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鹤江南》 第一章 逃亡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叱”“叱”几个劲装汉子骑着马从街角冲了出来。此刻正值午后，太康城街上人来人往，而那些骑马汉子口中呼喊驱散行人，并不放慢速度，那马不时撞倒街边摊贩。摊贩们看见这几个汉子满面凶相，到口边的脏话又咽了回去。 为首两名汉子三十岁出头，一个头带斗笠，遮住大半边面孔。另一人却散着头发，面上一个刀疤从额头到鬓角，刀伤拉动眼睛也斜撇着，甚是可怖。 两人均一脸精悍气，骑到街口，几人勒马停当，交头商议着什么，随从中竟有几个捕快。 待两人商议停当，刀疤脸回头向随从和捕快吩咐道:“你们三人，随我和雷捕快从后街向前门搜索。其他人跟随金大侠从此处直往金岭街搜索。哨箭为号，在醉仙楼集合。记住，那小子奸猾，见到后不必容情，格杀勿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中了大当家一记烈焰掌竟然还能逃出来，当真邪门，不过料他逃不了多远……”。说完一伙人兵分两路散开搜索。 “哒哒，哒哒”马蹄声从远及近。一个瘦小的身影缩身躲入街角的一堆木柴堆里，那身影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额头上尽是汗水，脸色一阵发青，又一阵发红，一对眼睛却明亮异常。 他紧咬牙齿，不让自己发出声响，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喷涌而出，外在却丝毫不见异样。目光从柴木缝隙中警惕的看向街面。 从靖王府能逃到这里已属侥幸，双腿如同针刺一般，体内丝毫力气也提不起来。“千万不能落入他们手里……” 正寻思间，那马蹄声已近了许多。路上行人纷纷避让，一个中年女子正要向这堆柴木方向找地方避让，手里拉着的女童却被拖倒在地。那女童三四岁年纪，穿着红袄，脸上红扑扑煞是可爱。 一跤摔倒，脸擦在地上，立时哭闹起来。那女子护犊心切，转身回去拉女童。 此刻马匹已到眼前，正是那斗笠汉子，那汉子甚是了得，一勒马缰，那马纵身而起，从那女子头上一越而过。 那女子受到惊吓，似乎又被马蹄擦到身子。一下子反身扑倒在柴木堆边，离那女童却更远了。 女子受了伤，一时不能起身，眼见那斗笠汉子后面的几匹快马瞬时而至。女子只能大声哭喊“孩子，小心我的孩子……” 而那几匹马甚快，如何停得下来。再者马上汉子各个凶悍，本就没想避让。眼见那马蹄直向女童身上踩去……。 那少年本来在柴木中屏住呼吸，生怕被仇家发现。见那女子摔倒，待要不管，那马匹直冲女童踩去，眼见那女童就要肚破肠流，明知道这一露面便会送了性命，却也管不了那许多。 体内不知道哪里冒出一股力气，一个俯冲，狸猫一般从那女童身上越过，顺手将那女童捞如怀里，一个翻滚，将孩子放在墙角…… 待得放下女童，更不敢停留，翻身就往墙上跃去，身在半空，脚下一阵劲风卷来，不及细看，双手在墙上一按，缩脚一个侧身，堪堪避开脚下那一阵劲风。 还不待落地，两支袖箭接连而至，发袖箭之人十分老道，单发一支会有腾挪空间，所以两支袖箭并发而至，分别打向少年胸口和小腹。 少年在墙上借的力道又堪堪用完，只能凭本能一个仰身，一支袖箭贴面飞过，同时腰上一紧，另一只袖箭已射中腰部，全身力气一泄，这一跤跌的甚是狼狈。那群汉子见少年中箭，又摔的如此狼狈，知道今天已立下大功，满脸欢喜的勒马围了上来。 那少年躺在墙角，见三面都被马匹堵死，心里一叹，知道今天终是难免一死，反而心里一松。 看了一眼马上的汉子，又见刚刚救下的女童就在身侧不远，兀自哭个不停。少年挣扎着立起上身。伸手搂过那女童。 那女童见他满脸血痕，竟停了哭闹，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望着少年，伸手向他脸上摸去。少年一声苦笑，也捏了捏女童脸颊，将她腮边眼泪擦了擦……。 那中年女子原本吓得六神无主。待见到少年出手救出自己女儿，中箭摔在地上，这些凶悍男子又将少年围在中间。也猜出这少年是拼了性命救自己女儿。 她爱女心切，从马匹中间挤了进去，从少年手中接过自己女儿，知道多说无益，只是感激的看了那少年一眼，便转身挤出了马匹圈子。 那斗笠汉子坐在马上，安静的看那少年将女童递还给女子，待见那女子头也不回逃进不远处一个院子，看出这少年与那女子并不相识。 回头看那少年缓缓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尘土，却是一脸轻松样子。心里一声轻叹，开口道：“杨少爷，金某人奉命行事，请你莫怪，跟我回靖王府，说不定事情还有回转余地……” 边上汉子见斗带头人对这小子如此客气，很是诧异。 那少年微微一笑。知道这斗笠汉子姓金名克俭，是龙翔世家的“半月堂”堂主，江湖上人称鞭箭双绝，一套困龙鞭法和袖里乾坤箭非同小可，即便自己不受伤，也很难在他手上走过十招。 刚才缠住自己的鞭子和袖箭正是他出手。不知道他为何投在靖王府，但他在江湖上的名声并不坏。 少年拱了拱手，提气缓缓道：“小子多承金堂主手下留情，多说也是无益，死在你手里总好于死在杨致羽之手。请金堂主动手，拿了小子的人头好回去交差就是。” 金克俭低头沉咛，身边的汉子耐不住叫嚷道：“金堂主，和这小子啰嗦什么，世子吩咐了，不必留活口，直接砍了回去自有分赏”说罢就要上前动手。 金克俭叹一口气，也不阻止。那群汉子见带头人不阻拦。更不多话，纵马上前举刀便向那少年头颈砍去。 那少年虽知反抗也是无用，但刀劈到身前，却也下意识侧身躲避。一口气接不上来，堪堪躲过致命一刀，肩膀上却多了一道伤口，被马匹一冲，背心重重撞在墙上，一口鲜血喷的满襟都是。 见那些汉子狞笑着逼过来，心里想到娘亲，嘴角微微一笑，闭上双目待死。 正在此时，却听到炮仗声大作，马上众人一阵惊异，就见街面跑出一群水牛。牛群甚是快速，转眼就冲到众人身前。 马上汉子有武功在身，自然不怕牛群。但那些马匹见牛群乱窜乱顶，立时嘶叫避让，马上汉子立身不稳，有几个立时跌落在地，马匹和牛群乱窜之际，顿时咒骂呼叫响成一片。 待的牛群冲过，众人回神四顾，已有三个汉子躺在地上不能起身，显是被牛群踩踏受伤，再看墙边，那少年却已不知去向…… 第二章 救难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太康城外护城河边，几艘渔船闲散停靠在河边，一个少女正在船舷上整理渔网，一边清唱这曲《雨霖铃》。那少女十四五岁年纪，汗水将头发粘在额头上，歌声清丽，与曲子的意境全不相符，好在口齿清晰，却也煞是好听。 却见那少女突然住声，接着一声惊叫，眼睛看见船舷边浮着一具“尸体”。那尸体头发披在脸上，分不出男女。少女害怕，转身便呼叫父亲：“阿爹，阿爹……”。 一中年汉子听到女儿呼叫，边出舱门边埋怨：“什么事情，女娃子家家，凭的这么大声。” 少女指向船边，不经意抓住父亲胳膊。中年汉子顺着少女手指看到浮尸，脸上也略显惊慌。向四周一张望，见附近并无其他人看向这边。随即从边上拿起船槁向那尸首捅去，却听那尸体发出轻微呻吟声音，声音虽小，却听出是个孩子。原来那浮尸并未死去。 中年汉子略一迟疑，转头对女儿说道：“快去找块毯子“。少女应声急忙进了船舱。见那汉子俯下身子，伸手拿住那孩子前襟提将起来，平放在船舷上。 低头打量那孩子，约莫十二三岁年纪，甚是瘦小，身上衣衫褴褛，面庞却清秀。脖子上系了根红绳，绳子上有个灰黑色珠子，甚是光亮，想是从小佩戴的，却看不出什么材质。 脱下那孩子身上的湿衣服，却见肩膀上一道刀痕，伤口深可见骨。再看那孩子后脖颈两侧血管处，吸着两只硕大的蚂蟥，蚂蟥全身发蓝，很是诡异。 中年汉子一惊，虽常走水路，这么大的蚂蟥却少见，而且颜色特异，不像寻常蚂蟥。汉子知道蚂蟥厉害，一旦吸附在身体上，除非全力拍打或者火烧，不然很难脱落。 伸手从怀里摸出火折，轻轻吹热。此刻少女拿了毯子出来，看见蚂蟥，又是一声惊呼。 中年汉子不理，将火折轻轻靠近蚂蟥。没成想火折还没靠近，那蚂蟥却已脱落下来。于是伸手在另一只蚂蟥上轻轻一拍，果不其然，另一只蚂蟥也应手跌落，落在船板上一丝不动，却是早已僵死。 中年汉子略一诧异。再仔细看，却见那孩子胳膊，小腿踝关节血管处，都有那特异蚂蟥吸附。明显是有人所为。那汉子将蚂蟥一一拍落，寻思不知什么样的人物，却来这般残害一个孩子。那少女在一边也是满脸诧异。 汉子取过她手里的毯子，屈膝放在自己腿上，将那孩子俯身放在自己腿上，接着在孩子后背用力推拿。 稍许，那孩子呕出几口河水后便慢慢缓出声来。中年汉子又将孩子放平在船舷上，转头让少女煮些生姜水来。 过不多时，那少女拿着一碗生姜水出来。紧张的望着父亲问：“阿爹，他没事吧？”那汉子扶起孩子，将生姜水凑在孩子口边，那孩子也知道张口，缓缓的喝了几口生姜水，气息声渐渐清晰。那汉子又吩咐女儿拿件旧衣服，起身将孩子抱进船舱…… 那中年汉子祖籍江西虔化人氏，姓罗单名一个起字。罗氏本是江西大姓，祖上是隋唐开国大将罗士信。当年因江西发大水，举族逃荒到扬州讨生活，罗起自父辈开始加入盐帮，以贩卖私盐为生。 此刻朝廷正在北方用兵，官盐提税超过价格一半，百姓吃不起官盐，私盐生意颇为兴盛。 私盐贩子各自有了自己势力范围，罗起所在的帮派人称大明帮，只因帮众大都是住在扬州城外大明寺附近。大明帮帮主罗重，幼时跟随一个云游和尚学过几年拳脚，又因为人稳重，处事得当。在族里颇有些声望，被推举为帮主。对内安排帮内各项事务，对外和各大盐帮处理纠纷，应付官府。在族里颇有些声望。 大明帮地处扬州城外围，帮众又多是罗姓一族，并不十分兴旺，所以在盐帮大小帮派中并不起眼。按照辈分，罗起称罗重为三叔伯。 此次罗起被安排载一富户人家从扬州到太康城探亲。顺便带了几担私盐去太康城贩卖。因为有富户人家做掩护，携带私盐也不多，所以带了自己女儿罗英出来方便应付，渔家孩子，没那么多讲究。罗英也可以帮自己照顾那富户家里的女眷。一路甚是顺利，却没想在返回扬州的前一晚碰到这个孩子。 罗起帮那孩子处理了伤口，本想待那孩子醒转后放那孩子下船，但后面几天，那孩子一直都在半昏迷之中，身体时而冰冷，时而却烧的厉害，中间又喂了几次水和稀饭，也不敢喂降温汤药。见孩子一直不醒，只得带着孩子上路回扬州。 那孩子直到第三天中午才醒过来。挣扎着起身，向船舱外走去。 罗英正好端着水进来，见那孩子醒转，满声惊喜喊道：“阿爹，他醒过来了”然后又对他说，“你可醒来了，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呀？……” 罗起进船舱嗔道：“女娃子，凭的话多”。罗英吐了吐舌头，脸一红，走到一边。 那孩子知道是罗起救了他，跪倒在地称谢道：“多谢大叔救命之恩……”罗起扶他到舱外坐定，又让罗灵去准备点餐食，自己又扶起船槁摇船。这孩子靠在舱边，一脸凝重。 罗起想待孩子自己说自己身世，见他没有说的迹象，也就不问。不多时罗英准备好了餐食。罗起让那孩子坐过来一起用餐。 那孩子也不多话，坐下来安静吃饭，虽饿了多日，吃的却也斯文。罗英一脸好奇，看着那男孩几次，想开口询问，却被父亲眼神制止了。 用餐后罗英收拾碗筷。那男孩再次跪倒在地，给罗起磕了三个响头道：“大叔，感谢你的救命之恩，原谅我不能告诉你我的身世，是怕给你和家人带来不便，今日我落难至此，还想求大叔收留时日，我有把子力气，大叔就当我是你的子侄，请随意差使就行。待我养好伤后就离开，决计不会给你添麻烦” 罗起兀自沉吟。那男孩又道：“大叔，我虽不能告知你我的身世，但我绝不是奸邪小人……只是对头太厉害，如若你知道我的身世，他们一定会为难于你，还请大叔信我一次，如若大叔为难，就请大叔就近靠一靠岸，放我下船就是……。” 罗起见男孩虽年幼，但一脸坚毅神情，不由得人不信。同时也激起心里豪气，总不能见死不救，于是道：“好吧，我信你，知你有难言之隐，我不问就是，你若不嫌弃，就跟我每天跑跑船，自有你一口饭吃。我姓罗名起，家住扬州大明寺附近，家里排行老二，小一辈都叫我罗二叔。以后你也叫我罗二叔吧。” 又指了指罗英方向继续道：“那妮子是我女儿，闺名单一个“英”字，看身形应该比你大一些，以后你就叫她表姐，此次我是去太康送人，再有两日就要回到扬州了。别人问起，你就说是从江西来投奔我的远亲侄子可好？” 那男孩再次俯身磕了一个响头：“多谢罗二叔，以后你就叫我罗鸣，大恩不言谢，只盼日后我能……”想起自己身世和对头，能不能活下去都难，报恩的话竟接不下去。 罗起也不介怀，扶他起身。招呼罗英过来认识。罗英见多了一个表弟，甚是欢喜。关于罗鸣身世得了父亲嘱咐，罗英嘴上虽不多问，但心里却十分好奇，凭空多了许多猜测。 罗鸣体虚，身上依旧时冷时热，知道自己内伤更加严重了，但也尽力多做些事情。父女二人见罗鸣勤快，于是对他也甚是照顾。一路无话，不日到了扬州。 第三章 就医 回到大明寺，罗起向帮主罗重汇报了出船的结果，又顺带提及了远方子侄来投奔自己。 罗重虽奇怪江西那边还有子侄来扬州，但罗起平时在帮里为人甚好，也就不多问。罗起提到罗鸣因为逃难路上受了风寒，还被强人被刀所伤。罗重就吩咐罗起带罗鸣去看看“封爷“。 “封爷”原名大家都记不清楚了。他二十多年前来到大明寺，租了村里的一处小宅，立了个招牌帮村里人看病。村里人有个头疼脑热，刀伤箭疮，封大夫总是药到病除。 封大夫看轻钱财，村民有钱的出些药资，没钱的拿些鸡蛋盐巴权当药资，封大夫也不在意。盐帮平日里争抢地盘，斗殴事件频起，村里大部分男人也都受过封大夫恩惠，日子久了，封大夫日渐衰老，村里人都尊称他为“封爷”，原名更加没人知道了。 第二日，罗起带了罗鸣到封爷处。罗鸣开门见那封爷微胖身材，一头华发，估计他有六十多岁了。待看他面孔白净，只些许有些皱纹。又觉得他不过四十出头。 罗起和封爷聊了几句闲话，说明来意。那封爷笑咪咪看着罗鸣，示意他伸手为他把脉。罗鸣伸手，只觉得三根冰凉的手指搭在自己腕上。停了一会，三根手指又搭到了自己肘腕处。 封爷脸上的笑容却缓缓消失。寻思良久，又解开罗鸣衣襟，检查了他肩头刀伤，接着将手搭在罗鸣脖颈血管处。嘴里喃喃道：“怪事，怪事”。 收回手指后又沉吟了片刻，抬头缓缓看向罗鸣眼睛，罗鸣不敢对视。封爷转头对罗起道：“这孩子不是因为风寒才发热，也不是因为刀伤感染发热。”声音虽慢，口气却坚定。说完又在罗鸣脖颈上珠子看了两眼，再次陷入沉思。 良久再次喃喃道：“能让龙翔世家大护法出手，中掌却不死的人，没想到……你到底是什么人？”罗鸣只觉两道寒光看向自己，心头不由一紧。 罗起也是初次见封爷如此凌厉的眼神，心里惊慌只有更盛。“龙翔世家”在江湖上的地位庞大且尊崇，听闻扬州最大的盐帮“龙鲤帮”帮主“肖志锦”，也不过是“四海堂”下面一个跑腿的。而四海堂只是龙翔世家在扬州的一个分支。 四海堂堂主“乐一宁”在扬州便如皇帝一般，据说每一任扬州知府上任，首件要务便是到“四海堂“拜任，获得乐堂主认可后，才能在扬州府安然赴任。不然则会忽发疾病暴毙，或是因公务不禄。 “四海堂“仅是“龙翔世家“二十四堂口中一个堂口，堂主上面有四护法，护法上面是两大长老，这都是传说中的人物。至于龙翔世家的主人，据说是前朝龙城慕容的后人。 虽然改朝换代近百年了，但江湖上龙城慕容的故事却不绝于耳。盐帮众人偶尔说起，大家也都当做是茶后故事听听，当不得真，但四海堂与龙鲤帮在扬州的权势却是大明帮切实感受到的。此刻听到罗鸣竟是被龙翔世家护法所伤，心中也是惊异不定。 罗起正惊异不知如何作答，便听罗鸣道：“封爷，我这病原不好治，本也没想能好，恕我不能告知我的身世，我知道龙翔世家厉害，不该给你招惹麻烦，我和罗二叔就此谢过。”说罢拉起罗二叔衣襟便欲离开。 罗起也对着封爷拱手谢过，正待转身。封爷开口：“且慢……”口气中一股威严不由的人不听。 罗起停步后，见那封爷转身从身后柜子深处拿出一个锦盒，又从锦盒底部拿出一个包裹，层层翻开包裹后出现一本书，封爷小心翻开书本查看，差不多过了半柱香时间。 又思考了片刻对罗鸣说：“非是我好奇你的身世，只是你中掌到现在已有五六天，却依然行动自如，以你脉象看，中宫气血已多次冲及阳白穴，印堂穴，耳门穴，风池穴，按理说你在中掌当日就该七窍流血而亡，不知道何方高人，用了“引血”之法，化解这烈焰掌冲宫之威。而“引血”之法，却不是中原的医术。 我恩师曾提过这是云南蛮族的一种医术。我却从未见过。另外，单凭这引血之法也不足以让你支撑这许多天，只能缓解烈焰冲宫威力。你体内的阴寒之气，才是抵御烈焰冲宫的主要原因。你小小年纪，如何能将阴寒之气练到如此地步，这才是我难解的地方。”说着看了看罗鸣脖颈上的珠子。停顿片刻说：“至于龙翔世家，旁人惧他，我封自修却不在乎。 小哥若是不嫌弃我这里气闷，就在我这里耽搁几天，看看是否有法子能解你气血冲宫之厄”。封爷虽然已过不惑，好胜之心却重，加之对自己医术颇为自信。这许多年，第一碰见到如此病人，自然想试试自己医术。 罗起至此才知道这封爷真名叫“封自修”，江湖上却没听说过这个名号。听了封自修如此说，也知道他的能耐，自然满口答应，于是留了罗鸣在封爷处治病。 第二日，封自修告诉罗鸣自己先出去准备些药材，顺便教罗鸣在家做一些推宫化血的方式，即在自己小腹，胸口，脖颈，关节等处按摩推拿。 罗鸣依言在家推拿。不到半响，只觉全身燥热难当，面孔赤红一片，各关节血管处直如爆裂开来，外在却不见异常，脑中只是一片混沌。挣扎起身，走到门口小河边，跳进水里，所幸这河水里蚂蟥甚多，不多时便有几只爬到罗鸣身上。 罗鸣逮过蚂蟥，顺手放在自己各关节血管处，又拿下脖颈中珠子，在自身关节处摩擦。 原本蚂蟥吸食人血，吸盘处会麻醉身体，让人无法察觉蚂蟥在吸血。那罗鸣却清楚感觉体内燥热，随着蚂蟥的吸食缓缓排出体外。 但见那蚂蟥身体缓缓膨胀，身体变得通红发亮，体型比平时已大了几倍，眼见就要爆开来，却依然在吸食，又过了一阵，那蚂蟥全身却变的发蓝，终于停止了吸食。 罗鸣拍落已经僵死的蚂蟥，另逮过几只蚂蟥，依样放在血管上，反复三次后，罗鸣身上的燥热减轻不少，全身血液却也被吸食不少，身体只觉得一阵乏力。心想如此下去，只怕自己没有被冲宫而死，吸血也要送了自己性命。待得罗鸣勉强爬上岸边，但觉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待得罗鸣醒转过来，就见封自修一双怒目看着自己冷冷道：“好小子，你既然有高人施救，干嘛还来我这个小地方看诊，还请救你的高人现身吧……” 罗鸣自小就知道医道忌讳，一个病人如若中途换医，是对前大夫的大不敬。低头思考了片刻道：“封爷请勿生气，并非什么高人替小子我医治，是我燥热难当，按照我娘亲教我的土法子自行引血祛热的……”接着将自己早晨河中引血的过程又讲了一遍。 封爷听完十分诧异，接过罗鸣递上的颈珠看了半响才开口道：“引血祛毒绝不是什么土法子，这是云南苗部的不传之谜，如果真如你所说，这颗珠子应该是苗部的“圣阴珠”，这圣阴珠是苗部长老，积几辈人功夫，培养剧毒圣物，挑选圣物毒性最烈时刻，将圣物放进熔炉烧结而成的舍利。此珠用以练功祛毒均有奇效，是苗部绝不可外传的圣物，一般都只有苗部圣女才可佩带，如何能在你身上。” 罗鸣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个珠子有这般来历。娘亲让自己自小就带着这颗珠子，只说是从庙里请的吉祥符，保佑自己无病无灾。自己幼时发烧，娘亲教自己引血，说珠子为了镇住自己魂魄不让蚂蟥吸走。 罗鸣想到这里立时目瞪口呆。原来自己娘亲竟也有这许多事情瞒着自己。为何娘亲说那人是自己父亲。而那人又派人来杀娘亲和自己，娘亲却不让我复仇。想到娘亲的死状，一时间气血翻腾，喉头一甜，吐出一口血后又晕了过去。 第四章 疗伤 待罗鸣再次醒来，只觉自己全身裸着，胸口，脖颈处一阵阵麻痒难当。 但见封自修起左手，在自己胸口天突、气舍、俞府、或中、期门、日月、天枢、气穴、大巨、大赫各经脉交接处连戳三下，三道劲力一层接一层，在自己气血阻碍之处冲出一道缝隙，燥热之气立时从经脉缝隙中穿过，待劲力将要消失时，封自修右手一枚银针随即而入，恰好嵌入那道气血缝隙中，保持气血畅通。 罗鸣知封自修正为自己疗伤，忍着麻痒并不作声。紧接着小腹膻中、鸠尾、巨阙、中脘、水分、气海、关元、中极依次打开入针。 那封自修身上短襟已湿透，头顶腾起一层薄雾。罗鸣知道如此运功最耗体力。想开口才发现自己被锁了穴道，发不出声音。眼里只流露出感激之情。 封自修并不理会，又在罗鸣四肢关节处依次开穴用针。待前身气血全部入针后，已近两个时辰。罗鸣觉得体内燥热之气随着入针穴道缓缓游走。随着气血流动，原先气血冲腔而出的感觉已缓解不少。但身上麻痒感觉却愈发难当，不觉呜呜呻吟出声。 封自修看了他一眼，起手在他胸前一抚，已解开罗鸣哑穴。罗鸣方在见封自修运指如风，就知封自修不是等闲大夫。再见他随手解穴，才知道他武功甚高。 封自修解开罗鸣穴道后缓缓说：“小子，忍到现在才出声，也算了不起。虽不知你身世，但龙翔世家要杀得人，我偏要救他一救。如若日后知你是奸邪一辈，我会亲自来取你性命。” 罗鸣见他方才不惜消耗自身内力为自己疗伤，此刻却又故作凶悍相要取自己性命。猜想这位封爷是不想让自己承他的情而已。心下感激。起身道：“封爷，若日后我自行不义，也不劳你动手，小子自会提头来报你今日之恩”。声音虽小，但口吻却是坚定。 封自修直视罗鸣双目。罗鸣目光并不躲闪。封自修移开目光说：“我不用你记我之恩，身为大夫，我不能见死不救，你这伤十分棘手，我今天施针，也不过是暂缓你冲宫之厄，烈焰掌岂是如此轻易医治的。” 罗鸣方才以为封自修已经医好自己伤势，身上除了穴位麻痒之外，体内气血流通顺畅，内力也渐渐恢复，此刻听到原来只是缓解自己伤势。心里颇为诧异。眼神不觉流露出疑惑神情。 封自修见他神情，接着道：“教你武功的人应该是个女子，你内力以阴柔为主，而且练功方法怪异，阴脉之海主任穴，导致任脉之穴强封，这本是练功大忌，但你中了烈焰掌后，冲宫之力无法冲过阴海，却是因祸得福，也是你能活到现在的原因。但烈焰冲宫会一次强过一次，你自身内力抵抗越大，你所受的苦楚只会愈发厉害，最后全身经脉尽断，气亏血尽而亡。此次我用内力银针强开你阴海穴位，只是将原来冲宫气血引散开来，免得你经脉断裂，却也伤了你原先所练内力。于你来说，也算不得好事。若要彻底医好你的伤势，除非……” 封自修停顿了一下道：“我今日施针开穴，依旧无法消除烈焰掌火气，只有武功高深之人，驱气贯穿你全身筋脉，将烈焰掌热力顺势化服，变成你的丹田之气方是上解。” 罗鸣自小随自己娘亲练功，母亲说教他些强身健体的零散功夫，今日听封自修说道经脉，阴海之类，自己也似懂非懂。原先不知天高地厚，竟然只身去靖王府报仇，待见那金衣老者挥手便击飞自己，金克俭不动身形对自己出鞭发箭。封自修抚手解穴，方知自己功夫直如井底之蛙。想要报的大仇，只有请眼前这封爷教自己武功才有机会。于是顾不得身上银针，俯身拜到在地说：“恳请封爷教我武功”。 封自修本以为罗鸣是恳请自己救治，不成想罗鸣竟是要他教武功。封自修起身躲开罗鸣跪拜：“为你医治是我份内之事，但我不能教你武功”。罗鸣见封自修一口拒绝。知道自己与封自修初次相识，确实不该贸然开口拜师。失望之情不由流露出来。 封自修道：“就算你学得我的稀松功夫，再撞见龙翔世家雷长恒，也就是伤你之人，你还是毫无胜算。况且未得到我恩师允诺，我也不敢教你” 罗鸣到现在方知伤自己金衣老者名为雷长恒。回想当日那老者侧身挥手，没有看自己一眼，自己只觉一股大力当胸而中，随即吐血飞出。想来那老者没有对他全力施为。当自己翻身逃走时，那老者才诧异的看向自己一眼。并没有追击自己，想是他自重身份，不愿再出手。 今日听到封自修说道自己武功远不及那老者，知道复仇希望渺茫，心下一片茫然。但片刻之后神情又复刚毅，此生若不能为娘亲复仇，宁可死在仇人手里……。 接下来日子，每当罗鸣燥热难当之际，封自修用功为罗鸣开穴施针。同时向罗鸣问询家传引血之法。罗鸣并不隐瞒，将自己年幼所学各种炼药祛毒，聚火引血之法讲与封自修。封自修边听边与自己医道印证，时而又拿出那本册子查询比对。罗鸣原不懂母亲所授学问精要，听闻封自修讲解，才明白自己幼时所学大有门道。 医治过程中，封自修教他如何认穴，各穴位经脉如果运行。同时教他如何运气吐呐，驱动血气贯穿经脉。 罗鸣悟性甚高，虽然每隔一段时间，燥热冲宫依然难当，但每次随着气血驱动，丹田之处竟隐隐有股热流窜起，内力竟有小成。封自修看在眼里，心下也是欢喜。 原来封自修虽言不能传授罗鸣武功，但传授罗鸣每日运气吐呐，驱气贯脉，却是本门内力的入门心法。老少二人在研究医治方法过程中，罗鸣见识与封自修相比自然差距不以里计，但心思机敏，加上自己家传的医道，偶然建议却也切中要点。封自修也不拿罗鸣当普通病人看待，将恩师赐予他的医书也拿出来与罗鸣共同研习。 罗鸣见那医书封面上四个簪花小篆《俭医药道》，字迹清秀，是女子笔迹。但书页颜色泛黄，该是有年月之物。待看到内页又有两行小字：“大医先预，小业施技，大道至简，顺势而为”。字体笔锋凌厉，却是男子笔迹。 第五章 授武 封自修抚摸书上的字迹，对罗鸣说起这本医书来历：“我年轻时学过几年刀法，自以为功夫了得，见一公子哥带了家奴当街调戏女子，我打抱不平出手伤了他。 不想那公子哥却是当地一世家子弟，那世家安排四个功夫好手来寻我麻烦，其中两个内家高手用拳脚缠住我，另外二人却在外围用暗器招呼我，我伤了其中一人，自己也中掌受了内伤，又被暗器打中小腿躺倒在地，我爱妻见我受伤，救我的时候被暗器打中要害，我亲眼见爱妻死在我怀里，心里……” 封自修停顿了良久继续说：“那几人怕我日后报复，便想杀了我一了百了。正在那几个强人上前取我性命时，我恩师路过，我没看清恩师如何出手，只觉眼前一晃，那几个歹人就倒地不起。 恩师怒斥他们：“你们误伤他妻子尚可原谅，怎的还要赶尽杀绝？”接着恩师屈指冲四人各弹两下，第一下不知何物击中他们下颌，第二下分别将一粒药丸弹入他们口中。 那四人和我动手之际，武功均与我伯仲之间。恩师弹指喂药，四人全无一点反抗余地。那药丸细小，四人分散倒在四处，药丸却同时喂进四人口中，直如戏耍婴儿一般。 恩师要他们三年后去百越摩天岭找自己拿解药，告诫几人如若再生劣迹，那也不用来取解药了。几人又惊又怕，恨恨的看了我一眼就离开了。恩师见我伤重难起，为我敷了伤口。 初时见恩师惩戒那几个强人，我就知他武功奇高。恩师为我医治内伤时，两日里接连三次，用内力驱动我丹田气血游走周身奇经八脉，我吐出几口黑血后，内伤好了许多，隐约间内力竟然有所提升。 要知道习武之人，用自身内力驱动丹田气血游走各大周天就属不易，何况用自己内力驱动别人气血游走全身四百零九个穴位。 我每隔七八日才能为你开穴入针，开穴数不过十来个，仅是用内力从体外帮你强开穴位，我恩师却是从内催动气血游走全身穴位。我又惊又喜，这种功夫我想都未曾想过，自然恳请他老人家收我为徒。但他老人家却是不肯，说我慧根不足，学武功难有大成。 我报仇心切，跪地不起，直跪了三天三夜。恩师被我纠缠不过，于是答应教我两个月功夫，但却不许我称他为师父。恩师知我学武报仇，凭添了冤孽，于是送了我这本医书，要我答应报仇后务必仔细研究，后半生学医济世，消解自己孽障。 那两个月恩师教了我两套武功，一套“冥冥心法”是内功法门，另一套“如意六合手“却是外家功夫。两月间我勤加练习，功夫大进，内力也有小成，原以为我初窥门径，恩师会褒奖于我，多传些武功给我。 不成想恩师在第二个月底，留了字径自走了。字条中告诫我说，不许我与外人提他姓名，更不可说我是他的弟子。想来我的武功远没有达到他老人家的期许。 后来我凭新学的武功去报仇，那世家门户虽做了准备，但我连伤了七名功夫好手，其中一人是当地有名的内家高手，又杀了世家父子，这仇算报的十足。打斗过程中我被那内家高手所伤，官府也四处缉拿我，我便逃到此处。 多年来我研习医术武功，也算小有所成，但自知离恩师期许还以万里计，所以并不显露武功。恩师虽不许我自称他的弟子，但我内心却敬他老人家为我的一生恩师……”。 罗鸣只听的瞠目结舌。他原以为封自修武功已算一流好手。听他如此说，教他武功的老人武功却是如何。 封自修停顿了片刻继续道：“恩师传我这本书时写下内页这两行字，说道医术武功殊路同归，好的医术是见病于先，知脉行而就其势，可药到病除。