蹦跳跳地跟着跑进书房,安止戈看着她的背影,眼底泛起笑意。 江高瞻遥遥对慕知微点了点头,转身也进了书房 —— 他得去陪着孩子们,转移他们的注意力。 大狗子见弟弟们都进了书房,才压低声音,神色凝重地对慕知微道:“长姐,中午回家吃饭时,我偷偷听到阿爷阿奶低声说话,说王夫人有办法让你点头进王家。我追问了,可他们不肯说,还把我打发了。” 其实他急得发了火,可家里人只当他是小孩子心性,一味地敷衍,让他专心读书,不准管这些闲事。 可这事关长姐,他怎么可能置之不理?可无论他怎么恳求、争辩,家里人就是不肯松口。 慕知微看着大狗子脸上的纠结与愧疚,心里清楚,他做得定然比说的还要多。 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欣慰地笑了:“做得好,越来越有大人的样子了。” 她不想为难孩子 —— 孩子懂得是非对错就好,没必要非要跟家里长辈撕破脸。 况且,她心里还有另一种猜测,便轻声安慰道:“不用自责,或许你爷奶、爹娘,是真的不知道王夫人到底想做什么。” 大狗子一脸茫然:“可大壮和二壮的外婆,难道不是王夫人指使来的吗?” 慕知微既没点头,也没摇头。 这时,安止戈走了过来,缓缓开口:“大壮二壮这事,就算没有王夫人,迟早也会闹这么一通。只是你把两个孩子接回孟家护着,反倒让这事提前爆发了。” 在村里,没了爹娘护着的孩子,他们名下的田地、财产,在亲戚眼里,本就成了囊中之物,迟早会有人找上门来争抢。 慕知微顺着他的话补充道:“其实在让大壮二壮搬进来之前,我就料到会有这一出。所以当初处理田地时,特意请了村长作证,就是为了今日能说清是非。” 大狗子依旧满脸困惑:“那他们费这么大劲闹一场,到底图什么?” 慕知微望向院门外,眼底也带着几分疑惑 —— 她也想不通,对方闹这一出,最终目的究竟是什么。 尤其是西村村长,这事明摆着他不占理,却还执意掺和,实在反常。 孟老大和惠娘气得脸色发白,夫妻俩在村里住了几十年,向来本本分分,还是头一次被人这样打上门来,心里又气又窝火,只觉得这些人太瞧不起孟家了。 院门外,东西两村的村长还在争执不休;书房里,孩子们看似端坐读书,眼神却总忍不住往窗外瞟,心早就飞出去了。 慕知微见状,吩咐其他人各归各位,随后便带着安止戈孟老大和惠娘,走进书房旁边的厢房。 这屋子平时是江高瞻的休息室,茶具齐全。 引了碳,往陶壶里抓了一把安神茶煮上,安置好孟老大和惠娘,便转身出了厢房走进书房。 安止戈跟着出了厢房,靠在书房的窗边,静静听着书房里的动静。 书房里的孩子们见慕知微进来,立马齐刷刷地看过来,眼神里满是忐忑与好奇。 慕知微扫了他们一圈,后退几步,在孩子们正前方的椅子上坐下,姿态放松,神情依旧淡然。 孩子们最会看脸色,见她神色如常,紧绷的身子稍稍放松,可不等他们缓过劲,慕知微脸上的笑意便瞬间消失了。 书房里的气氛猛地一滞,方才还悄悄探头的孩子们,立马坐得笔直,个个正襟危坐,连呼吸都放轻了。 江高瞻站在一旁,看着这群平日里皮猴似的孩子,只因慕知微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就这般提心吊胆,忍不住暗自失笑。 他悄悄走出书房,撞见靠在窗边的安止戈,两人皆是一怔,随即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一同静听着书房里的动静。 书房内,慕知微静静看了孩子们半晌,才再度放松姿态,甚至翘起了二郎腿,搭在扶手上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节奏慢悠悠的。 第436章 求学科举236 “冷静下来了?” 孩子们齐声点头,声音整齐划一,方才的神思不属已全数消失。 慕知微满意地点点头,开口道:“就方才院子里发生的事,每人写一篇文章,事情的经过、你们的感触,都要写清楚。要是写得不好……” 还没等她想好具体惩罚,孩子们就七嘴八舌地抢着喊:“能写好!” “大姐姐,我肯定能写好!” “大姐姐,我会好好反省的!” 六狗子这话一出,几个还迷糊着的孩子也瞬间恍然大悟,终于明白慕知微的用意,小脸上渐渐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唯有小狗子,歪着小脑袋,眼珠子咕噜噜转个不停,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 慕知微被他逗笑,缓缓开口:“若是写得不好,匕首课就全程用竹匕首,为期一个月。” “不要啊大姐姐!” 孩子们立马哀嚎起来,脸上满是苦色 —— 用竹匕首练招,既不得劲,还练不出力道,这可比扣他们的零用钱难受多了! 哀嚎过后,孩子们又连忙举手保证,个个拍着胸脯说会好好写、好好反思,绝不会敷衍了事。 “你们今日锻炼量够了,晚饭前的锻炼取消,写好才有晚饭吃。” “保证写好!” 慕知微走出书房,江高瞻轻声道:“孩子们是冲动了点,但没做错。不过今天确实不适合去村里锻炼,停一下也好。” 慕知微失笑:“我没说他们做错。” “可你这样孩子们估计以为自己做错了。” “那就等着看吧。” 慕知微给了江高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转头望向院外 —— 两个村长正在争执,肢体动作愈发激动。 江高瞻与走过来的安止戈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江高瞻问道:“两人说什么,这么激动?” 安止戈沉吟:“估计是条件没谈妥。” 慕知微凝视着两人,很快从口型读出对话,眼里闪过一丝冷意,收回目光转身回了厢房,江高瞻和安止戈紧随其后。 安神茶煮好了,慕知微提起陶壶,倒了五杯,一人一杯。 “爹娘,大壮外祖家的心思很明了,就是想让大壮二壮去他们家干活,再把孩子们的田地占为己有。他们估计打这主意很久了,咱们突然把田地都租出去,断了他们的念想,他们才上门来闹的。” 惠娘皱着眉问:“那西村村长怎么也跟着胡闹?” “等下就知道了。” 慕知微淡淡应着,没说实则是为了西村孩子读书的事,先前她已拒绝过,没想到还不死心,还借这事纠缠。 就是想不通,这事与王夫人到底有什么关联。 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好的安神茶。 安止戈和江高瞻琢磨半晌,也没理清西村村长的用意 —— 东村的事他管不着,孟家的事,他更不便插手。 “荞妹,大壮和二壮那边……” 惠娘终究还是担心,既心疼两个孩子,又怕女儿因这事被人诟病。 慕知微冲她安抚一笑:“娘放心,大壮二壮住进咱们家,就是咱们家的人。” 惠娘点点头,低头喝起了安神茶。 就在这时,东村村长怒气冲冲进来,院门外,西村村长正带着十几个村民虎视眈眈地守着。 慕知微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杯子,给村长倒了杯安神茶。 茶温正好,村长一口气灌完,才急声道:“他们放话了,要么让大壮二壮每天去外婆家干活,把两个孩子的田地作为赔偿过给他们;要么就让县令大人把两个舅舅放了,否则绝不罢休。” 慕知微挑眉:“就这?” 村长点头,西村孩子读书的事,先前慕知微已拒绝,方才争执时他也再度回绝,此刻便没再多提。 慕知微看了村长一眼,起身往外走,其余人连忙跟上。 刚到门口,高大便匆匆回来了。 “大姐儿,加工坊管事说知道了,今年不收西村的菜了,明年收不收,全听您的吩咐。” 高大的声音洪亮,在场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西村村长神色慌了一瞬,却仍强撑着镇定,可他身后的村民却撑不住了,个个面露慌张 —— 他们实在不敢相信,慕知微竟真的说到做到。 在他们的认知里,闹归闹,终究是同村人,慕知微不会做得这么绝 —— 就算她想,村长和孟家也不会同意。 可万万没想到,慕知微竟真说到做到,此刻众人彻底慌了神。 他们想求慕知微收回成命,又畏惧西村村长,只能在两人之间来回张望,手足无措。 这些人分明就是被当枪使的墙头草,慕知微没好气地呵斥:“还不走?是想以后加工坊也彻底不收你们的菜吗?” 先前这话没人当真,此刻却字字扎心。 东村有几个村民看不下去,劝道:“都是乡里乡亲的,没必要做得这么绝。” 慕知微冷笑:“我费尽心思让利可不是做善事,就是为了此刻你们翻脸时能稳稳拿捏住你们!”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跟见了鬼似的看着慕知微。 西村村民对视一眼,又瞥了瞥脸色难看的村长,咬咬牙,纷纷转身快步离开。 片刻功夫,门前就只剩下西村村长和大壮外婆一家。 大壮外婆一家彻底懵了 —— 家里下半年的主要收入全靠卖菜给加工坊,如今加工坊不收,往后日子怎么过? 东村村民也暗自心惊,没想到慕知微压根不讲情面与人情,不过是上门闹了一通,就断了西村人下半年的生计。 他们暗自庆幸,又生出对慕知微的浓浓忌惮,往后再想招惹,总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钱袋子。 大壮外婆一家局促地看着村长,西村村长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死死盯着慕知微:“荞妹丫头,你做得也太过火了!” 说着又转向孟老大,语气带着施压,“孟老大,好好管管你家大丫头,这般行事,也太不懂事了!” 孟老大冷声道:“我们家我女儿说了算,她做什么,我们都支持!”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村民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惠娘也连连点头,未开口立场却一目了然。 第437章 求学科举237 西村村长气得脸色发黑,指着孟老大半天说不出话,对上慕知微嘲讽的目光,眼底飞快闪过一抹杀意。 最终,他狠狠撂下一句 ‘你家这事我不管了’,转身就走。 大壮外婆一家看着村长远去的背影,彻底石化了。 想走,又舍不得大壮家的田产;不走,家里种的菜卖不出去,生计都成了问题。 大壮外婆脑子转得快,知道损失已无法挽回,便想攥住早就觊觎的田产。 她一屁股坐到地上然后躺在孟家大门前,耍起无赖:“把我外孙的田地交出来,我家的菜你们加工坊得继续收,不然我就赖在这不走了!” 慕知微笑了 —— 流氓讲理才难对付,这种不讲理的,反倒最容易打发。 “高叔,” 她扬声喊,“家门前太脏了,打盆水来洒洒,好好打扫干净。” 高大朗声应了一声,转身去打水。 慕知微俯身俯视着地上的老太太,语气平淡却带着寒意:“你可知律法规定?家养牲畜咬死人赔的银钱比我动手伤你赔的少多了。看在还算同村的份上,你的丧事我会多出点银子,保准办得风风光光。” 三只花早就被动静吸引过来,先前一直蹲在门口,此刻察觉到慕知微的敌意,当即凑到她身边,龇着尖利的犬牙,凶狠地瞪着地上耍无赖的老太太,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 面前三只狗龇牙咧嘴,再加上慕知微那副已然替她盘算后事的冷淡语气,大壮外婆吓得浑身一激灵,一骨碌爬起来,骂骂咧咧地往前跑。 跑出去几步,她还不忘回头啐了一口,放狠话道:“抢我家的东西,你们给我等着!” 惠娘的脸色瞬间沉得难看,忍不住低声骂了句:“老不死的缺德鬼!” 在这里,啐人是极避讳的,唯有结了死仇的人才会这般做。 慕知微不懂这乡里的忌讳,只当惠娘是气极了,连忙挽住她的胳膊,絮絮叨叨说着别的转移她的注意力。 孟老大叹了口气,冲东村村长苦笑着摇了摇头。 村长也想叹气 —— 经此一闹,东西两村的矛盾怕是更难调和了。 可转念一想慕知微给东村带来的好处,又暗自庆幸她是东村人。 至于慕知微方才的狠绝,反正没冲着自己来,没人会傻到这时候去触她的霉头。 村长领着村民散去,孟家大门前很快恢复了清静。 慕知微挽着惠娘往院里走,随口问道:“娘,晚上吃什么?我饿了。” 惠娘:“你想吃啥?娘现在就去做。” 眼下做大菜来不及,慕知微想了想,道:“就蒜蓉空心菜吧,方才从山洞下来,见水里的空心菜长得正好。” “成,娘这就去摘!” “我跟你一起!” 确定慕知微没有别的想吃的,孟老大和惠娘气也消了大半,兴致勃勃地往菜园去了。 安止戈和江高瞻看着两人走远,又同时转头看向慕知微。 慕知微挑眉:“看我做什么?” 江高瞻:“你爹娘,是真的疼你。” 慕知微点头,语气自然:“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高大拿着扫帚扫着门口的碎陶片和尘土,沙沙声不绝于耳。 江高瞻瞥了一眼,心底的疑惑又冒了出来:“他们就闹这么一场?我还以为不捞点好处绝不会走,结果就这?” 安止戈沉吟片刻,语气笃定:“我觉得,还有后手。” 慕知微想起古夫人先前的提醒,深以为然,淡淡道:“那就提高警惕吧 —— 尤其是今晚。” 她倒真有些期待,希望这些人别让她太失望。 这时,万丈霞光倾泻而下,大地万物都被染上一层绚烂的色彩。 慕知微抬眼望向天空,才发现空中的云朵竟全都变成了七彩的,美得晃眼。 可惜,方才被那场闹剧耽搁,竟错过了晚霞的变化过程。 转头看向安止戈:“咱们凉棚里的茶水,该凉透了。” 安止戈收回望向天空的目光,与她对视,唇角微扬:“冷茶也有冷茶的滋味。” 慕知微笑了 —— 倒也是。 两人默契地往山上走,纵使错过了晚霞升起的过程,也不想再错过这最后的余晖。 江高瞻看了眼书房里安分的孩子,也抬脚跟上他们的脚步。 走进凉棚,看着石桌上空空的茶杯,安止戈看向慕知微,语气带着疑惑:“方才,你确定倒过茶水了?” 慕知微笃定点头:“倒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猜到了缘由 —— 家里人素来不会随便动他们的东西,能这么做的,多半是没去看热闹的十一。 “十一!” 慕知微扬声喊了一句,周遭却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回应。 安止戈侧耳听了听,随即悄悄朝一个方向指了指 —— 那是一堆乱石堆,平日里,十一总爱在那儿扒拉各种毒虫玩。 不管往那石堆里撒多少驱虫药都没用,好在那儿足够隐蔽,十一也从不会让毒虫乱跑,久而久之,众人便也懒得管了。 江高瞻取来新的茶杯,倒了两杯冷茶,一杯推给安止戈,自己端着另一杯,一边轻啜一边看着慕知微往石堆走去抓十一。 慕知微慢慢走近石堆,探头一瞧,就见十一趴在地上,一只爪子还在扒拉着一只苟延残喘的红蜈蚣,两只毛茸茸的耳朵贴在脑袋上,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却难掩心虚的模样。 “十一!” 慕知微故意逗它,十一惊得跳起来就想跑,却正好撞进慕知微早有准备的手里。 她顺势一捏一提,十一便成了束手无策的小团子,只能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无辜地望着慕知微,爪子上还挂着那只红蜈蚣。 慕知微嫌恶地拍掉它爪子上的毒蜈蚣,一脚踩死,再踢回石堆深处,而后捏了捏它的爪子,沉声道:“玩归玩,不许把这些毒虫带出来,要是伤到人,我就把你关笼子里。” 十一动了动爪子,刻意躲避慕知微的目光,一副耳不闻、眼不见的耍赖模样。 提着十一回到凉棚,慕知微把这毛茸茸的一团放到腿上,指尖捏着它的脖子,轻轻点了点它圆圆的脑袋:“下次不许喝我们杯子里的茶水,听到没有?” 第438章 求学科举238 十一瘫在她怀里,两只前爪悬空,小脑袋搁在其中一只爪子上,假装放空。 “那两个杯子不能用了?” 江高瞻问。、 他也觉得杯子脏,可十一素来爱干净,又是自家里养的,他想着洗洗便能再用,不解慕知微为何反应这般大。 “用药粉泡泡,清洗干净后再煮一煮再用。” 慕知微淡淡道 —— 这世上没有疫苗,她可不敢冒险。 江高瞻点点头,把那两个杯子挪到一旁,等下单独清洗。 安止戈倒了一杯凉茶放到慕知微面前:“茶凉了点苦,却有清冽回甘。” 这是江高瞻刚托人寄来的今年新茶,他便把水壶放到炭炉上,慢慢说起了这茶叶的来历。 慕知微一手端着茶杯轻品,一手慢悠悠撸着十一,望着漫天晚霞,静静听着江高瞻说着跟茶叶有关的故事。 安止戈亦是如此,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偶尔附和两句,眼底映着的,全是这美轮美奂的晚霞。 漫天绚烂的晚霞,似是夕阳余晖在尽情燃烧,凉棚里的三人,也被这霞光镀上了一层绚烂的光晕。 安止戈和江高瞻几乎是同时看向慕知微 —— 她慵懒地靠着椅背,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十一,另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把玩着茶杯。 近来她吃的药多,其中有些药物能快速分解染肤色的药效,这几日没再补色,皮肤便渐渐白了回来。 霞光笼罩下,她肤色剔透,五官精致,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舅甥二人皆是君子,只看了一眼便匆匆收回目光,可望着晚霞时,余光却又忍不住,悄悄将身旁的人影映入眼底。 慕知微全然不知,自己也成了他人眼中的一道美景,只静静沉溺在这份难得的宁静里。 六狗子和小狗子拿着写好的文章上山,远远瞧见凉棚里的三人,脸上不由自主漾起笑意,脚步也轻快了些。 走近,小哥俩越敏锐地察觉到江高瞻和安止戈的目光所向,两人跟人精似的悄悄收回视线,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慕知微看见他们,扬声问道:“写完了?” 六狗子和小狗子同时点头,快步上前把文章递交给江高瞻,而后又齐刷刷看向慕知微,等着她的指示。 慕知微朝旁边空地处轻点下巴:“离开饭还有一会儿,去蹲马步,就当补充锻炼了。” 小哥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消失得无影无踪,小狗子眼睛瞪得圆圆的,难以置信地看着慕知微:“大姐姐,我们做错什么了?” 六狗子却想起自己文章里的内容,抿了抿嘴,默默走到空地处,扎起了马步。 小狗子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一脸控诉地望着慕知微 —— 大姐姐也太坏了! 早知道还要蹲马步,方才还不如直接受罚,省得费力气写文章。 小狗子向来聪慧,自打把能看的书都背得滚瓜烂熟,就格外讨厌写文章。 虽说他的行文和表达在所有孩子里是最好的,可这孩子除非万不得已,绝不肯动笔,宁愿练字、默书,也不愿费心思琢磨文章。 慕知微和江高瞻也不勉强他,只要他不退步便随他去,只是偶尔还是会故意让他多作文章,磨磨他的性子。 慕知微迎着他的控诉,神色淡淡,一副你随意的模样。 小狗子桀骜地抬了抬下巴,纵使不情愿,也依旧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过去,规规矩矩蹲好马步 —— 就算是受罚,他也要摆足气势。 安止戈和江高瞻对视一眼,眼底都藏着笑意。 小狗子性子最像慕知微,也最是可爱。 没过多久,大狗子、古文轩兄弟俩、大壮兄弟俩也陆续上来了,远远看见蹲在地上的六狗子和小狗子,几人都愣了一下。 心思活络的立马反应过来缘由,交了文章后,二话不说就加入了蹲马步的队伍;反应慢些的,被慕知微一眼扫过去,也乖乖加入 —— 总之,没人能躲得过这 “附加锻炼”。 再后来,郑树领着弟弟们来了,瞧见这架势,什么都没问,交了文章便默默加入。 郑丽妹站在一旁左右看了看,她方才并未参与打架,却也认真写了文章 —— 大姐姐教过,手中武器非万不得已不可伤人,尤其在自己未受威胁时,所以她始终没动过手。 她看向慕知微,慕知微只对她轻轻一笑,无需多言,一个眼神,郑丽妹便心领神会,默默走过去蹲好。 安馨儿也跟着来了,她从头到尾都没掺和院子里的闹剧,见郑丽妹加入,二话不说跑过去就挨着她,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马步蹲得有模有样,标准得很。 安止戈静静看着妹妹,眼底既有自豪,也有欣慰 —— 在这样的氛围里长大,妹妹往后定然会愈发优秀、愈发坚韧。 晚饭好了,惠娘出来叫孩子们吃饭,看见所有孩子都规规矩矩蹲马步,再瞥了眼凉棚里神色淡然的三人,又悄悄退了回去 —— 菜晚炒一会儿也无妨,可不能耽误孩子们。 回到院子里一说,所有人都下意识放轻了手里的动作。 这个家里的每个人,都是看着孩子们一点点变好的,也都清楚,孩子的教育最重要。 所以每逢慕知微管教孩子,他们从不多嘴掺和。 凉棚里,慕知微随手拿起一篇文章,飞快扫过,没一会儿就看完了所有孩子的习作。 她将文章悉数推给江高瞻,脸上挂着藏不住的得意 —— 她本就不是正儿八经的先生,只需大致看明白孩子们的心思便好,细致校对,自有江高瞻在。 江高瞻身为正经先生,看得格外仔细,既要挑出错别字,还要核对行文是否通顺、遣词用句是否妥帖。 等他看完所有文章,已是小半个时辰后。 放下最后一篇文章,江高瞻对着慕知微拱手:“还是你了解孩子们!” 先前他还担心孩子们只顾着辩解,或是敷衍反思,如今看来,那些担心全是多余的。 孩子们不仅认真反省了自己的冲动,还大大方方夸了自己护着同伴的举动,更难得的是,还一一检讨了不足,最后竟还总结了往后遇到这类事该如何应对。 第439章 真好看 他自认对孩子们足够了解,此刻却也忍不住惊叹,还是慕知微看得透彻。 慕知微得意地抬了抬下巴,语气带着笃定:“我教出来的孩子,我自然了解。” 安止戈也随手翻了几篇,越看越诧异 —— 每个孩子的行文都远超同龄孩童,更难得的是,他们的是非观、为人处世的通透远超他的预料。 他们敢坦然承认错误,也敢肯定自己的正确,不卑不亢,思路清晰,这群孩子,真的很不一样。 安止戈轻声问:“所以,孩子们有对有错,该罚还是要罚?” “那是自然。” 慕知微语气认真,“罚他们,不是因为他们错了,而是要让他们记住,下次再遇到这类事,该如何更稳妥、更从容地应对,而不是一味冲动。” 安止戈转头看向空地上蹲马步的孩子们,每个人都身姿挺拔、神色专注,没有一丝抱怨,显然都懂慕知微的用意。 他再看向慕知微,眼底又多了几分惊喜 —— 这个女子,总能在不经意间,给人意想不到的震撼。 此刻他愈发笃定,日后这些孩子绝不会走偏,他们被教得极好,既有棱角,又有分寸。 慕知微给自己续了一杯凉茶,端着杯子朝舅甥俩举了举,眉眼间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旁边蹲马步的孩子们,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小脸上满是坚定 —— 他们就喜欢看大姐姐这般以他们为荣的模样,往后,一定要更努力,让大姐姐一直以他们为傲。 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漫天晚霞褪去了绚烂,变得柔和暗淡,倦鸟成群结队归巢,山间渐渐染上暮色。 惠娘又一次走出院子,见孩子们已经停下马步,正揉着腿放松活动,这才扬声喊:“吃饭喽 ——” 慕知微朝孩子们挥挥手:“都去洗手,准备吃饭。” 孩子们立刻欢呼起来,簇拥着惠娘往院子走,七嘴八舌地追问着晚上有什么好吃的,叽叽喳喳,热热闹闹。 惠娘被孩子们围着,眉眼弯弯,虽无血缘,相处得却比亲母子还要亲近。 唯有六狗子和小狗子,没跟着跑,反倒跑到慕知微身边,端起她先前特意给他们倒好的温水,大口大口喝了起来。 安馨儿人小步子慢,落后了几步,跑到凉棚边,犹豫了一下,还是朝着安止戈跑了过去,脆生生喊:“大哥,馨儿要喝水。” 安止戈早料到妹妹会渴,方才慕知微倒水时,他便一并给妹妹备好了,此刻顺势将杯子递给她。 看着妹妹捧着杯子喝水,目光却依旧直勾勾盯着慕知微,眼底满是好奇与喜爱,安止戈暗地里无奈叹气 —— 看来用不了多久,他这个亲哥哥,就要被妹妹抛在一边了。 不过也好,妹妹能跟着静之,是真的幸运。 他不求妹妹能学到静之十分本事,只求她能学着到静之的通透与坚韧,往后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能护着自己,不委屈自己便足够了。 慕知微见安馨儿一直盯着自己看,不由得弯了弯眼:“馨儿,怎么一直盯着我看?是我脸上脏了吗?” 六狗子和小狗子闻言,也停下喝水的动作,转头看向慕知微,又疑惑地看向安馨儿,不明白她为何一直盯着他们大姐姐。 “不是呀,大姐姐好漂亮啊!” 安馨儿捧着杯子,软乎乎地说着,清澈的眼眸里闪烁着小星星,活脱脱一副小迷妹的模样。 她这话一出,立马获得了所有人的认同 —— 尤其是六狗子和小狗子,格外认真地点着头,那眼神仿佛在说 “你真有眼光”,一脸赏识地望着安馨儿。 江高瞻和安止戈皆是君子,不便出声附和,更不敢直白地凝望慕知微,可两人还是下意识轻轻点了点头,察觉不妥后又飞快稳住神色,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不约而同地勾了勾嘴角。 安馨儿仰着小脸,认真地望着慕知微,汗湿的刘海贴在额前,显得愈发软糯可爱。 慕知微笑着道了谢,随即掏出手帕,轻轻将小姑娘拉到跟前,撩开她汗湿的刘海,细细擦去她脸颊上的汗珠,又顺手擦了擦她脖子上沾的薄汗。 距离拉近,安馨儿忽然轻轻叹了口气,一脸惊艳:“这么近看,大姐姐更好看啦!” 慕知微被她逗得失笑,忍不住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蛋:“你今天吃了多少糖呀,小嘴这么甜?” “不是甜,大姐姐是真的好看!” 安馨儿语气愈发笃定,眉眼间满是认真。 这时,小狗子凑过来,幽幽开口:“大姐姐的皮肤,没以前那么黄了。” 六狗子也早发现了这一点,只是觉得没必要特意说 —— 在他眼里,大姐姐无论是什么模样,都最好看。 如今家里人都知道,慕知微先前是故意将肤色染黄的,众人心里都清楚缘由,也都默默支持,反正不管慕知微做什么,他们都无条件支持。 慕知微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心里了然。 她自然清楚皮肤黄白对五官的影响,只是近来一直喝药调理,再加上大多时候待在家里,连村子都很少去,便没再刻意补色,倒是没想到,颜色褪得这么快。 在这里,弱小又美貌,只会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她自己倒是不怕,可也不想总浪费精力去应付那些无关紧要的纷扰,得等哪天没人再敢轻易招惹她,再恢复原本的模样才稳妥。 念头一定,说干就干。 朝六狗子和小狗子递了个眼色,小哥俩立马心领神会,放下手里的杯子,一左一右哄着安馨儿回院子吃饭。 接着慕知微起身,对着安止戈和江高瞻轻轻点了点头,随后径直走向竹林,掰了几株新鲜的药草就往手上涂抹起来。 江高瞻和安止戈留在凉棚,收拾好桌上的杯子,又把先前被十一喝过的两个杯子,用药粉仔细搓洗干净,放进烧开的水里煮沸消毒。 “静之应该是去染肤色了吧?” 安止戈忽然开口。 江高瞻:“这还用问?你为什么一直叫她静之?” 第440章 下药 安止戈被问得一噎,脸颊微微发热,强装镇定地扬声:“我乐意!走,吃饭去!” 生怕江高瞻再追问下去,说完先迈步走向院子。。 他总不能说,自己觉得 “孟荞妹” 并非真名。 一个寻常童养媳,怎会有这般本事?这份能耐,本就耐人寻味。 虽说 “静之” 大概率也是假名,可这个名字,仿佛更贴合眼前的她,是独属于她的印记。 下午的糟心事,虽让大人们心绪稍沉,可孩子们忘性大,晚饭时依旧叽叽喳喳、热热闹闹,一顿饭吃得暖意融融。 晚饭过后,慕知微把孩子们召集到一起,公布了新的作息时间表,又细细叮嘱了一番注意事项:“近来天气日渐炎热,你们习武读书消耗大,饮食、作息方方面面都得留意 ——现在身子骨伤一次,便是一次难补的损耗,万万不可大意。” 然后又看着大壮和二壮,叮嘱两人这几天都不要单独出门,特别是去村里。 大壮和二壮知道这是为了他们的安全,用力点头。 兄弟俩并不蠢,经过下午的事,也明白慕知微是在保护他们,他们不但听话,还会严格按照慕知微的话做。 其他孩子也纷纷保证会陪着大壮二壮,不让兄弟俩落单。 孩子们的友谊就是这么的简单而热烈,之后,热热闹闹说着话离开。 慕知微单独留下了豹子,把写好的新时间表递给他,语气温和却认真:“你的饮食,家里也会特意留意,若是累得受不了,一定要及时说,咱们再慢慢调整,不用硬扛。” 豹子双手接过时间表,指尖摩挲着纸上娟秀整齐的字迹,每一笔都藏着慕知微的用心。 他用力点了点头,眼底满是坚定,在心里暗暗立誓:一定要更加刻苦地锻炼,以最快的速度变得强大,早日成为主子的左右手。 豹子迫不及待要离开,慕知微没留,只淡淡道:“明天开始按时间表执行,今晚好好休息。” 豹子步子顿了顿,不情愿的应了一声。 安止戈见慕知微若有所思,低声问:“有哪里不对吗?” 慕知微缓缓摇头:“孩子们锻炼消耗大,暗地里怕是背着我们用了不少功。我想在坡上搭个凉棚,安两个灶台,随时烧着水,备点食材和干粮,孩子们晚上用功饿了,可以直接取用也可以自己煮。” 平日里的零嘴、肉干从不限量,可孩子们从不往外带,只在饭桌上吃。 昨晚半夜见豹子偷偷加练没多想,方才想起孩子们进步飞快,定然是加倍下了功夫。 适当范围内,她不阻止孩子们用功,只能尽力在物质上帮衬。 “我也正想跟你说,孩子们怕是天刚能看清东西就起身了。晚上不便,他们该是都早睡的。” 慕知微微惊,安止戈点头确认。 “那这灶台就更得安了。” 这事不难,慕知微刚说完,孟老大当即应下,说明天就和高大一起动手,用不了半天就能弄好。 慕知微便放了心,今日没午睡,想早点洗澡歇息,一进房间就察觉不对劲。 一下午没回房,家里人不会随便进,即便进来也是惠娘,绝不会激起她的防御。 慕知微不动声色扫了一圈,房间本就没做多余布置,一眼便知没人藏着。 她瞥了眼窗户,外面也无人,上前关上了窗,转身再看房间。 外间一切如常,进了里间,只一眼就看出床上被褥被动过了。 慕知微脸色沉了下来 —— 床上物件都是惠娘洗晒收拾的,如今被不明人士碰过,实在脏得慌。 下意识间,她喊了声:“娘!” 外面的惠娘立刻应着走了进来:“荞妹?” “娘,我的备用铺盖呢?” “床上的弄脏了?” 惠娘说着就要伸手去碰被褥,慕知微连忙拉住她。 “我不小心弄撒了东西,娘能帮我全部换掉吗?” “给你备了两床替换的,我去拿!” 惠娘早料到女儿捣鼓药物会弄脏铺盖,二话不说转身去拿新的。 安馨儿还在院里跟十一玩,安止戈却听出慕知微语气不对,走到东屋门口敲门:“静之!” “进来。” 安止戈推门进屋,外间空无一人,正犹豫就听见慕知微的声音:“我在里面。” 他绕过屏风走进里间,第一眼看向慕知微便注意到她已然变黄的肤色,随即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床上。 还没看出异样,就听见慕知微喃喃道:“我知道下午为什么闹那一出了 —— 是调虎离山,目的就是来我房间下药。” “下药?他们不知道你懂……” 安止戈话音顿住,猛然想起,村里除了山上读书的孩子们和豆阿婆婆媳,没人知道慕知微既懂医术,也识毒。 而最可能泄露的孩子们,也守得极好。 他本想夸孩子们懂事,此刻却只剩急切,疑惑地看向慕知微,“下的什么药?” 慕知微缓缓开口:“迷药加催情药。” 安止戈眉头紧蹙:“他们难道还想把那个王少爷弄进来?” 慕知微笑着看了安止戈一眼:“应该是反过来。”想把她弄出去 安止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看向床上的铺盖:“那这铺盖怎么处理?” 慕知微挽起袖子:“还给他们!” 两人合力把窗边的书桌挪开,将床上的铺盖直接搬到窗户前的地上 —— 反正这些也不要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算是发挥它们最后的余热。 慕知微还特意调整了铺盖的位置,确保踩上来的人能将药粉震到空气里;为了保险起见,她又往上面加了些自己配的迷药。 可惜她没备催情药,先前只当这种药用不上,如今看来,倒是该备上些,可以不用,但是不能没有。 布置妥当,慕知微熄灭了外间的油灯。 孟老大和惠娘拿着新铺盖进来,瞧见旧铺盖铺在窗前地上,两人什么也没问,默默去里间铺新铺盖。 被子和褥子刚晒过,草席也是新编的,满是慕知微喜欢的清新气息。看着整洁舒适、躺下就能睡的床,她笑着道谢:“谢谢爹娘!” 第441章 刀工影响食欲 “跟爹娘客气什么。” 整理好铺盖,夫妻俩一边往外走,一边低声商量,说要再给女儿补两套备用铺盖,免得下次再急用。 安止戈的目光从床上挪到慕知微脸上,欲言又止。 慕知微挑眉,与他对视:“怎么了?” “你今晚……还在这个房间睡?” 安止戈语气里满是担心。 慕知微失笑 —— 担心她,不如不担心那些要来的人。 见他是认真的,她轻轻点头:“我等着看他们耍什么花样。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安止戈本想说留下来陪着,转念一想,自己留下来或许也帮不上什么忙,只得郁闷地点点头:“那我先回去了。” “嗯,” 慕知微叮嘱道,“要是孤锋大哥和地十九回来了……” “我们立刻过来找你。” “好。” 慕知微看着安止戈牵着安馨儿离开,直到他们的身影转过拐角,才转身回屋拿衣服洗澡。 洗过澡,慕知微反倒没了睡意。 她坐在院里的躺椅上,孟老大和惠娘在小声说着话,六狗子、小狗子在房里翻书。 如今小哥俩每晚都会自发学习一个时辰,他们有自己的计划,只要合理,慕知微从不去干涉。 环视小小的院子,还是原来的模样,可身边的人、周遭的一切,又都和从前不一样了。 慕知微枕着手臂,望着夜空,惬意地晃着二郎腿。 一阵风吹来,惠娘小声开口:“荞妹,困了就回屋睡,晚上风大,小心着凉。” “娘,我还不困,再躺一会儿。” “那可别在外面睡着了。” 惠娘叮嘱两句,便和孟老大回房歇息了。 院子里只剩下慕知微一人,她解开发带,散开长发,整个人愈发放松。 这时,西屋的光线暗了几分,紧接着,六狗子和小狗子相携走了出来,径直走到慕知微身边,和往常一样,一左一右靠着她的腿坐了下来。 坐下后,兄弟俩同时呼出一口气,而后仰头,慕知微的两个膝盖上,恰好各搁了一个小脑袋。 慕知微轻轻动了动腿,问道:“累了?” 小哥俩同时摇头,异口同声道:“不累!” 小狗子眨了眨眼,感慨道:“时间过得好快,感觉没看多少书,一个时辰就过去了。” 六狗子看了弟弟一眼,确定他不是炫耀,才轻声道:“是挺快的,我怎么都追不上你的进度。” 小哥俩的课业如今是所有孩子里进度最快的,准确说,是六狗子一直在拼命追赶小狗子。 小狗子漫不经心道:“我就想快点学完,好跟大姐姐学解剖。哥你又不学这个,慢慢学就行。” 六狗子认真道:“我想突破自己的极限。” 小狗子爽快点头:“那你加油!” 听着这对小兄弟远超年龄的平静对话,慕知微忍不住笑了,轻轻晃了晃腿,带着两人一起晃动:“你们还小,慢慢来,不用跟时间赛跑,劳逸结合才好。” 六狗子和小狗子异口同声:“已经很慢了!” 慕知微失笑作罢 —— 孩子上进,她也不拖后腿。 晚饭菜吃得多、米饭吃得少,她忽然觉得有点饿,晃着腿问两个弟弟:“你们饿不饿?要不要吃宵夜?” “宵夜?” 六狗子和小狗子眼睛一亮,村里从没有过夜生活,宵夜对他们来说还是头一回。 慕知微:“想吃什么?” 小哥俩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具体名目,小狗子仰着头问:“大姐姐,宵夜都吃什么呀?” 这一问,慕知微脑子里瞬间冒出来一堆吃食 —— 豉汁凤爪、牛腩、点心、肠粉…… 可惜在这里材料一样都凑不齐。 盘算了下家里的食材,也就只能熬粥、煮面片汤,可宵夜得吃点重口的才过瘾。 小狗子先开口:“大姐姐,我想吃肉!” 六狗子也跟着点头,两人白天消耗极大,往常这时候早已睡熟,今天醒着,肚子便饿得格外厉害。 慕知微提议:“要不蒸点肉干?” 最近肉干吃得频繁,六狗子委婉摇头:“吃多了有点腻。” 他顿了顿,眼睛亮起来,“我想吃鸡,白切的也好,炒的也好。” 这话一出,小狗子也馋了。 姐弟三人都喜欢吃鸡肉,一个星期不吃就想得慌,偏巧这个星期还没吃。 小哥俩齐刷刷看向慕知微,目光灼灼,只差把 “杀只鸡吧” 写在脸上。 慕知微晃了晃腿:“炒我可以炒,就是不想杀鸡。” 大半夜抓鸡一身灰,杀鸡又沾血,实在麻烦。 “我们抓!我们杀!” 六狗子和小狗子立刻抢着应下。 “那快去!” 小哥俩举着灯笼兴冲冲跑去鸡圈,慕知微起身熄灭东屋的灯,把门轻轻掩上,又点火烧上水才躺回躺椅。 想起地锅鸡的做法,又起身舀了面粉和面醒着。 不多时,六狗子和小狗子已经抓了一只鸡回来,麻利地杀鸡、接血,往鸡血里加了点水和盐,放一旁等着凝固。 接着烫毛、褪毛、开膛,把一只鸡分成两半,一半洗净抹上盐,上锅蒸。 另外半只鸡,小狗子操刀切成均匀小块,慕知微看着那堪比尺子量过的鸡肉,张了张嘴,终究还是夸了句刀工好,心里却暗下决心,以后再也不让他切鸡肉了。 小狗子得意地甩了甩手里的大刀,看着盘子里码得整整齐齐的鸡肉,满意又得意。 六狗子则收拾鸡内脏、改刀,凝固好的鸡血也切成小块。 慕知微挖了块生姜,流水洗净。 这次换六狗子操刀,将生姜切成均匀薄片,动作利落又规整。 慕知微揉了揉面团,放到一旁静置。 姜片切好了,开始炒鸡肉。 六狗子和小狗子凑在灶台边,目不转睛地学着。 锅烧得滚烫,倒少许油润锅底,鸡肉和鸡杂一同下锅翻炒,待水汽炒干、鸡肉变色,便放入生姜、大蒜,还有一点能提辣的茱萸 —— 家里人大多吃不了辣,小哥俩能吃一点。 先前身体不好,全家饮食又都偏清淡,茱萸买来一直没用,方才找面粉时瞥见,便拿出来少许调味。 继续翻炒出香味加一勺酱油,翻炒出浓郁酱香后,添入适量清水;再把醒好的面团揪成小块,拍成薄饼,贴在锅边当锅贴,最后放进鸡血,盖上锅盖焖煮。 第442章 久违的独处 “大姐姐,为什么要贴面饼呀?” 小狗子好奇地问。 “这样贴出来的饼,吸了鸡汤的香味很好吃。” “大姐姐,要不要打个汤?” 六狗子记着慕知微不爱吃太干料,主动提议。 慕知微想起微辣的炒鸡最下饭,点点头:“不用打汤,捞点米饭,煮米饭的米汤也能喝。” 六狗子立马去舀米倒进砂锅清洗,小狗子则往小灶引火,米洗干净后,直接把砂锅架在火上煮。 慕知微向来偏爱砂锅煮的米饭,只是平时人多,都用大锅做饭,偶尔煮得少时,家里才会用砂锅。 不多时,蒸锅里的白切鸡先熟了,慕知微盛出来放在一旁晾凉。 灶上的炒鸡渐渐飘出浓郁香味,尤其是揭开锅盖翻炒时,六狗子和小狗子馋得直咽口水,眼睛都看直了。 鸡肉熟透,慕知微抽掉柴火,让余温慢慢焖着入味。 砂锅里的米饭也煮开了,慕知微揭开锅盖敞煮,等米粒煮得没了硬芯,捞了两碗出来,剩下的米和汤盖上锅盖,用灶膛里的余炭慢慢煨着。 慕知微拍拍手,看向小哥俩:“你们俩……” 她本想问谁去切白切鸡,想起小狗子那炫技到吓人的手法,话头一转,“六狗子,去把白切鸡切了。” 小狗子立马不乐意了,蹦着高问:“为什么呀?我切得比哥哥好!” 慕知微淡淡回答:“因为生鸡是你切的,熟鸡该换你哥哥了。” 小狗子转头看向六狗子,软着语气撒娇:“哥哥,你是好哥哥对不对?让我切嘛!” 六狗子看了慕知微一眼,语气无情却带着笑意:“正因为我是好哥哥,这半只鸡才该我切。” “哥……” 小狗子垮着小脸,却也没再纠缠。 六狗子拿起专门切熟肉的刀去清洗,小狗子咋咋呼呼地跟在后面,嘴里还不停念叨。 没一会儿,小哥俩又笑笑闹闹地回来。 知道哥哥不肯让自己切,小狗子反倒安静了些,蹲在六狗子身边,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刀。 六狗子刚拿起刀,他就开始叭叭:“哥哥,从这边下刀,顺着骨头缝切,这样肉的纹理不会乱,吃起来更嫩……” “孟君琢,闭嘴!” 慕知微忍无可忍开口,“再叨叨就没你吃的,别破坏我食欲!” 小狗子委屈地瘪着嘴,却还是乖乖闭了嘴,眼睁睁看着六狗子切完鸡肉,又忍不住挑剔:“哥哥切得没我好,歪歪扭扭的……” 嘴上虽挑剔,他却立马抓起一只最大的鸡腿,哒哒跑到慕知微面前,递了过去:“大姐姐,吃鸡腿!” 慕知微接过鸡腿,咬了一口,又递到小狗子嘴边。 小狗子张嘴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大姐姐你看,我说吧,哥哥的刀工真没我的好!” “可你切的鸡肉,看着就没胃口。” 慕知微故意逗他。 “为什么呀?我切得那么整齐!” 小狗子一脸不服气。 这时,六狗子已经把刀和菜板清洗干净,将切好的白切鸡端到餐桌上,走了过来。 慕知微把手里的鸡腿递到他嘴边,六狗子顿了顿,轻轻托着慕知微的手,咬了一小口。 慕知微收回手,又咬了一口鸡腿,抬眼示意六狗子,解答小狗子这个疑问。 “鸡肉不需要切得那么……” 六狗子语气认真,一时找不到更贴切的词,只好求助似的看向慕知微。 慕知微晃了晃手里的鸡腿,笑着逗他:“你这哪里是切菜,分明是去掉了食物的烟火气,破坏我食欲!” “可我觉得那样切更整齐、更有美感啊!” 小狗子眨巴着清澈的眼睛,又凑过来抓过慕知微的手,咬了一大口鸡腿。 “乖,以后别这么切鸡了,不然大姐都不想多吃了。” 慕知微捏了捏他软乎乎的小脸,起身走向灶台。 揭开锅盖的瞬间,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裹着鸡汤的鲜和饼子的香。 麻利地将炒鸡、锅贴盛出来,摆上餐桌。 一盘白切鸡、一盘炒鸡、一碟锅贴,再配上一小碟开胃的酸豆角,简单却丰盛。 姐弟三原本想喊孟老大和惠娘,转念一想,这么大的动静他们都没醒,定是累极睡熟了,便没去打扰。 六狗子去拿碗筷,小狗子则端来小碟子,舀上蒜末、淋上酱油,摆得整整齐齐。 三人落座,每人面前一碗浓浓的米汤。 小狗子端着碗,来回看了看慕知微和六狗子,忽然仰头道:“我们好久没有这样,就咱们三个人吃饭了。” 六狗子也点点头,看向慕知微,眼底带着笑意:“这样安安静静的,真好。” 慕知微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小狗子说的是独处。 先前家里只有五口人,孟老大和惠娘终日忙碌,多数时候,便是他们三姐弟围着桌子吃饭、读书、练字,做什么都形影不离。明明只是去年的事,此刻回想起来,却仿佛隔了很久。 后来家里的人越来越多,无论吃饭还是做事,都是热热闹闹一大群,难得再有这样三人独处的时刻,连一家五口安安静静相处的时光,也只剩每晚晚饭后的片刻。 慕知微笑着问:“不喜欢家里这么多人吗?” 小哥俩同时用力摇头。 “我知道大姐姐是为我们好,为大家好。” 小狗子声音放低,近来他开始读史书、看官场相关的书,渐渐懂了慕知微的良苦用心。 六狗子也跟着点头:“大家一起学习、一起锻炼,挺好的,不孤单。” 兄弟俩对视一眼,默契交换了个只有彼此懂的眼神 —— 他们只是想多跟大姐姐单独待一会儿而已。 可转念一想,以后大姐姐不会嫁出去,他们还有大把的时间相处,便也不觉得可惜了。 慕知微佯装没看见,拿起筷子道:“别愣着了,趁热吃。” 话音刚落,六狗子和小狗子的筷子就同时伸向了炒鸡,夹起一块塞进嘴里,立马眼睛发亮,齐声惊叹:“好吃!” “也太好吃了吧!” 慕知微先喝了一口米汤,砂锅里煨过的米汤,米粒早已融化在汤里,浓郁醇厚,细品还有淡淡的回甘。 她夹起一只鸡翅,笑着问:“谁要?” 第443章 进来吧 “我要!” 六狗子立马举手。 慕知微又夹起翅根,小狗子连忙凑过来,端起碗接住,甜甜地道:“谢谢大姐姐!” 看着桌上的白切鸡和炒鸡,慕知微夹了一块白切鸡,蘸了点蒜末酱油,送进嘴里。 六狗子和小狗子尝了锅贴,连声夸好吃,让慕知微明天再做,给爹娘和家里其他人尝尝,慕知微笑着应了。 正吃着,十一突然跑进来,小脑袋像探测器一样嗅着香味,扒着慕知微的腿嗷呜叫唤要吃的。 慕知微笑着把鸡头放进它的小碗,很快就响起利齿咬碎骨头的声音。 “吃六分饱就好,不然睡觉积食。” 六狗子和小狗子点头,放下第三个锅贴,又吃了几块鸡肉、喝完米汤,小哥俩便放下碗筷。 慕知微给十一又放了两块鸡脖子,也放下了筷子。 六狗子和小狗子收拾桌子、清洗碗筷,回来后搬了凳子,一左一右挨着慕知微坐下。 “大姐姐好久没给我们讲故事了。” 小狗子感叹。 六狗子也跟着开口:“大姐姐给我们讲个故事。” 慕知微揽住两个弟弟,笑着问想听什么。 小哥俩认真想了想,反倒说不上来 —— 从前对世界陌生,什么故事都新鲜,如今读了许多书,反倒没了头绪。 慕知微懂他们的心思,没让他们再想,先讲了个阅尽千帆仍热爱生活、知世故却不世故的故事,静静看着夜空,给两人留了思考的时间。 等他们回过神,又讲了轻松的寓言,一起聊了几句闲话,小哥俩才回屋休息。 周遭愈发安静,月上中天,已近子时。 慕知微毫无睡意,屋里还没动静,便躺在躺椅上等着,翘着二郎腿,手指在扶手上轻敲,只盼要等的人别浪费她一整晚时间。 忽然,正啃鸡脖子的十一抬头往院外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嚼。 慕知微望向院外,像是想到了什么,起身打开院门探头一看 —— 凄清月光下,一道清隽身影正靠在不远处的槐花树下。 安止戈听见开门声,见慕知微探出头,有些心虚:“我不放心,睡不着,就过来看看。” 慕知微无声叹气,没拆穿他,只道:“进来吧。” 黑暗中的身影渐渐清晰,慕知微看了眼他的衣服,便知他压根没躺下。 点亮窗台上的油灯,院子里有了微光却不刺眼,拉过安止戈的手。 安止戈以为要把脉,放松身体,解释道:“我吃了药膳,感觉很好。” 慕知微确实在把脉,也趁机探他的手温 —— 山上夜深露重,他在外面站了许久,手早已凉透,好在脉象平稳。 “灶上有热水,去舀出来洗手,去去凉意。” 安止戈这才明白她的用意,乖乖去舀热水洗手。 慕知微摸了摸小灶上的陶壶,还有余温,拎起来倒了两杯水。 安止戈洗手回来,见桌上摆着温水,端起来喝了一口 —— 热水滑过喉咙,身体瞬间暖了大半,他这才发觉,方才没留意的凉意早已渗进骨子里。 他有些赧然地冲慕知微笑了笑:“刚刚太紧张,竟没察觉冷。” 慕知微转身回房,拿了条厚薄适中的披巾递给他:“注意保暖,你如今的身子,感冒了只会更糟。” 夜色昏沉,看不清披巾的颜色,可想到这是慕知微的东西,安止戈毫不犹豫地披上。 身形高大的少年披着自己的披巾端坐桌前,垂眸饮水时,油灯的微光轻覆在他眉眼间,显得格外好看。 见安止戈不停喝水,慕知微问道:“饿不饿?” 安止戈放下杯子,老实点头:“这会儿真觉得饿了。” “我们方才做了宵夜,你若是早敲门,便能一起吃了。” 这话分明戳穿了他的谎言,两人却都心照不宣,没往心里去。 慕知微话锋一转:“还剩些菜,你介意吗?” “自然不介意。” 别说姐弟三的餐桌规矩,便是寻常剩饭,他也不会介意。 “我还想着,你若介意,便让你少吃点,我实在懒得再开火了。” 安止戈闷笑出声,无奈地纵容她的直接。 慕知微往小灶里添了块木炭引燃,放上小砂锅,将剩下的炒鸡倒进锅里加热;大灶余火未灭,她添了根树枝引燃,把白切鸡洒上一层薄盐,放进锅里复蒸。 安止戈亦步亦趋地跟在一旁,他吃过白切鸡,见这做法依旧好奇:“为什么要洒盐再蒸?” “这样更入味,等下你尝尝就知道了。” “好。” 小砂锅里渐渐响起滋滋声,慕知微掀开盖子翻了翻,浓郁的香味愈发浓烈。 安止戈忍不住赞叹:“好香。” “味道也不错。” 慕知微把砂锅端上桌,顺手将手里的筷子递给他,“尝尝。” 安止戈接过筷子,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微辣的浓香在舌尖炸开,新奇又醇厚。“好吃,这是辣味?” “是茱萸的辣味,刚好帮你驱寒。锅贴是贴在锅边焖熟的,可配着一起吃。” 慕知微说着,又问,“喝米汤吗?” 安止戈点头,慕知微便把剩下的米汤放到小灶上加热。 估摸着白切鸡蒸透了,慕知微让安止戈继续吃,自己起身去端鸡,又拿了两个碗、一双筷子,盛好两碗米汤,在他对面坐下 —— 她方才也没吃太饱,正好再陪他吃点。 “没想到茱萸烧鸡肉,是这个味道。” “茱萸烧菜本就好吃,就是要先去苦味。家里人大多吃不惯,你喜欢?” 安止戈点头,慕知微笑着叮嘱:“喜欢也不能多吃,和你吃的药膳药性相冲。” “那等我身子好了再吃。” 慕知微应着,夹到一块鸡翅,自然而然就放进了安止戈碗里。 安止戈兄妹都偏爱鸡翅,却从未特意表露过。他们素来懂分寸,家里没人不夸他俩懂事。 平时吃饭人多,慕知微未曾留意,此刻夹到鸡翅,便下意识放进他碗里,半点没多想。 安止戈看着碗里的鸡翅,愣了一下,抬眼望了慕知微一眼才夹起放进嘴里。 第444章 深夜来人 从前在家,鸡翅向来是他和馨儿一人一只。 可一路逃亡来到孟家,他便一直叮嘱馨儿,这里不是从前,不能任性挑食,要守本分,不给孟家添麻烦。 如今这一块鸡翅,却让他真切感受到了被放在心上的偏爱。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鸡翅?” 慕知微又夹了一块放进他碗里:“看得出来。” 安止戈低头细细吃着,把这份心意一并咽了下去。 慕知微放下筷子,掰了半块锅贴,剩下半块被安止戈顺手夹走。 正吃着,东屋里突然传来 “嘭” 的一声闷响。 原本窝在慕知微脚边玩爪子的十一猛地蹦起,对着东屋炸毛低吼。 院外,三只花也疯狂吠叫起来,深夜的寂静瞬间被撕破。 孟老大第一个冲出来,见慕知微和安止戈安然坐在院里,慌张的神色立刻稳了下来:“荞妹,定之!” 惠娘也紧跟着跑出来,看见两人,悬着的心瞬间落地,快步走到慕知微身边。 安止戈放下筷子起身,同孟老大、惠娘打了招呼。 四人同时看向东屋,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院外还有男人的闷哼声。 慕知微把剩下的锅贴塞进嘴里,拍了拍手,径直往东屋走,安止戈立刻跟上。 就在这时,院门被敲响,高大的声音传来,急声问家里有没有事。 孟老大和惠娘一边应声,一边转身去开门。 安止戈拿起窗台上的油灯,跟着慕知微进了东屋。 灯光亮起,地上倒着个不断抽搐的男人,一身短打,分明是村里人的打扮。 安止戈看向慕知微:“是西村的人?” 慕知微看了一眼,觉得眼熟,轻轻点头。 “这么高的院墙,还有狗,他怎么进来的?” 安止戈正想问怎么处理,孟老大、惠娘已出现在窗外,高大和冬娘提着灯笼,脸色都不太好看。 “荞妹,外面还有个穿黑衣的人……” 慕知微见地上的人动弹不得,手往窗沿一撑,利落跳了出去。 外面四人下意识伸手要扶,见她站稳才收回手,领着她去看黑衣人。 安止戈望着那道窗台,自知不运功跳不过去,转身往外走。 刚出东屋,随风、逐风也赶来了,他当即吩咐:“去找绳子,把屋里的人绑起来。” 说完,便快步往院外走去。 慕知微跟着孟老大四人走了几步,察觉不对,接过冬娘手里的灯笼往地上一照 —— 地面凌乱,还有点点血迹。 顺着痕迹往前,走到竹林边缘,就见三只花威风凛凛围着一个黑衣人,犬牙上染着血迹。 黑衣人扶着树,一条腿拖在地上,空气中血腥味浓重。 几人走近,黑衣人立刻锁定慕知微。 慕知微一眼便看出他会武功,西村那人是怎么进来的,已然明了。 就是这人看她的目光,让她极不舒服。 慕知微缓步上前,孟老大想拦,被惠娘拉住。 惠娘冲他轻轻摇头,孟老大虽疑惑,还是止步,只紧紧盯着女儿。惠娘心里清楚,女儿能处理好,他们不添乱便是。高大和冬娘也止步,四人远远看着。 慕知微走到黑衣人面前,三只花立刻调整站位,依旧警惕围守。 看着他的眼神,慕知微忽然开口:“你认识我?” 黑衣人眸光微闪,没有说话。 慕知微却已确定,他确实认识自己。 她抬手疾快,一把扯掉对方脸上的黑布,露出一张平平无奇、全然陌生的脸。 寒光骤起,黑衣人突然持匕首刺向慕知微。她立刻举匕格挡,短短数招,只防不攻。 三只花见她落于下风,便要扑上。 “大花、二花、三花,别动!” 慕知微想弄清对方身份,可三只花刚停,黑衣人却忽然冲她诡异地一笑,反手抹了自己的脖子。 慕知微转身挡在黑衣人面前,让孟老大四人先回院子。 几人迟疑时,江高瞻和安止戈赶来,安止戈告知屋里的人已被随风、逐风绑住。 慕知微再次催促,孟老大四人才转身回去。 安止戈夜视能力好,越过慕知微肩头看了一眼,眉头紧锁,转头对江高瞻道:“舅舅,这里血腥,你先回院子等吧。” 江高瞻不以为然,慕知微配合着提起灯笼。 幽幽灯光下,黑衣人双目圆瞪,脖颈刀口翻着猩红血肉,竟是自断生路,下手极狠。 三只花还在旁围着,时不时用爪子碰一碰。 江高瞻脸色一变,当即扭头就走。 “大姐姐!” 六狗子和小狗子牵着手跑了过来。 江高瞻本想护着孩子,转念想到这俩小子和他们长姐一样彪悍,便没再多管。 慕知微伸手接住扑来的两个弟弟:“被吵醒了?” 小哥俩用力点头,满脸懊恼:“我们不够警惕!” “该时刻警醒的。” 慕知微笑着安抚:“在外要时刻警惕,在家里不必。你们今天的反应,已经很快了。” 安止戈也温声安慰小哥俩:“家里有三只花和十一守着,这种意外也不会天天发生。” 小哥俩勉强被安抚住,目光却忍不住探向不远处被三只花围着的黑衣人。 光线昏暗,隔着几步远看得模糊,兄弟俩同时抬头看向慕知微,眼里满是好奇:“大姐姐,我们能过去看看吗?” 好奇是一方面,主要是想看尸体。 “那人抹了自己的脖子。” 慕知微特意提醒,既是给两个弟弟做心理准备,也想让他们知难而退 —— 大半夜看尸体,没点胆量难免被吓到。 谁知,六狗子和小狗子听完,眼睛反倒亮了,立马绕过慕知微,快步走了过去。 慕知微和安止戈对视一眼,无奈地提着灯笼跟了上去。 昏黄的灯光下,黑衣人毫无生气的脸庞愈发惨白可怖,可六狗子和小狗子却半分不惧,蹲下身扒拉开凑热闹的三只花。 “大姐姐,这人肯定不是村里的。” 只看了一眼,小狗子就笃定地说道。 六狗子也跟着点头,眼里闪着探究:“大姐姐,我们能在他身上找找线索吗?” 慕知微无声呼出一口气,这两个弟弟,似乎比她想象的还要彪悍。 第445章 认识 安止戈看着毫无惧色的小哥俩,暗自后悔让江高瞻先走了 —— 若是让他亲眼看看自己这两个徒弟的模样,保管他再也不敢小觑。 转头看向慕知微,不用想也知道她定会同意,可看着她那副无奈又藏着自豪的模样,反倒觉得有趣。 见慕知微迟迟不点头,小哥俩连忙保证:“我们一定会小心,绝不乱碰不该碰的!” “这人来路不明……” 慕知微一边说,一边把灯笼挂在旁边的树杈上,顺手掏出身上另一把匕首递过去,想让他们用匕首翻查,别用手碰。 可话还没说完,小哥俩已然掏出各自的匕首,小心翼翼地在黑衣人身上翻查起来。 慕知微没好气地笑了,点了点他们的脑袋:“你们还随身带匕首?” 小哥俩对视一眼,闷闷地应道:“压在枕头底下呢!” 这危机意识还真强! 慕知微暗自思忖,自己从没教过他们这个,转头就看向安止戈。 安止戈冷不丁被盯上,连忙摆手辩白:“我没教过他们这个。” “我就是觉得这样用着方便!” 小狗子抬起头,狡黠一笑,语气里满是得意,显然觉得自己这个主意极好。 六狗子也跟着点头附和:“就像刚刚,我们被吵醒后,第一时间就能拿到匕首防身。” 慕知微无声地叹了口气,真是两个不让人省心的臭小子! 安止戈冲慕知微微微一笑,目光又落回地上认真翻查的小哥俩身上。 光线昏暗,可慕知微一眼就懂他眼神里的意思 —— 这两个孩子,远比想象中更优秀。 她方才还暗自怀疑,是不是把他们教得过于 “妖孽”,可安止戈的态度让她猛然醒悟:小哥俩的优秀,既有她的教导,更有他们自身的聪明和努力,她不必为这份优秀而忧虑,反倒该为他们骄傲。 两人悄悄往旁边退了几步,压低声音交谈起来。 慕知微轻声问:“这人,会不会是孤锋大哥之前发现的那个可疑之人?” 安止戈也面露疑惑:“不好说,可之前那个人心思缜密,轻功也极好,这个黑衣人不符合。”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得出定论。 慕知微转头,朝着三只花喊了一声:“大花!” 大花立刻颠颠地甩着尾巴跑过来,身后还跟着二花和三花。 慕知微蹲下身,按住它脏兮兮的狗头,免得它蹭到自己身上;安止戈也顺手按住旁边凑过来的二花,不让它们捣乱。 “大花,那个人进来的时候,是不是踩到咱们设的陷阱了?” 两人心思相通:若对方轻功极好,唯有踩中陷阱中了毒,才会被三只花撵上咬住;若轻功平平,那便绝非先前出现的可疑之人。 对视一眼后,安止戈开口:“我带三花去查看陷阱。” 慕知微点头:“我看看他有没有中毒。” 不等她动手,小狗子已立马开口:“大姐姐,定之哥,这人中了迷药!” 慕知微特制的迷药,他们早已做过耐药训练,对那股独特气味再熟悉不过,六狗子也跟着点头肯定。 这人中了迷药却没倒下,想来是自身受过抗毒训练,可慕知微的药与外界不同,他虽没被迷晕,却也无力脱身。 为求稳妥,安止戈还是带着三只花去查看陷阱。 慕知微则走到尸体旁,跟六狗子和小狗子一起检查尸体。 查探后发现,男人体内除了迷药再无他毒,约莫四十岁年纪,身形结实、骨骼偏硬,身上布满暗伤 —— 这般模样,分明是个常年习武的护卫,绝非什么轻功高手。 六狗子和小狗子翻完他身上的随身物品,也印证了这一点。 慕知微再一次凝视男人的脸,依旧确定自己从未见过。 疑问涌上心头:他到底在哪里见过自己?若是王百万的护卫,那王百万是否也认识自己?不,准确说,是认识前身?可她翻遍前身的记忆,也没有这两人的痕迹。 慕知微轻抚下颌,心底掠过一丝不妙的预感,可那感觉转瞬即逝,像跃出水面的鱼,只留下一圈转瞬消散的涟漪。 安止戈很快回来,见慕知微陷入沉思,看向六狗子和小狗子。 小哥俩轻轻摇头,示意他们也不清楚慕知微在想什么。 慕知微不纠结想不通的事,回过神见安止戈回来了,立刻问:“怎么样?” “他们一进来就踩中了陷阱。” 安止戈指了指地上的黑衣人,“他应该受过抗毒训练,误以为中的是普通迷药没当回事,等药效上来就被三只花缠上了。” 慕知微拍了拍手:“既然如此,咱们去问问东屋那位就知道了。” 叮嘱三只花看好尸体,严禁它们乱咬乱碰,随后四人一同回了院子。 每个屋檐下都挂起了点亮的灯笼,院子里灯火通明。 孟老大和惠娘黑着脸坐在椅子上,怒视着地上不停扭动的男人 —— 看这模样,两人定然认识他。 随风和逐风守在一旁,高大和冬娘已不在院中。 方才碰过尸体,慕知微先领着六狗子和小狗子去洗手。回来时,安止戈已给他们倒好了温水,三姐弟坐下慢慢喝着。 孟老大看着他们,支支吾吾开口:“荞妹,他这样…你们先回房休息吧。你高叔已经去请村长了,等下我们把人带去西村,和村长一起处理。” 慕知微瞥了他一眼,立马懂了孟老大的心思 —— 典型的家长式保护,怕孩子们过早接触这些腌臜事,影响心性。 她却反其道而行之,转头对六狗子和小狗子直言:“他体内中的是迷药加催情药,这般机会难得,你们可以趁机见识一下,记清药性反应。”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皆默。 所有人看向慕知微的眼神都带着无奈 —— 他们清楚,慕知微是在用心教养孩子,想让他们多学些本事自保,这般做法并无不妥;可又觉得孩子还太小,过早接触这些太过出格,心里既纠结,又想不出反驳的话。 第446章 报官了 六狗子和小狗子半点没觉得不妥,更不懂什么儿童不宜,反倒兴致勃勃凑上前认真打量,还煞有介事地议论。 原来催情药和迷药混在一起,是这般反应! 慕知微看向怒不可遏的孟老大,低声问:“爹认识这人?” “是西村的老光棍。” 孟老大气得低吼,老实人这回是真被激怒了。 惠娘也满心怒火,这人分明是冲着毁了女儿来的。 慕知微望着地上不住扭动的男人,三十多岁,邋里邋遢。 王夫人倒是会挑人,这是想先毁了她,再假意施恩把她接回去磋磨? 坏了名声的女子,在这里连猪狗都不如。 更何况她本就是个名声已毁的童养媳,若被老光棍闯了屋子,王家再出面纳她,孟家全家全族都得对王家感恩戴德。 这一手,当真是歹毒至极。 想到两村之间的恩怨,再想到此地处理事端的规矩,慕知微看向江高瞻。 “借随风一用。” 江高瞻莫名,还是将随风唤了过来。 慕知微没避着在场众人,直接对随风吩咐:“麻烦你跑一趟县城,天一亮便进城报官。” 随后她细细教随风该如何说辞,原本便十分恶劣的事,经她一修饰,更显十二分的不堪。 江高瞻、六狗子和小狗子默默听着,眼神渐渐变了。 什么叫说话的本事,他们今日算是彻底领教了。 尤其是六狗子和小狗子,又学了新东西,看向慕知微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崇拜。 惠娘与孟老大对视一眼,眼中皆是女儿不会吃亏受气的欣慰。 随风将慕知微的话复述一遍,又经她提点调整语气,确认无误后转身动身前往县城。 惠娘见两个小儿子还在盯着地上的人,终于忍不住走到慕知微身边,小声开口。 “荞妹,六狗子和小狗子还小,这些事能不能晚点再教?” 慕知微拉过惠娘的手轻轻拍了拍,见她真心担忧,正要唤两个弟弟,忽闻外面脚步声靠近,当即开口。 “大姐姐!” 小哥俩应声转头看向慕知微。 “观察结束!” 小哥俩刚要抗议,高大便领着村长走了进来。二人立刻起身,退到孟老大身后。 江高瞻与安止戈对视一眼,再次为小哥俩的分寸感惊讶。 慕知微也站起身,与惠娘站在一起。 村长脸上还带着睡意,大半夜被叫醒本就不快,路上听了事情经过,脸色更是难看。 孟老大上前相迎,此刻也顾不上寒暄,领着村长走到地上不住扭动的男人面前。 村长见那男人模样,又羞又愤,尤其瞧见还有孩子在场,当即不满呵斥。 “你们怎么做爹娘的?孩子都回房去!” 这般少儿不宜的事,怎能让孩子跟着凑热闹,太没规矩了。 六狗子和小狗子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方才还仔细看过男人的症状,却也识趣没多言,只看向慕知微。 村长也看向慕知微,觉得她也不该留在此处,却没直接开口,只不赞同地望向孟老大。 “荞妹丫头还没成亲,这种场合不避开,被外人瞧见,是要被笑话的。” 慕知微将村长的神色尽收眼底,心底暗笑,老人家的心思她自然明白。 她没多辩解,只让六狗子和小狗子回房。 旁人开口,小哥俩或许还要争上几句,可慕知微发话,两人只能乖乖回屋。 慕知微自己,半点要避开的意思都没有。 迎着村长不赞同的目光,她淡淡一笑:“这人进的是我的屋子,这事我避不开。” “荞妹啊,你爹娘都在,我就直说了。为了你名声着想,对外就说这人进了院子,别提进你屋子,成吗?” 慕知微笑意不变:“村长,他给我下药,闯进我屋子,这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村长听出她话里有话,心头一紧:“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孟老大替女儿开口:“我们已经报官了!” 村长眼前一黑。 村子之间向来有不成文的规矩,大多事都由村长私下解决。 今日这事,本就是东村与西村的龌龊,他绝不愿闹到报官的地步,不然两个村子都脸上无光。 望着慕知微冷淡的小脸,他知道这姑娘认死理,软硬不吃。 这丫头,脾气是真硬! 可村长仍不死心,好言劝道:“荞妹,乡里乡亲的,闹大了谁都不好看。我保证给你一个满意结果,报官就不必了吧?” 慕知微冲他浅浅一笑:“闯进来的不只是这个老光棍,外面还有一个,被三只花堵住后抹了脖子。出了人命,不报官可不行。” 村长一听死了人,脸色骤变,忙追问死者是谁,转身就往外冲去查看。 孟老大上前带路,高大紧随其后。 惠娘正要跟上,被慕知微拉住,扶着她坐回桌边。 安止戈适时递上一杯温水,慕知微接过,放到惠娘手中:“娘,喝口水。” 惠娘喝了口水,定了定神,长叹一声:“这叫什么事啊!” 慕知微温声安慰:“我们都没事,有事的是那些坏人。” 这话一点不差。 惠娘一想女儿没吃亏,心头一松,忍不住笑了。 安止戈望着稳如定海神针的慕知微,只要她在,这一大家子就乱不了。 江高瞻坐在一旁,也默默看着。 六狗子和小狗子躲在屋里偷偷往外瞧,慕知微看了一眼,既没揭穿,也没阻止。 若是这俩孩子真乖乖缩着不动,她反倒要怀疑自己的教育了 —— 教出两个木头,那才是她的失败。 没一会儿,出去看尸体的三人回来了。 孟老大早有心理准备,只是脸色难看。 平白有人闯到家抹脖子,换作以前他早就慌了神,此刻却只是沉着脸。 村长受了不小惊吓,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他自认见过不少事,却是头一回碰到这般上门寻死的。 高大实在忍不住,跑出去吐了,冬娘连忙跟了出去。 惠娘要给众人倒水,几人都摆手推辞。 村长气急,一拍桌子:“西村的人竟然联合外人使坏,太不是东西了!” 慕知微开口:“村长,官差来之前,我们先去西村一趟吧。” 村长看向地上仍在药效下不停扭动、模样不堪的男人,是该让西村的人亲眼看看。 此刻,他已完全赞同慕知微的做法。 “要去!西村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只是不能就这么去。 村长与孟老大、高大,立刻去村里叫人。 第447章 算账 天蒙蒙亮时,几十号人举着火把浩浩荡荡往西村去。 高大和逐风像抬猪似的,用绳索捆着老光棍架在木棍上,走在队伍最前头;后面跟着几个村民,抬着那具抹了脖子的黑衣人尸体,血腥味混着晨光,飘得老远。 西村起得早的人家已然醒了,听到外面浩浩荡荡的动静,纷纷推门探看。 一见这阵仗,个个惊得缩了缩脖子,待看清队伍是往本村村长家去的,又忍不住好奇,三三两两跟了上来。 一路上,被惊动的村民越来越多,队伍后面的人影越拖越长。 等到西村村长家门口时,大半个西村的人都醒了,密密麻麻挤在大门外,与东村来的几十号人对峙着,人声鼎沸,火把的光映得一张张脸忽明忽暗。 西村村长被吵得不耐烦,猛地拉开大门,一见门外乌泱泱的人群,整个人都僵住了。 待看清站在最前面的孟家人和东村村长,心头咯噔一下,脸上却仍强装出一脸不耐,扯着嗓子呵斥:“你们这是干什么?大清早的,带着一群人堵我家门口!” 慕知微没接话,只轻轻拍了拍手。 高大和逐风立刻会意,抬着老光棍一步步上前,稳稳放在西村村长面前;紧接着,那具黑衣人尸体也被抬了过来,重重搁在地上,脖子上血肉外翻的伤口,在火把的映照下看得人触目惊心。 十几根火把交织着照亮了当场,西村村民看清眼前的景象,此起彼伏的抽气声接连响起,紧接着,便是有人忍不住的恶心干呕起来,还有妇人慌忙捂住孩子的眼睛。 西村村长瞥见像猪一样被捆着、还在药效作用下扭动的老光棍,再看到地上黑衣人狰狞的伤口,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镇定,猛地扶住门框,弯腰疯狂呕吐起来,连苦水都快吐出来了。 西村村民缓过神来,脸上的惊惧渐渐变成不满,纷纷开口指责。 “你们也太过分了!大早上的弄具死人来我们村长家门口,这不是添晦气吗?” “就是!有话好好说,带个死人来算什么事!” “那死人看着面生得很,不是我们西村的人吧?你们认识?” 不少人不敢直视尸体,听到这话,才壮着胆子探头扫了一眼,随即纷纷摇头:“不认识,从没见过。” 有人目光落到老光棍身上,又喊起来:“你们绑着老歪干什么?这不是我们村的老歪吗?” 老歪,便是那老光棍的外号,村里没人不认识。 “你们也太不像话了!把人跟猪一样绑着,这是故意侮辱人呢!” “都是邻里乡亲,抬头不见低头见,你们怎么能这么做!” “你们看老歪这一扭一扭的,是怎么回事?该不会是被你们打坏了吧?” “不像被打坏的,倒像是被下药了,浑身不对劲。” “这也太过分了!就算有矛盾,也不能给人下药啊,要是把人药坏了怎么办?” 议论声渐渐变成一边倒的谴责,西村村民看东村人的眼神,也越来越不友善,语气里的火气也越来越大。 慕知微转头,淡淡看了东村村长一眼。 东村村长接收到她的暗示,往前跨出一步,沉声道:“都安静点!” 村民们见他开口,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陆续安静下来,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东村村长清了清嗓子,扬声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清楚:“半夜,这个黑衣人带着老歪,翻墙闯进了孟家院子。两人踩中孟家设下的陷阱后,不但没逃走,反而往荞妹的屋子摸。后来,老歪摸黑闯进东屋,还下了药。万幸的是,当时荞妹并不在屋里,反倒让他自己误食了药,变成了这副模样。” 他顿了顿,伸手指向地上的黑衣人尸体,继续道:“至于这个人,被孟家的大花他们咬伤后,走投无路,就自己抹了脖子。” “你说他们是一起的,就是一起的啊?空口无凭!这人根本不是我们西村的人,跟我们没关系!” 西村村长刚缓过劲来立刻反驳,语气里满是不服。 西村村民也跟着附和:“对!就是空口无凭!不能凭你一句话,就赖到我们西村头上!” 慕知微上前一步,声音清冷,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你们说得对,这眼下确实只是我们的猜测。所以,不如就问问另一个当事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说着,她走到老歪身边,手腕快速一扬,只听“嗤啦”一声,捆着老歪的绳索应声断裂。 紧接着,寒光一闪,她手中的匕首精准无误地扎进了老歪的大腿,动作快、准、狠,没有一丝犹豫。、 所有人都没看清她的动作,只听到昏死中的老歪一声凄厉的惨叫,瞬间被痛醒,浑身抽搐了一下。 老歪醒来时,眼神还有些茫然,下意识地顺着剧痛的地方摸去,指尖触到温热的鲜血,才猛地回过神来,看清了自己所处的地方。 晃动的火把下,围满了西村的乡亲,一张张熟悉的脸,此刻都带着惊讶和探究。 饶是他平时再没脸没皮、游手好闲,此刻也难免有些窘迫。 尤其是当他察觉到自己某处还维持着难堪的起立状态时,更是慌了神,下意识就想遮掩。 可慕知微下手时,早就料到了这一点——他若是捂住伤口,便顾不上遮掩窘态;若是想掩饰窘态,大腿的剧痛便会让他难以忍受。 这般一来,即便药效还在,他也没法再扭动挣扎,只能瘫在地上,被大腿的剧痛疼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冷汗直流,那副丑态,看得在场众人一目了然。 村民看着疼得不停抽搐的老歪,又瞧瞧蹲在一旁笑意温和的慕知微,只觉得既割裂又惊悚。 不少人频频抬头望向天空,盼着天能快点亮,心底的寒意让他们浑身发渗。 慕知微这一手,彻底把围观的人都吓哑了,再没人敢乱嚼舌根。 没了那些刺耳的杂音,她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显然很是满意。 第448章 更想煽了你 村长上前盘问老歪,可他只顾着哼哼唧唧,双眼紧闭,半个字也不肯说。 慕知微扭头扫了西村村长一眼,突然伸手攥住老歪腿上的匕首,猛地一转。 老歪的惨叫瞬间划破寂静。 慕知微另一只手轻按在唇上,比出一个嘘声,贴着他的骨头轻轻晃动匕首,语气平淡却带着狠劲:“要么老实交代,要么我先废了你这条腿!这条废了还不说……” 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静静等着她的下文。 慕知微猛地拔出匕首,鲜血瞬间飙出,却又很快止住。她握着带血的匕首,对准老歪的第三条腿,神情依旧淡然:“你半夜闯我房间,说实话,我更想煽了你。” 老歪看着慕知微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吓得魂飞魄散,差点尿了裤子,体内残留的药效也瞬间消散。 他嗷一嗓子喊出来,疯了似的求饶:“我说我说!那个人是村长带来的,他说能带我翻墙进孟家,只要我在孟荞妹屋里待到天亮,就给我十两银子!药也是他们下的,真不关我的事啊!” 喊完这话,老歪死死盯着慕知微,眼神里满是哀求。 慕知微冲他淡淡一笑,反手又在他另一条腿上扎了一刀。 伴着老歪撕心裂肺的惨叫,她拔出匕首,在他裤子上擦净血迹,握着匕首缓缓站起身,转身与西村村长对视。 西村村长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对上慕知微的目光时,甚至还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 “我不认识这个人,” 他语气强硬,“这个老光棍自己犯的浑,跟我半点关系没有。” 东村村长这才彻底明白,方才为何要报官——今日这事,若是不报官,根本没法掰扯清楚。 慕知微指尖把玩着手上的匕首,学着西村村长的样子勾了勾唇角:“跟你有没有关系,可不是你说了算,得看官府怎么查。” 西村村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冰冷:“你什么意思?” “家里闯进来一个来路不明的人,还抹了脖子送了命,我自然要报官讨个说法。” 慕知微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西村村长的脸色倏地变得狰狞,厉声呵斥:“孟荞妹!这是我们村子里的私事,轮得到你报官?谁让你多事的!” 东村村长立刻上前一步,沉声道:“是我提议报官的!” 西村村长顿时将怒火都撒到了东村村长身上,骂他不守村子的规矩,两人当即吵作一团。 慕知微听得心烦意乱,懒得再看两人争执,转头望向了村口的方向。 恰好此时,随风带着衙差赶到了。 来的都是熟人,慕知微悄悄塞了些银子打点,衙差简单询问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便押着西村村长和老歪离开了,那具死去的黑衣人,也被抬回衙门一并调查。 看着衙差的身影渐渐远去,西村的人望着孟家一行人,神情里满是敬畏,纷纷下意识地避远了些,不敢再轻易靠近。 慕知微抬眼看向西村的几位族老,语气平淡地开口:“你们该重新选个村长了,希望下次,能选个聪明点的。”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别再来惹孟家一家人。 浩浩荡荡一行人回到东村,孟老大向村长和村民再三道谢后,与众人在岔路口分了手——村民们各自回村,孟老大一行人则往坡上的住处走去。 此时天已大亮,阳光明媚刺眼,天空澄澈如洗,不见一丝云彩。 村民们沉默着走了一段路,才有人压低声音,议论起方才发生的事。 所有人都觉得,今日这场风波离奇又不可思议,议论半晌,话题终究还是不可避免地落到了慕知微身上。 有几个嘴快的妇人,忍不住嘀咕她心狠,说她半点不懂人情世故,行事太过决绝…… 可话音落下,却没人附和。 那几个婶子心里发虚,飞快地转头瞥了一眼,见孟家一行人快要走进院子,才暗暗松了口气。 自那以后,再没人敢私下议论慕知微半句。 山上的院子里,孩子们早已起床正在院中锻炼。 江高瞻在一旁看着孩子们练功,慕知微则转头对安止戈道:“你去把药喝了,好好歇着。” 安止戈也清楚自己的身子状况,熬了一整夜,早已撑到了极限,点了点头转身走向自己的小院。 慕知微、孟老大和惠娘则继续往上走,回山上的主院。 一夜未合眼,刚进院子,慕知微便疲惫地瘫坐在躺椅上,抬手轻轻按着发胀的太阳穴,眉宇间满是倦意。 惠娘见状,连忙转身去倒了一杯蜂蜜水,端到她面前:“荞妹,喝杯蜂蜜水压压乏。” “谢谢娘。” 慕知微坐起身,接过杯子慢慢饮着。 惠娘坐在一旁,柔声问道:“饿不饿?要不先吃点东西再去睡?” “我先沐浴,” 慕知微顿了顿,又补充道,“给我下碗面条,吃完再睡。” 惠娘立刻应道:“冬娘一早熬了大骨汤,就用骨汤给你下面,家里还有河蚬和鲜虾,再放些空心菜和小葱,要不要加个鸡蛋?” 慕知微点了点头:“要煎的。” 一旁的谷子娘也连忙开口:“荞妹,热水已经烧好了,你随时可以去沐浴。” 慕知微笑着道了谢。 她的习惯,家里人都默默记在心里,事事都替她考虑周全。 喝完蜂蜜水,慕知微回自己屋里拿了换洗衣物,准备去沐浴。 进屋第一眼便看到地上还散落着被褥,慕知微找来绳子,将地上的被子卷起来扎紧,暂且放到墙角,打算改天带到野外烧掉。 她又将房间里所有的窗户都推开,让新鲜空气进来透气通风,再把床上的纱帐放下来,防备蚊虫叮咬。 这才转身去沐浴。 等她沐浴回来,惠娘煮的面条正好出锅,香气扑鼻。 慕知微端起碗,喝了一口浓郁鲜美的大骨汤,又慢慢吃完了份量刚刚好的面条,打了个绵长的哈欠,转身回了东屋。 带上门,关上了对着院子的窗户,褪去外衣躺下,片刻便沉沉睡了过去,连梦都没有做一个。 第449章 不妙 再次醒来,是被窗外传来的脚步声吵醒的。 她缓缓睁开眼睛,凝神听了片刻,便辨出了这熟悉的脚步声,声音沙哑地开口:“定之?” 窗外立刻传来安止戈温和的声音:“吵醒你了?” 慕知微坐起身,轻轻撩开床前的纱帐,望向窗边的方向。 外面阳光炽烈,白晃晃的一片,即便隔着一层屏风,也能感觉到刺眼的光亮。 窗边,安止戈正静静地站着,身影被阳光拉得有些长。 “什么时辰了?”慕知微揉了揉眼睛,轻声问道。 “已是午后了。” 慕知微心里了然,想来是家里人见她吃了面条才睡下,心疼她熬了一夜,便没忍心喊她。 这么一觉醒来,肚子也恰好饿了。 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物,确认穿得整齐,一边顺手梳理着散乱的长发,一边起身走向外间。 安止戈听到屋内的脚步声,犹豫了一瞬,才缓缓转过身来。 可刚看到慕知微披着一头乌发、正低头倒水喝的模样,又飞快地收回视线,重新转了回去,耳尖微微泛红。 “孤锋大哥和地十九回来了。” 他轻声开口,打破了这份微妙的安静。 慕知微端着水杯的手一顿,抬眼看来:“出了什么事?” 喝了几口温水,她的脑子彻底清醒过来,声音也恢复了往日的清亮。 “你怎么知道出事了?” 安止戈再回头就看见慕知微用手指梳顺发丝,随后取出发带,将头发盘扎整齐。 察觉他的目光,慕知微抬眸看来,恰好撞进安止戈的视线,没等他慌乱躲闪,她先淡淡笑了。 “若不是出了事,他们该早就回来了。” 她说着,又补了一句,“看你这模样,我倒觉得是好消息。” 安止戈也不再回避,弯腰将手肘支在窗台上,姿态慵懒,脸上漾开笑意。 灿烂阳光下,世家公子的雍容气度展露无遗,棱角不算分明的脸庞上满是少年意气——明明带着几分孩童的鲜活,却又有着成年人的沉稳,这般矛盾的气质,在他身上融合得恰到好处。 “王家公子昨晚在花楼与人争风吃醋,不慎跌下楼梯,如今生死未明。” 话音刚落,他便见慕知微脸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安止戈心头莫名一疑。 “这事有问题?” “是孤锋大哥和地十九动的手脚?” 安止戈当即摇头:“就是个巧合!” “那才更糟糕!” 慕知微猛地站起身,转身就往外走。 安止戈一头雾水,却还是立刻直起身,快步跟向大门,走进院子。 惠娘一直留意着东屋门口,见慕知微出来,当即从堂屋走了过来。 “荞妹醒了?饿不饿?” “娘,我就是被饿醒的。” 惠娘宠溺地笑了:“快去洗脸,娘给你热饭。中午炒了土豆丝、上汤豆芽和烧猪蹄,你还想吃点别的吗?” “这些就够了。” 这时安止戈也走了进来,惠娘顺口问他要不要一起吃,他欣然点了头。 他也是孤锋和地十九回来后才醒的,上来找慕知微,正好顺便吃饭。 惠娘和冬娘一同去热饭菜,骨头汤烧开后,把豆芽放了进去煮。 安止戈趁机问慕知微,为何王大少受伤反倒是更糟糕的事。 慕知微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见他仍是一脸茫然,笑着道:“我先去洗漱,一会儿边吃边说。” 安止戈点头应下,先一步去了堂屋。 慕知微洗漱回来时,堂屋的桌上已摆好了饭菜。 孟老大正坐在一旁编竹匾——家里用得上的地方多,他闲着无事,便编些来打发时间。 冬娘回了半坡的小屋,惠娘坐在一旁做着针线活。 慕知微在安止戈对面坐下,面前摆着一碗骨头豆芽汤。 她拿起勺子搅了搅,尝了一口,鲜爽甘甜,格外可口。 安止戈也觉得这清淡的汤味极佳,忍不住一口气喝光了一碗。 慕知微喝了一半,往汤里舀了些米饭泡着吃。 自家发的豆芽,用骨头汤煮得脆嫩甘甜,配上软糯的土豆丝,再就着焖得软烂的猪蹄,一口接一口,根本停不下来。 直到安止戈忍不住又提起方才的问题,她才放慢进食的速度,开口说道:“那王夫人,原先多半是想找个借口把我弄进王家大门。如今她儿子真出了这事,你说她会不会趁机强娶我过去?” 想起王家人的行事作风,安止戈毫不犹豫地点头:肯定会! 慕知微伸长筷子夹了块肉,道:“吃完饭,我们去一趟县城。” 见安止戈面露疑惑,她笑了笑:“我总不能坐在家里,等着她来抢人吧?” 她倒不怕王家来抢,只是不愿在这里动手,更不想让王家把动静闹到这里来。 夹起一块全瘦的肉,筷子一转,放进了安止戈碗里,随后又给自己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 安止戈看着碗里的瘦肉,默默夹起来吃了——他喜欢吃鸡翅,她知道,知晓他爱吃瘦肉也不算稀奇。 孟老大和惠娘余光瞥着两个孩子,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悄悄交换了个眼神。 “荞妹,你去了县城,就能让那位王夫人死心吗?” 惠娘见过王夫人的模样,觉得那人会轻易罢手。 “咱们家跟王家,一没许下承诺,二没立下契约。我去拜访县太爷夫人,她有本事,就去县衙抢人。” 这话一出,孟老大和惠娘彻底放了心。在他们眼里,再厉害的人家,也比不上县太爷有分量。 吃完饭,慕知微跟家里人仔细交代了王家人若来该如何应对,又收拾了些自家晒的干笋、木耳,还有做好的肉干,才和安止戈牵着马出了门。 刚吃饱不宜骑马,两人出了村子后,依旧牵着马慢慢往前走。 “小草的事,现在能说了吧?” 慕知微突然开口,安止戈失笑。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 他缓了缓,说道:“孤锋大哥和地十九查过了,之前小草确实在王家,她还自己逃跑过,闹得动静不小。王家跟左邻右舍说辞是家里奴婢闹事,旁人也就没往心里去。王夫人来平坳村之前,为了把戏做足连夜把小草送去府城了。” 第450章 强娶 “这么说,咱们要去一趟府城。” 慕知微语气平静,已然有了决断。 安止戈早料到她会这么说,还是忍不住提醒:“你的伤还没完全好。” 伤口表面是愈合了,但内里要彻底复原,至少还得一个月。 眼下出远门,若是遇上突发情况,吃亏倒还好,就怕旧伤加重。 方才在家里没提这事,一是怕孟老大夫妇担心,更怕大壮、二壮知道后,一时冲动偷偷跑去府城找妹妹。 跟这些孩子相处了一段日子,他再清楚不过他们的胆子有多大。若是孩子们偷偷跑出去,孟静之定然会追上去。他绝不会允许这种险事发生,所以方才一直忍着没说。 “先解决王家的事再说。小草那边,我们得在王家的书信送到府城之前,把她救出来。” 慕知微语气坚定——一旦小草失去了利用价值,下场恐怕不堪设想。 安止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不清楚王家为什么非要执着于把你弄进府,但只要你对他们还有利用价值,小草就暂时没有危险。” “可她一天找不回来,我就一天不能安心。说到底,小草是因为我,才遭了这无妄之灾。” 听了这话,安止戈转头看向慕知微。 他了解慕知微,她从不是那种会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还因此深陷愧疚的人。 所以,他不由得怀疑,她说出这话时,心里另有心思。 可她的神情依旧和往常一样,平静淡然,唯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被他捕捉到。 慕知微察觉到他的目光,转头看来,精准撞进他眼底:“怎么这么看着我?” 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带着浅淡的笑意,让安止戈以为方才那丝不耐烦是自己的错觉。 他轻轻摇头:“没什么。那过两天,我们一起去府城。” 话音刚落,慕知微便看穿了他的心思,露出了然的笑:“想知道你爹娘的情况?” 安止戈再度失笑:“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那是你本就没想隐瞒。” 慕知微冲他狡黠地眨了眨眼,“行,那我们就一起走一趟。” “我还以为,你会阻拦我。” “你跟我一起去,新药方的药材配齐就能立刻用上,也能早日恢复。” 安止戈心里清楚,自己此刻其实并不适合出行。 可负担还没来得及生出,就被孟静之用正当的理由解除了。 心中正熨帖舒坦,慕知微方才的话忽然在脑海里划过,安止戈慢半拍才咂摸出里头藏着的、先前没留意的信息——这么说来,眼下这个药方,于他而言已然到了极限。 也就是说,几天前,他的伤势治疗,其实就已经停滞了。 他转头看向慕知微,对方仿佛早已看穿他的心思,冲他淡淡一笑,眼底藏着几分了然。 那一刻,安止戈心头所有的杂念都烟消云散了。 若是换作先前知晓这事,他定然会慌,会烦躁不已,说不定还会因此打乱心绪,影响之前的治疗效果。 可如今,新药方已然定下,只需去一趟府城便能更换,他就算想慌,也慌不起来。 这个人,做事真是太妥帖、太周到了。 她不仅是技艺精湛的医者,更是难得的贴心人。 “孟静之,谢谢你。” 安止戈的语气格外郑重,没有半分玩笑意味。 “不用谢。” 慕知微爽朗一笑,语气没了往日的调侃,也没有虚假的客套。 此刻的他们是真正的朋友,她也以同样郑重的态度回应了他的道谢。 安止戈听出了这语气里的不同,知晓她也同样把自己当作朋友,嘴角忍不住漾开一抹会心的笑,心头暖意更甚。 两人消食得差不多了,翻身上马,马蹄哒哒作响,朝着县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刚进城门,便撞上了王家的队伍—— 一行人抬着一顶粉色小轿,吹吹打打、声势浩大,正朝着城门外出。 慕知微不动声色地勒住马缰,佯装好奇地拉过身旁一位看热闹的路人问怎么回事。 路人满脸兴致,压低声音分享:“王家大少爷前几日在风月楼摔断了腿,王夫人说这是气运不济,要去抬一门小妾回来冲喜呢!” 说着,他还忍不住摇头感慨:“要说这王家,真是流年不利啊!去年一场大火烧了荟萃楼,后来家里又遭了贼,这刚来没多久的王家大少爷,又落得个残疾的下场,真是祸不单行!” 慕知微眼底掠过一丝冷光,面上依旧是好奇模样,又追问:“那这要娶的小妾,是哪家的姑娘啊?” 路人摆了摆手:“那倒不清楚,只听说就是个普通农家女。不过能进王家的门,也算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以后少不了要享福咯。” 慕知微微微颔首,与安止戈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不动声色地牵着马,继续往城内走去。 “这王夫人,难不成真的想强娶你回去?” 安止戈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光天化日,王家竟敢如此行事,未免也太目无王法了。 转头看向慕知微:“咱们直接去县衙?” “不急,先去拜访古夫人。” 此时,古夫人正在家中盘账,听闻慕知微和安止戈来了,当即放下手中的账本,喜滋滋地亲自出来迎接。 一见到慕知微,古夫人便像是见到了自家疼爱的小辈,拉着她的手不肯松开,絮絮叨叨地寒暄着,语气里满是欢喜。 目光落到一旁的安止戈身上,眼底满是好奇,一边上下打量着他,一边转头冲慕知微笑着打趣:“荞妹,这是你的谁啊?特意带来给我瞧瞧,莫不是有什么好事要跟我说?” 慕知微无奈地摇了摇头,失笑解释:“古夫人说笑了,这是我朋友安止戈,字定之,如今住在我家里,平日里帮着教教村里的孩子们习武。” 一听到“教孩子们习武”,古夫人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肃然起敬,她对着安止戈微微欠身,诚恳地说道:“安公子费心了,我家文轩、文乐两个孩子,也多亏了公子照拂。” 第451章 找靠山 “夫人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今日冒昧前来,还望夫人莫怪,叨扰了。” 安止戈微微颔首,语气谦和有礼。 “瞧你说的,荞妹又不是外人,你自然也不用见外。” 古夫人笑着摆了摆手,拉着慕知微的手,一边絮絮说着话,一边引着两人往府内走去。 到了花厅坐下,慕知微提起自己带来的干笋、木耳和肉干,让古夫人别嫌弃。 古夫人一听,顿时喜上眉梢,笑得合不拢嘴。 “可真是太贴心了!” 古夫人拉着她的手,语气真切,“昨儿个我还跟县令夫人念叨呢,说你家晒的干笋、木耳,味道就是比外头买的地道,还有那肉干,香而不腻,我们自己在家折腾好几回,味道都比不上你家的。” 慕知微闻言,浅笑着打趣:“那我今日倒是带少了,早知道夫人这么惦记,我就多带些来。” “够了够了,这已经不少了,你这孩子,就是太实在。” 古夫人笑得眉眼弯弯,又提议道,“眼下时间还早,不如我们一起过去,跟县令夫人一起吃顿便饭?” 慕知微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浅笑道:“巧了,我一会儿正打算去找县令夫人呢!” “哦?难不成是有什么事?” 慕知微也不绕弯子,直言说了王夫人前些日子去平坳村找她的事,还有昨晚王家派人暗中动手的纠葛,顺带也提了王家大少爷摔伤的传闻,最后,狡黠地说:“我这无依无靠的,遇上这种事,也只能来投奔夫人,找夫人依靠一下啦。” 她这般直白又俏皮的模样,引得古夫人忍不住拍手大笑,点了点她的额头:“你给做点好吃的,夫人肯定乐意给你靠!” “那一会儿我定然大露一手,保准让夫人和县令夫人吃得满意。” 慕知微笑着应下,眉眼间满是俏皮。 古夫人笑够了,想起王家的所作所为,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忍不住骂道:“这王家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想着强娶民女!荞妹你放心,今日我便寸步不离地陪着你待在县衙,倒要看看他们有多大的胆子,敢闯县衙抢人!你先稍坐片刻,我换身衣服。” 说罢,古夫人起身离开。 花厅里顿时只剩下安止戈和慕知微两人,两人对视一眼,各自端起茶杯喝茶。 慕知微正品着茶,忽然听见身侧传来一声低低的笑意,她放下茶杯,转头疑惑地看向安止戈,挑眉问道:“你笑什么?” 安止戈放下茶杯,指尖轻轻蹭了蹭杯沿,眼底带着未散的笑意,抿了抿唇说道:“笑你的直白。” 他见过太多趋炎附势、拐弯抹角的人,无论是官场还是市井,人人都习惯了迂回试探,从没有人像慕知微这般,遇事不绕弯子,直白得可爱。 慕知微闻言,也低笑出声:“长辈们吃的盐巴比我吃的米都多,我与其在她们面前玩心眼、绕圈子,不如直白些,反倒省了不少事。” 话虽如此,她也清楚,世上不乏喜欢迂回试探、猜来猜去的人。 只不过,她早已掐准了古夫人的性子——性子爽朗、最疼晚辈,不喜欢虚与委蛇,这般直白,反倒最对她的胃口。 不多时,古夫人便收拾妥当回来。 三人一同出门,朝着县衙的方向而去。 先前古夫人便已派婢女提前去县衙通了话,告知县令夫人他们要来拜访。 因着有安止戈这个外男在,一行人并未前往后院女眷居所,而是被引到了中庭的凉亭里落座,既清净,又合乎礼数。 慕知微带的干木耳、干笋子,肉干,也让县令夫人眉开眼笑。 一一翻看过后,吩咐身旁的婢女:“把这木耳和笋子拿去泡上,晚上做几道菜;这肉干现在就蒸上一点当茶点,切记别蒸多了,你们大人最是喜欢用这个下酒,留着些给他慢慢吃。” 她这般给面子、这般捧场,慕知微心中一暖,也笑着说道:“夫人若是喜欢吃,以后我家里每次做了,便给您和古夫人送一份。” “真的吗?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县令夫人眼睛一亮,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语气里满是欢喜。 古夫人也笑着道:“那我还沾你的福了!”然后也对慕知微道:“那我也不客气了!” “您们不跟我客气,才是我的荣幸呢。” 慕知微语气谦和,却又不失分寸,几句话便哄得两个夫人拉着她的手亲昵地絮叨起来,俨然把她当成了自家疼爱的小辈。 聊了几句,县令夫人便轻声说道:“你今儿个既然来了,就别着急走,等下给我做点好吃的,咱们边吃边聊,晚上就在县衙歇下,哪儿也不用去。” 慕知微心中了然,这是县令夫人变相地给她庇护——有县衙做靠山,王家就算再大胆,也不敢轻易闯进来找事。 她微微弯眼,笑着应道:“既然夫人盛情挽留,那我便却之不恭了。只不过,既然要留下吃饭,荞妹总得做道不一样的好吃的,才不辜负夫人的心意。” “你这孩子,就是有心!” 县令夫人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需要什么材料,尽管吩咐下人们去准备。” 慕知微低头思索了片刻,木耳和干笋能做的菜不少,炖猪脚、炒肉片都是寻常吃法。 不如再做一道小巧精致的小吃——烧麦,既有糯米的软糯,又有木耳和笋丁的鲜香,当作茶点或是正餐小菜,都十分合适。 打定主意,她便对婢女吩咐道:“劳烦姐姐,除了泡好的木耳和干笋,再去取些糯米泡上。” “要用糯米?”县令夫人好奇地眨了眨眼,追问着,“这糯米配着木耳笋子,是要做什么好吃的?莫不是要做糯米饭?” 慕知微抬眼一笑,眼底带着几分狡黠:“卖个关子,等做出来,您尝过就知道了。” “你这孩子!” 县令夫人被她逗得笑出声来,伸手轻轻拍了拍慕知微的手背,一旁的古夫人也跟着笑了起来,眉眼弯弯。 “我正想问呢,看来这下是问不出答案了,只能乖乖等着尝鲜咯。” 古夫人笑着打趣,语气里满是期待。 不多时,婢女便端着热茶和几碟精致的点心走了过来,一一摆放在石桌上。 第452章 找来县衙 四人围坐在一起,一边喝茶吃点心,一边随意闲聊起来,气氛格外融洽。 闲聊间,话题渐渐落到了慕知微男装带弟弟们去府城赶考的事上。 古夫人和县令夫人常年深居后宅,平日里出门,就是去街上喝喝茶、买些胭脂水粉,最远也不过是去郊外的庙里烧香祈福,从未有过这般“壮举”。 她们谈及此事,脸上满是羡慕与钦佩,先前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细问,如今难得凑在一起,便你一言我一语地追问着,巴不得慕知微能把路上的见闻,一一详细说给她们听。 慕知微也不藏私,捡着路上有趣、且合适说的见闻,慢慢讲了起来。 一旁的安止戈也适时跟着补充,偶尔说起一些慕知微没留意到的细节,两人一唱一和、相互配合,把这段经历说得格外精彩,听得古夫人和县令夫人频频点头,满眼向往。 不知不觉便消磨了大半日时光。 眼看日头渐斜,临近傍晚,慕知微起身拍了拍裙摆去灶房。 安止戈便跟着起身,语气自然:“我一起,给你打下手。” 不等慕知微拒绝,他已率先迈步。 慕知微转念一下,让他跟两位夫人单独相处谁都不自在,便让他一起了。 灶房里早已备好一应器物,慕知微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 一部分泡发好的干笋和黑木耳,洗净后一同放进砂锅里,搭配处理过的猪脚,加水慢炖。 另一部分干笋细细切碎,再配上剁好的瘦肉丁、切丁的香菇,起锅热油,将三者一同下锅翻炒。 待食材炒至入味,将泡得软糯的糯米倒进锅里,快速搅拌均匀,撒上少许盐和酱油调味,喷香的烧麦馅料便做好了。 安止戈就默默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目光温和。 闻到馅料的香气时,他轻声赞叹好香。 慕知微闻言,抬眸看他,眼底藏着几分小得意,扬了扬下巴:“这才只是馅料,等做好了更香。” “那得多做点!” 安止戈立刻接话,语气里满是期待,惹得慕知微忍不住弯了弯眼。 慕知微低头看了看盆里满满当当的馅料,估算了一番,至少能做五十个,足够了。 随后,她和面、揉面,擀出一张张薄而有韧性的烧麦皮,取适量馅料放在皮中央,指尖翻飞间,一个个形如石榴、褶子细密的烧麦便捏好了,整齐地摆放在蒸笼里。 包完全部馅料有五十几个烧麦,上锅蒸。 这边烧麦蒸着,慕知微取了剩下的一部分黑木耳,下锅煮熟后捞出,过凉水降温,再加入蒜末、香醋、香油等调料,快速拌匀,一道清爽解腻的凉拌木耳便做好了。 忙活间瞥见新鲜的嫩茄子,又多做了两道菜——外酥里嫩的茄盒,还有清爽爽口的凉拌茄子。 先前闲谈时,得知古夫人和县令夫人都偏爱酸甜爽口的锅包肉,她索性又做了一大盘锅包肉。 慕知微看着灶台上满满当当的菜肴,眼底泛起笑意:夜里时间长,多做点菜,大家边吃边聊,才更尽兴。 待烧麦出锅,慕知微擦了擦手,和安止戈一同离开了灶房,剩下的装盘、端菜等琐事,便交给府里的厨娘打理。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中庭的凉亭里便摆上了丰盛的饭菜。 恰好此时,县令处理完公务回来了。 他对慕知微早已十分熟悉,像是对待小辈一样态度温和,当目光落在一旁的安止戈身上时,神色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不过也只是转瞬即逝,很快便恢复了如常。 这般细微的神色变化,旁人未曾留意,却被心思细腻的慕知微看在了眼里。 县令夫人也察觉到了丈夫的异样,连忙笑着起身解释:“夫君,这位是安公子,是荞妹的朋友,今日一同来府里做客的。” 县令闻言,脸上并未表现出过多异样,只是深深地看了安止戈一眼,那目光里藏着几分探究,却又点到即止。 之后,几人围坐桌前,举杯闲谈、品尝菜肴,相处得依旧十分愉快。 烧麦软糯鲜香,锅包肉酸甜爽口,炖猪脚入味绵长,每一道菜都深得众人喜爱,县令夫人和古夫人频频给慕知微夹菜,夸赞她手艺。 有了先前那一闪而过的发现,慕知微便多了个心眼,有意无意地观察着县令和安止戈。她发现,两人偶尔会不经意间眼神相交,眼神交汇的瞬间,没有丝毫陌生感,反倒带着几分心照不宣的默契,显然不像是互不相识的样子。 慕知微心中微微一动,忽然想起先前偶然听闻,这位县令大人早年曾在靠近边关的地方任职过。想来两人或许是在边关任职期间见过面、有过交集。 这般一想,她便也不觉得奇怪了。 既然县令没有主动表现出认识安止戈,也没有流露出任何敌意,那就说明两人之间定然不是仇人,慕知微放下了心。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晚风微凉,亭中的灯火刚被点亮,县衙外便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夹杂着呵斥与争执,打破了此刻的宁静。 喧闹声越来越近,不多时,一名衙差便急匆匆地跑进来,神色慌张地向县令禀报:“老爷,不好了,县衙门口来了一群王家的人,吵吵嚷嚷的,说要进来迎他们家未过门的妾室。” 县令闻言,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去,神色沉了下来,语气冷硬地吩咐道:“你去回话,就说我们县衙里,没有什么王家未过门的妾室,让他们赶紧离开,莫要在这里喧哗闹事,扰乱县衙秩序。” “是,老爷!” 衙差不敢耽搁,连忙转身跑了出去。 可没过多久,那名衙差便又急匆匆地跑了回来,神色比先前更加为难:“老爷,王家的管家不肯走,还说…还说孟姑娘就是他们家未过门的妾室,是王老爷派他来,请孟姨娘进门的,若是我们不肯放行,他们便要硬闯进来了。” 县令的目光瞬间转向慕知微,神色间带着几分询问,等着她开口。 第453章 再一次搞定王家 慕知微缓缓起身,神色平静,不卑不亢地迎上县令的目光,清晰地说道:“大人明鉴,我与王家之间,既没有媒妁之言,也没有任何口头契约。先前王夫人曾亲自登门,想要将我纳为他们家公子的妾室,为其冲喜,我早已明确拒绝。” 慕知微话音刚落,古夫人也起身附和。 县令夫人也连忙点头帮腔:“是啊夫君,荞妹刚领着五个弟弟从府城赶考回来,一路辛苦,就算是真的定下了亲事,也绝不会这么仓促,更不会去做人家的妾室。这王家人,分明就是为了给他们家儿子冲喜,连最基本的规矩都不顾了,简直是荒唐!” 提及慕知微去赶考的弟弟,县令脸上的神色明显不一样了,先前的冷硬渐渐褪去,多了几分郑重与期许。 先前江高瞻登门拜访时,便曾悄悄跟他透露过,此次州府科考,只要不出意外,孟家五个孩子定然能顺利上榜,一举考中秀才。 五个秀才啊! 他上任这几年,所辖之地文风凋敝,百姓终年为生计奔波,日子过得穷苦。虽说本地读书的孩子不算少,可大多资质平平,能读出些名堂、顺利考上童生的都寥寥无几,更别提秀才这般正经的功名了。 若是孟家这五个孩子真能一同高中秀才,于孟家而言,是天大的荣耀;于他这个县令而言,更是实打实的政绩。更难得的是,此事说不定还能带动本地的文风,让更多百姓愿意送孩子读书、走科举之路,改变这一方土地文风不盛的局面。 如今,孟家和村里已有了十个童生,等此次应试结果一出,说不定还能再添五个秀才——这般光景,是他从前连想都不敢想的事。 先前,他压根没将孟家这户农家放在眼里,只当是寻常农户人家。 可听了江高瞻的话后,他才幡然醒悟,这家人绝不能用寻常眼光看待,尤其是那个孟荞妹。 江高瞻提及她时,虽极少透露具体详情,却频频提起她的名字,县令细细咂摸,心中已然清楚,孟家的孩子们能有今日的学识与底气,全都是她的功劳。 往日里,一个不起眼的小小农女,自然不值得他为了这点事去得罪势大的王家。可此刻,他既弄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又看清了孟家的潜力,便不再犹豫,直接命衙差将闹事的王家人打发走了。还隐晦地看了安止戈一眼,暗盼他能满意自己的处置。 慕知微与安止戈始终气定神闲地坐着,不急不躁,半点不似来寻求庇护的模样。 古夫人瞧着双方神色,也察觉到了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旁观。 县令夫人适时开口,招呼众人继续用餐。没片刻,衙差再度返回,禀报道王老爷与王夫人亲自来了。 慕知微心头一动,忽然想起王家那个认识自己的护卫,隐晦地与安止戈对视一眼,传递出不愿此刻见王百万的心思。 那护卫认得她,王百万又来自京城,若他也认识前身……她并非孟荞妹的事迟早会暴露,却绝不能是现在。 安止戈领会了她的意思,抬眸定定看向县令。县令几不可闻地点了点头,起身带着衙差出去了。 县令夫人看了安止戈一眼,佯装不知,依旧招呼三人用餐。 慕知微给安止戈夹了个烧麦,低声谢他帮忙——若非有他,县令或许会让她亲自出去与王家说清。 不多时,县令回来,只说王家是关心则乱,如今已认识到不妥,自行回去了。 慕知微与安止戈以茶代酒,郑重向县令道谢。县令坦然受了,众人继续用餐。 当晚,慕知微与安止戈留宿县衙。 夜半时分,县令去见了安止戈,两人独处了一刻钟,无人知晓他们谈了些什么。 慕知微料到二人会有接触,却无暇打探——她半夜又去了一趟王家。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这次她轻车熟路。 她没闹出大动静,只是摸清王少爷的状况后,稍稍动了手脚,让他的病情愈发严重,一时半会再也没法起身纳妾。 次日一早,慕知微与安止戈没在县城多做停留,带上县令夫人赠的礼物,径直回了平坳村。 两人一到家,家里的大人们顿时松了口气,围着他们兴奋地说起昨日的事:王家一行人抬着轿子来强娶,发现慕知微不在村里,便想闹事,却被大狗子、六狗子带着古文轩镇压了。 三人如今都是童生,本就不怵王家,再加上村里几十个孩子压阵,王家的打手动手前不免掂量几分。 何况他们并非穷酸书生,古文轩还是古光耀的长子,即便与古家嫡系疏远,王家要得罪他,也得好好斟酌。 王家打手叫嚣了一阵,终究灰溜溜地走了。 说到这里,惠娘乐得直拍手。 “先前只当是让孩子们读书长见识就好,昨天才真切发现,读书简直太有用了!那些无赖,平日里对着村里人百般瞧不上,嚣张得很,可咱们的孩子们往那儿一站,清清楚楚告知他们,殴打童生可是要判刑入狱的,真动起手来,他们也算正当防卫。这话一说,那些人顿时就蔫了,半分凶气都不敢再露。” 其余人连连点头附和,看向慕知微的眼神里,满是掩饰不住的疼爱与崇拜——若不是她悉心教导,孩子们哪能有今日的底气。 孟老大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欣慰,说出了大家伙儿的心声:“你不在家,孩子们都能独当一面,扛起事来了。” 惠娘也满脸感慨,拉着慕知微的手说道:“孩子们昨天处理事情的样子,跟你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你是真的把他们教得太好了!” 其他人也跟着你一言我一语,絮絮叨叨说着昨天孩子们如何冷静应对王家人,又是如何相互配合、有条不紊地把人打发走的,言语间满是骄傲。 慕知微和安止戈静静听着,脸上噙着淡淡的笑意,偶尔微微点头,眼底满是对孩子们的赞许。 稍晚些时候,江高瞻也过来了。 第454章 孩子们就交给你了 彼时已将近午时,烈日当空,阳光灼热,烤得地面发烫,唯有村头的竹林里,浓荫蔽日,透着几分清凉。 竹林间摆了一套桌椅,慕知微、安止戈与江高瞻三人围坐其间,煮茶闲谈,竹影斑驳,清风拂面。 席间,江高瞻又提起了昨天孩子们的表现,语气里满是高度赞赏:“先前还真没看出来,经过昨天那一遭,我对这些臭小子彻底放心了。他们是真的像你,遇事不慌不忙、沉着冷静,彼此配合也十分默契,你的教育,是真的成功。” 慕知微听得认真,着重追问了每个孩子的具体表现,江高瞻也不藏私,一一给出了中肯的评价:“文轩这孩子有点小聪明,懂得借势,人也机灵,就是心思活络了些,往后若是走官场,可得好好引导,不然有贪滑的潜质;大狗子性子太过迂腐,虽说一直努力向你看齐,但性子已定型,终究不适合官场的尔虞我诈,反倒更适合教书育人,守一方清净;六狗子性格正直敦厚,人也聪明,就是不如小狗子懂得变通,是个忠心耿耿的好料子,往后必能成大事……” 说着,他又一一点评了其他孩子的优缺点,说完便笑着看向慕知微,挑眉问道:“如何?我看得还算准吧?” 慕知微笑着点头:“看得很准。不过孩子们还小,优缺点越是明显,说明可塑性越强,往后教导他们的事,就辛苦你多上心了,加油。” 江高瞻本是来炫耀自己看人的眼光,没料到反倒被慕知微顺势定下了教导孩子的目标,一时有些噎住。 他转念一想,这些孩子今日的模样本就是慕知微平日里潜移默化教导的结果,不由得狐疑地看向慕知微和安止戈,警惕地问:“你们俩,又在打什么歪主意?” 慕知微轻轻叹了口气,暗自腹诽:跟聪明人打交道,省心是省心,就是半点成就感都没有,心思一下子就被看穿了。 一旁的安止戈缓缓开口,语气平静:“我们要去一趟府城,村里的孩子们,就交给你照看了。” 江高瞻一愣,随即追问:“怎么突然要去府城?莫非…小草在府城?”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轻,还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四周,神色警惕,生怕被孩子们听到,尤其是大壮和二壮。 慕知微喝了口茶,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没有成就感! 安止戈没有隐瞒,将孤锋和地十九查到的消息一一告知。 江高瞻听完,看向自家外甥,语气里带着几分鄙视:“孟荞妹是去找小草,你跟着去干什么?拖后腿?” 那神情,明摆着觉得他跟着纯属多余。 安止戈淡淡抬眸,语气不卑不亢:“静之给我换了新药方,此次去府城,是配齐药材直接开始治疗。” 说着,还抬了抬眼,那模样仿佛在说:这个理由,够不够正当? 江高瞻到了嘴边的找茬话,瞬间被堵得严严实实。 他也清楚,外甥的伤势是重中之重。 村里的环境虽适合养伤,却没有配齐新药方所需的药材,去府城确实势在必行。 他撇了撇嘴,压下心底的不平,问道:“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走?” 安止戈转头看向慕知微,江高瞻也循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等候着她的回答。 慕知微放下手中空了的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淡淡开口:“两天后。” 话音刚落,就听到远处传来孩子们的欢声笑语——是孩子们陆续放学回来,听闻慕知微已经到家,一个个一边喊着“大姐姐”,一边雀跃地涌向竹林。 看到慕知微真的坐在竹林里,孩子们更是兴奋不已,一窝蜂地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争抢着说起昨天应对王家人的事,个个都眉飞色舞,满脸骄傲。 尽管这件事慕知微已经从大人们和江高瞻口中听过两次了,但她依旧耐着性子,笑眯眯地听着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诉说,偶尔轻声提点一两句他们昨天没注意到的细节,孩子们都乖乖点头,认认真真地记在心里。 六狗子和小狗子一左一右地靠在慕知微身边,俨然是孩子们中的领头人和智力担当——平日里不管大小事,孩子们都愿意听小哥俩的安排,对他们十分信服。 安馨儿软软地靠在安止戈身边,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崇拜,一瞬不瞬地看着慕知微。在她眼里,小哥哥们已经很厉害,可眼前的大姐姐,却比小哥哥们还要厉害几分。 一行人围着慕知微,热热闹闹地说着话,欢声笑语飘满竹林。 不多时,惠娘站在院子门口,扬着声音喊大家吃饭,孩子们便又簇拥着慕知微,叽叽喳喳地一同走进了院子。 饭桌上,慕知微放下筷子,看向围坐一圈的孩子们,温声说道:“往后你们在生活上有什么需要,不用藏着掖着,直接跟家里的长辈开口就好,只要是合理的需求,家里都会满足你们。另外,我在外面搭了个灶台,灶上会随时备着热水、干饼子和一些方便取用的食材,你们晚上读书、锻炼饿了,就自取或者自己开火煮。” 孩子们闻言,齐声开口道谢。 先前他们即便饿了渴了也总想着能忍就忍,不愿给家里添麻烦,如今被慕知微这般放在心上、郑重对待,心又暖又软,暗自想着往后定会合理地提出自己的需求,不辜负大姐姐的心意。 随后,慕知微又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说过两天要去一趟府城,并未细说缘由。 家里人也都十分默契,没人多问一句。 大人们低声商量着,要给慕知微打点好行装,备齐路上用的东西;可孩子们却一个个蔫了下来,满脸不开心。 在他们心里,只要大姐姐在家,这个家就格外安定温暖,不管做什么都浑身是劲;可若是大姐姐走了,家里定然会变得冷冷清清,连读书锻炼都少了几分滋味。 尤其是六狗子和小狗子,情绪最为低落。 第455章 分寸 其余孩子虽也不舍,却也懂事地离开了,唯独小哥俩,一路跟着慕知微,径直走进了东屋,眼底的不舍藏都藏不住。 小狗子噘着小嘴,一脸委屈地抱怨:“大姐姐,你怎么突然要去府城啊?我还要读书锻炼,不能跟你一起去了。” 语气里满是不甘与失落。 六狗子也难掩不舍,眉头轻轻蹙着,可他比小狗子更懂事些,清楚自己当下的首要任务就是好好读书识字、照顾好弟弟们,不能任性地跟着去添麻烦。 慕知微看着眼前两个黏人的弟弟,眼底泛起笑意——大的沉稳懂事,小的倒是个厚脸皮,她自始至终都没说要带他去,这小家伙倒先委屈上了。 她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小狗子软乎乎的脸蛋,手感细腻软糯,忍不住又上手揉了揉,直到看到那白嫩嫩的脸蛋被揉得泛起红晕,才笑着收回手。 对着两个最亲近的弟弟,慕知微向来是平等相待,家里的大小事,只要能说的尽量不瞒着他们。 当然,去找慕知衡的事情除外。 她缓缓说出实情,告知小哥俩自己此次去府城,一是为了去找小草,二是顺便陪安止戈去配齐新药方、换药调理。 听闻缘由,小哥俩的心情总算平复了些许,却也仅仅是些许——毕竟安止戈也要跟着一同去,在他们眼里,安止戈这是抢了本该属于他们的、陪在大姐姐身边的位置。 小狗子皱着小眉头,不太乐意地追问:“那馨儿姐姐也要跟着去吗?” 这话一出,小狗子和六狗子瞬间对视一眼,眼底都闪过一丝默契——他们不能去,安馨儿也绝不能去! 若是安馨儿跟着去了,岂不是只有他们俩被丢下? 慕知微将小哥俩的小盘算看得一清二楚,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并未点破。 安馨儿年纪太小,跟着去府城确实不方便,小哥俩能主动想办法劝住她,倒也省了她不少功夫——毕竟,小孩子对付小孩子,是最有办法的。 下午,慕知微起身去山洞,整理此次去府城要带的东西,大多是些常用药和防身之物。 等她整理妥当从山洞出来,便看到安止戈坐在院中的凉棚下看书,桌上的茶水冒着袅袅热气,幽幽茶香漫在空气中,头顶日光灼灼,却被凉棚的枝叶挡去大半,只剩斑驳光影落在他身上,格外静谧。 慕知微轻步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来慢慢喝着。 安止戈听到动静,缓缓合上书,也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抬眸看向她:“要带的东西,都整理好了?” “嗯,没带太多,主要备了些防身和应急的药。” 慕知微一边说着,一边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几个小巧的瓷瓶和几包用油纸包好的药粉,递到安止戈面前,一一跟他说明用法,“这个瓷瓶装的是外伤药;这个是内伤急救药;还有这个油纸包的,是毒药。” 安止戈本就想开口跟她要一些防身的药,没料到慕知微提前为他备好了,眼底闪过一丝暖意。 他认真记下每个瓷瓶和药包对应的用法,小心翼翼地接过,贴身收好。 沉默片刻,慕知微又想起一事,问道:“你要去府城的事,馨儿那边怎么说?” 提及自家妹妹,安止戈脸上露出几分苦恼,无奈地叹了口气:“劝了整整一个中午,软磨硬泡,她还是执意要跟着一起去,我实在没辙了。” 慕知微把玩着手中的茶杯,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意味深长地说道:“说不定等下她就会改变主意了。” 安止戈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了然的微笑:“我倒是忘了,君砺和君琢自己不能去,定然也不会愿意让馨儿跟着去的。” 相处了这一阵子,他对六狗子和小狗子的性子也有了几分了解,这小哥俩心思活络,又格外黏慕知微,定然会想出办法,劝住执意要跟着去的安馨儿。 慕知微浅笑着,见安止戈要斟茶,轻轻放下自己手中的茶杯,看着他将温热的茶水缓缓斟入杯中,才重新端起杯子,小口小口地慢慢喝着,神色闲适。 “今天晚上喝完最后一副药,明天就停药,等去了府城,直接换新药方服用。” “好。” 安止戈微微颔首,应声简洁利落,没有多问半句,全然信任她的安排。 话音刚落,院外便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孤锋快步走了进来。 “少主。” 他俯身给安止戈行礼,行礼的间隙,眼角的余光下意识地往慕知微那边飘了一下,神色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异样,快得如同错觉。 安止戈捕捉到他那一闪而过的眼神,眉头微挑,心底泛起一丝疑惑,沉声问:“发生什么事了?” 为了防备王家再生事端,这几日孤锋和地十九一直轮流在县城盯着王家的动静。 孤锋突然提前回来,还偷偷瞥了慕知微一眼,直觉告诉他,定然是出了什么与慕知微相关的事。 “回少主,王家少爷的病情突然加重,昏迷不醒,王家已经把整个县城的大夫都请过去了,此刻正乱作一团。” 孤锋垂首回话,语气恭敬,说完便躬身退了下去,没有多做停留。 安止戈抬眸看向对面的慕知微,只见她依旧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低头慢饮着杯中茶,眼眸半垂,纤长的睫毛像两把小巧的扇子,轻轻蜷曲着,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看不出丝毫波澜。 心底的疑问转了一圈,安止戈终究还是没问出口。 他隐约猜到几分缘由,却也明白,有些事不必深究。 慕知微察觉到他的目光,长睫微微一抬,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她心里清楚,安止戈定然猜到了些什么,却选择不点破——有些事情,本就不适合刨根问底,看穿不说穿,才是最舒服的相处之道。 安止戈这份恰到好处的分寸感,让她十分满意。 第456章 再次到府城 不多时,山下传来孩子们的喧闹声,下课了。 孩子们一个个跑上山来,取了备好的干饼子和肉干垫肚子,便又准备去山下锻炼。 安馨儿远远就看到了凉棚下的安止戈,扬着清脆的小嗓子大喊:“大哥,我不跟你去府城了!” 她快步经过凉棚,全程没有给安止戈一个多余的眼神。 紧随其后的六狗子和小狗子,身上满满都是得逞后的得意劲儿,小脸扬得高高的。 经过凉棚时,小哥俩默契地看向慕知微,飞快地递过去一个“我们做到了”的骄傲眼神,便也蹦蹦跳跳地跟着安馨儿跑走了。 他们虽黏慕知微,舍不得她离开,却也分得清轻重,知道自己当下最重要的任务是好好读书、认真锻炼,不能任性拖慕知微的后腿。 不过半刻钟的功夫,一群孩子便又呼啦啦地聚在一起,吵吵嚷嚷地跑下山去,出门锻炼了,周遭瞬间又恢复了先前的清静。 安止戈望着妹妹小小的身影努力跟上哥哥们的脚步,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满是欣慰——馨儿虽小,却也渐渐懂事了。 就在这时,豹子磨磨蹭蹭地走了过来,低着头,巴巴地看着慕知微。 他当初本就是因为慕知微,才心甘情愿地留在这个家里,如今慕知微要出门去府城,他就像是被抛弃的小狗,明明平日里一副凶狠的模样,此刻却显得格外可怜。 慕知微伸出手指隔空点点他,语气带着几分严厉:“别摆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好好读书、认真锻炼!你的时间不多,等小狗子开始参加科举,你若是还达不到我的要求,那我可就不要你了!” 这话一出,豹子瞬间抬起头,眼里的可怜劲儿一扫而空,不敢有半分耽搁,转身就往山下跑,生怕慢一步就真的被慕知微“抛弃”了。 第二天一早,县城里便传来了消息:之前夜闯孟家的黑衣人,身份无从查证;但西村村长和老歪,意图不轨证据确凿,已被县令判了刑,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慕知微和安止戈出发去府城时,西村已经开始重新选举村长了。 两人轻装上阵,牵着马一路赶往码头,搭乘最早的一班船前往府城。 算准时间,两人到达府城时恰好是早上。 船靠岸后,两人牵着马下了船,熟门熟路地往百味楼走去。 百味楼的掌柜的看到慕知微时,先是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来府城,反应过来后,立刻堆起满脸笑容,殷勤地走上前,恭敬地将她和安止戈往二楼的厢房请。 慕知微一边走,一边淡淡开口问道:“古东家呢?” “回孟公子,东家最近几日都在撷芳楼打理事务,小的这就立刻派人去通知东家,说您来了!” 掌柜的连忙回话,语气恭敬不已。 慕知微微微点头,又问:“店里现在有什么现成的吃食?” 掌柜的连忙一一报上:“有汤饭、汤面,还有蒸饺、米粿,另外还有几样爽口的小菜。” 慕知微转头看向安止戈,示意他先点。 安止戈略一思索,淡淡说道:“一份米粿汤就好。” 慕知微随即开口:“给我来一碗蔬菜汤、一笼蒸饺,再拿几样爽口小菜。” 蔬菜汤并未在店里的菜单上,掌柜的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公子,您说的这蔬菜汤,可有什么讲究?比如放些什么食材、口味清淡些还是重点?” 慕知微简单说了几句要求,掌柜的一一记牢,便亲自转身去灶房传话。 不多时,热气腾腾的早饭便被端上了桌。 安止戈看着慕知微面前清爽可口的蔬菜汤和晶莹剔透的蒸饺,再看了看自己碗里的米粿汤,莫名没了胃口。 慕知微将他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忍不住笑了笑,拿起小碗,分了小半碗米粿汤,又把蒸饺推到两人中间,将蔬菜汤也往他那边挪了挪,一起分享。 安止戈笑了笑,之后两人安静吃完了这顿早饭。 伙计送来温热的茶水,还没等两人喝上几口,门外便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古光耀快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白泽也。 这位公子哥从门外跳进来,想吓慕知微一跳,嘴里却喊着:“孟静之,一听你来我就来找你了,够意思吧?”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了安止戈这个陌生人。 发现自己姿态滑稽,他急忙调整姿势,转瞬便恢复了翩翩贵公子的模样。 他正儿八经地和慕知微打过招呼,随即问起安止戈的身份——对于突然出现的陌生人,这些公子哥向来保持着最高的防备与警惕。 慕知微大大方方地介绍:“安止戈,我的好朋友,也是我弟弟们师父的外甥,如今住在我家。” 这一番介绍,成功打消了白泽也的防备。 他大大咧咧地和安止戈打过招呼,又拉着慕知微说了一阵话,才后知后觉地问:“你不在家教弟弟们,怎么突然来府城了?” 慕知微这才说起此次前来的正事。 听闻是为了小草,白泽也虽不解她为何要为一个不相干的小丫头亲自跑一趟,还是如实道:“那个小丫头不在府城,我们之前快把府城翻过来了。” 古光耀也连忙附和,他们先前为找小草,确实把府城彻底排查过一遍。 慕知微先向二人道谢,而后说道:“我们查到,小草前两天才被送过来。王家在府城有几处产业?” 古光耀立刻回答:“明面上有两处院子、五处庄子。” 私底下的产业不便外泄,他也未多言。 慕知微微点头,正要向古光耀借人手,白泽也却先开了口:“我帮你找,你怎么感谢我?” “你说!” 慕知微语气干脆。 “给我们做一顿好吃的!” 慕知微挑眉,古光耀满脸不好意思地解释:“是我说漏嘴了,跟他提了你的手艺很好。” 白泽也立刻不满:“我们是朋友,你手艺这么好却不告诉我,也太见外了!” 第457章 抓药 古光耀连忙低头闭嘴,尽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暗暗发誓以后一定管好嘴,不再乱说话。 慕知微无奈叹气,谁能想到堂堂公子哥要的感谢这么实在? 况且他们此前算不上朋友,如今也只是合作伙伴,到底是谁见外? “那就麻烦你快点找到小草,晚上我亲自下厨设宴谢你们。” “我现在就让人去!” 白泽也立刻吩咐随从,却不是让随从带人找小草,而是让随从去召集其他人。 对上慕知微疑惑的目光,他理直气壮地解释:“之前宁涛他们也出力找过小草,你要谢我们,总得让他们也来干活,不能光蹭饭。” 慕知微十分赞同,在府城,这些公子哥便是她的人脉,白泽也主动帮忙召集人手,她自然乐意。 她相信这些少爷的能力,眼下只剩等待,待在百味楼也是等,便先带安止戈回之前住过的院子休息。 考虑到以后孩子们要来府城考试,慕知微让古光耀帮忙把这处院子连同旁边两个院子一同买下,还请了一对夫妇负责看院洒扫。 慕知微和安止戈走进院子,里面收拾得十分干净,尤其是慕知微之前住过的房间。 关叔关婶子第一次见到真正的主人,显得有些唯唯诺诺。 慕知微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屋内没有半点灰尘,被子也是洗晒过的,没有一丝霉味。 她在家里习惯住东屋,在这里也选了前院东屋,又吩咐关叔关婶子把前院西屋收拾出来,给安止戈住。 二人连忙应下,匆匆去西屋收拾了。 西屋先前是孩子们打地铺住的,如今已添了一张床。 看着关叔和关婶老实本分又勤快的模样,慕知微暗地里点了点头。 古光耀曾跟她说过,这对夫妇因孩子生病,耗尽家财也没能治好,反倒背上了一身债,走投无路才卖身为奴。 安止戈先从西屋走出来,对上慕知微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屋子收拾得干净,夫妇俩很勤快。 关叔和关婶整理好床铺也走了出来,拘束地走到慕知微面前,低声问道:“公子,还有什么吩咐?” 慕知微跟他们交代了自己的习惯:“我不喜欢话多的人,你们每日洒扫完毕,便自己打发时间。我若是在家吃饭,会提前跟你们说,再劳你们准备。” 两人连忙点头应下,齐声说记住了。 “去准备热水,我们要沐浴。” 慕知微说完,又报出白泽也几人的姓氏,叮嘱道,“若是有这几个姓氏的随从来找,及时通知我。” 关叔认真重复了一遍姓氏,确认无误后,才应声说记住了。 随后,关叔回了门房待命,关婶则转身去灶房烧热水。 慕知微和安止戈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倒了两杯温水,慕知微随即给安止戈把了脉。 停药这几日,安止戈的状况和之前别无二致,这也印证了,先前的药方作用也到了极致。 “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是不能运气,一旦运气,脏腑就会剧痛。” 安止戈语气平静,却难掩一丝急切。 慕知微微点头:“旧伤都被引出来了,接下来,就看新药方的效果了。” “什么时候去抓药?” “午后再去。” 慕知微知晓他心急,可白天实在抽不出空,午后配齐药材,晚上熬好服用,正好有时间观察药效。 安止戈也明白其中缘由,缓缓点头,努力平复着自己急切的心情。 两人坐了约莫一刻钟,关婶过来禀报,说热水已经备好了。 慕知微让安止戈先去沐浴休息,自己作为宅子的主人,又拉着关婶闲聊。 趁机多了解对方几分,也让关婶摸清自己的性子。往后还要长期相处,有些底线还是提前摆明了好。 当然,她也如实告知关婶,自己是女子,只是出门在外,为了方便才作男装打扮。 关婶神色未有半分变化,只是平静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既不好奇追问,也没有多嘴多舌。 慕知微十分满意她的本分。 安止戈沐浴完毕出来,慕知微又让他先去休息,随后又跟关婶聊了片刻才起身去沐浴。 沐浴过后,慕知微坐在院子里擦拭头发。 此时约莫是辰时末,太阳的热度不算高,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十分舒服。 等头发彻底晒干,慕知微跟关婶交代了一声,让她午时喊自己醒来,随后便回屋歇息了。 午时一到,关婶准时来喊慕知微。 她睡眼惺忪地坐起身,喝了一杯温水才彻底清醒过来。 得知安止戈还在休息,慕知微没有去打搅他,简单吃了午饭,写下药材清单,又跟关婶打了声招呼独自出门。 慕知微一身男装,手里把玩着扇子,慢悠悠地走在街上。 先前带着小狗子已经把这里的大街小巷都逛遍了,如今往哪儿走,心里清清楚楚。 想到被留在家里的小狗子,慕知微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出来没带他,他心里不定得多不舒服呢。 路过一家玉石铺时,慕知微忽然想起自己缺个扇坠,脚步一顿,转身走了进去。 铺子不大,货架上摆着各式玉石,慕知微在铺子里转了一圈,没看到合心意的,索性直接开口问道:“有暖玉吗?” 掌柜的连忙摇头:“公子说笑了,暖玉是皇室特供,咱们这小铺子可不敢售卖。” 慕知微微微点头,没再多问,转身走出了铺子。 倒是她孤陋寡闻了,竟不知暖玉还是贡品。 她一路走一路逛,瞧见稀奇的物件依旧会停下脚步看两眼。期间,还进了一家格外热闹的茶楼,坐了半个时辰,顺便打听了些府城的消息。 等买好药材,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 想到安止戈约莫也该醒了,慕知微便转身往院子的方向回转。 走着走着,她忽然察觉到一道目光牢牢锁定了自己。 慕知微不动声色地放慢脚步,经过一个小摊时,假装好奇地停下,余光不露痕迹地扫过周围,却没发现任何可疑之人。 难道刚刚只是错觉? 慕知微压下心底的疑惑,继续往前走,之后便再没有那种被跟踪的感觉了。 第458章 成多余的了 走到院子门口,她特意站定,往几百米外的路口看了一眼,确认没异常后,才进门。 刚进门关叔就迎了上来,笑着说安止戈已经醒了,说着就要伸手来接她手里的药包。 慕知微轻轻避开,淡淡道:“我自己拿进去就可以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西屋的门敞开着,慕知微提着药材,径直走进去。 安止戈正坐在桌边看书,光影在他脸上轻轻晃动。 听到脚步声,他抬头看向慕知微,语气自然:“回来了。” 慕知微点头,将手里的药材放到桌上。 安止戈的目光落在药包上,问道:“药都配齐了?” “嗯,配齐了。” 慕知微应着,“我顺便买了些做药膳的药材,搭配着药喝,效果能更好些。” 为了不泄露药方,每次买药,她都会特意掺和着买些无关的药材。 先前为了加强疗效,药膳用的都是药方里的主药,如今换了新药方,药膳的药材也跟着换了。 和往常一样,两人一同动手,将新药方的药材按剂量配好,做药膳的药材则单独分出来,一一装好。 配好的药,慕知微交给了关婶,吩咐她晚上开始熬制;药膳则打算晚上在院子里用小灶自己做。 小草那边依旧没有消息,慕知微和安止戈便转移到花厅,煮上茶,一人看书一人静坐,静静等待消息。 半下午时分,白泽也匆匆赶来了。 此时天空乌云密布,初夏的第一场暴雨正在酝酿之中。 白泽也快步走进花厅,额头沁着薄汗。 慕知微给他倒了一杯凉茶,他接过,一口气喝了个精光,长长呼出一口气才稍稍平复了气息。 “静之,我们初步查过了,王家明面上的几处产业,都没有那个小丫头的影子,我们的人还在继续排查其他地方。” 慕知微微微点头,放下手里的书,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神色平静地问道:“你们晚上想吃什么?” 白泽也愣了一下,意外地盯着慕知微——她这般平静,反倒显得有些诡异。 “你不焦急吗?” 慕知微忍不住失笑:“那宴席改天?” “不不不,就今天!” 白泽也连忙摆手,生怕她真的改期,立刻吩咐随从去通知其余人,随后坐回茶几边,给自己又斟了一杯茶。 方才关于“急不急”的话题,就此揭过。 慕知微心里清楚,这事本就不是任何人的错,她如今能做的,也只是尽力而为。 只是这些心思,没必要跟交情尚浅的白泽也细说。 一旁的安止戈看穿了她的想法,始终安安静静地坐着,不曾多言一句,默默陪着她。 约莫一刻钟后,宁涛也来了。 他刚推开花厅的门,一声巨雷轰然炸响,倾盆大雨瞬间倾泻而下,砸在屋檐上噼啪作响。 与此同时,白泽也猛地蹦了起来,朝着宁涛喊道:“你可终于来了!” 慕知微只觉得眼前一闪,下一秒,白泽也扑进宁涛的怀里。 宁涛身着一身玄色衣裳,以墨玉束发,周身气质又冷又硬,可在接住白泽也的那一刻,神情却瞬间柔和下来,手臂稳稳将他牢牢圈在怀里。 两人旁若无人地依偎着,慕知微看着莫名泛起几分尴尬,收回视线看向一旁,却见安止戈比她还要尴尬。 四目相对,两人都忍不住笑开,冲淡了几分窘迫。 大雨噼噼啪啪地落下,砸在琉璃瓦上,发出清脆独特的声响。 白泽也向来怕打雷,却偏偏喜欢看雨,缓过神后拉着宁涛走到窗边,一同望着窗外的雨景。 他们这般一站,恰好挡住了慕知微和安止戈的视野。 看着两人依旧旁若无人的模样,慕知微和安止戈默默对视一眼,同时转动身体,看向了另一面窗户——只可惜,这扇窗户望出去的景色,远不如那边雅致。 “我还以为你赶不过来。” 白泽也靠在宁涛身边,轻声说道。 “算好了路程,定然能赶在雨前到。” 宁涛的声音温和,带着几分宠溺。 慕知微和安止戈这才明白,白泽也此次前来,并非特地来通报寻找小草的进度,而是眼看要下雨、怕打雷,便就近躲到了这里;而宁涛,显然是知晓他怕打雷,特意赶来陪他的。 被迫偷听的两人,又无声地对视一眼,眼底满是无奈——旁若无人没关系,可也不能真把他们当成空气啊! 雨势渐大,空气越发湿润,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湿哒哒的,连呼吸都带着潮气。 慕知微本就不喜欢下雨天,更不适应这般潮湿的环境,再加上窗边那对碍眼的人,心情更显沉闷。 安止戈察觉到她心情的变化,默默点了炭炉,翻出从家里带来的花果茶,放进陶壶里煮上。 干燥清甜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慢慢驱散了花厅里的潮湿水汽,慕知微的情绪也渐渐平复下来。 她端起桌上的冷茶一饮而尽,习惯性地拿起空杯子把玩着。 窗边的宁涛和白泽也,闻到这不同于寻常清茶的清甜香气,终于转过身来,看着慕知微和安止戈。 尤其是宁涛,目光落在安止戈身上,带着几分探究。 慕知微正准备开口介绍两人,白泽也却抢先一步说道:“这是孟静之的好友,现在住在她家。” 他们都知晓孟静之本是女子,一听安止戈住在她家,眼神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慕知微心里隐约觉得这介绍有些不妥,可细想之下,又觉得并无不妥。 她转头看向安止戈,安止戈心中了然——宁涛和白泽也,显然是把他归到孟静之的家人那边去了。 这也没错,相对而言,他本就是站在孟静之这边的。 于是,他神色坦然地与慕知微对视一眼,慕知微心中那点怪异的感觉,便瞬间消散了。 宁涛收回探究的目光,对着安止戈微微颔首打招呼,随后便拉着白泽也,在两人对面的座位上坐下。 白泽也看着咕嘟冒气的陶壶好奇地问道:“里面煮的是什么?好香。” 慕知微淡淡回答:“我自己配的花果茶。” 第459章 花茶 “什么花果茶?用什么做的?” 白泽也追问不休,眼里满是好奇。 慕知微无奈地看着他,这位贵公子,怎么还是这般喜欢刨根问底。 白泽也索性挺直胸膛,理直气壮地说道:“咱们现在好歹也是合作伙伴了,难不成这花果茶里,还有你的商业机密不成?” 安止戈垂眸,掩去眼底的笑意;宁涛则直接笑出了声,看向白泽也的眼神里,满是纵容与宠溺。 见白泽也越发理直气壮地盯着自己,一副非要等到答案不可的模样,慕知微无奈妥协:“没什么机密,就是野茶、野花,再加上些海棠果和红果片配制的。” 平坳村三面环山,每到春天,山上便长满了各种各样的野花。 慕知微发现其中几种野花可作药材,便跟村里人收购这些野花。 至于那野茶,严格来说并不算真正的茶,只是山上一种能败火除湿的叶子,当地人平日里都会摘下来晒干,用来泡水喝。 只是它的味道有些寡淡难闻,慕知微便试着将它与野花一同冲泡,发现不仅没有副作用,还多了几分野花的清香,口感也好了许多。 想起现代的养生茶,便又按着自己的喜好,加了些山楂片和苹果片进去;若是到了冬天,便换红枣和梨子,既能滋阴又能润肺。 宁涛和白泽也还是第一次听到这般搭配,满心好奇这茶水究竟是什么味道。 恰好此时,花果茶也煮得差不多了。 安止戈拎起陶壶倒了四杯,茶水澄澈透亮,是清爽的淡青色,盛在瓷白的杯子里,格外清新好看。 白泽也光是看着这颜色就心生欢喜,凑过去闻了闻,香味更是合心意,几次伸手想尝一口,都被茶水的热气烫得缩了回去。 宁涛见他这般心急,无奈又宠溺,重新取了一个干净杯子,倒进去少许茶水,握着杯子轻轻晃动降温,又凑到唇边吹了吹,才递到白泽也面前。 白泽也乖乖捧着杯子,小口喝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惊喜地看向慕知微,大声道:“好好喝!” 慕知微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杯壁,感受着温度,并未接话。 可白泽也半点不在意她的闪躲,直截了当地说:“孟静之,我要这个茶的配方。” 慕知微这才抬眸正眼看他,语气干脆:“不给!” 白泽也霸道:“不给我就买!” 一旁的宁涛也跟着帮腔,语气中肯:“这个茶水口感清爽,香味也独特,很适合放在撷芳楼售卖。” 慕知微暗自叹气,果然是商人,一开口满是生意经。 “这个茶配起来很简单,你们可以自己去配,不用找我。” “你能配出这一种,定然也能配出更多种吧?” 宁涛顺势追问,几句话间,便尽显商人本色。 慕知微无奈叹气:“我来府城首要目的是找人,没心思干活。” 宁涛和白泽也异口同声开口:“我们帮你找!”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默契,忍不住笑了笑。 宁涛接着说道:“你负责把配方写出来,再配好样品,我们负责售卖推广,赚了钱一起分,这是双赢。” 慕知微心想,闲着也是闲着,便点了点头:“也行,不过得先看配方和味道,再谈后续的事。” 白泽也立刻接话:“那是自然!味道要是不好也没法赚钱,至少得跟现在这杯差不多才行!” 慕知微端起自己面前的杯子,杯壁还有些烫手,可茶水的温度恰好合适。 她浅浅喝了一口,正是这花果茶滋味最好的时候。 “我明天要出去一趟。” 她默默估算了一下到隔壁城镇的距离,补充道,“大概要三天,三天后回来就给你们配。” 安止戈闻言,惊讶地看向慕知微——出来之前,她从未提过还有别的事要处理。 转念一想,想必是她的私事,便识趣地收起了好奇心,没有多问。 可白泽也却没有这般分寸,大大咧咧地调侃道:“我们帮你找人,你倒好,跑去忙自己的私事?要不这样,你先把配方和样品配出来给我们品尝再出去办事?” 慕知微暗自腹诽,这就是她不喜欢跟商人打交道的原因,个个都精于算计,一分一毫都不肯吃亏。 宁涛也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恳切:“我们的连锁会所已经开到十家了,只是一直没能在茶水上形成优势。再过不久就是端午,府城有一场新茶品鉴大会,若是你的花茶能在大会上出奇制胜,我们的会所也能一炮打响名气,到时候我们赚钱,你也能分到不少,一举两得。” 白泽也连忙附和:“对啊对啊,赚钱的事可重要了!” 安止戈见慕知微面前的杯子空了,自然地拿起陶壶,给她续上热茶。 白泽也见状,也飞快地喝完了自己杯子里的最后一口茶,然后把空杯子递到安止戈面前,等着续茶。 慕知微看着两人这般模样,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妥协了:“好吧,我明天把配方和样品弄出来,后天再出发。” 她心里盘算着,今晚安止戈要开始服用新药方,她必须实时监控他的状况;明天一整天,也得守在他身边观察药效。 若是明天就去找慕知衡,难免会挂念着安止戈的情况,反倒不安心。 不如推后一天,先把花茶的配方写好、样品配好。 能多赚钱也不错,以后家里的孩子们起步也能轻松些。 慕知微开口道:“你们晚上要在我这儿吃饭的话,现在就该让人准备食材了。” 白泽也立刻接话:“要不我们去撷芳楼,那里什么食材都有,而且撷芳楼重新装修后你也没去看过,正好顺便瞧瞧。” 慕知微暗自思忖,这几人都是养尊处优的公子哥,这院子里只有关叔关婶两人,她自己做饭倒无妨,实在不想额外费心伺候人。 她当即拍板:“就去撷芳楼做。” 恰好此时,大雨停了。 四人一同出门前往撷芳楼,宁涛的马车停在路口,四人一同上了他的马车。 第460章 感谢宴 马车里,安止戈和慕知微坐在一侧,宁涛和白泽也坐在另一侧。 白泽也早就知道慕知微是女扮男装,此刻见她这般自然地与安止戈挨着坐,眼底立刻露出了然的笑意,还偷偷对宁涛挤眉弄眼,示意他看对面两人。 安止戈是第一次来府城,慕知微轻声给他介绍着窗外一些好玩的店铺。 正说着,她察觉到对面投来的目光,转头望去,恰好对上白泽也的视线,微微挑眉: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白泽也冲她露出一个略显猥琐的笑容,笑得慕知微一头雾水。 恰逢此时,安止戈指着窗外问道:“是不是快到落英河了?” 慕知微干脆无视白泽也,转头看向窗外应答。 先前她曾跟安止戈提过落英河的地势,所以安止戈才会根据沿途景致猜了出来。 慕知微笑着笃定他的猜测:“对,过了这个拐弯,就顺着河道往上走……” 说着,她抬手指向远处最高处,示意安止戈看,“那就是撷芳楼。” 雨后的撷芳楼,屋顶的琉璃瓦闪着晶莹的光,经过大雨冲刷,愈发铮亮夺目。 从前它只是一栋精致的小楼,如今已然扩建为三栋,范围也扩大了不少,格调愈发独特,颇有些府城地标的模样。 河岸的花朵沾着晶莹的水汽,往日的灿烂多了几分厚重,每一朵都沉甸甸的,放眼望去,河两岸尽是这般缀着水珠的花。 河面上,只有零星几片花瓣顺水漂流,浑浊的河水在被雨水洗得澄澈的天空映衬下,更显得两岸的花丛黯淡了几分。 慕知微也是第一次见到雨后的落英河,多了几分萧瑟之意,却是另一种动人的景致。 这种残破的美感,站在撷芳楼上往下俯瞰时,更达到了极致。 此时,几缕阳光缓缓落下,不热烈,也不刺眼,轻柔又脆弱地洒在河面上,让眼前的美景更添了几分悲凉。 慕知微和安止戈并肩凭栏,默默用目光记下这难得的景致。 宁涛和白泽也站在一旁,他们虽是商人,却自小受诗书熏陶,这般赏景的情趣也还是有的,只是并不算浓厚。 因此,两人只看了一眼,白泽也便又将目光投向一旁并肩而立的慕知微和安止戈,笑着提议:“孟静之,此情此景,你不弹奏一曲助兴?” 宁涛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却没有出声,明目张胆纵容他这般略显无理的要求。 安止戈转头看向慕知微,不用猜也知道,她定然曾在这里弹过琴,否则白泽也不会突然有此提议。 他暗自思忖,这般萧瑟景致,长箫比古筝更显适配,而这两位少爷,想必从未听过慕知微吹箫。 这般一想,安止戈心底忽然平衡了,又转头继续欣赏窗外美景。 慕知微没好气地瞥了白泽也一眼:“要去灶房烧菜的人,没空弹琴。” 说完,她忽然想起某个音痴,转而提议:“让宁延弹啊,他在哪儿?” 白泽也笑道:“我们没让他知道你来了,不然你今天休想进撷芳楼的灶房。” 话音刚落,一阵悠扬的古筝声便从楼上传来。 三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宁延在5楼弹琴,慕知微四人在4楼。 “今晚几个人吃饭?” “你在府城还认识谁?” 白泽也嘴快地问,慕知微没好气地道:“就认识你们五个!” 宁涛:“我们五个人,加上你们两个,哦,还有古东家,总共8个人。” “他跟你们处的挺好!” “他是你的人,一起合作赚钱还不错!” 慕知微点点头,合得来就好。 慕知微又了解了一下他们的口味,根据人数定下菜单,看着时间差不多了,起身去灶房。 安止戈照旧跟着她,宁涛和白泽也不理解,特别后者。 “你会吗?别去添乱了。” 虽然安止戈穿着普通,可那通身的气质就不一般。 推己及人,白泽也认定他就不是个会进灶房的。 安止戈道:“我习惯给静之打下手了。” 宁涛和白泽也顿时钦佩地看着慕知微,不愧是你啊!堂堂一个公子哥被调教成这样了。 这两人戏真多,慕知微懒得搭理他们,和安止戈在婢女的带领下去灶房。 这里经过改造,已经很接近现代的私人会所了。 特别是厨房,整洁干净。 活物全部养在另一处地方,保证绝对不会影响到这边的营业环境。 慕知微亲自去选鸡鸭时,看到了乳猪,突然想吃烤乳猪了。 经过询问,这也是撷芳楼的后,她果断在原本食材上加了一只乳猪。 饲养的农户帮忙处理干净,回到灶房,慕知微先处理乳猪。 让灶房的小工帮忙把乳猪清洗干净,她去调腌乳猪的调料和脆皮水。 离晚饭只有一个多时辰,乳猪要入味最少要两个时辰,晚饭是来不及了,只能宵夜。 乳猪腌上,想了想,又腌了一只鸡。 这才开始准备晚饭。 今天下雨了,慕知微想吃地锅鸡和汤锅。 方才果盘里有大苹果,再做一份烤肉,包着苹果片吃。 晚上吃饭的人都吃不得重口味,她就用砂锅熬米粥当汤底。 地锅鸡要贴的饼子,也先和好了面醒着。 把鸡按用途分别改刀备用,想着单独烫鸡肉太单调,又片了一只鱼,做了虾滑,还准备了豆腐、豆芽、白菜和空心菜。 古光耀在府城买了庄子种植空心菜,如今空心菜在府城已经很普遍了。 五花肉切成均匀的薄片,用自己调配的烧烤料腌上。 看到一块梅花肉品相不错,她又让小工剁成肉馅,做狮子头。 想到火锅必不可少的炸豆腐和豆腐圆子,慕知微又指挥灶上的师傅做了一些,自己则动手开始做菜。 先把地锅鸡焖上,再把子姜鸭放进砂锅里烧着。 米汤滚了,掀开锅盖,用勺子一边搅拌一边以中火熬煮,这活交给了安止戈。 慕知微看着一旁的白菜,忽然想吃酸辣白菜,就炒了两大盘子,接着又做了凉拌黑木耳。 灶上师傅炸出来的豆腐很多,灶房里恰好还有肉馅,又做了一道酿豆腐。 第461章 跟单衡认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替身农家长姐:带弟弟卷疯科举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2章 敬我们来日方长 慕知微抬眸看了安止戈一眼,微微调整弹奏速度,主动配合他的箫声。 两人相处了许久,有意配合之下,默契十足。 这曲琴箫合奏,惊艳了在场所有人。 在宁涛和白泽也看来,这更能确定两人关系不一般了。 之后,宁延一个人躲在一旁琢磨新曲子,其他人随意聊天谈笑。 远远望去,一群意气风发的少年围坐闲谈,景致美好得让人忍不住驻足多看几眼。 近子时,落英河两岸的灯笼依旧亮着,游人却早已散去,只剩下三三两两的小摊主正在收拾摊子。 白泽也忽然揉着肚子喊道:“饿了!” “怕是消食的茶水喝多了。” 霍许看着面前的空杯子,默默算了算,这一晚上,他们喝了好几壶消食茶。 宁涛也觉得腹中饥饿,看着杯子里剩余的茶水,附和道:“这茶水倒是真消食。” “红果和苹果本就是消食的。” 慕知微语气理所当然,喝了这么多,不饿才奇怪。 说完,她站起身提议,“去烤肉吃?” 所有人一边附和,一边纷纷站起身。 此时,撷芳楼的员工早已下班。 慕知微便将烤肉的地点定在最大的院子中央,今晚星光璀璨,正好可以一边烤肉,一边看星星。 她让几位公子哥去点炭,自己和安止戈一起动手做架子,将乳猪固定在架子上,又把鸡固定在树枝上。 两人从厨房忙活完出来时,就见几位公子哥还在跟坑里的炭较劲,半天也没点着。 慕知微把他们赶到一边,亲自点燃炭火,将乳猪放到支架上,又把鸡也搭了上去。 教他们要匀速转动烤制后,又回了厨房,没一会儿,她拎着一个陶壶出来,放在炭火边温着。 烤肉本就油腻,烤乳猪的皮又偏硬,现在又是大半夜,不知道几个公子哥的肠胃,所以她特意配了蔬果茶,用来解腻助消化。 想着单单吃肉怕是吃不下,慕知微便又取了空心菜、嫩茄子来烤;见厨房水池里还有鱼,索性又弄了三条鱼一起架在火上。 除了安止戈,其余几人看着慕知微来来回回忙活,没一会儿功夫,火堆上就多了不少吃食。 他们越看越惊奇,也越发佩服慕知微的能干。 烤乳猪需要的时间最长,其次是鸡,蔬菜熟得最快,接着便是鱼。 等大家把蔬菜和鱼、鸡都吃完,乳猪也终于烤好了。 慕知微调了一碗专门的酸甜蘸酱,又将烤乳猪切成小块,整齐地码在盘子里。 八人围坐在桌边,不约而同地伸筷子去夹烤乳猪。 慕知微夹了最肥美的排骨部位放进安止戈的碗里,安止戈见状也毫不迟疑地把自己筷子上的乳猪皮,放到慕知微碗中。 其他人早已习以为常,默认了两人这般可以相互夹菜的亲近关系。 古光耀有话想说,可烤乳猪入口的瞬间,便将所有话语都抛到了脑后,只顾着品尝美味。 乳猪皮酥脆可口,肉质鲜嫩不油腻,搭配上特制的酸甜蘸酱,味道独特,让人回味无穷、欲罢不能。 安止戈吃了几块后也发现,排骨部位的乳猪确实最是美味。 突然,白泽也猛地一拍桌子,大喝一声:“这么好吃的烤乳猪,得配点酒啊!” 说着,他让所有人都停下筷子不许再吃,等他回来再一起享用。 宁涛第一个响应,率先放下了筷子。 其余人无奈,只能奉陪,陆续放下筷子。 确定没人会偷偷吃后,白泽也才起身快步跑开,没一会儿抱着一坛酒回来了。 可他随即发现,忘了拿碗。 除了安止戈和古光耀,其他人都理所当然地看向慕知微,显然是想让她去拿碗。 慕知微却浑然未觉,正专心啃着猪蹄——比起排骨和五花肉,她最喜欢的是猪蹄。 众人见她这般,不管是真专心还是假专心,也都不是傻子没人好意思出声催促。 最后,还是霍许起身,去厨房拿了碗过来,给每人都倒上酒。 轮到给安止戈倒酒时,慕知微伸手拦住了:“他不能喝酒,给他倒茶就好。” 一来安止戈尚未成年,二来他重伤未愈,本就不宜饮酒。 安止戈也适时点头:“重伤未愈,确实不能喝酒。” 白泽也闻言,轻轻点头,并未勉强。 酒都倒好后,白泽也第一个端起碗,高声说道:“感谢静之给我们做的晚饭和烤肉,太美味了!” 慕知微也笑着端起面前的茶杯,回应道:“也感谢大家的关照,咱们来日方长!” 众人一同举杯,齐声干杯。 干杯过后,大家又谈起了烤乳猪的味道,话题不可避免地又落到了将这道菜当作商品售卖、赚钱上面。 慕知微连忙摆摆手,笑着说道:“喝酒不谈生意,我怕现在答应你们,等酒醒了就不认账了。” 这话一出,招来众人一阵大笑,气氛愈发轻松热闹。 之后,大家一边吃喝,一边谈笑风生,肆意张扬,好不惬意。 整只烤乳猪被吃得一干二净,一坛酒也见了底,夜色已然很深。 撷芳楼扩建改建后,面积增加了一大半,里面的客房也足够多。 其余人都决定留在撷芳楼过夜,慕知微和安止戈却打算回自己的院子。 吃喝玩乐了一整晚,慕知微也没忘记安止戈今晚要开始服用新药。 这个时辰,车夫们都已经休息了。 慕知微觉得自己吃撑了,问了安止戈一声,两人决定慢慢散步走回院子。 走出撷芳楼,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幽香。 安止戈和慕知微同时深吸一口气,而后相视一笑。 安止戈轻声道:“这是落英河两岸的花香。” 慕知微点头附和:“我也是第一次闻到,这应该是雨后的余香。” 往日里,太阳越晒,花儿便越艳越香;今日下过一场大雨,花香淡了许多,却愈发清冽怡人。 两人在淡淡的花香中缓缓前行,这段路幽深而寂静。 慕知微和安止戈都很享受这份宁静,没有说话,只是静静走着。