开颅破肚，截经续骨，这都是微末技法，看似医术如神，实则伤人元气，武功亦是如此，大道至简，料敌先机，依势而为则无往不利，好的招式简单有效，越复杂的招式破绽越多，遇见真正的高手直如送死。我心智迟钝，不能领悟恩师的境界，往后我们可一起研习医术武功，却不是我教你“。 罗鸣知封自修已经是在教自己武功，心下细细回味“大道至简，顺势而为”几个字。只觉雾蒙蒙有什么在眼前，虽看不清楚，却是珍宝无异……。 隔日一早，封自修叫起罗鸣，让罗鸣先把家学武功从头习练一遍。母亲自小教他练武，却从不说家学武功来历，罗鸣更不知道这些招式是何名称。封自修见罗鸣胸口微含起手，起步斜踩横滑，脚下方位暗含一种套路，上身飘逸阴柔，招式与步伐呼应，招数虽不凶狠，却是攻敌不备，出其不意。一套拳法下来，足足有一个时辰，罗鸣气色均匀，并无心跳气喘迹象，自然是内力进境所助益。 封自修原猜到罗鸣家学与云南苗部必有渊源，见这套拳法，更加印证了自己猜想，却不说破。 问罗鸣可还记得医书内页所题之字。罗鸣回答：“大医先预，小业施计，顺势而为，大道必简。”封自修点头，开始与罗鸣讲述起如意六合手精要所在，如何做到手与眼合，步与身合，智与力合。接着打了一套六合拳法让罗鸣体会，打完后问罗鸣看懂了多少。 罗鸣低头不语，封自修说我再打一遍，罗鸣见封自修再次起手，接下来的招数却与前一遍全然不同。罗鸣眉头紧皱，强迫自己不去注意那拳脚招式，只体会封自修步伐腾挪，手眼身法间的变化配合，渐渐目光明亮起来。 待得封自修停步收拳，见罗鸣面露喜色。也不再问，只说让罗鸣再打一遍家学武功。罗鸣思索了片刻，于是从头打起，这次罗鸣步伐依旧按原来套路，拳法却已看出变化，少了一些飘逸怪异的感觉。 一套拳打了多半个时辰就结束了。封自修微笑点头，给罗鸣纠正了一些不足之处。罗鸣一点就透，再打一遍家学拳法，这次只用半个时辰就结束了。 封自修摸了摸罗鸣头顶道：“恩师若见了你定会欢喜，我当初这套六合手，恩师教了我一个月才领悟其中关窍……” 日子匆匆过了月余，天气转凉，罗鸣日间与封自修研习医术，夜间按照心法驱气过穴，丹田之气已有气象，竟然可以随心所至。而这正是冥冥心法有所成的迹象。 闲暇时罗鸣习练拳脚，认真体会医书所述的“顺势而为，大道至简”。将幼时所学武功与如意六合手参照梳理，去繁化简。 封自修见他每日习练武功，初时拳脚生疏，六合手套路依旧明显，家学拳法也刻意求变通。并不多话，只是随手比划给罗鸣看，再过月余，罗鸣终于融汇贯通，习练拳法时随心所欲，难以分清哪些招式是家学武功，哪些是六合手拳法。且招数多有变化，也说不清到底有多少招数。招式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拳法意境绵绵，似乎余势未尽……。 第六章 比武 越陌度阡，枉用相存。契阔谈宴，心念旧恩。 这期间罗起父女常过来看过罗鸣，送些口粮衣服，见罗鸣虽未痊愈，身体却一日好过一日，也代他欢喜。罗鸣自幼不曾受过父爱，每次见罗起对他温言照顾，心下感激，却不知说什么。罗英当罗鸣是亲弟弟一般，常拿些零食点心给他。罗鸣把自己所学挑些说与罗英听，罗英听罗鸣讲述接经续骨，开颅破肚的医术，只是不信，二人却是越发亲近。 转日到了重阳节，罗鸣正自庆幸身上热燥病症已有半月未犯。罗英慌张而至，却是大明帮与龙鲤帮在村里起了争执，已有三名大明帮帮众受了重伤。罗英赶来请封爷去医治。罗鸣于是随封自在一同前往。 到了村口，只见两帮人分立两边，兀自争执不下。原来是龙鲤帮早看中大明帮一个市口，此市口靠近大明寺，往日香客络绎不绝，平日里都是大明帮把持此市口的私盐买卖，大明帮六成的私盐买卖都来自此地。 龙鲤帮眼红想分一杯羹，大明帮自是不愿意。龙鲤帮帮主肖志锦带帮中好手今日来抢市口，双方争执不下动手，大明帮已伤了三人。 肖志锦在帮众的簇拥下，脸露得色。自从认四海堂堂主“乐一宁”为义父后，两年里龙鲤帮已成为扬州最大的盐帮。大运河两岸的私盐生意已大都被自己拿下。 大明帮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帮派。罗重罗汉拳虽然厉害，自己却不惧他。今日只等罗重到来，若好说话，此市口还留些残羹与他。若是不允，索性将大明帮从扬州生意除名。 正思索处，见罗重带了几名帮众匆匆赶来。那罗重五六十岁年纪，面若重枣，双臂手背上青筋外漏。一见便知是外家好手。龙鲤帮这两年开疆扩土，罗重早知道会有今日。此时见肖志锦志在必得，只得横下心应付。 罗重面色凝重道：“肖帮主，你待怎样？” 肖志锦笑道：“罗帮主果然快人快语，今日小弟是来和罗帮主讨口饭吃，你知道最近我龙鲤帮新添了不少兄弟，兄弟们都要吃口饭，大明寺这样好的市口，却被你大明帮这样一直霸着，不允许其他帮派的兄弟进来讨口饭，是否也太过霸道了？” 罗重气极反笑，盐帮向来各自有自己的经营地界，才能保持彼此不犯。龙鲤帮仗着势大四处抢占地界，今日却说大明帮霸着好市口。知道多说无益，再次问道：“你待怎样？” 肖志锦也不再啰嗦：“大明寺本有三个档口，今日还请罗帮主高抬贵手，让出两个来，让兄弟我好有口饭吃。” 罗重知今日必然有场恶斗，见龙鲤帮势大，若是群殴起来，己方必然吃亏。 于是道：“肖帮主，今日之事只能手下见真章，你我来一场公平决斗，你若赢了，我大明帮退出此地界，若是输了，还请日后别再来叨扰” 肖志锦心下暗喜---本想留口饭与你，既然你自己送死，便不能怪我赶尽杀绝了，于是一口答应。 双方帮众散开一片场地，龙鲤帮各个面露喜色，大明帮则面色凝重。在场众人对二位帮主武功均有所知。罗重所习罗汉拳虽然厉害，但与肖志锦六合刀法比试还尚有不及。众人知晓此中关节，罗重自然也明白，事到临头，只有以死相拼。 待肖志锦从腰间拔出两柄短刀。更不多话，略一抱拳，连客套起手也免了，跺脚跃起右手挑高斜劈，正是罗汉拳中杀招“跳步劈心拳”，左手“滚切掌”顺势直切肖志锦脖颈。 肖志锦早有防备，知道劈心拳只是诱招，右脚后撤一步，斜走避开劈心拳。起刀一记“右栏门裹脑刀”，直削罗重左手滚切掌。罗重若不撤掌，恰好将手腕递在刀上。肖志锦料定罗重会收身撤掌，改招“青牛摆头”，攻自己起刀腋下空挡，所以这一刀并不施老。杀招却是接下来的“右后撩翻劈刀……“。 出发前，义父乐一宁曾指点肖志锦与罗重对招。罗重的劈心拳与滚切掌，乐一宁与他已经拆解过多次。今日见罗重起手就是这两招，正中下怀，只等罗重青牛摆头，此刻自己斜身，短刀从右后撩起，等着罗重右手送上刀前，正是鬼神难测……自己两招就卸下大明帮罗重右臂，传扬出去足够盐帮半年口水了。 正窃喜间，只觉罗重掌风已到脖颈，自己刀锋也已触及罗重手腕。那滚切掌却无回撤迹象，径直劈向自己左颈。 肖志锦方才怕刀法施老，无法及时回刀后撩，刀法凌厉，却无劲力。而罗重的滚切掌却是全力施为，还未及身，掌风已刮的半边脸生疼。这一刀虽能砍伤罗重左腕，但这一掌劲力自己却消受不起。 原来罗重知道六合刀正好克制自己罗汉拳。如若见招拆招，自己绝无胜算。此战关乎大明帮生死存亡，所以一上手就是两败俱伤的打法。眼见肖志锦裹刀削自己手腕，拼着左手，也要一掌切在他脖颈处。虽断一掌，这场比武总归是胜了。 龙鲤帮这两年势头正盛，肖志锦自然志得意满。罗重想拼命，肖志锦如何舍得。眼见这一掌就要切在他脖颈处，危急关头，亏得他经验老到，猛昂头侧身，左脚大力斜蹬。整个人直如被偌大力气生生拉出半个身位。罗重滚切掌虽然还是切在左颈下颌处，但掌力终是被卸掉大半，那肖志锦本就倾尽全力右闪，又被罗重击中左颈，两股力道合在一起，只见肖志锦腾空而起，身体在空中斜飞一丈多远…… 两边帮众一片惊呼声音。众人原以为此次大明帮定难幸免，肖志锦不出三十招即可重创罗重。谁料到两人刚一交手，肖志锦第一招刀式未落，整个人便被罗重一掌击出一丈多远。 两边帮众惊异过后，大明帮这边发出大声喝彩，龙鲤帮这边众人却各个面露窘色。都以为大明帮帮主深藏不露。只有场上两人才知晓肖志锦斜身飞出，是因肖志锦倾尽用力左蹬所致，场下众人却如何知晓。那罗重也未料到肖志锦第一招躲闪的如此狼狈。他江湖经验老道，知道这是见好就收的良机。收起诧异神色，抱拳收式就想结束比武。 那肖志锦落地稳住身形后也是一阵羞恼，旋即便冷静下来。自己先入为主被罗重打个措手不及。见罗重抱拳，知他心意，如何肯就此罢休。举刀蹂身而上，右腿屈膝半蹲，一式合心平推刀，正是六合刀攻守兼备精要所在，罗重只得凝神接招。大明帮帮众出声呵斥：“一招都接不下来，如何敢厚着面皮继续缠斗……” 肖志锦收拾心神，对大明帮众呵斥不做理会，也不再急于求胜。三十六式刀法意随心转，刀随意转。两柄短刀如同两条白练，将罗重裹在刀光里，六合刀法方才显出威力。罗重亦倾尽全力，双手在刀光中左突右冲，初时还见拳影在刀光里挪闪。待过了三十多招以后，拳影已被刀光完全压制。罗重胳膊，大腿处已有三处受伤。若非肖志锦惧怕方才罗重两败俱伤打法，罗重在第二十招就该重伤倒地了。 第七章 出头 两边帮众见场上二人胜败易手，龙鲤帮众人开始大声喝彩，大明帮众人则面露焦虑。罗英抓着罗鸣手臂，罗鸣只觉手臂被罗英握的生疼，知她担心帮主安危。 眼睛不离二人身法。罗重身法凝重，受伤后动作越发迟滞。肖志锦占据上风，纤毫之处，尽显出六合刀法精妙。那六合刀走步身法，与自己所学如意六合手殊途同归。待看到四十招，罗鸣已对肖志锦刀法精要大致领会。 六合刀原是应地支六合，前，后，左，右，上，下，讲究天圆地方，意圆刀满，攻强守固。那肖志锦六合刀法固然精妙，却刻意追求六合照应，两柄刀攻守互助，看似滴水不漏，招式却太显繁复。 方才二人出手第一招，罗重右手诱敌，左手切他脖颈。肖志锦用“右栏门裹脑刀”应对。裹脑刀固然护住面门后脑，攻守兼备。但罗重滚切掌只攻一点，何须用刀绕头一圈却防备对手一点。只需提刀上翻或者横切，那罗重左手岂不应刀而落…… 罗鸣越看越觉肖志锦刀法繁杂。刀法对拳法原本占据“厉，长”优势，偏偏他花偌大力气将刀法使得上下翻飞，花团锦簇……。 罗鸣不知封自修教他的六合手与十六字口诀。却是那前辈积集毕生功力总结而来。他虽初窥门径，眼界却已大非寻常。 再看场中二人，肖志锦胜券在握，刀法使得愈发炫目惊心。罗重只在勉力支持，手臂，大腿处血花四溅，拳法渐渐散乱，眼见要伤在肖志锦刀下。罗鸣回头看封自修，封自修正自帮伤者医治，并不关心场中打斗。不多时，见罗重一个趔趄，上身不稳，被肖志锦一记反手侧撩刀砍中腰间，仰面重重跌到。身侧罗英不由发出一声惊叫。肖志锦得理不让，刻意炫耀刀法，转身侧腰，两柄短刀甩手激射而出，直取罗重胸口，小腹，却是想直接了解了罗重性命。 罗重本已多处受伤，最后一刀被砍翻，再无气力躲闪。眼见两柄刀破空而至，直取自己要害，心中一叹：“罢了，罢了……” 罗鸣与罗重并不相熟，但知是罗重引荐自己到封自修处医治，于己也算有恩。另外他是罗起罗英长辈，罗起父女对自己甚是亲厚，心里只盼着罗重获胜。见罗重被肖志锦砍翻，心下好生失望。待见肖志锦飞刀掷出，却要取罗重性命，自己已不及相救，不由“啊”的惊叫出声。正在此时，但听耳边嗤嗤……两道破空之声，那肖志锦飞刀，在空中不知撞上何物，翻出两叶刀花，跌落在罗重身侧一丈多远。又听哒哒两声，从空中又落下在两个物事在短刀旁。那物事在地上兀自旋转不停，待得停下转动，众人才看清，原来那飞刀却是被两片碎石击落。 那两片石头不过花生米大小，竟将两把飞刀击落一丈距离，而石头却并不破损。可见发石之人内力强劲。罗鸣虽没看见是谁发出石头，但身后只有医治伤者的封自修，定是他紧要关头出手相救。 罗鸣未及回头，只觉后腰身处一股大力，猝不及防，却是被人猛推入场中。再回头却见封自修兀自低头医治伤者，场中比试与他全然无关模样。 那肖志锦猛见自己飞刀被人击落，又见两片石头旋转不停。心下惊异比罗鸣只多不少。转身向破空声音寻去，见一人滕的跳入场中。待看仔细，更加惊异不定。决然不信自己飞刀是被这少年击落。又望向那少年身后，那个少女罗英他本就识得，还有个老者正专心医治两个伤者，其他并无旁人。 肖志锦收回目光面向罗鸣，抱拳道：“敢问--小哥姓名，为何偷袭于我？”他惊异于方才两粒石头所含内力，言语间甚是客气。一时不知如何称呼这十来岁少年，思量后称小哥来质问罗鸣，心想这小子如此功力，若是哪个名门子弟，却也不好得罪。 罗鸣见罗重保住了性命，但对肖志锦狠毒手段依然愤愤不平。见肖志锦质问自己姓名，不满之情油然而起：“你比武胜了罗帮主就可，为何施如此狠毒手段取人性命，小爷的姓名为何要说与你听？” 肖志锦见他如此年幼，对方才飞石击落双刀始终难以相信，不知道这小子使了何种妖法击落自己双刀。此刻见罗鸣口气着实不善。心头也是怒火渐起。想到自己有四海堂撑腰，胆气又为之一壮。“乳臭未干的小子，比武死伤，本就寻常，轮到你在此地呱噪。若是不服，你上场亲自找回颜面就是，难道我四海堂怕了你……”他口气虽硬，但始终对方才飞石有所忌惮，此刻不称自己是龙鲤帮，却拿四海堂名声恫吓罗鸣，希望罗鸣知难而退。 罗鸣方才见他与罗重比武，心里已暗暗揣摩如何与六合刀拆解。自觉可以应付肖志锦刀法。但他毕竟年幼，从未与功夫好手动武比试过，心下却也无十足把握。此刻见肖志锦叫阵。不由一阵踌躇，回头看向封自修方向，见封自修兀自低头医治伤者，不为场上情行所动。一时好胜心起，答道：“好，那我就和你比划比划，让你知道大明帮虽小，却也不容你欺上头来。” 肖志锦见他方才回头张望，又一口答应比武。心里愈发相信这小子身后有高人指示。但话已说出，却也没脸面收回。于是道：“既是比武见高下，须得有言在先，你我二人比试，旁人却休得出手相助，不然就算我龙鲤帮获胜，大明帮从今往后不得染指大明寺生意。若是你胜，我龙鲤帮从此不踏进大明寺地界半步。” 罗鸣一时又拿不定主意，看向场边大明帮众人。罗起罗英对罗鸣武功并不知晓，见他跃入场中与肖志锦言论，此刻又要与肖志锦比武。心想罗帮主都不能胜得肖志锦。罗鸣如此年幼，与肖志锦比试直如送死一般，立时就要上前拉罗鸣下场。 却听罗重在地上低声道：“好，就让罗兄弟代我与肖帮主比试。罗兄弟若败了，大明帮退出此地就是。”说着感激的看了罗鸣一眼。 他方才自认必死，待听到飞石将双刀击落。又见罗鸣挺身而出，虽然也不信那飞石是罗鸣所发，但料定附近必有高人相助。此刻见罗鸣为大明帮出头，虽不信罗鸣能胜得肖志锦，但死马当做活马医，总好于束手就范。那高人既相助自己，自也会相助罗鸣。停顿片刻继续道：“此次比武事先说定，只须点到为止，不可伤人性命。不然我大明帮一干人马，定与龙鲤帮周旋到底。” 肖志锦不能确认罗鸣身份，也怕万一得罪什么名门世家。见罗重如此说。正合心意：“好，依了罗帮主主意，今日比武，我不伤你性命就是。” 罗鸣见罗重如此说，知道今天只能尽力施为，以报答罗起父女之恩，拱手道：“好吧，就让小爷我今日见识见识肖帮主高招。” 话一说完，右脚上前半步，左手放在身侧，右手长舒，做一个请字姿势…… 第八章 败敌 大明帮众人听罗重让罗鸣代为比武，纷纷交头议论，均不知是福是祸。罗起和罗英上场将罗重搀扶到场边。龙鲤帮早有人上前把地上双刀递还给肖志锦。 肖志锦双刀在手，精神一震。他不敢小视罗鸣，见罗鸣摆开姿势，确有名家风范，更是着意防范，双刀前后横持，居然取了守势。 罗鸣本无比武经验，不知如何起手。双方僵持了片刻，肖志锦先沉不住气。他身为一帮之主，应付一黄口小子如此怯懦，颜面上须挂不住。于是双手各翻一个刀花，左手刀护住胸口，右手刀左右飘忽做一虚招，翻手刺向罗鸣肩头，依然是试探招数。 罗鸣见他翻出刀花，暗自防备，待见单刀飘忽到了身前。侧身后退一步，右手双指成夹。径向身前刀背抓去。他身形未成，个头还不及肖志锦下颌。此时高举右手去拿肖志锦刀背，出手虽快，模样却甚是滑稽。 那肖志锦心下惊恐，难不成这小子真是内家高手，敢空手来拿自己兵刃。想到方才飞石击刀内力，肖志锦忙收力撤刀，左手刀从下而上，切向罗鸣伸出右手，只怕罗鸣真拿了自己兵刃……。 这次却是肖志锦谨慎过头了。罗鸣年幼力小，纵然有些内功基础，比肖志锦却大有不足。他见肖志锦起手如此谨慎，索性吓他一吓。他伸手拿刀，即时夹住刀背，刀柄在肖志锦手中，双指如何能抢的过他单手窝刀。见肖志锦上当，心下暗喜，面上不露声色……。 罗鸣缩手避开肖志锦左手刀反撩。猜测肖志锦下一招依然是攻守交替，左右互换。果然见肖志锦左刀劈空后，顺势下压回刀变成守式。右手刀随腕翻转而出，正是一记攻式“大杀八方”。罗鸣后退一步，肖志锦上前进招，罗鸣再退。七八招下来，罗鸣已退到场边。 肖志锦心下思量--方才这小子出手拿刀，莫不是吓唬于我。就算他从娘胎练起，也不过十来年功力，他退步姿势轻灵，全不似内家高手模样……。 思索至此，出招便不像方才那般步步小心。 场边龙鲤帮，又见帮主刀法渐盛，齐声呼喝助威。大明帮先前见罗帮主比武，初时上手一招退敌，后面正是被肖志锦如此刀法所败，面上又显沮丧。那封自修不知何时站起身来，见罗鸣被逼到场边，罗起父女满目担忧，封自修却面无表情观看场中二人比试。 待罗鸣躲闪了这几招，肖志锦刀光又盛，双刀来回穿插，端的凌厉异常…… 就在罗鸣双脚场边时候，忽见他向前迈出一步，一招“轻推右横掌”，正是如意六合手起手招式……。这起手式在武功拳法中向来简柔美，意在让对方承让，是一种礼数招式。 大明帮众人均盼着罗鸣能还手一两招，只待罗鸣出招，便要呐喊助威。见他步步后退，心中焦急。终于等他出招还手，招数却如此随意，呐喊声便发不出来。而那封自修至此才微微点头。 肖志锦在场中，双刀正自舞的兴起。正当自己左右刀法翻转变化时，罗鸣右手悄然而至，随着刀势，按住左手刀身，自己右手短刀尚在腰间，还未伸出，却被左手刀封在怀里，双刀交叉被按在自己小腹上，握刀双手撑向两侧，却不敢使力。此刻若使力向外抽刀，不知能否伤到对方手掌，自己小腹却会被双刀所伤。 他经验算得老道，立时退步抽身，甩开对方压制，双刀便可自由。那罗鸣早已料到，肖志锦后退一步，罗鸣向前一步。肖志锦双刀再起，又在两招交替时，罗鸣还是一招右横手，按在刀身。肖志锦再退，边退边使出一招“夺命三连环”还未施完，堪堪连个连环，刀身上又被按住。 噔，噔，蹬，蹬……，肖志锦连退七八步后，罗鸣步步紧跟，始终与他保持一步距离……。 肖志锦如遇鬼魅，无论如何变招，罗鸣总在间隙中按住刀身。自己退了十三步，又连出十三招，没一招使完整，双刀被他单手缠的越来越重，额头汗起，双刀依然摆脱不了纠缠。 罗鸣先前已知六合刀身法与六合手身法相似。肖志锦后退，自己随着身法跟上。二人如同反复习练过一般，每次只待肖志锦双刀交替，出手拿住他刀身薄弱处，就可逼他弃刀或者后退。 罗鸣见肖志锦再退几步到了场边。双手却还不弃刀，举起左手，双指化叉，径直戳向肖志锦双目。 肖志锦面色立变，再不放手，双目立时便成两个血窟窿。噌一声右腿猛蹬，上身后仰，终于松手护住双目……。蹬腿后撤原是故技重施，落地后依样画葫芦，噔噔又退了几步才稳住身形。 见罗鸣单手握刀立在场中，自己却已跳出场外。一时间惊讶，沮丧，羞恼齐上心头，不知如何应对……。 原来那罗鸣见肖志锦双刀飞舞，虽然破绽颇多，但自己年幼力薄，就算出掌击中对方，却无法伤到对方。若有疏漏，反为对方所伤。只有用计夺下对方双刀才能使对方认输。先前他步步退让，暗中留意，便是为寻得机会迫使他弃刀认输，肖志锦反复变招，罗鸣便发现他双刀攻守交替时，正是他刀法薄弱处。旋即用六合手迅捷起手式，攻其薄弱处，一招便既得手。 假使肖志锦弃刀用掌攻自己面门，自己便用家传功夫缩身侧滚躲闪，顺势抢走双刀，起身收式。虽然滚翻躲避样子狼狈，但自己小孩子，夺了肖志锦双刀也算胜了。偏生肖志锦只认得死理，接连退步抽身，双手却不弃刀，自己只能随身而上，阴差阳错，竟然又将肖志锦逼出了场外。这场比武算胜了十足。 场外大明帮众此刻才回过神来，呼喊喝彩响成一片。罗鸣笑道：“肖帮主，承让，承让，还望肖帮主言而有信，从此别来寻大明帮麻烦。”说完将双刀递了过去。 肖志锦心中混乱，并不答话，身侧龙鲤帮帮众接过双刀，低头走到肖志锦身边……见肖志锦反手一记耳光，却把气撒在帮众身上。 大明帮兀自欢呼，罗英上来拉住罗鸣双手，甚是兴奋。 罗重也面露微笑，长长舒了一口气，却料定那飞石绝非罗鸣所发，正自思索是哪位高人相助时。却听得远处脚伐声起，乌压压一队人马由远而近。人数众多，却无喧哗声音。所有人黄色劲服，黑色腰带，步伐齐整，声势逼人，直如大军行进一般。听得一人朗声道：“让我来会会大明帮高人……” 第九章 强敌 先前肖志锦与罗重比试之初，龙鲤帮中自有四海堂探子暗中观察，见罗重一掌“击飞”肖志锦，探子立时就回四海堂回禀。 四海堂堂主乐一宁原以为，龙鲤帮势大，肖志锦武功本就高于罗重，出发前乐一宁已面授机宜，该当是万无一失。待听的探子回报肖志锦被罗重一掌击飞，知道事有意外，这才准备人马赶到。 罗鸣见一队人马齐步到场，大明帮与龙鲤帮众人纷纷避让。从气势上便知，来者不是在场寻常帮派可比。见那队人马前，一高大男子骑在马上，面孔白净，衣着华丽，甚是气派。他在百步之外发声，声音从大队人马行进声中传来，字字清晰传入各人耳中，足见他内力深厚。 罗重知道是四海堂赶到了，无法起身。待乐一宁骑马到场中，罗重拱手施礼道：“乐堂主驾到，恕我受伤不能远迎。” 乐一宁翻身下马，也是颇为诧异。他见罗重负伤躺在场边休憩，而肖志锦好端端站在场边。方才听得大明帮欢呼，自然是大明帮胜了比试。 另有探子上前，手指罗鸣，说与乐一宁知道，罗鸣如何打败了肖志锦。乐一宁心下更是诧异，缓缓走道罗鸣身前打量，罗英见乐一宁走上前来，心下害怕，躲到鹿鸣身后，轻声对罗鸣说，这是四海堂乐堂主，厉害的紧……。 乐一宁微笑道：“大明帮卧虎藏龙，果然英雄出少年。可否让我来领教一下小兄弟高招”说完拱手施见面礼。 鹿鸣不知乐一宁底细，见来者气势，又听到对方百步之外发声。虽然说话客气，知他非易于之辈。 鹿鸣还了一个礼后道：“小子见过乐堂主，方才与肖帮主比试，是为了解决两帮的一些争执，承肖帮主手下留情，现已解决争执，小子怎敢与乐堂主动手” 乐一宁回头看了肖志锦一眼，肖志锦面色惶恐，不敢出声。 乐一宁道：“旁人都知肖志锦在我四海堂门下，你小小年纪有如此修为，也是难得，方才你们比武解决争执，我四海堂自然承认。你我比试，不为别的，只为找回些颜面，我乐一宁也愿意交你这个小朋友，若是不答应，那就是让我四海堂难堪了……”乐一宁半是拉拢，半是恐吓，却让罗鸣无法拒绝。 罗鸣方才赢了肖志锦，确实也想再试试自己功力，思索片刻道：“如此，那请乐堂主手下留情，点到为止，留小子一条性命。”说罢摆了个请字姿势。 乐一宁道：“自当如此，小兄弟客气”接着双脚上前，不丁不八，双手起掌成丁字状。正是乐一宁成名功夫“八荒无极手”起手式。 罗鸣左退后撤，右手做“轻推右横掌”姿势，正是方才击败肖志锦之招数。 乐一宁点头道：“好……”只见他双脚缓缓外滑两个八字，左手轻搭在右臂。右臂微屈，右手握拳取罗鸣面门……。 罗鸣见乐一宁拳到面门，拳速并不迅捷。他不知乐一宁底细，不敢冒然出拳。只双手交叉护住面门，左脚后退半步，想先看看对手拳法。 乐一宁点头示意嘉许，待拳头缓慢击中双臂，罗鸣面色大变，只觉一股大力如巨石击中自己手臂。罗鸣双臂忙加力道，右脚再退一步。乐一宁拳速并无变化，罗鸣屈腰再使力，双臂已然弯曲，仍旧无法阻挡乐一宁右拳速度……。 罗鸣知再撑下去，自己必受内伤。危急间，猛松开腰间力气，手臂借力，临空后翻方才卸开乐一宁拳上力道。落地后只觉全身一阵虚脱。 乐一宁更不多言，双脚跟进一步，化拳为掌，缓缓向罗鸣胸口拍去。罗鸣惊魂未定，只觉无论自己如何闪躲，都在这一掌范围之内。罗鸣横下心来，侧身跃起，反脚踢向乐一宁手掌。乐一宁并不理会，以掌迎脚。罗鸣知道厉害，就在脚碰到手掌瞬间，改踢为蹬，蹬在乐一宁手掌虎口处。大力从腿上传来，罗鸣顺势跃起，在空中连翻两个跟头，落在离乐一宁两丈多远处。大腿处酸疼，已有受伤。 乐一宁脚踩太极，旋腰转身，双手似握非握，左右轻摇。罗鸣先前两招还能看出对手攻向自己部位。这次乐一宁双手飘忽，竟看不出他要击向何处。乐一宁拳速越慢，轮罩范围越大，罗鸣不敢硬接，又无从躲避……只好急退，连连后跃两次，已被乐一宁逼到场边，退无可退……。 只听人群中一人道：“乐堂主，我们认输了，还请手下留情……”正是封自修说话。声音不大，却从场边众人嘈杂声中清晰而出。 那乐一宁并不停手，双手已笼罩罗鸣身侧一丈范围。罗鸣如同鸟儿在网中急速挣扎，冲飞几次，总被网挡回。网渐渐收拢，罗鸣后心已湿了一片。 正在乐一宁收网出击时候，身后又响起声音：“乐堂主看拳……”。一阵拳风刮起，击向乐一宁背心。自是封自修眼见乐一宁要伤到罗鸣，出拳解围……。拳风虽大，却不含内力，他只图解围，并不想伤人。 那乐一宁见拳风厉害，只得回掌应对。腋下掌挡在封自修拳上，拳掌相碰，却觉拳上全无内力，心下诧异。那拳头随他掌势缓速回撤，将掌上力道慢慢卸下。 乐一宁收势赞到：“好拳法，大明帮竟有如此人物……”。 封自修拱手道：“乡野村夫，多谢乐堂主手下留情，也请乐堂主不要和小孩子一般见识。他是我的病人，乐堂主打伤病人，若说出去，须乐堂主脸上也不好看……。” 这边罗鸣但觉身上压力陡轻，自己劲力一松，全身虚脱倒在地上。待看清是封自修出手解围，只有力气喊了声“封爷……” 乐一宁定住眼神望向封自修：“阁下就是大明帮所说的封爷，真是深藏不露。你来大明寺行医怕有二十来年了，我竟没有察觉，算是我四海堂无能……。今日得见高人，如何也得请教几招，不然上面问下来，那我在扬州就无立足之地了”。 封自修道：“乐堂主言重了，我不过一乡下大夫，混口饭吃，还望乐堂主高抬贵手，放了我和这些乡亲。” 乐一宁微笑道：“封爷哪里话，真当我是恶霸人物了，今日得见高人，心下高兴，不如这样，我拿枫泾口的市场做彩头，以三十招为限，若是封爷赢了我，我就把枫泾口让给大明帮做买卖如何。” 封自修隐藏武功多年，自不想让他人知晓自己来历，正想如何拒绝。 罗重接口道：“那如果我们输了，又当如何？，是不是还让我们退出大明寺？” 乐一宁道：“罗帮主取笑了，先前肖志锦已然输了，四海堂怎能言而无信，大明寺自然是大明帮的地界，龙鲤帮和我四海堂绝不染指。若是我侥幸胜了半招，我只想请封爷和这位小兄弟到我府上盘横几日，好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言下之意，却是拉拢封自修和罗鸣。他做为龙翔世家一堂之主，自然知道孰轻孰重。市面地界这等小事，有下面人处理就好。 先前听得探子回报，罗重一招击败肖志锦，心想原来对罗重看走眼了。匆匆赶来本是想拉拢罗重。待见罗重受伤，又与罗鸣比试，他小小年纪，竟然能挡自己两招，已起爱才之心，诚心看他是否能躲得过自己绝技“万佛朝宗手”。却没想到引来封自修这条大鱼，自然想将两人都拉到自己帐下，至于失去一两个市口却并不在意。 罗重见乐一宁所出条件如此之好，于己方并无一丝损失。那枫泾口是扬州最好的市口，若是给了大明帮，大明帮几十号人口，就再也不用为生计发愁了。于是转眼看向封自修，眼神中恳请之意溢于言表。 封自修得罗重照应，在大明寺清净过了二十年，对大明帮众甚有感情。见罗重眼神，知道今日已躲不过……。 长吁一口气道：“好吧，恭敬不如从命，那就请乐堂主赐教……” 第十章 白鹤 乐一宁抱拳微笑道：“封爷，请……”说罢出拳成丁，仍旧是“八荒无极手”起手势。 封自修双腿微屈，手成前后，却不用“如意六合手”起手。 乐一宁先自出招：双手划圆，双臂成圈，双掌缓缓分两处，一掌攻封自修胸口，一掌取小腹。 封自修知道厉害，对方内力集于双掌，掌法愈是飘忽缓慢，笼罩范围就越广，自己无法突破笼罩，只能逐步消解他掌上内力。后退半步，双手握拳，一招“漫天流星”。双拳各自成影，分别迎上双掌。双拳所含阴柔内力，却是从罗鸣拳法中领悟而来。 拳掌相碰，乐一宁只觉对方拳上内息不如自己，但对方以快打慢，每一拳正如一个小气囊。被自己掌力压破一个，掌力顿挫一下，一拳方破，另一拳又来。后面皮囊渐小，自身掌力却也消耗殆尽。 “好拳法”，乐一宁赞到，双掌内合八字，外翻内收，一招双拳贯耳。封自修收拳改肘，左右连环，连消带打，正是攻守兼备招式。不多时，乐一宁攻出十三招，掌法更慢，掌力形成一面风墙，封自修拳法相应舞的更盛。双拳如同鼓槌一般，连续敲击风墙。挡过十三招后，也顺势回了六招。 封自修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心中暗想，待比试三十招后。不输不赢，四海堂知难而退，我仍旧做我的江湖郎中。