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酒气,慕知微只觉得酒意上头,整个人晕乎乎的。 她抬头望向夜空,嘴角不由自主地漾开笑意。 安止戈见她身体微微一晃,连忙伸手拉住她的胳膊,稳稳扶住了她。 第463章 找到小草 慕知微转头看来,脸上带着微醺的笑意,眉眼弯弯,美丽醉人。 安止戈放轻力道,轻轻圈着她的胳膊,温声问道:“是不是酒意上头了?” 慕知微双眼含着水光,亮晶晶地笑着:“我不喜欢喝酒,可微醺的感觉真好。” 安止戈看着她这般模样,情不自禁地跟着笑了。 慕知微忽然问道:“你喝过甜滋滋的酒吗?” 安止戈摇了摇头:“边关只有烈酒。” “你年岁还小,总喝烈酒不好。” “我娘也这么说,我很少喝。” 慕知微想起现代各种各样的甜酒,眼下这里却没有,便笑着说道:“改天我给你酿甜酒喝。” “好。” 安止戈应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 之后,安止戈便一直圈着慕知微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往前走;慕知微则抬头望着夜空,迈着虚浮的步子,摇摇晃晃地跟着。 长街昏暗,四下寂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走过两条街,慕知微和安止戈突然对视一眼——两人几乎同时察觉到,暗地里有一道目光正牢牢注视着他们。 他们没有贸然做出反应,依旧装作如常的样子,缓缓往前走着。 走到住处的路口,安止戈突然松开手。 慕知微身体一晃,却反应极快,如利箭般冲向旁边的拐角,伸手一抓却落了空。 她心头微惊,紧接着就看到一个小孩从拐角冲了出来。 早已守在一旁的安止戈眼疾手快,一把将小孩逮住。 小孩挣扎得厉害,慕知微怕他伤到安止戈,连忙上前按住孩子,沉声问道:“你跟着我们做什么?” 小孩嘴硬地反驳:“谁跟着你们了!” 慕知微见状,轻轻捏住小孩的麻筋。 小孩浑身一软,挣扎瞬间停下来,脏兮兮的小脸上很快浮起恐惧之色。 安止戈收敛了身上的杀气,放柔声音问道:“小朋友,你跟着我们,是不是有什么事?” 这小孩一看就是个乞儿,若是有人真想对他们使坏,绝不会派这样一个孩子来跟踪监视。 慕知微也收起了身上的气势,小孩察觉到两人没有恶意,才瑟缩着慢慢开口。 “是小草说,在这里能等到她的家人来找她。可我等了两天,也没等到她说的那个长得很漂亮的大姐姐……” “小草?” 慕知微一听到小草两个字,什么都听不进去了,激动地抓住小孩的肩膀失声追问:“小草在哪里?” “你是小草的家人?” 小孩怀疑地打量着慕知微,“可你明明是男的,小草说,现在找她的男的都是坏人。” 慕知微不耐烦地拎起小孩,安止戈温柔按住她的手,对小孩温声道:“小草是不是跟你说,那个宅子进出的,就是她的家人?” 小孩点了点头。 安止戈这才继续道:“我们就是那宅子的主人,昨天才到府城,就是为了来找小草。” 小孩还有些发懵,却还是信了安止戈的话带他们去找小草。 慕知微看着灰黑的街道,让小孩和安止戈稍等,自己回去拿了两盏灯笼出来。 小孩见她真的进了宅子,又提着灯笼回来,防备心稍稍放下了些。 路上,慕知微问起小孩是怎么认识小草的。 小孩没好气道:“她像耗子一样躲在我的窝里,抖得跟要被人抓去吃了似的。要不是我妹妹,我早把她赶走了。吃了我好不容易偷来的两个馒头还病倒了。要不是一直有人在找她,我早就直接把她丢你家门口了。” 听着小孩又拽又酷的话,慕知微和安止戈对视一眼,眼底满是无奈的笑意,也松了口气 ——终于找到小草了。 跟着小孩穿街过巷,走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停在一处窝棚前。 窝棚塌了一半,顶上的稻草斜下来,勉强遮出一个三角。下午那场大雨没把它冲垮,全是运气,地上满是淤泥,空气里飘着一股霉味。 小孩喊了一声:“妹妹。” 又道:“小草,我把你家人找来了。” 一个瘦瘦小小的小女孩从窝棚里爬出来,见到慕知微和安止戈,惊喘一声,躲到小孩身后,怯生生地望着他们。 “哥哥,这是小草姐姐的家人吗?” 小孩点头:“小草呢?” “小草姐姐睡着了,我刚刚推她,她都没醒!” 慕知微心里咯噔一下,想起小孩刚才说小草病倒了,立刻上前提着灯笼照了照。看清里面的情形后,她弯腰爬了进去。 安止戈跟着上前,把灯笼举高,让光线从缝隙照进去。 窝棚里气味刺鼻,四处黑漆漆的,小草躺在一张破褥子上气息微弱。 慕知微一手摸向她脖颈,一手搭住她的手腕把脉。 高烧、惊厥、内伤,这阵子显然受了不少罪。 诊清状况,先拿出保命的药给小草服下,再将小草递了出去,安止戈在外面稳稳接住。 慕知微站直身子,下意识松了口气 —— 里面的空气实在太差。 她重新把小草抱进怀里,看向一旁的兄妹又看向安止戈。 安止戈微微颔首。 慕知微这才对两兄妹开口:“小草是我的徒弟,我这次来府城,就是专门来找她的。多谢你们收留她还带我们找到她。我想用实际的方式谢你们,只是现在太晚,小草必须立刻医治。你们先跟我走,等天亮了,我们再谈感谢的事,行吗?” 昏暗的光线看不清安止戈和慕知微的衣着,可两人周身的气质明显异于常人。 小孩低头看了看自己,即便看不清,也清楚自己浑身脏兮兮的,身后的妹妹亦是如此。 他能感觉到妹妹颤抖的身体,那一瞬间,自卑彻底淹没了他,还生出一股莫名的恐惧,下意识便想拒绝。 “我们走吧。” 慕知微敏感地察觉到小孩情绪的起伏,只是此刻满心都是小草的安危,没心思细琢磨,抱着小草便直接转身。 安止戈伸手拉住两个孩子,默默跟在慕知微身后。 察觉到小孩抗拒却又不愿彻底拒绝的矛盾,他轻声劝道:“你也知道我们的住处,就去我们家住一晚,给我们一个好好感谢你们的机会。” 小孩不再抗拒,还小声安抚着身边的妹妹。 第464章 找到小草2 安止戈看着这对瘦小兄妹相依为命的模样,心底满是唏嘘。 慕知微抱着小草,心急如焚,迈的步伐格外大,回程用了不到半个时辰。 院子的门虚掩着,关叔一直守在门旁,听到外面的脚步声,立即起身开门。 慕知微抱着小草大步走进院子,身后紧跟着安止戈,他手里牵着那对兄妹。 关叔关好门,快步跟在他们身后往里走。 关婶听到动静也从屋里出来,慕知微扬声吩咐她去打热水——热水是出门前特意让准备的。 关婶不敢耽搁,快步去了灶房。 慕知微抱着小草走向东屋旁边的厢房,脚步忽然顿住,转头看了一眼安止戈和两个孩子。 安止戈立刻会意,开口道:“我来招待他们,你专心照顾小草。” 慕知微点点头,抱着小草进了厢房。 关婶端着热水送进厢房,没多久便又退了出来。 安止戈问了句厢房里的情况,确认慕知微一人能应付,便麻烦关婶给两个孩子煮两碗面,又多问了一句,家里有没有之前孩子们留下的衣裳,找两身合身的给两个孩子换上。 关婶说有,打量了一下两个孩子的身形后,转身去找衣裳,随后便去灶房煮面。 厢房里,慕知微给小草把了脉,又皱着眉喂她服下退烧的药丸。 她解开小草身上破烂的衣裳,给她擦洗干净换上舒适的干净衣物。 可刚解开衣服,看到小草身上密密麻麻的黑紫淤青时,脸色猛地沉了下来。 她小心翼翼地脱掉小草的衣裳,仔细检查了一遍——这些伤,有摔的、撞的,还有不少是被人打的,甚至有一只胳膊已经脱臼。 孤锋说过,小草逃跑时闹的动静不小,想来之后定然挨了不少打。 对着这么小的一个孩子,王家竟然能下这么狠的手,真是该死! 慕知微轻手轻脚地给小草的胳膊复位,之后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大碍。 试了试水盆里的水温,往里面倒了些活血化瘀的药粉,然后小心翼翼地给小草擦洗身体。 这小丫头从王家手里逃脱,定然受了不少罪——从前养得肉呼呼的小脸,如今尖瘦了不少,身上的肉也掉了许多,关节处全是擦伤,万幸的是,身上的伤都不在要害部位。 给小草穿上干净的里衣,慕知微转身去拿跌打损伤的药。 把药倒在掌心搓热,轻轻揉在小草淤青的地方,将所有黑紫淤青处都仔细揉了一遍,又给她擦伤的关节消了毒、敷上了药粉。 确认没有任何疏漏,慕知微给小草拢好里衣,轻轻理顺她凌乱的头发。 看着小丫头小小的眉眼,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彻底安定下来。 找到了小草,家里的大壮和二壮,也该放心了。 想到那小哥俩,慕知微起身走到桌边,磨墨,给家里写一封信,告知他们小草已经找到的消息。 慕知微先给家里人问了好,随后直接告知众人小草已经找到,又絮絮叨叨说了些家常琐事,最后提了一句小草受了点伤,在这边把她的伤养好、办好手头的事就回去。 另一边,两个孩子洗了澡,换上了干净的衣裳坐到桌边。 桌上摆着两碗汤面,面上都卧着一个荷包蛋,还点缀着翠绿的青菜,旁边另有一碟肉干和三小碟小菜。 兄妹俩眼睛瞬间亮了,怯生生地问:“这是给我们的吗?” 安止戈温声道:“今天太晚了,你们随便吃点垫垫,明天再给你们做好吃的。” 兄妹俩咽着口水,却没有急着动筷子。 妹妹转头看向哥哥,小孩哥则抬眼看向安止戈,问道:“你不吃吗?” “我刚刚已经吃过了,你们吃吧。” 安止戈坐在一旁,看着兄妹俩慢慢吃着,见他们始终放不开便站起身道:“你们慢慢吃,我去看看小草的情况。” 兄妹俩用力点头,直到看着安止戈的身影离开,才放开了些,继续低头吃面。 小孩哥把碗里的肉片夹到妹妹碗里,轻声让她多吃点。 “哥哥也吃!这个肉好好吃!” 妹妹又把肉片夹回给哥哥。 小孩哥笑了笑,给自己也夹了一片肉,咬了大大的一口,眉眼间满是满足——是从未尝过的美味。 厢房里,慕知微写的信刚晾干笔迹,就传来了敲门声。 她一边把信折好,一边扭头喊道:“进来。”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安止戈。 他走近,轻声问道:“在给家里写信?” 慕知微点头,把折好的信放在桌边:“小草找到了,得第一时间让家里人知道,也好让他们安心。” 安止戈点点头,目光转向床上的小草,语气关切:“小草的情况怎么样了?” 一说起这个,慕知微压下去的怒气又涌了上来。 她看了一眼熟睡的小草,对着安止戈示意,两人一同走出了厢房。 两人在院子的石桌旁坐下,慕知微压低声音,把小草身上的伤和查到的情况,一一告诉了安止戈。 安止戈听着,神色越发冷肃,周身的气息也沉了下来。 他见慕知微紧握着拳头、极力压制怒火,便起身倒了两杯水,将其中一杯推到她面前。 慕知微端起水杯,喝了大半杯,心底的怒火才稍稍平复。 “这王家,你打算怎么处理?” 安止戈轻声问道。 之前的隐约察觉,此刻彻底得到了印证。 孟静之,是真的盘算着要收拾王家——先前或许还没有具体的想法,可如今小草受了这么重的伤,她定然已经在心里筹划了。 慕知微诧异地抬眼看他:“你这是猜出来的?” 安止戈摸摸鼻子,浅笑一声:“凭感觉猜的。” 慕知微打趣道:“那以后我要干‘坏事’,可得避着你点才行。” 安止戈却毫不犹豫地开口:“你要做什么,不用避着我,直接说就好,我给你当帮手。” 这话从正义凛然的安止戈口中说出,反倒把慕知微逗笑了。 “我才不会做坏事,只是要讨回公道而已。” “我相信你。” 安止戈语气认真,“只有那些不长眼的主动惹你,你才会出手。” 第465章 新药方 正说着,关婶领着吃饱的两个孩子走了过来,顺便问晚上的药还熬不熬? 慕知微立刻点头:“熬,辛苦关婶了。” 关婶应了一声,便转身去灶房熬药了。 慕知微看向站在一旁、依旧十分拘束的两个孩子,笑着招手:“过来坐吧,不用站着。” 兄妹俩对视一眼,慢慢走到石桌旁坐下。 慕知微温和地问:“吃饱了吗?” 兄妹俩用力点头,眼里还带着未散的满足。 慕知微又问道:“对了,还没问你们的名字呢,你们叫什么?” 兄妹俩又对视了一眼,小孩哥率先开口:“我叫叶莹,我妹妹叫叶影。” 叶莹? 慕知微愣住了,盯着小孩哥看了半晌不确定地问:“你是女孩?” 叶莹坦然点头,语气平淡:“混在街头,装男孩的样子方便。” 慕知微扶着额头,无奈失笑——竟一直把女孩当成了男孩。 一旁的安止戈垂眸,掩去眼底的笑意。 慕知微仔细打量着姐妹俩,虽说两人坐得端正、身形瘦弱黝黑,可周身的气质,却异于寻常街头乞儿。 她轻声问道:“你们怎么会独自流落街头?” 话音刚落,叶莹立刻竖起了防备,眼神警惕地看着她:“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慕知微连忙抬手做了个安抚的手势,语气温和下来:“对不起,我不是要打探你的隐私,你不想说就不说,没关系的。” 安止戈适时拿起茶壶,给姐妹俩各倒了一杯水,放到她们面前。 气氛渐渐缓和下来,叶莹眼底的防备,也淡了几分。 慕知微看着叶莹,温和开口:“你是想先去睡觉,睡醒了再谈,还是现在就说?” 叶莹微微抬了抬下巴,语气带着几分倔强:“现在说,要是我不满意,我们马上就走。” 人虽小,脾气倒不小。 慕知微很欣赏这小丫头的性子,语气又缓和了几分,缓缓说道:“我有两个办法。一是给你们一笔钱,你救小草的恩情我们两清;二是你们留下,我家里有很多孩子在读书习武,你们可以跟着一起学,等你们满十八岁或是学有所成,随时都能离开。在我家读书习武的这些年,我家提供吃住,每个月给你们发一两月例,平时跟着大家一起进山,也能自己赚钱。” 叶莹听得眼睛瞬间亮了,却依旧狐疑地看着慕知微,语气不善地质疑:“你真有那么好心?” 慕知微转头与安止戈对视一眼,两人眼底都漾着笑意。 她重新看向叶莹,语重心长地说:“因为我跟你一样,也是女子,我懂你带着妹妹在街头漂泊的不容易,所以想给你们一个稳定的住处,让你们学会自立。当然,我也不是同情心泛滥的好人,若不是你救了小草,我根本不会多看你们一眼。” 这话虽直白,叶莹听着心里却踏实了不少。 她几乎不用想,就知道第二个办法最适合自己和妹妹,可心底深处,还是不太敢相信这个刚认识不久的陌生人。 带着妹妹在街头混了几年,她见惯了人情冷暖,更见识过人性的险恶,她怕自己付出信任,最后会害了自己和妹妹。 慕知微察觉到她的顾虑,缓和了神情:“你要是不放心,我们可以签一份契约。不用急着做决定,你们先去睡一觉好好考虑,明天再给我答案就好。” 叶莹轻轻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身躯终于放松了些许,轻轻点了点头。 这时,关婶端着熬好的药走了过来。 慕知微一边接过药碗,一边吩咐关婶,带叶莹和叶影去后院的厢房休息。 看着三人渐渐走远,慕知微端起安止戈的药碗,凑到鼻尖闻了闻,确认药味正常才放到他面前。 “这两个小丫头,看着不像是无家可归的样子。” “或许,是从家里跑出来的。” 慕知微随口道,安止戈轻声附和。 至于为什么两个小姑娘会从家里跑出来,他们没有再多揣测。她们误打误撞救了小草,慕知微力所能及地提供庇护,便是能给的最好谢礼,接不接受终究是她们自己的事。 “你……” 安止戈忽然开口,话说到一半,却又欲言又止。 “有话直说,不用吞吞吐吐的。” 慕知微抬眸看他。 “那我便冒犯了。” 安止戈先道了声歉,才缓缓问道:“你明天要去哪里?” 慕知微指尖摩挲着杯沿,神色微动,暗自琢磨着该如何回答。 安止戈见状,连忙补充道:“若是不好回答就不用说,我只是有点担心你。” “我要去找一个……”慕知微斟酌了片刻,缓缓说道,“找一个故人。只是这事不方便让人知道,所以没法告诉你我要去的地方。” “只要没有危险就好。” 确认慕知微不是去冒险,安止戈便没有再继续追问。 慕知微失笑,语气轻松:“放心吧,我比任何人都爱惜自己的性命。” “我相信你,可……” 安止戈顿了顿,想起单衡说的话,觉得还是有必要提醒慕知微。于是便将单衡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末了又带着几分愧疚道:“现在也不知道密卫掌握了你多少信息,若是他们真的盯上你,你会很危险。”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见慕知微得意地抬了抬下巴,等他说完,更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忘记了?跟我打过照面的密卫,现在估计都成肥料了。” 安止戈方才是关心则乱,此刻经她一提醒,才想起这回事,也跟着笑了。 是啊,跟静之照过面的密卫都死了,如今上面说不定还不知道她这个人的存在。 真好,这样他就暂时不会连累慕知微了。 安止戈心底一块石头落了地,彻底松了口气。 慕知微伸手碰了碰药碗,感觉温度刚好,便往安止戈那边推了推。 安止戈端起药碗,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慕知微看着他面不改色的模样,忍不住问:“苦吗?” 安止戈脸上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不止苦,还涩得慌。” 慕知微放下心来——这说明药的味道正常,没有问题。 第466章 小草醒了 “你坐一会儿,我去看看小草。” 安止戈静静坐在石桌边,看着慕知微走进厢房。 小草还在熟睡,额头的温度依旧有些烫,慕知微轻手轻脚给她把脉。 小丫头这一年来努力锻炼、坚持喝调理汤药的效果,此刻全都显现出来了。 虽说遭了这么大罪,但身体恢复速度还是比一般孩子快,药物起效也明显,情况正在慢慢好转。 慕知微走出房间,重新在安止戈身边坐下,把小草的情况一一告诉了他。 安止戈由衷感叹:“你之前对她的用心,总算没白费。” “是啊,好的体格不只是靠练,更要靠养。以后孩子们的汤药,还得更用心才行。” 安止戈再一次庆幸,当初把妹妹留在了孟家,有慕知微照料,他完全放心了。 这时,关婶回来了,说两个孩子已经睡熟了。 慕知微点点头,让关婶也快去休息。 “公子,要不我在灶上熬一锅粥,等小草醒了就能吃上温热的。” 经关婶一提,慕知微才想起这茬,连忙道:“好,你煮开后用小火焖着就回去休息吧。今晚熬得太晚了,明天不用早起。早饭咱们去外面买,中午我让百味楼送过来,你也不用动手做了。” 关婶一脸感激,应声后转身去了灶房。 安止戈开口道:“这院子里还是要再添几个人手,不然平日里都转不开。” 慕知微也有同感,这里和村里不一样,事情更多,确实需要多些人手。 “等天亮了,让古东家帮忙留意物色几个。” 时候不早了,慕知微拿起安止戈的手腕,给他把脉。 想来古光耀也跟关婶说过她的习惯,院子里的灯笼全都点亮了。 灯光下,慕知微端坐着,垂眸认真把脉,光影勾勒出她精致的五官,格外好看。 慕知微抬眸时,恰好对上安止戈专注的目光。 她眨了眨眼,安止戈才猛然回神,下意识露出一抹浅笑,慕知微也跟着笑了。 安止戈轻声问:“是好情况吗?” 慕知微收回手,点了点头,斟酌着说道:“效果还不明显,但脉象已经有了明显转变,是往好的方向走的。” “那就好。” 安止戈松了口气,他就怕伤势毫无动静,只要有效果就有希望。 夜色渐深,安止戈打了个哈欠,起身道:“我先去沐浴休息。” 安止戈走后,慕知微把玩着手中的杯子,陷入了沉思。 安止戈的伤势确实麻烦,内伤与旧伤交织,脏腑也有受损,用药必须格外谨慎,他又无法运转内力辅助恢复,这样一来,伤势就更难痊愈了。 可眼下这个药方,已经是她能配出来的最好的了。 慕知微思索了片刻还是放弃了——先看看这个药方的效果,再做下一步打算吧。 没一会儿,安止戈沐浴回来先回房休息了。 慕知微又去厢房看了看小草的情况,确认暂无大碍才去沐浴。 一刻钟后,她一身清爽地坐在小草的床边——小草今晚病情时有反复,她得彻夜守着。 长夜漫漫,慕知微拨亮烛火,磨墨提笔,开始整理新想到的药方。 洗澡时,她想起看过的一本医书,依稀记得里面有一套不同的内伤治疗方子。 那本医书太厚,当初她只记了对自己有用的部分,恰巧就有治疗内伤的内容,正好能给安止戈试试。 她偶尔抬头看一眼床上的小草,每隔一段时间,便给她把脉、探额头温度,时刻留意她的状况。 不知过了多久,小草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眼不是窝棚里低矮漆黑的棚顶,她吓了一跳,迅速转头看向旁边,猝不及防看到熟悉的身影。 那一刻,她仿佛瞬间坠入梦境,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是大姐姐! 她嘴巴开开合合,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半点声音。 小草以为自己在做梦,贪婪地望着慕知微,眼底满是思念——好久好久没见到大姐姐了,她好想好想大姐姐。 看着看着,她的眼眶慢慢红了,泪水悄悄盈满眼眶,顺着眼角无声滑落。 终于,她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发出细微的声响。 慕知微听到动静,立刻抬眸看来,见小草醒了,正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掉,连忙放下毛笔,三两步走到床边坐下,轻轻将小丫头抱进怀里。 “小草,醒了?哪里不舒服,跟大姐姐说。” 小草定定地看着慕知微,小手紧紧揪住她的手指,喉咙沙哑地艰难开口:“大姐姐,真、真的是你吗?” “这是睡傻啦?” 慕知微笑着捏了捏小丫头的脸蛋,还是以前惯有的动作,“是大姐姐回来了,来接你了。” 听到这话,小草再也忍不住,抬手紧紧抱住慕知微的脖子,眼泪疯狂地涌了出来,浸湿了她的衣襟。 慕知微轻轻拍着小丫头的后背,语气温柔又心疼:“吓坏了吧?不怕不怕,大姐姐在呢。” “大姐姐,我好害怕……” 小草埋在她怀里,哽咽着说道。 “大姐姐知道,大姐姐都知道。” 慕知微轻轻抚摸着小丫头的头,“我们小草真勇敢、真厉害,自己跑出来才让大姐姐这么快就找到你。” “我就知道,大姐姐一定会来救我的。” “这次可是你自己救了自己哦。”慕知微笑着哄她,“我们小草真的太厉害了。” “我把大姐姐教的本事都用上了,可是我太小了,跑了三次才跑掉……” 小草委屈地嘟囔着,声音里还带着未平的哽咽。 “嗯,以后我们更认真地学习、好好锻炼,等长大了,就会变得更厉害,再也不用怕别人欺负了。” 小草用力点头,小手更加搂紧了慕知微的脖子。 感觉到小丫头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慕知微轻轻扶着她的后背,端起床头温着的蜂蜜水喂给她。 喝完一杯水,小草轻轻呼出一口气,喉咙的干涩感缓解了不少。 慕知微放下杯子,转头便对上小草的目光。 小丫头眼神里满是依恋,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像极了迷路后终于找到家的小动物。 慕知微心头一软,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 “饿不饿?灶房里温着粥呢。” 小草吸了吸鼻子,可怜兮兮地点了点头,眼底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第467章 小草什么都没说 慕知微起身,把炉子上热着的水倒进盆里,拧了块温热的手帕递给小丫头擦了擦脸,随后转身收拾好桌上的纸张。 小草一边乖乖擦着脸,一边目光紧紧追着慕知微,生怕她又消失不见。 慕知微收拾好纸张,拿过干净的衣服帮小草穿上,再度对上她的目光,知道这小丫头这次是真的被吓坏了,便又笑着揉了揉她的头,牵起她的小手:“走,咱们去灶房吃粥。” 两人往灶房走,慕知微笑着问:“除了粥还想吃什么菜?” 小草眼睛亮了亮,小声问:“是砂锅粥吗?” “对呀,你喜欢的砂锅粥。” 慕知微喜欢喝砂锅粥,家里人都知道,而跟她一样喜欢砂锅粥的,只有小草。 小丫头听到是砂锅粥,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容,嘴角还显出两个浅浅的梨涡,眼底的阴霾散去了不少。 看到小丫头终于放松下来,慕知微便顺着话题,继续引着她说话。 “煎蛋吃吗?还有家里带来的肉干和冬菜,给你煎肉干好不好?” 小草眼睛一亮,连忙点头:“我都想吃!” “那咱们就把冬菜放进粥里,再煎个蛋、煎点肉干。” 小草用力点头,满脸期待。 两人走进灶房,慕知微点亮油灯,昏黄的灯光瞬间照亮了不大的灶房。 冬菜腌在一个陶坛里,拿了小碟子,夹出一小碟来。 冬菜腌得咸,直接放进粥里会过咸,慕知微正准备去洗,小草便主动接过碟子:“大姐姐,我来洗!” 慕知微笑着点头,转身生火,先把肉干放进锅里煎。 没过多久,肉干的香味便弥漫开来,那是小草熟悉的味道。 她麻利地倒掉清洗冬菜的水,把冬菜攥干,放回碟子里,快步走到灶台边,捧着碟子不住地抽鼻子。 “好香啊!” 慕知微从锅里夹出一小片煎好的肉干,吹凉后递到小草嘴边。 小草放下碟子,伸手接住,小心翼翼地撕成两半,一半放进自己嘴里,另一半递到慕知微唇边。 两人嚼着香脆的肉干,相视一笑,眼底满是暖意。 “大姐姐,冬菜现在放粥里吗?” 小草含着肉干,含糊地问。 “嗯。” 慕知微指了指角落的小灶,砂锅还在咕嘟着呢,灶里还燃着两块炭。 小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走过去揭开锅盖,浓郁的米香瞬间扑面而来。 她惊喜地眼睛发亮:“这是家里带来的米!” “对呀。” 小草笑着把碟子里的冬菜倒进砂锅里,用勺子轻轻搅散,又往粥里加了一点猪油,随后盖上锅盖,让冬菜和粥慢慢熬煮融合。 这边肉干已经煎好,慕知微又开始煎鸡蛋。 灶旁的水盆里泡着豆腐,她随手捞出来两块,改刀切成小块,放进锅里爆炒,调味时撒了一把小葱,翻炒均匀后,盛出装盘。 懒得出去,慕知微把肉干、煎蛋、炒豆腐,一一摆到灶房窗边的小桌上,又盛了两碗温热的砂锅粥,各自落座。 慕知微拿起筷子,给小草夹了一块金黄的煎鸡蛋,温声道:“先喝点粥垫垫,再慢慢吃菜。” 小草看了看自己的座位,又看了看慕知微,笑着站起来,把自己的椅子挪到慕知微身边,再把餐具也移过去,坐稳后,冲慕知微露出一个甜甜的笑,这才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夜酒后的热粥最是解腻暖心,先前忙着照料小草,倒不觉得饿,此刻闻着粥香和菜香,慕知微也生出了饿意,陪着小草慢慢喝着粥。 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微光透过窗棂洒进来,院子里静悄悄的,慕知微的心情也格外平静。 小草足足喝了两碗粥,放下勺子,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满足地说道:“终于活过来啦。” 慕知微看着她孩子气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经过这一遭磨难,这小丫头以后,定会更加坚强扛事。 吃完早饭,慕知微牵着小草的手,在院子里慢慢散步,又轻声问起了她被带走后的事情经过。 小草是被两个舅舅卖给王家的,王家的人也直接跟她说,只要慕知微肯进王家,就把她放回去。 小草自然不肯依,便趁机逃跑,前前后后跑了三次,把慕知微教她的本事都用上了,哪怕挨打挨饿,也从来没有放弃过。 直到被王家的人带到府城,她才终于找到机会真正逃了出来。 小丫头说起这些时,语气里满是激动和兴奋,没有半点多次失败的气馁,只有成功逃出来的得意劲儿。 “我们小草真厉害!” 慕知微由衷地为她自豪,还好,她教孩子的那些东西,都没有白学。 可下一秒,小草脸上的得意和兴奋,就像被水浇过一样瞬间褪去,眼神变得忐忑不安,小心翼翼地看着慕知微。 “大姐姐,有个大哥哥曾经问我,我懂的这些本事是不是你教的,我没敢回答。可他又跟我说,让我在外面不要说这些是你教的,说那样会给你惹麻烦……” 小草怯怯地眨巴着双眼又补充道,“还有那个王老爷,也问了我好多关于你的事,我都说我不知道,可他还是一直问,不肯罢休。” 慕知微听到这里,心底暗暗升起警惕,可面上依旧温和,缓缓蹲下身,与小草平视,轻声问道:“小草,你还记得那个大哥哥,长什么样子吗?” 小草仔细形容了一番,那是一个十分年轻的护卫。 慕知微在心里琢磨了片刻,可她对王家的护卫,压根没有半点印象。 随后,她又问小草,王百万具体问了她些什么。 小草皱着小眉头,一边回忆,一边把王百万问的所有问题,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慕知微听得眉头越皱越紧——王百万问得格外详细,不仅问了她的年龄、喜好、长相、习惯,甚至还有她什么时候到孟家的。 她想起之前和安止戈进城时,那种暗中窥视的目光,心底顿时生出一阵烦厌。 不管这个王百万打的什么主意,这样的人绝不能留。 第468章 单衡身份 小草见她皱眉,连忙小声辩解:“大姐姐,小草什么都没说,真的……” “嗯,大姐姐相信你。” 慕知微揉了揉她的头,语气温和,打消她的顾虑。 两人在院子里又散了会儿步,消食得差不多了,慕知微再次给小草把脉。 小丫头身体素质好,经过一夜的照料,烧已经退了,身上的伤势也减轻了不少。 两人回到房间,慕知微重新配了药,喂小草服下,又陪着她聊了一会儿家常。 药效渐渐上来,小丫头频频打哈欠,沾到枕头便沉沉睡了过去。 慕知微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轻轻起身走出房间,站在门口伸了个懒腰,望着渐渐明亮的天空,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笑意——太阳快要出来了。 把昨晚整理好的药方拿回自己房间放好,看到桌上写好的信,便随手拿起来放在桌面上,睡醒后再交给古光耀找人送回村里。 终于躺到床上,慕知微轻轻呼出一口气,暗自腹诽:真是操不完的心。 想到安止戈早饭后还要喝药,自己要起来给他把脉,她也不再浪费时间悲春伤秋,闭上眼睛很快睡了过去。 安止戈睡梦中,依稀听到院子里的动静,心里清楚,慕知微定是天快亮才躺下休息。 第二天起床后,他下意识放轻所有动作想让她多睡一会儿。 可刚喝完药就听到东厢房里传来动静,没多久,慕知微便睡眼惺忪地走了出来,身上穿戴整齐,手里还拿着一封信。 两人视线对上,慕知微哑着嗓子开口问道:“药喝了?” 安止戈点头:“喝了。” “早饭怎么安排的?” 慕知微走到石桌旁坐下,把信放在一边,倒了一杯温水喝下去,缓解喉咙的干涩。 “关叔起得早,我让他去百味楼买了早饭,伙计已经帮忙提回来了。我顺便定了午饭,到了时辰他们就会送过来。” 慕知微点点头,先给他把了脉。 安止戈轻声问道:“我感觉身子好多了,这个药方是不是对症了?” “嗯,脉象平稳,症状正在慢慢好转。” 听到这话,安止戈心底的石头稍稍落了地。 慕知微起身去洗漱,等她回来时,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是她最喜欢的粿条汤,搭配着各种爽口小菜,还有一碟香脆的炸河虾。 她拿起筷子准备吃饭,无意间瞥见放在一边的信多了一封:“你也给馨儿写信了?” “嗯,跟她说说这边的情况,让她放心。” “那等中午百味楼的伙计过来,就让他一起带给古东家,麻烦他帮忙送回去。对了,还要跟古东家说一声,小草已经找到了。” 安止戈语气稳重地应道:“早上关叔去百味楼时,我已经让他传话了,顺便也告知白泽也他们了,省得他们再白忙活。” 慕知微笑着说道:“幸好有你,不然我还真顾不上这些,得让他们白忙活一早上了。” “你就一个人,难免分身乏术,有我在呢,以后这些琐事交给我就好。” 说到这里,慕知微忍不住想叹气。以前总觉得有人跟着麻烦,可真忙起来才发现,身边有个能搭把手的人,实在太重要了。 “早知道就带上地十九了,至少还能帮着跑跑腿、打打下手。” 安止戈忍俊不禁,摇了摇头:“可不能带他来,不然我们反倒成了明晃晃的靶子。” 地十九现在连村子都不肯去,就怕露面会给他和孟家带来麻烦。 “我们现在手边都没有能用的人,都是光杆一个啊!” 慕知微笑着打趣。 “我闲着也是闲着,力所能及的事,你尽管跟我说我来做。” 安止戈语气认真,眼底带着几分温柔。 “放心,我可不会放过你这个免费帮手!” 慕知微挑眉打趣,两人说说笑笑间,她吃完了早饭。 这时,关叔匆匆走了过来,禀报道:“公子,小姐,一位单公子家的仆役送了东西过来。” 慕知微转头看向安止戈,眼里带着几分疑惑。 安止戈轻轻摇头,神色亦是不解:“单衡没跟我说过要给我送东西。” 两人走到门口,送东西的仆役早已不见踪影,只留下一车物品和一张清单。 慕知微连忙吩咐关叔把东西推进院子里吧,放在门口太惹眼。 关叔应声照做,慕知微和安止戈一同看清单。 一眼扫过,清单上列着全是些珍稀药材。 慕知微抬眸看向安止戈,问道:“他知道你受伤了?” “是我跟他说的。” 安止戈点头,“这些药材都是御赐的,品质极好,咱们用得上。” 慕知微了然点头——既然是安止戈主动告知的,那单衡定然是他信得过的人。 而且清单上的药材,确实有不少能用到安止戈和小草身上,御赐的药材,比外面市面上买的品质好上许多。 安止戈看着神色平静的慕知微,忍不住问道:“你就不好奇,他到底是什么身份吗?” 慕知微失笑,语气淡然:“我早就知道他身份不简单,只是大家身份有别我也无意深交。你们会认识,我一点都不奇怪,要是他不认识你,我才该怀疑自己的判断了。” 安止戈也笑了,凑近一步,低声说道:“单衡是英王的嫡长孙,名字和表字,都是圣上亲赐的。” 慕知微微微一愣,她先前还以为单衡是哪位皇子的子嗣,没想到竟是英王嫡长孙,这般身份,倒也和皇子般尊贵了。 “那圣上为何要这般特殊对待英王的嫡长孙?” “英王的独子,当年护驾,替圣上死的。” 安止戈缓缓开口,话音未落,关婶便走了过来。 “公子,小姐,后院的两位客人醒了。” 慕知微和安止戈对视一眼,暂且停下了话题,一同回到了院子里。 叶莹和叶影正乖乖坐在石桌边,而小草不知什么时候也醒了,正凑在两人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三个孩子看到他们走进来,立刻站起身。 “大姐姐!”小草率先喊了一声,语气亲昵。 慕知微和安止戈在石桌边坐下后,小草又絮絮叨叨地,把自己怎么认识叶莹姐妹俩的经过,重新说了一遍。 第469章 感谢契约 慕知微顺着小草的话,再次看向叶莹姐妹,语气诚恳地再次表示感谢。 “若不是你们收留小草,我们还不知道要找多久。” 叶莹和叶影被她这般郑重道谢,都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下了头,手足无措起来。 慕知微看着两人拘谨的模样,温声问道:“你们要在哪里用早饭?就在院子里,还是去饭厅?我让关婶给你们送来。” 小草转头看向叶莹姐妹,叶莹稍稍抬眸,轻声说道:“在这里吃就好。” 慕知微点头应下,又对小草说道:“那你领着两位姐姐去洗漱一下吧,早饭很快就来。” 小草欢快地点头,拉着叶莹和叶影的手,蹦蹦跳跳去洗漱。 关婶很快把三个孩子的早饭送来。 等三个孩子洗漱好回来,慕知微和安止戈起身回东屋,特意留了空间给她们让她们能自在地用早饭。 进了东屋,安止戈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下意识跟着慕知微走了进来,一时间竟有些尴尬,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慕知微却没察觉到他的窘迫,一心想着要写契约,径直走到桌边,拿起墨锭便开始磨墨。 安止戈趁机转移注意力,上前接过她手里的墨条,轻声问道:“要写什么?” 问完,他才恍然反应过来,眼底带着几分了然:“是要写和那两个小姑娘的契约?” “对。”慕知微点头,语气认真,“白纸黑字写清楚,权责分明,她们也能更放心些。” 安止戈深以为然,轻轻点头:“她们年纪还小,经历又多,写明契约留个凭证,确实能让她们安心不少。” 慕知微铺平桌上的宣纸,在心里构思了片刻契约的内容后,拿起毛笔缓缓落笔。 安止戈的目光,从她执笔的纤细手指,缓缓落在宣纸上一个个端正工整的小字上。 小字一个接一个成型,没过多久,契约写好了。 慕知微往后挪了挪身子,示意安止戈:“你看看,要是有不妥当的地方,给我提提意见。” 安止戈拿起契约,仔细看了一遍,提出了两点修改意见。 慕知微觉得十分合理,便拿起笔添了上去,再次检查确认无误后,又誊写了三份,分别留作凭证。 “大姐姐,我们吃饱啦!” 小草欢快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小丫头恢复了往日在村里的活力。 “来了!” 慕知微笑着起身,安止戈拿起桌上字迹未干的契约,跟着她一同往外走。 关婶收拾餐桌的狼藉,几人走进正屋旁边的偏厅。 各自落座后,慕知微将契约轻轻推到叶莹和叶影面前,神色自然,仿佛笃定她们识字一般。 两姐妹果然同时低下了头,认真看了起来。 直到看了一半,叶莹才猛然反应过来什么,懊恼地抬眸看了慕知微一眼,脸颊微微泛红,随即又低下头,继续仔细翻看契约。 契约上的条款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没有任何隐晦的陷阱,准确来说,从头到尾,都是她们姐妹俩占尽了便宜。 小草也凑在一旁,跟着看完了契约,瞬间明白,这是大姐姐特意为报答姐妹俩收留自己而给出的谢礼,整个人受宠若惊地看向慕知微,小声唤道:“大姐姐……” 慕知微看穿了小丫头的心思,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冲她温柔一笑,眼底满是宠溺。 小草立刻闭上了嘴,不再多问,只是冲慕知微露出一个灿烂又感激的笑容。 而在心底,她已经牢牢记住了契约上的每一句话,记住了大姐姐为她付出的一切。 叶莹和叶影看完契约,对视一眼,又同时抬眸看向慕知微,神色郑重。 “你给的太多了。” 叶莹率先开口,语气诚恳,“我们只是收留了小草几天,根本不值得你这样厚待。” 叶影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慕知微,眼神里满是认同。 慕知微笑着点头,语气温和却坚定:“确实,单论收留小草这件事,不值得我这样做。可同为女子,我懂你带着妹妹漂泊的艰难,想为你们做些什么,让你们以后能有底气、更好地生存下去。这个理由,足够正当吗?” 听了这话,叶莹看着慕知微的眼神瞬间变了,眼底的拘谨和防备渐渐褪去,多了几分动容和暖意。 她转头看了看身边瘦瘦小小的妹妹,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没能抗拒这份善意,轻轻点了点头。 “我不白受你的好,以后一定会报答你。” 叶莹语气坚定,眼底满是倔强。 “不必急着说报答。”慕知微笑着摆手,“等你们真正能够独立生存,有能力为自己打算的时候,再说也不迟。” “不,最迟十八岁,我一定会报答你。” 叶莹不肯退让,语气愈发坚定。 “好,我等着。”慕知微欣然应下,眼底满是期许。 随后,叶莹和叶影拿起笔,在契约上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小草见状,也强烈要求要签字,慕知微无奈又宠溺地给了她一支笔,小丫头踮着脚尖,认认真真地在契约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等契约上的字迹彻底晾干,慕知微将契约一一折好,她一份,叶莹叶影各一份留作凭证。 看着叶莹和叶影慢条斯理地将契约折叠整齐,小心翼翼地放进随身的小荷包里,慕知微笑着开口,语气温柔而郑重:“欢迎你们,成为我们的家人。” 小草立刻拉住叶莹和叶影的手,亲昵地说道:“我叫小草,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啦!你们多大了呀?” 叶莹轻声答道:“我九岁,我妹妹六岁。” 可两人身形瘦弱得根本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尤其是叶影,比小草还要瘦小一圈,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所致。 小草:“我四岁,你们都是我的姐姐!” 慕知微在心底暗自轻叹,或许这就是懂医术的“怪象”吧,走到哪里,总能遇到需要用医术照料的人。 往窗外看了一眼,估摸着时辰,约莫是巳时左右,也就是十点光景。 目光再度落在叶莹姐妹和小草身上,她们穿的是先前村里孩子们住在这里时留下的衣物,并不合身。 慕知微笑着提议:“咱们今天添了新家人,中午就下馆子好好庆祝一下。不过在下馆子之前先去给你们买几身换洗衣裳。” 小草立刻高兴地拍手叫好,她最喜欢出去吃饭了。 第470章 过分热情 “不用了,我们穿身上这衣服就挺好,不用再花钱买新的。” 叶莹拒绝得飞快,语气里带着几分拘谨和防备。 慕知微看了她一眼,瞬间明白她的顾虑,缓缓开口:“你们要是不习惯穿女装,可以买男装。你们身上这衣服本就不合身,咱们家不缺这点钱,不用这么节省。” 听到这话,叶莹眼底的局促稍稍褪去,终究没再拒绝,轻轻点了点头。 慕知微又转头看向小草:“小草,你要不要给家里的哥哥们写封信?我托古东家帮忙寄回村里。” “要!我现在就去写!” 小草兴冲冲地应着,转身就跑回房间写信。 安止戈见状,适时开口:“我去更衣,你们先聊着。” 说着便起身离开,特意把空间留给慕知微和叶莹姐妹。 慕知微也没跟两姐妹多说复杂的话,只是简单提了提家里的大致情况,剩下的等回了村里,小草自会慢慢带着她们融入新环境。 没过多久,小草写好信,安止戈也更衣完毕,几人一同出门。 小草一手牵着叶莹,一手牵着叶影,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叽叽喳喳地说着话;慕知微和安止戈并肩走在后面,目光温柔地看着三个孩子的背影,连日来的紧绷心情,也跟着渐渐放松下来。 安止戈察觉到慕知微周身的松弛,笑着调侃:“这下总可以放心了。” “可不是嘛,这下终于可以放心去办我的私事了。” 这话把安止戈逗笑了。 他明白自己的药方也没副作用,可以继续按时服用 慕知微笃定安止戈能听懂自己话里的意思,戏谑地冲他眨了眨眼。 安止戈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轻声问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早上。” 慕知微应声,心底暗自盘算着——她本想今晚就走,可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夜里没有路灯,也没有路标,若是迷了路更麻烦。 安止戈轻声提议:“明天早上吃过早饭再出门。” 慕知微立刻懂了他的心思,爽快点头:“好,明天早上一起吃早饭。” 几人走着走着,慕知微忽然想起云从记的货物种类更全面,质量也更好,便笑着提议:“咱们改道去云从记吧,那里的衣裳更合心意。” 几人转道来到云从记,恰巧水如歌就在店里。 她看到慕知微,当即眼睛一亮,快步走上前,语气满是惊喜:“静之?你什么时候来府城的?怎么不提前派人跟我说一声,今天我做东,请你吃好吃的!” 面对水如歌的热情,慕知微神色淡定回应:“我刚到府城两天,今天带家里几个小辈来买些换洗衣物,第一个就想到你这儿了。中午我们已经定好了饭局,要是你不介意,就一起吃;要是想单独请我,只能等晚上了。” “那咱们就定在晚上!” 水如歌爽快应下,“到时候我让人去你住处喊你。” “好。”慕知微应下。 水如歌的目光落到旁边的三个孩子身上,笑眯眯地跟她们打了招呼,又简单寒暄了几句,问明了她们的尺码和喜好后,便吩咐伙计领着三个孩子去内堂选购衣裳。 随后,她领着慕知微和安止戈走进店里的厢房,倒上热茶,请两人落座。 等三人都坐定,水如歌才状似随意地看向安止戈,轻声问道:“这位是?” 慕知微依旧沿用之前的说辞,淡淡开口:“一位朋友,如今住在我家里,这次是陪我一同出来的。” 水如歌的目光带着几分近乎苛刻的审视安止戈,可面上却半点没显露异样,依旧如常地跟慕知微说话。 “静之这次来府城打算待多久?” 安止戈微微挑了挑眉,心底暗忖,这人的态度倒是有些意思。 “有点私事要处理,还不确定待多久。” “那是要待上一段时间了。” “应该是。” “那你可得常常来找我玩。” 水如歌的热情依旧过分,慕知微心底隐隐有些发怵,总觉得她这般热情背后,藏着什么的心思。 她不动声色地看了安止戈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神。 一同相处了这么久,他们之间的默契早已非同一般。 安止戈也察觉到了水如歌的不对劲,这并非她的错觉。 慕知微暗自思忖,自己明明没有露出任何破绽,水如歌这般试探,到底是想证明什么? 心思百转,面上依旧淡定,缓缓回应:“空了就来,毕竟你的茶,确实很不错。” “这可是洛家茶山产的云雾,上等的都送进宫里了,剩下的这些,我平日里也难得喝到,还是托你的福,今年才得了一斤。” 水如歌笑着说道。 “那我也跟着沾光了。” 安止戈端着茶杯,淡淡笑了笑,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这茶确实是上好的云雾茶,他曾喝过圣上赏赐的,与这味道分毫不差。 慕知微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只觉茶香醇厚,口感绝佳。 几人便借着茶叶的话题,漫无目的地闲聊了一阵。 约莫一刻钟后,三个孩子选好了衣物,慕知微之前要的布料也都打包妥当。 家里人多,孩子们的衣服磨损得快,长得也快,慕知微向来会多买些布料囤着,每个季度都给孩子们做合身的衣裳。 考虑到安止戈需要伪装身份,慕知微还特意单独给他选了些与孟家风格不同的衣物,方便他外出。 眼看午饭时间快到了,慕知微又在店里选了些首饰,吩咐伙计稍后一同送到住处。 最后结账时,即便打了折扣,也花了足足三千两银子。 慕知微付了钱,又和水如歌敲定了晚上一起吃饭的事宜才带着一行人离开云从记,往百味楼而去。 三个孩子一同坐在马车里,叽叽喳喳说着话;慕知微和安止戈坐在一旁,静静看着孩子们,听他们说话。 抵达百味楼,几人刚走进预定的厢房,古光耀便匆匆赶了过来,一眼看到小草,笑着走上前,摸了摸她的头。 “为了找你,你长兄可是发动了所有能发动的人,把整个府城翻了一遍又一遍。如今把你找回来了,真是太好了!你那两个哥哥要是知道了,肯定高兴坏了。” 第471章 小草当小老师 小草一直知道大姐姐会来找自己,可从别人嘴里听到这些,心里还是泛起不一样的暖意。 她歪着小脑袋,看着古光耀问:“古东家也高兴吗?” 古光耀被她这古灵精怪的模样逗得哈哈大笑:“当然高兴!”说着,又怜爱地摸了摸她的头,“看你瘦了这么多,等会儿多吃点,好好补补身子。” 小草用力点头,随后拉过叶莹和叶影,给古光耀介绍:“古东家,这是叶莹和叶影姐姐,以后她们也是我们的家人啦。” 古光耀早已从关叔口中得知了前因后果,当即热情地对两姐妹表示欢迎,还特意问了她们的口味,让人添了三个合心意的菜。 上菜还需要一段时间,慕知微便让小草领着叶莹姐妹到旁边的隔间去玩,他们要说正事。 慕知微把小草写的信递给古光耀,麻烦他帮忙寄回村里,随后又请他帮忙找些人手:“家里人手严重不够用,还得劳你费心。” 古光耀沉吟片刻:“你不常来府城,这边的宅子留太多人手也不现实。这样吧,从我宅子里调几个人过去,只负责灶房的活计和跑腿,绝不进你的院子,你看如何?” 跟孟家来往有一年了,古光耀清楚,孟家的习惯特别是慕知微。 慕知微和安止戈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个安排妥帖周到,纷纷点头应允。 古光耀当即拍板定下:“等下忙完这边,我亲自回去挑人,晚饭前一定能送到你那边。” 两家交情深厚,慕知微也没说客套话,坦然应下:“那就麻烦你了。”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叶莹和叶影姐妹俩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防备心也减轻了些,回去的路上,脸上终于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回到住处,安止戈先去喝药,慕知微则给小草把脉,确认她恢复良好,又让她服了药才让她带着叶莹姐妹回房休息。 随后,她再一次给安止戈把脉,确认他的伤势没有异常,也让他回房歇息。 昨晚两人都睡得晚,安止戈也确实有些撑不住,回房休息了。 慕知微毫无困意,走到桌边磨墨,开始撰写花茶的配方。 这些配方在现代并不稀奇,网上随处可见。 有一阵子她闲着无事,特意研究过将中药融入花茶,既能保证口感,又能兼顾养颜美容的功效。 仔细思索了一番,写下几个本地就能找到的材料制成的配方,等字迹晾干后,放进抽屉。 窗外阳光灿烂,暖意融融,慕知微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想到晚上要和水如歌一起吃饭,估计要耗费不少精力便决定去睡一会儿养足精神。 午后的院子格外安静,慕知微这一觉睡得很沉,一直到下午六点才醒来。 醒来时,房间里光线昏暗,她恍惚有种睡了很久很久的错觉。 隐约听到院子里有轻微的动静,她下意识以为自己还在村里的家中,直到看到陌生的床帐才清醒过来——自己此刻在府城的宅子里。 缓缓坐起身,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听见小草清脆的声音,正在教叶莹姐妹蹲马步。 安止戈呢? 疑惑刚在心底升起,一阵箫声便缓缓响起,正是她之前在家里吹过的《光亮》。 慕知微起身走到窗边探头往外看,夕阳西下,余晖洒满院子,箫声悠扬格外应景。 她静静听了一会儿,忍不住莞尔一笑——安止戈这是变相在喊她起床呢。 她推开门走出东屋,小草的声音立刻传来:“大姐姐!” “小草,你们在做什么呢?” “我在教叶莹姐和叶影姐蹲马步呢!” 小草仰着小脸,语气带着几分得意。 慕知微走到石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喝下,小草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教姐妹俩蹲马步的趣事。 安止戈抬眸与慕知微对视一眼,箫声依旧不停。 慕知微放下水杯,目光转向认真蹲马步的叶莹姐妹。 小草趁机邀功:“大姐姐,你看我教的好不好?” 慕知微笑着点头:“姿势很标准,你教得非常好!” 她的话音刚落,箫声忽然顿了一下,安止戈没忍住岔了气,低低笑了起来,索性放下了长箫,吹不下去了。 慕知微歪着头看向他,好奇地问:“你笑什么?” 安止戈脸上的笑意更深:“这可真是孟家的优良传统了!” 慕知微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孩子们当小老师的事,也忍不住笑了。 一开始她只是为了省事,才培养孩子们,没想到如今竟成了“传统”。 虽说这是好事,可当着叶莹姐妹的面倒也不必揭这个老底。 安止戈把长箫放到桌上,语气恢复平和:“刚刚白泽也的小厮来过了,问你要花草茶的配方。”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在休息,我就让他傍晚再过来。” 慕知微转头喊小草:“去东屋书桌正中间的抽屉里把花草茶配方过来。” 小草脆生生应了一声,哒哒哒跑进东屋,没多久就拿着一叠纸跑了出来。 慕知微接过配方,递到安止戈面前:“你看看,有错漏的地方我现在就修改。” “我也不懂这些花草搭配,最多帮你挑挑错别字。” 话虽这么说,安止戈还是接过配方,认真看了起来。 配方上的药材他看得懂,一些花和食材也认识,只是搭配起来有些陌生。 他暗自疑惑,这些东西真能搭在一起? 实在无法想象混合后的味道。 但他相信慕知微,她绝不会乱来。 看完所有配方,安止戈只说了一句:“你好厉害。” 慕知微笑着挑眉:“也就一般般厉害。” 接过配方,折叠整齐,压在桌上的托盘下,又问道:“你们晚上怎么安排吃饭?” “还没定。” 安止戈答道,“古东家等下要送下人过来,到时候再商量。” 慕知微:“今天就让新来的人先熟悉家里环境,明天再让他们开火吧。” “好!” 慕知微:“要是家里做的吃不惯,就让百味楼送,不用客气。” “放心,我不会客气的。” 安止戈笑着应下。 第472章 没规定男子不能来 小草靠在慕知微身边,来回看着两人说话,等他们说完,才满眼期待地问:“大姐姐,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呀?” 慕知微轻轻摸了摸小丫头的头:“你身上有内伤,咱们好好养几天再说。记住,大姐姐没点头之前,不许锻炼,更不能做剧烈运动。” 小草乖乖点头:“小草记住啦。” 慕知微又跟她提起自己明天早上要出门几天的事,随后再次给她把脉,确认烧已经全退了,心底盘算着把药膳安排上。 小丫头这次伤得不轻,得多好好补补,她又反复叮嘱小草,一定要按时喝药。 慕知微一边在心底琢磨药膳方子,一边招手示意叶莹姐妹过来:“小草受伤不轻,身体需要好好调养。我也给你们看看,要是有什么问题,就跟着一起调理。” 叶莹犹豫了片刻,低声道了谢,牵着妹妹走到慕知微身边。 安止戈见状,主动起身避嫌,回了自己的房间。 慕知微分别给两姐妹把了脉,发现两人都严重营养不良,尤其是叶莹,若是再不调理,以后会影响生育。她也没隐瞒,直白地把情况说了出来。 叶莹听完,脸上满是不以为然,反倒是一旁的叶影,满脸担忧地看着姐姐。 慕知微看着她们,缓缓说道:“调理是个漫长的过程,好的身体比什么都重要。我给你们调理,不是为了让你们以后能生养,而是想让你们有个好身子,以后能更好地生活。” 叶莹诧异地看着慕知微,嘴唇嗫嚅了几下,终于挤出一句干巴巴的“谢谢”。 叶影也连忙跟着道谢,还认真保证会乖乖配合调理。能看得出来,小丫头被姐姐保护得很好,性子还有些娇憨单纯。 慕知微让她们自己去玩,转身回屋,写下调理的药方和药膳方子,写完后放在一旁。又在一张纸上,写下所有需要用到的药材,还加了一些能混淆目光的药材,避免引人注意。 写完后,把纸张交给关叔,让他去药材铺买回来。 关叔刚出门,古光耀就亲自送了十个人过来,仆役和婢女各五个。 慕知微刚把这十个人安排妥当,水如歌就派人来请她赴约了。 剩下的琐事有安止戈在,她放心回屋换了一身锻白男装,摇着扇子,出门赴约去了。 欢喜楼。 进门之前,慕知微抬眼扫了一眼牌匾上烫金的三个大字。 这里虽是寻欢作乐之地,却又透着几分说不出的正经。 到了预定的厢房,慕知微挑眉看向水如歌——她身着一袭素色衣裙,整个人软得像被抽了骨头,慵懒地靠在迎枕上,青丝半挽,剩下的发丝凌乱地散在肩头,双脚悬在软塌边缘,轻轻晃动着。白日里那个精明干练的水管事,此刻竟活脱脱一副放荡不羁的纨绔模样。 水如歌看到慕知微,也愣了一下,随即转头看向身后的婢女,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没跟静之说来的地方?” 婢女连忙应:“说了的,姑娘!” 慕知微从容地在对面落座,迎上水如歌的目光,露齿一笑:“没规定男子不能来这里吧?” 说着,她将手中的扇子合拢,挑起旁边一位身着宽袖长袍的男子的下巴,细细端详了一番——姿色尚可,只是比起安止戈,还差得远。 收回扇子,唰地一声展开,往后靠在椅背上,摇着扇子勾着一抹坏笑,与水如歌对视。 水如歌被她这一连串的动作惊得一愣,先前藏在心底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瞬间烟消云散。 她对着慕知微抱了抱拳,语气里满是佩服。 方才被调戏的男子,默默倒了一杯酒,端起来恭敬地递到慕知微面前。 慕知微接过酒杯,轻嗅了一下,是酒精度很低的果子酒,眸光微闪,随即抬杯对着水如歌示意,缓缓将杯中酒饮尽。 “你上次来府城,我都没来得及好好款待你,这次一并补上。” 水如歌说着,轻轻拍了拍手。 前方的帘子应声拉开,露出一个小型舞台。 慕知微挑了挑眉,脸上露出几分期待之色。 五个美男子缓缓走上舞台,朝两人行礼后,其中两人在古筝前坐下,另外三人则站在舞台中央。 五人配合默契,乐声缓缓响起,三人随之起舞。 慕知微素来知道古典舞的柔美,这却是第一次近距离观赏,加之舞者皆是男子,舞姿中既有力量之美,宽袖长袍飘动间,又添了几分飘逸的柔美,观赏性极强。 水如歌端着酒杯,走到慕知微身边坐下,目光落在舞台上,语气莫名:“我还想看看你女装的样子,没想到你竟穿成这样来了。” 那语气里,慕知微听出了惋惜。 她一手支在扶手上撑着脸,懒洋洋地看着歌舞表演,闻言只是晃了晃手中的空酒杯,并未说话。 撑着脸的手指,悄悄摩挲了几下下颌线——这张脸好像问题很大。 “静之,你女装是不是特别好看?你看你这皮肤,这么细腻。” 水如歌突然凑近,双眼灼灼地盯着慕知微的五官,即便线条经过修饰,她也能看出,这张小脸还带着几分未脱的孩子气。 慕知微支在扶手上的手未动,腾出另一只手,轻轻按在水如歌的肩膀上,将她缓缓推开,语气平淡:“水管事,你身上的香粉味,呛到我了。” 水如歌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裳,随即对桌上的美男子吩咐道:“你去换身衣服,别洒香粉了,熏人。” 美男子应声,起身退了出去。 水如歌也不回自己的软塌了,索性歪在慕知微旁边的椅子上,用余光不住地打量着她。 “你用的是改良后的修容膏吧?你现在这男装装扮,比上次看着自然多了。” 慕知微失笑,听出了水如歌语气里的郁闷,也更加确定,她就是一门心思想看自己的女装模样。 “你为什么非要看看我女装的样子?难道我这男装,你不满意?” “满意,怎么不满意。” 水如歌连忙说道,“可我们也是朋友了,我怕哪天你穿上女装,我们迎面撞上都认不出来,那也太辜负我们这份友谊了。” 慕知微在心底暗自腹诽——净是胡扯! 可这人巧舌如簧,就算是胡扯,也说得义正辞严,让人挑不出错处。 第473章 来接你 慕知微冲她施施然一笑,语气从容:“哪天我穿女装了,一定给你看看。” 水如歌立刻满眼期待地追问:“什么时候穿?” 慕知微淡淡道:“时候到了,自然就穿了。” 这话听着像承诺,实则跟没说一样! 水如歌反应过来,忍不住被自己的迟钝逗笑,看着慕知微,竟是气不起来,可也没法真的开怀,神色有些无奈。 越是跟慕知微接触,她就越喜欢这个人的性格,随性又通透,太对她的胃口了。 知道慕知微是故意打太极,不会真的穿女装给自己看,水如歌彻底放弃了这个念头,转而陪着慕知微看歌舞、聊天、吃喝。 抛开欢喜楼的环境不谈,这确实是一顿体验感十足的晚饭。 想到明天还要出门办事,慕知微在约莫十点左右,便起身告辞。 水如歌挥挥手,笑着跟她告别,随后继续醉生梦死。 慕知微婉拒了水如歌送她的马车,打算沿着街道慢慢走回去。 此时街上的店铺还开着门,只是行人稀疏,晚风微凉,走在其中,竟有种与白日截然不同的静谧感。 刚走了一个街口,一辆马车便缓缓在她面前停下。 慕知微停下脚步,看到安止戈从马车上下来,眼底瞬间漾开笑意,开口问道:“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 安止戈的语气温柔,目光落在她身上满是关切。 慕知微眨了眨眼,自问自答道:“我知道了,定是水如歌派人接我的时候,你问了去向,对不对?” 话落,自己先笑了。 “回家吧。” 安止戈站在马车旁,朝慕知微伸出手。 街道两边的灯笼次第亮着,暖黄的光晕薄薄地落在他身上,衬得他眉眼愈发温柔。 慕知微走上前,轻轻搭上他的手,借着他的力道上了马车,随即反手握住他的手,拉着他一同上车。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车厢,相对坐定。 马车缓缓前行,颠簸的幅度很小,慕知微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养神。 沉默片刻,安止戈突然开口:“她怎么会约你到这种地方?” 慕知微笑着睁开眼,今晚酒喝得稍多,她褪去了平日的疏离,整个人比往常更放松,也更柔软:“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我问了古光耀,他跟我说了。” 安止戈坦言。 慕知微笑着打趣:“其实里面还不错,你要是好奇改天我带你去见识见识。” 安止戈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不好奇。” 慕知微收敛了笑意,轻声道:“我猜,她约我到这种地方,估计就是想看我穿女装的样子。” 安止戈微微一怔,思绪快速转了一圈,便明白了其中缘由,语气带着几分疑惑:“她想证明什么?” “你也察觉到她不对劲了?” 慕知微抬眸看他。 安止戈点头:“中午在云从记,她打量我的眼神很怪异,带着几分刻意的审视。” 那种眼神,像是娘家人打量姑爷,还是眼光格外苛刻的那种。 这些话安止戈没好意思说出口,只是藏在心底。 慕知微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陷入沉思。 无论水如歌的目的是什么,也不管那些人是否认识原身,以后在外面,她还是尽量维持男装打扮——现在,还不是挑破身份的时候。 安止戈定定地看着慕知微,目光里满是探究。 他见过她女装的模样,与男装仅有三分相似,可偏偏就是这三分相似,竟让洛家商行的管事这般上赶着想要看清她的女装样子。 静之,难道跟洛家有什么干系? 不然他实在想不通,水如歌为何会这般冒昧地执着于看她的女装。 仅仅是合作过、有几分交情,绝不会做到这份上。 安止戈的目光太过专注,慕知微被看得不自在,忍不住开口:“我没睡着。” 肤色刻意弄得暗淡,又是这般装扮,有什么好看的? 安止戈回过神,还是忍不住追问:“这个水管事,到底为什么非要想看你女装的样子?” 慕知微缓缓睁开眼,迎上安止戈满是好奇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我不知道,也没问。反正,我不打算给她看就是了。” 安止戈闻言,眼底漾开笑意,没再追问。 之后,两人一路无话,车厢里只剩马车行驶的轻微颠簸声。 回到住处时,已近午夜。 小草和叶莹姐妹早已睡熟,院子里静悄悄的,只剩廊下灯笼泛着暖黄的光。 慕知微沐浴完毕,搬了张椅子坐在院子里,一边吹着晚风,一边有条不紊地配着药方和药膳的药材。 药配到一半,安止戈也沐浴归来,没有多言,自然地在她对面落座,静静看着她娴熟的动作。 等慕知微配好药,关婶过来了。 给安止戈的药膳,还有给慕知微的滋补汤,专门解酒的,是她以前在村里教惠娘煮过的方子。 慕知微看向安止戈,疑惑地问:“这汤是你教关婶煮的?” 关婶笑着上前应声:“不是老奴煮的,是安公子亲自煮的,老奴还不会做这个汤呢。” 慕知微惊讶地看向安止戈,语气真诚:“谢谢你。” 安止戈摆了摆手,语气温和:“不客气,你尝尝味道,不难吃就好。” 慕知微舀了一勺尝了一口,轻轻点头,眼底泛起暖意:“跟我娘做的味道一模一样。” 两人安静地吃完,各自回房休息。 第二天,慕知微一大早就醒了。 锻炼后,和安止戈、小草一起吃过早饭,牵着马出门。 从府城另一侧的城门出城,慕知微按照事先计划好的路线,朝着下一个城镇赶去。 这一路马不停蹄,一走便是一天一夜。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慕知微抵达了安宁县城。 她在路边的小摊子上简单吃了早饭,趁机向摊主打听了一番,询问距离县城几十里外村子的情况。 当年,小慕知微曾让忠心的老仆,带着家里所有积蓄去赎回弟弟,然后带弟弟回乡下老家隐居。 而那个老仆的老家,就在安宁县城三十里外的一个小村子里。 第474章 找前身弟弟慕知衡 问清村子的具体位置后,慕知微先牵着马去县城里定了晚上住宿的客栈,随后便从城南的城门出城,直奔三十里外的小村子。 这个村子以盛产蔺草席闻名,慕知微佯装成走商的商人,走进村子找到村长,谎称想要收购一批蔺草席,随后便跟着村长在村子里慢慢走动,暗中打探老仆的消息。 村子不大,只有二十来户人家,且全村人都姓一个姓。一番打探下来,慕知微发现村子里根本没有她要找的那个老仆。 她又故意说道,是以前家里的一个老仆说,这里的蔺草席最好,如今路过,便想带一批回去。 村长满脸不解地摇头:“姑娘,我们村里从来没有人外出为奴,就算往前推二十年,也没有谁带着家人从外面回来过啊。” 慕知微故作恍然,笑着说道:“看来是我记错地方了。不过你们这里的蔺草席确实不错,我还是买一批。” 说着,便付了钱,请村里人送到县城,再从县城雇车将草席拉回府城。 之后,慕知微又在村子周边的几个村落转了一圈,依旧装作是来买草席、寻老仆的样子,可始终没有找到关于那个老仆的任何消息。 当天晚上,慕知微疲惫地回到县城的客栈。 她白天买的草席已经送到了一半,全都堆在客栈的仓库里。 慕知微找来客栈的伙计,麻烦他帮忙联系车马,将草席送到府城,随后又趁机向伙计打听老仆的消息。 可伙计的回答依旧让她失望——别说是什么大户人家放回来的仆人,这一带就连被放回来的婢女、奴才都没有,大多人卖身为奴后,便彻底没了音讯。 最后,被打听的人索性劝道:“公子怕是记错地方了。” 奔波了一整天,却没能打探到半点有用的消息,慕知微身心俱疲。晚饭随便扒了两口就回房躺下了。 她暗暗期盼能做个梦,让年幼的原主给自己一点线索,可这一夜,她睡得异常沉,一觉到天亮。 这天,慕知微没再往乡下跑,而是在安宁镇上转悠,尤其留意人多的茶馆。 她找本地人闲聊,谎称自己是来寻亲的,借着话头,变相打探那个老仆和慕知衡的消息。 可惜,整整打听了一天,得到的结果全都一样。 本地人说,当年大灾之后,被卖为奴的孩子,就从来没有一个能活着回来的。也正因如此,如今这一带就算再穷,家家户户也绝不会卖孩子——实在太造孽了。 慕知微心里不禁犯疑,或许,当年年幼的慕知微记错了老仆老家的地址。 她又在安宁镇逗留了一天,依旧没能找到任何有用的信息,最终决定先回府城再做打算。 慕知微和送草席的人前后脚抵达府城,这边草席刚卸完,她就到了。 安止戈看到她突然回来,眼底瞬间染上笑意,开口道:“你倒是很准时。” 慕知微一边拿起毛巾洗脸,一边随口问:“家里这几天都好吗?” “都很好,一切安稳。” 安止戈刚答完,就传来了小草清脆的声音。 “大姐姐!” 小丫头一路跑进来,冲到慕知微面前,仰着小脸,满眼关切地看着她,“大姐姐,你看起来好憔悴,是不是累坏了?” 慕知微擦脸的动作一顿,冲她温柔一笑:“是有点累,歇一歇就缓过来了。” “那大姐姐今晚一定要早点睡!”小草认真地叮嘱道。 这时,叶莹和叶影姐妹也走了过来,两人依旧有些拘束,静静站在门口,目光落在慕知微和小草身上,不敢随意上前。 慕知微放下毛巾,几人一同移步到花厅。 婢女很快端上茶水和点心,动作利落,一切都井然有序。 慕知微看在眼里,心中十分满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她笑着看向叶莹姐妹,温声问道:“这几天住得还习惯吗?饮食合不合胃口?要是有喜欢吃的,就直接跟厨娘说,让她做给你们吃。” 两姐妹一一应声作答,脸上的拘谨渐渐褪去,神情也放松了不少。 几人又闲聊了几句,慕知微给三个小丫头把了脉,实时掌握她们的身体情况。 又坐了片刻,小草主动起身,拉着叶莹和叶影继续去学习。 见慕知微神色疲惫,眉眼间满是倦意,安止戈一边拿起陶壶装水煮花茶,一边轻声问道:“事情办得不太顺利?” 慕知微一手支在桌上,撑着脑袋,闻言缓缓点头,疲惫得连多余的话都不想说。 “跟我说说具体情况,咱们一起想想办法。” 安止戈的语气温柔,带着几分安抚。 慕知微暗自叹了口气,若是在现代,找人的方法有很多,可在这信息闭塞的年代,她掌握的线索本就有限,一时间竟有种无从下手的茫然。 直到陶壶里的花茶渐渐煮出香气,慕知微才懒洋洋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想找两个人,只是手里的相关信息太少,找了几天,一点头绪都没有。” “找人这事不难。” 安止戈抬眸看她,“我知道一个情报组织,他们的情报网很广,也很靠谱,你可以去试试看。” 慕知微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抬眸看向安止戈,疑惑地问:“你之前想找的组织?” 安止戈失笑,语气坦然:“我在你面前,还有什么可隐瞒的,跟透明人一样。” 慕知微精神稍稍振作,当即说道:“那我们明天就去一趟!” 安止戈点头应下,心底悄悄松了一口气。 先前他伤势过重,连出门打探自己的消息都做不到,如今慕知微愿意让他一同前往,说明他的伤势是真的好转了。 慕知微又问道:“古东家调来的那些人,用着还顺手吗?” “都很能干,话少,做事利落。” 得知家里没有需要自己费心的事,慕知微觉得轻松了不少。 花茶煮好了,安止戈给两人各倒了一杯。 两人一边品着花茶,安止戈一边慢慢跟慕知微说起那个情报组织——它在大庆已经存在有些年头了,不管是找人、找物,还是打探各种消息,都能提供帮助。 第475章 对王家了解多少 慕知微好奇:“朝廷不管他们吗?” 安止戈缓缓道:“也是有门路才能搭上线,而且他们从不涉政,只做信息买卖,既不叛国,也不买卖官员的隐私,朝廷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些灰色地带的信息,慕知微此前无从得知,如今有安止戈这个懂行的在,她听得十分认真,一边记着关键信息,偶尔也会问几个自己感兴趣的问题。 两人聊了半个下午,慕知微对这个情报组织也了解得差不多了。 她突然话锋一转,挑眉问道:“他们据点还是青楼那种地方?” 安止戈闻言,差点被刚入口的花茶呛住,连忙放下杯子,强装淡定地说道:“去茶楼!” 慕知微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暗自腹诽:这人每次上街都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没想到要做的事一点都没少。 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安止戈求饶:“我就是偶然看到过他们的暗记,这种情报组织的据点,都会留有暗记标识的。” “那明天你得教我认认这些暗记。” 慕知微说完又追问:“要怎么才能成为他们的客户?” 在她看来,这种情报组织,就相当于现代的侦探和百度百科,用处大得很。 “需要有牵线人的担保,还要交最少一万两的入会费。” “一万两!”慕知微听得直咋舌,“也太贵了吧!” 她倒不是缺这一万两银子,只是单纯觉得,单单入个会就花这么多,实在不划算。 安止戈笑着解释:“这一万两就是要个担保和诚意,后续你打探消息、买卖信息的消费,都会从这一万两里面抵扣。” 慕知微撇撇嘴,还是觉得贵:“明天看情况吧,要是他们真的靠谱、值得,就充个会员;要是不值,我就蹭你的。” 安止戈笑着点头,一点都不意外她的小算盘。 “对了,花草茶的配方,白泽也已经亲自来取走了。” 慕知微点头应道:“那他们应该很快就能配出来了,咱们就等他们的消息就好。” “还有,昨儿古东家来找你,我说你出门还没回来他就走了,说等你回来再过来。” 安止戈顿了顿,补充道,“刚刚你一回来,我就派人去通知他了。” 话音刚落,就有仆从进来禀报,说古光耀已经到门口了。 两人刚走出花厅,古光耀就熟门熟路地走进来,一点都不见外。 慕知微笑着跟他打招呼,随后直接开门见山问他来有什么事。 古光耀脸上露出一抹苦笑,无奈道:“实不相瞒,我是被宁少他们催着来的!” 原来,那天晚上他们吃的烤乳猪,让所有人都念念不忘。 他们也知道慕知微有事要忙,本不好再三打扰,可实在馋得不行,尤其是宁泽也,最为急切。 之前催着慕知微要了花草茶的配方后,宁泽也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便让宁涛去催古光耀,让他来求烤乳猪的菜谱。 古光耀自己也想要这菜谱,便厚着脸皮跑来了,谁知上次来的时候慕知微刚好出门,他失望而归。 而白泽也更馋,一天派了两拨人来催他,问问慕知微回来了没有。 古光耀苦着脸说道:“我是真没辙了,不拿到这个菜谱,那几位少爷是绝不会放过我的。” 慕知微闻言忍不住笑了——烤乳猪的味道确实诱人,让人着迷。 她二话不说,拿起纸笔就写了烤乳猪的菜谱,顺带还把烤鸭的菜谱也写了下来。 反正这些菜谱弄出来,既能赚钱,也能满足口腹之欲,一举双得,这笔“生意”怎么算都不亏。 和以前一样,古光耀捧着菜谱,一边看一边跟慕知微讨论细节,直到把整个制作过程都弄清楚、弄明白,才松了口气。 谈完菜谱,古光耀要准备告辞,慕知微给他添了一杯茶水,笑着说道:“不急着走,咱们再谈点别的事。” 古光耀一脸莫名其妙,还是按捺住急切回去试菜谱的心情,喝了口茶,耐心等着她往下说。 慕知微喝了口茶,笑着开口:“你觉得王家如何?” 古光耀越发莫名其妙,心里隐隐有预感,却不敢深想,下意识看向安止戈。 安止戈垂眸品茶,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他再看向慕知微,小心翼翼道:“荞妹,你想做什么就直说,我肯定无条件站你这边!” 话音刚落,安止戈的嘴角悄悄勾了一下。 慕知微脸上也露出笑意,下一瞬又正色问道:“古东家对王家了解多少?” 古光耀也跟着严肃了神色,将自己知道的缓缓道来。 王家和古家一样,从前都是上京一等世家。 家道中落后,古家分了家,古光耀作为庶子,就是那时候分出来的。 而王家一直没有分家,嫡系一脉至今还留在京城。 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破船还有三斤钉,他们在外敢猖狂,不过是仗着京城的名头。真论起来,王家在京城里,也就跟蝼蚁差不多,轻轻一踩就没了。 “也就是说,你敢动他。” “王家跟我家本就有旧怨,之前我们平分秋色,谁也动不得谁,现在要吞掉他在县城的产业,轻而易举。” 古光耀是商人,骨子里本就有吞并扩张的心思,这一年跟慕知微的合作,本钱快速累积,之前不动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如今慕知微主动挑头,他自然愿意跟上。 “把王家赶出县城,他们岂不是要往府城来?” 慕知微微微皱眉,她不想自己不在家时,王家在背后搞事,每次出门都要惦记家里,可也不想在府城撞见王家。 “府城这边,得让宁少他们一起出手才行。” 慕知微沉吟片刻:“我再想想。” “那我先把县城这边的做个计划。” “好。” 事情谈完,古光耀捧着菜谱告辞,临走前还承诺,明天就送烤乳猪和烤鸭过来给他们尝鲜。 慕知微只是笑了笑。 烤乳猪讲究火候,有经验的老师傅琢磨琢磨,倒也能做得像模像样。 可烤鸭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弄出来的,光是那个烤炉就够折腾一阵了。 不过他们人多,就让他们折腾去吧。 第476章 留信偷跑 傍晚时分,关婶过来问晚上的菜色,得到吩咐后去了灶房。 慕知微这个正主回来了,新来的厨娘也想大展身手,晚饭做得十分丰盛。 吃过饭,慕知微实在疲惫,洗漱过后便先回房睡了。 半夜,她睡得迷迷糊糊,忽然听见院门被敲响。 慕知微猛地惊醒,快速起身出了东屋,安止戈也闻声出来。 两人都有些疑惑,这大半夜的,会是谁。 安止戈见慕知微披头散发,便让她先整理一下,自己去看看情况。 慕知微却不放心,安止戈现在没有武功在身。 “今晚是关叔值守,他很快就会过来。” 转身前,她示意安止戈先进她房里等一等。 安止戈无奈,只得转身走进东屋。 刚进门,就听见里间传来窸窸窣窣整理衣物的声音。 他不敢往里面看,僵硬地在椅子上坐下,双眼直直望着门外。 慕知微很快收拾妥当出来,见安止戈像根木头似的僵坐在椅子上,忍不住笑了。 她摸了摸炉子上的水,还有些温,提起来倒了两杯温水,将其中一杯放到安止戈手边。 一杯水喝完,关叔匆匆赶来。 两人一同走出门,一眼就看到了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孤锋,都是一惊,几乎同时开口: “家里出什么事了?” 风尘仆仆的孤锋看他们的神色,立刻明白是误会了,急忙道:“家里没事!是君励、君琢、大壮、二壮留了信,说要来府城看小草,四个人偷偷出门。我一路追过来,却没遇上他们。” 这消息,比家里出事还让人揪心。 慕知微脸色瞬间就沉了下去,慌乱毫不掩饰地写在脸上。 安止戈还是第一次见她这般失态,连忙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能清晰感觉到她肌肉在轻颤,却又在拼命强撑着冷静。 他自己乱了的心跳,却慢慢稳了下来。 “君励和君琢很聪明,再加上大壮二壮,能伤到他们的人极少。” 慕知微心里明白,可关心则乱,刚才那一瞬间,她是真的怕了。 这几个孩子,是她来到孟家后最亲近的人,虽不是一母同胞,却胜似亲弟。 她一手把他们带大,半点差池都承受不起。 安止戈冷静分析:“孩子们肯定料到家里会派人沿路追,所以不会走水路。” 孤锋适时补充:“家里一发现,我就坐最快的船赶来府城了。” 安止戈点头:“那就对了。孩子们应该还在城外,按他们的脚程,明天早上才能到府城。” 慕知微认同他的判断,可悬着的心刚放下一点,怒气又跟着涌了上来。 这几个臭小子,也太大胆了! 安止戈让关叔先带孤锋下去,吩咐灶房值夜的人准备吃食,再安排客房歇息。 吩咐完转头想问问慕知微还没有要补充的就见慕知微扶着桌子,坐在石凳上,脸色疲惫。 他心里一疼,忍不住在心底暗骂:几个臭小子! 先让关叔领着孤锋下去,这才坐到慕知微身边。 “离天亮还有三个时辰,你再去睡会儿。” 慕知微知道孩子们大概率没事,可心还是悬着,缓过神后,一股浓重的疲惫席卷而来,连头都有些发晕。 她轻轻摇头:“现在回去也是躺着,睡不着。” “躺着养神也好,你刚奔波几天回来,再熬下去身体扛不住。” “你先回去睡吧,我坐一会儿,定定神再睡。” “我陪你。” 安止戈把炉子点着,添水煮安神茶。 慕知微按着一阵阵发紧的太阳穴,极力让自己放松。 安止戈看她这样,忍不住道。 “其实你不用太担心,孩子们的本事学得扎实,真遇上坏人,指不定谁倒霉。” 这话不是安慰。 要不是孩子们心性纯良,早就是混世魔王般的存在。 也正因如此,他才一直对豹子心存忌惮。 那样的身手放在村里不显眼,可一到外面,就太过出类拔萃。 尤其是这四个跟静之最亲的孩子,他到现在都摸不准,他们到底学到了她几成本事。 尤其是君励、君琢,早已学会藏拙。年纪越长,学得越多,外人越看不透他们的底。 豹子聪明,却比他们更狠戾。 一旦失控,就是一场灾难。 慕知微扶着头,知道安止戈说得没错,可还是忍不住揪心。 “他们再厉害,也还是孩子。” 安止戈失笑。 慕知微奇怪地看他:“你笑什么?” “没想到,你也会溺爱孩子。” 他想起慕知微平时对孩子们的样子,顿了顿又补充,“只是你溺爱的方式,跟别人很不一样。” “一码归一码。” 慕知微揉着额头,太阳穴依旧一抽一抽地疼。 安神茶煮好了,安止戈倒了两杯,淡淡的药香散开,让人心神宁静。 “饿不饿?下午百味楼送了米粿和点心过来,我让厨娘给你煮个米粿汤。” 慕知微喝了一口茶,确实觉得饿了,便点了点头。 “米粿切丝,蛋皮也切丝,放小葱,再蒸点肉干。” 安止戈本想说半夜吃肉干不易消化,转念一想她心里有数,便把话咽了回去,转而问:“空心菜吃吗?新来的厨娘很能干,傍晚百味楼送来的空心菜,全都养在厨房鱼池里了。” “嗯,那就再炒个蒜蓉空心菜。” 安止戈起身去吩咐。 慕知微望着他的背影,端着茶杯慢慢喝着安神茶。 许是茶起了作用,她的心绪渐渐安定下来。 喝完一杯,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刚喝半杯,安止戈就回来了。 “晚上炖的猪蹄还剩半锅,我还想着等会儿我们一起啃,结果孤锋大哥一个人全解决了。” “他一路急着赶路,肯定又累又饿。” 见慕知微终于笑了,安止戈悬着的心才放下,试探着提起孩子们。 “孩子们也是太担心小草、太开心了才一时冲动跑出来。回头你罚他们的时候,轻点。” 这话让慕知微颇为诧异:“你这是在给他们求情?” 安止戈学着她的样子,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慢慢剖析自己的心思。 同为男孩子,他懂他们。 敢想敢做,那才叫少年。 “之前他们没跑出来找你,我反倒觉得奇怪。” 现在这样,才是他们的性格。 第477章 臭小子 慕知微定定地看着安止戈,语气笃定:“你小时候,也这样偷跑过?” 安止戈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轻声道:“十岁那年,偷偷带馨儿出门,路上遇到了狼群……” 慕知微挑眉:“看不出来,你也有这么冲动的时候。” “那一次之后,我就再也不敢冲动了。” 安止戈的语气轻淡,藏着的都是不在有的冲动。 是啊,人总要经历过事情,才能慢慢变得稳重。 可这并不妨碍慕知微打定主意,要好好教训那几个胆大包天的臭小子。 这一晚,注定是难熬的。 吃了宵夜,两人又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在安止戈的再三劝说下,慕知微终究还是回了屋。 躺在床上,她却毫无睡意,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全是那四个臭小子的身影——大半夜的,他们在哪里过夜?会不会挨饿?会不会害怕?会不会遇到危险…… 越想心绪越不平静,实在躺不住,她起身拨亮油灯,坐在桌边整理药方,不知不觉便沉浸其中,外界的一切都被屏蔽。 时间悄然流逝,破晓的天光已经落在纸上。 慕知微茫然抬头,才发现天已经大亮了。 她缓缓放下笔,伸了个懒腰,转身到旁边的水盆里洗了手、擦了脸,又将整理好的药方仔细放进抽屉,才轻手轻脚走出房间。 西屋的门还关着,想来安止戈还在休息。 慕知微走到院子中央,打了一套拳,打完浑身发热,连日的疲惫和一夜的担忧也消散了大半,精神彻底焕发。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出城去迎一迎那几个臭小子,后院突然传来小草清脆的尖叫声。 慕知微心头一紧,立刻冲向后院。 几乎是同一时间,西屋的门猛地打开,安止戈也快步冲了出来,紧跟着她的脚步往后院跑;客院的孤锋也被惊动,拎着剑就冲出了房间。 三个人几乎同时赶到后院门口,可当看到院子里的景象时,都立即停下了脚步——四个臭小子正围着小草,把她抛起来又接住,一边抛一边哈哈直乐,小草则笑着尖叫,眉眼间满是欢喜。 慕知微和安止戈站在院门口,孤锋站在墙头上,身姿挺拔。大白天站在墙上太过惹眼,慕知微轻轻挥了挥手,安止戈也跟着抬手示意,孤锋遥遥冲他们行了一礼,纵身跳下墙头,转身回房补觉。 院子的另一边,叶莹和叶影正站在角落,满眼羡慕地看着被四人抛向空中的小草。 明明是这般没规矩、甚至有些危险的动作,小草却一点都不紧张害怕,笑得无比灿烂。 他们之间的感情,可真好啊。 叶莹眸光微动,无意间瞥见院门口的慕知微,连忙扯了扯身边的妹妹,带着她一起,遥遥向慕知微行了一礼。 慕知微冲叶莹姐妹微微点头,随即转头看向还在嬉闹的孩子们——心底的火气早已烟消云散,可她还是故意沉下脸,抬手拍了拍手,打断这场快乐的相聚。 六狗子、小狗子、大壮、二壮闻声转头,当看到慕知微神色平静地站在院门口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如潮水般褪去。 他们连忙扶着小草站稳,五个孩子齐齐站直身子,恭敬地开口:“大姐姐!” 声音整齐洪亮,透着十足的气势,慕知微竟莫名生出一种自己成了“头头”的错觉。 一旁的安止戈嘴角微微上扬,急忙垂眸抿嘴,掩饰住眼底的笑意。 慕知微看着眼前四个大气不敢喘、脸上写满“我错了”,眼睛却依旧亮晶晶的臭小子,无奈地抬了抬手。 六狗子和小狗子就像两颗小炮弹似的,飞快冲向她;大壮和二壮反应过来,却稍稍迟疑了一下,随后就被小草一手拉着一个,也跟着冲过来。 慕知微蹲下身子,先稳稳接住扑过来的两个弟弟,又揽住随后赶到的三个孩子,伸长胳膊,将五个小家伙紧紧揽在身前。 安止戈站在一旁,看着孩子们挤在慕知微身前、紧紧挨着她的模样,又看着慕知微脸上藏不住的温柔笑意,心底一暖,情不自禁露出了会心的微笑——这一幕,安静又美好。 叶影满眼羡慕地望着这一幕,忍不住悄悄牵住了姐姐的手。 叶莹收回目光,低头看着妹妹攥着自己的小手,轻轻反手握紧。 “哎呦!” 温情感人的画面刚定格片刻,慕知微突然抬手,给四个臭小子一人一个爆栗,还特意左右开弓。 哥四个反应虽快,却还是没能躲开,只能捂着脑袋往后跳开,满脸疑惑又茫然地看着慕知微。 安止戈再也忍不住,失笑出声——这才是真正的慕知微啊! 臭小子们主动送上门,她若不趁机动手教训,就不是她了。 毕竟,她一个人要逮住四个调皮鬼也不容易。 念头刚落,就听到慕知微的“骂声”响起:“你们几个臭小子,竟然敢留信偷跑,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知道家里人有多担心你们吗?” 这是安止戈第一次看到慕知微骂人,她没有黑脸怒吼,只是神情严肃,语速比平时稍快,语气里满是威严,却不带半点火气,分明就是色厉内荏,只想好好教训孩子们一顿,并非真的生气。 他看得满心想笑,却又怕扫了慕知微的面子,只能强忍着笑意,故作严肃地站在一旁。 不等孩子们开口辩驳,慕知微又接着说道:“你们明明知道长辈会担心,却还是执意偷跑,这就是明知故犯、为所欲为!” 说着,她又要抬手动手。 这一次,哥四个反应极快,齐齐往四个方向散开,动作默契十足,没有半句多余的话。 “你们还敢跑!” 慕知微故作生气地喝了一声,一场追逐战就此开始。 几个臭小子一边往前跑,一边不忘回头为自己辩驳。 小狗子:“我们就是知道家里不会同意才不得不偷跑的!” 六狗子紧跟着道:“我们留了信告知家里,不算偷跑!” 大壮停下脚步:“大姐姐,是我太想快点看到小草妹妹了,要罚就罚我一个人!” 第478章 惩罚 二壮也跟着停下:“还有我!君励和君琢是怕我们两个人路上危险,才跟着一起出来的!” 说着,兄弟俩便乖乖站在原地,一副任由慕知微摆布的模样。 慕知微伸手捏了捏大壮和二壮的脸,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严肃:“我还不了解他们?你们乖乖站着,等我把那两个臭小子逮住,再一起收拾你们!” 小狗子急忙喊道:“大姐姐,都有人认罪了,就放过我和哥哥吧!” 慕知微挑眉:“你们当初一起偷溜的时候,怎么不说有难同当?” “有难同当可以,但挨罚就算了!” 小狗子说着就施展轻功,在院子里灵活游窜,偶尔还和六狗子配合着玩起偷龙换柱,趁机喘口气。 大壮和二壮也连忙上前配合,故意阻挡慕知微的脚步。 “大姐姐,你就罚我和二壮吧,放过君励和君琢!” 大壮急声说道。 二壮也跟着附和:“对啊对啊,都是因为我和哥哥太想第一时间看到小草,君励和君琢才跟着我们偷跑的……” 四个人嘴上不停辩解,行动上却默契十足、相互照应,和慕知微斗得有来有回。 安止戈之前的想法果然没错,慕知微一个人要抓到四个机灵的小子,确实不容易。 可他很快就看明白了——这些孩子都是慕知微亲自教的,她定然知道他们的弱点,只是没有急着逮人,而是借着这场追逐,趁机探查孩子们的深浅。 想通这点,安止戈顿时放下心来,反倒以一种苛刻的教学视角,认真看了起来。 叶莹和叶影不会武功,根本看不出其中门道,只觉得几人动作飞快,看得眼花缭乱。 小草虽能看懂一点,可五个人的动作实在太快,她的眼力终究跟不上,只能着急地在一旁看着。 终于,慕知微摸清了孩子们的进度,不再试探,开始针对性地攻击他们的弱点。 然而,刚才还四散逃窜、相互配合的四人,立刻迅速联合在一起,并肩和慕知微缠斗起来。 安止戈看得兴致勃勃,忍不住出声指点孩子们出招。 他早知道慕知微厉害,之前她应对密卫时没能亲眼看到她出手,这一次难得的机会他也想看看,她的身手究竟是什么来路。 孩子们也十分给力,聪明机灵、反应极快,可慕知微的反应比他们更快。 她一听安止戈的指点,立刻就想到了应对之法,孩子们刚一出招,就被她死死克制住。 终于,小狗子崩溃地大喊:“定之哥,你别帮我大姐姐啦!” 话音刚落,六狗子就气喘吁吁地被慕知微推出了战局——按照他们平时练手的规矩,这就意味着他出局了。 六狗子幽怨地看向安止戈,只差直接说一句“你也打不过我大姐姐了”。 安止戈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暗自腹诽:不怪他,实在是孟静之太厉害、反应太快了。 紧接着,大壮和二壮也相继出局,只剩下小狗子靠着超绝的应变力,灵活小巧的身形又硬撑了十几招,最后终于筋疲力尽地瘫倒在地,主动求饶。 “大姐姐,我错了,不跑了不跑了,我要累死了!” 慕知微这才停下动作,她微微喘着气,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地上的小狗子,用脚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就这点本事,也敢偷偷跑出门?” 小狗子彻底放弃挣扎,瘫在地上,一副爱咋咋地、破罐子破摔的模样。 六狗子、大壮和二壮走过来,扶起瘫软的小狗子,齐齐站到慕知微面前,低着头,恭恭敬敬地认错:“对不起,大姐姐,我们以后再也不偷跑了。” 小狗子悄悄抬眸看了慕知微一眼,发誓般补充:“以后出门,一定会先跟长辈们说清楚,得到同意再走。” 慕知微又气又笑,心底却藏着一丝欣慰。 若是孩子们没有足够的底气和本事,根本不敢这般擅自出门。 这也意味着,孩子们真的长大了。 如今他们敢自己偷偷跑出来,往后,他们终究会走得更远,像雏鹰一样,展翅高飞,翱翔天际。 想到这里,她又生出几分淡淡的伤感——去年刚回到孟家时,他们还都是瘦弱怯懦、怯生生的孩子,可短短一年时间,他们就彻底变了模样,褪去了稚气,多了几分果敢。 小狗子靠着六狗子站着,偷偷觑着慕知微的脸色,敏感地察觉到大姐姐的心情不算太差,整个人顿时松了下来,也不那么心虚了。 “大姐姐,州府我们都去过了,来府城这段路我们也……” 话还没说完就撞上慕知微投来的威严目光,声音瞬间消了下去。 立刻站直身体,举起小手发誓:“下次出门,一定先征得长辈同意!” 六狗子、大壮和二壮也连忙在一旁点头,表明自己的态度。 慕知微挑眉:“若是不同意,你们还打算偷跑,是不是?” 被当场揭穿,四个臭小子半点不心虚,反而嬉皮笑脸地冲着慕知微笑。 “大姐姐别生气嘛,我们也是计划周全、保证了自身安全,才敢出门的。” “对呀对呀,我们可不是冲动乱来的。” “大姐姐,你以前说过,我们想做一件事之前,只要能保证自身安全、计划周全,就可以大胆去行动。” “没错!不敢行动的,都是孬种!” 安止戈站在一旁听着,终于明白这几个臭小子为何敢擅自偷跑——感情这还是孟静之教给他们的。 慕知微板起脸:“你们能安全到达目的地是我教得好;但偷跑这种不守规矩的行为,就是不对!” 四个臭小子齐声应道:“那大姐姐罚我们吧!我们认罚!” “认罚就好。” 慕知微环视四人一圈,沉声道,“去前院,绕着院子跑,跑到跑不动为止。” 原本已经摩拳擦掌、做好迎接重罚准备的四人,听到这么简单的处罚,顿时不乐意了。 “大姐姐,这也太简单了,来点有挑战性的呗!” “少废话,跑!” 四人不敢再多言,蔫头耷脑地转身往前院跑去。 第479章 特殊的扇坠 小草也蹦蹦跳跳地跟了上去,跑了几步,回头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叶莹姐妹,连忙转身跑回来,拉着两人一起往前院跑。 “刚刚忘记跟你们介绍他们了,现在去。” 安止戈走到慕知微身边,递过一块手帕:“擦擦汗。” 慕知微接过手帕擦了擦额角的汗,方才匆忙出来忘了带手帕。 “你这惩罚,可真是正中他们的死穴。” 安止戈看哥四个就像缺水几天的白菜似的,没了往日的精气神忍不住笑了。 村里的孩子,向来不喜欢跑步。 不是他们跑不动,而是比起枯燥的跑步,他们更喜欢蹲马步、打拳这种更激烈、能实实在在学到东西的训练。 慕知微:“这种偷跑的行为,终究不可取。” “可你心里,也为他们能平安到达而骄傲。” 慕知微终于绷不住,笑了出来。 是啊,他们之中最大的大壮,也才刚十岁出头,最小的两个,放在以前,还在追着跑着要糖吃,若是在现代,怕是还在幼儿园喝奶。 这不是和平的现代,担心归担心,可看着他们这般有本事、能平安抵达,她还是自豪欣慰的。 只是不能让那几个臭小子知道,不然他们非得上天不可。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往前院走。 慕知微吩咐关叔去百味楼把早饭买回来——多了四个孩子,家里现做来不及,食材估计也不够,直接买更方便。 孩子们还要跑一阵子才能停下,两人先各自回屋洗漱。 安止戈刚进屋,窗口就依次探出四个脑袋。 他一点都不惊讶,微笑着看向哥四个。 三个大的警惕地盯着门口,小狗子轻飘飘跳进屋里,快步跑到安止戈身边。 “定之哥,我大姐姐是不是很生气?” “静之有没有生气,你们自己最清楚。” 安止戈拍拍小狗子的肩膀,语气认真:“你们大姐姐昨晚听说你们偷偷来府城,下半夜压根没合眼。她外出奔波了三天,昨天才刚回来,又熬了一夜没休息好,你们乖乖受罚,她才能早点吃完早饭回去补觉。” 哥四个一听,不敢有半分耽误,像兔子似的窜出去,乖乖去跑步了。 安止戈走到茶几边,把凌乱的桌面收拾干净,随后拿起放在茶几一侧的小盒子,轻轻打开 —— 里面是一枚色泽通透的扇坠,泛着温润的柔光。 他合上盒子,情不自禁打了个哈欠。 早饭后,他也得好好补一觉才行。 安止戈收拾利索出门时,慕知微已经坐在院子里煮安神茶。 “这么早煮安神茶?” “我们俩都需要安安心神,一会儿好睡觉。” 这话意有所指,安止戈失笑。 他昨晚怕慕知微一时心急半夜出城找孩子,压根没敢睡,本以为瞒得好好的,原来慕知微都知道。 他干脆转身回屋,把刚放好的盒子拿出来,放到慕知微面前:“送给你。” 慕知微有些莫名,不年不节的,怎么突然送她礼物? 安止戈笑着催促:“打开看看。” 慕知微拿起盒子,缓缓打开。 看到里面漂亮的扇坠,她惊讶地抬眸看向安止戈。 “你的扇子缺个扇坠,我正好有块合适的玉。第一次做这个,有点粗糙,你别嫌弃。” 慕知微拿起扇坠,触感温润细腻,色泽通透,是上等的暖玉。 扇坠是云朵形状,表面刻着些年代久远的纹路。 她再度看向安止戈,轻声问:“这扇坠,以前是什么?” “果然瞒不过你。” 安止戈无奈一笑,“这原本是一块玉佩,之前我被暗算时磕了一角,不能戴也不能丢,如今改成扇坠送你,你别嫌弃就好。” 慕知微眉目沉静,静静等着他往下说 —— 这么好的玉佩,来历定然不简单。 安止戈被她看得没法,只好说实话:“这玉佩是我祖母在我周岁时送我的,玉佩的原石是先祖的战利品。祖母希望我能继承安家守卫大庆江山的使命,才送了这块玉佩给我。” 那份守护的信念还在,可初心早已不一样了。 慕知微摩挲着扇坠表面的纹路,那是大庆特有的吉祥纹路。 “你祖母是希望你守护边关的同时,也能平安健康。” 安止戈轻轻点头,他知道。 “平安健康,真是最美好的祝愿啊。” 慕知微轻声感慨。 “玉佩磕坏了不能再佩戴,不改成扇坠,也只能压在箱底落灰。” 慕知微暗自想着,压箱底也总好过被改得面目全非。 她知道自己不该收,可这是安止戈的一片心意,还是用这样一块有特殊意义的玉佩改成的。 犹豫片刻,她终究还是收下了,郑重地说了声:“谢谢你。” 安止戈松了口气,改玉佩之前,他一直担心慕知微不肯收,可他还是坚持改了 —— 他知道,孟静之从来不会辜负别人的心意。 慕知微摩挲着手中的扇坠,不管是触感还是云朵形状,她都十分喜欢。 她本就偏爱这类小巧物件,也习惯随手把玩,如今有了这么一块手感绝佳的暖玉扇坠,更是爱不释手。 安止戈见她是真心喜欢,也跟着开心起来,想起寻常扇坠的样式,随口建议:“可以再给扇坠加一个穗子,会更雅致些。” “加了穗子,把玩起来不方便。” 慕知微摇头,她要扇坠就是为了随手摩挲把玩,加穗子反倒累赘。 “玉佩原来多大尺寸?” 慕知微突然问道。 安止戈有些莫名,下意识伸出双手,比划了一下大概大小——约莫两个拇指合起来那般大。 慕知微低头看着手中的扇坠,估算着大概是原来玉佩的一半大小。 “那玉佩是怎么磕坏的?” 安止戈虽疑惑她为何追问,却还是沉默着起身,回屋拿来剩下的小块碎玉——准确来说,只是玉佩磕掉的深深一角。 这么一看,剩下的大半玉佩改成眼前这枚扇坠,倒是刚刚好。 慕知微拿起那小块碎玉把玩着,问安止戈打算怎么处置。 第480章 救了个孩子 安止戈摇了摇头:“还没想好,不能丢,只能先放着。” 慕知微拿着碎玉对着阳光细看,玉的水头极好,这般放着压箱底,实在可惜。 反正已经收下了大半改成的扇坠,再惦记这小块,也没了心理负担。 “这小块的大小,刚好能做一对如意环耳坠。” “我给你做!”安止戈立刻接话。 慕知微抬眸诧异:“你会做耳坠?” “现在不会,但我可以去请教专业的玉匠师傅学。” 慕知微笑着把碎玉还给安止戈:“那我就期待你的成品了。” 她顿了顿,又问:“你怎么知道我想要一个扇坠?” 安止戈如实回答:“看你平时总喜欢随手把玩杯子这类小巧物件,想着你或许也会喜欢扇坠。” 慕知微愣了愣,实在没明白这两者之间的关联,不过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终于有了一枚合心意的扇坠。 她垂眸,指尖细细摸索着扇坠上的纹路,怎么看都觉得喜欢。 “大姐姐!” 小草清脆的声音先于脚步声传来。 安止戈把那小块碎玉收好,慕知微则依旧把玩着扇坠,转头笑着看向小草——她正牵着叶莹和叶影,一路跑过来。 三个小丫头满脸汗水,小脸蛋涨得通红,浑身透着热烘烘的生命力。 跑到近前,小草仰着小脸,急切地问:“大姐姐,我好饿,我们什么时候吃早饭呀?” “你们先坐下消消汗,等会儿洗手洗脸再吃。” 小草又问:“那哥哥他们呢?他们也能一起吃吗?” 慕知微故意板起脸:“他们得跑到跑不动了才能吃。” “可是哥哥他们赶了一晚上的路,又饿又累!” 小草急忙为哥哥们求情。 “哦?是他们跟你说的?” 小草用力点头,随即眼睛一亮,带着满脸崇拜的神情,絮絮叨叨地讲起了哥哥们来府城的经过。 四个臭小子怕家里人发现阻拦,是半夜留了信偷偷出发的。 他们也知道,孤锋和地十九要是想追,分分钟就能追上,所以特意绕去了外公外婆的村子——那条路,他们最熟悉。 经过外公外婆的村子后,他们才上了船,也没有直接坐到府城,而是半路下了船,结果还下错了地方。 之后,他们还遇到了拐子。 那拐子见他们都是半大孩子,就想忽悠着把他们卖掉。 四个臭小子假装愚笨,跟着拐子走,趁其不备趁机逃跑,还顺手带走了拐子刚拐来的一个孩子。 说着,小草突然拍了一下脑袋,懊恼道:“哎呀,我忘了,那个叫牛蛋的孩子还在门外等着呢!” 话音刚落,她就蹦了起来,拉着慕知微的手就往外走,安止戈也满心好奇,跟着一同走了出去。 他们就在前院,穿过院子便是大门。 慕知微打开门,左右张望了一番,才发现旁边墙角的凹陷处,缩着一个小孩。 小草快步跑过去,伸手拉起那个孩子,轻声问道:“你就是牛蛋吗?” 那孩子神情木讷,浑身僵硬得像块木头,没有反应。 这时,四个臭小子也跑了出来,一同冲到牛蛋面前,七嘴八舌地跟他道歉。 随后,大壮牵起牛蛋的手,往院子里走:“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你先跟着我们,以后我们再帮你找爹娘。” 走到门口,他们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慕知微。 慕知微冲他们使了个眼色,示意有什么事等会儿再说。 几个孩子簇拥着牛蛋往里走,慕知微和安止戈远远地跟在后面。 “这个孩子是不是……” 安止戈看着那孩子僵硬的动作,话到嘴边,终究没说出“不正常”三个字。 “得诊脉才能确定,但拐子一般不会拐不正常的孩子。” 慕知微也在仔细观察着牛蛋——动作刻板、行为僵硬、面无表情,确实透着不正常。 她暗自思忖,孩子或许是被人贩子下了药以便控制,只是药物过量;又或者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才变得这般痴傻。 安止戈看向牛蛋的眼神,顿时充满了同情,也不知道这是哪家的孩子,家里人此刻定然急坏了。 回到院子时,早饭已经摆好了。 慕知微也顾不上再多想,让孩子们都去洗手洗脸,先吃早饭,有什么事等饭后再议。 幸好,牛蛋会自己吃饭,举止也还算有章法。 安止戈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慕知微察觉到了,却没有急着开口询问。 早饭就在安静中吃完了。 慕知微挨个给孩子们把脉,仔细确认他们的身体状况。小草的身体已经恢复,内伤只需慢慢调养即可。 最后,她给牛蛋把了脉。 慕知微尝试着跟他说话,问他几岁、家在哪里,可那孩子只是眸光闪闪,眼神看着倒是有神,却直勾勾地盯着她,一言不发。 把脉的结果,比她之前猜测的还要糟糕——孩子不仅惊吓过度,还被喂食了过量的药物,说白了,就是神经和脑部受到了损伤。 慕知微神色依旧平静,只是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头,温声说道:“你先在我家住着,我会慢慢帮你找你的家人。” 安止戈看着慕知微眼底藏不住的凝重,心里也忍不住跟着叹息,这孩子的运气,实在太差了。 一旁,小草捧着小脸,满眼崇拜地看着四个哥哥:“大哥、二哥,君励、君琢哥哥,你们好厉害啊!第一次出门就救了一个人,太棒啦!” 哥四个被小草夸得有些得意,神情都飘了起来。 小草又转向牛蛋,小奶声脆脆的满是温暖:“牛蛋,你放心,我大姐姐可厉害了,她一定会帮你找到家人的。” 六狗子揽住牛蛋的肩膀,认真地说:“就算找不到也没关系,我们救了你,以后我们就是你的家人了。” 小狗子、大壮和二壮也连忙点头附和。 对于这个他们第一次救下的孩子,四个臭小子心里都生出了一份使命感和责任感。 慕知微和安止戈对视一眼,眼底都浮现出浅浅的暖意。 休息了片刻,孩子们也缓过劲来。 哥四个去沐浴休息,小草则领着叶莹、叶影去书房念书。 尽管只有三个人,小草还是严格按照家里的作息来,不能锻炼,她就教叶莹姐妹锻炼。 慕知微冲六狗子、大壮和二壮使了个眼色,三人立刻领会,牵着牛蛋去沐浴了。 剩下的小狗子,立刻化身粘人的小尾巴,依偎进了慕知微的怀里。 第481章 牛蛋怎么救的 “大姐姐,我好想你!” 慕知微轻轻拍了拍他的头:“大姐姐也想你。” 小狗子将脑袋在她肩头蹭了蹭,伸手紧紧搂住她的脖子,慕知微笑着轻拍他的后背。 安止戈默默看着。 世家大族规矩森严,男女大防尤其严苛,便是父母与子女之间,也多是恭敬疏离。 便是寻常人家,为了孩子名声,也会教其保持距离。 可孟静之这里,虽教孩子们懂分寸,却从不主动与弟弟们疏远。如今两个弟弟能从窗户跳进她房间,这般亲近的拥抱更是时常可见,家里人也都乐见其成。 起初见了,他只觉不解,甚至有些抗拒。 可稍大些的六狗子,言行举止自有分寸,他才发觉,自己先前实在过于敏感。 如今再看只觉温馨,姐弟间的情谊好得肉眼可见。 见小狗子还一个劲儿用脑袋蹭自己,慕知微揉了揉他的发顶打趣。 “孟君琢同学,你已经四岁了。” “我就算五十岁,也是大姐姐的弟弟。” “对,这是改不了的事实。” 知道小家伙想念自己,慕知微也不再纠结姿势。 “牛蛋是怎么回事?” “小草不是已经说了吗?” “你们也把我当成小草来哄?” 小狗子抬头看向慕知微,见她神色坦然,忍不住小声嘟囔:“我就说骗不过大姐姐,哥哥他们还不信。” 说完,小狗子神色一正说出实情。 先前留信离家是真,有出入的是船上那段。 他们本打算直接坐船去府城,就算家里人追来,他们也已抵达,总能先见到大姐姐和小草,就算立刻被带回也算达成目的。 意外是,他们发现那个孩子是被拐卖的。 在外他们故意藏拙,拐子便想趁机将他们也拐走。 哪个少年没有英雄情结,何况他们又习武读书,为了救牛蛋,便故意跟着下了船。 但他们也清楚自己年纪小也不愿以身犯险让家里担心,于是半路配合着将拐子打晕,带着孩子逃了出来。 “那孩子真叫牛蛋?” 小狗子摇了摇头:“是拐子这么叫的,可他看着就不像会叫这种名字,比古文乐还要白嫩。我偷偷看过他的里衣,料子极好,这才怀疑他是被拐来的。还有这个,是牛蛋偷偷给我的。” 小狗子递过一枚如意扣,指头大小,通体奶白,质地通透,用红绳以特殊绳结系着。 慕知微接过,指尖捏着红绳,看着那枚轻轻晃动的如意扣。 安止戈打量片刻,开口道:“这是江北一带孩子出生便佩戴的护身符,相当于我们这边的长命锁,这个绳结,也是江北独有的祈福结。” 见慕知微看来,他肯定地点了点头。 可这里离江北足有几百里远,孩子怎么会流落到此处? 无从知晓。 但孩子,绝不能不管。 慕知微掏出手帕,将如意扣包好,递还给小狗子。 “他信任你,才让你保管,那你就好好收着。” 小狗子一脸茫然地看着她:“我保管?” 慕知微把如意扣塞进他手里,理直气壮道:“是你接的,自然由你保管,有始有终,才是好习惯。” 小狗子看了看手里用手帕包着的如意扣,抬头望向慕知微:“那大姐姐会帮牛蛋找家人吗?” 见他一脸孩童的无措,慕知微笑道:“你现在想找,也做不到啊。” “嘿嘿,大姐姐最厉害了!” 小狗子对着慕知微露出讨好的笑,一边吹捧,一边小心翼翼将如意扣包好,揣进怀里。 “牛蛋会说话吗?” 小狗子摇了摇头,又得意地补充:“可是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这话倒是稀奇,连安止戈都来了兴趣。 慕知微问道:“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慕知微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小狗子。 这孩子聪明,会看人脸色,却从不是敏感细腻的性子。 她也一直尽量把他们往阳光外向方向养,如今看来,从前的生活环境对他的影响还在,往后得多留意孩子的心理健康。 小狗子不知道自己这无形的显摆,换来了往后几年的重点关注。 “那他有没有说自己几岁?” 小狗子摇头:“他有点傻。” 慕知微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实话虽难听,也不能这般说出口伤人。 小狗子懂她的意思,奶声奶气地解释:“我没当着牛蛋的面说。” 接着,小狗子说出自己的观察。 牛蛋听得懂问题,只是回答得很慢,大多时候都是一副茫然的样子。 也就是说,听力无碍,只是反应迟钝。 结合先前诊脉的情况,更能确定是药物与受惊吓后的双重损伤。 六狗子一身清爽地回来,进门与小狗子对视一眼,摸清眼下情况后,将手里的衣物放在茶几上。 “这是牛蛋的里衣,看着不像是咱们这边的样式。之前在云从记见过,这种布料柔软透气,价格不菲。” 慕知微看了一眼里衣,布料、针法都与本地不同,转头看向安止戈,对方点头,证实这是江北富贵人家的特有款式。 “让婢女们清洗干净收好,日后找到他家人用得上。” 六狗子应下,拿着里衣退了出去。 “我去沐浴了。” 小狗子跳下地,跟着六狗子一同离开。 安止戈看着一前一后跑掉的小哥俩,忍不住笑了。 慕知微余光瞥见,疑惑道:“笑什么?” “这小哥俩跟你一模一样,说话有条理,做事有章法,十足的小大人。” “皮起来也是真调皮。” 哪个四岁的孩子,会留信离家跑到府城来。 “还好,至少没闯祸。” 这点慕知微也认同。 再说,男孩子就没有不皮的。 “我们什么时候去打听消息?” “下午?” 慕知微点头,如今不仅要找慕知衡,还要帮牛蛋寻家人。 只希望寻人费用不会太贵。 孩子们沐浴回来,跟慕知微打过招呼,便领着牛蛋去旁边院子各自的房间歇息。 慕知微给家里写了信,让孤锋先送回去,好让家人放心。 随后,她也沐浴休息。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午后。 第482章 花钱找人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午后。 睁开眼以为误了时辰,慕知微猛地坐起身,匆匆打理好自己走出房门,便见西屋房门大开,安止戈正独自对弈。 抬眼看见她,笑着起身走到门口,两人隔着一地明亮的阳光说话。 “还早,怎么不多睡会儿?” “我还以为睡过头了。” 慕知微揉了揉眉心,脸上还带着惊醒后的慌乱,安止戈温声劝。 “到时间我会叫你,再歇一会儿?” “不睡了,我洗把脸吃点东西,咱们就出发。” 慕知微摇了摇头,又问他午饭吃过没有,吃了什么。 安止戈答是家常菜,又反问她想吃什么,这就让厨娘去做。 “我吃两块点心垫垫就行,一会儿到街上再吃。” 话虽如此,慕知微只吃了一块便没了胃口。 收拾妥当,不到一刻钟,两人已漫步在午后的街上。 安止戈一身白衣,浅玉束发,温润和煦;慕知微身着淡青色束袖长衫,同色发带系发,手中把玩的扇子上悬着安止戈送的扇坠,随脚步轻轻晃动。 两人皆是男装打扮,并肩而行,边走边聊。 “那家店在何处?” “在另一条街。” “那为何走这条?” “先去吃点东西。” 慕知微本觉得办事要紧,可听安止戈这般说,又觉得吃饱了才更有精神,便不再多言。 这条街上吃食颇多,连百味楼都在此处。 走了片刻,两人在一家老店前停下。 这家的馄饨皮薄如纸,是慕知微喜欢的,饺子皮劲道有嚼头,馅料也合她口味。 此时店里人不多,点的东西很快上桌。 一碗馄饨汤,一笼蒸饺。 安止戈陪着她一起吃,等慕知微吃饱了,他便将剩下的都解决了。 走出店门,慕知微心满意足地摇着扇子。 “这家馄饨是我近来吃过最好吃的!” 安止戈默默记在心里 —— 她偏爱偏北方口味的饺子,馄饨则是越薄越好。 吃饱了,慕知微心情明显轻快不少,摇着扇子,轻轻哼起了小曲。 安止戈瞧着她愉悦的模样,嘴角也跟着微微上扬。 放慢脚步,慕知微如同散步一般慢悠悠走着,见安止戈也跟着放缓步伐,忍不住笑了。 “我很喜欢这样的日子,就算漫无目的地走着,也觉得很幸福。” 安止戈懂,这般平静悠闲,最是难得。 “你呢?” 没等到回应,慕知微转头看他。 安止戈唇角笑意渐深:“我也喜欢。” 慕知微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到了路口,两人拐进另一条街,不多时,便停在一间不起眼的茶楼前。 两人进去,安止戈用暗语点了茶。 一盏茶过后,他们被请进后院。 后院与前堂截然不同,慕知微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心中好奇,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坐在书桌后的人也在打量他们,慕知微任由对方打量,也大大方方地回看过去。 那人很年轻,年轻得有些过分。 慕知微一眼便瞧出对方戴了面具,顿时没了兴致,收回目光。 她神色直白,丝毫不加掩饰,书桌后的男人见状,眼里掠过一丝兴味。 安止戈对上暗语,说明要打听安家近况。 对方不多言语,也未多看安止戈,起身走进里间。 待他身影消失,慕知微才轻声道:“我看出来他戴了面具,他也瞧出我们是易容伪装的。” 彼此身份不明,反倒省了多余打探。 安止戈低头浅笑,也就孟静之,能一眼看穿对方伪装。 他就没看出来。 不多时,年轻男人拿了信封出来递给安止戈,报出价格,用的是暗语。 慕知微听不出数额,只看安止戈点头,在契约上盖了章,男人确认无误后收起契约。 随后,男人看向慕知微。 慕知微望向安止戈,安止戈用暗语说了她的诉求。 对方递来一张纸。 安止戈道:“在上面写下你要找之人的名字。” 慕知微提笔写下:慕知衡。 安止戈看着这三个字,只觉耳熟,一时却想不起是谁。 他心中好奇,孟静之与此人是何关系。 可此处不是问话之地,问得太过冒昧,怕惹她不快,便按捺住。 男人见纸上名字,觉得熟悉,却忘记在哪里见过。 虽然他强忍着没抬头,可慕知微一直留意着他,那细微的神情变化,还是被她捕捉到。 她直接开口:“怎么,不能找?” 男人摇头。 安止戈询问价格,对方依旧用暗语作答。 安止戈觉得合理,点头应允,再次按章付款。 之后,安止戈又拿出那枚平安扣给男人看,托对方为牛蛋寻找家人。 男人仔细将平安扣的样式画下,照旧走流程、收钱。 留下联系地址后,两人离开茶楼。 一出茶楼,慕知微便问起寻人价钱。 安止戈如实告知:找慕知衡五千两,找牛蛋八千两。 慕知微听得咋舌:“也太贵了!” “等找到牛蛋父母,定让他们付钱。” “那是自然。” 她答得理直气壮,把安止戈逗笑了。 “这种人寻常渠道找不到,到时你尽可开价。” “我记下了。” 府城屋舍林立,两人没心思赏夕阳,踏着余晖一路闲聊往回走。 心里记挂着家中孩子,两人默契地归家用饭。 安止戈几次想问慕知衡的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静之信任他,才带他来此,她不说,便是时机未到,时机到了,自会告知。 慕知微不知安止戈一路都在为 “慕知衡” 纠结。 如今已花钱寻人,也算对原身有了交代,一桩心事落地,整个人都轻松不少,脚步越发轻快。 安止戈瞧着她几乎要蹦跳起来的模样,心情也跟着轻快起来。 两人笑意盈盈地踏进家门,却发现院中异常热闹。 关叔上前禀报,家中来了客人 —— 宁涛、宁延、白泽也、单衡,霍许还有古光耀,全都到了。 慕知微心里纳闷:这几位怎么突然一起跑来了? 慕知微和安止戈带着满心疑惑往里走,还没进院子,就听见里面吵吵嚷嚷,走到院门口一瞧,好家伙,整个院子乱得跟一锅粥。 第483章 快停下,我认输了 院子中央,宁延和古光耀正蹲在火边烤鸡烤鱼,旁边的铁架上还架着一只乳猪。 古光耀见慕知微进来,脸上立刻堆起不好意思的笑,连忙上前解释:“静之,对不住啊,我们从昨天到现在,烤坏了十只乳猪,这一只是腌好的最后一只,实在不想浪费,就想着来你这儿,借个地方烤来吃。” 院子左边,宁涛正坐在石桌旁独自对弈,指尖捻着棋子,神色沉静。 小草和叶莹两姐妹坐在对面,没看棋盘而是看着右边的动静。 右边的空地上,白泽也、单衡两人一组,正跟六狗子、大壮、二壮、小狗子四个小家伙对打。 两个成年男子,被四个小屁孩耍得团团转,手脚忙乱,半点还手之力都没有,脸上满是狼狈。 慕知微看得嘴角直抽,眉头也蹙起——这群人竟敢在她住的院子里烤肉! 一想到自己的被子上会染上油烟味,她就恨不得立刻马上把这群人全扫出去。 相处了这段时日,安止戈再清楚不过慕知微的习惯,她对睡觉的铺盖有着严重的洁癖,旁人碰不得,更容不得陌生气味沾染。如今在院子里烤肉,于她而言,简直是天大的麻烦。 小狗子最先瞥见院门口的慕知微,当即猛地跳离战场,撒着欢就冲了过去:“大姐姐!” 慕知微伸手,精准按住他汗津津的小脑袋,语气无奈又带着点嫌弃:“一身汗别往我身上蹭。” “嘿嘿,大姐姐~” 小狗子耍赖的拉下她的手,紧紧牵着,小声告状,“大姐姐,这几个人一来就非要在院子里烤肉,我们不同意,可他们根本不听,死活不肯走。” 安止戈都能摸清慕知微的习惯,弟弟们自然更清楚。 这也是向来懂得藏拙的他们,会默契配合,把白泽也和单衡耍得晕头转向的原因——说白了,就是趁机“报仇”,替大姐姐出口气。 此时,四人小团队少了小狗子这个主力,顿时露出破绽。 白泽也和单衡见状,默契地改变招式,步步紧逼,六狗子、大壮和二壮接连败退,脸上再也维持不住之前的气定神闲。 眼看三人就要被逐个击败,安止戈适时开口,轻声指导了几句,三人立刻调整姿态,稳住局势。 只是安止戈的指导太过温和,慕知微瞧着不太满意,没等孩子们换招,便抢先开口点拨。 她的风格与安止戈截然不同,干脆利落,字字简短,正是孩子们听惯了的语气,彼此间也更有默契。 肉眼可见地,战局迅速翻转。 三个小家伙并肩作战,配合得愈发默契,反倒把两个大人打得毫无招架之力,连连后退。 眼看就要被孩子们摁在地上,白泽也率先扛不住,急忙举手求饶:“不打了不打了!再打我就要跪地上了!” 输了固然丢脸,可真要是跪了,那才是丢尽脸面。 单衡硬扛了两个孩子力道十足的一招,借着踉跄的间隙,迅速往后退了几步,拉开距离,语气也带着几分狼狈:“我也认输。” 可他们认输了,孩子们却没打算停手,依旧步步紧逼。 两人没办法,只能转头对着慕知微急声求饶:“孟静之,快喊你弟弟们停下,我认输了!” “孟静之,求你了,让他们别打了!” “好了!” 白泽也和单衡的苦苦求饶,不如慕知微轻飘飘两个字管用。 声音刚落,孩子们立刻停手,还鄙夷地瞥了两人一眼,随后一窝蜂地冲向慕知微,齐声喊:“大姐姐!” 孩子们跑得满头大汗,跟一个个小火炉似的,凑到慕知微身边,每个人的眼睛都亮晶晶的。 慕知微看着他们这副好斗的模样,无奈地扶了扶额——这几个小家伙,怎么就这么爱打架! “都去擦擦汗。” 孩子们乖巧应了声,转身去拿提前备好的干布巾擦汗,嘴却半点没闲着,你一言我一语地复盘着刚才的对战,语气里满是得意。 白泽也坐在一旁,听着孩子们七嘴八舌地分析招式,忍不住咋舌:“孟静之,你家这几个孩子,不是说专心读书识字吗?怎么习武也这么厉害?” 慕知微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傲气:“我家的孩子,走的是文武双全的路子,你有意见?” 白泽也连忙摇头,哪敢有意见。 他灰溜溜地走到宁涛身边坐下,那副垂头丧气、委屈巴巴的样子,慕知微简直没眼看。 宁涛默默把手边温热的茶水推到白泽也面前,白泽也端起来喝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茶里加了他喜欢的蜂蜜。 他垂眸,安安静静地喝着茶,那副温顺的模样,慕知微看得更没眼看了。 单衡惊奇地看着慕知微:“弟弟们的武功都是你教的?什么时候我们打一场?” 又是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 慕知微无奈看向单衡:“我弟弟有好几个师父,你跟我打,不如直接跟他们打。” 小狗子立刻附和:“对,跟我长兄打,不如跟我们打!” 六狗子也道:“单大哥,下次我们以切磋为主!” 大壮和二壮跟着点头,看向单衡的眼神,像是看着现成的陪练。 “你是趁机让我给你弟弟们当陪练吧?” 这种大少爷,果然没一个是傻的。 慕知微笑了笑,看向院子中间的炭火 —— 若不是他们还有用,早被丢出去了。 单衡举手做投降状,摘下身上的玉佩抛给小狗子:“你们想找人练手,就去松山武场。我白天大部分时间都在那,到门口报我的名字就行。” 小狗子抬手接住玉佩,看向慕知微。 慕知微看向单衡,刚过来的霍许出声解释:“松山武场是官学校场,里面的骑射功夫,都是培养武状元的。” “谢了。” 慕知微先道了谢,又对弟弟们使了个眼色。 几个少年都知道官学校场的分量,齐齐对单衡抱拳道谢。 单衡挥挥手:“那里可不好混,你们要是被打得灰溜溜逃跑,我可不管。” 这话一出,几个少年反倒更迫不及待想去见识一番。 第484章 不敢猜测 单衡给了好处,慕知微也不想晚上在烟熏火燎里睡觉,便喊来婢女,把东西都挪去旁边的院子。 几个大少爷这时才反应过来,这里虽是前院,到底是女子住处,他们这般贸然闯入,实在冒昧。 孟静之没第一时间把他们赶出去,已是格外宽容。 几人也不多话,默默配合着挪到旁边院子。 这个院子为方便孩子锻炼,特意把后院推平做成了小武场,用来烧烤很宽敞。 几位公子只准备了鱼、鸡、乳猪,没什么新意,也不懂花样。 慕知微吩咐婢女,让灶房准备空心菜、韭菜、茄子,再拿些鸡蛋、五花肉和排骨。 古光耀忽然问:“羊排能烤吗?” 慕知微挑眉:“哪里来的羊排?” 这里极少有人养羊,更别说吃羊肉。 便是猎户猎到羊,也多卖给酒楼和大户人家。之前家里人都在喝药调理,她也就没动过心思。 此刻一提,她也馋羊肉串和羊排了。 “今天北方货商运来一批羊,我留了些,正想问你怎么吃。” “可以烤。” 慕知微简单说了处理羊肉的法子。 古光耀立刻吩咐小厮回酒楼传话,宰一只羊清理干净再送过来。 第一次弄,他还是想亲自盯着处理。 慕知微没有反对。 “羊肉膻味那么重,烤了能好吃吗?” 在场都是南方人,对羊肉的膻味避之不及。 单衡没发表意见,他本就不喜欢羊肉。 仆从把炭火挪来,慕知微将乳猪架在火上烤,一边转动,一边跟古光耀带来的厨子叮嘱火候要点。 厨子听得认真,旁边还有人专门记录。 交代完,慕知微便把烤乳猪交给厨子。 不远处的大树下,四个臭小子正跟几位公子哥玩得热火朝天。 慕知微看了他们一眼,随口交代了一句,便转身回院子换衣服,安止戈紧随其后。 刚走出小武场,耳边的喧闹就瞬间消散,清净了不少。 慕知微重重呼出一口气,安止戈听着,忍不住笑了。 “这几个公子哥,熟了之后倒挺性情的。” “我只觉得他们太吵了。” 慕知微淡淡道,她还是觉得之前那种泛泛之交自在。 安止戈忍不住笑出声:“确实挺吵的。” 家里的孩子多,本就够热闹了,再加上这几位公子哥,若是玩不到一起倒还好,偏偏能凑到一块儿,聒噪得不行。 慕知微忽然问道:“你在边关的时候,也烤羊肉吃吗?” “烤,都是整只整只地烤。” “那等下你试试按我的法子烤,味道不一样。” “好。” 安止戈欣然应下。 走进院子,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炭火味。 慕知微推开房门,闻到残留的炭火味,当即皱起了眉。 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裳后,她喊来关婶,询问有没有备用铺盖。 关婶连忙点头:“古东家有说公子的习惯,一直备着两床备用的。” “我昨天拿回来的草席,有洗干净的吗?” “洗了好几床,正打算今晚都换上呢。” “现在就换吧。” “好嘞。” 关婶转身去拿备用铺盖,手脚麻利地很快就换好了。 慕知微点上自己配的熏香,关上房门,驱散残留的炭火味。 正好安止戈也换好衣服出来,慕知微说自己要去灶房配烤羊肉的调料,安止戈二话不说要跟着一起去。 这下轮到慕知微笑了,安止戈正疑惑地看过来,她便开口道:“你也觉得他们太吵,想躲一躲?” “确实太吵了。” 安止戈坦然附和,又补充道,“不过孩子们跟人打交道,倒是老练得过分,以后也不用担心他们在官场上的交际了。” “那是宁涛他们乐意哄着孩子们玩罢了。” 慕知微嘴上反驳,语气里却藏着笑意。 “若是玩不到一起,再怎么哄也没用。” 安止戈看得明白,那几位公子哥看向孩子们的眼神里满是欣赏。 “那几个臭小子还早着呢,有的磨。” 慕知微嘴上这么说,脸上的笑容却难掩骄傲。 此时的灶房格外忙碌,突然来了这么多客人,即便古光耀提前调了人手过来,依旧忙得脚不沾地。 慕知微看着灶房里的忙乱景象,忍不住调度起来,合理安排分工,将处理素菜和肉类的人分开,没多久,整个灶房就进入了有条不紊的忙碌状态。 安止戈站在一旁,看着慕知微淡定地理顺所有事宜,对内宅琐事的娴熟程度,甚至比自家母亲还要厉害——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农家女能具备的本事。 她还特意去找慕知衡…… 思绪突然一跳,安止戈猛地想到了洛家的姻亲——慕家。 难怪他总觉得“慕知衡”这个名字耳熟。 当年洛家曾大动干戈地寻找这个孩子,就连宫里都被惊动了,皇太后亲自下了令,皇上也勒令各地官府帮忙搜寻,可十几年过去,那个孩子始终杳无音信,就连这个名字,也渐渐在他的记忆里淡化了。 他再一次看向慕知微,试图从记忆里翻出更多关于洛家或慕家的线索,却发现,他只知道有这些家族的存在,从未真正关注过,即便偶尔接触,也只是点头打招呼而已。 如今,想找到更多与面前这个人相关的蛛丝马迹也无从下手。 孟静之,孟荞妹,你到底跟洛家和慕家有什么关系?又为什么要去找慕知衡? 线索太少,安止戈就连大胆猜测都有些不敢。 慕知微专注地研磨着烤羊肉要用的调料,察觉到安止戈一直盯着自己看,不由得有些无奈。 若是她穿女装、肤色正常,被这么看就算了,如今是男装,肤色还偏黄,有什么好看的? 调料研磨得差不多了,慕知微将其倒进干净的坛子里密封好,转身好整以暇地与安止戈对视。 偷看被抓了个正着,安止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眼神微微闪躲。 他的目光里没有半分恶意,慕知微只觉无奈,也懒得揣测他的心思,反倒冲他勾了勾手指。 安止戈乖乖走上前。 第485章 烤肉 慕知微把几位公子哥带来的果子放进水盆,示意安止戈拿去洗净,再切成块。 安止戈笑着调侃:“我这也算练刀工吗?” 家里但凡用到刀的活计,孩子们都会抢着干,美其名曰“练刀工”。 现在让他切水果块,想起家里的情形忍不住弯了嘴角。 “那你可得认真点,不然孩子们该笑你了。” 安止戈点点头,把果子清洗干净,按照慕知微的吩咐切块。 “静之,这样切可以吗?” 慕知微看了一眼,当即笑了——不愧是常年用剑的人,连切水果都切得格外规整。 她点点头,让他继续切。 安止戈信心十足地继续下刀,切好后分别放进陶罐,加水、放茶叶或是中药材一起煮着。 剩下的水果边角料也不浪费,切碎后放在一旁,等着一会儿用来腌羊肉。 另一边,慕知微指挥着婢女把摘好的青菜串成串,又把肉片也串到竹签上,方便后续烧烤。 想着等会儿要处理羊肉,她先切出一些配肉片吃的苹果片,备在一旁。 收拾好一大盆待烤的素菜和一盆五花肉后,一只清理干净的小羊也送了过来。 古光耀带来的厨子们也跟着过来,学着做羊肉串。 慕知微亲自处理了半只羊,然后指导厨子们处理剩下的半只。 羊排切成段,羊肉串则是瘦肉和羊油相间,瘦肉和肥油切成块,分别下料,刚才切的水果边角料也一并放进去,拌匀腌着,烤的时候再穿成串。 全都处理妥当后,慕知微让婢女和仆从等会儿把这些东西搬到隔壁院子。 她反复清洗了好几遍手,直到手上再没有一丝羊膻味才拿起一个梨子啃着,慢悠悠地和安止戈走向隔壁院子。 院子里热闹非凡,除了守在炭火旁烤肉的厨子,其他人都玩疯了——正围着玩老鹰抓小鸡,就连小草也领着叶莹、叶影,跟着蹦蹦跳跳地参与其中。 慕知微和安止戈走进来,静静站在一旁看着。看着地上席卷的尘土,又看了看旁边正烤着的乳猪,慕知微暗自庆幸,幸好没提前把菜拿过来,不然还得重新清洗一遍才能烤。 孩子们最先发现他们,立刻停下了动作,随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闯了祸,一个个收敛了疯劲。紧接着,其他人也慢慢冷静下来,规规矩矩地站好。 慕知微这才开口:“都平静一下,准备吃饭了。” 说着,她和安止戈走到桌边坐下,提起茶壶倒水,先涮洗了杯子,然后倒了两杯温水,和安止戈一人一杯端着喝。 小狗子扑过来,抱住慕知微的腿,仰着小脸冲她露出灿烂的笑容。 六狗子也走了过来,碍于有外人在,恪守男女大防,安静地站在慕知微身边。 小草则理直气壮地占了慕知微的另一边,学着小狗子的样子,冲她甜甜地笑。 叶莹和叶影知道刚才的行为不妥,怯生生地站在一旁,神色惴惴不安。 宁涛领着白泽也走过来,在桌子对面落座;单衡则坐在剩下的一个座位上,拿起茶壶倒了杯水,刚喝一口就全喷了出来。 “怎么全是沙子!” “对啊!搞不好烤乳猪上也沾了沙子!” 几位公子哥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的疯闹可能造成什么后果,齐刷刷地看向烤乳猪的厨子——这些厨子怎么不提醒一声! 厨子们满脸卑微,低着头一言不发。 “吃了才知道有没有沙子。” 慕知微无奈地叹口气,唤来婢女收拾桌面,又吩咐再加两张桌子,天色渐暗,让他们把灯笼备好。 吩咐完,她才发现少了宁延,一问才知,宁延嫌弃他们太过吵闹,去前院抚琴了。 婢女和仆从配合,很快就把三张桌子摆到了大树下。 厨房的菜也都搬了过来,整齐放在炭火旁一个两层架子上。 煮着的各种果茶、消食茶,也挪到树另一边的小灶上,既方便拿取又保证安全。 灯笼一一点亮,氛围很好。 厨子们着手烤蔬菜和五花肉,没多久,烤鸡就熟了。 慕知微把烤鸡放到一旁晾凉,亲自上手烤鸡蛋 —— 鸡蛋烤熟后,从中间破开,插上竹签,再放回火上,撒上烧烤料。 接着,她用一双筷子和一把小刀,把整只烤鸡撕碎,拌上提前做好的配料,端到桌子中间。 很快,烤蔬菜和五花肉也陆续烤熟上桌。 宁延闻着香味抱着琴回来,见到桌上摆满吃食,连忙放下琴找位置坐下。 烤乳猪也熟了,慕知微切块,留了四分之一乳猪,又拿了些食材给厨子和婢女们,让他们去灶房的院子里自己烤。 院子里只剩下自己人,大家纷纷拿起筷子,正式开吃。 烤乳猪的皮上沾了些灰尘,众人都不敢作声,默默用清水涮了一遍,才敢入口。 凉拌过的烤鸡别有一番风味,尤其是包着苹果片一起吃,清爽解腻。 两只烤鸡撕了满满一大盆,没一会儿就只剩下汤汁。 烤肉更是被疯抢,几乎是狼吞虎咽。 看着众人风卷残云般清空盘子,还意犹未尽地喊着饿、不够吃,慕知微和安止戈沉默地看着,没作声。 慕知微吃完盘子里凉掉的茄子,放下筷子:“边烤边吃!” 这正是她没让厨子一次性把食材全烤完的用意 —— 烤肉就是边烤边吃才有意思。 之前众人玩得疯,想必早就饿坏了,定然没耐心慢慢等,如今稍稍填了肚子,正好能好好享受烤肉的乐趣。 所有人立刻转移到炭火旁,想吃什么就自己动手烤。 这一次,大家格外默契,全都盯上了羊肉。 慕知微又教他们怎么穿串、怎么控制火候:考虑到受热均匀,羊排穿三块最合适;羊肉串则是一块瘦肉夹一块羊油,肉切得大块,一根竹签最多串六块。 慕知微穿好两人份后,把羊排塞给安止戈,带着他一起烤。 孩子们动手能力极强,很快就上手了;叶莹和叶影两姐妹也在小草的指引下,磕磕绊绊地学着穿串。 烤了一会儿,慕知微让安止戈帮忙翻肉串,自己起身去倒果茶。 第486章 又是生意 六狗子和大壮立刻蹦起来,说他们去。 “你们小心点,别被烫到。” 慕知微叮嘱了一句,便让他们去了。 没多久,两人就拎着茶壶回来了。 大壮摆杯子,六狗子倒茶水,挨个儿倒了一圈,最后倒了自己和大壮的,顺势坐回原位。 接下来,众人喝着果茶,慢悠悠地烤着肉,气氛格外惬意。 白泽也看着自己烤得越来越黑的肉串,气得一把塞进宁涛手里,端起桌上的果茶喝了一口。 入口的清甜让他眼睛一亮,瞬间忘了烤肉的挫败:“静之,你之前给的花茶我们都试过了,每种都很好喝,我家里人也特别喜欢,尤其是我娘和我姐姐。她们说,要是你打算卖花茶,先卖给她们一批,用来送人。” 宁延正小心翼翼地翻着羊肉串,闻言也开口道:“我最喜欢酸甜口的,那个茶喝了,晚上睡眠特别好。” 宁泽也连忙附和:“我娘也说,那个酸甜的喝了助眠;我姐喜欢花香味浓的,说喝了第二天气色特别好,她都连续喝三天了。” 宁涛放下茶杯,沉声道:“你写的功效见效都很快,我们打算开始售卖了。” “嗯。” 慕知微淡淡应着,心里清楚,这群人不会无缘无故跑来,果然是为了这事,她静静等着他们说合作方式。 “还有烤乳猪、烤鸭、烤羊肉串的菜单……” 宁涛话还没说完,就被古光耀小心翼翼地打断。 “宁少,菜单这块,是我这边负责的。” 新的合作里,古光耀和慕知微是以菜单和技术入股分红的,菜单事宜本就归古光耀管。 “你速度太慢了。” 宁涛直白地嫌弃一句,又转回正题,“烤乳猪的做法,厨子们今晚应该能学会,烤鸭就需要你亲自跟进一下。” “我特别想知道烤鸭是什么味道。” 宁泽也双手捧着茶杯,从宁涛身边探出头,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对美食的渴望。 不止慕知微,在场所有人都明白宁涛为何突然多管闲事——估计是被宁泽也磨得没办法了。 想着自己还要在府城待几天,慕知微点了点头,索性跟他们说起烤鸭炉子的搭建方法,还提了不同木头烧成的炭,烤出来的鸭子味道也不一样。 她一边说,手上一边习惯性地翻着自己的肉串,动作熟练自然。 等说完烤鸭的相关事宜,慕知微才发现自己的羊肉串已经熟了,她熟练地撒上之前调配的干料,浓郁的香味瞬间弥漫在空气中,刺激得人直流口水。 其余人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听得太入迷,手上的肉串忘了翻,全都烤焦了。 慕知微淡定地翻着自己的肉串,早就料到他们会浪费食物,一点也不意外。 小狗子盯着慕知微手上油滋滋的羊肉串,咽了咽口水,默默把自己烤焦的肉串放到一边,重新拿肉串起来穿。 六狗子也默默跟上,其余人也不再纠结烤焦的肉串,纷纷重新动手串肉。 等所有人都重新把肉串烤上,慕知微的肉串也刚好离火。 她分了一半给安止戈,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咬了一口——熟悉的香味在口中散开,羊肉鲜嫩多汁。 慕知微忍不住点了点头:这个料烤出来的羊肉,还是这么好吃。 抬眸,见所有人都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挑眉:“都看我做什么?” 白泽也用力咽了咽口水,满眼期待地问:“味道怎么样?” 慕知微言简意赅回答了两字:“好吃。” 小狗子几乎睁圆了眼睛盯着慕知微手上的肉串,急切地说:“大姐姐,我想吃你的肉串!” 话音刚落,好几道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说的都是同一句话:“我也想吃!” 除去自己刚吃了一块的那一串,慕知微手上还有四串。 她扫了在座的人一圈,见所有人都盯着自己的肉串,无奈地递了出去:“自己分。” 小狗子先拿了一串,说道:“我们兄弟四个分这串。” 小草也拿了一串,拉着叶莹、叶影姐妹一起分着吃。 孩子们都这么懂事,白泽也那点霸道的心思悄无声息地打消了。 他也没多大方,拿了一串后,拉着宁涛一起分。 单衡拿了最后一串,主动递给霍许和古光耀,三人一起分享。 慕知微手里的肉串刚分完,安止戈便往她手里放了两串,两人对视一眼,眼底都藏着浅浅笑意。 正可怜兮兮分着肉串的白泽也瞥见这一幕,故意发出夸张的动静:“这个羊肉串也太绝了!” 霍许也坏笑着点头附和:“真香!” 单衡微微点头,没有跟着起哄,可脸上的笑容却意有所指,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 宁涛沉默着把竹签上的肉往前挪,然后将肉串递给白泽也。 白泽也没接,反倒抓住他的手咬了一口,又把剩下的肉串往他嘴边推。 旁边还盼着兄长疼爱的宁延,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嘴里的羊肉都多了几分酸味。 几个小孩子左右张望了一番,眼里满是孩童的天真,沉浸在当下的热闹里,被炭火烘得通红的小脸是藏不住的开心。 慕知微没搭理那几人戏谑的目光,拿起竹签和筷子动手穿肉串,穿了十串后,便跟安止戈手里的羊排交换。 安止戈手里的羊排已经快熟了,慕知微接过,洒上调料,快速翻烤起来。 “原来不是羊肉不好吃,是做法不对啊!” 白泽也突然感慨道。 单衡点头附和:“这样处理过的羊肉,一点膻味都没有,香得很。” 其余人也跟着点头,一致夸赞烤羊肉串好吃。 慕知微淡淡开口提醒:“你们的肉串该翻面了,再烤就焦了。” 提醒完,她手里的羊排也缓缓离火。 见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慕知微淡定地把一半羊排分给安止戈,下巴轻抬:“你们的也快熟了,别盯着我的。” 白泽也故作委屈地哀嚎:“孟静之,你好狠心啊!” “哦。” 慕知微只淡淡应了一个字,不带半分情绪地垂眸啃起手里的羊排。 第487章 开团秒跟 小狗子默默数了数安止戈手里的羊排,然后凑到慕知微身边撒娇:“大姐姐,给我一块好不好?等下我还给你两块!” 这话一出,立刻换来其他孩子控诉的眼神——小狗子的脑子怎么总转得这么快! 宁延也连忙开口:“我用两串跟你换!” 六狗子也想开口换,可转念一想,大姐姐吃不了太多便压下心思,默默翻着自己手里的肉串。 大壮和二壮也是同样的想法。 小草虽想吃,却没直接跟慕知微开口,而是转头看向了小狗子。 叶莹和叶影来回看着说话的众人,手上不停翻着肉串没敢开口。 连小孩子都这么懂事,白泽也心里那点想吃的心思,渐渐变成了不好意思。 想吃又拉不下脸,只好转头看向宁涛,眼神里满是暗示。 宁涛无奈,开口道:“两串羊排,花茶和烤鸭、烤乳猪、烤羊肉的菜单,都加入我们的生意,以后多分你一层红利。” 慕知微没好气地笑了——就算没有这两串羊排,这一层红利也本就该给她。 但她没揭穿,就喜欢这份直白的诚意,干脆递了两串羊排过去。 单衡看向安止戈,突然意味不明地开口:“我也算是帮上你的忙了吧?” 安止戈没好气地分了三串羊排给他,又用眼神示意他赶紧闭嘴,别再多说。 慕知微以为两人说的是之前送药材的事,嘴角轻轻勾了勾,果然是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单衡留了一串自己吃,把剩下的两串,分别递给了霍许和还在幽怨望着自家兄长的宁延。 慕知微见状,又拿了两串羊排,给了小草和小狗子一人一串。 小狗子接过,和六狗子分着吃了一块,另一块则递给了大壮和二壮,兄弟俩也凑在一起,一人一口吃得香甜。 小草吃了一块,把剩下的一块分给了叶莹和叶影姐妹。 两姐妹又惊又喜,小心翼翼地一人一口分享着,脸上满是开心的神色。 慕知微看着这一幕,心中暗自点头,对叶莹姐妹的品行,有了初步的肯定。 羊排的味道和羊肉串截然不同,香而不腻,也获得了众人的一致好评。 白泽也又馋酒了,可有孩子在,他犹豫了一番怕被慕知微赶出去,没敢提喝酒的事,只好一个劲地喝着花茶。 “悠着点喝,这花茶是我特意煮来中和羊肉燥气的,主打滋阴润燥,喝太多了也会伤身。” 慕知微突然淡淡提醒,只差明说喝多了会不行。 小孩子听不出话里的弦外之音,可几个大人却没一个例外,全都被呛到了——他们万万没想到,慕知微一个女子,竟能说得如此直白大胆。 尤其是白泽也,激动得颤抖着手指着慕知微,气道:“你教坏孩子!” 慕知微平静地回视着他,反问:“我哪里教坏了?” “你……” 白泽也一时语塞,憋了半天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慕知微淡淡补了一句:“真要说出来,是你先教坏孩子。” 白泽也气呼呼地瞪了慕知微一眼,端起茶杯就要喝,可一想到喝多了会不行又愤愤地放下杯子。 宁涛无奈地摇了摇头,把刚烤好的羊肉串放到他盘子里。 白泽也委屈地看着宁涛,宁涛语气宠溺:“她逗你呢,别往心里去。” 那语气,只差直接说“你最可爱”了。 其余人都佯装没看见这一幕,慕知微被这腻人的氛围齁到了,收回目光,实在没眼看。 安止戈把手里的羊排和肉串分开,将肉串递给慕知微,慕知微接过,熟练地洒上调料。 孩子们来回看着大人们的相处,只觉得格外好玩。 有了第一次烤焦的教训,这一次大家烤的肉串都熟了,洒上调料后,香味和慕知微烤的别无二致。 在慕知微看来,味道自然比不上自己烤的,但自己动手烤的,只要熟了,再加上调料的加持,味道也不会差。 火边实在太热,一行人拿着自己的肉串移到桌边坐下,照旧分成了大人桌和小孩桌。 慕知微吃着肉串,突然想起了即将要做的大事,她环视了在座的人一圈,目光存在感极强,被她盯上的人,都不由自主地看向她,用眼神无声询问她有什么事。 等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慕知微才慢悠悠地开口:“你们也算是府城的地头蛇了,有没有兴趣帮我弄走一个人?我只要把人弄走,之后的利益你们均分。” 古光耀在心里暗暗给慕知微竖了个大拇指——让这些公子哥对付王家,再合适不过了。 一听有“坏事”可做,白泽也第一个秒响应,其余人也饶有兴趣地看着慕知微,等着她往下说。 宁涛沉吟片刻,开口问道:“是王家?” 慕知微并不意外他能猜到,干脆点了点头,随后将王家两度想纳她为妾、买小草就是为了逼她就范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又补充道:“他估计是发现了什么,虽说我不点头,他也没辙,但他就像藏在暗处的毒蛇,我不想每次出门都胆战心惊。为了安心,只能把王家彻底赶出我们家的活动范围。” 这也太霸道了! 在座众人的家族,都有各自的死对头和仇家,可大家向来维持着某种平衡,从没想过要彻底把对方清除出自己的活动范围——毕竟这样做,牵扯实在太大了。 更何况,如今的王家虽说没落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比起孟家,依旧是个庞然大物。 几人看着慕知微的眼神,活像在看一个怪物——这人的胆子也太大了,不但敢想,居然还真的敢做。 他们跟王家无过节,却还是纷纷点头,同意一起对付王家。 有利可图是其一,觉得好玩是其二,最重要的是慕知微亲自开口相求,再一个就是他们不怕没落的王家。 宁泽也兴致勃勃地追问:“你说,咱们要怎么弄?” 慕知微转头看向古光耀,古光耀清了清喉咙,缓缓道出昨天和慕知微商量后,又连夜完善的计划。 第488章 有的是手段 其实他们的手段还算“文明”,先从商场入手——抢王家的生意、断他们的货源,再孤立王家;暗地里也会下手,挖不出黑料就栽赃,总而言之,只要能把王家彻底赶出县城就行。 至于府城,就更简单了,这几位公子哥只需一发话,有的是人前赴后继地帮着驱逐王家。 古光耀说完,宁泽也满脸敬畏地看着慕知微,认真道:“我以后绝对不敢得罪你!” 一个女子竟有这般心计,实在太可怕了。 “今天来你家吃这顿,代价也太贵了!” 宁泽也的话,瞬间获得了所有人的赞同——这哪里是吃顿饭,分明是揽了个活,还没法拒绝! 宁涛看向古光耀,沉声道:“具体细节,我们明天再商量。” 慕知微连忙摆手:“别啊,现在人多,正好集思广益,就现在商量。” 霍许看向旁边听得津津有味的孩子们,提醒道:“孩子们还在呢,这些事不方便让他们听。” 慕知微却不以为意:“正好让他们学学,多懂点事没坏处。” 安止戈垂眸,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嘴角勾起浅浅的笑意。 慕知微站起身:“你们商量着,孩子们听着,我去给你们烤串。” 这话一出,没人舍得拒绝——既能商量事,又能吃到慕知微烤的串,何乐而不为。 安止戈不掺和这些算计,也跟着站起身陪慕知微去烤串。其余人默认他们是一伙的,没提出异议。 之后,慕知微和安止戈在火边烤串,孩子们则围在一旁,认真听着古光耀和几位公子哥商量怎么对付王家。 按照慕知微的要求,以后不管是县城还是府城,都不能再有王家的立足之地。 所以,他们下手必须狠,还要不留后路。 要说收拾人,这些养尊处优的公子哥,有的是手段。 孩子们专心致志地听着、看着。 羊肉串和羊排烤好后,大人们边吃边谈,小孩子们边吃边听,氛围很融洽。 事情商量妥当,时间也不早了,孩子们也都吃饱了。 每人喝了一碗消汤水后,先回房休息了。 院子里只剩下一桌大人,慕知微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感谢众人的帮忙。 宁涛挑眉:“真要感谢,就尽快把烤鸭做出来。” 白泽也连忙附和:“对!我特别想吃烤鸭!还有你之前给的花茶,你再弄点功效性强的,我知道你肯定能做出来。” 宁涛补充:“功效性强的花茶,市场前景很好。” “我可以给你们两个方子,你们先拿去试试效果。” 慕知微心里清楚,功效性花茶的市场极大,利润也相当可观,只是合作的事,不急着细说。 白泽也眼睛一亮:“那你现在就写?” “明天早上写。” 宁泽也满脸失望,却也没强求:“那我明天早上让人来拿,下午就安排人配出来。” “方子不复杂,你们一定要做好保密工作。” 宁涛郑重保证:“这一点你放心,绝不会泄露。” 之后,几位公子哥又缠着慕知微,让她再烤了两盘空心菜,吃尽兴了才心满意足地走人。 热闹的院子瞬间安静下来,慕知微轻轻呼出一口气,只觉得浑身疲惫。 安止戈也深有同感,这几位公子哥实在太能闹了,跟他们相处一天,比在边关上战场还要累。 羊排已经吃完了,羊肉串还剩下不少。 慕知微吩咐收拾的婢女,把剩下的羊肉串处理了,想吃就烤着吃掉——腌到明天就不新鲜了。 婢女和仆役们都十分感激,连忙应下,说会烤了吃掉,绝不浪费。 慕知微没提别的要求,只叮嘱他们把院子收拾干净就好。 该说的事都说完了,慕知微便和安止戈一起回了他们住的院子。 安止戈先去沐浴,慕知微则去熬他的药。 如今家里下人多了,她不放心把药交给别人熬,便在这个院子的角房搭了炉子,亲自熬药。 把药熬上后,慕知微推开东屋的门,一股淡淡的药香扑面而来。 她把窗户打开透气,然后拿起长箫,坐在正屋门前的石板上,靠着柱子,静静望着夜空。 夜格外静谧,慕知微忽然生出想听点曲子的念头,便拿起长箫,吹起了《一步之遥》——一首探戈舞曲。 箫声清越,在寂静的夜里飘得很远,漫过院子,缠上夜色。 安止戈刚沐浴完毕,听到这熟悉的箫声,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会心的笑。 他一身清爽,踩着箫声缓缓走回院子。 看到慕知微静静坐在石板上,指尖轻按箫身,他走到桌边坐下,手支在桌沿撑着头,安静地听着。 今晚的箫声,少了探戈本该有的热烈,反倒添了几分淡淡的忧郁,像是极致放纵过后,藏在心底的情绪悄然反扑。 一曲终了,慕知微放下长箫,隔着朦胧的夜色与灯笼微光,与安止戈四目相对,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 万物俱寂,唯有夜色温柔,一如他们眼底的笑意。 无需多言,彼此都能读懂对方眼底的情绪,那份默契,藏在无声的对视里。 慕知微起身去角房查看熬着的药——还差些火候才能好。 她跟安止戈打了声招呼,去沐浴。 等慕知微沐浴回来,安止戈正坐在桌前,面前已摆好了温好的药碗。 慕知微在他对面坐下,顺手碰了碰药碗,还有些烫。 她摊开手,安止戈心领神会,将自己的手放过去让她把脉。 脉象比之前好了许多,看来这个药方的效果确实不错。 慕知微轻轻点头:“这个药方还能再喝一个疗程,之后再换新药方。” “你又配好新药方了?” 安止戈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嗯,估计会比现在这个效果更好些。” 安止戈忍不住笑了:“那太好了!” “是啊,之前我估算错了,这种内伤,比我想象中更难治些。” “没事,以后再遇到就有经验了。” “嗯,治下一个,就不会这样手忙脚乱了。” 慕知微不喜欢他这话里的暗示,下意识避谶,语气轻淡。 此时,两人都未曾想到,那个需要她治疗的“下一个”,会来得如此之快。 安止戈喝完药,两人互道晚安,便各自回房休息,院子又重新陷入静谧。 第489章 特别的委托 白日里,慕知微和安止戈去过的茶楼里,一盏孤灯亮着,一个男子正坐在灯下,整理今日的账目。 当他看到纸上的一个诉求时,整个人猛地顿住,满脸不可思议,反复来回看了好几遍,随即吩咐小厮,把白天负责这件事的下属唤来。 没多久,一个年轻男子走进书房,对着坐在书桌后的人恭敬行礼:“部长,您找我?” “这个诉求是怎么回事?” 男人指了指纸上的内容,语气带着几分凝重。 年轻男子上前,接过纸张仔细看了两遍,随即一脸茫然地看向自己的上司:“诉求没错啊,都是按客人的要求记录的。” 男人的语气冷了几分:“总部的命令,你忘了?” 年轻男子茫然,在脑海里反复回想总部的命令,片刻后恍然大悟,随之而来的是难以掩饰的慌乱与惊悚:“慕知衡……我、我忘了!对不起部长,是我疏忽了!” “好好想清楚,这个消息是谁来买的?” 这个单子太过特殊,年轻男子印象极深,当即回道:“是两个年轻男子,其中一个还是我们的老客户。” 说着,他翻出三张盖着一样印戳的诉求单:“两人都做了伪装,而且他们也看出我戴了面具,格外谨慎。” “你确定?”男人追问,语气依旧凝重。 年轻男子用力点头,神情十分笃定:“确定,他们的伪装很高明,说话也刻意变了声。” 书桌后的男人,目光落在那三张相同的印戳上,神色愈发凝重。 印戳所代表的人的身份是组织最高机密,但他作为组织最早一批培养的人,清楚地知道,这种印戳,代表的是官方之人。 官方的人来买慕知衡的消息…… 这代表了什么他不知道,但是他觉得事情不对劲。 男人将三张纸叠在一起,仔细收拢进袖袋,站起身指着年轻男人厉声道:“今晚把总部的命令抄一百遍,下次再出这种纰漏,你就回炉重造!” 他快步走出书房,走到拱门处又突然停下,转身对小厮吩咐了几句,小厮连忙点头行礼,转身快步离去。 小厮径直奔向水如歌的住处,传达自家主子的话:“水管事,阁里收到寻找知衡少爷的委托,我家主子请您过府一叙。” 水如歌抬眸,语气不耐:“让罗九问别跟我玩装神弄鬼的把戏,直接滚来见我!” 小厮早已习惯,连忙应下,转身滚回去传话。 罗九问,千羽阁第三殿主管,执掌南三部事务。 他听完小厮的回话,整理了一下特意换上的衣裳,风度翩翩地出了门。 小厮跟在身后,神情麻木——毕竟见多了自家主子这副模样,实在不值钱。 罗九问到的时候,水如歌正坐在桌边自斟自饮,桌上摆着丰盛的菜肴,她对面还放着另一副碗筷。 罗九问熟门熟路地落了座,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趁着水如歌变脸前,从袖子里掏出那三张诉求单,放到她面前。 “自己看吧。” 水如歌飞快扫了一遍,对另外两张诉求毫不在意,盯着那张寻找慕知衡的单子问:“这是谁的委托?” “接单的下属忘了总部的命令,当成正常委托处理了。不过他记得清楚,委托的是两个年轻人,对方做了伪装,也看出他戴了面具,十分谨慎。” 伪装! 水如歌瞬间想到了孟静之——孟静之也是女扮男装,可单子上的字体,却和孟静之的截然不同,是十足的男性字体,也就是说这两个人没有留下任何可用的线索。 “太可惜了。” 水如歌语气里满是惋惜。 罗九问点头:“犯错的下属已经惩处了。要想知道是谁委托寻找知衡少爷,只能等那人来询问进度。” “没留联络地址?” “查过了,是假的。” 水如歌眸色一动:“可以放一点消息出去,把人钓出来。” “正有此意,只是不能太快,得沉住气。” “也不能太晚,免得夜长梦多。” “我自有分寸。” 水如歌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又不会抢你的功劳,别装模作样了!” 这下轮到罗九问无语了:“你为什么总觉得我怕你抢功劳?” 水如歌理直气壮:“因为我怕你抢我的功劳啊!” 大家都是往上爬的人,谁还不了解谁的心思。 罗九问无奈,又喝了口酒:“你这么想调回京城?” 水如歌反问:“难道你不想?” 罗九问放下酒杯,淡淡道:“回京城,确实挺好的。” “可不是嘛!” 水如歌举起酒杯,对罗九问示意,“那我们一起努力!” * 慕知微起得很早,陪着孩子们一起锻炼。 她越发觉得,孩子还是要多陪伴,所以决定了以后只要孩子们在身边,便尽量跟着他们的作息走。 