边上帮众受不住掌力拳风。纷纷后退僻壤。 待到第二十招，乐一宁虽处在上风，封自修拳法炫丽，却也不露败像。 猛见乐一宁双臂平开，双掌化拳，如同流星锤一般砸向封自修胸口。招数变得异常迅速，却是崆峒派的“四通大力拳法”。拳法大开大合，贯内力于双臂，兼具力度与拳速，拳速虽快，所含内力较方才却小很多。封自修查觉对手变招，不觉使出“如意六合手”应对，双掌如影随行，单臂荡开乐一宁快拳，乐一宁漏出胸口小腹空挡。封自修瞅准空挡，一掌拍向对方小腹。不料掌到小腹，才发现乐一宁小腹处空空如也，一点劲力也不受。正待回掌，但见乐一宁双掌当胸而来…… 原来乐一宁方已经试探出封自修内力原逊自己。只靠快拳消耗自己掌力，须得逼对方与自己比拼内力方可胜他，四通大力拳法只是诱敌，引封自修变招来攻自己小腹。自己便可逼封自修接自己掌力。封自修果然上当，待见乐一宁双掌到了胸前，已不及后撤，只得举掌硬接。 封自修只觉对手内力排山倒海压向自己，若不用内力对抗，立时便受内伤。危急间，只得用冥冥心法对抗。 乐一宁见用计奏效，无极手内力源源不断压向对方，初时只觉对手内息不稳，如同小船在大海中颠簸，那小船却始终没有颠覆。待自己内力一浪高过一浪，却觉察到对手在缓慢引导自己内力在自己体内游走。心里一跳，想到了什么。 冥冥心法本是那前辈用修炼内力的方法。气血游走自己穴位，打通奇经八脉从而提高内力。平常封自修只是自己用内力引导气血练功。 今日被对方内力压制，不得已间，只能尝试引导对手内力经自己左手中府穴，云门穴，天府穴，右手从商阳，二间，三间穴至内腹少商穴。但对方内力太强，稍有不慎，便会伤及内腹。只能一边支撑，一边化解。 二人一时僵持不下，封自修知晓，再过片刻，自己必受内伤……。 人群中有人忽然叫道：“怎么二人打架，打着打着突然不动了，好生无趣……。”从人群中走出一白衣少年来，十七八岁年纪，肤色白净，面色红润，双目弯弯，一副笑眯眯样子。他走到二人身前问：“还打不打了，不打就散了，我好回去喝酒……。”两边众人事关己方胜败，齐声大喝：“走开，小子，不想活了……”那少年假装没有听见，只是围着打量二人。 乐一宁正自全力施为，而封自修却在勉力支持，都无暇顾及这少年。那少年说了一句：“闷也闷死了，不打就散开吧”说完举掌向二人中间推去。 周围众人一声惊呼，要知这紧要关头，二人内力必然布满全身。这公子哥模样人物，贸然上手去推，必然遭受重创……。 乐一宁与封自修知道胜败只在一下，出来这样一个混人，均不理会，待得那公子伸手触及二人手臂，二人只觉一股内力绵绵从二人手臂传来，挡住二人内息，那内力甚为柔和，似乎算好与二人内力相当，轻轻推开二人后便自收敛……。 二人均是脸上变色，比试过程中，二人内力虽有消耗。但这少年举重若轻，用相应内力分开二人。虽有取巧成分，却也十分了不起。见他只十七八岁年纪，内力却如此了得。 封自修方才勉力支持，此刻得隙立时开始调整内息，并不多说。 乐一宁心下恼怒，面上却带微笑：“失礼失礼，不知公子尊姓大名，师从何处？” 那少年却是嬉皮笑脸：“你不认识我最好，我也不告诉你我师父姓名，免得你找我麻烦，你们打架闷死了，还不如请我吃酒……。” 乐一宁脸色微变，在扬州没人敢与他这样说话。但他涵养功夫甚好：“公子想吃酒，乐某人定当奉陪，待我和这位封爷比试过后再吃不迟。”转头盯着封自修眼睛道：“封爷可曾记得二十年前，安庆府孙家父子？” 封自修面色大变，知道已被人认出行踪，未及说话。 那公子已面露不快：“还要我等，难道乐堂主非要伤人后才肯请我吃酒？” 乐一宁面色阴沉下来，知道我是四海堂堂主还敢如此说话。眯眼看向这年轻人，暗中思量这小子到底是何方人物。猛想起一个人，心下大惊。：“敢问公子是否来自……” “好不啰嗦……”那公子打断他的询问“你若不请我吃酒，我找别人好了”转头对场边罗重说：“这位大叔请我吃酒可好？” 罗重老于江湖，虽不知这位公子是何来历，见他数次抢白乐一宁，乐一宁竟不发作，定是大有来头。 拱手道：“公子愿意和我们这帮粗人吃酒，求之不得……” 那公子笑眯眯道：“还是这位大叔爽气”，转头对乐一宁说：“我不欢喜你，你以后别找这位大叔麻烦了……” 说着向场边罗重走去，走到罗鸣和罗英身边，拍了拍罗鸣肩膀道：“小兄弟武功可俊的很，又有良心，陪我一道喝酒可好……” 罗鸣见到他神仙一般人物，样貌俊美，说话又和蔼可亲，心下不觉自惭形秽。还未及答话。 就见场内乐一宁躬身跪倒在地：“不知公子驾到，有失远迎，请公子恕罪……”四海堂帮众见堂主跪倒，虽不知为何，立时跟随全部跪倒，龙鲤堂见四海堂众人跪倒，也不敢站立，全部跪倒。甚至大明帮以及周围看热闹众人，见到如此情景，也莫名跪倒几个，几百号人乌压压跪成一片，偌大广场只有十来个人还立在那里，各个面如土色。 那公子哥并不理会，拉了罗鸣手对罗重道：“今晚可要叨扰大叔了，希望大叔备些好酒……”。 第十一章 结拜 罗起、罗英及大明帮众人，搀扶罗重与封自修，兴高采烈回到自家村子。 大明寺广场只剩几百人仍旧跪在地上。待大明帮众人走远。乐一宁才缓缓站起。肖志锦走上前问道：“义父，这小子什么来头，你何故对他如此恭敬……”乐一宁举手一记耳光扇在肖志锦面颊，“一群废物，来人，我要你们十二个时辰跟随刚才那个白衣公子，任何人不可打扰他，有事情立时回报。另派一组人，跟住那个封爷，别让他逃走……” 大明帮这边，众人能保住大明寺市口，论功劳大家首推封自修与罗鸣。众人兴致颇高，酒宴自是备的异常丰盛。 封自修借口比武受了伤，要回住处养伤。罗鸣要跟去，那公子哥去拉着罗鸣不放。封自修不想扫大家兴致，让他留着与大家吃酒。罗英见自己表弟今日立了功劳，自然十分欢喜。 众人方才见四海堂与龙鲤帮对那白衣公子甚是敬畏，均是十分好奇。但得了罗重交待，不准问那公子武功来历。那公子哥介绍自己姓白名鹤，只说自己是从塞外来中原游玩。众人虽不信，好在他性格随和，与众人谈笑风生，喝酒吃肉，好不自在，也就不去想那许多。罗鸣不会喝酒，被那白鹤灌了几杯，顿时面孔通红。 白鹤搂着罗鸣肩膀道：“罗鸣兄弟，你武功很是不错，封爷是你师父吧？” 罗鸣害羞道：“白大哥，我哪有什么武功，幼时母亲教我些锻炼身体的法子，后来封爷帮我医治，给我指点了几招，却没福气拜封爷为师”。 白鹤有些诧异：“指点了几招！我见你与那肖志锦比试，招数虽少，却是高明武功无疑，只是你年纪尚幼，还不到火候而已，不然那肖志锦在你手上走不了三招。改日定当上门拜访封爷，让他也指教我几招，哈哈……”。 罗鸣被人夸奖，正自脸红。罗英忍不住好奇道：“白鹤大哥，你是不是武功很高呀，为何乐一宁见了你就如耗子见了猫一般……”。 白鹤哈哈笑道：“我的武功不值一晒，那乐一宁定是见我长相英俊，被我容貌所惑吧……”。 罗英听他满口胡言，白了他一眼。 白鹤继续对罗鸣说：“罗鸣兄弟，改天给我讲讲你那拆解功夫，如何能每次都能捉住刀身的……”。 罗鸣正要说好，听罗英说道：“表弟，不准给他讲，他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白鹤性格随和，罗鸣与他甚是相投，见罗英和白鹤斗嘴，一时不知该帮谁。 白鹤嬉笑道：“我如何不是好人了，你如此凶，又总腌臜人，当心以后嫁不去了”。 罗英面上一红，一跺脚，跑到屋外不知做何事情……。 白鹤不理罗英，拉着罗鸣手，只是一顿好喝。罗鸣酒量甚浅，不敢大口吃酒，而那白鹤却是提杯就干。饶是如此，罗鸣醉倒时候，白鹤兀自大着舌头唱歌：“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唯有杜……康……”唱罢倒在罗鸣腿上呼呼睡去……。 第二日罗鸣醒来，见白鹤兀自酣睡，睡姿不雅，流不少涎水在自己裤子上。罗鸣皱眉微笑，对白鹤生出亲近之情。小腿一阵发麻，不自觉伸了伸腿。 白鹤被罗鸣动作弄醒，先自打了个哈欠，见到罗鸣裤子上一片涎水。遗憾道：“哎呀，可惜了昨日好酒，全糟蹋在你裤子上了……”。 罗英恰时端水进来，见二人醒了，挪喻二人说：“好不害臊，睡到此刻方起，快来洗漱……”。 罗鸣不免羞愧，白鹤却漫不在乎。 罗英放好水，待二人洗漱过后。白鹤愈加显得气宇轩昂，雍容闲雅。罗英不觉怔怔望着白鹤，心下莫名一阵慌乱。白鹤见罗英望着自己，又露出嬉笑表情：“多谢表姐侍候，今日的水甚好，洗过后果然神清气爽。” 罗英不由面孔泛红，嗔道：“谁是你表姐，凭的把我喊老了” 白鹤假装恍然道：“哦，是小子我的不是，这是谁家小妹妹乱跑，也无大人看管，莫不要被人拐走了才好。” 罗英忍住笑，又白了白鹤一眼，转身红着面孔出门。 白鹤转头对罗鸣道：“你这表姐好生奇怪，走，我带你去练武” 罗鸣点头，与白鹤挽手拣一僻静处。白鹤让罗鸣将自己所学武功演练一遍。 罗鸣也不忸怩，拉开架势，从如意六合手起手式打起。过程中，白鹤偶尔问些关节，罗鸣也仔细讲解。大半个时辰后，罗鸣打完收式。 白鹤难得认真道：“果然是好功夫，其中大有门道，这拳法有诸多变化还需领悟，如今你只是火候不到，另外见你发力，似乎内息不畅，却是何道理？” 罗鸣暗叹白鹤目光犀利，于是乎将自己受伤，医治过程简单说与白鹤听，却并不讲自己身世。白鹤听完皱眉道：“如此说来，伤你之人该是雷护法，他偌大年纪，对你一个小孩竟使出烈焰掌，当真……”白鹤顿住语调，思考半响后道：“罗鸣兄弟，虽然封爷医治方法高明，但只是解了你当下之急。这烈焰掌甚是难缠，若想彻底治好，除非有内家高手帮你打通经脉，将烈焰掌威力化解成你自身功力方可。” 罗鸣见白鹤所言与封爷相同，对他更加信服。 昨日回村，罗帮主告诫众人说“这白公子必定大有来历，武功造诣亦是高深莫测……”不许大家打听和得罪白公子。 今天二人讨论武功，白鹤所问，都是关窍所在，听他语气，对龙翔世家的雷长恒也颇有了解。一时猜不偷他是何来历，却对他颇有些敬畏之心。 白鹤见他神情，以为他担心自己伤势，又恢复嬉笑神情：“没关系，你这点小毛病我虽然无法医治，但包在我身上，我有一本医书，对治疗内伤颇有好处，你且先拿去看看，倘若还不行，我再想想法子”说完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册子上四个隶书大字《冥冥心法》。 罗鸣吃了一惊，他从封自修处听得，当初那个前辈传授于他的内功便是《冥冥心法》，封自修只与他传授些作息吐呐之法，他内力便有进境。今日见白鹤拿出此书，却骗他是一本医书。罗鸣知是白鹤好意，却诧异这本书竟在白鹤手中。 白鹤见他神色问道：“怎么？罗兄弟。”罗鸣便将封自修事情简要说了。 白鹤脸色亦是阴晴不定：“如此说来，我有机会要见见这位封爷的恩师”停了片刻道：“罗兄弟，你年纪虽小，但是狭义心肠，甚合我胃口，不如我们结拜兄弟，这本书算是我的见面礼。” 罗鸣吓了一跳道：“白大哥，我一乡下顽童，怎配和你相交，你我昨日方才相识，我更加不敢收你如此贵重心法” 白鹤原本就怕他不收内功心法，诓他说是医书。此刻见罗鸣拒绝，于是正色道：“罗鸣兄弟，身世，武功，富贵均是末节，男子汉立身处世，当以狭义为先，你虽年纪轻轻，却古道热肠，急人危难，比之一些自命不凡的英雄好汉强上百倍。比我这纨绔子弟更是强上千倍万倍，你定是瞧不上我，才不愿意与我结拜，不收我医书，是也不是？” 罗鸣见白鹤如此说，虽知他是激将自己，却也不能拒绝。于是道：“好吧，白大哥，你若不弃，那我们今日就结拜为兄弟，日后……”罗鸣不善言辞，却不知如何说下去。 白鹤知他心意，又嬉笑道：“我与你结为兄弟，自是信你会拿我当大哥，酸麻说辞也就省了……” 于是二人只撮土为香，冲北向紫微星处磕了八个响头，二人相对又磕了三个响头。起来后相视一笑，二人均觉得十分欢喜。 罗鸣拿下颈上珠子对白鹤说：“大哥，小弟我没什么贵重物什，这是我从小佩戴之物，我娘亲和封爷都说有祛毒辟邪功效，送给你当个信物” 白鹤也不客气，接过后慎重放入怀里。想了片刻，又从腰间衣襟拿下一个玉牌递给罗鸣说：“二弟，我知你与龙翔世家有些过节，此刻你年纪尚小，武功还不足自保，做哥哥我放心不下，这是我家传玉牌，你随身携带，龙翔世家的人见了，看在我家族面上，应该不会为难于你，当然待你内伤恢复，武功练好了，却也不怕什么龙翔，虾翔了。但现今还是听白大哥的话，将玉牌带在身上……。” 罗鸣方才被白鹤言语所激，与他结拜为兄弟，虽然欢喜，此刻见白鹤处处为他着想，真正感到有大哥关爱的心情，不自禁眼圈一红，只强忍不让眼泪出来。 白鹤哈哈大笑道：“今日是你我结拜兄弟的好日子，此间无酒，大哥带你去别处蹭酒吃……”却又开始没正行起来。 罗鸣想到什么，对白鹤说道：“大哥，方才只顾磕头，却忘了告诉你我真实姓名，我为了此间医治方便，才随了罗二叔姓叫罗鸣，我原本姓鹿，所以真名是鹿鸣” 白鹤意外道：“姓鹿，鹿鸣，这个姓倒是少见，似乎是云南苗部的姓氏” 鹿鸣道：“封爷曾告诉我，我娘亲应该和云南苗部大有渊源，我的姓氏是随了母亲……” 白鹤听闻后又是大笑：“如此之巧，我的姓氏也是随了我母亲，看来我们果然大有渊源……” 二人搂住肩膀大笑，亲近之心更甚…… 第十二章 别离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二人回到村里已是午时，罗英见二人一同回来，嗔怪道：“你二人到何处厮混去了，好让人找！” 鹿鸣刚与白鹤结拜，心里欢喜，对罗英责怪不以为意。拉过罗英手道：“表姐，我与白大哥已经结拜为兄弟了，往后我不仅有表姐，亦多了个大哥，你也算是多了个哥哥……” 罗英一怔，看一眼白鹤，见白鹤仍旧一副笑咪咪可憎面孔，转头责怪鹿鸣：“你这小孩，如何与别人胡乱结拜，尤其某些人成日里胡言乱语，也不知是否是坏人，小心带坏了你”。平日里她对鹿鸣甚好，今日见白鹤不知怎的，却摆出姐姐架势来责怪鹿鸣。 鹿鸣还未说话，白鹤拱手道：“罗英妹子，你大可放心，我可是十足好人，不会带坏你表弟的，倘若带坏了，我赔你一个新表弟就是……” 罗英见他又没正行，跺脚道：“哼，倘若你是好人，那世间岂不是没有坏人了……” 恰巧罗起过来，听得罗英如此说话。生气道：“你这妮子，如何这样贬损白公子，真是愈发没有规矩了……。” 罗英脸一红。白鹤替罗英辩解道：“不碍事，罗二叔，罗英妹子定是对我有了什么误会。等误会解了就好了” 罗英暗自瞪了白鹤一眼。白鹤假装没有看见，对罗起说：“罗二叔，可备了酒菜？我与罗鸣兄弟可饿坏了”他知道鹿鸣并未告知罗起真名，所以继续称鹿鸣为罗鸣。 罗起道：“我正是来寻你们用饭，罗帮主今日在家里备了酒饭，请了大家同去”。 一众人到了罗重家里，罗重昨日所受均是外伤，包扎上药后，已无大碍。见几人到来，早已候在门口。众人共同用饭吃酒，谈些武林轶事，其间白鹤插科打诨，高兴自不待说。罗英先前被父亲责怪，并不多话，每见白鹤看向自己，心烦意乱不能自已，众人也未觉察。 谈到昨日封自修替大明帮出手比武，罗重等人暗自惭愧，封爷到大明寺已有二十余载，众人竟不知他有如此武功，好在大明帮众人对封爷甚是客气，商议用饭后共同去封爷处看望。 众人吃酒用饭直到午后寅时方结束，在罗重带领下，一同来到封自修住处，却见大门紧闭着。鹿鸣上前推门，门只是虚掩着。众人进得屋内，屋内并无人影。所有物什四处散落，似乎主人走的匆忙。炕桌上只放着一个包裹，显得突兀。罗重打开包袱，里面却是一份写给鹿鸣的信。 “罗鸣小兄弟，恕我不道而别，你天资聪颖，心地善良，甚合我心。碍于恩师约束，不能教你武功。昨日比武，我行藏已露，非是我怕死，实不想再生杀戮。 你身上热毒未消，烈焰掌冲宫之厄日后还会发作。所待时辰越久，热毒反噬越厉害。我留了恩师医书给你，书中有些催宫过血的简易法子，可缓解你病痛。此次我去南方行医，顺道寻访恩师，求他教我个医治法子，我曾告知你恩师所在之处，三年之后，若你病痛未消，可去那里找寻于我。 此外，你亦可去云南苗部探访，我恩师曾说过，苗部有治疗烈焰掌毒的法子，你母亲与苗部必有渊源，此去寻访，或是一个机会……” 信后面一团墨迹，似乎还有内容未写完便匆匆结束了。包裹里面留着那本医书。鹿鸣与封自修相处时日已有数月。封爷平日里古道热肠，众人均受他恩惠，仓促间不辞而别，除白鹤外，众人心中均怅然若失。 罗鸣默默将信和医书放进怀里，心下难过，并不做声。 白鹤揽过鹿鸣肩膀道：“二弟，你作何打算？” 鹿鸣想了片刻道：“大哥，我想去趟云南，要弄清我的身世，有些事情我自己仍不明白，定要去查个清楚，你……。”此去云南山高路远，他毕竟年幼，心下踹踹，又与白鹤亲近，自是想约白鹤同去，但又觉唐突，不知如何开口。 白鹤知他心意，摇头道：“二弟，我尚有要务在身，这次无法陪你前去，你先自过去，待我处理事务完毕，便去苗部寻你，那时我们再一同吃酒练功，不过你可须练练酒量，不然我可吃不尽兴……” 罗重罗起见二人兄弟相称，暗自诧异。 罗英已然知晓他二人结拜，想到不日即将分别，心下难过，忍不住又抢白道：“你这哥哥，不教自家兄弟学好，偏要人与你一般成了酒鬼才好？” 白鹤苦笑：“二弟，你这表姐甚是厉害，他百般维护你，你好福气。此去路途遥远，务必保重，那本心法，勤加练习，必有好处，我先行一步，就此别过。” 鹿鸣刚与白鹤结拜半日，见他说走就走，心下难过，拉着白鹤手不知说什么。 白鹤甚是洒脱，转身与罗重罗起拱手拜别。罗重罗起拱手还礼。到罗英时，那罗英转过身去，并不理他。白鹤拱手笑道：“罗英妹妹，早知你如此好，今日也该拉你一道结拜，可怜我没人疼爱。”说罢扬长而去…… 罗英心下空白，不知如何滋味，只憋着不让眼泪出来，怕让人看了笑话。 鹿鸣眼圈早已红了，罗起拍拍他肩膀。鹿鸣对罗重罗起道：“罗帮主，罗二叔，我也今日拜别了，多谢二位多日照顾”说完跪下磕了两个头。 起身拉了罗英手臂说：“表姐，待我去苗部，查清我的身世后，我再来找你。白大哥是好人，你别错怪他。” 罗英再也忍耐不住，眼泪扑簌簌溢出眼眶。拿出手帕里包着几个散碎银子，放到鹿鸣手中，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鹿鸣松开罗英手臂，转身出门…… 第十三章 备货 白鹤出了院门，径直前往扬州城方向。进城时分已是傍晚，酒瘾又犯，知道此间最好是悦来客栈。到了客栈，掌柜的说已经客满。白鹤皱眉，于是先要些酒菜吃了，边吃边琢磨要去哪里寻个住处。 不多时，却见掌柜的上来谄笑道：“这位公子，刚巧有客人退了间上房，已为你预备好了。” 白鹤点头：“如此甚好”却见掌柜的依旧站立不走。以为要先付酒钱。笑骂道：“你个夯货，却以为公子我是吃白食来了？”说完欲从怀里取银子。 那掌柜的赶忙拦住道：“公子误会了，以公子尊驾来我店投宿，我等高兴还来不及，怎敢怀疑公子你。再者说，你所有开销都有人结过账了。你尽管用饭，有什么吩咐我亲自伺候你……，知你喜欢吃酒，已经温了本店最好的汾酒，稍后就上来” 白鹤饶有兴趣的看看掌柜，掌柜的仍旧一脸谄媚。白鹤指了指门口一桌客人道：“是他们让你来伺候我的，对吗？” 掌柜的一时不知道如何作答，看了看那一桌的三个汉子。 白鹤提了酒壶，走向那三人坐的桌子。那三人彷徨一时不知如何反应。白鹤坐了下来道：“你三人跟了我两日，也不过来陪我一起吃酒，只好我来找你们吧，乐堂主好威风，属下自然也是架子大……” 三人听白鹤如此说话，吓得面如土色，一起跪倒诚惶诚恐道：“属下该死，属下该死……” 白鹤也不理会，继续道：“明日我来拜会你们堂主，你们现在就回去禀告吧，若是再发现你们跟踪我，难道慕容家不会杀人吗？” 三人如蒙大赦，流着汗退了出去。 白鹤转头对那掌柜说话：“他们不肯陪我，你来陪我吃酒……” 那掌柜知那三人是四海堂帮众，四海堂在扬州权势熏天。从未见他们如此惧怕。虽不知此公子何方人物，那三人不敢与这公子一同吃酒，自己如何敢与他同桌吃酒。一惊之下顿时瘫倒在地。 白鹤皱眉道：“连你也不肯陪我，好生无趣……” 第二日，白鹤出了客栈门口，早有四海堂帮众备了轿子在门口候着。白鹤也不言语，上了轿子往四海堂赶去……。 前两日，当探子回报白鹤与鹿鸣结拜之事，乐一宁听得白鹤将一玉牌给了鹿鸣，仔细询问玉牌形状，待探子讲完后，乐一宁已是额头见汗。吩咐众人，务必要伺候好这个公子……。 待得白鹤轿子到达四海堂，乐一宁早已候在门口，躬身到底：“不知公子驾到，属下没能尽好地主之谊，请公子降罪。” 白鹤笑道：“乐堂主忙于扬州公务，自然没时间接待我这乡下人，何来降罪之说。” 乐一宁见白鹤口气不善，心下惶恐。“属下先前没有收到公子到来的消息，是以怠慢了公子，请公子饶恕……” 白鹤不理他说辞，走到大堂中找椅子坐下问道：“我父亲安排的事宜准备的如何？” 乐一宁回道：“报告公子，大部分货物已准备齐全，只是五十万两银子，因事出紧急，还有……还有些缺口”他硬着头皮说完，不敢抬头看白鹤。 白鹤慢悠悠说道：“我料想也是，乐堂主主持扬州事务这许多年，听闻扬州盐务生意十有八九为你所占。这么大的排场，当然花销不少，慕容家的事情自然要往后放一放。单你这府邸，就比我那茅草棚气派许多。” 乐一宁变色道：“属下知罪，属下该死，请公子再容我三日，五十万两银子一定准备妥当……” 白鹤道：“不急，不急，我在扬州还未玩够，你慢些准备，等秦长老到了，你给他准备不迟。” 乐一宁听闻秦长老也要到扬州，立时面如土色：“公子，明日我定当准备好五十万两银子以及其余物品，供公子调遣。” 白鹤冷冷道：“好，好，我要银子须等三日，秦长老只消一日即可，看来我说话是没有分量了。” 乐一宁不知如何作答，额头涔涔汗下，只跪下磕头。 龙翔世家，地位自以慕容家族为尊，乐一宁有天大胆量也不敢怠慢白鹤。只是那秦长老掌管龙翔世家刑法奖惩，执法严苛，声名在外。整个龙翔世家，宁愿被慕容家主人训斥，也不愿落入秦长老之手。 白鹤心下生厌，不再啰嗦：“后日我与秦长老赶去太康城，请乐堂主安排人马跟随押运，将所备物品放入箱底，上以白银覆盖，挂“龙威镖局”旗号。有什么问题吗？” 乐一宁如蒙大赦：“禀公子，一定准备齐当，请公子放心……” 白鹤起身道：“后日辰时，来悦来客栈接我与秦长老”说完便要离开。 乐一宁忙道：“公子，我已在此间已备了住处和酒宴……请公子赏光。” 白鹤厌厌道：“不必了，我欢喜清静，别再安排你的人跟踪我就是……” 乐一宁磕头忙呼不敢…… 待白鹤返回悦来客栈，与掌柜的要了酒便要回房间。那掌柜赔笑道：“公子，今早有个姑娘来寻你，已经在你房中等候多时了……” 白鹤心想：“这乐一宁真是个人才……”也不搭话。待推门进屋，屋里那人却是罗英。先自一惊，随即满脸堆笑道：“不知是罗英妹妹驾到，有失远迎，死罪呀，死罪……” 昨日罗英见白鹤与鹿鸣出门，心下如同丢了魂一般，不知是因鹿鸣还是白鹤。夜间反复不能入冥，二人在脑中交替闪过，最终剩下却是白鹤那副讨厌笑脸。心想再这般下去，非疯癫了不可。清早起来，告知父亲要去城中买些家用。一路探访，问是否见到一白衣公子，于是寻到了悦来客栈。 罗英心中本已想好无数说辞，待见到白鹤那副笑脸，又是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一时不知如何开口，一张面孔涨的通红。 白鹤见罗英满脸通红，心里一惊，“我如此没有正形，却如何又招惹了这个姑娘……” 脸上继续带笑问：“罗英妹妹，是怕我没有盘缠，来给我送些银两吗？” 罗英心下烦躁，眼见泪水就要溢出眼眶：“你，你能……” 正在此时，门外响起一妖娆女子声音：“请问，白公子在这个房间吗……” 第十四章 劫镖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 白鹤转身开门，门外一女子款款作揖：“公子万福，小女子这厢有礼了”声音甚是悦耳，说完便自顾进了房门。 待女子进屋，见屋内罗英在，先是一愣，然后掩口一笑，顿时屋里春光一片。 罗英见那女子进屋，一身素雅收腰托底罗裙，只腰间系一根淡紫色镂空玉兰流苏丝带。面目姣好，掩口笑时，露出一段手臂白皙如玉。 罗英看看自己身上渔家粗布衫，不由自惭形秽。片刻由羞转怒，质问道：“白鹤，她是谁？” 白鹤还未回答，那女子接口道：“这位妹妹好生厉害，我自然也是来伺候白公子的，却不知白公子欢喜这种情调” 白鹤正不知如何面对罗英，见罗英生气，正好看一出好戏，倚在门上，微笑看罗英如何动作。 罗英回味了片刻，才明白那女子什么意思。走道白鹤面前，怔怔的望着白鹤。 白鹤仍旧面带微笑说：“罗英妹妹，既然来了，那大家一同吃酒吧……” 罗英眼中起一层水雾，羞愧，恼怒，难过齐上心头。暗自告诫自己绝不哭出来，泪水却已滑出眼眶。举手一记耳光打在白鹤面颊上，白鹤并不躲闪…… 待得罗英跑出房门，白鹤面上笑容渐渐消失……。 那女子上前抚摸白鹤面孔柔声道：“这谁家妹妹，竟如此凶恶，可打疼公子了” 白鹤抚开她手臂冷冷道：“她都走了，你为何还不走？” 那女子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公子，你是让我也走吗？” 白鹤盯着那女子道：“难道你要留下来陪我喝酒，还是要看我杀人？ 声音冰冷，“回去告知乐一宁，再让我见到他的人，就备好棺材一并送来……” 那女子被白鹤目光看的身上发冷。不敢多言，转身出了门。 白鹤打开酒壶，昂头喝下多半壶后，倚在桌边，轻声哼道： “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 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闲来垂钓碧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 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当第三壶酒见底时候，兀自嘟喃：“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终于昏昏睡去…… 第二日晌午，白鹤兀自沉睡。门外有人敲门，听见掌柜的声音道：“公子，有位客人上门求见……” 白鹤知是秦长老到了：“请他上来吧，再帮我带些酒水上来” 片刻后，有人推门进来。那人从楼下走到门前，竟无一点声息。 进门后一苍老声音道：“拜见公子……” 白鹤起身：“秦长老不必多礼，请自便。”然后高喊：“我的酒水怎么还未到？” 秦长老本名秦易，个性沉稳。自小跟着城主慕容渊长大。慕容渊接管龙城慕容家族时，秦易成了秦长老，距今已有二十余载，少有人还记得秦长老原本姓名。 秦长老见白鹤没有醒酒，心下暗自叹气：“公子，你清减了……” 白鹤见秦长老头发花白大半：“秦伯……” 白鹤本待说，秦伯，你也见苍老了。话到口边改为：“秦长老，建康府的货物可齐备了？” 秦长老道：“建康府李堂主甚是稳妥，货已经带来这边，明日即可一同出发” 白鹤点点头高声喊道：“酒水怎么还未上来……” 又对秦长老道：“秦长老，待会陪我吃酒……” 秦易看着白鹤长大，曾经那无忧无虑的孩子，只有他敢扯自己的胡子。现今见他如此作践自己。忍不住劝道：“公子，你要少吃些酒水，保重自己身子。” 白鹤笑道：“秦长老，我有分寸……” 次日一早，乐一宁已候在悦来客栈门口，见白鹤与秦长老出来，拱身请安：“公子，秦长老……”不敢抬头看二人。 白鹤，秦长老点头。 到了四海堂处，查验了货物，建康府与扬州府两路人马并一路，均换了“龙威镖局”旗号。放了炮仗，杀畜祭旗。趟子手大喝一声：“龙威……出发……” 那趟子手姓胡名彪，为人机警，使一手好刀法。是龙威镖局出类拔萃人物。此次乐一宁安排他跟镖走动，亦是为照顾好这二位瘟神。 大队人马出动走正阳门往太康城方向，与寻常走镖并无二致。 待人马走远，乐一宁收敛面孔笑意，转头问身边人：“雷护法那边有消息吗？那封自修到哪了？”…… 白鹤只躺在车内喝酒睡觉，秦长老在下首闭目打坐……，一路打尖住店，自有胡彪安排。 不一日，人马车队即将出定州府，快到大名府境内。此处为两府交接处，匪患不断。胡彪早派探子去打前站，却不见探子回报。不多时见车队后不远处，有四五人马缓缓跟着。再前行，又多出十几人，与先前那些人马并不交谈。 胡彪知道是被黑道盯上。心下冷笑，此次出镖，乐堂主吩咐不可出一丝差错。龙威镖局几乎全部人马出动，再加上秣陵府人马，总共两百号人马。 他出镖四处走动，自然熟知各处黑帮。这条道上最大的黑帮“紫竹帮”也不过百来号人马，他先前已安排探子去打点，送些过路费。非是怕他们，只是不想惹事端，惊扰了车内二人。 此时见尾随两队人马也不过二十人，心下笃定，也不去管他。 