刚锻炼完,白泽也就到了,竟是亲自来接慕知微去弄烤鸭炉。 他一副急不可耐,势必今天要吃到烤鸭的样子,连让慕知微在家里吃完早饭再走都等不及。 “撷芳楼有很多好吃的早点,你边干活边吃,能节省时间。” 慕知微无奈,仔细叮嘱了孩子们几句,便跟着他走了。 到了撷芳楼,慕知微发现木炭都准备好了,搭建炉子的材料也整整齐齐堆在一旁。 她无语地看向白泽也:“你们都不睡觉的吗?” 凌晨烧烤时才提的搭烤鸭炉,这才多久,东西就准备得一应俱全。 这速度,着实让人惊叹。 白泽也满脸得意:“别小看我们!” 慕知微无奈抱拳,心里暗忖,还真不敢小看。 之后,慕知微一边陪着白泽也吃早饭,一边监工师傅们搭炉子。 早饭吃到一半,古光耀也来了。 他没多废话,直接加入师傅们的队伍一起忙活,亲身熟悉搭建炉子的每一个步骤。 慕知微有些意外,没想到古光耀如今这般接地气。 视线一转看到白泽也一脸习以为常,顿时明白了——古光耀之所以能和这些公子哥相处得这么好,估计就是找对了自己擅长的方式。 忙活了半天,搭好了两个烤鸭炉。急于使用,便直接点上炭火,烘干炉子。 转眼到了中午,吃过午饭,白泽也缠着慕知微,让她写花茶的方子。 第490章 求救还是陷阱 慕知微无奈,沉吟片刻,写了两个养颜美容的方子把他打发了。 方子刚写好,烤鸭炉也差不多烘干了,鸭子早已事先处理妥当,正好可以开始烤鸭。 下午,慕知微正带着厨子们盯着第一炉烤鸭,安止戈突然找了过来。 他极力控制着神态举止,可慕知微还是一眼就看出了他眼底的慌乱。 连忙引着他走到僻静处,开门见山问:“发生了什么事?” “我收到我爹娘的求救信号,你能跟我一起去看看吗?” 只一瞬,慕知微就明白了安止戈的心思。他既担心求救是真的,怕父母出事;又担心是陷阱,怕落入圈套。 可无论真假,都必须亲自去验证。 若是真的,他一个人应付不来;若是假的,他一个人更是凶险。 明白事情的严重性,慕知微没有丝毫犹豫:“你等等,我交代几句就走。” 她冷静地吩咐随伺的婢女,去通知宁涛自己有急事要暂时离开,又仔细跟厨子们交代了后续烤烤鸭的注意事项。 正说着,宁涛和白泽也一同赶来了。 他们一眼就看出安止戈神色不对,原本想阻拦拖延的心思,瞬间烟消云散。 他们早已默认安止戈和慕知微是一体,安止戈的事,便是慕知微的事,自然不会不识相地阻拦。 宁涛仔细确认厨子们都听懂了慕知微的叮嘱后,才对两人说道:“去吧,有事可以随时来找我。” 这句话,是他能给出的最重的承诺。 慕知微点头,语气坦然:“放心,不会跟你客气的。” 合作到这份上,他们早已把彼此当成了朋友。 慕知微和安止戈走出撷芳楼,才问起具体情况。 原来,孤锋今日回村,可出门没多久,就急匆匆地回来了,说他看到了大将军和夫人的求救暗号。 他怕那是陷阱,没敢贸然行动,就在附近观察了两刻钟,却没发现任何可疑之人,于是连忙回到院子把这事告诉了安止戈。 之后,两人在第一个暗记周围搜寻了一圈,又找到了两个模糊的暗记。 孤锋觉得此事多半是陷阱,他们的行踪恐怕已经被发现了。 可安止戈却觉得,说不定是父母真的出了状况。 无论哪种情况,他都必须去求证。 若是陷阱,正好能将对方引出来;若是父母真的遇险,他也能及时帮忙,不至于日后后悔。 孤锋觉得安止戈说得有道理,可仅凭他一人,实在没有把握,于是便提议来找慕知微帮忙。 听完整个过程,慕知微也赞同安止戈的想法,必须亲自去求证一番。 很快,两人便赶到了第一个暗记不远处,与孤锋汇合。 这一次,三人分散开来,再度仔细搜索了一番。 最终还是慕知微找到了线索。 她跟密卫打交道的次数不算少,无意间瞥见一个背影觉得有些熟悉,仔细一看,那人走路的姿态分明和密卫如出一辙。 她不动声色悄悄跟上,一路尾随,最后追到了一个院子的外围。 刚一靠近,就察觉到暗中藏着几道气息,她立刻停下脚步,在被对方发现之前,迅速记下院子的地址悄悄退了回去。 与安止戈汇合后,慕知微把自己的发现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安止戈满脸惊讶:“你能认出密卫?” “很难吗?” 慕知微诧异,在她看来,这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安止戈看着她的眼神,满是惊奇。 慕知微忍不住调侃:“别这么崇拜我,可能是我跟他们打交道多了,熟罢了。” 安止戈被逗笑,随即又神色严肃地夸赞:“你真的很厉害。” 这时,孤锋也回来了,一听慕知微找到了对方的落脚点,顿时喜不自胜,当即主动请命去查探院子里的详细情况。 慕知微报出地址,又补充道:“里面不一定是将军和夫人,你们别抱太大希望,小心行事。” 孤锋神色一凛:“不管是不是,密卫出现在这里,少主您就有危险,越早摸清他们的情况,就越安全。” 安止戈也沉声道:“若是里面只有密卫,那显然就是个陷阱,你小心点。” 见两人都能保持冷静,慕知微也放了心。 孤锋去打探消息,慕知微觉得饿了,瞥见旁边有一家食肆拉着安止戈走了进去。 食肆里卖的是稀饭、各式煎河鱼,还有几样简单的炒菜。 慕知微点了稀饭,搭配着煎河鱼慢慢吃起来。 手指大小的河鱼,应该是先用盐腌制再焙干,最后放少许油煎制而成,连骨头都煎得酥脆,还带着浓浓的炭火香。 这种小鱼肉质鲜嫩,可刺却很多,让人又爱又恨。 经这么处理后,鱼肉多了几分嚼劲,慕知微喝完稀饭后,把剩下的小鱼当零嘴,一点点撕着吃。 安止戈不太喜欢吃鱼,尝了两条便频频看向食肆门口,神情看似冷静,眼底却藏不住难掩的焦虑。 慕知微看透了他的心思,却没有点破,只是慢条斯理地撕着小鱼,细细咀嚼,故意放缓节奏。 一个时辰后,孤锋回来了,他脚步慌乱,神色焦灼,一看就知道发生了天大的事。 慕知微连忙冲安止戈递了个眼色,安止戈立刻上前按住孤锋的手臂,示意他不要在这里开口。 孤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情绪太过外露,急忙稳住心神,调整好神情,跟着安止戈先走出了食肆。 慕知微结账,又打包了一大份小鱼才慢悠悠地走出食肆,走进旁边的小巷。 此时,孤锋的情绪已经平复了不少,反倒是安止戈,脸色糟糕到了极点,气息都变得紧绷。 慕知微没有急着追问发生了什么,而是把一纸袋小鱼塞给孤锋,随即伸手抓住安止戈的手腕把脉。 这才发现他早已怒急攻心,胸中郁气郁结,再这样下去,定会加重他的内伤。 她不再犹豫,抬手在他身前的穴位上快速一点。 安止戈闷哼一声,突然喷出一口鲜血,原本爆红的脸色急速变得惨白,整个人的气息也瞬间虚弱下来。 第491章 计划救人 慕知微扶住他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一边从容地翻出药丸递给安止戈,一边抬眸看向孤锋:“你看到了什么?” 孤锋眼眶泛红,声音沙哑:“他们抓了将军和夫人还用了刑,那些求救记号,就是故意引我们过去的陷阱。” 原来,竟是最糟糕的情况。 也难怪安止戈反应如此剧烈。 慕知微没有多余安慰,直截了当地开口:“要救人也得等晚上,现在我们先回去。” 这里离住处很远,安止戈眼下的状况根本不能骑马,孤锋自发起身去附近租马车。 慕知微扶着安止戈,到旁边的茶楼找了个位置坐下。 她唤来小二,要了一壶热水和一壶茶。 小二很快端来热水,慕知微给安止戈倒了一杯。 安止戈喝尽一杯热水,胸口的憋闷稍稍缓解,沉重的呼吸也终于平缓下来,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便是向慕知微道谢:“静之,谢谢你。” 他知道慕知微会帮他救父母,却没想到她连片刻思考、丝毫衡量都没有便应下这件事。 密卫本就难以对付,既然是陷阱,对方定然做好了周全准备等他们自投罗网,可孟静之自始至终,半句顾虑都没提。 “不用谢。” 慕知微语气平淡,却是真心话。 她要救将军夫妇,并非只因他们是安止戈的父母,更因他们是守护家国的功臣,不该落得这般境地。 一盏茶的功夫,孤锋驾着马车回来了。 两人起身上车,并肩坐在一侧,慕知微轻轻扶着安止戈,让他靠在自己肩头闭目养神。 “晚上……” 安止戈轻声开口,语气里满是担忧。 “我会和孤锋商议计划,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休息。” 慕知微打断他,补充道,“你也不想等把爹娘救出来,他们还要反过来担心你的身体吧?” 这句话无疑是绝杀。 安止戈抿了抿唇,终究不再多言,乖乖闭上眼养神。 半个时辰后,马车抵达住处。 在慕知微的坚持下,安止戈喝了药回房休息。 慕知微则和孤锋一起商议晚上的救人方案。 孤锋画出了那座院子的详细布局图,慕知微向来不惧密卫,摸清院子的格局和里面的人数后,她没有急着敲定进攻步骤,反倒先思索起救人后的安置问题。 孤锋看着她沉思的模样,犹豫着开口:“我们不用制定一个具体的进攻计划吗?” 慕知微看出他心里没底,沉吟道:“我们分两个方向进去,下手要快、准、狠,尽量在被发现前放倒更多密卫。一旦被察觉,就放开了打——要带走将军和夫人,便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本就是你死我活,过多的计划反而缚手缚脚。 对方也绝非易与之辈,到最后终究要看谁的实力更强。 而救人之后,最关键的便是安置。 将军夫妇都受了刑,伤势不轻,大半夜长途跋涉不现实,临时去附近买院子也来不及。 所以,当务之急是准备一个临时住处,还要提前备好伤药。 提到伤药,慕知微忽然想起前几天单衡送来的伤药,此刻正好派上用场——若是现在大量采购伤药,反倒容易留下痕迹。 伤药的事不用操心,便只剩住处了。 这件事,找宁涛他们几个公子哥再合适不过。 慕知微起身,径直往撷芳楼而去,向他们借一处住处。 撷芳楼不对外公开的院子里,宁涛、白泽也、宁延、霍许、单衡正围坐在一起,品尝着刚烤好的烤鸭。 慕知微一进门,五人便热情地招呼她,还纷纷夸赞烤鸭味道绝佳。 慕知微扫了一眼盘中厚厚的鸭肉,脸上掠过一丝无语。 她转身对刚给自己带路的小厮吩咐:“麻烦你回我家院子,把孩子们接过来,就说我让他们过来练习刀工。” 宁涛最先反应过来,看着盘中切得整齐美观的烤鸭,疑惑地问道:“这样切不对吗?” 慕知微拿起筷子,夹了一片鸭肉——切得确实规整好看,只是厚度偏厚。 鸭肉本身质地偏粗,切得太厚难免影响口感。 她蘸了些酱汁放进嘴里,果然,鸭肉吃起来有些发柴,酱汁的味道也不尽人意,鸭皮焦香酥脆,火候倒是掌握得恰到好处。 慕知微放下筷子,抬眼便见方才还吃得欢快的几位公子哥也都停了筷子,齐齐望着她。 她挑眉,咋了?方才不还吃得挺欢实吗 白泽也最先按捺不住,急切地问道:“味道咋样?是不是不好吃?” 慕知微轻轻点头:“味道挺好,就是刀工差了点,没把鸭子最好的风味展现出来。” 白泽也眼睛一亮,连忙提议:“那你给我们片一只?” “不急,等等。” 慕知微淡淡应着——这么多人,她片一只根本不够分,更何况,她此刻也没心情多片。 宁延盯着慕知微看了半晌,心思细腻的他忽然开口:“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他喜爱乐理,性子最是敏感细腻。 他这么一说,其余人也纷纷仔细打量慕知微,依旧没看出端倪,却都信服宁延的判断,静静等着她开口。 慕知微无奈轻叹,直言道:“确实有点事,想找你们帮个忙。” “你说!” 宁涛作为几人的代表率先开口,其余人也纷纷点头附和,神色都透着认真。 慕知微不再绕弯,说明来意:“我需要在西城区借一处住处,用来安置两个人。” 单衡闻言,眸光微闪——他忽然想起最近收到的一些消息,当即率先出声:“我在西城区有一处院子,可以借给你,里面伺候的人手都齐全,你随时能用。” 说着,他摘下身上的玉佩抛给慕知微:“你拿着这个,有需要可随时去院子。我等下就派人过去吩咐管家,你若是有任何事,尽管使唤那边的人。” 宁涛见单衡不问缘由便借出院子,心中已然明白事情不简单,也不多追问,转而补充道:“执钧这院子挂的是王府别院的牌子,隐蔽又安全,你放心用。” 其余人虽也在西城区有院子,可他们的院子终究比不上王府别院隐蔽稳妥,几人都有自知之明,便没有再推荐。 第492章 练刀工 他们也清楚,慕知微既然没细说缘由,定是不便透露的事,于是纷纷叮嘱她,若是还有其他需要,尽管开口,只要在他们能力范围内,定不会推辞。 慕知微笑了笑,语气坦然:“以我们现在的关系,我自然不会跟你们客气。” 其余人听了这话,都笑了起来——他们就是喜欢慕知微这般坦荡的性子,即便有求于他们,也不扭捏。 住处的事顺利搞定,离晚上救人还有充足时间,慕知微也渐渐有了闲情逸致。 她看着盘中切得厚实的鸭肉,随口问了一句:“鸭架呢?” 旁边伺候的婢女连忙恭敬回话:“回公子,鸭架都在灶房放着。” “算谢谢你们肯帮忙,我给你们做道好吃的。” 慕知微说着便转身往灶房走。 婢女提前去灶房通了话,慕知微一进门,便看到了那堆丑得离谱的鸭架——这怕是她见过的,被片过后最难看的鸭架了,不过模样不影响口感。 她净了手,将鸭架拆成小块,一部分去皮去油,准备做焖菜;另一部分则留着做干香鸭架。 先起一锅,放入葱姜蒜爆香,再下入鸭架干煎,待煎出浓郁的肉香,倒入适量开水,盖上盖子焖煮。 随后另起一锅,按照同样的步骤下入鸭架干煎,煎至两面微黄、香味四溢后,倒入提前配好的香料,快速翻炒均匀,待香料香气完全融入鸭架,便盛出装盘——这可是下酒的绝配。 另一边,鸭架熬的汤已然变成了乳白色,慕知微撇去汤面的浮沫和多余油脂,下入豆腐、豆芽和一把黑木耳,煮熟后调入适量调料,出锅。 慕知微吩咐婢女将菜端去院子,自己洗完手,拿了一个苹果啃着,慢悠悠走进院子。 果不其然,一进门便看到几位公子哥正围着桌子啃鸭架,每人面前都摆着半碗鸭架汤煮的菜,吃得不亦乐乎。 众人见她进来,纷纷热情招呼:“静之,快坐下一起吃!” 慕知微在空位上坐下,餐具早已摆好。 她给自己盛了半碗鸭架汤,抿了一口,鲜香浓郁,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格外舒服。 她又盛了些菜,就着干香鸭架一起吃,外酥里嫩,鲜香味美,味道着实不错。 宁涛吩咐婢女,让厨子们都按照慕知微的方法处理鸭架,再送一份过来,剩下的让后厨众人分着吃掉。 婢女恭敬行礼,应声退下传话。 众人正吃得尽兴,孩子们到了。 他们叽叽喳喳地跟在场的大人们打招呼,随后一拥而上围到慕知微身边。 原本几位大人相处就十分热闹,添了孩子们又是另一番光景,整个院子瞬间变得嘈杂又鲜活。 孩子们对桌上的吃食没什么兴趣,一个个满眼期待地看着慕知微,纷纷追问:“大姐姐,我们什么时候练习刀工呀?” 慕知微没多废话,带着孩子们去净手,拿起刀示范着片了一只烤鸭。 孩子们看得专心致志,慕知微示范完毕,他们便迫不及待地操刀上手片鸭。 慕知微片完的那只烤鸭,骨架上只剩薄薄一层肉,整只鸭子依旧完整美观。 宁涛几人看着这完美的片法,再想起之前厨子切得厚实难看的鸭肉,终于明白慕知微为何嫌弃——如今有了对比,他们也忍不住嫌弃起之前的刀工来。 几人再尝一口慕知微片的烤鸭,才真正体会到,之前确实没吃到烤鸭的灵魂,薄厚适中的鸭肉,口感和香味都到了极致。 宁泽也满脸惊奇:“这真的是同一个炉子烤出来的鸭子吗?怎么味道差这么多?” 慕知微笑着回道:“烤鸭的刀工,也是味道的一部分。” 宁涛放下筷子,让人去把后厨的厨子们都叫来,让他们跟着学习怎么片鸭子,务必掌握要领。 孩子们的刀工虽比不上慕知微,却比后厨的厨子们强上不少。 尤其是小狗子,完美复刻慕知微的片鸭手法,动作有模有样。 其余几个孩子也不甘示弱,片出来的鸭肉虽不及小狗子,却也比厨子整齐。 尤其是小草,小小的手握着刀,动作又快又稳,片出来的鸭肉厚度均匀,十分规整。 叶莹和叶影从没接触过这些,根本不会片鸭。 慕知微见状让两人坐下先吃东西,可姐妹俩却轻轻摇头,安安静静地站在小草身边,专心地看着学习。 慕知微无奈,干脆卸下两个鸭腿塞进姐妹俩手里,笑着道:“边看边吃,不用拘谨。” 两姐妹满脸惊讶地看着手里的鸭腿,身体僵硬着不敢动,直到慕知微轻声催促,才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见没人指责,也没人盯着她们看姐妹俩才放下心,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古光耀清楚两个小丫头的来历,知晓她们性子拘谨。 恰逢专门给孩子们做的汤端了上来,便让身旁的婢女盛了两碗,送到叶莹和叶影面前。 姐妹俩受宠若惊,下意识转头看向慕知微,用眼神无声地征求她的同意。 慕知微冲姐妹俩温柔一笑,示意她们不必客气,同时叮嘱道:“汤刚出锅,还有点烫,喝的时候慢些,小心烫嘴。” 叶莹和叶影连忙应声,又对着古光耀轻声道谢。 见孩子们片鸭学得有模有样,慕知微决定把他们留下,一边练习片鸭,一边教厨子们手法,自己则去处理晚上救人的事。 白泽也立刻拍着胸脯保证:“静之,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弟弟妹妹们的!” 慕知微自然放心,这几位公子哥看着跳脱,做事却十分靠谱。 她轻声叮嘱几个弟弟几句,又想起晚上即将发生的事,转头看向宁涛,问道:“你们晚上还是住在撷芳楼吗?” 宁涛虽有些莫名,却还是点了点头。 慕知微随即说道:“我今天有事要处理,晚上我弟弟妹妹们就住在这里,麻烦你帮忙照看一下。” 宁涛深深地看了慕知微一眼,已然猜到事情不简单却没有多问,郑重地点头保证:“放心,我会照看好他们的。” 单衡也连忙附和:“我们今晚都住撷芳楼,一定会好好照顾你弟弟妹妹们的。” 慕知微再次向几人道谢,又对弟妹们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听话,随后转身离开了撷芳楼。 第493章 救人前 慕知微出了撷芳楼,快马加鞭赶回自己的院子,与安止戈、孤锋汇合后,第一时间将跟单衡借到别院的事说了。 安止戈起初有些意外,没想到单衡会这般爽快地将王府别院借出,转念一想便明白了——单衡借的是孟静之,而非他,这般一就不用担心了 三人简单收拾了一番,便动身前往单衡借予的别院。 单衡早已吩咐妥当,给三人准备了一个跨院,五间屋子收拾得干净整洁,还配有单独的小厨房,里面食材一应俱全。 西边的两间屋子,暂且由安止戈和孤锋暂住;慕知微照旧住东屋,旁边的屋子专门用来存放带来的药物。 考虑到大将军和夫人都受了伤,慕知微领着别院的婢女,将正屋仔细收拾了一遍,所需的被褥、伤药器具等,也都一一准备妥当。 此时天色尚早,孤锋主动提出去那座关押将军夫妇的院子盯着,及时掌握里面的动静,慕知微和安止戈点头应允。 孤锋离开后,慕知微一头扎进了药物堆里,有条不紊地配着晚上救人可能用到的伤药,安止戈帮忙打下手。 慕知微将药方里缺少的药材一一列出,列完后便打算麻烦别院的管家去买回来。 管家接过药材单子,笑着说道:“公子有所不知,咱们这别院自带药房,您单子上的这些药材,我们都有现成的,小的这就吩咐药童送过来。” 慕知微十分惊喜,这才真切感受到王府别院的周全,连忙真诚地向管家道谢。 看着管家走远,她转身走进西屋。 西屋里,安止戈正守着小炭炉煮药茶,慕知微在他对面落座,静静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开口:“不用太紧张,我们一定能把你爹娘救出来的。” 安止戈的目光落在小炭炉里的木炭上,声音低沉:“孤锋大哥说,我爹娘的情况不太好……” 语气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具体情况现在猜也猜不准,与其在这里焦虑,不如等晚上把他们救出来再担忧也不迟。” 慕知微说着伸出手。 安止戈犹豫,还是将自己的手放了过去——他觉得自己此刻这般焦虑,状态肯定很差,实在不想再让慕知微为他费心。 慕知微懂他的心思,所以才执意要给他把脉。 一把脉,不由得挑了挑眉:安止戈虽说脸色难看,却已极力克制住了情绪,脉象竟比她想象中要好上不少。 慕知微略一沉思,转身去抓了一副舒缓心绪、稳固伤势的药,放进药罐里加水,端到小炭炉旁。 等药茶煮好,她便将药罐放到小炉子上。 “喝完这碗药茶,再喝这个药。我下的药量轻,今天喝一天免得你太过焦虑,消耗精力,加重内伤。” 安止戈看着炉上咕嘟作响的药罐,满是歉意:“又让你为我操心了。” “还好,能力之内的事,算不上操心;真要是超出我能力范围,那我也无能为力。” 慕知微语气平淡坦荡。 安止戈被她这番直白的话逗笑,心中的紧绷与焦虑消散了不少。 他忽然觉得,自己何其幸运,能遇到这样一个人,毫无保留地帮着自己。 若是没有这个人,自己此刻或许早已陷入绝境,不知何去何从。 时间悄然流逝,夕阳西下,余晖散尽,天色渐渐昏暗下来。 有单衡的吩咐,别院的管家早已将慕知微三人当作贵客相待。 晚饭前,特意前来询问两人的喜好,随后吩咐灶房做了一桌子丰盛的菜肴。 跨院的亭子精致雅致,两人坐在亭中,一边欣赏着院中的景色一边用餐。 安止戈虽情绪依旧不高,喝了药食欲却不算差。 多半还是因为慕知微在身边,她一边吃,一边随口点评着菜品,偶尔还会不经意地给安止戈夹菜,他便跟着不知不觉吃多了。 吃饱喝足,两人起身,在别院的花园里散步。 看着慕知微依旧和平时一样,神色放松,毫无波澜,安止戈终于忍不住问:“你不紧张吗?” 慕知微失笑出声:“有什么好紧张的?之前几次照面,那些密卫都不是我的对手,我坚信这一次也一样。” 安止戈无奈扶额,他竟忘了这一点。 可这人怎么就不会紧张呢? 他一直觉得,慕知微的心态太过神奇,那份超乎年龄的沉稳,实在让人敬佩。 他想问问她这份沉稳是怎么练出来的,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这终究涉及到她的隐私,不便冒昧询问。 安止戈还是忍不住提醒:“可密卫的人很多。” “嗯,所以我们一开始要偷袭,能不动声色解决就解决,真到了不得不面对面的地步,也只能硬扛。” 慕知微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反正,今晚一定要把将军和夫人救出来,我们也只有这一次机会。” 两人在花园里转了两刻钟,回了跨院。 此时天已黑透,院子里的灯笼尽数点亮,朦胧的光晕笼罩着整个院落,添了几分静谧。 慕知微取出匕首,细细磨了磨,又将备好的伤药一一揣进怀里,做好万全准备。 夜越来越深,慕知微看了看时辰,觉得差不多了,去小厨房引火,往大锅里加满水烧着——以备救人后清洗伤口。 又将药物和干净的布条都摆进正屋,烛火也多准备了一倍,确保夜里光线充足。 安止戈一直默默跟在她身边,陪着她一起忙碌。 子时一到,孤锋准时回来了。 他带来了更详细的消息:将军和夫人依旧被关押在原处,那座院子里共有26名密卫,他们的分布位置,也被孤锋探查得一清二楚。 慕知微取出纸张和炭笔,按照孤锋所说的信息,快速画出院子的俯瞰图,再将每一名密卫的位置都一一标注清楚,随后结合布局,制定了更详细的偷袭路线。 最危险、密卫人数最多的那条路线,她留给自己;剩下相对安全、人数较少的路线,则交给孤锋。 两人再一次核对确认了路线,动身出发。 第494章 救人 安止戈站在院门口,看着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双手不自觉攥紧,在心中默默祈祷,期盼一切顺利。 慕知微和孤锋都换上了黑衣,施展轻功,身影如清风般掠过无数屋顶,悄无声息,快如闪电。 终于,两人抵达了那座关押将军夫妇的宅子外围,按照事先计划好的,兵分两路。 慕知微看着孤锋的身影如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落入院子,随后握紧手中的匕首,身形一闪潜入院中。 她悄无声息地靠近暗处的一名密卫,匕首精准刺入,干净利落地抹了对方的脖子,稳稳接住他失去生机的身体,缓缓放倒在墙角,未发出半点声响。 慕知微握紧匕首,压低身形,按照既定路线,一步步往院子深处前进。 暗夜如墨,掩盖了世间诸多丑恶,也掩盖了这座宅子里即将爆发的厮杀与动静。 慕知微动作快狠准,眼看就要抵达关押将军和夫人的院子,另一侧突然传来巨大动静——孤锋那边暴露了。 整个宅子瞬间陷入喧嚣,剩下的密卫立刻反应过来,迅速集结围堵。 片刻之间,慕知微便被密卫团团围住。 她轻轻叹了口气,左手抽出另一把匕首,双手紧握,主动朝着密卫冲过去。 这不是她第一次与密卫对战,却依旧和第一次一样游刃有余。 只一眼照面,她便断定,这些密卫不是她的对手。 真正交手后,这份判断愈发笃定。 心系孤锋的情况,慕知微半点不敢耽搁,出手依旧是快狠准的风格,不给对方任何喘息之机。 她身形游走如龙,不过片刻,围堵她的密卫便倒下了一半。 剩下的密卫不敢再掉以轻心,个个神色警惕地盯着她,再也不敢轻易上前。 “你可知我们是谁?不管你闯进来有什么目的,我们都不是你能得罪的!” 一名密卫色厉内荏地呵斥道。 废话真多! 慕知微不再耽搁,施展轻功,步伐与身姿灵活到极致,匕首在暗夜里翻飞,招式诡谲又带着几分凌厉的美感。 这些密卫最多撑不过五招,大部分人三招之内便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慕知微越打状态越好,密卫们却越打越心惊——他们这才发现,这个突然出现的人,身手比他们强出太多,所用的招式更是从未见过。 交战最忌心生恐惧,密卫们慌了神,败局已定。 不多时,最后一名密卫倒在地上。 慕知微扫了一眼满地尸体,握紧匕首,朝着孤锋所在的方向快步走去。 沿途又遇到不少闻声赶来的密卫,却都只是与她打了个照面,便被干净利落地放倒。 跨院里,孤锋果然被几名密卫缠住了,他受了伤,动作也变得有些迟缓。 慕知微毫不犹豫地加入战局,反手放倒两名密卫后,趁机将孤锋推出了战圈。 他们没有默契,勉强并肩作战只会降低效率还容易给对方可乘之机。 孤锋站在一旁,看着慕知微对战密卫的模样,满脸震惊——他知道慕知微厉害,却还是第一次见识到她的实力,仿佛大人对阵小孩一般,碾压式取胜。 慕知微一人对阵五名密卫,丝毫没有胆怯,反倒越打越兴奋。 两把匕首攻防兼备,每一招每一步都干脆利落,没有半分多余。 “你还要看到什么时候?” 见孤锋不去救人,反倒愣在原地,慕知微没好气地呵斥道。 这几名密卫的身手稍强一些,慕知微一分神,手臂便被划了一道口子。 她没有丝毫退让,反而迎着对方的刀倾身上前,一匕首精准划伤了那名伤她的密卫。 孤锋瞬间回神,不敢再耽搁,转身直奔关押将军和夫人的屋子。 有密卫想要上前阻拦,被慕知微迅速截住。 没了孤锋的牵绊,慕知微专心施展身手,不到一刻钟,围在她身边的密卫便全部倒在地上。 她仔细检查了一圈,确认没有活口才收起一把匕首,握着另一把,开始在院子里搜索漏网之鱼。 将整个院子翻查了一遍,找出了两个躲起来的密卫,没有多余废话,干脆利落地让他们去陪同伴。 为了确保日后能安安稳稳,慕知微又仔细搜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遗漏,才转身走向关押将军和夫人的院子。 孤锋正搀扶着一个孱弱的男人往外走,见到慕知微,急忙开口:“夫人还在里面!” 慕知微快步上前,目光落在男人身上——眉眼中仍能看出几分坚毅之气,可想见往日的英武,可如今却孱弱得如同暮年老人,不知遭受了多少折磨才落得这般模样。 伸手为男人把脉,又快速检查了一遍,发现他一手一腿均已骨折。 慕知微掏出备好的药,塞进男人嘴里。 犹豫着又取出一瓶麻痹神经的毒药,给男人服下——这样一来,他挪动时便不会承受那般钻心的痛苦。 “你先带他出去,我很快就来。” 慕知微大步走向房间。 房间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没有床铺,只有两面墙上挂满了刑具,还有两个十字木架。 其中一个木架空空,另一个上面挂着一个女人——浑身是血,身上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身形枯瘦,长发散乱,既无半分威武,也无半分英气,全然不像传说中那个英姿勃发的将军夫人。 江飒飒,与大将军齐名的将军夫人。当年被赐婚给大将军后放下绣花针,拿起长剑习武,成婚三年,便从一个娇柔闺阁千金,蜕变成了能与丈夫并肩作战的战场巾帼。 慕知微早听过她的威名,也曾想象过她英姿飒爽的模样,却从没想过,两人第一次相见情形。 缓缓走近,看着奄奄一息的江飒飒,慕知微一时不知该如何下手施救。 忽然,江飒飒缓缓睁开了眼睛,见到慕知微,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感受到慕知微身上的温和气息,她艰难地笑了笑,轻声开口:“你是跟孤锋一起来的吗?” 她伤势极重,却依旧保持着清醒,语气虚弱,眼底却闪烁着温和而坚定的光芒。 这无疑是一个骨子里极其坚强的女人。 第495章 治伤 慕知微轻轻点头,掏出身上的药塞进她嘴里,犹豫了一下说道:“我带的药不够齐全,但有一味毒药,能暂时麻痹你的神经,缓解疼痛,且没有副作用,你愿意用吗?” 江飒飒笑着点头,声音轻柔却坚定:“用,感受不到疼痛也方便你救我。” 慕知微不再犹豫,给她服下了麻痹神经的毒药,随后拿出工具撬开了桎梏她的铁索。 锁链松开的瞬间,江飒飒浑身一软往前倒,慕知微连忙伸手将她接住。 指尖触到她的身体,慕知微立刻察觉到不对,迅速检查她全身的骨头——有多处断裂,慕知微心中又惊又疼。 幸好方才给她服了麻痹毒药,否则,哪怕只是轻微的挪动,都足以让她痛不欲生。 慕知微轻轻呼出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抱起江飒飒转身往外走。 孤锋正守在马车旁,见到慕知微抱着将军夫人出来,连忙上前掀开马车帘子。 慕知微轻轻将江飒飒放到马车里加厚的垫子上,退出马车后,叮嘱孤锋:“你牵着马车慢慢走,我处理完事情,很快就赶上来。” 孤锋定定看了慕知微一眼,想起安止戈私下里对自己的交代,没有多问,郑重地点点头,牵着马车缓缓往别院方向走去。 慕知微转身回到宅子里。 这宅子里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她快速布置了一番,点燃了几把大火,烧毁院子里的大部分痕迹,连同那些密卫的尸体,一并烧得干干净净。 慕知微在原地停留了一刻钟,看着火势越来越大,该烧的地方都被火焰覆盖,渐渐有人闻讯赶来救火,她才转身快步跟上孤锋。 将军和夫人伤势极重,孤锋不敢加快脚步,只能牵着马车缓缓前行。 慕知微赶上来后也没有催促,就这般陪着他,慢慢往别院走去。 或许是那边的大火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他们这一路走得格外平静,没有遇到半点意外。 王府别院的跨院有单独的大门,马车悄无声息地驶了进去,没有惊动宅子里的其他人。 安止戈一直守在院子里,听到动静立刻迎上来。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孤锋和慕知微,最后定定地落在马车上,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直到慕知微轻轻点头,他才快步上前,颤抖着掀开马车帘子。 当看清父母惨不忍睹的模样时,安止戈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声音都在发抖。 “将军和夫人伤得太重,必须立刻治疗,你们都进来帮忙!” 慕知微轻轻拍了拍安止戈的肩膀,将他拉到一旁,随后轻轻地抱起马车里的江飒飒,往正屋走去。 安止戈想上前帮忙,慕知微连忙口头制止,吩咐他去打热水。 安止戈强压下悲痛,快步转身去了小厨房。 孤锋则抱起大将军,跟在慕知微身后走进正屋。 慕知微将江飒飒轻轻放到床上,又指挥孤锋把大将军安置在一旁的榻上,随后让孤锋把屋里的灯全部点亮,再将提前准备好的炭盆点燃,让屋子暖和起来。 她放下床帐,拿出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江飒飒身上染血的衣裳。 安止戈端着热水回来了,慕知微让他去剪开大将军的衣服,用干净的热水尽量将他身上的血污擦拭干净。 孤锋站在一旁,轻声问道:“那我呢?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宅子里属于我们的痕迹我已经消除了,这一路也没遇到外人,但为了防止有遗漏,你再去检查一遍,切记隐蔽行踪,不要引人注意。” 慕知微头也不抬地吩咐。 孤锋应声点头,转身离开。 孤锋走后,慕知微才放开动作,专心为江飒飒诊治。 她给江飒飒把完脉,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无措的神色——她的脏腑正在出血,肋骨、手脚均有断裂,新伤旧伤层层叠加,显然遭受了无数非人的折磨。 更棘手的是,她体内还藏着好几种毒,剧毒加重伤,若是再晚来几天,江飒飒的命恐怕就保不住了。 慕知微立刻将随身携带的最好的药给江飒飒服下,又仔细固定好她的断骨,随后飞快写下药方,将配好的药递给安止戈,让他去熬。 安顿好江飒飒,慕知微给大将军把脉。 大将军身体素质稍好,情况比江飒飒略强一些,可依旧超出了慕知微的掌控范围——人能救回来,但能不能彻底治愈,她没有把握。 尤其是那些深入肺腑心脉的毒,她此刻甚至分不清他体内到底藏着多少种毒。 同样给大将军服下加量的护心脉药物,固定好他的断骨,又重新琢磨药方,写下适合他的诊治方子。 两人身上的伤口密密麻麻,有些已经发炎化脓,仅靠吃药远远不够,还需熬药清洗伤口上药才能达到更好的治疗效果。 至于体内的毒,眼下只能先勉强压制,等伤势稳定后,再慢慢琢磨解毒之法。 开好药方,慕知微起身去临时小药房抓药。 幸好提前备了药,需要的药材都能直接取用,省了不少功夫。 安止戈看到慕知微配好另一副药,立刻拿出另一个药罐接过药材,一并熬了起来。 慕知微则拿着配好的清洗伤口的药材,走进小厨房,往大锅里加满水将药材放进去,用大火煮。 拍了拍手站起身,看到安止戈站在一旁神色恍惚,示意他到院子里说话。 院子里的炭炉上煮着安神茶,炉子里的炭火快要烧尽了。 慕知微掀开盖子看了看,然后端起来晃了晃还剩一些汤水,倒出来刚好两杯,只是颜色浓重,气味刺鼻,一闻便知格外提神。 安止戈想加水重新熬煮,慕知微换了一个陶罐,放进一些提神的花茶,加了炭重新煮。 然后一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滚烫的陶罐,一边轻声将将军和夫人的伤势,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安止戈。 说完,慕知微轻轻呼出一口气,语气沉重:“用刑的人,根本就是奔着毁了他们去的。我只能尽全力保住他们的命,体内的毒暂时压制并弄清楚是什么毒,等伤势稳定后再解毒,至于能不能彻底痊愈,我保证不了。” 她苦笑了一下,补充道:“如果不是之前给你治伤攒下经验,我恐怕连他们的命都保不住。” 若是在现代,这般内伤只需开个刀,配合中医调理,最多养个把月便能好转,解毒也有高科技辅助分析毒理。 可在这里,她只能先保住性命,再慢慢调理、解毒,别无他法。 第496章 治伤2 嘭—— 一声脆响,安止戈手中的茶杯瞬间被捏碎,褐色的安神茶洒得满桌面都是,还夹杂着一丝猩红的血丝。 慕知微心头一紧,立刻探身拉起他的手同时走到他身边,轻轻晃了晃他的手腕,染血的茶杯碎片纷纷落到桌面上。 她摊开安止戈的手掌,猩红的血液中依稀能看到细小的碎瓷片扎在肉里,鲜血正汩汩往外冒,顺着指缝滴落。 “你……” 指责的话刚到嘴边,便被慕知微咽回去。她懂安止戈的愤怒与心疼,若是换做自己,恐怕会比他更加疯狂。这份情绪她能理解,却绝不能接受他这般伤害自己。 慕知微抿紧嘴唇,拉着安止戈走到小厨房的水缸边,舀起清水,小心翼翼地冲掉他手上的血迹。趁着新的血液还未涌出,她迅速拔掉扎在他掌心的碎瓷片,可刚清理干净整个手掌便又被鲜血染红。 慕知微用干净的手帕紧紧捂住安止戈的手掌,拉着他走进东屋,翻出止血药粉洒在伤口上,仔细地包扎好。 “对不住,给你添麻烦了。” 安止戈语气里满是懊恼与愧疚。 慕知微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发泄出来总比憋着好,调整好情绪,你爹娘现在最需要你。眼下最重要的是治伤保命,至于那些账,过后再慢慢算,到时候连本带利讨回来就好。” 说完,她让安止戈先出去,自己换身干净衣裳,再去给将军和夫人清洗伤口。 空气里飘着浓郁的药香,慕知微走进小厨房,查看熬煮的药水。 安止戈慢了一步跟进来,满心懊恼——眼下正是最忙碌的时候,自己却弄伤了手,非但帮不上忙,反而添了累赘。 药汤已然熬得差不多,慕知微将药水倒进木桶,提着往正屋走去。 见安止戈亦步亦趋地跟着自己,慕知微开口道:“他们体内都有毒,你没有经验,就不用动手了。” 她让安止戈在外面守着炉子熬药,自己先进屋给将军夫人处理外伤。 安止戈默默点头,转身去守在炉边。 慕知微处理伤口早已习以为常,可江飒飒身上的伤口,依旧让她触目惊心。 这个女人的毅力实在非同一般,都伤成这样了,先前还能保持冷静温和,与她从容交谈。 处理着伤口,慕知微心中对江飒飒生出了深深的敬意。 挖掉腐肉,挤掉脓血,再用温热的药汤一点点清洗伤口。 盆里的药汤渐渐被染成血水,慕知微停下动作,重新换了干净的药汤,继续清洗。 终于将所有伤口都清洗干净,洒上药粉,仔细包扎好。 看着昏睡中的江飒飒,慕知微取出解药,将麻痹她神经的毒药解了。 这时,安止戈端着药走进来。 “药熬好了。” 慕知微示意他将药放到一旁晾凉,轻轻给江飒飒盖好被子,随后去给大将军处理伤口。 看着大将军身上流着黑脓的伤口,安止戈满心不忍,下意识别过了头。 慕知微专心处理着伤口,偶尔喊安止戈帮忙换水、递药粉——她故意让他忙碌起来,免得他独自胡思乱想,沉溺在悲痛与愤怒中。 大将军身上的伤口严重程度与江飒飒不相上下,慕知微动作利落,很快便处理完毕,开始用药汤清洗。 安止戈也渐渐反应过来,自己伤了手,压根帮不上什么大忙,孟静之这般做,不过是想转移他的注意力。 他压下心绪,静静站在一旁看着,将父母身上的每一道伤口都记在心里,暗下决心,日后定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药汤换了两次,大将军身上的伤口也全部清洗干净。 慕知微让安止戈帮忙洒上药粉,自己动手包扎。 包扎妥当,一旁的药也晾到了适宜的温度。 慕知微净了手,小心翼翼地给江飒飒喂药;安止戈则端起另一碗药,给大将军喂下。 两人处于昏睡中,药却都顺利喂了进去。 喂完药,慕知微和安止戈一起将屋子收拾干净。 走出正屋时,天边已然蒙蒙亮,一夜的忙碌,终于暂告一段落。 慕知微又累又饿,走进小厨房翻找了一番,米面粮油一应俱全,还有肉干和酸菜。 她淘好米,把砂锅放到熬药的炭炉子上熬粥,又将酸菜放进淘米水里浸泡,随后去沐浴,洗去一身疲惫与血腥气。 一身清爽地回来,看见孤锋和安止戈正坐在一起说着什么,她没有上前,径直走进小厨房。 砂锅里的粥正咕嘟咕嘟冒着泡,浓郁的米香弥漫在空气中,让闻了一整晚血腥味的慕知微精神一振。 靠墙的架子上,还放着新鲜的蔬菜、瘦肉、大骨,另有一条鱼、一只鸡和一只鸭子,食材十分齐全。 慕知微将一小块瘦肉切碎,加入蒜末、盐巴和酱油抓匀,静置备用;又把泡在淘米水里的酸菜反复清洗干净,起锅放入生姜大蒜爆香,再倒入酸菜翻炒。 将瘦肉碎倒进砂锅里,搅拌均匀,再把炒干水汽的酸菜盛出一半,留着下饭,另一半则放进粥里一同熬煮。 剩下的瘦肉切成片,腌渍片刻后用油煎熟,又煎了一盘肉干;豆芽用开水烫熟后凉拌,茄子蒸熟后也凉拌。 不过两刻钟的功夫,慕知微端出了一桌丰盛的早饭。 孤锋看着桌上的饭菜,情不自禁咽了咽口水——忙活了一整晚,他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 三人各盛了一碗酸菜瘦肉粥,就着清爽的凉拌豆芽、拌茄子和煎肉片,吃得头都没抬,连多余的话都顾不上说。 孤锋动作最快,率先吃饱,放下碗筷后说起了昨晚的后续情况:“那座宅子的人都没了,又被大火烧得只剩残骸,大部分痕迹都毁了。官府的人来了之后,什么都没查出来,现在已经没人再追查此事了。” 这情形,早已在慕知微的预料之中。 密卫行事向来隐秘,官府大概率不知道他们的存在;即便知道,现场痕迹已被烧毁,他们也无从查起。就算官府往上汇报,以这个年代的消息传递速度,也得等上许久。 而在这段时间里,他们足以做好一切后续安排。 第497章 要抱有期待 先前孤锋已跟安止戈说过行动的细节,安止戈看着慕知微,心中清楚她当初回去放火,定然早已料到这样的结果,不由得由衷地道谢。 今日的凉拌豆芽格外爽口,慕知微一根一根细细吃着,闻言随意摆了摆手:“不用谢,我也是为了我自己。要是被他们盯上,后续只会更烦。” 说着,她又夹起一片肉干,咬了一小口慢慢咀嚼,肉香醇厚,越嚼越香。 见她是真的不把这份恩情放在心上,安止戈和孤锋对视一眼,眼底都藏着同样的感激。 能遇到孟静之,真是安家之幸。 孤锋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连日操劳让他疲惫不堪,起身跟两人打了招呼,先去休息了。 慕知微放下筷子,先给安止戈把了脉,对上他眼中藏不住的忐忑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状态不错,继续保持,按时喝药。” 安止戈立刻起身:“我这就去熬药。” 慕知微轻轻点头:“我进去看看你爹娘的情况。” 刚走进正屋,慕知微的脚步顿了顿,缓缓走近,果不其然对上一双深邃睿智的眼睛——大将军孟焱已经醒了。 慕知微神色从容,微微颔首浅笑:“您好,我是定之的朋友,孟静之。” 孟焱目光沉沉地打量了慕知微一番,喉咙干涩,哑着声音开口:“你是女的!” 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防备。 慕知微了然:“您稍等,我去喊定之进来。” 快步走出房间,安止戈刚把药架到炉上,听到脚步声,正想询问爹娘的状况就听见慕知微的声音:“你爹醒了。” 安止戈惊喜地站起身,小跑到慕知微面前,得到她再次肯定的点头后,大步流星冲进正屋。 慕知微放慢脚步,想着留些时间让父子俩单独说话,忽然想起小厨房里的大骨,转身去临时小药房抓了些强身健体的药材,回到小厨房将药材和大骨一同放进砂锅里,加水熬煮。 大火将煮开后,把砂锅挪到炭炉上,用小火慢慢煨着。 想着孟焱醒得这么快,江飒飒应该也快了,两人的恢复力远超她的预料,倒是省了不少心。 考虑到两人醒来后会想要进食,慕知微又把大米泡上,这样等会儿熬粥能快些。 扫了眼架子上的食材,又将鸭子放进另一口砂锅里,放到小炉子上慢慢炖煮。 安止戈的药熬好了,慕知微将药汁倒出来,端着药碗走向正屋。 房间里传来父子俩低低的说话声,慕知微轻轻敲了敲门:“我可以进来吗?” 安止戈的声音立刻响起:“进来吧!” 慕知微走进房间,先将药碗放到桌上,随后走到孟焱的榻边站定,再次郑重问好:“您好,我是孟静之。” “你好。” 孟焱语气缓和了许多,“多谢你救了定之,也谢谢你昨晚救了我和我夫人。” 听儿子说了所有事情,再一次看向慕知微,只觉得怎么看怎么顺眼。 素来不苟言笑的他,想对慕知微展露一个笑容,却因用力过猛,表情都有些扭曲。 “您客气了,定之已经谢过我了。” 慕知微语气平淡,“如今我和定之是朋友,这些不过是顺手为之。” 安止戈搬来一把椅子,慕知微顺势坐下,伸手给孟焱把脉。 孟焱看着乖乖站在慕知微身后、神色温顺的儿子,目光又落回慕知微脸上——她面容虽有修饰,却依旧能看出是个模样出众的姑娘,性子沉稳,医术又高,越看越是满意。 慕知微察觉到孟焱的打量,却毫不在意。 她清楚,天下父母都会对孩子的朋友多几分考量,更何况安家如今身份敏感,孟焱这般,再正常不过。 慕知微收回手轻声问:“您的恢复力出乎我的意料,现在感觉怎么样?” “丫头,别绕弯子了,直说我现在是什么情况就好。” 孟焱微笑,豁达利落。 慕知微心中暗笑,果然是只老狐狸。 “那我就不藏着掖着了。您应该也能感觉到,脏腑受损,多处骨折,体内还有多种毒素。能保住性命,一是靠您自身的好体质,二是侥幸我的医术能派上用场。” 她顿了顿,继续道:“所有伤势要彻底恢复,至少需要半年。最好的情况,也只是能恢复正常生活,至于激烈运动,尤其是上战场,都不可能了。” 孟焱脸上的神情缓缓收敛,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滞。 仿佛过了漫长的一瞬,他忽然轻轻呼出一口气,转头看向安止戈,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定之啊,爹之前给你的承诺,怕是要作罢了。” 从前,安止戈向往边关之外的风景,父子俩曾聊过——等安止戈满十七岁,便让他独自出去闯荡三年,等他回来行冠礼便安心守卫边关,届时,孟焱便退休,带着江飒飒四处游玩。 可现在,他怕是要提前退休了。 安止戈红了眼眶,用力摇着头,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说不出“如今边关不需要我守卫”,更说不出“爹娘以后或许无法独自外出游玩”的话。 孟焱却不允许儿子逃避,语气郑重地直接说道:“我和你娘如今这般模样,以后安家就辛苦你了。” 房间里的气氛太过沉重,慕知微见不得父子俩这般悲观,便用调侃的语气开口:“我觉得我的医术还有进步的空间,咱们先别放弃,努力试试,兴许会有好结果呢。” 孟焱惊讶地看向慕知微,听儿子说过他相信慕知微医术高超,此刻听她说还有进步空间以为是玩笑话,可她的语气轻松,神情却格外认真。 “真的?” 他忍不住追问,眼里藏着一丝希冀。 安止戈了解慕知微,她从不会随便开玩笑,也跟着满脸惊讶地看向她。 慕知微依旧是那副轻松语气:“我是觉得自己要学的还有很多,总比彻底没希望强,对吧?” “对!要抱有期待!” 孟焱脸上露出释然的笑,眼底满是对慕知微的欣赏。自家这傻小子,运气是真的好,能遇到这样一个能干的姑娘。 “对了,您体内的毒发作有规律吗?” 慕知微话锋一转,切入正题。 第498章 放心 孟焱点头:“一开始是三天发作一次,现在已经缩短到一天一次了,昨天子夜前刚发作过。” 慕知微轻轻点头,这正是多种毒药叠加的后果。 “您知道自己总共中了多少种毒吗?” 孟焱摇了摇头。 慕知微不再追问,转而说起自己制定的治疗方案。 孟焱听得十分认真,安止戈之前听过一遍也凝神认真听。 孟焱伤势过重,说了一会儿话便又疲惫地睡了过去。 慕知微再次给他把脉,刚才的低热在慢慢上升,又转身给江飒飒把脉,发现她也发起了高热。 走到桌边坐下,琢磨着调整药方,目光瞥见桌上的药碗,习惯性地伸手碰了碰转头对安止戈道:“你的药可以喝了。” 说完,提笔低头起药方。 安止戈走过来,端起药碗,一口饮尽药汤,随后便静静站在一旁,看着慕知微落笔。 慕知微写好药方,抬头叮嘱:“将军有点发热,他的药今天不能停,尤其是晚上,一定要按时喂服。” “好,等孤锋大哥醒了,我就让他过来帮忙熬药。” 安止戈清楚自己的情况,立刻做出合理安排。 慕知微点头,沉思片刻,又提笔写了一个方子——将军和夫人身体虚弱,单衡之前送来的药材里有几样滋补品,正好用来给他们进补。 有了之前给安止戈治伤的经验,如今治疗这类内伤,慕知微已然得心应手。 方子全部写好,慕知微起身去小药房抓药。 安止戈看了一眼昏睡的父母,放轻脚步跟在慕知微身后走出房间。 药抓好,安止戈主动去熬药,慕知微则走进小厨房。 砂锅里的鸭子已经熬出浓郁的香味,她将备好的滋补药材放进去,一同慢炖。 走出灶房,窗外灿烂的阳光扑面而来,慕知微下意识眯了眯眼,一阵浓重的疲惫袭来,拖着疲惫的步子走到旁边的桌子旁坐下。 安止戈看在眼里,知道她累极了,悄悄把陶罐里的提神花茶换成安神茶,放到炭炉上煮着,随后在慕知微身边坐下,定定地看着她,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慕知微没有回视他,双手叠放在桌上,抵着下巴垂眸懒洋洋地开口:“道谢的话就不必说了,咱们现在的关系,犯不着说那些见外的。” 安止戈失笑,语气真挚:“可我还是很感激。还是那句话,以后不管什么时候,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放心,我不会跟你客气的。” 相处了这么久,两人早已生出了默契。 感激从不是嘴上的客套,安止戈早已做好了随时付出行动的准备,慕知微也完完全全相信他。 别院的管家亲自前来询问午饭的安排。 慕知微简单说了三人的口味偏好,管家不多问、不打探,得到答案后便恭敬地退了下去。 安止戈望着管家离去的背影,开口夸了一句:“单衡的人不错。” “他未必不知道我们在做什么,只是佯装不知罢了。” 单衡这般做,不过是给自己留条后路,慕知微理解。 安止戈:“即便如此,也比袖手旁观好。” 他跟单衡本就算不上有交情,对方肯爽快借出别院,他已然满心感激。 这种敏感时刻,单衡能做到这份上,已经难能可贵。 小厨房里,浓郁的药香与肉香交织在一起,飘得满院都是;旁边小炉子上的安神茶,也咕嘟咕嘟滚了起来。 慕知微起身走向小厨房,安止戈则顺手将小炉子上的炭火抽出来,添到旁边熬药的炉子里。 一进小厨房,香味愈发浓郁。 砂锅里的大骨汤熬得浓白醇厚,混着强身健体药材的清甜,沁人心脾。 慕知微盖上盖子,在灶里留了几块木炭,保温慢熬。 另一口砂锅里的鸭子,揭开盖子的瞬间香气更甚,表面浮着一层金灿灿的油花,用筷子轻轻一戳,鸭子已经熟透。 撇掉表面的油花,盛出一部分鸭汤熬米粥,剩下的盖上盖子继续用小火焖煮,随时都能喝。 走出小厨房,安止戈已经倒好两碗安神茶放在桌上晾着。 两人静静喝了一杯,缓解了一夜的疲惫。 退烧药熬好了,安止戈将药汁倒出来,端着药碗快步走进正屋。 慕知微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安神茶,想着喝完便去休息片刻,身后却突然传来安止戈慌张的脚步声。 不等他开口,慕知微起身快步往正屋走去。 “我娘醒了。”安止戈终于稳住心神,发出轻快的声音。 慕知微点头,与他擦身而过,率先走进房间。 安止戈犹豫了一瞬,转身快步去小厨房打了热水拎进房间。 床帐已被撩起挂好,慕知微一进门,便对上江飒飒温和的目光,连日来的紧绷与疲惫,竟也不由自主地消散,心境变得平静。 “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江飒飒露出一个虚弱却温和的笑容,声音轻柔:“全身都痛,提不起力气。” 慕知微在床边坐下,轻轻拿起她的手把脉。 还发着高热,愈合能力比孟焱稍差,伤势也更重些,需要的恢复时间也更长。 安止戈端着热水走进来,江飒飒的眸光瞬间亮了,目光紧紧粘在他身上,贪婪地看着,原本平静的眼神,因满溢的慈爱而变得柔软。 “娘。” 安止戈站到慕知微身边,看着江飒飒孱弱惨白的模样,强压着心中的酸涩与心疼,声音微微颤抖。 江飒飒笑着点头:“看着你好好的,娘就放心了。” 慕知微拧了一块温热的布巾,轻轻擦拭着江飒飒脸上因疼痛而渗出的冷汗。 见她精神尚可,便轻声问她:“您饿不饿?” 江飒飒轻轻点头。 “我熬了汤,这就去端。” 慕知微站起身,对安止戈点点头,示意他们母子好好说说话。 轻轻合上房门,转身时,地上晃眼的阳光落在身上,慕知微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将军和夫人都醒了,她悬了一夜的心,终于彻底放下。 走进小厨房,慕知微先搅了搅锅里咕嘟冒泡的米粥,确保不会糊底。随后,她各盛了一碗强身健体的骨头汤和滋补鸭汤,又倒了一碗退烧药,一同放到托盘上端进正屋。 第499章 治伤3 安止戈看到慕知微端着托盘进来,快步上前接过托盘放到桌上。 “先让夫人喝药,喝完药再喝汤。” 慕知微叮嘱道,“汤我熬得多,等会儿你也喝一碗补补。将军要是醒了想吃东西,也先给他喝汤,粥等午后再吃。我先去休息一会儿。” 见江飒飒精神尚可,慕知微识趣地退出房间,把空间完完全全留给这对久别重逢的母子。 安止戈目送慕知微走出房间才缓缓收回目光,对上江飒飒探究的眼神,他微微躲闪了一下,端起药碗,用勺子轻轻搅拌着,好让药汤凉得快些。 江飒飒慈爱地看着儿子:“跟我说说你们的事吧。” 安止戈一边搅着药汤,一边将方才跟孟焱说过的经过,又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话还没说完,江飒飒便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神色愈发疲惫。 此时药汤的温度恰好,安止戈想喂她喝,她却伸手接过药碗,一口饮尽。 苦涩的药味让她瞬间精神了几分,将空碗递还给安止戈又轻声催促他继续说。 安止戈接过碗,走到桌边放下,又端起那两碗汤放到床头的小几上,坐回床边继续讲述先前的种种。 另一边,慕知微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始终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气,她在梦里不停地翻找医书、琢磨药方,直到浑身疲惫才猛地睁开眼睛。 起身时只觉得身体发沉,脑袋也昏昏沉沉的,比没睡时更累了。 抬眼看向窗外,刺眼的阳光昭示着已到了正午。 侧耳倾听院子里的动静,外面静悄悄的,一丝声响都没有。 慕知微坐起身,又仔细听了听,依旧听不到半点脚步声。 她抓了抓头发,起身快速整理好衣饰,推门走出房间。 午后的阳光格外刺眼,慕知微下意识伸手捂住眼睛,缓缓看向对面。西屋的房门紧闭着,再看向正屋,孤锋正坐在门口低头擦拭着手中的长剑。 两人的视线不经意间对上,孤锋停下手中的动作,冲她轻轻点了点头。 慕知微快步走上前,压低声音问:“将军和夫人现在怎么样了?” 孤锋也放轻声音回答:“喝了退烧药和汤之后都睡着了。” 慕知微又问起安止戈,孤锋答道:“少主熬得狠了,刚去西屋休息没多久。” 慕知微微微皱眉,安止戈连日操劳,确实该好好休息。 脑海里突然闪过梦里琢磨过的药方,慕知微来不及再多跟孤锋说话,转身快步回东屋,磨墨,快速将梦里的药方一一记录下来。 这一写便是小半个时辰,直到房门被轻轻敲响慕知微才从浓郁的墨香中回过神来。 她转头看去,只见孤锋站在门口,轻声道:“公子,婢女把午饭送过来了。” 慕知微抬头问道:“安止戈醒了吗?” “还没有,我现在就去喊他。” 孤锋应声转身,走向西屋敲门。 慕知微看着桌上散落的一张张药方,只觉得眼睛一花,不知不觉写了这么多,肚子咕咕叫起来才发现自己饿的发慌。 将药方仔细收进抽屉,先吃饱饭再回来整理。 站起身时,才猛然想起自己还没洗漱又去洗漱,收拾妥当后走出东屋。 恰在此时,西屋的房门也缓缓打开了。 慕知微笑着跟安止戈打了声招呼,转身走向正屋打算先去看看将军和夫人的状况。 将军和夫人都睡得很沉,慕知微轻手轻脚走到榻边,分别给两人把了脉,确认他们的伤势平稳、气息匀和后悄悄退出房间。 花厅里,安止戈和孤锋正坐在饭桌边等着她,慕知微坐下两人才拿起筷子。 慕知微刚拿起筷子,就见安止戈握着筷子,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没有动筷。 她笑着开口:“放心吧,将军和夫人的情况都很稳定,接下来我们细心照料就好。” 安止戈和孤锋闻言,同时松了口气,长长呼出一口气,这才放心地动筷子。 慕知微饿极了,加上刚起床忘了喝水,吃了一筷子菜后,只觉得胃部隐隐发闷,停下筷子盛了一碗汤喝起来。 这是她早上熬的滋补鸭汤,汤色清亮,香气醇厚,味道十分不错。 “这个汤滋补身子,对恢复体力很有好处,你们也多喝点。” 慕知微一边喝着汤,一边说道,“昨晚咱们都熬得狠了,正好补补。” “我身子好好的,就不喝了。” 孤锋率先摆了摆手,拒绝了。 他在孟家待了一段时间,深知药膳的珍贵,下意识就想把好东西留给将军夫妇和安止戈。 “我熬了很多,喝不完也是浪费,而且这汤喝了对你们也有好处,不用省。” 安止戈没多说,直接盛了两碗汤,递了一碗给孤锋,沉声道:“我们得先照顾好自己,才能更好地照顾我爹娘。” 孤锋看着碗里的汤,又看了看安止戈,终究还是接过碗,慢慢喝起来。 慕知微简单科普了几句这道药膳汤的好处,最后笑着补充:“这汤是给将军和夫人准备的,但这个量他们一时半会儿喝不完,我们跟着喝,正好不浪费。” “对,不能浪费。” 安止戈附和着,顺手舀了一勺嫩豆腐放进慕知微的碗里。 慕知微就着汤吃了一口,眼睛亮了亮:“好吃,这个豆腐真嫩。” “你空腹饿了这么久,先吃点软和的,垫垫胃。” 安止戈说着,又往她碗里夹了一块鲜嫩的鱼腹肉,动作自然。 慕知微笑着道了谢,把鱼腹吃了。 她心里清楚,安止戈是想做些什么,来表达对自己的感激。 可眼下他父母重伤,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记着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这份心意,她就好好收下。 喝了一碗汤后,胃部的不适感渐渐消散,慕知微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慕知微吃得认真又香甜,安止戈也是如此——先前一直悬着心,担心父母的安危,如今父母就在身边,且情况稳定,他的胃口明显好了许多。 孤锋就更不用说了,一碗接一碗地添饭,吃得格外香甜。 桌上七个菜,三人吃得干干净净,连汤汁都没剩下,彻底光盘了。 吃饱饭后,孤锋主动起身,说要出门打探外面的消息,随后便匆匆离开别院。 第500章 闯祸啦 慕知微回到东屋,整理写下的药方;安止戈默默跟了进去,她忙碌时,他便在一旁煮茶,偶尔起身,轻手轻脚去正屋看一眼,瞧瞧父母。 午后过半,管家又来了,这次是替宁涛传话的。 他走进东屋,恭敬地说道:“孟公子,令弟妹去武场了,世子爷和霍少会照看着他们,您放心便是。” 管家把话传到,便躬身退了下去。 慕知微走到桌边,端起安止戈晾好的茶水喝了一口,忍不住笑出了声,低声骂了一句:“臭小子,倒是会折腾。” 安止戈在一旁笑道:“你不在,孩子们没人管束,自然就疯起来了。” 慕知微揉了揉发胀的额头,笑着说道:“那武场不错,让他们去见识见识,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不是坏事。” 安止戈看着她,心里却暗暗想着,以那几个孩子的性子,情况恐怕会反过来。 转眼到了傍晚,管家竟又一次来了。 这一次,他脸上的神情十分诡异,带着几分窘迫和无奈,额角还渗着汗。 此时,慕知微刚整理完手中的药方,停下来休息片刻,再重新拟定新的诊治方子。 见管家这副模样,她好奇地问道:“怎么了?我弟弟妹妹他们出什么事了?” 管家抹了抹额角的汗,苦笑着点头:“孟公子,令弟妹……令弟妹联合起来,把武场里所有的孩子都揍了一遍。现在双方闹着要文斗,已经移到撷芳楼了,坊间甚至都有人开始下注了。” 慕知微猛地站起身,眼睛一亮,语气里满是意外和兴奋:“真的?” 管家苦着脸,再次点了点头。 他先前实在没想到,这个看似瘦弱的孟公子,家里的弟妹竟这般有胆色——武场里的可都是世家子弟,多少武状元都是从那里走出来的,如今倒好,场子被砸了,连招牌都快保不住了。 可不等他再多说,慕知微接下来的一句话,直接让他的苦笑僵在脸上。 只听慕知微急切地问:“哪里可以下注?我押我弟弟赢!” 管家沉默了一瞬,缓缓报出几个茶楼和赌坊的名字,然后补充:“孟公子,这事闹得实在太大,连知府大人都被惊动了。” 慕知微压根没在意知府大人的事,只追着问道:“哪家离别院最近?” 管家无奈,只得报了一家离得最近的茶楼名字。 “那你要不要下注?” 慕知微笑眯眯地看着管家,一边说一边掏出银票,数出十张一千两的,递到管家面前,“麻烦你帮我下一万两,压我弟弟赢。你也可以顺便压一点,稳赢不亏。” 一旁的安止戈忍不住失笑出声,眼底满是无奈与宠溺。 慕知微听到笑声,转头看向他:“你不下注吗?” 安止戈笑着掏出一叠银票,递给管家:“麻烦也帮我下一万两,压弟弟们赢。” 管家恭敬地接过两人的银票,暗自决定自己也下一千两,跟着沾沾光。 他转身就要往外走,脚步刚迈出去猛地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立即顿住身形。 “孟公子,恕小的失礼。” 管家转身,“小的过来,是来通知您去撷芳楼的。那些挨打的孩子的父母都已经出面了,您作为孩子们的家长,不出面说不过去。” 慕知微眨了眨眼,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她先前一门心思想着下注,倒真没料到自己需要出面。 她是孩子们的长辈没错,可上面有爹娘,她向来不把自己当家长。 今天也是头一回,想到以前网上看到网友被叫家长的趣闻,慕知微没想到自己也有体验的一天。 “知道了,我换身衣服就过去。”她顿了顿又道,“麻烦管家帮忙请两位大夫一同去撷芳楼。” 自家那几个臭小子下手有分寸,定然不会真的把人打坏,但对方也都是娇生惯养的世家子弟,不管有没有伤,先把大夫请过去,摆好态度,后续也更好说话。 管家连忙点头应下,转身就去安排请大夫和下注的事。 慕知微先去正屋,轻手轻脚给将军和夫人把了脉,确认两人情况稳定后叮嘱安止戈按时给两人熬药,随后便回了东屋收拾自己。 此次过来太过匆忙,她没带几套换洗衣服,翻找了一番,换上最好的一套淡青色宽袖长袍,又重新束了长发,拿上折扇走出东屋。 安止戈正在小厨房旁熬药,感觉到她的目光,抬眼望了过来。 慕知微顺势转了一圈,展示着自己的穿着,笑着问:“咋样?” 淡青色的长袍衬得她身姿修长,气质灵动,褪去了几分平日里的随性,多了几分雅致。 安止戈轻轻点头,语气认真:“很合适。” 慕知微手里的折扇一下又一下地轻拍在另一只手掌上,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活这么大,第一次因为孩子闯祸被请出面,也算是圆满了。” 安止戈忍不住笑了,结合那几个孩子的性子,他调侃:“一回生二回熟,以后这种事,说不定还会有。” 慕知微无奈点头,心里默默期盼着,那些孩子的家长能好说话些,别太为难人。 她抬眼看了看天色,暮色渐浓,也不知道撷芳楼那边具体情况如何,特不确定晚饭能不能赶回来。 于是又对安止戈道:“晚上别等我吃饭,记得按时给你爹娘喝药,我会尽快赶回来。” 安止戈目送慕知微走出院子,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继续守在炉边熬药。 药熬好后,他将药汁倒出,端着药碗走进正屋,意外发现父母已经醒了,脸上立刻漾起笑意:“爹娘,你们什么时候醒的?怎么不喊我一声?” 江飒飒温和一笑,轻声答道:“听见静之要出门,怕打扰你们就没出声。” 提到慕知微,安止戈笑着把她弟弟妹妹在武场闯祸的事说了一遍,说着说着想到妹妹:“对了,馨儿现在就在静之家里,跟着舅舅读书,还跟着村里的孩子一起锻炼,每天都特别努力认真。我答应她,等她把《千字文》学会,就给你们写信报喜。” 安焱轻声问道:“孟家的孩子,都这么优秀吗?” 一说起这个,安止戈便有说不完的话。 他没留意到父母交换的微妙眼神,只顾着絮絮叨叨说着村里的好,说着慕知微有多会教孩子。 第501章 好狂的小子 另一边,慕知微骑着马,哒哒地朝着撷芳楼而去。 刚拐进落英河畔的小路,眼前便出现一排马车——毫不夸张地说,真的是整整齐齐的一排。 穿着撷芳楼统一服饰的仆役,忙着指挥协调,维持秩序。 慕知微瞥见人群中有婢女簇拥的女眷,翻身下马,牵着马慢慢往前走。 刚走两步,就有一个穿着陌生服饰的小厮拦住她,语气恭敬却坚决:“公子抱歉,今日撷芳楼暂不接待外客,请您改日再来。” 慕知微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副戒备森严的做派,还真有古代权贵办事的样子。 她正想让小厮去请撷芳楼的管事过来,不远处一个熟悉的仆从已然看到了她,只一眼便明白了缘由,急忙小跑着过来。 仆从一边对着拦路的小厮低声解释,一边伸手去接慕知微手里的马缰。 慕知微这才知道,那拦路的小厮是知府大人家的人——知府大人也来了,如今从路口到撷芳楼的这段路,都已经戒严了。 小厮听完解释,又若有似无地多看了慕知微一眼,确认了她的身份,才侧身让开道路。 小厮牵着马跟在慕知微身后,压低声音,快速把眼下的情况说了一遍:今日被六狗子几兄弟揍的孩子里,就有知府大人的公子,而且知府公子还是带头挑衅的,挨的揍也最惨。知府大人倒没怎么生气,可知府夫人却气坏了;也正是因为知府夫人来了,其他挨揍孩子的母亲才纷纷赶来,场面一时失控,才下令戒严的。 慕知微听完轻轻呼出一口气,今天这场闹剧,怕是不好善了了。 “是宁涛让你守在这里的?” 小厮连忙躬身应道:“主子和几位公子都在里面,此刻正陪着知府大人和各位孩子们的长辈说话安抚,让您不必担心。” 这话倒是出乎慕知微的预料,不由得对宁涛几人刮目相看——没想到这几个公子哥竟还有这般担当。 她随手抛给小厮一角银子,淡淡吩咐:“我的马交给你了。我让人请了大夫,一会儿大夫过来,麻烦你直接带他们进去。” 小厮接住银子,喜笑颜开地应了声“是”,牵着马退了下去。 慕知微把玩着手中的折扇,悠哉悠哉地迈步往撷芳楼内走去。 一路上,不断有马车进进出出,偶尔还能听到路人低声议论着孩子们文斗赌局的事。 慕知微无奈摇头,在心里感叹:这几个臭小子,玩得太大了! 走进撷芳楼,一个眼熟的婢女迎上来,恭敬地引着慕知微往最大的院子走去。 院子早已被布置妥当,以中央的亭子为中心,两侧整整齐齐摆满了桌椅。 一侧坐着一群穿着昂贵华丽服饰的公子少爷,个个神情傲慢带怒气,只是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伤,显得有些狼狈。 另一侧,是佯装气定神闲的六狗子几兄弟,还有一脸无畏的小草,以及强作镇定的叶莹、叶影两姐妹。 孩子们穿着同款的窄袖练功服,朴素又干练,看着精神抖擞,可慕知微一眼就看透了他们眼底的色厉内荏。 搁在以前,这些权贵公子是他们连抬头多看一眼都不敢、只能卑躬屈膝的存在。 如今,阶层的观念依旧刻在骨子里,可他们却硬生生挺直了脊梁,不肯示弱。 整个院子的火药味浓得几乎要炸开,慕知微看着眼前这一幕,却忍不住想笑——一群弱鸡遇上一群菜鸡,不光互啄不休,还闹着要继续较量,倒也挺好玩的。 孩子们一眼就看到了走进来的慕知微,齐刷刷地一下子站了起来。 六狗子和小狗子下意识身体前倾,差点就习惯性地扑向慕知微,转瞬反应过来这是在外面、还有外人在场,又猛地挺直身板,弯腰躬身,齐声喊道:“长兄!” 叶莹和叶影虽慢了半拍,却也连忙跟着行礼,其余几人动作默契十足,这般整齐划一的模样,效果格外震撼。 对面的权贵公子们,早已领教过他们打架时的团结,此刻见他们连行礼都这般默契,心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们竟然被一群乡下来的泥腿子比下去了! 慕知微缓步走近,目光仔细扫过每个孩子,确认他们身上都没有受伤,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 看着这群方才还故作凶狠,一见到自己就没了爪牙、满脸心虚的小家伙,慕知微用扇子隔空点了点他们,语气带着几分警告:“动手之事,姑且算你们一时冲动。可若是文斗输了,以后出门就别说是我弟弟,我丢不起那个人!” 这话刚落,小哥几个瞬间跟打了鸡血一般,个个抬头挺胸,眼神里没了半分心虚。 他们第一天去武场就闹得这么大,还惹到了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的权贵公子,心里本就忐忑不安,既怕慕知微生气,更怕自己的冲动连累到她。 如今慕知微这番话,无疑是给他们吃了一颗定心丸,顿时没了顾虑,底气更足,气势也愈发张扬起来。 “好大的口气!” “好狂的小子!” 对面的权贵公子们顿时炸了锅,纷纷怒声呵斥。 不远处的阁楼里,宁涛和霍许正陪着一群长辈站在窗边,静静看着院子里的情形。 听到慕知微的话,两人相视一眼,无奈地苦笑起来——他们就知道,这人来了定然不会怂,只是没想到,她会这般嚣张。 坐在一旁悠闲喝茶的单衡忍不住笑出了声:不愧是孟静之,也不愧是能养出一群狼崽子的人。 “这就是孟静之?伯安,把人叫上来,谈谈孩子们的事吧。” 知府大人沉声道,语气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宁涛闻言,立刻对随身侍从使了个眼色。 侍从恭敬行礼,转身快步下楼。 一旁的厢房里,白泽正陪着自己的母亲,和几位夫人们坐在一起,目光也都落在院子里。 夫人们本就心疼自家孩子挨了打,一直憋着气,就等着看打人孩子的家人是什么态度,此刻见慕知微这般做派,心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直到听到知府大人派人去请慕知微,夫人们才稍稍消停下来,纷纷示意身边人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想看看这位孟静之会如何应对。 第502章 圆滑老练 院子里,侍从走到慕知微面前,躬身相请:“孟公子,楼上的长辈们请您上去一趟,宁公子他们也都在。” 后面这句是特地压低声音补充的。 慕知微瞥见身边孩子们脸上藏不住的担心,低声安抚道:“你们下手有分寸,又没真把人打坏,有什么好担心的?你们现在该操心的,是等下文斗输了该怎么办!” 一句话,瞬间点燃了孩子们的斗志,一个个又像斗志昂扬的公鸡,腰杆挺得笔直。 “我在上面看着你们,好好表现,别给我丢脸。” “长兄放心!” 四个字,喊得整齐划一、气势磅礴,连院子里的空气都跟着凝滞了一瞬。 阁楼里围观的大人们,忍不住转头看向自家的孩子,两相对比之下才发现,慕知微带来的这些孩子,身上有着一股磅礴的生命力,是一群炽热而又无畏的少年啊。 慕知微的目光转向叶莹和叶影两姐妹,她不清楚两人的底细,便直截了当地问:“你们是跟我一起上楼,还是留在这里陪着他们?” 叶影下意识看向叶莹,等着姐姐拿主意。 叶莹有些犹豫,一旁的小草小声提醒:“我们就算不参与文斗,也要统一站队呀,我们可是一起的!” 这几天相处下来,叶莹还摸不清六狗子几人的深浅,却清楚自己和妹妹的能耐。 可小草的话点醒了她,再对上慕知微平静的视线,她莫名觉得,若是此刻退缩,以后恐怕就再也无法真正融入他们。 于是,她强撑着底气开口:“我们是一起的,我想留下来陪着大家。” 慕知微眼中闪过一丝满意,轻轻点头,转身跟着侍从走进阁楼。 她此刻身着男装,宁涛一行人也没有点破她的身份,侍从便直接将她带进了三楼的大厅。 一进门,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厅内众人的年龄都比她大上不少。 其中,一道最为沉稳威严的目光,来自一个身着便服、浑身透着官威的男人——不用想,定然是知府大人。 慕知微神色从容,毫不慌乱,稳稳立在大厅中央,落落大方地拱手行礼:“晚辈孟静之,给各位长辈问好。舍弟妹年纪尚轻、性子气盛,一时冲动与诸位公子起了争执,还惊动了各位长辈,晚辈先替他们向各位道个歉。”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文斗开始还有些时间,晚辈已经让人请了大夫过来,可否先请大夫给各位小公子诊脉检查一番?有伤及时处理,无伤也求个心安。所有的医药费、汤药费,都由晚辈承担,之后若是有其他一应赔偿,晚辈也绝不会推卸责任。” 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既没有推卸该负的责任,也没有刻意扩大事端。 说到底,这不过是孩子们之间的打闹,没必要上升到任何立场和利益层面。 在座的都是通透人,听完这番话,神色各不相同,但看向慕知微的眼神,都悄悄变了——这孩子看着年纪轻轻,处事却这般老练沉稳,实在难得。 若是此刻他们再揪着孩子打架的事深究,反倒显得他们上纲上线、小家子气了。 就在这时,一道轻笑声突兀地响起。 一位身着锦袍的男子笑着开口:“确实只是孩子们玩闹罢了,我们今日过来,也不是为了追究打架的事,主要是为了这场文斗。我们也很想见识一下,能把我们精心培养的孩子打败的,到底是文武双全的少年,还是只会动手的莽夫。” 他心里清楚,为了孩子打闹的事兴师动众,本就有些不妥,如今再对比慕知微的从容处事,若是再揪着不放,反倒掉了自己的身份。 这话一出,其他几位长辈即便依旧心疼自家孩子,也不好再拿打架的事说事,只能顺着话茬,将注意力转到了即将开始的文斗上。 慕知微脸上绽放出三分浅笑,拱手问道:“不知文斗定在何时开始?可否先让大夫给各位小公子诊脉,确认无碍后再行开始?” 知府大人微微点头,语气缓和了几分:“我们先前询问过孩子们,都说是外伤就没请大夫,倒是我们疏忽了。既然大夫已经到了,便先让孩子们检查一番再开始文斗也不迟。” 慕知微恭敬抱拳应下,随后嘱咐身边小厮下楼,通知等候在院子外的大夫进来。 先前笑出声的锦袍男子,目光中满是欣赏地看着慕知微,开口道:“看到你,终于明白令弟妹师承何人了。” 男子身着锦袍,器宇轩昂,气质中透着几分圆滑老练。 慕知微抱拳回以浅笑,从容答道:“舍弟舍妹有专门的教学师长,晚辈身为家中长子,自然有教养、引导他们的责任。” 这时,霍许走上前,笑着介绍:“小叔,这便是我跟您提过的孟静之;静之,这是我小叔霍清,也是武场的教习。” 慕知微闻言,恭敬地喊了一声:“小叔。” 霍清笑着摆了摆手,直言道:“孩子们打架,说到底是我家那臭小子跟宁大人的公子一起挑衅在先,令弟妹不过是顺势出手罢了。都是孩子,行事不知轻重,打起来便不管不顾,好在令弟妹下手有分寸,没真把人打坏。” “顺势”二字用得格外微妙,听话听音,慕知微瞬间领会——这话看似公允,实则暗指自家弟妹也绝非省油的灯,论起是非,双方都有过错,而自家弟妹把人打伤,便是错上加错。 她心里清楚,今日这事,自己本就不占理,又无权势傍身,等下吃点亏,全当息事宁人了。 慕知微语气诚恳地说道:“等文斗结束,晚辈便让舍弟舍妹给各位小公子道歉。不管怎么说,动手总是不对的,诸位小公子金贵,不比他们皮糙肉厚,禁得住折腾。” 这话一出,知府宁思言忍不住哈哈大笑,伸手遥指着她,语气带着几分打趣:“你这孩子,倒是牙尖嘴利!道歉就不必了,免得再让你家弟妹借机埋汰我们家这些娇养的小子。” 此时,宁涛适时出声介绍:“静之,这是我同宗堂兄,现任府城知府宁思言大人。” 第503章 哄夫人们 慕知微立刻收了浅笑,态度恭敬地抱拳行礼:“晚辈孟静之,见过宁大人。” 宁思言挥了挥手,示意她不必多礼,语气赞许:“先前总听伯安他们提起你,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大人过誉了,是宁少他们抬爱!” 随后,宁涛和霍许一同引着慕知微,认识了厅内剩下的人。 这些人大多是府城的商户,多半与宁家交好,其余的则是霍家的故交。 靠宁、霍二人的面子,又有知府大人明确表示不计较,众人即便依旧因自家孩子挨打而脸色难看,也没再多为难慕知微。 这边刚见过所有人,白泽也走过来。 “孟静之,知府夫人和我娘她们想见你。” 慕知微大大方方地跟着白泽往厢房走去。 宽敞的厢房内,弥漫着淡淡的脂粉香。 慕知微跟着白泽也走到知府夫人面前,恭敬抱拳见礼。 几乎所有夫人,都用苛刻的目光打量着慕知微,可慕知微依旧从容淡定地站在原地,面带浅笑,不骄不躁。 她的相貌不算惊艳,却自有一股沉稳气度,让在座的夫人们即便心存芥蒂,也难以生出厌恶之心。 白泽也将众人的神情看在眼里,忽然笑着开口介绍:“各位伯母,这便是发明花茶的孟静之。” 话音刚落,在场所有夫人的神情都变了,先前的苛刻与疏离,瞬间被好奇取代。 知府夫人眼睛一亮:“真是你发明的花茶?” 慕知微和白泽也同时点头。 旁边的白夫人笑着朝慕知微招了招手,慕知微下意识看向白泽也。 白泽也笑着解释:“静之,这是我娘。” 慕知微缓步走上前,在距离白夫人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规矩地抱拳行礼:“晚辈孟静之,见过白夫人。” “哎,叫什么夫人,这么见外。” 白夫人笑着摆了摆手,“以后叫我伯母就好。” 慕知微顺势乖顺地喊了一声:“伯母。” 白夫人笑眯眯地应着,看向慕知微的眼神,越看越满意。 白泽也站在一旁,稀奇地看着慕知微——打交道这么多次,他还是第一次见慕知微这般温顺的模样。 见她这般敬重自己的母亲,白泽也心中也跟着生出几分欢喜,暗自想着:这个孟静之,果然会做人。 知府夫人原本阴沉的脸也转晴,稀罕地打量着慕知微。 花茶虽尚未正式售卖,可白泽也和宁涛准备了不少送给身边亲近的人家,也正因如此,近来两人没少被人追着索要花茶。 这也是他们一直缠着慕知微要花茶配方的原因——喝过的人没有不称赞的,尤其是这些夫人们,近来更是日日离不开。 慕知微也没想到,在座的夫人们竟个个都知道花茶。 看着这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夫人们瞬间变脸,她垂眸敛目,悄悄藏住了眼底的笑意。 白泽也在一旁得意地冲她眨了眨眼,慕知微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倒真没料到,花茶竟还有这般“破冰”的效果。 之后,慕知微投其所好,陪着夫人们聊起了花茶的冲泡之法,还亲手给她们煮了一壶。 她本就是女子,深谙如何哄这些姐姐们开心,一番闲谈下来,每位夫人看着她的眼神都愈发喜爱了。 若不是碍于男女有别,夫人们怕是都要拉着她的手,促膝长谈一番。 有白泽也在一旁帮衬,又有花茶搭桥,慕知微在夫人们这边聊得十分投机,最后安然无恙地回到外面的大厅。 刚回去没多久,宁涛的随身侍从便上前禀报:“大夫已经给各位小公子诊脉检查过,都是些皮肉外伤,养个三五日便能痊愈。” 慕知微本就相信弟弟们下手有分寸,可先前心里终究是悬着的,此刻听到这话才彻底放下心来。 在座的各位父亲们反应倒不大,他们最了解自家孩子——看着皮实,实则娇气,若是真受了重伤,哪里还能这般争强好胜、跃跃欲试。 厢房里的夫人们,被慕知微一番哄劝,怒火本就消了大半,此刻听闻孩子们都只是皮肉伤,剩余的这点火气也彻底烟消云散,只安安静静待着,等候看孩子们的比拼。 楼下院子里,孩子们也早已按捺不住,频频催促着开始比试。 身为武场教习的霍清,带着另外几位教习一同下场当裁判;除此之外,还有两位退下来的老翰林也加入其中——被打的孩子里,有两个正是他们的孙子。 正对着院子、视野最好的位置,都被各位长辈们占了去。 慕知微站在弟弟这边的窗边,静等着看他们的表现。 孩子们平日里一同读书,都是熟悉的伙伴,平日里也会相互竞争,可这般正式的比拼却是头一次。 看着孩子们个个兴致勃勃、满眼期待的模样,慕知微心想,以后还是该让他们多跟其他读书人接触,相互切磋,共同进步。 宁涛始终陪在知府大人身边,白泽也则走到慕知微身旁,低声说道:“比试的题目,是知府大人和两位老翰林一起出的。” 此时,楼下的裁判也开始宣读比试规则和题目要求:“本次比试共三题,题目公布后,双方轮流抢答,一人算一轮,十数之内答不出来,便判输。现在,愿意参加比斗的,都站起来。” 话音刚落,六狗子、小狗子、大壮、二壮便同时站起来。小草有些犹豫,四书五经她跟着学过,却没能做到倒背如流,更无法完整默写,生怕自己拖后腿让哥哥们丢脸。 小狗子转头瞥见她的模样,伸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凑到她耳边轻声安慰:“没事,别害怕,答不出来我帮你。” 小草听了,立刻挺直腰板,稳稳站定。 六狗子看向一旁神情惴惴的叶莹、叶影两姐妹,温声安抚道:“你们不用紧张,就当是过来学习,顺便给我们加油就好。” 两姐妹用力点了点头,脸上终于露出笑意,也放下了心中的忐忑。 对面的权贵子弟们,一共有二十几人。 知府家的小公子宁旭,一个十二岁的少年,率先站了起来;紧接着,又有几个穿着同样华贵的孩子陆续起身,一下子便站出来六人,而对面只有五人。 霍清看着双方人数,开口提醒:“对面五人,你们这边六人?”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暗示,让这边的小少爷们自愿退下一人,可六个孩子却个个纹丝不动,一张张稚嫩的小脸上,满是不服输的倔强。 第504章 格局上就先输了 慕知微的目光落在那六个孩子身上,个个脸上都挂着彩,衣衫也皱巴巴的,是二十几个孩子里最狼狈的。 白泽也在一旁依次介绍:“最前面那个是宁旭,宁耀先,宁大人的长子;挨着他的是霍云霄,字从远,是霍家小叔的儿子;那个眉眼清冷的是凌寒柏,字劲亭,出身京城十大世家之一的凌家;旁边的是简一川,字观海,来自京城简家,也是十大世家之一;剩下两个是宁家的姻亲,独苗苗陈敬,字明善,还有于敏学,字长青。” 介绍完,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他们就是带头挑事的,也是挨揍最惨的。” 说完白泽也忍不住笑了:“说真的,你家七个孩子对二十几个,竟然完全不落下风,把这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小少爷们都揍懵了。那些长辈们听到消息的时候都不敢相信,笑死我了!” 慕知微忍不住转头看向白泽也:“这两位老翰林,为何致仕后要举家搬到这儿来?” “伯安说你心思敏锐,我还不信,今日一看,果然瞒不过你。” 白泽也眼底的笑意更深,语气带着几分赞叹。随后,他低声给慕知微科普起这两家的情况:这两家的嫡系一脉,都有女儿在宫里为妃。尤其是凌家,有一位女儿是当今贵妃,还生养了二皇子;简家的女儿则是淑妃,育有一位公主,与二皇子同属一个阵营。 慕知微瞬间明白了——这是卷入了皇权争斗,提前为自己和家族留好的后路。 院子里,六狗子看着对面不肯退缩的六个少年,大气地挥了挥手:“无妨,我们五个人对你们六个人!” 话一落,身边的大壮、二壮直到小草,都齐刷刷点头,脸上非但没有半分畏惧,反而带着十足的挑衅意味。 “哼,你们把我们打得这么惨,今日我们就六个人上,一定要报仇!” 对面的宁旭怒声喊,孩子们之间的火药味瞬间又浓了几分。 慕知微看着眼前这一幕,正觉得好笑,耳边却突然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气。 她疑惑转头,只见知府宁思言脸上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神色。 “这几个臭小子,格局上就先输了。” 旁边的宁涛笑着劝道:“他们从小到大被惯坏了,今日让他们好好受挫,学学怎么做人也未必是坏事。” 慕知微收回目光:即便带着几分偏见,她也觉得自家的孩子们应对得极好。 宁思言的目光,也缓缓落在自家孩子对面的几个农家子弟身上。 他们身着朴素寒衣,却丝毫掩盖不住骨子里的光华,神色不卑不亢,气度已然出类拔萃。 余光扫过身旁的孟静之,对方身上有着与孩子们如出一辙的气质,只是更加内敛沉稳。 看着孟静之,宁思言仿佛看到了这几个孩子的未来——绝非池中之物。 他忽然想起宁涛说过,孟家读书的孩子有几十个,若是个个都这般优秀,那孟家的潜力,真是不可小觑。 早先若是知道这家的孩子如此出众,他必定会另做打算,如今看来,唯有交好一途了。 孟静之,当真不一般。 能将家里的孩子教养得这么好,却半点风声都不曾泄露,如今这般将孩子推出来,已然是势不可挡。 院子里,霍清再次确认了双方的意愿——五人对六人,双方均无异议。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高声宣布:“比试,正式开始!” 第一题,经义接龙。 规则:一人说一句经书原文,下一个人接的句子,必须与上一句的最后一个字相关——可以是同字,可以是同义,亦可以是典故上的勾连。 霍清目光在双方孩子身上转了一圈,缓缓出题:“大学之道,在明明德。” 这句话出自《大学》开篇,最后一个字是“德”。 几乎是霍清话音落下的瞬间,小狗子反应飞快地接上:“德者,本也;财者,末也。” 这是《大学》中的原文,衔接得恰到好处,最后一个字是“也”。 对面的简一川急忙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也有肥马,衣轻裘——” “错了!” 小狗子立刻出声纠正,“这确实是《论语》里的‘衣轻裘’,可原文是‘赤之适齐也,乘肥马,衣轻裘’,你只记着‘肥马轻裘’,把句首的‘也’字安到哪儿去了?” 简一川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强辩道:“我这是意引!是意引!不是说同义也可以吗?” “意引也不是你这般引法。” 六狗子悠悠开口,顺势接上句子,“也,可以观,可以兴。” 众人皆是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句的出处。 宁旭率先反应过来:“是《论语》!‘小子何莫学夫诗?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你们取了‘可以观’前头的‘诗’字,用‘也’字顶上,后面再接‘可以观’,衔接得太妙了!” 简翰林缓缓点头,看向自家孙子,语气带着几分严厉:“读书不用心,回去自己抄一遍《论语》,好好反省。” 凌翰林随即开口,高声宣布:“第一回合,五人小队赢一分,比试继续!” 上一句的最后一个字是“观”。 凌寒柏接上:“观水有术,必观其澜。” 这句话出自《孟子·尽心上》,衔接得工整贴切,最后一个字是“澜”。 轮到五人组这边,二壮嘴里念念有词:“澜……澜……《诗经》里有‘河水清且涟猗’……” “那是‘涟’,不是‘澜’。”大壮当即开口纠正。 随后,他从容接上:“澜,沧也。” 简翰林摸着胡子,缓缓点头:“‘沧也’出自《孟子·离娄上》‘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确实与‘澜’勾得上——澜为水波,沧亦指水,勉强可算同义。” 这一句的最后一个字,又是“也”。 宁旭朗声开口,稳稳接上:“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 小狗子补充:“孟子曾引过这话,《离娄上》原文是‘有孺子歌曰: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孟子所引,亦可算经义。” 第505章 文斗 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小狗子,他却毫不在意,自顾自往下接:“缨,非所以饰剑也。” 众人皆知,《礼记·少仪》中有言:“剑则启椟,盖袭之,加夫桡,与剑焉……缨,所以饰剑也。” 小狗子不过是将“所以”改成了“非所以”,意思全然相反,可经义中确有“缨,所以饰剑”一句——他这是在辩驳,亦是在巧思应对。 出题是经义,回应亦是经义;所言是“缨”,所论实则是“剑”,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这一句的最后一个字,依旧是“也”。 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今日这比试,是跟‘也’字杠上了啊。” 陈敬连忙接上,照搬方才的句式:“也,可以群。” 简翰林见状,索性开口示意:“既然如此,便请双方皆以‘也’字接句吧。” 二壮随即接上:“也,可以怨。”——同样是沿用《论语》的句式,稍作改动。 这般接了几轮,皆是取巧之法,没什么新意。 小狗子悄悄看向小草,对着她比了个嘴型,示意她开口。 小草突然开口:“也,人焉廋哉?人焉廋哉?” 这话出自《论语·为政》:“视其所以,观其所由,察其所安。人焉廋哉?人焉廋哉?”她以“也”字代替原句前的停顿,衔接得天衣无缝,毫无违和之感。 简翰林看比试已然见分晓,便抬手示意:“不错,继续往下接。” 这一句的最后一个字,是“哉”。 “哉”字远比“也”字难接,众人皆皱着眉冥思苦想,霍清见状,便开始高声倒数。 倒数声落,六人组输了,轮到五人小队接。 小狗子小脸漾着笑意,奶声奶气却又清亮地接上:“哉,生魄。” 这一句的最后一个字,是“魄”。 “魄”字冷门,众人皆是一怔——这字该怎么接? 简翰林和凌翰林对视一眼,突然轻轻叹气,转向六人小组道:“这一局,你们认输吧。” 六人小组正抓耳挠腮、急得满头大汗,闻言顿时哗然,个个满脸不服输,连连嚷嚷着“不认输”。 可霍清的倒数计时落下,他们终究还是没能想出答案。 简翰林的目光落在小狗子身上,仅这一局,他便看出五个孩子里,这个年纪最小的,学识底子最好。 小狗子恭敬地拱手,朗声解释:“‘哉生魄’一句,出自《尚书》中的僻典,完整句子是‘惟三月哉生魄’。” 他心里清楚,若是对面硬要接“魄”字,他后面还有半句——“周公初基,作新大邑于东国洛”,最后一个字是“洛”。 也就是说,即便对方勉强接上“魄”,他们这边还能用“洛”字继续考校。 水平高低已然分明,继续比下去,六人小组只会更丢脸。 对面的六人小组也并非真的草包,稍一琢磨便反应过来其中关节,脸色一阵难看,却依旧不服气地嚷嚷着要比第二场。 简翰林抬手示意安静,宣布道:“第二场比试,字谜。我先出一题,猜出来的人接着出题,之后你们双方相互出题,直到将对方难住为止。” 见双方都没有异议,简翰林便开口出题:“半部《论语》——打一字。” 宁旭反应最快,率先开口说出答案:“诩。” “对了。” 简翰林点头,示意他接着出题。 宁旭挠着脑袋,绞尽脑汁思索谜面,这边的小狗子和六狗子早已凑在一起咬耳朵,商量着等会儿要出什么字谜。 以前跟着慕知微认字,为了加深他们的记忆,慕知微没少陪他们玩字谜游戏,他们早就玩腻了。 难得跟别人比拼,每个人都格外兴奋,迫不及待想拿出那些曾经难住自己的字谜,好好考校对方一番。 宁旭终于想好谜面,高声念道:“孔子登山。” 小狗子当即笑出了声:“这也太简单了,简直是送分题啊!” 宁旭气得脸都红了,气急败坏地嚷嚷:“你、你先猜出来再说!” “岳。” 小狗子脱口而出。 随后字正腔圆地解释:“‘孔’字加上‘山’,不就是‘岳’字吗?” 简翰林点头认可,示意小狗子出题。 小狗子跟六狗子对视一眼,觉得比试刚开场,不宜出太难的,便道:“千里相逢!” 对面的六人小组皱眉思索,霍清的倒数声只剩最后三个数时,凌寒柏开口:“是重逢的‘重’字。” 小狗子点头,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示意他出题。 凌寒柏沉吟片刻,缓缓念出谜面:“自小在一起,目前少联系。” 这边五人小组对视一眼,二壮率先开口回答:“省。‘自’加‘小’是‘省’,‘目’加‘少’也是‘省’。” 凌寒柏也学着方才小狗子的样子,抬手请二壮出题。 二壮悄悄看了小狗子一眼,在他眼神的“威逼”下,出了一个稍具难度的谜面:“一边是红,一边是绿,一边怕风,一边怕雨。” 对面的六个人听完,面面相觑,随后纷纷低头念念有词,绞尽脑汁思索答案。 霍清的倒数声即将结束时,六人才终于统一了答案,齐声喊道:“秋!” 二壮点头,抬手请他们继续出题。 这次由简一川作答,他飞快给出新的谜面:“画时圆,写时方,冬时短,夏时长。” 小草软糯糯的声音给出答案:“日。” 对面的五人纷纷看向简一川,简一川点头示意正确,让小草出题。 小草又看了小狗子一眼,得到鼓励后,轻声念出谜面:“解落三秋叶,能开二月花,过江千尺浪,入竹万竿斜。” 这一次,对面六人依旧是在倒数最后一个数落下时,齐声说出答案:“风!” 小草轻轻点头,抬手请他们接着出题。 六人组相互对视一眼,凑在一起低声商量了片刻,终于出了一题。 五人组这边却是胸有成竹,没费半点力气就答了出来,随后便故意出了道难题,眼神戏谑地看着六人组绞尽脑汁、抓耳挠腮的模样,活像几只狡黠的猫,把六人组当成了逗弄的耗子。 第506章 文斗2 充当裁判的霍清和两位老翰林,早已看出了五人组的心思,可比试规则既定,他们不便叫停,只能默默站在一旁看着,只是看向五人的眼神已然多了几分赞许与讶异——这般聪慧灵动,又带着几分少年气的狡黠,实在难得。 三楼的大厅里,气氛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先前,这些当爹的还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看着孩子们比拼,可此刻,个个都被深深打击到了。 往日里,他们总觉得自家孩子天资出众、样样都好,可如今有了对比——还是和几个出身农家的孩子对比,才猛然发现,自家的孩子,与对方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慕知微手里把玩着扇坠,脸上噙着淡淡的笑意,浑身都散发着从容自信的气场,眼底藏不住对弟弟们的骄傲。 白泽也站在一旁,看得有些发怔,忍不住转头问慕知微:“你平日里,还教过孩子们玩字谜?” 慕知微笑眯眯地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俏皮:“我教孩子们玩的,可不止字谜这一样。” 怪物!姐弟俩都是怪物! 白泽也在心里暗自腹诽,实在想不出别的形容词来形容这一家人。 毕竟,正经人家教养孩子,从不会让孩子过度沉溺于玩乐,尤其是猜字谜这种只能偶尔当作消遣的活动。 可孟静之不但带着弟弟们玩,看这架势,还玩得极为出色,而这些孩子的身手也十分厉害。 白泽也愈发好奇,孟静之到底教了弟弟们些什么,竟能把他们各家精心培养的孩子,都衬托得黯然失色。 院子里,比试又来回了几个回合,双方你来我往,可主动权始终握在五人组手中。 轮到小狗子出题时,他收起了往日的嬉闹,绷着小脸,语气冷淡地念出谜面:“有土能种庄稼,有水能养鱼虾,有人不是你我,有马能行天下。” 这一次,霍清的倒数计时彻底落下,六人组依旧面面相觑,没能想出答案。 第二局,五人组再胜一局。 三场比试,已经输了两场,还有必要再比第三场吗? 霍清看向两位老翰林,眼神中带着询问。 两位翰林沉默着,目光落在下方垂头丧气、无精打采的六人组身上,神色复杂。 简翰林看向六人组沉声询问:“你们还比第三场吗?” 孩子们立刻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语气里满是沮丧与不甘:“都输了两场了,还比什么?” “可要是不比,就是全输了啊!” “反正怎么都是输……” 孩子们的心情都低落到了极点,说着说着,甚至差点吵了起来。 凌翰林转而看向五人组,问道:“你们呢?还愿意继续比吗?” 六狗子上前一步,恭敬地拱手答道:“比!” 小狗子也绷着小脸补充:“赢就要赢得彻底;输也要让他们输得心服口服!” “好!” 简翰林忍不住拍手叫好,朗声宣布,“第三场比试开始,以‘春花’为题斗联,对不出下联者,判输。” 话音刚落,六人组的于敏学几乎是脱口而出给出上联:“一树桃花红间白。” 这句上联简单直白,只有七个字,可对仗起来却并不容易——“红间白”是颜色对颜色,且需贴合春天的景致,分寸极难拿捏。 小草略一思索,轻声对出下联:“几处杏花浅映深。” 在场众人纷纷点头赞许。 “浅映深”对“红间白”,皆是颜色层次的对比;“杏花”对“桃花”,同为春日花卉,对仗工整,意境也相合,十分贴切。 紧接着,凌寒柏缓缓念出上联:“梨花院落溶溶月。” “梨花院落溶溶……” 大壮和二壮皱着眉,低声琢磨起来,“溶溶月?不对啊,‘溶溶’明明是形容水的,怎么用来形容月亮了?” 小狗子忽然笑了,轻声解释:“他这是藏了半句,上联其实就是‘梨花院落溶溶月’七个字。他对的是意境——梨花、院落、月光,三样事物构成一幅春夜图景,我们的下联,也得凑满七个字,且要有三种春景与之对应。” 凌寒柏微微点头,确认道:“没错,下联需是七个字,也得是三种春景的组合,方能对上。” 这下,比试的难度瞬间提升了。 梨花是花,院落是建筑,月光是天象,三者组合巧妙,要找出同样搭配的三种春景,并非易事。 片刻后,大壮眼前一亮,高声对出下联:“杨柳池塘袅袅烟。” 这句下联颇为贴切:杨柳对梨花,池塘对院落,烟对月;“袅袅烟”的轻盈姿态,对应“溶溶月”的朦胧意境,在意境上十分接近。 可六人组这边,立刻有人站出来挑刺:“烟是烟,月是月,虽说能勉强对上,但终究没跳出凌寒柏的框架,算不得绝妙。” 六狗子悠悠开口,缓缓对出下联:“桃花流水潺潺波。” 众人皆是一愣,片刻后,有人忍不住拍腿叫绝。 “妙!太妙了!‘桃花’对‘梨花’,同为春日花卉;‘流水’对‘院落’,流水是动态,院落是静态,却都是春日景致;‘潺潺波’对‘溶溶月’,潺潺是水声,溶溶是水光,皆用水的意象描摹他物。” 最绝妙的是,上联是静景——梨花、院落、月光,勾勒出静谧的春夜;下联是动景——桃花、流水、波光,绘就出灵动的春日。一静一动,一白一红,一夜一昼,对仗得严丝合缝,浑然天成。 六人组这边刚夸完,转瞬又不干了,高声嚷嚷:“你们刚才对了两次,违规了,你们输了!” 大壮顿时有些慌了,下意识看向小狗子,小狗子则抬眼望向场中三位裁判,等候裁决。 凌翰林本就有意考校孩子们的应变能力,见状开口道:“无妨,六人组加一分,接下来,从六人组开始出题,继续比试。” 早已做好准备的陈敬,立刻念出上联:“二月兰开二月。” 五人组这边,小狗子立刻轻声提醒:“这联有机关!” 第507章 文斗3 众人瞬间明白——“二月兰”是花名,名字里自带“二月”二字。 上联七个字,实则是“二月兰/开/二月”的结构,花名加动词加时间,需找一个结构相同的花名来对。 “三月…三月什么花?三月桃?” 二壮低声琢磨,“三月桃开三月?”试着念了一遍,又摇了摇头,“‘三月桃’不是正经花名,不行。” “四月蔷薇开四月?” 大壮补充,“蔷薇是四月开,可‘四月蔷薇’不是固定叫法。” “六月荷花开六月?荷花是六月开,可‘六月荷花’也不算正经花名。” 六狗子忽然开口:“四季海棠开四季?” 众人眼前一亮,四季海棠确是正经花名,“开四季”也贴合花期,可转念一想,“四季”对“二月”,数字并不工整——四季是四个季节,二月是一个月份,终究不妥。 小狗子思索片刻,忽然笑了,朗声对出:“百日红花一百日。” 百日红是紫薇的别名,花期绵长,能开一百多天。 “百日红/开/一百日”,完美契合花名加动词加时间的结构,工工整整;且“一百日”对“二月”,同属时间范畴,还带着几分少年人的俏皮,极为贴切。 之后,两边你来我往,斗得针锋相对、不相上下。 六人组这边先前受挫,可在斗联这方面,底蕴终究还是有的。 终于,简翰林抬手示意安静,开口道:“好了,我出一题,能对上的,便是今日的赢家。” 此时,两边孩子战得酣畅淋漓,先前的火药味早已消散,反倒生出几分惺惺相惜之意,闻言纷纷点头应下。 简翰林缓缓念出上联:“桃花红,杏花白,花花相映。” “春水深,春山浅,处处含情。” “今日落,昨日开,日日不同。” 凌寒柏和小狗子几乎同时出声,对出了不同的下联。 不等简翰林裁决,凌寒柏率先拱手,语气坦然:“技不如人,我们输了!” 其余五人虽仍有不甘,却也纷纷跟着抱拳拱手,认可了这个结果。 比试终于落幕,小狗子第一时间便抬眼望向阁楼,四处寻找慕知微的身影。 阁楼上,慕知微对着在场十几位孩子的家长,从容拱手:“舍弟妹顽劣,今日献丑了。” 不等家长们生出不悦,她又笑着补充:“晚辈代舍弟舍妹们,给各位长辈赔个不是。撷芳楼今日备了新菜,今日的晚饭,便由晚辈做东宴请各位。”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孩子们已然不打不相识,知府大人率先开口,语气缓和:“无妨无妨,都是孩子们玩闹,不必放在心上。” 其余家长见状,也纷纷表示不计较了。 很快,孩子们被都带到了阁楼上。 小狗子和六狗子一马当先,快步冲到慕知微面前,一叠声地喊着:“长兄!长兄!” 慕知微轻轻拍拍孩子们的肩膀,示意他们站好,随后开口叮嘱:“你们今日打架,惊动了各位长辈,快给长辈们赔个不是。” 孩子们齐声应下,整齐地对着在场长辈拱手行礼,朗声道:“小子们给诸位长辈添麻烦了!” 慕知微说话大气得体,孩子们认错的态度也坦荡敞亮,在场的长辈们看着自家孩子鼻青脸肿的模样,也不好意思再计较什么。 一旁,宁旭等六人看着方才还拽得二五八万、气势逼人的五人组,此刻乖乖认错活像换了个人,惊得跟见了鬼一样。 他们好奇地打量着慕知微,却没看出她哪里特别,最终嗤之以鼻地收回目光。 知府宁思言看着慕知微,无奈地摇了摇头——碰到这么个八面玲珑的滑头,自家那些被惯坏的孩子,就当是吃个教训,长点记性了。 慕知微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众人的神色,又转向孩子们:“晚上我做东,请长辈们吃晚饭,你们要不要请刚认识的朋友一起吃烤肉?” 几个孩子与慕知微对视一眼,立刻心领神会。 六狗子和大壮率先走上前,落落大方地向方才代表对战的六人组发出邀请。 宁旭眼里满是好奇,忍不住问:“什么是烤肉?” 六狗子笑着解释:“是撷芳楼的新菜,味道特别好!” 大壮也连忙附和:“我们吃过,好玩又好吃!” 一听“好玩”二字,原本还故作高冷的孩子们瞬间卸下心防,纷纷围上来追问:“怎么个好玩法?” 这边的小狗子故意卖起关子:“你们去了不就知道了?” 说完,他转头看向宁涛,乖巧地问:“宁涛哥哥,我们去哪个院子烤肉呀?” “去最大的院子。” 宁涛回答。 早在孩子们比拼时,慕知微就已经吩咐下去准备烤肉,食材和用具都已妥当。 宁涛随即让侍从领着孩子们前往院子,又叮嘱侍从务必好好看顾着孩子们。 二十几个孩子乌泱泱地跟着侍从走了,原本热闹的大厅瞬间变得清冷下来。 留下来的家长们,此刻已然彻底没了芥蒂。 在座的个个都是通透人,孟家的孩子虽身着朴素寒衣,可言行举止间透露的自信与大方,绝非普通家庭和寻常教育能养出来的。 自家孩子与他们相处,不仅没有坏处,反而能学到不少东西;更何况,连知府大人都明确表示不追究了,他们自然不会傻乎乎地与知府作对。 这一顿晚饭,慕知微安排得周全妥帖,又处处藏着巧思。 每一道菜都经过用心搭配,就连饭后的茶水,都精准击中了每个人的喜好。 而她借着这顿饭,不仅宣传了撷芳楼即将推出的新菜,平息了一场可能得罪府城所有地头蛇的矛盾,还顺势让弟弟们融入了府城下一代的圈子,可谓一举多得。 在夫人们那边,慕知微不仅请她们品尝了新菜,还特意给每位夫人都送了一份花茶大礼包,深得夫人们欢心。 整个过程,堪称完美的交际范本。 慕知微八面玲珑,妙语连珠,与众人谈笑风生,白泽和宁涛全程默默站在一旁看着,心中的钦佩之意越来越浓。 第508章 大姐姐我们错了 晚饭结束后,每对夫妻都带着孩子,笑着离开撷芳楼。 孩子们玩得格外尽兴,勾肩搭背地约好明天继续比拼,还约定下次再一起吃烤肉,迟迟不愿分开。 闹哄哄了一阵,终于把所有家长和孩子都送走了。 慕知微长长呼出一口气,脸上露出几分疲惫——这一天太累了。 宁涛和白泽并肩站在一旁,看向慕知微的目光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值得一提的是,今晚推出的新菜获得了所有人的一致好评,不少家长当场就预定了新菜。 “孟静之,没想到你还是个宣传鬼才!”宁涛笑着打趣道。 慕知微闻言抱拳冲两人拱手行了一礼,语气诚恳:“今天多亏你们了。” 她心里清楚,若不是有宁涛和白泽在一旁帮衬,这些府城的权贵们不会这么轻易买她的账,今日这场风波,也绝不会如此顺利平息。 宁涛和白泽皆是一愣,同时侧身避开这一礼。 宁涛开口道:“我们这算是互帮互助,朋友之间,本就该有来有往,不必这么客气。” 白泽也用力电头发。 慕知微闻言失笑,是啊,他们早已是朋友了。 抬眼望了一眼远处渐渐走远的马车,随后与两人一同转身往里走。 方才饭后喝茶的亭子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慕知微走进亭子坐下,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刚端起茶杯,几道小小的身影便站到了她面前,齐刷刷地躬身认错:“大姐姐,我们错了!” 宁涛和白泽也见状,默契地借口还有事要处理,悄悄退了出去。 两人走到院子门口,又同时回头看了一眼——几个孩子站得笔直,认错态度十分端正,在孟静之面前,温顺得没了半分方才比拼时的锋芒。 白泽也忽然好奇起孟静之是怎么教育弟弟妹妹的,悄悄推了推宁涛让他先回去,自己则躲在一旁偷听。 宁涛无奈地摇了摇头,偷听有些幼稚却也无伤大雅,便任由白泽也留下,独自离开。 慕知微端着茶杯,心里暗自盘算:今日新菜推出的效果远超预期,可加到菜单上了;另外,花茶的材料货源,也得尽快选定才行。 没了外人,小哥几个愈发拘谨,小心翼翼地看着慕知微的脸色,规规矩矩地站着,不敢有半分懈怠。 慕知微喝了半杯茶,轻轻放下茶杯抬眼看向孩子们,语气平静地问道:“你们错哪儿了?” 小狗子敏锐地感知到慕知微并没有真的生气,立刻收起拘谨,理直气壮地开口:“是他们先口出狂言侮辱我们的!我们一开始根本没搭理他们,是他们不停地挑衅。大姐姐你说过,忍无可忍就无须再忍,我还以为他们那么狂,应该很抗揍,谁知道他们那么菜!” 慕知微无奈地看着小狗子,眼底藏着几分笑意——这个臭小子。 “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狗子一脸诧异:“大姐姐,你还不知道经过吗?” “我只知道你们很英勇,五个人相互配合,把人家二十几个人一窝端了,还把带头的六个揍得特别惨。” “也没有特别厉害啦,”小狗子挠了挠头,“双拳难敌四手,我们就是躲得快,没让脸上挂彩——要是被打得鼻青脸肿,那也太丢脸了!” 六狗子轻轻拍了拍嬉皮笑脸的小狗子,随后低声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他们几个生面孔进武场,本就十分引人注目,再加上穿着打扮过于朴素,那些公子哥一照面就满脸瞧不起,百般挑剔嫌弃之后,开始故意找茬。他们一开始都一一应对,没与之计较,可这反倒让那些公子哥看得更加不顺眼,竟想把他们这几个格格不入的人赶出武场。 六狗子几人一忍再忍,直到忍无可忍反过来挑衅回去。 小狗子当时格外嚣张,直言让那些公子哥有本事就把他们打出武场,就这一句话,彻底引发了一场混战。 武场的教习们都出动了也没能拦住——那些公子哥脾气一个比一个大,教习们束手束脚,直到六狗子他们联合起来,把武场二十几个孩子都揍了一遍,才主动停手。 慕知微听着,暗自腹诽:还真是老套的剧情。 她忽然觉得,当初让弟弟们去武场之前,确实考虑得不周全,还忽略了这些权贵子弟的骄纵性子。 不过好在最终的结果是好的,也算是误打误撞,让弟弟们站稳了脚跟。 她看着眼前一双双亮晶晶、满是期待与忐忑的眼睛,尤其是站在最身边的小狗子,忍不住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小狗子立刻顺杆爬,顺势靠过来,抱着慕知微的胳膊,脑袋往她肩膀上不停蹭着。 慕知微无奈又温柔地叮嘱:“往后再动手,一定要注意轻重,就算没把人打坏,也不要往人脸上招呼。今天这事能这么轻易过去,全是看在你们宁涛大哥和白泽也大哥的面子,可没有下一次了。” 小狗子连忙点头:“知道啦知道啦,第一次动手没把握好轻重,下一次肯定就晓得了。” 这话依旧带着几分狂气,慕知微脸色微微一沉,眼看就要变脸。 六狗子见状,急忙开口打圆场,帮弟弟转移火力:“大姐姐,我们下次一定注意,再也不这么冲动了……” 小狗子:“没想打他们的脸,是他们太菜了,没躲开而已!” 大壮和二壮连连点头,附和着表示确实如此。 小草也下意识跟着点头,只是幅度极小,待慕知微的目光落到她身上时,她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己最近不能动手,连忙使劲摇头,急声道:“哥哥们都护着我,我没动手!” 这话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点头佐证,叶莹和叶影更是用力点头,生怕慕知微误会。 慕知微收敛了笑意,语气严肃起来:“以后你们会接触更多人,下次动手之前,一定要先想清楚后果。不是每一次都能有这么好的运气,若是招惹到了不能招惹的人,我们该怎么办?” 第509章 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替身农家长姐:带弟弟卷疯科举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0章 诡异的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替身农家长姐:带弟弟卷疯科举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1章 诡异的毒2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替身农家长姐:带弟弟卷疯科举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2章 我没放弃你也不要认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替身农家长姐:带弟弟卷疯科举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3章 还没走就乱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替身农家长姐:带弟弟卷疯科举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4章 把所有学子虐一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替身农家长姐:带弟弟卷疯科举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5章 魁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替身农家长姐:带弟弟卷疯科举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6章 饥饿营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替身农家长姐:带弟弟卷疯科举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7章 称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替身农家长姐:带弟弟卷疯科举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8章 你家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替身农家长姐:带弟弟卷疯科举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9章 回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替身农家长姐:带弟弟卷疯科举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0章 又是冲着婚事来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替身农家长姐:带弟弟卷疯科举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1章 变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替身农家长姐:带弟弟卷疯科举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2章 为什么粘着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替身农家长姐:带弟弟卷疯科举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3章 容珏回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替身农家长姐:带弟弟卷疯科举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4章 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替身农家长姐:带弟弟卷疯科举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5章 计划 慕知微连忙摇头:“这样不太合适。” 她想了想,补充道:“咱们可以在村里盖一所学堂,再盖一排宿舍给孩子们住。咱们自家的大院子也得盖,以后家里来了亲朋好友也有地方住,不至于挤得慌。” 慕知微一直觉得家里的孩子太多了,偶尔凑在一起吃饭热闹一下还好,天天挤在家里严重影响了一家人的正常生活。 惠娘立刻附和:“这主意好!现在咱们自己住,房间刚好够,可一来亲戚朋友就住不开了。盖个大院子备用,咱们依旧住在这里,两全其美。” 她说着,环视了一圈眼前的小院,眼里满是眷恋——这里承载了她太多的回忆,有着特殊的感情,她舍不得离开。 孟老大点头应下:“那我明天就去问问村长,尽量买一块大些的地,顺便把学堂和院子都规划好。” 见爹娘同意了,慕知微笑着跟他们说起了六狗子和小狗子在府城的风光事,说着两个孩子的出色表现。 孟老大和惠娘听得满脸骄傲,眼里满是掩饰不住的自豪。 惠娘紧紧拉着女儿的手,脸上满是感慨:“多亏了荞妹。要不你这几个弟弟,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模样呢!” 孟老大脸上的笑意有刹那的凝滞,转瞬又舒展开眉头,跟着点头笑开,满眼都是对女儿的赞许。 慕知微反手握住惠娘的手,语气恳切:“娘,他们是我亲弟弟,教养他们也是我应该做的。” 惠娘却连连摇头,很不赞同她的说法:“傻孩子,他们不是你的责任,没有什么所谓的‘应该’。” 说着,她话头一转,眼里泛起笑意,“还有郑树那几个孩子,现在既能读书又能习武,出息得很。你外公外婆他们提起你,都不知道该怎么感激你才好呢!” 慕知微跟着问:“外公外婆他们身体都好吗?” “好,都好得很!” 惠娘连连点头,语气里满是欣慰,絮絮叨叨地说起了娘家的近况,脸上的笑意就没断过。 “他们现在都庆幸当初听了你的话,买了地、盖了铺面。如今每天不用东奔西跑受累就有稳定的收入,日子比以前好太多太多了。” 惠娘顿了顿,又补充道,“前两天你舅舅过来,说村里不少人见他们生意好,也跟着在旁边盖起铺面做生意,还托他来问你,你之前买的那些地卖不卖。” 慕知微仔细询问,村里人都打算售卖什么。 当初她就特意跟外公叮嘱过,要想生意长久做好,千万要避免同质化经营。 听惠娘说,外公已经跟村长协调过,村里人的铺面,都不会做和他们一样的生意才放下心来。 孟老大这时也跟着开口:“荞妹,你之前买的那些地,打算卖吗?” 慕知微沉吟——当初她买下那些地,就是看中了那里的投资潜力,压根就没打算卖。 她抬眼看向孟老大,语气坚定:“爹,我不打算卖。我平时没时间打理,您去跟舅舅说一声,就在那里盖一排铺面,对外出租就好。” “这个主意好!” 孟老大拍手赞同,眼里满是认可,“现在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你手里的那些地只会越来越值钱,除非是迫不得已,可不能轻易卖地。” 慕知微怕孟老大和舅舅不知道该怎么盖铺面,便点亮桌上的烛火,简单画了一张铺面的图纸。 只要是懂行的人,一看这图纸,就知道该怎么施工建造。 孟老大凑过来仔细看了看图纸,小心翼翼地收起来,认真地说道:“你放心,我明天就去找你舅舅,一定把这事办妥当。” 夜深了,想到明天还要上山采药,慕知微便和爹娘道别,一家三口各自回屋休息。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慕知微就起床了。 轻轻推开房门,就见灶房里亮着昏黄的灯火,里面有模糊的人影在晃动,却没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慕知微故意轻咳一声弄出动静,很快,惠娘和孟老大就从灶房里走了出来。 “荞妹早!” 慕知微诧异:“爹娘怎么起这么早?” 惠娘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笑着道:“给你做早饭吃,再蒸些米粿让你带上山吃。还有刚晒好的肉干,这次晒得透,特别有嚼劲,后天你回府城都带上,你弟弟们也最爱吃这种有嚼劲的。” 孟老大也在一旁补充:“你舅舅说,港口那边买的米,蒸出来的米粿格外劲道,特意送了一百斤过来,今儿就用这新米给你蒸,你尝尝味道。” 慕知微笑着点头。 惠娘催促:“快去洗脸洗漱,早饭马上就好。” 慕知微洗漱回来天还没有全亮,小院里已经弥漫着浓郁的食物香气,勾得人食欲大开。 饭桌上摆着温热的稀饭、包子、煎鸡蛋、嚼劲十足的煎肉干,还有一盘翠绿的蒜蓉空心菜。 灶房门口的树桩上,放着一笼刚蒸好的米粿,热气里是独特的香味。 慕知微忍不住拿起小刀划了一小块,吹了吹放进嘴里。 米粿还有点烫,尝不出劲道与否,可口感偏硬,像是现代做米粿专用的品种,用来做米粿格外好吃。 慕知微去看了舅舅给的米,果然和现代做米粿的专用米一模一样。 随口问起这米的来历,孟老大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说是大舅买来的。 “爹,您跟大舅说,要是方便的话,以后做米粿就用这种大米。另外,看看能不能找到这种米的种子,咱们自己种一点试试,看看种出来的米做米粿是不是这个味道。要是味道不一样,划算的话,以后就专门买这种米来做。” 孟老大笑了:“这种米煮饭吃有点粗糙,价格倒是便宜,你大舅也是想着试试看用来做米粿合不合适。既然你也觉得好,那我就让他多买点,专门留着做米粿。” 慕知微点点头,舅舅他们心思活络,心里应当有底。 惠娘见慕知微爱吃米粿,拿了个盘子过来,切了几块,洒葱油酱端上桌。 第526章 失踪 一家三口在桌边落座,惠娘率先给慕知微夹了一个包子:“这包子是跟你豆婶子学的,你尝尝合不合胃口。” “我说家里怎么会有包子,原来是跟豆婶子学的。” 看慕知微夹起包子,惠娘笑着说道:“你弟弟们跟豆婶子闲聊,说起你在外面的事,说你喜欢吃皮薄馅大的包子,面要软乎,馅要不咸不甜;面条要煮得细一点、黏糊糊的,馄饨也要皮薄馅鲜。你豆婶子都一一记在心里,没事就琢磨着做,现在咱们家里人,个个都会做包子、细面条,还有面皮超薄的馄饨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你大舅过来看到我们做这些,还说改天让你两个姨母过来学,学会了回去放在铺子里卖,肯定受欢迎。” 慕知微心里一暖,没想到自己不在家的日子里,家里人竟这般记挂着她的喜好,默默为她做了这么多。 她三口两口就吃完一个包子,竖着大拇指夸:“好吃,是我喜欢的味道!” 惠娘露出慈爱的笑容,又夹了一个包子放进慕知微的碟子里:“喜欢吃就多吃点,不够锅里还有。” 慕知微点点头,也给惠娘和孟老大各夹了一个包子,笑着说道:“爹娘也吃,你们也尝尝。” 孟老大和惠娘笑眯眯地点头,拿起包子咬了一口。 一家三口笑着吃早饭,氛围温馨又热闹。 慕知微就着稀饭吃包子,搭配上煎鸡蛋和肉干,再来点凉拌的空心菜换换口味,吃得心满意足。 饭后,惠娘和孟老大一起收拾上山需要的东西,慕知微换好衣服出来,背上背篓就往山上走。 还不到孩子们起床的时候,山上很安静。 孟老大和惠娘当是饭后散步,陪慕知微走到山脚下。 许久没见,慕知微懂两人的心情,慢慢陪他们走着,聊着在府城的生活。 到了山脚,慕知微在两人的殷殷叮嘱中往山上走。 走了几步回头,看到孟老大和惠娘还站在原地,朝他们挥挥手让他们回去。 转头走了几步,突然听到窸窣声,慕知微停下脚步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 窸窣声突然停了,她无奈出声:“十一,别躲了。” 下一秒,一团白从草丛里慢悠悠出来,眼神飘忽,不敢跟她对视。 慕知微无奈:“你什么时候跟出来的?” 出门的时候特别注意结果还是被这小东西钻了空子,她都怀疑家里的围墙是不是又被几个小东西挖了洞,晚点要让高叔他们查一查。 既然都跟到这里了,慕知微就让十一跟着。 送它回去浪费时间,它能偷偷跟第一次也能跟第二次。 听到慕知微不让自己回去了,十一蹦跳地跟了一段路,然后又开始撒欢。 慕知微没管它,感觉这小东西没少自己上山,只是都没人发现。 这一次,慕知微目的明确,直接上了满是人参的山顶。 十一看到一整片人参,兴奋得开始蹦跶。 慕知微见它把嫩的人参苗当草吃,怒吼着扑过去:“十一,不许吃!” 十一充耳不闻,继续啃,还加快了动作。 慕知微一把将毛团子提起来,弹了弹那黑鼻头:“故意的是吧?” 十一飘开视线,继续嚼嚼嚼。 慕知微点着小家伙的脑门警告:“再吃我的人参苗我就把你绑起来。” 十一突然挣扎差点掉地上,慕知微忙放低手。 十一稳稳落地,一个纵身很快就跑没影了。 慕知微没再管它,站直身体环顾周围。 人参和石斛都长得很好,慕知微挖了几株人参,割了小半背篓的石斛。 最近琢磨了几个配方,人参和石斛的用量大。 把人参和石斛都妥善放好,背篓放在一边,慕知微背上小背篓开始探险。 路上看到需要的药材就采下来,整个上午,慕知微把半面山头转了一遍。 这上面好像因为独特的气候形成了独特的生态,很多不可能生长在这里的药材都长得很好。 到最后,慕知微都觉得有点怀疑这山顶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东西,才能让这些药材一起长在这里。 在这里,她找到了这次药方需要的大部分药材,量不大,但是应急足够了。 她没有过量采摘,而是留种——毕竟,可持续发展才是长久之道。 走到边缘回头看,整片药物森林像一个神奇的世界,里面的空气都不一样。 慕知微深呼吸,没有顺着踩出来的小路往回走,而是绕着边缘,想看看还有什么惊喜等着自己。 边缘的路有些险峻,慕知微一步一个脚印,不急不躁,看到能用的药材就停下来采摘,不能用的也记下这些药的存在。 走了一半,她停下来呼出一口气。 从里面穿过时不觉得,从外面绕才发现这山顶是真的大。 看着前面险峻的崖壁,慕知微拿起竹筒喝了口水,看了一会儿风景才继续往前走。 前面多是石头缝,没有什么好药材了。 慕知微稍稍加快脚步,终于回到石斛地旁,长长松了口气。 已到正午,她把采好的药材归拢到大背篓里,挪到阴凉处放好。 将随身带的干粮取出来,走到一旁树荫下,把吃食和水一一摆开,然后环顾四周。 没见到那团白影,她开口喊了一声。 几息后远远传来一点回音,十一依旧没露面。 慕知微站起身仔细打量四周,侧耳细听,半点动静都没有。 心里莫名一紧,提高声音又喊了一遍。 山顶范围不小,怕十一听不见,她一边唤着,一边往山顶中央走好让声音传得更远。 可绕了一圈,依旧毫无回应。 慕知微心下一沉,回到树荫下匆匆填饱肚子,收拾好东西,走进人参地顺着十一刚才跑走的方向往深处寻去。 山的另一面地势平缓,一眼就能望到头,而这边却极为险峻,几步开外便看不清地势,之前没往这边走过,现在一走才觉得艰难。没走几步,脚下忽然一滑,整个人猛地往下坠。 慕知微急忙压低身子,扶住地上的石块稳住身形,低头一看,眼前一阵晕眩。 第527章 全是蛇 这是一处极陡的斜坡,人根本无法直立行走。 坡上密密麻麻立满了大大小小的石块,看得她眼花,隐约还觉得石块在晃动。 心头一疑,凝神再看,瞬间浑身汗毛倒竖,鸡皮疙瘩爬满全身。 不是石头在动,是蛇。 无数与石块颜色相近的蛇,正穿梭在石缝间缓缓爬行。 慕知微从未见过这么多蛇,看得头皮发麻。 想到十一正是往这个方向跑的,她压着声音低唤了一声。 话音刚落,蛇群爬行的声响骤然停住,纷纷竖起蛇头朝她这边望来,豆大的眼珠透着森森冷意。 慕知微呼吸一滞,这才发觉四周静得诡异。 方才误以为是风声的沙沙响动,竟然全是蛇群爬行的声音,后背一阵发紧。 幸好这斜坡又陡又滑,蛇群只能在下方活动,不然这蛇群便要蔓延到上面来了。 声音会惊扰到蛇,慕知微不再出声,目光仔细在坡下搜寻,却始终没看到十一的影子。 那小东西不会被蛇吞了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立刻否定 —— 十一可比这些蛇难缠多了。 不能出声呼喊,又无法下斜坡寻找,石缝底下的情形更是看不清。 在一片沙沙的爬行声里,慕知微又仔细扫了一遍石坡。 入目只有石头和与石头同色的蛇,她正打算放弃离开,耳边忽然传来一丝异样的动静。 她迅速转头锁定声音来源,正是在石坡下方。 慕知微打量了一下地势,站上一块大石,踮脚往下望去,依旧什么也看不见。 这处地形,实在太过诡异。 犹豫一瞬,她还是飞快地低唤了一声: “十一!” 唰! 这一下,大半蛇群都竖起了蛇头,阴森森地朝慕知微的方向盯来。 离得最近的几条甚至往前爬了一段,只是这坡实在太陡,再加上坡沿有一圈雄黄,它们在一米开外便停住了。 而慕知微刚听见的那阵动静,在蛇群爬行声一停后,变得更加清晰。 不用多想她便确定是十一弄出来的。 这小东西不知困在了哪里,只闻其声,不见其影。 凝神听了片刻,确定十一就在自己正对面的坡下。 方才警惕起来的蛇群又开始缓缓游动,慕知微慢慢后退,退回人参地,转身回到方才放吃食的地方。 她喝了口水,动手制作火把。 蛇怕火,可火只能暂时开路,一旦离远,蛇群很快又会把路堵死。 做好火把,慕知微又去采了几味蛇最忌惮的草药,再到人参地下方撬了一块雄黄,将草药与雄黄一同砸碎混匀。 准备好绳子、匕首,点燃火把,她再次下了斜坡。 蹲下身,慢慢挪到石地边缘,挥动火把驱赶蛇群,一边洒药粉一边往前挪动。 蛇群缓缓退开,慕知微也跟着一步步前移。 感觉坡度没那么陡了,她缓缓站起身往前一看,眼前骤然一晕。 下方竟是一处低崖,藤蔓丛生。 与上面灰扑扑的蛇不同,崖下全是花花绿绿的毒蛇,不断来回游动,花纹诡异至极。 藤蔓底下,目之所及全是毒草,那些游动的蛇里,好几条都是现代早已灭绝的品种。 最远的崖壁上有水不断滴落,水流两侧长满厚厚的青苔。 慕知微几乎能想象那里土质松软,毒物只会更多。 念头刚落,就见一只红蜈蚣从绿苔上爬过…… 慕知微眯起眼,这蜈蚣看着分外眼熟。 她收回目光,看向十一。 十一正挂在藤蔓上,四肢被藤蔓死死缠住。 见到慕知微,它奋力挣扎,藤蔓轻轻晃动,它又用嘴啃了啃旁边的藤蔓,发出刚才那阵细微声响。 底下五彩斑斓的蛇群猛地一顿,像是锁定猎物一般,齐刷刷盯住十一。 它吓得紧紧夹住尾巴,不敢再动,只可怜巴巴地望着慕知微。 慕知微又无奈又好笑,这小东西真是会给她找麻烦。 至于那红蜈蚣是不是从这里带出去的,根本不用问 —— 这种剧毒蜈蚣,除了这里,别处根本养不活。 只是以后必须看紧它,绝不能再把这里的东西带回家,太危险了。 慕知微仔细观察了一圈藤蔓的结构,抬手示意十一别慌,找地方固定绳子。 抓着绳子顺着山壁往下爬了一段,借力一荡,踩在藤蔓边缘,先试探了一下藤蔓的承重。 藤蔓纹丝不动,她又试着挪了一步,依旧稳当。 慕知微有些疑惑,一手抓着绳子,微微放松身体,藤蔓只是轻轻一沉,既没断裂,也没晃动。 这什么藤这么坚固? 她心里好奇,可眼下情形不允许深究,只能压下念头。 将绳子在手上缠了两圈,快速走到十一身边,拿出匕首就要割断缠着它的藤蔓。 十一却惊恐地躲了一下。 慕知微没好气地笑骂:“不是割你……” 话音落,匕首挥下。 藤蔓渗出红色汁液,却没有断开。 慕知微不信邪,又狠狠砍了一下。 这一回,红色汁液流得更多,藤蔓却依旧没断,她的匕首反倒崩出了豁口。 她看向十一,小家伙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慕知微没好气地弹了弹它的脑袋:“你是怎么把自己缠得这么乱七八糟的。” 目光落在藤蔓上,心里一动,这是做鞭子的绝佳材料啊。 可眼下得先把十一救出来再说。 藤蔓结实异常,下方的蛇虫毒草又看得人头皮发麻。 慕知微强忍着不去看那些不断游动的色彩,缠绳的手稳稳扶住十一,另一只手一点点去解藤蔓。 藤蔓又硬又韧,解起来格外费劲,还能感觉到整段藤蔓在缓缓下坠。 她一边解,一边留意着下坠的速度,生怕低得太狠,被底下的毒蛇蹿上来咬中。 全程小心翼翼、全神戒备,动作却丝毫不慢。 奈何藤蔓缠得实在太紧,即便十一乖乖配合,也足足耗了两刻钟才解开。 最后一根藤蔓刚扯开,十一立刻顺着慕知微的手臂爬上她的肩膀,紧紧抱住她的脖子,小声哼唧着,呼吸急促,显然是吓坏了。 慕知微轻拍它的后背安抚,看了眼凌乱的藤蔓,勉强压下带一段回去研究的念头。 第528章 喜报 将手上的绳子缠紧,借力荡回崖壁,运转轻功,纵身回到斜坡上。 嘶 —— 刚一落地,便是一阵刺耳的嘶鸣。 药粉清出的小路边,几条蛇被动静惊动,猛地竖起身子对着他们吐信。 慕知微随手撒出一把药粉,看着那些蛇飞快逃窜快步走上斜坡。 刚回到人参地,十一就蹦到地上,直奔慕知微放吃食的阴凉处。 慕知微慢悠悠收起绳子,十一围着装干粮的小背篓转了两圈,又跑回她身边打转,想吃东西的心思写满了全身。 绳子收好她才走过去,拿了两片肉干递给十一,自己则靠着石头坐下,喝了两口水重重松了口气。 想起刚才见到的红色蜈蚣,她伸手揉了揉埋头吃肉干的十一,点了点它毛茸茸的脑袋。 “玩归玩,以后不许把这种毒虫往家里带。” 十一只顾着认真咀嚼。 慕知微又用力揉了一把它圆乎乎的头:“我在家,家里人被咬了还能及时处理。我要是不在家,被咬了怎么办?以后就在外面玩,不准带回家。” 十一换了个方向,继续埋头吃着。 慕知微看它吃得香,也拿起一片肉干,慢慢嚼着。 想到斜坡底下那些罕见的蛇虫毒草,她心里一阵发痒,恨不得全都带回去炼出各种毒药。 可这念头不现实,只能想想作罢。 十一吃完肉干舔了舔嘴,伸爪子碰了碰装水的竹筒想要喝水。 慕知微给它倒了些水,自己也喝了几口,放下竹筒后,犹豫片刻还是站起身,重新将绳子固定好,抓着绳子再次下到斜坡下方 —— 她要抓几只毒虫。 这里面的毒物毒性肯定与外面的不同,捉一些回去正好能炼制新的毒药备用。 慕知微没敢踩到地面,只踩着藤蔓小心翼翼抓了些毒虫,抓了一条小蛇。 最想要的是那些毒草也是用竹夹子拔了一些,她不贪多,弄到一点便快速往回返。 将装着毒虫、毒蛇的竹筒一一盖紧封牢,放到背篓最底下,又仔细整理好毒草,采来的药材。 看看天色,下山。 半山腰长着几味需要的药材,更重要的是抓雾虫——先前存的雾虫和雾虫毒已经全部用完,这次得多带些回去备用。 十一依旧蹦蹦跳跳地跟在旁边,刚下到半山腰,还没等雾虫出现,它又偷偷钻没影了。 慕知微无奈地摇了摇头,先挖好需要的药材才开始抓雾虫。 雾虫个头极小,慕知微却很有经验,用诱捕的法子,不到一刻钟就抓了满满一竹筒。 盖紧竹筒,慕知微背着满满一背篓收获,脚步轻快地往山下走。 走了几步才想起十一还没跟上,她随口喊了一声,脚下却没停。 又走了一段路,十一就从旁边的草丛里钻了出来。 之后,它一直跟在慕知微脚边,一边赶路一边玩耍,沿途遇到的蛇虫,没一个能逃过它的爪子——要么被当成玩具踢两脚,要么被踩死。 慕知微看牠像个调皮捣蛋的孩子,满心无奈。 突然,她灵光一闪,定定地看向十一。 十一察觉到她的注视,猛地扭头与她对视,随即一个弹跳,警惕地弓着身子看着慕知微,一副防备的模样。 慕知微蹲下身,笑眯眯地与它对视:“十一,你是不是不怕毒虫啊?” 话音刚落,先前被它玩得半死的小蛇晕头转向地又撞到了十一脚边。 牠抬起爪子轻轻一踩,牢牢按住小蛇,歪着脑袋依旧与慕知微对视。 慕知微看着脚下已经断气的小蛇,心里打定主意,晚点找机会做个试验。 站起身继续往山下走,这一次特意绕了点路,顺便再挖些能用的药材。 走着走着,忽然撞上一个气喘吁吁的身影。 豹子看到慕知微,眼睛一亮。 “大姐姐,我找你好久了!” 豹子大口喘着气,语气里满是急切与欢喜。 “怎么了?是有什么喜事?” “是天大的喜事!喜报来了!” 豹子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慕知微心里一动,连忙追问。 “喜报?是考试的结果出来了?” 豹子用力点头,声音洪亮:“对!孟礼哥、君砺、大壮、谷子、文轩、郑树,他们都考上秀才了!” 果然和江高瞻预料的一样。 先前结果没出来时,慕知微心里还有些存疑,如今听到消息,不由得暗自佩服江高瞻——不愧是翰林院出来的人,眼光果然毒辣,只不过比他当初预料的多了一人。 慕知微立刻加快脚步,跟着豹子一起往山下赶。 山下的院子和山上的院子里,早已挤满了人。 慕知微在一片热闹的道喜声中,快步回到自己房间,放下背篓,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装毒虫、毒蛇的竹筒都盖得严实,再在背篓上盖了东西遮好,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出门。 院子里一派喜气洋洋,惠娘和孟老大坐在屋里,听着村民们热热闹闹地说着道贺的话,两人脸上的笑容,灿烂又满足。 谷子娘和谷子也坐在一旁,母子俩眼眶都红红的,脸上却同样挂着灿烂的笑容,难掩激动。 东村和西村的村长也都在,两人个个红光满面,笑得见牙不见眼,脸上满是骄傲——村里一下子出了这么多秀才,也是他们的荣光。 看到慕知微出来,惠娘忍不住红了眼眶。 大儿子十岁就成了秀才,女儿为家里、为这些孩子付出了多少心血,外人不知道,他们做父母的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慕知微快步迎上前,轻轻握住惠娘的手,笑着安抚:“娘,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我们都要开心,该笑才对。” 母女俩对视一眼,无需多言,便懂了彼此的心思——那些辛苦与不易,不必当着外人的面细说,此刻的欢喜,才是最该珍惜的。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都劝着要摆酒庆祝,算起来村里可是一下子出了五个秀才,实在是天大的喜事。 慕知微笑着点头:“摆酒肯定要摆的。只是郑树还要回家,大舅那边,想必也已经有人去报喜了。” 第529章 庆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替身农家长姐:带弟弟卷疯科举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0章 一定会成为最好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替身农家长姐:带弟弟卷疯科举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1章 不像话 可十一跟他们八竿子打不着关系,想不通,慕知微干脆不想了。 见十一粘着自己不放,一把将它捞起来,一起带上山洞。 刚站稳,十一就跳到地上,往里跑。 慕知微走进山洞,十一已经在沙发上打滚了。 想到安止戈每次上来也是坐在沙发上,慕知微情不自禁勾了勾嘴角。 在沙发的另一边坐下,挼了十一一会儿,开始处理药材。 药材全部炮制,然后开始处理带回来的毒药。 十一看到慕知微开始摆弄毒药,立即在沙发上站起来,紧盯不放。 小院的方向不时传来大声说话的声音,慕知微能想到家里多热闹。 她真的不喜欢家里这么多外人走来走去,但是今天避免不了。 现在觉得,山下的院子很有必要存在,至少需要摆宴席的时候,家里能保持清静。 把蛇毒取出来,慕知微把小蛇放到旁边,准备一会儿取蛇胆,结果放好蛇毒转身就看到十一用锋利的爪子划开蛇腹掏出蛇胆塞进嘴里,出声阻拦也来不及了只能看着蛇胆被吞下,十一还慢条斯理地舔舔爪子才看向慕知微,双眼无辜。 慕知微咬牙,想打它一顿,灵光突然一闪。 “你这次这么喜欢粘着我,是不是因为我身上带了特殊的毒?” 慕知微说着,拿出荷包,把里面的一个小瓶子掏出来。 里面是她从将军和夫人身上提炼的毒。 十一看到小瓶子,眼睛倏地一下就亮了,放下爪子就冲过来。 看着一眨眼就到面前的毛团子,慕知微把瓶子举高,十一就在下面蹦跳转圈。 慕知微确定了,小东西这次这么黏自己就是因为这个毒。 看它刚刚熟练吞蛇胆的样子,估计一点都不怕毒,可是之前它明明差点被雾虫放倒! 想到这一点,顿时又没了头绪。 撸了一把十一毛茸茸的头:“你到底是什么物种啊!” 十一不答,只是看着慕知微手里的瓶子。 慕知微犹豫了一下,往小蛇身上倒了一点毒。 十一看到她的行为很兴奋,看它冲过来,慕知微忙盖住瓶子站起来。 小东西没轻没重的,撞到她手上的瓶子那会被坑死。 十一冲过来闻了闻小蛇,刚刚还被它不屑一顾的蛇肉好像变成了美味的食物,它享受地吃着,尾巴还少见地甩着。 慕知微看着十一陷入沉思,回想小东西在家里的所有行为,得出一个可怕的结果。 吃过一次雾虫的亏后,小东西可能一直在锻炼自己,让自己对毒药免疫。 具体的表现为,一开始它只抓普通毒虫玩,而这一次,它抓的是剧毒的,还吃了毒蛇的蛇胆,在看不见的地方,它为了让自己适应毒药,不知道吃了多少剧毒的东西。 十一慢悠悠嚼着蛇肉,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慕知微听得头皮发麻,收好瓶子,坐到沙发上打量着十一开始暗自琢磨。 十一把这种毒当调味品吃,那是不是可以说明十一不怕这种毒,也就是说,十一体内有能解毒的成分? 看着十一,慕知微像是看到了顶级的药引子。 十一察觉到慕知微的视线,警惕地回视她,嘴里却依旧不停嚼着蛇肉。 慕知微对着十一淡淡一笑,暗地里开始琢磨晚点做个试验,试试小东西是不是真不怕毒虫。 院子那边传来更喧嚣的人声,打断了慕知微的思绪。 她收回心神,继续低头处理带来的毒虫。 转眼到了祭祖的吉时,按照村里的规矩,女子不能去祠堂参与祭祖,慕知微窝在山洞里,继续处理药材。 一直等到惠娘来喊她吃午饭,慕知微才带着十一离开山洞。 惠娘正站在水边的树下等着她,看到慕知微就露出温柔的笑容。 “饿坏了吧?祭祖的步骤多,耽搁了些时间,我们现在过去刚好开饭。” 说着,惠娘跟慕知微念叨起今日来的客人——这么大的喜事,周遭的乡绅们都特意赶来喝一杯喜酒,沾沾喜气。 村里更是家家户户全家出动,如今是村里人先开吃,若是再有客人来,就随时摆桌添菜,也算是半流水席。 慕知微早早就跟村长定下了接待章程,古光耀也带着两个儿子一起帮忙接待,再加上村里的族老们在一旁盯着,不会出现什么纰漏。 这是整个村子的大喜事,宴席就摆在祠堂前面的空地上,一眼望去,热闹非凡。 母女俩赶到时,宴席已经热热闹闹地开席了。 惠娘领着慕知微走到提前预留好的位置坐下,周遭的乡亲们纷纷笑着打招呼,相互招呼着吃饭。 这种场合,慕知微年纪尚轻,算小辈,不用出面交际应酬,只需安安静静地吃饭就好。 可偏偏,有人不想让她安生。 正低头吃着饭,孟家小姑突然开口,声音清亮,盖过了周遭的喧闹。 “荞妹,如今六狗子都成了秀才,你这样一直赖在我大哥家,就不像话了吧?” 孟家小姑的语气理直气壮,还带着一股让人反感的优越感,“以后小狗子也要走科举这条路,你这样的留在家里,只会给他们抹黑。为了六狗子和小狗子好,我给你做个媒,找个好人家……” 慕知微低头吃饭,佯装没听见她的话,神色未变。 惠娘却忍不下去了,没好气地打断孟家小姑的话:“你大哥早就说过,荞妹要招婿上门,不嫁人。你要做媒,是介绍个愿意上门的女婿吗?” 话到最后,惠娘的语气刻意放缓,算是委婉地给了孟家小姑台阶下,也想就此揭过这件事,不破坏今日的喜气。 可孟家小姑偏不识好歹,听着惠娘放缓的语气,误以为惠娘也觉得慕知微是家里的累赘、家丑,更加得寸进尺,端起长辈的架子,对着慕知微絮絮叨叨地训了起来。 慕知微察觉到惠娘的为难,缓缓放下筷子,抬眼看向孟家小姑,语气平静地开口:“小姑说要给我做媒,不知对方是什么人?” 慕知微的语气平和,没有半分不悦,孟家小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接上她的话,眉飞色舞地介绍起自己要介绍的男方。 第532章 不好惹 那是个三十几岁的光棍,是家里的老大,底下还有三个弟弟、三个妹妹,家里只有两亩薄田,父母都还健在。 介绍完,孟家小姑还一脸笃定地保证:“荞妹,你嫁过去就是长嫂,掌家理事,家里人都得听你的,绝对没人敢说你的不是。你这样的,能嫁进这样的人家当长媳,已经是顶顶好的归宿了。” 说完,她得意地看着惠娘和慕知微,眼神里满是期待,就等着两人露出感激的神情,顺着她的话道谢。 慕知微看着孟小姑,突然笑了起来,笑声清脆,打破了席间的喧闹。 同坐一桌的都是村里相熟的人,她们从未见过慕知微这样笑过。 在众人眼里,孟荞妹脸上虽总挂着微笑,却浅淡疏离,难以亲近。 此刻听到这清脆的笑声,众人皆面露惊讶,可看清她脸上与往日别无二致的神情时,心里又皆是一凛。 原本想跟着孟小姑劝说慕知微两句的人,悄悄打消了念头——以前的孟荞妹就不好惹,如今弟弟成了秀才公,更是得罪不起。 孟小姑不知是没看懂众人的神色,还是不在乎,依旧端着长辈的架子,絮絮叨叨说着长篇大论,劝慕知微应下这门亲事。 惠娘看着女儿渐渐没了胃口,默默盛了一碗汤放到慕知微面前。 慕知微静静喝着汤,任由孟小姑在一旁滔滔不绝。 一碗汤喝完,她放下勺子,抬眼正对着孟小姑,语气平淡地开口:“说完了吗?” 孟小姑下意识摇了摇头——她还没说,慕知微嫁过去不用担心生孩子,只需帮着男方养大弟妹就好。 “我不想听了,我吃好了,各位慢慢吃。” 慕知微说着站起身,准备离席。 “嫂子!你女儿怎么一点规矩都不懂?这是完全没把我这个长辈放在眼里啊!” 孟小姑不依不饶,陡然提高音量,瞬间吸引了周围几桌人的目光。 席间的热闹顿时冷却了几分,众人纷纷看向骂骂咧咧的孟小姑,面露不解,还有人暗自不满她这般煞风景,扫了众人的兴致。 远处的人察觉到这边的异样,也纷纷看了过来。 慕知微淡淡扫了一眼旁边一桌置身事外的孟老头和孟柳氏,没说一句话,大步转身离开。 她本想顾全大局,不让大家因这点事不愉快,可孟小姑偏要步步紧逼,不肯放过她。 没走几步,身后就传来孟小姑尖利的呵斥,让她站住。 慕知微懒得搭理,径直往外走。 孟小姑气得浑身发抖,猛地起身就去追,椅子倒地发出“哐当”一声,惹得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这边。 慕知微察觉到孟小姑追上来,正准备顺势把人拖到一旁教训一顿,谷子娘却突然冲出来死死拉住孟小姑。 已伸手准备拉人的大狗子,连忙笑着冲周围的亲朋好友点头示意,随后对孟小姑说道:“小姑,我娘在找您呢!” “是啊是啊,我们快点过去,别让人等急了。” 谷子娘连忙附和着,用力拽着孟小姑往另一边拖。 惠娘快步走过来,满脸担忧地看着慕知微:“荞妹,你没事吧?” “娘,我没事,您继续吃,我吃好了先回山上。” 慕知微对着惠娘笑了笑,示意她放心,随后转身离开,脚步始终从容不迫。 大狗子看着被拖走、依旧骂骂咧咧的小姑,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走向临时搭建的灶房。 慕知微慢悠悠往山上走,山间的草木依旧青翠,可心境却已不同于昨日。 经过凉棚时,她看到三只小花狗正趴在青石板上睡觉,而十一则懒洋洋地趴在最大的那只花狗身上,摊着四只爪子,呼呼大睡,模样憨态可掬。 慕知微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走进凉棚,靠着柱子静静望着远山,平复心绪。 大狗子上山时,正好看到慕知微靠着柱子出神的模样,捧着吃食的手不自觉紧了紧,脚步顿了一下才继续往前走。 也正是这一顿,引来慕知微的侧目。 看到是大狗子,她微微有些惊讶,待看清他手上捧着的吃食时,忍不住笑了。 大狗子也跟着露出腼腆的笑容,快步走近,轻声唤道:“长姐!” 慕知微轻轻点头,问道:“你也吃好了?” “没有,我想着长姐没吃好,就过来跟长姐一起吃。” 大狗子走进凉棚,在茶几的另一边坐下,将手里的吃食一一摆到两人中间,随后动手烧水准备煮茶。 慕知微看着忙碌的大狗子,看向他带上来的吃食。 切块拌了葱油酱的米粿、嚼劲十足的肉干、清爽的凉拌菜,还有百味楼的招牌凉拌手撕鸡,样样都是她爱吃的。 一看就知道这孩子是担心她受了委屈,特意上来陪她的。 慕知微其实并不在意那些闲言碎语,可大狗子这般记挂,她心里依旧暖暖的。 虽然在他眼里,自己显得柔弱了,可真心可贵。 方才在宴席上她确实没吃饱。 人多嘈杂,说话间唾沫星子乱飞,她看着就没了胃口,再被孟小姑一搅和,更是半点都吃不下去。 这会儿见了这些吃食,忍不住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米粿。 本地米做的偏黏,舅舅买来的那种却劲道弹牙,格外好吃。 连吃两块,她又拿起一块肉干,慢慢嚼着。 见大狗子一直盯着自己,慕知微示意他也一起吃。 大狗子笑着摇头:“我等会儿再吃,先把茶泡好。” 慕知微不再多说,自顾自地吃着。 手撕鸡拌着特制酱料,香气浓郁,百味楼的厨子手艺又精进了不少。 “长姐,谢谢您。” 大狗子忽然郑重开口,语气无比诚恳。 慕知微微怔:“怎么突然说这个?” 大狗子目光认真:“一直没机会正式道谢。多谢长姐栽培,也多谢长姐的保护和陪伴。” 慕知微笑了:“你是我弟弟。” 大狗子脸上的笑容顿了顿,随即重重点头。 是啊,孟礼,是孟荞妹的弟弟。 水开了,大狗子提起水壶,烫洗茶杯、量取茶叶、注水冲泡,动作行云流水,从容沉稳。 这些从前他不懂也没处学的风雅事,如今也能和同伴们一起品茶论艺,像模像样。 第533章 脸色难看 慕知微看着眼前气质已然蜕变的少年,忍不住轻笑感叹:“咱们家孟礼,是真的长大了。” 大狗子闻言,难为情地红了脸,垂眸将沏好的茶放到她面前:“长姐喝茶。” 慕知微颔首,又催着他一起吃东西。 两人边吃边聊,说起日后的打算。 大狗子道,他和江高瞻商量过,若想稳拿名次,乡试还需再沉淀一番;等乡试过后,便一鼓作气,冲刺会试、殿试。 慕知微清楚他的情况,很是欣慰他没有急于求成,当即点头赞同。 正说着,有小孩跑上山来,喊大狗子这位秀才公下去见客。 今日本就是他和谷子的主场,能躲这小半个时辰清静,已是难得。 慕知微催他快去。 大狗子站起身,对着她郑重拱手,深深行了一礼。 这孩子。 慕知微坦然受了这一礼。 大狗子转身要走,又忽然顿住,想起自家那位小姑,回头看向慕知微,低声问她要怎么处理。 慕知微挑眉,嘴角噙着笑意,语气淡淡:“让她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下次,我不会再放过她。” 大狗子重重点头:“长姐放心,我会跟爷爷说,好好管教小姑。” 看着少年迈着稳健的步伐意气风发地转身走远,慕知微收回目光,拿起筷子继续享用桌上的吃食。 周遭清静无扰,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暖意融融,慕知微的食欲也彻底恢复了。 熟睡中的十一突然抽了抽鼻子,小脑袋顺着香味转了个弯,整个身子没稳住,从大花背上滑落到地上,猛地惊醒过来。 它晃了晃晕乎乎的小脑袋,随即循着香味闻来嗅去,一路蹭到慕知微脚边,抱着她的腿仰着脑袋巴巴地要吃的。 慕知微夹着一块米粿,一边吃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它,脸上满是笑意。 半天没等到投喂,十一缓缓睁开圆溜溜的眼睛,一脸控诉地望着慕知微,一只小爪子轻轻拍着她的腿,发出呜呜的委屈声。 慕知微故意逗它:“你要吃什么?” “呜呜!”十一急得叫了两声。 “听不懂哦。” 慕知微笑眯眯地说着,抬手夹起一个鸡翅膀,故意在它眼前晃了晃。 农家鸡的鸡翅膀本就鲜香有嚼劲,再浸满特制汤汁,滋味更是绝佳。 十一再也撑不住,用力咽了咽口水,围着慕知微蹦跶起来,眼睛死死锁定她手上的鸡翅,不停呜呜叫,急得不行。 慕知微自顾自地啃着鸡翅,半点没有投喂的意思。 十一没了耐心,往后退了两步,猛地纵身一跃,跳到慕知微腿上,伸着爪子就要去抢。 慕知微笑着往后一仰,顺势松开手,把鸡翅递给了它。 十一叼住鸡翅,开心地跳下地,找了个角落啃起来。 慕知微想起以后解毒或许还要靠这个小东西,起身拿来它的专属小杯子,倒上温热的茶水放到它身边。 十一抬眼瞥了一眼杯子,眼神里带着几分傲娇,甩了甩尾巴,仿佛在说“算你识相,本大爷很满意”。 慕知微笑着敲了敲它毛茸茸的小脑袋,坐回椅子上,继续吃东西。 没一会儿,谷子也上山来了,手里同样提着吃食,装的是鹅掌、鸭头和鸡翅,都是慕知微爱吃的。 慕知微笑着接下,然后催他下去待客。 谷子对着慕知微深深作揖鞠躬,表达感激后转身匆匆下山。 慕知微拿起谷子送来的鸡翅,对着还在啃食的十一晃了晃,炫耀道:“你抢了我的,我徒弟又给我送了一个。” 十一的回应是傲娇地转过身,背对着她。 慕知微被它逗得笑出声,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它的小屁股。 十一叼着鸡翅膀回头,眼神里满是无奈,像是在看一个调皮的孩子,随后又往远处挪了几步,避开她的“骚扰”。 慕知微没再打搅它,专心地喝茶、啃鸡翅,接着又吃了鹅掌和鸭头,吃得心满意足。 吃着吃着,她忽然馋起了卤味,尤其是现代那种爆辣的鸭脖,越想越馋。 那家开遍全国的卤味连锁店,配方到底是什么来着? 孟老大突然气冲冲地出现,惠娘满脸焦急地跟在他身后,神色不安。 慕知微思绪瞬间被拉回,满脸疑惑地看着两人——这是吵架了? 可孟老大和惠娘向来恩爱,从不吵架,今天又是这样的大喜日子,能为了什么事闹不愉快? 孟老大看到慕知微,脸上的怒气瞬间收敛,神色缓和了不少。 慕知微没有追问,依旧如常地开口问道:“爹娘也吃好了?” “嗯,底下没什么要紧事,就先回来了。” 孟老大语气平淡:“你跟你娘聊,我回去整理鸟笼。” 孟老大一直记着慕知微要做药膳,特意跟猎户说平日里只要抓到活鸟都要。 之前慕知微不在家,他便动手做了笼子,把鸟养在屋后。 一开始没经验,养死过几只,养得多了渐渐就摸索出了门道,如今总共养了几十只,不少鸟还开始下蛋了。 孟老大大步转身离开,慕知微满眼疑惑地看向惠娘,轻声问道:“娘,爹这是怎么了?” 惠娘在茶几旁落座,慕知微给她倒了一杯茶水。 惠娘接过茶杯一饮而尽,轻轻呼出一口气,脸上的焦急稍稍褪去,可一提起那个小姑子,语气里还是忍不住带着火气。 “都是你那个小姑闹的。” 惠娘皱着眉开口,“方才谷子娘把你小姑拉走后,就没敢再让她出来,怕她再乱说话扫了大家的兴致。” 慕知微静静听着,惠娘继续道:“我和你爹想着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便特意找了你爷爷和奶奶,让他们好好管束一下你小姑,以后不要再插手你的事。可你奶奶向来疼你小姑,看不惯你爹这么维护你,就一个劲护着她,说她这个当姑姑的没做错,做这些都是为了家里好。” “她还老调重弹,说为了孟礼他们好,还是把你嫁出去妥当,反正就是不同意你爹给你招婿,还催着让你越快嫁出去越好。”说到这里,惠娘的火气又上来了,“我实在忍不住,就跟他们吵了几句。” 第534章 你真是孟家的女儿吗 “你爹还是老样子,耐着性子让他们别管咱们家的事,到最后实在没办法,就威胁了你爷爷和奶奶——要是再让你小姑干涉你的事,以后几个侄儿的事,他就不管了。” 惠娘叹了口气,“你爹心里清楚,他不管,你肯定也不会再费心管那些孩子。” “这话刚好被躲在外面偷听的你二叔、三叔,还有他们两家的媳妇听到了,几个人急忙进来劝架。现在孟礼成了秀才,他们都打算让二狗子、三狗子、五狗子留在村里读书,你爹要是真不管,他们损失可就大了。” 惠娘语气里满是无奈:“说到底,你爹气的就是他们这种一边利用你、一边又嫌弃你、不尊重你的行为!” 慕知微听完,心里满是无语——这一家人,还真是永远都搞不清楚状况。 轻轻拍了拍惠娘的手,安抚道:“娘,您和爹都不同意,他们再想干涉也没用。” 惠娘拉过慕知微的手,紧紧握在掌心,眼底满是心疼:“娘就是生气,你付出了这么多,他们却不尊重你。” 慕知微失笑:“我不需要他们的肯定,咱们家自己心里清楚就好。” “可娘还是觉得委屈你了。” 慕知微反手握住惠娘的手,稍稍用力:“娘,我不委屈。” 正说着,有脚步声传来。 慕知微转头看去,惠娘也跟着抬眼,只见孟老大手里提着一个笸箩,快步走过来把笸箩放到母女俩面前。 笸箩里满满当当的,装着上百个鸟蛋。 惠娘惊呼一声:“怎么这么多鸟蛋?” 慕知微抬眼看向孟老大,眼里带着几分好奇。 孟老大脸上没了方才的怒气,笑着说道:“都是屋后那些鸟生的,荞妹,这蛋怎么吃?” 原来,这两天忙,孟老大昨天喂食后就没过去了,昨天和今天就生了这么多鸟蛋,刚刚一下子看到心情都变好了。 慕知微拿起一个鸟蛋,蛋壳上带着一些斑点,像极了鹌鹑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盐焗鹌鹑蛋。 说做就做,一家三口收拾东西,回家。 先把鹌鹑蛋清洗干净,沥干水分备用;再把盐巴和香料一起放进锅里,小火慢慢炒热,炒出香料的香味后盛出来,一半铺在砂锅锅底,将鹌鹑蛋一个个摆进去,再把剩下的盐巴均匀盖在上面,小火加热八分钟,随后离火焖入味。 中午大家都吃得很饱,也不急着吃鹌鹑蛋。 慕知微闲着没事干,打算趁着空闲处理之前采回来的药材。 刚走到凉棚边就撞上两个人,竟是古光耀和王百万。看到两人一同出现,她脸上露出了几分惊讶。 古光耀见状,率先开口打破尴尬:“荞妹,是他硬要我带他过来的。” 他顿了顿,侧身让出身后的王百万,补充道:“王老板是来道歉的!” 准确来说,是来求情的。 原来,王家在这边的生意早已彻底垮了,府城那边也传来消息,王家的生意和产业尽数败落。 王百万不知从哪里打听到慕知微的身份,便在找上古光耀,执意要给慕知微道歉。 古光耀起初佯装什么都不知道,可王百万今日来村里喝喜酒,一门心思要见慕知微一面,古光耀不肯给她引路,他便一直死缠烂打,纠缠不休。 古光耀心里清楚,把人赶出县城是一回事,彻底把人得罪死又是另一回事,他也不知道慕知微刻意躲着王百万,无奈之下还是把人带了过来。 慕知微看着王百万盯着自己若有所思的模样,暗地里轻轻叹了口气——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面上却愈发平静,神色淡然,主打一个脸不红心不慌,半点看不出波澜。 王百万望着慕知微那张肖似故人的脸,心中早已波涛汹涌,可面上却极力掩饰着那份震惊与失态,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 他定定看着慕知微,缓缓开口:“孟姑娘,静之公子,久仰大名。” 慕知微眸光微微一闪,语气冷淡地回:“区区小女子,算不上什么大名,王老板言重了。” 她一点都不奇怪王百万知晓自己女扮男装的事——毕竟,她在村里从未刻意掩饰过,只要有心人稍微打听,就能查到。 王百万直勾勾地盯着慕知微,眼神里带着探究:“孟姑娘跟王某认识的一个人长得十分相像。” 慕知微淡淡一笑:“是吗?想来王老板的故人,必定是个十分特别的人,才会让你这般难以忘怀,能与她相像,是小女子的荣幸。” “你……真是孟家的女儿吗?” 王百万的语气带着几分质疑。 古光耀的脸色登时沉了下来,心中满是后悔——他怎么就一时心软,把这么不懂规矩的人带过来了? 这人分明就是不尊重荞妹! 可慕知微的神情依旧淡定从容:“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容貌相似本就常见。若不是王老板提及,我也不知道自己的长相竟会肖似你的故人。” 其实王百万起初是想来威胁慕知微的——都是因为这个臭丫头,他不仅丢了家族产业,还狠狠丢了脸面。 可乍一见到慕知微的长相,他满心震惊只当是巧合,可寥寥几句话聊下来,他渐渐恍惚了——这个小丫头的脾性,竟也像极了记忆中的那个人。 这个孟荞妹,跟那个人真的没有半点关系吗? 之后,王百万便借着聊天的由头,一次次试探慕知微,旁敲侧击地打听她的身世。 慕知微没耐心跟他玩这种你来我往的试探把戏,敷衍着说了几句话后直截了当地下了逐客令。 古光耀早就巴不得把人带走,见状立刻上前,拉着王百万就往山下走,心里暗暗发誓,以后说什么都不会再让这个人出现在荞妹面前。 慕知微望着王百万远去的背影,心头隐隐有股直觉——这个人,绝不会就这么轻易放弃。 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幸好她早已把王家的势力赶出了县城,不然以后出门怕是要更加提心吊胆。 第535章 打算 今日家里人来人往,十分热闹,说不定还会有别的客人过来,慕知微也没心思再去山洞待着,索性就在凉棚里坐着。 没一会儿,江高瞻来了,他是特地来找慕知微的。 果然,刚在凉棚里坐下江高瞻就提起孩子们科举的事。 他思虑再三还是觉得,让孩子们等下一届科举再去应试更好,到时孩子们年纪稍大一些,心智也更成熟,便可一路冲刺乡试、会试,稳稳当当往上考。 慕知微给江高瞻斟了一杯茶,笑着开口:“大狗子跟我说过了,孩子们都很清醒,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接下来还劳烦你多费心了。” 江高瞻笑眯眯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以后他们走出去都是我的学生,也是我的骄傲,现在多费心些是应该的。” 慕知微点头赞同,没有抢这份功劳。 两人又闲聊了片刻,豆婶子匆匆走了过来。 江高瞻看出豆婶子似有要事要说,主动离开给两人独处的空间。 慕知微拿起茶壶,给豆婶子斟了一杯茶。 豆婶子连忙摆手推辞,语气局促:“我没喝过茶,给我喝也是浪费。” 慕知微笑着把杯子放进她手里:“就是有味道的水而已,婶子尝尝,喜欢咱们就多喝些,不喜欢下次就不喝。” 豆婶子接住杯子下意识端到嘴边,闻到淡淡的茶香她露出几分羞赧,轻声道:“好香啊。” “就跟咱们平时喝的叶子水一样,都有自己独特的味道。” 豆婶子这才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小口,慢慢品了品,发现味道十分爽口,忍不住又多喝了一口。 “真好喝!” 慕知微点头,这茶确实香醇可口。 见豆婶子捧着杯子,神色踌躇,似有话难以启齿,慕知微主动开口:“婶子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想跟我说?” “对!” 豆婶子连忙应声,放下茶杯双手交握在身前,踌躇着组织语言,一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慕知微放下自己的杯子,伸手拉过她的手轻轻握着:“要不,您先听我说?” 豆婶子连忙点头。 慕知微便缓缓说起自己给她做的打算:“我身边确实缺人,婶子以后就跟着我吧。日后的事太远,咱们先不说,就先看眼下。” 豆婶子连连点头,脸上的紧张神色稍稍缓解,眼底多了几分光亮。 “我明天要去府城,婶子……” 慕知微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豆婶子打断了。 “我跟你去!我可以帮着照顾六狗子他们,也能洗洗涮涮、打理琐事。” 察觉到自己语气太过急切,豆婶子顿了顿,放缓了语气:“如果你待在村里,我也不会想着往外走;现在你要去府城,我就跟着你出去。我已经跟着孩子们学会骑马了。我还跟着丽妹也学了些拳脚,虽说不能帮你做什么大事,但绝对不会拖你的后腿。” 慕知微看着豆婶子一脸决绝的模样,心头一暖,原来为了能跟着她,豆婶子一直在偷偷努力学习。 丽娘和小草她们学骑马,是为了变强,就连惠娘都不学骑马,可豆婶子为了能跟上自己,竟悄悄学了。 慕知微用力握了握豆婶子的手:“那明天我们一起去府城,那边我确实缺个信得过的人帮忙。” 豆婶子心里清楚,慕知微不是真的无人可用,只是信不过外人,想找个自家人在身边。 她用力点头,郑重地向慕知微保证:“大姐儿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婶子还是叫我荞妹吧,听着亲切。” 豆婶子反手紧紧握住慕知微的手,语气诚恳:“我见识短,但也懂规矩。以后我就是跟着你的人了,现在叫你大姐儿,都已经是逾矩了。” 慕知微无奈:“那叫大姐儿就好。” 她话锋一转,语气轻松了些:“说起来,这也算是我雇佣婶子帮我做事,晚点咱们签个雇佣文书,这样对咱们都好。” 豆婶子连忙点头:“要签!有了文书,以后任何人都不能随意摆布我了!” 慕知微笑着点了点头,眼底满是欣慰。 不知不觉,太阳渐渐偏西,村里的宴席也终于彻底散去,喧闹了一整天的村子,终于恢复了往日的清静。 慕知微闲着无事,去山洞整理明天要带去府城的药材。 晚饭时,她没有下山和众人一起吃——孟小姑还在村里,她不想自找不快。 在孟家那些人眼里,她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小丫头,就算不出现,也没人会说什么。 不过,家里人和村里的孩子们都记挂着她,轮流上山来,给她带了各种各样的吃食。 就连村长的妻子和儿媳也特意跑了一趟,给她拿了些菜。 外人如何看待她,他们管不着,但他们的态度很明确——始终站在她这边。 当天晚上,慕知微和孟老大、惠娘坐在院子里,一边剥着盐焗鹌鹑蛋,一边闲聊。 惠娘絮絮叨叨,要把给她新作的夏装都收拾好带上,还有春天晒好、渍好的各种野菜,也装一些带去府城。 孟老大则念叨着,明天一早起来做些好吃的,还要准备些便携的吃食,让她带在路上垫肚子。 还有鹌鹑蛋,留下一部分给家里的孩子们吃,剩下的都带去府城给几个孩子尝尝。 屋后的鸟还会继续生蛋,家里的孩子不愁没得吃。 慕知微静静听着父母的唠叨,心头流淌着满满的暖意,格外踏实。 她忽然想起要在船上吃饭,便说道:“爹,咱们杀一只鸡,也做盐焗的。” 孟老大立刻眼睛一亮,连忙问怎么做。 慕知微细细说了做法,还特意叮嘱,鸡杂也一起盐焗,味道会更好。 孟老大连连点头,当即说好,明儿一早起来就做。 一家三口聊了很久,直到夜深才各自回屋休息。 慕知微躺在床上,想着很快就能见到弟弟和安止戈,嘴角噙着笑意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大早,慕知微就被院子里的嘈杂声吵醒了。 恍惚间,她好像听到了舅舅们的声音,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接着惠娘轻轻敲响了她的房门。 第536章 下午再走 “荞妹,快起来,外公外婆全家都来了!” 慕知微立刻起身,飞快收拾好自己然后打开东屋的大门。 院子里坐满了人,听到开门声,所有人都同时看了过来。 慕知微脸上扬起笑容一一喊人:“外公外婆,大舅,舅母,小舅,舅母。” 外婆动作敏捷地站起身,快步走过来,一手紧紧拉住慕知微的手,另一手轻轻拥住她的肩膀,语气亲昵又激动:“荞妹!我的荞妹!” 外婆本就疼这个外孙女,如今自家大孙子借着慕知微的帮助成了秀才,就更疼她了。 其余人也都笑眯眯地看着慕知微,眼里满是喜爱与感激。 被这么多长辈围着看着,慕知微半点不扭捏,大大方方地跟着外婆落座,从容不迫地应对着长辈们的各种询问与话题。 聊了一会儿,慕知微起身去洗漱。 她回来时,惠娘正站在拐角等着她,避开众人低声问她能不能下午再去府城——外公外婆全家过来,就是特意来感谢她的,他们吃过午饭就回去。 慕知微微微一笑:“这是应该的,等外公外婆和舅舅们回去了我再出发也不迟。” 惠娘顿时露出舒心的笑容,慕知微主动拉着她的手,走进热闹交谈的家人中。 两个舅母正拿着给慕知微准备的礼物,展示给众人看,见到慕知微和惠娘过来,立刻拉着她们试戴。 礼物里有整套的头面、各式精致的夏装,还有一对小巧玲珑的金镯子。 外婆拿起两个样式相近的金镯子,分别戴在了惠娘和慕知微的手上。 惠娘连忙推拒,却被外婆强势镇压了。 慕知微笑了笑,抬起手看着手上的镯子——镯身上刻着吉祥如意的纹路,藏着长辈们满满的美好祝福。 她轻轻晃了晃手腕,大大方方地开口:“真漂亮,我很喜欢,谢谢外公外婆,谢谢舅舅舅母。” 见她这般坦然,所有长辈都满意地笑了。 惠娘看着众人的神情,也不再推拒收下这份心意。 孟老大起身去厨房帮忙整治午饭,惠娘和慕知微陪着外公外婆说话。 郑树几兄弟乖巧地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听着长辈们闲谈。 慕知微大多时候都只是静静倾听,听着外公外婆和舅舅舅母们说着自家的近况,说着家里日子如何越过越好,孩子们也都平安顺遂,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幸福满足的笑意。 聊了一阵家常,慕知微便说起了自己买的那些地的安排。 说完后,外公和几个舅舅都连连点头表示同意,还主动说会帮忙监工,帮着把事情办妥当。 慕知微笑着道谢:“那就麻烦舅舅们多上心了。” 大舅摆了摆手,语气诚恳:“这都是顺便的事,比起你帮家里做的那些,我们做的这点根本不算什么。” 慕知微又拿出自己提前写好的菜谱交给两个舅舅,跟他们说起可以靠着这些菜谱多元化经营。 外公和外婆看着菜谱,当即就说要拿钱买,慕知微晃了晃手上的金镯子,笑着打趣:“已经先‘付过钱’啦,菜谱就是我回赠的。” 惠娘也在一旁附和,执意不让娘家再额外给钱。 外公和外婆见母女俩态度坚决,便不再坚持,只是脸上的笑意更浓堂屋里的气氛也愈发热络。 中午,一大家人热热闹闹地吃了午饭,席间欢声笑语不断。 饭后,孟老大、惠娘和慕知微还有孩子们一起把外公外婆一家送到村口。 之后,留下来继续读书的孩子回了自己的住处休息,一家三口回了院子。 稍作休息,慕知微便开始收拾去府城的东西。 得知豆婶子要跟着慕知微一起去府城,家里人没有一个不同意的。 慕知微向来让人放心,可府城远在他乡,没有长辈在旁看顾,众人终究还是不放心。 如今有豆婶子跟着,既能帮衬也能照拂身边琐事,家里人心里都踏实了不少。 接下来便是一阵忙乱,孟老大和惠娘钻进厨房,打包准备好的吃食,还有要带去府城给孩子们的点心;豆婶子则跟着慕知微,一起打包行李。 看到豆婶子往行李箱里收拾了好几套女装,慕知微无奈:“这些女装用不上,不用带这么多。” “没事没事,就是备着。府城那边也是咱们家的宅子,备上几套好点的衣裳,总用得上的。” 慕知微想了想,觉得这话也有道理便没有再坚持让豆婶子把女装拿出来。 古光耀暂时不回府城,慕知微和豆婶子独自回去。 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慕知微忽然想起了十一。 她还不确定十一能不能在解毒的事上起多大作用,所以还是把牠带到府城去试试看。 这个小东西有点古怪,慕知微心里盘算着之后得多花点时间研究研究牠。 打定主意,慕知微转身出门去找十一。 十一正躲在凉棚旁的石头堆里玩,听到慕知微的声音,连忙一脚把蝎子踩死然后推到旁边的土洞里,然后纵身跳到一块大石头上蹲着,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慕知微找过来时,看到的就是十一蹲在石头上磨爪子,那故作镇定的神情、僵硬的举止,都刻意得有些好笑——这小东西向来不安分,这般乖巧反倒反常。 慕知微开口喊道:“十一,我要去府城了,带你一起走。” 十一停下磨爪子的动作,歪着毛茸茸的小脑袋,定定地看着慕知微,琉璃色的眼睛里,满是人性化的疑惑,像是在问:为什么要带我去府城? 慕知微走上前,先把这个小东西逮住,然后探头看向石头堆。 只见土洞口,一只奄奄一息的蝎子正艰难地往外爬,蝎子身上还闪着淡淡的七彩暗光。 慕知微低头看了十一一眼,十一莫名有些心虚,下意识地低下了小脑袋。 可当它看到蝎子快要爬出土洞时,又急了,挣扎着想要跳下去。 力气太大,慕知微怕牠不小心摔伤自己,连忙松开了手。 十一稳稳落到地上,一爪子就拍向那只蝎子,然后又飞快地把它推回土洞里。 慕知微隐约听到了一声细微的“吧唧”声,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蝎子这次肯定是死透了。 第537章 担忧 慕知微隐约听到了一声细微的“吧唧”声,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蝎子这次肯定是死透了。 看向那个土洞口,不知道这洞里还藏了多少毒虫的尸体,幸亏没有臭味飘出来,不过改天空了还是要挖开看看。 十一处理完蝎子,再一次跳到刚才那块大石头上,把刚刚拍过蝎子的爪子在石头上反复蹭了蹭,蹭了几下后低头看看爪子,确认干净了,才把爪子摆正。 慕知微伸手把它拎了起来,轻轻点了点它的额间:“说了不要把毒虫带到家里来玩你总是不听。” 十一立刻放松四肢,耷拉着小脑袋,琉璃色的眼睛里满是无辜。 慕知微看着它这副模样,揉揉它毛茸茸的小脑袋:“要不要跟我去府城玩儿?” 十一歪着毛茸茸的小脑袋,定定地跟慕知微对视,慕知微笑着托住它的身子:“就当你同意了。” 十一没有反抗,乖顺地趴在慕知微的手心里。 家里人看到慕知微要带十一一起去府城,都当她是带去解闷的,也没有多问,只是细心地把十一惯用的餐具收拾好,一并打包带上。 一切准备妥当,地十九驾着马车拉行李,慕知微和豆婶子骑着马,出发前往码头,半下午时分顺利登船,抵达府城时是第二天傍晚。 刚下船,慕知微就看到孤锋,心里猛地一紧,正要开口询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孤锋已经上前:“少主一直没等到公子回来十分担心,便让我过来守着。” 孤锋驾着马车过来,话音落下就手脚麻利地把行李一一搬上马车。 十一不愿坐马车,慕知微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粗布绑在马鞍上,然后把十一放进去,十一乖乖窝着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好奇地打量着周遭。 孤锋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几分惊奇,随即又了然地笑了。 慕知微看笑着对孤锋道:“那我们先回去。” 说完,和豆婶子骑马进城。 另一边,安止戈一整天都守在院子里,时不时就侧耳听着院门外的动静,听到熟悉的马蹄声他立刻跑去打开院门,恰好与门外的慕知微撞上眼。 四目相对,两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眼底满是小别后的欢喜。 慕知微利落地下马,随意地问:“家里一切都好吗?” “都好,我一直在等你。” 安止戈一边回答,一边对着身后的豆婶子微微点头示意,神色温和。 这时,十一在粗布里挣扎起来,慕知微听到动静,头也不回地抬手把它拎出来放到地上。 安止戈看着在地上东张西望、好奇打量陌生环境的十一,脸上露出几分惊讶:“怎么把它也带来了?” “等下再跟你说。” 安止戈便没多问。 慕知微牵着马和他并肩往里走,豆婶子安安静静跟在身后。 把马牵到马棚安置好后,三人一同往院子里走。 刚进院子就看到安焱和江飒飒坐在轮椅上说话,夫妻俩看到慕知微,远远地就笑着跟她打招呼。 “静之回来了。” “伯父,伯母,我回来了。” 十一趁着众人说话的间隙跳到石桌上,安安静静地盯着安焱和江飒飒看,眼神里满是探究。 三人走到轮椅旁,慕知微给安焱和江飒飒介绍了豆婶子:“伯父,伯母,这是豆婶子,是我家里人,特地过来照顾我的。” 豆婶子规规矩矩地给安焱和江飒飒行了一礼,神色恭敬,不多言不多语也没有表现出过多的好奇,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之后,关婶子带着豆婶子去熟悉府里的环境,安置住处。 又聊了几句,慕知微回房洗脸、洗手,然后出来给安焱和江飒飒把脉。 把脉时,三双眼睛一直紧紧盯着她,忍不住笑了——安止戈这般紧张也就罢了,连安焱和江飒飒这两位长辈,也跟着紧张。 慕知微之所以笑得出来,也是因为两人的脉象都十分平稳,和她走之前没什么两样。 安焱和江飒飒看到慕知微的笑容,也跟着露出放松的笑意。 “不用我说你们也知道了,状况很好,咱们继续保持就好。” 慕知微收回手,笑着说道,随后好整以暇地看向安止戈。 安止戈见状,立即把自己的手伸了过去,慕知微抬手搭脉。随着脉象渐渐清晰,她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神色也沉了几分。 慕知微抬起手,示意安止戈换另一只手。 一旁的安焱和江飒飒大气都不敢喘,眼神紧紧盯着两人,急得暗暗催促安止戈快点递手,眼底满是焦灼。 安止戈清楚缘由,暗地里轻轻叹了口气,乖乖地把另一只手递了过去,神色带着几分愧疚。 慕知微把完脉很无奈:“这两天没好好休息吧?之前的药白喝了。” 安止戈道歉:“这两天太焦虑,不过你回来了就好了。” 慕知微挑眉,语气软了几分:“你还怕我不回来?” 她心里清楚,安止戈是担心她回去拿药不顺利,有无奈,更多的是心疼他这般折腾自己的身体。 太阳下山了,慕知微和安止戈一起把安焱和江飒飒推回房间,又分别将两人扶上床休息。 “今晚还是先用老药方,明天我再调整药方。需要的药我都带过来了,不用费心去配。” 慕知微一边给江飒飒掖好被子一边说。 至于解毒的事,她没提——还是试验有了结果,再说不迟。 转身就瞥见十一蹲在窗台上,正定定地盯着榻上的安焱,琉璃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幽光。 慕知微当它是好奇陌生人,没去管它。 收回的目光撞上安止戈的视线。 对方察觉到她对十一的态度有些微妙,却没有多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心照不宣地跟着她一起往外走。 刚出来,孤锋也到了,两人走到门边。 卸下一半行李后,慕知微道:“我和豆婶子去一趟自家的院子,家里带了不少东西过来,得送过去。” 又指了指吃食:“这是家里带来的,你和孤锋先吃,我很快就回来。” 这话听着像是哄小孩子一般。 第538章 晚饭 安止戈忍不住笑了:“好,我等你回来。” 虽不能一起吃晚饭,可知道慕知微就在府城并且很快就回来,安止戈的心情很平静,没有之前的急躁。 看着慕知微和豆婶子骑马离去,安止戈和孤锋把吃食带进饭厅,给晚饭加菜。 孤锋拿起一个鸡腿咬了一大口,眼睛瞬间亮了。 “这个味道倒是新鲜,从来没吃过这样的!” 安止戈也拿起一个鸡翅咬了一口,咸香入味,肉质紧实有嚼劲,确实是从未尝过的新鲜滋味。 虽说吃多了会觉得有些偏咸,可配上一口汤,那点咸意便瞬间消散,越吃越有滋味。 两人不知不觉就吃了半只鸡,停下时都有些不可思议。 孤锋忍不住感叹:“公子的手艺也太好了,没想到鸡还能做出这样的味道。” 安止戈缓缓点头,手上慢悠悠地剥着盐焗鹌鹑蛋,眼底满是笑意——他早就知道,静之的手艺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另一边,王府的马夫驾着马车随行,慕知微和豆婶子依旧骑着马,没多久就到了自家的院子。 院子里依旧热闹,刚进门就听到了孩子们嬉闹的声音。 慕知微估摸着时间,想来孩子们是刚锻炼完,正准备去吃晚饭。 果然,拐弯就看到六狗子、小狗子蹦蹦跳跳地朝着饭厅跑去,大壮三兄妹跟在后面,还有公子哥六人组,正慢悠悠地走着。 看到慕知微突然出现,孩子们都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满满的惊喜。 “长兄!” 六狗子和小狗子反应最快,拔腿就跑向慕知微;大壮三兄妹紧随其后。 公子哥六人组收敛神色,恭恭敬敬地对着慕知微拱手行礼。 角落里的大牛依旧安静地坐着,察觉到慕知微的目光,他抬眼跟慕知微对视,慕知微冲他笑了笑,大牛眼波动了动。 慕知微揽住扑过来的两个弟弟,笑着看向大壮三兄妹,轻声问道:“这几天都好吗?锻炼和读书都没落下吧?” 孩子们连连点头,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自己的近况,语气里满是雀跃。 慕知微静静听着,偶尔点头回应——她向来把这些孩子当成大人看待,相信他们能把自己的事情打理好,也从不过多过问干涉。 孩子们也热情地跟豆婶子打招呼。 豆婶子看着眼前这群活泼可爱的孩子,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 闲聊了两句,豆婶子便自觉地跟关叔和婢女一起收拾行李。 “长兄,咱们一起吃饭!” 小狗子晃着慕知微的手,六狗子与大壮三兄妹也都满眼期待地望着她。 慕知微笑着颔首:“好,爹娘给你们备了好吃的。” “什么好吃的?” 小狗子和六狗子立时来了兴致,一脸期盼。 “去饭厅便知。” 进门时她吩咐将带回的吃食整理妥当,与晚饭一同上桌。 豆婶子行事利落,把慕知微的行李拿进东屋就拿着吃食去了灶房。 她是慕知微身边的人,底气十足,待人处事从容淡定。 进灶房不过片刻便混熟了,领着厨娘将带回的吃食一一整理端上,晚饭也跟着灶房众人一同用了。 慕知微一行人抵达饭厅时,吃食恰好悉数上桌。 看到是些不起眼的鸟蛋,还有模样酷似白切鸡的鸡肉。 孩子们有几分疑惑,却也不多问,只要是家里带来的都觉得好。 可一尝滋味,众人瞬间被惊艳,接连惊呼好吃。 尤其是那六位公子哥,平日里山珍海味见得多了,尝过盐焗鸡后,仍是忍不住赞叹。 他们愿意在此处安心留下,一来是敬佩小狗子与六狗子,二来也是喜欢这里的吃食;如今又尝到这般美味,心底暗自庆幸刚刚未曾出言嫌弃,不然又要平白丢了脸面。 “长兄,这是什么呀?” 六狗子攥着鸡腿问。 “盐焗鸡。” 慕知微应声,随手夹了块鸡胗。 孩子们偏爱肉,几位公子哥更是不碰内脏,偏她最喜盐焗鸡杂。 六狗子大声夸赞:“太好吃了!” 这话引得众人纷纷附和。 慕知微温声道:“好吃多吃些。” 宁旭望着盘中鸟蛋,笑道:“我开始期待这鸟蛋的滋味了!” 众人皆是满心期待,却都没有急着拿。 餐桌礼仪他们早已学过,这般带壳的吃食,在席上剥食实在不雅。 若是在家中,几位公子哥定然会让婢女代劳。 可见六狗子、小狗子等人都说要饭后再吃,他们也只得跟着。 有鸟蛋吊着,孩子们吃饭的速度比平日稍快了些,也半点没少吃就是。 放下碗筷,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鸟蛋上。 慕知微盛了碗汤慢慢喝,依旧吃着鸡杂。 餐桌上,一时都是剥蛋壳的细碎声响。 小狗子剥好蛋,直接放进慕知微的碗里。 “长兄吃!” 随后,六狗子、大壮、二壮、小草也都把自己剥好的第一颗鸟蛋,放进她碗里。 慕知微笑着让他们自己吃,然后夹起一颗放进嘴里,颔首:好吃。 宁旭几人笨手笨脚剥好第一颗,入口后,立刻便动手剥第二颗。 慕知微瞧着几位小少爷笨拙的模样,暗自好笑,也算让他们体验一番寻常生活。 怕伤了他们的自尊,垂眸专心喝汤吃鸡杂,偶尔配一颗鸟蛋换换口味,暗地里的看着孩子们相处。 新加入的几个孩子也都守着六狗子他们定下的规矩,吃东西不争不抢,最后剩下几个喜欢吃的先拿了后面的没有也不会抢,席间氛围十分和睦。 用罢晚饭,宁旭等六位公子哥很是识趣地先行离开,给慕知微姐弟留出独处说话的空间。 婢女收走碗筷,又将早已煮好、强身健体消食的茶水端了上来。 六狗子接过水壶,先给众人一一斟满,最后才给自己倒上,而后规规矩矩坐下。 慕知微抿了口茶,放下茶杯看向孩子们。 几人瞬间正襟危坐,她不由莞尔。 一个个在外都已是小有名气,说直白些,性子都带着几分傲气,可在她面前永远这般乖巧听话。 她轻声开口:“你们之前的考试结果出来了。” 话音一落,孩子们坐姿愈发紧绷,小狗子眼睛亮晶晶的,一会儿看看六狗子,一会儿又望向大壮。 第539章 黑吃黑 慕知微也不卖关子了,直接道:“大狗子、六狗子、文轩、大壮、谷子、郑树都是秀才了。” 小狗子飞快转头看着两个哥哥,开心地喊:“太好了,祝贺哥哥和大壮哥。” 六狗子与大壮兴奋地蹦起身相视咧嘴大笑。 六狗子笑着笑着,眼眶却红了。 读书不过一年便考上秀才,唯有他自己清楚付出了多少努力。 他望向慕知微,眼底满是感激,若不是长姐,他如今依旧是个连书都读不了的病秧子。 大壮笑着笑着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随即 “噗通” 一声跪在慕知微面前。 他是跟着六狗子、小狗子一同学习,可若无慕知微便绝不会有今日的自己。 二壮与小草也跟着跪下,兄妹三人给慕知微磕过头便相拥在一起喜极而泣。 慕知微又好气又好笑,连忙将三人扶起:“这是高兴过头了。” 掏出手帕递过去,接着说起回乡祭祖与摆宴之事:“等你们回去,还要补上祭祖。” 六狗子与大壮齐齐点头。 慕知微端杯喝水,几人也跟着端起杯子。 喝过茶水,兄妹三人才总算平复了情绪。 慕知微又将自己与江高瞻的打算告知众人。 小狗子惊喜问道:“那我下次能跟哥哥们一起考吗?” 慕知微伸手轻弹他脑门:“你才几岁,急什么。真考上了是要做官的,难不成你想小小年纪就去当官?” 换作从前,小狗子定会觉得再好不过,如今他却觉得二十岁左右为官最为合适,当即连连摇头:“那我还是十五岁再去考。” 慕知微投去一个赞许的目光。 六狗子深思片刻,认真道:“我们年纪尚小,读书时日也短,正好趁此巩固学识,等几年再考最为妥当。” 大壮也跟着点头,他们都清楚自身不足,眼下正加紧弥补,再过几年定会更有长进。 慕知微看向二壮与小草:“你们也要好好努力。” 两人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坚定。 随后,慕知微又说家里人为他们备下的换洗衣物,还有各自爱吃的零食,人人都有份。 至于带回来的食材自有灶上厨子打理,不必他们操心。 琐事交代完,小狗子晃着慕知微的手,追问什么时候去丛林流浪。 不提慕知微险些把这事忘了。 看着孩子们一脸期待,她开口问:“你们都做好计划了?” 孩子们等的就是这句,纷纷从袖中取出自己写好的计划递给她。 慕知微一一接过:“我看完再定日子。” 孩子们用力点头。 稍晚,慕知微与豆婶回到别院,然后让关婶回家里的院子继续照看孩子们。 比起关婶,慕知微与安止戈都更信得过豆婶子。 有豆婶子在,琐事不必费心。 慕知微给安将军与安夫人把过脉,便去沐浴。 一身清爽回来就看到安止戈坐在桌边煮茶,十一蹲在他身旁的凳子上,安安静静任由他揉着毛。 树上的灯笼带着烛火摇曳,茶香幽幽,晚风温柔。 慕知微不自觉弯起嘴角,走上前坐下。 “盐焗鸡好吃吗?” 安止戈点头:“好吃,没想到你回家这般忙还抽空琢磨新菜式。” “越是忙,越要吃些好的。” 说起家中事,慕知微想起容珏的信,起身回房取来递给安止戈。 安止戈看完,久久沉默。 慕知微给自己续了杯茶,慢慢啜饮。 十一见了,抬爪示意自己也要,慕知微便也给牠添了些。 一刻钟后,安止戈缓缓开口:“静之,我想上京一趟。” “现在?” 安止戈点头:“此事我必须亲自去一趟。” 慕知微知晓事情轻重,并未阻拦,只是沉吟着道:“给我半个月,半个月后你再动身。” 安止戈明白她的用意 —— 她要利用这半月,为他做最周全的准备,也尽力将他身子调养得更好些。 他颔首应下。 第二日慕知微便忙起来。 先为安家一家三口调整新药方,尤其是安止戈,反复斟酌先前的方子,力求尽善尽美。 这疗程服完,安止戈便要上京,后续治疗却不能中断。 慕知微把每个阶段的药做成药丸,想到的后续事宜都一一安排妥当。 豆婶子得知两位病人是安止戈的父母后,照料江飒飒也愈发用心,同时将每日滋补药膳的烹制一并接了过去。 慕知微这才得以专心安排安止戈上京之事。 忙忙碌碌间,几日光阴转瞬即逝。 这天清晨,传来消息 —— 慕知衡有下落了。 安止戈看向慕知微:“我陪你去。” 慕知微点了点头。 两人略作整理,便赶往上次那间茶楼。 茶楼依旧,接待他们的还是上次那人。 慕知微接过字条,迫不及待展开,里面却是一片空白。 她心头猛地一沉,拉着安止戈转身要走,却发现身后已围满了人,个个身怀武艺却并无杀气。 慕知微反倒更加警惕,握紧手中折扇,脸色一沉,周身瞬间透出凛冽杀气。 “静之,切勿动手!” 水如歌伴着一位儒雅男子走了出来。 慕知微虽又微调了容貌,水如歌仍是一眼便认出了她。 慕知微神色未松,冰冷的目光在水如歌与那男子身上来回扫过。 “你们这是要砸自家招牌?” 水如歌平静开口:“千羽阁本就是洛家的生意。” 身旁男子随之拱手自报:“罗九,千羽阁第三殿主管,执掌南三部事务” 慕知微失笑,这还真是没想到啊! “事关洛家表少爷,还请二位表明身份来意,否则,休怪洛家不客气。” 罗九目光来回打量安止戈与慕知微,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洞悉与压迫。 他明知安止戈身份,却丝毫无惧。 安止戈看向慕知微,他看得出她知晓些内情。 慕知微环顾四周,开口提议:“换个地方谈?” 水如歌与罗九对视一眼,点头应允。 一行人转入书房,各自落座。 慕知微见二人始终对自己戒备有加,无声轻叹。 今日若不说清,怕是难以善了。 她本不欲多解释,可临到此刻编造的说辞都无从说起,更何况她也无法解释,自己为何要寻找一个看似无关的慕知衡,无论说什么都像哄骗孩童。 第540章 第一次掉马 心念急转,慕知微将桌上托盘拉至面前,提了提水壶,是满的。 她取出手帕,倒了些水将帕子浸湿,缓缓擦去脸上妆容。 没有镜子,她只凭着习惯轻拭,被妆容遮掩的五官渐渐显露真实的轮廓。 待擦拭干净,她放下手帕,抬眸看向水如歌与罗九。 众人一见那张脸,倏地尽数低头不敢直视。 慕知微轻抚脸颊,淡淡开口:“这张脸,可是像极了你们认识的人?” 水如歌递上一幅画像。 画中少女,与慕知微宛如一人,画角题字:洛家天娇,芳龄十六。 “这是?” “洛家生意创始人,洛家上任家主,洛家姑奶奶。” 安止戈看看画像,再看慕知微,若不说并非一人,他几乎要以为画中人便是她,实在太过相似了。 水如歌见慕知微面色清冷,主动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 千羽阁是洛家产业,确切说来,是由洛家上一任家主、洛天娇一手创立。 “洛家一直在寻找知衡表少爷,此前也有不少人委托我们寻找,皆是别有用心之辈。” 水如歌苦笑一声:“我们原本并未怀疑你,是因王百万。他近来疯狂打探洛家旧事,追查洛家是否有女儿遗落民间。他手中持有一张画像,与洛家上任家主极为相似。经我们查证,他曾去过平坳村,画像上之人,便是那里一位名叫孟荞妹的姑娘。而平坳村,正是你的老家。” 剩下的不用说了,孟家村的孟荞妹就是她。 慕知微万万没想到,纰漏竟出在王百万身上。 更没想到,千羽阁居然是洛家的产业。 这也太巧了。 见两人依旧戒备地打量自己,慕知微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细细一想,瞬间明白了症结所在。 她略一沉吟,取下脖颈上一直戴着的链子,轻轻放在桌上。 “你们应该认得这个。” 水如歌拿起链子一看,顿时错愕地望向慕知微:“您真是表小姐?” “不然呢?” “那…如今慕家那位表小姐又是谁?” 慕知微终于反应过来哪里诡异。 难怪她亮出真容,二人依旧防备 —— 只因慕家一直有个 “慕知微” 在。 也就是说,慕家找了个假货顶替她。 靠! 难怪洛家根本没有寻找她的迹象。 慕知微无奈,将去年端午自己与几名婢女被丢入运河的事和盘托出。 又说自己顺流而下,被孟老大救下,而真正的孟荞妹殒命在运河里,她走投无路才顶替孟荞妹的身份随孟老大回了平坳村。 罗九听完脸色大变:“可年节时,洛家前去送年礼的人汇报说表小姐一切安好……” 他与水如歌对视一眼,都意识到事情严重了。 安止戈望着慕知微的侧脸:原来你的真名,是慕知微。 慕知微察觉到他的目光,回头与他对视一眼,见他只是静静看着自己,并无多言,便又转回头看向对面二人。 慕家那个假的慕知微,她根本不在乎,洛家显然比她上心得多。 她朝水如歌伸出手,对方连忙恭敬地将链子递还。 “所以,你们找到慕知衡了吗?” 罗九与水如歌相视一眼,面露难色。 慕知微也不勉强:“不必急着告诉我。若是找到了,你们自然会妥善安置我无需多担心;若是没找到,我手里还有线索,继续寻便是。” 话说到这里,也没什么留下的必要了,她起身:“我们先告辞了。” “表小姐…… 静之!” 水如歌与罗九也连忙起身,水如歌下意识唤出表小姐,又觉不妥,慌忙改口,“我们会把今日之事禀报家主。” “家主?” 水如歌点头:“正是您的舅舅。” 慕知微无所谓地点点头。 她本就不打算回慕家,洛家既然避不开,那就不避了。 见她这般淡然,水如歌与罗九心里都不是滋味。 本该与洛家至亲的表小姐流落在外,对家族这般冷淡,若是家主和老夫人知道了,该有多心疼。 慕知微与安止戈刚走出书房,水如歌便快步跟了上来。 “静之,你卸了妆,不便在外多走动,我的车夫送你们回去。 慕知微探究地看了水如歌一眼,点点头。 一路沉默回到别院,下车后,两人并肩往里走。 “你真名叫慕知微啊。” 安止戈忽然开口,慕知微下意识应了一声,紧接着又听见他轻声把自己的名字再念了一遍。 明明只是寻常名字,被他这样特意念出,竟多了几分别样意味。 慕知微转头看向安止戈,撞上他含笑的眉眼,也不自觉跟着笑了。 “是啊,我本名慕知微。” 两人相视一笑,安止戈柔声道:“很好听。” “谢谢。” 走进院子,两人默契地不再提这个话题。 慕知微回房更衣。 进屋后,她站在镜前望着自己的脸,容貌虽好,却也没什么特别之处,为何水如歌和罗九方才的态度那般怪异? 念头一闪而过,没兴趣往深处琢磨便抛到一边,换好衣衫走出房间。 花厅里,安止戈正陪着父母说话。 他像是有所感应般转头,看见慕知微朝她招了招手。 慕知微走近问好,照旧先给安焱与江飒飒把脉。 换过新药方,摸清毒性后,两人的身体已进入稳定恢复期。 随后四人闲聊家常。 安止戈即将上京,慕知微连日忙着制药调理,安焱夫妇都看在眼里,此刻终于逮到机会好好道谢。 慕知微笑道:“二位不必客气,定之会亲自谢我的。” 安止戈点头应和,安焱与江飒飒也跟着笑了起来。 午后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屋内,温柔慵懒。 十一不知何时溜了进来,在慕知微脚边打滚,玩累了便趴在她鞋上,盯着地上的光斑发呆。 慕知微煮了适合伤患饮用的茶,四人共享午后静谧,十一也蹭了几口药茶,只是不大喜欢,有一搭没一搭地舔着。 半下午时,别院管家前来通传,说是世子与几位公子设宴,邀请慕知微与安止戈一同赴聚。 聚餐? 无事聚什么餐。 等两人到了上次那处花园才明白,原来是宁旭六个小公子回家后,把盐焗鸡和盐焗蛋夸得天花乱坠。 家中长辈听得心痒,见孩子们回味无穷便派人去买想让孩子吃个尽兴。 可仆役寻遍整个府城都没找到这两样吃食,最后辗转问到宁涛等人头上。 第541章 漏信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替身农家长姐:带弟弟卷疯科举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2章 后续打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替身农家长姐:带弟弟卷疯科举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3章 湖面 近来,夫妻俩越发喜欢和豆婶子聊天,说得更具体些,是喜欢听豆婶子讲村里的日常。 他们从没有特意打探什么,只是安安静静听着她讲怎么泡豆子、怎么种菜,讲那种他们从未体验过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烟火生活。 慕知微意有所指地看了安止戈一眼,心底暗忖:不愧是当父母的,道行就是比这当儿子的深。 安止戈恰好也看向她,读懂她眼神里的意思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他自然知道,爹娘这是想多了解静之,可每次看到爹娘这般“旁敲侧击”,他就莫名觉得心虚。 安焱和江飒飒也看到了他们,江飒飒笑眯眯地朝两人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过去坐。 两人走上前,安止戈将手里的灯笼挂在旁边的树枝上,慕知微在桌边坐下,先伸手轻轻碰了碰江飒飒的手——触感温热,她这才放心。 豆婶子站起身,给几人倒了温水放到面前,随后拿起针线篮子悄悄退下。 慕知微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安止戈在她身边坐下也跟着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江飒飒突然开口,语气带着好奇:“听豆婶子说,你给古东家提供了酸菜的方子,还让他收村民种的菜来做酸菜,那酸菜当真很好吃吗?” 他们自幼生长在边关,饮食习惯与这边截然不同,实在想象不出酸菜是什么模样,更不明白,不过是一道发酸的菜,能好吃到让人特意费心琢磨方子。 安止戈先接过话茬,语气肯定:“很好吃,酸酸脆脆的,开胃又下饭,每次有酸菜我都能多吃一碗饭。” 安焱皱了皱眉,语气带着几分遗憾和疑惑:“静之这次回家,怎么没带些过来让我们尝尝?” 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逗得慕知微忍不住笑出了声。 江飒飒轻轻拍了安焱一下,略带歉意地冲慕知微笑了笑。 慕知微笑意未减,语气温和地解释:“我们在村里经常吃,只是您一直喝药,酸菜偏酸,不利于药性发挥,所以才没敢带过来。” 这话一出,安止戈和江飒飒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安焱一脸郁闷地垮下脸。 “我还说尝尝鲜,解解嘴里的淡味呢,这药喝多了嘴里发苦,连饭菜的香味都尝不太出来了。” 安焱唉声叹气。 慕知微笑着安抚:“这不是您的味觉坏了,是病号吃的菜都偏清淡,再加上药味盖过了饭菜的香味,才会觉得没味道。” 见两人对酸菜这般感兴趣,想来豆婶子和他们聊天时,定是有所保留,没细说太多。 慕知微索性开口,给他们讲起了酸菜的种类,之前咱们村里的酸菜,只有酸豆角、酸萝卜、酸芥菜和冬菜这几种。 随着合作日渐深入,慕知微又给了古光耀两个小菜的方子,还特意嘱咐他做成小罐封装。 如今,古家小菜借着撷芳楼的分店,已然传遍整个大齐。 慕知微说起这些时,神情与她诊脉开方时一般无二,那份从容气度让人不由自主信服。 正说着,豆婶子端着熬好的药走了进来。 又闲聊了几句,待药温适口,安焱一家三口便各自服药。 夜风吹来,凉意渐浓,慕知微与安止戈一同推着安焱和江飒飒回房歇息。 次日清晨,慕知微早早起身,陪着安止戈一同锻炼身体。 晨练结束后,她继续闭门制作安止戈上京所需的药丸。 忙碌间,日头渐渐西斜,半下午别院的管家匆匆前来通传,说小少爷们都已经到了。 慕知微拿起早已写好的菜谱,与安止戈一同前往主院。 刚踏入花园,就听到一阵清脆的孩童嬉闹声,再往前,远远便看见孩子们正划着小船,在湖面上肆意穿梭、打闹。 六狗子和小狗子同乘一船,大壮则带着二壮、小草坐另一艘,湖边的石凳上,大牛静静坐着,周身的热闹仿佛与他无关。 这一次,他最先发现了慕知微和安止戈,转头定定地望着两人,直到他们走近。 慕知微走到大牛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头,伸手将他拉了起来,吩咐身旁的婢女领着他去旁边的亭子里歇息,再给她倒杯温水解渴。 此刻日头依旧毒辣,大牛的脸颊被晒得通红,却依旧倔强地坐在这里。 湖面上的几个孩子这时也看到岸边的两人,纷纷大声喊他们,声音里满是欢喜。 慕知微看着孩子们划得磕磕绊绊,却依旧玩得不亦乐乎,便让安止戈先去亭子里等候,她去教孩子们划船。 话音刚落,纵身一跃,足尖轻点水面,稳稳落在六狗子和小狗子的船上。 这一连串动作潇洒利落、身姿飒爽,引得孩子们一阵欢呼叫好,小草更是用力拍着小手,双眼冒光,满脸崇拜地望着她。 安止戈走进亭子,正在给大牛喂水的婢女连忙行礼,随后悄无声息地退到一旁。 宁涛几人尚未抵达,安止戈也不拘泥于规矩,走到亭子边看着湖面。 刚站定,便感觉到身旁多了个人,转头一看竟是大牛跟了过来,同样静静地望着湖面。 安止戈垂眸,目光在大牛身上停留了许久,直到湖面上传来孩子们更响亮的欢呼声,才抬眼望去。 只见慕知微握着一只船桨,与六狗子默契配合,那艘小船在她手中仿佛变成了一片轻盈的落叶,在水面上飞速前行、灵活急转、自如掉头、旋转周旋,动作一气呵成,毫无滞涩。 小狗子坐在船上,兴奋得满脸通红,几次都想抢过六狗子手中的桨,要亲自和慕知微配合划船。 另一艘小船上的大壮三兄妹,更是满眼崇拜地望着他们,双手不停地拍着,欢呼声此起彼伏。 湖水被小船搅得泛起层层涟漪,岸边原本柔顺的水草,也被搅得缠缠绕绕打了结。 小船轻快地绕湖一圈后,慕知微猛地抬起船桨,小船瞬间稳稳停在湖面上,一连串水珠从船桨上滴落,在阳光的映照下绚烂夺目,砸在湖面上碎成一圈圈光,随着涟漪缓缓散开。 第544章 心思 “啪啪啪——” 安止戈与孩子们一同用力鼓掌,掌声清脆响亮。 慕知微转头,冲安止戈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随后放下船桨,开始教孩子们划船的技巧。 王府的阁楼里,单衡站在窗边目光紧紧锁着不远处的湖面,他身旁站着霍许。 两人方才一直伫立在此,亲眼看着慕知微带着六狗子,将那艘小船操控得如履平地、挥洒自如。 “这人……” 霍许张了张嘴,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慕知微。 他知晓她是女儿身,更不敢随意妄加评价,只能将满心的惊叹咽在心底。 单衡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郑重与赞许:“她很优秀。” “什么优秀?” 白泽也突然凑了上来,他和宁涛几人方才也听到了湖面传来的孩童笑闹声,只当是寻常嬉耍,并未放在心上。 不等单衡与霍许开口应答,白泽也的目光便扫到湖面上教孩子们划船的慕知微,眼睛一亮,当即转身拉着宁涛就往湖边走。 宁延抱着自己的琴默默跟在身后,单衡与霍许对视一眼,也紧随其后,一同朝湖边走去。 宁涛一行人在湖边站定,光明正大地看着慕知微带着弟弟妹妹们玩水——不过短短一段路的功夫,原本严谨的划船教学就变成了热闹的嬉水打闹。 而让宁涛等人驻足不前、频频惊叹的,正是这与众不同的玩水方式。 寻常孩童玩水,不过是你泼我一下、我溅你一身,杂乱无章,只顾着尽兴。 可眼前这姐弟几人,嬉闹间阴谋诡计轮番使出,十八般武艺齐上阵,看似互相争斗、互不相让,却又能默契十足地稳住小船,不让它有半分倾斜。 几人越看越惊叹,心底渐渐有了答案——难怪这些孩子个个都这般优秀,原来孟静之的教育从不是刻意说教,而是随时随地、潜移默化的熏陶。 此刻孩子们玩得尽兴,在嬉闹间不知不觉学会了坚守阵地、分工合作,更懂得了如何利用自身优势防守、反击。 他们不难想到,日后这些孩子若是在船上遭遇危险,今日这般看似随意的玩闹,不仅能帮他们化解危机、保住性命,更能让他们从容反击、全身而退。 宁涛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宁旭那几个臭小子,今日怎么没来?” 宁延愣了一下,随即摊手:“问我?我怎会知道。” 一旁随侍的小厮连忙躬身回话:“爷,孙少爷今日回了老宅,另外几位小公子也各自回府了。” 宁涛失望地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惋惜:“这几个臭小子没这个运气。” 慕知微看到岸边的一行人,瞬间反应过来这里是别人家的别院,嬉闹也该有个分寸,便开口喊停。 孩子们早就察觉到了岸边的主人家,听到慕知微的喊声立刻收手,乖乖站在船上,随后齐齐朝岸边的宁涛一行人拱手行礼,神色比方才嬉闹时拘谨不少,完全没有刚刚皮小子的模样。 “你们没玩够就再玩会儿,我们再看片刻便是。” 单衡语气温和,原本有些局促的孩子们瞬间放松了下来。 白泽也也连忙附和:“对对对,你们多玩会儿,不用管我们!” 慕知微瞥了他们一眼,毫不客气地揭穿了他们的心思:“你们哪里是看他们玩,分明是看我怎么教孩子!” 几人被戳破心思也不尴尬,反倒冲她露出了了然的微笑,眼底的赞许毫不掩饰。 慕知微可不惯着他们,身形一晃,纵身一跃,身姿潇洒地掠过水面,稳稳落在岸边。 小狗子见状,也紧随其后,学着慕知微的样子纵身跃向岸边,落地后还得意地抬头,冲慕知微咧嘴一笑,模样俏皮又可爱。 下一秒,小草也学着慕知微的姿势跳了下来,只是她年纪尚小,身形娇小,动作没有慕知微那般潇洒,反倒添了几分憨态可掬,惹得众人失笑。 湖面上的六狗子见状,一边奋力划船,一边哇哇大叫:“孟君琢!你跑了,我一个人划不动船。” 另一边的小船上,大壮和二壮默契配合将船划到岸边,利落跳下来,站到慕知微身旁。 慕知微轻轻摸了摸小狗子的头,递了个眼神过去。 小狗子心领神会,笑着转身,再次纵身跳回船上,拿起另一根船桨,与六狗子一同奋力将小船往岸边划来。 慕知微没有走远,大壮三兄妹也一直静静站在她身边。 这时,安止戈牵着大牛从亭子里走了出来,站到慕知微身侧。 宁涛一行人也从湖的另一边绕了过来,与他们站在一起,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湖面上,看着六狗子和小狗子划船。 在一众人的注视下,兄弟俩丝毫没有慌乱,动作有条不紊,配合默契。 阳光洒在湖面上,随着水面轻轻荡漾却始终明亮耀眼,一如这两个从容不迫的少年。 宁涛一行人渐渐发现,这几个孩子最大的优点,便是动手能力极强,身手也异常灵活,一举一动间,都透着一股利落劲儿。 霍许忍不住点评道:“这几个孩子,个个都是习武的好料子!若是好好培养,将来定能有一番成就。” 唯有单衡,在看到慕知微与孩子们施展的轻功后,微微皱起了眉头,目光沉沉,若有所思,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寻常之处。 不多时,六狗子和小狗子便将小船稳稳划到了岸边,府里的奴仆连忙上前接过小船,兄弟俩纵身一跃,矫健地蹦上了岸。 人都到齐后,一行人一同走向不远处的阁楼。 此时日头依旧毒辣,坐在外面无风又闷热,孩子们方才嬉闹一场,身上有汗也有水,坐久了只会更难受,阁楼里阴凉,倒是个绝佳的去处。 慕知微与安止戈刻意放慢了脚步,并肩走在宁涛与白泽也身边。 其余人见状,都心领神会,知晓他们有私事要谈,默契地拉开距离。 待走到僻静处,慕知微开门见山,看向宁涛与白泽也问道:“王百万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545章 只能认了 宁涛语气平淡地回:“他托人找过我,想让我们网开一面,我直接让他找你。” 慕知微看宁涛,目光沉静,后者毫不闪躲,坦然与她对视,神色坦荡。 慕知微心底暗自叹气,瞬间便想明白了其中关节——宁涛这是得知她家里几个孩子成了秀才,知晓孟家日后定会越来越好,便提前将关系绑定,既不得罪她,又能稳固彼此的利益联结。 不愧是生意人,凡事都能在感情之外,保持理性,精准算计利益得失。 慕知微对他既有欣赏,又有几分难以理解,甚至觉得宁涛这般心思缜密、步步为营有些可怕。 转头对上白泽也的目光,心底更是了然。 这个看似没心没肺、傻白甜的公子哥,实则内里通透,精明得很,不过是擅长用无害的模样伪装自己,欺骗性十足。 初见时的印象,此刻早已彻底粉碎。 这两人能凑在一起绝非偶然,所谓物以类聚,大抵就是这般模样,什么锅配什么盖,再合适不过。 若是用现代的说法,便是病情不一致,根本玩不到一起去,更何况,这两人分明是心意相通的一对。 事已至此,慕知微也只能认了。 毕竟,她与宁涛、白泽也早已在利益上深度绑定,牵一发而动全身,再计较这些也无意义。只是,她也得为孟家留好后路,绝不能把所有砝码都压在一方,凡事留有余地,方能行得长远。 一行人走进阁楼,一股清凉瞬间席卷而来,驱散了周身的燥热。 婢女们端上温水与干净的手帕,慕知微领着弟弟妹妹们净手、洗脸、擦汗,收拾妥当才与众人一同入座。 大家喝了凉茶解腻又吃了点心后,煮熟过了冰水的鸡爪被端上来。 慕知微再次领着孩子们净手,随后拿起一只鸡爪,亲自示范如何去骨。 正如她预料的那般,孩子们平日里练过刀工,又有解剖的基础,看了一遍便掌握了诀窍,个个剥皮抽骨的动作利落娴熟,半点不像是第一次做,动作整齐划一得宁涛等人连连称奇。 宁涛几人早已被孩子们的能耐惊得麻木,可此刻还是再一次被震撼——这哪里是什么小屁孩? 这般利落的手法,连成年人都未必能及。 震惊过后,几人渐渐觉得有些别扭,用手抓着鸡爪去骨看着总有些影响胃口。 慕知微瞧出几位少爷的介意,笑着鼓励他们也加入:“你们也试试,自己动手做的吃着更有滋味。” 白泽也连忙摆手推辞:“我可摆弄不来这小刀,我想吃的是无骨鸡爪,不是要自己啃自己的爪子!” 宁延也一脸敬而远之,指尖摩挲着袖口语气坚定:“我的手要弹琴,不能受伤,利刃是绝不碰的。” 唯有宁涛、霍许和单衡兴致勃勃,跃跃欲试地拿起小刀尝试。 可宁涛刚上手就不小心划了手指,霍许和单衡则把好好的鸡爪蹂躏得不成样子,看着便无法下口,几人只好悻悻放弃。 直到此刻,他们才真正体会到,这看似简单的无骨鸡爪,好吃却不易做,看向慕知微和孩子们的目光里,只剩下满满的佩服。 半刻钟过去,慕知微熟练地处理好十来个无骨鸡爪,孩子们也各自完成了十个,凑在一起有满满一大盆。 慕知微让孩子们继续处理剩余的鸡爪,自己则去厨房准备调料。 原本她只打算做酸辣和香辣两种口味,可进了厨房看到盆里还泡着满满一盆未处理的鸡爪,临时改了主意——既然是鸡爪宴,不如一次吃个够,再添个虎皮鸡爪和香辣鸡爪。 先将鸡爪剪去指甲,用蜂蜜和酱油仔细上色,油温烧至三成热,将鸡爪下锅,盖上锅盖慢慢炸至金黄。 趁着炸鸡爪的功夫,她又处理好拌无骨鸡爪的调料,调料备好,锅里的鸡爪也炸得差不多了。 慕知微将炸好的鸡爪捞出,放进冰水里浸泡,嘱咐婢女好生看管,待一个时辰后再过来处理,随后便带着拌料回到阁楼。 此时,孩子们已经处理出两大盆无骨鸡爪,慕知微立即拌上。刚拌好,白泽也就迫不及待地凑上前来夹起一个尝了一口,随即连连点头,眼睛冒光。 “好吃!就是还差点儿味。” 慕知微无奈地瞥了他一眼:“少爷,得腌上半个时辰才能彻底入味。” 白泽也吸着气,说话都含糊不清,却依旧舍不得放下筷子:“我知道,可忍不住啊,我一直在咽口水。” 他这副急不可耐的模样,逗得在场所有人都笑了,阁楼里的气氛变得愈发轻松热闹。 慕知微拿了几个小碟子,各盛了一点拌好的鸡爪让大家尝味,剩下盖上盖子,放在一旁静置入味。 孩子们继续处理鸡爪,几个大人则坐在旁边,慢悠悠地吃着鸡爪,惬意自在。 安止戈一边吃,一边细心地照顾着身旁的大牛,时不时给她递上温水,慕知微净手后再度加入孩子们的去骨队伍。 半个时辰后,所有煮好的鸡爪都被处理完毕,堆在桌上,像一座小山。 慕知微看着这满满一堆,忍不住打趣:“这么多,咱们真能吃得完?” 宁涛漫不经心地开口:“吃不完也无妨,我要带一点回家……” 话音刚落,其余几人也纷纷点头附和。 他们这次搜罗这么多鸡爪,动静闹得不小,若是空手回家,定然会被家里人念叨半天,带点回去也能堵住众人的嘴。 慕知微看着几人,满脸无语,终究还是认命地转身去厨房把剩下的鸡爪也拌好。 等她回到阁楼,之前腌制的鸡爪也恰好入味,婢女们连忙端上桌,众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了起来。 先前还觉得膈应的几位公子,满脑子只有“好吃”二字,别的什么都抛到了脑后。 今日多了孩子们,气氛比往常更加热闹。 孩子们在府城这段时间,开阔了不少眼界,提议玩成语接龙,定下规矩:输的人要在大家提出的要求里,挑一件去做。 第546章 趁机 宁涛几人起初还把六狗子哥几个当成小孩子,想着让着他们,可六狗子几人半点不客气,反应敏捷、出口成章,反倒把宁涛五人带动得放开了性子,玩得格外疯。 到最后,输的惩罚竟荒唐到要学狗叫,惹得慕知微笑得肚子都疼了,安止戈坐在她身边,看着她开怀的模样,也跟着弯了眉眼。 又玩了几轮,慕知微起身去厨房处理剩下的虎皮鸡爪和辣卤鸡爪。 安止戈紧随其后,也跟着出了阁楼。 慕知微笑着转头问他怎么不留在里面跟大家一起玩。 安止戈无奈地笑了笑,抬眼望了望阁楼的方向:“他们太闹腾了。” 这话倒是不假,两人走到湖边还能清晰地听到阁楼上传来的阵阵咋呼声,热闹得能掀翻屋顶。 走出花园,喧嚣瞬间褪去,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慕知微与安止戈同时呼出一口气,转头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 安止戈望着远处的景致,轻声感慨:“以前在军营里,日日喧嚣惯了,倒不觉得什么。如今待久了才发现,原来我这般喜欢安静。” 慕知微心底暗笑,哪里是你喜欢安静,分明是被我影响了。 可这话到了嘴边,却鬼使神差地咽了回去,只淡淡道:“安静与喧嚣都是生活,各有滋味。” 安止戈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之后,两人便并肩慢走,一路无话,却半点不觉得尴尬,只剩周身的静谧与惬意。 到了厨房,慕知微转头叮嘱安止戈:“厨子们正准备晚饭,厨房里满是油烟,呛得慌你在外面等着。” 安止戈望向厨房里烟熏火燎的景象,没有推辞,乖乖在外面的桌边坐下,看着慕知微走进厨房,目光始终落在厨房门口。 慕知微走进厨房,一眼便看到灶上熬好的滋补汤,盛了一碗又顺手拿了一盘点心,端到安止戈面前,语气带着几分俏皮,像哄小朋友一般:“乖乖坐着喝汤吃点心,我很快就好!” 安止戈被她逗得失笑出声,点了点头,端起汤碗慢慢喝起来。 慕知微笑着转身回了厨房,此时,泡在冰水里的虎皮鸡爪已经起了漂亮的褶皱。 先将所有虎皮鸡爪改刀切块,备用,随后熟练地切好各类配料。 虎皮鸡爪分成两半,一半浇上特制的酱汁,放进蒸笼上锅蒸;另一半则起锅烧油,将配好的底料倒入锅中,翻炒出浓郁香味,再加入料酒等调料,最后下入鸡爪,翻炒均匀后,挪到砂锅里小火焖煮。 离晚饭还有一个时辰,这般小火慢焖,足够让辣焖鸡爪变得软烂脱骨、入味十足。 慕知微仔细叮嘱厨子看好火候,走出厨房。 安止戈刚好放下空了的汤碗,见她这么快就出来很惊讶:“这么快就弄好了?” 慕知微笑着摇头:“我把食材处理好、上锅,交给厨子们看着火,到时间出锅就好。” “还要煮多久?” “半个时辰。” “那正好赶上晚饭。” “可不是嘛,不然咱们今晚还得额外加个宵夜!” 安止戈听笑了。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往阁楼的方向走。 已近黄昏,可天暗得晚,此刻的光线依旧明亮晃眼,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刚走到花园附近就听到阁楼里传来阵阵起哄声,想来是又有人输了,正在接受惩罚。 慕知微与安止戈对视一眼,默契地绕着阁楼走了一圈。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完整逛遍这座别院的花园,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景致雅致,倒也让他们开了眼界。 直到楼上的起哄声渐渐小了下去,两人才拾级而上,走进阁楼。 “快要开饭了,大家都平静一下情绪。” 慕知微开口,清亮的声音瞬间压下阁楼里的热闹。 方才闹得疯了的孩子们,听到她的声音率先安静下来,乖乖坐好;单衡、宁涛几人则有些尴尬地左右张望,连忙收敛了方才激动的模样,褪去了几分疯态,重新恢复了往日翩翩贵公子的端庄。 宁涛还顺手帮白泽也挽好挽起的袖子,仔细整理妥当,动作自然娴熟。 不过眨眼功夫,几人便又变回了那副养尊处优、老成持重的大家少爷模样。 孩子们看着几位公子哥这般“秒变脸”的模样,稀奇得直眨眼睛,眼里都是揶揄。 小草从窗边收回目光,歪着小脑袋萌萌哒地问:“长兄,我们今天不锻炼吗?”往常这个时候是他们的锻炼时间。 六狗子、大壮几人也纷纷转头看向慕知微。 慕知微心里盘算着时间,离吃饭只剩一个小时,现在锻炼显然来不及了,更何况这里是别人家的别院,终究不方便。 念头一闪,她便开口道:“今天休息一天,都静一静情绪等会儿吃饭。” 孩子们也懂其中的道理,纷纷乖巧点头,不再嬉笑打闹,安静地坐着。 经过这一番嬉闹,宁涛几人看向六狗子哥几个的眼神已然不一样了。 尤其是白泽也,越发觉得这几个孩子好玩,既禁逗,又懂得多,关键是放得开,跟他们一起玩从来不会扫兴,心底多了几分亲近之意。 不经意地看向小狗子问:“君琢,下一次比试你能成为总魁首吗?” 话音刚落,阁楼里瞬间安静下来,孩子们齐刷刷地看向白泽也,就连慕知微也抬眸看来,眼神意味不明,却始终未发一言,只是静静注视着他。 小狗子迎着白泽也的目光,定定与他对视,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澄澈透亮,语气却带着几分噎人:“白大哥是真心关心我,还是想趁机下注啊?” 这话若是从年纪稍大的人嘴里说出来,便是妥妥的冒犯,可从小狗子这个小屁孩口中道出,奶气的声音配上一脸认真正经的神情,反倒多了几分俏皮可爱。 话音刚落,阁楼里便爆发出一阵笑声,方才的凝滞瞬间消散无踪。 白泽也笑着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小狗子,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小机灵鬼,你还真不愧是孟静之的弟弟!” 小狗子闻言,立马拱手行礼,一本正经地应道:“多谢白大哥夸奖!” 第547章 丛林流浪 这话又引得众人一阵哄笑,经这么一闹,再也没人会不识趣地打探比试的消息——说到底,皆是身份体面的君子,当着一群孩子的面,这般有失身份的试探做一次便已足够。 之后,几位公子哥像是故意“报复”方才被噎到一般,拉着六狗子哥几个聊起了琴棋诗画、诗词歌赋。 他们皆是正经读过书的人,再加上常年与人交际往来积累的见识,几年饭不是白吃的,你一言我一语,聊着聊着语气里便渐渐带了几分较劲,差点聊出火药味来。 慕知微坐在一旁并未干涉,只是抱着胳膊隔岸观火,眼底藏着几分笑意。 安止戈则看着两边都渐渐燃起好胜心的人,默默端起茶杯,安静喝茶,神色淡然。 就在气氛愈发紧张时,白泽也突然开口:“其实啊,我一直都买你们赢!就你们这学识,肯定能碾压那些只会死读书的书呆子!” 这话一出,空气里浓郁的火药味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在场所有人都同时笑了起来,方才的较劲也化作玩笑。 之后,大家便默契地放缓了语气,随意闲聊起来,主打一个舒缓情绪,阁楼里再次恢复了轻松热闹的氛围。 忽然,单衡抬眸看向慕知微,语气期待:“听说静之的长箫吹得极好,今日气氛极佳,我们可有荣幸听一曲?” 慕知微心底暗笑,这话倒是说得客气,说得好像你们以前没听过似的。 此时,残阳的余晖透过窗格,斜斜洒进阁楼,光线朦胧柔和,衬得周遭景致愈发雅致,这般光景,吹一曲箫,确实再应景不过。 她微微挑眉:“我今日没带箫来。” 话音刚落,一旁随侍的婢女便连忙上前,双手恭敬地递上一管玉箫,玉质温润,泛着淡淡的光泽。 慕知微伸手接过玉箫,指尖摩挲着温润熟悉手感,抬眸问:“你们想听什么曲子?” 众人异口同声:“你定就好!” 慕知微微微歪头,目光落在地上被残阳映得朦胧的光影上,沉吟片刻,决意吹一曲舒缓宁静的曲子,配这当下的景致,再合适不过。 所有人都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地上的光影,心底暗暗期待着她要吹奏的旋律。 望着那流动的光影,慕知微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段旋律——《只要平凡》。 她格外偏爱这首曲子,从前每一次历经硝烟、心绪难平之时,都会吹上一曲安抚自己的心境。 此刻此情此景,莫名想起它,索性借着玉箫将这份心绪再一次诠释。 箫声缓缓响起,曲调婉转悠扬,自带一股治愈的力量,原本抓耳的旋律,经长箫演绎,更添了几分深远意境,似能抚平人心底所有的浮躁。 所有人都沉醉在这清越的箫声里,阁楼里静得只剩下箫声回荡。 一曲终了,箫声余韵袅袅,萦绕在阁楼之上,众人久久未能回神。 直到有人率先反应过来用力鼓起掌,其余人才纷纷回过神跟着鼓掌。 尤其是几个孩子,双眼亮晶晶的,像往常一样用满是崇拜的目光望着慕知微,脸上写满了自豪,仿佛吹箫的是他们自己。 掌声落下,众人便围着这首曲子讨论起来,言语间满是赞叹。 宁延听得意犹未尽,拉着慕知微的衣袖,软磨硬泡地缠着她想用古筝再弹一遍。 慕知微被他缠得没法,将手中的长箫递给身旁的安止戈,走到宁延带来的古筝前坐下,指尖轻拨琴弦,弹奏起那首曲子中最动人的段落。 古筝的音色温润柔和,与长箫的清越截然不同,却同样演绎出了曲子里的宁静与治愈。 最后一个音缓缓落下,阁楼里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宁涛等人看向慕知微的目光里只剩下纯粹的欣赏。 文武双全,上得厅堂能抚琴吹箫,下得厨房能做出各式美味,这般女子,简直完美! 众人看向安止戈的目光多了几分纯粹的羡慕——能得这样一位女子相伴,何其有幸。 安止戈全然不在乎那些灼热的目光,他的视线自始至终都落在慕知微身上,专注地望着她优雅抚琴的模样,眼底的痴醉与温柔,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管家领着一众婢女端着饭菜走进来,慕知微起身,将长箫与古筝一并交给婢女收好,入座,准备开饭。 王府厨子的手艺毋庸置疑,每一道菜都色香味俱全,而慕知微做的虎皮鸡爪与辣鸡爪,更是获得了众人的一致好评。 有人随口问了一句厨房还有没有剩余,众人立马纷纷开口都说要带两份回去。 单衡看着众人一副“抢食”的模样,忍不住抗议:“这可是我家别院,你们吃完还要打包?也太过分了吧!” 白泽也立马提高声音反驳,语气理直气壮:“不然呢?难不成都留给你一个人吃?你想得也太美了!” 霍许也跟着点头附和:“就是,这鸡爪我也出力帮忙搜罗了,带两份回去怎么了?” 宁涛与宁延两兄弟则不声不响,只是手上的动作没停,又各自多夹了一个鸡爪放进碗里,用行动表明了自己也要打包的心思,惹得众人一阵哄笑。 六狗子哥几个对这几位贵公子的模样见怪不怪,专心吃饭。 他们的餐桌规矩是慕知微亲自教的,融合了前身世家的礼仪,又掺了些现代人特有的大方敞亮,这般进退有度的模样,让他们在府城的聚餐上从未落过下风。 此时与宁涛几人同桌,他们也落落大方、不卑不亢,该吃就吃,半点不见拘谨。 吃着吃着,小狗子忽然停下了筷子,直直看向慕知微。 慕知微几乎瞬间就察觉到他的视线,放下筷子,疑惑地与他对视,静静等他开口。 “长姐,我们写的计划你看完了吗?我们什么时候去流浪丛林啊?” 小狗子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眼底满是期待。 慕知微刚要开口回应,白泽也便抢先追问:“什么流浪丛林?” 慕知微无奈地摇了摇头,六狗子见状作为代表,简单给几人解释了一番他们所说的“流浪丛林”是什么意思。 第548章 麻烦 小狗子紧接着总结道:“就是野外求生,是长姐对我们的求生技能考核。” “野外求生”又是个几人从未听过的新鲜词,但听完六狗子的解释,他们也大致摸清了过程——便是不带过多物资,在丛林里依靠自己的能力生存。 宁涛看向慕知微,神色认真地问道:“这事儿,很危险吗?” 慕知微眼底闪过一丝防备,反问他:“你想做什么?” 心里暗自嘀咕,该不会是要跟着一起去吧? 她只猜到了一半。 宁涛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我想让你们带上宁旭,也让他跟着锻炼一番磨磨性子。” 慕知微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语气郑重地提醒:“很危险!我带自家的孩子去,都不能完全保证他们的安全,更别说再加一个没受过训练的孩子。” “我相信你有办法保护好孩子们。” 宁涛语气坚定,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慕知微心底暗自翻了个白眼,腹诽道:有个屁的办法! 见宁涛这副势在必行的模样,差点忍不住骂出粗话来。 小狗子也意识到自己一时兴起的问话给自家长姐招来麻烦,顿时蔫了下来,低下头默默扒拉着碗里的饭。 宁涛又软了语气,放缓声音说道:“静之,凭咱们现在的关系,带上我家一个孩子,不过分吧?” 白泽也立马跟着点头附和:“就是就是,我家也没合适的孩子,就带上宁旭吧!” 霍许也跟着凑趣,笑着说道:“那我也提个要求,带上我侄儿云霄,让他也跟着长长见识!” 慕知微无奈地叹了口气:“能吃饱了再说吗?这会儿说这个,影响胃口。” 宁涛几人见状,立马识趣地闭了嘴,还连忙示意身旁的婢女给慕知微布菜。 慕知微抬手拒绝,别的规矩她能忍,旁人给自己布菜这种事,她是真的接受不了。 之后,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六狗子哥几个也收了心思,安安静静地吃饭。 宁涛几人各自在心里琢磨着“野外求生”的事,也没再开口打扰,餐桌上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轻响。 慕知微说要专心吃饭,是真的一门心思扑在饭菜上。 王府的厨子平日里做菜多是应付,可今日主子们齐聚,几乎使出了浑身的看家本领,端上来的每一道菜都色香味俱全,用料更是奢华至极——不少都是现代已经灭绝,或是明令禁止食用的珍稀动物。 慕知微虽对这些奢华食材兴趣不大,但难得有机会见到,自然也想一一尝尝味道。 比如鹿蹄筋、熊掌、鱼唇,这些都是她只在听说过,却从未吃过的东西;还有一些她连名字都没听过的食材,一看便知价值不菲,能吃这一顿,也算是赚了。 孩子们也是第一次吃到这么丰盛的饭菜,和慕知微一样,个个吃得津津有味,脸上满是满足。 吃饱喝足后,孩子们自发起身,去花园里散步消食。 大人们则移步到亭子里,泡上热茶,再度提起野外求生的事。 慕知微不想跟他们过多纠缠,这事繁杂得很,也不是三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 她直接吩咐身旁的婢女,去他们居住的跨院找豆婶子,到她的屋子里,把孩子们写的丛林计划拿过来。 婢女动作麻利,不多时便将孩子们的计划书取了过来。 慕知微抬了抬下巴,将计划书推到几人面前:“你们先看看这个,要是看完了还坚持让家里的孩子参加,那我不反对。” 孩子们的计划书大致相似,却又各有各的个人风格。 六狗子的计划最为周全完整,不仅明确了求生流程,还提出了自己的需求——要带火种、匕首、基础伤药和解毒药。 大壮三兄妹的计划与六狗子相差无几,唯独小狗子,走的是极限路线。 小狗子的计划里,只要求带一把匕首,还附加了定向任务——要么找到某一样特定物品,要么找到几种指定的药材。 仅仅一份简单的计划便能看出,这些孩子都熟练掌握了钻木取火、辨别可食用植物、寻找水源的技巧,也知道被毒虫毒蛇咬伤后该如何处理、受伤后如何自救,更懂得如何在丛林中最快获取食物。 以孩子们的本事,在野外独自生存几天,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当然,意外向来无法预估,但慕知微早已倾囊相授,教会了他们如何在绝境中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如何应对各类突发状况。 几份计划书在几人手中相互传阅完毕,单衡放下纸张,无语地看向慕知微。 “你到底都教了你弟妹们些什么?” 别说京城那些养尊处优的世家子弟,就连他们这些自幼接受严苛训练的皇家子弟,都不会去学这些丛林求生、野外自救的本事。 可孟家,一个寻常农家,竟会如此全方位地教导孩子,甚至是奔着比文武全才还要全面的方向去的,实在令人费解。 慕知微无奈地耸耸肩,语气坦然:“我没有刻意去教他们,都是孩子们自己好奇、自己想学,我不过是顺势引导罢了。” 一旁的安止戈始终沉默不语,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神色晦暗。 他心里再清楚不过,真正的慕家千金,养在深闺、锦衣玉食,是绝不会也不可能懂这些丛林求生、解毒自救的本事。 身边的这个人,明明叫慕知微,可她就像一团浓得化不开的迷雾,让人看不清、猜不透,越是靠近,越觉得神秘。 慕知微看向沉默的几人,语气郑重地开口。 “我敢带他们野外求生,是因为我清楚他们有那个本事,能保护好自己。可你们要让我带你们家的后辈上山,你们不妨好好想想,他们会什么?别说野外求生,怕是连基本的自我保护都做不到吧?”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得宁涛和霍许瞬间哑口无言,其余几人也都陷入沉默。 第549章 安家不能倒 尤其是宁涛和霍许,他们方才只想着让孩子锻炼,却从未想过自家后辈的能力,与慕知微身边的孩子们相差竟如此之远。 唯有单衡,脸上非但没有丝毫尴尬,反而微笑着看向慕知微,眼底的欣赏之意几乎要溢出来。 不经意间抬眼,对上安止戈的目光——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温润,取而代之的是阴晦的尖锐,带着几分警告与疏离,单衡心头一凛,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 不多时,安止戈起身去更衣。 单衡也借口透气,跟着走出亭子。 拐进一旁的僻静小道,果然,看到了安止戈的身影。 安止戈斜靠在一棵大树上,满树的红花如火焰凤尾般,一串串垂落下来,映衬着他俊朗的面容,既有公子如玉的温润,又藏着几分拒人千里的冰冷。 单衡心底又是一凛,这才是那个在边关统领大军冲锋陷阵的少年将军,平日里在孟静之身边那副温润柔和的美少年模样,不过是他伪装的假象,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安止戈率先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锐利:“你今天很奇怪,一直暗中探究静之。” 单衡轻轻叹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我自认为隐藏得很好。” “静之早就察觉到了。” 安止戈垂眸,语气依旧平淡,“只是看你没有恶意,懒得搭理你。” 当然,如果直接问,肯定也是不会被搭理的。 单衡摸摸鼻子,就是知道问出口不会得到答案,所以就没有问。 “你想知道什么?” 单衡不满安止戈的态度,语气很冲地问:“你都知道?” “你可以试试!” 单衡被噎得说不出话,他被安止戈这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气的够呛却又无可奈何——他确实不敢去问慕知微,也知道问了也得不到答案。 “不是,宁涛他们随口开玩笑说你是孟家的人,你还真信了?” “你不问算了!” 安止戈直起身,作势就要转身离开。 单衡连忙上前一步挡住他的去路,神色收敛了几分语气依旧带着不满:“我是看到孟静之他们姐弟的轻功,太像江家不外传的……” 安止戈神色未变,平静地给了单衡明确的答案:“他们的轻功是我舅舅的贴身侍卫教的。” 顿了顿,又告知他另一个消息:“孩子们的另一个先生,就是我舅舅江高瞻。” “什么?!” 单衡脸上的震惊之色堪比白天撞鬼,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几分又连忙压低,“你们这是在给他们找麻烦!你们难道忘了江家的规矩?” 上京城的人谁不知道,江家的绝学向来不外传,若是外人擅学,后果严重。 十年前,江家一个小辈一时心软,教了同窗好友几招江家轻功,事发后,江家直接将那小辈逐出族谱;而那个擅学轻功的同窗,更是被废了筋脉终身残疾,还被江家下令,永远不得踏入上京。 江家的霸道朝野上下皆知,却无人敢置喙——这是家族传承的底线,谁家没有几样不外传的压箱底技能? 若是连自家的传承规矩都守不住,又何谈家族存续? 这,是上京城所有世家心照不宣、共同默认的规则。 江高瞻明知这铁律般的规矩,却依旧将江家轻功外传;安止戈明明清楚其中的严重后果,却从未阻止。 单衡满心不解,他们到底为何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 安止戈懂舅舅的心思——纯粹是为了报复,报复江家的冷酷无情。 而他只是单纯觉得,这些本事能护孩子们周全,对他们好。 至于以后可能面临的麻烦,他压根不担心。 孟家姐弟聪慧过人、性子坚韧,绝非任人拿捏之辈,日后只会越来越强,越来越不好惹;如今更有有洛家做后盾,根基愈发稳固,更无需惧怕江家的追责。 只是这些隐秘,没必要让单衡知晓。 安止戈淡淡瞥了单衡一眼,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与从容:“你就等着看到时候是谁找谁的麻烦。” 话落,他擦着单衡的肩膀径直走过,朝着亭子的方向走去。 “定之,你不要去京城!” 单衡突然开口,成功让安止戈停下了脚步。 安止戈转过身,眼底满是疑惑地看着他。 单衡警惕地环顾四周,安止戈也跟着扫了一圈,确认周遭空无一人。 单衡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将自己收到的密信内容缓缓道出:“我收到家里的密信,现在的京城很不对劲,巡防与守卫都在暗中调动,布防比往日严密了数倍。我祖父猜测京里恐怕会有大动作,最大的可能就是有人设局,要诱捕你和安家人。” 安止戈住在此处这些时日,单衡本就格外留意他的动静,自然知晓他近期就要动身前往上京。 “定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单衡语气郑重,带着几分劝诫,“没必要拿自己和安家的安危去赌。” 安止戈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单衡能知晓他的行动、能拿到京中密信,本就情理之中,若是他不知道才显得奇怪。 他缓缓摇头,语气坚定:“我不去,安家就彻底完了。” 慕知微说过,如今安家深陷困局,这一盘棋要想盘活,他必须亲自踏入京城这盘险棋,以身入局才有破局之机。 单衡看着安止戈坚定的模样,知晓他心意已决,再劝无益,只得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抛给他。 “如果情况危急,你就去我在京城的铺子,出示这枚玉佩铺子里的人会帮你离开京城。”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只能帮你这么多了。” 若是换做以前,单衡绝不会出手相助——世家之间,各扫门前雪,安止戈的安危也与他无关。 可如今,安家不能倒。 安家一旦覆灭,上京武将这边的势力分布便会彻底失衡,于朝野而言绝非好事。 英国公一族向来不参与党争站队,却也清楚安家存在远比消失要好。 第550章 交好铺路 安家是武将之首,存在便能稳住现在的局面;若是安家没了,群龙无首,武将们只会沦为各方势力争权夺势的棋子,局势会愈发混乱。 单衡也有自己的私心。 这段时间,他间接见证了慕知微的医术——那般精湛,那般神奇,毫不夸张地说,比太医院里那些养尊处优的御医,高明了不止一点点。 这般有本事的人,只要是有脑子的人,都不会轻易得罪。 慕知微这般护着安止戈、护着安家的人,在单衡心中早已将他们视作一体。帮安止戈,便是帮慕知微,便是为自己与慕知微交好铺路。 安止戈握紧手中的玉佩,抬眸看向单衡,神色郑重,微微颔首:“多谢。” 说罢,不再停留,迈步朝着亭子走去。 亭子里早已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白泽也正缠着六狗子哥几个,絮絮叨叨地追问孩子们平时到底是怎么学那些求生技能的。 宁涛端着茶杯,看似在静静喝茶,实则耳朵竖得老高,悄悄侧耳倾听着孩子们的回答。 宁延坐在一旁,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琴弦,轻柔的琴音缓缓流淌,恰好为这热闹的闲聊配乐。 霍许拿着盐焗鸟蛋,慢悠悠地剥着、吃着,一边听着白泽也与孩子们的对话,偶尔被孩子们童言童语逗乐,也跟着插一两句话,帮着白泽也套孩子们的话,惬意又自在。 慕知微端着茶杯,静静站在亭子边缘,看着安止戈走来的方向。 待安止戈走近,她微微侧头,示意他看向不远处——正是他方才斜靠的那棵大树。 这种树在这别院附近很少见,准确来说,这种开着火焰般红花的树,唯有宫里的御花园才有。 树上的花一开便是一串串的,正红色的花瓣如凤尾垂落,灿烂耀眼,即便此刻光线暗淡距离稍远,却依旧赏心悦目。 单衡走出僻静小道,抬眼便看到安止戈与慕知微并肩站在一处,目光正落在自己的方向。 他心头微微一动,下意识回头,望向方才那棵开着火红花朵的大树。 迈步走近,站到安止戈身侧顺着两人的目光看去——果然是那棵树。 方才一路走来,他还暗自嘀咕,难不成自己方才的举动有什么不妥,这两人特意在此等着跟他算账,此刻见只是看树,才悄悄松了口气,主动开口说起了这棵树的来历。 “这棵树是我爷爷当年跟圣上讨来的,叫凤凰树,一年能开三季花。起初是种在王府正院里的,后来不知为何,有一天我爷爷突然让人把它挖出来,运到这别院种下。” 单衡低声感慨:“算算时间,这树移到别院也该有十来年了,唯独今年开得最灿烂。” 可惜,这般盛景他爷爷看不到。 慕知微方才多看了几眼,不过是觉得这花美得极致,却又莫名透着几分哀伤。 那阵悲春伤秋的情绪散去,她仰头一口喝尽杯中剩余的茶水转身坐回桌边。 目光扫过,见白泽也几人还在跟孩子们鸡同鸭讲地闲聊,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孩子们一丝不透,这几人怎么就不知道见好就收、趁早放弃呢? 小草早已应付得有些不耐烦,瞥见慕知微回来立马小跑着扑到她身边,撒娇地靠在她肩头。 小狗子则直白得多,直接凑过来重重靠在慕知微身上,长长呼出一口气,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慕知微看着孩子们一个个蔫头耷脑、满脸疲惫的样子,知道也差不多了,抬手轻轻敲了敲桌子,声音清亮:“今天先到这儿吧。” 白泽也被打断,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天色,抬手摸了摸下巴,突然惊呼:“这么晚了?” 其实也不算晚,约莫也就晚上七点多,天刚擦黑而已。 可他们满心想着要打包鸡爪带回家,给家里人尝个新鲜,若是过了晚饭时辰再回便是晚了。 这下,几人也顾不上再挖什么有用的信息了,一个个起身回家。 单衡见状,立马安排车马送孩子们回去,慕知微与安止戈陪着孩子们去门口。 两人并肩走在前面,小狗子紧紧牵着慕知微的手跟在她身侧;六狗子、大壮、二壮和小草,则跟在两人身后,叽叽喳喳地小声说着话。 走了没几步,小狗子终究按捺不住,侧身抬头看慕知微:“长姐,我们什么时候上山啊?” 慕知微轻轻晃了晃被他牵着的小手,无奈地叮嘱:“好好走路。” 等小狗子站直身体、稳步前行她才缓缓开口:“明天我把这边的事情安排好,后天或者大后天就上山。” “太好了!” 小狗子率先欢呼起来,身后的几个孩子也跟着雀跃不已,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起上山要准备的东西,方才被缠得疲惫的模样烟消云散。 到了别院门口,孩子们满心都是回家倒腾上山的工具,也没了往日离别的不舍,开开心心地跟慕知微和安止戈道别,一个个麻利地爬上马车。 两人站在门口,看着载着孩子们的马车渐渐走远直至消失在夜色里,相视一笑转身往跨院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安止戈说起孩子们野外求生的事,语气认真,还顺带提了一点自己的意见——可以在途中设置一些小障碍,更能考验孩子们的应变能力。 慕知微:“若是在我们家里熟悉的山林,设置障碍自然没问题。可这里的山对我们而言,本身就是最大的障碍。要不是带了十一过来,能帮着探查路况、防备危险,我也不会选择在这里带他们上山。” 安止戈闻言道:“熟悉的环境没什么挑战,就是要在陌生的环境里才能真正练出本事。” 慕知微点头:“话是这么说,不过有利也有弊。孩子们还小,眼下最重要的就是锻炼基础的求生能力,至于更严苛的考验等他们再长大些再说也不迟。” 安止戈心头微微一怔——他方才只想着考验孩子们的能力倒是忽略了他们的年纪,确实是想当然了。 他轻轻颔首,认同慕知微的说法。 之后,两人并肩而行,一边慢悠悠地往跨院走,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晚风轻轻拂过,带来几分夏夜的清凉。 第551章 放心托付 慕知微在心底捋了一遍近期的时间,觉得这几天带孩子们上山最合适。 等安止戈动身前往京城,京城派来调查的人也到了,到时候府城的氛围肯定会变得紧张。 那时只剩下她一个人,一边要照料安止戈的父母,一边要护着五个孩子,一旦出现意外,她必定会左右支绌、分身乏术。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两个院子中间的空阔地带,晚风阵阵拂动两人的衣袂,带着几分静谧的温柔。 安止戈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沉沉地看着慕知微。 慕知微也顺势转身,与他相对而站,抬头时才惊觉安止戈竟又长高了些,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才觉得脖子舒服了些。 安止戈浓密的长睫微微下垂,整个人透着一股淡淡的落寞,那模样看得慕知微心头一软,竟莫名生出想要伸手摸摸他头的念头。 慕知微连忙把这荒唐的想法甩开,安止戈不是需要她护着的弟弟,这种想法要不得。 定了定神,看着安止戈的眼睛,郑重保证:“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你父母。” 安止戈抬眸,语气真诚:“我很放心你。” 他从不担心慕知微的能力,他真正怕的是自家的事连累到孟家,连累到慕知微和孩子们。 慕知微读懂了他眼底的担忧,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眼里满是笃定,那光芒足以让安止戈安心。 “别想太多,不会连累到我们的。” 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安止戈心底的不安渐渐消散。 他知道,慕知微既然这么说定然是做了周全的安排。 此刻千言万语,都化作了一句空白却真挚的感谢:“谢谢你,静之。” 第二天,慕知微简单安排了府里的琐事,又仔细检查了孩子们带的工具和药品,一切准备妥当后,第三天一早领着六狗子、小狗子、大壮、二壮和小草五个孩子上山。 宁涛几人知晓慕知微这次带孩子们上山不是简单的游玩,再想起慕知微之前说的危险,也彻底断了让自家小辈跟着上山的念头。 正如小狗子之前直白所说的那样,他们自家的孩子,养尊处优,既不抗揍也不抗造,真要是跟着上山非但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拖累。 慕知微带着弟妹在山上待了三天,说是野外求生,更像是痛痛快快打了三天猎。 这个时节的山林物产丰饶,飞禽走兽、野菜菌菇应有尽有。 她带着孩子们打猎、辨识食材、处理野味,半是玩闹,半是历练。 孩子们适应得极快,第二天已经能独自追踪、合围猎物,身手利落得不像半大孩子。 第三天下山时,人人收获满满。 孩子们也在实战里看清了自己的不足,一回府便认认真真写下丛林求生记录,总结经验、查漏补缺,一如往常那般自律。 猎来的野味,他们给宁涛、单衡几家相熟的人家都分送了一份,之后又凑在一起热热闹闹吃了顿野味宴。 日子重回正轨。 孩子们照旧上课、锻炼,时不时去文汇坊与人比斗;慕知微则专心钻研将军夫妇身上的毒。 这天中午,阳光正好,东屋门窗大开,慕知微坐在桌边凝神从血液里提取毒素。 十一悄无声息地闪身进来,一跃跳上桌子蹲下,一动不动地盯着桌上的容器。 慕知微以为它会凑过来嗅,谁知它只是安安静静蹲在那里,目光灼灼。 看了眼面前的器皿,拿起一根沾了毒液的玉棒,试探着伸到十一面前。 十一嫌弃地往后缩了一步,眼睛依旧牢牢盯着她面前的容器。 慕知微微怔,低头看向器皿 —— 里面装的,正是她刚刚提纯出来的精纯毒药。 她忽然想起,上次十一吃的毒物,也是提纯后的粉末。 她缓缓将装着纯毒的容器推到它面前。 十一探过头看了一眼,随即用爪子轻轻按住,抬头望向慕知微,眼神像在诉说着什么。 慕知微心头一动,转头朝外喊。 “婶子,灶房有生肉吗?” 豆婶子很快应声:“有,要多少?” “切几小块过来,我给十一吃。” 不多时,豆婶子端着一小碟进来,里面摆着五六块生猪肉,是十一平日里当零嘴的份量。 慕知微用竹签叉起一块,沾了少许毒粉,递到十一嘴边。 十一往后一避,没吃。 慕知微疑惑地看着那块沾了毒的肉 —— 没错啊,怎么不吃? 愣神间,十一径直叼起碟子里没沾毒的猪肉,慢条斯理地咀嚼起来,爪子却依旧按在那盒毒粉上。 慕知微看着十一这副矛盾的模样,又气又无奈:哪里不对你倒是示意一下啊! 可语言不通,抱怨也无用,她只能耐着性子,自己琢磨其中的缘由。 慕知微闭上眼,细细回想上次十一吃毒药的细节,又对比这一次提取毒药的方式,来来回回琢磨了好几遍却没发现半点差别。难道……是自己在毒药里加了东西的缘故? 她忽然醒悟过来:毒药带在身上本就风险,若是自己能解的毒倒还好,可若是遇上自己解不了的,就如同怀揣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为了自身安全,每次提取完毒药,她都会往里面添加少许配料,要么稍稍减轻毒性,要么将其转化为自己能随时解的毒药。 想到这里,慕知微立马起身,快步去旁边的小药房,翻找出上次调配毒药时用的几种原料,匆匆拿回东屋。 她熟练地将原料研磨成粉,按照比例混合均匀。 刚一混合好,十一便迫不及待地凑过来,用脑袋蹭着她的手一副急着要吃的模样。 慕知微看着十一把自己精心调配的毒药,当成调味粉一般美滋滋地舔舐着爪子上的粉末,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合着这小东西,不喜欢直接提取的纯毒反倒偏爱她调配过的? 望着十一满足的模样,慕知微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解毒的新思路,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不再耽搁,立马转身投入到新的研究中。 第552章 要平安归来 时光飞逝,半个月转瞬即逝。 这天午后,孤锋突然急急忙忙地冲进院子,神色慌张,语气急促:“少主,公子,上面调查的人来了!” 安止戈心头一紧,连忙追问:“来的人是谁?” “是二皇子的人!” 二皇子阵营的人前来,可比其他势力的调查要糟糕得多,他们手段狠辣,不达目的不罢休,来者不善啊。 安止戈转头看向慕知微:“我和孤锋大哥明天一早就出发。” 慕知微轻轻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担忧却并未阻拦。 能做的我都已经做好了,剩下的她无能为力。 安止戈转身走进正屋,去跟父母说明自己要上京的事情。 慕知微走到院子里的石桌边坐下,抬头望向夜空。 今日的夜空格外暗沉,无月无星,只剩下一片浩瀚的幽深。 晚风轻轻吹过,送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慕知微循声望去,十一正蹲在墙角专心挖虫玩,依旧是那副无忧无虑的模样。 如今的它,依旧刻意绕着安焱和江飒飒走,对他们身上的毒依旧好奇却又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嫌弃。 而慕知微研究将军夫妇的毒药也有了小小的进展,只是还需要更多时间才能彻底配出解药。 正思忖着,正屋里突然传来争执的声音。 慕知微收回目光,起身走进自己的房间,开始整理要给安止戈带走的毒药。 三个月用量的调理药丸早已交给安止戈。 毒药她这些天陆陆续续添了又减,删删改改——既怕不够用;又怕太多,万一不慎失手反倒坑了他们自己。 如今事不宜迟,必须尽快定下来。 终于整理妥当,慕知微忽然觉得无所适从,在房间里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竟一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往日里忙碌惯了,这般空闲下来,反倒有些手足无措。 这时,正屋里的争执声渐渐平息了。 慕知微拿起装着毒药的包袱走出去。 刚踏出房门便看到安止戈也从正屋走了出来,两人隔着庭院里昏暗的光线对视,一时无人开口。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沉滞与不舍,慕知微暗地里轻轻叹了口气——这种离别前夕的压抑,真的太不好受了。 她晃了晃手上的包袱,打破沉默:“这是给你和孤锋大哥准备的毒药,带在路上应急用。” 两人走到院子里的石桌边坐下,慕知微又喊来孤锋,仔细地跟两人讲解每种毒药的用法、剂量,尤其是解药的存放方式,反复叮嘱他们,一定要妥善收好,万万不可大意。 这些日子,安止戈和孤锋也没少跟着慕知微接触毒药,早已熟悉了基本用法。 慕知微说完后,两人又逐字逐句重复了一遍,没有半点差错。 孤锋何等通透,一眼便察觉到两人之间的异样与不舍,接过毒药识趣地拿起包袱悄悄退下。 见安止戈眉眼间藏着淡淡的沉郁,慕知微没说什么,起身点燃炭火,煮安神茶。 壶中水汽缓缓升腾,淡淡的清香裹挟着暖意,漫满了整个小院,稍稍冲淡了几分离别的压抑。 安止戈忽然开口,声音轻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恳求:“静之,再给我吹一次箫吧?” 慕知微抬眸,与他对视一眼,从他眼底看到了不舍与眷恋,轻轻点头,起身回屋拿来长箫。 重新在石桌边坐定,慕知微垂眸思忖片刻,缓缓抬起箫管凑到唇边。 箫声缓缓响起,是她格外喜欢的《起风了》,是那个藏着最纯真美好祝福的版本,旋律里既有对前路的期许,也裹着淡淡的离别愁绪,悠扬婉转,缠缠绵绵。 箫声顺着晚风,从跨院飘向正院。 恰逢单衡临时在别院过夜,忽然听到这曲箫声,脚步顿住,目光投向跨院的方向。 他没有打扰,脚步一拐走到旁边的石桌边坐下,一手支在桌上撑着下巴,缓缓闭上双眼,静静聆听着这满含深情的箫声。 婢女轻手轻脚地奉上一杯热茶,便悄无声息地退下。 最后一个音符缓缓落下,单衡缓缓睁开眼,望着跨院的方向,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一句:“安定之,你可要平安回来。” 他清楚京中凶险,只愿这位少年将军,能顺利破局,平安归返。 跨院里,安止戈一瞬不瞬地看着慕知微放下长箫,终究按捺不住轻声问:“这曲子,叫什么名字?” 慕知微抬眸,轻声回:“起风了。” 见安止戈眼底满是好奇,慕知微便轻轻哼了几句高潮副歌。 “真好听。” 安止戈由衷赞叹,眼底的沉郁消散了几分,多了些许暖意。 慕知微轻轻点头,眼底带着几分笑意,赞同道:“嗯,确实好听。” 沉默再次笼罩下来。 两人都没有说话,却都懂对方心底的沉重与不舍——此去上京,前路未卜,不知何时才能再这般并肩而坐,听一曲箫声,喝一杯热茶。 夜色愈发浓重,安止戈终于再次开口,语气郑重,带着几分托付:“静之,我离开后,我爹娘就拜托你了。” 慕知微定定跟他对视:“放心,我会护好他们。”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你在京中办完事,不用回这里直接回村子找我们。” 安止戈闻言,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真切的笑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清晰而坚定:“好。”这一个字,藏着他的承诺,也藏着他对重逢的期许。 两人喝完安神茶,各自回房休息。 心底都压着上京的事,慕知微这一晚睡得格外不安稳,天还未亮便醒了过来。 她没有赖床,睁开眼睛便起身穿衣。 想着今天安止戈和孤锋要启程,要给他们做一顿热腾腾的早饭,再准备些干粮,让他们带在路上吃。 走出东屋才发现天依旧是黑的,天边连一丝鱼肚白都没有,估摸着还不到五点。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西屋,里面安安静静的,安止戈和孤锋还未醒。 大厨房的人已经送来新鲜食材,慕知微接过,提着食材走进了灶房。 点亮烛火,翻了一遍食材——每天必有的大骨,新鲜的鱼、鲜嫩的羊肉,以及一些本地特有的时令食材。 慕知微先将大骨洗净,放进锅里添上清水,熬大骨汤。 随后拿出面粉和面,打算煮一锅热腾腾的汤面,再做一些面饼让他们带在路上当干粮,顺便蒸上几笼包子吃。 慕知微不喜欢每天做饭,偶尔做做,就当犒劳自己,放松心情。 今天,就是特意给安止戈和孤锋送行。 第553章 送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替身农家长姐:带弟弟卷疯科举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54章 宽慰 他深深磕了三个头,每一个都磕得格外认真,藏着对父母的愧疚与牵挂,也藏着破局的决心。 磕完头起身,转身大步往外走。 从跨院到门口的路很短,两人沉默着并肩行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不舍。 到门口,安止戈接过孤锋手里牵着的马,翻身上马。 他垂眸看着慕知微,眼底翻涌着太多情绪——不舍、牵挂、感激,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眷恋。 慕知微抬眸,与他深深对视,心底有太多话想说:让他路上注意安全,让他按时吃药,让他早日回来,让他万事小心……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抹温柔的笑容,轻声吐出四个字:“一切顺利。” 这四个字,藏着她最深的祝福。 一切顺利,便能平安无恙;一切顺利,达成目的;一切顺利,便能早日重逢。 安止戈深深看了她一眼,一抖缰绳,调转马头,策马扬鞭,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孤锋对着慕知微微微欠身,也迅速策马跟上,两匹骏马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晨光里。 慕知微站在门口,久久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直到再也看不见才缓缓呼出一口气,轻轻揉了揉胸口,缓解心底的沉重与空落。她转身,慢慢往回走,方才那短短一段路,此刻一个人走,竟觉得格外漫长,院子里的寂静,也显得愈发清晰。 刚走进院子便撞上两双满是期盼的眼睛——安焱和江飒飒正坐在石桌边,目光紧紧盯着她。 慕知微轻轻点了点头,轻声说:“定之和孤锋大哥已经出发了。” 安焱和江飒飒闻言,脸上露出了一抹不算轻松的笑容,眼底的担忧丝毫未减。 慕知微见状笑着走上前,先给安焱把了脉,又给江飒飒把脉。 豆婶子识趣地悄悄退下。 仔细把完脉,确定两人的身体状况都还算平稳,没有异常,慕知微转身在他们对面的石凳上坐下。 见两人依旧眉头紧锁、忧心忡忡,忍不住出声安慰:“您们别担心,定之的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只要按时吃完我做的药丸,就能彻底恢复。” 顿了顿,又补充道:“只是路上奔波,肯定没有在家里养着恢复得快,等他从京城回来,我们再好好给他调理一段时间,就不会有任何问题了。” 说这话时,她语气笃定,满是自信。 对着满心牵挂的父母,慕知微忍不住又多说了几句,语气也软了几分:“其实,在给定之治疗的时候我就想着,他才十五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万万不能留下病根影响以后的生活,所以我用药都格外谨慎,每一味药、每一个剂量,都反复斟酌过。” 当然,她没有说出口的是,当初安止戈重伤之际,她曾为了自保,给他的一刀算得上是雪上加霜,也正因如此,她后来才愈发用心地调理他的身体,想弥补那份亏欠。 江飒飒看着慕知微这般自信,还带着几分小得意的模样,心底喜欢得不得了,仿佛看到了自家女儿长大后,也这般聪慧能干、有担当的样子,心里更是软得一塌糊涂。 她紧紧握住慕知微的手,由衷地感激。 慕知微反握住江飒飒的手:“咱们现在是一家人,还说这些客气话就太见外了。” 江飒飒爽朗地笑了,眼底的愁绪散去几分:“你说得对,不说见外的话。” 安焱坐在一旁,静静看着妻子脸上久违的笑容,眼底流转着暖融融的爱意。 清晨的阳光温柔洒落,透过枝叶的缝隙,给两人披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心底依旧因安止戈的离去而沉重,也因朝廷派人来调查的事而不安,但看着身边的人,安焱心底竟生出一丝笃定——只要一家人同心,再难的困境,也终会过去,未来可期。 之后的几天,日子看似依旧平静,按部就班地过着,可院子里的气氛却始终紧绷。 所有人都在暗中等待着朝廷派来的人,谁也不知道,那些人到来之后,会弄出多大的动静。 慕知微也像是在跟时间赛跑,每天脑子里想的全是破解奇毒的法子。 除了三餐时间,以及饭后抽出片刻给安焱夫妇把脉、查看身体状况,其余的时间她几乎都关在屋里,对着那些毒药、药材反复琢磨、试验,一门心思跟毒药“硬杠”,不肯有半分懈怠。 可即便如此,日子一天天过去,解毒的进展依旧微乎其微,每次的尝试都以失败告终。 这天午后,阳光格外灼热,空气里弥漫着燥闷的气息,连风都带着几分滚烫,让人浑身不自在。 慕知微又一次尝试解毒失败,她无奈地放下手里的研磨杵和药碗,站起身看向窗外,刺眼的阳光瞬间晃得她眯起眼睛,连忙抬手挡住光线,才发觉双眼干涩得厉害。 从抽屉里翻出自己配制的护眼药酒,倒出少许,轻轻抹在眼周,清凉的触感稍稍缓解了干涩。 随后,她往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养神,无声压下心底的疲惫与焦灼。 算了算时间,安止戈已经走了五天。不知道他此刻走到哪里了,路上是不是顺利,有没有按时休息、按时吃药。 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按时服药的话,应当能承受得住路途的奔波,只是一路上风餐露宿,终究没有在家里好。 脑子里乱七八糟想了一通,从安止戈的行程,想到将军夫妇的毒药,又突然回过神来——孤锋跟着安止戈走了,如今没人帮着打探衙门那边的消息,朝廷派来的人到底什么时候到,一点眉目都没有。 慕知微正琢磨着,要不要自己亲自去一趟打探消息,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管家站在门口恭敬地开口。 “静之公子,我家世子请您过去喝茶。” 慕知微抬眸看向管家,眼底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你家世子不忙?” 管家神色恭敬,不敢有半分妄议主子的心思,只低声回应。 第555章 安止戈欠也是我欠 “世子吩咐,务必请公子过去一趟。” 慕知微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干净整洁,见人倒也无妨。 她对着里屋喊了一声,跟豆婶子交代了几句,这才跟着管家往外走去。 刚走出院子,一股滚烫的热浪便扑面而来,瞬间裹住了她。 慕知微皱眉,在屋里只觉得闷热,没料到外面会这么热,阳光晒得人皮肤发疼,连呼吸都带着燥热。 她穿着男装,也稍作伪装,折返回去拿伞,反倒显得不妥。 慕知微灵机一动,转身回屋取了折扇。 扇坠轻晃,她目光一顿,把玉坠抓在手心里摩挲着,展开扇子斜斜挡在头顶遮阳。 一旁的管家看着她这般毫无世家公子仪态的模样,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转念一想还是选择沉默,只恭敬地在前头引路。 大抵是考虑到外面太阳太过灼人,单衡选在了离跨院最近的一座阁楼里。 慕知微踏入阁楼,一股清凉便瞬间笼罩下来,驱散了浑身的燥热,连呼吸都变得轻快。 阁楼宽敞明亮,东西两面的窗户紧闭,只开着南北向的窗,形成穿堂风;不远处的角落里摆着一盆冰,丝丝凉意伴着水汽缓缓流淌。 单衡斜靠在铺着玉片的软枕上,手里捧着一本书,面前的小几上摆着精致的茶点,薄瓷杯里茶香袅袅,氤氲出几分闲适惬意。 慕知微目光扫了阁楼一圈,忍不住由衷感叹:真享受啊! 这样的日子,正是她梦寐以求的。 单衡从书页间抬眸,恰好撞见她毫不掩饰的羡慕神情,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你喜欢随时都可以来,我平日里也不常来这边。” 慕知微摇头,顺着邀请在他对面落座,语气坦诚:“不了,这边太远,今天开开眼界就很好了。” 单衡被她直白的模样逗得笑出声:“这不算什么!” 慕知微故意摆出夸张的神情:“这还不算什么?这可是多少人穷尽一生,都梦寐以求的生活啊。” 单衡执起茶壶,优雅地给她倒了一杯茶,语气意有所指:“你若是想,也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这话里的深意,慕知微一听便懂,她爽朗一笑:“现在我更偏爱村里的日子,简单自在,等哪天我真的想过这样的日子了,再跟你说。” 就像是心血来潮的一句话,单衡随意地转了话头,同时优雅地执起茶壶给慕知微倒了一杯茶。 “其实,我知道你知道我们在你的院子做什么,你想说什么直接说不用再绕关子了。” 单衡失笑,无奈地看着慕知微。 这人,总能让人无语,却也让人惊喜而不是难堪。 单衡看着面前的茶杯,低声道:“我收到消息,这次来调查的人手段狠辣,他们还带来的还有安家的通缉令……” 他的话还没说完,慕知微便顺势补充道:“也就是说,他们这次来,必定会有大动作,说不定为了抓到安家人,会把整个府城都搅得翻天覆地,鸡犬不宁。” “没错。” 单衡点头,语气郑重,“如果可以,你们还是提前离开府城,免得被牵连其中。” 这话里的潜台词,慕知微听得明明白白——一旦他们被调查的人发现,单衡不会出手帮忙。 他没有解释缘由,既是不屑于辩解,也是对慕知微的一场考验:若是懂他的难处,往后他们还能继续深交;若是不懂,那他们的交情只能到此为止。 慕知微非但没有半分怨怼,甚至连一丝不满都没有,反而神色郑重地看向单衡,真诚地道谢:“多谢你及时把消息告诉我,这份情,我记下了。” 道谢过后,她追问了调查人员具体的到达时间,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着离开府城、回村子的事。 单衡探究地看着她,见她全程平静,没有丝毫抱怨,也没有半句质问,心底暗暗叹了口气——自己之前的试探与考验,反倒显得有些下乘了。 眼前这女子,远比他想象中还要通透,懂分寸,知进退。 他放缓语气,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切的关照:“你一个人要带着五个孩子,还要照料安将军夫妇两个伤者,定然分身乏术。若是有需要,就说一声,我让管家帮你安排。” 慕知微摆手,人家好心相助,她不能给人留下任何潜在危险,况且,她觉得自己能应付,实在不行还有古光耀。 当然,这些不必多言。 她端起茶杯,以茶代酒,郑重对单衡道谢:“这段时间麻烦你了,我欠你一个人情,往后你若有事开口,我能做到必定义不容辞。” 单衡挑眉:“要欠也是安止戈欠,你要替他还?” 慕知微笑道:“在你们眼里,我们不就是一家人?我觉得,我的谢礼你以后会需要。” 之后,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慕知微喝了两杯茶,起身告辞。 下了阁楼,慕知微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眉眼中满是凝重,可走进阳光下的脚步却依旧从容,还摇着扇子驱散午后的闷热。 她不知,阁楼上,单衡正站在窗边望着她的背影,留意着她的脚步与神态,试图从中看出一丝焦虑与紧张,可终究一无所获。 慕知微心底思绪万千,脚步与体态却和平时别无二致,半点未将情绪外露。 回到院子,她先回屋放下扇子,换下汗湿的衣物才去了正屋。 经过这段时间的治疗,安焱和江飒飒体内的毒再未发作,伤势恢复得很好,一边治伤一边调养,两人的精神状态也很好,此刻刚睡醒,正喝着药茶对弈。 慕知微得到应允进屋,静静站在一旁看棋局,趁机平复心神。 安焱和江飒飒都是对气息极为敏感的人,慕知微一进屋,他们便察觉到不对劲,却没有急于追问,而是借着棋局稳住她的心神,等时间差不多了才开口询问。 慕知微并不讶异他们的敏锐——从战场上走下来的人,本就感知敏锐。 她没有隐瞒,将单衡告知的消息和盘托出,随后说出自己的打算:在调查的人到来之前离开府城,如今他们经不起丝毫闪失,她不愿赌那几分侥幸。 第556章 错过 安焱轻叹一声:“定之这一趟,更难了。” 江飒飒神情也跟着变了,对儿子的担心几乎溢于言表。 慕知微连忙转开话题:“那个,我们先商量一下离开府城的事吧?” 江飒飒看着眼前的姑娘,笑着道:“商量好了,有没有好消息奖励我们?” “您可真聪明!不过您肯定猜不到,我先卖个关子。” 不用猜,江飒飒也知道,这好消息定然和自家儿子有关,心情瞬间好起来。 看着慕知微,她心底的喜欢难以言喻——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善解人意的姑娘,偏偏被自家遇上了。 江飒飒能猜到,安焱自然也能猜到,而这一切,本就是慕知微刻意为之。 见两人心情缓和,慕知微便说出了之前和安止戈商议好的打算——先前为了不影响两位长辈养伤,他们一直没说。 如今和盘托出,路线、时间都安排得条理清晰。 安焱和江飒飒听完,对视一眼,眼里满是欣赏与满意。 见慕知微等着他们表态,江飒飒率先开口:“带着我们赶路不方便,给你添麻烦了。” 不等慕知微开口,她话头一转,补充了几点需要注意的事项,尤其提到他们行动不便,半路上难免会更麻烦。 慕知微认真听着,偶尔插话补充几点。 江飒飒说完,慕知微又将两人的安排重复一遍,确认没有任何疏漏后,拍板定下。正要起身去安排相关事宜,就见安焱和江飒飒正微笑着看着自己。 慕知微慢半拍才想起自己方才卖了个关子,只好重新坐回椅子上,定了定神,将之前跟安止戈说过的破局之法,又细细说了一遍。 夫妻俩的神情渐渐舒缓,显然是明白了这法子的好处,慕知微便不再多言,只轻声安慰:“我们之前商量时,都是以保安家为先,定之这次上京,就算保不住安家,他也能保全自己,你们放心。” “静之,谢谢你!” 安焱和江飒飒齐声开口,声音里满是真切的感激。 他们万万没想到,慕知微还为儿子想好了这样的退路。 此刻他们终于明白,往日里意气风发、桀骜不驯的儿子,为何重伤过后,身处逆境反而变得稳重成熟——原来根源都在慕知微这里。 她不仅治好了儿子的外伤,更治愈了他心底的创伤,让他有了绝处逢生的底气。 “伯父伯母已经谢过很多次了!” “我们也只能口头感谢,什么都做不了。” 江飒飒语气里带着几分歉疚。 “嗯,定之会用行动感谢的。” 安焱和江飒飒被这话逗得哈哈大笑,连连点头:“你有事就使唤他,不用客气。” 慕知微也笑了,果然是亲生的,一点都不“客气”。 气氛彻底从凝重变得轻松,安焱和江飒飒的心情也变得愉悦,慕知微这才起身去安排离开的事宜。 她先去找古光耀,请他帮忙包一艘船,再安排路上能搭把手的人。 安排妥当后,慕知微回了一趟自家院子,跟孩子们说要回家的事。 孩子们一听要回家,有几分高兴,却又没那么雀跃。 尤其是小狗子,满脸失落——因为上山历练,他还没来得及拿下文汇坊的总魁首。 其他孩子也一样,他们早就商量好,等小狗子成了总魁首,就各自去竞争魁首,个个都有目标,劲头十足。 如今突然要离开,难免满心失落。 慕知微看在眼里,暗笑不已。 这几个臭小子,上了一次山后,就爱上了在山里撒欢,还试着带过那六个公子哥一起。 他们倒是有自知之明,一次只带一个,最多带两个,生怕看顾不过来。如今,他们已经和那六人组玩得十分要好。 此刻,比孩子们更不开心的,当属那六人组,那脸就像六月的天,说变就变,此刻满是委屈与不舍。 慕知微没有解释突然回家的缘由,看着孩子们满脸不舍,便软了语气:“咱们先回家,过阵子你们可以过来找朋友们玩。” 小狗子最先反应过来,眼睛一亮:“我们自己?” 六狗子也惊讶地出声:“我们可以单独出门了?” 大壮、二壮和小草也一脸震惊地看着慕知微。 他们心里都清楚慕知微对他们的关心,看似严厉,实则最疼他们,向来把他们护得极好。 “你们这次不是自己跑出来的?” 慕知微说着看向角落里的大牛,罪证就在那儿杵着。 几个孩子目光闪躲,难得心虚。 唯独小狗子,更加理直气壮:“那长兄,我们能邀请宁旭他们回家做客吗?” 慕知微被气笑了,伸出手指隔空点点小狗子,示意他收敛点。 不过,礼仪方面她还是给与孩子们肯定:“你们当然可以邀请朋友回家做客。” 说着看向宁旭几个郑重发出邀请,“随时欢迎你们来家里做客。” 六个公子哥被慕知微的变脸弄得失措,还是骨子里的教养让他们做出恰当的回应——先表示感谢,再表示有机会一定上门。 一对一应,堪称交际模板。 这下孩子们开始期待回家了,也期待下次来府城,还跟宁旭商量什么时候去家里做客。 孩子们好安排,各自会收拾行李,慕知微通知到了就赶回别院。 豆婶子帮着收拾行李,她要把小药房全部清干净,大部分的药都带走,当然也留了谢礼。 管家过来帮着收拾,收到谢礼一个劲地感激。 收拾了两天。 第三天清晨,城门刚开,一行人低调分批出城上船。 虽是包船,慕知微还是给安焱和江飒飒做了伪装,上船后也没让人露面。 慕知微的船刚走,一艘洛家印记的船缓缓驶进码头,一个气势凛然的中年男人率一众手下下船。 水如歌率人在码头迎接,很快一行人浩浩荡荡进城。 稍作休息后,水如歌派人去请慕知微才发现他们清晨已离开府城回老家了。 水如歌看着面色平静的家主,惊恐地跪下请罪——是她疏忽了,没派人看着慕知微。 第557章 不敢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替身农家长姐:带弟弟卷疯科举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58章 这里的生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替身农家长姐:带弟弟卷疯科举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59章 锻炼 江高瞻并未察觉自家姐姐和姐夫的神情变化,依旧自顾自地说着日常,又闲聊片刻,见夜色已深,唤来婢女,服侍安焱和江飒飒洗漱安寝。 山上的主院,慕知微回到房间,有困意躺下后却辗转难眠。 躺了一会儿,爬起来点亮油灯,靠着窗边往外望去,窗外竹林幽深,夜色浓重,并无什么景致可看。 她的目光没有聚焦,脑子里全是安止戈的身影——他此刻走到哪儿了?有没有按时吃药?身体能不能承受路途的奔波?吃得好不好? 静静站了一刻钟,纷乱的思绪渐渐平复下来,不停打哈欠才灭了油灯睡觉。 这一晚,所有人都睡得格外安稳。 安焱和江飒飒知晓这里足够安全,紧绷多日的神经终于得以舒缓,比在别院还要放松;慕知微则是因为回到自己的家,彻底卸下防备,睡得格外踏实。 孩子们尽数归来,孟老大和惠娘心中又高兴又兴奋,天还未亮就迫不及待地起床,扎进灶房给孩子们做可口的早饭。 安馨儿早已养成规律的生物钟,到了时辰准时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床帐,下意识竖起防御姿态,反应过来自己昨晚是跟着慕知微睡在东屋才缓缓放松紧绷的身体。 慕知微在小姑娘摆出防御姿态的瞬间便醒了,看着她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眼底满是警惕,不由得哭笑不得——这些臭小子,竟把小丫头当成他们一样训练,连本能的防御反应都练出来了。 转念又觉得小丫头适应得极好,短短时日,便将这种防御形成自然反应,也算是一种天赋。 安馨儿察觉到慕知微的目光,敏捷地转过头,四目相对立马化身黏人的小年糕扑过去。 “大姐姐,早上好!” 慕知微搂住香香软软的小丫头,笑着回应:“馨儿早上好。” 话音落,安馨儿一骨碌蹦起来,跳到地上:“我要去锻炼了!” 慕知微也没了睡意,起身穿衣,跟在安馨儿身后,一同走出东屋。 走出东屋就闻到浓郁的饭菜香,灶房里隐约传来孟老大和惠娘的说话声。 夫妻俩怕在院里开火吵到孩子们休息,特意在灶房里做早饭。 六狗子和小狗子也推门走出来,安馨儿立马扬起笑脸大声跟两人问好。 孟老大和惠娘听到外面的动静从灶房走出来,看到孩子们笑着问:“怎么不多睡会儿?。” 慕知微笑着摇头:“醒了就躺不住,等午后困了再补觉就好。” 六狗子和小狗子齐声说要锻炼,然后拉着安馨儿去洗漱。 不多时,三人风风火火出门锻炼。 院子里,慕知微和父母,三人相视而笑。 笑过,慕知微问起家里的近况——昨天人多嘈杂,没来得及细问,之前说要盖院子,才过去大半个月,按理说不可能这么快就收拾妥当,她还惦记着孩子们现在住在哪儿、伙食如何解决。 孟老大笑着转身回灶房继续忙碌,惠娘则拉着慕知微细细说起家里的情况。 她去府城的第二天就开始动工了,既要翻新祠堂,还要加盖房子当学堂,再加上孩子们要住的小屋,古光耀直接请了几个施工队,村里的乡亲们也都主动帮忙,进度很快。 惠娘顿了顿又补充:祠堂已经翻新好了,加盖的学堂和家里的大院子的墙都砌好了,就等着选个良辰吉时上梁封顶。现在施工队一边等着吉时,一边帮村里其他乡亲盖房子。 说起村子的变化,惠娘脸上满是与有荣焉——因为女儿,不仅自家变好了,整个村子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日子越过越有奔头。 至于孩子们,惠娘笑容越发灿烂:“孩子们现在都住在村里,江先生说让孩子们先适应村里的环境,刚好学堂也先挪到村里他们住着也方便。现在村里的乡亲们轮流给孩子们做饭,粮食和肉菜也都按时供给,不用咱们操心。” 之前日日照看一群孩子,惠娘只觉得忙碌,如今不用事事亲力亲为,少了许多负担,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 慕知微抬眼看了看天色,晨光正好,便决定去村里看看孩子们锻炼。 跟在身边的孩子的情况她了解,村里的孩子这阵子忙都顾不上。 换上练功服出门,刚拐过弯就看到江高瞻站在竹屋边,旁边是坐在轮椅上的安焱和江飒飒,三人皆看着村里。 三人听到脚步声,纷纷回头,看到慕知微都露出温和的笑容。 昨晚灯火昏暗,他们见过慕知微一身普通农女的打扮,此刻见她身着练功服,脸上未施半点粉黛,自带一股英气,整个人透着充沛的生命力,安焱和江飒飒都微微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惊艳。 慕知微走上前:“伯父、伯母,昨晚睡得好吗?” 安焱和江飒飒连忙点头,江飒飒笑着回应:“睡得很好,比在别处都踏实。听说孩子们早上要锻炼,这里能看到,我们就来看看。” 慕知微给两人把了脉,确认他们的身体状况平稳,笑着开口:“你们随意看,我去跟孩子们一起锻炼了。” 说罢,转身朝山下走。 江高瞻见安焱和江飒飒目光追随着慕知微的背影,低声解释:“静之只要有时间都会跟孩子们一起锻炼,一来是能及时了解每个孩子的情况,若是有什么不妥也能及时发现介入干预。孩子们的学业也是一样,她现在不亲自授课了,但每个孩子的进度她都清清楚楚,孩子们有不懂的,也都会主动找她解惑。” 安焱和江飒飒听得连连点头,目光里又多了几分赞许与认可。 村里正在跑步的孩子们看到慕知微出现,个个面露喜色,纷纷笑着跟她打招呼,声音此起彼伏,充满朝气。 慕知微笑着加入他们,领着孩子们一路奔跑,途经某段山路时,山上院子里的安焱、江飒飒和江高瞻,恰好能清晰看到他们的身影。 第560章 进度 安焱看着孩子们整齐有序地跟在慕知微身后,不由得缓缓点头。 身为一名久经沙场的将领,他最先留意到的是慕知微在孩子们心中的分量与绝对地位,紧接着便是这群孩子身上那份远超同龄人的训练有素。 当然,他们也看到了坠在队伍最后面的安馨儿,小小的人儿迈着稳稳的脚步,眉眼间满是认真,即便落在后面也从未停下脚步,一路跟着队伍奔跑。 慕知微领着孩子们绕着村子跑了几圈,沿途将村里的变化看了个清清楚楚。除了少数家境较为困难的人家,大部分房屋都已翻新,村里的小路也变得更加宽敞平坦,整个村子已然初具现代新农村的雏形与规模,处处透着生机与烟火气。 跑完步,慕知微又带着孩子们一同前往山脚的训练场。 大狗子许久没有和慕知微切磋,取来匕首想看看自己这段时间有没有进步。 慕知微接过匕首,指尖轻转,匕首在她手中挽出一个利落的刀花,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反手就朝着大狗子刺去,速度快得只剩一道锋利的寒光闪过。 围观的孩子们齐齐抽气——无论看多少次,他们都会被慕知微这份出乎意料的利落与迅猛震撼,更打心底里佩服她的身手。 大狗子也吓了一跳,可这段时间的锻炼早已刻成习惯,他下意识往后急退,抬手便去格挡。 只是终究慢了半拍,姿势也有些偏差,手里的匕首被慕知微一把削落,他连忙顺势闪躲,迅速拉开距离。 “不错,有进步。” 慕知微笑着夸了一句,匕首在手中轻轻一转,再次朝着大狗子切去。 大狗子没了武器,只能一味躲闪,动作有些狼狈。 慕知微见状,放缓了速度,以指导为主,可攻势上却半点没有放松,不断试探着大狗子的反应与应变能力。 一刻钟后,大狗子被慕知微逼到了训练场的角落,退无可退。 若不是慕知微收手及时,他都以为自己真的要受伤了。 看他惊魂未定、气喘吁吁的模样,慕知微笑了,抬手将匕首抛了过去,大狗子下意识伸手接住,指尖还有些发颤。 “进步很大,反应也快了不少,” 慕知微语气温和却严肃,“只是要记住,以后若是武器没了,第一反应就是赶快跑——什么都不如自己的小命重要。” 这话一出,围观的孩子们顿时哄然大笑。 慕知微轻点了几个笑得最大声的孩子,语气更加严肃:“这不是玩笑,都当成知识点记牢了。” “记住了,大姐姐!” 孩子们立马收住笑声,脸上满是认真——他们都知道,慕知微说的话,从来都是为他们好。 之后,慕知微又先后和几个孩子切磋,就连刚加入没多久的西村孩子也不例外,随后便是孩子们熟悉的混战游戏,训练场里满是欢声笑语。 锻炼时间结束,慕知微也彻底摸清了每个孩子的情况。 孩子们散去,回去吃早饭、准备上课。 慕知微和地十九一同往山上走,现在,地十九是孩子们唯一的武师父。 两人一路闲聊,一致认为东村的孩子已经可以进行下一步的训练了。 随后,地十九说了自己拟定的训练计划,慕知微认真听着,时不时提出几点针对性的建议,完善计划。 接下来几天,慕知微每天早上都会陪着孩子们一起训练,主要和地十九配合,带着孩子们熟悉新的训练方式,纠正他们的动作偏差。 孩子们上课的时候,她便翻看孩子们的课业,一一了解每个孩子的学习进度。 下午她便闭门不出,专心研究解毒方法,偶尔也会调整药方,悉心照料两人的伤势与身体。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慕知微终于研究出能够削减毒性的药物,随后继续潜心研究彻底的解药。 这天中午,突然下了一场大暴雨,来得迅猛,去得也快。 雨停后,慕知微正埋首研究药材,忽然听到惠娘在院子里喊着有彩虹,不由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出屋子望向天空。 一道绚烂夺目的彩虹横跨天际,像一个巨大的彩色拱门,背景是被雨水洗过的湛蓝天幕,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让人看了便觉得心情也跟着明媚起来,慕知微索性不再回屋研究毒药,拿起扇子慢悠悠地往院子外走。 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带着草木的湿润气息,慕知微想散散步,舒缓连日来研究毒药的疲惫。 忽然想起孩子们怕是从未见过这么绚烂的彩虹,心里一动,转身去学堂。 找到江高瞻,说了一声便提议提前放学,让孩子们出来好好看看这难得的景致。 江高瞻欣然应允,当即宣布下课。 随后,两人一同回了山上,走进凉棚落座。 江高瞻一边摆弄着茶具,一边调侃:“你这阵子天天闷在屋里研究毒药,今天可算是舍得出来透气了。” 慕知微指尖把玩着扇子上的玉坠,眉眼弯弯:“再忙,也不能错过这般好时光啊。” 江高瞻抬眼望向空中的彩虹,绚烂的色彩映在他眼底,十分赞同地点头:“说得是,这般美景,确实值得好好看看。” 慕知微身着宽松的常服,长发松松垮垮地挽在脑后,耳旁几缕碎发随意滑落,添了几分随性慵懒。 她一侧手臂搭在桌沿,歪着身子靠着椅背,整个人很放松,眉宇间没了往日研究不出解药的焦躁与紧绷,多了几分难得的闲适。 江高瞻心里一直惦记着解药的事,很想问问研制进度,可看她此刻难得的好心情,又怕开口破坏了这份难得的惬意,犹豫一番,终究还是忍住了没问。 转而说起最近孩子们上山的次数多了,有几次还擅自进了深山,甚至抓到了猎物,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有几分欣慰:“他们倒是有分寸,没敢深入深山,不过我还是严厉教训过了。” 又说起孩子们的近况:“今年孩子们赚了不少钱,现在他们的伙食费都是自己挣来的,不用咱们再费心补贴了。” 他还提到之前定好的奖励机制:“之前说好的奖励,我都给他们提高了。另外,几个已经考上秀才的孩子,不再参加奖金的竞争,小狗子也主动退出了。” 两人正聊着,安焱和江飒飒过来了。 见两人脸色不太好看,慕知微心头猛地咯噔了一下,连忙起身快步上前给他们把脉。 第561章 府城来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替身农家长姐:带弟弟卷疯科举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2章 洛家舅舅 慕知微回到主院,先找到孟老大和惠娘,说了自己要去县城、今晚不回来的事。 两人惊讶于这个时辰出门,知晓肯定赶不回来吃晚饭,连忙说要给她准备路上吃的干粮,然后絮絮叨叨叮嘱她注意安全,其余的,也没有多问半句。 见孟老大和惠娘忙着准备吃食,慕知微笑着开口:“娘,爹,门口还有三个人等着,多备几份我们一起吃。” 惠娘和孟老大闻言,笑眯眯地应着,转身进灶房忙活。 慕知微看着两人忙碌的背影,笑了笑,转身走进东屋。 翻出一身男装换上,又在脸上涂涂抹抹,改变脸型,五官。 收拾妥当后,拿起扇子走出东屋。 惠娘拿着包好的吃食走过来,看到她这样露出温柔的笑,在她眼里,女儿无论穿什么、扮成什么样子,都好看。 慕知微的目光落在惠娘手里的纸包上笑着问:“娘,这里面是什么好吃的?” “是你爱吃的肉干和米糕,都是刚做好的。” 慕知微接过纸包,笑着跟惠娘道别,又转身跟孟老大说了一声才往外走。 惠娘下意识跟了几步,轻声追问:“荞妹,明天什么时候回来?想吃什么,娘提前给你准备好。” 慕知微停下脚步,歪头想了想,笑着道:“娘,我想吃蘑菇炖鸡了。” “好嘞!” 惠娘立马应下,眉眼弯弯,“娘明天一早就炖上!” 慕知微用力点头:“那我明天尽量早点回来。” 惠娘在院门口停下脚步,目光紧紧追随着女儿的身影。 慕知微知道惠娘还在看着自己,在拐弯前特意回头冲她挥了挥手,露出一个笑容。 脚步轻盈地拐过弯,经过凉棚时,又冲里面的江高瞻三人轻轻点头示意,几人也纷纷颔首回应。 一路下山,到院子大门前,高叔早已牵着她的马,恭敬地等在门边。 慕知微轻声道谢,接过缰绳。 水如歌三人见状,也连忙牵着自己的马走过来。 慕知微拿了一份吃食,剩下的三份分别递给水如歌和两个护卫,笑着说道:“这是我娘亲手做的,你们尝尝。” 水如歌听到慕知微自然又亲昵地喊出“娘”这个称呼,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终究还是咽了回去,踌躇一番,双手接过吃食,又示意身后的护卫也接过,恭敬地道谢:“多谢公子。” “不用客气。”慕知微笑了笑,“看你们的样子,怕是一路赶过来还没吃午饭。” 水如歌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我们从县城一路赶过来,确实没来得及吃午饭。” “那我们就边走边吃,我正好也有些饿了。” 慕知微说着率先往前走,一手牵着缰绳,一手拿出米糕咬了一口。 水如歌见状,也连忙跟上,学着她的样子,一手牵马,一手拿起米糕吃起来。 她是真的饿极了,一口米糕入口,绵软香甜的口感瞬间在舌尖化开,对饿过头的她来说,简直是难得的美味。 “这个米糕真好吃!” 水如歌忍不住赞叹道。 慕知微赞同地点点头:“我也很喜欢。” 这是豆婶子琢磨了好多次,调整了好几个配方才做出来的。以前的米糕总带着一股酵母味,她不喜欢,豆婶子听她说过,就一直琢磨改良,现在这个比例,是最好吃的。 之后,几人又吃起了肉干,就连一向沉稳的两个护卫,也忍不住低声称赞肉干入味有嚼劲,好吃极了。 慕知微见他们吃得香甜,索性把自己怀里的那份也分了出去,笑着说道:“我最近在家吃得有点多,今天也不想嚼,你们多吃点。” 水如歌点头,两个护卫恭敬道谢,接过分食。 几人绕路走出村子时,手里的吃食也刚好吃完。 他们在路边喝了几口水,便策马扬鞭,朝着县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村子通往县城的这段路,不仅扩宽了,还铺了碎石子仔细压平,即便刚下过雨,也没有半点泥泞,马匹跑起来平稳顺畅,连灰尘都很少。 水如歌看着脚下平整的路面,忍不住夸赞:“你们村的这段路真好走,听说古东家生意做得好,赚了不少钱,倒是真做了件惠及乡邻的好事。” 慕知微并不惊讶她知道这些——水如歌能直接找到家里来,想必早已把整个村子的情况都调查清楚了,她淡淡笑了笑,没有多言。 几人策马疾驰,终于踩着夕阳的余晖进城,然后径直朝县城最大的客栈而去。 刚到客栈门口,守在门口的伙计便立马殷勤地迎了上来,笑着询问:“几位客官,请问是打尖还是住店?”可当他看清水如歌的模样时,神情又热情了几分,连忙躬身说道:“公子,您回来了!” 水如歌抬手将缰绳递给迎上来的伙计,又示意一个护卫跟着伙计去后院安置马匹,自己则带着剩下的护卫和慕知微往里走。 柜台后的掌柜不经意抬眼瞥见慕知微,身形微微一怔,连忙放下手里的账本,隔着柜台远远地冲她行礼。 这家客栈的东家是古光耀,掌柜的也早已知晓慕知微的身份,见她神色淡然,没有要多言的意思,便只恭敬行了一礼,不敢上前叨扰。 水如歌恰好走到楼梯拐角,将这一幕看在眼里,转头问慕知微:“这掌柜的,你认识?” 慕知微语气平淡,随口答道:“现在县城里的大部分产业,都是古家和我家的。” 水如歌瞬间露出惊讶之色,慕知微平静地补充了一句:“之前也有别家的势力盘踞,不过都被我们收拾掉了。” 一句话,让水如歌的惊讶瞬间变成了震惊——竟悄无声息地将整个县城,变成了自己的势力范围? 她看向慕知微的眼神里,除了原本的钦佩又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敬畏。 自从知晓慕知微是慕家大小姐后,他们便特意调查过她的底细,对她的行踪也算了如指掌,却万万没想到,仅仅因为王家在她不在家时绑了她的徒弟,她便联合古光耀,一举将整个县城的势力尽数掌控。 更令人震惊的是,整个过程中,她甚至从未露过面,以至于他们在调查时,竟完全没有察觉到半点蛛丝马迹。 第563章 见面 水如歌在心底暗叹:这人,也太可怕了! 慕知微仿佛看穿她的心思,语气依旧平静:“多亏了宁少他们出手帮忙,不然也不会这么顺利。” 水如歌连忙向慕知微拱手,语气里满是佩服:“那几位公子哥可是府城出了名的难交好,寻常人连靠近都难,你能获得他们的相助,是你的本事!” 慕知微淡淡一笑:“我们交情挺好的。” 至于她与宁少等人之间的利益捆绑,没必要特意说明。 水如歌对此深信不疑,慕知微在府城定然是如鱼得水,就连孟家那几个孩子,也能在府城站稳脚跟,想来也离不开那几个公子哥的照拂。 几人一路走到上房门口,水如歌停下脚步,抬手敲了敲门。 慕知微听出来,这是特定的频率。 声音落,门开了。 罗九立在门里,垂首恭迎慕知微入内。 从门口望不见房中情形,只听得到里面的人不少,慕知微从容迈步。 水如歌跟在她身后进门,然后与罗九站到一处。 房间极大,右边屏风相隔,看不到里面的格局,左边是花厅,以珠帘为隔断。 珠帘这边立着六个婢女、两个侍从。 帘内隐约可见一个男人临窗而坐,剪影高大,淡淡熏香随风飘向门口。 慕知微暗暗辨认,是提神醒脑的药香。 走了几步,水如歌忽然开口:“表小姐,您需不需要洗把脸?” 慕知微驻足,回身与水如歌对视一眼,立时明白她的意思——以真实面目去见那位名义上的舅舅最合适。 唉,她是真不想当慕知微。 可不乐意归不乐意,她还是分得清轻重。 刚点头,水如歌就引她往右边走。 大家闺秀不当着外人,尤其是外男的面洗漱,何况这些人还是原身舅舅的下属。 麻烦! 慕知微一边腹诽,一边绕过屏风。 屏风这边别有天地。 书房、卧房,还有一个小小花厅。花厅里备了水,还放着一套裙装。 真麻烦! 慕知微不等水如歌开口,便请她回避。 水如歌以为还需劝说,见她如此爽快,欣然退到花厅隔断处守着。 听着里头的窸窣声,不禁一笑——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事,何况这位聪明人还是表小姐,更觉欣慰。 慕知微洗去脸上妆容,看着镜中略带黄气的眉眼,心想女装都穿上了,索性服下解药。 她拎起备好的裙子看了看,料子极好,细软滑爽,无夸张图案,还是她喜欢的淡青色,配着同色纹样的鞋子。 换好裙子,整理妥当,皮肤上的黄气已褪得差不多了。 镜中人明眸皓齿,眼神灵动,肌肤白皙。 抬起手,衣袖滑落,指尖尚余微黄,手臂却已恢复白皙。 放下手,袖子垂落。 慕知微再端详镜中的自己,觉得发型不搭。 一边叹气,一边松开头发,像在村里那样挽起,松垮垮垂在脑后,慵懒自在。 对镜端详一番,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水如歌听见脚步声回头,一见到慕知微,像见了鬼般睁大双眼。 若非五官轮廓熟悉,她几乎以为是另一个人了。 “您……” 刚说一个字便反应过来——慕知微之前是故意把肤色染黄的。 这样的容貌,在村里太危险了,幸好染了黄。 水如歌望着慕知微,心中又是一阵佩服。 慕知微往左边走,水如歌跟在后面,本想提醒两句,转念一想——她应当比自己更懂世家千金的规矩,自己开口反是班门弄斧,便识趣地闭了嘴。 拐过屏风,数道抽气声响起,最响的是罗九。 他发现自己反应太过夸张,急忙低下头去。 不怪罗九失态。 方才进去的还是个肤色暗沉、不起眼的少年,转眼出来便是一身贵气、明艳逼人的世家千金,反差之大,堪比大变活人。 和水如歌一样,罗九迅速反应过来 —— 慕知微是故意将肤色染黄,以此掩人耳目、保护自己,眼前这般,才是她真正的模样。 而这容貌气质,竟与洛家姑奶奶如出一辙。 洛临川第一眼看见她,心头也是翻江倒海,情绪复杂难言。 既欣喜眼前之人确是自己的外甥女,又因她太过酷似姑奶奶而心生忧虑,恍惚间竟生出一种错位感,仿佛祠堂里那位威严的家主,重新活了过来。 此前下属都说慕知微像极了姑奶奶,洛临川还不肯信,毕竟人人都说她肤色不白、年纪尚轻。 此刻亲眼一见,才知所言非虚,五官像,神韵更是一模一样。 洛临川也终于明白,慕家为何要将她关在后宅十几年,去年更是痛下杀手。 慕知微静静看着这位名义上的舅舅眼神变幻不停,内心虽有波澜,面上却很平静。 见他收敛思绪,她微微倾身行礼,那声 “舅舅” 终究没能叫出口。 行礼垂眸的瞬间,洛临川在她眉眼间,看见了自己长姐的影子。 他眼眶猛地一红,连连点头,声音微哑:“好,好,好!”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切感受到,这是姐姐留在世上的血脉。 他上下打量着慕知微,满脸欣慰与满意:“你真像我们洛家人。” 至于慕家,他连提都不提。 慕知微淡淡一笑:“我们说正事吧。” “坐,坐下说。” 慕知微端庄落座,见洛临川杯中已空,顺手执起茶壶为他斟满,放下茶壶后,才姿态优雅地端起自己的茶杯。 洛临川望着她,忽然感慨:“你容貌像你姑奶奶,举止气度却更像你娘亲,真好,真好……” 慕知微能感觉到,他与原身母亲感情极深。 脑海里闪过幼时原身跟着娘亲学规矩、学言行的画面,她缓缓开口:“我的规矩举止,都是娘亲手教的。” 话音一落,洛临川顿时心疼不已。 那时知微才多大,长姐便急着教她这些,是怕自己没有时间伴女儿长大吗? 看着慕知微,他眼中疼惜更甚。 慕知微有些不适应。 一句话便引来这般浓烈的情绪,于她而言是负担。 孟家的亲情,她尚且能尽力回馈;可洛家这份血脉相连的关切,她此刻实在无法回应。 第564章 怎能做个普通农女 洛临川心思通透,很快察觉到她的躲闪,当即收敛情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再放下时,神色已恢复如常,刻意收起周身威严,努力摆出一副和蔼长辈的模样。 “如歌应该已经告诉你了。慕家不知从哪里得了知衡还没死的消息,疯了一样找他,已经错杀了不少无辜孩子。” 慕知微将自己掌握的线索一一说明,也坦言自己曾循着线索去找过,却并未找到人。 洛临川听完,神色凝重。 带走慕知衡的老仆本是洛家旧人,可他带着孩子却没有来投奔洛家,实在蹊跷。 他并不怀疑自己人,只是越发担心两人安危。 他又追问了几处细节,慕知微将记忆里能记起的,尽数告知。 “幸好,咱们洛家出去的人,都有详细记录。我这就飞鸽传书回府,让家里人加急查询,务必尽快找到知衡。” 慕知微轻轻点头,没有多言。 两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空气中弥漫着几分微妙的尴尬。 是洛临川先打破沉默,目光温和地看着慕知微,轻声询问:“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慕知微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坚定,语气平静:“我现在,是孟荞妹。” 洛临川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不满:“就算你不愿回慕家,也该回洛家。你外祖父、外祖母,这些年无时无刻不在想你和知衡。早年你对我们避而不见,我们纵使有心,也无从下手。这些年,他们满心都是后悔,后悔当初让你娘嫁进慕家,让你们姐弟俩自幼就受尽苦楚。他们常常自责,以为是自己做错了,才让老天爷把惩罚都落在你们身上。” 慕知微抿紧唇角,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一阵酸涩悄然涌上心头,蔓延至四肢百骸。 “……二老的身体,还好吗?” 她下意识捏了捏衣袖,心中暗自懊恼——出门前太过匆忙,竟忘了带些对老人身体好的药。 洛临川神色黯淡下来:“都有些老年病,你外祖母常年沉浸在自伤自责里,身子一直不大好……” 他顿了顿,勉强继续道,“你外祖父最是疼爱你娘亲,可你娘早逝,紧接着知衡出事,你又一直避而不见,他经不住几次打击,精神已经有些错乱了。” 慕知微愣住了,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她从未想过,前身痴傻的这几年,洛家竟发生了这么多事。 论起来,谁都没有错,谁又都是苦主,可洛临川口中的外祖父外祖母,是她如今这具身体的长辈,这份牵绊,终究避不开。 她心底又泛起一阵无奈,忍不住想叹气——这一桩桩、一件件的…… 洛临川看着她沉默的模样,心中满是酸楚。 明明是洛家的孩子,怎么就和家人隔了心? 一想到这里,他便恨透了慕家,恨他们害了自己的长姐,更恨他们毁了两个孩子。 慕知微敏锐地察觉到洛临川气血翻涌,呼吸急促,显然是在极力压抑着心底的怒火与悲痛。 怕他气坏了身体,缓缓呼出一口气,心底已有了决定——罢了,既然占了这具身体,这份血脉牵扯,便认了吧。 “舅舅……” 一声“舅舅”,轻缓却清晰地传入洛临川耳中。 他猛地一怔,所有的负面情绪瞬间烟消云散,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起,看向慕知微的眼神里,满是慈爱与欣喜,连眼眶都微微泛红。 开了口,后面的话便没那么难了。 慕知微先说孟老大之所以把自己当女儿带回家,就是因为惠娘还不知道亲生女儿荞妹已经没了,如果她知道这个消息会承受不住这个打击。 当时,她也是被孟老大从运河里捞出来的,无处可去,便替了孟荞妹的身份。 现在作为孟家的大女儿,她会孝顺父母教养幼弟。 在幼弟没有成人之前,她不会离开孟家,当然,往后的事情谁都无法预料,这是她目前的想法。 洛临川心中满是不赞同——洛家的千金,身份尊贵,怎么能窝在一个小山村里,做个普通农女? 可他看着慕知微眼底的坚定,到了嘴边的劝阻,终究念成了长叹。 慕知微看出他的心思,继续补充道:“这几年,几个弟弟都会在家读书、历练。等日后有机会,我会亲自去看望外祖父和外祖母。” 说着,她又想起二老的身体,语气柔和了几分:“我略懂一些医术,方便的话,舅舅回去后,把二老的脉案寄给我,我给二老配一些养身体的药丸。” 洛临川望着慕知微,看着她眉眼间的坚定,心中明白,自己根本找不到理由说服她。 她有自己的主见,有自己的规划,若是强行干涉,反倒落了下乘,也伤了彼此的情分。 下属此前说的没错,这孩子,不是任人摆布的小丫头。 他轻轻叹了口气,终究是妥协了:“罢了,此事暂且不议,先找到知衡再说。” 说罢,他抬眼吩咐身边的婢女:“去,把笔墨纸砚拿过来。” 婢女应声退下,不多时便取来笔墨。 洛临川提笔,很快写了两份脉案。放下笔,推到慕知微面前。 “这是你外祖父和外祖母最近的脉案,这两年大致都是这个情况,唯有季节变换时,会犯些旧疾,身子便会更虚上几分。” 旁边立着一众伺候的婢女侍从,有些话不便直白言说,洛临川未明说,只在脉案上细细标注了二老的隐疾与禁忌。 慕知微拿起脉案,凝神细读。 待看完脉案,她又针对性地问了些细节——关于二老的饮食偏好、日常用药的剂量,还有平日里的作息习惯。 洛临川耐心作答,没有半分不耐烦,句句详尽。 几句话下来,他心中已然察觉,外甥女的医术造诣,堪比宫中御医,这般精准的问诊与细致的考量,绝非寻常懂些医术的女子能做到。 慕知微也从洛临川的回答中,渐渐看清了他的为人。 他看似高高在上、威严十足,手握洛家偌大的摊子,日夜操劳,可对父母的关心却半点没有落下,事事记挂,足见是个孝子。这般看来,洛家的家风,应当差不了。 第565章 母亲的嫁妆 聊完两个老人的身体状况,慕知微和洛临川之间亲近了许多。 洛临川话多了起来,忍不住问起慕知微这些年的生活,还有这一身的武功和医术都是从哪里学的。 对此,慕知微早有准备。 她如今的本事,绝不可能出现在一个被关在后院、痴傻多年的少女身上,必须有个合理的说辞。 她神色自然,语气平缓地开始编:“医术是我看了很多医书,自己慢慢琢磨学会的。我天生过目不忘,时候娘不在,我和弟弟在慕家的处境艰难,我想着把书本都记住,日后也好自己教弟弟读书,没想到后面……” 后面的变故,不必明说,洛临川也能猜到几分。 慕知微也不愿多提前身痴傻的过往,适时收了口。 至于一身武功,她则轻轻带过,敷衍道:“人这一生,总难免有几分奇遇,机缘巧合之下,便学了些防身的本事。” 洛临川皱了皱眉,总觉得这话有些牵强,哪里不对劲,可一时之间又说不出哪里有问题,只能暗自琢磨。 慕知微怎会不知自己的说法漏洞百出,见洛临川陷入沉思,生怕他追问下去,自己一时之间也编不出更合理的说辞,连忙转移话题,问起洛家的情况。 这一招果然管用,洛临川的思路瞬间被带偏,暂且放下心中的疑虑,笑着跟慕知微说起家里的情况。 他有一妻一妾,正妻温婉贤淑,妾室安分守己,家中和睦。 膝下有两个嫡子、一个庶子、一个庶女,三个儿子皆聪慧好学,读书十分用功,兄弟三人相处和睦,日后定能互帮互助,挑起洛家的家业;庶女自幼养在正妻身边,性子乖巧贴心,十分讨人喜欢。 总而言之,他的婚姻顺遂,家庭和睦,儿女皆有出息。 洛临川一心想消除两人之间的生疏,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家里的琐事,从孩子们的学业,说到家中的趣事。 慕知微也配合地倾听,偶尔问上两句。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十分投机,时间也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直到婢女进来掌灯,二人才惊觉天黑了。 之后,两人又一同用了晚饭。 洛临川是临时赶过来的,一路奔波,吃过晚饭便吩咐婢女备水,回房沐浴歇息。 慕知微回到提前为她开好的房间,反手带上门,环视一圈屋内,仔细检查确认没有异样才轻轻呼出一口气,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得以舒缓。 拖着疲惫的脚步走到窗边的软榻旁,径直倒了下去。 整整三个多时辰一直端着世家千金的姿态,此刻只觉得累得慌。 摸索到扇子上的玉坠,轻轻摩挲着,思绪飘远:也不知道安止戈现在怎么样了? 下午将军和夫人说右眼皮跳、心慌,应当只是他们太过牵挂安止戈,关心则乱吧。 握紧玉坠,希望安止戈一切平安。 眼下,势必要尽快研制出解药治好将军夫妇,等安止戈回来要给他一个惊喜。 想到这里,慕知微身上的疲惫消散了大半,她猛地爬起来,走到桌前磨墨,着手给外祖父外祖母开药方。 洛家有自己的大夫,直接给方子也能让二老尽快用上药。 写完药方,她犹豫了一番,又根据二老的脉案和饮食习惯,额外写了两个温和滋补的药膳方子。 放下毛笔时夜色已深,周遭静谧无声,连客栈外的长街都没了声响。 慕知微走到窗边往外望去,客栈的大半灯火已然熄灭,外面的长街一片漆黑,唯有零星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曳。 打了个绵长的哈欠,褪洗漱睡觉,一夜无梦。 第二天清晨,慕知微和洛临川一同在花厅用早饭。 席间,洛临川突然开口:“我午后就启程,生意还有诸多事务等着处理。” 说罢,他看向慕知微,神色间带着几分犹豫,欲言又止。 