待车队刚进大名府境内，却见队伍前出现乌压压一群人马，那人马分四支队伍站立，每队人马不过七八十号，加起来却有三百多号人。听队伍后马蹄声起，又是两支队伍，怕是不下一百多号人马。 胡彪心惊，只怕定州府，大明府附近所有黑帮都聚到了此处，更有甚者，其中两支“飞马帮”“洛山帮”竟是从河间府帮派。 胡彪走到队伍前大声道：“四海过境，龙威借道，胡彪在此拜见各位当家的……” 第十五章 六派 前方人马走出四人，为首一人，正式紫竹帮帮主赵正明，赵正明拱手道：“胡大镖头，这厢见过了……” 胡彪拱手还礼：“见过赵帮主，不知我派人送去的见面礼可曾收到？” 赵正明阴笑道：“胡镖头，你今日如此阵仗，却只派人送来区区一千两银子，莫不是瞧不起我紫竹帮。” 胡彪心下恼怒，脸上依旧带笑：“赵帮主哪里话，现如今走镖，只是勉强糊口，我如此多兄弟各个要吃饭，送上的银子也都是牙缝中挤出的……” 他话音未落，其他是个帮派却已大声呵斥：“你龙威镖局为何只送紫竹帮过路费，是否看我们不起？” 胡彪冷笑，心下道：还真是瞧不上你这帮乌合之众。嘴上却客套：“我不知河间府两位当家也在此地，是兄弟我失礼了。先前派出给“黑风寨”“聚义堂”“青龙帮”送礼的兄弟至今未回，却不知是否与各位当家的错过了。” 胡彪原料想这几支小帮派不敢来打这趟货的主意，是以根本没安排人送礼。只紫竹帮平日里互有通气，又是此地最大的帮派，才安排人过去打点，也为日后好来往。此刻见几个帮派竟然联手出面，借口说也给他们去送了银子，免得被人说了话去。 那几个当家人不知真假，不知如何回话，一起望向赵正明。 胡彪又对赵正明道：“赵帮主，你既已收了我见面礼，为何还来带人马啰嗦，我派去的兄弟只怕也被你扣下了”口气已是不善。 那赵正明平日里与龙威镖局互有走动，又知龙威镖局是四海堂的生意。本不敢来叨扰。此次探子回报，龙威镖局这趟只怕有一百万两银子的生意。何时见过这许多银子，顿时起意，只想捞够这一票就远走他处，四海堂也拿自己没办法。 只是见镖队人马众多，所以联络四方，足足凑够了四百多人马才出手。胡彪派去的人，自是他怕走漏风声给扣下了。 见胡彪质问，大笑一声道：“胡镖头，你四海堂与龙威镖局这些年在扬州也捞够了。可怜我与这几位帮主平日里风餐露宿，连顿饱饭也吃不了。今日这趟货，只好请兄弟你高抬贵手，也好让我们有个安身立命的本钱。” 胡彪知道今日定无了局，冷笑道：“只怕你们没这么好胃口吞下这批货，护镖……” 镖队人马早已戒备，见镖头说话，立时亮出兵器，恪守位置，显是经过长期历练。 那几位当家见如此架势，一时反而踌躇。 己方虽人多，许多都是临时拉来壮场面。真打起来，胜负只怕难说。且各自队伍都心怀鬼胎，指望别家去打前站，自己好收渔翁之利。 是以见到龙威镖局亮出家伙，几队人马却无人上前。 胡彪冷笑道：“各位当家打算让我把银子送过去吗？” 赵正明不理会胡彪嘲讽，低头与另几位当家商议。 白鹤酒醒后听外面喧闹，打开帘子，倚在车上懒懒看着众人。秦长老问道：“公子，要我将他们打发了，还是……城主正是用人之际，笼络这帮人为我们所用？” 白鹤点头：“看看再说……” 赵正明与几位当家商议妥定后朗声说：“胡镖头，今日群起打斗，各方难免损伤，念在你我多年交情，我们也留些余地，不如这样，你我双方各出三人，抓阄成对比武，三场中你们若胜得两场，我们转身回寨子，如果我们侥幸赢两场，就请胡镖头留下银子！若胡镖头回去没法交差，那就跟兄弟我同回寨子，这许多银两，还不够我兄弟俩一辈子花销吗?”说完扬声大笑。 赵正明心下盘算，对方人马里，只胡彪功夫厉害，而己方六位帮主都身怀技艺。挑选三位武功高者比试，即使胡彪能赢一场，另两场己方却有绝对胜面。等赢下这银子，我再各个击破另外几家，岂不都是成囊中之物。 胡彪如何不知他心意，正自冷笑。却听白鹤在身后道：“就这样吧” 胡彪曾见乐一宁对身后车内二人毕恭毕敬。知道俱是惹不起人物，但不知二人武功如何，听白鹤说如此说，心下一愣，只盼这二人中有一个好手即可。 对面几人见胡彪身后有人答应，而胡彪却不反驳，均是诧异。有人猜想，这笔银子怕是那个小白脸的，小白脸怕众人群殴伤了自己，所以答应如此比武。心下均是欢喜。 各方人马分四面站立，中间留出比武场地。 轮到出场抓阄时，六位帮主却起了争执。原来六位均觉上场是个机会。如果不上场，后续分银子怕被人小瞧。除了赵正明没有异议外，五人却开始争另两个上场名额。 赵正明心里暗骂一帮蠢货，却无可奈何。 五位帮主中，飞马帮帮主马兆义，洛山帮帮主朱俊，知道自己从外府赶来，虽为人邀请，但今天若不出力，分银子时必定吃亏。 “黑风寨”寨主秦志伟，“聚义堂”堂主张兆重，“青龙帮”帮主莫青。均是一般心思，也不甘人后。 五人争执半天，最后决定五人比试后再看派谁上场。五人均觉得这批货已是囊中之物，差别只在谁去拿走而已。 白鹤见他们争执不下，竟要先自行比武，不由气闷。懒懒道：“你们一起上吧……”声音虽小，五人却听的清清楚楚。 赵正明笑道：“方才我是否听错了，这位公子要五位帮主一同上阵？ 白鹤跳下马车，缓缓走进场中：”赵帮主是听错了，不是他们五位，是你们六位一起来吧，我们还赶时间。” 六人加上甚至于胡彪，都想这公子怕是失心疯了。 六人气急反笑：“好，好，好，如此甚好，让我们来领教公子高招”说罢六人错身站开，将白鹤围在中间。 赵正明见他空手上场，问道：“公子可带了兵器，亮出来吧” 白鹤晃了晃手笑道：“不客气，赵帮主……我不太用兵器” 六人更不搭话，亮出自家吃饭家伙……。 第十六章 笼络 白鹤见其中三人使刀，二人架势唬人，破绽却多。只赵正明单刀横握，抱元守一，并不急于出招。 另三人，一人使剑，看架势是“十字闪电剑”起手。一人使鞭，一条软鞭旋转往复，正是“九转连环鞭”起手，还有一人拿根二尺长棍，那棍子晶莹剔透，看不出材质。棍子横贴后腰，也不急于出手。 白鹤心下已有计较。微笑道：“那就请出手吧……” 六人见白鹤如此托大，心中恼怒，却也不敢进，先出招是正面使刀二人，一人腾空跃起，力劈华山式当头压下。另一人地滚而来，正是地躺刀中“快刀乱麻”，横削白鹤双脚。后面十字剑看出便宜，出剑连闪三下，急点白鹤背心灵台，中枢，命门三穴。 那力劈华山刀眼见触及白鹤脑门，不见白鹤如何动作，身体激射飞出，眼前一花，白鹤已欺进自己怀中。他刀势不停，叮叮两声，却与后面十字剑相撞。 只觉胸口膻中，鸠尾两穴一麻，身体软到，已被点中穴道。 地躺刀更是一招尚未使完，手腕处已被踢中，钢刀身冲天而起。 白鹤伸手握住刀柄，回首将钢刀用暗器手法射出。 十字剑本以快见长，方以为从后偷袭，一击必中，不想梅花三弄却被力劈华山一刀挡下。待要变招再刺，猛见一把钢刀迎面激射而来。 忙后仰起剑格挡，只听叮，当两声。叮一声是刀剑相交，“当”一声却是十字剑半截剑身落地…… 那刀身贴面飞过，噗一声插入身后土中，刀身兀自震颤不已，可见发刀之人内力之高。 十字剑手拿半截断剑呆立当下，似乎不信方才发生事情。 地躺刀也握住手腕，还未弄清如何钢刀脱手。 白鹤雷霆一击，三人中软到一个，两人失了兵器。虽未受伤，六人脸上均已变色。 胡彪大声喝彩：“公子好功夫……” 白鹤转头依旧微笑：“还有三位帮主未曾出招……” 赵正明，张兆重，莫青三人还未出手，见白鹤这般武功，心下暗寸，方才易地而处，如何应对白鹤如此迅捷招数。 三人思索片刻，同时道：“远攻……” 张兆重举手甩鞭，软鞭化为直线，鞭尾化为数点白芒，径向白鹤咽喉点去……。 白鹤伸手径自去拿鞭尾，张兆重被他方才武功所惊，不敢让白鹤抓实。手腕抖动，那鞭子如同灵蛇一般跳起。 白鹤身形暴涨，随鞭而起，身体在空中飞扑而下，伸手向张兆重胸前抓来。 张兆重脸上变色，鞭尾不及回守，将鞭头急向白鹤掷出，转身便逃。 赵正明与莫青知不能让张兆重伤在白鹤手下，同时出招，单刀反劈白鹤腰间，竹棒直点白鹤腋下。 白鹤在空中侧身扭腰，避过单刀，左手暴长，却已搭在莫青竹棍之上。二人不料白鹤空中竟能反身变招。赵正明一刀劈空，知道要糟，一根竹棒已冲自己膻中穴急刺而来。匆忙中举刀格挡，竹棒刺中刀身。赵正明只觉虎口大震，刀身横拍在胸口，一个仰身坐到在地。胸口气血翻腾，一口血喷在地上…… 胡彪见这公子不出三招，六人一倒，一逃，一伤，另三人兵器全失。竟忘记叫好，其余众人更不敢置声。 众人均惊异间，只听得一阵尖利竹笛声音，四周草丛中传出沙沙响动。围观众人有人叫道：“蛇，小心毒蛇……” 却见莫青不知何时拿出一枚竹笛，用笛声催动附近毒蛇向场中游去。镖局众人从未见如此多毒蛇，纷纷跳上银车躲避。 那毒蛇怕有三四百条之多，似通人性，并不胡乱咬人，片刻间将白鹤围在中间。白鹤皱眉，见毒蛇所覆面积甚广。场中无处借力，自己提气最多跃出三四丈，落脚处必然踩中蛇身。 白鹤正自头疼，已有毒蛇游到身前，仰头吐出蛇信，发出嘶嘶声音。白鹤紧握竹棍，只待毒蛇扑上。却见那毒蛇只围在身侧游走，并不扑上来。 莫青甚是诧异，青龙帮饲养毒蛇多年，熟识蛇性，竹笛驱蛇正是青龙帮绝技，从未失手。此刻见毒蛇并不进攻，笛声更加尖利，催动毒蛇上前。 聚在白鹤四周毒蛇层层叠叠，却无一条扑上前去。被笛声催的紧了，竟自相互撕咬起来。 白鹤看出奇怪，向前跨出一步，那蛇群纷纷避让，似乎被有形之物生生推出一缺口。 白鹤亦是诧异非常，难道蛇群也怕他武功。 他不知毒蛇惧怕之物，正是鹿鸣送与他的圣阴珠。那圣阴珠是苗部挑选百毒之王提炼而成，虽然被白鹤放入怀中，但它所散发气息却让蛇群避之不及。 白鹤见蛇群果然躲避自己不及，缓缓走向莫青。 莫青见本帮绝技竟奈何不了那公子，又见他方才武功，知道今日一败涂地，放下竹笛，只待那公子发话……。 白鹤走道莫青身前，伸手拿过莫青手上竹笛细看。笑着说：“你这竹笛好本事，教我可好？” 莫青一时不知白鹤何意，只是怔怔望着白鹤。 白鹤笑道：“我明白规矩，自不让你白教，多少学资你说个数字，我绝无二话” 莫青拱手道：“在下几人，不知自身斤量，胆敢冒犯公子，今日落入公子手中，动手便是，何必作弄在下……” 白鹤道：“方才说过比武，我赢了自然银子归我，比武过后，大家两清。但我喜欢你这竹笛手段，诚心学习，自当奉上学资，何来作弄之意？” 莫青冷笑道：“公子意思是，你赢了我们，但会放我等走？” 白鹤笑道：“难道各位还想让我请你们吃酒？也好，你若教我竹笛，我就请各位帮主吃酒如何？” 莫青盯住白鹤目光，想看他到底是何意思？ 白鹤笑道：“好吧，那今天我请客，请各位帮主过来吃酒，吃完后再给各位一万两做盘缠，这下你能教我竹笛了吗？” 莫青越发觉得这公子高深莫测：“公子真会放我们走？” 白鹤喊了声：“胡镖头，把我准备的酒拿出来，我要请各位帮主喝酒……” 莫青至此还不信白鹤会放过他们。 待得胡彪提酒出来，另几位帮主缓缓围了上来，纷纷拜谢白鹤不计前嫌。 白鹤与方才比武之时判若两人，拉起各人围坐一起，与他们纷纷碰碗吃酒。 刚开始各帮主尚不自在，几碗酒下肚，几人已开始称兄道弟。几人对白鹤功夫甚是服气，莫青也大着胆子问白鹤如何驱蛇。白鹤信口胡说，自己小时候救过蛇王，这些毒蛇必是感激自己，才不上来咬我。莫青听的将信将疑。 胡彪虽气愤这几位敢欺负到他头上，见白鹤不计较，也就蒙头喝酒。 胡彪又请秦长老一同喝酒，秦长老只是打坐，并不回答。胡彪也就作罢。 酒过三巡后，白鹤让胡彪各封一万两银子，抬了给各位帮主。几个帮主见状，均觉面孔发烧，不敢收下。 白鹤说是自己的拜师礼和见面礼：“不收就是不想与我做朋友？” 几位帮主见他如此说，虽面孔通红，也只能收了。纷纷拱手相谢道：“日后如有公子用得着的地方，让人带句话来，众人定以死相报。” 莫青知这公子必不是凡人，说公子既然欢喜我这竹笛，我就送公子一程，顺便教公子这驱蛇方法，白鹤自是答应。 于是酒散之后，各位帮主带人回寨，莫青随着白鹤继续向太康城赶路。 第十七章 大计 一路上，有莫青陪同白鹤喝酒，白鹤兴致甚好。莫青教白鹤吹竹笛，如何用气，笛声如何转折，笛声如何催动毒蛇，莫青教的甚为详细。 白鹤学武功一点即透，奈何竹笛竟将一翩翩公子弄的焦头烂额，偶见一两条毒蛇被笛声引出，片刻便游走不知所踪。 秦长老生性严肃，见白鹤为学竹笛满头是汗，亦是莞尔。回想白鹤幼年时无忧无虑模样，不禁长嘘一口气。 这一日，镖队来到太康城。雷长恒，金克俭等人提前接到信息，带人在城门口迎接。待见到镖队，二人上来行礼：“见过公子，秦长老……” 白鹤，秦长老点头示意。到达住处，请白鹤与秦长老坐了上首，各人再依次坐定。 白鹤问雷长恒：“雷护法，此间事情可有进展？” 雷长恒道：“回公子，靖王爷杨致羽已回京复命多时，此间多是靖王世子杨尧盛居中联络。杨尧盛雄才大略，已联系突厥，吐谷浑，并从契丹借兵，以三面讨伐大周为名，上报朝廷。另加上我龙城财力与武备，大事可成” 白鹤道：“杨致羽既有多方相助，何以要邀约慕容家加盟？” 雷护法道：“柔然慕容被周灭国众所周知，慕容家族财力与势力经几位前城主苦心经营，已成气候，齐国皇帝自然知晓。杨致羽以讨伐大周为名，自然会拉拢城主。并借我们财力与契丹，突厥，吐谷浑交好。” 停顿片刻继续道：“此次是我柔然慕容复国大好机会，待灭了大周，靖王紧接着会起兵勤王，杨致羽若成功，我们可暂结友好，若不成功，齐国也必元气大伤。那时我柔然占据河套，关中地区，进可突进中原，与齐国争雄，退可据河套以蚕食吐谷浑，直至高昌，千秋功业可成。” 白鹤心下考量。秦长老问道：“雷护法，杨致羽在齐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待灭了周国，怎保证他不会乘势灭我龙城？他又何以冒险勤王造反？” 雷长恒道：“禀秦长老，那杨致羽与杨尧盛均雄才大略，又手握兵权，齐国朝廷与各地藩王均有所忌惮，现时因与宇文周起兵争，朝廷不得不借重他们对抗周国，待灭了周国，鸟尽弓藏，兔死狗烹，朝廷便会对靖王下手。靖王自然知晓此道理，若不造反，便为案上鱼肉。是以我料定靖王必不会乘势进攻龙城，突厥或者吐谷浑。他以我们做借口，手握兵权，才于他最为有利……” 众人又商议良久，确定二日后去靖王府拜见杨尧盛。 白鹤忽然问道：“雷护法，数月之前，可曾伤过一十二三岁少年？” 雷长恒诧异道：“公子何出此言？” 白鹤道：“半月多前，我在扬州见一少年医治内伤，他所受内伤颇像中了烈焰掌之力，好奇心起，还有别人会使烈焰掌？” 雷长恒思考片刻笑道：“原来那少年竟逃的一死，还躲到扬州，难怪靖王世子遍寻不到。” 白鹤更为好奇。 雷长恒继续道：“听那世子说，那少年大概齐是靖王在外面风流惹的祸，竟找上门来，要靖王与他名分，靖王不做理会，他竟来行刺靖王，恰我在靖王府，为了展示我慕容世家实力，顺手打发了，没料想他年纪轻轻，中我烈焰掌，竟能逃的一死，也算有些本事。” 白鹤道：“原来如此，我原好奇雷护法何以对一小孩使出此等功夫”。 下首金克俭低头说话：“属下无能，那日竟让这小子跑了。” 雷长恒道：“金堂主，这种小事不去计较，既知他下落，告知乐堂主在扬州处理了即可，另外乐堂主还报告，在扬州发现二十年前，杀害安庆府孙堂主的凶手，听说化名为封爷，在扬州行医为生。武功厉害，待我们处理完这边事情，还要劳烦你过去助乐堂主一臂之力，为孙堂主报仇。” 金克俭点头应命…… 第三日上，众人收拾停当，白鹤率秦易，雷长恒，金克俭等人到靖王府拜见。 那世子亲自出门迎接。 白鹤见杨尧盛二十多岁年纪，锦衣华冠，浓眉细目，面上堆笑，却掩不住身上鹰鹫之气。 白鹤以江湖礼拱手拜见。杨尧盛上前拉住白鹤手道：“早听雷护法说龙城慕容公子大名，今日得见，果然人中龙凤，仪表不凡……” 白鹤不喜官场应酬，面上却带笑回道：“世子谬赞，往后还要仰仗世子多方照应……” 进了靖王府以主宾位坐好后，白鹤递上礼单。杨尧盛翻看后道：“慕容城主远居关外，却是经营有方，此番公子带来银两武备，于我靖王府实是雪中送炭。当下朝廷用兵，外结同盟，处处须用银子应付，公子送来如此大礼，待事成之后，我定当让父王加倍偿还，并与慕容世家结永世之好” 白鹤心下厌烦，只点头称谢。 秦易知白鹤心思，接口应道：“世子客气了，我家主人此次举全城之力，备了这些物资，只盼助靖王早日成功，待我们共同起兵灭了宇文氏，还盼靖王能扶持我慕容氏在关中建国，使我柔然慕容有个立足之地……” 杨尧盛嘿嘿笑道：“这个自然，此次我们五国同时起兵讨伐宇文氏，必然马到成功，父王也知慕容公子人中龙凤，为表诚意，让我征求公子意见，我有一舍妹，年方十五，容貌人品均还过得去，琴棋书画也算略通，听闻公子是习武奇才，我那舍妹也欢喜武功，父王着意培养，武功已比我强自不少，和公子正是天作之和，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白鹤眉头一拧，正待拒绝。 秦长老起身拜谢道：“如此我先代城主多谢靖王与世子了，我家公子今年十九岁，尚未婚配，如果能与靖王府结亲，这才是真正百世之好，我看着公子长大，就由我做了这保媒，世子这大舅哥一杯喜酒是逃不掉了。” 说完在场之人均哈哈大笑。 白鹤脸色已见难看。秦易见状道：“世子，我家公子一路舟车劳动，身体有殃，可否安排个大夫帮我家公子看看……” 杨尧盛方才见白鹤面色不悦，心中疑惑，见秦易如此说，信以为真。当即唤了大夫，引白鹤去偏房看病……。 接着安排酒宴，叫了歌姬表演助兴，热闹自不多说…… 第十八章 抢亲 接下来两月中，白鹤，秦易，雷长恒，金克俭等众人，派人分别与龙翔世家各地联络，让各地堂主加紧准备银两，扩张人马……秦易又飞鸽通知慕容家族方面准备聘礼，算上来回路程，应在来年新春就能举行婚礼。 白鹤心下烦躁，只叫了胡彪与莫青成日里吃酒解闷。 这一日，靖王府派人来请白鹤，说是有吐谷浑国贵客到来，请白鹤作陪。白鹤本想托病推辞。秦易与雷长恒劝道：“此时正是慕容世家与各国交好时机，请白鹤以大局为重。” 白鹤只能皱眉答应，带了众人到靖王府做客。 杨尧盛上前拉起白鹤手道：“慕容公子上次来我府上，因身体有殃未能尽兴，今日来可要多饮几杯，何况你是我将来妹婿，也该和我这大舅哥多亲近亲近.”说罢仰头大笑。 白鹤附和干笑了几声。 杨尧盛继续道：“今日有贵客来我府上做客，我正好来引荐一下”。说罢拉他手介绍身后之人，“这是吐谷浑国莫利炎王子殿下，来我府上共商大计”。 白鹤见那吐谷浑国王子莫利炎身材雄伟，熊背蜂腰，顾盼间颇有气势。只是面孔黝黑，看不出年纪。 白鹤拱手行礼。莫利炎上下打量白鹤几眼，并不回礼，转头问杨尧盛：“世子殿下，这就是你说的功夫高手？却是小白脸样子，听闻你还将妹子嫁给他？“ 他说话口音甚重，出言粗俗，白鹤微微皱眉。 杨尧盛忙打圆场：“慕容公子出身名门，人才武功都是万里挑一，家父早有耳闻，是以让我来操持公子与舍妹这段婚事，我知王子殿下号称西域雄狮，武功人品自不待说，可惜王子殿下早婚，不然舍妹可要挑花眼了……“。 莫利炎冷哼一声：“我吐谷浑男人，哪个不是三妻四妾。嫁了我这样的男子汉，总好于嫁给这般没用的小白脸。世子殿下，今日我也来个不情之请，请世子将郡主嫁给我，我定不会亏待了郡主。” 白鹤心下气恼，脸上却微带笑意。他本不愿与那素未谋面郡主结亲，见有人抢婚，倒想看看杨尧盛如何应付。 那杨尧盛正不知如何应付。门口却想起一清脆声音---“高昌国王子殿下驾到。 众人尽感错愕，如何又来了高昌国王子。见门口一队侍女，簇拥中间一青年男子跨步进来。 杨尧盛一见之下表情怪异，一时不知如何说话。 那青年男子问道：“世子殿下，可是瞧不上我高昌国王子？“ 杨尧盛一愣之下道：“不敢，不敢，只是不知王子殿下今日驾到，未能远迎，赎罪，赎罪。” 那王子瞪了杨尧盛一眼道：“方才门口听闻这两位都在向令妹求亲，想来令妹必是一表人才，今日我高昌王子马布里也凑个热闹，和这两位当世才俊比试比试。若是我赢了，那就让令妹嫁了我可好。” 杨尧盛听闻之下，膛目不知作何回答。 白鹤见这高昌国王子虽然俊秀，但面上稚气未脱，只怕还不懂男女之事，竟然也来抢亲。心下觉得滑稽，面孔不由露出讥讽笑容。 那高昌王子察觉他笑容，不由怒道：“你可是笑我？”声音清脆，一副小孩口吻。 白鹤拱手道：“我原不知道我那未过门妻子竟如此讨人欢喜。惹来这许多小英雄前来抢亲，心下高兴，自然笑了。“ 那高昌王子狠狠瞪了他一眼。 身侧吐谷浑王子却叫道：“不知道哪里又冒出个小白脸，谁人知晓你什么来历，要抢亲，等我打败了这个小白脸再来收拾你，看你还敢来凑热闹”。 说罢竟不顾众人围观，伸手一拳直取白鹤胸口。 白鹤不料那莫利炎说动手便动手，身侧人多，无从闪躲，又怕伤及无辜，多年冥冥心法发挥功力，提起丹田之气至胸口，硬挨了那莫利炎一拳。但听噗一声，白鹤胸口下陷，一股大力激得胸口血气翻腾，白鹤退后两步，方才卸下了拳上劲力，但胸口衣服破损，露出一拳头印记。 杨尧盛与那高昌王子均是一惊，只怕这一拳已要了白鹤性命。正自吃惊，白鹤缓了缓气说：“好强的拳法，只怕能打死一条老鼠吧。” 那莫利炎方才亦没想到一拳即中。拳头打在白鹤胸口，如同击打在毛毡上。毛毡虽后退几步，但拳头上竟也隐隐作痛。 莫利炎叫道：“好小子，果然有些门道。亮兵器吧！”身边有侍卫递上一把鬼头大刀，那刀足足三尺有余，刀背上七个刀环咔咔作响，甚是威猛。 秦易道：“我家公子来靖王府做客，如何能带兵刃，请世子借把剑于我家公子。”秦易见那莫利炎身高力大，怕公子空手接不下来，所以请杨尧盛借把剑用，也想看看公子的“龙城剑法”是否有进步。 白鹤笑道：“不用劳烦世子了。”说罢从怀里掏出一把竹笛，正是莫青平时教他驱蛇所用竹笛。那竹笛不过一尺来长，颜色翠绿，显是刚制成不久。 白鹤摸了竹笛笑道：“小竹笛，小竹笛，我吹你半天不得要领，今日只好拿你来赶大黑牛。” 那莫利炎大怒，不顾空间狭小，举刀向白鹤当头劈下。 白鹤不退反进，握竹笛径向莫利炎举刀之手刺去，笛轻刀重，刀还在半空，笛子已刺在莫利炎手腕处，莫利炎手腕剧痛，刀锋倾斜，一刀砍在地上。直劈的地上碎砖乱溅。 白鹤反手回刺，莫利炎还未回刀，屁股上又被刺中，他皮糙肉厚，虽未受伤，却也疼的怪叫一声。 莫利炎怒极，提起刀哇哇大叫，一把鬼头刀八字绕将开来，直如一股旋风。四周桌椅茶盏被击的粉碎，正是他赖以成名之泼风八面刀法。 白鹤握着竹笛，青芒跳跃，从旋风中穿进窜出，竹笛顺着刀势，并不格挡，只层层将旋风缠绕起来，龙城剑法的精妙之处正是以巧破拙。 白鹤并不下狠手，恼怒他方才辱骂自己小白脸，不时在他臀部戳上一击。莫利炎边打边叫，手中鬼头刀越来越重，边上众人看的甚是可笑。 打到后来，莫利炎后面衣衫已破损见肉，他怒火中烧，非要劈中白鹤一刀才肯罢休，虽知不是白鹤对手，兀自纠缠不休。 白鹤见再比试下去多有尴尬，于是真气用于竹笛，看准刀芒缝隙，踏中宫直刺鬼头刀身。 莫利炎只觉一股大力撞击刀身，旋风刀法正自无法收拾，被大力撞击后连带身体一道旋转起来，他心下发狠，并不松开刀柄，被刀拖拽倒地后，仍自旋转了两圈才停将下来。 倒地后仍旧哇哇大叫，环顾四周，寻找白鹤身形。众人见他如此凶悍，又是吃惊，又是好笑。 那高昌王子更是咯咯笑个不停。 莫利炎不见白鹤，却见这高昌王子讥笑于他，心下更是大怒：“让你取笑于我……” 一把鬼头刀如箭般射向那高昌王子…… 第十九章 滋味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那高昌王子尚自大笑不止，待见鬼头刀迎面飞来，竟呆若木鸡，并不躲闪。 白鹤虽恼他蛮狠，却也不忍心见他就地横死。竹笛激射而出，空竹中发出呜呜响声。 另一侧，却是一茶杯一闪飞出，茶杯撞击鬼头刀，一声脆响，茶杯破裂，杯中茶水溅了那高昌王子一身。 白鹤竹笛却穿过刀背铁环，带动鬼头刀噗一声，插入高昌王子身侧立柱。 那立柱取材关外百年杉木，粗壮且纹路致密，不然也不能用来做大厅立柱。白鹤一根竹笛插入立柱三寸有余，那鬼头刀兀自挂在竹笛上晃动不停，可见竹笛中所贯内力之深。 白鹤见那茶杯后发先至，击的鬼头刀变动方向。内力之高，不在自己之下。再看杨尧盛身旁桌子上茶杯已不见，心下不由对这世子心生佩服。 那高昌王子死里逃生，面色苍白。待回过神后勃然大怒。：“你这臭贼，竟然偷袭小爷。“说罢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向那莫利炎刺去。 那软剑宽不过二指，轻薄如纸。一剑刺出后，剑锋蜿蜒起伏，煞是炫目。 莫利炎见他软剑刺来，身上兵器又失，顾不得体面，就地翻滚躲避，顺手拉起身侧一把椅子掷向那高昌王子。 那王子变招横劈，一张椅子立时劈作两半。 莫利炎乘机起身，从立柱处拔下鬼头刀。举刀还击。一道白光，一道黑光，瞬间打做一团。兵刃相交，叮当声密集响起。 白鹤见那高昌王子看似瘦弱，一把软剑却与鬼头刀格挡撞击，并不落下风，心想若不是这把剑有名堂，便是这高昌王子内力不俗。 再看场中，莫利炎刀法愈发雄浑泼辣，高昌王子剑法轻灵跳脱，格挡之际不时乘隙而入，反击几招。一时看不出谁在上风。但如此打下去，那莫利炎必然体力不支，待刀法呆滞后，那王子便有机可乘。 半炷香功夫，果见那莫利炎刀法已不能面面俱到，泼风八面成了泼风四面。高昌王子招数愈发犀利，变为抢攻为主。 那莫力炎额头汗起，也知再打下去必输无疑。只是他心高气傲，无论如何不愿一日连输两场。 心下发急，哇哇怪叫，用手扯去身上衣服，裸起上身，双手持刀，大力劈砍起来。 那高昌王子见他脱衣裸漏上身，面上一红，又见他双手持刀，哇哇大叫猛批猛砍，心下害怕，不由剑法一缓。 莫利炎看出空挡，双手灌注真气，高高跃起，举刀过头，直如一座大山劈向高昌王子面门。 那王子挺剑急刺他胸口膻中，鸠尾两大穴。这是致命要穴，练武之人必并全力护住命门。但那莫利炎此时已红了眼，拼死也要砍那高昌王子一刀。 眼见就是两败俱伤下场，杨尧盛此时距离甚远，大喊：“刀下留人……“ 那高昌王子见他如此拼命打法，剑锋已触及他胸口，对手却不回刀格挡，而鬼头刀锋已径直砍向自己脑门，心里大慌，不由一声惊叫…… 紧跟只听哎吆，哎吆两声，前一声清脆，后一声却粗犷。 场中两人却已分开两丈有余。却是方才白鹤与秦长老同时出手…… 白鹤方才竹笛出手，身边并无其他可掷之物，见二人两败俱伤打法，心想这二人均是王子，干系甚大，起因又为了我那未过门的郡主。若这二人死在靖王府上，日后定有不便。 秦长老亦是如此想法。见二人出招已无可收拾，不约而同，从两侧出手。 白鹤趋前拉住那高昌王子后颈衣服，一把将他倒提出鬼头刀下。 秦长老却是伸手拿住那莫利炎腰带，凝气猛提，将那莫利炎甩出一丈多远。 待那高昌王子死里逃生回神过来，见白鹤兀自提着自己后颈。又羞又怒：“你，你这臭小子放我下来……“ 白鹤方才着急救人，不及多想，此刻提着那高昌王子，只觉这王子身子甚轻，竟似没生骨头一般。也看出这样提着他不雅。 放下他后道：“你这小屁孩子，我救你性命，不来谢我，却骂我臭小子……“ 那莫利炎被人临空掷出，落地后直摔晕头转向，鬼头刀也掉落身旁，尚不知发生何事。待回过神来，破口大骂：“方才是哪个混账偷袭于我？给我站出来”。 秦长老见他如此不知好歹，冷冷道：“方才是老夫丢你出去的，你待如何？”说罢伸手凭空虚抓，一股内力激荡气流，那鬼头刀从地上跳起，跳入秦长老手中，直如魔法一般。 莫利炎见他露出这一手，才知这不起眼老头武功深不可测。 秦长老调转刀柄递出：“你若要报仇，我随时奉陪，再敢对我家公子不敬，难道我慕容世家不敢杀人吗？“ 莫利炎再狂妄，也知武功离这老者相差不以里计。不敢接刀，起身恨恨看了众人一眼，转身向大门走去。 杨尧盛高喊：“王子殿下，且莫生气，请留步……” 那王子头也不回出了大门。殿中随从也匆匆出门随他走了。 大厅众人均觉无趣…… 白鹤向杨尧盛道：“世子殿下，今日坏了你的酒局，实不应该，请世子见谅，改日我定当登门致歉。” 杨尧盛回礼道：“慕容公子多虑了，今日之事，你我均知是那莽人缘故，方才要不是公子与秦长老及时出手，险些惹下大祸，我该当拜谢于你，怎敢让公子致歉。“ 白鹤道：“那吐谷浑王子负气离开，我知殿下一定要忙于处理，今日就此拜别，等殿下处理完此间事务，我们再上门讨一口酒吃。” 杨尧盛知白鹤所说是真，正自沉吟，那高昌国王子却插口道：“你这小子还未与我比武，如何能走？” 白鹤一呆，心想还有如此不知好歹之人，看了杨尧盛一眼，那杨尧盛也是眉头一皱，却不说话，想来也是颇为头疼。 白鹤走道那高昌王子身边笑道：“小王子，再过几年，等你长大些，我把郡主让于你可好？” 那高昌王子瞪眼问道：“为何要过几年，谁要你让我来着？” 白鹤不理他，率众人出了大门…… 那高昌王子看着白鹤背影出门，内心起伏不定，却不知是何滋味…… 第二十章 玉牌 鹿鸣离开扬州南行，一路上风餐露宿，艰辛自不待说。