慕知微从袖中取出提前准备好的四张方子:“我现在暂且不能去见外祖父外祖母,还请舅舅代我传达心意。最迟……” 顿了顿,在心底估算了一下,安止戈最迟年底也该回来了,“最迟明年初,我定去南华看望二老。” 洛临川本还想让她跟自己一同回洛家,此刻见她心意已决,便也不再多问。 昨晚,他又仔细询问了水如歌关于慕知微的所有事宜,听完便彻底明白,这个外甥女性子执拗、极有主见,没人能替她做决定。 他接过方子,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贴身收好。 随后,他将手边一个精致的木盒推到慕知微面前。 “这是早早给你准备的及笄礼,此次来得匆忙,没准备周全,便先用这个充当见面礼吧。” 慕知微在他鼓励的目光中,缓缓打开木盒。 盒中静静躺着一块玉佩,样式与她之前收到的木牌子有几分相似,只是玉佩上的花纹更为繁复精美,触手温润,直觉告诉她,这块玉佩的作用,定然比那木牌子大得多。 “这是?” “这是洛家商行的一场成股,凭这块玉佩,你每年都能在洛家任意一家钱庄,领取当年的分红。” 洛临川解释:“这其实是你母亲当年一半的嫁妆,她当年出嫁时,没有将这笔嫁妆带进慕家,就是特意留着日后直接交给你和知衡。” 慕知微摩挲着玉佩,心中一动,忍不住问:“这一成股份,一年能有多少分红?” 洛临川忍不住笑了,随即报出一个数字。 见慕知微面露惊讶,他又补充道:“你现在能直接取用的,大概有两百万两,至于全部的本息总额,得让账房仔细核算才知道具体多少。” 慕知微张大了嘴巴,满脸难以置信。 洛临川笑着给她细细算了一笔账:从罗家大小姐母亲当年出嫁那年起,这两成股的收益就自动划到她名下。每一年没有取用的分红,都被洛家人拿去继续投资,钱滚钱、利滚利,如今你已经十六岁,算下来整整十七年,这笔钱早已积累成了一笔极为庞大的数目。 第566章 嫁妆2 “你娘当年说过,等你出嫁时,再把这笔钱给你当嫁妆。可你现在孤身在外,孟家只是普通农家,没有半点根基。我知道你本事大,自己也能赚不少钱,但这是家人给你的底气,有了这笔钱你往后无论做什么,都能多几分从容。” 小小的一块玉佩,握在手中却沉甸甸的,承载着母亲的牵挂,也承载着洛家的疼爱。 理智上,慕知微知道自己应当收下,可心底却莫名有些抗拒,不愿平白接受这份厚重的馈赠。 “知衡他……” 她张了张嘴,想说知衡还没找到,这份股份是不是该等找到他再做打算。 洛临川仿佛知晓她的心思,打断她的话:“你和知衡一人一成,这是你娘当年亲自定下来的。” 说罢,他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跟你娘当年抬进慕家的那些嫁妆比起来,这两成股份其实都不算什么。” 慕知微疑惑。 洛临川慢条斯理给她解惑:“你娘当年极得你姑奶奶喜爱,姑奶奶病逝前特意留下遗言,将自己私库里的所有东西全给你娘当嫁妆。那私库里的物件皆是世间孤品珍宝,单单压库的黄金就有三百万两,时隔多年,如今还剩多少就不得而知了。” 慕知微心中暗自咋舌——不愧是豪门世家,这手笔也太壕气了。 想到自己攒下的身家,忽然觉得自己离真正的豪门,还差得很远很远,还需努力搞钱! 只是:“舅舅,姑奶奶是……?之前你们都说我像她,我真的有那么像吗?” “你姑奶奶是上一任洛家家主,是我的亲姑母,也是你外祖父的亲妹妹。按辈分,到你这一辈该叫姑婆或是姑奶奶,但因她对洛家贡献巨大,族人为表敬重,便一律称呼她姑奶奶。” 说着,他目光悠远地看着慕知微,满心感慨:“在我记忆里,姑母年轻时就和你这般明媚张扬、风华绝代,当年可是南华所有男子可望而不可求的存在。” 洛家世代居住在南华。 慕知微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终于明白,为何那么多人见到她这张脸,反应都会那么大——能在一众男子中坐稳洛家家主之位,把自己活成传奇,洛家这位姑奶奶肯定是个了不起的人!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一人推门进来,对着洛临川恭敬行礼:“爷,车马都已备好,随时可以启程。” 洛临川看向慕知微,语气不舍:“我要走了。” 慕知微轻轻点头:“若是日后我要去南华,会提前跟水管事说让她给舅舅传个信。” 洛临川朝一旁招了招手,候在暗处的两个婢女利落上前,垂首而立。 他看向慕知微,语气温和:“这两个婢女都懂武功,以后就跟着你。你要跟洛家通信,可让她们负责;若是想去南华,她们也能提前帮你打点好一切。” 慕知微想也没想便拒绝了:“舅舅,我住在村里,条件简陋,带她们回去不方便。” 拒绝的话刚说完,两个婢女“噗通”一声便跪在了地上,神色恭敬却带着几分急切。 “求主子收下属下!” 洛临川:“你若是不要她们,按洛家规矩,她们只能被分到别的地方去。” 慕知微心中一动,隐约猜到,他口中“别的地方”,定然不是什么好去处。 可她还是为难:“我住的村子偏僻,平日里都是粗茶淡饭、布衣粗食,你们去了怕是会不习惯。” 两个婢女齐声应道:“主子能住得惯,属下便住得惯。” 洛临川又劝道:“知微,这也是给你的礼物,只是迟了这么多年才送到你手里。洛家的女子,身边都有武婢随行,这两人是特意为你挑选、培养的。” 话说到这份上,慕知微也不好再拒绝,只能点了点头,收下这份心意:“谢谢舅舅。” 洛临川满意点头,转头看向两个婢女,瞬间恢复了往日的威严:“日后,你们要尽心竭力伺候主子,不得有半分懈怠,若是有差池,仔细你们的小命!” 两个婢女连忙磕头,齐声应道:“属下遵命!” “舅舅若是有急事找我,也可以直接写信,地址是……” 慕知微报出村里的地址,洛临川认真记好,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后带着一众下属转身离去。 水如歌走在队伍最后,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回头看慕知微,慕知微对着她轻轻点了点头,她露出一抹笑意快步跟上队伍。 慕知微此刻还是女装不方便出去,就站在房间门口目送他们离去。 房间空了下来,慕知微转头看向还跪在地上的两个婢女,淡淡道:“起来吧。” 两人闻言,利落起身,垂手站在一旁,姿态恭敬,却难掩一丝疏离。 慕知微眸光一动,突然出手,指尖带着凌厉的劲风,直逼其中一人肩头。 两人下意识抬手格挡,指尖相触的瞬间,几乎要条件反射般反击,可反应过来对方是主子,又急忙收势。 慕知微没有停手,继续出手试探,招招凌厉,两人被迫防守,不敢有半分大意。 几招过后,慕知微率先停手,语气平淡地夸赞:“身手不错。” 这两人的身手在女子中不算顶尖,但看得出来,她们一同生活、一同锻炼了很多年,配合极为默契,而这份默契,硬生生将她们的战斗力提升了一半。 两个婢女被分到慕知微身边,心中还有几分不满,甚至隐隐有几分轻视。 在她们看来,不过是个没见过世面的表小姐。 可方才短短几招,那份轻视还未来得及滋生,就被慕知微的身手彻底打掉了。 她们此刻才明白,自己要保护的,根本不是一个简单的农女,而是一个身手远超她们的强者。 想通这一点,两人的态度彻底转变,从表面的恭敬,变成了发自心底的敬畏。 慕知微早已看穿她们的心思——武者向来只佩服强者。 这两人是洛家培养出来的,骨子里难免带着几分世家婢女的优越感,即便知道她是表小姐,怕也会因她“农女”的身份而轻视。 所以她才故意突然出手,先打掉她们心中可能存在的傲气。若是她们不改,她断不会把两人带回村里硌应家里人。 感觉到两人的气息彻底变得恭敬,慕知微的语气才柔和下来,轻声问:“你们叫什么名字?” 第567章 洛家来信 这份与方才出手时截然不同的温和,让两个婢女微微一怔,随即连忙抱拳,先后回答。 “回主子,奴婢罗珊。” “回主子,奴婢罗意。” 慕知微挑眉:“罗?和罗九是一个姓?” 罗珊连忙解释:“回主子,洛家的家生子只有两个姓氏,一个罗,一个水。姓罗的,大多被培养成暗卫和护卫;姓水的,则主要负责经商事宜。” 慕知微又问:“这是出生就定好的?” 罗珊和罗意对视一眼,慕知微见她们神色犹豫,以为这是洛家机密,正想开口打住这个话题,就听罗珊回答。 “回主子,并非出生定好,而是经过后天的锻炼和选拔,看适合什么,便安排什么差事,根据分工不同起名。” 罗珊和罗意是万中挑一的武婢,两人身高身形相差无几,眉眼间还有几分相似,并肩站在一起像一对亲姐妹。 慕知微点头,没有再多问她们的过往,转而说起自己在村里的生活,末了,语气郑重地强调:“在我家里,帮忙的人都叫我大姐儿,你们也这般称呼我。我舅舅若是向你们询问我家里的情况,你们如实说便是;但关于我个人的私事,希望你们说之前先知会我一声。” 罗珊和罗意连忙抱拳表忠心:“从今往后,您就是属下的主子。您的私事除非有您的授意,属下绝不会向外泄露一个字;家里的事也不会随意提及,家主那边也绝不会主动打探。” 慕知微心中一喜——这样最好,边界感分明,彼此都省心。 她并不介意洛家人知晓她在村里的日常,只是不愿有人借着关心的名义,对她的生活指手画脚。 随后,慕知微换回男装,领着罗珊和罗意回村。 途经古光耀的百味楼时,想起家里的点心要吃完了便拐了进去。 店里的小二一眼就认出慕知微,热情地围上来招待。 掌柜看不下去,将小二支开,亲自接待。 “孟公子,店里刚上了新做的点心,正打算明儿给您送一份到家里,您来了正好一起带走?” 慕知微点头,掌柜的立马吩咐小二去准备。 见慕知微随意环视店里的环境,掌柜的又笑着补充:“店里新添了几道凉菜,是用外地运来的食材做的,眼下天气热您带几份尝尝?” 慕知微心生好奇,跟着掌柜去看,发现竟是北方的野菜,经过焯水、晒干后保存的,便又点了点头,让掌柜的一并打包。 一刻钟后,三人提着满满一袋点心和几份凉菜,踏上回村的路。 到村里,见慕知微又带了两个人回来,村民纷纷好奇打量,有关系好的询问,慕知微笑着说是招来给自己做助手的。 家里人听了也没有多问半句,反倒十分热情地接纳了罗珊和罗意,忙前忙后给她们收拾住处,叮嘱她们不必拘束。 三人到家时,正好赶上午饭时间,慕知微带回来的凉菜让大家夸了一遍又一遍。 罗珊和罗意到孟家吃的第一顿饭,热闹又温馨。 如今,慕知微的屋子,还有她的一些贴身事务,都是豆婶子帮忙打理。 饭后,慕知微询问了罗珊和罗意的意见,让她们给自己当助手,帮忙处理药材。 罗珊和罗意闻言,脸上满是惊喜——她们本是武婢,以为只会被安排护主的差事,没想到能有机会学习制药炼毒的本事,连忙恭敬应下,齐声表示会好好学,绝不辜负信任。 慕知微并非全然相信她们,更多的是相信洛家。 单凭洛临川见面就给她几百万两银子的手笔,她便知道,洛家绝不会害她,而这两人是洛家精心培养的,对洛家定然忠诚。 当然,要让她们彻底忠于自己,还有些难度,但至少,她们不会做出伤害自己的事。 把两人带在身边,也便于她就近观察,看看她们到底值不值得重用。 有了罗珊和罗意这两个助手,慕知微省力了不少。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便是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洛家那边,果然如罗珊所说,从未通过两人打探过慕知微的任何私事,就连孟家的日常,也未曾过问半句,给足了慕知微空间。 这天午后,罗珊拿着三封厚厚的信,快步走到慕知微面前,恭敬道:“主子,洛家寄来的信。” 慕知微看着放在面前的三封信,露出几分惊讶,没想到洛家会这么快来信。 相处了一个月,罗珊早已摸透了慕知微的性子,见她神色诧异,连忙补充解释,是通过洛家的特殊通道收到的信,她们没有写信回去。 “我没怀疑你们。” 慕知微心里清楚,罗珊和罗意也不敢。 这一个月在村里的日子,她们从最初的时刻紧绷、小心翼翼,到如今的渐渐放松、自在舒心,肉眼可见地适应了这里的生活。只要不是傻子,都不会放弃这样安稳自在的好日子,去做背叛她的事。 挥了挥手,让罗珊和罗意下去休息,慕知微拿起最下面的一封信——信封上的字迹苍老而颤抖,不用看署名也猜得到这是洛家祖父母写来的。 拆开信封,展开信纸,字里行间满是深情与牵挂,字迹时而颤抖,上面还残留着干掉的泪痕,看得出来,两位老人家写信时情绪激动。 信里一遍遍喊着她“乖乖”,絮絮叨叨说着家里的琐事,反复叮嘱她,一定要抽空回洛家看看,说他们日夜都在盼着她回去。 慕知微一字一句细细读着,心情绪也跟着起伏,既有被牵挂的暖意,也有几分难以言说的酸涩。 读完信,满心都是幸福,眼眶却不由自主地泛红,眼底浮现浅浅的泪花。 这是两个可爱又可敬的老人。 洛临川也写了信来,信中说两位老人得知方子和药膳是她亲手所写,往日里略显执拗的性子变得格外乖巧,每日都按时喝药、吃药膳。 在写这封信之前,方子和药膳已用了一个疗程,两位老人的身体好了许多。 随信一同寄来的,还有二老最新的脉案,上面详细记录着他们身体的每一处变化。 第568章 缘由 信中后半段是慕家的事,洛临川的笔墨加重。 洛家嫡系子孙不得进京,可为了及时掌握京中动向,还是在京里安插了人手。 此前他们收到的消息一直是慕知微仍在慕家,这一次见到真的慕知微后,洛临川便知京里的人出了问题。 这一次,慕家私下里疯狂搜寻慕知衡,还错杀了那么多无辜的孩子,洛家费了不少功夫才终于查清缘由。 原来,慕静姝即将赐婚给二皇子,急需丰厚的嫁妆撑场面;而慕谦本就是个吃软饭的,如今慕家上下,都盯着慕知微母亲留下的那些嫁妆。 他们手里有一个假扮慕知微的人,只要保证慕知衡永远不再出现,那些本该属于慕知微姐弟的嫁妆,他们就能名正言顺地占为己有。 慕家这般所作所为,简直欺人太甚! 慕知微看着信上的字句,能清晰感受到洛临川字里行间的怒火,可让她意外的是,洛临川通篇都在斥责慕家,却半个字也没提让她回慕家去守住母亲的嫁妆。 读完信,慕知微心绪翻涌,久久难以平复。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郁郁葱葱的竹林,静静站了许久,直到情绪平静才转身回来,开始翻看二老的新脉案。 将脉案仔细看了两遍,又凭着记忆,把自己上次开的方子默写下来,对照着新的脉案,调整药量和配伍,确保方子更贴合二老如今的身体状况。 调整妥当后,她将方子放在一旁,着手写回信。 她清楚洛临川和两位老人写信来的心意,便在信中细细描述了自己在孟家的生活,一遍遍告诉他们,自己在这里过得很好,无需牵挂。 在这个家里,孟老大和惠娘待她如亲女,百般疼爱;几个幼弟也敬重她、依赖她,平日里相处和睦,生活里没有半点不顺心,安稳又自在。 写好回信,慕知微翻出早已准备好的礼物。 各种滋补药丸,还有危急时刻能救命的护心丹、保命丹,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特有的山野吃食。 之后又询问了罗珊和罗意,得知洛家之人也偏爱家常小菜,便又添了些孟家自己做的腌菜、酱菜,一一整理妥当,连同回信一起交给了罗珊。 “你们也可以给我舅舅写信,说说我在这里的日常。” 她这般是想让洛家人彻底放心,她在孟家真的过得很好,比在慕家那样的深宅大院里,要自在得多、舒心得多。 罗珊和罗意稍稍一琢磨,便明白了慕知微的用意,连忙点头应下,将此事当作命令来执行,同时郑重保证:“主子放心,我们只说您的日常起居,绝不会泄露半句不该说的话。” 慕知微冲她们温和一笑,两人心头一凛,连忙低下头。 自那以后,慕知微与洛家的书信往来便频繁起来,字里行间满是牵挂与温情,只是,关于慕知衡的消息却依旧杳无音信。 随着相处日久,罗珊和罗意在制药、炼毒上越发得心应手。 慕知微在竹林深处搭了一间屋子,当作专属药房,平日里便在那里研制药物。 六月,盛夏的第一场暴雨过后,天气更加炎热。 慕知微以十一的血为药引,历经多日尝试,终于成功炼制出解药,给安焱将军和江飒飒夫人服下。 耗费半个月,彻底把两人身上的毒清除,之后他们的伤势快速好转,气色和身体一天比一天好。 慕知微彻底闲了下来,便将心思放在了大牛的病情上,每日为他诊脉、配药,专心给他治疗。 七月、八月,日子在漫长的等待与平淡的日常中,缓慢而又快速地流逝。 期间,六狗子和小狗子一起去了几次府城,大壮、二壮和谷子轮流跟着一同前往,家里的几个表兄弟,也借着这个机会轮流去府城见世面、长见识。 功夫不负有心人,小狗子如愿夺得了府城文汇坊的总魁首,捧回了文汇坊积攒了几十年的丰厚奖金;六狗子也不甘示弱,拿下了四魁首的名次,剩下的四个魁首之位,则由跟着过去的几个孩子轮流夺得。 即便没有亲自去府城,慕知微也能知晓自家的这些孩子,在府城已然有了不小的名气。 每次文汇坊的魁首换人,水如歌的信都会第一时间送达,信中细细描述着孩子们在文汇坊的表现,语气里满是赞叹。 九月,秋意渐浓,山间的树叶染上浅黄,风里也多了几分凉意,可安止戈依旧毫无消息,像石沉大海一般,半点音讯也无。 不久前,宁旭等六个府城公子哥,跟着六狗子和小狗子来村里玩,本来打算玩几天,最后住了半个月。 这两拨年纪相仿的孩子,相处得格外投缘,朝夕相伴间还生出了几分生死之交的情谊。 几个月的时光悄然流逝,身边的很多人和事,都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慕知微借着罗珊和罗意,与洛家——更准确地说是与洛临川,保持着密切的书信与消息往来。 她曾向洛临川打探过京城的动向,洛临川索性直接将罗九派给她,让她往后有任何想问的消息直接询问罗九便可,不必再辗转传信。 慕知微也不客气,物尽其用时常向罗九打听京中虚实。 正如之前谋划的那般,安止戈抵达京城后步步为营,将所有有干系的人尽数拉进了这场权力棋局之中。 与安家交好的势力,早已被列入清算名单;而安家的对手,也趁机捏造各种黑料,步步紧逼,想要借此机会彻底踩死安家这一派系。 安止戈在暗中推波助澜,将水搅得更浑。 一时间,整个京城陷入一片混乱,风声鹤唳,人人自危,朝堂上下人心惶惶。 这般局势,安止戈无疑身处险境,可他的收获也极为巨大——京城的混乱让圣上心生疑心,终于下令叫停了这场派系清洗,只单独针对安家一脉。 与此同时,朝廷追捕安焱夫妇的通缉令,也发到了孟家所在的小县城,贴满了街头巷尾。 彼时,孟老大和惠娘正在街上采买,两人虽早有心理准备,可亲眼看到通缉令上的画像还是吓了一跳。 两人不敢多做停留,连东西都不买了急匆匆地赶回家,第一时间将这个消息告诉慕知微。 第569章 定之的消息 慕知微看着两人神色慌张的样子,调侃:“爹娘不害怕吗?” 惠娘:“不怕!没人知道他们藏在咱们村里,况且安将军和夫人都是好人,我们帮他们是在积德行善,没什么好怕的?” 孟老大也用力点头附和:“说得对,他们都是好人,我们不能不管。” 慕知微让他们先缓缓神,转身去了山下的院子。 之前空荡荡的院子,被江飒飒布置,早已褪去了往日的冷清。 江飒飒是京都出来的世家小姐,往日在边关时条件艰苦,无从讲究,如今在这里闲得无事便亲手布置起自己的生活环境。 整个院子布置得古色古香,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透着雅致意趣,行走其间,浮躁的心会渐渐平静下来。 慕知微每次来,都会忍不住惊叹——这便是世家沉淀下来的底蕴,举手投足间的审美,绝非寻常人家能及。 此时,江飒飒正坐在花园画画,听到脚步声转头,见是慕知微,瞬间露出温柔的笑意:“荞妹来了,快坐。” 慕知微加快脚步走近在石桌旁坐下,一边探头看向江飒飒面前的画纸,一边笑着问:“这是在画什么?真好看。” 江飒飒轻轻晃了晃画笔:“就是闲着没事胡乱涂鸦。” 慕知微四处看了看,没见到安焱的身影随口问。 “伯父呢?” “他在屋里看你整理的那些兵书呢,看得入了迷,打雷他都没反应。” 江飒飒笑着回答,随即抬眸看向慕知微,“你这个时候过来是不是有什么事?” 慕知微说了通缉令的事:“之前只是通缉,这一次的架势不把你们翻出来不罢休。” 江飒飒闻言,神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需要我们避出去?” 慕知微一怔,却并不意外——本质上,安焱和江飒飒都是心善之人,他们也怕连累别人。 笑着摇摇头:“避什么?这几个月都没人发现你们在这里,如今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 笑容渐渐淡去,慕知微的语气多了几分担忧:“我只是担心定之。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应该是他在暗中极力斡旋的结果。他这是在用安家明面上的势力,保住暗地里的人手,还有那些与安家交好的势力。” 自从安焱和江飒飒服下解药,身体便恢复得越来越好。 慕知微从罗九那里收到的所有京中消息,都没有隐瞒过两人。 论起朝堂斗争的经验,两人远比她丰富,也比她更了解京中的局势,很多慕知微不明就里的消息,经过两人的分析点拨,总能变得清晰明了。 江飒飒顺着慕知微的话往下说:“你怀疑,圣上已经知道是定之在背后出力现在正在找他?” 慕知微点头:“有这个可能,也或许圣上只是察觉到背后有人操控,还未确定是他。可若是真的查到定之头上,他的危险只会加倍。” 距离上一次收到京城的消息,已经过去一个月。 再收到消息,事情估计已经发生了最少两个月。 这时间差像一块巨石压在慕知微心头,让她满心焦虑,坐立难安。 相处这么久,江飒飒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个沉稳冷静远超同龄人的小姑娘,露出这般直白又浓烈的情绪。 她既为儿子能被这样真心相待而欣慰,又忍不住焦虑,强压下不安,轻轻抓过慕知微的手,温柔地拍了拍:“别担心,我们都在等他,他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慕知微是相信安止戈的,可没有消息的日子,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焦虑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挥之不去。 江飒飒何尝不焦虑? 只是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靠着画画转移注意力,勉强平复心底的不安。 慕知微很快便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她怕自己的焦虑影响到江飒飒,便笑着起身告辞。 回去换衣服,陪孩子们锻炼,借着忙碌冲淡心底的担忧。 稍晚,罗九送来最新的京中消息。 果然如慕知微所料,圣上察觉到这次京城动荡的背后有推手,派人一查,便查到有人在暗中操纵局势,随后便直接断定是安家余党所为,当即下令全城围杀,势要将幕后之人揪出来。 而这件事,发生在两个半月前。 慕知微一字一句看完消息,随即默默将信纸揉成一团放进一旁煮茶的炭炉里。 火苗舔舐着信纸,很快便将其烧成灰烬,不留一丝痕迹。 她没有将这件事告诉安焱夫妇,两个半月前全城围杀,也就是说一切顺利,安止戈或许已经顺利脱身,正在赶回来的路上。 若是不顺利…… 慕知微的心猛地一窒,不敢再往下想,只能在心底一遍遍告诉自己:肯定会顺利的,安止戈绝不会有事。 这一夜,慕知微没有合眼,独自坐在窗边,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一夜无眠。 天蒙蒙亮时,她换衣服,像往常一样陪孩子们一起锻炼、读书,神色平静得仿佛彻夜的焦虑从未存在过。 这样平静的日子,持续了五天。 慕知微依旧和往常一样,打理药材、指导孩子们、陪伴父母,可只有贴身跟着她的罗珊和罗意,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她眼底的红血丝越来越重,神色也时常恍惚。 两人不敢多问,更不敢向外泄露半个字,只能越发用心地守在她身边,留意她的一举一动。 第四天,天刚擦黑,慕知微便不停打哈欠,神色倦怠,连日未眠的疲惫彻底涌上来。 惠娘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反复催促她回房休息,慕知微没有推辞,顺从地回了自己屋子。 她很快便睡着了,可睡得并不安稳。 突然,她进了一片血红的世界,安止戈浑身是伤倒在血泊之中,任凭她怎么呼喊都没有回应。 慕知微猛地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淋漓,眼神涣散地愣了许久才回过神。 然后飞快起身,换上男装,随手将各种救命的药丸、一把锋利的匕首塞进怀里,又匆匆抽出一张纸,用炭笔写下一行字:爹娘,我去接定之,很快就回来。 随后,翻窗而出。 第570章 去接 刚走到下坡处,两道身影便着急忙慌地跟了上来,正是罗珊和罗意。 两人身上也穿着利落的男装,显然是早有准备。 这几天,她们每晚都穿着男装入睡,就是猜到慕知微会有此举。 慕知微看到她们,没有丝毫惊讶,只是淡淡开口:“你们若是想阻拦我现在就回去;若是想跟着,就一起走。” 罗珊和罗意没有丝毫犹豫,快步走到慕知微身后,垂首而立,用沉默表明她们要一同前往的决心。 慕知微微微点头,转身大步朝着山下走去。 到了马厩牵出马,罗珊在最后,关上大门,跳墙出来。 三人摸黑牵马出村,已处鸡窝翻身上马,扬鞭疾驰,朝着码头的方向赶去。 罗珊和罗意自始至终都没有问慕知微要去哪里,只是默默紧随其后,神色警惕地留意着周遭动静。 慕知微此番动身,早已经过深思熟虑。 若是安止戈能顺利逃出京城,定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平坳村。 可陆路关卡林立,极易被朝廷追兵发现,最稳妥的方式,便是隐藏在往来的船只上。 这或许只是她一厢情愿的猜测,可她心底总有一股执念,坚信安止戈一定会回来,一定会平安出现在她面前。 按路程推算,从京城坐船出发,最快两个月便能抵达离平坳村最远的码头。 她之所以笃定是这里,是因为安止戈绝不会把追杀的人引到平坳村,最远的码头便是他最可能选择的落脚点。 天微亮时,三人抵达惠娘娘家所在的码头。 慕知微佯装成前来购货的商贩,带着罗珊和罗意在码头转了一圈,目光暗中扫过每一处角落搜寻着安止戈可能留下的痕迹。 码头的墙壁上,贴着通缉安焱夫妇的告示。 慕知微站在看热闹的人群外围匆匆扫了一眼,便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 又转了一圈,跟码头上干活的人打听了客船和货船的班次,得知每天都有从京城过来的船只,且都是午后准时抵达。 旁边一个正在歇脚的商贩便插了一句:“小伙子,你要是等今天的京城客船,怕是要多等会儿了。听说有水匪混进客船,官兵在码头设了卡逐个搜查,顺利的话傍晚能到,要是不顺利怕是要等到明天咯。” 慕知微微微颔首冲那人道谢,领着罗珊和罗意就近找了一家小店吃早饭。 小店里人声鼎沸,往来皆是码头的商贩和脚夫,三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安静早饭。 随着食客渐渐散去,旁边的桌子陆续空下来,罗珊和罗意确认周遭无人,前者开口:“公子,我们此番是来接人吗?” 慕知微点头,没有多说,罗珊和罗意便不再多问。 吃过早饭,码头也过了清晨最热闹的时段,往来的船只和行人渐渐稀少。 慕知微带着罗珊和罗意沿着码头附近逛起来,她看到平日里做米粿用的米,看到舅妈和姨母们给她做衣服时用的名贵布料,还有一些平坳村没有的新鲜食材和特色吃食。 她买了一些晒干的海货,又挑了一些圆润饱满的珍珠——比起张扬的黄金首饰,她更喜欢温润的玉石和莹润的珍珠。 这家商行的海货和珍珠质量都极好,慕知微在店里慢慢转悠了将近一个小时,认真挑选了不少东西。 午后,码头的人愈发稀少,阳光也愈发毒辣,秋老虎的余威未减,晒得人浑身发烫。 慕知微与罗珊、罗意分开行动,在码头的每一处角落仔细搜索,寻找着安止戈可能留下的暗记或是特殊符号,可一番搜寻下来,一无所获。 阳光刺眼灼热,慕知微被晒得头晕目眩,额头上布满了汗珠。 罗珊轻声劝道:“公子,天太热了,我们旁边的茶楼休息片刻。” 慕知微也热得有些发慌,便点了点头,跟着罗珊走向不远处的茶楼。 茶楼正对着码头,坐在二楼能清晰地看到每一艘往来的船只。 茶楼兼顾住宿,罗意去前台定房间,慕知微和罗珊上了二楼,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整个下午,时间仿佛凝滞了一般,过得格外缓慢。 慕知微就那样坐在窗边,一动不动,目光始终落在码头的入口处,从午后等到日落,又从日落到天黑,那艘从京城来的客船,始终没有出现。 夜色渐浓,码头只剩下一盏幽火,在晚风中风摇摇晃晃,映得整个码头愈发冷清。 慕知微坐在窗边,定定望着那盏幽火,神色平静得让人看不出情绪,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 罗珊和罗意站在一旁,悄悄对视一眼,眼里满是担忧。 这几个月的相处,足够她们了解自己的主子——看似沉稳冷静,实则重情重义,此刻她心底的煎熬,她们都看在眼里。 她们也暗自庆幸,当初没有因主子的“农女”身份而轻视她,如今才明白,自己追随的是一个很有人情味的主子。 晚饭时,慕知微正常进食。 罗珊和罗意看在眼里,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 夜幕渐深 直到入睡前,那艘从京城来的客船,依旧没有抵达码头。 这天晚上,慕知微睡得格外不安稳,脑海里反复浮现出梦中血腥的画面,让她几乎没有片刻安宁。 夜半时分,正当她好不容易陷入浅眠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 慕知微猛地睁开眼睛,第一反应便是冲到窗边,朝码头望去——码头灯火大亮,一艘官船正停靠在岸边。 官船? 期待落空。 慕知微呼出一口气,轻轻走出房间,站在楼梯边往下张望。 一楼闹哄哄的,像是一群公子哥出游途经此处,正带着随从下来住宿。 慕知微正要转身回房,目光扫过人群时,忽然顿住——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容珏?他怎么会在这里? 慕知微满心疑惑,却毫不犹豫下楼。 一群公子哥带着几十个护卫奴仆,将整个大厅挤得水泄不通,此起彼伏的使唤声、催促声不绝于耳。 慕知微贴着墙边绕过去,径直走到容珏面前。 第571章 这次多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替身农家长姐:带弟弟卷疯科举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2章 醒来 容珏毫不客气:“我肯定去!到时候你可得给我做最好吃的!” 至于谢礼,他不着急,孟静之的人品还是值得信任的。 慕知微笑着应下:“行,只要你肯来,每天都给你做不重样的。” “这还差不多!” 容珏像是甩掉了千斤重担,脚步轻快地回了客栈。 慕知微看着容珏的背影笑笑,转身上了马车,启程回家。 罗珊和罗意一同驾车,她们的马紧随马车两侧,在沉沉夜色里缓缓前行。 容珏的马车是特制的,车速慢,半点都不颠簸。 约莫凌晨四点左右,安止戈忽然起了高烧,浑身滚烫。 马车在一处有水源的地方停下,罗珊和罗意引火烧水,慕知微为安止戈清洗伤口、重新上药,又喂他服下退烧药,用凉水浸湿布巾敷在他额头,布巾变热就更换。 一直到天微亮,安止戈的烧才渐渐退去。 慕知微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一阵香味忽然飘进鼻腔,肚子忍不住咕咕叫起来。 她探头往车外看,罗意不知何时打了一只野兔,正架在火上烤。 罗珊清洗着刚摘的野菜。 看着两人忙碌的身影,慕知微心头一暖,忽然觉得有人在身边帮忙,真好。 她下了马车,洗手后在火堆旁坐下,接过罗珊递来的温水,小口喝着,随口问:“哪里打的兔子?” 罗意一边转动野兔,一边回答:“就在旁边的林子深处,这里兔子很多,没费多少功夫就打到了。” 慕知微点点头,看着兔子问:“能吃了吗?我饿坏了。” 罗珊和罗意忍不住笑了,罗意直接把烤得香喷喷的野兔递了过去:“早就烤好了,就等公子来吃。” 慕知微撕了一个兔腿:“我吃这个够了,剩下的你们俩吃。” 罗珊连忙劝:“公子吃得太少了,这一路辛苦,多吃点才有力气。” “一大早吃太多油腻的没食欲,先填填肚子,等回了家再好好吃。” 提到‘回家’罗珊和罗意都笑了。 慕知微咬了一口兔子肉,又捏了清洗干净的野菜放进嘴里。 兔子肉有点粗糙,配上野菜的清香味道还不错。 三人吃完野兔,继续启程。 马车依旧缓缓前行,慕知微靠着车厢闭目养神,却不敢松懈。 每隔一会儿就会睁开眼睛查看安止戈的状态,试试他的额头温度,再为他把一次脉,确认他的情况没有再恶化。 午后气温升高,慕知微让罗珊在林子里停下休息。 三人简单做了午饭吃,等到下午太阳没那么毒辣了才重新赶路。 为了能在半夜悄悄进村,慕知微特意让罗珊和罗意慢慢地走。 又一次为安止戈把脉后,慕知微终于彻底放下心——情况完全稳定不会再反复了。 再一次庆幸,出来之前带了足够的药。 紧绷了许久的神经放松下来,疲惫瞬间淹没了她,靠着车厢在马车的轻微摇晃中,不知不觉陷入沉睡。 安止戈被马车的摇晃惊醒,恍惚间竟以为自己还在逃亡的船上。 忽然闻到熟悉的清淡药香,他第一反应是自己又做梦了——这香味,在前往京城的路上,他无数次再梦中闻到过,每次清醒时这香味便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这一次,他贪婪地深吸一口气,那熟悉的药香不仅没有消失,反而缓缓入肺,让他浑身都泛起暖意。 安止戈心头一动,猛地睁开眼睛。 无视马车里陌生的环境,此刻心底的慌乱与悸动全都是因为这抹熟悉的淡香。 当视线捕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时,他的呼吸和心跳骤然停住,随即才慢慢恢复。 慕知微靠着车厢闭着眼睛,眼下是明显的青黑,即便肤色带着几分暗黄,也掩盖不住她眼底的憔悴与疲惫。 他醒了这么久,她竟毫无察觉,想来是真的累坏了。 安止戈情不自禁地勾起嘴角,眼底满是温柔——睁开眼睛就能看到她,真好。 有细碎的阳光透过车帘缝隙落进来,在慕知微的手上跳跃。 安止戈的目光被那抹阳光吸引,无意间瞥见她的手指上有伤口,下意识伸出手轻轻托起她的手想要仔细看看伤口是怎么弄的。 手指刚被碰到,慕知微就醒了。 她心中一凛,随即想起马车里只有安止戈,紧绷的神经立即放松,缓缓睁开眼睛。 入眼,便是安止戈捧着她的手,目光专注地看着她手指上的伤口,眼底满是心疼。 那是昨晚烧水时,不小心碰到罐子烫到的,之前忙着照料安止戈,都没注意。 见安止戈盯着那小得不能再小的伤口,连自己的伤口被牵扯到都没注意。 慕知微轻轻动了动手指,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反手抓住他的手指。 安止戈抬眸,对上慕知微含笑的眼眸。 两人握着的手没有松开,对视的眼底,缓缓浮现出同样的笑意。 “你醒了。” 两人同时开口,话音落下,又不约而同地笑了。 安止戈伸手撑着车厢,想要坐起来,慕知微立即倾身过去搀扶。 熟悉的清淡药香笼罩过来,安止戈下意识深呼吸,将让自己安心的味道刻进心底。 “感觉怎么样?” 安止戈茫然地看着微微退开的慕知微,一时有些失神。 慕知微没察觉他的小动作,又轻声问了一遍。 安止戈有些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喉咙,如实道:“全身都痛,没力气。” “你运气好,之前的内伤已经彻底养好了,这次才没伤上加伤。幸好你听话,之前给你的药都定时定量吃了,不然这次我也救不了你。” 慕知微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眼底却满是后怕。 “你的话,我都听。” 安止戈语气认真,没有半分敷衍。 慕知微笑着抓过他的手,再次为他把脉。 还好,之前的悉心调养没有白费,他已经彻底度过危险期,接下来只需好好静养。 缓缓呼出一口气往后轻松地靠着车厢,目光落在安止戈脸上忍不住弯起嘴角。 安止戈福至心灵,轻声问道:“我爹娘的毒,是不是解了?” 慕知微挑眉,故作惊讶:“我的表情,应该没透露这个消息吧?” 安止戈笑了,眼底满是笃定:“可我知道你一定做到了。” 第573章 逃生过程 慕知微浅笑,在安止戈的期待中,缓缓道:“用十一的血做药引,配了两次解药,终于把他们身上的毒都解干净了。” “太好了!” 安止戈激动地握紧慕知微的手,“静之,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慕知微看着包裹着自己的大手——明明年纪比自己还小,手却已经有了大人的模样,手掌厚实又有力。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反手握了回去:“不用谢,等我需要你的时候会亲自让你还回来的。” 安止戈握紧她的手:“好,我等着。” 马车摇摇晃晃地前行,慕知微靠在车厢上慢慢跟安止戈说家里这段时间的琐事。 马车外,赶车的罗珊和罗意悄悄对视一眼,两人都听出来了,这个安止戈对自家主子来说,是极为重要的人。 天黑前,马车再次停下。 慕知微动手做晚饭。 安止戈伤势未愈,给他煮了一碗香浓的粥,里面只打一个鸡蛋,加一些新鲜的野菜。 而她和罗珊、罗意吃的是海鲜焖饭。 将鱿鱼干、干虾米清洗干净,下锅炒香,再下入长粒米翻炒均匀,加水焖熟。 浓郁的香味飘满四周,安止戈就着香味吃了一大碗粥。 主子亲自下厨,罗珊和罗意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忍不住吃了两大碗;慕知微也吃了一大碗焖饭,还把安止戈剩下的粥也吃了。 罗珊和罗意见状,提着好几天的心终于彻底放下。 吃饱喝足,罗珊和罗意主动收拾碗筷、清理火堆。 慕知微见安止戈好奇地看着两人,低声说起自己见过洛临川事。 安止戈挑眉:“洛家现任家主,可是出了名的笑面虎,没想到他竟然是你的舅舅。” 慕知微听出他语气里的异样,直接问:“怎么,我需要注意些什么吗?” 安止戈无奈地笑了:“那可是你的亲舅舅,不管他对外人如何,都绝不会伤害你,更何况他在外的名声本就不错。” “多了解一点总没错。” 罗珊和罗意走过来,安止戈与慕知微对视一眼,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等一下再细说。 慕知微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转而问起孤锋。 安止戈便说起容珏不知道的内情。 到了京城后,一切都和他们之前设想的一样,把大半朝臣都拖进这场针对安家的阴谋里,而这些人个个都经不起细查。 结果也如他们所料,一旦触碰到多数朝臣的切身利益,立刻便有人站出来谏言,说安家一案不可再大肆牵连,更有人直接出手阻拦。 圣上与群臣几番博弈,直到有人想把关守边关的凌家父子也拖入局中,二皇子才出面恳请皇上,只治罪安家,不再株连旁人。 事情就此告一段落,那些吃了亏的朝臣很快反应过来,自己是被人算计了。 一查之下,安止戈自然藏不住。 那些吃亏的朝臣毫不留情,直接将他上报。 京城本就明松暗紧、处处设防,这下更是直接布下天罗地网要瓮中捉鳖。 安止戈道,是孤锋引开追兵,再加上单衡的人暗中相助他才得以出城。 只是运气不好,出城没多久就撞上一个死对头。 那人没认出他,只是看身形可疑,当即一箭射了过来。 他怕暴露身份,硬是咬牙没有还手,顺势摔进了一旁废弃的沟渠里。 对方是大内侍卫,抱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心思,射完这一箭便领着人走了。 安止戈服下慕知微给他备的药后,潜进附近农庄想找东西处理伤口,谁知正好遇上了容珏。 后来他得知孤锋强势冲破京城重重包围,成功脱身。 也正因孤锋跑了,城外的搜查关卡才越来越多,他没办法,只能帮容珏忽悠几个纨绔子弟南下游玩,自己借着他们的官船一路藏身回来。 “孤锋大哥没事吧?” “容珏说他已经脱身了。也正是因为他跑了沿路才设了这么多关卡搜人,他应该是绕着路避开耳目往村里赶。” “那就好。” 慕知微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和安家交好的人还有我们暗里的势力,都保住了。” 安止戈说得轻描淡写,看向一旁忙碌的罗珊和罗意,忽然笑了。 慕知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有舅舅就是好,省得我自己去挑人、调教。” 豹子眼下还顶不上大用,有了罗珊和罗意,这次出门确实轻松太多。 慕知微甚至有些懊悔,早知道就早点买些人手在身边使唤了。 安止戈轻声道:“这次在外面,我和孤锋大哥捣了一个人贩子窝点,挑了几个不错的习武苗子。问过那些孩子,都愿意跟着我们。等孤锋大哥把人带回来,就让他们和村里的孩子一起读书习武,日后留在身边使唤。” 慕知微没想到他们竟还记着这件事,她自己也托人在找,只是一直没碰到合适的。 “谢谢你们。” “和你做的比起来,这点事不算什么。” “我谢的是你们这份用心。” 若不是一直记挂着,他们也不会这般麻烦特意把人带回来。 东西收拾妥当,火堆也彻底熄灭,四人继续上路往家赶。 马车垫子外面套着草席外套,靠枕还嵌着玉片,舒服得很。 安止戈半躺着靠在枕上,慕知微坐在一旁靠着另一半软枕手里轻摇着扇子,继续追问洛家的事。 刚刚安止戈那态度她心里总觉得不对劲,洛家的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安止戈没有卖关子,当即把自己所知道的洛家过往一五一十说出来。 洛天娇,洛家上一任家主。 她凭着一己之力整合洛家原有生意,又开拓出全新航道,年仅二十岁便成功跻身皇商,同时执掌洛家成为新任家主。 那一年,她打马过街,身姿飒爽,引得无数世家公子驻足仰望、倾心不已,可她却从不停留,眼里只有自己的生意与洛家的未来。 传闻,如今皇家私库里的巨额财富,便是当年洛天娇带领皇家赚来的。 也正因如此,洛天娇深得先皇与太后的喜爱,就连她“天娇”这个名字,都是太后亲自所取。 第574章 洛家天娇 当年的京城,洛天娇是所有皇子争相求娶的对象,现任圣上也不例外。只是那时圣上已有正妻,是如今的皇后娘娘。 而洛家天骄,放话不做妾,就是当时圣上都不能勉强她为妾。 即便如此,圣上与洛天娇的相处依旧融洽。 后来圣上能顺利被立为太子,进而登基继位,洛天娇也出过不少力。 这般天之骄女,所有人都在猜测她最终会花落谁家。 可谁也没想到,在慕知微的母亲携巨额嫁妆嫁入慕家之后,洛天娇突然发誓,终生不再踏入京城一步。 直到她病逝,也未曾再踏进京城半步。 她生前还留下遗言:洛家家主,终生禁止入京。 后来,洛临川接任洛家家主之位,京城于他而言,也成了不可触碰的禁地。 可即便如此,包括京城在内,洛家的生意依旧做得风生水起无人能及。 京城里流传着无数关于洛天娇的猜测:有人说,是圣上看上了洛天娇,可洛天娇不肯从命,两人就此闹翻;也有人说,洛天娇与圣上因某种利益纠葛反目;当然,最多的猜测是两人因爱生恨,最终闹得死生不复相见。 这些都只是世人的揣测,没人知道真实情况,但所有人都能确定一点:洛天娇当年确实与圣上彻底闹翻,至死都未曾再相见。 说到这里,安止戈神色凝重,道出自己的担忧:“其实,以村里孩子们的天赋,日后定然会踏入官场。现在我们与洛家扯上关系,在外人眼中我们自然就归为洛家一派,这对孩子们日后的发展并不是好事。” 慕知微摊了摊手,语气坦然:“就算不站洛家这一派,日后也会被归到宁涛他们那一派,反正官场之上,站队本就难以避免。” 顿了顿又接着道:“背靠大树好乘凉,我们不妨一边借着洛家的势力安稳发展,一边壮大自己。等我们自己也成为能遮风挡雨的大树,自然就没有被随意打成哪一派的烦恼了。” 还是那个通透又果决的慕知微! 安止戈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连连点头赞同——自身足够强大,自己便是一派。 慕知微对洛天娇这个人愈发好奇,这般女子,果然不负“天娇”二字,实在厉害。 她忍不住和安止戈探讨起这个人,不谈那些暧昧的私事,只说她创下的那些传奇成就。 安止戈便跟慕知微说起了众所周知的洛家发家史。 洛家以前只是南华一个普通商贩,起家的根基是一间小小的杂货铺。 洛天娇从小就对经商有着极高的天赋与兴趣,及笄之后,便跟着家里的伙计四处奔波,熟悉商道、寻访货源。 仅仅一年时间,洛家的杂货铺就成了南华最大的杂货店。 之后的六年里,她步步为营,先是垄断了南华府所有的杂货生意,随后又单独寻访优质货源,将布匹、胭脂水粉等品类从杂货中独立出来,做成了专属商号。 二十岁那年,她又将布匹、胭脂水粉与头面首饰整合在一起,形成规模化经营;同时,她大胆开拓新商道,打通了与邻近三国的通关要道。 也正是这一举动,让她彻底成为洛家的实际掌权人,也凭此荣膺皇商之位。 也是在那一年,她踏入京城,大胆地向先皇与太后提出,由洛家帮皇家打理部分产业、充盈国库。 当年的洛家天娇,光芒万丈,是比公主还要璀璨的明珠。 慕知微认真听着安止戈的讲述,忽然皱起眉,满心疑惑地问道:“你跟我年纪差不多大,又没在京城生活过,怎么会知道这么多关于洛家、关于洛天娇的事?” 安止戈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怀念:“我娘是在京城长大的,当年受这位洛家家主影响,很多京城的闺阁千金都是跟着学骑马、出门做生意。我娘从小就崇拜她,小时候,她跟我讲京城的趣事,总把洛家家主的故事讲给我听。” 他顿了顿,又道:“我娘后来也学着经商,可惜没那个天赋。直到上了战场她才觉得,自己终于活成了像洛家姑奶奶那样的人。” 说着,安止戈的目光落在慕知微脸上,眼底满是欣赏与笃定:“你跟洛家姑奶奶一样,都很优秀。” 慕知微忍不住哈哈开怀大笑。 寻常人都会说“你像你姑奶奶一样优秀”,可安止戈用的,却是平等的表述——不是模仿,而是并肩。 慕知微格外喜欢他的用词。 洛天娇很优秀,她慕知微,也同样优秀。 坐在马车外面赶车的罗珊和罗意,听到慕知微爽朗的笑声,忍不住转头对视一眼,眼里都泛起了笑意。 跟在慕知微身边几个月,这还是她们第一次看到主子笑得这么开怀。 她平时也会笑,可那些笑容,就像她素来稳定的情绪一样,浅而淡,温和却有分寸——不会让人觉得疏离,却也不会让人感受到过分的热情,那个尺度拿捏得恰到好处。 她们这才发现,原来自家主子也会有这般毫无保留、开怀大笑的模样。 在慕知微毫无察觉的角落,罗珊和罗意早已在心底,将安止戈当成了对主子而言特殊的存在。 安止戈伤势未愈、精神不济,聊着聊着便靠在靠枕上沉沉睡了过去。 慕知微见状,轻声吩咐罗珊和罗意放慢车速,自己则静静坐在一旁,望着他安然的睡颜,不知不觉间也伴着马车的摇晃,缓缓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慕知微被罗珊喊醒,耳边传来一句轻声提醒:“公子,到村口了。” 慕知微还有些恍惚,只觉得自己没睡多久,怎么就已经到了。 她掀开车帘往外看去,外面漆黑一片,隐约能看到村口熟悉的轮廓。 她刚动,身边的安止戈也醒了,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含糊:“到家了?” “对,到家了。” 慕知微搀着他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坐起来,“慢点儿,别碰着伤处。” 安止戈顺着她的力道坐起身,也掀开车帘往外看。 第575章 真好 即便四周漆黑看不清具体的模样,他却依旧觉得无比安心,呼吸间都是村里熟悉的草木气息,他忍不住深吸一口气,连日来的紧绷与疲惫瞬间烟消云散,身心都彻底放松下来。 “进村的路不好走,我下来慢慢走吧。” 慕知微笑着按住他:“放心吧,村里的路早就重新铺过了,很平坦不会颠簸的。” 说罢,她转头对车外的罗珊和罗意叮嘱:“慢点走,尽量别弄出太大动静。” 马车缓缓驶入村子,慕知微靠在车厢上,一边指着窗外隐约的轮廓,一边慢慢跟安止戈说起村里这几个月的变化。 如之前预想的那样,孩子们如今都在村里读书,要么住在学堂旁,要么就住在孟家新盖的院子里,山上的院子清静了许多。 慕知微又说起山下的院子,被江飒飒布置得雅致又舒心,说他见了一定喜欢。 安止戈一听便知父母在村里过得极好,在家时,母亲也从未这般用心布置过院落。 马车停在大门前。 门内忽然传来一声犬吠,在寂静的黑夜里格外突兀。 慕知微轻声唤道:“大花,别叫。” 里面三只花听见她的声音,到了嘴边的狂吠瞬间软了下来,变成讨好的呜呜声。 很快,大门从里面被打开,高大提着灯笼快步走了出来。 “大姐儿!” “高叔。” 高大一见马车,连忙手忙脚乱地把门开大,让马车驶入,又飞快地合上大门。 经历过安焱夫妇的事,他明白慕知微大半夜带人回来是不想让人察觉,动作利落得很。 回身看见安止戈,高大脸上露出喜色:“安公子回来了!” 安止戈微微点头:“高叔,好久不见。”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安止戈靠在慕知微身边,心里也一片安稳。 高大和罗珊、罗意一起去安置车马、收拾东西,慕知微则扶着安止戈往跨院走去。 跨院的门没关,慕知微直接扶着安止戈进了他的房间。 没过多久,罗珊和罗意也过来了,打水烧水的动静,吵醒了随风和逐风。 两人一冲出来,见安止戈房里亮着灯没多想便走了进去,正好和出来洗手的慕知微撞个正着。 “公子!” 两人下意识唤了一声,随即探头往屋里张望。 慕知微看穿他们的心思,脚步未停:“定之回来了,要看就进去看。” 话音一落,逐风立刻冲进屋,随风则转身去敲江高瞻的房门。 慕知微想拦都来不及。 随风太过激动,全然忘了已是半夜,力道也没控制好,敲门声响得格外清楚。 这一下,不仅江高瞻被吵醒,另一边跨院的安焱和江飒飒也被惊醒。 夫妻俩这段时间一直担心安止戈,睡得极不安稳,稍有动静便草木皆兵。 婢女刚过来禀报,江高瞻已经冲进安止戈的房间。 慕知微无奈,只能跟着婢女往另一边跨院走去。 安焱和江飒飒见到慕知微,先是惊讶,随即眼中涌起强烈的期待。 慕知微朝他们轻轻一笑,直言道:“定之回来了。” “荞妹,谢谢你!” 夫妻俩异口同声。 他们不是不明事理的人,这个时辰回来,还闹出这么大动静,儿子必定是受了重伤,否则也不会是慕知微独自过来通报。 慕知微看出他们的担忧,一边为两人把脉,一边把安止戈的伤势和一路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听说慕知微及时接到人,伤势也已稳住,夫妻俩对视一眼,齐齐松了口气,悬了许久的心终于放下。 确认两人身体无碍,慕知微便让婢女推着他们,一同往安止戈的跨院走去。 这边,安止戈也在江高瞻的帮忙下擦了身,换上了干净的中衣。 见到父母,他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爹娘,孩儿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慕知微让一家人好好说话,自己回山上抓药。 走出房间,罗珊和罗意已经在外面等候,三人一同往山上走去。 上坡就看到家里灯火通明,慕知微连日来的疲惫瞬间烟消云散。 方才大花的叫声,惊动了六狗子和小狗子。 兄弟俩一听犬吠,立刻跳窗出来要去查看动静,恰好遇上上山的高大。 一听是慕知微和安止戈回来了,兄弟俩当即止步,转身回了院子——他们心里清楚,此刻过去只会添乱,若是白天,定然要第一时间去打招呼,可眼下是半夜,他们就做自己些力所能及的。 跳进院子后,兄弟俩先打开大门,随后将院子里所有灯笼一一点亮,紧接着分工合作:小狗子引火烧热水,六狗子则和面擀面条,给晚归的慕知微和其他人煮一碗热汤面。 兄弟俩忙得热火朝天,动静吵醒了孟老大和惠娘。 夫妻俩披衣出来一看,不用多问便知是大女儿回来了,也立刻跟着忙活起来:孟老大提着热水往浴室送,惠娘则在东屋和浴室里都点上了熏香。 慕知微推门映入眼帘的是暖意融融的院子,还有笑脸相迎的家人。 心底缓缓涌上一股暖流,生出一种人生圆满的踏实感。 “爹娘!” “大姐姐!” 惠娘和孟老大快步上前,上下打量着慕知微,确认她身上没有受伤,脸上才露出放心的笑容。 六狗子和小狗子一同扑了过来——小哥俩在府城跟那些公子哥相处久了,言行越发端庄得体,这般孩童般的亲昵,唯有在自家、且没有外人的时候才会流露,可见是真的高兴坏了。 慕知微笑着接住小哥俩,轻轻拍拍他们的肩膀,眼底满是温柔。 “大姐姐,我烧好了热水,爹已经把水提到浴室了,你可以直接去沐浴。” 小狗子仰着小脸说道。 六狗子也连忙跟上:“我擀了面条,煮了一大锅热汤面,我们一起吃!” 说着看向罗珊和罗意,礼貌又热情地招呼:“两位姐姐也一起吃。” 罗珊和罗意笑着道谢,欣然应下。 从最初来到孟家的惶恐不安,到如今能坦然接受这份善意,她们早已融入这个小家。 这里没有洛家的豪华富裕,却有着最纯粹的友爱与温暖,让人心里踏实。 两人放下手上的东西,先回各自的屋子洗漱,稍后再过来吃面。 第576章 没感觉错 “大姐姐,喝水。” 小狗子端来一杯提前冲泡好的蜂蜜水,笑得乖巧,“温度刚刚好。” 慕知微接过杯子,小口喝着,一边喝,一边简单跟家里人说了说接到安止戈的过程。 一杯蜂蜜水下肚,暖意从喉咙蔓延到心底,她放下杯子,去沐浴。 推开东屋的门,熟悉的熏香缓缓飘来,慕知微忽然想起,安止戈也喜欢这种熏香,心里盘算着,一会儿洗完澡,给那边送一些过去。 她拿上干净的衣服,去浴室。 一刻钟后,慕知微洗漱完毕。 此时,桌上已经摆好了热腾腾的汤面,孟老大、惠娘和小哥俩围坐在桌边,说说笑笑地等着她。 罗珊和罗意也过来了,众人一同坐下吃面。 六狗子力气大,擀出来的面条筋道十足,慕知微吃了第一口,便不住点头,冲六狗子竖起了大拇指:“有进步,越来越好吃了!” 六狗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大姐姐喜欢多吃点。” 小狗子捧着碗,来回看了看慕知微和六狗子,偷偷吃了一大口面,心里暗暗较劲:这样的面我也能做,下次一定要做给大姐姐吃,肯定不比哥哥差! 没人察觉他心底的小好胜,大家边吃边聊,说说村里的琐事,聊聊外面的见闻,氛围格外热闹。 罗珊和罗意听着看着,情不自禁微笑。 这个家,因为慕知微的存在,总是格外热闹,孟家五口之间的亲密无间,也让她们深深羡慕。 吃好面,惠娘又把六狗子特地多擀的面条煮上。 这期间,慕知微趁着空闲,给安止戈开了调理伤势的方子,抓好药,面条也煮好了。 罗珊和罗意端着面条跟在后面,孟老大,惠娘,慕知微牵着六狗子和小狗子一起去山下的院子。 此时,山下院子里,因安止戈回来而激动不已的安焱夫妇、江高瞻等人,情绪刚刚平复下来。 孟老大和惠娘过来,安焱和江飒飒再一次道谢,连连说麻烦他们了。 几人一阵寒暄。 罗珊和罗意放下面条便告退回房休息,连日奔波,她们也早已疲惫不堪。 慕知微再一次给安止戈把了脉,确认他伤势平稳,将抓好的药交给婢女去熬药。 安焱夫妇和江高瞻都看出慕知微累坏了,连连劝她回去休息,说会好好看着安止戈喝药。 慕知微又陪他们聊了几句,才和孟老大、惠娘、六狗子、小狗子一起回山上休息。 孟老大走在惠娘身边,惠娘紧紧牵着慕知微的手,脸上满是笑意,即便身处漆黑的夜里,也觉得周遭的景色格外美。 小狗子牵着慕知微的另一只手,六狗子跟在小狗子身旁,一家五口说说笑笑朝家走。 回到家后,各自回房休息。 有起夜的村民看到孟家院子灯火通明,小声嘀咕了几句。 等到天亮,整个村子就都知道孟家的荞妹回来了,只是没人不识相上门叨扰。 慕知微一觉睡到中午,是被灶房飘来的饭菜香味勾醒的。 睁开眼睛,浑身都是久违的、熟睡过后的舒展与舒适,连日来的奔波疲惫都在这一觉里消散殆尽。 她又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隐约听到门边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想来是家里人惦记着她,过来看看她醒没醒喊她吃饭。 慕知微嘴角弯起一抹浅笑,缓缓起身,光着脚踩在冰凉的青石板上,一丝淡淡的凉意从脚底蔓延开来,清爽又惬意。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灿烂的天光瞬间倾斜而入,照亮整个屋子,窗外的世界也一片明亮通透。 屋内凉爽宜人,屋外的空气却带着盛夏的灼热,一凉一热,反差格外明显。 窗户推开的声响,惊动了门外的惠娘,她轻轻敲了敲门:“荞妹,起了吗?” “起了。” 慕知微上前打开门,笑着唤,“娘。” 惠娘上下打量她,见她气色红润、精神饱满,暗地里悄悄松了一口气。 前阵子,她总隐约觉得女儿心情不对劲,可仔细观察,又没发现什么异常。 问孟老大,他一脸茫然,六狗子和小狗子平日里太忙,也未曾察觉。 她还以为是自己多心了,如今见女儿这般模样,才确定自己当时的感觉没错。 “午饭快好了,洗漱吃饭。” 慕知微点点头,一边随手整理好散乱的头发,一边朝着院子里的水池走去。 洗漱完回来,接过惠娘冲泡好的蜂蜜水,一边喝一边随口问下面院子的情况。 惠娘笑着应:“好着呢,他们一家四口早上就在下面院子吃的饭,盯着看着精神不错。安焱和江飒飒就更不用说了,儿子回来了,女儿也在身边,一家四口整整齐齐,脸上的笑就没断过。” 顿了顿,惠娘又道:“我们说好了,中午咱们两家人一起吃,热闹热闹。” 慕知微笑着点头,喝完杯中的蜂蜜水,见灶房还在炒菜便道。 “娘,我去下面院子看看他们,等会儿跟他们一起上来吃饭。” 惠娘早料到她会这么说,笑着叮嘱:“那你们可别耽搁太久,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知道啦娘!” 慕知微笑着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槐树旁的竹屋,经过一年的风吹雨打,竹子本身的青涩气味淡去,沉淀出一种温润的、被岁月打磨过的独特气息。 如今这几间竹屋成了大家共用的地方,平日里可以在这里煮茶、看雨、晒太阳,孩子们也时常来这里做功课、画画、弹琴。 旁边的凉棚,更适合春天休憩,到了夏天,只有偶尔凉快的时候,大家才会在傍晚来这里煮茶看晚霞,或是夜里坐在这里吹风纳凉。 没有外人往来打扰,这样的空间,让慕知微格外喜欢。 很快到了山下的院子,她径直朝安止戈住的跨院走去。 一进门便看到安焱、江飒飒和安止戈一家三口坐在花厅里说话,气氛温馨。 三人见到她进来,都立刻停下话语,热情地跟她打招呼。 第577章 不会有后遗症 慕知微笑着走近,先恭敬跟安焱、江飒飒两位长辈问好,随后自然地伸出手,给两人把把脉,查看他们的身体状况。 期间,安止戈就静静坐在一旁,目光温柔地看着慕知微。 给长辈把完脉,慕知微顺势落座在安止戈身边,两人相视一笑,没有多余的话语安止戈自然地伸出手,慕知微接住,熟练地给他把脉,一举一动间满是默契。 安焱和江飒飒之前曾和两人一起生活过一段时间,这般默契的场面也见过不少,可时隔几个月再看到觉得两人之间的羁绊又深了几分,默契也更甚从前。 甚至,两人心底竟莫名生出一种“自己有点多余”的感觉。 夫妻俩悄悄对视一眼,都感觉有些诡异。 江飒飒轻咳一声,打破这份微妙的氛围:“荞妹,我们中午吃什么呀?” 慕知微摇摇头:“午饭还没做好,我也没问,不过应该有河蚬和虾。” 这两样是她最爱的吃食,每次外出回来,家里的第一顿饭定然会有这两道菜。 一聊到吃的,安焱的话也多了起来。 “馨儿这段时间总跟我们念叨,说家里做的菜好吃,想吃什么家里人都给她做。” 小丫头是被娇养着长大的,刚来的时候还有些娇气,可在这里待久了,早已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变得自信大方,也敢于直白地表达自己的心意。 而孟家一家人,也都真心实意地把她当成自家孩子疼爱。 这段时间,要是没有馨儿在身边陪着,没有孟家人的照料,夫妻俩的情绪,恐怕都没地方发泄。 确定安止戈脉象平稳、恢复良好,慕知微这才收回手。 对上安焱和江飒飒的目光,笑着安抚:“放心吧,他恢复得很好,接下来好好静养很快就能彻底痊愈。” 顿了顿,又补上一句:“不会留下后遗症,你们不用担心。” 安焱和江飒飒闻言,同时露出舒心的笑容,悬了许久的心重重落回了原位,连日来的担忧也彻底烟消云散。 这时,江高瞻牵着蹦蹦跳跳的安馨儿走进院子。 江飒飒笑着问:“下课了?” 江高瞻点点头,安馨儿立刻挣开他的手,小短腿飞快地倒腾着跑过来。 跑近后,依次喊了爹娘、哥哥,随后扑进慕知微的怀里:“大姐姐,我好想你呀!” “我也想馨儿。” 慕知微笑着接住小丫头,抱起来掂了掂,“才几天没见,我们馨儿又长胖啦。” 安止戈伸手捏了捏妹妹的小鼻子,故意逗她:“馨儿最该想念的不是哥哥吗?” 馨儿皱着眉头冲他做了个鬼脸,脆生生地说道:“才不想哥哥呢!去府城都不带馨儿一起去。” 安止戈笑着捏了捏她苹果般的小脸:“等你什么时候跟君琢一样厉害,哥哥就带你去府城。” 这话可戳中了馨儿的痛处! 她这段时间已经很努力了,可别说跟上小狗子那个“变态”的进度,就连二壮和小草都比她学得快。 她就像去年的孩子们,迫切地想要变得更厉害,却总是进度缓慢。 馨儿重重哼了一声,扭过小脸不搭理安止戈了。 花厅里的几个大人,都被馨儿这孩子气的模样逗得笑出声。 之前,许是隐约察觉到家里的变故,馨儿一直格外乖巧懂事,如今父母和哥哥都在身边,她才终于卸下防备,露出了安家小女儿该有的娇憨模样。 六狗子和小狗子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大声喊:“吃饭啦!饭菜都做好咯!” 两人跑近后,规规矩矩地喊人,问好,然后又说吃饭了。 一行人说说笑笑往山上的院子走,吃饭去。 日子变得规律而平静。 安止戈安心养伤,孩子们每日读书、锻炼。 慕知微一边潜心琢磨毒药的解法与用法,一边抽空给孩子们解疑答惑,偶尔心血来潮还会跟孩子们对打,考核他们的身手,检验锻炼成果。 闲暇之余,她大多时候都在伏案写字。 家里人都以为她是在默书,唯有安止戈知道她在做什么。 起初看到,安止戈大为震撼,看了好几天才小心翼翼地问慕知微,为何要写这类书籍。 他虽出身武将世家,却也是自幼学君子之礼,这般开放的爱情类成人小说,让他看得面红耳赤,满心局促。 原来,慕知微是在把自己看过的小说默写下来,全是些情爱相关的成人读物。 她故意让安止戈看了几天,就是想观察他的反应,见他只有害羞与好奇,没有半分厌恶,更没有居高临下地对自己说教,慕知微十分满意。 只是她没有明说自己的用意,反倒卖了个关子:“后面你就知道了。” 五天后,孤锋终于回来了,还带来了六个孩子,年龄都在八到十三岁之间。 这六个孩子,经过孤锋一路上的考察,确定人品可靠、心性纯良可用。 慕知微和安止戈观察了一段时间后,便把他们安排在村里,跟其他孩子一起读书、锻炼。 慕知微特意给他们统一取了名字,皆用草药命名——六个孩子分别叫苏木、苏叶、寒水、秋石、广白、石竹。 相处了一段时间后,慕知微终于明白,安止戈和孤锋为何要这般费劲把这六个孩子一路带回来。 这六个孩子,读书资质不算出众,习武却极有天赋,而且个个都是一根筋的性子,不懂得灵活变通,却有着最纯粹的忠心,认定了一个人,便会至死追随。 天气渐渐变冷,慕知微便日日待在有地暖的竹屋里,要么琢磨毒药,要么陪着安止戈煮茶、弹琴,日子过得闲适惬意。 这天,冷风呼啸,却是个万里无云的大晴天。 竹屋里烧着地暖,暖意融融,窗口有大片阳光洒进来,映得满室明亮。 十一在地上打滚,然后趴成一块毯子,恨不得整个贴着地上的温暖。 慕知微没再琢磨毒药,而是陪着安止戈煮茶弹琴,琴声悠扬,茶香袅袅。 罗珊突然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封罗九寄来的信。 慕知微正弹到尽兴处,安止戈便接过信,拆开后放到她面前。 第578章 跟媒婆吵起来 慕知微按住震颤的琴弦,垂眸与他一同细看信上的内容。 罗九在信中通知他们,务必注意隐藏行踪——圣上因一直找不到安焱夫妇和安止戈三人,万分震怒已经传令让各地衙门挨家挨户搜查。 如今府城已经率先开始搜查,用不了多久就会查到县城,进而到村里。 慕知微脸上没有半分慌乱,反倒十分从容。 安焱和江飒飒在村里待了快半年,平日里深居简出,村里人从未发现他们的存在;这里又在村子最深处,偏僻隐蔽,只要提前收到消息,把两人暂时安置到后面的山洞里便能安然无恙。 唯一需要顾虑的是安止戈——村民们都知道他一直在这里,却不能直接说他是江高瞻的亲戚,一旦搜查起来会引人怀疑。 山下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女子尖锐的叫喊打破了山间的宁静。 慕知微眉头微蹙,是谁这么大胆,敢跑到这里来吵闹。 “罗意,去看看情况。” 罗意应声,转身快步离开。 屋子里,安止戈拿起那张写着消息的纸条,放到炭炉里。火苗蹿起,纸条很快便烧成了灰烬。 见他盯着碳炉发呆,慕知微轻声开口,问出一直想问的问题:“你有没有想过,怎么让安家摆脱如今的困境?” 安止戈眸光一动,缓缓转过头,对上慕知微清澈的眼眸,方才还虚无涣散的眼神渐渐聚焦,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没想过。只要能守护好边关,护好百姓,谁来当这个将军,都一样。” 慕知微眨了眨眼,脸上没有半分意外——她早就猜到,他会给出这样的答案。 安止戈也不意外她的反应,轻轻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沉重,又有几分释然:“将军从来都不只是一个官职,它的背后是守护边关安宁、守护百姓安危的千钧重担。安家五代人,世代肩负着这份责任,为此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如今圣上觉得安家不合适了,那便让更合适的人去守护,我们正好退下来,我爹娘也能好好喘口气安安稳稳过日子。” 他顿了顿,胸口微微发堵,后面的话,终究难以说出口:“只是可惜,安家五代人的一片丹心,到最后换来的却是一身骂名。日后载入史书,安家恐怕也会被世人唾骂……” 他并非为自己不平,而是为安家历代先祖,为一生操劳、如今却只能隐姓埋名的父母,委屈与不甘。 慕知微轻挑琴弦,舒缓的琴音缓缓流淌,悄悄抚平人心底的憋闷与沉重。 罗意回来了,站在竹屋门口低声将山下院子门口发生的事道出。 原来是有媒婆带了两个男子上门,说是来给慕知微相看赘婿的。 又来了! 慕知微心底暗叹,她实在不知道是谁把孟家荞妹要招赘的消息散播了出去,以至于这段时间,几乎每天都有媒婆带人上门叨扰。 她不清楚以前的情况,但自从她回家之后,这样的闹剧就从未间断过。 起初,惠娘还兴致勃勃地出去相看,可渐渐发现,那些媒婆大多是想赚一笔丰厚的媒人钱,找来的男子个个都不是什么正经人,便懒得应付。 先前还会让媒婆带人到村里的院子里见一面,到后来,干脆直接让人打发走,连面都不愿意见。 今天之所以吵起来,是因为媒婆带人上门时正好撞上了惠娘。 惠娘心里本就不乐意,却还是强压着性子笑脸相迎,可看清媒婆带来的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一个是游手好闲的老光棍,一个是性情乖戾的鳏夫。 惠娘当即就动了怒,抄起墙角的扫把就赶人。 可那媒婆也不是善茬,被赶得急了,当场就破口大骂惠娘,骂着骂着开始贬低侮辱慕知微,字字刺耳。 骂自己,惠娘或许还能忍一忍,可骂她的宝贝女儿,惠娘半分都忍不了。 原本只是往地上扫、赶人的扫把,当即就朝着媒婆脸上挥了过去。 “我娘没事吧?” 慕知微一听,站起身要往外走。 罗意立即出声。 “逐风和随风在旁边一直看着,没让那媒婆动手伤到婶子半分。” 即便如此,慕知微还是不放心,脚步匆匆地往山下的院子赶。 安止戈也连忙起身跟上,他的伤口刚愈合不久走不快,只能慢慢跟在后面。 慕知微赶到时,就听见院子里传来惠娘的怒骂声,江飒飒正陪在一旁,帮着她一起斥责那媒婆。 “我家荞妹哪哪都好,模样周正、能干又善良,那个八婆没良心的,把那些脏的臭的带过来恶心我们就算了!还敢说我们荞妹配不上好人家,哼,挑不到合心意的好人家,我们荞妹就不成亲!这是我们孟家自己的事,不妨碍任何人,也轮不到旁人来嚼舌根、辱没我女儿!” 慕知微在院外静静听了一会儿,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笑意,悄悄转身沿着原路往回走。 刚走出院子,就遇上慢慢赶来的安止戈,她连忙上前扶住他,一起往山上的竹屋走。 “你娘她……” 安止戈轻声询问,眼底带着几分关切。 “没事,” 慕知微笑着摇头,语气轻快,“正跟你娘一起痛骂媒婆呢,骂得正尽兴,我们就不进去打搅了。” 安止戈闻言,也忍不住笑了。 能让一向温和的惠娘发脾气骂人,可见那媒婆是真的过分到了极点。 之后的一段路,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伴着山间的冷风。 一路沉默回到竹屋,两人各自落座,屋内又恢复了先前的静谧。 片刻后,安止戈终究按捺不住好奇,轻声问道:“你刚才在想什么?一路上都闷闷的。” 慕知微愣了一下,啊了一声,下意识说出心里话:“没什么,就是觉得,一直这样被媒婆叨扰也不是办法。” 安止戈的心猛地一提,瞬间坐直身子,目光紧紧落在慕知微身上,屏息等着她的下文,心底竟莫名生出几分紧张与期待。 谁知,慕知微忽然坐直身子,按住他的肩膀,小心你的伤口,别扯到了。 安止戈这才发现伤口处隐隐作痛,忙放松身体,对慕知微讨好地笑笑。 第579章 假定亲 慕知微神色郑重地看着他开口:“定之,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也是在帮你。”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安止戈一时有些发懵,先前的紧张更甚,心底的期待也悄悄翻涌起来。 慕知微微微俯身,趴在桌子上,眼神认真又带着几分恳切:“你要不要跟我定亲?这样一来,我能彻底摆脱这些无休止的烦扰,而你也能以我家赘婿的身份,光明正大地待在孟家,不用再小心翼翼地隐藏行踪。” 果然和自己心底隐隐的猜测一样,安止戈心头一喜,惊喜之情难以掩饰,脸上瞬间染上一层浅红。 他没有立刻点头答应,而是压下心底的欢喜,轻声问道:“可……你爹娘会同意吗?” 他们一家现在可都是通缉犯! “为什么不同意?你这么优秀,再说,只是假的。” 安止戈失笑:“就算是假的,也得先跟长辈们商量。” 慕知微一拍手:“就知道你讲义气,走,咱们找爹娘他们说去。” 四个长辈一听两人要定亲,还想越快越好,都愣住了。 惠娘脱口而出:“怎么这么突然?” 孟老大也跟着道:“这也太快了。” 他们震惊的不是两人定亲这件事,而是时间太赶了。 慕知微意外他们接受得这么快,转念一想又觉得理所当然。家里人都疼她,自然不会反对;再加安止戈有多优秀,大家也都看在眼里。 当然,她没说自己这么急,纯粹是为了应付这几个月没完没了的媒婆和歪瓜裂枣。 好些人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模样品性一言难尽,偏还自我感觉良好,应付得多了,不只烦,还倒胃口。 那些人一口一个配得上她,简直是在侮辱她。 如今定个亲,既能换一身清静,又能光明正大地掩护安止戈,一举两得。 所以她说得十分理所当然:“不用弄什么仪式,把契书一立就行。” “那怎么能行!” 这话一出口,当场被所有人齐声反对。 孟老大和惠娘下意识看向安焱、江飒飒。 安止戈可是安家独子,还是正经世家出身,搁从前,那是孟家高攀都够不着的人物,如今要让人家独子入赘,他们觉得家女儿值得,却也怕对方让女儿难堪。 可安焱和江飒飒的态度却异常平静,脸上是藏着压不住的欢喜,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们高兴得很。 他们本就喜欢慕知微,至于入赘不入赘在他们眼里,一个称心如意的好媳妇,比什么虚名都重要,更何况这个人还是慕知微。 安家如今这般处境,儿子入赘孟家,反而是一层保护。 之前他们寄居在此,心里还总是过意不去,等儿子成了孟家女婿,他们住着也能心安理得。 这态度,不只孟老大和惠娘意外,连安止戈自己都有些吃惊,只是眼下不是细问的时候。 四个大人迅速达成一致,转眼就热火朝天地商量起定亲的细节。 慕知微和安止戈对视一眼,哭笑不得。 他们两个才是正主,怎么反倒被撇到一边了? “爹娘,我不想弄得太兴师动众。” 慕知微再次开口,语气温和却十分坚决。 孟老大看着慕知微:“荞妹,再简单也得告知咱们家里所有亲朋好友然后开祠堂祭祖把你们两个的名字写到族谱上。你是我孟老大正儿八经的长女,女婿安止戈,也得堂堂正正写进族谱里。” 听到“上族谱”三个字,慕知微下意识看了孟老大一眼,神色多了几分迟疑。 自己的真实身份总有曝光的一天,把名字写进孟家族谱,总觉得有些不妥;真正的孟荞妹,说不定总有一天会回来…… 可看着孟老大满脸欢喜、兴致勃勃筹备祭祖和上族谱的模样,到了嘴边的拒绝终究还是被她咽了回去。 她不忍心扫了爹娘的兴,也不愿辜负这份心意。 安焱和江飒飒也连忙附和,他们也觉得眼下不宜大办,先把定亲的名分定下来,把该走的礼数做到位,等日后风头过了,大婚再风风光光的办。 在定亲这件事上,慕知微和安止戈几乎没有话语权。 安止戈凡事都听慕知微的,而慕知微终究拗不过孟老大和惠娘,只能乖乖配合。 后续的一切筹备,都不用慕知微费心,她只需要在该露面的时候配合即可。 四个长辈围坐在一起,热火朝天地商量起定亲的各项章程,从选日子、缝制喜服到操办宴席都能聊上一聊。 其中最关键的一项,便是孟家要给安家赘婿准备赘礼。 说到这里,慕知微当即开口:“这个赘礼我来准备就好。” 安止戈知道慕知微手里宽裕,闻言眼里瞬间泛起期待,亮晶晶地看着她。 他这直白又坦然的神情,一下子把慕知微逗笑了——虽说这定亲是假的,可这人怎么能这么心安理得地期待赘礼? 笑意之下,更多的却是满意。 她满意安止戈的坦然,满意自己没有看错人。 若是安止戈因为“入赘”而觉得难堪,那她定会重新评估这个人值不值得来往。 惠娘笑着开口:“你准备的是你的心意,爹娘给的是爹娘的心意,不一样,不能少。” 安焱和江飒飒也连忙表态:“不管给多少赘礼,都是你们小两口的。我们也给止戈存了聘礼,虽说之前家里出了事,大部分聘礼都没能保住,但现在还是能拿出一部分来的。” 慕知微当即就想拒绝,她心里清楚,如今明里暗里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安家的动静,明面上的财物尤其是安家的私产,最好不要轻易动用,免得引人注意,惹来麻烦。 安止戈看穿慕知微的顾虑,抢先一步开口:“爹娘,咱们家现在的东西最好都不要动,免得节外生枝。聘礼的事可以稍后再补,我身上也有钱足够置办定亲所需,咱们先把定亲的事办好,剩下的往后再说也不迟。” 定亲的事,就这么初步敲定了。 从孟家出来,安家一家三口进了竹屋单独说说话。 第580章 入赘啊 安止戈还想问父母,为什么会轻易答应让自己入赘孟家——这要是放在以前,简直是不可能的事,安家身为武将世家,独子入赘,传出去难免会被人议论。 可他还没开口,安焱和江飒飒就率先问道:“止戈,你身上现在有多少钱?能置办多少定亲用的聘礼?” 安止戈老实回答:“之前跟荞妹一起下注赢了十万两,再加上我自己攒的十万两,一共二十万两。那些存在银庄的明面上的钱不能动,暗地里的私产也不便动用,我打算留下十万两周转,拿十万两当聘礼。” “直接给十万两?” 江飒飒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赞同,“这样太不用心了,直接给钱太敷衍也不尊重荞妹和孟家。” 安焱也点了点头,认同妻子的说法。 安止戈无奈笑了笑:“爹娘,这也是荞妹的意思。咱们也不会一直待在这里,置办太多东西日后走的时候也没法带走,不如等以后大婚的时候再好好置办。” 安焱和江飒飒一想,觉得这话也有道理,更何况慕知微自己也乐意,他们便不再坚持了。 安止戈终于问出心底的疑惑:“爹娘,怎么会答应让我入赘孟家?这要是放在以前,你们是绝不会同意的。” 安焱和江飒飒对视一眼,夫妻俩眼里都泛起温柔的笑意。 作为父母,他们怎么会看不出儿子心底的心思? 他对慕知微的在意,对这个家的眷恋,他们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江飒飒轻声说道:“爱你,就是如你所愿。这是我们这段时间,从你孟叔和婶子身上学会的。你看他们,无论外人怎么议论荞妹,始终坚定地站在荞妹身边,只要荞妹开心。” 安焱补充道:“这段时间待在孟家,我们看到了很多以前从未见过的温情,也有了更多时间去思考、自省,慢慢也想通了,所谓的颜面、规矩,都比不上你过得开心、安稳。只要你认定了荞妹,入赘又有什么关系?” 尽管安焱和江飒飒觉得两个孩子之间的气氛有些怪异,却选择了不干涉。 他们知道,慕知微和安止戈一起经历了太多风雨,又都是极有主意的人,相信他们的选择,绝不会是一时冲动、胡乱决定。 安止戈读懂了父母未尽的话语,这份不干涉,是对他的肯定更是最深沉的爱。 “爹娘,谢谢你们。” 安止戈郑重跪下,对着安焱和江飒飒磕了个头。 安焱和江飒飒连忙同时伸手去扶他,一家三口对视,眼底都泛起温暖笑意。 当天晚上,两家人围坐在一起吃晚饭,席间,孟老大和安焱一同公布了慕知微与安止戈要定亲的消息。 六狗子和小狗子当场愣住,满脸惊讶,可当听到定亲是慕知微先提议的,觉得有些怪异却也瞬间接受,立刻收起惊讶,郑重地向两人道贺,送上最真诚的祝福。 安馨儿小脑袋转来转去,来回看着眼前满脸欢喜的大人们,小脸上满是懵懂,疑惑几乎要溢出来了。 江飒飒轻轻摸了摸小女儿的头,温柔解释:“馨儿,以后我们家和你大姐姐家就是一家人啦。等你大姐姐和哥哥完婚,你就可以改口叫嫂子啦。” 嫂子,就是一家人! 安馨儿瞬间反应过来,兴奋地从座位上跳起来扑进慕知微的怀里,仰着小脸,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脆生生地喊道:“大姐姐,不对,嫂子……” 江飒飒连忙笑着打断:“傻丫头,等完婚之后再改口。” 慕知微笑着揉了揉安馨儿的软发,语气温柔:“没关系,怎么叫都可以。” 六狗子和小狗子对视一眼,又一同看向安止戈。 安止戈瞬间读懂兄弟俩的心思,笑着点头:“你们想怎么称呼我就怎么称呼。” 兄弟俩闻言,同时露出满意的笑容。 可小狗子依旧定定地看着安止戈,神色带着几分挑剔。 安止戈依旧保持着温和的态度,轻声问:“君琢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他这般谦和的态度,让小狗子的神色柔和了几分,随即用稚嫩的小奶音冷冷地道:“就是觉得,你让大姐姐受了委屈,她教训你时敢还手,我们兄弟俩一起上能打得过你!” 谁不知道安止戈是威名赫赫的天才少年将军,即便如今重伤未愈,也依旧无人敢小觑。 可一个还差几个月才满五岁的孩子,用软软的奶音,说出这般霸气炸裂的话,非但不冒犯反倒显得格外可爱。 孟老大和惠娘脸上满是无奈,儿子护着姐姐是好事,可这般直白冒犯的语气,还是让他们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地看向安焱和江飒飒。 安焱和江飒飒被小狗子的话逗得哈哈大笑,连连摇头表示不介意,还趁机表明态度:“说得好!我们也一起监督他,只要他敢犯错,你们尽管教训,我们绝不护着!” “哥哥才不会犯错呢!不过,我肯定站嫂子这边!” 安馨儿抱着慕知微的脖子,特别认真地附和,童言童语里那份维护的心意在场的人都听得明明白白。 慕知微和安止戈对视一眼,眼底都浮现笑意。 两家人这般和睦相处,就像真正的一家人一样,真好。 没过多久,那些和孟家关系亲近的亲戚、村民,都知道了慕知微和安止戈要定亲的消息。 两人收到了许多真诚的祝福,还有不少人送来贺礼,尤其是孩子们。 这日难得有大太阳,午饭后,慕知微搬了椅子坐在凉棚里晒太阳。 安止戈喝药后,困意来袭回屋休息了。 孩子们像是提前约好了一般,一个个陆续上山送来自己的贺礼,小声说着祝福的话,说完便红着脸匆匆离开。 孩子们都走了,水壶里的水也煮开了,慕知微泡了一壶茶,在袅袅茶香里,细细翻看孩子们送来的贺礼。 有江俊材亲手刻的、她和安止戈牵手微笑的小木偶,刻得虽不算精致,却格外传神;大壮三兄妹凑在一起,送了一对简单却光亮的手钏;还有几个孩子一起攒钱买的小巧钗子;除此之外,还有孩子们特意找来的稀有药材、亲手做的精巧小玩具…… 每一样礼物,都藏着孩子们最纯粹的心意,看得慕知微心底暖暖的。 第581章 缘分不由人 慕知微认认真真地看完每一件礼物,小心翼翼收好。 一片阴影忽然笼罩下来,她下意识抬头,撞进江高瞻沉静的眼眸里。 “你怎么没午休?” 慕知微眨了眨眼,语气自然。 江高瞻避而不答,目光落在桌上尚未收纳完的礼物上:“这些都是孩子们送的?” 慕知微笑着点头,手上的动作没停,依旧有条不紊地将礼物归置整齐。 “六狗子和小狗子送了什么?” 江高瞻又问,语气听不出异样,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慕知微愣了一下,有些疑惑他为何特意问起小哥俩却还是如实回答:“他们还没送,说要好好准备,定亲当天给我惊喜。” 江高瞻眼神幽深地看着慕知微,她脸上挂着和以往别无二致的温和笑容,可在说到“定亲”时,眼神有了从未有的变化。 江高瞻:“定之……” 许多话在喉咙里打转,到嘴边却只吐出两个字便没了下文。 慕知微停下手上的动作,抬眸看向他,误以为他是担心安止戈的身体当即一笑:“放心,他之前的重伤已经差不多养好了,这次失血过多,往后静养就能全部恢复。成了我孟家的人,我更不会让他有事的。” 这话几乎是直白地宣告——有我在,便会护他周全。 看着慕知微说起安止戈时,眼底藏不住的在意与坚定,江高瞻到了嘴边的所有话语,都默默咽了回去。 他忽然明白,有些话,早已没有说出口的必要。 虽说他和慕知微相识在先,可缘分这东西,向来不由人。 江高瞻从袖中掏出早已准备好的锦盒递过去,语气平淡却郑重:“这是给你们的贺礼,祝你们万事顺遂。” 慕知微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目光从江高瞻脸上挪到锦盒上,顿了一下才双手接过,轻声道:“谢谢,连带着定之的一起。” 两人目光短暂交汇,慕知微的笑容清澈坦荡,眼底毫无杂质,江高瞻眼神闪烁地上移开目光:“我去午休了。” 慕知微轻轻点头,定定看着江高瞻转身下山的背影。 在她刚收回目光的下一瞬,走到坡边的江高瞻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即转身快步下山。 慕知微低头看着手上精致的锦盒,犹豫了一下才缓缓打开。 盒中躺着一对“百年好合”的同心圆玉佩,女款的被做成了小巧的项链,男款的则是一枚温润的玉佩,玉质通透,水头极佳,看得出来是花了心思准备的。 慕知微轻轻合起锦盒,放到一旁的矮几上,压下心底那一丝微妙的情绪继续整理孩子们的礼物。 定亲事宜筹办之前,孟老大和惠娘带着慕知微和安止戈,一起去了一趟惠娘的娘家,告知两个孩子要定亲的消息。 惠娘的娘家人得知消息后,都格外开心,纷纷送上真诚的祝福,紧接着开始商量着要给两个孩子准备什么样的贺礼,气氛很热闹。 慕知微带安止戈去看了自己买的一片土地盖成的铺面。 铺面已经全部租出去,租金慕知微单独存了起来,以后表弟妹们成亲时当贺礼。 对于慕知微拥有一整条街的铺面,安止戈半点都不惊讶,听到她对租金的规划,也很赞同。 从外祖家回来,孟老大和惠娘便全身心投入到定亲事宜的筹备中。 安焱和江飒飒不便露面,且正处于身体恢复的关键时期,每天都要按时做复健,基本帮不上什么忙。 看着孟家夫妇忙前忙后,心里十分过意不去。 孟老大和惠娘却忙得乐在其中,毕竟是他们家招婿,更何况安焱夫妇确实有难处,他们半点都不介意。 定亲的日子一敲定,孟家荞妹要招婿的消息迅速传遍整个平坳村。 村里人的议论、想法,孟家人一概不管,就连孟老头和孟柳氏那边,孟老大和惠娘也只是派人简单通知了一声,并未多做解释。 孟老头和孟柳氏得知消息后,十分不乐意,尤其是听到大孙女和招来的夫婿还要被写进孟家族谱,更是气得蹦高反对。 反对的理由很简单:“孟家祖祖辈辈都没有上门女婿上族谱的先例,绝对不能破这个规矩!要是让他们上了族谱,以后对孟家其他孩子影响不好。!” 对此,慕知微全然无所谓,安止戈就更不在意了——于他而言,这里终究只是暂住之地,族谱与否,本就无关紧要。 可孟老大和惠娘却异常坚持,尤其是孟老大,态度坚决得不容置喙。 慕知微悄悄问孟老大,为什么一定要让她和定之上族谱?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 孟老大看着她,眼神郑重又温柔,一字一句道:“你是我们的女儿。以后就算荞妹回来了,你也依旧是我们的女儿。” 这是孟老大的心里话。 在他心里,慕知微早已和亲生女儿没了区别,哪怕日后她的身份暴露,哪怕真正的孟荞妹归来,他也绝不会不认这个女儿。 他也知道,慕知微也把他们当家人,真心遇到了真心。 慕知微看着孟老大真挚的眼神,心头一暖,忍不住点头:“好,那就上族谱。” 她给孟老大出了个主意:“先去问问族老们的意见,要是族老也反对,那我们一家子就独立出来。这样一来就没人能管我们,也能顺顺利利把我和定之的名字写上族谱。” 孟老大一听觉得这主意可行,跟惠娘一合计,当即就带上礼物亲自去族老家里交涉。 这天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正是慕知微最讨厌的天气。 吃过午饭,浓浓的困意席卷而来,慕知微怕夜里睡不着强撑着不午睡,拉着安止戈在竹屋里消磨时间。 安止戈煮茶,茶香渐渐漫满整个竹屋;慕知微裹着厚厚的毛皮毯子,窝在宽大的椅子里蜷成一团,从窗户看着外面雾蒙蒙的雨。 悠悠茶香飘入鼻尖,窗外的冷风偶尔吹进来。 竹屋开着半扇窗户,地暖烧得正旺,暖意与窗外的冷意交织在一起,竟有种奇特的惬意——就像夏天吃火锅、冬天吃冰淇淋,盖着被子吹风扇。 家里人虽不懂这种反差的乐趣,却也从不多说,特别是安止戈,主打就是陪伴。 第582章 反对无效 慕知微靠在椅背上,眼神有些迷糊,手里捧着一本书,偶尔低头瞄上两眼。 那是前身记在脑海里、与复建相关的典籍,她趁着空闲默写下来,现在临时抱佛脚,一边看一边帮安焱和江飒飒调理身体。 安止戈换了温热的茶水将杯子放到慕知微面前,不经意扫过门口。 罗珊和罗意神色焦急地晃来晃去,却不敢进来。 慕知微其实早就瞥见了,却故意无视。 她心里清楚,两人急什么——这段时间,她们明里暗里提醒过好几次,让她把要定亲的事告知洛家。 慕知微打心底里不想说。 她知道,洛家定然不会同意这门亲事,虽说她根本不在乎洛家的意见,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想因此节外生枝,打乱眼下的平静。 裹着厚厚的毯子,抬手喝茶有些不方便,慕知微看着安止戈手里的茶,对方莫名地递过去。 马上就是未婚夫妻的关系,慕知微也半点不见外,凑过去就着安止戈的手喝了一口。 安止戈眼底漾起温柔的笑意,顺势抬手,微微倾斜杯子,方便她饮用。 看着慕知微那垂着带浓密长睫,连带着神情有几分像乖巧的十一,模样格外讨人喜欢。 “这个茶味道不错!” 慕知微语气带着几分欢喜。 这是特意配的茶,温润滋补,冬天喝下去,浑身都能暖透,驱散所有寒凉。 安止戈又喂她喝了一口,目光扫过门口依旧焦急的罗珊和罗意,轻声提醒:“于情于理,你都该把定亲的事告知洛家一声,无论他们同意与否,这都是该有的礼数。” 慕知微沉默,不是不懂这个道理,只是单纯觉得告知了只会徒增麻烦。 见她盯着空了大半的茶杯发呆,安止戈又续了热茶喂到她嘴边,等她喝完,才继续开口:“洛家如今,是真的把你当家人看待。” 告知之后,若是洛家不同意再做打算;若是不告知,反倒显得她不懂礼数也辜负了洛家的心意。 慕知微对洛家没有太多亲近之感,可站在原身的立场上想想,洛家终究是原身的外祖家,都是长辈,确实该告知一声。 其实,她觉得现在定亲刚好。 长辈向来爱操心,保不准日后会对她的亲事指手画脚,如今她先一步把亲事定下来,生米煮成熟饭,以后就算有人想干涉也失了先机。 这般一想,慕知微又觉得,这门亲真是定得太对了,一举多得。 她仰头,冲安止戈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安止戈没读懂慕知微的笑,却下意识跟着弯起唇角,绽放温柔的笑意。 转身取出文房四宝,端坐在桌边,开始磨墨。 墨香渐浓,慕知微起身走到桌边,提笔蘸墨,语气平淡,简单告知洛家自己将要定亲的事,未多提半分细节。 信一写好,罗珊飞快把信寄出去 正如慕知微预料的那般,信寄出去没多久,洛临川便来了。 这天的天气格外阴沉,淅淅沥沥的小雨已经下了好几天,山间四处弥漫着潮湿的水汽,黏腻又阴冷。 这具身体本就畏寒,慕知微又向来讨厌潮湿,这些天尽量不出门,日日窝在有地暖的竹屋里。 罗珊匆匆进来禀报,说洛临川已经到了县城。 慕知微脸上没有半分惊讶,潜意识里她便清楚,这位舅舅对原身的感情极为浓厚,尤其是在见过她与洛天娇相似的相貌后,更是格外上心。 只是,她心底终究是不希望他来的——怕节外生枝,更怕应付那些不必要的寒暄与追问。 慕知微依旧窝在椅子里不动,手指还维持着之前的节奏一下又一下轻轻揉着趴在腿上的十一,神色平静无波。 安止戈瞥见罗珊面露急切想开口催促,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 罗珊犹豫了一番,还是压下心底的急切,默默站在一旁等候。 十一突然站起身跳到地上,甩了甩身上的毛便朝着门外跑去。 竹屋里地暖太足,另外三只花猫从不肯进来,唯有十一偶尔会进来蹭蹭慕知微,喝口茶让她揉一揉解闷,待不了片刻便会耐不住燥热跑出去透气。 看着十一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慕知微终于开口:“定之,陪我去见见舅舅吧。” 安止戈应了一声,自然地伸手扶她起身。 慕知微光明正大地领着安止戈,出现在洛临川面前。 洛临川的目光落在安止戈身上,瞳孔微缩,满腔准备好的劝阻话语,终究是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万万没有想到,与慕知微定下亲事的,竟然是如今正被朝廷通缉的安止戈。 慕知微半点不意外洛临川能认出安止戈——安止戈身为天才少年将军,威名远播,洛临川是洛家的家主,不可能不认识。 只是看到洛临川神色间那明显的震惊与了然,她还是有些意外他反应这般之快。 “舅舅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慕知微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洛临川苦笑一声,神色复杂却又带着几分释然:“如果你只是随便找一个人定亲,我定然会反对。我知道我的反对或许起不了什么作用,但身为长辈,你母亲不在了,我理应替你的幸福负责。可看到是安少将军,我便放心了。” 他久经世事,一眼便看穿其中的端倪,也能理解慕知微的用意——她定是想借着定亲的名义,帮安止戈躲避通缉。 这份心思,他懂,也不愿戳破。 慕知微挑了挑眉,隐晦地看了安止戈一眼,眼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诧异:他们之间的合作就这么明显吗?连洛临川都一眼看穿了。 安止戈却依旧从容淡定,任由洛临川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打量,对于他的猜测,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他心底清楚,慕知微之所以找他合作,而非别人,定然是他有与众不同之处。 未来变数太多,可如今他们是即将定亲的未婚夫妻,往后,除了他,再不会有人能这般名正言顺地靠近慕知微。 早早定下这门亲事,于他而言,本就是最大的优势,近水楼台,方能先得月。 第583章 态度软化 洛临川将两人眉眼间流转的默契看得一清二楚,一路上编好的劝阻话语瞬间烟消云散。 他不再多言,取出一个锦盒递到两人面前:“既然你们已经决定了,舅舅真心祝福你们。” 慕知微和安止戈齐声向他道谢,安止戈接过锦盒打开,然后放到慕知微面前,两人一起看。 盒中躺着一对同心圆玉佩,设计精巧,分开时是两枚独具特色的环佩,合在一起拼成一个完整的圆,寓意着圆圆满满、岁岁相依。 慕知微拿起玉佩,细细看了看,然后再次向洛临川表达谢意:“谢谢舅舅,我很喜欢。” 寒暄过后,洛临川跟慕知微说起寻找慕知衡的事。 已经找到了当年那位老仆的踪迹,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找到知衡了。 随后,他又说起了洛家的近况:洛家祖父和祖母的身体经过之前的调理,这个冬天再也没有犯过老毛病。尤其是洛家祖父,神智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多,精神也好了不少。 说完这些,洛临川又道:“你祖父母格外想念你,得知你长得极像你母亲更是日夜盼着能看看你,想让你回南华府陪他们一起过年。” 慕知微微微思忖,转头看向安止戈,在对方包容的眼神下缓缓开口:“今年是我们定亲的第一年走不开。等年后天气转暖,我跟定之一起,去南华府看望祖父母。” 话音刚落,安止戈便附和道:“嗯,年后我们一同过去。” 看到洛临川露出欣喜,慕知微神情越发笃定,缓缓补充:“到时我们在南华多住一段时间,好好陪陪祖父母。” “好,好!” 洛临川高兴得语无伦次:“你祖父母要是听到这个消息,肯定乐坏了,怕是要日日盼着你们到来。对了,你们平日里喜欢吃什么?我提前让人准备……”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爽快支持外甥女的定亲决定,竟能换来她的松口。 这个看着懂事却疏离的外甥女,骨子里原是个重感情的孩子。 此刻,洛临川暗自庆幸自己没有贸然出言反对,没有伤了孩子的心。 絮絮叨叨说了一连串叮嘱的话,洛临川又忽然想起一事:“听如歌说,你请她帮忙教导几个孩子?” 慕知微点头:“嗯,确实有这个打算。” 洛临川赞许地点头:“你考虑得周全。你孟家弟弟们根基尚薄,日后想要立足,确实需要好好培养一些心腹人手。打小培养起来的人比日后花钱买来的更忠心,用着也更放心。如歌调教人的手段不错,你尽管交给她。” “谢谢舅舅。等我挑到合适的孩子,就立马送到如歌那边,麻烦她多费心了。” 洛临川欣慰地笑了笑,又接着问起孟家弟弟们的近况,顺带也问了问村里孩子们读书的情况。 他之前便收到过消息,知晓孟家的几个孩子天资出众,如今深入询问才得知,那些孩子能有今日的长进,最大的功臣便是自家外甥女。 当然,孩子们自身的天赋与日复一日的努力吃苦,也不可或缺。 这些孩子日后若是能有出息,定然会成为慕知微的助力,也与洛家息息相关,所以洛临川习惯性地想要摸清情况,也好暗中多照拂一二。 慕知微大致说了说孩子们的近况,重点提及了科举的打算。 当洛临川听到,孩子们打算沉淀几年,等两届科举后再应试时,便没有再多说什么,慕知微的想法很有计划和远见。 两人又闲聊了些家常,时间不早了,洛临川还要赶去州府处理事务,赶在天黑前匆匆离开客栈。 房间里只剩下慕知微和安止戈两人,气氛变得宁静祥和。 忽然,淅淅沥沥的雨声再次响起,慕知微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推开半扇窗户。雨又下了起来,天幕被一层蒙蒙的雾气笼罩,远处的景致变得朦胧不清。 寒风裹挟着细碎的雨丝,轻轻卷进屋里,带着几分凉意。 安止戈走上前,将身上的披风解下来轻轻披到慕知微肩上,顺势站到她身边跟着她的视线往窗外望去。 细雨朦胧,天色昏沉,远处的草木被雨水洗得愈发翠绿,却也透着几分清寂。 慕知微望着窗外的雨景开口:“定之,我们明天再回家吧。” “好。” 只要是她的决定,安止戈没有半分异议。 第二天一早,雨停了。 慕知微和安止戈在客栈吃了早饭,趁着这难得的雨停空隙往家里赶。 天刚放晴,被雨水彻底洗过的天空,是澄澈透亮的湛蓝色没有一丝杂质。 细碎的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洒在湿漉漉的树叶上,折射出点点碎光,晶莹剔透。 两人各自骑着马,踩着还带着湿意的泥路,慢悠悠地前行。山间的空气格外清新,混杂着泥土与草木的清香,沁人心脾。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从家常说到孩子们的近况,忽然就聊到了上山的事。 安止戈侧头看向慕知微,眼底带着几分期待:“什么时候,我才能跟你一起上山?” 慕知微闻言失笑,转头看他:“你怎么也跟六狗子、小狗子一样,总惦记着上山?” 那两个小家伙,也日日缠着她,吵着要跟她一起上山采药。 安止戈嘴角微扬:“你之前说过,山上的朝阳和夕阳都格外美,我想亲自去看看,更想跟你一起看看。” 慕知微无情地道:“你这伤还没好全,还是先安心养着吧,上山的事不急。” 嘴上说得坚决,心底却已经开始默默估算安止戈的恢复时间。 话音刚落,便又软了语气道:“估计过年前差不多就能养好,到时候就带你一起上山。咱们带点好吃的,在山上待上一整天,好好看看日出日落。我还发现了几个好地方,看日出日落特别美。” 安止戈眼底瞬间泛起光亮,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重重点头:“好,我一定好好养伤。” 第584章 落魄公子 两匹马齐头并进。 慕知微侧头看向身安止戈,两人目光交汇,不约而同地弯起唇角,眼底满是笑意。 前面忽然传来一阵气急败坏的咒骂声:“靠,这什么破路……” 紧接着,又是更显幼稚的泄愤声:“你这个烂泥坑也欺负小爷,让你欺负小爷……让你欺负小爷……” 慕知微和安止戈循声望去,路边站着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头发凌乱,满身泥污,正卯足了劲用脚狠狠把路边的石子踢进泥坑里,那模样像是跟泥坑结了不共戴天之仇。 两人本只是当看个热闹——毕竟,跟一个泥坑较劲的人,实在少见。 看着看着,两人同时觉得那声音莫名有些熟悉。 安止戈之前曾与容珏同住过几日,对他的声音印象颇深,此刻越听越像,却又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流浪汉会是那个养尊处优的容家公子。 他迟疑开口:“容少?” 正跟泥坑较劲的男人猛地停下动作,僵硬地转过头来。 当看清马上的安止戈和慕知微时,他黯淡的眼睛瞬间发亮,脸上的戾气一扫而空,蹦蹦跳跳地就朝两人冲过来。 慕知微勒住缰绳控制着马往后退了两步,同时皱眉制止他:“站住!你身上这么脏,别靠近我!” 容珏的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的欢喜瞬间僵住,难以置信地看着慕知微,随即,委屈和憋屈涌上脸庞,语气带着几分控诉:“孟静之,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好歹救过你男人,之前为了救安止戈,我可是冒着生命危险的,你现在竟然嫌我脏……” 那声音又尖又亮堪比精神攻击,吵得慕知微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无奈扶额,抬手作制止状:“别废话,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容珏向来好面子,见慕知微不吃他委屈卖惨那一套,立刻收敛了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郁闷地说了自己的遭遇。 “我爹派人抓我回去成亲,我不乐意!我那些朋友帮忙,我趁机跑掉了。本来想过来找你们玩,结果半路遇到了水匪,我反应快直接跳水里躲过去了,上岸后就生光杆一人,是一路打听着你们的方向过来的。” 语气里满是血泪——堂堂容家公子,从小到大锦衣玉食,何时受过这样的罪? “为了找你们,我行李丢了,身上的银票泡烂了,一路风餐露宿,连口热饭都没吃上……” 容珏絮絮叨叨地抱怨,肚子也“咕咕”叫起来,他摸了摸瘪瘪的肚子,可怜巴巴地看着两人:“你们有吃的吗?我都饿两天了。” 安止戈无奈地笑了笑,拿下挂在马鞍上的点心和水囊扔给他。 容珏连忙接住,也顾不上讲究,拆开点心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慕知微和安止戈对视一眼,强忍着没笑出声——毕竟,看着昔日风光无限的容家公子,如今这般狼狈,实在有些滑稽,而不笑出声全是道德底线在约束。 这个公子哥,也确实太惨了些。 吃了好几块点心,又狂灌了半竹筒水,容珏才渐渐缓过劲来,感觉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他又往嘴里塞了一块点心,目光滴溜溜地转了一圈,最终锁定在慕知微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盘算。 慕知微平静地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你之前说过,只要我来你家,你就天天请我吃好吃的,说话算话吧?” 容珏嘴里塞着点心,含糊不清地问。 慕知微自然地接下他的话:“说话算话。等你什么时候想回家了,我再给你准备盘缠,就当是谢你之前救了定之的谢礼。” “还是你孟静之够意思!” 容珏眼睛一亮,一口喝完竹筒里剩下的水,又来回看着马上的两人,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那个…我脚上磨了好多水泡,实在走不动了,你们能不能腾一匹马给我骑?或者,你们谁带我一程也行?” 后面这个提议,安止戈第一个不乐意。 慕知微也不乐意,容珏此刻一副流浪汉的模样,满身泥污,她是真的嫌弃。 跟安止戈对视一眼,看到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反对,笑了笑随即朝他伸出手。 安止戈伸手接住慕知微的手,轻轻一扯,慕知微便稳稳坐到他的身前。 容珏看着两人这般自然地共骑一匹马,嘴巴开开合合,有好多话想说,可当他看到那匹空出来的马时,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识趣地闭上嘴巴,快步上前,笨拙地翻身上马——什么独处不独处的,都不如骑马舒服,还是先顾着自己吧! 慕知微本还暗戳戳等着这位公子哥出言不逊,好顺势罚他自己走回村里,没曾想,容珏竟这般识相。 容珏不知,这一收敛性子,让自己逃过了一劫。 慕知微和安止戈虽说是即将定亲的未婚夫妻,可慕知微此刻还穿着男装,两人共骑进村会引来村民议论。 刚靠近村口,两人便翻身下马,牵着马慢慢往里走。 容珏却没这般顾虑,他足足走了两天路,此刻最厌烦的就是走路,稳稳地骑在马背上,慢悠悠地跟在两人身后,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三人绕着小路往山上走,此时正是白日,村里偶尔有一两个村民路过。 慕知微和安止戈都笑着与对方打招呼,有人好奇地询问容珏的身份,两人也坦然说是远道而来的朋友。 容珏坐在马背上,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村子——这和他印象中破败简陋的农村截然不同,道路平坦整洁,房屋错落有致,处处透着规整。 尤其是看到远处依山而建的院子,他忍不住惊呼出声:“哇,这院子竟然是顺着山势建的,还把整片山都围了起来,设计得也太别致了!” 慕知微闻言,淡淡开口:“这就是我家的院子。” 容珏转头看向慕知微,确认她不是在开玩笑,又重新打量了一番山上的院落后朝她竖起大拇指。 “真有眼光!住在上面能远眺整个村子,村子里的人却只能看到围墙和山上的山石!” 慕知微挑眉打趣:“你都还没住进去,怎么就知道这么清楚?” 第585章 赖上你们了 容珏得意:“那可不,我最喜钻研房屋设计,你家这院子,我看一眼就知道其中的妙处。” 慕知微和安止戈对视一眼,眼底都有几分意外,这位看着不靠谱的公子哥说的没错, 慕知微当初选中这山上的院子,便是看中了这视觉上的落差:从山下望去,只能看到连绵的山石和院子的屋顶,后来砌起围墙,更是只剩山石;而站在院子门口的槐树下能将整个村子的景致尽收眼底,就连竹屋的位置,也能俯瞰全村和大片农田,视野极佳。 进了山下的大门,容珏更是来了兴致,一边走一边点评,从院落的布局到采光、通风,把院子的独特优势说得丝毫不差,条理清晰半点不像是随口胡诌。 山下院子的左右跨院都住了人,主院因为孩子们都挪去村里空了下来。 慕知微把容珏安排在主院的客房,又吩咐下人烧水找衣服,让他先好好洗涮一番再说。 安顿好容珏后,慕知微和安止戈回了山上的院子,告知长辈们他们归家,还带了一位朋友回来。 得知这位朋友竟是之前帮过安止戈的人,惠娘当即连忙追问容珏的喜好,领着家里的婶子们去厨房整治饭菜招待客人。 慕知微也回了自己的屋子换上女装才和安止戈一起,去山下的院子找容珏。 走着走着,安止戈忽然问:“容少知晓你是女子吗?” 慕知微仔细回想,不太肯定地道:“我从没在他面前穿过女装,平日里也一直以男装示人…应该不知道吧?” 容珏这人,时而精明,时而迷糊,慕知微还真拿不准他到底有没有看穿自己的身份。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都藏着几分恶趣味,暗自期待着容珏发现真相时的模样。 到山下院子,容珏还在洗漱。 两人便先去安焱和江飒飒的院子,陪两位长辈聊了一会儿家常,估摸着容珏差不多该洗好了才重新回到主院。 想着容珏这几天风餐露宿,受了不少罪,慕知微便和安止戈引火煮了一壶滋补茶,一边慢悠悠地喝茶,一边等他。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容珏一身清爽地出来,一边走一边扯着身上的束袖练功服,嘴里还念念有词:“静之,你家这衣服也太神了,穿着格外方便,比我那些锦袍舒服多了……” 话音落,他抬头看见安止戈身边坐着一个女子,眉眼清丽,气质温婉,感觉熟悉,长相却是陌生的模样。 瞬间僵住脚步,眼睛瞪得圆圆。 慕知微笑着举起手上的茶杯,冲他扬了扬:“别愣着了,快过来坐。我家只有练功服尺码最全,孩子们平时也都穿这个,委屈你先凑活一下。” 容珏猛地反应过来,指着慕知微,声音都带着几分结巴:“你……你是孟静之?你、你是女的?!” 容珏目瞪口呆,震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慕知微和安止戈对视一眼,同时轻轻点头。 前者语气平淡地解释:“对不住,之前出门在外,为了方便行事扮成男子,我还以为你早就看出来了。” 容珏像是见了鬼一般,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慕知微,半晌才憋出一句:“你是该扮成男子!就你这模样,要是以女子身份走出去,那绝对是祸水级别的,指不定会惹出多少麻烦!” 安止戈站在一旁,看着容珏眼底只有纯粹的担忧,半点没有见到美人的惊艳,忍不住低笑出声。 这位容家公子,看着吊儿郎当、不靠谱,倒是纯良得很。 容珏依旧直勾勾地盯着慕知微,那目光太过专注,看得安止戈眉头都快要皱起来时,他突然话锋一转,一脸认真地问道:“对了,你之前那黄扑扑、土不拉几的皮肤,是怎么弄出来的?” 慕知微被他问得一乐:“是用一种草药调的,怎么,你也想弄?” 容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疯狂点头,语气急切:“想!当然想!我爹天天逼着我成亲,要是我能把自己弄成那副模样,那些千金小姐们估计就不敢嫁给我了,我就能清净一阵子了!” 安止戈和慕知微再也忍不住双双笑出声,脸上满是对容珏天真的无奈——那些女子想嫁给他,哪里是奔着他的容貌去的,分明是冲着容家的家世。 不过,两人没点破这件事,转而问起容珏日后的打算,总不能一直这样躲着。 容珏瞬间露出防备的神情,警惕地看着两人:“我不回家!你们可别想赶我走,之前可是说好了,要好好招待我的,说话得算话!” 慕知微无奈地摆了摆手示意他放轻松:“谁要赶你走了,你要是想长住,我们就给你备齐衣物,你安心住着。” 容珏眼睛一亮,连忙道:“不用麻烦,这个练功服就挺好的,穿着舒服又方便,我就穿这个!” 慕知微点头应下,当即吩咐下人,多拿几身练功服过来,供容珏换洗。 见容珏真心愿意在这里住下,慕知微便放下心来,悄悄跟安止戈对视一眼,两人都有了决定。 喝过两盏茶,两人领着容珏先见了安焱和江飒飒。 安焱夫妇对容珏还有些印象,知晓他是之前帮过安止戈的人,并未多问什么,只当是寻常小辈来家里做客,叮嘱安止戈好好招待,莫要怠慢了客人。 走出安焱夫妇住的跨院,刚拐出院子门口,容珏突然猛地扭头瞪着安止戈恍然大悟:“靠!我说怎么觉得你这么眼熟,原来你就是朝廷一直在通缉的安少将军啊!” 慕知微脸色微微一沉,语气严肃地看着他:“容珏,这是我们最大的秘密,你既然知道了万万不可泄露出去,否则不仅我们会有危险,你也会被牵连。” 容珏被她严肃的语气吓了一跳,连忙左右张望了一番,小心翼翼地来回看着两人,压低声音问道:“那…那我要是现在说我要回家,你们会不会杀人灭口、毁尸灭迹啊?” 慕知微被他这副怂样逗得失笑,白了他一眼:“你就这点胆子?还敢跟我们称兄道弟?” 第586章 还恩 容珏连忙抱着自己的胳膊,一脸委屈:“我胆子本来就很小的!谁知道你们这么大胆,竟敢藏着朝廷通缉的人。” “别装了。” 慕知微一眼看穿他的伪装,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要是真怕,刚才就不会说出这话了。” 容珏讪讪地放下胳膊,脸上的怂样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敬佩与感叹:“说真的,你们胆子也太大了!就这么光明正大地把人藏在村子里,外面可是找翻天了。” 这话一出,空气中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沉重。 容珏也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嘿嘿一笑,转了花厅:“不过没关系,我躲在这里,我爹肯定也找不到我!静之,我要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你可别嫌我烦赶我走啊。” 说完,他像是为了掩饰自己的不好意思,突然假装震惊地看向不远处的凉棚和竹屋,尤其是那座竹屋,恰好占据了整个院子的最佳观景位。 容珏快步走到竹屋旁边,仔仔细细打量了一圈周围的景致,又推门走进竹屋径直走到窗边,往外望去忍不住赞叹:“就是这个位置!风景也太好了吧!一边是错落有致的村子,一边是连绵的远山,以后我要天天在这里煮茶、看风景。” 慕知微和安止戈站在一旁,相对而笑。 他们心里清楚容珏这是在变相地表明立场,他愿意留在这里,就绝不会泄露他们的秘密。 只是他好面子,觉得自己这般赖着不走太过无赖,便用这种方式打圆场。 其实,容珏没有这番表态,慕知微也不会把他赶出去。 毕竟,他不仅救过安止戈,之前在暗中也间接帮过他们不少忙,这份情,他们记在心里。 等容珏看够竹屋,满心欢喜地从里面走出来,慕知微和安止戈又领着他,往院子走,去见孟老大和惠娘。 见到孟老大和惠娘,容珏恭恭敬敬地行礼问好。 先前面对安焱和江飒飒,他的恭敬多半是出于两人的家世与身份,带着几分客套;可对着孟老大和惠娘,这份恭敬里却掺着几分真心——这份真心,全源于慕知微姐弟三人。 他打心底里敬佩姐弟三人,也因此,格外高看这对看起来平凡普通的农家夫妇。 慕知微没有特意说明容珏的身份,孟老大和惠娘也不多问,只当他是孩子们的朋友热情招待。 容珏起初只是觉得在这里相处舒服,没有京城的规矩束缚,没有家族的逼婚,浑身都透着轻松。 等到吃完第一顿家常饭,听着孟老大和惠娘的叮嘱,感受着这份不掺杂质的温情,他便彻底喜欢上了这里——喜欢这种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的温馨,喜欢这种烟火气十足的寻常生活。 待了不过几天,容珏在孟老大和惠娘面前彻底收起了骨子里的那点稳重,褪去了公子哥的架子,活脱脱变成了个活宝,整日变着法子哄两位老人开心。 慕知微和安止戈很惊讶,这位养尊处优的容家公子,竟然能这么快就适应这种农家生活。 又过了几日,整日跟着慕知微和安止戈的容珏,偶然间发现了慕知微默写下来的小说话本。 他随手拿起翻看,越看越入迷,看完后惊为天人,当即缠着慕知微合作。 “静之!这些话本的版权必须给我,我要拿去售卖赚大钱!” 慕知微抬眸,冲安止戈俏皮地眨了眨眼。 安止戈恍然大悟——原来,这些小说话本就是慕知微特意用来“钓”容珏的。 先前同行时偶然得知,容珏在京城开了两家书肆:一家专门针对学子,售卖经史子集、科举备考的书籍;另一家则主打话本,生意十分红火。 更因容家的关系,他还悄悄售卖一些风月话本,靠着这些擦边的书籍,暗戳戳赚了不少钱。 慕知微心里清楚,这种风月话本,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不愁销路。更何况,她写的这些话本,还悄悄加了一些闺房之乐的细腻描写,懂行的人一看便知会十分好卖。 安止戈想起话本里的那些内容,耳尖微微发烫,脸上也泛起几分薄红,悄悄移开了目光。 慕知微早已收起玩笑的神色,正儿八经地跟容珏谈起了生意。 “上次在途中,你载我们一程,我还没专门谢你;这次你又救了定之,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这些话本,我都给你,不用你额外谢我,我只要一成收益就好。” “一成?”容珏皱了皱眉,当即摇头,“太少了!你写的这些话本,绝对能爆火,一成太少了,我给你两成!” 一谈起生意,容珏便从先前的狂喜中冷静下来,他狐疑地上下打量着安止戈和慕知微,不解地问:“不对啊,安定之欠我的救命之恩,为什么要你来替他还?” 慕知微笑了笑,语气轻快地抛出他们要定亲的消息。 “你们……要定亲?” 容珏脸上满是错愕,反应过来真心实意地送上祝福,“恭喜恭喜!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定亲了,到时候我一定给你们送份厚礼!” 安止戈一直专注地看着慕知微,眼底满是温柔与动容。 他万万没有想到,慕知微默写这些话本,不仅仅是为了“钓”容珏,更是为了替他偿还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重如泰山难以报答,可慕知微却用这种可持续的利益,体面又妥当地替他还清了,既没有让他丢了颜面,又给了容珏足够的回报。 等到四下无人,安止戈拉住慕知微的手,眼底满是感激,郑重地再一次道谢。 慕知微轻轻反握他的手:“我们马上就是未婚夫妻了,不用见外。” 她心里很清楚,让安止戈做自己的上门女婿,委屈他了。 虽说孟家一家人都表现得毫不在意,待他如亲儿子一般,可她不能不在意。人和人之间的相处,本就是要设身处地为对方着想,明面上让安止戈受了委屈,她便愿意给予他更多的弥补与偏爱。 而安止戈,恰好懂她的心思,也珍惜她的付出,更因此而感恩。 这般彼此体谅、彼此珍惜,便是最好的双向奔赴。 慕知微望着他温柔的眼眸,心底笃定,他们以后一定会相处得很好。 农历十二月二十,是慕知微和安止戈定亲的日子。 第587章 定亲 定亲仪式办得格外隆重,孟家院子张灯结彩,红绸缠绕,喜庆的气息从山上的院子一直蔓延到山下。 惠娘娘家的亲戚们早早来了,古光耀全家都到;罗九和水如歌受洛家所托,带着厚重的贺礼前来道贺;宁涛等几位公子哥也风尘仆仆赶到,还有宁旭等小辈也跟着来了;坪坳村的村民们也纷纷前来。 天刚蒙蒙亮,慕知微起床梳妆。 算着今日是定亲的好日子,她没有再用草药染黄肤色——前几日,皮肤上的黄气便已彻底褪尽,恢复了原本的通透白皙。 坐在梳妆镜前,一身正红色的裙子衬得肌肤胜雪,青丝斜挽,鬓边别着几朵小巧的珠花,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男装的利落,多了几分少女的娇俏与温婉。 惠娘轻轻为她插上珠钗,抬眸看向镜子里的女儿,眼眶瞬间就红了。 慕知微从镜子里与惠娘对视,读懂了她眼里浓得化不开的母爱与期盼,眼眶也忍不住微微发热,鼻尖发酸。 “荞妹,” 惠娘抬手,轻轻顺着女儿的发丝抚过,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稀世珍宝,“这一幕,娘从你出生那一刻起就天天在心里幻想。如今,你真的要定亲了,真的长大了。” 她顿了顿,眼底满是宠溺与期盼,一字一句道:“娘的女儿,往后一定要幸福啊。” 慕知微用力点头,声音轻柔却坚定:“娘,我会的。以后我就守在爹和娘身边,有你们,有定之,还有弟弟妹妹们,我肯定会幸福的。” 惠娘露出幸福的笑容,伸手擦了擦眼角的湿润,又细细打量女儿,只觉得怎么看都看不够。 安止戈走进来,一身正红色锦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目光落在慕知微身上便怔住了,眼神里满是惊艳,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慕知微听到脚步声转头看见安止戈一脸痴傻地盯着自己,忍不住打趣:“看什么呢?说好的定亲礼物给我带来了吗?” 安止戈说过准备了一份特别的礼物,要在定亲当天亲手交给她。 安止戈这才回过神,脸上泛起几分薄红,上前将手上捧着的锦盒轻轻放到梳妆台上,小心翼翼打开。 盒子里,一对龙凤手镯静静躺着,纹路精致,那是安家长媳的信物,是安家历代相传的物件;旁边还有一只暖玉手镯,玉质温润,触手生暖,是安止戈之前回京城时,特意从安家老宅里取出来的,同样是安家的传家之物;除此之外还有一对精致的葫芦样式耳坠,细看便能发现,这对耳坠与慕知微之前的扇坠,出自同一块玉料;最后,是一套珍珠头面,那些东珠圆润饱满,光泽莹润,皆是安家珍藏多年的宝贝。 慕知微戴上龙凤手镯,左手又添了那只暖玉手镯,耳间挂上葫芦耳坠,发间插着的是外祖父一家特地为她定做的珠钗,看看镜中的自己,她又拿起一串红色的红玛瑙添在发间,衬得眉眼愈发娇艳。 收拾妥当,她起身在惠娘和安止戈面前转了一圈。 惠娘上下打量了一番,连连点头:“好看,我们荞妹真好看。” 安止戈也用力点头,此刻,千言万语都显得格外匮乏,他只能定定盯着慕知微,眼底的温柔与欢喜几乎要溢出来。 慕知微晃了晃手腕,金玉相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六狗子和小狗子走进来,看到慕知微的模样两人的眼睛刹那间睁得圆圆的,随即,异口同声地用夸张的语气大喊:“大姐姐好漂亮。” 慕知微被小哥俩逗得哈哈大笑,笑声清脆悦耳,屋外的亲戚们听到她的笑声,也跟着笑了起来,欢声笑语交织在一起,让整个孟家都变得更加喜气洋洋。 笑过之后,六狗子和小狗子拿出两个锦盒,郑重地递到慕知微和安止戈面前:“大姐姐,安大哥,这是我们给你们的定亲礼物,祝你们百年好合,永远幸福!” 一个盒子里是一对百年好合的玉佩,一套金镶玉头面,另外还有一套男子的佩饰,都是小哥俩特地去府城买的。 安止戈愣住了,他没想到自己也有礼物。 他能看得出来,这些礼物并不便宜,小哥俩怕是掏空了一半的私房准备这些的。 他郑重地收下礼物,心情很激动——这份礼物,不仅是祝福,更是认可,是两个孩子把他当成一家人的心意。 慕知微也清楚两个弟弟身上有多少钱,他们平日里省吃俭用,却为了她的定亲,如此用心、如此下重本,她拍了拍两人的肩膀,笑着收下了贺礼:“谢谢你们,我很喜欢。” 随后,按照定亲的规矩,安止戈和慕知微一同前往孟家祠堂,祭拜祖先,正式将两人的名字写进孟家族谱。 衙门专门处理文书的师爷也在场,待两人签完契书,师爷郑重地盖上印章,白纸黑字,正式确立了两人的婚约——安止戈化名定之,成为孟家荞妹的上门女婿。 五年后,又是科举年。 村里读书的孩子们都已经成了童生;而最早跟着慕知微的读书的孩子都成了秀才。 今年的乡试,村里所有已成秀才的孩子都要参加。 小狗子除外。 这五年,小狗子读的书越来越多,眼界愈发开阔想法越发成熟,已经很少提起科举之事。 但孟家众人都懂,他是在默默沉淀积累,静待一朝厚积薄发,一鸣惊人。 五年光阴,改变最大的,莫过于这群曾经稚气未脱的孩子,如今都已长成挺拔的少年少女。 安焱和江飒飒的身体,也在这五年里彻底康复,就连武功也恢复了五成。 朝廷对安家的通缉依旧没有撤销,但两人在身体痊愈后学了伪装术携手出去游历了。 安馨儿长成八岁的大姑娘,褪去了幼时的娇憨,性子愈发稳重干练,成了村里这一代女孩子中的大姐大,平日里总是打打杀杀的。 平坳村的变化,更是翻天覆地。 村里的旧屋全部翻新重建,整齐排列在道路两旁,有几分现代新农村的模样。 第588章 五年后 笔直宽阔的村道贯穿全村,每隔一段路,便挂着一盏灯笼,每逢节假日或是村里有重大活动,全村的灯笼尽数点亮,红光映着夜色,整个村子亮如白昼,热闹非凡。 如今的平坳村,家家户户都过得富足安康。 泡菜加工坊越盖越大;就连花茶的原材料供给,慕知微也特意分了一部分给村里,家家户户都能靠着种植花茶增收。 除此之外,村里人种菜之余,还跟着慕知微学种了些中草药,既能自用,也能售卖,小小的村子,地处僻静,却处处透着繁华生机。 惠娘娘家的郑家,这五年也发展得极好,创办了一条商业街,恰好坐落于通向港口的要道上,如今已是往来客商云集、最是热闹的街道。 村里的孩子们,也早已不是当年困在山里的小娃娃。 他们偶尔会结伴去府城游玩、见识世面,也会邀请宁旭等六个伙伴来村里小住;最近两年还会一同前往州府,既是增长见识,也是游历。 慕知微也从村里挑选了几个心思活络、踏实肯干的孩子,送到水如歌身边当学徒。 这五年,慕知微和安止戈,大部分时间都在平坳村,守着孟家,守着这群孩子。 每年,他们都会抽出一个月的时间,一同前往南华府看望洛家的祖父母,陪两位老人住一段时间,尽一份孝心。 除了不断提升自身的本事,这五年里两人的大部分心血都倾注在孩子们身上。 为了培养豹子,后来,为了给孩子们锻炼出日后能托付重任的人手,两人特意制定了一套系统的锻炼方式,还设立了严格的考核机制。 三个月后便是乡试,豹子和苏木六人一同接受最终考核。 五年朝夕相处,一同读书、一同锻炼,,孩子们也主动陪着他们一起接受考核。 这场考核,规矩简单却严苛:除了既定的各项锻炼项目必须达标之外,还要完成三天的丛林求生,唯有平安从丛林中走出来,才算真正合格。 今天,是丛林求生的第三天,也是考核的最后一天。 慕知微依旧是往日里利落的装扮,只是不再用草药染黄肤色,一头青丝用一根素色布条简单绑在脑后,眉眼清丽,五年的时光未曾在她脸上留下丝毫痕迹,反倒沉淀出一种愈发平稳从容的气质。 阳光洒在她身上,耀眼夺目,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干净而有力量。 身旁的安止戈,比五年前更加高大挺拔,安静地坐在那里,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男人的沉稳与内敛,眉眼间的温柔只独属于慕知微一人。 两人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种自成一体的亲昵与默契。 五年的未婚夫妻,没有轰轰烈烈的波折,只有细水长流的陪伴,感情早已融入骨血。 天光大亮,东方泛起鱼肚白,寂静的山林里,缓缓走出一个挺拔的身影——是豹子。 如今的豹子是个高大的少年,身上还带着丛林的潮气与尘土,手里紧紧握着一把匕首,步伐稳健地朝着慕知微等人走来。 走到慕知微面前,他停下脚步,恭敬地抱拳行礼:“主子,不负五年教导,属下按时完成考核,平安归来。” 慕知微看着眼前这个褪去稚气的少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不错,你合格了。” 听到这一句肯定,豹子眼里闪过一抹亮光,目光灼灼地看着慕知微,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期待。 这五年,他愈发沉默寡言,就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时刻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唯有在慕知微面前才会偶尔展露这个年纪该有的孩子气——就像此刻,像个急于得到长辈肯定的小孩,满眼都是期盼。 慕知微看着他眼底的期待,语气郑重地宣布:“以后你可以跟在我身边了。” 豹子脸上瞬间闪过一抹狂喜,所有的辛苦与坚持,在这一刻都是值得的。 下一秒,他膝盖一弯,重重地跪在地上给慕知微磕了一个响头,语气哽咽却坚定:“谢主子!属下定不辱命!” 慕知微坦然受了他这一礼,随即催促:“起来吧,以后不必多礼。” 豹子敏捷地蹦起身站到慕知微身后,目光落在她的后背,眼底满是满足与坚定。 这五年来,日复一日的辛苦锻炼,忍常人所不能忍,所求的便是此刻能陪在她的身后,护她周全,为她效力。 不远处,江高瞻目光紧紧锁着丛林的方向,神色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焦灼——孩子们还没有出来。 见江高瞻的目光频频往丛这里飘,安止戈缓缓起身,走到他身边,轻声安抚道:“舅舅,放心吧,孩子们都很能干,一定会没事的。” 江高瞻摇头:“我不担心他们……” 话未说完,他的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慕知微的方向。 安止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瞬间了然。 “舅舅,豹子有什么不对吗?” 江高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安止戈:“舅舅有话直说便是,都是自家人,无需藏着掖着。” 这五年,江高瞻也一直守在平坳村,将自己全部的心血都倾注在了这些孩子身上。 如今的他,书卷气愈发浓郁,一身气度比五年前更显沉稳。 他比慕知微和安止戈年长几岁,却格外被岁月厚爱,眉眼间不见丝毫沧桑,反倒愈发内敛温润仿佛连年纪都未曾增长半分。 江高瞻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迟疑:“豹子的心思…你真的没看出来吗?” 其实,任是谁都看得出来,豹子对慕知微的心思,早已超出了下属对主子的,那是毫不掩饰的爱慕。 这个少年,平日里阴沉凶狠浑身带刺生人勿近,可在感情上却坦荡荡的从未遮掩过自己的心思。 这份坦荡是这五年里,他在平坳村、在慕知微身边学会的。 也正是这份纯粹的坦荡与忠心,才让安止戈对他放心。 安止戈看着立在慕知微身后、身姿挺拔的豹子,眼底没有丝毫波澜,语气笃定而平静:“我知道。但他们之间永远不可能。”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以后若是遇到危险,我会挡在静之面前,他也会。” 他能看到少年的崇拜孺慕,也看得到他的忠心。 第589章 名正言顺 话虽如此,江高瞻依旧操心。 他看着安止戈从容不迫的模样,惊讶地追问:“你就真的不担心?” 他心里清楚,不只是他,家里不少人都看得出来,当年慕知微与安止戈定亲,最初不过是各取所需,是为了躲避那些说亲的人,也是是为了帮安止戈躲避通缉。 这五年,两人还是如之前那般相处。 暗地里,不知道让多少人吃惊了。 当然,也让不少人生出了别的心思。 安止戈闻言,忍不住笑了:“我有什么好担心的?我现在是静之明媒定下的未婚夫,是正经写进孟家族谱的人,名正言顺。没必要靠那些拈酸吃醋的做派,来证明什么。” “呵,你可真行!” 江高瞻看着他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语气里带着几分酸溜溜,没再多说转身大步朝着丛林方向走去。 这时,小狗子和小草一左一右搀着一个人走了出来。 看到江高瞻过来,两人连忙开口呼喊:“师父,快来帮忙!” 两人搀扶着的是苏木。 他的右手缠着厚厚的布条,脸色还有些苍白,伤势不轻。 慕知微和安止戈连忙快步过去,慕知微蹲下身一边把脉一边询问怎么回事。 小狗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蹭了蹭鼻子,语气带着几分愧疚与感激:“刚才在林子里,我不小心被一条毒蛇锁定了,眼看毒蛇就要咬到我是苏木反应快,伸手帮我挡住了毒蛇。” 慕知微立即解开苏木手上包扎的布条检查伤口。 小狗子在一旁有条不紊地说:“大姐姐放心,我已经做了应急处理。” 这几年,小狗子除了饱读诗书,从未落下医术,平日里也会跟着慕知微识草药、学诊治,如今处理这种常见的蛇毒,早已得心应手。 慕知微仔细检查了苏木的伤口,再一次为他把了脉,确认伤口处理得当,体内也没有余毒残留才松了口气,冲小狗子露出一抹赞许的笑容:“不错,医术没白学,处置得很妥当。” 小狗子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忍不住冲慕知微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一旁的苏木,看着慕知微,神色有些紧张,声音也带着几分忐忑:“大姐姐,我…我这样,是不是不合格了?我没能完好无损地完成丛林求生。” 慕知微先冲他温柔地笑了笑,而后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认真地回答:“相反,苏木你很合格。”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们给你们做所有的培训、设下这场考核,目的从来都不是让你们独自逞强、完好无损地出来,而是为了让你们以后能陪在君砺、君琢身边,好好保护他们。刚才你不顾危险,出手保护小狗子,恰恰做到了我们最想让你们做到的事,这就够了,你当然合格。” 说完,她轻轻拍了拍苏木的肩膀,语气温和却带着叮嘱:“只是下一次,出手之前,好好想想有没有更稳妥的办法,别再这么冲动,拿自己的安全冒险。” “我当时没多想,只想着不让君琢被咬到。” 苏木是几个孩子里最轴的,认死理,一旦认定了要保护谁、要做什么事,就会不顾一切,哪怕以自己为代价也绝不退缩。 当年的六个孩子,这五年在孟家过得安稳,却从未忘记他们的使命。 另外五个孩子年纪稍小些,这五年性子渐渐褪去了幼时的怯懦与孤僻,多了几分少年人的鲜活,却也始终牢记自己的身份本分守己。 这五年,慕知微格外留意这几个孩子。 打算一旦发现谁心生异念便给他们一条自主选择的路,而如今,看着眼前这些赤诚坦荡的少年,她很欣慰,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这几个孩子都长成了最好的模样。 太阳慢慢爬高直至正当空,参与丛林求生的孩子们全部回来了。 大多孩子都没事,几个受了些轻微的擦伤并无大碍。 最让人惊喜的是六狗子和虎子,两人竟抬着一只野山羊。 其他孩子也各有收获,有的采了草药,有的提着野果,还有提着几只山雀,一个个笑脸脏兮兮的,严苛的丛林求生,被他们当成了一场有趣的探险。 慕知微接过一个孩子递来的野果,擦了擦果皮,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扬声宣布:“恭喜你们都通过考核了!” 话音刚落,六狗子立刻举手提议:“大姐姐,既然都通过考核了,咱们烤羊庆祝一下吧!” 一群少年瞬间眼睛发亮齐刷刷地看向慕知微,眼底满是期待。 慕知微被他们炽热的目光逗笑,点头。 得到应允,孩子们欢呼着分工:有的清理野山羊,有的捡枯枝生火,有的去收拾采来的野果和草药,分工完就散开,各自忙碌起来。 慕知微微笑看着,五年前这还是一群稚气未脱、眼神怯懦的小娃娃,如今都已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少年郎。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映着他们汗湿的额发和灿烂的笑容,慕知微的心底都是满足与自豪感。 原来,看着一群孩子慢慢长大,看着他们从懵懂走向成熟,是这么温柔又幸福的事情。 慕知微和安止戈没有加入孩子们的忙碌,而是走到不远处的草地上坐下,寻了一块干净的石头,安止戈取出茶具,慢悠悠地煮起茶来。 慕知微看了一会儿孩子们忙碌的身影,而后从袖中取出一支长箫,轻轻把玩着,指尖拂过箫身,心底忽然生出吹一曲的念头——这般热闹欢喜的时光,该配一首灵动的曲子才好。 “大姐姐,吃这个!” 安馨儿、大丫和二丫三个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走过来,递给她几个野石榴。 “你们这是跑哪里去了,竟然能摘到这个。” 慕知微笑着接过,忍不住凑近闻了也一下,都是清甜的果香,随手递给安止戈最香的那个,最香的最甜。 安止戈接过没急着吃,而是学她的样子闻着特别的果香。 八岁的安馨儿,因为习武身板结实修长,脊背挺得笔直,站在那里像一柄未出鞘却已露锋芒的利剑,眉眼间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将门之风,利落又飒爽。 一旁的大丫和二丫,便少了这份锐利之气,性子是所有孩子里最憨厚实在的,不过温顺的眉眼也因为习武透着几分利落。 第590章 丽娘 慕知微掰开一个石榴,一半放进嘴里,清甜的果肉在舌尖化开,忍不住不住点头:“真甜。” 见她喜欢,安馨儿开始炫耀:“我们刚才在附近走错路,偶然发现的,尝了一下特别甜就摘回来。” 说着,她才像是刚看到一旁的安止戈,伸手递过去一个石榴:“哥哥也吃!” 安止戈笑着接过:“谢谢你,馨儿。” “不客气!”安馨儿脆生生地回了三个字,目光又立刻落回慕知微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期待与恳求:“大姐姐,我不喜欢吃烤羊肉,能不能回家杀两只鸡来烤?” 慕知微失笑,揉了揉她的头顶:“可以,顺便再弄点排骨来烤,这样你们也能吃得尽兴。” 安馨儿眼睛一亮,用力握拳:“好!我们现在就回去拿!” 话落,领着大丫和二丫转身就跑,脚步轻快,路过正在处理羊肉的几个哥哥时,还不忘大声喊一句:“我回去弄鸡和排骨,你们等着!” 村里的孩子们听到这话,纷纷觉得只烤羊、烤鸡和排骨还不够吃,便凑到慕知微面前叽叽喳喳地请示,得到应允后也各自撒腿往家里跑。 很快,孩子们陆续拿着东西回来,有的拿土豆,有的拿红薯,还有的提了一桶鱼…… 慕知微坐在草地上,看着孩子们忙碌的身影,耳边是他们清脆的笑声,此刻,山野间有风轻轻吹过,拂动着草木,绿意盎然,万物都透着蓬勃的生机,岁月静好,温暖安然。 看着看着,她拿起长箫,轻轻凑到唇边,缓缓吹了起来。 一曲灵动野趣的旋律,顺着风飘散开,欢快婉转,像是小鹿在森林里蹦跳嬉戏,猴子在树枝间灵活跳跃,兔子在草地上蹦蹦跳跳,还有山间的流水叮咚作响,与孩子们的笑声交织在一起,格外悦耳。 正在忙碌的孩子们,听到这欢快的箫声,动作都轻快了几分,脸上的笑容也愈发灿烂。 安止戈坐在一旁,嘴角始终勾着温柔的笑意,目光紧紧锁在吹箫的慕知微身上,眼底满是宠溺与欢喜——有风,有曲,有爱人,有一群可爱的孩子,真好。 孩子们行动力极强,慕知微吹完曲子,与安止戈喝完两盏茶的功夫,火堆便已熊熊燃起。 一部分孩子已经烤上蔬菜和鸡蛋,羊肉、羊排也腌制上,羊腿直接架在炭火上。 慕知微和安止戈也加入孩子们的行列,一同动手烤串。 考核结束时已近正午,等众人吃饱喝足,已是傍晚时分。 酒足饭饱后,孩子们随意地躺在草地上,望着天边的晚霞,说说笑笑。 慕知微和安止戈叮嘱了孩子们几句先一步回了家。 刚走进院子,便看到小舅坐在院中和孟老大、惠娘闲聊。 慕知微和安止戈同时开口:“小舅来了。” 小舅笑着点头,说明来意。 原来郑丽娘马上就要及笄了,小舅特地来接她回去,为她办一场隆重的及笄礼。 在这里,女孩子及笄便意味着长大成人,可以议亲了。 郑家这几年经营得有声有色,颇有资产,小辈中又只有丽娘一个姑娘家,家里人想好好为她操办这场及笄礼。 慕知微问及笄礼的时间,正好赶上她带孩子们外出考试。 小舅不在意地挥手:“孩子们考试重要,这几年丽娘在这边学习生活,已经是最好的礼物了。” 郑丽娘以前性子娇气柔弱,这几年的变化有目共睹。 偶尔回郑家,对家里的事也很上心,处理过一次生意上的纠纷后,如今偶尔帮着打理家里的生意,已是能掌事的大姑娘。 慕知微在郑家那边的生意,也早已全部交给她打理。偶尔回郑家,她便成了巡视铺面、查看账目的小东家。 还未及笄,上门提亲的人便已踏破了郑家的门槛。 只是慕知微早有交代,家里的孩子可以定亲,但成亲至少要等到十八岁以后——就像她自己,虽已与安止戈定亲,成亲的日子却始终没有定下。 慕知微也说过,丽娘的亲事必须她自己同意才行。 因此,提亲的人虽多,却一直没有定下来。当然,最终也需慕知微看过点头,家里才会应下这门亲事。 家里这几个孩子,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被人夸赞堪比世家公子。全家都清楚,孩子们如今的优秀都源自慕知微的用心教养。 这时,孩子们说说笑笑地回来了,看到小舅,都开心地上前打招呼。 郑丽娘大方地走到慕知微面前,恭敬地开口:“大姐姐,我这次跟爹回去,以后就专心打理生意了。” 她读了六年书,知晓女子不能科举,往后会继续读书却不会再把读书当作生活的全部。 慕知微点头应允,孩子们有自己的规划,她很欣慰。 “我那些铺子,你继续打理便是。我允许你每年动用收益的两成用来投资,赚了归你,亏了归我。” 郑丽妹自信一笑:“亏了赚了都算我们一起的,大姐姐等着,我不会给你丢人!” 慕知微点头,她等着。 随后,孩子们纷纷向丽娘表达祝福。 一同读书六年,彼此感情深厚,难免有几分不舍。 丽娘连忙安慰大家,说自己闲时会回来,年节也会定时来看望众人。 大家一听,便也不再伤感。 慕知微回房,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及笄礼送给郑丽妹——三套头面,分别是珍珠、黄金和金镶玉的,还有五百两银票,是给小姑娘的私房钱。 小舅觉得这份礼物太过贵重,郑丽妹却大大方方地接了过来,郑重地向慕知微道谢。 这五年,孩子们早已摸清慕知微的性子,她做什么事都有分寸,这般安排肯定是深思熟虑后的,若是推诿反倒显得生分了。 乡试之前,郑丽妹正式结束学业回了郑家。 村里先前跟着送女儿来读书的人家见状,也纷纷让自家年纪相仿的女儿归家。 这些事,慕知微始终没有干涉。 在她看来,读书就是为了增长见识、开阔眼界,若是读了书,却依旧事事听从父母、毫无主见,再多说也无用。 第591章 下属 乡试地点在州府,出发的前一天,慕知微才定下六狗子和小狗子的随身小厮——六个孩子,兄弟俩一人三个。 堂屋内,孟老大和惠娘笑眯眯地坐在上位,一侧是慕知微和安止戈,另一侧是六狗子和小狗子,苏木等六人则整齐地立在堂屋中央。 慕知微说明,三人跟着六狗子,三人跟着小狗子,让他们自行选择。 六人相互对视片刻,随即交错分成两列,年龄上相互错开,性格上也彼此互补。 慕知微点头,这般安排足以看出他们没有私心。 “苏木、寒水、广白,你们以后跟着君琢。” “苏叶、秋石、石竹,你们以后跟着君励。” “是!” 六人齐齐低头抱拳,恭敬应声。 慕知微看着六人,放缓了语气:“你们当初都是入了奴籍的,但我们孟家从来没有把你们当奴仆看待。” 六人脸上浮现出感激之色,回想在孟家的这五年,点点滴滴皆是温情,正要开口道谢就被慕知微抬手制止。 “只要你们跟在君砺和君琢身边满十年,十年后,我帮你们脱奴籍,给你们置房子和田地。你们若是想成亲生子便自便;若是想继续留在孟家,我们就换成雇佣契书。等你们老了,孟家给你们养老送终。” 六个孩子脸上浮现出难以抑制的狂喜,相互对视一眼,“哐当”一声齐齐跪下,给慕知微重重磕了几个头,声音哽咽:“谢谢大姐儿!” 他们心里清楚,在这个家里慕知微的话分量最重。 她的承诺,不仅给了他们可展望的未来,更让他们有了扎根的底气——自此以后,孟家便是他们的根。 简单几句话,慕知微彻底收买了六个孩子的心,让他们对孟家死心塌地、甘愿效力。 安止戈坐在一旁,目光落在慕知微身上,眼底满是欣赏与赞许。 慕知微察觉到他的目光,知晓他只是单纯看着自己,跟他对视一眼,继续与家里人商量孩子们出发去州府的事宜。 孩子们之前已独自往返州府几次,可慕知微还是决定女扮男装,一同前往。 孩子们出门应试,终究需要一个大人在旁照拂,而这个人,除了慕知微,再无第二人选。 事宜商量妥当,慕知微吩咐下去,家里人自会妥善安排好一切。 当晚夜色正好,月光皎洁,慕知微和安止戈走出院门散步。 安止戈沉默片刻,突然问:“静之,我能跟着一起去吗?” 慕知微转头看他:“你不一起去,难道要独自待在家里?” 这五年,两人几乎形影不离,她理所当然地安排了对方。 安止戈愣了愣,才发觉自己白担心了一场,忍不住低笑出声。 “出去的话,我是不是要易容?” 慕知微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安止戈也随之驻足,转过身微微低头与她对视。 当年那个瘦削的男孩,长成了身材高大、肩宽腰窄的男人,唯有眼底的温柔与澄澈仍和五年前一模一样。 慕知微忍不住弯了眉眼,——她的少年,永远都如阳光般明媚耀眼。 她伸出手,轻轻捏着他线条分明的下巴,好整以暇地端详了一番,而后缓缓点头。 “怕有人认出你,还是要易容的。反正出去之后,你就是我的上门夫婿,负责风光霁月就好。” 安止戈笑着抓住她的手,握在掌心:“那还要装作弱不禁风的样子吗?” 慕知微被他逗得笑弯了腰,下意识往前靠,安止戈虚虚揽住她的腰,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慕知微察觉到搭在自己肩膀上的大手微微颤抖,便反手握住他的手,缓缓站直身子。 之后,两人手牵着手,在皎洁的月光下漫步,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家里的琐事。 至于“上门女婿”这话,从不是两人之间的隔阂,不过是一句玩笑,笑着就过了。 突然,两人同时停下脚步,目光警惕地投向同一个方向——拐角的阴影处,似乎有动静。 安止戈沉声道:“谁在那儿!” 声音落下,大牛慢慢从拐角的阴影里挪出来,神色有些局促。 慕知微松了口气:“你躲在这里做什么?” 这五年,经过多次治疗,大牛的情况比刚被救回来时好了太多。 神情虽依旧有些木讷,但反应已和正常人相差无几。 他也跟着村里的孩子一起读书、锻炼,尤其是锻炼,他格外能吃苦,身手在一众孩子里算得上中等水平。 大牛的目光匆匆扫过两人交握的手,又飞快垂眸:“大姐儿,我以后能跟着你吗?” 慕知微有些惊讶。 大牛是当年六狗子、小狗子和大壮、二壮一起救回来的,这几年也一直和几个孩子关系最好,她从未想过,他会提出要跟着自己。 安止戈朝不远处的凉棚抬了抬下巴,慕知微会意, 示意大牛跟进凉棚说话。 三人一同走进凉棚,各自落座后,慕知微语气温和地问:“说说看为什么想跟着我?” 大牛低着头,沉默没有说话。 安止戈起身煮茶,慕知微也耐心等待,直到觉得给的时间足够了,才再次开口。 “你有什么难处直接说,若是不能说服我,我不会让你跟在我身边的。” 大牛这才缓缓抬头,声音依旧低沉:“我知道,您一直托人帮我找家人,可是找了这么久,一直都没有消息。” 慕知微轻轻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我脑海里,总是会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我想跟着您出去看看能不能想起更多关于家里的事。” 慕知微沉吟片刻,缓缓道:“那你就暂时跟着我吧。” “谢谢大姐儿!”大牛瞬间高兴地站起身,对着慕知微深深鞠了一躬,而后欢快地跑开,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安止戈给慕知微倒了一杯刚泡好的茶,语气平静:“他没说真话。” 慕知微伸手碰了碰茶杯,滚烫的温度透过瓷杯传来。 “我知道。他的谎言并不高明,只是没有恶意,带上他也好,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次日,家里便开始忙碌起来,所有人都在忙着给孩子们准备出门的行李。 出发的前一天,罗珊突然前来禀报:洛临川来了。 第592章 下属2 这几年,慕知微和安止戈每年都会定时去南华府小住一段时间,与洛家也一直保持着频繁的书信来往,洛临川也没有来过县城。 这次他突然到访,慕知微很惊讶,却还是立刻和安止戈一起前往县城见他。 几年的相处,慕知微与这位便宜舅舅早已生出情谊,愈发随意自在。相互见礼后和安止戈一同落座的同时问的洛临川突然过来了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洛临川点头,神色郑重:“你孟家弟弟要参加乡试,这次必定榜上有名。之前我特地为你弟弟们训练了几个人,这次送过来。” 慕知微无奈地笑了:“舅舅费心了,我已经给弟弟们安排好人了。而且这次只有君砺参加乡试,君琢年纪还小,不急着安排这些。” “伺候的人越早磨合越好,等日后用起来才能更加得心应手。” 洛临川语气坚定,说完便朝身侧的侍从微微点头。 侍从出去,很快领着四个半大的少年走了进来,个个身姿挺拔,神色沉稳。 两人姓罗,分别叫罗蓝、罗青,年纪是十五岁和十六岁;另外两人姓水,名叫水蓝、水青,年纪稍长,分别是十八岁和十九岁。 一听这两个姓氏,慕知微便立刻分辨出了他们的分工,也察觉到舅舅对两个弟弟的用心——这四人,既能护住弟弟们的安全,也能帮着打理他们的私房事宜,考虑得十分周到。 慕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替两个弟弟收下这份心意,笑着向洛临川道谢。 闲聊片刻,洛临川话锋一转,说起慕知衡的情况。 慕知衡是一年前找到的。 当年,老仆人带着他遭遇追杀,一路躲躲藏藏,后来老仆人受伤,他们被一位村医所救。 在村医的帮助下,老仆人带着慕知衡隐姓埋名,在村子里安定下来。 找到他时,他在村子里过得很好,还和那位行医先生的孙女定了亲。他们商议后,决定暗中帮衬他,让他能安稳生活。 洛临川的语气沉了沉:“前几天,那位老仆人去世了。” 慕知微神色平静等着下文。 洛临川神色愈发郑重,“慕家还在派人找你们姐弟俩,我们留在慕家的眼线传回消息,说他们在找一样很重要的信物,只是目前还没打探到那信物是什么,也不知道用途。” 慕知微对慕家没想法,听过便抛在了一边。 转而跟洛临川说,这次带弟弟出门应试,会耽搁很久,路上会让罗珊跟他保持联系。 洛临川闻言,取出一枚令牌递给慕知微:“持此令牌,可在洛家所有产业调动十万两银子,若是有需要,他们也能为你所用。” “谢谢舅舅。” 慕知微心中一暖,不客气地接过令牌收好。 回到家后,慕知微按照姓氏,将罗蓝、水蓝分给六狗子,罗青、水青分给小狗子。 兄弟俩没有多问,也没有多想,与四人相互认识后便各自忙出门的事宜。 一切准备就绪,慕知微和安止戈带着十几个孩子,动身前往州府。 孩子们如今都已长大,之前也独自出行过几次,再加上多了伺候的小厮,家里的长辈便没有再跟着,只反复叮嘱他们注意安全。 到了码头,一行人与前来的宁旭等六个公子哥汇合,随后登船,前往州府。 这几年,平坳村的孩子们个个声名鹊起,在当地读书人的圈子小有名气。 船上也有不少前往州府参加乡试的学子,得知他们的身份后,纷纷相互见礼。 走水路的这一段,一路风平浪静,没有什么波折。 即便如此,慕知微也始终没有放松警惕。 下船的前一晚,夜深人静时,几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摸上了船。 起初,众人都以为是水匪登船劫财,可慕知微仔细观察后发现,来人手法诡谲,下手狠辣,是杀人灭口的行径,来的是杀手。 慕知微和安止戈察觉不对,立刻走出房间,刚到甲板就见那些杀手目标明确,专门朝着学子们的方向而去——准确来说,是冲着孟家的孩子而去。 安止戈握紧匕首就要去帮忙,却拦住了。 “别急,” 慕知微语气平静,“孩子们这几年没少独自出门,如今身边又带着人手,若是这样还能被来人得手,那这几年的功夫就都白练了。” 说是旁观,慕知微也没掉以轻心,悄悄示意豹子去查看情况,同时叮嘱:“除非万不得已,不准出手。” 孩子们果不负所望,不多时,个个安然无恙地汇聚到了慕知微和安止戈身边。 此时的甲板上,躺着十来具黑衣人的尸体,浓郁的血腥味在夜色里弥漫开来。 小狗子立在慕知微身边,他是最快汇合过来的,扫过地上的黑衣人低声道:“这些人身手一般,应该是杀手组织里最下等的货色。” 受过专业训练的罗青、罗蓝上前检查,点头肯定了小狗子的猜测,还扒开其中一个杀手的衣领,指着他脖子后面的印记道:“这是他们组织的印记。” 随后,随行的侍从们一同动手,将杀手的尸体搬到甲板角落,天亮后送去衙门。 万幸众人反应迅速,船上的人大多只是受了些轻伤,彼此相互检查伤口、简单包扎。 慕知微叮嘱孩子们回船舱继续休息,自己则和安止戈一同返回了房间。 