这一日来到江陵府境内，见街上人烟稀少，十室九空。偶遇三俩人，均是老妪儿童，见有人过来，都慌忙躲闪起来。想找个人家讨口水喝竟也不能。 忽听后面脚步声起，回头张望，只见几个人冲他方向赶来。 待要躲避，依然不及。那伙人追到身前，看衣着是官府捕快。为首一人叫道：“小子，你哪里人？贼眉鼠眼，恐怕是周国奸细。” 身侧一人凑在那带头人耳边说：“周大哥，这小子一副穷酸样子，估计也没什么油水，再去别处看看吧” 那为首那人道：“跑了半天，才见一个人，问问再说。” 接着厉声道：“还不快说，哪里来的？” 鹿鸣听两人对话，便知遇见官差欺压百姓。忍气回道：“从扬州来。” 那几个差人见他说话不懂规矩，不称自己为官爷。上前一把揪住鹿鸣前襟：“扬州来的，如何能这般穷酸样子，定是说谎，给我搜。” 其余几个捕快见带头人说话，立时扑将上来，拿住鹿鸣双手。 鹿鸣也不挣扎，身上只剩一点碎银子，让他们拿走就是。 果然那几个差人摸出碎银子后大喜：“周大哥，还真能卡出点油水出来。” 紧接着摸出鹿鸣怀中包裹。更是惊喜，待打开后却是两本书，几人均不识字，将包裹丢到一边，包裹掉出一物，正是白鹤送与鹿鸣玉牌。 差人将玉牌拾起递与那为首之人道：“周大哥，还有个好玩意，看样子能值几个钱，看不出这穷酸小子还真有点私货呀”说完哈哈大笑。 那周大哥拿起玉牌，看牌子正面雕刻一白鹤，栩栩如生，背面四个字古朴苍劲，却苦于不识字。玉牌质地细腻，晶莹剔透，果然是块好玉。 他顺手放入怀里，大声呵斥：“你这穷鬼，竟然有如此珍贵玉牌，定是偷了谁家的，遇见官爷算你运气好，快滚得远远的，免得拿你进大牢”。 边上差人放开鹿鸣手道：“这小子太年幼，不然抓去送了兵丁，还能捞几个铜板使使……” 几人刚要转身离开，鹿鸣说道：“银子你们拿去，将那牌子还我……” 几人一愣，还以为听错了。回头怒呵：“你方才说什么，活腻了吧？” 其中一人说罢伸手又去拿鹿鸣衣襟。 鹿鸣出手如电，看准那人虎口处，一抓就中，反手向外一扳，正是六合手擒拿式。 那人直觉虎口像被钳子夹中，被钳子向外一拧，半身酸麻。大声哀叫：“哎呦，哎呦，断了，断了，快放手。” 众人一见之下，纷纷从腰间拔刀，将鹿鸣团团围住。 鹿鸣捏了那人手掌道：“将玉牌还我，不然我扭断他手臂……” 那带头周大哥不为所动，举刀劈向鹿鸣手臂……。 鹿鸣拉过捕快向刀下引去，那捕快比鹿鸣高一头有余，却被鹿鸣拖来拽去，只如孩童。 周大哥也怕劈中同伴，刀势一缓。 鹿鸣见隙再次伸手，手腕一转，一把又捏住周大哥手掌处，这次却是向内一扳。那周大哥手中朴刀落地，弯腰跪地，手臂高举向上，立时如同杀猪般叫道：“哎呀，哎呀，断了，断了，快松手。” 二人被鹿鸣拿住关节薄弱处，半跪在地上哀叫。 几个同伴见鹿鸣一出手就拿住二人，带头人也被他擒住。知道这小子不是一般百姓，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鹿鸣说道：“现在可以还我玉牌了吗？” 那周大哥用另一只手缓缓入怀去拿玉牌，却使眼色让同伴快叫救兵。 一个同伴领会，拿出竹哨，连吹三声。 片刻时分，从街角处已又赶来两路人马。为首一人骑马，看服色是个捕头，一脸精悍之色。 马速甚快，转眼到了近前，看那周大哥与另一捕快被一小孩拿住关节哀呼，甚是好笑。 那周大哥方才从怀里掏出玉牌，却不还给鹿鸣。见捕头到场，大声叫道：“邢捕头，这小子定是周国过来的奸细，不让我们搜查，还敢出手打人……哎呦，哎呦” 鹿鸣手上使劲，那周大哥立时又哀叫起来。 那邢捕头见鹿鸣小小年纪，拿住两个大汉直如孩童，虽然好笑，也知这少年不是一般人。拱手道：“这位小哥，有事大家慢慢说，何必动手拿我同伴” 鹿鸣知道这捕头与这帮人是一丘之貉，但见他说的客气，于是放开手道：“我路过此地，是你同伴上来抢我东西，只要还我玉牌，我这就离开……” 那周大哥手腕得以解脱，立时跑到邢捕头马前道：“邢捕头，这小子一副穷酸相，竟然藏有如此珍贵玉牌，必定是偷来的，我正要拿了他去府衙审查，他竟敢拘捕……”说完将玉牌伸手递给那邢捕头。 邢捕头接过玉牌，前后翻看一眼，脸色大变。 再抬头看看鹿鸣，压低声音对四周人马恶狠狠说道：“都滚到两边街口去守着，不得我命令，谁敢过来就砍了你们狗头……” 那周大哥和其余捕快见邢捕头突然如此态度，不知何事，心下嘀咕却不敢多言，纷纷向两边街头散去。 鹿鸣也不知他搞什么鬼，只全身戒备，以防他纵马过来偷袭。 那邢捕头见人马散去，从马上跃下，俯身跪倒：“在下龙翔世家三江堂座下风行使“邢不虞”不知是慕容公子驾到，这帮蠢货冒犯了公子，请公子赎罪！” 鹿鸣突然见他跪倒，也是一惊，又听他龙翔世家，慕容公子什么的，知道他认错了人。抱拳道：“邢大人，我不是慕容公子，也不认识什么慕容公子，你认错人了” 邢不虞见他这般说话，又见他穿着破旧，只怕他是乔装打扮要办什么要事，不愿让人认出来。此人年纪虽比传闻中要小，若不是方才暴露武功，只怕谁也不敢相信这瘦弱少年会是慕容世家的公子。 邢不虞心下惶恐，只怕今日已经得罪这位公子，说道：“属下该死，但凡今日见到公子之人，我回去后便全部处理。我这就汇报堂主，让堂主过来恭迎公子”说罢又将手中玉牌双手递上。 鹿鸣接过玉牌，听他语气，竟要回去将这些人都杀了，心里也觉害怕，“不知这慕容公子是何人物，难道和我长得如此相像”怕他回去真杀了那许多人，开口道：“也不用杀了这些人，你还有事，也不用你们堂主来接我……” 说罢去捡身侧方才被丢在一边的包裹与两本书册。 邢不虞眼角扫到书面，见书面上“冥冥心法”四字，知是那是龙城慕容成名内功心法。更加确认这是慕容公子。向来听闻龙城慕容家族手段狠辣，见这公子如此说话，只怕是反话。更加惶恐，头上已汗如雨下。 鹿鸣见他如此惊慌，收拾好书册包裹后，想安慰他几句，不知如何开口，没话找话道：“为何此地人烟如此稀少？” 邢不虞战战兢兢道：“前几月收到公子和秦长老指令，要我们抓紧招兵买马，准备钱粮，堂主以及我们各位风行使，都在尽力准备，这里所有壮丁都被我们拿去入了兵丁，只是钱粮缺口甚大，我等还在想办法收集，这里很多人为逃兵役，都举家逃走了，是以人员比起半年前少了很多……” 鹿鸣心想着慕容公子如此霸道，竟然指示官府做事，弄得民不聊生。他虽然年幼无知，见这邢捕头如此惧怕自己，索性假扮一下，让他们放了这些百姓。待我去了云南，你们也不能奈我何。 于是低声道：“这次我过来，主要是私下去各地看看，你们准备的不错，但人丁抓的太多，回去先放掉，等我后续再给你们消息。”他不知内幕，不敢多说，只模糊说人丁抓的太多，心下紧张，怕漏出破绽。 邢不虞听他压低声音说话，承认自己是私下出来查访，又听他赞扬三江堂准备不错。心中暗自松了口气，又听他说要把人员先放了，心中疑惑，却不敢多问。 低头回道：“属下一定将话带给钱堂主，请公子放心……” 心想这公子既然是私下查访，自然不希望其他人知晓，见他包裹里并无银两，估计是被那帮捕快搜去了，从怀里掏出一个银囊双手递给鹿鸣道：“公子私下查访，身上备些银两，行走方便……这匹马也跟随在下有几年了，还算不错，也请公子骑去，方便赶路” 鹿鸣也不客气，伸手接过道：“你们回去吧，别让人跟着我，我喜欢清静” 邢不虞道：“属下遵命，请公子一路走好……”说罢起身后退，竟不敢用后背对着鹿鸣。 不多时，两边街角人马也撤的干干净净。鹿鸣掂掂手中银囊，怕有十多两银子，在看看身边大马，凭空发了笔财，虽不在意，却也感觉好笑，骑了马向南继续赶路…… 第二十一章 山谷 鹿鸣怕那邢不虞察觉自己并非什么慕容公子，追来找自己麻烦，于是骑了马专挑小路行进，饿了就找些野果充饥。 好在赶了两天路，并未发现有人跟来，小路上连一个人也不曾碰到，心下也放松不少。 这天天色已晚，正自驱马想找个山洞露宿，却见那马一阵惊慌，周边草丛中一阵悉悉索索声音，便见几点绿光在盯着这边。 鹿鸣见那绿光，知道是狼群，不顾天色已暗，夹腿催马。那马也知道危险，立时用力狂奔，只听后面“吼吽……”一声长啸，紧接着四周远近同时响起狼嚎声音，听声音只怕不下百只。 鹿鸣心知不好，怕是落入狼群了，顾不得认路，只驱马向声音稀少处逃去。 跑不多时，就见路前几点绿光，已有狼群在前面堵住去路。鹿鸣知道身后狼群数量更多，心下发狠，骑马向前冲去。 前面狼群甚是奸猾，见马匹快速前冲，却不直接迎上，跳到路边，并行随着马匹奔跑，只待马速慢下来后再做进攻。 鹿鸣从怀里摸了摸，只有邢不虞赠送的银两还算有些分量。掏出几粒碎银，瞄准绿色光点掷出。狼群跟的颇近，不及反应。只听“嗷嗷”两声，两只狼被击中眼睛，滚翻在地。 其余狼群看出危险，不敢并行，却绕到马后，不时伸口去咬马腿。马匹受惊，跑的更快。鹿鸣看不清后方狼群位置，不能发银子驱狼。 不多时，身后狼群数量增多，鹿鸣听那嚎叫声音，只觉头皮发麻。又掏出几颗银两，甩手用力向后掷出。虽不瞄准，仍然听到有狼被击中，嗷嗷惨叫，可见狼群密集。 逃了不到两里路，胯下马匹已口吐白沫，速度不及方才那般迅速。几匹狼看出便宜，便纵身从后向马匹背上跳跃。 鹿鸣听到身后有狼口热气扑来，握紧银囊，反手抡去，正中狼嘴。那狼遭受重击，翻身跌下马，从地上滚了两圈，竟然再次追上来。 鹿鸣见它如此凶悍，今日怕要葬身狼吻了。天色已经全然黑了下来，看不清前路，只能听天由命，任由马匹拼命前奔。那马匹也知生死关头，虽气喘如牛，口中泡沫乱溅。却不敢停步待死。 鹿鸣知如此再跑半里路，这马必然脱力而死。身后那只狼又猛然起跳，鹿鸣听到身后风声又起，瞄准声音方向，再次挥动银囊…… 只觉身下马匹突然一沉，银囊挥空，紧接着身子急速下坠，耳边只听风声呼呼而过，只怕是跌落深渊了。头顶那匹狼也紧随跌落，听喘息声音，离自己不到两尺距离。 只听一声巨响，接着就失去了知觉。 待得鹿鸣醒转过来，已是第二日中午。鹿鸣只觉全身疼痛，小腿处尤甚。查看小腿，却是左小腿摔断了。再看那马匹横卧在地，早已死去多时，马口处鲜血已然凝固。 自己所躺正在马匹肚腹处，知道昨夜坠入深渊，是那马匹先落地，自己又掉落在马腹处，马匹承受了大部分冲力而死。自己却侥幸活了下来，饶是如此，小腿还是摔断了。 鹿鸣与这马匹相处几日，已有感情，见它横死，心下也是难过。忽然间觉得身后有响动，回头看时，却是昨夜那匹狼还未摔死，卧在地上“吽吽”低吼。 鹿鸣转身寻到半根树枝，虽然粗短，却也拿在手上当做武器，只等那狼扑上来后，与它拼死搏斗。 那狼却并不扑上，卧在地上用舌头舔自己前腿，原来那狼也摔断了前肢。 鹿鸣心中松一口气。左右看地形，见四面长满了不知名的树木，树木上结有果实，再远处均是峭壁，隐隐听到水声，附近该是有条河。看地形此处是一个山谷。既然有河流，那就可以顺流而下，走出山谷。 看来自己又逃得一命。心里感激，定是娘亲在天保佑自己。 觉得自己小腿疼的厉害，见手上木棍，正好当做支架固定断骨。于是脱下身上衣衫，撕成布条。将木棍固定在小腿处。 又向周边爬了几丈远，找到一根长一些木棍，拿在手上当做拐杖。 扶着拐杖，一瘸一拐向水声方向寻去，果然见一条小河。顺着河水向下游寻去，走出三四里路，却见那河水流进入一个山洞，水面与山洞上口几乎齐平，变成了一条暗河。 鹿鸣腿上有伤，不敢下水去看山洞通往哪里。只好沿着那山壁继续寻找出口，又走了五六里路，身侧山壁均是高耸入云，却不见一个出口。 天色已渐暗，小腿处痛的厉害，忽然见前面卧着一只什么动物。心里一慌，俯下身子，随即想到，既然有动物在这里，必然有出口。 抬头看远处动物，却是一动不动，甚有耐心。鹿鸣悄声往前爬了几丈远。再探头望去，见那动物身侧还有一只体型略小的动物，似乎是条狗。 待仔细看时，不由哑然失笑，却是自己回到方才出发之地。那庞然大物只是一同坠落的马匹，边上小动物，正是那条狼。 心下一放松，便觉得肚皮饿了。找到几个树，也不知那果子能不能吃，举棍子打落几颗。也不擦洗，张口就咬。那果实入口颇酸，酸中也略带甜味，却不难吃。 鹿鸣一气吃了几个，填饱了肚子。坐了下后，只觉全身散架了一般，下午拄拐杖走了半天，虽然路程不远，却颇为乏累。 心想今晚不能再躺在马尸上睡觉，想到那匹狼，怕它趁自己睡着了偷袭自己。走上前去，想用棍子结果它，却见那狼一动不动，侧躺着身子，嘴角流血，见鹿鸣举气棍子，却也不躲避。 鹿鸣举棍子看了一阵，终于放下棍子道：“你虽然害我坠入悬崖，但你也同样遭殃，就不和你一般见识了……” 转身走到树下，找一块树叶厚实地方睡了。 第二日天还没放亮鹿鸣便醒了。听见那只狼呜呜哀鸣，竟还未死。鹿鸣拄起拐杖，又向另一侧去寻找出路。这次足足走了七八里路，听见前面水声滔天，转一个弯，却见一块瀑布从天而降，瀑布下面一个水潭，深不见底，然后水沿着山壁向下流去，形成昨日所见那条河水。 鹿鸣一屁股坐在地上，这地方却是死地。竟没有出口。除非自己长翅膀飞出，或者变成一条鱼从那暗河处游出去。 心下沮丧，躺在地上动也不想动。躺了半晌，肚中又感饥饿。这瀑布附近没有果树，只好垂头丧气回到方才出发地方。 肚中饥饿，但没心情吃东西，勉强吃了两个果子。又躺倒在地，见那只狼已经奄奄一息，眼角湿润望着自己。 鹿鸣心想，过几日，你与我黄泉路上作伴，也不寂寞。 静躺在地上，回想小时候娘亲如何教自己识字，练武，给自己讲遥远地方的故事，说鸣儿是个小男子汉。后续又如何见到生父，娘亲看那男人的眼神，而那男人却派人来杀了娘亲……。 心头怒起，猛扇自己一记耳光。鹿鸣，鹿鸣，你大仇未报，就如此疲赖待死，算得上什么男子汉……。猛的坐起，触动小腿断处，啊的叫了一声。 那狼听到叫声，睁眼看了鹿鸣一眼，又闭上眼睛。鹿鸣笑道：“狼兄，我不想死了，你也陪我活着吧………… 第二十二章 断牙 鹿鸣即决定要活下去，便要解决食物问题，不知会在谷里呆多久，那果子到冬季便会落完，定要备些粮食以便过冬。 河中是否有鱼还不清楚，自己腿伤未好，只怕一时也下不得水。看了那马尸体一眼，心中不忍。 良久，走到马儿边上道：“马儿，马儿，你救我一命，我却要吃你，实在不该，若我逃得性命，日后定来此地给你建墓祭奠于你，你莫要怪我……” 于是在河边找两块大石头，相互撞击，待石头破碎后，寻一块锋利石片，先在那马身上切下一段鬃毛，慎重其事放入怀中银囊，又拜了两拜。 接下来用石刀，用力切开马腹。马腹中肚肠流出大半，鹿鸣强忍恶心，伸手掏出内脏后，坐在地上喘息…… 见前面那只狼闻到血腥味道，半张着眼看着自己，割下一块马肺，丢到那狼边上。 那狼看了一眼马肺，又警惕看鹿鸣一眼，却不开口去吃。 鹿鸣笑道：“你这畜生，这当口还如此小心……”也不去管它。 继续起身用石刀剥马皮，石刀并不顺手，才切下几小块马肉，鹿鸣便出了一身汗。 起身到果树边又摘些果子填饱肚子，回到马匹边上，见狼边上马肺已不见踪影。 鹿鸣笑道：“还以为你多倔强，这下认输了吧……” 说罢又丢些肠肚过去，那狼看了鹿鸣一眼，伸嘴狼吞虎咽吃起来……。 忙了半天，才处理完一小半马肉。见天色已晚，起身去周边寻些木柴，干草，又从树上扯下些长树枝。 用长树枝搭了一棚子，将马肉挂在棚子四壁。用干草木柴在棚子里生起火来。待燃烧一段时间，找来石头，将火头压灭，棚子里顿时浓烟缭绕。 鹿鸣将多余树枝盖在棚子上，以防烟雾外漏。 那只狼看着鹿鸣做这一切，并不做声。鹿鸣累了一天，去河边喝水，想了想，找块弯曲石头，当做水碗，那石头不算规整，盛不了多少水。 鹿鸣端着水碗到了狼边上。那狼吃了东西，精神见长，看鹿鸣走向它，竟呲牙低声吼叫起来。 鹿鸣知道它无法行动，笑骂道：“果然狼心狗肺，吃饱东西就开始骂厨子……还对我呲牙”话虽如此，伸手将水碗放到它嘴边不远。转身去找地方睡觉。 那狼见他走开，又闻到水的气息，忙不迭伸长脑袋去够水喝。 那水本就不多，被它脑袋一顶，喝到两口，大部分却打翻了。那狼也感沮丧，低声呜咽了几声……。 鹿鸣累了一天，倒头就睡。一夜无话，第二日鹿鸣还在沉睡，就被那狼呜呜叫声吵醒。那狼看着鹿鸣醒来，又呕呕叫了两声。 鹿鸣扶着拐杖到河边洗漱过后，摘几颗果子吃，丢给那狼一颗果子，它闻闻却不理会，仰头啊呕一声长啸，似乎对这个果子颇为不满。 鹿鸣笑笑，走到边上开始处理马肉，顺手将马肠，马胃多丢了些给那只狼。那狼再不客气，低头吃的甚香。 快到中午，鹿鸣生起火来，取了石头放在火上烤热，又取马肉放在石头上翻烤，不多时烤马肉香味飘散。 鹿鸣很久没吃过肉，那马肉并不十分美味，又烤的老了些，但鹿鸣依旧吃的香甜，不多时吃完两块，还有一块再吃不下了。 鹿鸣将剩下那块熟肉丢给那狼。那狼未吃过熟肉，前面已吃了很多生肉，闻了闻熟肉，还是两口就将熟肉吃个干净。 鹿鸣笑笑，将更多马肉放进棚内熏制。又将整块马皮剥下来，放在阳光下晒干。 晚上，鹿鸣多烤了些肉，丢了两块熟肉与那匹狼，那狼边吃边看鹿鸣，眼神已没有前几日的警觉。 鹿鸣切下一块马皮，做成水囊，去河边取些水。到了狼边上，那狼看着鹿鸣过来，这次却不呲牙。 鹿鸣将昨日那块石头放好，到了些水进去，那狼便低头开始喝水。 鹿鸣见它乖巧，尝试用手去摸它头。那狼呆了一下，感觉鹿鸣没有恶意，于是低头继续喝水，任由鹿鸣抚摸它头。 后面几日，鹿鸣陆续将那些马肉熏制完成。用树叶，马皮将大部分熏肉包裹好，又在附近挖两个了深坑，将熏肉埋进其中一个深坑以备过冬。 另一个深坑，将马头与马骨架都埋了进去。覆盖好后，找了块木板，不知写什么好。寻思一会，用石头在木板上刻了“落马谷”三个字，将木板插在那土堆边上，权做墓碑用，对着木牌又磕三个响头，感谢那马儿救命之恩。 那只狼连日来吃了马内脏，精神恢复颇好，因前腿不能立起，还是不能动弹。 鹿鸣自己腿伤虽还痛疼，已比先前好了许多。这日寻了些小木棍，走到狼身边，那狼也已习惯鹿鸣在它头上抚摸。 鹿鸣拿起它前腿，那狼作痛，呜呜叫了两声，却没咬鹿鸣。 鹿鸣拍拍它背以示安慰，又摸它断骨处，一条腿有骨头已长错位置。 鹿鸣知道若不接正，这条腿以后就再无法站起。摸了摸它脑袋说：“狼兄，待会为你接骨，恐怕会有些疼痛，你可别不知好歹，咬我一口……” 那狼抬头看鹿鸣，鹿鸣回望。那狼似乎明白鹿鸣要为它医治，将头侧卧在边上，不去看鹿鸣双手。 鹿鸣摸到断骨长错地方，心下发狠，使劲一板，将长错骨头掰断。那狼一声哀嚎，果然没咬鹿鸣……。 鹿鸣将断骨扶正，用木棍和布条将断腿绑扎固定，只花了大半个时辰才完成。因怕狼会咬自己，后背已出了一身汗。 回头见那狼依旧侧着脑袋，忍痛不看自己，不由佩服它硬气。摸了摸它脑袋赞道：“好样的……这都能忍住。” 又见它口角处有伤口，伸手摸了摸，感觉是缺了半颗牙齿。掰开嘴角，果然有颗牙断了半截。 回想到那日在马上，自己用银囊回击身后饿狼，正击在一只狼口上，原来上次击中是你呀……。 鹿鸣笑了起来：“我们不打不相识，你如此硬气，又是老相识，相处有些时日，给你取个名字吧。” 鹿鸣略一思索：“以后就叫你”断牙”了……” 第二十三章 修习 如此又过两月有余，天气渐冷，鹿鸣小腿断处渐好，已无需拄拐杖走路。断牙前腿也已能起立缓慢行走。 鹿鸣怕断牙晚上会袭击自己，又找了些大木头，在高处搭一棚子，作为晚上睡觉场所。好在断牙性子颇是高冷，从不主动来找鹿鸣。鹿鸣去高处睡觉，它便占了先前熏肉的棚子做自己的睡觉场所。 断牙时常跑出去半日不归，到晚上才回到小棚睡觉，鹿鸣知它是去找出路，也不管它。总会留些马肉在小棚前与它。 马肉已经吃了一小半，树上的果子也已掉落大半。鹿鸣知道要再找些食物来源。心想再过半个月，等腿全好了，便可下水抓鱼。也要去看看那条暗河通往哪里。 几日后，鹿鸣开始选些细树枝，用树皮搓成绳子，将树枝一根根绑成一个竹篓形状。在竹篓口上倒绑一些树枝，成一漏斗形状，塞了些马肉进去。提着竹篓向河边走去。 断牙在边上看他做完这一切，好奇心起，远远跟着鹿鸣走到河边。 鹿鸣将衣物脱在河边，走进河水，要找个水流平缓处，将竹篓固定起来。而那岸边水流甚快，没有合适固定处，鹿鸣继续前行，往水深处走去。 眼见水没过鹿鸣头顶，断牙在岸边不明所以，呜呜叫了起来。鹿鸣在水底半晌才找到地方，固定好竹篓后缓缓游出水面。 待爬上岸边，已然累的筋疲力尽，躺倒在地慢慢恢复体力，见那断牙缓缓跑过来，鹿鸣假装没看见它，闭上眼睛看它如何反应。 断牙围绕鹿鸣转几圈后，见鹿鸣并无动静，呜呜叫了几声，走近鹿鸣，伸舌头在鹿鸣面孔舔了起来。 鹿鸣再忍不住，哈哈大笑，一把搂住断牙脑袋：“原来你也担忧我啊，成日里还不理睬于我……” 那断牙挣扎两下，鹿鸣抱得甚紧，见挣扎不脱，也就随地躺下来，仍由鹿鸣在它头上抚摸…… 鹿鸣待体力恢复，站起身来，断牙跟在身后，一人一狼回到住处。 第二日，鹿鸣与断牙回到河边，找到昨日记号处，潜入水中，见那竹篓中果然有几条大鱼。 鹿鸣大喜，知道日后伙食算是有了着落。鹿鸣带鱼上岸，断牙在岸边早已等的焦急。见鹿鸣上来，跑上前在鹿鸣腿上摩擦。鹿鸣拍拍它脑袋说：“今日有鱼吃了” 上岸后，剖开鱼腹洗刷干净。找木棍穿了，生火烤鱼。那鱼烤好后甚是鲜美，一人一狼吃的甚是满足。 鹿鸣又多做了几个竹篓，下水找地方一一固定好。 又过一月，天气已冷，鹿鸣与断牙腿伤都已恢复。腌制的鱼也够他们吃几月。 这日鹿鸣打算再下河取最后一次鱼，水中寒冷身体已吃不消。 跳入水中，取了鱼篓，正自向岸边游去，忽然感觉内息一阵翻腾，各关节穴位燃起一道火线，如同针扎一般。丹田内如同火盆被打翻，气息四溅，鹿鸣低头看自己身体，却无异样，体内却如同着火一般。 鹿鸣不觉在水中挣扎起来，手脚已不听使唤，接连吃了几口河水，鹿鸣愈发慌乱。这河水湍急，四周并无蚂蟥，即使有蚂蟥，圣阴珠已送与白鹤，却也无法让蚂蟥放血。 鹿鸣只觉身体已然被烧毁，再无气力挣扎，慢慢随水流向下沉去………… 断牙本在卧岸边安静等鹿鸣上岸，待见鹿鸣在水中挣扎，不由起身呜呜叫了起来，在水边来回跑了几圈，见鹿鸣已沉入水中，终于一头跳进河里。 模糊中，鹿鸣感觉被什么拉住手臂…… 待鹿鸣醒转，身子已在岸边，一条舌头正在自己面孔舔来舔去。手臂上甚疼，鹿鸣轻轻推开断牙，查看手臂，上有几处牙印。 鹿鸣知是断牙将自己从河水中拖出。见断牙身上满是冰溜子，心下感激。搂过断牙，用脸在它头上轻轻摩擦。 一人一狼瑟瑟发抖，鹿鸣挣扎起身。回到住处，赶忙升起火堆。直烤了一个时辰，身体才暖和起来。 鹿鸣回想方才情形，知是自己体内热毒再犯，心下害怕。这小半年只忙于养伤，准备食物，却已荒废了武功。 鹿鸣找出包裹，翻出两本书，摸了摸断牙脑袋说：“后面我们可要用心练功了……” 鹿鸣想起白鹤曾说那本《冥冥心法》中，有方法可助他化解火焰掌热毒。于是打开封面，开章只十六大字“内息似海，驱气为潮，无量贯穿，冥冥天成” 翻页继续，初始讲如何打坐吐纳，修身练气。与封爷教自己方法并无不同，看到二十来页，书中讲到如何用丹田之气贯穿全身经脉，经脉之间如何扭转腾挪，如何化气成形，以意驱气，以气使力，隔气驭物，方始小成。 鹿鸣只觉此书匪夷所思，心想隔空取物，以气伤人，这岂不是胡说八道？白鹤为何给他这样一本书。 于是翻开另一本《俭医药道》，看是否有化解热毒方法。找到一章“内息疗伤篇”仔细研读，竟然也写到，若武功高强者疗伤，如何经脉逆转，如何以气驭物……方知道自己如同井底之蛙…… 重新拿起《冥冥心法》，依照书上所说，开始静心修炼起来…… 后面日子，鹿鸣除了日常打扫，烤马肉，晾鱼干外，闲暇时便修炼武功。 前几页，鹿鸣因得到过封自修指点，学的甚快。再往后，书中内容便晦涩艰深起来，遇到难懂处，鹿鸣对照两本书一同参考，两书确有相互印证相通地方。修习进境时快时慢，好在谷中日子漫长，鹿鸣对此也不着急…… 如此过了三年有余，鹿鸣身形已长高不少，面上稚气已脱，原先衣物早已破烂不堪。鹿鸣将马皮改做裹布遮羞，头发胡须三年不能修整，已纠结成毡，偶尔在水面看到自己面容，竟吓自己一跳，直如野人一般。 那本《冥冥心法》只剩最后几页，已练了半年有余，却并无进展。鹿鸣心下气恼，三年竟还不能将此书贯通……。 他却不知，此书是前世七位高人，集众人之力，耗费十一年时间写成。书中武功心法，融合各门派精髓，更集结那七位高人心得体会，常人若要练成，非三四十年时间不可…… 即使白鹤，有家族武功做根基，更有身边无数高手指导，冥冥心法自小练起，十余年也不过略有小成…… 第二十四章 功成 葛生蒙楚，蔹蔓于野。予美亡此。谁与？独处！ 这三年多间，鹿鸣除修习《冥冥心法》外，那本《俭医药道》也已烂熟于心。书中记录内功高深之人，如何用内力驱动，打通气血淤积之处，化解内伤。 鹿鸣身上热毒亦发过几次。随着鹿鸣内力渐深，每次发作，鹿鸣便依照书中所述，驱动内息，将各处热毒引导穿过经脉，重新归于丹田。 令鹿鸣不解之处是，随着内力加深，这热毒却也相应增强。每次鹿鸣都需花偌大精力，才可将各处热毒引导回丹田，所耗功力也一次比一次为多。 他不知那烈焰掌非同一般掌力，并非使中掌之人形成气血淤积，而是从外强加内力于人，这股内力形成热毒，在体内冲撞，使中掌之人气血翻腾，血脉喷张而死。 这热毒本身就是内力形成，鹿鸣每次需用双倍内力方可引导热毒回归丹田。虽然解决了当前之厄，所耗费内力却转化成新的热毒，如此重复化解热毒，此时体内热毒，只怕比初时所中热毒，强了不只百倍。 如此种种，就连白鹤与封自修也未曾预料。 这日鹿鸣正自修习“心法”最后几页。丹田中隐隐发热，正是热毒发作前预兆。鹿鸣有了过往几次经验，心想自己内力这半年并未提升多少，此次热毒只怕会压制不住。即使这次可以压制，那下次又当如何，难道真有人内力可以无限增长，羽化成仙吗？ 鹿鸣开始怀疑书中所述方法是否错了。心下彷徨，只能加紧修习心法，但书上最后几页所述“驱气为河，化息成形”却如何也做不到。 自己丹田之气充盈，但始终不能贯穿全身，化气成形……。 欲速则不达，鹿鸣正自气恼，但觉丹田一点火星飞溅，瞬时火星化作数条火龙，冲出丹田，向各处经脉冲去，鹿鸣明知再用内力压制，不过饮鸩止渴，事到临头，还是强自聚气，逐个去压制火龙。 此次热毒已蔚然成形，一条火龙经胸口到手，走手三阴经，又经手到头，走手三阳经。一条火龙从头走足，走足三阳经，又从足走腹，走足三阴经。更有火龙走手太阴，手阳明，足太阳，足太阴等冲击肺腑，胃，肾，膀胱等各脏器………… 鹿鸣内力只压制一两条火龙已显吃力。另有数条火龙从丹田冲出，走阴维，阳维，阴跷，阳跷，冲脉，带脉，最后聚集在胸前一断脉处不停冲击。 鹿鸣只觉全身就要爆裂开来，此次热毒冲击全身经脉，冲力如此之强，只怕今日便是自己死期。 断牙卧在鹿鸣身侧，察觉出异样，伸舌头去舔鹿鸣面颊，但觉鹿鸣口鼻处气息如火，面目已然扭曲。不由担心，呜呜叫唤起来…… 鹿鸣内力方压制住一条火龙，却另又几条火龙从丹田而出，心下绝望，我今日这就要死了，何必再耗费气力去受这苦楚，死了便可见到娘亲…… 内心一片空明，不再去约束火龙，任由那火龙在体内横冲直撞。体内火龙不受内力压制，冲力更是迅捷，不多时，鹿鸣察觉体内一条火龙冲破手三阳经，与另一条火龙汇集冲击足三阴经，一冲而破后，汇集手阳明经火龙，至足阳明经…… 一路下来，无数火龙竟汇聚成一条大龙，冲关过碍，将体内十二经脉尽数贯通。火龙兀自盘旋不止，携威力又走阴维，阳维，阴跷，阳跷，冲脉，带脉，最后汇集在前胸断脉处，而这断脉正阻在任督二脉之间的屏障。 奇经八脉原不与内腹十二经脉相通，此次热毒成形，贯通十二经脉与奇经八脉已属难得，那任脉主前胸各大穴位，督脉主后背脊柱各大穴位。中有断脉相隔，常人绝无道理打通断脉，连通任督二脉。 那热毒在体内聚集良久，又被鹿鸣三年多“培养”已成大患，此次无内力压制，贯穿所有经脉后，竟开始冲击起那断脉来。 火龙初时汇集，每冲破一处气脉，鹿鸣便如遇遭遇一次重锤，重锤过之后，鹿鸣却察觉内力快速恢复。待全身十二经脉贯穿，又连通奇经八脉之后，鹿鸣丹田内力充盈已胜初始，全不似方才压制火龙，油灯耗尽感觉。 待鹿鸣察觉火龙数次冲击断脉无果，心中突发奇想，原来我用内力压制热毒，生怕热毒冲破经脉后血脉喷张而死，今日我任由热毒冲破经脉，却并没有血脉膨胀，而内力却更胜往昔，却是我原来方法错了。 我何不助那火龙一次，看看到底贯穿全身经脉后又如何。于是从丹田驱动自身真气，与那火龙合二为一，向那断脉处喷涌而去。 那火龙内力原已集鹿鸣三年多真气，再加上鹿鸣新增内力，力道之强可想而知。鹿鸣只觉脑中一声巨响，身体震颤，生怕胸腔已经爆裂开来。低头查看，好在胸口并无异状。 一阵眩晕过后，鹿鸣只觉那条火龙，并着自己真气，从任督二脉处喷涌穿过，经胸口任脉中庭，玉堂，华盖，天突，廉泉，至督脉前顶，百合，风府，大椎直到悬枢，命门，经腰俞又回任脉关元，水分，中院，中庭…… 如此循环往复，每循环一次，真气便增强几分，共计循环了一十二次后，那内息才缓缓回归丹田。而内息所过各经脉穴位，无不被内息灌注，真气充盈。 那火龙内息回归丹田后，鹿鸣只觉浑身布满真气，丹田内隐隐有龙吟回响，不由仰身长啸，长啸声灌注真气，直传出数里之外。 整个山谷便听得鹿鸣长啸声回荡，林中鸟雀受惊四散飞起，断牙也是惊的起身逃到远处。鹿鸣仍觉内息无法断绝，起身挥掌便舞，家传武功，罗汉拳，六合手拳法，信手拍出…… 每挥出一掌，掌风扫动四下枝叶飞扬，周身之外形成一道气墙，所到之处，正是无坚不摧。这才真正体会《冥冥心法》中所述“驱气为河，化息成形”…… 这一套拳足足打了两个时辰，丹田内真气才渐渐平复，那道火龙与自身真气已见融合，再分不清那个是热毒，那个是自身真气。区别只是气随意到，随心所欲而已。 鹿鸣静下来打量四周，自己和断牙所住木棚早已支离破碎，木棚附近树木也大有折断，折断树木与枝叶，都已枯萎发黄，似乎被热力将水分蒸干一般。鹿鸣不知，他已将烈焰掌热毒，与自身真气结合，练出了这世上绝无仅有之霸道掌法…… 鹿鸣也被眼前情形所惊，心想如此内力，自己以往想都未曾想到……转头看见断牙远远躲在边上，正惶恐望着自己…… 第二十五章 出谷 习习谷风，维风及颓。将恐将惧，置予于怀。将安将乐，弃予如遗。 鹿鸣见断牙受了惊吓，顽皮心起，突然跃起向断牙扑去。不想身体猛的腾空，窜出三丈有余，竟从断牙头顶跃过，吓得断牙尾巴一夹，也吓自己一跳。 待得落地，没把控好平衡，竟自摔了一跤，嘴里吃进一片树叶。鹿鸣吐出口中树叶，失声笑了起来，断牙见状，更是转身就逃。 鹿鸣直追上去，这次小心翼翼，尽力掌控力道，片刻追到断牙身边，一把搂住断牙脑袋。 断牙发急，正要张口就咬，却见鹿鸣和往常一样，捏住它下巴，在它头上一阵乱摸，并无其它异样。也就渐渐放松，仍由他抚摸自己脑袋…… 再过几日，鹿鸣已将《冥冥心法》最后几页武功练成。丹田内泊泊一片暖意，真气意随心动，信手拈来，鹿鸣方始明白“冥冥天成”含义。 武功即成，鹿鸣复仇之心便起。心想一定要想法从谷中出去。回想到刚坠入谷中时见到那条暗河，便决心下水一试。 这一日来到暗河边，天气甚好，水位离洞顶尚有一尺距离。不知这暗河通往何处，有几许长度，洞顶空间或许可以中途换气。 保险起见，鹿鸣早将原先马皮缝制成气囊，又找一中空竹管，连接气囊，以便中途换气。反复检查后便带着气囊下水，向那洞口游去。断牙见他向那黑漆漆洞口游去，却不敢跟他下水，只在岸上“呕呕”长啸！ 进入洞口不久，光线已照不进来，鹿鸣顺着水流方向摸黑前行。初时还可到洞顶换气，游了两里地后，水已将洞顶封住，无处可以换气。 鹿鸣此时内力已非同寻常，每次换气便可游出一两里地。但他不知还需前行多远，担心皮囊空气不够，中途尽量不再换气，即便如此，又行进了七八里地后，囊中空气所剩已不到一半。 鹿鸣不敢休息，凭借内息绵绵真气，又游出十多里地，前方还不见一丝光亮。丹田之内已有隐隐刺痛，知道内力再深厚，毕竟不是神仙。再不返回，只怕真气便支撑不住回游体力。 黑暗中鹿鸣向洞顶岩石抓去，想凭借岩石略作休息便向回游。不料手却伸出了水面，原来此处洞顶又开始有了空间。 鹿鸣赶忙将面孔伸出水面，洞顶空气稀薄潮湿，但既有空气，那前方必然与外界相通……据空气稀薄程度，只怕前方还有很长路程…… 即有空间可以换气，即便路程漫长，总有机会可以出去。 鹿鸣深吸几口气后，丹田刺痛感觉消失。继续前行了约两里路程，洞顶空间愈发空旷，摸到洞壁边缘，便感觉洞壁上有空气流动。想来离出口已不远…… 加快速度又游了三四里，转一个弯，眼前豁然出现一点亮光，出口便在前方半里路处…… 那出口处是一深潭，两岸林深草茂，是个僻静所在。待鹿鸣终于上岸时，距下水已过了两个时辰有余。 鹿鸣躺倒在地，感觉内息依然充盈，但双腿双臂却已僵硬不堪，放松下来后，只觉浑身如同散架一般。 方才不知这暗河长度，生怕陷入洞中，一路便不惜体力，至此刻方知身体极限与自己内力不甚相配…… 鹿鸣驱动内息，缓缓游走四肢气穴，过了半个时辰，四肢僵硬感觉才慢慢消失。 起身后，天色也晚，见草丛中有野兔奔走，捡起一块石头，瞄准掷出，那小小石头竟发出破空之声，一只野兔被击飞一丈多远，立时毙命。 鹿鸣捡起野兔，那野兔脊柱骨头已被击碎，剥皮洗干净，便生火烤兔肉，边烤边想，暗河如此之长，要想法将断牙带出来。 见边上剥下的兔子皮，心下有了计较。可怜这水潭边野兔遭了殃。 一夜无话，第二日醒来，鹿鸣体力已恢复。又用石头，一连打死十来只兔子。将兔子皮剥了下来，保持完整，然后将兔皮脖颈和四肢处扎紧，一半做成兔皮气囊。另一半裹在身上备用。 回去路上逆流，但有足够气囊傍身，虽多花了些时间，到达暗河洞口时却不似昨日那般疲惫。 断牙一夜不见鹿鸣，在河边已嚎叫不知多久，此刻呜呜声已有气无力，只爬在岸边苦苦等候。 见那暗河洞口出现了一点身影，知是鹿鸣出来，也顾不得平日里矜持，跃入水中，向鹿鸣游去。到了鹿鸣身边，骑在鹿鸣背上，又舔又咬…… 鹿鸣推开它脑袋道：“断牙，快躲开，我要累死了……” 断牙却不理会，生怕鹿鸣消失，粘上来依旧舔咬鹿鸣面颊，手臂…… 鹿鸣无奈，只得由它粘在身上，奋力游到岸边，躺下来恢复体力。 断牙如同受了偌大委屈，依偎在鹿鸣肚皮上呜呜哀叫…… 鹿鸣拍拍它脑袋笑骂：“看不出你是如此疲赖家伙……” 一人一狼休息一夜。鹿鸣将那些兔皮全都充满，串成皮筏模样。将狼牙放上皮筏。拖着皮筏下水向山洞游去。 初时断牙可在皮筏上前行，当水漫到洞顶时候，断牙也只能下来，鹿鸣将皮囊绑在断牙背上，拿一根竹管让狼牙叼在口中，以方便换气。自己也咬一根竹管，继续前行。 断牙换气甚是频繁，行进一半路程后，那皮囊只剩两个。鹿鸣知道前方还有四五里路才可伸出水面换气，于是强忍内息，减少换气次数。 即便如此，还差多半里路时，最后两个气囊也被断牙消耗干净。 鹿鸣查觉断牙在水中开始挣扎，拉过断牙，将自己仅剩的一点气囊塞进断牙口中，驱动内息，加快向前游去…… 过不多时，断牙在身后已没有动静，完全依仗鹿鸣拉动前行，待得鹿鸣游出水面时，赶忙断牙也拖出水面，摸摸断牙口鼻，已没有了气息。 心中大急，带着哭腔喊道：“断牙，断牙……” 断牙并无反应，鹿鸣不知狼身穴位如何，按住断牙腹部，将一股内力向狼牙体内输去，依旧不见效果。 想起《俭医药道》中提起的，溺水，晕厥之人，可用对口输气法刺激对方肺部活动，不知对狼是否有效。管不了许多，拉过断牙脑袋，伸嘴便向断牙口边吹去。 刚碰到断牙口鼻，只觉得一湿漉漉大舌头伸出来舔了自己一脸。那断牙却已醒转过来。 鹿鸣又气又笑，在断牙脑袋上一敲：“你这疲赖家伙，竟敢戏弄于我……” 后面路程颇为顺利，断牙偷懒时候，鹿鸣便拉它一把。出了暗河，已是午后。一人一狼均已疲惫不堪。 休息一阵恢复些体力，鹿鸣找了昨日剥皮后的兔子，烤熟吃饱之后。见远处夕阳西下，晚霞绚烂，回想谷中这三年多时间，宛如隔世…… 第二十六章 从军 击鼓其镗，踊跃用兵。土国城漕，我独南行。 一夜无话，鹿鸣与断牙第二日醒来，鹿鸣辨明方向，向南走去。断牙也知出了山谷，异常兴奋，在鹿鸣前后奔跑，有时跑远，叼回一些小动物，想是要报答鹿鸣在谷中照顾，鹿鸣不去理它。 这一日出了山，来到一小镇。镇上人见他围一皮裙，裸着上身，头发胡须杂乱如草，身边跟着一只大狗。那大狗眼神油绿，和狼并无区别，纷纷躲避。 鹿鸣知旁人为自己相貌所吓，心想这般赶路煞是扎眼。便想找个客栈洗漱一番。客栈里伙计见他如此模样，阻住门口不让他进，大声呵斥：“走开，走开，臭要饭的，边境打仗，客房都被官爷们预定了……”。 鹿鸣回到街上，见一队官兵正从街上路过，为首一人骑马，正是几年前，将他错认成慕容公子的邢不虞。 鹿鸣生怕他认出自己，赶忙低头转身想躲起来。 其实他不躲还好，即使迎面遇见，此时他这般模样，邢不虞亦认不出来。但他回避太过明显。就听那邢不虞喝一声：“站住，什么人？”话音未落，已有官兵将他围住。 鹿鸣不敢出声，怕被他认出声音。断牙见被人围住，不由竖起颈毛，露出牙齿，发出威胁声音。 邢不虞见他不出声，心下更加生疑。队伍行进，不想耽搁行程。对左右道：“直接杀了赶路……” 鹿鸣听他说的轻松，直将人命视做草芥，心下恼怒。但随着年龄增大，心智也渐成熟，想到一旦动武，非得杀伤队官兵，不如再骗他一次，待路上再寻机会逃走……。 于是哑着嗓子道：“邢大人，饶命，我认得你老人家，几年前江陵府抓壮丁，我从江陵府逃难到这边。我以前还曾伺候过你老人家……” 邢不虞听他认得自己，又说从江陵府逃难出来。虽想不起认识这样一人，但也信了七八分。三年前抓壮丁，江陵府确有许多年轻人逃难在外…… 开口道：“既然不是周国奸细，先下朝廷正是用兵时候，就随我赶往“大梁”，上阵杀敌，也算为朝廷建功立业了”说完朝左右使一眼色。 左右官兵立时上前要拿鹿鸣，断牙见这几人面色不善，张口就向一官兵扑去。那官兵早已防备，举刀就砍，断牙躲开，与那官兵对持…… 鹿鸣喊了声：“断牙，过来……” 断牙看看鹿鸣，又看看那官兵，不情愿走到鹿鸣边上…… 那官兵骂道：“这畜生好生厉害……”却也不敢过去拿鹿鸣。 鹿鸣道：“官爷，我跟你们走就是……” 那官兵回头望邢不虞意思，邢不虞不愿多生事端，点头催马前行。鹿鸣与断牙便跟在队伍后面，身后有两个官兵隔几步远远跟着，以防鹿鸣逃走…… 路上听闻身后两个官兵闲聊，齐国与周国两年前已起战端，两边都举全国之力投入边境。本来齐国已占据优势。不想原来帮齐国的吐谷浑国，临阵倒戈。现在两国战局僵持不下，双方都已损失过五十万…… 此次又从各地征召兵员，说是征召兵丁，实为捉拿壮丁。这些人并未受过训练，到了战场，直如送死。其中一官兵说罢落泪，自己新婚妻子还在家等自己回去…… 行进了三四十里地，人马到达一临时营地，营地有人出来接应。见到队伍中鹿鸣与断牙，上前盘问，身后官兵说是路上遇见个要饭的，看年纪不大，便抓来冲兵丁。 那接应之人说不许让狗进入营地，正要上前驱赶断牙，鹿鸣怕断牙闹事，拍怕断牙后背，示意它先躲开。 断牙看看鹿鸣，转身跑进营地周围树林…… 进了营地，鹿鸣见中军大帐中几位将领模样人正在商议什么。邢不虞下马走进帐篷，躬身拜道：“金将军，此次回去，共征集兵员两百零七人，回帐复命……”那金将军点头，让邢不虞起身落座。 鹿鸣看清那金将军，却是太康城旧相识—金克俭。心下疑惑，他不是龙翔世家堂主吗？怎么又在此处成了将军。 鹿鸣知那日在太康城，金克俭对自己手下留情，不然他绝无逃走可能，是以对他颇有好感……。 听到身侧有人叫唤：“喂，你，那个要饭的，过来洗漱，换衣服……” 鹿鸣被人带到一帷帐中，有人丢给他一条毛巾，一身旧兵服，让他快些洗漱换衣服，今晚由他和另几个新兵值守大营。 鹿鸣接过毛巾，见有一桶热水，边上还有一块皂团。鹿鸣跳进水桶，认真洗漱完毕后，一桶水已成褐色，但整个人都精神许多…… 又有人进来，递给他剃刀，待刮完胡须，对着桶中看自己面容，见水中自己双目莹莹，邃不见底……。心下笑道：“原来我生的如此俊……” 换好衣服出来，那官兵见到鹿鸣也笑道：“一路上竟未看出还是个小白脸……” 天色已暗，鹿鸣被带去吃了两个馒头和咸菜后，便跟随几个官兵在大营四周巡视。 巡视一个时辰左右，便听到帐篷中鼾声四起，大部分官兵均已入睡……只中军大帐中还有灯火未熄。 鹿鸣心想，待所有人入睡后，我借口小解，悄悄逃走便是，忽然间听到大营外有脚步落地声音。鹿鸣看前面几个官兵，却似乎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继续前行。 鹿鸣听那些脚步声进了大营，在几个帐篷边停留一阵，又向前跳跃。听脚步声该有五个人，其中一人脚步声柔软，该是个女子。五人从两个方向渐渐向中军大帐摸去。 鹿鸣心下疑惑，为何前面几个官兵没有反应。于是也当做不知，只是暗中观察这五人来此是何目的…… 他不知自己练成《冥冥心法》后，耳目灵敏，胜过常人十倍。他听到异常清晰声音，别人却一丝也未觉察。 那五人脚步已围到中军大帐外，大帐内听得金克俭，邢不虞与另外两人正在讨论如何经大梁，进攻周国衡阳…… 鹿鸣正想，为何金克俭也对这五人听而不闻？忽听听金克俭出声喝道：“是谁？”便听那五人跃进大帐，接着听到三人躺倒声音，金克俭刚叫了声“来……”便没了声息。 鹿鸣心下好奇，见前面几位官兵兀自没有反应，施展轻功，一闪而没，倒要看看大帐中发生何事？ 第二十七章 偷袭 待鹿鸣离开，那几个官兵竟不知队伍中少了一人。 鹿鸣跃到大帐口不远处，见大帐外一蒙面人，握刀警惕观看四周，鹿鸣摸到一石头，心中提醒自己出手莫要太重，瞄准那人大椎穴掷出，同时飞身冲出。 待那人中石跌倒，鹿鸣已欺到那人身后，将他接住轻轻放到。借着大帐灯火，见那人面上所蒙黑巾已被鲜血湿透，眼神涣散，眼见不活了。鹿鸣心下吃惊，不曾想那石头还是要了此人性命。生平第一次杀人，心下惶恐，扶起那人肩头，不知如何安慰…… 那人喉头发出咯咯两声，倒头死去。鹿鸣心下愧疚，又放倒那人，跪倒拜了两拜，听到大帐中有声音传出……侧身靠在大帐口向内张望…… 帐中仰面躺倒三人，身着将领服装，其中一人咽喉处中刀，献血泊泊流出，已然死去。另一将领与邢不虞未见伤口，想是被点了穴道躺倒在地。 立着几人中，三人正用剑指着金克俭前胸后背要紧处。与帐外那人一般打扮，一身黑衣，面带黑巾。另有一人，身形高大，背对着大帐门口，压低声音道：“金将军，哦，该叫你金堂主，又见面了……” 金克俭冷笑道：“何方小人，鬼鬼祟祟，偷袭于人，竟有脸呱噪……” 那人哈哈一笑，拉下面上黑巾。 金克俭面露意外，笑道：“原来是邬将军，想不到，你我二人战场上难分胜负，你便深夜来我大营暗算于我，好本事，好本事……” 那邬将军不理会金克俭言语讽刺：“金将军，今日来并非要取你项上人头，而是来向你请教一个问题？” 金克俭冷冷道：“你进帐便杀我统领，是这样请教于人吗?今日落入卑鄙小人之手，只管动手，难道当我金某人是贪生怕死之辈……” 金克俭句句不让，嘲讽那邬将军。鹿鸣心下对甚是佩服，决心今日要救他以谢当日太康城之恩。 那邬将军道：“我知金堂主并非怕死之辈，今日探访也是奉命行事，只问金堂主一人下落，问完后我们便走。” 金克俭不知他要问什么，但被对方偷袭，三把剑抵住要害，心下刚硬。只是大笑：“邬将军，你废话太多，行军打仗，一言而决，今日受你胁迫，若我回答半个字，日后怎还有脸活在世上，杀了我便是。” 那邬将军也甚是佩服金克俭，示意三人撤剑。那三人撤剑后，却依旧守在金克俭两侧，以便随时出手，同时封住他所有退路。 金克俭视而不见…… 那邬将军道：“金堂主，我邬某人佩服你为人，绝不敢小觑于你。是我家莫利炎王子，派我来问候你家慕容公子。四年前在靖王府，我家王子败于你家公子后，一直对慕容公子念念不忘……多方打听，却不见慕容公子在齐国任一军中，亦不在西域龙城，所以特来问问金堂主，你家公子到哪里去躲清闲了？” 金克俭略感意外，扬声笑道:”你那莫利炎王子如此草包，上次落败，竟还敢来寻我家公子，莫不是又想自取其辱……可惜我也不知我家公子去处，不然我又可看一出好戏了……。” 那邬将军面色微变：“南人最是奸猾，上次我家王子只身赴靖王府，被你家公子，高昌国王子，连通慕容家族一个秦姓长老，三人合计打败。慕容世家不过仗着人多，如何敢自吹自擂，可敢让你们公子出来，与我家王子公平比试……” 旁人不在现场倒也罢了，那日金克俭亦在现场。此时见这邬将军颠倒是非，怒极反笑：“好，好，好，既然你家王子不知死活，我自当禀报我家公子，与你家王子来一场公平比试，最好当着各武林门派前一决胜负。免得你家王子输了又胡言乱语，颠倒黑白……” 邬将军还未说话，金克俭身后之人道：“邬将军，南人奸诈，此时落入我们手中，竟还敢大言不惭，今日定要给他留个印记……”说罢举剑向金克俭后颈削去，想割下他脑后头发。 其时各族受汉人影响，对礼法看的甚重，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非父母言，不可弃也。那人要割下金克俭头发，便是大辱。 金克俭察觉脑后剑光凛冽，低头反踢对方手腕。那人反应颇快，变招急削金克俭脚踝…… 另二人见金克俭还招，同时出剑，一人急刺金克俭胸前要穴，另一人却弯腰刺金克俭膝盖。三把剑将金克俭前后，上下一同封死。显然三人习练这套武功多时，配合甚是严谨。不然方才进帐偷袭，也不会一招之内便将金克俭制住…… 金克俭见三人剑法平淡无奇，单打独斗，无人可以在他手中走上十招。偏偏三人配合起来天衣无缝，剑招攻敌无备。金克俭身上未带兵器，不然可凭鞭法，将三人逼在一丈之外，寻机会打到一人，另外两人便不足虑。 此时三人剑法同出，金克俭临危不惧，凭借臂上盔甲，展臂向胸前剑刃挡去，收回后腿直踢弯腰那人面孔，正是攻敌所必救，逼他回剑防守。 那二人早已料到金克俭如此反应，同时变招，上盘改刺金克俭咽喉，下盘那人后躺倒地，避开金克俭回踢，挥剑刺向他下阴。 金克俭只得收腿后撤，刚退一步，便觉大腿一凉，已被后面那人在腿伤砍了一剑。伤口颇深，金克俭立足不稳，也躺倒在地…… 鹿鸣在帐外见到那三人出剑，再看金克俭反击，心下纳罕这金克俭武功如何退步了。 三人出剑，他只需跃起，便可躲开后方与下方两剑，双腿连环踢出，一脚踢开上盘一剑，第二脚便可踢中使剑之人。无论踢中胸口面门，必受重伤，这剑阵也就算破了……何必冒险用手臂挡剑，又向后退。 待要出手相救，金克俭已然中剑躺倒。他不知自己内力武功已臻化境，他可轻易办到，彼时金克俭前后受剑，单腿立地，却做不到高高跃起…… 那三人伤了金克俭后，转头望邬将军，待他下令。邬将军见金克俭倒地，正寻思是否要赶尽杀绝，或是要金克俭带话给慕容世家。 见那三人神色怪异看着自己，开口道：“怎么？” 第二十八章 旧识 那三人剑指邬将军身后道：“什么人？” 邬将军回头，身后并无任何人。回头见那三人，目露惊惧，依旧看着他身后。邬将军大怒：“你们做什么？有什么人？” 三人中见他如此，更是害怕，一人问道:”邬将军，你身后有一人，你感觉不到吗？” 邬将军只觉脑后汗毛均竖立起来。那三个人绝不敢拿自己取乐，即说自己后面有人，那一定有人，自己如此武功，竟毫无知觉。身后究竟是人是鬼？ 邬将军心下惊惧，却不慌乱，抽出腰间长剑，一招游龙八方，剑光护住自己周身。接着转身后跃。 但见大帐口立着一人，身着齐国兵服，面上却蒙一块黑巾，那黑巾上湿漉漉印记，不知是水是血。而那黑巾，与己方四人所戴一模一样。 来人正是鹿鸣，他见金克俭倒地，生怕他们再下杀手，又怕金克俭邢不虞认出自己，将门外那人黑巾扯下蒙在自己面上。 他飘然进帐后，见邬将军并未察觉，索性站在他身后吓他一吓。待那三人看到自己，邬将军转身查看，他便贴在邬将军身后随他转动。直到邬将军使出游龙八方式，鹿鸣不想杀人，便飘身后退。 鹿鸣扮鬼只是恶作剧。而邬将军四人，却是被他武功所惊。方才见他贴在邬将军身后，直如纸人一般，待邬将军使剑，不见他如何动作，随着剑锋飘出三尺之外。四人何曾见过如此武功……直怀疑对方是人是鬼。 鹿鸣哑着嗓门道：“你们走吧，放过这几人如何？” 几人见他说话，虽哑着嗓子，但听出年纪甚轻。见他身后影子，是人无疑，心中惊惧渐去。 邬将军道：“你是何人，为何戏弄与我？” 鹿鸣童心又起：“方才你不是在寻我吗？” 邬将军惊道：“你就是慕容公子？为何这般鬼鬼祟祟蒙着面孔，又为何总躲着我家王子？”他忘了自己也是蒙面来偷袭大营，却说鹿鸣鬼鬼祟祟。 鹿鸣低声笑道：“你家王子要寻我比武，尽管来西域龙城，可别像你们几人这般鬼鬼祟祟。”说完伸手飘身向几人面上抓取。 四人见他突然伸手向前，不知何意，眼前一花，三人面上黑巾，连同邬将军方才拉在下颌处的黑巾，已被鹿鸣尽数捏在手里。四人竟没看出他是如何欺到身前的，又如何退回远处。或者对方就没动身形，隔空将四人黑巾摘去。 四人此刻方知对方武功恐怖，若是他想取自己姓名，只需在四人太阳穴或百汇穴一点，四人连招架之力都没有。 四人下意识向后退了几步，互为依仗，举剑护住胸口。以防鹿鸣再次出手。 鹿鸣笑道：“难道你们今日要代你家王子与我先比试一场？” 那三人看向邬将军，邬将军眉头微皱道：“以公子武功，我家殿下再练三十年也不是你对手，先前误信他言，前来冒犯金将军，还请赎罪，日后我们战场再见，今日就此告辞……。” 说罢对金克俭拱拱手，又对鹿鸣一拜，带领三人从鹿鸣身侧出了大帐……。 四人生怕鹿鸣不放他们，故作镇定，待出了大帐，已浑身大汗…… 待那几人出了大帐，鹿鸣见金克俭盯着自己。不想被他认出自己，见邢不虞与另一人在被点了穴道躺在地上。手上运气，隔空向二人虚点几下。 地上二人只觉一股劲力从丹田冲出，瞬间将自己所封穴道解开。那邢不虞方才躺倒在地，但双方对话却听的一清二楚。 穴道解开后立时跪倒：“多谢慕容公子相救……” 鹿鸣见他第二次错认自己，心中好笑，只点点头，让他们去扶金克俭起身。 却听金克俭道：“多谢救命之恩，请问阁下高姓大名？” 邢不虞正在扶金克俭起身，听他如此说，疑惑看向鹿鸣。 鹿鸣笑道：“哦，你怎知我不是慕容公子？”话一出口，邢不虞也知他不是慕容公子了。 金克俭道：“我家公子光明磊落，不会蒙面示人，此外，我家公子武功也没阁下这般高强！” 鹿鸣佯怒道：“我救你性命，你竟嘲讽我不够光明磊落，不怕我杀了你吗？” 金克俭面不改色：“阁下若要杀我，方才便不会救我，那几人走后，你并不摘掉面上黑巾，定是不想有人认出阁下……”心中思量，这双眼睛在哪里见过。 鹿鸣暗赞金克俭心思灵敏：“金堂主才勇兼备，小子甚是佩服，今日出手，也是报金堂主当年之恩。我假冒你家公子，绝无不敬之意。日后若有机会见到你家公子，必定当面致歉，就此告辞”说罢转身便走。 忽然听金克俭叫道：“杨少爷……请留步” 鹿鸣身形一顿，金克俭便知自己所猜不错。鹿鸣并不回头：“我不姓杨，请金堂主转告杨致羽，我娘亲的血债，我自会上门讨还……” 说完走出大帐，一个起跃，已到大营之外。仰身长啸一声，召唤断牙…… 众人听他长啸声起，片刻间已在一里之外，无不骇然。 邢不虞扶起金克俭道：“金将军，方才那人什么来路，武功这般厉害？” 金克俭起身坐好，沉默半晌道：“四年前我龙翔世家为了大业，主动与靖王府交好。那世子安排我们去处理一件靖王府家事。 据说这少年是靖王的私生子，为母亲报仇，竟去刺杀靖王。雷护法当时伤了他，我与雷护法侄子雷豹追杀他时，见他侠义心肠，动了恻隐之心便放过了他。不料今日在此处遇见他，蒙他相救。 我方才见他眼神，便觉得在哪里见过他。他自称小子，我便猜出是他。他今年不过十六七岁，却不知他这三四年间有何际遇，竟习得如此武功。” 邢不虞听完后道：“定是那靖王始乱终弃，害了这少年母亲，所以他才去刺杀靖王。” 金克俭道：“宫廷王府的这般乱事，我们也不去理会，只是这少年武功如此了得，若真让他杀了靖王，与我龙翔世家只怕不利。还要有劳风行使跑一趟，赶去太康城，通知秦长老与雷护法，务必要他们与靖王府做好防备。” 邢不虞躬身抱拳：“属下明早就动身……” 第二十九章 集市 鹿鸣从大营出来，不多时便见断牙从树丛中跑出，口中叼着一只兔子。 鹿鸣抚摸断牙脑袋喃喃道：“断牙，断牙，我心中有无数疑惑，那杨致羽为何要杀我娘亲？我娘亲到底是什么人？他们如何相识？我是先去报仇，还是先去查我娘亲身世？” 断牙望着鹿鸣，大概不习惯鹿鸣如此干净。伸舌头去舔鹿鸣面孔，口边兔血粘鹿鸣一脸。鹿鸣敲一击断牙脑袋：“我刚洗干净又被你弄脏，怕我太俊吗？”心下寻思，此处离云南不远，先去查清娘亲身世再去报仇！ 看准方向，大踏步向南走去。 一路无话，大半个月后，一人一狼到了云南境内。鹿鸣年幼时，听母亲讲故事常提到一处鹿家岭，猜想那便是母亲家族所在。 一路打听，却无人听说过鹿家岭，如此又兜兜转转又半个月。这日来到一小镇，正是赶集日子，街上人来人往，鹿鸣许久未曾见过这许多人。毕竟孩子心性，东张西望，看什么都稀奇。街上人看见断牙，纷纷躲避。 忽听前面人群中发出惊讶声音：“哦，好东西，如此品相何首乌，我是第一次见到，我出三两银子……。” 又听一人说：“这可是我冒险从“鹿鸣山”上挖到的，低于五两银子不卖……” 边上纷纷有人出价…… 鹿鸣听到“鹿鸣山”，心中一跳，竟然还有山与自己同名。挤进人群看那卖何首乌之人。 那人四十多岁，身材瘦小，面目黝黑，说话正是本地口音。鹿鸣凑上去问道：“大叔，这何首乌是从鹿鸣山寻到的？” 那汉子笑道：“谁说不是呐，其他地方可没这般品相何首乌。” 边山有麻脸汉子起哄：“贺老三，你吹牛吧，就你那模样，借你十个胆也不敢去鹿鸣山！” 鹿鸣寻思，这鹿鸣上到底是何可怕去处，为何旁人断定这贺老三不敢去？ 贺老三发急：“猴屁股，你不敢去，就以为我也不敢去，我明日还会去山上，到时再寻些好物什让你瞧瞧……你若是不怕，和我一道去可好？” 那麻脸汉子姓候名定，自小调皮，同乡一起长大的同伴便唤他“猴屁股”。 猴屁股也不恼，笑骂：“我可不去，不像你，要钱不要命，当心被那山蛮子抓了去喂蛇！” 这时又有人出价四两银子，贺老三便不去与猴屁股斗嘴。 鹿鸣听那贺老三明日还要去鹿鸣山，心想左右也无头绪，不如去那鹿鸣山看看，或者能有什么眉目。 于是躲在边上等候，那何首乌品相甚好，不多时便有人出了五两银子将那何首乌收了，贺老三喜滋滋收了银子。在集市上买了许多酒，肉，还扯了五尺花布，想是买回家给自家老婆做衣服用，不知他老婆如何体型，竟要用五尺花布。 买好一用物品后，将物品放在街边驴背上，那贺老三便哼着小曲往回走，路上按捺不住，取了一酒壶开始喝酒。鹿鸣不想惊动他，只远远跟着。 路过一山坳，待鹿鸣转过山坳，前面只一条小路，那驴子停在路边，贺老三却不见踪影。鹿鸣一惊“难道这贺老三也身藏武功，转眼已不知去向”。 加紧脚步向前赶了两步，见驴子背上货物都在，贺老三却不在近前。鹿鸣心下懊恼，竟然连一乡民也跟丢了。 正沮丧中，听身后有人嚷到：“好小子，就知道今日大爷发了财，一定会有兔崽子打我主意。见你一路鬼鬼祟祟跟着我，当我贺三强是好惹得嘛？” 鹿鸣转身，见那贺老三正从一树洞中走出。心中释怀，难怪他一转眼便不见踪影，那大树离小路四五丈远，树洞背朝小路。非当地人绝不知道那会有个树洞。 贺老三见鹿鸣一路随着他，不确定是否冲自己而来，过了山坳，便藏与树洞，果然见鹿鸣东张西望找寻自己，于是跳出来指责鹿鸣。 鹿鸣拱手道：“大叔，我一路跟随，是有事请教，并无恶意。” 那贺老三不信：“有事请教，何不直接问我，为何一路鬼鬼祟祟跟着我，定是想打黑棍抢我的银子。方才在摊位上和我搭腔的就是你小子，别以为我不识得你！” 鹿鸣心想也是，自己如此跟着他，难怪这贺老三生疑。断牙见贺老三咄咄逼人对着鹿鸣喊叫。从鹿鸣身后走出，对着贺老三漏出狼牙。 贺老三见这样一条大狗，心下害怕，不由退了两步。心想今天这银子怕是保不住了，这小子我能否打过还说不定，再加上这条大狗，那定是输了。 鹿鸣叫住断牙，对贺老三道：“大叔，我有事想去一趟鹿鸣山，想找你帮忙带一下路，所以一路跟来” 贺老三看看断牙，试探道：“真不是来抢我银子的？”鹿鸣笑着摇头。 贺老三见不是抢银子的，松一口气反问道：“小伙子，你好端端为何去鹿鸣山，难道不怕被抓去喂蛇吗？” 鹿鸣好奇：“为什么上山要被抓去喂蛇？” 贺老三听鹿鸣什么都不知道，竟敢去鹿鸣山。 笑道：“敢情你是第一次来本地吧，本地人都知道，这山上有蛇神，有一群苗人，供养这蛇神，若是外人上山，定是被抓去喂蛇神。而蛇神也护着这群苗人，所以山上的灵芝仙草何首乌之类的，都是又大又好。” 鹿鸣问道：“那大叔你是怎样进山挖到何首乌的呐，不怕喂蛇神吗？” 贺老三难得脸上一红，好在他肤色本来黝黑，外人也看不大出：“小兄弟，我怎敢贸然进山挖东西，今日被那“猴屁股”起哄，就是那麻脸汉子，我一急就吹了牛。” 鹿鸣道：“那你这何首乌不是从鹿鸣山采的？” 贺老三道：“那何首乌确实是鹿鸣山的，只不过是苗人送的，不是我自己去挖的。” 见鹿鸣疑惑，继续道：“我家就住在那鹿鸣山脚下，平日里总见到苗人，除了衣服与汉人不同外，那苗人和我们汉人没啥区别。下山的苗人也会说汉语。 平日里总会有苗人来我家买些蔬菜，水果之类的。日子久了，便常让我送些蔬菜水果上山，到了指定地点，便有人出来接应，其它地方却不敢去。 前日里我送蔬菜上山，平日里买菜苗人要我帮忙。帮他们去集市上将一根何首乌卖了，卖了银子，再帮他们备些酒，肉，布匹，他们山上要用，作为交换，剩下的银子就当我的报酬。 我见那何首乌品相不错，能卖个好价钱，所以就答应了。 我今日备好货，明日便上山送货，顺便看看他们是否还有其它好货需要我代卖的” 鹿鸣听他说完后：“大叔，我去鹿鸣山是找人，那明天能带我一起上山吗？” 贺老三听鹿鸣是上山找人，有求于他。上下打量了鹿鸣一眼，故作为难状：“这个恐怕不好办，我从来没敢带人上去过。” 