回到舱房,慕知微若有所思地在桌边坐下,神色凝重。 安止戈给她倒了一杯温水,轻声问:“是哪里不对劲吗?” “若是杀手冲着你来,我倒不惊讶。” 慕知微端起水杯:“可他们怎么会冲着孩子们来?” 方才那些杀手精准地找到了孩子们居住的舱房,显然是早有准备。 安止戈:“孩子们如今声名在外,想来是招人嫉恨了。” 他对这些暗中使绊子的黑手并不意外,只是没想到会有人请杀手,可见他们在外面的名声已经大到让有些人坐不住了。 慕知微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若是普通学子遇上这事,今晚恐怕早已命丧九泉。一场各凭本事的科举,竟有人喜欢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以前只在网上看到人说古代科举黑暗,如今才算真正领教黑到了什么地步。 第593章 见怪不怪 “豹子!” “主子!” 出门在外,豹子和罗珊、罗意、大牛分工,确保慕知微身边随时都有人能使唤。 “去查,是谁把孩子们的详细住处透露给杀手的,” 慕知微语气冰冷,若不是船上有人指引,那些杀手绝不会找得这么准。 豹子应了一声,随即转身快步离去。 不多时,豹子便将船主五花大绑地提了进来。 船主一路不停叫唤,挣扎着喊道:“你们放开我!我是州府黄大人的亲戚!赶紧放了我,不然黄大人不会放过你们的!” 看他聒噪不休的模样,慕知微懒得多问,只淡淡吩咐豹子:“带下去审问清楚,下船直接送去衙门。” 船主的叫唤戛然而止,恶狠狠地瞪着慕知微,既震惊她的不按常理出牌,也终于生出了几分恐惧。 慕知微冲他勾了勾唇角,笑意未达眼底:“你不妨等着看,黄大人到时候会不会包庇你。毕竟谋害应试学子可是重罪。” 豹子架起吓得浑身发颤的船主,拖了出去。 慕知微嘴角抽了抽,选择无视他粗暴的手法。 房门关上,安止戈轻声开口:“这也太明显了。” 慕知微“说不定是故意嫁祸。” 安止戈点头认同,随后忧心还有杀手,后半夜与慕知微轮流休息。 果然天亮之前,又一批杀手悄然而至。 这一次,杀手的身手比上一批高出不少,可架不住经过专业锻炼的孩子们和随从。 确认这些杀手与上一批同属一个组织后,众人将尸体与之前的放在一起。 经过这两次闹腾,孩子们彻底没了睡意,干脆在甲板上蹲马步训练。 其余学子被吓得不轻,也不敢回船舱睡觉,静静缩在一旁看着。 船上的其他乘客也人心惶惶,发现跟着慕知微一行人最是安全,也纷纷留在甲板上,与他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天蒙蒙亮时,慕知微生出困意,安止戈陪她回船舱休息——再有半个时辰天就大亮,杀手大概率不会再过来了。 慕知微睡醒时,天已大亮,一行人收拾妥当,下船进城。 分开前,之前被保护的学子们纷纷向慕知微一行人行礼道谢,留下姓名和住处还特意说明若是需要他们作证,随时可以去找他们。 之后,大狗子领着豹子,将五花大绑的船主和杀手尸体一同送去衙门。 六狗子则带着众人,前往慕知微在州府买下的宅子。 孩子们常来州府,总是住在别人家里终究不便,所以慕知微早就在这里买了宅子。 宁旭几个公子哥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非但没有丝毫害怕,反而格外兴奋,一路上不停念叨着昨晚与杀手对打的细节,若不是顾及形象,早已比划上了。 这五年,六个公子哥常跟六狗子、小狗子他们混在一起,看出了自身的差距后开始疯狂努力、相互比拼。 为此,他们的家长还特地给孟家——准确来说,是给慕知微送了厚礼,恳请慕知微教导孟家孩子时,也能带上他们的孩子。 如今,这六个孩子私下里也跟着喊慕知微“大姐姐”,发自心底敬重。 到了岔路口,两拨人分开。 六个公子哥和六狗子他们约好见面时间,又向慕知微和安止戈道别,这才领着自家随从下人前往自家在州府的院子。 六狗子和小狗子继续带队往前走,不多时到了自家的宅子。 众人刚收拾妥当,宁家的人便送来了一车食材,还是管家亲自过来的。 他还记得慕知微姐弟的口味,送来的都是他们爱吃的食材。 慕知微欣然收下,也回赠了家里带来的特产,还有管家所需的药酒,礼尚往来。 紧接着,当初买了慕知微菜谱的伊鸿文也来了。 他更为实际,直接给参加乡试的孩子们送来了能带进考场的文房四宝,还详细叮嘱了进入考场该准备的各类事宜。 慕知微真诚向他道谢,伊鸿文搓了搓手,略显不好意思地说:“我也是想讨好你,看你能不能再卖我几个菜谱。藕固然好吃,可天天吃那几个味道也腻。” 慕知微想起伊鸿文在州府经营多年,消息灵通,便请他坐下喝了一盏茶,顺势说起有杀手暗杀学子的事。 伊鸿文神色平静,语气淡然:“这事并不稀奇。乡试往上便是会试,竞争越发激烈,也越发受重视。很多人为了除去最强的竞争对手,都会动这样的心思,请杀手算是很高明的手段——杀手组织属于江湖,官府调查取证困难。而且,一旦被杀手组织盯上,几乎没有达不到目的的,官府对此也很无奈。” 慕知微和安止戈对视一眼。 安止戈神色淡然,没把这些杀手组织放在眼里,慕知微眼底却多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兴奋。 安止戈看在眼里,心中了然。 慕知微这是在期待杀手再来,他也不由得生出几分期待,想看看慕知微往后会如何应对。 为了感谢伊鸿文提供的消息,慕知微答应给他琢磨几个新菜谱。 如今,她与宁涛几人的合作如火如荼,撷芳楼的分店早已开到京城,成了京城最顶级的会所,日进斗金。 不过,她不嫌钱多,多一条赚钱的路子,风险就低一点。 伊鸿文离开,大狗子和豹子回来了。 两人脸色都很难看,不等慕知微开口询问,便主动说了衙门的情况。 衙门表面上说会调查,态度却十分敷衍。 他们给了一个衙役好处,对方才遮遮掩掩地透露,科举年什么意外都有,在他们看来早已司空见惯。 慕知微能理解两人的心情——他们都还没被现实狠狠毒打过。 尤其是大狗子,作为即将参加科考的学子,这事关乎自身群体的安危,关乎科考的公正,他根本无法冷静看待。 而豹子则是对官府的不作为,越发失望。 慕知微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他们先去洗漱,随后一起用午饭。 她心里清楚,大狗子既然走上了科举之路,往后定会遇到更多的黑暗与不公,从现在开始感受,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第594章 赌博 大狗子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沉默转身去洗漱。 堂屋再次剩下两人。 安止戈轻声开口:“孟礼的性子太耿直,往后进入官场,很容易吃亏。” 慕知微摩挲着茶盏边缘:“吃点亏,变得圆滑才能走得更远;若是不愿变,也没什么要紧,反正他的弟弟们应该能护住他这个哥哥。” 安止戈失笑,十分认同慕知微的话。 六狗子和小狗子天资卓越又足够努力,孟礼虽不及兄弟俩天资出众,却能沉下心来钻磨,他的付出,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作为孩子们中的大哥,他凭着这份踏实认真,赢得了所有孩子的认可。 往后若是孟礼入了官场,弟弟们若是混得如鱼得水,定然会好好罩着这个哥哥。 孩子们陆续过来。 六狗子和小狗子最先到,给慕知微和安止戈行过礼,坐下就追问杀手的事。 慕知微将衙门的态度和伊鸿文所说的情况一一告知,小哥俩反应平淡,你一言我一语地分析起来。 最后,两人得出结论:“这种事,发生一次两次,官府或许还会装模作样查一查,可还没查个分明,下一次科举又来了,每次都这样,就懒得费那个劲了。反正小命丢了就当是运气不好,说到底,科举这事也讲运气。” 兄弟俩的清醒与现实,着实令人心惊。 一个不到十五岁,一个还不到十岁,坐在那里分析起事情来像老练的政客。 明明两张脸上还满是少年稚气,眉眼间却已透着不符合年龄的沉稳。 安止戈看着小哥俩,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他在这两个孩子身上,看到了慕知微的影子。 虽非亲生,性子与格局上胜似亲生。 两个弟弟没有追问,慕知微便只是静静听着,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而小哥俩说完,便将这事抛到了脑后,凭自身的实力与底气,压根不把那些作祟的魑魅魍魉放在心上。 其他孩子也都到了。 二十几个半大的少年挤在堂屋里,热闹又拥挤。 吃过早饭,各自休息。 距离乡试还有半个月,孩子们恢复了在村里的作息。 每日晨起锻炼,然后读书,每隔一天抽时间去参加州府学子间的诗会。 原本在州府就小有名气的孩子们,随着参加的诗会增多,名气也越来越大。 尤其是六狗子,才华横溢,言辞犀利,一跃成为此次乡试解元的热门人选,将州府一众学子都压了下去。 小狗子跟慕知微说起这事时,脸上满是与有荣焉。 “大姐姐,哥哥太厉害了!把那些州府里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学子都辩得哑口无言。他们以前瞧不起我们,现在只能仰着头看我们!” 不只是六狗子,就连大狗子、大壮、二壮、谷子等人,每一个对上州府那些正儿八经的学子,都未曾输过,个个表现亮眼。 没过多久,院子周围的邻居们也都知道了,这家院子里住着二十几个要参加此次乡试的秀才。 管家每天都能收到邻居们送来的各类物件,想与他们交好。 慕知微和安止戈很少出面——安止戈身份敏感,少出现在人前最为妥当;而慕知微,纯粹是想让孩子们自己当家做主,她只需把握好大方向,不必事事亲力亲为。 这天晚上,孩子们从外面参加诗会回来,个个兴致高昂。 慕知微和安止戈在院子里煮茶下棋,孩子们请安后,围着两人叽叽喳喳地说起诗会上的趣事。 这些孩子,在外人面前,个个都是老成持重、温文尔雅的翩翩公子;在慕知微面前,只是一个个满心儒慕,一口一个“大姐姐”的弟弟们。 安止戈坐在一旁,微笑着看着孩子们争相向慕知微诉说趣事。 说着说着,小狗子突然眼睛一亮,开口问道:“大姐姐,现在坊间都在给乡试下注,我能押哥哥考中解元吗?” 这话一出,原本喧闹的院子瞬间安静下来。 别说慕知微,就连安止戈都一眼看穿——看孩子们这神色,分明是全都下注了。 慕知微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可孩子们却个个绷紧了神经,大气都不敢喘。 “你们都下注了。” 她开口,语气平淡,却满是笃定。 大狗子低声承认:“今天在诗会上,和州府学院的学子文斗,到最后他们提议下注赌名次,我们一时推脱不开就跟着下了一点。” 六狗子连忙补充:“大姐姐,我没押自己。” 他虽有考中解元的信心,却不会冲动行事,更不会把自己架到风口浪尖上。 一旁的小狗子揽住六狗子的肩膀,笑得一脸得意:“所以我替哥哥押了双倍!哥哥一定能考中解元!” 其余孩子还绷着神经,唯独小狗子一副嬉闹模样。 大狗子紧盯着慕知微的神情,语气郑重地保证:“大姐姐放心,我们绝不会染上赌瘾。这次实在是被他们架着没办法,而且我们押的钱都不多,就是图个热闹。” 小狗子也跟着点头附和:“就是就是,小赌怡情,我们就是当作娱乐,不会当真的!” 六狗子也补充:“对,我们就是玩儿,从来没想过要靠这个谋利,更不会沉迷其中。” 其他孩子也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说自己押的钱很少,只是了解了下规则,意思意思地下注,还主动说起沉迷赌博的危害,个个都分得清轻重。 慕知微静静地听完,只是摆了摆手让孩子们都回去休息。 孩子们暗暗松了口气,急忙离开。 孩子们走后,安止戈看向慕知微,眼底带着几分疑惑。 “你在想什么?我看你刚才的态度有些奇怪。” 他以为慕知微会叮嘱几句,或是稍加责备,可她却什么都没说。 慕知微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自嘲:“没什么,就是觉得自己有些失职,竟然没提前教他们怎么赌博。” 安止戈闻言,忍不住失笑——哪家好人家会特意教孩子赌博? 可还是顺着她的话道:“现在教也不晚,不急。”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暗自想着,这怕是不太好教。 第595章 干坏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替身农家长姐:带弟弟卷疯科举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96章 栽跟头 这里的灶房比平坳村家的大了两倍,除去不宜存放的青菜,灶房里的食材十分丰富。 慕知微一眼就看到了筐里的土豆和梁上挂着的熏肉,忽然想起可乐饼,转头看向安止戈露出神秘的神色:“我给你做个新鲜吃食。” 安止戈期待点头,又轻声问:“我能做什么?” 慕知微拿了几个土豆指挥他去洗干净,自己生火,往锅里添了水,然后将土豆放进锅里蒸。 取下梁上的熏肉,切了一块肥瘦相间的,清洗干净后递给安止戈:“切成小丁。” 安止戈利落地将熏肉切成均匀的小丁。 一根胡萝卜,切成小丁;装蒜头的篮子里放着几个小小的洋葱,全部拿出来洗净,也递给安止戈切丁。 准备就绪,慕知微忽然想起没有面包屑,决定自制——以前闲着没事时她就做过,如今操作起来依旧信手拈来。 和面、烙成面包片,再将面包片烤干烤脆,最后捣碎,自制面包糠就做好了。 锅里的土豆和鸡蛋也蒸好了,慕知微将土豆取出,捣成细腻的土豆泥备用。 锅烧热,下入熏肉丁翻炒,逼出油脂后,将油全部盛出来,再下入胡萝卜丁和洋葱丁,翻炒至出香,撒上盐巴和胡椒粉调匀,盛出后与土豆泥拌匀。 随后捏成两指宽的厚饼,裹上一层鸡蛋液,再均匀地滚上面包糠。锅里加油烧热,可乐饼下入锅中炸。 慕知微动作娴熟快捷,炸饼过程中,就把剩下的饼都做好了。 然后,一边炸,一边拌了个黄瓜苹果。 黄瓜苹果切片,撒上糖和蜂蜜拌匀——大半夜吃油炸吃食太过油腻,配个清爽的凉拌菜正好解腻。 给锅里的可乐饼翻面,闻着苹果和黄瓜的清香,随手夹了两片放进嘴里。 安止戈迫不及待地问:“什么味道?” 慕知微直接夹了一筷子递到他嘴边,浅淡清新的颜色,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安止戈张口吃下,清爽的口感在舌尖散开。 见他神色平淡,慕知微笑问,是不是很寡淡,然后解释:“糖渍半刻钟后最好吃,现在还差点味道。” 安止戈点点头,眼底的期待更甚了。 此刻的黄瓜片只剩爽脆的寡淡,苹果也偏清淡,两者搭配,只有白糖的清甜。 可慕知微偏偏喜欢这种清爽寡淡的味道——正因为清淡,才更能衬托出糖的甜润。 所以,一边炸饼一边吃。 很快,滤油的漏勺里堆满了可乐饼。 慕知微翻出一个淡绿色的盘子,将可乐饼整齐摆好,两人各端一个托盘回院子。 在院子的石桌边落座,夜风吹来,带着几分凉意,却格外惬意。 慕知微率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苹果拌黄瓜,一边嚼一边示意安止戈也尝尝。 安止戈依言尝了一口,随即笑了:“好吃。” 黄瓜的脆嫩、苹果的清甜,再加上白糖的润口,口感和味道都恰到好处。 慕知微放下筷子,拿起一个可乐饼掰开,递给安止戈一半:“也尝尝这个。” 安止戈咬了一口,眼睛微微亮了:“和土豆丝饼的味道不一样,更酥更香。” “好吃吗?” “好吃!” 慕知微也觉得味道不错,一连吃了两个才停下,洗手后有一下没一下地吃着苹果拌黄瓜——此时黄瓜片愈发清脆,口感比刚才好了许多。 安止戈吃了三个才停了下来,他其实还想吃,可眼下已是深夜,怕吃多了积食。 慕知微见他目光一直落在盘子里剩下的可乐饼上,忍不住笑了:“喜欢的话白天让灶房多做些,正好让孩子们也尝尝。” 安止戈这才收回视线,认真道:“我很喜欢这个饼的味道。” 慕知微了然——她当然看出来了。 这五年,安止戈不只长了年纪、口味也变了,许多东西都只是浅尝辄止,不像刚认识时,喜怒哀乐、喜好厌恶都写在脸上轻易就能看透。 当然,在她面前,他从来没有掩饰过自己的喜好。 只是人长大了,变得成熟了,对外人自然会习惯性地掩饰自己的真实喜好。 宵夜吃完,两人各自回房休息,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早,慕知微和安止戈依旧按平时的时辰起身,跟孩子们一同锻炼。 早饭后,慕知微将昨晚从冷四书房拿回的下注账本,放在孩子们面前,示意他们看看。 孩子们莫名,却还是脑袋挨着脑袋看起来,小狗子和六狗子最先看出不对劲。 那天晚上参加诗会、被引诱下注的,都是这次乡试上榜希望极大的学子。 当时在场很多人都下了注,尤其是州府本地的学子,可账本上,却只记录了其中一部分州府学子的名字,而他们这些上榜呼声大的都在。 小狗子皱着眉,语气愤慨:“太狠了,竟然以身当饵,故意引我们入局。” 六狗子面色凝重,语气自责:“这次是我们疏忽大意了。” 大狗子的脸色也格外难看,他从未想过,同为应试学子,竟会有人用这样阴狠的手段坑害他们。 慕知微看着眼前神色各异的孩子们,轻飘飘地问:“现在,还觉得小赌怡情吗?” 孩子们齐齐摇头,没有一人出声,脸上都是同款的愧疚与懊悔。 慕知微微微端正了坐姿,神色微沉。 孩子们纷纷放轻了呼吸,正襟危坐。 “如果你们不读书、不科举,那我自然不反对你们小赌怡情,毕竟只是消遣娱乐,无伤大雅。” 慕知微缓缓开口,“可你们如今读书科举,学的是君子风骨。咱们暂且不论要不要当君子,但修身养性是必须的——你们可以懂玩乐,却不能真的沉迷其中。” 她顿了顿才继续:“这次就是个深刻的教训。日后,但凡有人带你们赌博、花眠宿柳,必须立即远离。从今日起,你们禁赌、禁花眠宿柳、禁嗜酒,这是我对你们最低的要求。” 教孩子,慕知微最讲究尺度,从不会带着个人喜恶去引导他们。 这是她第一次,明确表明自己不喜欢这些事,也第一次如此严厉地要求弟弟们。 第597章 有一次偷袭 这几年,孩子们一路顺风顺水,从未经历过这样的算计,这还是他们第一次栽跟头,而且是足以毁掉前途的狠跟头。 他们心里清楚,若不是慕知微提前察觉拿到账本,后果不是他们能承受的——被取消功名,终生不得再参加科考,光是想想就让他们后背冒冷汗。 慕知微将账本合上,看着孩子们依旧难看的脸色,淡淡地道:“日后与人相交,切记一句话: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以前不教他们这些,不是疏漏,而是知道只凭说教无法让孩子们知晓人心险恶,没有真正经历过他们永远不会明白人心到底有多险恶。 这世间,不仅竞争对手会千方百计把你拉下水,就连不相干的人也可能因利益、因嫉妒对你下手。 人活在这世上,遇到的好事与坏事从来都是均等的,学会趋利避害,才能走得更稳、更远。 教导完孩子们,慕知微当即下了禁令:“从今日起直到考试结束,所有聚会一律不许参加。” 孩子们乖乖点头应下。 之前之所以答应参加各类聚会,一是盛情难却,二是想着多结识人,如今吃了这样的亏,慕知微发话他们正好顺势推掉所有邀约。 他们如今也分不清谁是真心相交,谁暗藏祸心想给他们下套,倒不如待在家里安心读书备考。 以前慕知微从不干涉孩子们参加聚会,是知道即便吃亏也不会是伤及根本;可现在明摆着有人想断孩子们的科举前途,她自然不能再放任不管。 孩子们个个绷着脸,神情严肃地躬身告退,厅里的气氛依旧带着几分压抑。 慕知微重新拿起那本赌账,快速翻完最后几页,随手一合,手腕一扬,账本被丢进角落的炭盆里,火苗瞬间窜起,将账本卷噬。 安止戈温声开口:“孩子们年纪小,没经历过这些,吃一次亏以后就会警醒了。” 慕知微抬眸对上他的目光,无奈地笑了笑:“我不是生孩子们的气,就是看不惯。” 看不惯那些人这般践踏规则,这般轻贱普通人十年寒窗的努力。 安止戈隐约察觉到她的不悦,可又有些不确定。 几年的相处,清楚知道她不会为这种事动气,转念一想又不意外。 她是这样的人,纵使看透,也不会变得冷漠,依旧会为不公之事愤愤不平。 就像所有人都觉得她超脱世俗的冷淡,可她却最热爱生活,哪怕是平淡琐碎的日子,也能被她过得有滋有味。 慕知微神色一正,看向安止戈:“定之,我们得做点什么,不能让这种害人的勾当再继续下去。” 安止戈郑重点头:“好,都听你的。” 自那以后,孩子们彻底闭门苦读,心无旁骛地备战乡试。 倒是慕知微和安止戈,每天都会出门借着闲逛的名义,留意着州府里的动静,他们也因此看到了不少科举前夕的乱象。 临近乡试,涌入州府的学子越来越多,街头巷尾,到处都是关于乡试的话题。 意外更是每天都在发生:有的学子莫名吃错东西上吐下泻;有的学子走路时摔断手脚;最夸张的还有学子在花楼争风吃醋,大打出手,闹得人尽皆知,最终被取消乡试资格…… 慕知微和安止戈暗中查探,发现这些事有些是真的意外,可更多的却是人为设计的阴谋。 多亏了豹子,整个州府的小乞儿都成了他们的眼线,无论是街头巷尾的闲言碎语,还是暗处的龌龊勾当,都没有瞒过他们的眼睛。 安止戈也见识到了慕知微的另一项过人能力——信息整合。 收集来的消息杂乱无章,大多是碎片化的,甚至有些看似毫无关联,可慕知微却能从中快速提取出关键信息,理清其中的脉络,找到隐藏的真相。 安止戈自幼受过相关训练,这几年跟在慕知微身边,也学了不少,可在信息整合上却远不及慕知微熟练、敏锐。 见安止戈看得认真,还时不时记下要点,慕知微便如这五年一般,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方法教给他,耐心讲解如何筛选梳理信息。 证据收集齐全后,两人将整理好的、关于何山、冷四等人谋害学子、设局陷害的所有证据悄悄提交给道台大人。 他们没有公开露面,避免打草惊蛇。 可他们没想到,消息还是走漏了。 当天晚上,宅子便遭到杀手的偷袭。 忙碌了好几天,慕知微早早回房休息了。 安止戈在自己的房间翻看兵书,听到异常的动静缓缓放下书,起身拿起挂在柱子上的长剑走出房间。 东屋门口,豹子早已握剑伫立,目光锐利地锁定着动静传来的方向——孩子们居住的院落。 “你守在这里,我去看看。” 豹子点头,安止戈刚转身,东屋的房门忽然被推开。 慕知微沉着脸握着匕首走出来,足尖一点地面,身形便如轻燕般掠向孩子们的住处。 安止戈与豹子急忙跟上。 三人赶到时,院子里已打成一团。 这次来了十二个杀手,人数多动静却不大,没有惊动左右邻居。 慕知微没有急于加入战局,而是纵身跃到高处,暗中为孩子们压阵。 这般真刀真枪的实战机会难得,在确保孩子们安全无虞的前提下,她想让他们多些历练,积累实战经验。 缠斗间,前来的杀手渐渐察觉,此次的目标远比预想中棘手,有人心生退意,悄悄想往院外撤离。 慕知微眼神一凛,冲一旁待命的大牛递了个眼色。 大牛收到示意,立刻松开弓弦。 一支冷箭破空而出,精准地将那名想逃窜的杀手钉在地上。 有慕知微在旁压阵,孩子们愈发从容,个个打得尽兴。 不多时,十二名杀手便全部被斩杀殆尽。 慕知微吩咐管家和豹子去官府报案,随后冲安止戈递了个眼色。 两人心领神会,身形一晃飞快掠出院子朝着方才瞥见的一道黑影追去。 一道黑色身影在街巷中快速穿梭,几乎与漆黑的夜色融为一体,转瞬便掠出很远。 慕知微与安止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悄无声息地跟在后面。 第598章 跟丢了 州府的夜晚很热闹,可今晚喧嚣得有些过分。 街上随处可见聚集的人群,远远便能听到嘈杂声,好像发生了什么意外。 慕知微无暇细听,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的黑影上。 途中,两人经过两处起火的地方,安止戈多瞥了两眼,低声道:“着火的是两家客栈。” 两人越追越偏,周遭的喧嚣渐渐消散。 州府很大,许多街巷他们从未踏足,追到一片陌生的区域后那道黑影忽然没了踪迹,彻底跟丢了。 “他应该没发现我们。” 安止戈十分笃定,他对自己和慕知微的轻功有着十足的信心。 慕知微纵身跃到一旁的墙头,居高临下环视周遭。 这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院子,错落交错,即便白天进来,也极易迷路,更何况是漆黑的夜晚,放眼望去,四处皆是一模一样的院子,根本无从分辨方向。 两人对视一眼,凭着直觉选了一个方向,继续往前追去。 走了没几步,一阵嘈杂的声音传入耳中。 两人同时停下脚步,隐蔽在墙角侧耳倾听——有男人与女人调笑的暧昧声响,有嬉闹的呼喊,还有隐约夹杂的痛苦闷哼…… 几乎是瞬间,慕知微便明白了这是什么地方,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率先从隐蔽处走了出来。 安止戈不明所以地紧随其后,待空气中那股浓郁的脂粉与酒气呛入鼻腔,他才迟钝地反应过来此处是什么地方,脸颊登时泛起热意,耳根也跟着泛红。 抬眸望去,只见每个小院子的门前,都挂着两盏红灯笼,那些暧昧嘈杂的声音,是从这些院子里传出来的。 他浑身不自在,眼神飘忽,下意识屏蔽那些暧昧的声响。 见慕知微依旧神色淡定地往前走,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安止戈觉得自己反应过度了,连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不自在,快步上前与她并肩而行。 安止戈极不喜欢这里的气味,下意识往慕知微身边靠了靠,直到呼吸里都是她身上清浅的气息局促才稍稍缓解。 “那人应该不在这里。” 安止戈声音很低,语气笃定。 这里鱼龙混杂,人员繁杂,便于藏身却也太过惹眼,绝非适合隐蔽的据点。 慕知微轻轻点头认同他的判断,可目光依旧认真地扫过周围的每一处,不放过任何一丝蛛丝马迹。 安止戈跟着她的目光看去,除了红灯笼映出的灰暗暧昧红光,没有任何的不对劲。 整条街都是这样的暗窑,也叫野窑——与花楼的光鲜不同,人性深处被掩盖的贪婪与卑微,毫无遮掩、残酷地暴露在夜色里。 走到街巷中段,慕知微拉着安止戈施展轻功悄然离开。 直到靠近住处附近,两人才像寻常散步一般,慢悠悠地往家里走。 走着走着,前方又传来一阵喧闹,有人醉酒闹事。 一个书生喝得酩酊大醉,双手抱着酒瓶子,一边跌跌撞撞地踱步一边高声抱怨上天不公,话语间还夹杂着滚瓜烂熟的经义,语气里满是愤懑与不甘。 慕知微想起方才看到的乱象,忍不住感叹:“今晚可真热闹。” “是啊。” 安止戈附和着,眼底闪过一丝思索。 他先前以为是他们递交证据的事败露才引来杀手偷袭,此刻看来并非如此。 对上慕知微看过来的目光,对上冲他浅浅一笑:“应该是道台大人让何山收手,他不甘心,想干最后一票。毕竟,他们大概率以为只是普通学子在暗中威胁他们。” 那些被盯上的学子,都是何山儿子的竞争对手。 只要今晚把这些可能存在竞争的学子除掉,这件事便会像之前一样不了了之。 “之前吃亏的学子大多找不到申诉的门路,就让他们为自己讨回公道吧。” 慕知微抬手打了个响指:“所见略同!” 既然州府的父母官不管这些龌龊事,那他们也不强求,不如自己动手讨一个公道。 第二天开始,慕知微和安止戈不再出门。 豹子变得异常忙碌,频繁地往外跑。 安止戈翻看慕知微亲手默写的战争实例;慕知微闲不住,坐在廊下琢磨新的菜谱。 州府繁华,内里的情况却相当复杂——连续三任道台大人都出自同一个阵营,久而久之,这里就成了他们一手遮天的领地。 即便是洛家这种在大齐排名前十的商户,到了这里也只能安居一隅;撷芳楼的分店开遍了大齐各州府,唯独这里,始终没有涉足;宁家在这里的生意,也只够维持基本开支,不敢有过多扩张;还有伊鸿文,靠着祖传的酒楼营生,却只敢卖藕相关的菜式,再多的生意,也不敢沾染半分。 慕知微琢磨了几种莲藕的新吃法,想到荷叶茶和藕粉,来了动手的兴趣,当然,最主要的是想做藕粉。 闲得无事,让管家买了几十斤新鲜莲藕回来,拉着安止戈一起折腾。 几十斤莲藕磨碎、沉淀、取粉,忙得不亦乐乎。 间隙里,又去城外采摘新鲜荷叶,清洗、晾晒、炒制,亲手制作荷叶茶。 荷叶茶做好了。 慕知微泡了一杯,淡绿色的茶水澄澈透亮,散发着淡淡的荷叶清香。 安止戈接过杯子,浅尝一口,荷叶的清冽香气铺满唇齿,忍不住又多喝了一口。 “这茶偏凉。” 慕知微接过杯子,不让他再喝。 安止戈之前受过两次重伤,如今身体已经完全恢复,可底子终究不如受伤前,平时的饮食作息慕知微格外留意。 就连她自己,也极少喝凉茶——这具身体先天条件本就不好,后来又中毒多年,她半点不敢糟蹋。 见安止戈喜欢荷叶茶的味道,慕知微取来红枣和枸杞跟荷叶茶一起煮。 煮好,倒了一杯递给他。 安止戈接过温热的荷叶茶,喝了一口,眉眼都舒展开:“好喝!” 脸上满是被关心的欢喜,半点没有被管束的烦躁。 “喜欢就多喝点。” 慕知微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整个下午,两人就坐在廊下喝着荷叶茶各自忙碌。 第599章 合作的顾虑 藕粉沉淀好了,倒掉上层的清水,将底下湿乎乎的藕粉团捞出来,放进布袋悬挂滤水。 悬挂一夜,将不滴水的藕粉团掰成小块,摆在竹匾里晾晒。 太阳很好,晒上一天便彻底干透了。 傍晚,慕知微将晒干的藕粉收回来,研磨成细腻的粉末,收进干净的陶罐中,密封保存。 喊上安止戈,一起尝尝新做好的藕粉。 作为现代人,慕知微喜欢在藕粉里配小料。 提前准备好了坚果和鲜果,把鲜果递给安止戈切成指头大小的丁。 取出两个漂亮的小碗,舀入适量藕粉,倒入少许凉水,搅拌至藕粉完全化开后,缓缓注入开水,一边倒一边快速搅拌。 不多时,藕粉便变得晶莹透明,散发清甜的藕香。 安止戈不知不觉停下手中的刀,目不转睛地盯着,看到藕粉变得透明,第一次看到这种变化的他觉得无比神奇。 慕知微把一碗藕粉挪到他面前,又将勺子递过去:“我来倒水,你搅拌。” 安止戈接过勺子,看着热水缓缓倒进碗里,他学着慕知微刚才的样子搅拌。 看到藕粉渐渐从白色粉末变成透明的羹状,忍不住扬起笑意。 “先尝尝原味的,之后再加坚果和鲜果丁。” 慕知微说着,舀起一勺藕羹,轻轻吹了吹,送进嘴里。 这藕粉用的是粉藕,藕香浓郁,甜味适中,口感细腻顺滑,好吃。 安止戈也舀了一勺尝了尝,眉头微挑:“有点甜。” 他不怎么喜欢吃太甜的东西。 “加些干果和鲜果丁再试试。” 慕知微往自己碗里加了花生红枣碎,又放了些苹果丁,搅拌均匀后尝了一口,口感更丰富了。 见安止戈拿着勺子不知该加什么好,慕知微把自己的碗推到他面前。 安止戈自然地舀了一勺混着花生红枣碎的藕羹,接着又舀了一勺带苹果丁的。 随后,他给自己的碗里加了些干果。 这下,边吃边点头。 “好吃!” 两人吃完,慕知微拿着装藕粉的罐子,还有坚果、鲜果等配料,跟安止戈去找孩子们。 这几天,孩子们又恢复了往日发奋图强的模样,上次被同为学子的人坑了之后,他们心里都憋着一股劲,一心想在乡试中更好的证明自己。 吃到甜甜的藕粉,孩子们紧绷的脸上挂上笑容。 得知这藕粉是用莲藕做的,小狗子眼睛一亮:“大姐姐,我想吃藕丁!” 六狗子也跟着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期待:“我想喝莲藕汤,藕要粉粉糯糯的。” 向来沉稳的大狗子,这次也难得跟着提了要求:“我想吃糯米藕。” 慕知微笑着一一应下:“都答应你们,明天中午就做。” 她不仅准备做孩子们想吃的这几样,还打算做几道新的莲藕菜式,给孩子们换换口味。 第二天中午,慕知微做了满满一桌莲藕宴,孩子们吃得心满意足。 吃过莲藕宴,便到了乡试开考的日子。 慕知微和安止戈领着随行的侍从,稳稳当当把孩子们送进考场。 乡试一共考三场,每场考三天,总共九天。 孩子们进了考场,平日里热热闹闹的院子,一下子变得很安静。 慕知微趁机给家里的下人们放了两天假,让他们好好休息。 这段时间,她也把新琢磨的菜谱写得差不多了,派人去请伊鸿文上门吃饭。 慕知微亲自下厨,又做了一桌丰盛的莲藕宴——熬煮了两个时辰、藕块炖得粉糯入味的莲藕汤,金黄酥脆的莲藕虾滑饼、香煎藕饼,香辣爽口的干煸藕条,外酥里嫩的炸藕合,清爽解腻的凉拌藕片,还有软糯香甜的红糖糯米藕圆,以及之前做的藕粉。 除了之前吃过的莲藕汤和炸藕合,伊鸿文对每一道新菜品都给予了高度好评,细细尝过之后,当即开口。 “这些菜谱我全要了,你开个价。” 慕知微没急着答应,而是顾左右而言他:“你家的酒楼现在生意很好,但我看,容纳量已经到极限了。就算有了这些新菜谱,场地太小也没法发挥最大的作用。” 她的话很直白:伊家的酒楼如今的规模,根本配不上这些新菜谱,即便买了,也难以实现利益最大化。说完,她抬眸看向伊鸿文,笑着问道:“这样一来,你还想要这些菜谱吗?” 伊鸿文并不意外慕知微能看透这些,孟家的孩子们个个优秀出众,身为他们的姐姐,慕知微自然也不会差。 他沉吟片刻,问道:“你有什么建议?” 慕知微笑着开口:“我们合作……” 话音刚落,便见伊鸿文脸色微变,显然对“合作”二字有顾虑。 慕知微见状,补充道:“准确来说,是跟我们合作。” 这时,一直坐在一旁专心吃菜的容珏,漫不经心地出声:“对,算上我一份。” 前几日,慕知微彻底摸清州府的复杂局势后,便看出这里的困境背后藏着巨大的市场机遇。 可仅凭她和伊鸿文,根本无法撼动横亘在这里多年的势力,于是便给容珏写信,直言有大钱可赚让他赶紧赶来。 容珏一听有赚钱的大事,当即快马加鞭,日夜兼程赶到州府。 昨晚到了,听完慕知微对州府局势的分析后,他也觉得此事大有可为——凭容家放权势,他压根不怕区区一个州府道台。 伊鸿文进来时便注意到了容珏,可见他全程埋头吃菜,以为是孟家的某个孩子,并未多想。 此刻一听他要加入合作,才认认真真打量起容珏,很快便察觉到他身上那份不同于普通人的高高在上,还有骨子里散发出来的矜贵气质,绝非寻常人家的子弟。 伊鸿文心头一紧,小心翼翼地提醒:“二位有所不知,这州府道台大人的夫人,是二殿下外祖家的嫡系亲眷。” 又是二皇子。 五年前,大肆搜捕安家人的,就是二皇子派系的人。 后来也是因为他们行事太过嚣张跋扈,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才被迫停止了挨家挨户搜捕安家人的举动。 第600章 模仿者 容珏一听到“二皇子”,当即一拍桌子:“那我们更得合作了!只要不是二皇子亲自来,这儿还没人能奈我何!” 看他这吊儿郎当、底气十足的样子,慕知微忍不住调侃:“要是二皇子真的来了,你又当如何?” 容珏梗着脖子道:“他来我就回京找我姑姑!到时候,随便搞点事,就能把他给拽回上京去,让他没功夫在这地方碍眼!” 慕知微被他逗得笑出了声。 事实上,她清楚,二皇子身份尊贵,根本不可能亲自来这偏远州府。 不过,偶尔逗逗这个娇纵又可爱的公子哥,倒是格外有趣。 安止戈静静坐在一旁,全程没有插话,此刻也垂眸浅笑,眼底满是温柔,看着慕知微和容珏斗嘴,神色惬意。 容珏早已习惯了慕知微的调侃,知道自己斗不过她,便转头瞪了安止戈一眼,主打一个迂回——管不好你夫人,你就替她受着! 安止戈看着他孩子气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依旧沉默,一副心甘情愿替慕知微受着的模样,让容珏无可奈何。 又说笑了几句,容珏收起吊儿郎当的神色,正儿八经地和伊鸿文商量起合作的具体事宜,语气条理清晰,半点不见方才的浮躁。 慕知微偶尔插一两句话,点出关键,其余时间便和安止戈一起,慢悠悠地品尝桌上的菜肴。 等两人吃饱喝足,容珏和伊鸿文的初步合作计划也商定好了。 直到这时,二人才发现桌上的饭菜早已凉透,而慕知微和安止戈却早已吃得尽兴。 慕知微拉着安止戈起身,笑着说:“你们慢慢吃,我们去院子里散散步。” 容珏顿时不满地嚷嚷:“有你们这么待客的吗?我们在这辛辛苦苦商量正事,你们倒好吃完就溜!” 慕知微回头挑眉笑道:“我的菜谱马上就要给你们赚得盆满钵满了,你们还有什么不满的?” 容珏瞬间哑火,张了张嘴,找不到反驳的话。 伊鸿文嘴角微微抽搐,终究还是选择保持沉默,低头继续吃饭。 有容珏出面和伊鸿文对接合作的琐事,慕知微再次当起甩手掌柜,每天跟安止戈在州府里闲逛,尝遍当地的特色小吃,日子过得十分惬意。 很快,到了乡试第二场开考的日子,慕知微和安止戈领着侍从,再次稳稳当当地把孩子们送进了考场。 刚走出考场门口,一个陌生人走上前来,神秘地邀请他们去附近的茶馆喝茶。 慕知微和安止戈对视一眼,眼底皆有疑惑。 跟在两人身后的豹子,上前压低声音提醒。 这是何山的随从。 何山纳的一个小妾,是道台大人正妻身边的婢女。 慕知微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唰地展开手中的扇子:“既然何老板盛情相邀,那便去坐坐。” 说罢,与安止戈一同跟着那随从往茶楼走。 一路上人来人往,无人留意,豹子走着走着借着人群的掩护,悄无声息地脱身离开。 一行人走进州府最大的茶楼,门庭若市,十分热闹。 刚一进门,慕知微便察觉到不对劲——这茶楼的布局和装饰很眼熟。 安止戈也很快发现异样,侧头看向慕知微,眼底带着几分询问。 慕知微轻轻点头——这里的内部陈设,分明是模仿了撷芳楼。 安止戈收回目光,神色淡然,对这种仿造品毫无兴趣。 这时,何山亲自迎了出来,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大大方方地介绍起自家的茶楼,还直言不讳地说,茶楼的布局确实模仿了撷芳楼,态度坦然得很。 他全程乐呵呵的,再加上微胖的身材,看上去和蔼可亲,倒也真配得上“何善人”这个外号。 若不是提前知晓了他的底细,知晓他暗地里赚黑心钱、设局陷害学子,慕知微和安止戈恐怕也会被他这副和善模样欺骗。 何山一边领着两人往里走一边问:“孟公子,安公子,你们觉得我这茶楼如何?” 这话问得十分巧妙,看似是单纯询问茶楼的好坏,实则藏着与撷芳楼一较高下的意味,还透着几分炫耀。 慕知微勾起嘴角,若是个没心机的傻白甜,或许真会当真回答茶楼的好坏,可她怎会听不出其中的深意。 她故作认真地微笑点头:“看着不错,气派得很。” 何山一听,顿时来了劲头,开始喋喋不休地夸赞起来,说这茶楼的每一处装饰、每一个布局都花费了心思,如何精致、如何特别。 可只有慕知微清楚,撷芳楼当初的改造,大多是她指出了原本布局的不合理之处,一点点调整优化而来。 而何山只知一味模仿,却不懂其中的巧思,反倒把那些原本不合理的地方,改得更加离谱,显得不伦不类。 安止戈起初听到何山的问题神色平淡,听到慕知微敷衍的回答,眼底瞬间浮现出笑意;再听何山滔滔不绝、自以为是的炫耀,终究忍不住勾起嘴角,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何山却毫无察觉,压根不知道自己遇上了撷芳楼的“主人”,更不知道自己这般一味炫耀,在两人眼里不过是出洋相、闹笑话。 他见慕知微始终笑眯眯的,还顺着他的话认真地打量茶楼的装饰,脸上的神情越发得意,说得也越发起劲儿。 安止戈的笑意几乎要喷薄而出,连忙轻咳了几声勉强压了下去。 慕知微侧头睨了他一眼,眼底带着几分调侃,随后又转向何山,一本正经地夸赞:“何老板有眼光,这茶楼内里真是充满了巧思!” 何山闻言,当即拍手大笑,一副终于遇到知音的模样,语气越发热情:“还是孟公子懂行!旁人都只看个热闹,唯有公子能看出其中的门道!” 一行人来到二楼的包厢,各自落座。 婢女端来茶水,缓缓斟满,慕知微鼻尖微动,闻到了一股清甜的香气。 “这是花茶?” “不愧是孟公子!” 何山又开始炫耀:“这花茶可是我托了不少关系才拿到的,量极少,只在我这芳华楼独家供应。这花茶的功效也极好,连续喝上几天,面色红润、神清气爽。” 炫耀完,他又看向慕知微,急切地问道:“孟公子想必也喝过吧?喝了多久,有没有感觉到效果?” 第601章 没让你们走 慕知微摇头,神色认真:“听说过从未喝过。” 她确实不喝这种市面上的花茶,向来只喝自己特制的茶饮。 这其中的内情,只有安止戈知晓。 看她一本正经地敷衍何山,安止戈垂眸,指尖抵着唇角暗暗憋笑。 何山一听,连忙催促:“那孟公子快尝尝,这个味道绝了,喝一口便知其中妙处!” 慕知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细细品了品,随后放下茶杯一言不发地听何山继续喋喋不休地夸赞这花茶的好处。 听了许久,慕知微渐渐觉得腻了,漫不经心地开口打断何山的话:“何老板今日请我们喝茶,应该不止是为了炫耀你的茶楼和花茶吧?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茶也喝了,客套也做了,若是没有正事,她要离开了。 何山脸上的笑意依旧,亲自提起茶壶给慕知微的茶杯添满茶水。 “孟公子别急,别急。这花茶讲究细品,第一道都还没喝完呢,得多喝几口才能尝到真正的味道,也才能看出效果。” 慕知微往后靠向椅背,手中的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笑眯眯地看着何山:“何老板有话直说就好,不必这般绕弯子。” 见她不愿配合,何山终于收起多余的心思,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实不相瞒,我听说伊家那小子酒楼里的莲藕菜谱,都是孟公子提供的。我也尝过那些菜,味道狠话。孟公子也看到了,我这芳华楼的规模可比伊家的酒楼大多了,你不觉得,我们合作,会更合适吗?” 他脸上依旧挂着笑意,话语间却隐隐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藏着几分威逼利诱的意味。 安止戈看着何山,这可真是个活生生的笑面虎啊,翻脸只在转瞬之间。 慕知微眸光微闪,这几天她一心陪着安止戈吃喝玩乐,要么就是围着备考的孩子们转,压根没管合作的琐事,也不知道容珏和伊鸿文那边进展得如何,怎么就让何山尝到了莲藕菜谱上的菜,还得知菜谱是她给的。 这也就罢了,看样子,除了菜谱本身没泄露,何山几乎什么都知道了。 慕知微暗自腹诽:这两人,怎么一个比一个不靠谱,连这点消息都守不住! 她缓缓合上手中的扇子,语气平淡开口:“伊家在州府只做莲藕相关的菜式,与他们合作也算是相得益彰。” 何山却毫不在意:“我觉得我这芳华楼,才更配这些新菜谱,尤其是那道藕粉。” 慕知微不置可否地点头,心底倒是赞同他的眼光——藕粉冲好后晶莹剔透,若是加入花瓣、干果等不同配料,能做出不同风格,有很大的发挥空间。 只是,她话锋一转:“可惜,那套菜谱我已经给伊家了,不好再反悔。” “给了也能再拿回来。” 何山语气轻慢,胸有成竹的模样,“我也不多要,就只要那道藕粉的制作方法,其余的我不贪心。” 话刚落音,便有婢女端着文房四宝走进来放到桌上。 何山笑眯眯地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孟公子,麻烦你写一下藕粉的制作方法。” 慕知微手中的扇子轻轻一转,双手环胸,似笑非笑地与何山对视。 两人脸上都挂着笑,可笑意却截然不同——何山的笑是虚伪的拉拢,慕知微的笑是漫不经心的疏离。 不过几秒,何山脸上的笑容便渐渐僵硬了。 他从慕知微的眼底,清晰地看到了嘲讽与讥诮,那是毫不掩饰的轻视。 他在州府混了几十年,走出去没人敢不给她面子,如今却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这般轻视,心底的火气瞬间涌了上来。 不等他开口发作,慕知微先打破沉默:“何老板,实在不好意思,菜谱我已经给了伊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不能反悔。” 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何山脸色一沉,眼底的和善彻底褪去,语气也冷了几分:“孟公子,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这藕粉的制作方法,本就是我们何家祖传的,是你偷了去给了伊家小子,这可是犯法的!现在,写下制作方法还给我,便是你迷途知返的好机会。” 慕知微眼底的讥诮更甚,心底都想给这位“何善人”鼓鼓掌——不愧是没良心的人,但凡要点脸皮,都不会说出这种颠倒黑白、厚颜无耻的话来! 一旁的安止戈忍不住开口:“若是这藕粉制作方法真是你们何家的,那你们为何自己不会做?反倒要反过来求别人写出来?” 何山被问得一噎,随即又面不改色地狡辩:“我们的制作方法,原本写在一张祖传的纸上,是被孟公子偷去了!你们不过是从犄角旮旯里来的泥腿子,怕是连新鲜莲藕都没吃过几次,怎么可能会做藕粉?我们何家世代种植莲藕,这藕粉制作方法本就是我们祖上传下来的,先前只是不慎弄丢了方法,最近才刚找到线索,没想到竟被你偷了去!” 安止戈听得叹为观止,能把黑的说成白的,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毫无愧色,这人也真是厉害了! 慕知微也觉得何山着实“厉害”——没良心、脸皮厚,这发财的两大要素,他倒是集齐了。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何山:“何老板,既然你说藕粉制作方法是你们何家的,那不如你先证明一下,如何?” 何山脸上闪过一抹明显的难堪,眼神也有些飘忽,方才的理直气壮瞬间消散大半。 他不过是随口狡辩,哪里能拿出什么证明? 慕知微站起身,安止戈紧随其后,两人二话不说转身要走。 何山脸色一沉:“我还没让你们走!” 话音刚落门口便涌进来一群打手,个个身材魁梧、面色凶悍,瞬间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断了两人的去路。 安止戈眉头紧蹙,手按在腰间的长剑上要动手就被慕知微按住手腕。 她微微摇头,事情还没到非要动手的地步。 第602章 倒打一耙 慕知微转头看向何山:“你是不是没打听清楚跟伊东家合作的是谁?” 何山却露出得意笑容,语气轻蔑:“伊家一个守着小酒楼的小子,他可保不住你这个从乡下出来的农户。今天你不把菜谱全部写出来,你们就别想踏出这厢房一步!” 慕知微深深看了何山一眼,眼底掠过一丝玩味,希望等会儿,他还能这么自信。 她重新坐回桌边,端起桌上的花茶,姿态优雅地轻啜一口,仿佛周遭的打手都与她无关。 安止戈也跟着坐下,端起自己的茶杯,却没有喝,只是垂眸看着杯中金色的茶汤。 这几年跟在慕知微身边,他耳濡目染学了不少关于茶饮的门道,喝的也都是慕知微根据他的体质特制的饮品。 慕知微曾教过他如何煮茶、如何冲泡,如何既能保证茶饮的功效,又能兼顾观赏效果。 眼前这杯花茶,茶汤浑浊,毫无澄澈之感,只是徒有其表。 说到底,何山一味模仿,只仿了撷芳楼和花茶的形,却从未抓住其中的魂。 就跟他这个人一样,外表看着和善,实际心最黑。 打手们缓缓迫近,包厢内的气氛愈发压抑。 何山脸上依旧挂着笑,可那笑意却冷得刺骨,眼神也变得凶狠,死死盯着慕知微:“孟静之,给你脸你就接着,不然别怪我不客气!在这州府,像你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我不知道弄死了多少个,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 慕知微却毫不在意,指尖轻轻把玩着扇子上的扇坠,盘了五年,坠子色泽温润、质感细腻,一看便非凡品。 何山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那扇坠上,眼睛亮了一下,眼底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贪婪:“孟静之,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写还是不写!” 慕知微抬眸,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却一言不发,只用眼神回应他的急切与凶狠,那份从容让何山心中莫名发慌。 何山耐不住性子,冲身边的打手使了个眼色,厉声吩咐:“去,帮孟公子拿笔!” 一名打手立刻上前,伸手就去拉慕知微。 安止戈眉头蹙起,周身的气息冷下来,正要起身出手,慕知微忽然抬眸看向包厢门口。 厢房的门突然被轻轻敲响,“笃笃笃”的声音轻柔却突兀地打破房间里的压抑与紧张。 何山本就心烦意乱,被这敲门声搅得更是不耐,厉声呵斥:“谁!滚远点!” 门外没有应声,可敲门声依旧,不急不缓。 何山脸色铁青,示意打手开门。 房门缓缓拉开,门外的景象让何山瞬间僵在原地——道台大人饶明远,正与一位身着锦袍、气质矜贵的公子并肩而立,两人脸上都带着淡淡的笑意,目光直直地望了进来。 “静之,定之,可算找到你们了。” 容珏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调侃,目光扫过包厢内的景象,随即看向慕知微和安止戈,随意地挥了挥手。 打过招呼后,他故作疑惑地扫了一圈围在门口的打手不解地问:“你们这是在做什么?这么多人挤在一间厢房里,不闷得慌吗?” 慕知微和安止戈起身,对着道台大人饶明远微微拱手行礼,恭敬却不卑微。 随后,慕知微淡淡开口:“饶大人,何老板看上了我与伊东家合作的菜谱,正想让我写出来给他。” 这话听着中规中矩,可结合包厢里打手环伺的场景,其中的意味便不言而喻。 饶明远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神色微沉。 容珏见状,转头看向饶明远:“这不巧了,饶大人。这菜谱是我提供的,也是我要与伊东家合作的,何老板想要菜谱,应当来找我才是,怎么为难起我的朋友了?” 先前还一头雾水的饶明远,此刻哪里还不明白其中的缘由。 轻飘飘地扫了何山一眼,眼神里的冷淡与警告,让何山浑身一僵。 随后,饶明远转向容珏,语气温和:“容少先前不是说想尝尝这里的花茶吗?正好何东家在,就让他给我们推荐一番,也让我们见识见识他这芳华楼的特色。” 容珏一展手中的扇子,漫不经心地一点头:“正好,借着尝花茶的功夫,我们也好好谈谈这菜谱的归属问题。” 何山看着道台大人对容珏毕恭毕敬的态度,早已吓得冷汗直冒,后背的衣衫都被浸湿了。 连忙露出和善的笑容,躬身弯腰,毕恭毕敬地开口:“不敢不敢,饶大人、容公子,小的只是听说有藕粉这等好东西,一时好奇,想见识一下而已。小的家里几代都种藕,实在不知道莲藕还能做成粉,绝非有意为难二位公子啊!” “听说?”容珏嗤笑嘲讽,“何东家应当是亲口品尝过了吧?我们不过是内部试菜,何东家竟然也能吃到,真是神通广大啊!” 何山的谎言被毫不留情戳破,他脸上的假笑彻底挂不住了,脸色惨白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连头都不敢抬。 有容珏和道台大人在,慕知微和安止戈顺利脱身,走出芳华楼。 刚出茶楼门口,便见伊鸿文站在一旁等候,神色愧疚。 两人刚走近,他便上前一步,对着慕知微和安止戈深深一揖:“对不住,是我身边的人没管好嘴巴连累了二位。” 慕知微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地警告:“就这一次。” 言下之意,没有下次。 干大事者,连身边的人都管不住迟早会被自己的疏忽害死,害死自己就算了,连累别人就是罪大恶极。 慕知微也没了在外闲逛的兴致,和安止戈直接回了住处。 回到家后,两人各自回房更衣。 等慕知微走出房间,安止戈正站在廊下等她,察觉到她情绪依旧不高,看了看时辰轻声问:“快到中午了,想吃什么?我让灶房准备。” 慕知微抬眼望了望日头,离正午还有些时辰,沉吟后开口:“我想吃酸鸭汤、炒空心菜,还有凉拌野菜……” 她说了几个两人都爱吃的菜,顿了顿又带软下语气问:“吃肉干吗?我忽然想吃肉干了。” 安止戈眼底瞬间染上笑意,轻轻点头。 一旁的豆婶子利落应了一声,转身快步往灶房走。 第603章 明显的心思 这时,罗珊拿着一叠信过来,慕知微看到厚厚的一叠信很惊讶:“怎么这么多信?” 罗珊送来的信,都是通过洛家的特别通道寄来的。 往日里,算上洛家祖父母和洛临川的信最多也就三封,今日这一叠有十封之多。 说起这事,罗珊便有些气不过。 这几年,宁涛几位发现慕知微跟洛家关系密切,便理所当然地觉得他们也能借着这份关系亲近洛家。 平时主动凑上去谈合作赚钱也就罢了,这次寄给慕知微的信,也理直气壮地交给水如歌转交。 水如歌拒绝了好几次都没用,甚至威胁说要拆开信看,他们也毫不在意,水如歌没辙,只能把这事上报给洛临川。 洛临川了解情况后,让水如歌把信一并送来,还说他们若是有合作的意向,就酌情合作。 慕知微听完,看着手中的信,瞬间明白了洛临川的心思——自家外甥女孤身在外,他想借着维系人脉多帮她笼络几分助力,让她在外面能更稳妥些。 想到这里,心底涌上一股暖意,烦躁也消散了大半。 两人一同走进花厅,安止戈去煮茶,慕知微则坐在桌边看信。 洛家祖父母的信,写的全是家常:问他们姐弟几人是否平安抵达州府,州府的气候、吃食是否习惯,身边伺候的人是否尽心,信里还特意着重叮嘱了一些科举的注意事项,字字句句都是牵挂。 安止戈煮好茶,在她身边落座。 慕知微顺手将看完的信递给他,接着拆开下一封。 安止戈也坦然接过就看,信里偶尔也会提到他,全是些叮嘱他照顾好自己、照顾好慕知微的家常唠叨,看着看着,嘴角便忍不住扬起笑意。 他放下信,见慕知微正看得入神,好奇凑过去一看,原来是洛临川写来的。 洛临川在信里写了很多,既有洛家祖父母的身体状况,也有洛家生意上的近况。 这五年,洛家待她真心实意,毫无保留,慕知微也看在眼里,偶尔会给洛家提些赚钱的建议,或是分享一些新奇的物件。 洛家也没有独吞利益,每次都会给她送来丰厚的分红。 说完正事,洛临川忽然提起了大婚的事,信里说,洛家祖父母这几年一直四处搜罗奇珍异宝,攒着,就等慕知微大婚时,给她当贺礼。 看到这儿,慕知微脸颊微微一热,忍不住转头看向身边的安止戈,正好撞见他眼底的笑意,伸手轻轻推了他一下,神情带着几分嗔怪。 安止戈连忙压下嘴角的笑意,可眼里的温柔与欢喜怎么也藏不住。 看他这副模样,慕知微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大婚的事,不急,他们还有大把的时光可以慢慢等。 笑过之后,两人又接着翻看宁涛几人的信。 最先拆开的是单衡的,信里说,他祖父英国公病危,他已紧急赶回京城,还叮嘱慕知微和安止戈,日后若是上京,一定要去找他。 看到“英国公病危”几个字,慕知微明显感觉到身边安止戈的气息沉了下来,便转头看向他,眼里满是关切。 安止戈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怅然与敬重:“英国公是个很好的人,当年在京中也曾暗中帮过我。” 慕知微懂他的心思,当即说道:“之前你在上京,单衡也帮过你,咱们不能坐视不管。等一下,我们就写信问问单衡看看他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再给他寄一些用得上的药丸,或许能帮上忙。” 安止戈转头看向她,眼底满是温柔与感激:“静之,谢谢你。” 谢谢你,总能看穿我的心思,总能在我需要的时候,先一步为我着想。 慕知微拍拍安止戈的手,他们之间,早已无需这般客气的道谢。 两人接着翻看信件,先看宁涛的,再看白泽也的,最后是古光耀的。 两人带孩子出来考试,古光耀赶回了县城。 小草的事解决后,县城现在也没隐患,可他们依旧不敢掉以轻心。 古光耀在信中详述了家里的情况,让慕知微安心带着孩子们备考,不必牵挂家中。 看完所有信,豆婶子端着一盘肉干走了进来。 两人一边嚼肉干,一边写回信。 察觉到慕知微的心情彻底平复下来,安止戈冲守在门外的豆婶子轻轻点了点头。 豆婶子微微躬身,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容珏了解慕知微的性子,知道她在某些事情上有着极其敏锐的直觉,绝非易欺之辈。 所以,看在即将合作赚钱的份上,他特意给了伊鸿文一份劝告。 稍晚些时候,容珏回来,告知慕知微和安止戈:伊鸿文已经将身边的人全部清理了一遍。 先前,伊鸿文念着旧情,又碍于酒楼生意离不开人,便一直容忍家奴私下搞小动作,如今这些人成了合作的阻碍,他便干脆利落地清了出去。 容珏说完,脸上的笑意一收,语气认真:“其实,跟他合作也不错。这人心眼多,但也容易控制。” 最后四个字,才是他的重点。 合作伙伴不怕聪明,就怕不受掌控。经过这几天的考察,容珏觉得伊鸿文很适合合作。 虽说容珏分析得条条是道,慕知微却还是听出了他在为伊鸿文说话,而且那欲盖弥彰的样子,实在太过明显。 她狐疑地盯着容珏,直截了当地问:“你又打什么主意?” 容珏有些不自在地摸摸鼻子,小声问:“很明显吗?” 安止戈适时开口,语气平淡却精准:“不是很明显,只是行为太过异常。” 这位养尊处优的公子哥,何时这般高看过一个人? 看似理智客观,实则心思早已偏了。 容珏神色羞赧,不好意思地坦白:“他妹妹的手艺不错,菜谱上的菜,她做出来跟你做的味道差不多。” 说着,脸上露出回味的神情,显然对那味道十分满意。 慕知微看他这副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想到这金尊玉贵的公子哥,竟会因为一口吃的,栽了进去。 她心中一动,眸光下意识转向身边的安止戈。 几乎是瞬间,安止戈转头对上她的视线,眸光立即柔和下来,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 第604章 找上门 慕知微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微笑,安止戈虽不明白她为何突然看着自己笑,嘴角的笑意却不由自主地加深。 容珏看着两人这般心意相通、默契十足的样子,心里酸得不行,忍不住嚷嚷:“知道你们是未婚夫妻,当着我的面,能不能收敛点!” 慕知微看向容珏,脸上的笑意猛地一收,神色恢复平淡。 容珏嫌弃地撇了撇嘴,暗自腹诽:这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 跟这两人相处了几年,容珏还是看不惯他们这般旁若无人的模样。 感情好了不起吗? 每次都这么显摆。 慕知微淡淡开口:“容少,感情归感情,不能耽误赚钱。” 容珏无语,转而看向安止戈,试图寻求认同:“不应该是感情重要吗?” 安止戈欲言又止,慕知微却没有顾虑直接吐槽:“恋爱脑可没有好下场!” “恋爱脑?什么东西?” 容珏没听过这个说法,一脸茫然。 慕知微冷淡解释:“就是看到喜欢的人就什么都不管不顾,连正事都能耽误。” 安止戈垂眸,嘴角忍不住漾起浅浅的笑意。 容珏脸色瞬间涨红,瞥见安止戈竟在一旁偷笑,整个人都炸了,伸手指着他控诉:“他看着你也很不管不顾啊!凭什么只说我!” 话一落,空气突然沉默。 慕知微与安止戈不由自主对视一眼,眼底都带着同样的疑惑——他们什么时候因为对方不管不顾过? 分明是容珏看错了,在栽赃他们! 眸光流转间,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肯定。 容珏见两人又旁若无人地默契对视,再次被气到,忍不住嚷嚷:“你们两个够了!我们在谈正事呢!” 慕知微缓缓转头看他,语气平淡警告:“所以,你最好记住,正事要紧。” 容珏被她看得有些心虚,挠了挠头小声嘀咕:“那个伊鸿文,不会是故意让他妹妹接近我,给我用美人计吧?” 慕知微无奈叹气:“这一次,因为菜谱把我推到风口浪尖,若是还有下一次,我就不客气了。” 容珏一听,连忙举手保证,语气急切:“不会有下一次!我保证!” 见两人又恢复平静,容珏心里又不平衡了,不满地追问:“你们怎么不问问我跟伊若岚的事?” 安止戈无奈扶额,有时候他真的怀疑,容珏到底有没有认真读过书——儿女私情,岂是能随便拿出来讨论的? 慕知微见怪不怪:“那是你的私事,我们问来做什么?” 容珏一脸委屈拔高语气:“我们是朋友啊!你们就不能给我点意见吗?” 安止戈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神情无奈,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慕知微无语地看着他:“大少爷,我们的意见不重要。你要是有本事,就直接把人娶了;要是没本事,该先问问你家里的意见。” 家里肯定不会同意的! 想到这几年家里每次提起的门当户对的成亲对象容珏就头皮发麻,随即开始认真思考,直接跟伊若岚成亲的可能性。 想着想着,容珏突然起身跑出去。 安止戈无奈地看向慕知微,眼底满是笑意。 慕知微并非随便说说,容珏也不会只当耳旁风。 他看着不着调,实则认死理、重情义,不然也不会在外漂泊五年,却每到年节就往孟家跑。 安止戈轻声道:“他真要是这么做,容家怕是要炸了。” 慕知微点头:“他一直在外面飘着也不是个事,等乡试结束,我们要去京城会试,必须把他带上——他可是我们在京城最大的人脉。” 安止戈失笑。 就算是算计人,这人也这般可爱。 之后的几日,慕知微和安止戈便默默当起了看客,瞧着容珏一边忙着和伊鸿文这位未来大舅子谈合作赚大钱,一边又费尽心思讨好伊若岚,忙得脚不沾地。 很快,乡试第二场结束,两人再次把孩子们从考场接回家,督促他们洗漱、吃饭、休息,就等明天进考场,完成最后一场考试。 安顿好孩子们,夜色已深,安止戈和慕知微沿着廊下散步,往自己的院子走。 “这考试还真辛苦啊!” 慕知微轻声感慨。 他们不过是充当后勤,都觉得疲惫,那些独自前来应试、无人照料的学子,想必更不容易。 安止戈附和:“科举之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之后,两人又聊了聊科举的事。 回到院子门口,罗意匆匆前来禀报:“主子,容公子带着客人来访。” 慕知微和安止戈对视一眼,心中已然有数。 容珏平时来他们这里都是直来直去,从不讲究这些虚礼,今日这般反常地带客人来,来人是谁,不言而喻。 果然,没一会儿,容珏便摇着扇子领着一位娇小的女子走了进来。 女子着一身素净衣裙,长发束起,五官精致清秀,笑起来眉眼弯弯。 手上挎着一个竹篮,身后跟着一名婢女,婢女始终低眉垂眸,十分有规矩。 “伊家若岚见过孟公子、安公子。” 伊若岚微微屈膝,端庄行礼。 慕知微和安止戈回礼,随后转头看向容珏,眼神里带着几分调侃。 容珏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语气有些飘:“那个,若岚姑娘做的莲藕虾滑饼味道总不对,就来问问你怎么做才正宗。” 伊若岚再次福身一礼,语气诚恳:“叨扰二位公子了。我做这道菜味道总差些火候,家里的厨子也试了很多遍,依旧不尽如人意。这道菜日后是要对外售卖的,味道万万不能有偏差,无奈之下,才前来劳烦静之公子指点一二。” 慕知微摆手示意无妨,然后伸手去接伊若岚手中的篮子。 伊若岚避开:“不麻烦公子,若岚自己来。” 慕知微也不勉强,领着几人一同走到桌边坐下。 伊若岚放下竹篮,从里面拿出一个白瓷盘放在桌子中间,又取出几支干净的竹签,整齐地摆放在盘边。 慕知微拿起一支竹签,插了一块莲藕虾滑饼,顺势递给身边的安止戈,随后又插了一块放进自己嘴里,慢慢咀嚼细细品味。 不经意抬眸,对上容珏和伊若岚两双满是期待的眼睛,这才发觉,坐在对面的两人竟还有几分夫妻相,尤其是脸型,都带着几分圆润的肉感,讨喜又有福气。 第605章 做饼 慕知微忍不住弯了眉眼,转头看向安止戈,见他正皱着眉,艰难地咽下嘴里的饼——不用问,他定然也吃出了其中的差别。 慕知微又插了一块饼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缓缓说出这道菜的不足之处。 “莲藕切得太粗了,主要还是刀工不到位。做这道煎饼的莲藕,得选用粉藕,用刀背切,这样既能保持藕的粗粝感,又不会切得太碎。” 顿了顿:“这样切藕很讲究力道和手法,切得不好,煎出来的饼口感就会大打折扣。还有这虾,不能用河虾,得用新鲜的海虾。” 州府离海不远,海虾捞上来后用冰块镇着送来,到这儿马上剥壳压成泥才能保住海虾的鲜劲。 两种食材混合,加入葱姜水和盐巴,顺着一个方向搅打均匀,摊成饼煎熟,最后再洒上特制的香辛料味道才对。 说完,见伊若岚依旧一知半解,慕知微干脆起身领他们去灶房,手把手教一遍。 孟家如今的食材都是专门定时配送的,尤其是知道港口每天会有新鲜海虾后,灶房里就从没缺过。 慕知微喜欢吃虾,以前离海远只能吃河虾,可河虾再大鲜味也不及海虾。 连家里的藕塘里也特意放养了一些河虾,就为了让她想吃的时候,随时都能吃上。 也是这一次到州府,她去港口逛了一圈,发现有新鲜海虾供应,连着几天都换着花样吃——油焖大虾、蒜蓉虾、油炸,还有虾滑饼,这道莲藕虾滑饼,也是这么琢磨出来的。 走进灶房就看到今天刚到的海虾,用冰块冰镇着,能保鲜一整天。 慕知微熟练地给虾去壳,放在砧板上,刀轻轻一压,虾肉便松散开。 伊若岚站在一旁,看得惊讶不已。 “虾滑做起来这么简单?” 慕知微一边继续处理虾,一边解释:“虾肉本身就松散,若是剁成泥,煎出来的饼就太细腻少了嚼劲,这样压出来的虾滑,口感刚好。” 伊若岚点点头,拿起另一把刀,学着慕知微的样子处理虾滑。 慕知微侧头看着,见她有模有样地复刻自己的动作,暗暗点头。 是真的会下厨,并非一时兴起。 处理完虾滑,接着便是莲藕。 整根削皮的莲藕,用刀背一点点轻轻切着。 慕知微想到伊若岚力气小,整根莲藕用刀背切费劲,便先把莲藕竖切四瓣,再用刀背慢慢切。 伊若岚看得跃跃欲试,等慕知微切完一段,便拿起一块莲藕开始尝试,可她力气实在太小,即便莲藕已经分成四瓣,切起来也十分吃力,切出来的藕块也参差不齐。 慕知微安慰她:“这一步你不用亲自来,让力气大的厨娘处理就好,只要别切太粗,保持粗粝感就成。” 莲藕切好,跟虾滑一起放进一个大碗里,倒入适量葱姜水和盐巴,一点红薯粉,然后顺着一个方向快速搅打直到两种食材充分融合。 将锅烧热,倒入少许凉油润锅,舀起适量的莲藕虾滑放入锅中,用铲子整理成圆饼状。 待两面都煎得金黄,洒上特制的香辛料,快速翻面让香辛料的香味被热气充分激发,出锅。 把饼放到熟食砧板上,切成四块,转头示意容珏和伊若岚:“你们尝尝” 容珏早就守在一旁拿着竹签等着,闻言立刻戳了一块递给伊若岚。 一旁的安止戈拿起一支竹签,插了一块喂给慕知微。 慕知微吹了吹,咬了一口,虾肉q弹、莲藕脆嫩,咸香入味,是她想要的味道。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四块饼就见了底,其中两块都是容珏吃的。 慕知微将竹签上剩下的半块饼推向安止戈,示意他也尝尝。 伊若岚将这一幕看在眼里,脸上泛起一丝羞涩,不好意思地冲慕知微笑了笑,随后小声请求:“可以让我试试吗?” 容珏立刻跟着附和,“多煎几个!煎一个根本不够吃!” 慕知微笑着让开灶台位置,本想站在一旁指点,结果还没站定就被容珏硬生生挤到了一边。 她无奈地跟安止戈对视,索性拉着他站在一旁围观。 容珏像只苍蝇似的,围着伊若岚转来转去,偶尔还会不小心妨碍到她的动作。 伊若岚半点不生气,只是温柔地轻声让他让开些。 而容珏也不觉得不好意思,挪开后没多久,又凑了上去,主打一个态度积极,行动上频频捣乱。 即便如此,伊若岚的情绪始终平稳,不知是习惯了,还是本性就温和,看得出来她的性子是真的很好。 慕知微和安止戈看着眼前这对自成结界、旁若无人的两人,无声对视一眼,眼底漾起心照不宣的笑意。 伊若岚的动作十分熟练,按照慕知微教的步骤,没一会儿,五个金黄的莲藕虾滑饼就出锅了。 容珏动作最快,立刻夹起一个,匆匆吹了两下就咬了一大口,随后疯狂点头:“就是这个味!太好吃了!” 伊若岚被他夸得眉眼弯弯,不由自主地勾起嘴角。 她拿起刀,将其中两个饼切成小块,摆到干净的盘子里,端到慕知微和安止戈面前:“孟公子、安公子,你们尝尝。” 安止戈接过豆婶子递来的筷子,转手递给慕知微。 慕知微夹起一块,闻到那股熟悉的鲜香就知道味道没错,咬下一口笑着点头:“很好,火候和饼的厚薄度都刚刚好。” 容珏立刻抢话,语气得意:“我说吧,不是你的问题,你就该相信我!” 伊若岚转头看向他,轻轻点了点头,笑意更浓了。 慕知微看着两人这般默契的互动,弯了弯嘴角,下意识又夹了一块饼放进嘴里。 吃着吃着,她忽然顿住,垂眸看着筷子上的饼,陷入了沉思——总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安止戈第一时间就察觉到她的异样:“怎么了?是哪里不对吗?” 正吃着饼、听容珏说话的伊若岚,闻言也立刻看了过来,眼里满是紧张。 第606章 容珏开窍的样子 容珏也停下了咀嚼,跟着看过来,急切地询问:“哪里不对?我觉得味道已经很好了啊!” 说着,他又咬了一大口饼,语气无比坚定:“真的很好吃,一点问题都没有!” 他这话坚定得让安止戈都有些诧异,意外地看了容珏一眼。 容珏仿佛早就等着他的目光,微微抬起下巴,神情带着几分骄傲。 安止戈暗自无语,不过是夸一句饼好吃,有什么好骄傲的? 见伊若岚还在惴惴不安地等着,而慕知微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容珏忍不住再度出声:“静之,你倒是说啊,到底少了什么?别吓若岚啊!” “静之,少了什么你倒是说啊!别吊人胃口了!” 慕知微这才回神,缓缓把筷子上剩下的饼放进嘴里。 看着容珏急着护着伊若岚的样子,突然恶趣味,故意不说,转身走到案台边。 拿起几瓣蒜瓣、一块姜,仔细清洗干净,切成细碎的末,放进一个小碗里,又倒入适量香醋,加了些凉白开稀释醋的酸涩,最后放了一勺糖调味。 她拿起筷子,蘸了一点料汁尝了尝,酸甜适口,浓度刚好,满意地点了点头。 端起小碗转身,笑着对众人说:“来,尝尝这个酱汁,蘸着饼吃看看咋样!” 话刚落音就见一双筷子夹着一块饼,飞快在料汁里蘸了一下。 慕知微顺着筷子看去,只见容珏正把蘸好料汁的饼递到伊若岚面前:“快尝尝,肯定好吃!” 其实慕知微做酱汁的时候,其余三人就猜到她是在做饼的蘸水。 安止戈站在一旁,眼底满是期待;伊若岚则认认真真地看着每一个步骤,默默记着调料的配比;而容珏,看似心不在焉,实则准备着做第一个品尝的人,只是蘸好料汁后,第一时间就递给了伊若岚。 伊若岚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轻声道了谢才接过饼。 慕知微无奈地别过脸,实在没眼看容珏这副殷勤模样,直到安止戈递过来一块饼,她才收回目光,接过饼,和他一起蘸了料汁吃。 伊若岚咽下嘴里的饼,眼睛猛地一亮,语气满是惊喜:“好吃!和不蘸料汁一样好吃,但这样吃一点都不腻了!” 安止戈也忍不住夹了第二块饼,先前只觉得饼好吃,却没有想多吃一块的欲望,如今蘸了料汁,吃了一块还想吃第二块,越吃越有滋味。 容珏见伊若岚说好吃,才夹了一块饼,蘸足了料汁放进嘴里。 尝到味道的瞬间,他眼睛瞬间发亮,嘴里不停念叨着“好吃好吃”,嘴里的饼还没咽下去,就又夹了一个完整的饼去蘸料汁,等咽下才抓紧时间开口:“这个料汁绝了,比单独吃饼好吃太多!” 说完,他飞快地把整个饼塞进嘴里,狼吞虎咽的样子,哪里还有半分世家公子的礼仪和形象。 伊若岚温柔地看着他,体贴地递上自己的手帕:“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慕知微吃了一块饼,尝过料汁的味道后就停了手,转身做第二碗料汁。 这一次,她加了些特殊处理过的辣味,这种辣味专门用在料汁里,不呛喉却足够提味。 加了辣味的料汁一做好,立刻获得众人的一致好评,先前那碗酸甜味的料汁,瞬间就失宠了。 伊若岚尝了一口辣味料汁:“辣味的酱汁适合口味重的人,酸甜味的则适合孩子和口味清淡的人,这样两种口味,能满足大部分人。” 慕知微点点头:“没错。” 这时,豆婶子又煎好了一盘莲藕虾滑饼,四人亲自端着,回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一边聊天一边吃。 辣味的料汁越吃越开胃,容珏一个接着一个,停不下来。 慕知微看了看天色,发现快到晚饭时间了,忍不住调侃:“你这吃法,是打算不吃晚饭了?” 容珏咽下嘴里的饼,语气理直气壮地反驳:“晚饭跟这个又不冲突,吃了饼,我照样能吃晚饭!” 慕知微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再劝。 伊若岚是第一次来做客,慕知微心思细腻,主动问起她的口味和喜好,让灶房晚饭时多留意。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容珏就抢先替她回答了。 面对安止戈和慕知微似笑非笑的注视,他一点都不心虚,还转头看向伊若岚,求证道:“我说的对吗?” 伊若岚脸颊微红,羞涩地点了点头:“嗯,你说的都对。” 安止戈没有看伊若岚,只是多瞥了容珏一眼,眼底带着几分意外——还真看不出来,这向来不着调的公子哥,开窍之后,竟是这般模样。 慕知微转头问豆婶子晚上的菜色,忽然想起厨房还剩下十来斤新鲜海虾:“晚上再烧个虾滑。” 随后,她又根据伊若岚的口味,加了两个清淡的菜,顺带也加了一道容珏最爱的香辣鸡爪。 稍晚些时候,四人围坐在一起吃了晚饭,饭后,容珏主动送伊若岚回去。 慕知微和安止戈站在院门口,看着两人并肩走远的背影,相视而笑。 关于容珏和伊若岚的事,两人没有多议论,只是聊起孩子们。 明天孩子们考完回来,就做些莲藕虾滑饼给他们尝尝。 乡试还有三天就彻底结束,两人约定,等考试结束就带着孩子们进山放松放松。 这五年,他们没少上山,尤其是孩子们,就算把他们单独丢在山里每个人也都能活得很滋润。 可即便如此,他们依旧喜欢上山。 未知的事物对他们而言满是新鲜,而孩子本就偏爱刺激与新奇。 村里的山他们早就跑遍了,州府的山却从未去过,这次考完试正好去外围转转,也算是个消遣。 第二天一早,慕知微和安止戈把家里的一切都安排妥当后,去考场把孩子们接回家。 依旧是熟悉的步骤:督促孩子们洗漱、吃东西、休息。 经过两轮考试,孩子们习惯了这样的节奏,再加上平时一直坚持锻炼,体力都很好,这次从考场出来,个个精神饱满,丝毫不见疲惫。 吃过饭后,孩子们也没急着去休息,反倒拉着慕知微和安止戈,一起在院子里散步,聊些家常琐事——没人提考试成绩,也没人聊考场里的事,所有人的情绪都平静又放松。 就这样散了半个时辰的步,慕知微见孩子们依旧精神十足,还想接着玩,故作严厉地把他们赶去睡觉:“快回去休息,养足精神,明天才能好好考试。” 看着孩子们一个个躺好、盖好被子,慕知微和安止戈才回了前院。 第607章 杀手又来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替身农家长姐:带弟弟卷疯科举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08章 狡兔三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替身农家长姐:带弟弟卷疯科举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09章 杀手据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替身农家长姐:带弟弟卷疯科举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10章 哪有抢来的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替身农家长姐:带弟弟卷疯科举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11章 收编杀手 慕知微颔首,让土黄 69 去将另外两个据点的人手尽数引过来。 土黄 69 整了整衣衫,快步离去。 慕知微带着小狗子在院里查看了一番,然后翻起据点里的文书。 姐弟二人来得突兀,估计以往也没有过这种情况,这里防备松懈,不少机密就随意摆放。 两人快速翻阅,偶尔低声交流几句看法,从中筛选提炼关键讯息。 约莫一刻钟,所有文书信件被尽数看完,也弄清楚了这帮人在乡试结束后的行动。 慕知微将信件收好,这些都是拿捏墨羽组织最有力的证据。 院外传来阵阵脚步声,是土黄 69 故意带人过来了,姐弟俩不慌不忙隐入暗处。 土黄 69 领着一众杀手跑进院子,地上躺满被放倒的同伴,那对姐弟却不见踪影顿时又疑又慌。 随行的杀手四散探查各处,唯有土黄 69 静静立在院中。 屋内率先传出交手的响动又骤然沉寂,其余杀手闻声,纷纷朝着书房方向聚拢。 慕知微带着小狗子埋伏,将来人便逐一收拾。 这批杀手身手不弱,奈何姐弟二人配合格外默契。 慕知微还特意故意放水,刻意留出破绽,让小狗子多历练。 一旁躺在地上无法动弹的杀手,眼睁睁看着同伴被当成磨练孩童身手的工具,从起初的无能狂怒渐渐变得生无可恋。 一刻钟过去,书房地面躺满了失去行动的杀手。 慕知微和小狗子听着院中动静,缓步走出去。 院子里,一名身形高大、面容方正的男子立在土黄 69 身侧,眼神警惕地盯着二人。 土黄 69 浑身紧绷,面上却竭力维持平静。 男子沉声喝问:“何人擅闯我墨羽据点。” 慕知微瞥了眼他悄悄抵在土黄 69 后背的手,勾唇一笑:“都对我们出手好几回了,就别装不认识了!” 男子恍然,是寻仇而来。 身为杀手的宿命,要么殒命于任务,要么死于寻仇。 方才还满心警惕的男人,忽然生出一丝认命般的松弛。 他收回抵在土黄 69 后背的手,掌心赫然握着一柄匕首。随即一把推开土黄 69,朝着慕知微直冲而来。 土黄 69 有心阻拦,却跟不上男人的速度,只能徒劳地抬着手无奈望着他的背影。 眨眼之间,男子已和慕知微、小狗子缠斗在一处,招式翻飞,一时斗得难分高下。 土黄 69 看着战局胶着,咬了咬牙出声劝:“首领,他们并非执意杀人,我们大可停下来好好谈谈!” 回应他的是首领愈发凌厉迅猛的攻势。 慕知微已然看出,这首领的身手远在普通杀手之上,当即示意小狗子退下。 小狗子也不逞强,借着一次换招的间隙,灵巧和慕知微错开站位,利落退出战圈。 他一边观战,一边挪到土黄 69 身旁。 “69,你觉得我长兄厉害,还是你们首领厉害?” 土黄 69 满心都是场上缠斗的凶险,半点体会不到小狗子的轻松闲适,根本无心回答他的问题。 小狗子从他紧绷的神情里得到答案,又随口问:“你跟你们首领关系挺好的吧!” 方才首领还拿匕首抵着69后背,可小狗子依旧看得出二人之间情谊不浅。 土黄 69 耳朵捕捉到这话,注意力稍稍偏移,怔了怔才回过神:“他是个好首领。” 小狗子点点头,再看向战局。 两人缠斗得越发激烈,他看出这首领是抱着一心赴死的决心,心底莫名生出几分敬佩。 土黄 69 也看懂了,低声叹道:“据点丢失,就算活着回去组织的惩罚也会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奋力一战而亡,好歹落个痛快。” 小狗子指尖微动,悄然捏着几枚毒丸。 趁慕知微与首领招式错开的间隙,骤然抬手甩出。 首领以为寻常暗器,下意识抬手格挡,毒丸瞬间碎裂,毒粉弥漫开他这才惊觉中计。 立刻屏息捂鼻,挥手驱散药粉,同时急速后退。 可小狗子早已预判他的反应,用的是一碰即染的接触性毒药。 眨眼间,首领浑身一僵,颓然倒地,眼神恨恨。 “卑鄙宵小,只会用旁门左道的手段!” “兵不厌诈。” 小狗子在他身旁蹲下,脸上带着天真的笑,语气慢悠悠的,气死人不偿命。 土黄 69 也走过来,看了看一脸无害的小狗子,默默拉开距离。 这般年纪,就敢孤身闯杀手据点,哪里会是什么温顺良善之辈。 慕知微其实也早已看出首领存了赴死之心,本打算慢慢消耗他的气力,磨掉他骨子里的绝念。 只是这人身手着实强悍,真要死拼下去,她也不敢保证自己毫发无伤。 想来小狗子也是瞧出了这一点,才果断出手。 她伸手揉了揉小狗子的头,蹲下身看着眼神放空、已然放弃求生的首领。 这人虽身陷绝境,却和旁人不同,旁人认命只会麻木沉沦,他却还有一身傲骨与底线。 慕知微由衷生出几分佩服,飞快捏起一颗解药喂入首领口中。 药丸滑入喉咙,首领下意识抬手抚向脖颈,很快便感觉四肢渐渐恢复知觉,只是药效尚未完全起效,撑着身子站起身时,脚步还有些踉跄。 土黄 69 连忙上前伸手扶了他一把。 慕知微带着小狗子缓缓后退,主动与二人拉开一段距离。 “为什么给我解药?” 首领轻轻推开土黄 69,挺直脊背,狐疑地看向姐弟俩。 慕知微坦然与他对视:“你们三番四次对我下手,我心里清楚是任务,并非与我有私怨。说到底,就算没有你们,也会有别的杀手。我今日过来,本也没打算轻易放过你们。” 她话锋一转:“但我后来发现,你们对我大有用处,所以方才只把你的手下毒晕,并未下死手。” “你想……收编我们?” 首领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脸上浮起嘲讽。 自幼在墨羽组织,至今已有三十余年,从未见过有人敢生出收编杀手的念头。 他上下打量慕知微和小狗子,觉得这姐弟二人是疯了。 土黄 69 也跟着点头,这事若是传出去,怕是要成整个杀手圈的第一奇谈。 第612章 收编2 瞧着二人一脸不信,慕知微淡淡开口:“我只是觉得,你们很好用。” 心底暗自补了一句:更划算,还合乎经济效益。 毕竟从头培养一批能打能拼、执行力极强的人手,要耗费无数钱财心力,还未必能练出这般水准。 “你…当真敢用我们?” 土黄 69 先前还全然不信,此刻隐隐有几分动摇。 慕知微随手把玩着折扇,语气淡然:“有何不敢?” 她朝小狗子递了个眼色,小狗子心领神会,掏出一只药瓶递给土黄 69。 土黄 69 茫然接过,正要开口询问便听小狗子道:“里面是解药。” 首领诧异看了慕知微一眼,随后跟土黄69分工,挨个给倒地的杀手喂下解药。 等候众人醒来的间隙,慕知微和小狗子搬来椅子坐在院中闲聊。 大多是小狗子请教方才打斗里看不懂的招式破绽,慕知微耐心为他拆解讲解。 半刻钟后,首领领着一众杀手浩浩荡荡站到姐弟二人对面。 场面隐隐有些剑拔弩张,却再无分毫嗜血杀意。 慕知微望着眼前黑压压几十号人,姿态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目光从容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首领身上。 “我跟你们做个交易。” “你们身上的陈年奇毒,我彻底为你们解除。你们替我效力十年,十年期满,我为你们办妥全新身份,还你们自由。” “这十年算我雇佣你们,每月按时发月例,年终另有奖金。十年后若想离去,我再给你们一笔丰厚安家费。若是不愿离去,我为你们置办田地宅院,让你们聚居一处,为你们养老送终。” 话音落下,人群里不知是谁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还不小:“你能有这么好心?” 慕知微淡淡勾唇:“算不上好心,只是一场公平的交易罢了。说到底,是你们对我还有利用价值。” 她眸光微凉,慢悠悠补了一句:“若是没用处,你们也没机会好好站在这里了。” 对面的杀手们心头一凛,一股杀意悄然弥漫开来——这杀意不尖锐,甚至称得上温和,却像一层薄冰,轻飘飘落在身上,让人莫名发冷。 有人壮着胆子开口:“我们凭什么给你卖命!” “这话问得好。” 慕知微把玩着手中的扇子,翘起二郎腿,模样瞧着像个不务正业的纨绔小公子,出口的话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底气。 “你们可以走,我不会拦着。” 说着,她用扇尖指了指院门的方向:“当然,愿意留下来的就默认同意跟我做这笔交易。” 话音落,她冲众人露齿一笑,没有半句威胁的话语,可那笑意里的压迫感十足十。 对面的杀手大多眼神飘忽,眼神躲闪着不敢与她对视,生怕自己的心思被看穿。 小狗子始终端正地坐在一旁,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气场却丝毫不弱,神情认真得像是在仔细学习如何处理这般场面。 那些眼神闪烁、心思不定的杀手,被他一一扫过,每张脸都记在心里。 “不想跟我交易的,现在就可以离开了。” 慕知微垂眸,指尖认真摩挲着扇坠,不再看众人。 小狗子收起笑意,把玩着那柄量身定制的匕首,匕首在他小小的手掌间灵活翻转、跳跃,寒光凌厉。 几个呼吸过去,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挪动脚步。 慕知微抬眸,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有人躲闪着她的视线,有人垂眸敛目,也有人敢与她坦然对视——每一种眼神,都藏着不一样的性格,即便被组织驯化多年,这些人也依旧有着自己的思想,并非全然麻木的工具。 “既然没人走,那就是都同意跟我交易了。” 话锋一转,“我先说说我的规矩:我这里,不接受背叛。只给一次机会,若是被我发现背叛,没有损害到我的利益和安全,我会放你走;可若是造成了损害,那么你想走也走不掉。” 她的脸色稍稍缓和,语气也软了几分:“当然,我也希望我们这十年的合作能愉快顺遂。你们身上的毒是两种,我目前只有能暂时压制毒性的药。” 说着掏出两个药瓶分别抛给首领和土黄69,示意他们分发下去。 待所有人都服下药,慕知微又让他们运功试探,确认药剂确实有效能缓解体内的毒。 看着众人脸上难掩惊喜却又拼命掩饰的模样,慕知微忽然开口问:“这次组织派来的补充杀手,什么时候到?” 众人下意识看向首领,首领很干脆地回答:“两天后的戌时末。” 也就是晚上八点。 这与他们方才从机密里看到的消息一致——第一次合作,很愉快。 “接下来两天,你们如常生活,不必刻意遮掩。两天后我再过来,到时会带解药和契约过来。” 交代完正事,慕知微又留下地址,叮嘱他们若是有紧急情况,派人去那里传话。 之后,姐弟俩悠哉地离开瓷器店,路上还买了些小吃才慢悠悠往家走,瞧着不像是刚闯过杀手据点,反倒像是出门逛了一趟街。 “长兄,到时多给他们拨点伙食费,他们吃得太差了。” 小狗子吃着手里的小吃,认真提议。 这是他方才翻看那些机密文书时无意间看到的——州府大,居不易,这些杀手干着玩命的勾当,竟三天才能吃一顿肉。 慕知微点点头:还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做饭,若是不会还得给他们配几个厨娘。毕竟,要想让人尽心干活,总得先让人吃饱穿暖。 回到家,慕知微见小狗子依旧处于兴奋过度的状态,便给他派了个任务:写一份收编杀手的计划,里面要包含如何改善他们的生活,还有契约该如何拟定才合理。 一听有正事要做,小狗子立刻收敛兴奋,转身去书房。 慕知微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偌大的院子空荡荡的。她问了下人,安止戈还没有回来。 这几年,两人几乎形影不离,安止戈身边也没有安排随从,如今想找人问问他的行踪连个可问的人都没有。 第613章 未归 慕知微倒不担心安止戈的安危,就是好奇什么事让他迟迟未归。 倒了一杯水喝完,转身进房间,琢磨解药,这一忙便到天黑。 晚饭时分,安止戈依旧没有回来。 这一晚,慕知微辗转反侧睡得格外不安稳。 天刚蒙蒙亮,她便醒了,第一时间询问下人,得到的答案依旧是安止戈未归。 这下,她彻底坐不住了,匆匆换衣服出门,只说去买药材顺便吃早饭,实则是去找安止戈,买药材和吃饭不过是顺带之举。 慕在街上转了一圈,目光仔细扫过每一处角落,始终没有发现任何安家的暗记。 慕知微只得暂时放弃寻人的念头,先找家铺子吃了早饭,随后去买药材。 依然是那家药店。 掌柜抬头看到突然出现的慕知微,惊讶又惊喜地迎上来:“孟公子,您今日来买什么药?” 慕知微挑眉:“掌柜还记得我?” 掌柜赔着笑:“公子说笑了,忘记谁也不能忘记您啊!上次您买的药材特殊,我印象深得很。” 慕知微将药材清单递过去。 掌柜接过一看,此次的药材多是普通品类,有几味稍显特别,却也算不上罕见。 请慕知微在一旁用茶稍等,他转头吩咐药童去抓药。 一旁的药童,自慕知微进门起,便一直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慕知微只当是孩子好奇,并未在意,可那药童看了半晌后缓缓走了过来,神色恭敬地问:“敢问公子,可是孟家长兄孟静之?” 慕知微眼底闪过一丝不解,却还是点头:“我正是孟静之。” 药童脸上的神色越发敬重:“我弟弟前几日在诗会上被人欺负,多亏了孟承锋和孟文瑾两位公子出手解围。” 六狗子的字是承锋,小狗子的字是文瑾。 慕知微温和地笑了笑:“同为学子,相互照拂本就是应该的,不必放在心上。”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药童还有活要做,恭敬地告退去忙碌了。 等掌柜的带着抓好的药材回来,对慕知微的态度越发殷勤周到——显然,他已经从药童口中得知,慕知微家中有十几个孩子正在参加乡试。 慕知微提着药材,谢过掌柜后转身离开。 她刚走,掌柜立刻找来纸笔,给东家写信,详细告知自己刚得知的关于慕知微的情况。 慕知微回到家,一问安止戈依旧没有回来。 她压下心底的牵挂,扎进房间配解药。 下午,小狗子拿着写好的收编计划书来到慕知微的房间。 姐弟俩一起商讨一番,最终敲定了契约的细节,定好收编的流程,以及如何拉拢这些杀手的心、让他们真心为他们所用。 参加乡试的孩子们陆续考完回来,家里渐渐热闹起来,可安止戈依旧杳无音信。 解药配好,也到了墨羽组织派杀手来的时间。 这一次,慕知微没有带小狗子,只带上了豹子。 小狗子太小,有些凶险之事,他可以知晓,却不必为此耗费精力、以身犯险;更何况,此次组织派来的不是小喽啰,带上小狗子实在不安全。 罗珊和罗意得知后,也主动提出要一同前往,却被慕知微拒绝了。 这些杀手如今还不是自己人,暂时不必让太多亲信与他们接触,以免节外生枝。 天将将黑,城门刚关,街上还是很热闹。 慕知微和豹子很快抵达瓷器店据点,此时,首领正领着大部分手下汇聚在院子里,神色凝重。 见慕知微到来,首领开口。 “我们可以跟你交易,为你效力,但有一点,我们不会帮你去杀我们的同伴。” 慕知微没想到,这群杀手还讲义气。 目光缓缓扫过众人,人人脸上皆是坚决之色,便也不强求。 “你们不必动手。” 半个时辰后,此番前来增援的三十六名杀手,尽数被慕知微与豹子放倒。 过程并不轻松,三十六人里,有五人身手在豹子之上。 交手之中,慕知微两次出手相救,豹子依旧不慎受了些轻伤。 好在一番苦战下来,结果是好的。 慕知微出手下毒,令一众新来的杀手失去行动能力,依旧沿用先前的说辞。 为她做事便可活命解毒,每月有酬劳,年老有安置养老;不愿留下的亦可自行离开。 先前已经应允归顺的杀手闻言,深深看了慕知微一眼。 他们心里清楚,留下尚有安稳生路,若是真的转身离去,绝无活命可能。 身为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杀手,对危险向来最为敏锐,慕知微在他们见过的人里,危险程度绝对位列前茅。 她年纪轻轻,容颜精致,面上总带着淡淡笑意,可众人凭直觉便能断定,此人骨子里绝非善类,是个杀伐果断的狠人。 经过两日的思忖权衡,他们想通了:继续为墨羽组织卖命,不知会在哪一次任务里悄无声息殒命。可若是跟着这位新主子,反倒有安稳度日、安享晚年的机会。 身为杀手,日日刀口舔血,谁不憧憬安稳可期的未来。 据点首领是个通透之人,此番更是亲自出面,劝说新来的三十六人。 有他从中斡旋,这批杀手没费多少功夫便松口应允归顺。 看着先前的人服下解药、体内积毒得以舒缓压制,新来众人心中的抗拒越发淡薄。 待到听清慕知微开出的交易条件与各项薪酬福利,众人心生满意,不等服下解药便主动在契约上落了名字。 慕知微只拟了一份总契约,让所有人依次签字按印。 这群杀手本就没有正规身份户籍,仅有寥寥几名后勤人员办过身份路引,她一时也没法一次性给这么多人办妥户籍,契书便无法去往官府备案。 众人也不介意,认真写下自己在组织里的代号,逐一按上手印。 此次带队前来的,是排位极靠前的金赤 89,单看代号便知,同等级别里还有八十八位实力相当之人。 方才缠斗时,正是此人险些伤及豹子性命,却也是所有人里最先点头背弃墨羽、愿意归顺的一个。 第614章 都去如意楼了 他年纪轻轻,容貌生得柔美清丽,一身蛮力却极为惊人,出手招招皆是致命杀招,足见组织的排位没有掺水。 见金赤 89 身上伤口仍在流血,慕知微朝豹子递了个眼色。 豹子拿出伤药上前想为他包扎,金赤 89 侧身避开,然后接过药瓶,粗暴地将药粉直接撒在伤口上。 豹子多看了他一眼,默默退回到慕知微身后。 契约签订完毕,慕知微向众人交代后续安排。 往后由豹子负责日常对接联络,集中集训一个月;集训结束后,选出六队精锐,留在自己身边听候差遣。 余下之人,负责寻访资质好的苗子,培养新人。 一众杀手听得眼睛发亮,这意味着,他们再也不用过朝不保夕、刀头舔血的日子了。 慕知微当场为他们划分队伍,指定临时队长,又提前言明,队长每月轮换一次,自觉无法胜任者,可主动退让。 后续更细致的琐事调度,一概交由豹子打理,日常所需缺用,也归豹子管。 从前在墨羽组织,他们被刻意隔绝外人,只为防止身份暴露、也怕滋生异心。 如今慕知微反其道而行,有意让他们沾染人间烟火,对寻常生活生出热爱,尽心替自己办事,期待往后养老的日子。 日子有了奔头,这些人才会更加忠心耿耿。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惊呼,所有人飞快反应涌向外门,慕知微动作最快,率先冲出去。 只见首领赵和靠坐在墙边,双眼望着夜空,已然没了生气。 跟着冲出来的杀手们顿时有些躁动,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难掩心底的恐惧与悲凉。 慕知微不用查探就知道怎么回事却还是检查了一番才开口:“他是毒发身亡的。” 土黄69缓缓走到首领身边,低头凝视着他:“这是墨羽每个杀手的最后任务——若是被俘,便催动体内暗藏的毒素,主动赴死,绝不背叛。” 说着,他顺着首领的目光望向夜空,喃喃低语:“赵和,你自由了。” 院子里的气氛压抑至极,所有杀手神情悲壮。 慕知微轻轻呼出一口气,她理解这份决绝,也尊重赵和的选择。 她看向土黄69:“这种情况,你们以前是怎么处理的?” 得到的答案是:就地焚烧,然后掩埋不留一丝痕迹。 慕知微神色一正:“你们现在已经不是墨羽的人了,不用再按他们的规矩来,说说你们的想法。” 所有杀手都不约而同看向土黄69——他是最先与慕知微接触的人,此刻自然被众人推到前面。 土黄69犹豫着开口:“能不能找一块地,给他下葬,立一块碑?他的真名叫赵和,不是什么土黄或者别的代号,他是有名有姓的赵和。” 慕知微点头,当即决定先给赵和买一口棺木,等天亮后再去买块地好好将他安葬。 她吩咐豹子留下来跟进此事,天色已然太晚,她先回家。 手上一下子多了这么多身手强悍的人手,慕知微底气都足了几分。 回家的路上便开始盘算:如何彻底收服这些杀手,之后带他们去林子里集中训练,再挑几个合意的,安排到安止戈身边听用。 先前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手,如今有了这么多选择,正好仔细挑选,务必挑出最得力的。 她一路琢磨着训练方案,不知不觉到了家。 家里空荡荡的,不见半个人影。 慕知微随口问向迎上来的豆婶子,才知方才有人来传了话,孩子们便都出去了。 “没说去哪儿?” 慕知微皱眉,大的孩子出去倒也罢了,怎么连小狗子也跟着出去了? 刚考完试,她还没松口解禁,这些臭小子竟就敢擅自放飞自己? 豆婶子面露难色,看向一旁的罗珊和罗意——她不知道详情,也不敢多问,只隐约知道罗珊悄悄跟了过去。 罗珊与罗意对视一眼,神色凝重,之后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开口:“他们…去了如意楼。” 如意楼,是州府出了名的花楼。 罗珊紧盯着慕知微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补充:“定之少爷…也在那里。” 简单六个字,罗珊说得极其艰难,生怕惹得慕知微动怒。 罗意把头埋得极低,不敢抬头看慕知微。 一旁的豆婶子露出不赞同的神色,却没敢多言,只静静等着慕知微的反应。 慕知微脸上没有丝毫怒色,只有一丝惊讶,随即便是全然的放心。 既然安止戈也在,那就说明他忙完了,想来等会儿便会带着孩子们一起回来。 打打杀杀忙活了一整晚,慕知微疲惫不堪,先去沐浴更衣。 两刻钟后,慕知微一身清爽回到堂屋。 豆婶子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神色:“灶房里做了米粿,温度正好要不要吃点?” 慕知微抬眼看了看天色,应该过零点了,正是吃宵夜的好时候。 “单吃米粿有点单调。” 豆婶子哄着提议:“那再来个汤?面糊糊汤好不好?再蒸个肉饼?屠户刚杀的猪,取梅花肉蒸肉饼最是鲜嫩。” 慕知微脑海里闪过爽滑的面糊糊汤、软糯的米粿配上喷香的肉饼,当即点了点头。 见慕知微心情丝毫没受方才消息的影响,豆婶子心头一松,愉悦地转身去灶房。 在她眼里,大姐儿是家里的主子,只要主子不因为未来姑爷去了花楼而难受伤心,她就放心了。 两刻钟后,慕知微坐在院子里,慢悠悠吃着宵夜。 一顿宵夜吃完,安止戈和孩子们依旧没有回来的影子。 豆婶子瞧着天色越来越晚,提议了好几次,让罗珊和罗意去如意楼把他们喊回来都被慕知微拒绝了。 她只是静静把玩着扇坠,从坐在院子里挪到了堂屋的主位上,很有耐心地等着。 安止戈带着孩子们回来时,家里静得可怕。 子时末,家里安静本属正常,可无论是守门的小厮,还是值夜的婢女,个个都噤若寒蝉,神色拘谨,他们瞬间便察觉到不对劲。 一个个放轻脚步往里走,远远就看到前院的灯笼全都亮着,红彤彤的光映着空荡荡的院子,每个人的心都不由自主提了起来。 第615章 吓跪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替身农家长姐:带弟弟卷疯科举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16章 需要社会实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替身农家长姐:带弟弟卷疯科举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17章 回家 话虽如此,慕知微心底还是有些心虚——毕竟,她并非真正的慕知微,却占着洛家表小姐的身份,享用身份附带的好处。 想到这里,她打定主意,回到家便写信给舅舅洛临川说明此事,顺带再写一封信问候洛家祖父母。 买院子供杀手居住训练的事,自有豹子和杨松柏跟进打理,慕知微和安止戈留在家里,陪孩子们读书、锻炼。 乡试成绩公布。 孟家参加考试的孩子们全部榜上有名,其中六狗子高中第一名,拿下解元;宁旭紧随其后,位列第二;大狗子第三名,古文轩第四名,大壮第七名。 剩下的孩子也个个上榜,名次都在中间位置。 孩子们这一次彻底出了大风头。 成绩公布的第二天,坊间便开始流传起“榜上学子聚众赌博,给自己考试下注”的小道消息。 慕知微收编的杀手,在土黄69的带领下,一直密切留意着市井动静。 流言刚一出现,便第一时间传到慕知微耳中。 为了将事情闹大,慕知微让人加快流言传播的速度,让整个州府都知晓此事。 最终,道台大人亲自领着乡试考官调查这件事。 可举证时,那些揭发者却根本拿不出任何证据。 反倒那些参与揭发、散播不实流言的人全部被当场抓拿下狱。 即便如此,除了孟家的孩子,还是有好几位上榜的学子被除名;而顺位替补上榜的,清一色都是州府学院的学子。 被除名的学子不甘,慕知微便派人主动与他们接触,向他们说明此事背后的利害,随后将自己收集到的相关证据,一一交给了他们。 看完证据后,被除名的学子当即联合乡试前无故受伤的学子,一同状告冷家与何家多年来为所欲为,迫害应试学子,甚至暗中操纵乡试结果。 舆论瞬间炸开,整个州府都议论纷纷。 道台大人迫于舆论压力,当着所有考官的面正式接下这起案子。 可就在当天晚上,那些状告冷家、何家的学子,所居住的客栈便深陷火海。 慕知微早有防备,派人将所有学子安全救出。 随后,她给了这些学子足够的路费,还专门派人护送他们前往京城告御状。 为确保他们能成功,慕知微给单衡写了一封信。 他无需出面,只在暗中将冷家、何家的罪证透露给他们的对家即可。 能考乡试的学子个个都有脑子,到这个程度还是失败,也不必继续应试,他们不适合仕途。 原本成绩公布第二天便要举办的鹿鸣宴,因接连发生流言、告状、纵火等事一再延期,终于定下举办时间。 孩子们得知后,个个忙着准备赴宴事宜。 慕知微和安止戈也没闲着,杨松柏帮忙挑选了几处适合杀手居住训练的院子,豹子实地考察后,初步定了三处。 两人一同前往查看后,便全部定下来。 之后,他们又一起敲定了杀手培养的详细细则,规划好了日后的发展方向。 至此,州府的所有事宜,总算全部处理妥当。 他们必须尽快回家,还要趁天气变冷前赶往京城——明年三月便是会试,他们需提前抵达筹备,再耽搁下去时间就紧张了。 容珏这边,还要与伊鸿文合作做生意,更要专心追求伊若岚,此次便不与他们一同回京城,只与众人约好过年在京城相见。 慕知微和安止戈听了,眸光微动。 他们瞬间便听出,容珏是下定决心要娶伊若岚了。 只是不知他打算如何说服家里人,大过年的回家说这事,希望能顺顺利利。 慕知微一行人回到县城时,整个县城都轰动了——二十几个举人,这可是开创了县城的历史。 县城里所有商铺都纷纷打折庆祝这一盛事;县太爷更是亲自摆宴,宴请所有中举的学子。 街上还摆起流水席,全县百姓一同庆祝。 平坳村也摆了七天流水席,宴请乡邻。 之后,孩子们便默契待在家里陪家人,珍惜上京前的相处时光。 孩子们要去京城,至少大半年不在家,还要在京城过年,孟老大和惠娘领着下人忙得团团转。 今晚,一家人补过中秋节,没有任何外人。 慕知微和安止戈在灶房做月饼,做着做着,突然馋了,想吃烤串。 把月饼都烤上后,开始折腾烤串。 六狗子和小狗子放下书本从房间里出来,跟着忙活。 翻出家里能用来烤的食材,有条不紊地处理。食材处理妥当后,点燃炭火,一家人围坐在炭火旁,一边烤串、一边吃月饼,一边闲话家常。 说着说着,开始聊出门的安排。 他们要在京城过年,很多家乡吃食都得提前备好,免得孩子们到时候馋。 尤其是慕知微,格外喜欢吃家里秋天晒的山货。 特别是过年的时候,必少不了。 这次在外过年,惠娘说要多给她带上一些。 慕知微点头,是要多带点,不只是她喜欢吃,安止戈也喜欢吃。 特别是干香菇和干笋子,泡在鸡汤里特别香。 惠娘絮絮叨叨地说着要准备的东西,孟老大在一旁时不时补充几句。 慕知微听着听着忍不住开口提议:“爹娘,要不你们也跟我们一起去京城吧,我们一起在京城过年。” 六狗子和小狗子脸上立刻浮现出期待的神色,连连点头盼着爹娘能答应。 可惠娘和孟老大却连连摇头摆手,一口拒绝。 孟老大:“不去不去,你们是去京城考试的,我们跟着去像什么话。” 惠娘也跟着道:“我们都没出过远门,身子骨经不起折腾,跟着去了你们还得分心照顾我们,太麻烦了。” 慕知微:“一点都不麻烦,我已经托人在京城帮忙买了宅子,那也是我们的家。” 惠娘轻轻拍拍慕知微的手:“京城环境陌生,气候也和咱们这儿不一样,你们是去考试的,我们跟着去,要是不习惯、闹毛病,反倒让你们分心。你们考完试就回来了,要是考得好派了官要长留京城,到时候我们再过去也不迟。” 知道爹娘心意已决,三姐弟这才打消了劝两人一同上京的念头。 第618章 上京赶考 农历九月中旬,慕知微和安止戈带着二十几个中举的孩子,启程前往京城。 若是单走陆路,最少需要三个半月;即便骑马赶路、日夜兼程,也得一个半月才能抵达京城。 他们一行人人数众多,行李繁杂,最终决定先走近一段水路,再转陆路,这样最快也需两个月才能到达。 二十几个孩子,再加上随行伺候的随从、护卫,足足有上百人。 慕知微包了一整条船,还带上一同赴京的宁旭等人。 水路行程十分顺利,转走陆路时,天气已经转凉,赶路也少了几分酷暑的煎熬。 兴致上来时,慕知微便下令停下来休息一天,让孩子们到山的外围活动活动筋骨,再亲手做些好吃的,一行人围坐在一起饱餐一顿,之后再继续赶路。 时间充裕,慕知微也不愿让孩子们太过劳累,于是边赶路边玩,让他们好好放松一番。 这几年,孩子们一边刻苦读书,一边坚持锻炼,事事都跟自己较劲,每个人都像一根绷紧的弦。 慕知微看在眼里,她从未开口让孩子们停下休息,也不曾打击他们的积极性,只是默默做好后勤,悉心照顾好他们的身体。如今趁着赴京赶路的机会,正好让他们松松弦。 孩子们玩得尽兴,可努力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赶路途中,闲下来的时候,不是凑在一起背书、辩论,便是吟诗作对,丝毫没有荒废时日。 偶尔,慕知微和安止戈也会加入他们,一同切磋学问。 一路走走停停,不知不觉便走了两个月。 孩子们非但没有觉得疲惫,反倒比出发前更加放松,脸上的稚气未脱,却多了几分沿途历练的通透。 十二月底,一行人终于在第一场大雪落下时,抵达京城。 孩子们大多是第一次见到雪,一个个被冻得脸蛋通红,却依旧兴奋地仰着小脸,望着漫天飞舞的雪花,伸手去接,看着雪花在掌心慢慢融化,眼底满是新奇与欢喜。 上百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十分惹眼。 刚到城门口,便有几名身着统一服饰的人上前。 “敢问可是孟静之公子?” 慕知微掏出洛家给她的玉佩,家仆接过玉佩仔细查验后,立刻恭敬地行礼。 洛家帮忙买好宅子,这是指派的管家。 一路上,管家一边引路,一边细细说着宅子里的筹备情况。 宅子里的火墙已全部烧热,冬衣、冬被也都备好;这几日,灶房每天都会炖上一大锅热腾腾的羊肉汤,他们一行人到了就能喝上,暖暖身子;食材也都备了两个月的。 只是京城的冬天格外寒冷,地里没什么新鲜蔬菜,寻常人家吃的大多是白菜、土豆、萝卜这类耐储存的菜。 只有一些富贵人家,会在暖房里种上少许青菜,专门供家里的主子食用。 慕知微听着,不由得皱起了眉。 洛家给安排的食材虽说充足,可也都是些耐储存的干货和根茎菜。 在老家时,即便到了冬天,也能吃到自己发的豆芽、空心菜,还有一些耐冷的青菜。 对她而言,没有新鲜青菜,日子就少了很多乐趣。 管家还在一旁细细说着新宅子的琐事,慕知微的心思却早已飘远,盘算着怎么在冬天种出新鲜青菜。 对她这个现代人来说,冬天种菜这点小问题不在话下。 如今手头宽裕,就算没有现成的条件,创造条件也并非难事。 洛家买的院子位置极佳,去会试考场不远,离内城也不远,这般地段,在京城算得上紧俏。 不用猜慕知微也知道,这院子定然是洛家自己的产业,只是因为她要用便给她了。 这几年与洛家来往密切,她早已把洛家的人当成亲人,这份被放在心上、悉心爱护的感觉,依旧让她心底暖暖的。 进了宅院,见过宅里所有的下人,慕知微便让众人各自安置歇息。 慕知微和安止戈依旧住在前院,孩子们也各自去自己的院子收拾。 两刻钟后,慕知微和安止戈坐在堂屋喝茶闲聊,小狗子跑进来。 打过招呼后直截了当提出要求:“大姐姐,等下去街上买衣服吧,我不喜欢身上穿的这些。” 慕知微伸手整理了一下小狗子身上的衣服——这是京城里公子哥常穿的款式,料子考究,样式精致。 小狗子身板挺得笔直,身高远超同龄孩童手长脚长,穿上这一身活脱脱一个玉琢般的小公子,贵气十足。 “挺合适的,怎么不喜欢?” 小狗子用力点头,语气坚定:“就是不喜欢,穿着不自在。” 慕知微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正要开口劝说,其他孩子陆续走了进来,一个个纷纷说要去街上买衣服。 显然,每个人都不习惯穿这样的服饰,要不是京城实在太冷,他们恨不得直接穿平日里的练功服,自在又轻便。 慕知微和安止戈相视而笑,当即同意,吃过午饭便一起上街买衣服。 午饭便准备好了——一大锅热腾腾的羊肉汤,配上松软的白馍,还有几样炖菜,都是加了酱慢炖的。 豆婶子放下行李,第一件事便是领着罗珊、罗意去了灶房。 她一直管着慕知微的贴身事务,最清楚慕知微的饮食喜好,也格外留意她的吃食。看到灶房里只有羊肉汤、白馍和酱炖菜便犯了愁,炖菜是慕知微最不喜欢的菜式。 豆婶子思索片刻,翻出从家里带来的几样泡菜,简单凉拌了一下,端上桌;又把干木耳泡开,凉拌成爽口小菜;路上采来风干的野菜,也焯水后凉拌好,一同摆上。 顺便还把家里带来的干笋、干蘑菇泡上晚上用来做菜。 饭厅里烧着火墙,暖意融融,吃着凉拌泡菜,也不觉得冰寒。 可慕知微只喝了一碗羊肉汤,掰了几块白馍便没了胃口,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吃着凉菜。 安止戈低声劝:“再喝一碗汤吧,天寒,暖暖身子。” 慕知微轻轻摇头——她爱吃羊肉串,不喜欢羊肉汤。 孩子们倒是不挑食,围着桌子,就着羊肉汤和小菜,吃得喷香。 慕知微坐在一旁,有一下没一下地吃着凉菜陪他们。 第619章 抵达 吃过午饭,稍作歇息,慕知微和安止戈便领着孩子们上街添置衣物。 她和安止戈的衣物,洛家显然早已特意叮嘱过,都是低调奢华的款式,就连皮草披风、室内穿戴的大衣,也都一应备齐,倒不用特地费心添置。 出门前,慕知微问了管家京城最大的布行位置后,带着一行人径直往布行而去。 进了布行,孩子们依旧和以前一样,一进门各自散开去挑选合心意的衣裳。 慕知微陪着安止戈在布行里转了一圈,又给他挑了几套合身的衣裳便提议去对面的茶楼喝茶,让孩子们慢慢挑。 吩咐了掌柜,有现成的成衣直接拿,没有的就定做,等孩子们选好他们再过来付账即可。 大冷的天,布行掌柜闲着无事,突然接到这么大一笔单子格外热情,忙前忙后地指挥着小二。 安止戈和慕知微坐在茶楼靠窗的位置,恰好能清楚看到布行门口,窗户斜开着一条缝,偶尔有风卷着雪花飘进来。 慕知微领口处的皮草蓬松柔软,衬得她玉雪纯净,眉眼间满是清灵。 自从和安止戈订婚后,她便不再刻意将自己的肤色染黄;平日里给安止戈调理身体时,也未落下自己。 二十岁的年纪,正是最好的年华,即便身着男装,顾盼之间也透着一股不分男女的惊艳之美。 安止戈看得失神,不远处也有人被惊艳了。 茶楼二楼,一个穿着精致华贵的男子,不经意间往楼下扫了一眼,眸光瞬间定格在慕知微身上,眼里满是惊艳,竟看得有些呆了。 “凌少,你发什么呆?” “凌彦,就等你了,别磨磨蹭蹭的!” “凌少,赶紧的,耽误大伙儿的事了!” 几个衣着华贵的公子哥叫嚷着走了过来,凌彦朝楼下示意,让他们看窗边的人。 可就在他们叫嚷的功夫,慕知微和安止戈收到孩子们传来的信号,起身去对面布行结账。 凌彦一行人只看到窗边那两个还冒着热气的茶杯,几个公子哥收回视线,一脸怪异地看着凌彦:这空荡荡的窗边有什么好看的?! 凌彦径直推开好友,急匆匆追下楼,站在茶楼门口四处张望,哪里还有佳人的身影,心底顿时涌上一阵失望。 慢一步跟出来的随从一脸茫然,完全不懂自家主子为何突然这般急切。 凌彦下令,让他们兵分四路去寻找美人。 随从虽不知要找的是谁,却也不敢多问,下意识听从吩咐四散而去。 凌彦转身回到茶楼,走到慕知微和安止戈刚刚坐过的桌边,喊来小二询问那两人的去向。 小二一脸茫然,凌彦不耐烦。 掌柜听到动静,匆匆赶来请罪,又拉着小二仔细询问,可小二一脸委屈。 “那两位客官是生面孔,小的也是第一次见他们来光顾,实在不知道他们的去向。” 掌柜的陪着笑解释:“公子恕罪,如今会试将近,来京城赴考的外地学子很多,想来那两位也是刚到京城的。若是老客,小的定然能认出来。” 凌彦走到安止戈刚刚坐过的位置坐下,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掌柜的连忙点头哈腰,拉着小二悄悄退了下去,不敢再打扰。 凌彦望向对面的布行,眼前仿佛又浮现出方才慕知微的身影,心底莫名生出一股嫉妒——嫉妒方才能坐在这个位置,与美人并肩而坐的安止戈。 他伸手拿起慕知微刚刚使用过的茶杯,杯中的茶水早已没了温度,杯盏冰凉。 他将茶杯凑近鼻尖,轻轻闻了闻,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脸上渐渐露出痴迷的神情。 此时,慕知微和安止戈正在对面的布行里,听伙计核对孩子们定做衣服的尺寸,算账。 一刻钟后,凌彦看到四个随从一脸茫然回来,显然是什么都没找到,气得当场大骂他们废物。 方才楼上的几个公子哥找了下来,强行把一脸不干的凌彦拽回二楼。 布行里,慕知微付完钱,又留下家里的地址,做好衣服后直接送货上门。 一行人走出布行,雪又下大了,不过才半下午的功夫,天色已经蒙蒙黑。 原本还打算在街上逛逛,见状也只能回家。 孩子们常年习武不怕冷,走着走着忽然在雪地里嬉戏打闹起来,欢声笑语伴着雪花,格外热闹。 安止戈撑着油纸伞,伞面大半都往慕知微那边倾斜,尽量不让雪花落到她身上,雪花落在身上融化后湿哒哒的,慕知微最是不喜。 慕知微也时时留意着安止戈,见他大半个肩膀都露在伞外,已经落满细碎的雪花,抬头看了眼伞沿,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不动声色地往他身边靠了靠。 安止戈察觉到肩头的暖意,低头看到挨过来的慕知微,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将伞往中间挪了挪,恰好将两人都护在伞下。 伞下空间不大,两人的半边肩膀交叠,默契地迈着步子,笑望着雪地里嬉戏打闹的孩子们。 回到家,孩子们身上沾了雪,叽叽喳喳回各自的院子沐浴更衣。 慕知微让下人熬姜汤,豆婶子说早就熬好了,现在就让人送到孩子们的院子。 安止戈和慕知微各自回房更衣,出来一同坐在堂屋喝姜汤。 窗外风雪呼啸,卷着雪花拍打窗棂,天色越发昏暗,整个院子都被一层朦胧的夜色笼罩。 慕知微不喜欢这般压抑的昏暗,当即吩咐把院子里所有的灯笼都点上。 豆婶子应声前去传话,回来时身后跟着管家。 “公子,外面有位罗成罗管事求见。” 姓罗? 慕知微心底一动,这应当是洛家负责情报的下属。 果然,管家紧接着解释:这位罗管事是洛家刚派来京城,专门负责这边情报收集事务。 慕知微与安止戈对视一眼起身:“请他去书房见。” 两人来到书房,很快,罗成被引进来。 是个十分年轻的男子,身着一身素雅长袍,气质儒雅,眉眼间透着几分沉稳干练。 罗成见到慕知微,恭敬行礼:“属下罗成,见过公子。” 接着又转向安止戈:“见过安公子。” 第620章 棘手的摊子 慕知微温声道:“不必多礼。你冒这么大的雪前来想来是有要事?” 罗成直起身,神色恭敬:“回公子,家主吩咐从今往后,京城所有相关事务皆由您统领调度。” 说着,双手递给慕知微一封信。 “这是家主给您的亲笔信。” 慕知微接过信,拆开信封。 信里依旧是洛临川一贯的语气,先絮絮叨叨说了家里的近况。 家里一切安好,经过这几年的悉心调养,今年冬天洛家祖父母身体的那些小毛病都没再犯。 就是两位老人心里一直惦记着慕知微。 过去五年,每年秋天慕知微和安止戈都会专程去南华探望两位老人,顺便在洛家小住十天半个月,陪老人说说话。 今年她要带着孩子们来赴考,没能去南华,两位老人日日念叨她,盼着她在京城一切顺利。 说完家里的琐事,洛临川这才说起京城这边的事。 京城洛家的人手,都是当年留下的。 洛家主事之人已有十几年没来过京城,若不是因为慕知微,他们不会发现这边的人手早就失控。 只是洛家不便在京城有大的动作,生怕引起有心人的注意,所以一直按兵不动。 这几年,他们暗中派人来查过几次,却始终没能查清楚这些人到底被谁收买了。 此次慕知微要带弟弟们上京考试,洛临川才借故撤了之前的管事,派罗成前来接替,顺理成章又不会引人怀疑。 慕知微如今正需要人手,更需要能留意京城动静的耳目,洛临川此举,便是让罗成配合她将京城这些失控的人手彻底清理一番——能用的,便收为己用;不能用的,就榨干所有价值后再彻底丢弃。 慕知微看完信,暗自腹诽:舅舅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就把这么棘手的摊子直接扔给她了。 虽然土黄69已经领着两小队杀手潜入了京城,可那些人终究是杀手出身,不如洛家这些明面上有身份伪装的人手方便——单单是拥有合法的身份,便能省去许多麻烦。 想通这一点,慕知微平静地接受了这件事。 她抬眼看向罗成,开门见山:“说说这边的具体情况,洛家留在京城的人手有多少,每个人的伪装身份是什么,还有他们最近三个月的行为踪迹。” 罗成没想到这位表小姐看着年纪轻轻,处事却这般老练沉稳,问话干脆利落,来之前打好的腹稿出口时磕巴了几下才慢慢顺溜起来。 “属下刚把这边的人员结构大致弄清楚。十几年过去,当初留下的上百号人,如今大多已经成亲生子,人手也变成了一百多号,人际关系十分复杂。” 至于这些人的行为踪迹,他补充:“属下暗中带来的人还在逐一调查。他们当初都是从南华带来的家仆,具体的出身和过往,家里应当有记录,属下之后就传信给家里,让他们整理好寄过来。” 慕知微皱眉,不解:“他们应当清楚自己留在京城的作用,怎么会擅自成亲生子,把人际关系搞得这么复杂?” 罗成额头渗出细汗:“这些情况,我们之前一无所知,直到之前表小姐的事暴露,我们才察觉到京城这边的人手早就已经彻底失去控制。” 慕知微轻叹了口气,还是当年留下的隐患,日积月累变成了如今的局面。 她想了想吩咐:“你先去整理这些人的详细资料,包括他们的亲属关系、伪装身份,至于他们个人的行为踪迹,我会让人调查。” 罗成连忙应下,又主动道:“公子,家里暗中派来协助调查的人手总共有二十个,都是青羽的人,属下现在就把他们交给您调度。” 慕知微却摆了摆手,:“不必,我暂时用不上,等需要的时候,再找你便是。” 罗成不敢多言,恭敬行礼后,转身离开。 罗成走后,慕知微揉了揉发胀的额头。她倒不觉得这件事有多难,纯粹是觉得太过费脑子,一堆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想想就让人头疼。 一双有力的大手突然覆盖上来,指腹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轻轻揉按着她的额角,缓解着她的疲惫。 慕知微笑着放下手,顺势往后靠,准确地靠进安止戈温暖的怀里,轻轻呼出一口气:“怎么到哪都有干不完的活儿!” 安止戈低笑一声调侃:“能人多受累嘛。” 调侃过后,他缓缓道:“舅舅这般做,或许是觉得以后弟弟们考完试,大概率会在京城扎根当官,提前给你留下这些人手,以后你和弟弟们在京城行事也能更方便些。” 慕知微沉默,她何尝不明白,在京城当官没有自己的耳目和人手会寸步难行。 洛家之前放任这些人手失控而不清理,是不想引起旁人注意;如今借她的手清理,既是解决隐患,也是为了给她铺路,让她日后在京城能多一份便利。 舅舅洛是真心为她、为孩子们着想。 她心里清楚这些,可她只想安安稳稳地混吃等死。 尤其是等弟弟们都能独当一面、各自成家立业后,她最大的愿望,便是回到平坳村每天睡到自然醒,没事就在吊床上吹吹风、发发呆,偶尔上山转转,过清闲自在的日子。 安止戈最懂慕知微的心思,他调整了力道,用她最舒服的方式按着额角,缓缓说起自己的建议,细细谋划着该如何调查那些失控的人手,该如何一步步清理、处置。 慕知微靠在他怀里,专心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 这几年,他们都是这般处理事情——一个开口谋划,另一个静静倾听,补充完善,默契十足。 此时亦是如此,对洛临川推过来的这个棘手摊子,两人慢条斯理地说着处理步骤,一套完整的处理计划渐渐成型。 两人又一同复盘,针对其中的疏漏之处,一一调整完善,确保万无一失。 若是在平时,慕知微早就起身拿来纸笔,把计划一一记下来。 这是她一贯的习惯,毕竟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可今日不同,屋外天寒地冻,身后安止戈的怀抱又格外温暖,暖得她浑身发懒,懒得动弹。 第621章 来活儿了 安止戈也没有起身,只是凝神听着,牢记计划的每一个细节。 他知晓慕知微的好记性约莫能记住七八成,等会儿两人再一同回忆写下来即可。 堂屋的门开了一扇,南边的窗户斜开着一条缝,隐约能听到外面风雪交加的呼啸声。屋内火墙暖烘烘的,两人依偎在一起,气氛静谧又温馨。 忽然,雪地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慢慢靠近堂屋。 安止戈和慕知微同时抬眼看向门口,依旧保持原来的姿势。 很快,豹子便快步走到门口,抬眼瞥见屋内两人依偎的模样,立即垂眸低头退到一旁。 “公子,土黄69传话过来,说他们潜入京城的两小队人,被墨羽的杀手盯上了。” 说完,余光瞥见屋内的两人依旧没有动弹,又悄悄往旁边挪了一步,让半关的门挡住自己的视线。 慕知微靠在安止戈怀里,没有立刻回答,心底只涌上一阵无奈。 “活儿又来了!” 安止戈低笑,胸膛微微震动,低沉的嗓音裹着风雪的清冽,带着几分迷人的磁性,笑得慕知微耳朵发麻,心底也跟着泛起阵阵酥麻。 她忍不住往后仰头,安止戈低头,眼底的温柔恰到好处落入她的眼中,两人相视一笑。 安止戈怕她后仰久了脖子发酸,停下揉按额角的手,托住她的后颈,稳稳护着。察觉到慕知微想要坐直,他便顺着力道,扶着她坐起身来。 “现在是什么情况?” 慕知微收敛笑意,语气恢复沉稳。 豹子细细禀报:土黄69带领的两小队人,刚潜入京城没多久就被墨羽的人发现。但经过训练,他们的战术早与墨羽的杀手有所区别,甚至可以说是克制对方。于是他们故意露出破绽,反过来摸清了墨羽在京城这个据点的具体情况。 “土黄69让属下问公子,要不要趁机把墨羽这个据点的人也一并收编了!” 说这话时,豹子脸上都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土黄69也真敢想,这个据点虽不是墨羽总部,却也是极为重要的据点,坐镇这里的定然不是普通小喽啰。 慕知微与安止戈对视一眼,无需多言,两人都认为这事可行。 向来雷厉风行的慕知微,当即安排好各项事宜,随后和安止戈一起,将方才商量好的洛家人手清理计划写下来,免得后续遗漏。 用过晚饭,稍作休息、换好便于行动的衣物后出发。 这一次,豹子和零一零二一同随行。 屋外风雪大作,呼啸的风雪声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慕知微和安止戈带头,一行人悄无声息地靠近墨羽据点,格外顺利地闯了进去。 据点里守夜的杀手,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很快便被制服。 一团混战时,一个身着劲装、手握长剑的男人缓步走了出来,神色淡然,气势强大。 果然,坐镇这个据点的不是小角色。 双方当即缠斗在一起,打斗正酣时,土黄69突然惊呼出声:“你是金大人!” 金墨,墨羽第一高手,组织里所有杀手都恭敬地称之为金大人。 一听到这个名字,跟着慕知微前来的杀手们当即停下手,神色各异。 金墨冷睨了一圈这些曾经的同伴,什么都没说眼里的冷漠与疏离却好似道尽了一切——杀手本就不允许有感情,他们之间,更无半分情谊可论。 土黄69也只是有半秒钟的恍惚与不好意思,随即便挺直了背脊。 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在墨羽里朝不保夕的杀手,他喜欢现在的生活,虽依旧危险,却没有了那种不知何时就会丧命的恐惧。 另一边,慕知微和安止戈放倒据点里其余的杂役和喽啰后,折返回来,将手中的匕首换成长剑,一同对上金墨。 金墨的招式狠戾,凌厉刁钻,每一招每一式,都是经过无数次生死考验锻造而成,带着致命的杀机。 慕知微和安止戈配合默契,一攻一守,拆招攻击间也尽显杀机,丝毫不落下风。 在场的人,只看得出来三人打得有来有往、难分胜负,却没人能看出三人的招式之间偶尔会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处。 金墨却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一丝疑惑闪过心头:这两人到底是什么来头,招式竟如此诡异,与墨羽的路数有相似之处,却又更具章法、更为凌厉? 慕知微和安止戈一起练了五年,这般联手配合,还是第一次。 金墨能察觉出异样,也正是他们有意为之——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让金墨活着离开这里。 金墨是墨羽的第一高手,更是组织的核心人物,这样的人绝不会为他们所用,他们也不会天真地以为一点小恩小惠,就能让这种从生死堆里爬出来的人叛变。 摸清了金墨的招式路数和实力后,安止戈和慕知微突然同时变招。 两人一左一右,分开包抄,让金墨左右支绌、分身乏术。不过十招的功夫,金墨便落了下风,最终落败。 就在安止戈的长剑即将挑落金墨手中兵器的瞬间,他和慕知微同时停手——这是他们给予这个强劲对手,最后的敬意。 金墨缓缓抬眼,看了两人一眼,当目光落在慕知微身上时,眸色微微一变,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深深看了她一眼后,抬手便抹了脖子。 安止戈看向身边的慕知微,瞬间明白了金墨死前那一眼的深意——他看出来了,慕知微是女子。 慕知微眨了眨眼,一脸疑惑地回视,安止戈摇了摇头,接过她手中的长剑,递给一旁的随从收好。 处理据点后续事宜,依旧是之前的老套路:愿意走的,发放路费任其离去;愿意留下、便登记在册,一同培训调度。 忙完这一摊子事,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豹子带人收尾,慕知微和安止戈先回家。 慕知微裹着厚厚的皮草披风待着兜帽,安止戈一手拥着她的肩膀,一手撑着油纸伞,护着她不被雪花淋到。 之前忙着不觉得寒冷,此刻闲下来,才真切感受到京城冬晨的凛冽,慕知微忍不住用毛茸茸的袖子捂住嘴巴,含糊地开口:“滴水成冰真不是开玩笑的,太冷了!” 安止戈闻言,将她拥得更紧了些。 第622章 又见单衡 边关的冬天比这还要凛冽刺骨,他打小在边关长大,早就习惯了这样的严寒。 见安止戈没有说话,慕知微扭头看向他,昏暗的晨光里,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安止戈低笑一声,缓缓答道:“边关比这更冷。” 慕知微恍然,难怪他一点都不觉得冷,原来是习惯了边关的严寒。 两人是偷偷出来处理据点事宜的,不便骑马,更不能坐马车,只能徒步前行。 走了一段路后,慕知微没了耐心,运起轻功轻快地往家的方向掠去。 安止戈急忙收起油纸伞,快步跟上。 回到家,豆婶子准备的驱寒的药汤温度正好。 两人喝完,各自回房,泡澡将体内的寒气彻底逼了出来。 两刻钟后,慕知微换了一身宽松的便装,懒洋洋地瘫在堂屋的椅子上,问豆婶子有没有吃的,她饿坏了。 豆婶子语气宠溺地回答:“知道你们回来会饿,包了馄饨,熬了大骨汤,还蒸了肉干,做了你爱吃的盐焗鸡。” 慕知微咽了咽口水,眼睛都亮了:“婶子太懂我了!” 豆婶子给慕知微倒了一杯温热的姜茶,转身就要去小厨房煮馄饨,恰好安止戈也走了进来。 她连忙停下脚步,一边给安止戈倒茶,一边问他要不要吃馄饨。 安止戈笑着点头。 豆婶子放下姜茶,笑着转身去小厨房煮馄饨。 堂屋里,慕知微和安止戈静静喝着姜茶,空气中弥漫着生姜特有的辛辣气息。 窗外的雪又下大了,窸窸窣窣的落雪声,在这寂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慕知微放下茶杯,走到窗边往外看。 院子里的灯笼依旧亮着,暖黄的光映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地上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白茫茫一片,格外静谧。 安止戈拿起披风走到慕知微身后,轻轻给她披上,手臂自然地环住她的腰,陪着她一同望着窗外的雪景。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雪花落下的声音,还有彼此的呼吸,此时无声胜有声。 豆婶子便把馄饨煮好了端到花厅,两人走进花厅就看到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馄饨、肉干,还有撕好的盐焗鸡。 慕知微拿起勺子,先喝了一口大骨汤,浓郁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暖到心底,美中不足的是,汤里没有放小葱。 馄饨是瘦肉香菇馅的,鲜香可口,咬一口,汤汁四溢。 拿起一块手撕盐焗鸡,吃得津津有味,吃了几口,忍不住想念脆爽的黄瓜——没有新鲜青菜,吃什么都觉得少了点味道。 慕知微一边吃着馄饨,一边含糊地开口:“我们得自己种点菜。” 没有青菜,她实在吃不香。 “嗯。” 安止戈应了一声,他太了解慕知微,她这么说定然是已经有了主意,便静静等着她的下文,顺手夹起一块鸡腿肉,转手放到了她面前的盘子里。 慕知微咬了一口鸡腿肉,一边嚼一边说:“家里全天都烧着炉子,暖和得很,空房间也多。我们可以在屋子里发豆芽,再种点小青菜、小生菜之类的,不用多大地方,也能吃到新鲜青菜了……” 想起孩子们吃青菜时一筷子就夹走半盘子的模样,又改了口:“算了,我们买个温泉庄子种菜吧,这样才够吃。” 安止戈从未想过有人会在温暖的屋子里种菜,更别说特地买个温泉庄子,只为了种青菜。 准确说,换作以前,他根本不会考虑这种无关紧要的琐事。现在他看着慕知微认真的模样,心里只有单纯的好奇。 “怎么种?” 慕知微一边喝着馄饨汤,一边细细说道。 温泉庄子里种菜的方式,和现代大棚差不多,只要操作得当,季节就不是问题。 说完见安止戈神色平静,看不出到底听懂没有,勾了勾嘴角:“就是不知道,京城的温泉庄子好不好买。” 安止戈思索片刻:“这事要问单衡或者容珏,他们应该熟悉这些事。” 慕知微点点头,容珏这会儿应该还没回京城,只能找单衡。 转头对一旁伺候的豆婶子吩咐:“婶子,记得跟管家说一声,白天给单衡下帖子约他见一面,顺便给他送点咱们从家里带来的特产。” 豆婶子连忙恭敬应下。 吃完馄饨,一夜未歇的疲惫涌了上来,各自回房休息。 慕知微回到房间,换上宽松的睡衣,伸手一摸被窝,暖呼呼的格外舒服。手伸进去摸到两个热乎乎的铜壶,忍不住笑了。 躺进被窝,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团子,舒服地呼出一口气——这鬼天气,没有什么比睡觉更惬意的了。 这一觉,慕知微睡得格外沉,直到快中午才醒。 刚醒就有下人来报,说单衡约她和安止戈午后见面。 慕知微也顾不上赖床,爬起来洗漱,和孩子们一起吃午饭。 孩子们依旧按着家里的作息,早起锻炼、读书。 有了上次外出的教训,再加上京城天气严寒,孩子们也乖乖待在家里,专心学习、锻炼,不再到处乱跑。 午饭后,稍作歇息,慕知微和安止戈去见单衡。。 许久未见,单衡依旧是往日的模样,只是回到京城,身着一身彰显王世子身份的华服,身姿挺拔,气质愈发尊贵,少了几分在外游历的随性,多了几分世家子弟的沉稳。 慕知微好整以暇地打量着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突然调侃道:“王世子,许久不见,我是不是该给你行个礼?” 单衡无奈一笑,若是真要行礼,这人也不会这般打趣。相识这么久,从知晓他的身份到现在,这位从来就没想过要给他行半分礼。 他没好气地朝慕知微挥了挥手:“免礼免礼。” 调侃过后,他才转向安止戈,两人相视一笑,轻轻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安止戈和慕知微在单衡对面落座,见单衡目光来回在他们两人身上打量,端起杯子喝茶,任由他打量。 单衡看着两人,心底暗自感慨,许久不见,他们言行举止间的默契比以前更甚了。 第623章 人命关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替身农家长姐:带弟弟卷疯科举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24章 尽力而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替身农家长姐:带弟弟卷疯科举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25章 似故人 按说,慕知微现在也不缺银子了,怎么还是这么热衷于赚钱。 一说到赚钱慕知微就来了兴致,当即起身找来纸笔,给洛家写了一封信,吩咐杨松柏在州府趁机买下一些处理的产业,抢占市场。 单衡犹豫了一下,也找来纸笔给宁涛写信,若是他们对州府有兴趣,一起加入。 药茶已经煮好了,冒着袅袅热气。 慕知微伸手就要去端茶壶,安止戈却先一步伸手端起来,先给慕知微倒了一杯,又依次给自己和单衡倒上。 单衡想说府里有婢女伺候不用他们自己动手,可话到嘴边又悄悄咽了回去。 慕知微看向安止戈,眼神里带着几分担忧。 安止戈会意,张开手给她看示意自己没有烫到。 这些年,安止戈一直没有降低习武的强度,手上的茧子很厚,光手拿滚烫的东西从来没有被烫到过。 可每一次,慕知微还是会忍不住担心。 这一次也不例外,慕知微看着他完好无损的手,冲他皱了皱鼻子,小脸上是几分不满的嗔怪,安止戈轻轻笑了。 单衡坐在一旁,看着两人之间无需多言的默契,看着那份藏在细节里的温情,心底不由得生出一股羡慕。 先前一直不理解,安家就是个危险的存在,就连他都不敢轻易沾染,可慕知微不但沾了,还全程护着,且护得极好。 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动摇过,直到此刻单衡才彻底明白,她的自信与底气,来源于她坚信自己能做到。 管家从厨房安排完晚宴回来,顺便送来三碟点心,都是京城冬日里常见的干制点心,方便存放。 慕知微好奇地拿起一块尝了尝,口感偏干,不合自己的口味,自然地掰下自己咬的那边,剩下的往旁边一递。 安止戈接过就往嘴里放,全程没有半点停顿、 单衡看着自己手里的点心,再看看两人,突然觉得手里的点心也没那么香了。 天不知不觉间彻底黑了,屋外又下起大雪,呼啸的风声拍打窗棂。 晚饭,三人是在老王爷的屋里用的。 窗口看出去是一株盛放的寒梅,慕知微觉得景色很好,单衡想着方便照看祖父,便做主在屋里用晚膳。 用过晚饭,又给老王爷喂了药。 这时,单衡收到一封信,拉着安止戈去了书房。 慕知微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书,每隔半个时辰给老王爷把一次脉。 第二服药见效,老王爷的低烧终于退了,就是身体虚弱,出了不少虚汗,被褥有很重的潮气。 慕知微喊来伺候的人,关上门窗,又添了几个火盆,等屋里的温度渐渐升高才让下人给老王爷换了干净的亵衣和被褥。 伺候的下人手脚利落,慕知微站在窗边,目光落在墙上那幅怒放的梅花图上,没有指手画脚。 一切收拾妥当,她回到床边,再次给老王爷把脉查看他的恢复情况。 刚坐下,床上的英王爷缓缓睁开眼睛,两人的视线没有征兆地对上。 原本眼神混沌的英王爷,目光倏地锁定慕知微,眼神眨眼间变得清明,缓缓开口:“丫头,你跟洛家的天娇是什么关系?” 慕知微眨眨眼没有回答,而是先示意伺候的下人退下。 英王爷静静看着屋里的下人恭敬行礼后依次退出门外,视线再次落回慕知微身上。 “您怎么看出来的?” 慕知微摸着自己的脸疑惑。 京城局势复杂,水深难测,她一直很用心地遮掩自己的容貌,就是怕被人认出身份惹来麻烦。 结果一个照面,就被这个病入膏肓的老人看穿了。 英王爷静静注视着慕知微,眼神里闪着幽光,仿佛能透过表象,看到她的本质。 对上慕知微那双始终不闪不躲、澄澈明亮的眼睛,他的眸光一软,情绪瞬间变得激动,呼吸也急促起来。 慕知微吓了一跳,正想办法帮他稳住心神就见英王爷已经强行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 这可怕的自控力,让慕知微佩服。 英王爷缓缓笑了起来,眼眶微微泛红,眼里满是深深的怀念。 “我梦里见了太多次这张脸,哪怕只是一个轮廓,我也能认出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洛家没有这么大的丫头,若是有哪个丫头跟天娇长得这般神似,我早就收到消息了。” 慕知微心底愈发疑惑——英王爷对洛家这么了解? 可她从未听说过,洛家与这位英王爷有过什么交情。 既然已经被认出来了,慕知微也不再隐瞒,缓缓站起身,大方地给英王爷行了一礼:“晚辈慕知微,是洛家大姐儿的长女。” 然后又说了自己是被单衡请来的。 英王爷眸光微闪:“孟静之?” 慕知微点头,坐回椅子上拉过英王爷的手再次给他把脉。 脉象比之前平稳了不少,烧已经完全退了,就连脏腑功能的衰败也神奇地停止了。 奇异地看了一眼还在打量自己的英王爷,她的药没有这么神奇,这位老王爷到底经历了什么,身体情况竟会有这么大的转变。 英王爷早就听说过孟静之这个名字,孙子单衡从外面回来后,十句话里有九句都是在夸赞这个“农女”,语气里满是欣赏。 先前他还以为,自家孙子是对这个丫头有意,后来又听说,她跟安家的小子走得极近便没再多想。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被孙子极力推崇的丫头,竟然是天娇的后人。 先前听单衡说起她做的那些事,只有满心的欣赏;现在看着她酷似旧人的模样,欣赏里又多了几分对晚辈的疼爱与怜惜。 英王爷看着慕知微,语气温柔地问:“洛家的人有没有跟你说过,你长得很像你姑奶奶洛天娇?” 慕知微点头:“舅舅初次见到我时就说我长得像姑奶奶,不过他说,我的神韵更像我娘。” “胡扯!” 英王爷当即反驳:“你的神韵,最像你姑奶奶!” 话音刚落察觉到自己有些失态,连忙清了清喉咙,转而问她怎么会在外面女扮男装?还有,慕家现在的那个大丫头,又是怎么回事? 第626章 似故人2 不愧是快成精的,三两句话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慕知微没有隐瞒,将自己的遭遇,简短地说了一遍。 英王爷听完,连连点头,赞赏她临危不乱、有勇有谋,完了把慕家的人挨个问候了一遍。 语气里的恨意,丝毫不输洛家人。 骂完叹了口气:“老了,眼瞎耳聋了!” 慕知微心头一动,直觉他这话是在为自己没能早点发现自己被慕家迫害而自责。 下一瞬,英王爷的神色又变了,眼神里褪去了自责,多了几分狡黠,定定看着慕知微:“不过,慕家现在的那个大丫头也不是个善茬啊。” 话里话外满是幸灾乐祸,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慕知微歪着脑袋,打量着床上的老王爷。 方才还一副气息奄奄、随时都会断气的模样,这会儿满脸都是等着看热闹的恶趣味,反差之大,令人咋舌。 人的信念,真是一种神奇的东西。 朝英王爷伸出手:“我再给您把一下脉,看看恢复得怎么样。” 英王爷笑眯眯地将手递了过去,在慕知微给他把脉的间隙,一直温柔地注视着她,眼里满是长辈对晚辈的慈爱,也藏着对旧人的怀念。 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看到长得跟你这么相像的后人! 目光落到慕知微正在给自己把脉的手上,这双纤细修长的手看似柔弱,实则有力而灵活,手上功夫不错! 想起单衡之前说过的慕知微做过的那些事,英王爷缓缓抬眼,望向屋顶,仿佛透过层层时光,看到了当年那个明媚的少女。 “单英,等你六十大寿,我给你一份特别的生辰礼!” 他们相约白头,现在却只剩他一人! 眸光缓缓落下,重新落在慕知微身上,忍不住在心底轻问:天娇,这就是你给我的生辰礼吗? 你也不想我放弃自己的生命,对不对? 毕竟,你最看不起的,就是轻易认输的弱者啊。 英王爷重重呼出一口气,压在心底多年的郁结,此刻如同散去的浓雾彻底烟消云散。 整个人瞬间变得精神,眼底也重新焕发了光彩,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萎靡与空白。 慕知微收回手,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度过这一劫,好好调养,老头活到八十岁不成问题。 “丫头,医术不错!” “您这夸得,一点都不用心。” 慕知微眼里满是戏谑。 作为医者,她很清楚自己的患者是怎么好的,她的医术固然不错,可也不会冒领这份功劳——老王爷能好转,更多的是靠他自己重新燃起的求生欲。 他这般敷衍的夸赞,反倒像是在侮辱她的医术。 英王爷被她怼得一怔,随即放声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眼角泛起了泪光,他抬手悄悄抹了一把:天娇,你看,你的孙外甥女,跟你一模一样。 此时,谈完事情的单衡和安止戈正好走到卧室门口,听到英王爷的笑声,两人震惊地对视。 单衡按捺不住心底的激动,大步冲进寝室,一眼就看到英王爷靠坐在床上,脸上的笑意还未散去,眼神明亮有神,周身满是温和的光彩,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病态。 “祖父!” 他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欣喜。 英王爷转头笑看着孙子。 单衡快步走近床边,慕知微起身站到床尾,让出空间。 “祖父,您现在感觉如何?” 单衡的声音依旧带着未散的哽咽,满是关切。 英王爷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又有力:“这几天辛苦你了,祖父没事了。” 单衡抓住英王爷的手,指尖触到熟悉的温暖,伸出另一只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触手微凉,烧退了。 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猛地放松,单衡长长呼出一口气,对着英王爷露出一个劫后余生的笑容,随即站起身对着慕知微拱手,弯腰鞠了一躬。 慕知微正转头跟刚走到身边站定的安止戈低声说话,余光瞥见单衡的动作,连忙侧身避开,安止戈也反应飞快,伸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 “我们是朋友,你这是做什么?” 慕知微无奈地看着单衡。 单衡直起身,脸上还带着激动的红晕,冲两人笑了笑,方才是太过激动了。 安止戈察觉到英王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当即抱拳,恭敬地行了一礼。 英王爷轻轻点头,目光从头到脚将他打量了一遍,确认他安然无恙,脸上的笑意更深,又轻轻点了点头。 无需多言,彼此心知肚明,心照不宣。 守在门外的老嬷嬷轻声禀报:“王爷,单公子,药膳好了。” 不等单衡开口,英王爷便直接吩咐:“送进来吧。” 婢女端着药膳进来,一同送来的还有三盅温热的汤。 英王爷示意三人坐下,陪他一起喝汤。 期间,英王爷问了慕知微一些日常:刚来京城住在哪里,这次带了几个弟弟过来赴考,饮食上习不习惯京城的口味,有没有什么缺的。 说着,他又忍不住夸赞起慕知微送来的特产,尤其是干笋子,比外面采买的鲜嫩不少,味道也好,炖猪蹄再合适不过。 单衡忍不住提醒:“祖父,您以前不是总说食不言吗?” “你闭嘴!” 英王爷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此刻看自家孙子怎么看都不顺眼。 先前微丫头在慕家受了那么多苦,这小子帮点忙还带着算计,如今想起这事他就一肚子气。 单衡一脸委屈,下意识转头看向安止戈:我祖父这是怎么了? 安止戈也一脸莫名其妙地摇头。 他也不清楚两人离开的这半个时辰里,发生了什么。 看着英王爷对待慕知微的慈爱模样,比对单衡这个亲孙子还要温和亲近,两人心底都泛起一丝惊悚,越发好奇他们不在这段时间,慕知微和英王爷之间发生了什么。 喝完汤,婢女上前撤下餐具,重新端来熬好的药茶。 英王爷抬眼,望向窗外,目光落在墙上随风摆动的寒梅枝桠上,忽然开口,提起了自己的生辰宴。 第627章 没问 单衡满脸惊讶——生辰前半个月,管家就曾询问过要不要办寿宴,当时英王爷心情低落,一口回绝说不办,没过多久就病倒了,如今竟突然改变主意要办寿宴。 他虽满心疑惑,却也不敢多问。 英王爷收回目光,慈爱地看着慕知微:“微丫头,到时带上你所有弟弟过来玩儿,就当这里是自家。” 单衡和安止戈同时转头看向慕知微,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这刹那,三人都明白,英王爷突然改变主意举办寿宴,根本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想借着寿宴的机会给孟家姐弟铺路,帮他们正式打入京城的权贵圈子。 单衡上下打量着慕知微,心里的想法渐渐走歪:这人和祖父到底是什么关系?竟然能让祖父费这么大心思帮她融入京城。 要知道,这可是求都求不来的好处,不仅能让京城的权贵们都知晓孟家子弟的存在,还能让他们趁机露脸,为日后的发展打下基础。 “多谢王爷厚爱,晚辈定带弟弟们来给您贺寿。” 慕知微站起身,对着英王爷恭敬地行了一礼,神色落落大方,语气诚恳恭敬。 英王爷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眉眼间满是笑意,看着慕知微的眼神,毫不掩饰欣赏之情。 不愧是跟天娇相像的丫头,怎么看怎么讨人喜欢。 夜色渐深,寒意更浓,慕知微和安止戈告辞,前往王府客院休息。 两人走后,英王爷见单衡还杵在原地,没好气地问:“你怎么还不走?” 单衡满脸狐疑地打量着英王爷,忍不住问:“祖父,您是不是早就认识静之?” 英王爷看着孙子这副探究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我不是认识她,是认识她家的先人。” “故人之姿?!” 单衡秒懂,随即无语。 万万没想到,戏本里那种“难怪有故人之姿,原是故人之后”的桥段,竟然真的发生在自己祖父身上。 他又想起一事,连忙追问:“不对,静之一直是女扮男装,您怎么……” 话还没说完,就对上英王爷鄙夷的眼神,单衡闭了嘴。 好吧,想来祖父是一眼就看穿了静之的伪装。 摸摸鼻子,原以为老头年纪大了老眼昏花,没想到竟是宝刀未老,眼神依旧毒辣。 英王爷没有多说其中渊源,只淡淡道:“我跟她先人有些故交,今日见她也颇为投缘。” 单衡瞬间明白,这就是妥妥的爱屋及乌。 他上下打量自家祖父,暗自感慨,没看出来这老头还是个长情的人,对故人念念不忘就罢了,还特意照拂起后人来。 英王爷眉头一皱:“你那是什么眼神?” 单衡连忙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静之跟我们家,缘分挺深的。” 英王爷轻哼一声,又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暗自吐槽:废物,这么好的丫头,不懂把握机会,反倒被安家那小子捷足先登了。 单衡被瞪得莫名其妙,却也不敢多问。 英王爷打了个哈欠,露出几分疲惫,没好气地挥手:“行了,你退下吧,我要休息了。” 毕竟病了好几日,身子还虚,着实体力不济。 单衡没有急着离开,先扶英王爷躺下,掖好被角,又吩咐一旁的婢女好生伺候,环视一圈,确定没有什么疏漏了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回自己院子的路上,单衡都在琢磨祖父口中的“故人”,却始终想不起来有哪个女子,曾跟自家祖父有过风花雪月、爱恨情仇,能让祖父这般记挂还特意照拂其后人。 客院里,安止戈直接跟着慕知微走进她的房间。 慕知微知道他的心思,拉着他在桌边坐下,又屏退了正要进来引炭炉、烧热水的婢女,而后拿起木炭,慢悠悠地放进小炭炉里,一边摆弄,一边把方才跟英王爷的对话,一一说给安止戈听。 等她说完,炭炉里的木炭也已经点着了,暖意渐渐散开。 安止戈起身,把水壶放到炭炉子上。 慕知微靠在椅背上,疑惑地问:“英王爷年轻的时候是做什么的?他的眼神厉害得有点可怕,不但一眼看穿我的伪装,还三言两语就看穿不少事。” 安止戈闻言笑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慕知微说一个人“厉害得有点可怕”。 “王爷当年曾化名参加科举,殿试得了第四名。先皇问他想进六部哪个部门任职,他选了大理寺,从小小的寺丞做起,一步步做到大理寺卿。前几年,他还管着检察院,这两年才彻底退下来,现在的大理寺卿还是他亲自带出来的徒弟。” 慕知微恍然大悟:“难怪,我说他怎么三言两语就能摸清来龙去脉,原来是前大理寺卿。人退休了,脑子却依旧好用得很。” 安止戈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他跟洛家姑奶奶……”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生怕冒犯了长辈。 “他没说,我也没问。” 慕知微摇头,语气平静。 长辈之间的过往,若是对方不愿提及,她便不主动打探,这是分寸,也是规矩。 这里不是她熟悉的现代,没有那么多随意打探的自由,很多事情点到为止就好。 见安止戈依旧若有所思,慕知微伸出手指,轻轻刮了刮他的鼻子,笑着打趣:“想什么呢?赶紧回神,水要开了。” 安止戈回神,慕知微事不关己地道:“就是有什么,也是他们的事。” 英王妃不在了,洛家姑奶奶也不在了,就算有人想从中作梗也无从下手,连制造麻烦的由头都没有。 