鹿鸣猜出他心意，口袋里邢不虞送他的银两，还剩二两不到，一起掏了递给贺老三。 那贺老三见了银子，脸色立时好转：“明日里这许多货，驴子上山不方便，你就随我一道上山吧……” 第三十章 少女 第二日一早，二人准备进山，鹿鸣怕断牙上山太显眼，让断牙先去山里找地方躲着。贺老三将货物分成两个担子，与鹿鸣各挑一个，向鹿鸣山走去。 路上贺老三嘱咐鹿鸣：“上山后别乱走，别乱看，到了地方，你要找什么人，我帮你问就好。这些苗人怪异，若不小心得罪，后患无穷。” 鹿鸣点头称是：“大叔，只消帮我问问这里是否有过一个叫鹿子衿的女人即可。” 贺老三问：“这鹿子衿是你什么人？” 鹿鸣沉咛片刻道：“她是我娘亲……我叫鹿鸣” 贺老三见鹿鸣神情凝重，也不多问。 过不多时，二人进到山中，前半程并无异样，到了半山，山路开始陡峭起来，许多地方只容一人通过，苗人在此处均设了暗卡。查问鹿鸣是何人，贺老三说这次货物甚多，是自己从村里雇来临时帮忙的。那苗人对贺老三甚是熟悉，又见鹿鸣年幼，检查货物后便不多问，一路甚是顺利。 到了山腰一凉亭，贺老三说到了，凉亭中早有几个苗人等候。那接应苗人与贺老三年纪相仿，笑眯眯一副和蔼模样。 清点完货物后笑道：“贺老三，有没有偷我们的酒喝”，看来对贺老三甚是熟悉。 贺老三赶忙道：“文老弟，看你说的，那何首乌品相不错，我也算赚了点碎银子，怎还敢再偷你酒喝，这次你们准备这许多酒，肉，蔬菜，寨子里要办什么喜事吧……” 那苗人不想将内部事务讲与外人听，于是岔开话道：“嗯，这次备货不错，有劳贺老哥了。” 贺老三拉了那苗人到一旁悄悄问道：“这次随我一道来的这位小兄弟，让我与你打听一个人，你们寨子里是否有个叫“鹿子衿”的女人，这小兄弟是她……” 那苗人一听到“鹿子衿”三字，面色大变，转头对着鹿鸣上下打量。 贺老三看出他神情有变，一句话就没说完。 那苗人对身后四个苗人道：“把这两人都抓起来……” 贺老三大吃一惊：“文老弟，你这是何意，我只是来送菜，为何抓我？” 那苗人不理贺老三，身后四个苗人已抽刀在手，将鹿鸣与贺老三逼围在中间。 鹿鸣方才一直盯着那“文老弟”看，见他神情陡变。心下一喜，知道这苗人必然识得自己母亲。 见他们将自己围在中间，心想这些苗人与母亲必有牵连，不知是何关系，不敢随意伤人，所以并不反抗，看看他们究竟如何处理自己。 贺老三却已吓破了胆，想起乡人说道苗人拿活人喂蛇的故事，腿已软的无法直立。 那四人将鹿鸣与贺老三反手绑了。贺老三只是哀嚎：“文老哥，看我们多年交情，你放过我，这小子我也是刚认识，你这臭小子可是害苦了我”最后一句却是对鹿鸣讲。 鹿鸣只默不作声。那文老弟与四苗人押解二人往山上走去。穿过一僻静小道，路尽头另有四五苗人把守。文老弟与把守之人说几句话，却不是汉语。那把守之人上下看鹿鸣两眼，将身后门打开。 二人被押解进门，里面一阵阴冷，却是个地牢。地牢中有台阶，往下走了一盏茶功夫，鹿鸣判断方位，这地牢怕是建在山中间。地牢四壁潮湿，偶见壁顶有钟乳石，水一滴滴掉在地面上，形成水洼。 将到牢底时，从下面传来一少女声音，声音清脆，在地牢四壁回荡。说的却是汉语：“老妖婆，快把本小姐放了，不然我将你这蛇窝一把火烧了……” 鹿鸣与贺老三下到最底层，那少女声音又传来：“老妖婆，你们敢动我一根手指，我让我爷爷把你们都扔进蛇窝，看看到底是你们厉害，还是你们养的蛇厉害。” 鹿鸣心里笑道：“人家要是怕你，怎会将你关到地牢中，人家十个手指也动过了，还威胁别人敢动你一根手指……” 正自好笑，过了一转角。便见正面牢房中有一少女，正在踢打牢门，牢里的草铺与桌椅，已经被扔的满地都是，声音正是那少女发出。 那少女一身紫衫，身形苗条，大概十四五岁年纪，面孔在地牢火光下看不清楚，一对眸子却晶晶发亮。 看到有人进到牢底，对着几人喊道：“文老头，你去给老妖婆说说，我不再偷圣阴珠了，你们这次放了我，我一定不来打扰了”听话中意思，她是来偷圣阴珠被苗人抓了，而且来过不只一次。 鹿鸣听封自修说过，自己佩戴的珠子就是圣阴珠，除了自己用蚂蟥化血时用过，不知还有何用处。这少女来偷圣阴珠，难道也是化血用吗？ 正路过那牢门，不由看了那少女一眼，见那少女肤色白皙，额头光洁，双目又大且亮，虽皱着眉头生气，不见怕人，只见可爱。那少女见他看过来，大声呵斥：“看什么，小心将你眼珠挖出来喂鱼……” 待见到鹿鸣被人反帮了双手，不由笑道：“原来你小子也是被他们抓来的，竟还贼眉鼠眼乱看。” 鹿鸣见她笑靥展开，右侧面颊露出一深深酒窝，一口牙齿白如碎玉，心中不由突的一跳，面上一红，转过头去。 那少女见他转头，笑的更加欢喜，咯咯声在四壁回荡，鹿鸣只觉地牢竟有春日气息，更不敢回头看那少女。 “小子，算你老实，以后再敢贼眉鼠眼偷看本小姐，定要你好看”说罢又是一阵笑声。 鹿鸣与贺老三继续前行几步，被关在那少女斜对面一间地牢里。 这间地牢中却只有两个草铺，并无桌椅之类。条件比那少女牢房差了许多。鹿鸣心想，这地牢竟也分三六九等。 身侧贺老三一路哀嚎，关进牢房后，更加悲从中来，大声嚎叫：“文老哥，求你放我出去，我真什么都不知晓，你们要抓就抓这小子好了……” 鹿鸣面孔仍自发烧，安静坐在墙侧草铺上，脑中那少女笑声兀自盘旋不止。心中懊恼，怎会被一小姑娘弄得如此慌乱。 不多时，那文老弟与四个苗人走出牢房，那少女又吵闹半天，鹿鸣也没听进去。 贺老三在边上开始哭泣，边哭边说不该与这些苗人打交道，更不该为了二两银子，来帮鹿鸣打听人。 鹿鸣静下心，看着牢房结构，四周均是岩壁，依山开凿而成，牢门是木头做成，有孩童手臂粗细。鹿鸣仔细聆听，头顶牢门处还有说话声。心想待夜晚守卫松懈后，便打开牢门出去探访，这些人如此对我，必然对我娘亲不善，却不知他们与娘亲是何关系。 正寻思间，听对面那少女嚷道：“嗨，你别哭了，好生烦人。”贺老三兀自哭个不停。少女又对鹿鸣喊道：“你这臭小子，你父亲哭成这般，也不劝劝他”。竟将贺老三与鹿鸣当做父子。 鹿鸣见她与自己说话，又觉一阵窘迫，索性闭嘴不答。 那少女更加恼火：“喂，小子，你是哑巴吗？本小姐与你说话，你听不到吗？” 鹿鸣转头，见那少女将脸贴在牢门上，向他这边张望。虽隔十来步远，却也见那少女白皙脖颈。心中突然想到蚂蟥在那脖颈吸血样子。不由心突突直跳，强收回目光不敢回应。 那少女见他看自己一眼，却仍不回答。想到鹿鸣从进来后一直没出过声。不由惋惜道：“可惜了一副好皮相，竟然真是个哑巴！” 鹿鸣不敢抬眼看她，低声回了句：“我不是哑巴”。口气干涩，全不是平时声音。鹿鸣自己吓自己一跳。暗骂自己没出息。 那少女喜道：“哈哈，不是哑巴，那最好不过了”转瞬又恼怒道：“既然不是哑巴，方才为何不理会于我？” 鹿鸣见她如此喜怒无常，更不敢答话。 那少女见他又不回应，更加气恼：“臭小子，诚心气我吗？怎么又不说话，待我出去后，绝不饶了你……” 见鹿鸣依旧没声音“你定是个小贼，偷人家东西被抓进来的吧……你若陪我说说话，本小姐一开心，到时连你一并救走也说不定。喂，你倒是说句话呀……” 鹿鸣不知说什么，便假装听不见，闭目养神。 那少女又絮絮叨叨问不少问题，见鹿鸣始终不理自己，终于累了，坐回到草铺，兀自自言自语…… 两个时辰后，那贺老三与少女均没了声音。鹿鸣估摸时辰到了午夜。睁开眼悄然起身，来到牢房门口，握住牢门木头。真气到处，那木头应手而断，声音在夜间甚是清晰……。 鹿鸣稍等片刻，见四下并无其它声音，蹲下身子，握住那根木头下端，同样用力，那木头便从牢门断开。 鹿鸣不再犹豫，从断木处侧身而出，向台阶处轻轻走去。 刚过那少女牢门口，却见那少女睁着一双眼睛正看着自己…… 第三十一章 越狱 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鹿鸣吃了一惊，一时不知如何反应。但见那少女满脸喜色，举手放在嘴边做一个“莫出声”动作。手指细长，手腕白皙，显出细细几根血管。 那少女招手让鹿鸣靠近她牢门。 鹿鸣无奈，靠了过去。那少女也靠近牢门轻声说：“小哥哥，你武功好生厉害，也将我一并救出吧，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鹿鸣闻到她身上淡淡少女体香，心中又是一荡。 赶忙定住心神，两下一看，这少女牢门却是用精钢制成。 原来这地牢根据关押犯人不同，牢门亦是不同。那“文老弟”以为鹿鸣与贺老三不会武功，便将他们关于一般牢房中。而这少女身有武功，特意关在这精钢牢房内。 鹿鸣皱眉道：“这精钢牢门我也打不开，对不住姑娘，我有要事，待我出去后再设法回来救你……” 那少女脸色一板：“不行，你若出去不回来救我，我又如何去寻你，你定要带我一起走……” 鹿鸣见她无理取闹，不去理她，转身又向台阶走去。 那少女见状大怒，大声嚷起：“快来人，这小贼要逃走了……” 鹿鸣吓一跳，赶忙走回牢门口。竖耳细听，幸好上面并无动静。那贺老三竟起了鼾声。 鹿鸣瞪了那少女一眼。少女并不在意。笑嘻嘻道：“你快想法救我出去。不然你也休想走” 鹿鸣道：“那你等我上去，取了钥匙下来帮你开门！” 少女摇头道：“你莫想框我，我可不傻，你若取不来钥匙，要我等你到何时?” 鹿鸣心下着急，偏生碰到如此疲赖姑娘。 他本可隔空点住那少女穴道，不去管她。但内心却一丝也不敢唐突这少女，心中只恨自己没用。 忽然灵光一闪，对那少女说：“你别出声，去拿根桌腿过来。” 那少女听他要桌腿，不知何意，但知鹿鸣是要救自己出去。转身去拿桌腿，回头却见鹿鸣正自脱上衣。 少女又羞又怒，又大声叫道：“臭小子，你要做什么？” 鹿鸣只觉头皮一麻，赶忙让她禁声，压低声音恨恨道：“你不是让我救你出去吗？” 那少女依旧愠怒：“那你为何脱衣服，要占我便宜吗？” 鹿鸣不理她胡说，将手伸进去道：“将桌腿给我，说着将外衣丢进身侧水洼处弄湿” 那少女将桌腿递给鹿鸣，毕竟是少女，转头不去看鹿鸣裸着上身。 鹿鸣将湿衣绑在牢门两根精钢上，用桌腿插进衣服，开始旋转桌腿。 随着衣物收紧，那两根精钢吱呀呀开始变形。少女听到声音，回头看怎样情形。 待看见那精钢弯曲，出现一稍大空档。忘记害羞，称赞鹿鸣道：“小哥哥，你武功可真好，这样粗精钢也能拉弯，以后……” 鹿鸣叫到：“别说话，快试试能否出来！” 那少女吐吐舌头，弯腰将头伸出空档。头出来后，身子紧跟着穿出空档。 鹿鸣怕松手会有响动，又轻轻回转桌腿，将精钢复原。 取回衣服后，见衣服又湿又脏，便不穿回身上。带着那少女向台阶走去。 那少女知趣，不再说话，紧跟着鹿鸣拾阶而上。 快到洞口牢门处，听到有轻微鼾声传来，鹿鸣探头出去查看。见两个苗人在牢门内，伏在桌上睡觉，鼾声便是那二人发出。另有两个苗人却在牢门外，倚在墙边，闭着眼睛，也不知是否醒着。 那少女见鹿鸣向外张望，心下紧张，不由拉住鹿鸣手臂。鹿鸣只觉一温软小手握住自己手腕，面上又是一红。好在那少女也探头向外张望，并未察觉。 鹿鸣推开那少女拉着自己的手，示意她别做声。轻轻一跃，跳到牢门口处，从地下捡起两个土块，控制力道甩手掷出。门口那二人同时被击中，一声不响便倒在地上。 鹿鸣回到桌边，在另二人后颈轻轻一按，那二人也跌倒在地。 那少女见鹿鸣如此轻易便解决了四人，探出身来道：“好哥哥，你可真厉害，你方才为何不用土块丢我？” 鹿鸣脸上又是一红，解释道：“你又不是坏人，我何必丢你。” 那少女过来拉住鹿鸣手道：“我先下也知道你是个好人了……有你保护我，我再不怕那老妖婆了。” 鹿鸣不知她所说老妖婆是谁，挣开她手说：“你也换件衣服，不然待会逃不出去。”说完找了身形相似苗人，开始脱他衣服。 那少女道：“我才不要穿这些男人衣服，臭也臭死了，待会谁要拦我们，你就丢石头打死他们……” 鹿鸣已换好苗人衣服，又取了苗人头套，带上后立时便成一个苗族后生。从一人腰间摸出钥匙，打开洞口大门。 边开边说：“这些人与我们并无仇恨，怎能随便杀人，你若不穿，我可不能带你出去……” 那少女见鹿鸣说的坚决。内心不快，嘟着嘴找了个身形矮小苗人衣服，却要鹿鸣帮他将那人衣服脱下。 鹿鸣知道她少女害羞，便脱了那苗人衣服递给她。 那少女将那苗人衣服套在自己衣服外，依旧显大。鹿鸣又将另一苗人头套解开，站在少女身后，当做腰带系在那少女腰间，更显得那少女细腰不盈一握。 鹿鸣又闻到那少女体香，面上发烧，心猿意马无法抑制。 那少女正自埋怨，忽听身后一记耳光声，回头见鹿鸣面孔上清晰一个手印。 诧异道：“谁打了你一记耳光？” 鹿鸣不敢吱声，闷头向外走去。 那少女紧跟出门，外面山路漆黑，鹿鸣目力甚好，依稀能看出小道。 那少女却无法看清，四周夜枭发出咕咕声，心中害怕，自然又拉住鹿鸣手臂。 鹿鸣心下着慌，想挣脱那少女，这次那少女却抓的甚紧，两次没有挣脱。便由着她去。只是面上一直发烧，黑暗中无人知晓罢了。 那少女见他闷头走路，便问鹿鸣：“小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呀，也好让我以后报答你救命之恩呀”声音清脆悦耳。 鹿鸣低声道：“我叫鹿鸣，不用你报答我，你这样霸道，他们也不敢伤你。” 那少女惊讶道：“你叫鹿鸣呀，这山名原来是借用你的名字……真好，以后我也要找一座山，起名叫“江楚楚”山，哈哈，真难听……”说罢竟自笑起来。 鹿鸣听闻那少女名叫江楚楚，心中重复这名字，楚楚动人，不觉出神……。 第三十二章 圣女 江楚楚见他又不说话，拍拍他肩膀道：“喂，你为何又不说话，你也是偷圣阴珠被他们抓住的吗？奥！你为何不救你父亲一道出来？”她自己偷圣阴珠被抓，以为所有人都是来偷圣阴珠。 鹿鸣被她一拍，回过神来。黑暗中见她两个眸子闪闪发亮。正要说话，听到前面有说话传来。 鹿鸣反手拉起江楚楚手腕，躲进路边草丛。江楚楚不明所以，开口问：“你干……”。鹿鸣伸手捂住她口，“什么”两个字便没出来。 鹿鸣只觉江楚楚面颊肌肤滑腻。自己一只手捂住她大半边面孔，掌心感受到她面颊传来温度与呼出热气，怕她叫嚷，不敢松手，但一颗心直要跳出胸口。 不多时，路上出现十来个苗人，提一盏孔明灯，说的不是汉语，急匆匆从二人面前走过。 江楚楚伸手拉开鹿鸣蒙在她面上手掌，呸，呸，吐了两下道：“臭也臭死了，你这臭小子就不能说话吗？” 她方才还感谢鹿鸣，称他“小哥哥”，稍不如意，便直呼臭小子。鹿鸣也习惯她喜怒无常。悄声说：“江姑娘，我要跟他们过去看看，你走另一边就可下山了，路上小心……” 江楚楚本就喜欢惹麻烦，见鹿鸣如此说话，如何肯走：“你小子想丢下我一人去偷圣阴珠，那可不行，我同你一道去，还可以给你做个帮手……” 鹿鸣道：“江姑娘，我不是去偷圣阴珠，我去找人……” 江楚楚笑道：“那正好，你找人，我偷圣阴珠，我们两人还可相互有个照应……”她看出鹿鸣武功高她许多，自然想赖上鹿鸣，帮她偷圣阴珠。 鹿鸣摇头还想说什么，黑暗中见她眉头一皱，鼻头上翘，就要发作。 鹿鸣知道拗她不过，从草丛中走出，向那几人方向悄然追去。江楚楚自然紧跟其后，又去拉住鹿鸣手臂。 鹿鸣虽知这少女甚是麻烦，见她跟上来随自己一道，心中又有一丝欢喜：“江姑娘，你为何非要偷那圣阴珠，与你又没什么用处” 江楚楚道：“你别总江姑娘，江姑娘叫我，好生别扭，你就叫我楚楚好了，我也不叫你臭小子，叫你鹿鸣哥哥可好”。鹿鸣心中又是一甜。 楚楚继续道：“你不知道那圣阴珠，除了解百毒，辟瘟疫，听我爷爷说，还可以治疗一种内伤，那内伤是一种热毒，不同于一般内伤，甚是棘手，我有朋友受了这种内伤，所以我来与苗人借圣阴珠。 他们甚是小气，不借我也罢，还将我赶了出去，于是我就去偷那珠子。那老妖婆武功甚好，没两招就被她抓了起来。好在她知道我爷爷厉害，也不敢为难于我。” 鹿鸣听江楚楚说有朋友受了内伤热毒，心里一跳。问道：“楚楚姑娘，你朋友是中了烈焰掌吗？” 楚楚瞪大眼睛：“你也知道烈焰掌？鹿鸣哥哥，你可真厉害。我爷爷说天下只雷姓一家会使这烈焰掌，连这你也知道。另外，你别总姑娘，姑娘的，只叫我楚楚就好。” 鹿鸣本待说我也中过烈焰掌，又一想，这姑娘一定误会我是来偷圣阴珠的，不说也罢。细想之下，觉得好笑，自己中烈焰掌那样久，竟不知那圣阴珠便可治疗热毒，害自己受那许多苦楚。 又想到圣阴珠送与了白鹤，不知白大哥现在何处，他说要来苗疆找我，我耽误这许久才来苗疆，白大哥找寻我不到，该是早回去了……。 楚楚又拍鹿鸣一记：“臭……鹿鸣哥哥，你怎么又走神？你还没告诉我你来这找什么人？”幸亏她及时止住，不然又一句臭小子叫了出来。心想还要靠鹿鸣助她偷圣阴珠，对他还需客气点。 鹿鸣回道：“有人告诉我，我娘亲来自苗部，所以我来这里打听我娘亲。” 楚楚道：“鹿鸣哥哥，你来找娘亲，是她不要你了吗？” 鹿鸣摇头黯然道：“我娘亲对我甚好，可是她被人害死了，我来这里看看娘亲家里还有什么人？” 楚楚听鹿鸣声音难过，拉住鹿鸣手掌道：”鹿鸣哥哥，是我不对，不该提你娘亲让你难过。” 鹿鸣停顿一会道：“不怪你，楚楚姑娘，待我查清了娘亲的身世后，我就会去找仇家，为我娘亲报仇” 楚楚道：“放心，到时候我叫上我爷爷，与你一道去报仇，我爷爷武功很厉害，不管多大仇，必能帮你报了。” 鹿鸣坚决道：“不用，我自己仇我自己报。” 楚楚又要说话，听鹿鸣“嘘”一声，前面便隐约见一片火光，紧接着便听到人员喧哗声，声音嘈杂，怕不下两三百人。 二人悄然靠近，从山坡向下望去，是一广场。广场四周点了无数火把，中间更有一火堆，火焰冲天，火光映射下，广场直如白昼。有三百多苗人分立火堆两侧，一侧苗人扎黑色腰带，人数一百来人，另一侧扎红色腰带，有二百来人。两边苗人神情激愤，似乎为何事争执不下。 忽然听一苍老女人说话：“鹿执教，今日是我“四灵教”重选圣女的大日子，自十六年前，鹿子衿叛教出逃，带走我镇教之宝，你鹿家便该被清除出教。亏得我父亲当时宽宏大量，留你鹿家继续在本教。你鹿家本该负罪潜行，含垢忍辱。今日怎敢又出头觊觎圣女之位。” 那语气蕴含内力，又尖又响，在广场中压下众人嘈杂声音，说的却是汉语。 鹿鸣听到那人提起娘亲姓名，知道此处果然是娘亲出生之地，更加着意细听。 楚楚在身侧低声道：“鹿鸣哥哥，我就是被这老妖婆用妖法抓住的，待会你定要为我出口恶气。” 鹿鸣望着广场，并不回头：“这女人内力甚强，我也不定是她对手。” 楚楚拍了鹿鸣肩头一记：“我称你哥哥这多时，你就未想过要帮我……” 鹿鸣头疼，正不知如何回答。听一男子声音响起：“文护法，我女儿虽出走，但她是教内公认圣女，这些年也从未作出对本教不利之事。我身任执教多年，为本教屡屡立功，何况今日我外孙将镇教之宝又送回本教，即便我女儿不孝，教规可没说，这样便没有资格竞争圣女之位。” 那男子五十岁多岁，浓眉阔目，一把胡子狰然竖立，长得颇有气势。 鹿鸣仔细打量那男子，心想，这就是我外公吗？他说外孙将镇教之宝送回，难道他知道我回来了。那为何还将我关起来，何况我并未带圣阴珠回来。脑中一片混乱…… 第三十三章 文鹿 习习谷风，维风及雨。将恐将惧，维予与女。将安将乐，女转弃予。 那文长老道：“鹿执教，你女儿身为本教圣女，却嫁于外族之人，便是叛教，你虽为本教立下大功，但功不抵过，即便你外孙送回圣阴珠，我们也不稀罕。我女儿用八年时间，已另外炼就新的圣阴珠，为我四灵教重塑镇教之宝，你外孙的圣阴珠，让他带回去就是了……” 原来这苗部众人，多是以养毒虫炼毒制药为生。所谓四灵，是指蜈蚣，蛇，蜘蛛，蝎子四种毒虫。苗人成日里与这些毒虫打交道，称这些毒虫为四灵，时日久了，各苗寨占山成教，这部苗人便起名四灵教。 苗人信奉少女体质纯洁，处女炼就药物效果为佳。所以四灵教每隔十六年便选出一圣女，作为一教之主，主持教内炼药事宜。圣女必须是未婚少女。若要嫁人，必须卸任圣女之位，重新挑选新的圣女后方可嫁人。另外圣女不得嫁于外族。 圣女之位在教内甚为尊崇，一旦当选圣女，不单自己受众人敬奉，自己家族中，也可挑一人当选为执教，执掌教规，分管教内生杀大权。 待新一届圣女选出后，原先圣女便即升任护法之位，辅导新圣女，又可掌握教中财物分配，人员调配等。 四灵教教众大都来自鹿，文两姓人家，另有一些姓氏苗人，均不过二三十人，在教中不足以与鹿，文两大家族抗衡，所以小姓苗人都跟随鹿，文其中一家，作为依仗。每隔十六年，唯有鹿，文两大家族争选圣女之位。 那文长老本是上届圣女，十六年前新一届圣女上位，她退位成婚，同时升任长老一职。那届圣女是由鹿家鹿子衿当选，其父鹿胜丰便升任执教。 其时鹿家人丁兴旺，鹿胜丰父女当选圣女与执教，教内最高权位三获其二，一时风头无二。不想那鹿子衿当选不久，竟跟随一汉人悄然离开四灵教，同时带走了圣灵珠。 鹿家面上无光，处处被文家挤兑，很多鹿家苗人都远走他乡。文家势力反而压了鹿家一头。四灵教更是严禁男性汉人私自上山，一旦发现，便丢入蛇窟喂蛇。 鹿子衿带走镇教之宝，四灵教便无法推选新的圣女。鹿家自然四处派人寻找鹿子衿以及圣阴珠。文家多年来却是加紧培养毒物，重新炼制圣阴珠。只是那圣阴珠甚难炼制。直到半年前，文家才炼制出新的圣阴珠。 此次推选圣女，鹿家人丁已败落，文家炼制成新圣阴珠，自认必胜无疑。不料那鹿家竟然寻回了圣阴珠，也出来推选圣女。 圣女推选，不单是圣女之间比试，又是两家势力比较。推举之前，除圣女外，两家还需另挑二人，帮助圣女竞选。比试内容为炼药，驱灵，武功三项。 炼药是比试两家，谁家炼毒制药水平更高。双方相互使毒，然后各凭本事解毒。若是解不了，请对方解毒，那便是输了。 驱灵指的是各家对毒虫控制。苗人以毒虫炼药，自然要熟知毒虫性情，以便于根据毒虫特性炼毒制药。驱灵比试则比较谁家毒虫更加厉害，毒虫主人控制毒虫与对方毒虫比试，最终活下来的毒虫胜出。 比武则简单，双方各派一人，除了用毒伤人，其他武功，兵刃均可使用。将对方击到，或逼出比武场外者获胜。 三局中获胜两局方，参与比试少女则当选本届圣女。 此届圣女推选，那文长老女儿已满十五岁，文长老亲自悉心培养，七八年间，无论驱灵，制毒，炼药方面均是年轻一辈中好手。再与文家族人共同炼制圣阴珠成功，是以呼声最高。 鹿家十六年来一直抬不起头。那鹿执教的小女儿今年已十九岁，在苗部已算大龄。鹿胜丰一心想让小女儿当选本届圣女，借机恢复鹿家声望。是以一直未让女儿婚配。 本来此次获胜机会渺茫，鹿盛丰只做万一打算，不料有人竟将圣阴珠送回，而且那人武功非凡，本次圣女比试获胜机会大增。是以鹿胜丰率鹿家苗人全数出动，助自己小女竞选圣女。 鹿胜丰听那文长老说让自己外孙将圣阴珠带走，冷冷道：“我外孙带回圣阴珠是历代圣女传承至今，由历代执教与长老共滴血起誓守护的镇教之宝。教规规定，除非原圣阴珠丢失或损坏，否则不能重新炼制圣阴珠，我们今日请回镇教之宝，文长老竟要我们送走，文长老这是想叛教吗？”。 那文长老虽然对教规不如鹿执教熟悉，但当初她也滴血起誓守护圣阴珠。此时听鹿胜丰提起，也觉得自己说话鲁莽了，一时语塞。 身侧自己夫君开口道：“鹿执教，那圣阴珠被你女儿叛教带走十六年未归，我教不能没有镇教之宝，拙荆为了本教兴旺，才历经千辛万苦炼制新的圣阴珠，怎可算是叛教，既然镇教之宝回归，拙荆与小女新炼就的圣阴珠也可进入藏珍室，用于本教治病驱毒，未尝不是好事。如今本教圣阴珠回归，本教不可再无圣女，当务之急，是大家伙共同选举新一代圣女，团结教众，使我教重回兴旺才是” 文长老原名“文莫止”，她夫君亦是本教之人，姓廖名去病，在教内担任医司职务，主管毒虫培育。廖姓为四灵教少数姓氏，廖去病年轻时与文莫止相恋，后来文莫止当选本教圣女，廖去病颇为痴情，直等了十六年，待文莫止卸了圣女之位后才与之成亲。 二人婚后生有一女，随了母姓，叫文静姝。文静姝甚为聪颖秀丽，随母亲炼药，制毒，习武，颇有成就。并且人如其名，性情温婉，教中不仅深得文家众人欢喜，连鹿家教众也多有称赞。 廖去病知道两家继续争论下去也无公断，自己妻子与女儿这些年为了炼制圣阴珠，无论使毒，用药，功力均大有精进。论武功，鹿胜丰虽然功力高强，但自己与妻子也并不输与他。即便公平竞争，自家也是颇有胜算。 鹿胜丰见廖去病话语克制，自己女儿的确叛教出逃，不好再追究前事。于是道：“文老弟所言甚是，过去事情姑且让它过去，今日镇教之宝回归，又逢圣女当选之年。文鹿两家作为本教大姓，本应携手前行，以本教兴旺为第一要务。我大女儿不懂事，这些年本教人心离散，此次我推举小女鹿子佩竞选圣女，也是想为本教多尽一份绵薄之力。令爱静姝聪慧可人，甚得我意，我从小见她长大，若令爱当选，我鹿胜丰也必当全力扶持。” 双方见话已至此，于是按以往规矩，在场中布设了桌椅，护栏以及比武场地。两边推举圣女也盛装打扮，以便于稍后比试。 鹿鸣听到此处，知那鹿执教便是自己外公，心下激动，又听双方对母亲离开四灵教多有介怀，一时犹豫是否该出去相认。 楚楚在鹿鸣身侧，听场中说圣阴珠是镇教之宝，心想难怪那老妖婆不愿借圣阴珠于我，待听得有两颗圣阴珠，心中又喜。既有两颗，借一颗总归无妨。 转头见鹿鸣面上情绪变化，又皱眉思索，便问：“鹿鸣哥哥，有何为难之事，说与我听听，我帮你出些主意也好” 鹿鸣回答：“我娘亲就是他们提到的圣女鹿子衿，那鹿执教该是我外公，但他们对我娘亲都有怨言，我不知是否该出去相认。” 楚楚道：“这有何难，你是那鹿老头外孙，你出去相认，他若顾念血肉亲情，自会欢喜认你，若他不顾念亲情，你也不必为这样的外公难过，以你本领，还怕这世上没有容身之处吗？我正好缺个好哥哥，你随我去找我爷爷，我让我爷爷收留你便是……” 鹿鸣知江楚楚好心，冲她感激一笑。 第三十四章 试毒 场中已准备停当，双方比试人员首先上场，参选圣女则最后上场。 文家先出场二人不出意外，正是文莫止，廖去病二人，那文长老身材瘦小，肤色白皙，看容貌不到五十年纪，头发却已花白。廖去病又瘦又高，比妻子高出一头不止，气质文雅，看似教书先生一般。 鹿家先出场是鹿胜丰，身材比廖去病还高半头，满脸胡须，不怒自威。紧跟鹿胜丰出场是一苗部青年，中等身形，身着苗人服装，手中提一酒壶，边走边喝酒，一脸若无其事模样。 待鹿鸣看清那青年之后大吃一惊，那人却是白鹤…… 原来白大哥来苗部了，他是来寻我的吗？方才外公说外孙送回了圣阴珠，是说白大哥吗？难道白大哥真是我的表哥？鹿鸣脑中满是疑问。 楚楚见鹿鸣又呆在那里，低声笑道：“鹿鸣哥哥，鹿鸣哥哥，快看那个苗人小哥，我第一次见到苗人竟这般俊的”说完又咯咯笑起来。 鹿鸣不理会她。场中两边发出欢呼声音，文鹿两家圣女相继出场。 鹿鸣见文家出场圣女，年纪与自己相仿，皮肤白净，该是遗传了文长老，个头却遗传了父亲，身形修长，身着一身紫衣华服，头戴各种银饰，站在场中略显腼腆，只微微笑着。 鹿家出场正是鹿胜丰幺女鹿子佩，算来该是鹿鸣小姨娘。却比鹿鸣大不了几岁，身着红绿相间苗部服装，也是头戴银饰，却是一脸严肃。 待六人出场亮相后。一苗部长者走到场中，大声宣读：“四灵教甄选圣女大典，正式开始。四周教众，早有准备好烟花炮仗，鞭炮齐鸣，烟花映射天际，甚是绚烂” 楚楚见漫天烟花，满是欢喜：“真好看，我要是做了圣女，要让他们每天都放烟花给我看。” 鹿鸣知她小孩心性，也不搭话。楚楚问道：“鹿鸣哥哥，你说我好看，还是这两个苗部姐姐好看？” 鹿鸣见她一副天真模样，面孔在烟花映射下发出柔和光芒，心又开始跳的厉害，轻声回答：“自然是你好看！” 楚楚更是欢喜：“那我也去参选圣女，你帮我和他们比试可好？” 鹿鸣笑道：“他们是在苗部少女中选圣女，你又不是苗部女子，怎能去做圣女” 楚楚也知自己是异想天开，笑道：“我不管，我也要弄这样一身苗族衣服来穿，做一天圣女也是好的” 鹿鸣收回目光，见场中比试已然开始。最先上场二人是文长老与鹿胜丰。比试内容为炼毒制药。二人在教内共事多年，彼此甚是熟悉，按说都无必胜把握，但今日二人都胸有成竹模样。 只见两边帮众各抬了几只笼子，放在场中一个长桌上，笼中装满了各类毒虫，缓缓蠕动，甚是怕人。 二人做一请字手势。分站桌子两边。那苗部长者上来让二人抓签，二人选定后，那老者宣布由鹿家先出题。 只见鹿胜丰伸出右手食指中指，将二指插入桌上一水碗中，那碗中有多半碗褐色药水，不知是由什么调制而成，味道甚是辛辣。 不多时，那药水表面腾起一阵白雾，颜色却变浅。又过半盏茶功夫，水面雾气渐浓，药水表面竟结起一层冰，颜色则愈来愈谈。待那药水完全结冰，整个冰块已全无颜色，如同一块透明水晶。 手指似乎将水中的热气与颜色都吸了个干净。众人只觉神奇，但鹿鸣在《俭医药道》看到过，知他是逆行内息，用内力吸收水中药力，同时将水中热气也一并吸入体内。单这一份内力就足以骇人。 鹿胜丰将手指取出，整只右手颜色苍白，全无血色，二指上覆一层薄冰，火光下闪闪发亮。鹿胜丰又将那苍白右手伸入毒虫笼中，笼中爬满毒蛇，蝎子，蜈蚣与蜘蛛。