安止戈拉住她的手,声音放得极轻,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只是觉得,姑奶奶当年跟圣上的关系匪浅,如今又多了一个英王爷,我怕……” 他看过洛家姑奶奶的画像,清楚慕知微跟这位姑奶奶有多像,而她们祖孙二人一样的优秀。 当年洛天娇凭一己之力,让京城所有世家公子、连带皇子都为之疯狂,如今的慕知微呢? 他开始担心,一旦那些人知道慕知微酷似洛天娇,会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这会给她带来多少麻烦。 第628章 忧虑 四目相对,慕知微秒懂安止戈的心思。 她从不觉得自己美得人见人爱,可洛天娇先例在前,她完全理解安止戈的顾虑。 慕知微握紧他的手,笑着看向门外,雪花又开始纷纷扬扬地落下。 安止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随即笑了。 他太懂慕知微了,她喜欢看雪的静谧,却不喜欢这般彻骨的寒冷,这般喧嚣的京城从来都不是她心之所向。 他们终究是要回平坳村的。 慕知微还是开口,缓缓说起往后的打算:“爹娘说了,他们还是喜欢住在村里。孩子们渐渐长大,学堂和宿舍扩建好,村里的院子今年就能空出来。到时候,爹娘回村里住,我们就住山上。” 想到整个山上都将是属于他们的空间,能按着自己的心意布置,慕知微心情也变得格外美妙。 “到时,我们再按照自己的喜好改造改造,往后几十年都要住呢。” 很简单的一句话,却是安止戈听过最动听的话。 他嘴角的笑意根本压不住,再看到慕知微冲自己温柔微笑,索性不再克制,任由笑意蔓延。 慕知微又接着说:“慕知衡有自己的生活,慕家的那些烂摊子,我不会去掺和。等殿试结束,安排好一切,带孩子们回家后咱们就不来了。孩子们回来,咱们跟他们一起出发,半道拐去南华看看外祖父外祖母。以后孩子们再来京城考试,有六狗子他们在这里照应,咱们不用一直跟着。往后,咱们没事就出去走走。” 慕知微的语气里满是憧憬,往后的生活可见的平淡又美好。 两人依偎在一起,细细憧憬着未来的日子,说着说着,慕知微忽然想起了当年救安止戈的那个山洞,她压低声音,把山洞里藏着的粮食和财物告诉了安止戈,并说如果将军和夫人需要,随时可以运走。 安止戈突然忍不住笑了,慕知微疑惑,歪着头问他:“笑什么?” 安止戈敛了笑意,低声说了单衡找自己商议的事。 这事明天朝堂上也会正式提出来。 “边关今年天气比以往更加严寒,秋收减产了三成,收获的粮食勉强够边关老百姓糊口,军中的粮食早就告急了。从南方调运粮食过去,路途遥远需要不少时间。最关键的是,凌肃明知天气异常却没有提前做准备也没有上报,现在军中将士不仅没有粮食,过冬的棉衣也不够,很多士兵都冻病了,情况很危急。” 也就是说边关现在急需的不只是粮食和冬衣,还有大量的药材。 慕知微没有插话,静静等着下文。 安止戈继续说:“明天早朝就会商议边关的事,听说二皇子为了不让凌肃被追责,特意篡改了消息,把边关的情况轻描淡写,避重就轻。” 慕知微眉头紧蹙,这个二皇子还真是草菅人命,边关将士的死活在他眼里竟如此不值一提。 安止戈接着道:“二皇子私底下已经派人四处收购粮食。单衡的意思是,如果我们有粮食可以卖一批给二皇子。这不是站队,而是帮边关的战士,现在情况多拖一天就不知道死多少人。” 慕知微心里清楚,按照这些权贵的尿性,慢吞吞地筹集粮食再辗转送往边关,恐怕等粮食到了,边关的情况会更糟糕。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果决地道:“卖!” 若是安家急需,她会直接把粮食送过去分文不取。 现在既能赚银子,又能帮到边关的将士,何乐而不为。 安止戈看着她,轻声说:“我带人走一趟,把那些粮食过几道手再卖给二皇子,这样不会引人注意。” 慕知微点头,问了具体的计划。 安止戈:“准备好粮食在半路上交接就可以,这样省事,也能加快粮食运送的速度。” 慕知微沉吟:“等英王爷寿宴后我们一起去,快去快回,还能赶上跟孩子们一起过年。” 严寒天气,安止戈实在不愿意让慕知微来回奔波受累,正要开口劝说,又听慕知微道:“我在洞里洒了毒药,你自己去搞不定。” 这话绝杀,安止戈瞬间没了劝说的底气。 其实他心底也希望慕知微能陪着自己,便不再纠结应下。 第二天一早,慕知微去给英王爷把脉,见他恢复得极好,便留下两道滋补养身的方子,随后和安止戈一起回了自家。 英王爷的寿宴筹备得匆忙,却丝毫不减隆重。 京城有头有脸的权贵人家,都收到了王府送的帖子;就连宫里的几位皇子,英王爷也特地送去帖子。 尤为特别的是,王府的帖子上,特意注明:王府梅园的梅花开得正盛,诚邀各位带上家中孩童,前来梅园赏梅游玩。 圣上听闻英王爷帖子上的内容,心中十分好奇,又听说他还邀请了自己几个年纪尚小的儿子,便在英王爷出宫时,特意拦下了他。 英王爷跟着太监走进御书房,恭敬给皇上行礼,礼行了一半,就被皇上喊起来,接着就是调侃。 “单英,你这寿宴搞得倒是新奇,怎么想起请这么多孩子去府里?” 英王爷看着眼前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堂兄弟,想起过往种种,心中一时百感交集,神色也有了几分异样。 皇上敏锐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探究地看着他。 “英王这次病愈后跟以前不一样了,精神头比先前也好了很多。” 英王爷敛了心绪,缓缓笑开:“前几日病得昏昏沉沉,反倒想通了不少事。往后过一天便赚一天,不如好好活着,图个自在舒心。” 皇上闻言,连连点头:“你这身子骨还硬朗得很,再活二十年都不成问题。” 话锋一转,他又回到了寿宴的话题上,问道:“先前你还说不办寿宴,怎么突然又改了主意还请了这么多孩子?” 英王爷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还染上了几分无奈:“还不是因为单衡那个臭小子,老大不小了,迟迟不成婚。府里太大,平日里冷清得很,正好借着寿宴,让孩子们来府里热闹热闹,也让单衡看看说不定良心发现,能赶紧成亲生子给我添个孙儿。” 第629章 赴宴 圣上盯着英王爷看了许久,没看出丝毫异样,笑着点头:“你府里就你跟单衡两个人,确实太过冷清,趁着寿宴热闹一番也好。话说回来,单衡确实该成亲了,英王心里可有合适的人选?要不要朕给单衡赐婚?” 英王爷哈哈一笑,摆了摆手:“臣能有什么想法?儿女婚事,臣连头绪都摸不着。还想劳烦陛下,等皇后娘娘给几位皇侄选妃时,顺便帮我家单衡也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这有何难。” 圣上笑着应下,“改天朕就跟皇后说也给单衡留意着,若是有合适的朕亲自给赐婚。” 之后,堂兄弟又闲聊了片刻。 圣上借着闲谈,又不动声色地试探了几句,见英王爷始终神色自然没有异常,便不再多问,吩咐身边的太监,把准备好的寿礼送上,让英王爷先回去了。 英王爷身后跟着六个抬寿礼的太监,脚步从容,神情平静地走出皇宫。直到上了马车,帘子落下,他脸上的从容才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脸严肃,片刻后又悠悠地叹出一口气。 寿宴当天,英王府张灯结彩,人声鼎沸,格外热闹。 安止戈身份敏感,若是出席寿宴难免会与京城的权贵碰面,徒生事端便没有到场。 其他孩子都清楚英王府是什么地方,也知道这次能进入王府的机会难得。 可他们也有自知之明,凭他们现在的身份即便进了王府,也是给人垫底的存在,终究难以真正融入那个圈子,便也没有跟着前往。 他们有学识,有时间,只要凭自己的本事拿到入场券,便有信心在这个名利场里争得一席之地。 孩子们清醒又理智,慕知微十分欣慰,也没有勉强他们,是以,最终只单独带着六狗子和小狗子一同前往英王府赴宴。 她是以单衡好友的身份,作为晚辈上门贺寿的。 这一次,她装扮得格外用心,力求让自己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洛天娇避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不过,英王爷比她还要小心。 候在王府门口的下人接到他们后,避开往来的宾客,领着他们直接进了前院。 英王爷坐在堂屋的正位上,目光温和地看着慕知微领着两个弟弟走进来。 三人虽不是亲姐弟,言行举止间却有着几分相似,落落大方地走进来,不见半分拘谨。 这对兄弟,不同于平日里见到的那些读书人,没有丝毫斯文柔弱之气,言行间既有世家子弟的优雅,又带着几分飒爽,气度出众,比不少京城世家公子还要出类拔萃。 慕知微领着两个弟弟,恭敬地给英王爷行礼,贺寿。 英王爷笑着冲六狗子和小狗子招了招手,小哥俩看向慕知微,等她点头示意才走上前。 英王爷一手拉着一个孩子,笑问慕知微:“这就是你两个弟弟?” 慕知微笑着点头,六狗子和小狗子抱拳,恭敬地报上自己的名字:“孟君砺(孟君砺)见过王爷。” 英王爷看着两个孩子进退有据的模样,不住点头:“都是好孩子,精气神十足。” 说着抬眼看向立在一旁的婢女,婢女上前,福身将手中的托盘放到英王爷面前。 托盘上,放着两块一模一样的玉佩,上面刻着大展宏图的图腾,质地温润,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英王爷拿起玉佩,分别递给小哥俩:“这是给你们的见面礼。” 六狗子和小狗子再次看向慕知微,得到她的示意后,双手接过玉佩,齐声恭敬道谢:“谢王爷。” 英王爷越看越喜欢小哥俩,如果是单衡的孩子应当也是这么找人疼,一个劲地跟小哥俩说话。 有宾客前来贺寿,单衡领着慕知微三姐弟,前往专门为他们准备的暖阁。 暖阁就在梅园旁边,环境雅致,暖意融融。 单衡陪三姐弟喝了一盏茶,笑着说道:“今日请了不少孩子来府里玩,君励和君琢也可以下去跟他们一起玩耍。” 慕知微眸光闪闪,瞬间明白了单衡的意思。 这是要让六狗子和小狗子借着寿宴的机会,多认识一些京城权贵家的子弟。 六狗子和小狗子对视一眼,也领会了今日带他们来赴宴的用意,小哥俩悄悄勾了嘴角:大姐姐真厉害,竟然能让英王爷和单衡这般费心。 单衡吩咐自己的贴身小厮留下来伺候三姐弟,他要继续招待前来贺寿的宾客。 今日的天气格外好,冬日里难得的大太阳。 梅园里的梅花开得绚烂夺目,寒风拂过,阵阵梅香飘进暖阁,沁人心脾。 临近中午,梅园里渐渐变得热闹起来,到处都是孩子们的嬉闹声。 小厮恭敬地建议:“外面梅园热闹得很,小人带二位小公子去跟各家小少爷们一起玩吧?” 六狗子和小狗子其实兴趣不大,可毕竟是来王府做客,不便扫了主人的兴致,便装作一副期待的模样看着慕知微。 慕知微点头,叮嘱了一番才让小厮领小哥俩去玩了 暖阁里只剩下慕知微一人,她闲来无事在暖阁里转了一圈。 墙上挂着一幅凤凰花绽放的画,画中的凤凰花开得热烈绚烂,比她在府城别院看到的那棵凤凰树开得还要张扬,仿佛要燃尽所有的生命力。 慕知微盯着这幅画,心中莫名生出一丝悲伤——花开到极致,太过绚烂,反倒像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力,美得带着几分决绝。 移开目光,继续打量暖阁里的摆设,越看越觉得奇怪。 暖阁里的一些物品,她在洛家姑奶奶的院子里见到过相似的样式。 这个英王爷,跟洛家姑奶奶的关系匪浅啊! 想到这是英王爷的私人暖阁,慕知微心中越发怪异。 走到对着梅园的窗边,靠着窗棂坐在窗台上,习惯性地把玩起腰间的玉佩。 梅园里热闹非凡,孩童们的嬉闹声清晰传来,可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却只能看到一片绵延盛放的梅花,看不到半个人影。 慕知微换了个窗户,这下反倒彻底看不到梅园了。 她转头问一旁候着的婢女哪里能看到园子里玩耍的孩子们? 第630章 谁摔的玉佩 “外面有专门看林子里情况的露台,公子请随奴婢来。” 婢女福身应答,然后领着慕知微穿过暖阁,来到外面的露台上。 露台之上寒风凛冽,却合慕知微的心意,她径直走到桌边坐下。 婢女见状连忙搬来屏风挡在上风处,隔绝了大半寒风;接着又将室内煮着茶的炭炉子挪了过来,还在慕知微身后放了一个烧得正旺的炭盆,这一方天地很快变得暖和。 最后,婢女拿来一条纯色披肩递给慕知微,披肩散发着保存的淡淡熏香味。 慕知微抚了抚披肩,这是南华特有的织法,面料中还夹杂着柔软的皮毛,看着崭新,她却莫名觉得已经有不少年岁了。 犹豫了片刻,慕知微还是将披肩披在身上,暖意瞬间蔓延至全身。 梅园面积广阔,此刻孩子们都聚在一角玩耍,远远望去,热闹非凡。 京城权贵家的孩子,玩的花样繁多。 慕知微端着茶杯,饶有兴致地看着。 转眼到了中午,孩子们被安排在院子里单独用膳。 慕知微跟着单衡,一同陪在英王爷身边用餐。 席间,英王爷特意郑重地向在座宾客介绍了慕知微,称她是自家孙子的挚友,也是自己十分喜爱的一个晚辈。 那以后,英王爷便将慕知微当成单衡一般带在身边,对她的慈爱毫不掩饰。 午宴过后,女眷们移步去看戏消遣,男人们则前往梅园煮茶、下棋、闲谈。 英王爷领着几位好友,也带上单衡和慕知微一同到暖阁喝茶。 英王爷的好友,既有几位皇家的老王爷,也有现任刑部尚书——他的亲徒弟许正奇,还有几位世家的老爷子,皆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再次郑重地将慕知微介绍给众人,还直接开口要求:“这孩子我十分看重,往后让你们家里的后辈多照拂着些。” 几位老王爷闻言,当即哈哈大笑打趣:“你个老家伙,也有这般偏心的时候啊!” 众人都清楚,英王爷向来公私分明,就连单衡这个亲孙子,他都从未特意为其谋过职位、求过前程,只让他凭自己的本事打拼。 可如今,他却亲自出面为一个不相干的晚辈铺路,甚至让单衡这个亲孙子在一旁陪着,这般反常,难免让人好奇。 所有人都好奇地打量慕知微,想看看这个少年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能让英王爷如此另眼相看。 可他们不是英王爷,没有他那般敏锐的眼神,在他们看来,慕知微不过是个容貌清秀、气质尚可的小公子,并无过人之处。 不过,众人都给英王爷面子,纷纷开口跟慕知微交谈,谈及学识、见闻时,得到了意料之外的回应。 只要慕知微愿意,总能恰到好处地讨好任何人,哪怕是这群养尊处优、见多识广的老爷子。 好像没有丝毫隔阂与代沟,老少几人相谈甚欢,气氛十分融洽。 尤其是许正奇,他之前就听单衡提起过孟静之,如今在自家师父府中偶遇,心中好奇便多问了几句。 越问,他便越被慕知微的见解与谈吐吸引,也渐渐明白,为何单衡提起这个人时,总是赞不绝口。 他有意挑选一些有深度的话题,慕知微却依旧对答如流,旁听的老王爷们也越发喜欢这个通透机灵的少年。 就在众人聊得尽兴之时,梅园里突然传来一阵孩童的哭闹声,夹杂着激烈的指责与吵嚷声。 英王爷眉头微蹙,正要吩咐下人去问明缘由,慕知微却率先起身告罪,然后大步走向露台。 她隐约听到了小狗子的声音,却并未急于下去。 她既是关心弟弟的长姐,也是个严师,此时担心却也也想看看,孩子们如今遇到事情,是否能自己妥善处理,算是对他们的一次小考验。 当然,此刻的她还不知道,今日前来赴宴的孩子中有三位皇子。 英王爷和几位老爷子也跟着走上露台,他们皆是历经世事的老人,对孩子们的打打闹闹心态更为平和。 低头望去,梅园里的孩子们正闹得不可开交。 只见三个衣着华贵的孩子站在一处,对面则是十几个年纪相仿的孩童,双方剑拔弩张。 两边各有一个孩子站在最前面,像斗鸡一般怒目对峙,浑身透着不服输的劲儿,连带着他们身旁或身后的孩子,脸色也都十分严肃,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而六狗子和小狗子,正跟一个胖乎乎的孩子站在中间,神色平静,明显是置身事外的中立方,并未参与到争执之中。 英王爷开口问:“这是怎么回事?” 没人回答,都好奇看着底下。 许正奇看着底下立场分明的三方孩子,眼底泛起几分笑意。作为土生土长的京城人,他心里清楚,这些权贵家的孩子素来精明,不会胡乱站队,如今这般针锋相对,还是跟皇子对峙,定然另有缘由。 争执的中心,一个男孩梗着脖子辩解:“十一殿下,那玉佩真不是我打碎的。” “凌桓说了,就是你打碎的!” 十一皇子单聿双手叉腰,小脸上满是笃定,试图用皇子的气势压倒眼前这个“狡辩”的孩子。 “凭什么凌桓说的就是对的?就因为他是受害者吗?” 男孩不服气地反驳,“他又怎么证明,玉佩是我摔的?” 露台上,慕知微歪了歪头,眼底露出几分兴味。 这孩子说话条理清晰,还带着几分不服输的韧劲,倒是好玩得很。 单衡低声给她介绍:“那是兵部尚书的小儿子霍诚。” 慕知微点头,这小子一副鬼精鬼精的模样,跟“诚”这个字,简直一点都不搭。 她的目光又落在那个站在单聿身边、神色怯懦的小男孩身上,单衡又补充:“那个是凌府的庶出子凌桓。” 凌府是二皇子母妃的娘家。 慕知微心中一动,把这些关系一一掰碎了琢磨,顿时了然。 今日这一出,带着十足的阴谋意味啊。 底下,单聿依旧维持着霸道的姿态:“我说凌桓说的是对的就是对的!凌桓说是你摔的,那就一定是你摔的!” 第631章 笨蛋十一皇子 两个孩子的争执渐渐进入循环,不再争辩道理,反倒比起了谁的嗓门大、谁的气息长,吵得人耳朵发疼。 底下的其他孩子都一脸漠然,没有丝毫反应,可露台上的慕知微却快要受不了了——这两个孩子的嗓门,实在是大得可怕,震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英王爷的目光,却始终落在下方始终冷静的六狗子和小狗子身上,还有站在他们身边、同样神色平静的六皇子单承,眼底泛起几分赞许。 终于,小狗子忍不住开口喝止还在比拼嗓音的两人:“别吵了!” 十一皇子单聿被打断,顿时不满地扭头看向小狗子:“这里没你说话的份!轮不到你多管闲事!” 小狗子神色平静地看着单聿,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十一殿下,我不是多管闲事,只是想说,玉佩不是霍诚摔碎的。” 单聿瞬间忘了要治霍诚的罪,眼睛一瞪大声反驳:“不可能!凌桓都说了,他亲眼看到是霍诚摔的!” 小狗子的目光转向一旁的凌桓,仔细打量着他——凌桓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衣服,肩膀微微缩着,神情怯懦,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虽说早知道他是庶子,不受重视,可在今天这样的寿宴上,他却戴了一块质地精良、一看就十分昂贵的玉佩,实在有些反常。 单聿见小狗子不说话,又质问:“你凭什么说不是他摔的?你说不是就不是啊?” 十一皇子单聿反应飞快,当即大声反驳:“你胡说!凌桓亲眼看到的,怎么可能有错!” 一旁几个孩子也跟着出声附和,帮单聿说话。 单衡凑到慕知微耳边继续介绍:出声附和的这几个都是十一皇子阵营里的,平日里就总跟着他打转。 慕知微看得兴致勃勃。 这京城果然有意思,就连孩子之间的相处都藏着这么多门道和学问。 自家这几个孩子,往后在京城立足还有得学。 面对单聿的反驳和众人的附和,小狗子的语气没有丝毫变化,依旧平静地摆事实、讲道理。 “从我们来梅园开始,凌桓先是在西侧的梅树下赏花,后来去了石桌旁喝水,期间只跟身边的小厮说过话;而霍诚一直跟我们在东侧玩,中途去了一趟茅房,两人的路线根本没有交集,也从未有过实质性的接触怎么可能是霍诚打碎他的玉佩?” “还有……” 小狗子条理清晰,准确说出了凌桓和霍诚在院子里的所有活动路线,连中间接触过的人、停留的时间都分毫不差,被他点到名字的几个孩子,都不由自主地点头证明他说的全是真的。 最后得出结论:“所以,玉佩绝对不是霍诚摔碎的。” 十一皇子单聿依旧嘴硬:“那为什么凌桓要说是霍诚摔的?他总不会撒谎吧!” 小狗子抬眼看向一旁的凌桓,语气平淡:“这就要问他自己了。” 单聿没有去问凌桓,反倒转头指着小狗子,再次摆出皇子的架子,霸气宣布:“我不管!你顶撞本殿下,我要治你不敬之罪!” 小狗子看着他蛮不讲理的模样,眼神里满是无奈,活脱脱一副看智障的神情,连多余的反驳都懒得有。 而一旁的凌桓,早已吓得眼眶通红,小鹿般的眼睛里包着两泡眼泪,嘴唇紧紧抿着,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他这副怯懦委屈的样子让单聿更加生气,觉得是小狗子欺负了他。 就在这时,慕知微出现,走到凌桓身边,掏出手帕擦掉他眼角摇摇欲坠的眼泪。 随后蹲下身,语气温柔地问:“你叫什么名字呀?” 凌桓迟疑定定跟慕知微对视几秒才缓缓吐出自己的名字:“凌桓。” 慕知微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玉佩的事反而拉着他的手,絮絮叨叨地问起无关紧要的小事。 今天天气这么冷,你穿这么少,冷不冷呀?中午府里的饭菜,合不合你的口味? 凌桓起初回答得断断续续,渐渐的,在慕知微温柔的引导下,他的话语变得流畅起来,紧绷的肩膀也慢慢放松,脸上的怯懦跟着少了几分。 见他彻底放松下来,慕知微才看似随意地问道:“你身上戴的玉佩真好看,是谁给你的呀?” 凌桓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是二哥的……” 话音刚落,他就猛地反应过来,脸色瞬间发白,想要改口却已经来不及了。 在场没有一个是傻子,傻子今日也不被允许到这里来。 尤其是六皇子单承,眸光转了一圈,小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 凌桓口里的二哥是凌彦,二皇子的亲表弟。 如今玉佩是谁打碎的已经不重要,是有人故意设计就是要把这件事栽到霍诚头上。 慕知微最近没少了解京城的八卦,瞬间理清了头绪:霍诚的父亲是兵部尚书,又与安家是世交,这段时间没少在朝堂上给二皇子找麻烦。今日这一出分明是二皇子故意设计的报复。 另一边,十一皇子单聿还在死死盯着小狗子,依旧试图用皇子的身份压制他,小脸上满是倔强死活不承认自己错了。 六皇子单承看着这个头铁又鲁莽的弟弟,实在没辙,只好端起兄长的架子:“十一,事实已经清楚了,霍诚没有打碎玉佩,你不要仗着自己是皇子就欺负人。” 单聿高高仰脑袋,一脸不服输:“我没有仗势欺人!就是他错了!” 六皇子的声音又沉了几分,语气带着几分警告:“十一,立刻给小狗子和霍诚道歉,不然我就把这件事一五一十地禀告父皇。” 英王爷也走了过来,开口附和:“此事,本王也会一并禀告皇上,孰是孰非请皇上评判。” 听到要禀告父皇,单聿一下子就慌了,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哭得撕心裂肺,一边哭一边抽噎着辩解:“不是我要这么做的……是二表哥让我做的,他说凌桓这个庶子不受管教,让我教训他一下,还让我把打碎玉佩的事栽到霍诚头上…六哥,英王叔,你们不要把这件事告诉父皇,我再也不敢了。” 在所有人眼里,此刻的十一皇子,就是个被人当枪使的笨蛋。 第632章 道歉 单承无奈地叹了口气:“别哭了,这事就算我们不说,父皇迟早也会知道的,你哭也没用。” 这话让单聿哭得更大声了。 小狗子面无表情地看着哭得撕心裂肺的单聿,语气平静却坚定:“你哭也要给我道歉,你明明错了还要狡辩,甚至倒打一耙说我不敬,就算告到皇上面前,你该道歉还是要道歉。” 慕知微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这是孩子们之间的事,她不想过多插手,也想看看小狗子如何处理。 其余人见状,都觉得小狗子疯了,竟敢要求皇子给自己道歉,唯有英王爷,笑眯眯地看着小狗子,眼神里满是欣赏。 单聿梗着脖子高声喊:“我不道歉!你不过一介农家子弟,不配让本殿下赔罪!” 小狗子目光沉静望着他,语气平稳地开口:“古时贤明君主治理天下,最看重一个慎字。行事慎始慎终,断案量刑更是万般谨慎。律法乃是天下公正之根本,一旦有所偏颇,寒的是百姓人心,动摇的是朝堂根基。殿下身为皇家子嗣,理当谨言慎行,以身作则,为世人立下表率……” 这番话语不急不缓,语气分寸拿捏得当,情绪沉稳淡然,字字句句尽显学识底蕴。通篇没有半句指责之词,可句句戳中要害,字字皆是规劝劝诫。 周遭围观之人听罢,看向小狗子的目光瞬间大变,再无人将他视作懵懂顽童。 单聿当场愣在原地,方才的傲气荡然无存,眼中竟渐渐泛起几分崇拜。 他抬手胡乱抹掉脸上泪痕,别扭又不好意思地低声开口:“对、对不起。” 他变得太快,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只有熟知十一皇子性格的人忍俊不禁。 一旁的单承看着小狗子,小脸上亦是满是由衷敬佩。 小狗子从容拱手,对着单聿微微一礼:“多谢殿下宽宥方才言语冒犯之处。” 英王爷见状朗声大笑,上前亲昵揽住小狗子肩头,对着几位皇子温声道:“时辰不早,诸位皇侄也该回宫了。” 六皇子带头依礼行礼,带着一众皇子随同宫中侍从一同离去。 十一皇子满心不舍,也还没玩尽兴,奈何兄长已经离开,只得恋恋不舍跟上,走至半途频频回头,对上小狗子的视线用力挥着小手喊道:“孟君琢!往后我出宫了寻你玩!” 小狗子不愿与皇子过多牵扯,可知晓皇家子弟出宫多有管束,便淡淡扯出一抹笑意敷衍应下。 英王爷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暗自颔首赞许,小小年纪已然将慕知微那份沉稳内敛的性子学了十足。 一众前来赴宴的官员,也纷纷带着自家子弟陆续告辞离去,庭院之中渐渐冷清,唯独凌桓一人孤零零站在原地,送他前来的下人早不见了踪影。 慕知微望着身形单薄的凌桓,恍惚间好似看到初入孟家时无依无靠的小狗子。 不过五岁的年纪,身着华贵衣袍,身形瘦弱,神情怯生生畏畏缩缩,明明身在世家,却活得如同无家可归的可怜孩童。 如今凌府当家之人乃是贵妃一母同胞的弟弟凌少华,其妻乃是二皇子侍妾娘家嫡系千金,诞下独子凌彦后伤及身子,再难生育,只得接连纳妾绵延子嗣。 一众妾室就生了凌桓一个庶子和两个庶女。 这样的存在,在正房夫人眼中,无疑是眼中钉肉中刺。 凌桓垂着脑袋,几乎将整个人蜷缩起来,样子怯弱无助。 慕知微牵住他的小手,带着众人一同返回暖阁歇息。 婢女端来温热净水,众人依次净手洁面,凌桓默默跟在一旁照做,动作僵硬木讷,神情呆滞,举止甚至比大牛还要迟钝几分。 慕知微静静打量着他那张过分清秀好看的小脸,片刻后收回目光,神色淡然。 此刻堂中再无外客,英王爷褪去平日威严,如同家中慈祥长辈与六狗子、小狗子闲谈叙话。 越是交谈,心中越发喜爱这两个孩子,尤其偏爱心思机敏、学识渊博的小狗子,越看越觉得是难得的璞玉,忍不住悉心点拨考校,言谈间话题愈发深邃难懂。 六狗子一眼便看穿英王爷意在试探磨练弟弟,悄然退出二人谈话圈子,走到慕知微身侧落座,悠然饮茶品尝点心。 抬眼望见凌桓如同闯了大祸一般手足无措僵立在那,局促不安。 见自家大姐姐神色淡然,好似未曾留意凌桓的窘迫。 六狗子略一思索,放下手中茶杯起身走到凌桓身旁,将他拉至桌边坐下又递上一杯热水。 凌桓紧紧攥住温热茶杯,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全身,方才冻得僵硬冰凉的手指,终于渐渐舒缓过来。 六狗子温声宽慰:“喝点热水暖暖身子,不要害怕,稍后我们返程归家,顺路送你回府。” 慕知微听到六狗子的话,伸手摸了一把凌桓的后背,指尖触到一片冰凉,将手探进孩子的衣服,里面没有一丝热气。 她忍不住低笑一声:手段真高明。 大冷的天,给孩子穿这种看着干爽、实则内里未干透的衣服,表面上瞧着毫无异样,任谁也看不出端倪。 不愧是后宅里钻营的女人,这般阴损的折磨人手段,倒真是让她开了眼界。 慕知微吩咐婢女把她方才披的那条披肩拿来。 婢女应声而去,很快将披肩取来。 慕知微接过,三两下将凌桓外层的衣服扒开,用厚实的披肩将他紧紧裹住,隔绝寒意。 脱下里衣再仔细检查,袖子干透了,唯独前胸和后背有些发潮,显然是刻意晾得外干内湿。 一旁的英王爷见状,眉头紧紧皱起,神色沉了几分。 他万万没想到凌家的当家主母竟这般上不得台面,对付一个五岁的庶子用这等阴私手段。 六狗子和小狗子带了替换的衣物,小狗子主动开口让婢女把他多余的衣服拿来给凌桓换上。 婢女帮忙给凌桓换上干爽的衣服,又很快端来姜汤。 慕知微守在一旁,看着凌桓喝了两碗,直到他鼻尖冒出细密的汗珠,脸色渐渐有了血色才放下心来。 第633章 拜师 小狗子突然开口,“长姐,王爷要收我为徒!” 慕知微和六狗子同时转头看过去,两人都很意外。 英王爷坐直身子,神色郑重地看着慕知微:“静之,我是真心想收君琢为徒好好教导他。” 慕知微下意识皱眉,转念一想就明白了。 英王爷先前掌管刑部,一生浸淫刑狱断案,而小狗子平日里就喜欢听探案类的故事,心思缜密、条理清晰,两人凑在一起,倒算是臭味相投,相得益彰。 她转头看小狗子:“这是你自己的事情,你可以自己做主。” 英王爷固然对她关照有加,可她不干涉孩子们的选择。 小狗子愿意拜师便拜;不愿意,谁也勉强不得。 英王爷目光温和地落在小狗子身上,眼底满是惜才之意——他是真的喜欢这个孩子,不仅因为他性子沉稳内敛,像极了慕知微,更因为方才交谈中他展露见识。 方才一番深入交谈,他更发现,这孩子受过系统的教导,且对查案有着极高的兴趣和天赋。 这样的好苗子,从现在开始悉心培养,再过几年能独当一面了正好接下大理寺的担子。 小狗子对上英王爷期待又欣赏的神情,不卑不亢地开口:“我还小,这次是跟着兄长们来京城考试的,考完试便要回到爹娘身边。我计划九岁开始参加科举,预计十五岁会试。若是拜您为师,我暂时也无法留在京城。” 他的声音平稳,条理清晰,将自己的情况和顾虑一一说明。 英王爷听完,非但没有失望,反而朗声笑了。 “你无需留在我身边,只要你肯做我的弟子,回家时带上我给你的书和手札,再来京城时我考校。” “手札?” 小狗子的眼睛顿时亮了,方才的顾虑瞬间烟消云散,当即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师父!” 英王爷笑得愈发开怀,连忙扶起小狗子。 “好,好!这声师父我就受了!不过拜师乃是大事,仪式不能少。” 慕知微心中一动,她和安止戈早已定好明天便要外出处理粮食交接的事,这般一来倒真是不巧。 不等她开口,英王爷便道:“刚办完寿宴,府中也需稍作休整,这样吧,年前选个好日子再正式举办拜师宴。” 小狗子用力点头,脸上满是雀跃,可这不妨碍他此刻就想要得到当徒弟的“好处”,眼神亮晶晶地望着英王爷满是期待。 英王爷无奈看了他一眼,转头看慕知微:“你们要是有事便先去忙,君琢留在我府上住几天。” 府中太过冷清,多一个聪慧机灵的孩子陪着祖父,单衡求之不得,也期待地看着慕知微。 慕知微没有立刻应允,而是转头看向小狗子:“你自己决定,若是愿意便留在王府;若是不想,咱们便一起回去。” 小狗子此次无需参加考试,没有课业压力,能留在王府看英王爷的办案手札当即利索点头答应留下来。 生怕小狗子反悔,单衡立即吩咐身边的下人去孟家的宅子,把他的行李取来。 慕知微和六狗子起身,婉拒了英王爷和单衡留他们吃晚饭的好意,带着王府去取行李的下人一同返程,顺便捎上凌桓,送他回凌府。 坐上车马后,慕知微察觉到身边的凌桓身体越来越紧绷,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她不动声色地与六狗子对视一眼。 六狗子看着身旁垂着脑袋的凌桓,眼底掠过一丝同情。 嫡母不喜,父亲不疼,这般年幼的孩子只能承受这一切,那样的家庭真可怕。 马车渐渐靠近凌府,慕知微轻轻握住凌桓的肩膀,等他缓缓抬起头与自己对视才轻声开口报出自家的地址:“若是往后在府中受了委屈,或是需要帮助可以到这个地方来找我,我会帮你。” 凌桓定定地看着慕知微,眼神复杂,有怯懦,有怀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沉默了许久才慢慢地,用力地点头。 马车停在凌府紧闭的大门前,慕知微掀开车帘,看着那扇冰冷的朱漆大门,吩咐随行的王府下人:“去把大门敲开,送凌公子进去。” 王府的下人立刻上前敲门,门童一听是王府的人,不敢怠慢,慌慌张张打开门。 王府下人亲自送凌桓到门口看着他走进府中,凌府的下人纵然脸色青黑,满心不悦,也强装着笑脸。 看着凌桓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后,慕知微才吩咐车夫:“走吧。” 马车缓缓启动,六狗子凑到慕知微身边,压低声音道:“长姐,这个凌桓好会演戏。” 慕知微挑了挑眉,转头与六狗子对视,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六狗子虽不像小狗子那般痴迷探案故事,却也听慕知微讲过不少,况且他也不笨。 凌桓再怎么说,也是凌家的公子哥,当家主母纵然再不喜他,对外也会维持基本的体面。 他们在京城这段时间,看过所有官员的资料和八卦,外界对凌家的评价虽不算好,却也没有什么可直接指摘的。 顿了顿,六狗子又补充:“今天凌桓这一副怯懦无助、受尽委屈的样子,分明是故意的,就是要当着众人的面打凌家的脸。若是今日之事真是嫡母授意下人做的,他这般表现便是当众给凌家抹黑;若并非嫡母授意,他今日这般张扬,回去之后定然没有好果子吃。” 六狗子能看出凌桓是在演戏,慕知微从见到那孩子的第一眼,便已然看穿。 他的演技,实在算不上高明。当然,前提是不跟人有眼神接触。 与凌桓交情浅薄,姐弟俩并未再多议论此人。 六狗子很快转话题,满心忧心说起明日慕知微和安止戈的远行之事,生怕路途耽搁赶不回来参加小狗子的拜师宴。 慕知微抬手揉了揉他的头顶,“放心,我心里有数。” 六狗子耳尖微微发烫,不好意思地抬手摸了摸方才被触碰的地方,眉眼弯起浅浅笑意。 年岁渐长,大姐姐便很少再这般摸他的头,可偶尔被大姐姐当成孩童一般对待就高兴。 第634章 密室 马车停下,到家了。 六狗子径直往后院去,慕知微回往前院。 刚踏入院门,便见安止戈端坐堂屋之中,正低声吩咐两名随从打理行装,准备明日出行诸事。 慕知微走过去坐下,静静听着,安止戈的安排没问题就没插嘴。 翌日,天色朦朦泛白,慕知微与安止戈启程。 安止戈带两名贴身随从,慕知微只带上豹子一人。 一行人快马加鞭赶到拓跋兄弟管辖的码头,没有多做停留,直接雇了船直奔藏粮山洞。 一路顺遂,刚踏入山洞之内,慕知微立刻敏锐察觉出异样,地面留有清晰的人迹踩踏痕迹。 洞中不见半具尸首,想来是闯入之人察觉到洞内遍布毒药,自知不敌识趣退走。 慕知微不急着清理洞内毒药,取出解药给其余人服下然后率先迈步往山洞深处走去。 偌大山洞空空荡荡,先前遗留的尸首因为撒上的药粉尽数风干定型,周遭一切依旧维持着他们之前离开的样子。 慕知微与安止戈相视一眼,二人眼中皆是同款疑惑。 这里藏着这么多粮食,这么多年水匪都没有来过? 让豹子三人守在洞口,两人往里走。 二人没有急着清点粮食财物,而是先去宴饮的大厅。 昔日一把烈火,将厅内所有陈设尽数焚烧殆尽,洞壁被烈火熏得焦黑,地面遍布碳化残骸与厚厚的灰烬。 慕知微抬步要走入厅内,被安止戈伸手拦下。 他取出一枚特制琉璃珠,朝着大厅正中央抛掷而去。 这琉璃珠暗藏玄机,用力得当落地便会碎裂成粉。 珠子落地发出一阵空荡回响,在寂静大厅之中格外清晰。 慕知微偏头,听出这声响不对劲。 她伸手朝安止戈讨要一枚琉璃珠,亲自弹射至方才同一位置,接连两声异响过后,安止戈也察觉到异常。 石板厚实坚硬,不用内力探查,根本无法发现下面是空的。 “下去一探究竟。” 二人异口同声道出同样话语,话音落下相视一笑。 两人分头寻找暗藏的机关枢纽。 寻机关暗道安止戈更擅长,没过多久便顺利寻到启闭开关。 彼时慕知微正站在大厅另一侧,二人遥遥相望,安止戈毫不犹豫按下机关。 沉闷艰涩的齿轮转动声缓缓响起,大厅正中央的地面缓缓裂开一道狭长缝隙,缝隙越张越大,渐渐扩成一处足以容人通行的入口。 二人摆出彼此相互掩护的站位,听着齿轮转动之声彻底停歇,大厅之内重归一片死寂。 安止戈指尖轻弹,又一枚琉璃珠径直坠入下方缺口。 珠子顺着蜿蜒石阶一路滚落,清脆的弹跳声响层层回荡,许久之后才渐渐沉寂,并非声响消散,而是下方阶梯太过幽深,声响传不上来。 慕知微与安止戈走到缺口边,俯身低头望去,黑漆漆的石阶一路盘旋沉入无尽黑暗之中,深不见底,望不到尽头。 二人静静伫立片刻,谁都没有下去探查的念头。 直觉告诉他们下面没有好东西,所以都没有冲动 “我们先办正事。” 慕知微收回目光,安止戈点头,两人同时转身朝后方走去。 穿过传菜的小道,途经早已废弃的灶房,一路来到存放粮食的仓库。 仓库之内,如山般的大米依旧整齐堆放着,山洞内干燥通风,未去壳的大米保存得十分完好。 确认大米没有发霉变质后,两人又移步到旁边的仓库开始翻找。 这一次,翻找的主力成了安止戈。 这山洞既然能有一处密室,就极有可能有第二处。 慕知微像个心不在焉的小孩,目光扫过一个个箱子,看到感兴趣的拿起来看两眼,不感兴趣的掠过,看向下一个,一整个漫不经心。 不多时,安止戈在仓库角落寻到一处暗室,旁边还有几个隐蔽的暗格。 暗室之中,摆放着两个硕大的木箱子,安止戈走上前打开箱盖,刺眼的金光涌出,慕知微和安止戈下意识闭了闭眼,再睁开眼就是箱子里胡乱堆放着的金银珠宝。 “不愧是水匪,这一箱子珠宝乱的像一锅粥。” 慕知微笑着拿起一枚金元宝,指尖摩挲到底部的印记,随即顺手递给安止戈。 安止戈疑惑地接过金元宝,下意识看底部的印戳,瞳孔微微一缩,是官府的印记。 紧接着,慕知微又递来一枚银元宝,底部的印戳与金元宝上的一模一样。 两人对视一眼:这些带有官号的金银,绝不能出现在人前,否则会惹来杀身之祸。 不过,等一下再分拣。 安止戈将暗格里的几个小箱子一一取出摆放在两个大木箱上,慕知微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箱子上没有涂抹毒药,才跟安止戈一起打开。 第一个小箱子里,盛放着昂贵的龙涎香;第二个箱子里,是米粒大小的白珍珠,圆润饱满;第三个箱子里则是粉珍珠,色泽柔和,虽不算稀有之物,可胜在数量喜人,密密麻麻堆了满满一箱。 这三样东西皆有用处,慕知微随手将箱子挪到一旁,一会儿直接带走。 剩下的两个小箱子里,装的都是些名贵药材,只是存放方式不当,药材的药味散了大半,疗效恐怕也大打折扣。 慕知微皱了皱眉,满脸嫌弃地将这两个箱子推到一边。 这药材连自己用都不乐意,更别说拿去用在别处了。 随后,两人将两个大箱子里的金银珠宝尽数倒在地上,开始分拣,将带有官号的与普通金银分开。 安止戈神情专注,生怕有遗漏;慕知微渐渐没了耐心,捡着捡着开始把玩起那些造型别致的珠宝。 翠绿色的玛瑙珠串,触手温润,套在手上把玩恰好能静心;红色的珊瑚项链,色泽艳丽,搭配衣服会是点睛的存在。 她像个挖到宝藏的孩子,忙忙碌碌地挑选,玩得不亦乐乎。 喜欢的珠宝越挑越多,慕知微将墙角那些药效不佳的药材倒在一旁,腾出箱子来装自己挑出来的宝贝。 第635章 密室2 拿起一对由一整块羊脂玉雕琢而成的男子发簪,把玩了片刻放在手心递到安止戈面前:“这个我们可以用!” 安止戈低头看了一眼又看慕知微此刻的男装打扮,忍不住笑了——两人都身着男装,戴上这对同款玉簪倒是很合适。 “好,我们明天就用。” 慕知微满意点头,将玉簪收好,又继续投入到分拣之中。 这里面也不知道是水匪多少年的存货,很多物件都透着厚重的岁月感,尤其是一些金银首饰。 慕知微这几年逛的首饰铺多,舅母更是年年送流行的头面。 这些款式至少都是十年前的了。 安止戈拿起一枚金钗细看:“看这款式至少是二十年前的。” 得,比她预估的还要老。 慕知微摇头,继续干活、 一刻钟后,两箱金银珠宝分拣完毕。 普通金银装了半箱子,珠宝多一些,其中能入慕知微眼的,约莫有十来样。 两人先将分拣好的金银和挑出来的珠宝搬到洞口,交给豹子让他先送上船,随后转身折返,重新回到山洞。 这一次,两人彻底细致地将整个山洞检查了一遍,哪怕是不起眼的老鼠洞都翻找一番,又找出一些小喽啰私下藏匿的零散金银,全部带走,一网打尽。 检查完毕,两人点燃火把回到大厅。 大厅中央的缺口依旧敞开着,黑漆漆的阶梯通向深处,两人对视一眼,缓缓迈步走下去。 楼梯极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尘封已久的荒凉气息。 足足走了将近两百级台阶才抵达底部,两人愈发谨慎,警惕打量着周遭。 慕知微手持火把走在前面,抬眼往前望去,一条长长的山道延伸向远方,不知尽头何处。 瞥见山壁上挂着油灯,她顺势点燃,就这样一路走一路点,不多时闪烁的灯苗照亮整个通道。 两人沿着通道走到尽头,拐了一个弯又前行几百米,一道厚重的石门挡在前面。 安止戈上前,在石门上摸索了一番,随后示意慕知微一起用力,两人合力将石门推开,刺眼的天光瞬间涌进来,二人扭头避开,等眼睛适应光线才转头看去。 门外一片绿意盎然,远处是枝繁叶茂的树木,近处则有一道杂草丛生的篱笆,篱笆的竹子伸出长长的枝叶,划出一道明显的界限,篱笆围起来地方长满野草,间或有一些野菜,依稀能看出这里曾是一处荒废的菜园子。 慕知微心中一动,踩着杂草走到菜园中间抬头往上望去,发现这里是山洞灶房后面的断崖。 她收回目光看向身后的通道:水匪们费尽心思挖这么一条通往菜园子的密道图什么? 安止戈也满心不解,转身回到通道内开始四处摸索。 慕知微踩着杂草在荒废的院子里转了一圈,地里长着一些野生青菜,应当是菜园子里的菜的种子掉落,年复一年自然生长,就这样延续着生命。 在院子角落的是养家畜的棚子,心神一动,跟通道内的安止戈说了一声,跨过篱笆往旁边的林子走去。 没走几步就听到一阵扑腾声,循声望去,几只鸡正在树枝上蹦跶。 几天没吃上鸡肉的慕知微眼睛一亮:这鸡看着就好吃! 她当即掏出匕首扑上去,很快就捉了两只。 这品种的鸡肉本就嫩滑,养在野外滋味想必会更好。 慕知微提着两只鸡兴冲冲地回到通道口,正想跟安止戈炫耀自己的收获,就听见里面传来机关转动的声响。 安止戈从通道拐角走出来,看到站在洞口、手里提着两只鸡的慕知微,忍不住笑了。 “正想进去喊你。” 目光落在慕知微手里的鸡上:“我们是先弄鸡吃,还是先去看看这些石门后面藏着什么?” 慕知微看了一眼不远处同时打开的三道石门,果断扬了扬手里的鸡:“先吃鸡!这些门封闭了至少五年,里面空气不流通,先透透气,趁这个时间咱们弄点吃的。” 安止戈走出来,同意慕知微的安排。 环顾四周,这里草木长势旺盛,附近必有水源。 顺着地势往高处走了几百米,果然找到一条小河,河水清澈见底,水质极佳。 二人一同动手将两只鸡处理干净,回到通道口前,找到一处隐蔽的阶梯沿着阶梯往上走。 这阶梯几乎是垂直的,两人慢慢攀爬,走了半刻钟上到断崖顶上,进入了山洞的灶房。 灶房里的器物大多已经糟烂,唯有墙角存放的盐巴还能使用。 慕知微取出盐巴,均匀地抹在处理好的鸡身上后挂在杆子上入味。 又在灶房里转了一圈,最终决定做坛子鸡。 找了两个还算干净的坛子,带上两只鸡,再次回到断崖下。 将鸡挂在树杈上,两人一起把长在野草里的青菜都摘了,慕知微还顺手拔了一棵长势泛滥的生姜,随后两人拿着坛子、青菜和生姜,一同到小河边清洗干净。 回到原地,安止戈生火,慕知微将生姜砸烂后分别放进两个坛子里,再把鸡放进坛子,将坛子放在火堆旁边慢慢焖烧。 等鸡熟的时间,两人走进通道,看看那三道石门后面藏着什么秘密。 第一道门内,整整齐齐码满了小箱子。 安止戈随手掀开一箱,里面是满满当当的官银,再开一箱依旧如此。 他拿起一锭翻看底部,熟悉的官号赫然在目。 一连开了五箱,全都是官银。 他的神情从了然到阴沉。 慕知微抬手按住他:“不用看了,应该全是官银。” 安止戈望着几乎堆到顶部的箱子,眉头紧锁:“这十几年,从未有大批官银被劫的消息……” 不是劫掠,便只能是内部偷窃——监守自盗。 先前那半箱官银,只需熔铸重铸便是白得的钱财。 可眼前这上千万两白银,就算熔铸重铸也要耗费不少时间,一旦泄露消息,便是抄家灭族的滔天大罪。 这要命的意外之财,万万碰不得。 安止戈将箱子一一合上,二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退出密室将石门严丝合缝关上。 第636章 密室3 这笔银子他们暂时不能动,还要确保此地永远不被人发现。 两人仔细检查机关缝隙,确认没有破绽后,慕知微又在门缝处布下剧毒,但凡有人强行开启,必死无疑。 余下两间密室,一间比一间惊心动魄。 中间那间,赫然挂着一件龙袍。 踏入的瞬间,两人心跳骤然加速,尤其是安止戈,呼吸几乎停滞。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荒僻山洞之中竟藏着龙袍。 他当即转身退到门外,警惕地扫视四周,整个人几乎是最高的戒备状态。 慕知微懂他的紧张,皇权至上,此物乃是逆天大祸。 “放心,这里无人。” 安抚了一句,目光落在龙袍上,“先想想,该如何处置。” 安止戈看着那一身明黄,只觉胆战心惊,半分主意也无。 慕知微干脆提议:“要不,我烧了它?” 烧了? 安止戈脸色大变。 私藏龙袍已是死罪,焚毁龙袍更是谋逆重罪。 慕知微见他反应激烈有些无奈,不过一件衣服罢了,又不是皇帝本人在此。 安止戈站在门外,连靠近都不敢。 慕知微细细打量,袍上龙纹皆是金丝绣成,面料亦是皇家特制。 安止戈科普:“龙袍布料特制极难点燃,就算烧了灰烬也十分特殊只要稍加查探就能查出来。” 烧不得,便只能另寻法子。 慕知微说做就做,直接掏出平日里融化尸体的化骨水,抬手便朝龙袍泼去。 安止戈想拦已然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袍身冒出白烟,瞬间蚀出一个黑洞。 见此物竟如此轻易被腐蚀,慕知微后退半步将整瓶化骨水尽数倾倒其上,随后转身走出密室站在安止戈身侧。 安止戈握紧她的手,二人静静看着那件象征皇权的龙袍,一点点消融成一滩黑水。 安止戈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慕知微侧头冲他一笑:“你看,这不就什么隐患都没了。” 安止戈失笑,的确,龙袍一除,最大的祸根消弭无踪。 慕知微走到那滩黑水前,又取出一瓶药水泼洒上去。 转瞬之间,黑水化为浅灰尽数渗入泥土,地面干干净净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安止戈深知这两瓶药水的厉害,可亲眼目睹依旧震撼。 紧绷的心弦终于缓缓放松,看见慕知微正环视整个密室,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瞬间心领神会。 二人对视一眼,当即分开,沿着墙壁细细摸索寻找暗藏的机关。 龙袍已经没了,二人依旧不敢大意,仔细排查了整间密室,确保这里没有任何与龙袍相关的物件,也没有暗藏的密室与暗格。 走出密室,安止戈迫不及待地合上石门,指尖还有些发凉——这三间密室里的东西,一样比一样吓人,每一样都足以让他们万劫不复。 第三间密室里,堆放着满满一屋子的奇珍异宝,件件精美,慕知微看不出具体名堂,只隐约觉得价值不菲,若是放在现代定然都是博物馆里的镇馆之宝。 可安止戈却自始至终沉默不语,神色凝重。 慕知微疑惑,正要开口询问就听见他沉声道:“这些…全都是贡品。” “什么?” 慕知微愣住了,没有听错,而是不理解。 作为一个现代人,她对封建王朝的贡品制度,有着天然的认知壁垒。 安止戈耐着性子,指着几件宝物一一解释:“这几件,是北边边关接壤小国的贡品。当年大庆因为他们拒不上贡,曾主动出兵征讨;这些是南边接壤小国的贡品,那边一直不太平,消息大多时候都传不过来。” 慕知微眉头紧锁,“你的意思是,这些水匪故意拦截了周边所有小国的贡品,目的就是为了挑起大庆与各国的战争?” 这玩的也太大了! “这些绝不是普通的水匪。” 安止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 慕知微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救安馨儿之前,我曾听到那些水匪的对话,当时怕你伤势加重,就没敢告诉你。”说着,她便将听到的内容和盘托出——那些水匪是听了京里的消息才特意去抓的安馨儿,而且还有人指名要她。 话音刚落,就听“砰”的一声,安止戈手中握着的一块玉璧被生生捏碎,玉屑簌簌落在地上。 慕知微暗暗心疼:这可是价值连城的宝物,就这么碎了实在可惜。 嘴上却故作惋惜:“我当时追问过他们背后之人是谁,可他们不肯说,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我就把他们都解决了。” 安止戈环视着满屋子的贡品,又想起仓库里那几万斤粮食。 “这么多东西藏在这里,整整五年,竟然没人回来取……” 慕知微跟着看了一圈,做出合理猜测:“这里位置隐秘,若不是我们当年来过,根本找不到入口。当年守在这里的水匪,应该是唯一知道路线的人,而他们都被慕知微宰了。” 这一点在他们返回码头后,稍加打听便得到确认。 拓跋凛告诉他们,五年前他们离开山洞没多久,就有不少陌生人来码头租船,打着出游的幌子几乎把附近的水域都转遍了;即便到了现在,依旧有人时不时过来打探。 五年未见,拓跋凛的气势愈发凌厉,却也多了几分内敛显得沉稳成熟了许多。 此时,三人正坐在路边的茶寮里,粗陋的茶水和陶碗,反倒将三人身上的矜贵气质衬托得愈发突出。 拓跋凛是听说有人在码头打探异常消息,心中起疑才过来查看,没想到会偶遇慕知微和安止戈。 五年未见,二人容貌变化不大,依旧是当年的模样,格外被岁月偏爱。 慕知微对此并不意外——这码头本就是拓跋凛的地盘,他们方才大摇大摆打探消息,目的就是为了把他引出来。 而拓跋凛,见慕知微开门见山,直接询问那些陌生人的踪迹,也明白了他们的用意,忍不住笑了。 他没有丝毫隐藏,将自己这几年观察到的所有消息全都和盘托出。 最后还好心劝阻:“那些人来路不简单,其中藏着几个高手,你们可得小心。” 这也是他这几年始终不敢靠近山洞的原因——那些人难缠,他惹不起。 当然,他也怕自己贸然靠近山洞,暴露了踪迹最终招来灭口之祸。 第637章 甲板激战 慕知微听完,冲拓跋凛淡淡一笑,那笑容看似温和,却让拓跋凛心头一凉,急忙解释:“我不是想抢你的地盘,就是…就是想帮你看着。” 这话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要脸,干脆闭嘴不再辩解。 那山洞里明摆着藏着无数宝贝,说不觊觎没人信。 安止戈将拓跋凛对慕知微心虚又忌惮的模样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然后直接开口说出他们此行的目的。 “我们需要人手帮忙搬东西。” 仓库里那几万斤大米,仅凭他们带来的几个人要搬上好几天。 如今既然知道有人一直在寻找山洞的位置,必须速战速决,尽快将粮食和东西转移走,避免夜长梦多。 拓跋凛好奇,想问清楚他们要搬什么东西,可看慕知微和安止戈神色淡然,显然没有细说的意思便识相地把话咽了回去,只出言提醒。 “我这里的工人都是普通人,让他们去山洞,那里的路线恐怕就曝光了。” 见两人眼神同时一沉,拓跋凛连忙摆手撇清关系:“我可没别的意思,他们都是普通工人,不受我控制。” 再说了,他只是帮忙出人,没有替他们保守秘密的义务。 慕知微饶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淡淡开口:“无妨,让工人蒙住眼睛往返即可。” 这些人都是无辜的,知道得越少对他们越好,也能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拓跋凛闻言暗自松了口气,原来是自己想多了。 慕知微和安止戈在码头休息了一天,随后带上随行护卫,还有拓跋凛派来的几十个工人,雇了一艘最大的货船直奔山洞而去。 六名护卫守在船舱里,看着那些蒙着眼睛的工人。 大船便停靠在山洞口。 护卫们分段值守,监督工人搬运粮食。 慕知微和安止戈则趁机避开工人,将之前分拣好的金银珠宝搬上船。 几十个工人连轴转,整整搬了一天,山洞里的大米才全部搬上船。 慕知微让工人们休息片刻,吃点东西补充体力,自己则和安止戈重新返回山洞,将山洞所有的缝隙都洒上了剧毒,又将大厅和断崖下通往密室的入口彻底堵死——除非用他们特制的手法开启,否则强行破拆只会导致山洞内部坍塌,彻底掩埋所有痕迹。 夜色降临,大船启航。 慕知微和安止戈并肩站在甲板上,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水域,神色警惕。 他们搬运粮食动静不小,那些一直在寻找山洞位置的人定然会有所察觉。 果然,船行至运河中央,意外如期而至。 无数艘小船如同幽灵一般,突然出现悄无声息地将他们的大船团团围住,聚拢而来。 小船靠近大船,无数黑衣人纵身跃起,如同鬼魅般飞身上船,手中握着利刃直扑慕知微和安止戈。 慕知微和安止戈同时拔出腰间长剑,挥剑相迎,利刃相撞的脆响瞬间划破夜空。 眨眼之间,甲板便成了战场,刀光剑影,杀气弥漫。 豹子听到甲板上的打斗声,立刻将船舱里的工人锁好,厉声警告他们:“不想死就乖乖躲在里面,不许出声,不许开门!” 说完,领着六名护卫匆匆冲上甲板,加入战局。 有了护卫们的加入,慕知微和安止戈身边的压力骤减。 两人配合默契,眨眼间,围在他们身边的黑衣人要么被一剑封喉,要么被狠狠踹下船,坠入冰冷的运河之中。 这时,一直伫立在小船船头的三个黑衣人纵身跃上甲板加入战局。 交手几招,慕知微和安止戈便明白拓跋凛口中的“高手”究竟有多厉害。 这三个人与他们二人打得旗鼓相当。 慕知微和安止戈并未尽全力,只是借着交手的机会,依靠彼此的默契探查三人的底细。 他们很快发现,这三个人虽身手不凡,却毫无默契可言,甚至隐隐透着一股相互瞧不上的敌意,彼此之间存在着隐形的竞争,这让他们在合作上出现了巨大的破绽。 摸清三人的底细后,慕知微和安止戈突然变招,剑招愈发凌厉,每一招都精准克制三人的招式,死死压制住对方的攻势。 没过多久,其中一个黑衣人便因急于求成,露出了巨大的破绽。 慕知微和安止戈抓住机会,先后一剑刺中他的要害,随后合力将他踹下船。 剩下的两个黑衣人见状,终于收起了轻视之心,迅速调整战术,开始相互配合。 他们的身手确实不俗,经验也十分丰富,几次都险险避开了慕知微和安止戈的致命一击,还时不时给予反击,逼得二人连连闪避。 激战片刻,四人身上都沾满了血迹,而伤口的疼痛丝毫没有影响他们的攻势,反而让他们更加疯狂。 慕知微和安止戈伤势较轻,对面两人渐渐落入下风,却依旧没有丝毫退缩。 两人终于明白,自己根本不是慕知微和安止戈的对手索性放弃防守,招式变得越发疯狂甚至不惜以重伤为代价,也要换取慕知微和安止戈受伤,显然是想拉着他们一起陪葬。 面对这种不要命的打法,慕知微和安止戈不得不放缓攻势,小心应对,避免被对方缠上,陷入两败俱伤的境地。 甲板上的血腥味愈发浓郁,四人的招式也越发狠辣,每一招都朝着对方的要害而去,生死只在一念之间。 慕知微的体力撑不了太久。 这是这具身体的短板,眼前这对手,是第一次让她真切感受到濒临力竭的压迫感。 安止戈比谁都清楚她的极限,捕捉到她渐渐紊乱的呼吸,招式骤然一变,凌厉狠绝,不再留半分试探。 慕知微也不想继续缠斗,心念一致,顺势跟着变换杀招。 二人同时全力爆发,骤然升腾的气场瞬间死死压制住对面两人。 那两名黑衣高手心头巨震,幡然醒悟,方才他们自以为摸清了底细不过是彻头彻尾的自大可笑。 生死关头,两人仓促稳住身形,奋起最后的余力,各自为战,再无保留,使出了压箱底的杀招。 第638章 受伤 濒死之人的反扑最为凶悍,凌厉的攻势一时打乱了安止戈与慕知微的节奏,硬生生逼出一处破绽。 一道冰冷寒芒破空而来,剑尖直指慕知微脖颈死穴。 安止戈几乎是凭着本能,瞬间旋身,就要替慕知微硬挡这致命一剑。 慕知微余光瞥见夺命寒光,更看见安止戈毫不犹豫的护佑,无数次战火淬炼出的本能反应,让她在刹那间做出了最快、最稳妥的抉择。 身形猛地向后一倾,同时反手精准拽住安止戈,顺势将他往前一带。 致命的剑锋骤然偏移轨迹,贴着慕知微耳下划过,锋利的刃口擦过安止戈的侧脸,带出一串温热的血珠。 猩红的血珠溅落在慕知微手背上,滚烫的温度让她心脏猛地一缩。 借着安止戈的力道如影随形跟上收回的长剑,慕知微学着对方方才以伤换命的打法,拼着腰侧受创的轻伤风险,手中长剑精准送出,狠狠刺入方才划伤安止戈那名黑衣人的胸口。 有她贴身牵制、完美掩护,安止戈的长剑如同鬼魅出鞘,无声无息穿透另一人的躯体。 胜负落定。 腰侧剧痛传来,慕知微身形一阵摇晃,下一瞬一只有力的手臂揽住她的腰,熟悉的温度与力道稳稳托住她的身体。 她下意识卸去全身力气,抬头望向身侧的安止戈,两人目光交汇一瞬。 安止戈冷眼扫过对面摇摇欲坠的两名黑衣人,暗地里戒备;慕知微的目光却是落在他脸颊的伤口,确认血迹已然凝固,才看向对面。 甲板之上,风声萧瑟。 除了安止戈气息还算平稳,三人皆是呼吸粗重紊乱,胸口剧烈起伏。 慕知微轻轻按住腰侧的伤口,指尖能清晰感受到不断渗出的温热血迹,静静望着对面两人像是在静待什么结局。 对面两名黑衣人的呼吸骤然一滞,难以置信地低头看这自己胸口血流不止的伤口,伤口处的皮肉隐隐发黑,麻痹感飞速蔓延全身。 他们死死盯着二人:“你们的剑上有毒?” 慕知微微微一怔,低头看向自己的长剑,这才发现不对劲。 她素来谨慎,绝不会犯下带错兵器的低级失误,不由侧头看向安止戈。 安止戈对着她无辜眨了眨眼,语气随意:“对不住啊,拿错了。” 毫无诚意的轻飘飘的一句道歉,彻底击溃了两个黑衣人的最后防线。 毒性飞速蔓延,瞬间气得气血翻涌,喉头一甜,再也支撑不住双双噗通一声重重倒在甲板上,彻底没了声息。 “对不住!” “干得好!”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撞在一起。 四目相对,安止戈和慕知微皆是一怔,随即相视一笑。 慕知微脸上的笑意才刚绽开便骤然凝滞,腰侧的剧痛骤然翻涌上来,让她忍不住倒抽冷气蹙眉。 许久未曾受伤,她的耐痛力早已不如从前。 安止戈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紧张与心疼,伸手便扶她下去上药处理伤口。 慕知微按住他的手臂:“伤口不深,先把这里的事了结。” 安止戈低头确认,见她按住伤口的指尖已然不再渗血,这才稍稍放心,上前半步,让她稳稳贴着自己站好,一同望向甲板另一边的混战。 豹子与六名护卫配合娴熟默契,五人虽身负轻伤,却丝毫不影响战力。 领头的三大高手伏诛,余下黑衣人没了士气,军心溃散,不过片刻,便死的死、伤的伤,尽数失去战斗力。 慕知微将后续收尾之事全权交给豹子,与安止戈回舱房处理伤口。 心绪平复下来,紧绷的神经一松,伤口的痛感便被无限放大。 尤其是冲洗、上药消毒时,凝固的血迹被轻轻拭去,外翻的皮肉彻底暴露出来,刺痛感刺骨钻心。 伤口算不上致命,却也不浅。 眼下天寒地冻,低温让痛感加倍,伤口愈合也会变得格外缓慢。 慕知微轻轻叹了口气,这个冬天难熬了。 上药,包扎。 安止戈专心又小心,像是对待一个瓷娃娃。 慕知微抬眸,视线落在他脸颊那道新鲜的划痕上,猩红的伤口衬得他清俊的眉眼多了几分破碎感,话不过脑便脱口而出:“刚刚应该先处理你的伤口,这张脸这么好看可不能破相了。” 安止戈手上动作一顿,耳尖微热,无奈吐出两个字:“你别闹。” 方才满心满眼都是她的伤势,被她这般轻佻又温柔的话语一打岔,不由生出几分逾矩的念头。 清冷的声线不自觉染上几分沙哑,他略显不自然地清了清喉咙,眼神慌乱地飘向别处,加快手上的动作,利落系好包扎的布条,立刻退开半步拉开距离。 “我去处理脸上的伤口。” “你自己看得到侧脸的伤口吗?” 安止戈刚抬脚就听到慕知微淡淡的声音,瞬间将他的步子定在原地。 慕知微随手取过一旁的披风披在身上,起身将身形僵硬的安止戈按回椅中坐好。 取来清水、消毒药膏与伤药,俯身凑近,先查看伤口,确定划的不深才开始清理。 空气残存的血腥味掺杂着药味,安止戈清晰分辨出属于慕知微的熟悉的气息,然后才发现两人的距离太近了,下意识绷紧身体,屏住呼吸,周身的空气都变得凝滞温热。 慕知微瞬间察觉到他的僵硬,动作愈发轻柔,还对着微凉的伤口轻轻吹了吹,温声细语安抚:“痛吗?我再轻点。” 安止戈浑身愈发僵硬,四肢都好似不受自己掌控一般。 慕知微看着他正襟危坐、手足无措的模样,眨眨眼,眼底漾开一抹了然的笑。 细碎的笑声落在耳畔,安止戈心头微麻,心绪愈发纷乱,只觉得这人实在太坏,偏生眼底盛满了毫无底线的纵容,深邃的目光自始至终牢牢锁在她身上,分毫未曾挪开。 情愫暗涌,无需言说。 他未曾掩饰眼底的情动,她也坦然接纳不做躲避,两心相照,一切温柔与悸动,尽在不言之中。 慕知微耐心清理干净伤口,再度检查,确认划痕不算太深,只要悉心养护,便不会留下疤痕。 第639章 三皇子的人 此番仓促出行,她随身携带的都是通用伤药,只能暂且先用着,等回京归家再换更好的药膏。 先前安止戈特意托人为她寻来珍贵的祛疤膏。 这几年闲来无事,她潜心琢磨祛疤、养颜的方子,整理出许多实用的配方尽数交给水如歌打理。 也正因这些独家方子,洛临川特意多给了她一成产业干股。 安止戈不在意疤痕,常年驻守边关,沙场征战,脸上身上添些小伤口、留些浅疤都是常事。 早年落下的旧疤,这几年在孟家村静心休养调理,也早已淡化得几乎看不见。 如今慕知微在意,他便也跟着放在心上。 听闻归家换药,他认真开口:“你也要用最好的祛疤药。” 慕知微弯眸笑着应下,随手放下手中的药瓶:“我换身衣服,我们再出去。” “我帮你……” 话一出口,安止戈骤然反应过来,耳根瞬间爆红,慌乱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不…我没有……” 看他手足无措、笨拙辩解的模样,慕知微忍不住莞尔一笑,没有调侃,也没有继续揪着话题打趣。 她随手脱下身上的披风,转身绕过屏风。 安止戈理智上知晓自己应当即刻避出房间,可身体却僵硬得无法动弹。 屏风后传来布料摩擦的细碎动静,声声入耳,清晰无比。 他清俊的脸庞渐渐染上一层薄红,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诸多纷乱画面。 直到心绪彻底乱了,他略显狼狈慌乱地起身,快步走出舱房掩上房门,将一室暧昧尽数隔绝在内。 听着略显急促凌乱的脚步声,慕知微垂眸一笑,理好衣衫后抬步朝外走去。 舱门口,安止戈背对舱房而立。 身姿挺拔,肩宽背直、腰腹劲窄,褪去了五年前少年的青涩单薄,如今仅是一道背影便让人安全感十足。 听见身后脚步声停驻,安止戈回头,对上慕知微温柔带笑的眼眸,眉眼瞬间柔和,上前两步伸手小心翼翼扶住她的手臂:“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慕知微摇头:“无妨,不影响走路。” “那就好。” 安止戈松了口气,还是稳稳扶着她。 甲板已收拾妥当。 不速之客尽数被豹子带领护卫清理干净,河面上的小船,也全都被凿沉入水中。 甲板恢复了先前的整洁,唯独空气里残留着河水冲刷过后,淡淡的腥涩与潮湿黏腻的气息,昭示着方才那场凶险的激战并非错觉。 慕知微在甲板唯一的椅子缓缓落座。 安止戈抬手,将自己的披风解下披在她肩头,随后立在她身侧。 慕知微抬眸看他:“去搬一张椅子过来坐,不用一直站着。” 安止戈摇头,没有动。 心知他是不放心自己,慕知微不再勉强。 豹子过来了,目光扫过落座的慕知微与立身一侧的安止戈,低声说了审问所得的讯息。 方才那些黑衣人极为硬气,未等动刑拷问便开口威胁,直言他们是三皇子的人,山洞内的所有粮草、珍宝尽数归三皇子所有,若是二人擅自动用,三皇子定然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慕知微与安止戈对视一眼,都觉此事蹊跷。 三皇子乃是德妃所出。 德妃出身功勋赫赫的定国公府,家族历经三代帝皇屹立不倒,旁支子弟遍布六部朝野,权势滔天,根基极深。 当年先帝选妃,若非如今的皇后深得太后偏爱,入主中宫的本该是德妃。 可娘家权势滔天,德妃在宫中却低调本分。唯一的子嗣三皇子,在宫中更是存在感稀薄。 德妃当年孕期受惊大出血导致早产,不但伤及根本,三皇子也因此体弱多病,孩童时期更是缠绵病榻,屡屡病危。 圣上疼惜,特意从太医院拨出三位御医,常年三班轮流值守照料。 每逢换季,三位太医更是无一日休沐,寸步不离守着三皇子。 如今朝堂之上,大皇子与二皇子势如水火、明争暗斗。 唯独三皇子始终置身事外,外界听闻关于他的消息,永远是旧疾复发、病重静养,常年困于深宫养病。 这般看似孱弱无为、与世无争的三皇子,竟在暗处藏匿大批粮草贡品,豢养顶尖死士,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豹子低声补充:“属下是将人分开单独审问的,口供尽数一致。当然,也不排除他们提前受过特训,早已串供,刻意误导我们。” 慕知微淡淡开口:“全都处理掉,抹掉我们的痕迹。” 豹子应声退下,不再打扰二人。 夜色苍茫,寒风裹挟着河水的湿气吹拂而来,破水声阵阵。 安止戈望着无边沉沉夜色,声音低沉被风声水声掩着:“若此事当真出自三皇子之手,那他才是最可怕的。” 慕知微闻言轻笑一声:“但凡皇子,就没有一个是简单角色。哦,十一皇子除外。” 安止戈闻言,低低笑了。 可笑意未落,便轻轻叹了口气。 圣上年迈,诸位皇子羽翼渐丰,势力不断壮大,储位之争随时进入白热化。 “这京城,从来就没有真正消停的时候。” “谁说不是呢。” 慕知微附和。 话音刚落,豹子再度折返归来,身后跟着两名随行护卫。 一人拿着小木桌,一人扛着木椅,手上还举着一方托盘,盘中整齐摆放着全套茶具。 护卫动作利落,将小木桌稳稳摆在慕知微面前,豹子随即放下手中的炭炉,将盛满清水的陶壶安置在炉上。 另一名护卫依次摆好座椅、茶具。 弄好了,三人行礼退下。 安止戈在新置的座椅上落座,指尖轻碰陶壶外壁,很凉。 他侧头问慕知微:“可以喝暖身茶吗?” 慕知微微微一怔,定定望着他。 她十分确定,此番出门自己并未携带任何茶饮。 不等她开口,安止戈从怀中取出一个素色荷包,里面装着的正好是一包暖身茶的份量。 慕知微心头微动。 她体寒,冬日便畏寒怕冷,这款暖身茶是她专门根据自己的体质调配的方子,药性温和,最适合冬日驱寒温补。 没想到,安止戈竟随身带着一包。 第640章 上药缱绻 水开了。 安止戈倒出少许热水烫洗茶杯,随后将暖身茶投入壶中。 慕知微拿过茶杯,将里面的热水转了一圈,然后倒出来洗手。 以为安止戈的荷包里是银子,没想到是她的暖身茶,觉得好笑又觉得暖暖的,茶还没喝,就已经觉得暖了。 今夜来袭的黑衣人小瞧了他们,没有准备后招,后半夜江面风平浪静。 破晓时,大船停靠在拓跋家的码头。 稍作休整,将后续事宜尽数交给豹子处理。 安止戈带着慕知微换马车,由零一、零二驾车,启程返回京城。 马车驶离码头,彻底远离拓跋家的地界后,车外的零一隔着车帘,低声禀报这两日暗中探查的消息。 这座码头早年本是一处废弃荒埠,无人问津。 直至十年前,拓跋家族将整片荒地买下,耗费巨资修整翻新。 拓跋家对外自称西南人,码头往来货船,也大多打着西南商贸的名头。除却生意品类繁杂琐碎,表面上查不出半点异常。 马车内,慕知微抬眸看向身侧的安止戈:“西南望族之中,有拓跋这一世家吗?” 安止戈摇头:“大庆西南士族里,并无拓跋一姓。反而是与西南接壤的邻国,皇室王姓是拓跋。” 慕知微微微眨眼,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安止戈见她这般模样失笑:“也或许是西南边陲的无名小族,碰巧同姓罢了。” 慕知微细细琢磨,若是拓跋凛报出的是真实姓氏,那零一零二打探到的所有消息便都掺了水分。 毕竟整座码头尽在拓跋凛掌控之中,他若刻意遮掩,根本查不出丝毫端倪。 安止戈显然也想到此处,心生顾虑:“如此一来,豹子独自留下来怕是会有麻烦。” “拓跋凛不敢。” 慕知微语气笃定。 此人敢大大方方报出真实姓氏,多年守着山洞秘宝却分毫未动,并非贪婪不择手段之辈。 当然,也或多或少是忌惮她的独门剧毒,不敢轻易招惹。 他不担心,安止戈便也放心了。 天寒地冻,赶路格外艰辛。 加之慕知微腰侧有伤,颠簸劳累极易牵动伤口,安止戈说什么也不肯让她骑马奔波,全程坚持乘车慢行。 走了两日陆路,改换水路。 腊月十五,慕知微与安止戈风尘仆仆赶回京城。 家中几个孩子得知二人归来,很是欢喜,一窝蜂迎上来围着两人。 当听闻慕知微负伤了,一张张笑脸瞬间消失,变成焦急与担忧。 伤口位置特殊,孩子们心急,不停反复追问伤势。 直到慕知微再三保证只是轻伤,众人才稍稍放心。 随即说小狗子的拜师的日子定下了,腊月二十。 英王府那边什么都准备好了,就等吉日拜师。 说话间,外面又开始飘雪,午后,雪越下越大。 接下来几日,慕知微与安止戈养伤,足不出户。 温泉庄子的管事特地来了一趟,庄子种的青菜成熟,可以分批上市售卖。 按照规划,先出一批打响名头,临近年关再出第二批,刚好赶上年前的热销时节。 慕知微翻看了管事呈上的种植与产量记录,实际收成与她先前预估的相差无几,这批改良菜种长势极好,此番种植算得上丰收。 细细询问了菜棚的养护、温控、浇灌等细节,针对现存的小问题逐一叮嘱整改,管事听得极为认真逐条仔细记下,不敢有半分疏漏。 思忖片刻,慕知微特意交代:“年前上市的那一批菜不散卖,核算好总量,只接预订。” “只接预订?” 管事微微一怔,有些意外。 慕知微点头,径直定下预订章程:“收取定金,立下契约,年前统一送货上门,交割时再结清尾款。” 谈及定价,管事主动开口:“越临近年关,鲜菜价格越高,市面行情至少要上浮五成。” 慕知微略一沉吟:“既然是预订,只提价三成,薄利多销稳住口碑。” 管事连忙记下。 此次登门,管事特意带来几筐新鲜青菜,菜棚内栽种的所有品种各取数斤,一来让主家尝尝鲜、品鉴口感,二来也能直观查看菜品成色。 慕知微吩咐下人将青菜尽数送入厨房,还特意交代要吃炒菜。 许久未曾吃到新鲜时蔬,一顿热气腾腾的家常小炒下肚。 慕知微心情愉快,晚饭足足多吃了一碗。 腊月二十如期而至。 此前英王府寿宴上的事传开,小狗子在京城声名鹊起。 待众人知晓他是接连培养出多名举人的孟家的子弟,名气更上一层楼。 此次拜师大典办得极为隆重,朝野瞩目。 这是英王爷的关门弟子,意义非凡。 圣上特意派人送来贺礼,六皇子与十一皇子也结伴亲赴英王府道贺,二人各自备下厚重贺礼。 拜师之后,小狗子便常住英王府,随侍师父身侧潜心求学,正式成了英王府名正言顺的小少爷。 这段时日,慕知微与安止戈一直按时用特制特效药,伤势恢复极快。 安止戈脸颊处的划伤已彻底结痂,慕知微的伤口恢复的也很好,昨天她忍不住洗了个澡。 今日起来,腰侧的伤口便隐隐作痛,断断续续的闷疼不断侵扰着神经,她以为伤口沾水后化脓了。 她干脆唤来安止戈,让他帮忙看看伤口,若是长脓了就挤掉。 安止戈不怕痛,可一想到她会痛并未立刻应声,打算先看清楚状况再说。 褪去衣衫,伤口露出来。 肉眼可见是发炎红肿了,所幸并未化脓溃烂。 这状况不全是昨日沾水所致,大半缘由是连日天寒地冻,低温反复刺激伤口,阻碍愈合才引发了炎症。 伤口边缘泛红发紫,与周遭白皙细腻的肌肤形成极致鲜明的对比,像一张干净白纸上突兀落下的一道狰狞痕迹,格外刺眼。 安止戈指尖微顿,粗粝的指腹轻轻拂过伤口边缘未破损的肌肤。 触感微痒微麻,带着一丝细碎的刺痛,慕知微下意识瑟缩了一下,一声软糯的轻吟脱口而出:“痒~~” 语气轻飘,裹挟着细碎的气音,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缱绻。 第641章 过年 安止戈骤然回神,才惊觉自己越了分寸,指尖下意识骤然蜷缩,迅速收回。 “没有脓。” 他定了定心神,沉声开口。 慕知微低头,视线受限,伤口位置偏后自己看不清具体状况,随意道:“那换个药吧。” 祛疤药膏祛疤效果佳,消炎功效却远不如专用伤药。 搭配内服汤药效果会更好,可她怕苦,不过是一点小伤口,便懒得服药调理。 如今受寒沾水双重影响,伤口还是发炎了。 安止戈净手,取来专用消炎药膏涂抹在伤口之上。 恰逢大雪初晴,暖融融的日光透过窗纸洒落,细碎光影斑驳流转,柔和勾勒出慕知微纤细柔韧的腰线,纤细单薄,堪堪一握。 安止戈目光微滞,下意识抬眼望向窗外,这日光来得凑巧。 唯恐自己心神失守、他收敛所有杂念,认认真真上药,然后细致替慕知微理好衣衫。 安止戈所有细微的变化慕知微尽收眼底,心底泛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奇妙滋味,欢喜又带着几分微不可察的羞怯。 忍不住暗自失笑,在现代穿泳衣、穿吊带裙子习以为常在。如今不过是在他面前稍稍露了腰腹,便心生羞涩。 羞怯之中,藏着难言的悸动与暖意,让她心头发软。 望着窗外澄澈明亮的暖阳,慕知微忽然轻声开口:“你是不是喜欢我穿女装的样子?” 这几年,她大多着练功服或是简约家居衣衫,素雅随性。 可订婚那日,他落在她身上的目光,炽热深沉,她始终记在心底从未淡忘。 安止微闻言一怔,没料到她会突然提起此事,诚实地点头。 “你穿女装好看。” 不是也好看,不是最好看,是穿什么都好看。 慕知微将他拉到身旁落座,说起往后的安排:“等孩子们考完试,应该会有几人会留在京城定居。等彻底安顿好他们,我们便回平坳村,往后我多穿些裙装。” 说完抬眼看他:“你有没有格外喜欢的颜色?” 安止戈没有半分迟疑,脱口而出:“红色。” 他永远忘不掉订婚那日慕知微一身红衣,热烈明媚如火似焰,自此经年念念不忘。 慕知微眉眼弯弯,温柔承诺:“好,那我以后多穿红色给你看。” 安止戈心知,方才换药时自己的逾矩失态,尽数被她看在眼里。 可她没有躲闪回避,没有疏离尴尬,反倒温柔纵容,坦然接纳。 经此一事,他反倒愈发克制自持,再也不会轻易失了分寸。 两人之间的距离未曾拉远,可独处时的氛围,却悄然褪去了往日的青涩拘谨,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缱绻温柔,脉脉情愫,流转不休。 北风渐紧,天气一日冷过一日,街头巷尾的年味却愈发醇厚浓烈。 豆婶子带着管家有条不紊地操持过年诸事。 温泉庄子的反季节青菜大卖,除去预留出自家食用的份额,其余尽数被提前预订一空。 慕知微感念庄子众人一冬的辛苦,给所有管事、农户都下发了丰厚的年终奖励,同时让他们继续育苗种菜。 这反季节蔬菜能卖到开春新菜上市,正好填补冬日菜市空缺。 年关将至,单衡亲自登门送来年礼,顺带取走第一笔分成。 看到银子,他心情极好,给家里每个孩子都包了一百两的压岁钱,惹得一众孩童欢喜不已。 慕知微回了年礼,亲自将他送出门。 诸事落定,就等过年了。 这几年孟家年年团圆,孩子们早已习惯了阖家欢聚的热闹。 今年家中早早送来各式年夜饭食材,桌上菜肴的味道与往日别无二致,可席间少了孟老大与惠娘,就不算团圆。 孩子们心底都空落落的,很不习惯。 尤其是六狗子和小狗子,晚饭过后,一众兄弟聚在院中嬉笑玩闹。 兄弟二人一反常态,静静挨着慕知微坐在廊下,望着不远处嬉笑打闹的众人,眉眼间藏着淡淡的落寞。 慕知微抬手揉揉他们的头顶:“是不是想家了?” 六狗子与小狗子对视一眼,先摇头又点头。 他们不是惦念家里,是想爹娘了。 慕知微心头微软,一手揽住一个弟弟:“这就是长大的必经之路,明年过年,咱们尽量一起过。” 兄弟二人懂事点头,心底清楚,他们要奔前程,爹娘会始终守在村里,等他们回家。 又柔声宽慰了几句,慕知微便将两个小家伙赶去和兄弟们玩耍。 孩童心性最是纯粹,转瞬便能抛却离愁,玩闹起来所有的低落情绪便烟消云散。 年味裹着暖意弥漫在空气里,整座宅院热闹喧嚣。 今夜除夕,孩子们早早约好要通宵守岁。 慕知微坐在一旁看着他们玩闹,玩着玩着竟比起了斗字、比拼学识,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她索性取出早就备好的骰子,亲自坐庄教孩子们玩上几局。 孩子们都有点拘束,毕竟,因为赌差点栽了大跟头,记忆深刻,教训也十足,现在都有点怕。 慕知微手腕轻转,摇出一串利落花哨的骰盅花样,手法娴熟自如,想要几点便能摇出几点。 看着弟弟们双眼亮晶晶、满脸崇拜的模样,她缓缓开口:“一味抗拒、一味避讳,从来不是最好的抵制方式。真正的强者,是看透规则、摸清门道,了解且擅长,让旁人永远无法用这些东西坑害你、拿捏你。” “咣当”一声! 骰盅稳稳落桌,声响沉定有力。 “丑话先说在前头,学归学,若是有人敢沉迷赌博、肆意贪玩,我绝不会手下留情。” 小狗子听得一脸认真,重重点头附和:“大姐姐打人可疼了!” 六狗子下意识轻声反驳:“大姐姐不打人的……” 大狗子适时开口截断他的话:“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打不过长姐。” 几人说笑间,小狗子好奇揭开骰盅。 只见三枚骰子整齐叠落,面面点数一致,最上方赫然是六点。 孩子们瞬间发出一阵整齐的惊呼,围着桌子纷纷追问摇骰的诀窍。 第642章 过年2 慕知微笑着让他们自行摸索琢磨,这和习武练招、打磨刀工同理,熟能生巧,皆有诀窍。 一时间,满屋都是孩子们叽叽喳喳研究手法,此起彼伏的摇骰声不绝于耳,热闹非凡。 持续不断的清脆声响萦绕耳畔,慕知微有些受不住,无奈摇了摇头,与始终静静陪在一旁的安止戈对视一眼,两人默契起身,并肩走出房间踏入院中。 可院中也未得清净,隔壁宅院更为喧闹,丝竹唱腔、锣鼓节拍层层传来,是请了戏班子登台唱戏。 京城就有除夕守岁唱戏迎新的传统,除夕夜搭台唱足一整晚,以满堂热闹辞旧迎新,讨个岁岁兴旺的好彩头。 喧嚣入耳,却不扰人心神,反倒衬得年意更浓。 安止戈侧头看向身侧之人,轻声提议:“要不要去街上走走?” 京城除夕,自大年三十夜晚起,便是满城灯火。 世家大户会在院墙四周挂满精致花灯,连绵成片;即便是寻常小户,也会在门前悬上两盏红灯笼。夜幕降临,万千灯火次第点亮,从除夕夜绵延至元宵落幕,夜夜璀璨,繁华不绝。 慕知微欣然点头,出去感受感受京城的年味。 豹子习惯性要跟上,罗珊、罗意紧随其后,零一零二也立刻摆出随行护卫的姿态。 “你们留下。” 慕知微与安止戈同时开口。。 他们都会武,不过出门散步看灯,带着一众随从反倒拘束,纯属碍事的电灯泡。 更何况今夜除夕守岁,人人忙碌一年,也该好好放松歇息。 安止戈取来厚实披风替慕知微披上,天上还下着小雪,豹子递来纸伞。 然后几人站在原地,眼巴巴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直至彻底看不见才不甘地转身折返,回去陪着孩子们守岁玩闹。 府邸门口悬挂着两盏硕大的红灯笼,是管家精心挑选置办的,暖融融的红光铺洒一地。 隔壁宅院不止门口挂灯,连围墙上都缀满了一串串小巧的花灯,精致玲珑,错落有致。 放眼整条胡同,灯火灼灼,喜庆又热闹。 走出胡同口,眼前豁然开朗,璀璨灯海扑面而来。 长街之上游人络绎不绝,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大多都是成双成对的男女,显然都是趁着除夕夜色赏灯迎新。 慕知微与安止戈相视一笑,并肩踏入流光溢彩的长街,缓步穿行在漫天暖红光影之中。 沿街店铺虽已打烊歇业,却都留着门前花灯,灯火通明。 商铺的灯笼样式各异、五花八门、美轮美奂,更是巧思十足将自家店铺名号巧妙融入灯纹造型里。 缓步慢行,细细观赏,慕知微数次感叹匠人的巧思手艺。 今夜的长街格外热闹,街边摆满了临时支起的小摊,各式花灯、精巧小玩意、热气腾腾的街边小吃琳琅满目。 路过一处卖面具的小摊,慕知微心生好奇,驻足停下。 扫过摊上各式各样的面具,随手拿起一枚木质面具,凑到安止戈身前,细细比对端详。 面具质地轻盈,只遮半面,露出利落的下颌与线条好看的薄唇,眼尾纹路被微微拉长,褪去了安止戈平日的清正克制,添了几分妖冶魅惑。 放在现代,便是极具格调的时尚氛围感。 见她看得认真、满眼欢喜,安止戈接过面具戴上,微微低头任由她端详。 慕知微眼底发亮,认真点头:“好看,特别合适。” 安止戈二话不说,付钱买下,将面具戴好。 漫天灯火摇曳,映在他眼底,半遮的面容平添几分神秘疏离。 慕知微走在身侧,时不时转头看上一眼,戴上面具的他褪去了平日的沉稳温润,多了几分撩人风情,让她忍不住频频侧目。 漫无目的走了大半条街,两人寻了路边一处临时茶摊落座,点了两杯姜茶驱寒暖身。 静坐回望,整条长街灯火璀璨、人潮涌动,满目繁华盛景。 两杯姜茶饮尽,暖意蔓延四肢百骸,两人起身沿路折返往回走。行至半路,迎面驶来一列规整车架,马蹄轻踏,声势不凡。二人默契侧身立于路边,主动避让。 车架擦身而过的瞬间,前方骑马开道的护卫看清两人面容:“静之少爷!定之少爷!” 慕知微与安止戈循声望去,一眼便认出是英王府的护卫,平日里常护送小狗子出入王府,算得上熟识。 前行的车架缓缓停下,车帘被一只修长的手掀开,单衡探出头来,看见二人眉眼瞬间染上笑意。 “你们二人怎么在这里?” 慕知微微微抬下巴,示意身后灯火长街。 单衡顺着视线看去,瞬间了然。 再瞥见安止戈脸上的面具,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刚从皇宫夜宴抽身,回府就被祖父数落不成家立室,硬生生以“孤家寡人”为由赶出家门。 没想到半路还要撞见这对璧人温情夜游、缱绻相伴,属实被狠狠“虐”了一把。 大过年的,就不能放过他吗? 安止戈奇怪地问单衡去哪里,大过年的这位世子爷怎么还往外跑。 “与几位朋友约了一同守岁。” 单衡话说一半,对上两人眼底疑惑探究的目光,索性放下脸面苦笑,“都是被家里赶出来的,只因迟迟不肯成婚立室,便不许在家守岁。” 慕知微微微一怔,属实开了眼界。 她印象中的古代高门,素来最重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世家子弟大多早早遵从家族安排,娶妻纳妾、开枝散叶。 何曾见过这般,一群世家公子只因不肯成婚,便被赶出家门过年? “你们左右无事,不如随我一同前去坐坐。都是我的至交好友,你们也一并认识认识,日后你们在京城行走办事,也多几分人脉。” 安止戈与慕知微对视一眼,夜色尚早回去也是闲坐,去凑个热闹也无妨。 二人登上单衡的马车。 慕知微压低声线,好奇凑近安止戈耳边小声问:“这些世家公子都是怎么回事?按常理来说,他们该娶门当户对的贵女掌家,再纳几房妾室,左拥右抱、安稳度日,不是最寻常的常态吗?” 第643章 七大世家 单衡竖着耳朵偷听,闻言立刻出声反驳。 “这些公子哥不娶妻纳妾,身边也从来不会缺人伺候……” 对上慕知微看过来的目光,单衡火速撇清自己:“本世子除外!” 随即压低声音,继续方才未尽的话:“如今几位皇子明争暗斗,朝堂局势瞬息万变。这个节骨眼上成亲,娶错人站错队,一步错便是满盘皆输,没人敢轻易婚配。” 慕知微闻言点头。 她也听过不少旧事,世家联姻捆绑,一旦娘家败落,女子在夫家便会备受冷落、举步维艰。 而男方落败,女子和离会遭唾弃,可谁也不想送女儿去吃苦。 婚姻在这里从不是儿女情长,而是牵扯一生、绑定家族的博弈。 这般慎重,确实情理之中,毕竟稍有不慎,朝夕恩爱便会沦为相看两厌的怨偶。 安止戈审视单衡:“所以,你也是因为这个被家里赶出来?” 单衡无奈扶额叹气。 这二人,一个比一个不好应付。 他将声音压得更低,近乎耳语:“如今圣上盯朝堂盯得极紧,朝中老臣、世家长辈不敢私下往来走动。唯有除夕夜眼线盯梢最松懈,我们借机聚一聚,互通近日消息。” 这种私密又敏感的聚会,他愿意带上慕知微与安止戈,是真心将二人视作可信挚友。 他们日后未必久居京城,可家中几个弟弟转眼便要踏入朝堂为官,提前听听朝堂内幕、知晓各方局势,对几个孩子大有裨益。 马车缓缓停稳,前单衡抬手对着自己的脸比划了一下,提醒安止戈:“那个…你要不要把面具摘了?” 不等安止戈动作,慕知微直接出声制止。 京中藏龙卧虎,能人无数,眼线遍地。 她心底已然打定主意,往后安止戈出门办事,除了伪装还要戴面具,多一层遮掩便多一分安全。 她不让摘,单衡便不再多劝,只是趁着慕知微转头的间隙,悄悄给了安止戈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遇上这么霸道的,也只能乖乖听话了。 除夕夜的风月场所,远比平日热闹喧嚣。 他们所处的楼宇,是飘香园最高的主楼。 露台开阔,凭栏远眺,不远处的太湖风光尽收眼底。 太湖边矗立的撷芳楼京城分店,是慕知微当初亲手绘制的图纸,后续又经容珏精细微调细节。 如今已成为太湖沿岸最惹眼、最标志性的建筑。 夜幕之下,整栋撷芳楼灯火璀璨、层层流光,在沉沉夜色里熠熠生辉,宛如一颗落入人间的璀璨明珠,耀眼夺目。 单衡随口为二人介绍着撷芳楼在京城的地位。 背后有宁家、白家、霍家与单家多方势力撑腰,根基稳固,无人敢招惹。 自开业起,便凭着独特格局和生意风靡京城,迅速坐稳京城第一风月雅地的位置。 慕知微与撷芳楼表面上无半点牵扯,入京之后也从未刻意打探相关事宜。 今日亲眼得见,才知外界传言半点不虚。 这座销金窟富丽堂皇、极尽奢华,整栋楼宇金光熠熠,宛如一块矗立在太湖之畔的无价真金,富贵逼人。 匆匆一瞥,三人拾阶而上,直达顶楼。 顶楼,是定国公世子专属的空间,也是今晚聚会的发起人。 厅中坐着几位气度不凡的世家子弟,逐一报出姓名,个个出身显赫。 上京十大家族,这里到了七家。 德妃娘家、定国公府世子——白空青; 贤妃娘家、容珏嫡兄,现任吏部侍郎——容祈; 世代行医、五代供职太医院的温家小公子——温时和; 曾与慕知微在州府有过交集的冷家嫡系子弟——冷傲; 兵部尚书独子——霍连; 刚没了世袭、打算科举的柳家长子——柳承德; 再加上单衡的单家,正好七家。 慕知微侧头看向身侧的安止戈,眼底满是惊叹,没想到是这样的一场聚会。 单衡向众人介绍二人,只说慕知微与安止戈是孟家兄弟。 孟家一众弟弟近年科考连连及第、早已传入上京诸世家耳中。 在座众人皆非纨绔庸碌之辈,素来关注朝堂新秀与寒门新贵,听闻二人是孟家子弟,神色纷纷柔和下来。 慕知微并不刻意攀附讨好,只安静品茶,安止戈亦沉静自持。 二人此番前来,只为静听朝堂内幕、知晓局势风向,无意结交攀高枝。 安止戈从前数次入京,皆是匆匆。 此刻静坐这雅室之中,品尝着千金难得的名茶,心底难免生出几分感慨。 慕知微浅尝一杯便不再多饮,慵懒把玩着素雅茶杯,静静听着众人闲谈。 众人所言,句句紧扣近日朝堂动向、各方势力进退,就是闲聊字字都藏着上京暗流。 有人话锋一转,谈起近日朝堂动向:“圣上骤然派钦差赴州府,显然是打算大刀阔斧整顿局势,冷家如今是什么打算?” 冷傲性子如其名,清冷孤傲。他垂着眼眸,修长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杯杯壁,神情淡漠,语气不带半分波澜:“没什么打算,他们自作自受。” 短短一句,态度已然摆明。 这是冷家嫡系放出的明确信号,彻底舍弃州府旁支划清界限,杜绝任何人借机攀扯牵连京城冷家。 慕知微眼底微光一闪,心神微定。 冷家彻底放弃州府旁支,意味着偌大的州府市场彻底空悬,于他们而言无疑是绝佳的入局机会,大有可为。 此后,几位世家公子看似漫无目的闲谈八卦,所言皆是各家琐碎动静,看似东家长西家短的无用闲话,实则句句暗藏朝堂局势、牵扯各方利弊,每一条都与年后的时事息息相关。 众人聊起开春重中之重的会试,话题顺势一转爆出一桩重磅变动。 原本此次会试由大皇子全权负责,可前日大皇子因故被圣上当庭申斥,性子不稳、行事浮躁,难堪重任,直接将会考事宜移交二皇子,连带监考官员尽数替换。 至于大皇子究竟因何失责被斥,众人始终查不到半点风声。 会试主持权易主,牵动朝中无数官员的心弦,这个年很多人都过得不消停。 第644章 公子自重 慕知微听明白了。 二皇子派系日渐壮大,如果再主持科考,那么是给他机会拉拢人心,顺便提拔自己人,进一步壮大朝堂势力。 才亲身经历过州府乡试的黑暗,如今听闻会试的动荡,心中淡然。 侧头与安止戈对视一眼,二人眼底皆是同款好奇。 一场乡试尚且暗流汹涌、这场开春的会试,怕是又要有不少风波热闹可看。 眼下年关封笔,再多利益纠葛也都会暂时压下,无人敢在此时生事,人人都想着安稳过完新年。 故而众人今夜聊得最多的,便是年后开春的第一场朝堂大事——春季会试。 聊着聊着,众人话题自然落到慕知微身上。 众人皆知孟家一众弟弟个个天资卓绝、纷纷询问慕知微弟弟们的近况与来年科考规划。 慕知微神色从容,有问有答,言辞得体、进退有度,细细听来却皆是场面话,半分有用的实质信息都未透露。 在座之人皆是世家精心培养的未来继承人,心思通透、识人精准,三言两语间便察觉出她的谨慎戒备。 众人心中暗自对这位孟家长兄改观,却并未就此放弃依旧存着打探拉拢的心思。 小狗子拜入英王府门下成为关门弟子一事,明眼人都能看出,孟家一众兄弟前程坦荡、未来可期,迟早会在朝堂站稳脚跟。这般潜力无限的新晋势力,没有哪个世家愿意轻易错过,都想提前交好、纳入己方阵营,只是世家风骨使然,不会做得太过直白刻意。 慕知微始终从容应对,不接拉拢的话,也绝不让人难堪,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只是这般来回周旋、字字试探的场面太过枯燥无聊,几个来后,她没了耐心借口更衣,暂时避开这场寒暄拉锯。 安止戈下意识起身想要陪同前去。 安止戈要陪,被她用眼神制止了。 她不想错过丁点八卦,让对方留下来继续听。 安止戈心领神会,只是目送她走出厢房。 厅内包括单衡在内的七位世家公子,尽数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单衡心知二人真实关系,神色平淡,其余几人却皆是心中一动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此前他们私下打探孟家底细,始终满心疑惑——孟家弟弟个个科举出彩、锋芒毕露,唯独这位年长的长兄,天赋不明、功名不求,始终隐匿身后。 此刻见安止戈对其这般不同寻常的亲昵,几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一个农家子跟一个男人不清不白的,连功名都不想挣,没出息。 此刻的慕知微尚且不知,自己转瞬之间便被这群世家子弟打上了“没出息”的标签。 因单衡提前叮嘱过楼下值守下属,有人引路带慕知微去往专属净室。 从净室走出,慕知微拢紧身上的披风,接过下人递来的暖手炉,走了几步立于廊下。 凭栏远眺,整座京城的万家灯火尽数铺展眼底,璀璨无垠。 夜深了,热闹喧嚣的小摊早已收摊,路上行人寥寥无几。 满城灯火灼灼、流光万里,极致繁华,却衬得深夜长街愈发寂寥。 眼前盛景真切绚烂,繁华触目可及,却又缥缈虚幻,恍若梦境。 “孟静之!” 难得的静谧,被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声音骤然打破。 慕知微缓缓回身,望见来人,微微挑眉。 “王老板,好久不见。” 王百万抬眼,目光粗俗直白,如同打量待价而沽的货物一般,将慕知微从上至下细细扫视一遍,片刻后才扯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弧度,语气带着刻意的挑衅与隐晦的恶意:“是好久不见,静之公子倒是风华依旧,气度不凡。” 慕知微笑意浅浅,依着他方才的姿态同样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番,而后煞有其事地点头:“我向来安好,倒是王老板,看着气色不佳状态极差。” 王百万脸上松弛的横肉骤然剧烈跳动,脸上刻意维持的戏谑笑意瞬间僵住,眼底的挑衅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气急败坏。 “孟静之,你最好认清处境,这里是京城,可不是你肆意妄为的平坳村!” 王百万话音未落,一道狂放又油腻的声线骤然打断他的威胁。 “美人,我们又见面了!” 伴着一股浓郁粘腻的脂粉香气,一名男子走近。手中轻摇一把洒金折扇,步履故作优雅,一身锦衣密密织着银丝,在夜色灯火下熠熠反光,刺眼得如同行走的灯泡,张扬又浮夸。 男子稳稳立在慕知微面前,一双眼直白露骨,带着毫不掩饰的痴迷贪恋直直落在她身上。 慕知微此刻才后知后觉,方才那声轻佻的美人叫的竟是自己。 她快速在脑海中搜寻一遍,确定入京之后从未见过此人,当即敛了神色没有给这人半分眼神。 大雪寒天,夜风刺骨,此人还摇着折扇,一看便知脑子不正常。 慕知微一眼便断定,对方多半是京中闲散世家纨绔。 她无意招惹是非,索性不再理会气急败坏的王百万,打声招呼走人。 “王老板,后会有期。” “美人别走啊!” 凌彦见状,下意识抬手便要去抓慕知微的衣袖。 一旁单衡留守的下属见状,就要上前阻拦,却被慕知微抬手制止。 她身形敏捷,侧身轻巧避开,随即敛尽所有温和,眉眼覆上薄霜,冷然出声呵斥:“公子自重。” 清冷劝诫,落在凌彦耳中却成了别样风情。他眼神迷离,满脸痴笑,全然一副登徒浪子模样,不知分寸地追问。 “美人家住何处,芳龄几何?” 慕知微只当他是醉酒失仪,懒得多费口舌,抬眼淡淡白了他一眼。 这一眼含着冷厉与不耐,又凶又飒,锐气十足,瞬间将凌彦当场定在原地。 准确来说,是这般明艳又冷冽的模样,让他彻底神魂颠倒、心神失守。 直至慕知微的身影走远,消失在回廊尽头,凌彦才猛然回神,茫然地喃喃自语:“怎么走了?” 他下意识抬步想要追,慌乱间脚步错乱,前脚绊住后脚,身子一个踉跄往前扑。 若非一旁的王百万眼疾手快伸手扶了一把,他定然是脸朝地重重摔下去。 也正是这一扶,凌彦才彻底留意到身侧的王百万。 第645章 认识的人 凌彦收起折扇,慵懒倚在栏杆上,漫不经心地道谢,然后随意地问:“你何时来的?” 王百万脸上刚堆起的谄媚笑意一僵,还是恭恭敬敬回话:“小人一直在此。” 凌彦这才正眼打量他片刻,迟疑出声:“王世伯?” “不敢当!” 王百万弯腰赔笑,姿态极尽讨好。 若是王家未曾没落之时,他当得起这一声世伯,可如今王家已沦为末流商户,面对顶级世家的凌家子弟,他只剩满心惶恐与卑微。 凌彦看着慕知微离去的方向,随口问:“世伯认识他?” 王百万应了一声,直到凌彦甩来一个催促的眼神才讨好地回答。 “此人叫孟静之,英王爷新收的关门弟子便是他的幼弟,出了十几位举人的孟家兄弟的长兄。” 关于慕知微女扮男装的事,王百万半句未提。 凌彦瞧不起他,慕知微害他被家族踢出核心,两个人最好狗咬狗。 凌彦闻言诧异,没想到那样容貌出众、气质清绝的美人竟是农家出身,更离谱的是,家中一众弟弟个个科举拔尖、前程似锦,唯独他毫无功名。 “他弟弟个个赶考入世,他自己怎么不科举?” 凌彦随口一问,并未深究答案,说完抬步径直离去。 王百万立在原地,他心底笃定,用不了多久,凌彦就会主动回头来找他。 眼神阴鸷地凝望慕知微离去的方向,心底恨意翻涌。 孟静之,你从我这里夺走的一切,我迟早会让你付出代价! 他今夜本是来此寻求机遇的,如今自认攀上凌家这棵大树,心头大石落地,心情愉悦地转身下楼。 另一边,凌彦回到厢房,一副被抽了魂魄的模样,让一同玩乐的众人吓了一跳,纷纷开口询问缘由。 “我又见到那个美人了,当真是绝色……” 凌彦痴痴傻笑,反复念叨着这句话。众人纷纷追问始末,可连随行小厮都不清楚。 待心头的悸动回味殆尽,凌彦开口询问今夜顶楼都有哪些人在场。 众人面面相觑,一人迟疑着报出几个名字,其中自然少不了此番聚会的发起人——定国公世子白空青。 凌彦听闻白世子也在,当即起身朝外走。 可此刻的顶楼早已人去楼空。 白家仆从匆匆赶来传信,请白世子即刻回府,众人跟着散场离去。 夜色深沉,又下雪了。 单衡亲自驾车送慕知微与安止戈回去。 马车里,单衡忽然问慕知微:“白家出了什么事?” 他知慕知微内功深厚,方才仆从传话的内容,必然一字不落地落入她耳中。 所以说,人太熟悉了就是这点不好。 慕知微无奈,还是如实复述方才听到的消息:“三皇子中毒,德妃与贵妃娘娘当场争执厮打,圣上龙颜大怒,皇室家宴不欢而散。” 单衡摸着下巴思忖,慕知微侧身与安止戈低声私语。 另一边,扑空的凌彦撞见尚未离开的冷傲,缠着对方不停追问孟静之的底细。 冷傲被缠得不耐,心烦意乱地摆手让他去问单衡,孟静之是单衡带来的人。 凌彦失望。 凌家与单家关系微妙,凌家一直想借着二皇子的势力拉拢单家,可单家始终保持中立、独善其身,刻意与所有成年皇子保持距离只和年幼皇子往来,行事让人捉摸不透。 骤然想起方才的王百万,立刻命小厮前去找。 片刻后小厮回禀,王百万已离开。 凌彦问出王家住址,当即就要亲自登门,被随从拼死拦下。 除夕夜登门,无需等年后开朝,今夜便会有言官上奏弹劾凌家。 凌彦只得作罢,却在第二日约见了王百万。 王百万故作高深,说话半藏半露、虚实参半,拿捏着分寸不肯尽吐实情。直至凌彦许诺会替他的儿子在朝中谋得一份官职,他才松口。 即便如此,他依旧隐瞒了最关键的秘密,还打算以中间人身份从中周旋,帮凌彦牵线搭桥,伺机算计慕知微。 彼时已是次日,此刻除夕夜的归途上,马车行至离家仅剩一条街的位置,慕知微与安止微一同下车。 在此处下车,既不用让单衡多绕路相送,二人也能踏着夜雪散步。 三人互道新年快乐,就此别过。 大雪停了,两人并肩前行,脚步声踩在厚厚积雪上,发出咯吱的轻响,愈发衬得夜色静谧幽深。 转入巷口,隐约能听见远处传来的唱戏声。 远远看到自家门口有个模糊的身影,两人立即提高警惕。 那黑影扒着院门,时不时蹦跶两下又顺着门板缓缓滑落在地,举止怪异,没有半分攻击性。 距离拉近,看清黑影全貌,慕知微诧异。 “容珏?” 门口黑影闻声猛地蹦起身,看清来人是慕知微与安止戈,长长松出一口气,虚虚靠着门板朝二人伸手。 “快扶我一把,我快饿死了。” 守门听见慕知微的声音,立刻打开大门。 安止戈扶住容珏,三人一同迈步入院。 慕知微看着他虚弱的模样疑惑:“什么时候回来的?” 不在自家过年,反倒饿着肚子跑过来,来了也不敲门进门,实在让人费解。 容珏浑身发软,无力地摆了摆手,没力气解释缘由,只巴巴道:“我饿得撑不住了,先给我吃的。” 堂屋与花厅里,孩子们嬉闹玩耍,热闹喧嚣。 三人径直去了饭厅。 家中年夜饭备得极为丰盛,满满一桌子佳肴。为讨年年有余的好寓意,桌上还特意余下许多吃食。 豆婶闻声赶来,有条不紊地指挥婢女生火温菜。 慕知微方才在外逛了许久,喝了满肚子清茶想喝点热汤暖胃,便将三鲜汤挪到煮茶的炉火上温热。 容珏匆匆净手,拿起筷子就去夹盐焗鸡。 慕知微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指尖搭在他的脉搏上,脉象虚弱浮动,当即挑眉看向他。 “你饿了多久?” 容珏一愣,没想到她一眼就能看出端倪,认命叹气:“饿了三天,我爹是真打算把我饿死在家里。” 第646章 容珏的事 慕知微直接抽走他手中的筷子:“空腹太久,肠胃虚弱,不能立刻吃荤腥、难消化的东西。” 安止戈适时递来一杯温热的药茶:“你爹为何要禁你饮食?” 容珏接过茶杯,仰头一饮而尽,随即理直气壮地伸手,还要一杯。 待安止戈为他续上茶水,他才终于开口大倒苦水。 这是他整整六年来,第一次回京过年。 他本想着趁着除夕团圆,和家里坦白自己想要迎娶伊若岚。 他心里盘算着,大过年的即便家里人不赞同,也不会太生气,正好借着年关缓和气氛,慢慢说服家里。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家中长辈便先一步说他既然归来便收收心,过完年就为他敲定婚期、迎娶世家贵女。 对方已经等候五年,他绝不能负人。 他肯定说不娶,还说自己想娶的是伊若岚。 他爹要给他上加法,他娘一边哭一边拦,最后,还是他爷爷罚他去跪祠堂,跪不明白就不给饭吃。 亲爹是真的狠啊,还盯着他娘不给他送吃的,这几天他就喝了几杯水,刚刚到孟家门口,已经用尽最后的力气,要不是他趁机跑出来估计会被饿死吧! “也就是说,你家中早替你定下婚约,你却还招惹伊若岚?” 慕知微眉眼微沉,对这件事无法苟同。 容珏瞬间气短,委屈无奈:“我整整五年没回过京城,根本不知道家里早已替我定下婚约!” 他原本的盘算是等过完年就亲自去伊家提亲,如今天降婚约,硬生生打乱所有计划,他都快郁闷死了。 炉火上的三鲜汤热了,婢女将汤端上桌,安止戈拿起汤碗,盛了三碗汤。 容珏连着喝了两口暖汤,紧绷虚弱的身体终于舒缓些许,随即端起碗一口饮尽,连忙开口还要再来一碗。 安止戈下意识看向慕知微,待她点头才再次为容珏盛汤。 慕知微出声:“慢慢喝,先好好养胃,确认肠胃没有不适再吃其他饭菜。” 容珏乖乖点头,不再急着进食,喝着汤继续抱怨。 “我爹娘总觉得,我兄长娶了贵女,我也必须迎娶高门贵女,这样才能护住容家根基保家族三代不衰……” 他长长喘了一口气,满心都是不解与不甘。 “家里有我哥顶立门户就够了,我再娶个家世显赫的妻子跟嫂子争势斗利?我娶个两情相悦的人,安安稳稳过自己的小日子,不好吗?” 容珏很不理解。 说完气鼓鼓地将整碗热汤一饮而尽。 慕知微与安止戈相视一眼,低头静静喝汤。 温热的饭菜陆续端上桌。 寒冬腊月,桌上凉菜不多,只剩一道盐焗鸡与两道凉拌小菜。 容珏饿了整整三日,肠胃虚弱,又是深夜,慕知微生怕他一时贪嘴吃出毛病,便不许他碰这些凉菜。 容珏格外听话,全然没有半点纨绔骄纵的性子,让吃便吃、不让碰便不动。 过去五年,他年年都在孟家过年。 孟家上下早已摸清他的口味喜好,熟知他的饮食禁忌。 慕知微每年为家中众人把脉也从不会落下他,次次叮嘱他注意忌口。 于他们而言,彼此早已是超越挚友的家人,彼此熟稔、彼此照拂。 待他情绪稍稍平复,慕知微开口询问他日后的打算。 只因一桩婚事不合心意,至亲家人便能狠心将孩子饿上数日,这般凉薄功利的家庭,实在让人无从置评。 容珏嘴里嚼着炖得软烂入味的鸭肉,闻言干脆摇头。 “大不了我躲去州府,入赘伊家。” “这话你只可在这里说说。” 安止戈无奈出声劝阻。 他的处境特殊,旁人根本效仿不得。 容家权倾京城,容珏若真敢贸然入赘,怕是婚事仪式尚未落成,伊家便会先被彻底倾覆。 容珏心头委屈,默默塞了一大块猪皮冻入口,抬眼巴巴望着慕知微。 “静之,你帮我出个主意吧。” 对上他满眼期待的目光,慕知微没有急着谋划对策,只让他先好好填饱肚子,安心休养几日一切等过完年再从长计议。 大过年的,她也不愿揽上这般麻烦事。 喝罢一碗热汤,又吃了两块肉干垫腹,慕知微起身探望孩子们。 孩子们依旧玩得热火朝天、兴致勃勃。 并非此前的赌钱嬉闹,而是轮流摇骰,比拼谁能精准摇出指定点数,纯粹玩乐。 慕知微看了一会儿,折返回来为容珏把脉,确认脉象平稳无大碍后让他喝下一碗安神汤,让下人带他去客房歇息。 安顿好容珏,慕知微与安止戈一同移步小花厅,挑亮灯烛,临窗而坐,煮茶守岁。 屋外寒风凛冽、霜雪刺骨,小小花厅内暖意融融。 慕知微窝在平日里晒太阳的吊篮软榻里,安止戈静坐身侧,膝头放着一盘刚切好的橙子。 橙皮搁置在炭盆旁烘烤,淡淡的柑橘清香袅袅散开,萦绕整座花厅,清雅舒心。 觉得手凉,慕知微放下签子,将双手拢进被褥里取暖。将被子拉高到下巴,整个人缩成一团,看起来娇小可爱。 安止戈静静看着,等她调整好姿势,抬手喂了她一瓣橙子:“容珏这事,你打算管?” 慕知微含着橙肉细细思索,微微探头要吐掉果籽。安止戈伸手,掌心摊开,示意她直接吐在自己掌心。 慕知微犹豫,终究是懒得挪身,低头将果籽吐在他掌心。然后,看着安止戈转身将果籽丢进垃圾桶,取过手帕缓缓擦净手心,动作优雅。 待他回身,慕知微才开口。 “若是旁人的事,我定然不会管。毕竟,这种事管不好容易招人怨!就是我想不通容家的规矩,世人皆说长媳持家、长房撑业,容珏兄长早已娶了门当户对的高门贵女稳固家族势力,为何还要逼着他联姻权贵?就不怕妯娌二人权势相当,日后府中争斗不休、内耗不止吗?” 安止戈闻言,只淡淡吐出几个字:“六皇子今年八岁。” 寥寥数字,未尽之言,二人却心知肚明。 容家,是为日后夺嫡之争未雨绸缪。 第647章 凌桓 容家嫡系两兄弟,双双迎娶权贵之女。日后无论局势偏向何方,容家都能保全一脉。 皇子正式参政,至少要年满十三岁。 如今六皇子方才八岁,容家便开始布局,也间接说明圣上身体康健,朝堂短期内不会出现大的权力更迭。 容珏心里清楚家族的筹谋,他并非不理解、不支持,只是不愿牺牲自己的终身幸福。 相处数年,慕知微与安止戈了解容珏。 他看似散漫不羁、玩世不恭,实则心性通透、知足随性。 慕知微先让人去查查容家的具体情况,管不管的,先弄清楚情况再说。 子时过,新年了。 慕知微与安止戈给孩子们发压岁钱,孩子们恭敬认真拜年,然后回房歇息。 大年初一不串门、不访友。 初二,慕知微与安止戈带着一众弟弟,去英王府拜年。 午后返程,马车途经闹市,街头年味正浓、热闹非凡。 孩子们难得遇上这般盛景,纷纷吵着要下车玩。 慕知微细细叮嘱一番,定下归家时限,便让下人陪孩子们去玩。 宅中其余值守下人,但凡想出门散心游玩的,也一律准许外出。 不过片刻光景,偌大的宅院便彻底安静下来。 慕知微轻轻呼出一口气,难得松弛。 安止戈看着她略显疲惫的模样提议:“难得清静,去躺一会儿歇歇?” 慕知微轻轻摇头:“不累,就是方才太吵了。” 往年在平坳村过年,孩子们四处跑闹串门,家中始终安安静静。 今年在京城,左右邻居皆是热闹不断,府中又有一群孩子,更吵了。 在英王府听了大半日戏曲锣鼓,连日的喧闹堆叠下来,着实让她有些吃不消。 “那煮茶下棋?”。 慕知微颔首:“好,我先去换身衣裳。” 待她更衣出来,手中多了一叠厚厚的纸。 是罗成刚刚送来的密报,详细记录了洛家滞留京城所有残余下属的底细与近况。 二人也不下棋了,围坐桌前,一边喝茶,一边翻阅。 洛家早年在京城留下的人手足有上百,只是这些年洛家主力尽数撤离京城,无人管束留守的人手,渐渐人心涣散。 百余人手中,半数彻底失联,杳无踪迹。 剩余小半在京城娶妻生子、落地生根,早已半脱离洛家管控。唯有寥寥一小部分,现在成分不明。 也正因如此,当年原主落水、慕家找来冒牌货顶替一事,远在南华的洛家没有收到一点消息。 罗成过来,那些暗中倒戈、依附慕家的洛家旧部,开始阳奉阴违,调转矛头反过来替慕家制衡、针对洛家。 而那些娶妻生子、半脱离家族的人手,常年游离在外,最怕洛家日后清算追责,索性联手架空罗成。 无论罗成下达何种指令,一律敷衍拖延、消极应对。 至于那半数失联之人,罗成也寻回了部分踪迹。 大多都是隐姓埋名,彻底归隐市井,只想安稳度日。 如今明面上,敢公然与洛家作对的,便是那批投靠慕家的旧部。 可最让罗成气愤的却是这批隐姓埋名的,白白辜负了洛家多年的栽培与教养。 看完所有洛家旧部的资料,二人同时端起身前茶杯。 茶水早已凉透,入口苦涩。 慕知微刚触到茶汤,便立刻放下茶杯,同时提醒安止戈:“别喝了。” 夏日饮凉茶尚可清热解暑,这般寒冬腊月,一口冷茶入腹让人浑身发冷。 她随手将杯中冷茶泼入一旁空置的花盆,重新倒上热茶。 茶香袅袅,慕知微看向身侧之人:“你怎么想?” 罗成有心清算洛家旧部,打算从临近城池抽调千羽阁人手入京,让这些背叛出逃、阳奉阴违的人,付出该有的代价。 安止戈认为眼下最好按兵不动。 他们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洛家的动静,贸然动手,极易引来未知祸端,得不偿失。 慕知微深以为然。 眼下这群各自为谋的洛家旧部,恰好能用来麻痹京中各方势力,这也是这些人如今仅剩的价值。 若是轻易动手清算,有心人必会顺藤摸瓜追查,极有可能顺着洛家这条线,牵扯出他们二人。 她是跟洛家来往,却不想跟慕家扯上关系。 但是对这些人却不得不防,他们不能为己所用,也要预防成为刀刺向自己。 两人低声商议对这些人的监控,安止戈忽然眸光微凝,侧耳凝神细听,似是捕捉到了什么动静。 慕知微见状立刻收住话头,疑惑看向他。 安止戈:“有人敲门。” 慕知微立刻侧耳细听,没有听到异响。 “又来了。” 安止戈当即起身,快步朝外走去。 慕知微紧随其后,她虽未曾听见声响,却全然信任安止戈。 二人穿过庭院,行至大门,敲门声愈发清晰,是从大门方向传来。 可两人靠近门边时,声响又消失了。 二人对视一眼,眼底皆藏疑惑。 安止戈推开侧边小门,慕知微探头朝外望去。 门前雪地上蜷缩着一个浑身冻得青紫的孩童,正费力地抬起冻僵的小手,想要再次叩门。 慕知微心头骤然一紧,一边跨出门,一边解下身上的披肩,快步上前将孩子紧紧裹住。 孩童艰难抬头,露出一张熟悉的小脸——竟是凌家庶子凌桓。 “你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慕知微语气诧异,手上的披肩将凌桓裹得严严实实,然后将冻得浑身发颤的孩子抱入怀中。 安止戈随即解下自己的披风,覆在慕知微身上,将她与怀中的凌桓一同裹住 整条胡同冷清萧瑟,无人往来。 慕知微抱着怀中冰凉的小小身子转身进门,安止戈反手关上门。 两人迅速折回院子,安止戈去灶房打热水。 慕知微取出防冻药粉,兑入温酒化开,揉搓着凌桓冻得僵硬发紫的手脚。 孩子身上新旧伤痕交错,遍布伤口,衣衫单薄,这般天气,一个孩童孤身在外,只要一晚上就能冻死。 凌桓的手脚渐渐回暖、恢复血色,慕知微又继续揉搓他的身体,帮他活络血脉、驱散寒邪。 第648章 凌桓2 安止戈拎着热水进来。 慕知微往水中加入驱寒活血的药粉,将凌桓放入浴桶浸泡,一直到他皮肤泛红、额头沁出细汗,才将他抱出擦干身子,换上干净柔软的衣物,又用厚实的暖毯层层裹紧。 随后她喂他喝下一碗温热的汤羹,又递上调理身体的汤药。 一番忙碌下来,大半个时已经过去,疲惫至极的凌桓沉沉睡去。 慕知微与安止微放轻动作,悄悄退出房间带上房门。 “这孩子怎么会孤身跑到我们家门口?” 安止戈眸色沉敛,对凌家无半分好感的他第一时间便疑心这是对方刻意设下的阴谋。 可不论背后是什么算计,面对一个濒临冻死的孩子,慕知微都做不到见死不救。 正好罗珊和罗意回来,慕知微让她们去查查怎么回事。 不多时,两人就回来了,神色怪异。 听她们说完,慕知微就明白为何了。 今日凌家大肆设宴,款待归宁省亲的贵妃娘娘。 凌家的表现,不像是丢孩子的样子,也没人去找,更没有报官。 说到底,区区一个不受宠的庶子,与荣宠加身的贵妃娘娘相比,太过微不足道,根本不值一提。 慕知微让二人下去休息,暂且当做这名孩童从未出现过。 可越是这般平静,越让人不解。 贵妃归宁、阖家热闹的紧要关头,一个满身伤痕、冻伤严重的庶子,为何会孤身逃出凌家,一路跑到他们门前? 阴谋诡谲的气息萦绕心头,慕知微与安止戈不敢松懈,始终保持高度警惕,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直至天黑,外出游玩的孩子们陆续归家,口中纷纷热议今日贵妃省亲的盛大热闹,从头到尾,始终没有任何人上门寻访、讨要凌桓。 慕知微和安止戈更加疑惑。 为防孩子夜间受寒发热、病情反复,慕知微一边翻看整理手头的资料,一边照看着沉睡的凌桓。 夜半更深,榻上的凌桓骤然醒转。 入目是全然陌生的床帐,他身子一僵,慌忙坐起,一双眸子警惕地扫视着周遭,浑身紧绷,带着远超同龄孩童的戒备与疏离。 可当视线落在不远处的慕知微身上时,他全身的警惕瞬间卸去,整个人安定下来,又变回那副怯懦乖巧的模样。 慕知微静静看着他这转瞬即逝的情绪变换,这孩子身上没有半分少爷的影子,反倒像个在市井里摸爬滚打、历尽风霜的野孩子,隐忍又警觉。 “醒了?” 慕知微轻声开口,顺势起身缓步走近。 凌桓抬着小脸,巴巴地望着她走来,乖乖点头。 巴掌大的小脸苍白单薄,一双眼眸湿漉漉的,看着格外乖巧又带着几分惹人怜惜的可怜。 慕知微在床边落座,抬手探他的额头,又轻搭腕间为他把脉。 还有些低烧,小家伙的身体很虚,应该是饿出来的。 见他一瞬不瞬盯着自己,慕知微轻声询问:“饿不饿?” 凌桓怔怔点点头。 慕知微端过一旁温着的汤,见他依旧呆呆愣愣的,索性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喂他。 凌桓全程定定望着慕知微,澄澈的眼眸里只剩她的身影,无论喂什么都乖乖张口,尽数咽下。 一碗热汤落肚,稍稍缓了缓,慕知微又端来汤药喂他服下。 小家伙面不改色、一饮而尽。 慕知微都忍不住怀疑这汤药是不是没有味道,舀起一勺闻了闻,浓郁苦涩的药味瞬间直冲喉咙,呛人得很。 她忍不住问:“苦吗?” 凌桓先是摇头,又连忙点头,似乎怕自己表达不清,小声解释:“苦的,但是能吃。” 这孩子,小小年纪便隐忍克制,着实是个能扛事、能吃苦的狠人。 喂完汤药,慕知微放下碗,洗净手,见凌桓依旧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眼底满是依赖,便笑着重新坐回床边。 “我问你几个问题,好不好?” 凌桓立刻点头,安静等待她的问话。 “你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凌桓微微一怔。 他原以为慕知微会问他为何独自跑出凌府、为何会找上门来,却没料到她第一句话,问的是他身上的伤。 才垂下眼眸,小声回答:“是奶娘和奶兄弟打的。” ? 慕知微顿时满肚子疑问,贴身奶娘不该是悉心照料、护他周全的人吗?怎么会动手施暴? 凌桓解释,他的奶娘与奶兄弟皆是嫡母院里出来的人,性子凶悍刻薄,平日里便常常苛待欺凌他。 “那你怎么会跑到我这里来?” 之前给过他地址,可凌府与此处距离甚远,这孩子五岁,平日里想必也极少出门,也没来过这里,断然不可能认得路。 凌桓抬眸,定定与慕知微对视:“我听说过,知道到哪里拐弯,然后朝哪里走。今日贵妃娘娘回府省亲,府中大摆宴席,奶娘骂我是凌家的耻辱,动手打我,还让奶兄弟打我。我难受,趁他们不注意,就偷偷跑出来了。你说过,我可以来找你的!” 跑出府时,他脑海里浮现的就是慕知微对自己说过的话。 之前,他就偷听奴婢们说话,知道怎么来孟家了,出了府就往孟家跑。 慕知微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没有再追问,只让他躺下好好休息。 自此,凌桓便暂时在孟府安顿下来。 家中孩子们知道了都没多问,只是每日都会过来陪他玩耍半个时辰。 对外,众人皆默契闭口不提此人,仿若府中从未多过一位孩童。 初四清晨,英王府管家亲自登门,来接小狗子去英王府。 小狗子离去后,家中一众孩子也恢复了平日的作息,早起习武锻炼、然后读书。 慕知微与安止戈趁着闲暇,一同前往温泉庄子巡视。 二人走遍菜棚,查看作物长势,给庄子里所有农户、管事派发新年红包。 年后青菜依旧稀缺,反季节蔬菜销路极佳,日日进账不断。 从大年初二到正月十五,正是京城各家走亲访友、设宴待客的热闹时节。 寒冬腊月,新鲜青菜极为难得,宴席上若能摆上一盘鲜嫩时蔬,便是极有脸面的事,宾客吃得舒心,主家也有脸面。 第649章 少年初 单衡听到现在就开始赚钱,还嘲笑了慕知微一番,等慕知微给他看了进账,立即觉得这钱就该早早开始赚,晚一天都亏。 如同乡试一般,越临近会试,京城的氛围便愈发热烈紧绷,各类稀奇古怪、真假难辨的事端层出不穷。 如今慕知微有了收拢的一众杀手,洛家遗留京中的人手不能再用,便让罗成牵头,组建了一支全新的队伍,京城上下大大小小的动静都在他们的耳目之下。 诸多事端,有的人为操控痕迹明显,有的则是恰逢其会的巧合,真假交织,虚实难辨。 街头巷尾的年味依旧浓郁,满城高悬的红灯笼灼灼生辉,昭示着新年未过。 可随着会试日期逼近,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科考之上,再无人关注年节热闹。 这几日天公作美,日日晴空暖阳。 孩子们闷在家中许久,纷纷央求慕知微一起出城跑马。 恰逢此时,单衡送来帖子,邀众人前往城外梅林赏梅。 山间晚梅正值盛放,梅林建有马场可跑马嬉闹,正好遂了孩子们的心意。 慕知微腰间的伤已彻底痊愈,便应下邀约,带着一众孩子出城散心放松放松。 这天天气格外晴好。 出门前,慕知微端详安止戈。 做了容貌伪装,样貌全然改换,她却忽然心血来潮,拿出除夕夜买的面具给他戴上。 安止戈不解却还是戴上面具,看向她的目光里满是疑惑。 慕知微说不上缘由,看着他戴好面具轻声道:“就当做加一道保险,挺好看的。” 安止戈眼里漾开笑意。 她觉得好看,那就戴着吧。 凌桓立在门口,静静看着他们开心的做着出门的准备。 他身上的伤势好了大半,精神也好了很多。 慕知微察觉到他的目光,走过去蹲下身跟他平视。 “你的伤还没痊愈,乖乖待在家,我给你带梅花糖。” 梅花糖是梅林的专属伴手礼,是梅花样式的糖点,不知滋味如何,不过肯定精致好看。 凌桓定定与她对视,而后乖乖点头。 慕知微捏了捏他的小脸:“乖。” 凌桓站在门前,目送慕知微与安止戈走出院子。 单衡的车驾候在城门口,远远见慕知微与安止戈各牵一匹骏马,身后一众弟弟皆是统一的窄袖练功服。 明明是读书人,却是一身武将般利落挺拔的精气神,勃勃生机,身姿气度远超旁人,格外出挑。 “你们兄弟一行人,当真是出尽风头。” 慕知微闻声环顾,这才发现沿途路人的侧目。 看着弟弟们整齐划一的装束,这才觉得确实太过惹眼。 平时看习惯了不觉得什么,早知道就换掉了。 如今这般,想低调都难。 也不是什么大事,慕知微转瞬便抛之脑后,问单衡:“你骑马还是坐车?” “自然同你们一道骑马。” 单衡抬手示意下属牵来马匹。 小狗子拉着慕知微的手撒娇,也要骑马。 慕知微没有应允。 今日路上车马多,并非不信小狗子的骑术,只是怕突发意外。 会试将近,万事谨慎为上。 最终,小狗子乖乖坐马车。 年岁渐长,他愈发不喜与人近身接触,不能单独骑马,他宁愿坐马车。 慕知微望向马车内部,小狗子倚着软枕,手中捧着书卷,眉眼沉静。 昔日瘦弱单薄的孩童褪去稚气,挺拔的身姿散发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从容。 这份沉稳,是六年如一日的勤学苦修养出的气度,一身矜贵气质,则是英王府赋予,如今的他是实打实的英王府小少爷。 慕知微忍不住感慨,时光匆匆,孩童转眼就长成挺拔的大小伙了。 途中,遇上几位骑马的公子哥,是除夕夜在撷芳楼见过的几人。 容祈、温时和、冷傲,还有柳承德。 不过几日未见,柳承德的模样变化极大,翩翩温润的公子模样褪去,整个人瘦得脱了形。 慕知微多看了一眼,恰好对上柳承德疑惑回望的目光。 她坦然浅笑,自然收回视线。 容珏的亲兄长容祈,一身利落骑装,身姿修长挺拔。 除夕夜的他是温文儒雅的文官模样,此刻策马而立,添了几分飒爽英气。 容祈忽然一抖缰绳,控着马匹缓步走到慕知微身侧。 其余几人只当他们有私话要说,并未在意各自前行。 慕知微好整以暇等他开口,安止戈亦是神色淡然,不用猜都知道他的来意。 待旁人注意力尽数移开,容祈才压低声音开口,说的就是容珏的事。 他请慕知微劝容珏归家,一味躲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末了,他干脆直言:“实在不行,将他赶出孟府。” 这位吏部侍郎的行事作风一点都不像文官啊! 慕知微转头,对上容祈的眼神,转瞬察觉到他比寻常文官更坚毅果决,心性也远比常人狠厉。 不愧是一个妈生的,坑起来毫不客气! 对容祈这样的人,慕知微不愿与之深交。 世家长子身负家族荣辱,最难结交也最不好打发,一旦牵扯上便是无尽纠葛。 慕知微斟酌着提出一个折中法子:“不如我们过两日约个时间详谈?” 这话一出,轮到容祈惊讶了。 他没想到,慕知微竟会主动掺和容家的家事。 因为他看起来就不像是会干涉别人家务事的人。 慕知微也觉得有些厚脸皮,可她绝不可能将挚友赶出家门,只能硬着头皮承受容祈的审视。 短暂的沉默后,容祈勾了勾唇角,点头应下:“可以,过两日我给你递帖子。” 话音落,他轻抖缰绳,策马向前,追上前方的单衡并肩而行。 慕知微隐约听见单衡低声询问方才聊了什么,容祈淡淡回了一句没什么。 她转头看向安止戈:容大少方才什么意思? 安止戈摇头。 他与容祈不熟,连可供解读的依据都没有。 慕知微都看不透,他更看不通了。 今日的梅林格外热闹,世家联手筹办,诗会、蹴鞠、赛马、投壶、品茗、作画等玩乐项目一应俱全,就连彩头都让人期待。 孟家孩子们一到场地,就被宁旭几人拉去参加诗会。其余同行的公子哥也各有安排,纷纷结伴散去。 第650章 赛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替身农家长姐:带弟弟卷疯科举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1章 赛马2 慕知微这才将除夕夜凌彦纠缠自己的事道出,话音刚落,身侧安止戈周身气息骤然冷锐凌厉。 她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背,无声安抚。 安止戈余光始终牢牢锁着远处两人,这二人凑在一处,定然没安好心。 另一边,凌彦见王百万几番周旋,都没能说动王府下人放行,彻底失了耐心。 当即端起世家公子的派头,执意要强闯。 值守侍卫立刻拔刀威慑,他依旧盛气凌人,冷声下令。 “本少爷有话同孟静之说,你们让开。” 凌家与英王府无交情,侍卫不敢轻易得罪世家子弟,几番犹豫,终究还是选择询问慕知微的意见。 慕知微神色平淡,只吐出两个字:“不见。” 安止戈随即补充:“我们与他素不相识,不必放他们靠近。” 赛场赛事正式开启,下人依令放下棚间纱帐,既挡住赛道奔腾扬起的尘土,也彻底隔绝了凌彦与王百万气急败坏的模样。 凌彦傲气受挫,纵使美人让他神魂颠倒,也不值得他放下身段、自取其辱。 他勒令王百万留在原地,无论用何种手段,务必将自己的话转达给孟静之,替他二人搭上线。 “你儿子的官职能否落实,全看你的本事了。” 撂下这句带着威胁的话语,凌彦拂袖离去。 他未曾看见身后的王百万神色骤然阴沉,目光从他身上缓缓移开,死死锁定棚子里的慕知微,眼底满是算计与阴狠。 棚内,安止戈冷冷注视着王百万的一举一动,心底杀意渐渐蔓延。 慕知微敏锐察觉到他周身气息的改变,收回望向赛场的目光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王百万。 见对方依旧肆无忌惮、满眼算计地盯着这边,她抬手对着王百万的方向做了一个挖眼手势:再看挖了你的眼睛! 王百万狠狠吓了一跳,慌忙收回视线。 慕知微侧头示意,让安止戈安心看比赛。 方才她凶狠警告人的模样,安止戈觉得格外可爱。唇角不自觉扬起,眼底杀意尽数被温柔笑意覆盖。 赛道之上,数十匹骏马同时奔腾,马蹄踏地,声势浩荡。 此次赛马,孟家共五人参赛,分别是六狗子、小狗子、古文轩、郑树与大壮,几人是一众少年里马术最为精湛的五人。 五人并未扎堆,而是错落分布在赛道前后各处。 慕知微最是了解自家弟弟,一眼便看出他们的战术。 落在后方的大壮稳稳控马,死死挡住身后紧随的马匹,杜绝一切被赶超的可能;居中的郑树与古文轩亦是如此,牢牢卡位,稳住中段战局。 最前方的梯队里,六狗子与小狗子分工明确、配合无间,小狗子全力策马冲刺,六狗子紧随侧方保驾护航,替他阻隔所有阻碍。 赛场之上,最先看穿这群少年精妙战术的,是兵部尚书霍正豪。 他看着五人有条不紊、完美的配合,起身走到棚边,凝神观望。 随着他起身,越来越多的朝中官员与世家里人看出端倪,纷纷起身观战,赛场气氛愈发热烈。 不少原本看不懂局势的宾客,听完旁人解说科普,也纷纷投入这场热闹之中,看得津津有味。 唯独赛场中与孟家少年同台竞技的一众世家公子,被几人层层卡位、处处限制,进退受制、束手束脚,有苦难言。 他们学的只是基础骑术,不是骑马打仗。 可孟家的孩子不一样,他们熟练掌握骑术之后,接着学的便是马上厮杀之术。 如今只是一场单纯赛马,对手又是这群毫无搏杀威胁的世家公子,对他们而言游刃有余。 众人肉眼可见,五人马术精湛,战术配合娴熟默契。 赛道之上偶尔难免擦碰,他们也能凭借绝佳的控马技巧与身体平衡稳住身形,分毫不见慌乱,反倒衬得技艺愈发出众。 尤以小狗子最为亮眼。 他身前是瑞王府嫡长孙单峰,京城赫赫有名的小霸王,年纪与他相仿,骄纵蛮横,三岁就在京城纵马。 可整场比赛,单峰全程被小狗子死死压制。 眼看终点渐近,胜负已定,单峰心有不甘,竟铤而走险策马侧身狠狠撞向小狗子。 小狗子反应迅捷、单手撑住马背,身形凌空一转,又稳稳落回马鞍坐定。转头瞥向气急败坏的单峰,眼底带着几分轻蔑,冷声嘲讽:“废物只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话音落,他一抖缰绳,骏马扬蹄疾驰,瞬间拉开大幅差距,马蹄扬起的沙尘尽数扑了单峰一脸。 与此同时,六狗子及时策马冲上,稳稳卡位,将不甘追赶的单峰牢牢挡在后方,彻底断绝他翻盘的可能。 冬日暖阳铺洒赛场,马背之上的少年身姿挺拔、意气风发,耀眼得让人无法移目。 万众瞩目之下,小狗子策马冲过终点线,紧随其后的便是六狗子。 蓄意犯规的单峰仅得了第三名。 他翻身下马,径直冲向小狗子便要动手。 孟家兄弟二人当即敛了笑意就要迎上前,一只手骤然伸出,稳稳攥住单峰的手腕死死将他制住。 是单衡。 单峰奋力挣扎,怒声怒吼:“放开我!” 单衡眼神冷淡,语气带着十足威慑:“你若是想当众挨揍,我便松手。” 单峰口不择言:“区区贱民敢动我,我定让我父王打他们板子!” 这话方才落地,清脆的巴掌声骤然响起。 单衡毫不犹豫,直接一掌掴在他脸上。 “论年岁辈分,你该唤他一声君琢哥。现在当众认错赔罪,我便不将你赛场仗势欺人、恶意犯规的事告知你父王。否则,今夜我便让我祖父亲自去寻你祖父说道一番。” 听闻要告到长辈跟前,嚣张跋扈的单峰瞬间认怂。 小狗子与六狗子心中憋着怒火,本想狠狠教训这小霸王一顿。 可二人知晓此刻动手只会徒惹风波,让英王爷与单衡左右为难,只好借着台阶顺势作罢,不再计较。 慕知微与安止戈并肩走上前来,一众少年见状尽数收敛戾气,雀跃着迎上前围在两人身边。 第652章 假慕知微 单衡妥善处理方才的冲突,慕知微没有多问,只笑着夸赞孩子们表现出色。 孩子们围着两人叽叽喳喳说了片刻,六狗子与小狗子前去领取赛事彩头。 御赐头面精致华贵,静静放在锦盒之中。 慕知微接过锦盒随手搁置一旁。 此地人多眼杂,他身为男子捧着女子头面细细查看不妥。 道谢过后,他拿起第二名的奖品——那柄火烧不燃、刀砍不断的特制马鞭仔细端详。 鞭身纹理细腻,看着像是特殊藤丝编织而成,质感独特。 慕知微看向安止戈,对方瞬间会意,掏出随身匕首,朝着鞭身利落砍落。 叮—— 清脆刺耳的金属撞击声骤然响起。 锋利的匕首刃口被震得微微卷边,而那柄藤编马鞭通体完好无损,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围观众人亲眼见证这一幕,惊叹声此起彼伏。 当即有人出声,高价买下马鞭。 开口的是一个女子,众人望去,只见两名少女并肩走出人群。 慕知微抬眸望去。 身侧的罗意压低声音轻声提醒:那位个高点便是如今慕家的大小姐,也就是假的慕知微。 “永乐,别胡闹。” 永乐郡主,便是两个少女中个子偏小点的那个,福康公主与驸马的独女,身份尊贵,备受宠爱。 永乐郡主身侧的女子一身华贵装束,气度矜贵。 若非身上佩戴的首饰皆无品级规制,还以为是哪位贵女。 慕知微收回目光,对着永乐郡主抱拳:“抱歉,不卖。” “永乐郡主肯出钱买你的鞭子是抬举你。识相的立刻双手奉上……” 假慕知微下巴微抬,带着几分轻蔑扫过慕知微,语气傲慢,话未说完便被单衡出声打断。 “你是哪家的小姐,这般说话?” 永乐郡主连忙开口:“表哥,这位是二表哥的未婚妻,慕大人的嫡长女慕知微。” 假慕知微立刻收敛锋芒,姿态优雅地朝单衡屈膝行礼:“世子表哥。” “慕小姐,你我并不相熟,请称呼我世子爷。” 单衡神色冷淡,语气疏离,毫不留情地划清界限。 假慕知微脸上的笑意僵住,尴尬在脸上闪过,又恢复成优雅淡笑。 单衡不再理会她,转头问永乐郡主:“你要买这鞭子做什么?” 永乐郡主老老实实解释:“不是我要用,是帮知微买的。二表哥生辰将近,知微想买这柄特制鞭子当生辰礼物。” “所以便仗势强买旁人之物?” 永乐郡主不敢再提买鞭之事,连忙敛了姿态,恭敬行礼,然后匆匆拉着假慕知微走人。 待二人走远,单衡向慕知微致歉。 见她看着永乐郡主离去的方向,又解释了一句:“我这位表妹,被姑母宠坏了。” 慕知微收回视线,轻轻摇头表示并未放在心上。 孩子们被同龄人喊去玩,慕知微将彩头交由罗珊收好,便与安止戈一同策马进了林子。 两人刚到林子边就被拦下,来人自报身份:“本官霍正豪。” 当朝兵部尚书,霍正豪。 慕知微与安止戈从容勒马,不卑不亢下马拱手行礼:“霍大人。” 霍正豪微微颔首,开门见山询问:“方才你家孩子们赛马所用的是什么战术?” 安止戈下意识看向慕知微,引得霍正豪多看了他一眼,随即也将目光落在慕知微身上。 慕知微并未直接作答,反倒含笑反问:“大人为何不直接询问舍弟们?” 霍正豪理直气壮:“你弟弟们事事听你安排,问他们不如直接问你。” 不愧是执掌兵部的尚书大人。。 慕知微笑意不改:“那大人是问错人了。这不过是孩子们平日里玩耍嬉闹摸索出的配合,算不得什么正经战术。” 安止戈垂下眼眸,抿住唇角,强行压下笑意。 此刻若是笑出声就太不合适了。 直至策马深入林间,他才低低笑出声来。 慕知微侧首看他,面具遮住半张面容,却遮不住眼底漾开的笑意,忍不住跟着笑开。 二人笑着环顾四周。 冬日林间一片萧瑟,只剩光秃秃的枝桠,不见半分绿意。可枝梢堆积着层层残雪,满目雪枝琼桠,素净雅致,别有一番景致。 两人策马缓步前行,直至林子深处,确认四周无人,慕知微才收敛笑意提起假慕知微。 “你有没有觉得,那个假的慕知微很奇怪?” 安止戈点头:“她眉眼有几分像你,准确来说是像洛家的姑奶奶。” 慕知微恍然。 难怪那张脸看着格外违和,僵硬刻板,像极了现代整容失败的模样。 可这是古代,根本没有整容之术。 似是看穿她心中疑惑,安止戈解释:“世间有部分邪医,掌握着极端的改容之术,可强行重塑人脸骨骼皮肉。只是此法代价极大,稍有不慎便会整张脸皮肉脱落、彻底毁容。” 慕知微思忖。 即便她真的是照着洛家姑奶奶的容貌改容换面,又有什么用处? 这里并非现代,容貌换不来流量换不来钱财,毫无裨益。 洛家与皇室的陈年秘闻,她知晓甚少,无从推敲揣测,索性暂且搁置,专心与安止戈并肩赏景。 两人独处的时间多,就是在家里慕知微也会跟安止戈抽时间单独相处。 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这般并肩策马,随意闲谈,话题随性跳跃,聊聊琐事、说说吃食,期待单衡帖子中提及的梅花宴。 一阵急促纷乱的马蹄声骤然传来,打破林间安宁。 慕知微与安止戈同时回头,只见一人策马疾驰而来,速度极快。 只一眼,安止戈便认出来人是凌彦,,周身气息瞬间沉冷,这人当真是阴魂不散! 凌彦马术平平,雪后林间极难策马前行。 他坐在马背上晃晃悠悠,身形不稳,几次颠簸险些从马背上摔落。 行至半途,枝头厚雪骤然簌簌坠落,兜头盖脸砸了他满头满身。 他猝不及防下意识松手脱缰,整个人重心一歪,险些翻滚落马,慌忙间死死抱紧马脖,姿态狼狈至极。 慕知微侧头看向身侧的安止戈。 骤然坠落的积雪是他暗中动的手脚,她没有责怪,眼底反倒漾满纵容的浅浅笑意。 第653章 假慕知微2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替身农家长姐:带弟弟卷疯科举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4章 用意 洛家安插在慕家的眼线从未传回相关消息,而她素来厌弃慕家,也从未特意去查探这位冒牌货的底细。 想来此事若是传到洛家,众人必定震怒,特别是洛临川。 到这时,慕知微才算彻底明白对方的用意。 寻来一名容貌近似洛家姑奶奶的女子,分明就是想借洛家的声势借力上位,踩着洛家往上爬。 不愧是能吃软饭的慕谦啊。 察觉到慕知微情绪低落,安止戈拿起茶壶默默为她添上一杯热茶。 大庭广众之下,这便是他仅能给的安抚。 慕知微抬手,指尖轻触茶盏外壁。杯身雕满盛放的梅花纹样,不由得用指腹轻轻摩挲,烦闷的心情也渐渐舒缓下来。 午宴正式开席,最先端上桌的是梅花酿。 飘着清雅梅香,入口清冽,初尝带着烈酒的劲辣,余味却满是醇厚花香。 酒液呈淡粉之色,赏心悦目,口感别致。 单衡低声介绍:此酒出自梅家,是代代相传的独门技艺,也是梅家立足的根本。 慕知微又浅抿一口,尝出酒中添了提香的药材。酒水本身滋味平平,可回甘时漫开的梅香格外动人,足以掩去所有不足。 安止戈的目光始终落在慕知微身上。 见她饮过酒,又自在地夹起小菜佐酒,眼底不自觉漾起笑意。 后续上桌的菜肴,大多以梅花为食材或是取梅花为题。 味道算不上绝佳,却胜在构思精巧、新意十足。 几分酒意慢慢上头,慕知微心情舒展,脸上笑意始终未散。 席间,柳承德与容祈过来寻单衡,也同二人举杯共饮。 近距离打量柳承德,慕知微不用诊脉便看出他身中暗毒。 悄悄与安止戈交换眼神,顺着对方的示意,隐晦提点了柳承德几句,能悟与否全凭他自己。 慕知微偏爱这带着梅香的酒水,不知不觉多饮了数杯。 安止戈往日也见过她饮酒,却还是头一回见她这般模样。 整个人很松弛,笑容也比平日明媚,凑近能看见一层淡淡的绯红覆在脸颊。 回到府中时,那层浅红变成浓艳的绯色,连眼尾也染了红晕。 下马的瞬间,她身形微微一晃。 一旁随行的豹子见状,下意识伸手想去搀扶,安止戈同时抬手。 豹子当即不动声色收回手臂,往后退了一步,静静看着安止戈扶住慕知微。 慕知微抬眼看向安止戈,笑意层层漾开。 不同于平日的浅淡温和,此刻眉眼间漾着几分醉人媚态,容颜夺目,看得人心神摇曳。 豹子连忙垂下眼眸,低头。 安止戈半扶半拥着慕知微往院内走,步子不自觉迈得偏快,慕知微轻声抗议。 “定之,走慢些。” 安止戈立刻放缓脚步。 慕知微动了动肩头,轻轻挪开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与之十指相扣,抬眼又弯起唇角。 笑意甜软,眉眼间媚色流转,看得安止戈一时怔忡,目光久久无法移开。 豹子、罗珊、罗意与大牛几人紧随在后,将零一、零二挤到最后面。 二人早已习以为常,因为他们的主子也事事以对方主子为先。 罗珊和罗意望着前方亲密的身影,不约而同看向身旁的豹子。 她们的目光没有遮掩,豹子莫名,淡淡回望一眼,神色冷淡。 两人相视一眼,她们看得出豹子对慕知微的心思,起初难免心存顾虑,如今依旧带着几分防备,却也少了最初的抵触。 一行人回到院中,慕知微扬声笑道:“小桓,我给你带梅花糖回来了。” 豆婶子从小灶房走出来,说自他们出门后,凌桓便独自离开了。 慕知微问:“是凌家来人接他了?” 豆婶子摇头:“是孩子自己走的,我拦不住。” 慕知微颔首。 想来凌桓也清楚自己不宜久留,一旦被凌家察觉,只会徒增麻烦。 只是悉心照料数日对方不辞而别,心底难免有些失落,叹了口气将此事抛一边。 同安止戈挥了挥手,转身走进房间。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能控制,但是不想控制,彻底放松的感觉很好。 卸妆,洗脸,身上一身灰干脆洗澡把衣服全换了。 一身清爽回到房间,酒意上来不想动了,裹着毛茸茸的毯子窝在窗边的榻上看外面。 房门轻响两下,传来安止戈的声音:“静之,我进来了。” “进来。” 安止戈推门而入,见她斜靠着软枕,漫开温柔的笑意走到榻边坐下。 少女面容洁净,脸颊泛着酒后的绯红,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馨香。 “可要喝些解酒汤?我让豆婶子去煮。” “好,多煮一些,也让孩子们都喝点。” 门外的豆婶子应声离去。 “还在惦记凌桓?” 慕知微笑着摇头:“人各有命,我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话音刚落,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容珏一路嚷嚷着闯了进来。 “好你个孟静之,我还等着你帮我拿主意,你倒好,只顾着出门玩乐!我这边急得团团转,你却这般清闲,还是不是朋友?” 安止戈转身无奈看着他,这好歹是女子闺房,这人就不能讲究点吗? 容珏全然没注意他眼底的不悦,径直搬来椅子在慕知微对面坐下,气呼呼看着她。 慕知微拢了拢身上的绒毯,在安止戈的搀扶下坐直身子,盘起双腿,无奈看着容珏。 经过几天的调养,这位少爷恢复了先前的好气色,精神也恢复如初。 伸手为他搭脉,确认身体并无大碍,才说正事。 “说吧,想让我如何帮你?” 容珏一脸茫然。 慕知微无奈,只得说得更直白:“你想我帮你到什么程度?” 她无心介入他人因果。 干涉他人命运,便要承接对应的祸福业果。 可看着容珏这副焦灼的模样,又心生不忍。 容珏年纪稍长于众人,心性却很单纯。这几年相处下来,于她而言,既是挚友也是需要照拂的弟弟。 即便决意相助,还是先明确底线。 容珏目光灼灼地与她对视,语气期许:“你是不是有办法让家里同意我娶若岚?” 第655章 密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替身农家长姐:带弟弟卷疯科举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6章 栽赃 慕知微细细打量他一番,未曾多问,只轻声叮嘱:“万事注意安全,遇事不必硬扛,有难处便回来。” 大牛恭敬跪下磕头,起身离开。 屋中再度恢复宁静。 安止戈忽然提起凌彦,提议派人彻查此人。 慕知微颔首认同:“起初我只当他是一时心血来潮,如今这般死缠不休,的确该好好查查。” “还有王百万。” 安止戈补充。 二人早已看过京城官员的基础卷宗,对凌彦并不陌生。 可此人如今明目张胆纠缠不休,背后必然藏着算计,必须深挖底细、摸清目的。 再加一个心怀叵测的王百万,更是半点疏忽不得。 慕知微提笔写下两人的名字,等一下就安排人手暗中调查。 孩子们过来了,带来今日赛马、诗会所得的全部彩头。 笔墨纸砚、名琴珍宝,一样接着一样摆在桌子上。 小狗子捧着放御赐头面的锦盒,呈到慕知微面前,催着她打开看看。 其余弟弟们围在一旁,满眼期待。 慕知微打开锦盒,璀璨华光瞬间晃得众人微微眯眼。 头面华贵精致,夺目非凡。 慕知微取出整套头面,虚虚衬在发间问:“好看吗?” 一众少年连连点头,安止戈也目光温柔地颔首,确实绝美无双。 慕知微也觉得头面好看,细细把玩片刻,才交给罗意收好。 英王府的管家过来请小狗子去王府,顺便请所有孩子过去玩儿。 慕知微同意了,孩子们拥着小狗子离开。 屋子安静下来,慕知微拿起马鞭研究。 总觉得鞭身材质格外眼熟,似在哪见过,反复摩挲端详。 安止戈的目光落在古琴上,琴由古木打造而成,琴身纹路沉淀着岁月的厚重质感。 轻拨琴弦,琴音悦耳悠扬,余韵绵长。 他索性弹奏了一段。 最后一个音落下,他双手轻按琴弦止住余音。 掌声响起。 慕知微放下马鞭,指尖轻挑琴弦,听着琴音由衷赞叹:“好琴。” 安止戈抬手轻拨琴弦。 四目相对,二人含笑各出一手,弹了一段温柔曲调。 院门处传来脚步声,管家躬身立在门口,两人停下动作。 “静之少爷,定之少爷,慕家大小姐登门拜访。” 慕知微与安止戈疑惑对视,这位冒牌慕知微此番前来何意。 慕知微没兴趣跟假货面对面,直接让管家回绝,为了体面,还给了一个很委婉的说辞。 “家中不便待客,请慕小姐折返吧。” 管家暗自腹诽这话算不上委婉,不过也是事实,应声前去传话。 片刻后,管家去而复返。 “慕小姐说,她登门并非做客,是特意前来购买梅林的彩头马鞭与头面,加上古琴也可以,她出一万两银子。” 慕知微几乎能想象到对方此刻颐指气使的模样,不由得轻笑出声。 起初只是要强买马鞭,如今竟连头面和古琴都这不放过,当真霸道。 她没了耐心,直接让她滚! 管家再次去传话。 见安止戈面露担忧,慕知微轻轻摇头。 “无妨,就是看着赝品碍眼。” 这人顶着她的名号招摇行事,本就令人膈应,如今还敢登门耀武扬威。她若是一味忍让,反倒成了任人拿捏的软面团。 慕知微唤来豹子,命他派人紧盯假慕知微的一举一动。 早前英王爷特意提醒过她,这冒牌货绝非善类,她彼时未曾放在心上,没想到对方竟如此快就主动找上门。 豹子近身护卫这几个月,足够他知晓之前许多不知道的事,如今骤然冒出一个顶替主子身份的赝品,他是最讨厌这个冒牌货的。 他不止安排人手紧盯假慕知微,还暗中派人接近她身边伺候的人,势必要挖出对方所有底细。 安止戈:“我以为你会直接将人处理掉。” 慕知微确实动过这念头,可这假慕知微现在是二皇子未婚妻,慕谦是吃软饭的,却也是当朝尚书。 而这个赝品眼下还有可利用的价值,只需多加防备。 豆婶子来询问菜式。 午膳菜式偏清淡,慕知微格外想吃重口一些的吃食,转头看向安止戈问他晚上想吃什么。 豆婶子适时开口:“今日备了新鲜小排,是做红烧还是糖醋?” “红烧。” 两人异口同声,话音落下不由相视一笑,又顺着彼此的口味,敲定了几道适配的菜品。 厨房今日还做了辣卤鸡爪,豆婶子提前端来一份,还有一份一碟煮花生。 两人坐在炭盆边,一边取暖,一边吃着零嘴等晚饭,看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安止戈剥花生,慕知微负责吃;偶尔剥一瓣橘子,橘皮搁在炭盆边烘烤,清甜的橘香袅袅散开,溢满整间屋子,将这个傍晚渲染成橘子香味的。 慕知微剥了橘子,一半喂给安止戈,一半自己吃下,再顺势接过他剥好的花生,两人的动作很默契。 院外,豆婶子领着婢女点亮各处灯笼,暖光点点,衬得庭院愈发静谧安宁。 管家再度入内,面色愁苦。 “慕府管家登门求见。” 这话一出,慕知微和安止戈意外。 慕知微蹙眉:“他来做什么?” “对方说是奉慕大人之命前来。声称今日梅林,咱们府上小少爷们玩耍打闹,不慎误伤了慕家小公子,慕府已请医诊治,特地前来请静之少爷给一个说法。” 慕知微被这说辞逗得失笑。 “白日在梅林受的伤,挨到此刻才上门追责?” 她不信自家弟弟们行事如此没有分寸,不用问就笃定这是慕家刻意找茬、无端生事。 此刻一众孩子都跟着小狗子在英王府,她当即吩咐管家带慕府管家直接前往英王府。 同时,她命罗意抄近路先行赶去英王府提前告知孩子们此事,也传达自己的意见:此事无需私了,直接报官。 对方终究是当朝尚书,位高权重,她无意硬碰硬。 这种孩童打闹的小事可大可小,惊动大理寺与京兆府,慕家想栽赃陷害都没办法。 她可没忘记,大理寺卿可是英王府的人。 罗意领命,快步往外走,慕知微起身,梳妆、更衣。 此事有英王爷与单衡从中周旋做主,她身为一众弟弟的长兄,也应当出面。 想到即将正式与慕家人正面对上,她心底竟隐隐生出几分期待。 第657章 慕家 事态发展如慕知微所料。 英王爷听到孟家孩子们打闹误伤慕家小公子慕知烨,第一时间便心生疑虑。 既是白日梅林打闹所伤,为何当时不提,偏偏时隔半天才上门追责? 看穿慕家想要借机发难、栽赃生事的心思,当即亲自前往京兆府,同时派人通知大理寺卿徐正奇。 慕知微几人赶到京兆府时,徐正奇已亲自带人前往慕府。 现任京兆府府尹姓洛,名唤洛临振,与洛临川同辈,是京城洛家隔房旁支。 这一脉常年扎根京城,表面上早已与南华主家的洛家断了往来、毫无牵扯。 但慕知微结合近期收集到的各类讯息分析:这一支跟洛家看似毫无关联,实则是认南华洛家,不过是刻意保持距离,避人耳目。 洛临振看见慕知微,深深打量了她一眼。 慕知微与安止戈二人依礼上前,恭敬行礼。 洛临振微微颔首:“徐大人带衙差前往慕府核查,稍等片刻便能知晓原委。” 英王爷招手示意慕知微落座。 孟家的孩子们安静立在一旁,慕知微并未落座,安止戈亦随之伫立不动,二人并肩立在英王爷身后。 英王爷闲来无事,与洛临振闲谈叙旧,厅堂之内气氛松弛平和。 慕府。 大理寺卿徐正奇亲自带队,携京兆府衙差与宫中太医突然登门。 慕谦脸色阴沉难看,他没想到一桩小小纠纷,不但惊动了英王爷,还公事公办报官彻查,甚至引来了大理寺卿。 无人看到的方向,慕谦冷冷扫了假慕知微一眼,这才领着一行人前往慕知烨的院子。 花厅内。 慕静姝看着故作镇定的假慕知微嗤笑:“早前不知是谁扬言,咱们堂堂尚书府,拿捏几个泥腿子轻而易举。如今倒好,不仅惊动了英王爷,连大理寺都亲自上门了。好姐姐,但愿你待会儿能顺利把咱们慕家摘干净。” 慕谦的表妹、也就是现任慕夫人,缓步从里间走出,听见女儿这番话,当即皱眉沉声呵斥:“静姝,不得无礼。” 训完女儿,她转头看向假慕知微,换上一副温和笑意:“知微,别跟你妹妹置气,她还小,跟你闹着玩儿呢。” 假慕知微眉眼温顺,语气乖巧:“母亲,我不怪妹妹,只是着实发愁二皇子的生辰礼。” 慕夫人脸上的客套笑意僵住,讪讪敷衍:“此事容我与你父亲商议之后再做定夺。” 话落借着探望幼子的由头,捻着手帕转身离去。 之前被洛家压在头上,现在这个假货也处处压她亲生女儿一头。 慕夫人又气又恨,几乎把手帕撕破。 花厅里,慕静姝轻蔑地看着假慕知微:“给二皇子的生辰礼我已备好,恰好用完府中的准备的额度。不过你如今是板上钉钉的二皇子妃,不如亲手抄写一卷《三从四德》送过去,贵妃娘娘定然欢喜。” 话语里的嘲讽意味直白露骨,明着暗示她不得未来婆母喜爱。 假慕知微神色未乱,淡淡回以一笑:“妹妹年纪尚小,多读读书养养心性,别这般沉不住气。” 说完,从容起身,迈步往慕知烨的院落走去。 慕知烨院子 卧室里,温太医凝神为慕知烨诊脉;院子里,衙差盘问今日随行伺候的小厮。 假慕知微无视慕谦阴沉难看的脸色,径直走到他身侧站定。 慕夫人正焦灼守在床边,紧盯太医诊治的动作,余光瞥见二人并肩而立,狠狠瞪了他们一眼。 因这假慕知微容貌酷似洛家昔日的天骄洛天娇,慕谦便对她格外温和纵容。虽是为了攀附洛家,依旧让慕夫人心中不满,这比单纯的偏爱更让她耿耿于怀。 假慕知微仿若毫无察觉屋内暗流涌动,趁着无人注意压低声音在慕谦耳边低语了几句。 慕夫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眉心紧蹙,碍于太医与衙差在场强行压下疑惑与猜忌,暗中朝身旁奶娘递了个眼色。 奶娘心领神会,随即寻了个由头将假慕知微请出房间。 假慕知微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笑意,故作乖顺随奶娘离开。 慕夫人这才走到慕谦身侧,压着声音追问:“那丫头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自从被假慕知微哄骗,带她入宫、最终让她抢了自己女儿的婚事后,慕夫人对她心存戒备,不敢松懈。 慕谦神色不耐地摇头:“没说什么。” “我都看见了!” “喊什么?” 慕谦厉声呵斥,语气带着明显的厌烦,“好好看着你儿子,不该你管的事少多嘴。” 慕夫人委屈错愕,满心火气与质问即将出口。 温太医结束了诊治,她只能硬生生将所有话咽回腹中,转而询问慕知烨的情况。 温太医轻抚胡须,温和地道:“令郎只是足部轻微扭伤,身上几处皆是寻常皮外伤,并无大碍。每日用药酒揉搓静养两日便好。” 慕夫人依旧忧心忡忡,焦灼追问:“当真不会留下半点后遗症?我儿日后是要读书科举的,万万不能出半点差错!” 慕谦听得心烦,不耐打断:“太医已言明只是轻微扭伤,你莫要小题大做。” “那是脚啊!老话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足部扭伤怎能算小事!” 慕夫人继续追问太医后续养护的各项禁忌与注意事项。 待太医逐一解答完毕,她立刻转头厉声呵斥屋里的婢女:“你们都听清楚了?若是照顾不好少爷,仔细你们的皮!” 慕谦只觉颜面尽失,沉声喝止妻子,转瞬又收敛神色不好意思地请温太医移步花厅歇息用茶。 院子里 徐正奇带着衙差,逐一审问当日跟随去往梅林的下人。 慕谦从屋里出来,询问审问进展。 徐正奇将整理好的供词递到他手中,眼神微妙。 慕谦低头翻阅,纸上将慕知烨当日一整天的行程记录得清清楚楚。 那日进入梅林后,慕知烨大半时日都混迹在各家女眷堆中嬉闹游玩,唯一参与的集体活动,便是与孟家子弟对局蹴鞠。 蹴鞠本就是肢体碰撞极多的运动,根本算不上故意伤害。 随行下人皆可作证,全程未曾看见慕知烨当众摔倒,更没有被人恶意推搡、刻意伤害的迹象。换言之,他脚上的扭伤,大概率是归家之后才发作的。 慕谦看着供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只能强行找补:“许是孩子当日玩得尽兴、太过投入,受了伤也未曾察觉,事后感觉到痛才发现不对。” 第658章 慕家的热闹 慕谦看着供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只能强行找补:“许是孩子当日玩得尽兴、太过投入,受了伤也未曾察觉,事后感觉到痛才发现不对。” 想起方才假慕知微在耳边的低语,当即端出一副大度模样,缓缓开口:“想来当时确实是孟家孩童无意磕碰所致。那群孩子乡野长大,行事莽撞、没轻没重。此事我们也不愿深究,劳烦徐大人从中调停,让孟家出面赔个礼、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 徐正奇微微挑眉:“赔礼?慕大人想要何种赔法?” “孟家子弟十余位皆是举人,不久便要踏入仕途,应当懂规矩的。” 慕谦生得一副忠厚老实的面相,多年身居高位,养出一身上位者气度。笑如春风拂面,看似温和,却自带一股凌人威压。 “本官会如实转达慕大人的意思。” 徐正奇将供词收好,递给身旁护卫,随即挥手下令收队撤场。 内室之中,慕知烨期待地望着假慕知微。 “大姐,我全都按你说的做了,什么时候带我去见永安郡主?” 假慕知微神情散漫,语气淡漠:“拿不到郡主想要的那套头面,你就没资格见她。” 慕知烨立刻挺直身子立誓般道:“我肯定能拿到!” 另一边,慕谦一路将徐正奇一行人送至府门外,目送众人走远,才转身折返,绕过影壁便见抄手游廊之上,假慕知微正静静立着,抬眸望向他的方向。 慕谦稍一迟疑,迈步走上前去。 “你说,孟家真会乖乖把我们想要的东西送过来?” “一群只会死读书的泥腿子而已,父亲只需静待结果便可。” 白日登门求购却连孟家大门都没能踏入,假慕知微心底满是火气,此刻顺势挑拨:“到时,父亲千万不要轻易松口。今日孟家兄弟赢下的彩头皆是御赐珍品,那群乡野出身的卑贱不配拥有,唯有我们才能发挥最大用处。” 慕谦未曾点头,心底却已暗自盘算如何使用才能利益最大化。 父女二人并肩而立,面上看似达成一致,心底却各藏算计。 京兆府内,慕知微听完徐正奇转述的慕家诉求,不由得低笑出声。 她并未急于回应赔礼之事,而是转头看向一旁的温太医:“还请大人如实告知,慕知烨的伤势究竟因何而起?” 温太医据实回:“是运动过度所致。慕小公子平日疏于锻炼、懒于动弹,今日骤然剧烈活动,肌肉抽搐,这才崴伤脚踝。其间或许与孟家子弟有过轻微磕碰,但绝非撞击致伤。” 这番话几乎是直白点明——慕家纯属蓄意碰瓷,敲诈勒索。 同时也间接印证,方才在慕府众人面前,他留了情面没说让人不想听的实话。 身为宫中太医,医术精湛是其一,会审时度势、说话留余地,亦是立身之本。 慕知微暗自佩服这位太医的话术,道谢过后转头看向身侧一众弟弟。 孩子们神色坦荡镇定,尤其是小狗子,眼底藏着几分不服,明显有话要说。 慕知微示意他直言。 小狗子上前一步,声音清亮笃定:“蹴鞠全程我都看在眼里。若是大人将当日一同参赛的哥哥们请来,我能完整复原整场赛事,证明我们从未与慕小公子发生过任何剧烈冲撞,更无伤人之举。” 他已听闻慕家强行索要彩头、妄图强占宝物的事。 换作寻常寒门子弟,无靠山无底气,或许只能咽下这口闷亏、妥协退让。 可他们如今有英王府撑腰,断然不会任人拿捏,更不会拿出辛苦赢来的彩头,去讨好蓄意找茬的慕家。 慕知微眼底浮出赞许笑意,无需大费周章传唤所有参赛之人,只让弟弟们各自写下今日蹴鞠的全过程,再交由衙差逐一上门核验比对即可。 至夜半,最终结论清晰:慕知烨的伤势,与孟家子弟毫无关联。 即便真相大白,慕知微依旧吩咐管家备了一份慰问礼送往慕府,特意叮嘱只用外头市面寻常售卖的普通伤药,不必动用家中秘制良药。 收到这份敷衍潦草的慰问礼,慕谦尚且能忍。 当京兆府府尹与徐正奇联合出具的查核结果、完整的赛事复盘证据摆在眼前,字字句句都像是巴掌狠狠打在他脸上。 慕谦气急攻心,将书房砸了。 消息很快传到假慕知微耳中。 彼时她正坐在窗边修剪梅枝,心神骤乱,剪落了一枝原本该留下的梅枝。 重重放下剪刀,冷声对身旁婢女吩咐了几句。 婢女躬身领命,刚转身,又被她叫住:“厨房炖好的燕窝,送去给我那位好妹妹,务必看着她全数喝完,一滴不剩。” 稍晚,慕静姝的院落闹了起来,下人匆匆请了大夫入府诊治。 慕静姝全身长满红疹,贴身婢女亦是一模一样的症状。 大夫诊后断言,疑似传染性怪病,当即下令将整座院落彻底封锁隔离。 慕家大小姐院中亮了大半夜的烛火,这才熄了。 慕家的热闹,慕知微第二天才知道。 昨日慕家无端寻衅,小狗子在慕知微的同意后,带着一众兄弟搬去英王府。 他们现在太弱了,谁都想踩上一脚。 慕家后面还不知道会不会出昏招,避一避最好。 家中一时清静下来,天寒地冻又无需照看孩子,慕知微一觉睡到日头高升,近午时分才起身。 裹着厚实披风,步履慵懒地去书房找安止戈。往日里他极少待在书房,想来是有要事处理。 进书房看到豹子也在,直接问出什么事了。 安止戈示意一旁整理情报的豹子回话。 豹子当即起身,将昨夜慕府发生的事细细讲了一遍。 听完始末,一段尘封的记忆在慕知微脑海中翻涌而出。 往昔画面里,慕静姝满脸怨毒,厉声控诉原主夺走了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 嫡女身份、丰厚嫁妆,还有那桩二皇子的婚约。 久远的记忆拉扯得头脑阵阵发胀,她抬手轻轻按着太阳穴,心中豁然明了。 难怪此前一直觉得处处违和,明明倾心二皇子的是慕静姝,最终定下婚约的却是这名冒牌货。 第659章 打上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替身农家长姐:带弟弟卷疯科举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0章 不配道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替身农家长姐:带弟弟卷疯科举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1章 调查的结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替身农家长姐:带弟弟卷疯科举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2章 替容珏谈判 京中世家有心照不宣的规矩,即便是行事放纵的子弟,婚前至多置两名通房,凌彦却姬妾成群,还时常流连青楼,与花魁、歌姬厮混,靠着人多分摊,才勉强减少死亡率。 慕知微与安止戈听罢齐齐沉默,实在难以想到,平日里仪容周正、风度翩翩的世家公子,私下这般残暴禽兽。 豹子又补充,凌家家仆口风极紧,更深层的秘事无从深挖,只查到近来凌彦与王百万往来频密。 凌彦出行护卫环绕,难以近身窃听谈话内容。 不用细想都清楚,这二人凑在一处是冲着慕知微而来。 安止戈眉眼间凝着担忧,纵然清楚对方一时难以得逞,仍旧不放心。 慕知微朝他安然一笑,转头问起洛家大小姐嫁妆的追查进度,是否存有原始清单。 豹子摇头:“我们查到慕家近些年频频典当贵重物件,正打算顺着各处当铺的记录逐一排查。” 慕知微让他不必急于一时,先盯紧慕家动向,继续收买、安插眼线入府,嫁妆清单她写信向洛临川索要,对照清单追查效率更高。 豹子应声领命,躬身告退。 慕知微转头就对上安止戈担忧的视线,忍不住笑了。 “不必忧心,他们伤不到我分毫。” 行走江湖多年,若是连一名纨绔都应付不了,她这些年白混了。 见安止戈依旧忧心忡忡,慕知微拍拍他的手:“我不会单独出门,等会试后我们回家,就留在家里了。” 到那时,凌彦再多的算计,手也伸不到小小县城。 安止戈缓缓颔首,心头悬着的大石却没能全然落地,只要身在京城,便无法彻底安心,只是不再将焦灼挂在面上。 余下整日,二人都在书房处置各类讯息。 隔日午饭后,歇过半刻时辰,二人赴容祈之约。 容祈选定一处偏僻小茶馆,门面简陋破败,寻常世家公子途经都不屑踏入半步。若非一眼望见靠窗落座的容祈,安止戈险些疑心是凌彦设下圈套、假借容祈之名诱骗他们前来。 容祈身边小厮行礼,引二人入内。 “容大人。” “二位倒是守时。” 一句话,席间气氛骤然紧绷,这头开的不好,慕知微觉得今日多半难有圆满结果。 刚落座,便听容祈不客气地问:“容珏没有同来?” 慕知微平静回答:“没来。” 安止戈暗自发笑,容祈盼着弟弟现身却又不想看到人,整个人矛盾至极。 小厮斟好茶,躬身退至远处。 容祈态度不好,慕知微也懒得虚与委蛇,直奔正题。 “你可知容珏心悦之人是谁?” 容祈眉眼浮现轻视,一副对方不值一提的轻蔑。 慕知微被他这副做派气得失笑:“你们连他心仪何人都不愿了解,只一意逼迫他娶妻,嘴上说着为他着想,说到底是为他打算,还是为家族利益?” 容祈目光锐利,对面两人样貌出众气度不凡,可插手自家子弟婚事的举动,令他心生不快。 “孟公子那么多弟弟要科举不忙吗?” 这是让她不要多管闲事? 慕知微总算体会到容珏往日的憋屈了。 没法谈,也说不通。 既然这样,那就不用谈了。 将带来的东西一一推至容祈面前:“容珏想亲自同你们商议,你们却不肯给他机会,只好由我代为传话。” “这些是他数年经营的产业明细与收支账本。他想证明就是不娶门当户对的妻子,他也能自己做一番事业。他本来想,娶妻后就将这些产业就归入公中,可现在你们逼他把这些拿出来当谈判的筹码。” 眼见容祈眉头紧蹙欲开口辩驳,慕知微抢先将簿册往前一推:“容大人看了再说,容珏说了,你们会需要这些东西。” 容祈深深凝了慕知微一眼才拿起册子。 先翻产业清单,寥寥数页过后,神色一变,匆匆阅毕又抓起账本径直翻到末尾。 看清弟弟名下的财产,惊诧之色再也掩饰不住。 慕知微静静留意他的神情,见状暗暗松了口气。 只要这笔钱能撼动对方,事情便有转机。 毕竟,这上百万两的存款外加一年能赚十万两的产业,是容珏最大的筹码了。 容家看着门庭显赫,实则收支常年勉强持平,逢上年头不济,还要掏空老本填补亏空。光是宫中那位姑姑每年的打点便要十万两白银,再加上全府日用、人情应酬,处处皆是花销。 容珏早早看透家中窘迫与长辈的野心。 之前,眼界不高,又怕引起上面的怀疑才只是小打小闹地赚钱,五年前出走,意外跟慕知微合作后,发现外面处处是商机,还没人管,自己这个身份也没人敢为难,才放开手脚干。 他原本的打算是大婚后分出一半产业归入公中,如今被逼到这份上,决意让出大半身家只保留与慕知微合伙的生意。 慕知微转头看着窗外,漫不经心地开口:“容珏说了,他了解你们的苦心,也知道你们需要这笔钱。成亲后,他会带妻子去州府发展,每年把赚的钱一半充入公中。族中要事他不插手,但永远是容家子孙。” 话到这,转头看着容祈:“容珏只想赚钱,娶心爱的人为妻,家里的事他支持,但他志不在此,你们如果真的为他好,就听听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说完这番话,慕知微自顾端杯品茶。 若非顾及与容珏的情分,他们早就走人了。 容祈垂眸望着面前的簿册,心底百感翻涌。 这一刻才恍然发觉,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自幼一同长大的弟弟,也猛然惊觉,那个素来温顺听话、任由家族安排的少年,早已悄然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大人。 容家如今的窘迫困境,他心知肚明。 所以,家里给他选的妻子带来十里红妆。 他觉得,弟弟也应当为家族牺牲婚姻。 可是现在,弟弟自己挣来了联姻带不来的巨大财富。 万千思绪在心底交织拉扯,容祈面上依旧维持着冷淡。 他将簿册尽数收起,递交给身旁小厮。 “容珏的条件我已知晓。我回府与家人商议,明日给你们答复。” 慕知微与安止戈颔首,目送容祈离去。 第663章 被偷听 茶楼人多耳杂,唯恐隔墙有耳,二人并未多做停留。 刚出茶楼大门,细密的雨丝飘落。 慕知微素来不喜下雨,尤其厌烦这种缠绵细雨。 雨势不大,不会顷刻将人淋透,撑伞的话,风一吹,细碎雨丝四处飘飞黏在衣衫上,最是磨人。 片刻功夫,干燥的地面尽数浸湿,泛起一层水光。 二人出门时并未带伞,见不远处路口有一间茶楼,当即快步小跑过去,要了一间厢房,又点上热茶驱寒。 入了厢房,慕知微取出手帕擦拭脸颊脖子沾的雨水。 安止戈则用自己的手帕,替她擦拭着沾了水的头发。 慕知微摸了摸湿漉漉的发尾,叹了口气。 今晚又要洗头,麻烦。 小二敲门。 “客官,小的送茶水点心。” “进来。” 慕知微按住安止戈的手,示意不必擦了。 小二进门将热茶与点心摆上桌,安止戈随口吩咐,让他再加一个炭盆。 一旁候着的零一适时递上一角碎银,小二得了打赏,连连保证马上将炭盆送来。 喝了两口热茶,炭盆就送了过来。 不烤火还好,一烤身上黏糊糊的越发难受。 慕知微捧着茶杯移步到窗前,伸手推开半扇木窗。 轻风裹着细雨斜斜飘入,她侧身站到旁边,望着窗外绵绵不绝的雨丝出神。 安止戈走到她身后,一同望向窗外朦胧的街景。 “容家大概率会应下容珏的请求。” 慕知微唇角微勾,语气笃定:“容珏给出的价值和创造的价值远比一场商业联姻划算百倍,容家没有拒绝的道理。” 安止戈心生感慨:“世家公子也不好当。” 慕知微却不这么想:“他们享受了附带的好处,那么也应该付出,这是平等的!” 安止戈悄然庆幸,庆幸他与慕知微相遇之时,没有家世牵绊、没有利益纠葛。若是换了任何一个时间相逢,或许都掺满了算计。 “容珏应当能得偿所愿了。” 慕知微闻言侧头看他,眼底藏着一丝浅浅的诧异。 安止戈疑惑回视,不解自己所言何处不妥。 慕知微缓缓道出顾虑:“感觉容家不会让容珏离开家去州府,而若岚在容家……” 伊家明显就是个人情浓厚的家庭,而容家以利益当先,伊若岚在容家生活,她觉得,好事还有得磨。 当然,也可能是她想多了,所以没有多说。 她不说,安止戈也懂了,只希望,容珏和伊若岚能有好运气。 “咚咚咚——” 包厢门突然被敲响。 慕知微与安止戈齐齐望向房门。 零一沉声发问:“门外何人?” 门外之人没出声,只是不停敲门。 安止戈微微颔首,示意零一开门。 零一侧身拉开屋门,门外立着的竟是王百万,慕知微与安止戈神色不约而同一沉。 王百万全然不顾二人的脸色,昂首阔步就要往里闯,零一伸手阻拦反倒被他一把挥开。 “我与你家主子旧识。” 慕知微抬下巴,零一、零二到门外候着,顺手合上厢房门。 王百万自顾落座,斟了一杯热茶一饮而尽,这才笑眯眯望向慕知微:“荞妹,我正打算寻你商议一桩好事就在此偶遇,我们的运气都很好。” 他慢条斯理等着二人主动追问,好顺势道出谋划,哪知慕知微倚靠窗棂缄默不语,安止戈立在她身侧,连一丝目光都吝于施舍。 王百万毫不在意,兀自笑着开口:“这好事是我帮你争取的,往后你可得好好感谢我!” 话音一顿,神色带上几分居高临下的倨傲:“那位凌公子,你怕是不清楚来头吧?乃是贵妃娘娘的亲侄子,深得贵妃疼爱。 荞妹,这可是改变命运的机会,跟了凌少就是飞上枝头变凤凰。我跟凌少说好了,只要你答应进凌府,凌少就帮你弟弟铺路,保准他们之后都有官当。我们之前也算不打不相识,你进了凌府,可别忘了我这个恩人。” “我不答应呢?” 王百万脸色骤然一厉,气焰嚣张:“你就是个农家女,能被凌少看中,是天大的福气。你一众弟弟也是泥腿子,趁早乖乖随我去往凌府,不然我揭穿你女子身份……” 慕知微牵住安止戈的手掌,举到王百万眼前晃了晃:“忘了告知,这是我的未婚夫,入赘的。” 王百万脸皮抽了抽,没料到慕知微早已定下婚约,还是入赘的。 念及凌彦许诺给自己的丰厚好处,他压下恼意,冷声撂下话:“我只是代为传话,限你三日之内主动去凌府,不然后果自负。” 话音落,王百万甩袖离去。 慕知微和安止戈对视,他们都不担心,反而觉得好笑,还真的笑了。 安止戈:“他还没向凌彦说你是女的。” “说了他就没优势了,不愧是奸商,什么时候都忘不了商人本色!” “他总会说的!” 安止戈担心,这人会给他们招来大麻烦! “他没得到想要的东西之前不会说的!” 慕知微语气笃定,王百万要说早就说了,不会拖到现在。 咚 —— 一声突兀闷响骤然响起,并非叩门动静,慕知微与安止戈瞬间绷紧心神。 二人飞快对视,循着声源锁定墙角,声响出自隔壁房间。 慕知微当机立断翻窗跃出,安止戈抬手朝零一、零二比了个手势,紧随其后越窗而出。 二人原以为只是隔壁雅间,绕过大半圈茶楼,向小二打听才知晓,隔壁实为堆放柴薪的杂物间,紧挨着茶楼后门。 小二一头雾水,慕知微随手赏了几枚铜板,小二便不再多问,只当是行事古怪的客人。 茶楼往来各色人等层出不穷,这般怪异举动早已见怪不怪。 安止戈守在杂物间门口,零一、零二则分别把守左右两处岔路,封死所有进出的路。 慕知微一进杂物间就知道里面有人,杂物间里有两个架子,架子上放满东西,站在这边看不到那边。 敛息静气,侧耳细听,清晰捕捉到两道轻重不一的呼吸声。 放轻脚步绕过架子,放眼望去,跟厢房共用的墙堆着一堆麻袋。 地上干干净净,这里面的人是下雨之前进来的。 第664章 下毒 对方并非刻意偷听她与王百万的谈话,可方才厢房内的所有秘辛,多半已然入耳。至于会不会向外散播,全然未知。 心念飞速流转间走到墙角,猝不及防对上了两双盛满惊恐的眼睛。 慕知微眉梢微挑,眼里掠过一丝意外。 柳承德死死将年幼的妹妹护在怀中,身体紧绷,满眼警惕地盯着突然现身的慕知微。 方才意外听闻厢房对话,心底早已掀起惊涛骇浪——孟家一众子弟天资卓绝、前途无量,身为他们长兄的孟静之却不科举,原来是个女儿身做的男子打扮。 思绪到这里,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不得了的大秘密,迟钝地反应过来自己应当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才妥当。 念头刚起,就听到慕知微的声音。 他这点小心思慢了一步。 “不必刻意掩饰,我知道你们都听见了。” 柳承德本就惨白的脸色瞬间彻底失了血色,浑身僵硬。 “大哥哥,你…你会杀死我们吗?” 五岁的柳笑颜睁着一双湿漉漉的圆眼,眼底蓄满泪水,小小身子微微发抖,明明满心恐惧,却强撑着镇定。 稚嫩天真的嗓音,问出的话无比吓人。 慕知微垂眸看向她,方才周身紧绷的凛冽杀气在看清孩童故作坚强的模样时,悄然收敛。 她屈膝与小丫头平视:“我叫孟静之,是你哥哥的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我叫柳笑颜。” 慕知微眉心微蹙,方才便察觉这孩子气息虚浮紊乱,此刻听闻她说话更觉不对劲。 正欲开口细问,柳笑颜忽然双眼翻白,嘴角溢出一缕鲜红血丝,小身子倒在柳承德怀中。 “笑颜!笑颜你怎么了!” 柳承德吓得抱紧妹妹,不停摇晃呼唤。 慕知微忙将小丫头接过平放于地面,拉起小手搭脉。 探清脉象的瞬间,她神色一沉,急声追问:“你妹妹是摔倒磕碰,还是被重物撞击受伤?” 柳承德顿了下才苦涩回答:“被打的!” 这么小的孩子犯了什么错被打到内伤! 慕知微不再多问,取出随身携带的疗伤药丸喂柳笑颜服下。 抬眼望去,柳承德呆呆跪坐在旁,眼神空洞阴郁,浑身衣衫脏乱狼狈。 联想到二人是落雨前便躲在此处,肯定是出了什么事才让一对兄妹被逼得躲在茶楼杂物间藏身。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慕知微到门口跟安止戈说了一声,很快,零一架来马车,几人从茶楼后面上了马车,迅速归家。 回府后,慕知微将柳家兄妹安置在客院,亲手开了调理内伤的药方,吩咐下人即刻熬药。 安顿妥当,她借口更衣,返回自己的院落。 零二正好回来,带回柳承德兄妹的消息。 今日柳府乱作一团,外人只知柳家大闹一场,却无人知晓具体缘由,更无人发觉柳承德兄妹悄然出走。 柳家是一大家子住在一起,看似门第显赫、热闹鼎盛,实则乱糟糟的。 年前,柳国公宠妾灭妻,为讨好枕边小妾,竟然挪用正妻的嫁妆博取欢心。 后宅私情纠葛,可大可小,毕竟谁家没有点腌臜秘事。 偏偏那小妾得寸进尺、恃宠而骄,拿着正妻的嫁妆珍宝招摇过市,极尽炫耀,恰好被国公夫人的娘家人撞见。 这不是明晃晃被人打脸,而是把整个家族的脸都被踩到地上碾。 夫人娘家有一位亲戚是御史,当即在早朝之上弹劾柳国公宠妾灭妻、私德不修。 柳国公素来不会做人,平日里得罪的人数不胜数。 此番遭到弹劾,非但无人替他说话,不少人还趁机落井下石。 如今中宫无子,朝堂局势敏感,这类败坏礼教的家事极易引火上身。 果然,经过众人一番搅和,皇上龙颜大怒,当即下旨严查柳家。 世家底蕴藏污纳垢,经不起细查。一番彻查下来,柳国公世袭罔替的爵位丢了。 他从前迟迟不肯立世子,如今即便后悔想要立,皇上也不再准许。 就是如此,柳国公还不自省,明明是妾室惹出的祸事,他却将所有怨气撒在正妻身上,连带正妻所生的柳承德、柳笑颜兄妹一并受尽牵连。 反正近日的柳家,热闹得如同唱戏。 零二说完,躬身退下。 他们身为杀手没有多余情绪,叙述这般跌宕的故事,语气也平淡得如同闲谈琐事。 慕知微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同安止戈一同去客院。 柳承德依旧守在妹妹床边,怔怔望着窗外。 见慕知微与安止戈进门,目光落在二人身上。 先前他只觉得二人情谊和睦,如今知晓慕知微女子身份、安止戈是上门的夫婿,心境全然不同。 赘婿向来受人轻视,大多活得卑微抬不起头。可眼前二人同进同出,相处自然坦荡,半点无局促窘迫之态。 比如此刻,慕知微安然落座在房内唯一的椅子,安止戈立在她身后,姿态从容。 自家父母明媒正娶,门当户对,却成了怨偶,他们有别于世俗的亲事,却能这么幸福! 柳承德心底五味杂陈。 慕知微没管柳承德琢磨的什么,直截了当地问:“你知道你中毒了吗?” 柳承德起身,对着慕知微拱手一礼。 “多谢你的提醒!我只当是劳累体虚,听了你的提点后寻了擅毒的大夫诊脉才确认是中了毒。” 慕知微抬眸:“毒解了?” “对方只是想暗中磋磨我身子,并非取我性命。可我若是未能察觉,此番会试必定落榜。” 柳承德面露苦笑。 届时,他们母子三人只能任人拿捏了。 “是因你外祖家御前告状,你父亲迁怒于你才下毒?” 柳承德不意外慕知微能猜到,有两个天才弟弟,他肯定差不到哪里去。 如今柳家颜面尽失,他也不觉得难堪。 “那你妹妹是怎么回事?”慕知微再问。 提及妹妹,柳承德胸中怒气翻涌,咬牙压下情绪将原委缓缓道出。 那日从梅林回去路上就找了擅毒的大夫把脉,发现自己中毒,跟大夫一起推算,毒源是父亲贴身随从送来的一碗补汤。 对方借口他备考辛苦、耗费心神,特意送来补身汤药,关怀备至。他素来信任生父,毫无防备,将整碗补汤尽数喝下。 得知真相的那一刻,他又愤怒又心寒。 第665章 亲爹下毒2 他是嫡长子,自幼备受宠爱。 若不是兰姨娘诞下庶子,他早已坐稳世子之位。 即便父亲日渐偏心,他的嫡子身份始终无可撼动,他也一直安分守己从未有过半分逾矩。 可这一碗下了毒的补汤,彻底撕碎了他所有的隐忍与侥幸,多年积累的怨气变成心寒。 他当时就冲回府中质问,在场的兰姨娘挑拨离间。 柳国公偏听偏信,当场动手责罚了他。 若非母亲及时赶来阻拦,他险些被活活打死。 养了几日,今日妹妹特地过来陪他。 不曾想柳国公手持木棍闯入,二话不说朝他动手。 柳笑颜记得大哥上次险些丧命,急忙上前死死挡在他身前。 柳国公没有半分留情,一边狠打一边怒斥他心思歹毒。 原来庶弟也中了和他一样的毒,柳国公认定是他暗中下手,残害手足。 柳笑颜被打得头昏晕厥,柳国公这才停手,还严令府中下人不许给兄妹二人请医诊治。 反观中毒的庶弟,府中立刻请了太医上门诊治。 柳承德唯恐妹妹出事,抱着她离府求医。刚从侧门走出,就被府中家丁追赶,情急之下从后门进了茶楼,躲进杂物间藏身。 他本打算稍作躲避便外出寻医,谁知就听到了不该听的。 慕知微听完经过,只剩一句感慨,不愧是亲生的,下手这么狠。 细看柳承德,脸色惨白如纸,眉眼间都是灰暗。 既然已经将人救下,慕知微索性好人做到底。 “我给你看看伤。” 说着示意他伸手。 柳承德愣怔一瞬,回过神连忙将手腕放到慕知微面前。 慕知微搭脉片刻,暗自叹气,忍不住斥责:“你找的什么庸医?这毒虽不致命,可拖延越久身子亏空越重。你这般状态去参加会试,中毒的身体加上严重透支,到时候会试的成绩只能烧给你了。” 柳承德心骤然一沉,浑身冰凉。 他从不怕自己死,可他若倒下,生母与幼妹便再无依靠。 父亲,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为了给庶弟铺路,你要亲手除掉我这个挡路的嫡子。 他心底残存的最后一丝父子情分,在此刻彻底消散,只剩彻骨恨意。 慕知微敏锐捕捉到他的情绪剧变,抬眸瞥见他眼底燃起的决绝戾气,暗自点头。 这人尚有血性,并非愚孝之辈。 她不愿帮愚孝之人,这类人善恶不分,今日受你恩惠,来日或许会受旁人挑唆,反手捅你一刀,她绝不会让自己陷入这般境地。 确认柳承德值得帮,研墨开方。 “你这毒不算烈,就是中毒有点深,两副药便可彻底清尽。麻烦的是你身上的伤,若不好生调养,日后每逢阴雨天,必会反复作痛。” “多谢孟公子,我妹妹她……” 慕知微将开好的药方交给罗意去抓药熬制,随即给柳笑颜诊脉,又仔细检查她的头部伤势。 小姑娘额头肿起大包,应该是脑震荡了。 她先开好调理内伤的药方,让人速速抓药熬制,再取来药酒轻柔揉搓小姑娘的肿伤。 知晓小姑娘身上还有多处外伤,她让安止戈与柳承德避开,细细检查一番。 小小的身体皆是竹条抽打留下的淤青,从伤痕色泽便能看出,下手之人丝毫未因她是幼童留手。 慕知微上了药,替小姑娘盖好被褥后移步隔壁花厅。 “我妹妹如何了?” “你方才抱她离府的决定很对,再耽搁下去,脑部损伤加重,很可能会伤及神智变得痴傻。” 孩童头骨尚未发育完全,这般重击本就凶险,受伤后未及时医治,又一路奔波受惊,能稳住伤势已是万幸。 柳承德闻言,深深躬身行礼。 千言万语的感谢都太过浅薄,不足以报答救命之恩。 “往后孟公子但凡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万死不辞!” “你往后打算怎么办?” 慕知微受了他这一礼,端起茶杯暖着手,示意柳承德落座。对方刚坐下,她便径直发问。 “往后的事,我想如何便如何?” 柳承德苦涩一笑。孝道大过天,一个孝字压下来,他只能憋着,忍着。 慕知微微摇头,还真是…傻得冒泡了。 “你爹娘往日相处如何?” “我不清楚。” 柳承德是真不知道。 幼时母亲温柔爱笑,不知从何时起再无笑颜。 他七岁搬离后院,每隔三日回去陪母亲与妹妹用饭,母亲情绪总是淡淡的。若是父亲来,她也温顺伺候。 如今回想,二人只剩相敬如宾。 自兰姨娘入府、庶弟降生,除逢年过节,一家四口难得同桌用膳。 慕知微听得想摇头! 如果不是这件事,这个当儿子的不知什么时候才正视亲娘的处境。 “我给你出个法子。” 柳承德眼中泛起期盼。 “去报官。” 柳承德倒抽冷气,安止戈神色微动,静静等着后文。 柳承德下意识往子告父的方向揣测,须知子讼生父,不论曲直,终生断绝科考资格。 慕知微看破他心思,索性讲明:“并非由你出面告状,让你母亲递状,申请析产别居。” 这是她先前陪着孩子们研读律法时知晓的,夫君宠妾灭妻、损害嫡子权益,若证据充足正妻可析产分居,保全自身与子女的安全和利益,这是律法对原配正妻和嫡子的庇护。 眼下柳国公不止宠妾灭妻,更是蓄意加害嫡生儿女,一心要将家业尽数留给庶子。 “真能如此?” “律法明文在册,只是少有先例。此事成败全看你母亲,眼下你的要务便是安心养好身子。” 慕知微继续道:“若是需要,我们帮你搜集证据。单单给你下毒,把你们兄妹打伤不找大夫反而给庶子找御医,这就够让你爹喝一壶了。关键在你母亲肯不肯出面。妻告夫是依法维权,和子告父的忤逆罪名截然不同。” “那庶弟中毒一事……” “真是你下的手?” 柳承德立刻摇头:“我纵然不喜庶弟,也做不出下毒害人的龌龊事。” 第666章 妻妾同娶 “那就说得通了,正好交由大理寺彻查下毒真凶,依我推测,多半是那位兰姨娘所为。” 如果她是那个妾,也会下毒。 趁柳承德这个嫡子病,要他命啊! 只要给亲儿子下个毒,还是会立即发现不会造成伤害的毒,就能顺理成章把嫡子废掉,这一波简直赢麻了! 慕知微不再多言,留下两名婢女在此照料,让柳承德不必拘束、当自家一样,便同安止戈离开。 走出客院,安止戈突然开口:“柳承德应当不会把偷听的秘密往外散播。” “我们跟他也没直接的利益纠葛,他想说也没机会。” 至于以后,就以后再说了。 柳承德是想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只是装的不太成功而已,不过,态度表明了。 二人回到前院,容珏早就等着,一见二人便急着打听商谈结果。 慕知微无奈,一边倒茶一边把过程说了一遍。 “你都拿捏住家族了,还忧心什么?” “正因为是至亲家人,软肋的效果远比不上外人。” 容珏方才满心焦灼,滴水未沾,此刻见慕知微慢条斯理斟茶,伸手端起茶一饮而尽。 安止戈同慕知微对视,皆是无奈,给杯子添上茶水,继续说。 末了,慕知微说出判断:“依我看,容家绝不会放任你带着妻子自在在外安家。从前不知你手握偌大产业,如今摸清你的身家,更不会轻易松口放人。” 容珏握着茶杯,狐疑打量她:“我怎么瞧着你不怀好意呢?” 慕知微翻了个白眼:“动动脑子,你若是遇事糊涂,往后若岚进门还是会受委屈。” 容珏整个人反应过来了,低头凝神思索。 慕知微轻叹,这人竟以为定下婚约便能万事顺遂。 “你娘什么性格,你大嫂什么性格,你娘跟你大嫂怎么相处的你知道吗?你也别在外面晃荡了,给出条件就大大方方回家,要成亲了像个男人一样,遇到问题就解决问题。” “你说的不错,不能让我娘和我大嫂联合起来给若岚气受,我要先把这些可能的问题都解决了。” 容珏说干就干,恨不得马上回家。 “孟静之,谢啦!等着我的喜帖,成婚那日必敬你三杯!” 话音落,容珏步履匆匆往外走。 慕知微舒了口气和安止戈相视一笑,一盏清茶后,两人一同去书房。 慕知微要给洛临川写信,询问原身亲娘嫁妆的事。 安止戈也看信,被安家连累的人分轻重缓急正在有序的给予帮忙。生怕引来有心人窥探注意,分寸拿捏得极为谨慎。 即便如此,这也足以让安止戈稍稍安心。后续只需紧盯进度,随时掌握情况即可。 不过,这也足够让安止戈放心了。之后盯着进度,随时掌握情况就好。 稍晚,客院的婢女过来替柳承德传话。 帮忙递送一封家书往外祖家,同时恳请慕知微与安止戈,协助他收集证据。 柳承德外祖家姓纪,是有名的清正世家。 如今的纪御史更是出了名的刚正不阿、铁面无私,连圣上的过失也曾直言弹劾。 可这般清正人家,会为自家女儿出头,却绝不会支持女儿析产别居。 不多时,纪家的回信送到。 信中道理满满,直言柳夫人不能没有丈夫,尚未成家的柳承德不能没有父亲,年纪幼小的柳笑颜更是不能没有父亲。 通篇大论皆是世俗纲常,从头到尾,没有一句站在女儿和外孙的立场,为他们分毫着想。 这般结果,柳承德早有预料。收到回信后,他沉寂了整整两日。 随后他再度写信,恳请慕知微帮忙,悄悄送到柳夫人手中。 外祖家不肯出面,他们母子只能自救。 对此,慕知微欣然应允。 当即安排轻功出众的豹子,带着罗珊连夜前往柳府,秘密将信送给柳夫人。 养了几天,柳承德身上的伤势好了大半,精神也恢复了许多。 看着豹子与罗珊动身离去,柳承德再度向二人郑重道谢。 他犹豫再三还是低声开口,保证绝不会泄露二人的秘密。 生怕慕知微二人不信,他又急忙解释:“我们之间从无过节,也无利益冲突,我此生绝不会对外提起半句。笑颜年纪虽小,却从不多嘴,我也会仔细叮嘱她,你们大可放心。” “我们这般装扮,只是为了在外行走方便,你不必多虑。” 慕知微淡淡开口。 言下之意,即便身份不慎暴露,也绝不会牵扯到他,让他彻底安心。 柳承德彻底放下心来,再次道谢后,转身返回客院。 次日,容珏再度登门。 慕知微原以为他又是和家里闹了矛盾,谁知他带来了截然不同的消息。 容家同意他迎娶伊若岚,却附带两个苛刻条件:一是成婚时必须抬一门妾室;二是妾室日后若诞下子嗣,便抬为贵妾。除此之外,他婚后必须住在容府,五年之内不得分家立户。 五年光阴,足以改变太多人和事。 慕知微静静看着容珏,等他的下文。 可容珏只是满眼期待地与她对视,见她迟迟不语,忍不住主动催促。 “我爹娘到底是什么心思?你快帮我分析分析!” 慕知微无奈道:“那是你的父母,你竟摸不透他们的心思?” 容珏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看来我的预感没错。他们从心底看不上若岚,答应婚事却要强塞妾室,就是故意恶心我、打压若岚。一旦妾室抢先诞下庶长子,哪怕五年后顺利分家,若岚在容府也永远抬不起头。” 他自嘲讥讽一笑:“不愧是我爹娘,算计人心、拿捏利弊,比我这个经商之人还要精明。” 这是摆明了要给未来儿媳添堵,也要教训他这个擅自做主、不肯听话的儿子。 用的还是无比正当的理由,他这个当儿子的还不能反对。 慕知微也算是彻底长了见识,深宅大院的人心算计,果然厉害。 以前看电视剧,还不以为然,现在是深以为然了。 “所以你打算妻妾同娶?这也是一桩美事。” 慕知微语气淡淡,略带调侃。 第667章 被侮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替身农家长姐:带弟弟卷疯科举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8章 能打一顿吗 六狗子同样怒火中烧,却比小狗子冷静克制许多。 他开口问:“那个所谓的贵人,到底是谁?” 慕知微没有隐瞒,如实告知凌彦身份。 六狗子听完,语气冷沉:“那能去打他一顿吗?” 安止戈默默收回刚刚的想法,这个只是看起来冷静,小狗子是会叫会咬人的狗,六狗子是不会叫但是咬人的狗。 两兄弟肖姐,都不是好欺负的。 “这种人不必搭理。” 慕知微笑着揉了揉两个弟弟的头顶,真要动手也是她亲自来。 “可不能一直任由他们这般恶心人!” 小狗子最不满的就是这一点,他不想下一次遇见王百万还要被侮辱。 慕知微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兄长们马上要会试,这段时间你们就待在王府不会再遇上他。等考试结束,我们就回家。” 小狗子知晓轻重,压下怒火渐渐冷静下来。 心底却暗暗立誓,日后定要加倍努力,功成名就,让这些人再也不敢觊觎大姐姐、不敢在他们面前放肆妄言。 六狗子心中,亦是同样的念头。 担心二人路上再遇王百万滋事,慕知微同安止戈亲自送两个弟弟回王府。 返回后,豹子送来为柳承德母子整理齐全的证据。 慕知微去给柳家兄妹诊脉,顺势将证据一并带去。 安止戈无事可做,也跟着过去。 刚踏入客院,便听见院内兄妹二人交谈的声音。 经过连日医治与药膳调养,二人伤势尚未完全愈合,精神气色却已然好了大半。 听见两人的声音,屋内话音骤停,柳承德兄妹连忙出门相迎,之后一同走进花厅。 慕知微给柳承德兄妹逐一诊脉,替柳承德更换了新药方。 柳笑颜看着精神好转,内里伤势却并未痊愈。她年纪尚幼,伤在头部,先前药量一直偏轻,此番慕知微根据她现下的身体状况,再度调了药方。 婢女上茶,慕知微递眼色,婢女随即带着柳笑颜出去了。 花厅内只余下三人。 慕知微端起清茶抿了一口,安止戈将整理齐全的证据递向柳承德。 柳承德下意识伸手接过,看清手中物件后低头逐页翻看。 良久未曾抬头,肩膀微微颤动,细碎的抽泣声断断续续响起。 他这一刻才彻底看清,这些年母亲与他们兄妹,究竟受了多少委屈与亏待。 慕知微端着茶杯望向门外,安止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天际几朵浮云缓缓飘荡。 家里,孟老大与惠娘夫妻恩爱,极少争执红脸。 慕知微姐弟三人虽无血缘,却相处得比亲生的还要亲近。 孟老大夫妇失而复得,格外疼爱这个的女儿。 慕知微也将二人视作亲生父母,孝顺敬重,对弟弟也是关心爱护。 可以说,孟家是世间少有的和睦人家。 安止戈偶尔心生羡慕,这般温暖的家庭氛围,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 他自家情况也不差,故而只是偶尔感慨。 反观柳家,不过多了一个妾室,好好的府邸便乱得如同战场。 柳夫人身为正妻,处处被妾室压制,连带着亲生儿女一同受气、备受亏待。 一桩桩、一件件的委屈与算计,密密麻麻写满十几页纸,看得慕知微心头发堵。 安止戈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微微用力。 慕知微回过神,看懂他眼底的担忧,温柔一笑反手握住他的手。 他们二人都清楚,自己绝不会活成柳家那般模样。 柳承德勉强收敛翻涌的情绪,抬头正要开口,猝不及防看见两人交握的双手。只是简单相握,却透着藏不住的情深意切。 他微微一怔,连忙移开视线。 “让二位见笑了。” 他起身郑重行礼:“多谢二位相助。” 慕知微与安止戈坦然受了这一礼,待他落座,方才开口询问他后续打算。 如今证据齐全,只要柳夫人出面状告,所求之事必然可成。 柳承德沉吟道:“等到元宵节过后吧。” 慕知微微微点头:“届时我借你几个护卫。” 柳承德如今无依无靠,坦然接受这份帮助。 “待我母亲成功析产别居,我定然补齐所有诊费。往后二位但凡有差遣,我柳承德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不必如此严重,正常结清诊费便可。” 柳承德神色为难,欲言又止。 慕知微示意他有话直说。 “我如今的身体情况,还能参加会试吗?” 慕知微神色骤然严肃:“你都这样了还想着科考?功名固然重要,性命更要紧。” 柳承德苦涩一笑。 性命诚然可贵,可他若是无功名在身,他与母亲、妹妹便会永远被兰姨娘与庶弟踩在脚下。 他耗不起,也不想再等下一个三年了。 如今兰姨娘一门心思阻他科举、逼他离府。 离开柳家,她们会更加没有顾忌,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等到三年后。 慕知微深知他的处境,不再多劝,只打算过几日再调整药方,尽力为他调养身体,其余之事,待会试结束再做计较。 回到前院,慕知微依照记忆翻出药方,亲手炼制了一个疗程的药丸。 忙完,又是一日过去。 走出房间,看见安止戈正在看信,好奇凑上前探头一看,竟是小狗子的字迹。 “小狗子给你写信?” 说完她也看完了整封信的内容,顿时无奈失笑。 小狗子依旧耿耿于怀,不仅想打王百万,更想教训凌彦。 只是他清楚自己孤身一人难以成事,便写信求助安止戈。 安止戈十分自然地将信递给慕知微,含笑静待她的反应。 只要慕知微点头,他立即去教训那两人一顿。 慕知微又扫了一遍信上的内容,随手卷起信纸,塞进煮茶的小炉中。 转头对罗意吩咐:“去一趟英王府,转告孟君琢,安心读书,眼下不是冲动行事的时候。” 罗意应声笑着前往英王府传话。 安止戈笑意未消,慕知微挑眉看向他:“笑什么?” 安止戈取杯斟茶,淡淡开口:“我还以为,你会说小孩子别插手大人的事。” 第669章 赏灯 “这种事他们早晚要面对,只是时候未到。” 安止戈笑意更深,将斟好的热茶推到她面前。 慕知微管教弟弟虽严苛,却始终平等相待,从不会因年纪小,就一味将他们当作不懂事的孩童。 “不过,我是真的想收拾那两人一顿。” “你以为我不想吗?” 安止戈挑眉,真没看出来。 慕知微笑了:“只打一顿我们自己动手麻烦,等会试过了,派杀手多打几顿。” 还是那个熟悉的慕知微。 安止戈了然,会试之前她绝不会给自己招惹是非。 元宵节前一日,容珏再度登门。 他带来好消息,家中终于应允他迎娶伊若岚,不再强求他纳妾。 慕知微打量着他:“既是喜事,怎么一脸郁郁寡欢?莫非是后悔没机会左拥右抱了?” 容珏当即投来一记幽怨的白眼:“我这些天喝尽了苦药,过年都不得安生,命也太苦了。” 虽然不道德,但是慕知微和安止戈都笑了,忍都没忍住。 慕知微连忙摆手:“对不住,并非有意笑你。” “笑便笑吧,连我自己都觉得荒唐可笑。” 容珏瘫坐在椅上,一脸生无可恋。 “这年过得折腾,家里把京城的名医、宫中御医尽数请遍,我喝了大把苦药,喝下的绝育汤愣是没解。” 想起当日自己当众喝下绝育汤,家人从半信半疑到彻底确认后的气急败坏、崩溃无奈,容珏心底反倒生出几分痛快。 是他们步步相逼在先,闹到这般地步,谁都别想安稳。 此后数日,他日日看诊、日日服药,所有大夫的诊断结果尽数相同。 昨日,容家终于彻底放弃,松口允他迎娶伊若岚,元宵节过后开始走礼。 这是最好的结果。 慕知微与安止戈真心恭喜他。 容珏长舒一口气,脸上皆是得偿所愿的释然。 他挪到慕知微身旁坐下,递出手腕:“快帮我看看,喝了这么多汤药,别真把身子喝坏了。” 慕知微本就打算为他复诊,见状搭上他的手腕把脉。 容珏这几日服用了太多药,脉象紊乱。加上慕知微先前暗中下的药,药性在他体内交错游走、相互冲撞。 慕知微皱眉。 容家人行事太过莽撞胡闹,即便他们不懂药理,随行御医理应清楚,短时间内绝不能叠加服用多种汤药。 看着容珏眼下的憔悴倦怠,她突然明白了容家人的崩溃。 难怪这么快就松口,估计是觉得这个小儿子真的废了。 再用先前的方式对待,就是逼容珏跟他们彻底离心,现在只能顺着他,让他留在家里。 慕知微想给容珏把药性解了,又怕生出变故,犹豫了一番还是决定再缓缓。 她严肃叮嘱:“往后不许再喝任何药了,这般连日叠加服用不同方子的药,绝育汤尚且没能伤你根本,反倒要被这些杂药掏空身子。” 容珏心头一惊,这才知晓胡乱服药副作用极大,摸了摸鼻子暗自后怕。 先前为了彻底取信家人,他喝药和当初饮下绝育汤一般豪迈,如今回想只觉愚蠢,心里打定主意绝不再胡乱服药。 婚事尘埃落定,容珏开开心心告辞归家过元宵,顺带与家人商议聘礼事宜。 院中少了容珏,周遭瞬间清静不少。 安止戈忽然开口询问:“孩子们回来过元宵吗?” “等罗意回来,应该会带回他们的意思。” 不多时罗意归来,说是英王爷吩咐,让他们也去王府过元宵。王府挂了灯,让他们去赏灯。 “那省事了。” 慕知微拍手,也觉得去王府吃元宵也挺好。 王府过元宵节不热闹,但是很多好吃的。 英王爷知晓慕知微爱吃,特意叮嘱后厨,将元宵晚宴置办得格外丰盛。 就连元宵也备了多种馅料,慕知微每样尝了一个,觉得哪种味道都好吃。 英王爷见她吃得欢喜,又命厨房多做点送去孟家,想吃就煮。 热热闹闹用完晚膳,一行人移步院中赏灯、游玩嬉戏。 慕知微与安止戈单独坐一处,看着孩子们和英王爷嬉闹玩耍。 约莫九点半,英王爷面露疲惫,先行告辞去歇息,让他们自行玩乐。 王爷一走,方才乖巧安分的孩子们,彻底放开。 六狗子和小狗子一左一右靠在慕知微身侧,缠着她要出门上街观灯。 白日路过街市,她便知晓今夜街头必定人潮拥挤,着实不愿凑这份热闹。可看着孩子们满眼期待、向往的模样,不忍扫兴,点头应允。 过年期间街市有花灯装点,今日元宵更是盛况空前。她也心生好奇,究竟是何等繁华景致,能拥挤到这般地步。 听闻可以出门观灯,孩子们欢呼雀跃。 众人穿戴整齐,一同出门。 走出王府所在的长街,满目皆是连绵璀璨的花灯,街上行人摩肩接踵,络绎不绝。 孩子们从未见过这般盛大景象,纷纷惊叹出声。 慕知微望着密密麻麻的人群,只觉头皮发麻,却不忍心扫了众人的兴致。 她再三叮嘱众人务必注意安全,若是不慎走散,便自行归家,切勿理会陌生人搭话,一行人这才汇入热闹的人流之中。 街上随处可见京兆府衙差、五城兵马司士兵,还有各家随行侍卫。 元宵佳节人流繁杂,天子脚下治安严谨,能调动的人手几乎尽数出动,维持治安。 街市热闹不止于人多,沿途遍布各类灯谜小摊。 几乎每个摊子都有灯王,普通灯谜对应寻常灯盏,猜出获取,越是精致华美的花灯,对应的灯谜便越是刁钻难解。 慕知微只当凑个新鲜热闹,几个孩子却兴致高涨,一路往前,专挑最难的灯谜挑战。 第一处小摊,小狗子顺利拿下灯王,顺手塞给慕知微,慕知微笑眯眯接过,举高对安止戈炫耀。 “好看!” 安止戈真诚地夸赞,人好看,灯也好看。 第二处摊子,六狗子也赢下一盏灯王,这盏更为精致好看,便替换下了慕知微手中那盏。 第一盏,顺势落到安止戈手里。 第670章 小狗子丢了 一行人边走边玩,没过多久,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一盏精致漂亮的花灯。 街上人流拥挤,慕知微有些呼吸不畅。看向身边几个孩子,个个兴奋亢奋,不免奇怪,他们不觉憋闷难受吗? 安止戈握着她的手,担忧地看着她,知晓她素来不喜这般人挤人的场面。 慕知微反手回握,转头朝他笑笑,示意自己无碍。 高处悬挂的花灯形如走马灯,细碎光影不停晃动跳跃。绚烂灯火落在慕知微眉眼间,灯下容颜愈发清丽动人,安止戈只觉百看不厌。 慕知微望着连绵成片的花灯,若是登高俯瞰,景致定然比挤在人群中好看数倍。 前方一处小摊围满人群,众人争相猜谜,都想拿下灯王走马灯。 那盏走马灯悬在最高处,灯箱每一面都绘着盛放繁花,缓缓转动,借着灯火映衬,花开灼灼,栩栩如生。 孩子们也凑上前看热闹,下一瞬,一只手轻轻落在慕知微肩头。 安止戈轻声道:“这样就不怕被挤散了。” 慕知微:“我们挤不散,孩子们就未必了。” 果真如她所料,走马灯摊位前人潮汹涌,走着走着,一行人便被人流冲散。 安止戈始终揽着慕知微的肩头,两人稳稳待在一处。抬眼望去,满目皆是攒动人头,早已看不见孩子们的身影。 “别担心。” 安止戈轻声安抚,“孩子们机灵,玩够了便会自行回去。” 慕知微只是忧心人潮太过密集,怕孩子们磕碰受伤。转念一想,几人都会武功,应当不会出什么问题。 二人对猜谜夺灯并无兴致,顺着人流挤出闹市,寻到一处茶楼,一问早已座无虚席。 小二见他们陌生,便随口科普。 京城世家大户,都是提前订好雅间天黑后临窗赏灯,唯有寻常百姓才会挤在街头凑热闹。 慕知微与安止戈闻言一笑,转身走出茶楼,在巷口买了一筒热酒、一份炸元宵,绕到茶楼后方,纵身跃上楼顶。 夜色寒凉,好在今夜无风。 两人并肩坐下,饮酒分食元宵,俯瞰满城花灯人海。 这么看,人流更显密集。长街两侧灯火连绵成片,底下行人往来不绝,川流不息。 慕知微轻叹:“好似全城百姓都出来赏灯了。” 安止戈低声纠正:“是全城寻常百姓。” 慕知微笑起来,将手中热酒递向他,一手扶着他拿着元宵的手,用竹签戳起一枚炸元宵送入口中。 外皮酥脆、内里软糯,满口芝麻香甜。 好吃。 她又戳起一枚喂给安止戈,自己再吃一枚。先前晚宴才吃过煮元宵,不饿只是嘴馋,便只买了五枚。 慕知微吃了两枚,安止戈吃了三枚,随后两人你一口我一口,交替对饮热酒。 楼下忽然传来阵阵掌声,源自那处走马灯小摊,有人赢下了那盏压轴最美的走马灯。 看清领奖之人,楼顶二人相视一笑。 领奖的正是小狗子,身侧跟着大狗子与六狗子。 二人又四下张望,很快在另一侧人群中看到古文轩、谷子和大壮几人,正驻足看热闹。 想来其余孩子也都在附近,两人稍稍放下心。 看着孩子们顺着人流走远,慕知微与安止戈安心看灯。 一刻钟后,酒饮尽,凉意丝丝钻进衣衫。 慕知微不耐寒凉,怕寒气入体,拉着安止戈回到地面。 二人不再凑闹市热闹,穿过小巷去另一条街。 另一条街人也多,却不至于拥挤不堪,两人便闲逛一般,边走边赏灯。 时间悄然流逝,将近夜里子时,街上人流非但未减,反倒越来越多了。 望着依旧人挤人的长街,慕知微与安止戈果断转身折返王府。 孩子们今夜还是回王府,他们便先回府等候,待他们全部归府再回去休息。 这一等,就等到子时后。 孩子们陆续归来,先到的几人也陪着一同等候,最后唯独缺了小狗子。 最后与小狗子分开的六狗子慌了。 原本大狗子、六狗子和小狗子三人同行,中途有人被挤伤,人群愈发混乱,大狗子率先被人流冲散。 六狗子当即牵着小狗子退到街边暂避,本以为安稳无事,恰逢衙差追捕小偷,路中人群向两侧奔逃挤压,兄弟二人被彻底冲散。 分开前,小狗子只来得及说一句家里见。 六狗子随后便挤出人流,原以为小狗子身手敏捷,定会比自己更快回府,就算慢些此刻也该到了。 慕知微问清二人分开的位置,以小狗子的身手脚力,就算缓步慢行,此刻也该到了。 她与安止戈对视一眼,二人心中皆生出不妙的预感。 为免其余孩子跟着惊慌担心,慕知微让他们各自回去休息,自己与安止戈出门寻人。 二人神色平静镇定,孩子们见他们毫不慌乱,便也未曾多想。 小狗子虽是几人中年纪最小的,身手却是最出众的,寻常人根本奈何不了他。 大狗子主动上前开口:“弟弟们回去休息,我一同去找。” 慕知微本想阻拦,大狗子还要备考,眼下小狗子下落不明,她不愿再让任何一个孩子涉险。 可大狗子态度坚决,他早已不是孩童,此刻不愿再被当成需要庇护的小孩子。 英王爷早有吩咐,单衡一直守在府中等候孩子们归来。得知小狗子未归,他立刻调动府中侍卫去搜寻,自己也主动跟上慕知微、安止戈一同寻人。 有他出面调度更为便利,二人便没有推辞。 一行人赶到小狗子失联的长街,望着依旧人山人海的场面,慕知微震惊。 “都这个时辰了,街上怎么还这么多人?” 单衡解释:“今夜是通宵灯会,天亮撤灯。民间有俗语,看灯至天明,来年万事顺遂,故而越近深夜,游人反倒越多。” 慕知微一时无言。 看着眼前摩肩接踵的人流,众人决定分头搜寻。 单衡带领护卫从街头开始排查,慕知微带着大狗子从岔路深入寻找,安止戈则带着零一、零二绕至街尾,反向往前搜寻。 此法最为笨拙,可眼下人流密集,只能这般排查。 第671章 误入据点 而他们没能把长街走完就被单衡派人叫回去了,很快,长街的人被官兵驱散清空。 慕知微与安止戈这才得知,今夜灯会走失的不止小狗子,还有两位皇子。 据目击者称,当时一共三个孩子被绑走。 对照身形样貌描述,其中一人极有可能就是小狗子。 慕知微疑惑,小狗子怎么会和两位皇子遇上,还一同被掳走。 随行伺候皇子的太监道出过程:六皇子与十一皇子偶遇落单的小狗子,便拉着他一同去猜谜赢花灯。 随后人群突然涌动几人被冲散,之后三个孩子便彻底没了踪迹。 单衡见负责保护两位皇子的护卫还在搜寻,当即催促他们立刻上报。 弄丢皇子就是滔天大罪,若是继续拖延不报,后果无人能承担。 皇子失踪是惊天大事,天未亮京城戒严。 街上游人尽数疏散,三个孩子失踪的长街,被划为重点排查区域。 慕知微与安止戈持英王府腰牌,在戒严区域自由通行。 官兵侍卫以事发长街为中心,向四周铺开排查。 慕知微和安止戈逐一询问随行的太监、宫女与护卫,锁定孩子大致失踪范围,将那段街道反复查探,最终走进一条狭窄暗巷。 慕知微换位思考,若是换作她,在这般拥挤混乱的灯市之中,想要悄无声息带走三个孩子只会选择这条偏僻巷道脱身。 这条窄巷四通八达,外头长街灯火璀璨、人声鼎沸,巷内却漆黑一片、寂静无声。 慕知微纵身跃上近处围墙,环视四周。 安止戈抬手指向一处挂着灯笼的方位:“那是凌府后门,还有……” 他接连指出附近好几处世家或官员的府邸,看着距离极近,实则就着街巷。 慕知微看向他:“你怀疑凌家?” 安止戈环顾四周,压低声音回:“我们在京城从未与人结仇,更没人不要命了绑架皇子……” 眼下时局,也还没到皇子相残的地步。 他更倾向于王百万与凌彦所为。 二人目标本是绑架小狗子,以此胁迫慕知微妥协,两位皇子只是被顺带牵连。 动手之人多半未曾料到,和小狗子同行的竟是当朝两位皇子。孟家孩子众多,他们大概率误将两位皇子当成了孟家其他子弟。 若是如此,必须尽快找到孩子。 一旦两位皇子因小狗子受到牵连出事,后果不堪设想。 慕知微与安止戈当即分开,顺着整条窄巷分头细致排查。 两人说不清具体要搜寻什么,却笃定,只要小狗子清醒,一定会留下线索。 天色大亮,公开搜救转为暗中排查。 孩子们得知小狗子失踪的消息,尽数赶来。他们与小狗子一同受训,清楚他惯用的留痕方式,在慕知微的安排下,分头搜寻线索。 众人整整搜寻一日,暮色将至,窄巷延伸的整片区域尽数排查完毕,却没有找到半点有效线索。 官兵的搜查也一无所获,三个孩子如同凭空消失一般,杳无音讯。 安止戈拉着慕知微回去休息。 他们和大狗子已经熬了一个通宵,天黑了回去休息一下,整理思绪明天再继续找。 孩子们也跟着找了一天,他们不回去,孩子们也不愿意回去。 找小狗子的事很急,但是不能这么熬着。 趁没人注意,安止戈悄声对慕知微说回去安排一番,让土黄69安排人手晚上开始找。 慕知微揉了揉额角,她急昏头,忘记这些人的存在了。 回家。 一行人到家,豆婶子已领人备好热水与晚饭。 慕知微叮嘱孩子们沐浴、吃饭、歇息,不用到前院来了。 她和安止戈也各自梳洗,用饭。 先前忙着寻人尚且不觉,吃饱了疲惫涌来,慕知微连连打哈欠,眼皮沉重得几乎睁不开。 她强撑着陪安止戈坐了一刻钟,安排土黄 69 带人夜探查凌、王两府的事宜,之后实在撑不住回房睡觉。 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梦里她不停寻找小狗子,却始终找不到。心中焦灼愈甚,最后硬生生从梦中急醒。 咚咚咚 —— 深夜急促的敲门声,听得人心头一紧。 慕知微强打起精神,披上披风前去开门。与此同时,对面房门也应声打开。 二人默契地一同往外走,刚走出院落,便见豹子领着两名黑衣人等候在外。 这二人是跟着土黄 69 的手下。 不等慕知微开口询问,其中一人便焦急出声:“主子,我们搜寻君琢少爷时,不慎闯入墨羽据点,如今一众弟兄都被困在里面。” 另一人语速飞快地补充:众人奉命暗中潜入王家、凌家查找小狗子与两位皇子,两处都一无所获。他们打算扩大范围,整片区域逐一排查,一路向外搜寻。途中误入一座小院,起初只当是寻常院落,待看清院内布局,才惊觉这里是墨羽的据点。 此前众人并不知晓墨羽在京城还设有分点,此番误打误撞闯入,全无防备。 据点里的人认出了他们,双方当即动手。 前来报信的二人原本守在院外,见同伴被围困,自知不敌立刻赶来求援。 慕知微和安止戈让二人暂且歇息,又让值夜的人喊豹子他们,然后转身回房穿衣服。 两人很快收拾好出来,豹子,罗珊罗意,零一和零二都到了,每人手中都握着长剑。 一行人踏出大门,又见洛家六名属下等候在外。他们平日极少行动,但如今慕知微手下被困,护卫主子是他们的首要职责,因此执意一同前往。 连日无雪却依旧严寒,夜间更是滴水成冰。 方才从睡梦中惊醒的慕知微尚有几分恍惚,寒意袭来瞬间彻底清醒,这才想起来询问今夜查探的情况。 一名属下回话,凌府内外查遍,不见异常,既没有孩子的踪迹,也寻不到用来关押人的密室。 王百万白日依旧四处活动,入夜后便带着歌姬前往凌府,与凌彦饮酒作乐,闲谈风月。 凌彦整日待在家中,白天还动手鞭打了府里的侍妾。 听了这些,慕知微更加怀疑他们了。 第672章 一明一暗 如今全京城都知晓两位皇子失踪,倘若真是他们掳走了小狗子,又意外牵连两位皇子,此刻必定满心惶恐。 若只是单单抓走小狗子,他们或许早已借机上门要挟,可眼下却按兵不动,分明是有所忌惮。 慕知微一时也想不到,对方打算如何收场。 众人施展轻功,很快抵达杀手据点所在的巷子。 慕知微没有贸然闯入,驻足观察四周。 白日搜寻时,看过京城地形图,城中诸多府邸看似互不相连,实则不少侧门、后门都共用同一条巷道。这片区域的格局她记得分明,巷内院落皆是后门相对。 若是对方买下相邻街巷的两处宅院,一处用作据点,一处留作后手,众人贸然闯入,很容易陷入被动。 她将心中顾虑说出,与安止戈商议一番。最终决定,由安止戈带人去探查对面相连的院落,她进这边的据点营救被困的手下。 计划敲定,即刻分头行动。 慕知微这边先动手,吸引据点内所有人的注意力,安止戈则趁机从另一侧偷袭。 这个据点此前半点风声未露,可一闯入院内,慕知微便察觉此处已存在许久,留守的尽数是墨羽一流高手。 院内并无浓重血腥味,可见被困的手下暂无性命之忧。 慕知微带领豹子、罗珊、罗意以及洛家一众下属跟墨羽的杀手照面就动手。 她与墨羽高手单打独斗,罗珊、罗意则率领洛家手下迎战其余杀手,双方瞬间缠斗在一起,战况激烈难分高下。 论单打独斗,慕知微不惧任何同行,她的武学招式历经演变,招招凌厉。可豹子几人对上这些常年杀人如麻的杀手,瞬间落了下风,优势尽失。 慕知微加快速度,在战圈中灵活游走,攻守兼备。 对面院落突然也传来打杀声,这边的杀手出手愈发狠戾刁钻。 豹子一行人应付起来愈发吃力,慕知微立刻变换招式,加快速度。 院内血腥味越来越浓,倒地的杀手不断增多,罗珊、罗意连同洛家手下陆续负伤。 慕知微手中长剑染满了血,每一次挥剑,都有血珠飞溅而出。 片刻后,院内仅剩最后一名杀手。 慕知微与豹子联手,让罗珊等人先行退至一旁休整。 三人缠斗不休,战况僵持不下,忽然,豹子的手臂被对方一剑划伤。 那杀手忽然开口质问:“就是你们收编墨羽杀手,毁掉我们多处据点?” 慕知微并未作答,直接提剑上前,一剑刺出,杀手倒地。 罗珊和罗意带着能动的下属找土黄69他们。 慕知微熟稔地搜寻院内各处,很快在灶房找到地下室入口,正要下去,豹子抢先一步入内探查。 罗珊、罗意也紧跟着抢了下去,慕知微只得驻足等候。 不多时,罗珊从底下传来声音,告知土黄69一行人全都安然无恙。 很快,所有人回到地面。 土黄69说,他们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被斩杀,是因为据点之人打算上报总部,交由组织审判处置,否则他们此刻早已殒命。 说完,他瘫坐在地重重吐出一口气,直言此番实属侥幸捡回性命。 慕知微上前为他把脉,确认众人只是皮肉受伤,当即让所有人拿出伤药外敷,切勿轻视轻伤。 众人都配有伤药,土黄69率先取出伤药,忽然低声笑了。 从前在墨羽,轻伤从不准许用药,这被视作浪费资源,全靠硬扛。直到此刻慕知微叮嘱他们上药,众人才真切感受到,即便是轻伤,也值得悉心医治。 有土黄69带头,所有负伤的手下纷纷取出伤药处理伤势。 对面院落的打斗仍在持续,慕知微让豹子留守警戒,自己提剑赶去支援。 这处院落格局与方才的据点一模一样。 院中,安止戈正以一敌二,从容对战、游刃有余,地面已躺了几具杀手尸体。 零一、零二靠在墙角,浑身染血,伤势不轻。 慕知微猜测二人仓促出来未曾携带伤药,将自己随身携带的伤药抛给他们,随即加入战局。 她与豹子配合尚且需要迁就磨合,与安止戈联手却是旗鼓相当、默契无双,相辅相成之下战力倍增。 两名杀手接连被制服斩杀,慕知微及时伸手扶住身形微晃的安止戈。 察觉到他气息紊乱,当即紧张发问:“哪里受伤了?” 话音未落,指尖便触到一片湿濡温热,顺着伤口往上探,精准摸到他肩头的负伤之处。 安止戈痛得倒抽一口冷气,方才怕慕知微忧心,便一直隐忍未说,此刻失血过多只觉浑身发冷。 慕知微见伤口仍在渗血,动作飞快地上药包扎,随后带着众人返回对面院落汇合。 土黄69一行人已经缓过来,慕知微让他们收拾残局,自己和安止戈先行回去。 “这边收拾妥当你们便回去休息,今晚到此为止。” 土黄69点头应下,目送慕知微几人离去,随即招呼同伴收拾现场。 安止戈身负伤势,无法动用轻功。 豹子、罗珊几人先行一步,慕知微和安止戈行至半路,他们便驾着马车赶来接应。 马车里暖意融融,慕知微忍不住呼出一口气。 安止戈伸手攥紧她的手,低声安抚:“小狗子会没事的。” 慕知微反手回握,背靠车厢轻叹:“他全程没有留下半点线索,定然是被人迷晕掳走的。” 今日全城大肆搜查,动静极大却一无所获,足以证明孩子们早已不在京城。 倘若只是小狗子一人失踪,幕后之人或许早已借机上门要挟。可如今牵扯两位皇子,对方绝不敢轻易露面。 眼下,只能寄望早日寻到线索。 “掳走小狗子的人,根本不了解我们的孩子。只要他醒过来,一定会想办法自救。” 安止戈侧身靠向她,满心笃定。 一众孩子里,小狗子最像慕知微,无论是心性还是身手。 若非年纪与身形受限,其余所有孩子联手,未必能打得过他,且他心思机敏、极为聪慧。 这些道理慕知微尽数清楚,只是一日寻不到人,心中便一日无法安稳。 好在安止戈骤然负伤,暂且分散了她满心的焦灼与担忧。 第673章 两个皇子太弱了 马车径直驶入大门,慕知微扶安止戈下车,快步回了院落。 豆婶子带着婢女备好热水,熬好姜汤与滋补汤药。 两人一进门,便被看着喝下姜汤驱寒,豆婶子又端来老鸭汤,询问二人是否要煮些面食垫肚子。 慕知微与安止戈双双摇头。 “饿了再说。” 二人一身浓重血腥味,还带着夜间打斗的寒凉,随即被催着去沐浴。 慕知微看向安止戈:“你自己可以吗?” 豆婶子闻言一愣,瞬间反应过来:“定之受伤了?” “只是轻伤。” 安止戈先安抚了焦急的豆婶子,再转头回应慕知微,“无碍,我可以。” 慕知微清楚他的伤口虽不致命,却会影响行动,依旧不放心叮嘱:“若是不便,随时开口。” 安止戈微微点头。 一碗姜汤下肚,浑身发热,满身寒气尽退。 慕知微闻着身上混杂的血气与尘味,再坐不住,率先去沐浴。 一刻钟后,她坐在炭盆边烘干头发。 这炭盆是她沐浴时,豆婶子拿进来的。房间暖和,可刚洗澡出来这个温度还是冷的。 烘干头发,慕知微瘫软在榻上,难得放空思绪。 没一会儿,想到安止戈的伤势,刚把药箱拿出来,便传来敲门声。 听动静便知是安止戈,抬眼对上他的目光,慕知微笑着出声让他进来。 “正好要给你上药。” “所以我就来了。” 安止戈身上穿着和慕知微款式相近的家居服,只是慕知微的版型宽松,他的合身得体。 他的是正统男装样式,慕知微的则依着她的喜好,主打舒适自在。 这是两人定亲之后,家里特意为他们做的成对衣物,是独属于二人、形式上的亲密。 安止戈看着屋内的炭盆,说豆婶子也给他送了一盆,语气里是被妥帖照顾的窝心。 慕知微朝他弯眸一笑,因为你是我的未婚夫,豆婶子疼我,自然也疼你。 收回目光,打开药箱,取出所需的东西。 安止戈瞥见她嘴唇干涩,想来她方才一心烘干头发没顾上喝水。 伸手摸了摸茶壶,是温热的,拿起杯子倒水,才发现壶里装的是安神汤。 慕知微:“婶子特意煮的,我们都喝点,夜里好入睡。” 安止戈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慢饮下。 光影摇曳,映得慕知微的长发泛着柔和的光泽。 安止微是他见过的人里,唯一一个觉得长发麻烦的人。 在她眼里,洗头发、擦干都是麻烦事,连何时洗头都要认真斟酌,每次修剪发尾时,都会碎碎念把头发剪到多短。 此刻她刚烘干的头发,只用一根发带束着,松垮散漫。 安止戈看不过去,换好药便取来梳子替她梳头。 这般长发,刚洗完不梳顺,明日必定打结难梳。 他拿的是带按摩功效的梳子,力道轻重得当,速度不急不缓。 慕知微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缓缓放松,往后靠着椅背闭上眼。 豆婶子守在院外,本想着若是慕知微想吃宵夜,便随时去准备。 屋内久久没有动静,她强压着进去看的念头。 片刻后,屋里传来低低的说话声,不多时便看见安止戈推门走出。 两人视线相接,安止戈低声道:“静之睡着了,婶子也早些歇息。” “你也不吃面?” “我也歇息了。” 累了一天,半夜又被吵醒,身心早已到了极限。 京城外的一处山洞中。 小狗子盘腿坐在地上,双手托着小脸,无奈看着呼呼大睡的单承、单聿两位皇子。 好好灯会落了单,被两位皇子缠上不说,还平白被连累绑走。 灯市人流骤然混乱,他被人捂住口鼻的瞬间就闻出了迷药的味道。 对方的迷药比慕知微配制的要差上不少。 他捏着袖中刀片,做好准备,一旦被带入暗处,就反手解决绑匪,之后若无其事继续赏灯,就算日后有人发现尸体,也查不到他一个孩童身上。 可他假意昏迷之时,却发现两位皇子是真的彻底被迷晕,还不知道要被带往何处。 小狗子本不想多管,此事本就与他无关,也轮不到他插手。 可他转念想起慕知微平日里的教诲,又想到兄长们即将参加会试,若是两位皇子出事,朝廷大概率会推迟科考。 那哥哥们岂不是白准备了? 就是这一瞬的迟疑,他最终没有脱身,反倒跟着两位皇子一同被带上马车。 小狗子身上没有对症解药,无法唤醒两人。 强行唤醒并非不行,可他无法保证能带着两个体弱的皇子安然脱身。 这两人都太弱了,可能没跑几步就一起被逮了,到时会对他们更加防备,那再逃跑就难了。 权衡之下,他只能静静躺在马车上,听着马车辗转绕行,然后出城。 途中实在无聊,他浅浅睡了一觉,醒来已身处这山洞之中。 山洞人类活动的痕迹很重。 小狗子目光扫过四周,起身活动一番手脚后走到洞口。凝神细听,外面没有半点人声,又飞快探头张望,确认四周无人,这才走出山洞。 放眼望去,四周皆是参天大树。 时值冬日,树木枝叶落尽,一片光秃秃的景象,萧瑟又荒凉,透着几分骇人。 林间幽深,一眼望不到尽头,以他的小身板,也不知道走多久才能出去。 附近巡查一圈,没有探到任何有用线索,只发现这片山林藏着不少相似的山洞。 每一处山洞都有人待过的痕迹,洞壁上还留着许多潦草的求救字迹,只是没有署名,无从查证曾经被困的是何人。 小狗子折返回来,抬手摸了摸全身,身上携带的东西全都还在。对方大抵真把他当成寻常孩童,并未搜他的身。 想起山洞里昏睡不醒的两位皇子,无奈认命,捡了一堆干枯树枝带回洞内。 顾虑到绑匪随时可能折返,入洞时,小狗子在洞口布置了一处触发式迷药机关。 放下树枝,他伸手探了探两位皇子的体温,二人全都发了热,特别是六皇子小脸烧得通红。 小狗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取出随身备用的药丸,先喂十一皇子服下。正要将药丸塞进六皇子单承口中时,他忽然心生疑虑,转而拉起十一皇子的手把脉。 第674章 脉象诡异 他的医术是顺带修习的,平日里常拿自己和兄长试手,对同龄孩童的脉象极为熟悉。 可单承的脉象异常紊乱,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脉象不明,他不敢随意下药。 对方是当朝皇子,出半点差错,后果无人能承担。 小狗子最难得的便是懂分寸、知轻重、会审时度势。 他果断收起药丸,掰断干树枝堆起生火。 火苗燃起,山洞里瞬间暖和了不少。 他添了几根粗木柴,随即离开山洞,此番目的明确,寻找水源和食物。 这些于他而言并非难事,这几年没少进山历练,山林四季生存技巧早已烂熟于心。 半个时辰后,小狗子折返,用大片树叶盛着清水,另一只手提着一只处理干净、抹好调料的野兔。 入洞前,他不忘重新调整洞口的毒药机关,确保万无一失。 火堆旁,两位皇子依旧昏睡未醒。 小狗子暗自腹诽,绑匪不专业,下药剂量过重,可别把两位皇子药傻了,那才真是麻烦。 将野兔架在火上翻烤,腾出一只手,探了探两个皇子的额头。 十一皇子热度已退,六皇子却依旧高热。 将树叶盛着的清水搁在两块石头中间固定,正要撕下自己的里衣布料做退烧布,瞥见身旁两位皇子,转而伸手摸了摸他们的里衣。料子柔软光滑,远比自己的贴身衣物舒适。 他左右打量一番,斟酌再三,决定撕十一皇子的里衣,他体质更好,扛得住。 小狗子拿出随身刀片一划,利落撕下两条布条,对折后的大小刚好适合敷额头。 将布条浸入冷水泡透,拧至半干,敷在六皇子滚烫的额头上。 翻了翻火上的野兔,又拉起六皇子的手腕再次把脉。 明明只是高热症状,脉象却紊乱异常,极不寻常。 小狗子轻轻叹气,医术尚浅,还需潜心精进。 转而探了探十一皇子的脉象,已恢复平稳,想来不会损伤神智,这才稍稍安心。 接下来,小狗子一边照看炭火上的野兔,不时更换凉布,为六皇子物理降温。 兔子烤的差不多了,六皇子烧的越发厉害。 小狗子撕下一只兔腿,一边吃一边走出山洞去寻退烧草药。 他身上携带的退烧药皆是复方药,六皇子脉象诡异,万万不能混用药。 怕好心办坏事,不敢贸然用药。 小狗子熟门熟路穿梭在林间,依照各类植物的生长习性,很快寻到所需草药。 他绕到方才看见的竹林,弄断一棵竹子,借着石头和小匕首,裁出两段竹筒。 将竹筒装满清水,一段投入草药,另一段煮水饮用。 拎着两段竹筒折返,刚到洞口就看见十一皇子正捧着兔肉大口啃着,六皇子依旧昏睡不醒。 “十一皇子,你醒了?” 十一皇子怔怔盯着小狗子看了几秒,随即捧着兔肉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掉着眼泪还不忘啃上一口兔肉。 小狗子还以为他不害怕,暗地里吐槽他心大,敢情不是不害怕,而是忙着填饱肚子。 见十一皇子一边哭一边吃东西、说话含糊不清,小狗子索性让他先吃着。 他在火堆旁坐下,将两段竹筒架在火上烧。 敷在六皇子额头的布条已经变温,小狗子换上新的凉布条,又往火堆添了几根树枝,让火势更旺,好尽快将水煮开。 “孟君琢,你好厉害啊!” 十一皇子捧着兔肉含糊开口,语气里满是真切的崇拜。 小狗子笑了。 对比一直昏睡的两位皇子,他确实算得上厉害。 此刻,他心底对慕知微的崇拜达到顶峰。 若非大姐姐悉心教导,此刻的他,定然也和两位皇子一样无助懵懂。 念及大姐姐,他又想起家中兄长。 自己突然失踪,他们定然急坏了。 转念一想,他又笃定,以自己的本事兄长们一定相信他能稳住局面、顺利脱身,顿时心生骄傲,重重点了点头。 “孟君琢,这兔子是哪里来的?” 小狗子抬眼望去,兔肉早已被吃干净,只剩一副骨架,十一皇子还在吭哧吭哧啃个不停。 身陷险境还能吃得这般香甜,这份心态实属难得。 “你是还想让我再抓一只?” 十一皇子毫不客气地点头:“我六哥还没吃东西……” 有手足情,但是不多。 “现下是寒冬腊月,我抓到这一只兔子就费了不少力气。兔子不会乖乖待在原地等着我去抓。” 十一皇子看着手里的骨架,又看向昏睡的六皇子:“那怎么办?我六哥还没吃呢。” “他生病,等喝过药,我再去找点吃的。” 这一天还很漫长,单凭一只兔子也撑不下去。 十一皇子放心了,继续啃骨头,吃得满嘴是油。 小狗子看得不忍直视,堂堂皇子,就不能注意点形象! “你以前没吃过兔肉吗?” “吃过!就是没吃过你烤的,太好吃了!” 自然好吃。 从前为了让他们在野外不至于挨饿,大姐姐亲自带着他们野外生存,教他们辨识可替代调料的草药、掌握烤制食物的技巧。 也正因如此,他们个个练就了野外饱腹求生的本事,熟知各类药草的用法。 从前众人只一味听从大姐姐的教导,不曾深思缘由。 如今身陷险境,才知晓大姐姐教的每一样东西,皆是保命立身的本事。 幸好当初人人用心苦学,不曾辜负大姐姐的一番苦心。 “十一殿下……” “你直接叫我十一就好,不用总是殿下、殿下的客气。” 单聿摆了摆手,随即开口问:“你有小名吗?我以后叫你小名吧,这样显得亲近些。” 倒是十分自来熟。 受慕知微影响,小狗子对皇权心存敬畏,却不会过分拘谨,便直接报出自己的字。 孟文瑾。 “你年纪这么小就取字了?” 小狗子点头:“是我大姐姐给我取的。” “那我往后便唤你的字。” 两人就此说定,十一皇子继续拆解兔骨架,那架势是一点肉都不留。 小狗子看了片刻,问他是否看清是谁将他们绑架至此。 “我一睁眼就在这里了!” 十一皇子茫然摇头,醒来只觉腹中饥饿,看见兔子就吃了。 第675章 毒机关发挥作用 小狗子嘴角微微一抽,这人是半点警惕心都没有啊! 他不再费口舌,这皇子是真草包! 细树枝烧的火很旺,竹筒里的水很快沸腾。 小狗子将煮好清水的竹筒挪到放在一旁晾凉。 另一截装着药材的竹筒继续熬煮,不多时,整座山洞都弥漫着苦涩的药味。 十一皇子嗅着浓重药味,皱了皱鼻子,忽然好奇:“你这竹筒是怎么弄来的?” 小狗子瞥了他一眼,见他是真的好奇,从靴筒里摸出一把小巧的匕首。 随着年岁增长,他的匕首也更换过数次,每一把都是量身定做,此刻握在手中利落威风。 十一皇子盯着精致的小匕首惊叹:“好厉害!这匕首怎么这般小巧!” 难得有机会炫耀,小狗子手腕翻转,利落地挽了个漂亮的刀花。 “这是家里专门为我定制的,量身打造!” 十一皇子满眼艳羡。 他身为皇子,竟都没有专属的贴身匕首。 见他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小狗子耍出一套行云流水的刀法,堪称人刀合一。 十一皇子看得目不转睛,脸上的羡慕几乎快要溢出来。 啪啪。 “你太厉害了!” 小狗子微抬下巴,他可是最像大姐姐的弟弟。 炫耀的代价便是,等他准备出门打猎时,十一皇子执意要跟着。 小狗子无奈看着他:“你六哥还躺在洞里,你不留下来守着他?” 保护就不指望了,这兄弟俩身手一个比一个弱。 堂堂皇子,半点自保能力都没有,还敢在外随意乱跑,毫无危机意识,如今落得这般境地属实不冤。 十一皇子转头看了眼昏睡的六皇子,理直气壮道:“六哥就好好躺着,我留下来也没用啊!” 这个理由,让小狗子一时无言以对。 六皇子服药之后,热度退了些许,却始终没有苏醒。 若非脉象平稳,小狗子险些以为人出了大事。 转念一想,十一皇子留下也起不到任何作用,坏人若是折返也护不住人,小狗子最终还是带上了他。 可带上他之后,严重影响速度,走不远也走不快,全程还格外碍事。 小狗子无奈叹气,属实是给自己找罪受啊。 两人在林间转悠了整整一个时辰,小狗子终于猎到一只野鸡。 十一皇子早已累得筋疲力尽,却依旧默默跟在他身后,不曾叫苦,更不曾停下脚步。 小狗子对他改观了。 第一次果断认错,到现在的坚持,让他确定,十一皇子值得来往。 小狗子捡起一根树枝递过去,对上十一皇子疑惑的目光,示意他抓紧:“我拉着你走快些,天快黑了。” 十一皇子连忙抓住树枝,一边大口喘气,一边不停问。 “你的体力怎么这么好?” “你这么小就开始学打猎了?是你爹娘教你的吗?” “你还懂草药医术,比京城许多世家公子都厉害……” “你比我的皇兄们都厉害……” 小狗子听得头皮发麻,怕他再说出更离谱的话,直接让他闭嘴。 两人走到林间水源旁,小狗子让十一皇子站在原地,自己处理野鸡,又就地点燃树枝,燎净鸡毛。 全程十一皇子站在一旁,看得格外认真。 小狗子看了他好几眼,终究放弃让他搭手的念头,这位皇子,半点动手帮忙的意识都没有。 野鸡处理干净,他将备好的调味草药捣碎,均匀抹在鸡身与鸡腹之中,随后拎着野鸡带着十一皇子返程。 十一皇子盯着他手里的野鸡,口水直流:“这只鸡,是不是和之前的兔子一样好吃?” 小狗子点头:“你就等着吧。” 十一皇子再度夸赞:“你真的好厉害!” 小狗子忍不住弯眸发笑。 不得不说,十一皇子笨是笨,但是情绪价值给得十足。 这人拖了一下午后腿,自己竟半点怨言都无,这人也是神奇。 还未走近山洞,小狗子骤然停步,一把拉住浑然不觉的十一皇子,眼神警惕紧盯洞口。 十一皇子后知后觉,目光从小狗子身上移向不远处的山洞。 火光摇曳,两道人影一闪而过。 “是我六哥!” 十一皇子一时情急,猛地冲了出去,动作又快又突然,小狗子根本来不及拉住他。 洞内之人闻声,快步走出。 是两名身形高大的男子,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沉冷的眼睛。 二人看见小狗子与十一皇子,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动手抓人。 即便觉得两个孩童行事反常,可他们依旧将二人当作寻常小孩,全无防备。尤其是顺利抓住冲上来的十一皇子后,更是彻底放松警惕。 小狗子手里还拎着野鸡,目光飞快扫视四周,找不到稳妥放置猎物的地方,索性直接拎着鸡,迎面走上前。 十一皇子怔怔看着小狗子一手拎鸡,一手握匕首,身姿刁钻灵活,在两名黑衣人的围攻之中从容游走。 他看得真切,这两人根本抓不到小狗子分毫。 小狗子手中匕首如同灵蛇,出招刁钻狡黠,总能趁其不备在黑衣人身上划开伤口,随后立刻闪身撤离。 倏忽间,小狗子急速后退,拉开与两人的距离。 十一皇子满心疑惑,下一秒,便见两名黑衣人身形僵住,身子不受控制地晃了几下,直直轰然倒地。 “哇……文瑾你也太厉害了!” 十一皇子双眼亮晶晶,满眼崇拜望着小狗子。 “他们踏入山洞就已经中毒了。” 若是他们回来得晚些,或是没被黑衣人发现,只需静待对方毒发即可,根本不必动手。 就算被发现也无妨,剧烈打斗会加速体内毒素蔓延。 “你什么时候下的毒呀?” 他全程跟在身旁,竟半点都没有察觉。 十一皇子下意识放轻呼吸,先前只觉得小狗子本领高强,此刻心底多了几分忌惮。 寻常世家孩童学防身武艺尚且合理,可深谙用毒,实在太过骇人。 十一皇子向来识时务。 “在你没醒的时候就布置好了。留你们单独待在洞内太过危险,设下机关才能稳妥护着你们。” 十一皇子瞬间释怀,原来都是为了保护他和六哥。 第676章 六皇子醒了 担心二人中途醒来,小狗子又给倒地的黑衣人补了毒,这才带着十一皇子走入山洞。 十一皇子频频回头看向洞外:“就把他们丢在外面吗?” “不然呢?你有力气把人拖进来?” 十一皇子立刻收回目光,那本就是作恶的坏人,死不足惜。 走入洞内,小狗子把野鸡递给十一皇子拿着,取出毒药重新补上洞口机关。 这两人没能回去复命,今夜大概率还会有同伙赶来,他索性多加了几种毒药,加固机关。 十一皇子看着小狗子熟悉布置完机关,把鸡还回他手里,看着他把鸡放到火上烤,然后又抬手给六皇子把脉,更换额头手帕,直到小狗子终于闲下来才蹲到他身侧,小心翼翼开口。 “你这些本事,都是去哪里学的?” 小狗子瞥了他一眼,一眼便看穿他心底直白浅显的心思。 “你想学?” 十一皇子用力点头。 “我要是也会这些,就不用害怕,还能护住六哥。” 小狗子朝他一笑:“这些都是我长兄教的。” 十一皇子歪头,回想那个见过一面的孟家兄长,可惜,上一次就顾着逞威风,没细看,想不起来长什么样。 他又往小狗子身侧挪了挪,满脸讨好望着他:“那你能不能请你长兄教教我?” “你为何不自己去找我长兄?” “我不认得他呀。” 小狗子语塞。 忽然心疼慕知微。 照看孩子实在费心费力。 尤其是这般懵懂愚钝的孩童。 大姐姐一人带着他们十几个,必定辛苦万分。 等兄长们考完会试,如今他大多时候都自主修习,村里学堂也已经成型,有完整的规矩流程,往后大姐姐便能轻松不少。 抹满草药调料的烤鸡香气越来越浓,六皇子终于被香味熏醒。 一睁眼就找吃食,饿得心慌手抖,浑身处处都不舒服。 小狗子第一时间察觉他醒来,先把烤鸡交到十一皇子手里。 “还没熟透,不准吃。” 正要张嘴咬下去的十一皇子讪讪合上嘴,双手举着木架把鸡悬在炭火上方,目光跟着小狗子移动,随后落到勉强撑着身子坐起的六皇子身上。 “六哥,你总算醒了。” 六皇子扶着昏沉发胀的脑袋,浑身酸胀难受,一时没应声。 小狗子拿过浸了凉水的布巾递过去:“六殿下,擦把脸醒醒神。” 六皇子下意识接过,冰凉触感瞬间让他清醒几分,擦过脸面、双手,整个人才算缓过神来。 小狗子又递过去药汤,六皇子接过,小口慢慢饮下。 焦躁与不适随着汤药入腹渐渐平复,他环顾陌生山洞,再看向十一皇子,最后视线落在小狗子身上。 “我们是遭人绑架了?” 小狗子刚要点头回话,十一皇子抢先一步,把自己醒来之后发生的所有事全盘讲出。 六皇子听闻二人先前吃过烤兔肉,目光立刻锁在十一皇子手中的烤鸡上,眼里满是渴望。 小狗子好像看到了饿得眼冒绿光的具象。 见十一皇子也望着烤鸡不停咽口水,他接过木架,拿竹签扎了几下鸡肉,确认完全烤熟了放到一旁晾凉。 对上两双满是期待的眼睛,无奈开口:“太烫,等凉些再吃。” 这两位从小锦衣玉食、事事有人伺候,一看就不懂照料旁人,连自己都打理不好。 平白跟着两位皇子一同被困,小狗子只觉自己命更苦。 他叮嘱六皇子把竹筒里剩余药汤全数喝完,空腹太久骤然吃油腻烤鸡极易损伤肠胃,眼下处境凶险,万万不能再生变故。 六皇子清楚眼下情形,乖乖低头喝药。 十一皇子不停吞咽口水,突然理直气壮开口:“我也要喝水。” 小狗子把搁在火堆边温着的清水竹筒递过去,十一皇子抿了一口,尝到淡淡的竹香忍不住又多喝了几口。 六皇子一口不落喝完药汤,抬眼问小狗子:“我们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里?” 十一皇子也跟着看向小狗子:“我们还要走吗?” 六皇子无奈瞥了一眼愚笨的弟弟,不走留在这里等着绑匪同伙再来吗。 方才已经来了两个绑匪,这两人迟迟不回去报信,最晚明日清晨,必定会有大批人手赶来。 相较之下,小狗子反倒更愿意和六皇子交谈。 他撕下一只鸡腿递给十一皇子,再把另一只完整鸡腿分给六皇子,这才开口。 “若不是遇上你们兄弟二人,我此刻早回到家里了。” 嫌弃之意半点不掩饰。 十一皇子一门心思啃着鸡腿没听真切,六皇子闻言,窘迫地讪笑一声。 “幸好有你,不然我和十一就麻烦了。” 小狗子心念一动:“说不定,也可能是我连累了你们。” 这话被十一皇子听了去,直白地问:“难道是因为你是英王叔的徒弟?” 语气里并无嘲讽,只是单纯疑惑。 “究竟是什么来头,等我们平安回去,一查便知。” 六皇子没有纠结这件事,低头看向手中香气浓郁的鸡腿,咬了一口。 肉质稍显粗糙,滋味却格外鲜香,他分辨不出调味料是什么只觉得适口,忍不住再咬一大口。 小狗子正啃着鸡翅,抽空叮嘱:“六殿下空腹太久,细嚼慢咽,免得伤了脾胃。” 六皇子点头,放缓了进食的速度。 十一皇子三两下啃净鸡腿,把骨头嗦得干干净净,然后眼巴巴盯着小狗子。 小狗子拆下一块鸡胸肉递给他,十一皇子随手丢开骨头,捧着鸡胸大口啃起来。 “这鸡肉太好吃了,文瑾,你实在太厉害了!” “文瑾?” 小狗子应声:“这是我的字。” “那我往后也能这么喊你吗?” “六殿下随意。” 之后三人安安静静分食烤鸡。 小狗子啃完一对鸡翅和小鸡腿,六皇子才吃完手里的鸡腿,他没要鸡胸,反倒挑了鸡肋。 十一皇子吃完鸡胸,又拿了一只鸡爪啃。 见兄弟二人都不吃余下的鸡胸,小狗子便自己吃了。 剩下半块鸡肋归了六皇子,余下鸡爪也给十一皇子啃了。 小狗子这才发觉,原来皇子私底下也这般接地气。 一整只鸡吃得一丝不剩,连鸡脖子都啃得干净,鸡头还被掰开取了脑花。 第677章 依旧下落不明 小狗子扔了鸡头骨,抓起草木灰搓去手上油垢,再用水冲洗,小手干干净净。 六皇子与十一皇子依样照做,前者瞥见方才敷在自己额头的布巾很眼熟,擦手时细看,竟和里衣料子一模一样。 小狗子恰好望过来,了然地道:“这布是从十一殿下的里衣上撕下来的。” 十一皇子撩开衣襟一看,里衣果然缺了一大块。 他望着那两条用过的布巾,想起是用来给六哥降温退烧的,默默把衣服拉好。 歇了一刻钟,六皇子忽然开口:“我们现在可以离开了吗?” 小狗子望向洞外,又打量兄弟二人,两张小脸满是期盼,半点不怕夜里深山的凶险。 他索性直白地讲:“殿下,夜里贸然出去,我们可能沦为山中野兽的食物。” 还是吃饱喝足,主动送上门的猎物。 “那我们还要在这洞里再待一晚?” “不,我们换个山洞。” 小狗子把两块用完的布巾缠在烤鸡的木架上,做成简易火把,让两位皇子各拿一截竹筒,自己举着火把,领着两人走出山洞。 走出山洞,六皇子与十一皇子才真切知晓,夜里山林有多骇人。 狼嚎声四起,还有不知名野兽的嘶吼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洞外倒地的两名黑衣人,此刻没人再有心思顾及。 小狗子白日探查过这片山林,山间遍布人工开凿的山洞,大抵都是临时关押人的地方。 他凭经验寻到一处天然山洞,当时只是顺手,耽误到现在留在原本的山洞不如换到这个天然的山洞,至少能保证不被坏人找到。 先安稳休息一晚,明日再试着走出山林,寻路回家。 火把在暗夜密林照明范围有限,小狗子牵着十一皇子,十一皇子牵着六皇子,三人缓步穿行林间,足足走了两刻钟才停下。 小狗子拨开洞口丛生荆棘,率先走入洞内,再转身接应两名皇子进来。 两人入洞后,小狗子扯回树枝荆棘遮挡洞口,能隐蔽洞口,也阻拦野兽闯入。 山洞里留有小狗子白日提前备好的干柴,他用火把引燃火堆,阴冷的山洞很快回暖。 身处陌生之地,六皇子和十一皇子紧紧挨在一起坐在火堆旁,不安地打量山洞。 小狗子折返洞口,再次加固遮挡,确保洞内火光不会外泄,被人从外面看到。 走回火堆边,看着两个皇子满脸忐忑不安,小狗子环视一圈山洞开口安抚:“我白天来过,这里很安全。我们今夜好好歇息,明日早起试着走出山林,回家。” 谈及回家二字,六皇子和十一皇子很激动激动。 --- 京城 慕知微睡了两个时辰就醒了,她以为自己睡了很久,睡意一下子就没了。 起身问询时辰,距离正午尚且还有一段时间。 身子依旧疲惫,却无心再睡回笼觉,她吩咐婢女泡一壶浓茶,洗漱完毕后,一口气饮下一杯,瞬间神思清明。 下人回话,安止戈还未睡醒,连日劳累,又受伤了,多睡会也好。 小狗子依旧下落不明,家中孩子们用过早饭,自发结伴外出寻人。 慕知微又倒了一杯浓茶,一边喝一边想怎么寻找小狗子。 思来想去,没有线索的情况下,只能等,等小狗子自己找回来。 慕知微相信他能自救,就是怕绑架他的人把他带的太远了,一时半会儿他自己回不来。 离的越远,孩子为了回来吃的苦就越多。 越想心绪越沉,干脆强行压下杂念,不再多想。 这时,豹子回来了。 他带回昨夜墨羽据点搜出的一堆物件。 “你逐一查验过了?” 豹子摇头:“众人已经尽数整理完毕,眼下找到君琢才是头等大事。” 慕知微点头,让豹子先行退下歇息。 她吃过早饭,为转移心底焦灼,开始翻看这批物件。 没多久,安止戈也醒了。 二人一同用过午饭,一起翻看物件。 整整一个下午,两人清点完所有物品。 除去账本、人员名册,信件里藏着最多关键信息。 这个据点,是慕知微接连捣毁墨羽两处据点后,墨羽总部专门设立的应对据点。 另有一则消息:墨羽暗中搜寻她已久,甚至对她下达了最高等级追杀令,只是一直没能查到踪迹。 昨夜若非手下反应机敏、及时戒备,他们一行人定会遭到大批杀手伏击。 此番,实属运气好。 除此之外,两人还查到了曼娘与孩子的相关踪迹信息。 二人并未全盘采信,只是逐条记下,等会试结束后再派人核查。 同时,他们也摸清了墨羽如今所有隐形据点的分布位置。 安止戈看向慕知微,眼底带着几分笑意:“要不要尽数捣毁?” 慕知微失笑,她固然想动手,可眼下牵挂小狗子根本无心顾及此事。 安止戈提议:“我们可以让土黄69带人佯装这个据点照常运转,麻痹墨羽总部。等孩子们考完试,我们再从长计议。” 慕知微点头。 她当即唤来豹子,将此事吩咐下去。 想起柳家旧事,她顺带询问了近况。 此事一直由罗珊跟进,她今早传回消息,明日柳夫人会前往京兆府状告柳国公。 慕知微微微点头。 眼下小狗子下落不明,她连看热闹的兴致都没有。 入夜,英王府下人来传话,依旧没有小狗子的消息。 外出搜寻一日的孩子们尽数归来,个个筋疲力尽。 慕知微让孩子们各自回房歇息,明日不必再外出寻人。 如今两位皇子一同失踪,官府寻人力量充足,临近会试,孩子万万不能过度劳累,耽误考试。 孩子们心知小狗子身手过人、不易遇险,可只要人一日不归,心便一日悬着放不下。 次日一早,慕知微起身便收到最新消息。 柳夫人一早就前往京兆府。 此事牵扯国公府,京兆府尹洛大人依规将柳国公传唤至府衙。 依照规矩,官员内宅家事,优先私下调解,调解无果便上奏,一旦上奏,便要公事公办。 京兆府权限再大,也无权决断国公府内务家事。 不过,今日双方并未谈妥。 第678章 回来了 柳国公入京兆府不过半个时辰便愤然离去,片刻后,柳夫人离开府衙。 探子传回内情,柳国公称需要考虑几日。 但他应允此事的概率极小。 其一他不愿家丑外扬,其二绝不允许正妻携嫡子嫡女离府,这于他而言是莫大折辱。 况且析产分家,柳夫人不仅要带走自身嫁妆,还要分出两个孩子名下应得的国公府家产。 慕知微转而询问柳承德兄妹近况。 这两日一心寻找小狗子,她都忘了这兄妹。 豆婶子回话,兄妹二人一直待在客院,每日按时服药。 柳笑颜大多时间卧床休养,柳承德终日伏案看书。 “柳公子读书比君励几人还要刻苦。从前只觉得家里孩子读书用功,见了柳公子才知,还有这般拼命用功之人,这国公嫡公子,日子也并不好过。” 慕知微叮嘱豆婶子照看二人饮食,尤其要补足柳承德的膳食营养。 豆婶子打理膳食颇有经验,当即点头应下。 时辰正好,慕知微与安止戈用完早饭,一同去往客院探望。 今日天气晴好,家里门窗尽数敞开通风晒太阳,客院亦是如此。 柳承德搬了椅子坐在敞开的门边,靠着门框看书,直至两人走到身前,才猛然察觉。 他当即起身行礼。 慕知微温声解释:“你也知晓我小弟失踪了,今日抽空过来看看你们。” “我们一切安好。” 柳承德连忙侧身请二人入内,同时唤来妹妹。 柳笑颜快步出来,看见慕知微与安止戈,眼底一亮,随即收敛神色,端庄地上前行礼。 到底是世家嫡女,礼仪规矩无可挑剔。 慕知微示意兄妹二人落座,闲谈几句近况,便为两人把脉。 二人按时服药,调养效果很好。 柳笑颜身子依旧还需静养,不可做剧烈活动。 柳承德只是体虚,后续安心食补药补即可恢复。 慕知微拿出提前备好的药丸交给柳承德,细细叮嘱服药事宜,随即话锋一转,说起今日京兆府调解一事。 柳承德听完始末,神色毫无意外。 “若是母亲执意追责,让京兆府上报朝廷,父亲就算不愿,也只能依从裁定。” 慕知微见他思虑浅显、看不透内里利害,只好耐下心,把利害掰开揉碎,细细讲明。 “你让你娘不要再只告你父亲,连同那位妾室一起告。” 早前慕知微不想把事情做绝,只授意柳夫人状告柳国公。 如今柳国公不识好歹,便不必再留余地。 妾室谋害正妻、嫡子是当朝重罪,即便是国公府妾室,依法也要入狱。 “你熟读律法,让你娘递交诉状,一并呈上所有证据。看看你父亲是要护妾室,还是要保全正妻嫡子女。” 柳承德眼底浮起一抹嘲讽,早已预知父亲会做出什么选择。 不过能在会试之前了结此事也好。 当日下午,柳夫人收到柳承德的信,以及兰姨娘谋害正妻嫡子的全部证据。 柳夫人再度前往京兆府。 天黑之前,衙差便赶赴柳国公府,将兰姨娘捉拿归案。 柳国公勃然大怒,匆匆赶往京兆府,看到一件件确凿铁证,满腔怒被一盆冷水浇灭。 即便如此,他依旧执意维护兰姨娘。 柳承德依照慕知微教的法子,亲自与他谈判。 亲眼看着父亲偏袒妾室与庶子,仅剩的一丝期许也彻底消失。 无人知晓这场父子谈判的内里过程。 最终柳国公带回兰姨娘,当夜便急火攻心病倒了。 但他病倒并未耽误柳夫人行事。 柳夫人直接带人回去收拾行装,同时请来柳氏族老,连同京兆府尹一同见证她携一双儿女析产别居。 柳府接连风波,稍稍分散了慕知微寻人的心绪。 直到单衡亲自登门传话,告知她小狗子与两位皇子此刻在英王府,慕知微恍惚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下意识开口追问:“什么时候回来的?有没有受伤?” “刚抵达王府,三人都平安无恙。王爷知晓你忧心,怕下人传话不清,我就亲自过来了。皇上在王府,你不必着急赶过去。” 实则是英王爷特意支开慕知微,眼下情况,她不宜直面帝王。 慕知微深谙其中利害,点头应下,强行压下即刻想见小狗子的急切心情。 若非单衡亲自前来,她听闻消息的第一时间定会奔赴英王府。 “他今晚能回来用晚饭吗?” 单衡摇头,此事他也无法确定。 三人遭绑架一事事关重大,圣上如何决断处置,尚且未知。 慕知微没有强求:“不管能否回来吃饭,麻烦你派人再告知我一声。” “一定。” 单衡不便久留,交代完毕便策马离去。 安止戈开口:“小狗子将两位皇子一并带去英王府,处置得十分妥当。” 眼下他与慕知微都不便面圣,小狗子此举思虑周全,分寸得当。 慕知微心知,若是只有小狗子一人脱身,定然第一时间归家。 好在人平安归来,其余诸事都无关紧要。 慕知微长长呼出一口气,悬了多日的心彻底落地。 想到连日忧心弟弟、无心备考的一众孩子,和安止戈一同去往后院,告知众人喜讯。 得知小狗子平安归来,孩子们脸上瞬间展露笑意,府上连日低沉压抑的氛围一扫而空。 听闻小狗子随同两位皇子在英王府,孩子们也没有提出要前去探望。 会试在即,前些日子无法静心,如今终于可以专心备考。 慕知微心疼孩子们连日劳心费神,吩咐灶房备丰盛饭菜,晚间一同庆贺。 时至午后,柳家闹了整整一上午,柳夫人顺利携子女搬出柳国公府。 傍晚,柳夫人登门,来接柳承德兄妹归家。 慕知微出面接待,这是她第一次正式面见世家主母。 柳夫人端庄雍容,是极为合格的当家主母。这般心性气度的女子,不屑于后院妾室缠斗,偏偏遇上柳国公这般夫君,才屡屡受制吃亏。 两人闲谈几句家常,柳夫人主动邀请二人上门做客,是要跟他们常来往的意思。 慕知微坦然应下。 第679章 回来了2 柳承德、柳笑颜已然收拾妥当,慕知微安止戈一同送母子三人至门口。 柳承德扶母亲妹妹登上马车后,回身郑重朝二人行礼。 慕知微颔首,低声叮嘱他几句,催他登车。 目送马车走远,两人转身回返。 家里重归安稳,慕知微望着院内光秃秃的冬枝,忽然想起大牛。 此人请假外出之后,便再无音讯。 安止戈:“要不要派人出去找寻?” 慕知微摇头:“他自身能力足以自保,我们贸然派人搜寻,反倒容易坏他的事。” 安止戈看向她,这几日她忧心操劳、寝食难安,眼下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 她肤色白皙,一点疲态格外显眼。 “小狗子已然平安归来,再无牵挂之事,你安心休养几日。” “我们都该好好休息。” 慕知微牵住安止戈的手,十指紧扣,抬眸含笑看向他,也望见了他眼下同样的疲色。 这几日她满心焦灼,安止戈和她一样费心,还要分心护着她,甚至更为劳累。 两人十指相扣,缓步走回院落。 距离晚饭还有一个时辰,连日不得清闲,二人打算对弈,英王府下人登门传话。 小狗子领着王府侍卫出城,具体何事并未细说。 也是此刻,慕知微才得知,三人被掳至山洞后,绑匪压根没有留人看守。 安止戈:“想必是发现掳走的是当朝皇子,心生畏惧,直接弃人逃走了。” “那此番出城,是顺藤摸瓜,还是守株待兔?” 二人对视一眼,答案了然,两者皆有。 小狗子能带队出城抓人,说明身子无碍。 英王府下人离开后,安止戈感慨:“孩子们是要多学傍身的本事。” 慕知微:“若是身边护卫足够,谁愿意吃苦学这些?” “可身怀本事从无坏处。此番若非小狗子懂武功、通医术、善用毒,三人绝不会这般平安脱身。” 整件绑架始末细节尚未查清,但二人都清楚,小狗子是此次平安脱困就是因为学了这些本事。 饭菜香气漫开,该吃晚饭了。 孩子们都过来了,听闻小狗子带队去捉拿绑匪,个个眉眼舒展,屋内气氛愈发轻松。 晚饭后,慕知微与安止戈陪着孩子们散步,确认所有人的情绪都平静下来才让孩子们去歇息。 次日,罗珊带回洛临川的回信。 信中洛临川字字斥责慕家,将慕谦贬得一无是处。 罗珊私下告知,洛临川得知慕家所作所为后,砸了书房。 慕知微能想象那般场面,慕家行事,的确欺人太甚。 洛临川信中表明,会给慕谦一个教训。 至于什么教训,信中并未写明。 慕知微吩咐豹子紧盯慕家,随机应变,但凡有机会能顺势落井下石、火上浇油,都不要留情。 此番几番交手,她对慕家众人毫无好感。 尤其是府内那个冒牌货,若此人还有利用价值,她早就让人悄无声息处理掉了。 吩咐完毕,慕知微随口询问慕家近日可有新鲜动静。 谈及此事,豹子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假慕知微索要梅林彩头给二皇子当生辰礼是因为慕家没那么多钱给她买,她抢了慕静姝的婚事,管家的慕夫人把买礼物的预算全给了慕静姝。 她还说:假慕知微已是板上钉钉的二皇子妃,只需诚心抄写《女戒》《女德》讨贵妃欢心即可。 近日假慕知微费尽心思,想阻拦慕静姝出席二皇子生辰宴,好抢走这份梅林贺礼由自己亲手献上。 对此,慕谦不管不问。 慕知烨心性愚钝,一味听从假慕知微挑唆,屡次和嫡亲姐姐作对。 现下整个慕家,内里乱作一锅粥。 讲完慕家的事,豹子询问要不要动手阻拦假慕知微赴宴,顺势帮慕静姝一把。 慕知微眨眨眼,是她猜测的那样吗? 她难以置信的样子太可爱,安止戈勾起嘴角。 豹子低声补充:“慕静姝一心想做二皇子侧妃。” 慕知微猛地睁大双眼:“姐妹二人同嫁一夫?” “上赶着作妾啊!” 说完忍不住轻笑,语气从嘲讽变成刻薄,是为前身打抱不平。 两人并肩坐在书桌后,安止戈握住她的手,微微用力掌心立刻传来同样坚定的回握。 慕知微把玩腰间玉佩,吩咐豹子只需袖手旁观即可。 慕静姝若是真能坐上二皇子侧妃之位也无妨,本就是互生嫌隙的姐妹,日后共侍一夫,半辈子都要彼此制衡争斗。 这般相守缠斗一辈子,也算另类的圆满。 豹子应声,退下。 书房只剩二人,慕知微转头看向安止戈:“慕夫人到底是怎么想的,竟让亲生女儿去做妾?” 安止戈对此也颇为费解,沉吟片刻,说出自己的揣测:“大抵是骨子里自卑。” 之前在村里,知道慕家,但是不了解情况。 直到与假慕知微周旋,才陪着慕知微摸清了慕家过往。 慕夫人是慕谦的表妹,二人青梅竹马相伴长大,虽未定下婚约,两家也早已心照不宣。 直至慕谦进京赶考、金榜题名,然后被赐婚洛家嫡女。成亲后借着洛家帮扶,慕谦官运亨通,从小小官吏一路坐到户部尚书之位。 洛家嫡女难产离世后,慕谦才迎娶这位表妹做了继室夫人。 慕夫人娘家只是寻常人家,最多衣食无忧,和底蕴深厚的洛家相比,云泥之别。 前任洛氏主母珠玉在前,慕夫人身为继室,身居尚书府一直自卑谨小,连带她生下的儿女,也常年活在洛家嫡女的阴影之下。 慕知微心知这只是部分缘由,最根本的缘由是近亲联姻,容易生出傻子。 慕家的闹剧,只当闲趣看过便罢。 慕知微提笔给洛临川回信,叙完近日琐事,顺带提及墨羽组织。 想起墨羽遍布各处的据点,她翻出此前收录的据点卷宗,细细翻看。 多处据点属地,都开设着轻羽商行与洛家名下商号。 她抬眼与安止戈对视,二人眼底浮起一模一样的盘算。 慕知微继续写信,附上墨羽所有据点分布,托洛临川调动轻羽人手探查据点详情,到时他们亲自去处理。 第680章 回来了3 小狗子平安归来,二人状态不错。 写完书信,再度一同翻看墨羽据点卷宗。 慕知微指着其中一行字迹让安止戈看:“这条,是不是有些眼熟?” 安止戈垂眸细看,稍作回想,取出早前留存的旧据点卷宗比对。 二人翻查片刻,找出一则物资补给记录。 这批物资里包含孩童用品,对照土黄69此前供述的信息,孩童年龄完全吻合。 只是现有记载有限,并未提及曼娘此人。 二人对视一眼,将卷宗归置,没有再多言语。 内情虚实,总要亲眼查证才能定论。 小狗子直到第三日天黑才回来,随行侍卫押着几十名犯人浩浩荡荡穿街而过,引得路人侧目。 小狗子尚未抵家,慕知微便收到了消息。 小狗子归家后才说,此番带队捣毁一个盘踞多年的拐子团伙,将团伙成员一网打尽。 三人被绑架的缘由,明日便能水落石出。 慕知微抬手摸了摸小狗子的脸颊,确认他没受伤也没瘦,拍了拍他的肩。 “先去洗漱,等下边吃饭边说。” 小狗子点头,在外奔波数日,身上确实需要好好清理一番。 几位兄长簇拥着小狗子,叽叽喳喳说着话一同往后院走去。 慕知微去往灶房,安止戈默默跟上。 众人刚用过晚饭,可孩子们熬夜读书,灶房依旧备着宵夜食材。 慕知微亲自下厨,给小狗子炖了一盅滋补汤,又熬了一锅汤水给其余孩子们当宵夜。 汤上锅炖煮了,她又动手做了油焖大虾、蘑菇肉片、清炒空心菜。 想着自己同安止戈要陪着吃,又蒸了肉干、炒了一盘花生米。 今日心情好,正好小酌两杯。 小狗子梳洗好来到饭厅,桌上已经摆了热气腾腾的饭菜。 慕知微同安止戈并肩而坐,等他用餐。 小狗子坐下,喝了一口汤,眉眼柔和下来。 又是一口入喉,眉眼浮现满足,弯出笑意:“是大姐姐做的汤。” 慕知微自觉厨艺和府中厨娘并无差别,可家里的孩子总能一口吃出她做的吃食。 她笑着叮嘱小狗子多吃一些。 小狗子又喝了几口热汤才拿起碗筷吃饭,尝出味道全是慕知微亲手做的,无比开心。 慕知微同安止戈浅酌,陪着小狗子用饭。 吃到半饱,小狗子说起此次抓捕的拐子团伙。 “这是一个规模极大的组织,盘踞多年。以前,不说整个大齐,单单京城每年都有无数孩童走失,近些年百姓有所防备,丢孩子的事才少了许多。” 慕知微闻言,顺势问起他被掳的始末。 小狗子并不想提及此事,于他而言实在丢脸。 对外面对外人,尤其是面对皇上时,他毫无顾忌,把细节尽数讲明。 可面对至亲家人,他半点不想承认自己被暗算了。 所以他先重申,此次被绑,绝非自己疏忽大意。 “那迷药对我无效,好几次我都能独自脱身。可六皇子、十一皇子还在,我不能丢下他们独自逃走。” 身为孟家公认天才竟然被拐子掳走,这事传出去能让人笑掉大牙。 方才几位兄长已经打趣过他,都劝他往后好好练功,不可松懈。 慕知微点头认同:“你做得没错。” 即便他年纪尚小,身处险境,也绝不能抛下两位皇子独自逃生。 若是他求救顺利尚且还好,一旦延误,便是连带罪责。 更何况他身怀武艺,更没有弃人逃走的道理。此番能平安将两位皇子带回,已是最好结局。 小狗子说完这个,看了看门口,压低声音问:“那个王百万跟凌少爷有动静吗?” 慕知微眸光微动:“你也怀疑他们?” 小狗子点头:“我们来京城时日短,没跟人结仇……” 说到这里,突然想到慕家,于是道:“还有慕家,不过我觉得慕尚书不至于,慕家大小姐和那个少爷做不到,那个凌少爷跟王百万嫌疑最大。” 慕知微肯定小狗子的猜测,他们也怀疑过,只是那两人这几天都在寻欢作乐,没有异样。 慕知微说是另一种可能:“也可能是绑架两个皇子,你被连累了。” 小狗子叹气:“希望是这样!” 如果反过来,那麻烦大了。 慕知微看他老成的样子笑了:“如果是凌彦干的,看他这几天的表现,估计尾巴都扫干净了。” 说白了,不能奈他何。 他这几天的表现也是如此,很嚣张。 而这几天他们没来找麻烦,也间接验证了事情就是他们做的,如果不是错绑了皇子,估计已经贴脸威胁了。 不过,这一次估计他们短时间内不敢有什么动作了。 有利也有弊吧! “对了大姐姐,定之哥,皇上给我赏赐了。” 小狗子咽下口中饭菜,神色端正开口:“我没要。我现下没有想要的东西,便和皇上约定等我考中状元,再向他讨要。” 慕知微这个现代人没觉得啥,安止戈对小狗子竖起大拇指。 敢和天子讨价还价,孟君琢当属第一人。 “那你到时想要什么奖赏?” 小狗子摇头:“还没想好,我如今什么都不缺,到时再说。” 反正没人会觉得小狗子会考不中状元。 “对了,大姐姐,过几天要备份礼,咱们去温家道谢。” 小狗子三人走出山林,分不清方位,沿路行走许久,拦下路人问询才得知此地距离京城十几里地。 他们走到半路,温家的马车经过,他们拦下来后,没有说明身份只说要车进京城。 温家大公子温时苓没多问就带上他们。 温家的马车直接进了京城,小狗子这才麻烦温家大公子送他们去英王府。 这时,他们才主动说明了身份。 小狗子接着说:“皇上已经赏了温家大公子,可那是替六殿下和十一殿下感谢的。咱们应当亲自走一趟。” “那大姐姐明日便给温家下帖子,备上厚礼亲自登门道谢。” 连日奔波,小狗子在外全凭一股韧劲撑着,用完晚膳便止不住地打哈欠。 慕知微怕他积食,牵着他散步一刻钟,又让他喝了一碗安神汤才送他回房歇息。 第681章 局面变化 拐子一案已由皇帝授意,交由大理寺全权查办,慕知微就没让人盯着。 次日,凌彦遣人送来帖子,邀慕知微茶楼一叙。 帖子由安止戈收下,他气得险些直接焚毁,终究还是送到了慕知微面前。 慕知微听闻是凌彦的帖子,看也没看直接丢入炭炉之中燃尽。 她陪着安止戈处理了府中事务,察觉他全程沉默,心念一转便洞悉缘由,不由得莞尔一笑。 慕知微唤来豹子,丢出一瓶毒药。 “寻个时机,下入凌彦与王百万的饮食里,让二人会考之前都不能出来作妖。” 豹子本就心存此意,若非慕知微明令禁止,他早效仿小狗子找人套麻袋收拾二人。 接到指令,很是迫不及待。 当夜,凌彦、王百万双双中毒,病症却显现为花柳之症。 二人彼时正在花楼寻欢,毒发之时模样狼狈,吓坏了楼内所有人。 花当即被官府封禁,楼中全员查验,确认无传染之险后才重新开张。 隔日,家里孩子们听闻凌彦、王百万突染花柳,胸中恶气尽数散去,读书愈发用功。 同日傍晚,温家回帖,言明会考结束后可登门。 慕知微与安止戈商议备好贺礼,届时带上小狗子一同登门就好。 会考前三日,单衡登门。 他特意送来科考所用物件,物品皆刻印英王府印记,科考搜查之时,可免去严苛核验。 这是英王府给孩子们保驾护航,也是变相作保。 慕知微领着孩子们郑重道谢,又见单衡神色凝重,便让孩子们回了后院,三人移步书房。 婢女奉茶退下,书房门合上。 慕知微看着单衡,等他喝了茶水才开口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单衡定定看着慕知微,就是在家,她也做男装打扮,脸上稍作伪装,他的眼力看不出她原来的长相。 他想起祖父所言,慕知微眉眼酷似洛府那位惊才绝艳的姑奶奶,又记起出门前祖父满心忧虑,不由长叹一声。 “祖父今早收到大理寺密报,此番抓捕的一众拐子已全部审讯完毕。二十年间,这伙人共计拐卖孩童上千名,仅京城一地,便有百余孩童遭难。他们记忆最深的,便是尚书府嫡少爷慕知衡。当年,是尚书府下人出钱,买通他们将慕知衡带出京城贩卖。此消息是拐子受严刑拷问,为保命主动招供。祖父收到消息之时,大理寺已同步告知慕府。” 话音落下,书房气氛骤然凝滞。 慕知微轻叩茶杯的指尖骤然停住,安止戈侧目,担忧看向她。 当年整个京城人人皆知,慕知衡是外出走失。慕知微为寻弟弟忧思过重大病一场,此后便闭门不出。 如今却爆出是府中下人勾结外人,卖给拐子。 对尚书府而言,真是一个糟糕的消息。 更糟糕的是,此番小狗子被掳,看起来完全是偶然,偏偏又牵扯出陈年旧案。 这巧合,刻意过头了。 单衡说完此事便告辞离去,此番前来,只为告知慕知微内情,让她提早谋划应对。 他尚且不知,慕知衡早已被寻回。 “静之……” 安止戈眸底盛满担忧。 眼下慕家派人寻子,定然寻不到真正的慕知衡。若是慕家顺势寻一名假慕知衡顶替,再配上早已安插好的假慕知微,便能名正言顺吞并洛家大小姐遗留的丰厚嫁妆。 现在的情况,麻烦了。 慕知微揉揉脑门,这都什么事啊! 她铺开信纸,提笔致信洛临川,将拐子招供、慕家图谋一事尽数告知,让洛临川提早做好防备。 一旦慕家捧出假慕知衡,那真正的慕知衡必须现身。 除却慕知微姐弟二人,唯有洛家有权处置洛家大小姐的嫁妆,也唯有慕知衡出面,洛家才能顺理成章插手此事。 思绪辗转一圈,慕知微发现,其实她本人不必出面。 信写好了,慕知微将信纸搁置一旁,托着腮兀自陷入沉思。 墨迹干透,安止戈拿起信纸,折好装入信封。 见慕知微回过神,他低声询问:“若是慕知衡重回慕家,你会回去吗?” “知衡回慕家,自有舅舅周全安排,绝不会让他受半分委屈。” 她绝不会重回慕家。 安止戈松了口气。 孟荞妹才是眼下的她,而非慕知微。他清楚慕知微厌恶慕家身份,他亦不喜。 只是二人皆不知,世事浮沉,从难随心,万般皆是身不由己。 慕知微将书信交给罗珊,命她快马加鞭送至洛临川手中。 又唤罗意,让人紧盯慕府上下。 科考第二日,慕知微收到线报:慕家将府中一批老旧仆役尽数打发去往城外庄子,与此同时,慕谦派人离京寻找慕知衡。 洛临川的回信尚未送达,慕知微派人尾随离京之人,实时把控对方行踪。 当日天光晴好,暖阳普照,大地万物复苏,庭院草木尽数抽出嫩绿新芽。 慕知微换上一身春衫,卧在院中躺椅上晒太阳。 孩子们考试,小狗子去英王府了,府中格外清静。 安止戈自书房走出,见慕知微躺在躺椅上,抬手覆在眉眼间遮挡日光。 他放轻脚步走近,拾起侧边散落的扇子,举在她眉眼上方,替她隔绝刺眼阳光。 扇子挡在眼前的刹那慕知微已然察觉,并未动弹,只懒洋洋开口:“若是在家里,野菜该能采食了。” “何止能采食,现下该长到第二茬了。” 安止戈笑着答,随即话锋一转:“想吃野菜了?我让豆婶带人出城采摘。” 慕知微摇头,直起身来:“我们亲自去采。” “好。” 春日风和景明,外出散心最好。 自打到京城,二人大半时间都待在院子里。 京城地界鱼龙混杂,出门极易撞见糟心之人,加之此前天寒地冻,慕知微能不出门便不出门。 二人说走就走。 换上利落轻便的练功服,带上挖野菜的小铁锹,牵马出门。 二人为平民,城内不许策马,只能牵着马匹缓步出城。 街上行人皆换上春装,各色鲜亮衣色,装点满城春意。路边林木尽数抽芽,满目欣欣向荣。 四目相对,人间春光正好,身旁良人相伴。 第682章 贡院着火 二人自西门出城,城外是连绵山林,是采挖野菜的好去处,沿路偶遇不少出城探春采青的百姓。 二人策马进山,将马匹散放林间自由觅食,找野菜去。 慕知微偏爱娃娃蕨和野葱,不喜鱼腥草、蒲公英,可春日头茬野菜鲜嫩水灵,遇见便一并采摘带回。 两人动作麻利,不过一个时辰便摘满两大竹篮野菜,随即骑马返程。 入城时,天已蒙蒙泛黑。 二人牵马慢行,途经一处街边饼摊,两人买下摊上剩下的小饼,回家卷野菜吃。 豆婶子见带到新鲜的野菜很欢喜,拎上去灶房,她要亲自处理。 当晚,慕知微吃得十分舒心。 会试九天。 府中只剩二人,慕知微彻底放松下来。跟安止戈一同习武锻炼,早饭后去书房打理诸事。 午饭后煮茶、对弈、吹箫,日子平淡而有滋味。 会试第五日午后,天色骤然转阴。 慕知微与安止戈正在书房伏案理事,屋内光线暗沉。 二人同时停笔,抬眸望向窗外,天际早已被厚重乌云铺满。 慕知微起身走到窗边朝外望去,乌云翻涌,一场暴雨蓄势待发。 罗珊、罗意入屋点灯,院中豆婶子领着一众婢女关窗闭门,收拾院内杂物。 安止戈写完笔下最后几字,放下毛笔走到慕知微身侧,双手撑窗一同望向外面。 慕知微开口:“这个时辰落雨,院内学子定然不能答题了。” 会试九日,时间安排紧凑,下大雨势必耽误考试进度。 安止戈:“贡院会分发烛火,雨势停歇便能补齐进度。” 慕知微凝望着暗沉天色,眉眼凝着忧虑。 安止戈:“孩子们有分寸,会妥善应对。” “他们是能稳住……” 慕知微提醒,“就是想起凌彦此前的威胁,换做是我,今夜便是破坏贡院、暗算学子的最好时机。” 安止戈看着漫天乌云:“可我们无法插手。贡院封闭,四周重兵值守,闲杂人等半步不得靠近。” 慕知微亦望着沉沉天幕,只盼孩子们足够警醒,能够逢凶化吉。 心念刚落,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落,窗外瞬间水雾弥漫,一片朦胧。 慕知微无心理事,同安止戈移步花厅,煮茶听雨。 这场雨极猛,院内很快积起雨水,随着时间流逝,积水越深。 直至晚饭时分,滂沱大雨才渐渐转小。 用过晚膳,二人立在院门处,望着淅淅沥沥的残雨忧心。 这一夜格外漫长,临睡之前传来消息:贡院失火了。 慕知微与安止戈赶到贡院时,门外早已围满百姓,皆是忧心考生的人。 罗珊、罗意分头打探消息,很快查清火情缘由:有考生用火不慎点了试卷,慌乱之下,竟拿起着火试卷引燃铺盖,又将燃烧被褥四处乱扔。好在暴雨刚停,到处都是潮湿的火势没能蔓延,不然不会只烧了半排考舍。 此刻贡院周围更加戒严,外界无从知晓具体烧毁哪几间考舍,只听得院内人声嘈杂,痛哭声、尖叫声、咒骂声、抱怨声交织成一片。 不多时,贡院大门开启,十余名考生失魂落魄走出来。 模样狼狈,衣衫浸透泥水,满身黑灰,是考舍被烧的考生。 慕知微与安止戈立在人群一侧,细细搜寻,未见自家孩子的身影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 二人无法判定这场火情是意外还是人为,今夜始终难以安心。 他们守在贡院外直至夜半,期间又发生几起考生疏忽烧毁试卷的小事。 直到天色微亮,二人才回家歇息。 尽管凌彦中毒了,慕知微还是让人把他盯紧了,不给他任何搞破坏的机会,所幸会试余下几日风平浪静。 会试第八日晚饭后,小狗子回来了。 彼时慕知微抚琴、安止戈吹箫,二人正在院中合奏,小狗子安静落座一旁聆听。 琴箫之音停下,小狗子用力鼓掌。 “好听,配合好默契!” 慕知微看他:“你怎么回来了?” “明日我同你们一起去贡院接哥哥们。” 小狗子话锋一转,“明日六皇子、十一皇子也会同我们一同前往。” 慕知微眉头微蹙,与皇子往来过密,并非好事。 小狗子好似看穿她心思,开口解释:“我问过师父,师父说六殿下、十一年纪尚幼,平日里一同玩耍无妨。” 言下之意,年少相交无碍,成年后疏离避嫌即可。 安止戈亦是这般想法,况且二位皇子亲近的是小狗子,并非科举的孩子们。再者他们本就是一体,只要皇上不介意,旁人也不敢随意非议招惹。 谈及六皇子,小狗子想起他脉象异常一事,移步桌边压低声音把事情说了一遍。 他语气平淡寻常,可所述内容字字惊心。要知道皇子脉案属于太医院绝密,外人不可随意打探。 安止戈当即环视四周,沉声提醒:“往后此事不可对外说。” 慕知微也附和点头:“切记,不许告知任何人。” “大姐姐、定之哥放心。” 小狗子神色严肃,“我早已和两位殿下约定,他们不会外泄我懂医术、精通用毒一事,我也不会把他们的情况往外说。” 慕知微深知弟弟性子,直接问:“你和他们做了什么交易?” 小狗子一笑:“他们想学野外求生之术,我说本事都是大姐姐教的,二人想拜你为师……” 慕知微一时无言,安止戈低笑出声。 小狗子忐忑问道:“大姐姐,我是不是不该提起你?” 慕知微摇头:“无妨,你教他们便可,由你教学并无区别。” 慕知微心中了然,两位皇子不过一时兴起,若是真心想学,必定会禀明皇上征得准许。且孩童心性热度有限,新鲜感一过,自然作罢。 小狗子也觉得二人难以坚持,清楚最后多半由自己授课,此番只是提前告知慕知微一声。 “那六皇子诡异脉象一事……” “宫中太医众多,六皇子至今身子康健,足以说明脉象问题不影响生命。” 小狗子觉得不对,又觉得对,不厉害的大夫也不能当太医。 六皇子脉象诡异这事,就这么揭过去了。 第683章 考完了 次日,慕知微、安止戈带着小狗子,领着一众随从和马车候在贡院门外。 时辰一到,贡院大门开启,一众学子走出。 大狗子、六狗子最先出来,二人步履平缓,见到家人露出笑意。 下人上前接过二人随身物件,慕知微打量一番,见二人精气神不错笑着聊了几句,然后让他们先上马车歇息。 余下的孩子陆续走出,全接上后一行人启程回府。 归家后又是一番忙碌,慕知微逐一为孩子们把脉,确认所有人身体无恙才让他们去沐浴更衣,然后吃东西,睡觉。 安顿好孩子们已是正午,慕知微、安止戈、小狗子一同用过午饭,着手拟定晚间宴席菜单。 孩子们考完会试,吃一顿好吃的庆祝庆祝。 一起生活几年,慕知微熟知每个孩子的口味喜好,拟定菜单兼顾众人口味与食补营养。 安止戈与小狗子在旁出主意,加了几道众人都爱吃的家常菜,最后加的是慕知微做了最好吃的菜。 慕知微知道,孩子们就是喜欢她做出来的味道,明明食材菜式并无差别,就是喜欢她做出来的。 近来诸事繁杂,她鲜少下厨,今日要庆祝孩子们考完试,她就多做两道菜。 晚饭摆在院中,席开两桌。 慕知微这个一家之长,简单说了几句,先是夸赞然后勉励,接着示意大家动筷。 孩子们一尝便分辨出哪几样菜是慕知微亲手做的,没一会儿那几道菜就光盘了。 六狗子抢到最后一只盐焗鸡鸡爪,边啃边定定望着慕知微。 他期盼的心思太过直白,慕知微抬眼对上他的神色,扬眉静待他开口。 六狗子攥着鸡爪,对着慕知微憨憨一笑。 慕知微道:“有话直说,别一味傻笑,模样傻乎乎的。” 六狗子依旧笑着,考完试卸下一身重压,整个人轻快松弛。 慕知微不由得弯了眉眼,桌上其他人相继发笑,另一桌的孩子也跟着笑起来。 一时间庭院里满是欢声笑语,暖意融融。 笑声渐歇六狗子才开口:“大姐姐,我们考完了能不能带我们进山玩儿?” 其余孩子纷纷出声附和。 若是还在平坳村,从过年到现在他们已上山好几回了。 到京城后一心备考,别说进山,平日里出门的次数都寥寥无几。 这群孩子本就长于乡野,对山林有深厚情谊,以前闲着没事就往山里跑,锻炼后,更是恨不得住在山里。天气好的时候,每天都会往山里跑一趟早已成了习惯。 到京城至今只年初去梅林踏过一次,此刻想上山的心思到了极点。 慕知微与安止戈对视一眼,孩子们提出这个请求,二人半点不觉意外。 “前些日子我和你们定之哥去西山采过野菜,那边可以挖野菜。先前去梅林时,发现林子深处一片空地适合野炊。你们自行商议,是去西山挖野菜,还是去梅林林中野炊。” 孩子们也顾不上吃饭了,开始商讨,慕知微同安止戈继续吃饭。 小狗子目光扫过一圈,定定看向六狗子。 六狗子给小狗子夹了一筷炸虾,小狗子吃下后,视线依旧牢牢锁着他。 慕知微挑眉,跟着看向六狗子。 “弟弟,有话直说。” 六狗子压力骤增,大姐姐是看热闹,小狗子那眼睛直勾勾的,有点吓人,每次被他这么看着总没有好事。 “哥,你能考第一名吗?” 话音落下,众人动作齐齐顿住。 孩子们一同读书锻炼,既是手足兄弟,也是彼此的竞争者。 谁不觊觎榜首会元之位? 乡试之时六狗子已然拔得头筹是解元,此番会试再夺第一并非没有可能。 可孩子们不会轻易认输。 况且本次考题多偏向民生策论,出考场后众人都不曾谈论答卷状况,可各自心里都自认发挥不差。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六狗子身上,等着他的答案。 六狗子无奈地看看身旁弟弟,又望向一众看热闹的兄弟伙伴,:“能不能得第一,要等成绩出来才能定论。” 慕知微将孩子们的神色尽收眼底,暗自赞许,心态平稳、不骄不躁。 她开口岔开话题,试已经考完,该放松放松,不必纠结成绩高低。 小狗子忽然插了一句嘴:“我日后一定是状元!” 慕知微笑着轻轻弹了下他的额头:“行事做人切记低调。” 孩子们顿时哄笑一片,没人觉得他这话夸大不实。 众人并非自负过人,也不妄自菲薄,也心知小狗子的优秀。尤其到了京城,见多了天才,这份认知越发清晰。 宴席散去,十几个少年簇拥着慕知微与安止戈在院中漫步,最终敲定此行去往西山采野菜。 开春头一茬野菜最为鲜嫩,可摊饼、凉拌、包饺子或是腌制贮存。 他们人数众多,多采摘些便能换着花样品尝,余下的还能腌起来慢慢吃。 这群孩子自小熟悉农活四时,什么时节应该打理什么吃食,心里一清二楚。读书是为踏入仕途,这些烟火琐事教会他们踏实过日子。 次日天未亮,孩子们早早起身。 慕知微同安止戈也跟着早起,一同习武锻炼,用过早饭,步行出城。 少年们各自背着竹篓,一路说说笑笑走在前头。 慕知微与安止戈跟在后,望着他们鲜活的模样,不自觉面带笑意。 “一个个都长高长大了,心性却依旧。” 安止戈轻声感慨。 慕知微:“是啊,都是好孩子。” 一行人还是引人注目,此刻时辰尚早,往西城去的人稀少,不多时便顺利出了城门。 一出城,孩子们如同挣脱束缚的小鸟,一路蹦跳追逐,间或切磋几招拳脚。 慕知微和安止戈稍稍落后,含笑望着孩子们嬉闹的身影。 清晨郊外空气清冽,初春万物复苏,大地覆上一层浅浅新绿。 踏上进山小径,沿途再无旁人,四下草木葱茏,满眼清新翠色。 安止戈忽然伸手牵住慕知微,她垂眸一瞥,笑着反手扣住他的手。 第684章 出去玩儿 前头打闹的少年无意间回头瞥见,若无其事转回头,此后再也不曾转头往后看。 其余孩子亦是这般,此事之上众人默契十足。 唯独小狗子,瞧见之后频频回头张望。 片刻后他快步奔回,挤到二人中间,一手牵着慕知微,一手拉住安止戈。 “定之哥,今日只挖野菜,不做别的吗?” 慕知微顺着他摇晃的力道轻摆手臂,语气满是纵容:“那你还想做些什么?” “挖完野菜时辰肯定还早,不在山野间弄些吃食吗?” 小狗子九岁,常年勤学苦练、膳食调养得当,身形比同龄孩童高出一大截,个头已经快追平到慕知微。 这般身形还晃着她的手撒娇,透着不协调的可爱。 前头闻声回头的几位兄长,见状又默默转了回去。 小狗子学识武艺样样压过众人,大家没法只把他当作寻常弟弟看待,见他这般黏着慕知微撒娇,个个有些不忍细看,却又悄悄支起耳朵等候答复。 慕知微对上小狗子澄澈透亮、满含期盼的双眼,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 年岁长了,性子还是和幼时一样黏人。 她望向覆着新绿的山林,随口答:“那就看你们待会能寻到什么食材了。” 找到什么就吃什么。 一行人走走停停,不多时抵达山脚。孩子们发现野菜,纷纷弯腰采摘。 小狗子见状,当即松开二人的手,快步跑上前去。 眼见孩子们三三两两散开寻采野菜,慕知微同安止戈往山林深处走去。 前几日二人来过也算是熟悉,散步般往里走。 行不多时,抵达一片竹林。上次过来,地面仅有缝隙,竹笋尚未破土,今日过来,碰碰运气看是否有笋冒出。 刚踏入竹林,便看见破土而出的笋尖。 安止戈试着掰了一下,笋根扎得极深,徒手掰不动,想要采挖,必须用锄头,可他们并未携带工具。 慕知微环顾四周,地面不少小小的笋尖,这种笋估计只能挖了。 “我去孩子们那边拿小锄头。” 安止戈转身往外走去。 慕知微闲着没事往竹林深处走想看看还有什么可采食的野物。走着走着,脚下泥土愈发湿软黏腻,她驻足止步,下意识环视四周环境。 目光突然停住,地面长满密密麻麻的白色菌伞,模样格外眼熟。走近细看,竟是成片的竹荪。 地上既有开伞成熟的竹荪,也有未破壳的竹荪蛋,地上还有不少自然枯萎腐烂的竹荪。 难怪这里土地松软,原来是竹荪生长需要,看这样,估计一直都没人采摘。 慕知微回头望去,安止戈尚未折返。 她手边没有竹篮,便就地取材,弯折藤蔓、摘取阔叶枝叶,编了一只简易藤篮,篮底垫上干净新叶,擦净双手后,开始采摘竹荪。 竹荪洁白柔嫩,轻轻一拿便能完整取下,采摘的过程很治愈,慕知微摘了一朵接一朵,心情愉悦得哼起小调。 另一边,安止戈提着小锄头回到竹林,原地不见慕知微身影,心底骤然一慌,转瞬又笑自己。 这片山林僻静无人,自己就是关心则乱。可即便这般宽慰自己,他也无心挖笋,立刻循着踪迹找人。 凭着默契直觉前行,安止戈很快望见蹲在地上采收竹荪的慕知微,眼底的担忧尽数散去,漾起温和笑意。 “静之。” “我在这里。” 慕知微捏着一朵刚摘下的竹荪回头,抬手朝他轻挥。 “这是什么?” 安止戈远远望见一簇白色菌体,起初以为是普通野菌,走近才发现不是。 “竹荪,用来煲汤极为鲜美。” 她走遍家里的山都未曾见过竹荪,不曾想竟在此处偶遇一大片。 安止戈是第一次见此物,换做旁人他定会疑心有毒,可只要是慕知微说能食用,他便全然信任。 “要尽数摘走吗?” “不摘等下太阳升高这些竹荪便会枯萎腐烂,采回去烘干贮存,能放上数月,随时可取食用。” 安止戈当即笃定,这带裙边的白色菌子不止无毒,味道定然极佳。 他了解慕知微,若非食材美味,她不会费这个心。 安止戈拎来竹篮,在篮底铺好干净树叶,学着慕知微的手法,一同采摘竹荪。这片地范围不大,竹荪长势繁密,大小菌体错落丛生。 二人动作利落,不过一刻钟,整片林地的竹荪便被全部摘完,足足装满两个篮子。 “还要挖笋吗?” 安止戈问。 “能挖几根便挖几根,回去搭配竹荪煲汤。” 小锄头不比大锄头,这些笋子长的深,不好挖。 二人拎着两篮竹荪折返竹林,由安止戈动手挖笋。 笋子扎根极深,手中小锄头并不算趁手,好在二人有的是力气。 特别是安止戈,因为慕知微想吃,就是小锄头都使出大锄头的架势来,没一会儿就挖出一根粗壮的竹笋。 慕知微抬手掂了掂,整株足有近两斤,剥去外壳,净肉也能余下大半斤,个头着实可观。 二人接着挖,半个时辰过后,装着竹荪的篮子旁堆着好几根粗壮的笋子。 小狗子背着小背篓寻来,见二人仅凭一把小锄头便挖了这许多,当即对着安止戈竖起大拇指。 看到篮子里的竹荪,神色诧异。 “这是什么?” 说着,蹲下来要伸手摸,发现自己的手脏兮兮的,顿住,然后就闻到一阵怪异的味道,皱着脸看向慕知微。 慕知微细细给他科普竹荪,小狗子听完立刻问:“那我们是不是要提早回家?” 慕知微忍俊不禁,若无竹荪,几时回去都可以,采了此物就要早些归家。 还没尽兴便要回家,小狗子小脸瞬间耷拉下来,慕知微捏了捏他的脸颊。 她喜欢喜怒于型的弟弟,在她这里,他永远是不用遮掩伪装自己的孩子。 “回去得早,才能趁热吃上鲜美的竹荪。” “能有多好吃?” “等你尝过,定然还想再吃。” 小狗子望着竹荪,心底生出满满期待。 把春笋放进小狗子的背篓,安止戈拎着背篓,慕知微与小狗子各提一篮竹荪,三人一起往外走。 第685章 能种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替身农家长姐:带弟弟卷疯科举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86章 会试成绩 此后几日,每日清晨慕知微都会派人前往竹林,竹荪一旦破土冒头,便尽数采摘带回烘干贮存,没几日便积攒了满满一大袋竹荪。 慕知微打算多囤一些,送给单衡品尝,再洽谈菌菇种养合作。人工培育菌菇一事,必须提前告知单衡。殿试结束众人返乡,后续事宜还要单衡在京城打点对接。 时日流转,会试放榜之日如期而至。 单衡动用人脉,定下临街厢房,慕知微、安止戈带着小狗子在厢房静待。 孩子们坐不住,领着随从去看榜。 单衡见慕知微闲坐饮茶,轻捻把玩茶杯,神色淡然一如平日,忍不住问:“你不紧张吗?” 安止戈与小狗子同时看向慕知微。 前者知道慕知微是真的不紧张,小狗子也知道,可他紧张。 即便他做过往年会试考题,英王爷也夸他答的好,可考场阅卷变数极多,他由衷牵挂几位兄长的名次。若是兄长们成绩不佳,便足以证明科举难度远超预估。 贡院榜街人声鼎沸,热闹至极,喧嚣嘈杂不断从开着的窗涌入屋内。 片刻后,街下嘈杂分化成各色声响,有人高中喜极而泣,有人落榜失声痛哭,百态丛生。 慕知微起身走到窗边俯视楼下,只见人群拥挤,众生百态。 小狗子踮起脚尖,趴在窗台奋力朝外张望。 单衡递了个眼色,一旁的小太监搬来椅子,小心扶着小狗子站上椅子。 慕知微对楼下的大喜大悲毫无兴致,转身落座桌边继续饮茶。 单衡走到窗边,立在小狗子身侧一同往下看,顺势给他科普坊间榜下捉婿的习俗。 小狗子听过传闻,却未亲眼见识,好奇问道:“今日也会有人榜下捉婿吗?” 单衡轻摇折扇,眉眼带笑:“等着看吧,定然少不了。” 言罢,他转头戏谑看向慕知微:“静之,若是有人捉你弟弟为婿,你会应允吗?” 此话点醒慕知微,大狗子、六狗子年纪,已到了婚配年岁。 尤其是大狗子,早已算大龄适龄男子,若非一心科举,早已成家生子。 村里同龄的,孩子们已经满地跑了。 阿爷和阿奶也没少操心,可惜,大狗子资质有限,苦读才有现在的成绩,亲事和功名对比,他们都选择了功名。 六狗子则是压根没兴趣,慕知微发话家里的弟弟不到十八岁不说亲,他更是一门心思都扑在学习和锻炼上。 至于其他人,可能是因为读书这件事太卷了,他们都没有其他心思。 也因为没有别的事情分心,孩子们的成绩才会如此亮眼。 他们在这里聊的热火朝天,孩子们都安安稳稳的回来了。 众人问及榜下捉婿一事,少年们直言楼下人潮拥挤,太过烦闷,看完名次便径直离场了。 他们常年习武劳作,体魄远胜寻常书生,进出人群从容自如,毫无窘迫。 谈及科考名次,少年们神色各异,喜怒难辨,看得慕知微几人心下不解,不知此番结果究竟好坏。 “我第五十九名。” 大狗子率先开口。 身为兄长,这个名次并不算出彩,可他已拼尽全部力气。 大壮位列第三十五名,二壮落榜;古文轩第二十八名,古文乐落榜;郑树第二十九名,郑林落榜;郑柏第六十七名。 三姨母家李杨上榜,长子李松、三子李竹落榜;四姨母家李丰、李收和村里几个孩子堪堪压线,吊车尾上榜。 慕知微颔首,此番发挥,皆是孩子们自身的真实水准。 她看向六狗子,等他报出名次。 一旁的小狗子抢先开口:“六哥是会元对不对?” 六狗子缓缓点头,周遭少年也随之点头确认。 此前众人心中皆有预判,笃定六狗子能拿下会元,可尘埃落定,反倒觉得仿若幻梦。 六年寒窗苦读,他们终究得偿所愿,拿到了该有的成果。 慕知微看着众人失神模样,分明是喜极不敢相信是真的。 忽然想起柳承德,顺口询问其科考结果。 六狗子回答:“名次居中,没有意外殿试稳了。” 慕知微由衷为他欣喜,打算归家后备好贺礼派人送去。 她看向一众少年,抬手朗声宣布:“回家庆祝。” 小狗子立刻牵住慕知微的手提要求:“我要吃竹荪鸡汤。” “竹荪鸡汤?那是什么吃食?” 单衡打算一同赴宴,听到新的食材,当即好奇追问。 慕知微顺势给他科普竹荪,正好借机商议人工培育竹荪的合作事宜。 一行人从茶楼后门离开,回家。 京中一众暗中紧盯孟家子弟的势力,此番尽数扑空。 一行人刚到家,报喜差役接踵上门。 邻里街坊听闻孟家多名子弟高中,纷纷上门道贺。 慕知微同安止戈领着孩子们分发喜钱,管家带人在门口派送喜饼。 此地素有习俗,家中有人登科,邻里皆会前来沾喜气。 此番孟家数人上榜,双喜叠加,整条街巷的住户都聚拢过来凑热闹领喜饼,门口热闹非凡。 回到院内,慕知微备好贺礼分给每一位少年:顺利登科者,各赠予京城一处宅院;落榜之人,每人一千两白银。 考中的人在京里都用一套宅子,没考中的也有一千两的银子。 用慕知微的话说,他们不用有顾虑,做人做事守好底线,家里永远为他们兜底。 一众少年全然没料到贺礼这般厚重,心中感念万分,无以为报。他们还是按照之前商量好的,齐齐俯身跪地,恭恭敬敬给慕知微磕了一头。 数年教养栽培之恩,此生难报。 慕知微坦然受下这一礼,随即伸手扶起身前大狗子,同时示意众人起身,抬手轻拍大狗子肩头,满眼欣慰看向眼前一众少年。 “该教给你们的我都教了,往后的路,你们就要自己走了。” 给他们时间收拾自己的情绪,慕知微去灶房安排今日的饭菜。 单衡好奇竹荪,紧随其后,安止戈自然也一同跟上。 单衡原以为安止戈是前去搭手忙活,谁知到了灶房外,对方径直坐在院中的桌旁,婢女熟门熟路奉上热茶与糕点。 第687章 等殿试结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替身农家长姐:带弟弟卷疯科举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88章 一个交易的机会 温家乃是京城老牌世家,近三代之中,每一代皆有人供职太医院。 温府宅邸并未选址在内城,反倒坐落于靠近南门的城郊地带,宅院占地格外辽阔。 踏入院门,慕知微瞬间明白温家择居此处。 宅中遍地草木皆是各类药材,目光所及随处可见药植,空气里萦绕着淡淡的草药清香。 培育如此多药材,的确需要这般宽阔院落。 慕知微一眼便能看出,不少药草已然生长多年。 不愧是传承数代的太医世家,这般独树一帜的传家底蕴,寻常外人难以看透其中门道。 行至待客正堂,一名锦衣男子缓步走出。身形高大挺拔,一双丹凤眼眼尾狭长,眸底泛着淡淡冷光。 慕知微望着这张眼熟的面容,径直问:“我们此前见过?” “孟公子记性过人。州府回春堂你我曾有一面之缘。在下温时苓,字衡芜。” 温家现任家主就叫温时苓。 慕知微瞬间想起当初在州府自己购入圣药后,身后尾随许久的那道眼线,面上漾起一抹笑意。 “孟静之。” 慕知微拱手报姓名,随即郑重地感谢温时苓当日出手帮助小狗子,小狗子亦躬身郑重行礼。 “静之公子不必多礼,是令弟主动开口求助,我不过举手之劳。” “无论如何,公子于我们姐弟有大恩。” 客套间,温时苓引二人入堂落座,婢女奉上茶水。 淡淡的草药香萦绕鼻尖,慕知微的目光落在盏中茶汤之上。 温时苓似是看穿她心思,语气平和地道:“此乃参照撷芳楼花茶配方改制的药茶,静之公子不妨一品。” 慕知微并不意外他知晓自己便是撷芳楼花茶的发明者。 端起茶盏轻嗅,寻常花茶皆是花香掩盖药苦,而这杯茶,是以药调和味道,这般配比必须深谙每一味药材特性方能调配,这一点,她尚且做不到。 浅抿一口,茶汤顺滑温润,入喉清沁,回甘绵长厚重。 “这药茶脾胃反酸之人不宜饮用。” 对方摆明试探之意,慕知微也不加遮掩。 “不愧是孟静之。” 温时苓由衷赞叹。 慕知微微微颔首,垂眸饮茶。 温时苓抬眸打量对面之人,身形中等清瘦,肤色白皙,五官精致清隽,可最出众的是她独有的气质,平和沉稳,自带风骨,举手投足间自成焦点。 不愧是有十几个科考弟弟长兄,这人一点都不比那些有功名的弟弟差。 想到私下听到的流言,对这人只有敬佩。 身为医药世家子弟,见尽世间百态,断袖不足为奇,可他甘愿为此舍弃仕途前程,着实令人钦佩。 温时苓转而问询小狗子近况,听闻他身体已然痊愈无碍,忍不住夸赞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之意。 温家也有同龄子弟,遇上同等险境,无一能像小狗子这般处事周全、从容化解。 如今的小狗子,便是旁人眼中样样拔尖的别人家子弟,惹人艳羡。 慕知微端茶静坐,静静听二人闲谈。 这几年饱读群书,小狗子眼界谈吐俱佳,只要他愿意,同任何人都能从容畅谈。 闲谈戛然而止,温时苓忽然话锋一转,直入正题:“静之公子,那两味圣药的用法,可否售卖?” 慕知微刚放下茶盏,没料到对方如此直白,戳破二人心中心照不宣之事。 抬眸望去,温时苓神色坦荡,全然不觉得这般挟恩问话有何不妥。 小狗子乖巧端杯饮茶,大人商谈要事,他安分缄口。 慕知微无奈轻叹:“温公子,你可以委婉些?” “那孟公子只管开价。” 小狗子低头敛眸,悄悄压住唇角的笑意。 慕知微一时无言,这人要么听不懂拒绝,要么就是压根不接受拒绝。 她暗自腹诽,从容开口:“若非你们温家步步紧盯,我尚且不知圣药用法这般贵重。我还打算留着,日后紧要关头当筹码用。” 这下换温时苓语塞。 他刚刚是趁人不备,挟恩图报,没想到,遇到一个更直接了。 他觉得自己够无耻了,没想到遇到一个更无耻的。 二人目光相撞,又各自淡然移开。 最终,还是温时苓率先退让示弱。 “若是公开圣药用法,可造福天下万民。当然我温家亦有私心,凭此足以稳固家族两代地位。” 慕知微微微颔首,这实话她喜欢。 “那我能换取什么好处?” 对方起初打算出钱购入,便是将此事视作生意谈判。 此番借着救命之恩开口,获取交易的机会。 此人行事直白利己,心怀算计,却不遮掩本心。 温时苓神色微滞,坦言道:“起初我打算出价买断,可我知道你如今并不缺钱财,一时不知该以何物交换。” “恰巧,我眼下一无所缺。” 温家既查过她底细,便该清楚她现在衣食富足,钱财无忧。 如果没查过,今天看到她这一身,识货的都不会用钱砸她。 温时苓眼底无奈更甚,心知慕知微所言句句属实。 慕知微眉梢轻挑,心生几分玩味。 此人倒是与众不同。往日她这般推脱回绝,旁人多半心生揣测,认定她刻意找借口,不愿交出圣药用法。 方才若是温时苓借机施压、挟恩强取,她便顺势坐地起价。况且答谢礼已然备好,小狗子获救之恩表面已两清,她大可直接翻脸回绝。 可温时苓并未如此,反倒出乎慕知微意料。 这般心胸坦荡之人,值得深交。 慕知微轻叹一声,自袖中取出一个信封,抬手抛向温时苓。 信封颇有分量,旋飞而至,温时苓下意识抬手接住,同时抬眸看向慕知微,满眼不解。 慕知微抬下巴示意他打开看看。 温时苓心中已有预判,可看清纸上详尽的圣药炮制、使用方法时,心底依旧翻涌起难以压制的狂喜。 “你……” 慕知微身姿放松,一手闲适搭在椅扶手上,语气漫不经心:“登门之前,我便料到你会提及此事。方才你若是恃恩强买,我就狠狠敲你一笔。” 可这人只求一个交易的机会。 不愧传承多年的医药世家,先修德行,再谋利益。 温时苓品性如此,温家家风自然不差。 这也是慕知微愿意交出用法的缘由。 第689章 三元及第和丢大脸 圣药功效极强,公开详尽法子,既能物尽其用,又能济世救人,本就是善事。 “温公子,切莫让我失望。” 温时苓双手握紧厚厚一纸药方,起身郑重躬身一礼:“我定不负所托。” “我信你。” 二人重新落座,温时苓主动谈及酬劳。 慕知微也不再迂回,直言道:“一千两白银再加一项特权,日后我在回春堂购药,享有优先权即可。” “一千两太少了。” 温时苓蹙眉,这圣药用法价值远不止此,购药优先权更是不值一提。 慕知微浅笑:“圣药用法本是我机缘所得,此番便当是为大齐百姓尽一份心力。” 温时苓欲言又止,思虑片刻,终究点头应下。 “孟公子日后但凡有事,我温家必倾力相助。” 稍后送来的酬劳之中,除一千两银票外,还有一枚专属温家令牌,慕知微坦然收下。 近午时,温时苓挽留二人用膳,慕知微婉言回绝。 二人出门之际,恰好遇上外出归家的温老太爷。 老太爷深谙养生之道,鹤发童颜,精气神十足,若非一头如雪白发全然看不出已经花甲之年。 几人立于门外交谈片刻,慕知微和小狗子才启程回家。 马车途经温老太爷车架时,慕知微听到仆从提到‘江家’。 透过车帘缝隙朝外望去,同时凝神细听。 温府管教严,下人闲谈低语压着声线,她只隐约听清,江家老爷子病重垂危。 慕知微暗自沉吟,这是江高瞻所属的江家吗? 京城之中,能劳驾温老太爷亲自出诊的江姓世家,估计仅此一家。 他们上京之前,江高瞻从未提及过江家。 这五年里,他留在平坳村不归家也不曾往京城寄过一封家书。 安止戈早前同她说过,江家内里关系盘根错节,极为复杂。 江老太爷共育有三位嫡子、三位庶子,江高瞻之父为次子,排行居中,素来不受家中看重。 早年江高瞻父亲只诞下江飒飒一女,处境更是边缘化。 待到江高瞻降生,同辈子弟皆年长他十余岁,最少的两三岁,家族资源尽数倾斜长子与幼弟,再加上一众庶兄弟暗中相争,心性淡泊不喜争抢的江高瞻,安分待在翰林院,也正因此当年才能从容脱身。 赶在中午饭前,慕知微与小狗子返回家中。 听闻兄长们在后院烤肉,小狗子径直往后院跑去。 慕知微回到前院,见书房敞着门,转身走进书房。 “回来了?” 安止戈抬眸看见她,当即搁下笔起身迎上。 “嗯。” 慕知微净了手,接过安止戈递来的手帕,慢条斯理拭干水渍。 “你有心事,有事要同我说。” 慕知微无奈一笑:“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 “你本就没想瞒。” 慕知微不再遮掩,将方才马车上听闻江老太爷病重一事如实道出。 “就算舅舅未曾托付,我们也派人暗中查探一番江家近况吧。” 安止戈颔首应下。 他知晓,舅舅因为母亲对江家积怨颇深,江家于安家没有义务,所以他不会多说什么。 慕知微即刻吩咐下属去查一查江家一应近况。 察觉安止戈心情低沉,她伸手牵住他,拉着他一同去后院跟孩子们一起烤肉。 天气日渐燥热,这次烤肉后要等入秋才能有了。 殿试落幕第三日,是传胪大典。 天色微亮,一众少年再一次入宫。 慕知微、安止戈跟单衡落座临街茶楼,煮茶对弈闲谈,等最后的好消息。 状元游街队伍必经此街,几人恰好看看这一热闹。 小狗子端着一碟点心,趴在露台栏杆上眺望街巷。街上车水马龙,挤满专程围观游街的百姓,茶楼酒肆更是座无虚席,满眼人山人海,场面极尽热闹。 忽然,单衡开口:“时辰到了。” 远处敲锣开道之声缓缓传来,几人一同起身走到露台栏杆边,抬眸望向街巷尽头。 “长兄,定之哥!是六哥,六哥是状元!” 小狗子望见为首白马之上的人影,惊喜地高声呼喊。 他早有预判,此刻满心雀跃。 慕知微望着那抹身着红袍、白马徐行的少年身影,眼眶骤然一热。 喜讯随之传开:孟君砺高中状元,三元及第。 其他孩子们名次靠副榜前列,个个都很出众。 慕知微听闻最终结果,脸上是开心,心底翻涌着滚烫的激动。 孟荞妹,你看见了吗? 你的大弟弟,高中状元了。 借用你的名字、顶着你的身份活着,没有辜负你我。 自她顶替孟荞妹活在世间以来,今日,是她心底最为安然的一刻。 身侧的安止戈敏锐察觉她心绪剧烈起伏,指尖摸索着握住她微凉的手掌,下一秒,反倒被她用力攥紧。 这边喜气融融,一道让他们更加开心的消息传来。 慕谦在传胪大典之上,出尽洋相。 大殿上,堂堂尚书大人突然腹泻,周身秽气弥漫,就连端坐龙椅之上的圣上都被熏得蹙眉,最终都懒得降罪斥责,只命内侍直接将人抬出宫送回慕府。 这一桩丑事传遍京城,慕谦颜面尽失,沦为全城笑柄。 慕知微听得膈应,却也觉得酣畅痛快。 入夜后,紧盯慕府的眼线传来讯息:慕谦受此奇耻大辱,暴怒不已,回府后一口气发卖了大批仆役丫鬟。 豹子与罗成抓住府中空缺人手的空档,顺势将人夫悄无声息安插进慕府各处。 没过多久,罗珊道出整件事的幕后之人——洛临川。 不愧是洛家家主,出手便精准戳中慕谦最看重的脸面,一招便将其踩入泥潭,还顺势给他们创造了安插人手的契机,手段高明至极。 罗珊顺带转达洛临川吩咐:此番安插入慕府的人手,首要紧盯洛大小姐存放嫁妆的库房,严防慕府众人再动歪心思,伺机侵占嫁妆。 慕知微略一思忖,轻声补充:“转告底下人,往后慕府但凡再有觊觎、动用嫁妆的举动,务必完整留存证据。条件允许的话,暗中清点库房剩余嫁妆数目,做好记录。” 罗珊躬身领命,前去传话。 喧闹散去,孩子们结伴归来。 第690章 日后的打算 他们眼底还带着高中的飞扬神采,一见慕知微,立刻平静下来,屈膝便要行礼下跪,被慕知微拦住。 她抬手挨个轻拍众人肩头,笑着唤众人入座用膳。 今日的餐食皆是她亲自守在灶房盯着厨娘烹制,然后等孩子们归来同食。 席间闲谈,慕知微问及柳承德科考结果,孩子们告知柳承德殿试名次维持不变,如今只需等候安排。 慕知微颔首,当即吩咐管家备好贺礼,顺带将她亲手为柳承德兄妹炼制调理身子的药丸一并送往柳府。 用过饭,孩子们逐一说起后续的安排。 六狗子钦点翰林院修撰,从六品,朝廷给了一个月的假期。 其余二甲三甲考生,三日后统一参加朝考,考核优等者入选庶吉士,等次稍次者,或是留京补缺,或是外派州县。 朝考两日便可出结果,算下来,六日后众人便能动身返乡。 谈及归家,一众少年瞬间雀跃,全然不再忧心后续朝考,围坐在一起热烈商议,要给家乡亲友置办伴手礼,人人归心似箭。 慕知微看着少年朝气,心底亦是暖意盎然。 她素来思虑周全,早已提前为众人筹谋妥当:留京任职的孩子,宅院早已着手清扫打理,府中伺候的仆妇、护卫、厨娘也提前筛选敲定,各司其职。 他们都通庶务,为了让他们安心上班,慕知微还是给他们把这些安排妥当了,不分散他们的精力。 此番落榜的孩子,也不气馁。 再不济,他们也是举人。 在京城不值一提,可在平坳村、周边各县,已是万里挑一、拔尖出众的读书人。 慕知微早已打定主意,往后不再踏入京城,便想着把一众孩子的后路尽数安顿稳妥。 她正低声吩咐管家,敲定留京诸子宅院的人事与琐事,二壮走了进来。 这是二壮长这么大,第一次独自前来寻她,一看便是有私事相求。 “余下事宜,你依规办妥即可。” 慕知微适时止住话音,抬手示意管家退下,随即示意二壮落座。 二壮腼腆挠头,乖乖落座,眉眼带着几分拘谨。 这孩子幼时性子灵动活泼,偏偏年岁越长愈发内敛内向,慕知微时常暗自感慨,不知是性子长开了,还是常年埋头读书磨去了锐气。 慕知微端起清茶抿了一口,刚放下杯盏二壮便十分懂事地添满茶水,继而给自己也斟了一杯。 慕知微眉眼温和,问他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二壮攥了攥手心,抬眼笃定开口:“大姐姐,我不想继续科考了。” 慕知微微微讶异:“为何突然做此决定?” 二壮读书天资算不上出众,这些年从不敢懈怠,苦读勤勉至极,此番中举名次靠后,可若是坚持几年,依旧有冲刺进士的余地。 二壮喉头微微滚动,将心底斟酌许久的心里话缓缓道出:“从前拼命读书赶考,只是不想辜负大姐姐数年如一的栽培苦心。可我自知天分有限,就算侥幸考中进士,也只是末尾垫底。如今几位兄长高中进士,顺利的话下半年便能补缺赴任。我喜欢算账理账,也喜好打理银钱收支,我知道家里至今没有账房。若是大姐姐信得过我,往后家中内外账目,由我全权打理。只是我放弃科举,大姐姐不要失望。” 闻言,慕知微笑意温润,抬手轻拍他的肩头,语气坦然包容:“我非但不会失望,反而为你开心,你找到了真心想做的事。我送你们读书,从来不是你们非要步入仕途考取功名,只是想让你们拥有选择权,过上随心顺遂的日子。你们的优秀早已不必用功名证明,为官从不是唯一出路。既然心意已决,往后家中所有账目,便全权交由你打理。从今日起,你每日下午过来熟悉账目,尽早接手。” 二壮瞬间眉眼发亮,露出纯粹灿烂的笑意,重重点头。 现下家中产业繁杂,内外账目盘根错节,还有诸多私密进项支出,万万不可交由外人经手。 长久以来都是慕知微与安止戈二人管着,如今二壮主动揽下,她简直不要太满意。 没有人比家里的孩子们更好,更合适了。 傍晚安止戈外出归来,听闻二壮决意弃考、接手家中账目,眉宇间瞬间漫上卸下重担的松弛释然。 慕知微瞧着他少一桩琐事缠身的模样,忍不住弯眼轻笑,安止戈望着她,也随之低笑出声。 笑意渐缓,慕知微心生感慨:“早前我总想同孩子们说,读书后不是只有科举一条路,可又怕话说出口他们荒废学业、放弃读书。毕竟读书明理,是立身根本,至关重要。而今他们能遵从本心,选择热爱之事,而非死磕科举仕途,想来我的教养算成功的。” 安止戈懂得她这份抚育后辈的成就感。 孩子们没有读成书呆子,没有执拗钻牛角尖,懂得取舍、遵从本心,是莫大的幸事。 “没想到,最先来找我的竟是二壮。” 慕知微感慨,二壮性子怯懦内敛,向来不喜出头,怎么看都不像是会第一个站出来的人。 但这般内向安稳的性子,也并无坏处,所以,也不需要特意去矫正改变。 慕知微猜得分毫不差,二壮本就是众人推出来打头阵的人。 众人选中二壮,缘由直白简单:他生性腼腆和善,最容易让人心软优待。 只要二壮顺利征得慕知微应允,余下之人,便不必再犹豫徘徊。 二壮走后没多久,古文乐便登门了。 此番科考,古文乐同样落榜。可他半点失意落寞都无,反倒一身轻松。 他本就不是读书科考的料子,看着古文轩读书读的好,心底无半分羡慕嫉妒。 只是身边一同长大的伙伴个个埋头苦读,若是唯独他松懈不学,便显得格格不入,这才咬牙跟着众人苦读数年。 此番无缘进士,看着一众伙伴各自敲定前路、规划往后日子,古文乐只觉解脱,终于不必再勉强自己读书了。 早年古光耀早已给兄弟二人规划好前路:古文轩专心读书科举、入朝为官,古文乐接手家中生意。 第691章 生辰宴 这几年古光耀经营范围不断扩张,家业越做越大,却迟迟不提让古文乐接手产业。 只因如今名下生意,一半归古光耀,一半隶属慕知微。没有慕知微首肯,哪怕是亲生儿子,古光耀也绝不会擅自转交产业。 古文乐心知其中规矩,此番前来,已提前和父亲古光耀商议妥当。 听闻古光耀凡事以她意愿为先,慕知微微微挑眉。 只听古文乐继续诚恳开口:“不光是我爹,我也和我兄长商量妥当了。往后他安心做官,我陪着父亲打理生意,日后所得银钱,兄弟二人对半平分。只要我接手家业生意,便立下白纸黑字的均分凭证,即便日后我们兄弟娶妻分家,这份约定永不更改。” 可以说,古文乐把接手生意的利弊、后路、权责、分家可能产生的纷争尽数考量到了,方方面面安排妥当,如今只差慕知微点头应允即可。 慕知微很欣慰,不知不觉间,需要她护着的孩子长大了,她可以做个甩手掌柜了。 她伸手,古文乐笑嘻嘻递上备好的凭证。 臭小子! 慕知微看了一遍凭证,让安止戈也看了一遍,二人确认条款无误后,一同在见证人落款处落笔签字。 古文乐捧着签好字的凭证,期待地看着慕知微。 “大姐姐没有什么要叮嘱我的吗?” 孩子们都一样,谈及正事、有所求时,总会唤她大姐姐,始终把自己视作孩童,满心依赖信任她。 慕知微抬手轻拍他肩头:“你长大了,读过书,世间立身道理也都懂。我不多啰嗦,只一句,做人做事,底线不可丢,万事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古文乐神色郑重躬身:“文乐谨记在心。” 古文乐离去后,平坳村余下赴考孩子陆续前来,每个人都早已想好往后去路,慕知微无一干涉,尽数尊重成全。 最后登门的是郑树。 他坦言自己不参加朝考,打算回乡办私塾教书。 郑家几兄弟自幼在平坳村启蒙读书,一步步考中进士,时至今日村里依旧没有一座正规私塾,更无常驻授课的教书先生。 他能考中进士,也能教出来考中进士的学生,他有信心。 慕知微意外。 郑树是一众表弟里的老大,此番殿试名次不错,学识功底扎实,之后稳打稳扎能获得不错的收获。 可听完他回乡办学的想法,慕知微到了嘴边的劝言又尽数咽下。 孩子们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她无需多虑,更不必强行规劝。 她没有挽留,只嘱咐郑树回乡后,务必和舅舅舅妈好好谈谈,征得家人同意。 郑树认真颔首。 慕知微揉了揉他的头。这个表弟天资不错,就是性子温润,不善朝堂权谋,不入官场于他而言反而是件好事。 “丽妹现在生意做的不错,办私塾的钱绰绰有余……” 这事要操作不难,只要村长同意了。 慕知微大概跟郑树说了一些注意事项,让他可以先开始做计划。 朝考考完了。 大狗子成功入选庶吉士。 大壮、谷子、古文轩以及其余几位表弟和村里的孩子,静待吏部外派。 几人心志昂扬,都渴望远赴地方,做出一番实绩功业。 此番一同赴京赶考的二十几个孩子,尽数敲定前路,人人心绪舒展,满心欢喜收拾行囊,准备回家。 慕知微和安止戈也忙,这一次回去,两人就不过来了,很多事情都要安排好。 忙碌中,江家的消息打听到了。 早前安家的事姻亲江家遭到牵连,近些年江家子弟在朝堂处处受限,仕途一路低迷。 江家老爷子于今年骤然病倒,当即递折乞骸骨,圣上派太医登门诊治,最终准许其居家养病。 自打老爷子病倒,江家便闭门谢客,断了大部分的交际往来。 安止戈翻看手中密报,一语道破:“是刻意避祸,躲开两位皇子的拉拢。” 近几年江家子弟仕途受挫、屡遭打压,皆是两位皇子暗中所为,二人意图打压制衡江家,再顺势拉拢收服,为夺嫡积攒势力。 江家长孙卷入一桩贪污大案,江老爷子付出重大代价才保下长孙性命,紧接着便称病辞官,闭门避事。 安止戈对这位外祖父,情意淡薄。江家素来轻视他生母,连带他对江府众人,除却舅舅江高瞻之外,皆无半分亲近之意。 动身入京之前,舅舅江高瞻特意私下叮嘱,如今他身份是孟家的上门夫婿,入京之后只管顾好自身,不必掺和江家诸事。 入京至今,他从未给江府递过一封书信。 而江家这些年,也早已无视江高瞻的存在,双方互不打扰,形同陌路。 慕家也很热闹,有了自己人,慕家的热闹更是第一时间知晓。 二皇子生辰在即,慕静姝生了怪病不能见人,不恢复,就参加不了二皇子的生辰宴。 慕静姝早早备好了生辰贺礼,若是无法赴宴,贺礼便白白浪费。她心中又气又急,可病不是生气和急就能好的,她天天迁怒院中婢女,日日哭闹逼慕家请御医为她诊治。 另一边,假慕知微眼见无法强行买到彩头当作二皇子生辰礼,转头盯上了慕静姝备好的贺礼。 她的说辞冠冕堂皇:慕静姝无法赴宴,这份贺礼便由她代为转送。 慕静姝肯定不干,然后闹的越发厉害了。 慕夫人忧心女儿病情,四处奔走寻访名医。 整座慕府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慕知微看热闹看的很开心。 就是洛临川,每每收到慕知微的书信,便会被气得心绪翻涌。 回家倒数第三天,二皇子生辰宴定于两日后举办,王府广发宴请帖子。此番不光孩子们收到请帖,慕知微与安止戈同样在受邀之列。 二人并无半分受宠若惊之感,反倒生出相同疑虑:二皇子此举,究竟意欲何为? 二皇子与凌彦是表亲,牵扯颇深,慕知微从不敢掉以轻心。 安止戈垂眸看向桌上请帖,沉声发问:“去不去?” “不能拒绝。” 慕知微把玩请帖:“就当是去看热闹了。” 第692章 放火 豹子再度传回慕府新动静。 假慕知微为了那份生辰贺礼,唆使慕知烨哄骗病中的慕静姝吃下忌口发物,致使慕静姝病情加重。 假慕知微如愿夺走贺礼,转头就抄写经书为贵妃与二皇子祈福。 整个慕家乌烟瘴气,她倒是岁月静好的模样。 “这冒牌货,就这么放弃争抢彩头了?” 慕知微是真的疑惑,那冒牌货看着就不是吃亏的主,这么容易就放弃了。 安止戈:“那也不能硬抢吧!” 还真被他说对了。 当夜,驻守墨羽据点的手下火速传信:据点接到一单黑市委托,潜入孟府盗取孟家梅林赢得的彩头,若是盗取不成便直接毁掉,一把火把孟家点了。 她自己得不到,也要让别人也不能拥有! 慕知微神色淡然,毫不意外。 这才是她认识的假慕知微啊! 她当即传令据点:委托照常接,酬劳照收不误,只是不必动手执行任务。损耗的是墨羽的江湖信誉,她才不在乎。 话音落下,慕知微眸底微动,转瞬生出反击之计。 安止戈深谙她心思,一眼看穿:“想好如何反击了?” 慕知微抬眸,漾起一抹狡黠坏笑:“她这般看重这份生辰贺礼,若是贺礼彻底毁了,她还能维持岁月静好吗?” 眉梢轻挑,她已经开始期待冒牌货失态发疯。 安止戈唇角漾开温和笑意:“让零一零二去?” 慕知微颔首:“我们厚道,不盗取带走,就潜入府中损毁即可。若是阻拦难度太大,便效仿她的手段直接纵火销毁。”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对待蓄意加害自己之人,慕知微从不会心慈手软。 她静待零一零二复命,便没有熄灯安寝,安止戈陪着。 二人同坐偏厅软榻,煮茶对弈。 时下暮春气候宜人,温度冷暖相宜,夜里无蚊虫滋扰,依偎静坐也不觉闷热局促。 棋局过半,慕知微胜负欲渐起,干脆俯身趴在矮几边,凝神蹙眉,细细研判棋盘落子。 安止戈顺势往后倚靠,腾出宽裕空间,方便她思索落子。 慕知微长发松松挽着大半,余下青丝尽数垂落肩头,如流光锦缎,泛着温润柔和的光泽。 安止戈眸光不自觉落在她发间,抬手轻轻抚过发丝,触感顺滑软糯。 眼见几缕碎发散乱垂落,他抬手一一抚顺,归拢至鬓边。指尖流连发丝之间,沉溺这份柔软触感,大手缓缓顺着长发温柔轻抚。 零一和零二回来复命,看到两人亲昵的样子,停在门口,垂眸。 慕知微瞥见门口二人,顾不上下棋了,忙开口询问结果。 安止戈见她依旧维持方才俯身的姿态,抚弄她发丝的手也未曾停下。 此番行动零一在外望风戒备,零二潜入院子,他压低声响细细禀报过程。 假慕知微院内配有两名身怀武艺的侍女,零二一靠近便被察觉,接连两次尝试都没能摸进卧房。 二人索性放弃潜进去,直接纵火。 他们学过,就是放火也不是盲目的放。 为了达到目的,先把会武功的婢女的引开,在可能存放的贵重物品的主卧放了一把火。 为了让假慕知微更加狼狈,后面干脆在整个院子各处都点了火,够他们忙活一晚上了。 即便明火尽数扑灭,这座院子短期内也根本无法居住。 这全盘计策是豹子所想。 自打知晓冒牌货占着本该属于慕知微的院落,他便时时伺机将人赶走,今夜总算得偿所愿。 另一边,假慕知微果然乱作一团,狼狈不堪。 疯了般指使下人灭火,抢救重要的物品。 送给二皇子的生辰礼,在一片混乱中不负众望地落到地上,坏了。 听说,那是一幅前朝大画家的真迹,花了一万两买来的。 “做得好。” 慕知微轻轻拍手,赏了零一、零二各一百两银子,让二人下去歇息了。 零一与零二退出院外,各自分出五十两递与豹子,若不是他出谋划策,二人也拿不到这份赏赐。 豹子坦然收下银子,笑着邀约:“明日我做东,请二位吃酒。” 零一零二爽快应下。 两个主子感情好,他们也有意拉近彼此的关系。 慕知微没了下棋的兴致,回房歇息。 翌日无事,慕知微与安止戈陪孩子们上街采买伴手礼。 京城商铺琳琅,各式精致首饰数不胜数,慕知微挑选了大批饰物,带回家送人。 孩子们也要买礼物,现在每个人手里除了慕知微奖励的钱,各自的小金库也很丰厚,买起东西来都很大方。 看到喜欢的就买,整整两天,可以说是挥金如土。 至于赴二皇子生辰宴的贺礼,慕知微特地寻单衡打听,备了与他规格相近的礼品。 这也是孩子们以后官场上的交际,王府的管家和家里的管家一起给孩子们出主意,慢慢接管家里账目的二壮也跟着增长见识,而慕知微就撒开手不管了。 贺礼置办妥当,众人着手收拾回家的行李。 小狗子闲来无事晃到前院,瞧见慕知微与安止戈的行李单独装,并未同他们的归置在一处,心生疑惑就直接问。 “大姐姐,定之哥不跟我们一同回乡吗?” 慕知微正整理不便留存的书信,闻言答:“我们另有要事,出京城后便分路而行,最后在家里汇合。” “是什么事?” 小狗子刨根问底,一副得不到答复便不肯罢休的模样。 安止戈将无用的信件丢进炭盆焚烧,浅笑着开口:“先前我们查到了墨羽其余几处隐秘据点……” 这事小狗子知道,他眼睛倏地一亮:“要去捣毁吗?带上我,大姐姐,带上我!” 慕知微没想瞒着小狗子,却没想过要带上他。 “你安分跟着兄长们一同返乡。” 纵使小狗子身手不俗,在她眼中依旧是需要护着的孩子,这般凶险的事绝不会让他掺和。 小狗子缠磨了慕知微半天也没能说动她半分,无计可施之下,转头去向安止戈撒娇求助。 “未来姐夫,你帮我劝劝姐姐吧。” 安止戈低笑摇头:“抱歉,我也要听你姐姐的安排。” 小狗子气鼓鼓哼了一声,转身噔噔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