见一只手伸进，纷纷四散躲开。 随着手指上薄冰缓缓融化，那些毒虫围绕那手掌边缘不停试探。似乎想咬上一口却又不敢。不多时，一条赤目黑腹蛇受不了诱惑，终于一口咬上鹿胜丰食指。 鹿胜丰似乎早有所料，目光中露出喜色。赤目黑腹在云贵境内毒蛇中，毒性最强。由这条蛇做引，胜面自然大了不少。 紧接着笼中一只黄足蜈蚣受不了诱惑，一口咬在鹿胜丰中指上。那蜈蚣足有半尺多长，通体乌黑发亮，腹下两排黄足密密麻麻，颜色鲜明。亦是蜈蚣中少见毒品。 两条毒虫咬上鹿胜丰手指，拼命吮吸。那黑腹蛇身体缓缓涨大，而黄足蜈蚣后背颜色却明显变浅。片刻间，整条蜈蚣颜色已变成白色，两排黄足也成透明色。 鹿胜丰伸左手进去，将那白色蜈蚣取出放在桌边，蜈蚣早已毙命。另有一只蜘蛛立刻扑上，咬在鹿胜丰中指上。 又过片刻，那蜘蛛也通体变白，被鹿胜丰拿出。接着是一条色泽艳丽金环蛇咬在中指上。而那条赤目黑腹蛇身体已涨大两倍，身上色泽却更为瑰丽。一双蛇目几乎滴出血来。 待那条金环蛇也通体变白后。鹿胜丰怕那黑腹再承受不起。于是将右手慢慢取出，那黑腹蛇依旧咬在鹿胜丰手指上。鹿胜丰伸左手捏住黑腹蛇头部，将黑腹蛇从右手上拿下。 那右手已恢复血色，鹿胜丰右手轻弹两下，不知何处弹出两股药粉，药粉散落在黑腹身上。那黑腹蛇挣扎两下，两粒毒牙中一滴滴向外冒出血来。鹿胜丰将那蛇血滴进先前那药碗中，蛇血落在冰上，竟丝丝冒出热气，待那蛇血滴满两个手指孔，冰块竟燃烧起来，慢慢又化成药水，而药水颜色则变的漆黑。 鹿胜丰端起那碗药水，放在文长老面前，做一个请字手势。 文长老面色微变，知道这碗药水吸收了黑腹，蜈蚣，蜘蛛与金环蛇毒性，只怕两头牛也立时毒死。更不知那先前药水中放了何种药剂，与哪种毒性相生相克。一旦解药不符，与药剂相克，只怕立时便送了姓名。 鹿胜丰道：“文长老，当初我从“化血大法”中悟出此制毒方法，毒性虽强，却并无用处，常人见到这碗四灵汤，单这味道颜色，只怕立时就丢进泔水桶了。今日比试，只好拿来献丑。此汤毒性甚是霸道，我虽有解法，却难免会损伤贵体，你若认输，也就不用喝了……” 文长老冷笑一声：“我身为四灵教长老，还怕这些毒虫吗？”说完伸手在自己身上连点数下，封住心脉周围各大穴道，以防毒性攻心。 右手在那药水上一抹，不知从何处变出两粒红色药丸，落入药水中，那药水火焰渐熄。右手翻起，又有两粒蓝色药丸从手心跳起，文长老张口咽下。 接着端起那碗药水，一口气便喝下半碗。文家帮众发出一阵惊叹声。连鹿家这边帮众也不禁为之捏把汗。 不多时，那文长老一张脸已变成黑色，文静姝站在身旁，不由握住母亲手臂叫了声“娘亲”。 文长老微微摇头，示意没事。左手又跳起两粒青色药丸，文长老咽下后，便将那碗药水喝了个一干二净。 喝完后，文长老坐到在地，双手交叉，护住胸口，一边运气护住内腹，一边运气将毒质向体外逼出。 一盏茶功夫，那文长老全身湿透，手指尖，额头流出汗水竟是墨色。一股腥臭味道从身上发出。 文静姝从身上掏出手帕，为母亲擦汗，那手帕很快就发黑湿透。教众又递来干净绒布。 如此又湿透两块绒布后，文长老面孔颜色终于开始转白。汗水颜色也变得透明。文家教众开始欢呼，连鹿胜丰也心中佩服。不单她解毒功夫高超，这份内力也是不容小觑。 最后，那文长老在自己胸口猛拍一记，一口鲜血喷出。文长老见鲜血颜色并不发黑，在女儿搀扶下，才缓缓站起身来。此番解毒，却是拼尽内力才将所有毒质逼出。 文莫止看着鹿胜丰，连说话力气也无。鹿胜丰拱手施礼：“文长老解毒手段，武功内力，鹿老哥算是服气，请文长老出题。” 文莫止勉强一笑，从怀里缓缓掏出一颗药丸，那药丸赤红颜色，与圣阴珠大小相仿，发出一阵香甜味道。 笼中那些毒虫闻到这香甜味道，忽然变得躁动不安，不少毒虫竟相互撕咬起来。 待鹿胜丰看清那药丸后，脸色大变，不由叫出声来：“圣阳珠？” 那文莫止微微点头道：“正是……” 第三十五章 认亲 式微，式微！胡不归？微君之故，胡为乎中露！ 文莫止轻轻将圣阳珠放在鹿胜丰面前，也做一个请字手势。 鹿胜丰拿起那圣阳珠，放在手心端详，额头却已汗起。 方才鹿胜丰叫出“圣阳珠”时，整个广场都是一片惊异之声。外族人也就罢了，但苗部人知晓，圣阴珠解百毒，辟瘟疫，亦可助人修炼内力，防止走火入魔。 而那圣阳珠，与圣阴珠相反，却是百毒之首。 苗人用毒虫之王炼制圣阴珠，毒虫之王吸收其它毒虫毒力时，会生出克制各种毒力的特性。是以圣阴珠可解百毒。而那些被毒王吸收毒力的毒虫，体内仅残存小量毒质，但会生出一种物质，此物质却对各类毒质有极大吸附性。 圣阳珠由大量这种毒虫尸体炼制而成，将所有毒虫体内残存毒质吸附在一起，合并尸毒，毒性端的厉害。且服食圣阳珠后，人体内原有毒性会被激发，苗人整日与毒虫为伍，都靠药力压制体内之毒。一旦服食圣阳珠，体内所有毒质同时发作，神仙亦无法救治。 要炼制一颗圣阳珠，不知要消耗多少毒虫尸体，是以圣阳珠比圣阴珠更难炼制。但圣阳珠对苗人有百害无一利，所以苗人也不会去炼制圣阳珠。 那文长老处心积虑，在炼制圣阴珠同时，又将那些死去毒虫利用，炼制了一颗圣阳珠，只为今日派上用场。 鹿胜丰如何不晓得厉害，苗人解毒本领越高，体力毒质越多。自己这许多年，体内不知聚集了多少毒质，一想到万毒攻心惨状，只怕连尸骨都难以存留。 但即便此局输了，毒死是输，认输却又不同，只怕鹿家此生再难翻身。内心交战，即便是输，也不能让文家瞧不起。想到此处，将那圣阳珠缓缓拿起，向口内送去。 身侧鹿子佩大急，一把抱住父亲手臂：“父亲，这一局我们认输就是，何必送掉性命。” 鹿胜丰推开自己女儿道：“傻囡，为父若就此认输，以后鹿家如何还能抬起头来。” 鹿子佩已哭出声来，再次拦住父亲手臂：“父亲，你不能吃，我不要做圣女，我已经没了姐姐，我不能再失去父亲。” 鹿胜丰伸手点住女儿穴道，大声呵斥：“圣女之位，是你可以推辞的吗？家族和我教的兴旺，难道你从未放在心上？”说完再次抬手，将那圣阳珠向口中送去。 鹿鸣虽不知那圣阳珠厉害，但见鹿子佩如此，也明白鹿胜丰不能应对那圣阳珠。自己已失去娘亲，今日方才见到自己外公，如何能见他死在自己面前。 随手摸到身边一颗松果，向场中掷出。他们藏身之处与鹿胜丰相距六七十步远，普通弓箭也怕射不到。那颗松果破空之声响起，所有人都看向他们藏身之处。 鹿胜丰听见那破空声，从山坡自上而下，直冲自己而来，不知何物，随手提起身侧椅子挡在身前。 那松果撞上椅子，咔嚓声起，椅面破出一洞，松果速度不减，依旧打在自己右手小臂上。鹿胜丰只觉右边身体一震，半条手臂酸麻。那圣阳珠跌落在身前桌面上。若非自己内力精湛，这条手臂怕是被打断了。 场内之人无不大吃一惊，鹿胜丰方不知那人是敌是友。待看清是一粒松果击中自己手臂，面色大变。这松果是鹿鸣山常见之物，分量甚轻，那人如何将一粒松果从山坡掷出如此距离，力道之强，怕不是人力所为。 早有教众围上大喝：“什么人，出来！” 鹿鸣见行迹已露，站起身来，与江楚楚向外走去。 那苗部教众见两个同族青年从山坡上站起，都以为是对方安排。但二人面生，都想不起寨子里有这两号人物。 先前押解鹿鸣上山的“文老弟”认出二人，在文长老与廖去病身边悄悄说道：“这青年是今日随贺老三上山送货汉人，在打听鹿子……。”另一人文长老已然认出，正是这些天来苗部纠缠，偷圣阴珠那少女所扮。 大部分教众不识二人，上前就要拿二人手臂。江楚楚如何能忍，反手扣住来人手腕，抬起向后一拉，已将那人手臂卸下，一抬脚将那人踢出三步远处。口中嗔道：“臭手拿开……” 鹿鸣径直走到鹿胜丰面前，跪倒在地，磕头道：“见过……鹿，鹿执教……晚辈方才心切，不得已误伤鹿执教手臂，还请原谅”。 鹿鸣与外公首次见面，不敢直说是他外孙，怕他不信，只好先自称晚辈，但不知如何称呼鹿胜丰，犹豫片刻，最后以职位相称。 鹿胜丰不知那松果是谁所发，见江楚楚出手伤人，招数虽犀利，内力却平平，猜想那松果八成是眼前这青年所发。此时听他承认是自己所发，但见他十五六岁，兀自怀疑他如何能有如此内力。又见他忽然跪倒磕头，更是不解，不敢受此大礼。 赶忙上前去扶鹿鸣：“这位小哥，为何如此客气。”手上使力，却想看看这少年到底内力如何。 鹿鸣心下激动，又连磕了两个头才随鹿胜丰双手站起。 鹿胜丰方才手上连加两道内力，依旧没有扶起鹿鸣，这青年直磕够三个头后才自己起身。自己数十年功力，再加上灵药辅助，江湖上已罕逢敌手，方才使出七成功力，这少年竟无所知。 不知这少年是何方人物，如何练成这般内力，好在他对自己这般恭敬，应该是友非敌了。 待鹿鸣起身，鹿胜丰端详这少年，依稀觉得面熟，却想不起从何处见过。心直口快：“这位小哥，看似面善，我却不知你高姓大名，平白无故受你三个响头，老夫受之有愧……” 鹿鸣方才心急发松果救人，出来后只知磕头，却没想好如何解释自己。见鹿胜丰相问，一时间不知所措。转头看到鹿胜丰身侧不远处白鹤。 白鹤正面露微笑看着自己，一边又举酒壶喝一口。鹿鸣内心激荡，走到白鹤面前，跪倒一拜：“白大哥，我又见到你了，好生想你，请受小弟一拜……。” 白鹤也不阻拦，待鹿鸣站起。拉起鹿鸣手道：“恭喜二弟，竟练成如此武功，比大哥厉害多了”。 鹿鸣略感害羞：“大哥勿取笑于我，还要谢大哥赠我武功心法，我那火焰掌内伤已然好了，大哥你来这是寻我的吗？” 白鹤道：“先不忙说这些”，拉着他手走向鹿胜丰：“鹿执教，这才是你亲外孙鹿鸣，我这假冒外孙终于可以歇着了。我来此处就是找寻于他。他是我结拜二弟……” 第三十六章 驱灵 两年多前，齐周两国开战，靖王府，龙翔世家排兵布阵投入战场。白鹤坐镇樊城一年多。见两国兵火连天，死伤无数，心中厌烦，托病回龙城养病。 杨尧盛听闻白鹤生病，便安排人去龙城探望白鹤，郡主听闻，嚷着要去。但二人尚未成亲。杨尧盛不许妹子胡闹。那郡主如何肯听，从家中不告而别。 杨尧盛飞鸽传书，说郡主前来探望白鹤。白鹤一想到郡主刁蛮，更觉头疼。索性离家出走，想到鹿鸣，不知二弟身上内伤可好。于是南下来寻鹿鸣。一路上烽火相连，白鹤绕开战场，直走了四五个月才赶到苗疆。 到了苗疆，打听鹿鸣，听人说有座鹿鸣山，心下好奇就赶了过来。恰巧碰到几个鹿鸣山出走的鹿家青年。 那些鹿姓青年，见他汉人打扮，要上鹿鸣山，自然阻挡。两边动武，那苗人如何是白鹤对手。被白鹤打到后，互问缘由，白鹤讲述与鹿鸣结拜故事，又拿出圣阴珠，那些苗族青年见白鹤携带本教之宝，自然急忙带他上山。 而鹿鸣那时还在寻找鹿家岭。白鹤上山与鹿胜丰相见，鹿胜丰知道自己有个外孙，内心自然高兴。恰好碰到十六年圣女推举，圣阴珠回归，又听苗部青年说白鹤武功高强，所以请白鹤假扮外孙，来争着圣女之位。 白鹤内心虽不愿，但看在二弟面上，也就勉为答应。 今日见鹿鸣现身，自然赶忙撂挑子，让鹿鸣自己去帮他外公。 鹿胜丰听到这少年是自己亲外孙，真是喜从天降。 鹿家后辈中并无出类拔萃人物，这些年靠自己独力支撑才没被文家赶出四灵教。方才鹿鸣发松果算是救了自己，惊骇于他武功高强，虽然感激，却于大事无补。但知道这少年是自己亲外孙时，鹿家中兴指日可待，心中欢喜，无以言表。不由哈哈大笑出声。 抚摸鹿鸣肩头，眼中流出泪来，问道：“孩子，你娘亲可跟你一道来了？” 鹿鸣恨恨道：“外公，我娘亲五年前为人所害，我也是被人追杀才逃出来，来寻外公是想知道我父亲究竟是什么人，为何娘亲跟了那人去了北方？” 鹿胜丰听的女儿为人所害。更是老泪纵横。抚摸鹿鸣额头说：“这事说来话长，待处理完今日之事后，外公再与你细说！” 鹿鸣见外公心绪激动，内心感应，也不由眼睛湿润。 江楚楚见他与外公相认，也代鹿鸣欢喜。 见白鹤拉着鹿鸣手，不由好奇道：“鹿鸣哥哥，你与这位英俊小哥认识，却也不告诉我？” 白鹤见江楚楚与鹿鸣问起自己，笑道：“二弟，你这小朋友好生直爽！” 鹿鸣见二人相问，对白鹤道：“大哥，这是我新认识的朋友，姓江名楚楚，她和我一样是被抓上山的” 又对楚楚道：“楚楚姑娘，这是白鹤，我的结拜大哥，武功，相貌，人品均强我很多，我武功也是他所传。” 楚楚不信白鹤武功能比鹿鸣还强，但听鹿鸣说武功是他所传。不由对白鹤甚是好奇。 想到白鹤说她为小朋友，最忌讳别人说她“小”，怒道：“你说谁是小朋友？什么结拜大哥，不过一个酒鬼罢了……。” 白鹤一愣，哈哈大笑。转头见鹿鸣看江楚楚眼神。他何等聪明，楼住鹿鸣肩头道：“二弟，以后有你好受的……” 鹿鸣瞬时面红耳赤，想要解释，又不知如何开口：“大哥……” 忽听廖去病长声道：“鹿执教，今日是我四灵教甄选圣女大日子，你不服圣阳珠也就罢了，为何又带了外人上山，难道鹿执教忘了自己定的规矩，汉人私自上山，该将如何处理？” 鹿胜丰见到外孙，心情甚好：“廖医司，这是我嫡亲外孙，却不是什么外人。这局试毒比试，算你文家赢了就是。 那廖去病虽知文家赢了一场，但见鹿鸣方才射出松果力道，虽不信他小小年纪有如此功力，但绝不能冒险让此人参加比武。 廖去病冷冷道：“鹿执教，前些日子，你就有一外孙送回圣阴珠，今日又来一外孙，你这外孙可也忒多了些！” 鹿胜丰方才欢喜，竟忘了这一茬，一时语塞。白鹤缓缓道：“我是二弟结拜大哥，算起来是鹿执教外孙，也不为过！” 廖去病不去理他，对鹿胜丰道：“即是结拜大哥，那就不是我苗人了？” 鹿胜丰沉咛片刻，已下决心：“廖医司，今日以推选圣女为首要，待过了今日，我自当按教规处理，给大家一个满意答复。” 廖去病听出他言外意思，知鹿胜丰言出必行。于是也不纠缠，己方已胜一场，须尽快再胜一场，将圣女之位定下来。但他忌惮鹿鸣武功，生怕稍后鹿鸣出场比武，己方无一人能胜得了鹿鸣。于是道：“既然鹿执教说日后按教规处理此事，在事情未处理之前，却不许这位小哥替鹿家出场。还需按先前出场人手比试。” 鹿胜丰如何不明白廖去病心意，却不好反驳。回道：“就如你所言”。回头看看鹿鸣与白鹤。 白鹤笑道：“看来这懒我偷不成了……” 鹿鸣拉白鹤手臂道：“有劳大哥了……” 白鹤道：“若我胜了，可须你外公去山下买些烈酒上来，这山上的酒我喝不太惯……” 鹿胜丰笑道：“这个自然，我已派人下山备酒了，招呼不周，还请白公子见谅。” 江楚楚瞪白鹤一眼：“酒鬼……” 第二场比赛开始，这次是两家圣姑候选人出场。那文静姝上场后，场下又是一片欢呼，文静姝对鹿子佩略一施礼：“请姐姐相让……” 鹿子佩方才哭过，见到父亲安然无恙，知道鹿鸣是姐姐的孩子，心中甚是欢喜。对文静姝还礼道：“也请妹妹留情……” 比试场在一小块沙地，四周用荆棘围成一圈。场内已有两只毒虫，文静姝面前亦是一条赤目黑腹，比方才鹿胜丰那条大了不少。身体作盘旋状，蛇头伏在身体正中，双目血红，瞳孔收作两道黑线。盯着前方一只黄斑伤心蝎。 这伤心蝎有一尺多长，较通常蝎子大了两倍有余，通体乌黑，后背与前螯处各有一道明黄色斑。这伤心蝎是苗人挑选各类蝎子杂交而成，被咬之人，只会觉的轻微一痛，不多时便会伤心流泪，流的眼泪却是鲜红血液，此时施救已然不及。是以苗人起名黄斑伤心蝎，端的厉害非常。 鹿子佩举手轻弹，两股药粉应手而出，一股红色药粉落在伤心蝎后背，黄色药粉却落在黑腹蛇附近。 那伤心蝎后背黄斑开始发红，似乎被什么驱赶，围绕着那赤目黑腹蛇急速奔走。 文静姝从怀中取出一黄色手帕，一阵谈谈香味传出。身后教众却都向后退了几步，似乎怕闻到那香气。那黑腹蛇闻到香味后，上身人立而起，头部微躬摇晃，随着伤心蝎转动，两条信子不时从口中冒出，伺机而动。 两只毒虫僵持一阵，互有试探，均未寻到好机会。那伤心蝎围绕黑腹奔走多时后，速度已不如初始那般迅捷。 黑腹瞅准机会，蛇头暴涨，向伤心蝎身体咬去，伤心蝎已有防备，两只螯钳高举，对准蛇头七寸位置钳去。同时竖起尾针，只待黑腹蛇头回咬螯钳，尾针便可乘机刺入蛇目。 不料那黑腹蛇头却是诱敌，离那蝎螯还有半尺远距离，就簌然收回。同时蛇尾却悄然甩出，狠狠甩在那伤心蝎身上。 伤心蝎被击出二尺多远，翻滚两圈起身后，一只螯钳已断，竟已受了重伤。 四周教众先是一声惊呼，接着便听文家教众欢呼声起。文静姝面露微笑，而鹿子佩面上却镇定异常。似乎并不在意。 那黑腹一招得手，转守为攻。伤心蝎右螯掉落，黑腹便朝它右侧进攻。黑腹每出击一次，那伤心蝎便后退几步，不多时便被逼在沙坑边缘。 伤心蝎退无可退，只举起左螯与尾针，想拼个鱼死网破。鹿子佩右手轻弹，又是一股红色粉末落在伤心蝎背上。 见那伤心蝎开始原地打转，右螯断口出流出透明液体。不多时，那左螯竟也不攻自断。鹿家帮众发出叹息声音，窃窃私语，均怪鹿子佩不该如此急迫逼伤心蝎出击，鹿子佩却并无气馁模样。 那黑腹见伤心蝎已成败局，缓缓绕在蝎子身侧，等待机会给它致命一击。 楚楚，鹿鸣，白鹤三人在场边见伤心蝎败局已定，鹿家连输两场，那第三场也不用比了。 楚楚虽对谁做圣女并不关心，但见对面文长老面露喜色，想起两次均为她所擒，心中愤愤。拉住鹿鸣手臂道：“鹿鸣哥哥，你想想办法，你鹿家要输了” 鹿鸣无奈道：“我可不懂如何控制这毒虫……” 身边白鹤懒懒道：“为了我的好酒，还要我自己动手”说罢从怀里掏出一根竹笛，站到鹿鸣身后，轻轻吹起笛子来。 众人被场中毒虫吸引，并未察觉。那黑腹见伤心蝎双螯断处，体液不停流出，已无法正常奔走。 蛇头向后一掖，闪电咬出。忽闻一阵笛声，那蛇口已触及蝎身，却像被何物卡出身形，凝住不动。 伤心蝎本已无力抵抗，见此良机，如何肯放过，尾针激刺而出，正中蛇目。 那黑腹蛇立时翻滚倒地，在沙地中转动几圈，腹部朝上，已然毙命，蛇目中流出红色血液。 场边众人还未反应，一片寂静。胜败片刻间反转，无人知道发生何事。 过了片刻，才见鹿家教众欢呼起来。 文静姝呆立场边，面色苍白。 鹿子佩却也面无血色，对身边祝贺声音充耳不闻…… 第三十七章 输赢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鹿鸣以为鹿子佩还未反应过来，过去拉住她手道：“小姨，这局却是我们胜了” 鹿子佩冲鹿鸣勉强一笑，转身走出人群，向山下走去。 鹿鸣却不知，他小姨鹿子佩，本就不想赢得比试…… 她自小便被父亲教导，为鹿家兴盛，定要去做那圣女。她便一直以为长大后，自己一定要成为圣女。不能像姐姐一般，让鹿家蒙羞。她勤习武功，炼毒，制药，从不与他人多说一句闲话，鹿家众人也对她礼敬有加。 但一切都在白鹤到来后变得不同，她从未见过如此少年，温暖，随意。父亲安排她照顾白鹤，白鹤一副慵懒笑容，邀请她喝酒，她想摇头，最终却没有拒绝。 喝酒时，白鹤给她讲各地的习俗，沿途的风光，江湖的故事，也给她讲如何与自己未谋面外甥结拜。鹿家人都认为她会是圣女，只有他当自己是普通女子，他讥笑她的坚持，说做了圣女又如何？怎样才算兴旺？ 这少年放荡不羁，却又洞察一切。他看起来对任何事都不在乎，但却知道什么最珍贵。他对一切违心之事都嗤之以鼻，他只在意那些存乎于心的东西。 再见寨子里少男少女耳鬓厮磨，窃笑窃语，她便问自己，做圣女能让自己欢喜吗？有了权力，鹿家便会兴旺吗？ 她开始明白，为何姐姐不愿做圣女，随了旁人去了远方，一定有比做圣女更重要的事情……。 再看见白鹤时，她便知道什么才是让自己欢喜的事情，什么才值得自己放弃一切来追寻。 在比试的前一晚，她去找了文静姝，说了自己心意，那文静姝看她的眼神，起先是不信，后面是迷惑，再后来却是羡慕。 文静姝握着她手道：“姐姐，我好生羡慕你，我们都是笼中的鸟儿，但你却有勇气让自己飞出去……” 这是两个女孩的秘密，本来一切都是按心意进行，谁料到最后却成了这般结局。 鹿子佩跌跌撞撞下了山，找到一僻静处，放声大哭，难道我真是笼中的鸟，逃不出上天安排的牢笼？ 忽觉后心一麻，已被人点了穴道，后颈被人切中，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山顶赛场，鹿胜丰见比赛峰回路转，竟然赢了本局。心中庆幸，是天意让我鹿家兴旺。不由放声大笑…… 鹿鸣与江楚楚却知是白鹤暗中帮忙……。 江楚楚跑到白鹤身前道：“看不出，你这酒鬼，竟还有这般本领……能让我看看你的笛子吗？” 白鹤将竹笛放入怀中道：“这是我定情信物，如何能让你一小孩子乱看。”想到郡主气恼模样，不觉一笑。 楚楚怒道：“不就一破笛子吗，好了不起……” 白鹤笑道：“即是破笛子，可惜你却没有……这可是能让毒虫听话的破笛子” 楚楚何曾受人如此挤兑。双手齐出，一手向白鹤肩井穴点去，一手却向白鹤怀中去抓，竟想将笛子抢过来。 白鹤未曾想到她会动手来抢，单手横隔，后发先至，荡开她点穴左手，回手反拿楚楚伸到自己身前右手。正与楚楚方才扭断苗人手法一般。 楚楚只觉一股大力荡开自己左手，身体不由后仰，同时右手又被白鹤拿住，几乎折断。 好在白鹤知她只是任性，并未下狠手。饶是如此，楚楚已花容变色。 鹿鸣还未反应过来，见二人已动上手了。赶忙过来拉开两人。 “大哥，楚楚姑娘，你二人为何动起手来……” 白鹤笑笑：“想来楚楚姑娘是要考教你大哥功夫吧” 鹿鸣对楚楚道：“楚楚姑娘，你如何是我大哥对手，想要请教武功，等我大哥比试完，明日再讨教不迟……” 楚楚也知方才自己并无道理，恨恨瞪白鹤一眼，并不说话。 白鹤只冲她皱皱鼻子……，拉起鹿鸣手道：“走，去看大哥比试，看看大哥武功是否倒退了……” 鹿鸣的确未曾见过白鹤动武，心中亦是好奇。“大哥功夫必是好的” 白鹤拍了鹿鸣后背一记：“几年不见，倒是学会溜须奉承了……”说完与鹿鸣哈哈大笑。 廖去病见女儿输了比试，上面安慰女儿。文静姝只微微一笑，下得场来。见鹿子佩跑出人群，心中略感歉疚。 廖去病站在场中，见白鹤空手上场。朗声道：“这位公子，你即不是鹿执教外孙，却来我四灵教，欺骗我们多时，今天还敢上场比试，就由我来教训于你，请亮兵器吧……” 白鹤笑道：“廖前辈，我亦不想上场，既然你嫌弃我不是鹿执教外孙，那不如由我二弟上场比试……” 廖去病一愣，本想上场先声夺人，却被对方拿言语挤兑。他若能赢得了鹿鸣，方才便不会同意改日再处理白鹤上山之事。 心下恼怒：“四灵教圣女甄选，怎能儿戏？即定了比试人员，便不可更改，请出招……”说罢手中出现一根蛇骨鞭，鞭长一丈有余，鞭子末端有若干倒刺，在火把映照下凛凛闪光。 白鹤从怀里取出竹笛缓缓道：“廖前辈，你说如何便如何吧，你先请……” 廖去病不理会白鹤话中讽刺。并不见他如何动作，那蛇骨鞭正如一条灵蛇，从地上嗖然而起，骨鞭盘旋反复成波浪形，向白鹤腰间横扫过去，白鹤不去管那骨鞭如何变化，待那骨鞭近到身前，用竹笛敲击鞭头七寸处……。 在比试之前，鹿胜丰已告知白鹤，廖去病成名武功正是这套“灵蛇鞭法”。这鞭法是根据毒蛇捕食，行走，防守姿势演变而来，鞭法灵动，变化莫测。 白鹤一点即透，即使灵蛇鞭法，弱点正在鞭头七寸之处。竹笛击在那鞭头之上后，整个骨鞭便如一条死蛇被激荡开来。 廖去病只觉一股大力从鞭身传来，蛇骨鞭几乎脱手而出，面上变色。此刻方知这公子哥模样少年，武功只怕比鹿家那小子更加棘手。 廖去病不敢贸然进攻，脚踩七星，手腕摆动，骨鞭再起，鞭头忽进忽出，化成若干蛇头，脚步围绕白鹤旋转，蛇头在白鹤身侧伺机而动。白鹤不去管他如何变化，只盯着鞭头，并不急于反击。 外人只见廖去病一根蛇骨鞭舞的滴水不漏，将白鹤团团围在中间。白鹤却握着竹笛随意站在场中，似乎有恃无恐。 廖去病几次尝试进攻，蛇鞭均被白鹤竹笛打中要害，若非自己变招快速，只怕这蛇骨鞭已脱手飞出，他不知白鹤内力如何能透过如此长鞭，震的自己手臂发麻。 脚下愈发迅速，只盼能饶得这少年眼花缭乱，自己便可乘机出手。白鹤偏不去理他如何走步，鞭法如何变化。 廖去病愈转愈怕，这少年全身并不设防，随处都是破绽，偏偏自己几次试探，鞭头到处，竹笛就等在那里，所有破绽均变成陷阱。 鹿鸣见他额头已有汗出，笑道：“廖先生，你总这般跑下去也不是办法，还有别的武功也可试试……。” 第三十八章 获胜 鹤鸣于九皋，声闻于野。鱼潜在渊，或在于渚。 场外众人听白鹤如此说话，方知这公子模样人物，武功甚高。廖去病成名武功，竟奈何不了他。 廖去病放缓脚步，左手一抖，竟然又是一道蛇骨鞭……。 蛇骨鞭本是软兵器，凭的是鞭法转动如意，变化多端，以长击短。场地愈开阔，愈能发挥威力，最怕场中有干扰之物，影响鞭法变化。 廖去病同时使出两根蛇骨鞭，两根鞭法要相不干扰，又要互为照应，实是难得功夫。廖去病本不想暴露这套鞭法，想留待日后与劲敌鹿胜丰对仗，给鹿胜丰一措手不及。 今日之战，决定女儿圣女之位，也为文家兴起而战。久战不下，只得拿出看家本领，做全力一博。 白鹤笑道：“这才有些意思……”眯起眼睛，细看两路鞭法走向。 廖去病也不再绕白鹤行走，真力灌注双手，两根蛇骨鞭诡然而起，笼罩白鹤周身。 白鹤见他右手鞭法依旧是灵蛇鞭法，只需防备鞭头就可，另一根鞭法却是九龙鞭使法，走势不求变化，携真气扫荡有力，若挨上一鞭，滋味恐不好受。 两路鞭法一柔一刚，进退有节，更难得两根蛇鞭，直如两个高手，彼此相互照应，进攻同时，一上一下，一左一右，着实难以招架。 白鹤一根竹笛左突右冲，化作一团青影，此时才打起十分精神。 廖去病右手轻摆，鞭头如灵蛇一般，从下而上，刺向白鹤咽喉。白鹤竹笛自上而下，又击在鞭头七寸处。廖去病左手蛇鞭已拦腰扫到，竹笛回击已然不及，只得借竹笛之力腾空而起。 左手蛇鞭从白鹤脚下堪堪扫过。 过三十多招，白鹤渐感吃力，身体上下翻飞，全凭竹笛借力，身影在两根蛇鞭间腾挪穿梭。又过十招，二人距离有一丈多远。廖去病两根蛇鞭更使得圆转如意，将白鹤逼在鞭梢外围。 鞭长笛短，白鹤只能招架，却无还招机会。此次却是白鹤在外围跳跃奔走，廖去病在场中应手挥鞭。 方才托大，没有乘胜赢下此局，若用个长些兵器，也不会这般被动。白鹤心中懊恼，几次险些被蛇鞭扫中。强自收敛心神，仔细观察两根蛇鞭破绽。 两条鞭法虽各有破绽，但均被另一根蛇鞭及时补上。无法从破绽处反击。转头看廖去病，见他双手轻微挥动，两条蛇鞭则跳脱而至，白鹤只得腾跃躲避。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暗骂自己愚蠢。 那蛇鞭如何灵动，均是人为控制。自己一直将蛇鞭当作蛇打，打中数次却攻不进去，岂有不败之理。廖去病双手同时使鞭，须控制两条蛇鞭不相干扰，是以出鞭动作不宜太大，场中使鞭之人才是最大破绽。 想通此节，不由面露微笑。廖去病见白鹤被自己双鞭逼在外围，毫无反击之力。忽见他面露笑容，不知何意。 双手画圈，两条蛇鞭直化作两条银龙，一上一下，点向白鹤胸口小腹要穴。 白鹤不去看那蛇鞭头部。灌注真气，竹笛敲击胸前蛇鞭之上。身体借力飞起，直如一白鹤翩然而起。 待跃到半空，挺腰翻身，向场中廖去病俯冲而下。 廖去病双手上扬，两根蛇鞭跳起…… 此时白鹤俯冲而下，廖去病只见白鹤头部向下，无法攻他全身，两根蛇鞭同时击向白鹤面门。 白鹤见蛇鞭并列而来，相距甚近，竹笛携真气横扫。两根蛇鞭立时缠绕在一起。 廖去病应变迅速，双鞭交于右手，手腕一抖，两条蛇鞭并作一条巨蛇，蛇头回转，向白鹤背部抽去。 白鹤距廖去病已不足三尺，手腕暴长，握住蛇鞭根部，借力翻身，已落在廖去病身后。 蛇鞭根部在白鹤之手，鞭头便不受控制，白鹤落在廖去病身后，两鞭并做一鞭，向廖去病面颊抽去。廖去病不及闪避，只得举左手遮拦。鞭头倒刺立时将左臂拉出一道血痕。 与此同时，廖去病后心一麻，大椎穴已被白鹤左手拿住，手上蛇鞭也被白鹤竹笛夺下。 廖去病心下一片空白…… …… 白鹤缓缓松开左手，转到廖去病身前，将蛇骨鞭递还于他。从怀中掏出手帕，擦拭额头汗水道：“这双股蛇鞭果然好功夫，廖前辈承让……”。 廖去病动也不动，白鹤在身后已手下留情，并未致他重伤，但十几年心血，今日一战，尽付流水，胸内血气翻腾，一口血喷将出来，将胸前衣襟染红。 白鹤略感歉疚，口中喃喃道：“这又何必……” 走下场后，鹿胜丰早已迎上，拍拍白鹤肩膀，放声大笑。鹿家教众早已搂作一团，喜笑颜开。 白鹤只点点头，心中感觉索然无味，何必趟这浑水。 楚楚见白鹤一副落寞神情，问鹿鸣道：“鹿鸣哥哥，你这大哥好生奇怪，赢了比试竟这般模样。” 鹿鸣虽不明了白鹤心意，却知如何让白鹤喜欢。走到白鹤面前道：“大哥，我去陪你喝酒……” 白鹤见鹿鸣一副单纯模样，露出笑脸，不去管那些烦心琐事，搂住鹿鸣肩膀道：“这样才对，去我屋子，希望你酒量有些长进……” 江楚楚叫道：“我也要去喝酒……” 白鹤见楚楚望着自己，又看看鹿鸣，心中一跳：“小姑娘喝什么酒，我存酒不够了……”说完搂着鹿鸣走远。 鹿鸣回头见楚楚正自跺脚，冲她无奈笑笑。 ………… 比试场中，文家人上场将廖去病扶出场外，众人不愿说话，不多时人便散了。鹿家人开始找寻当选圣女，却发现鹿子佩已无踪影…… …… …… 鹿子佩睁开眼睛时，见自己双手双脚被缚。口中也被塞了麻核，无法出声，心中猜想，定是文家输了比试，想帮了自己来要挟爹爹。 忽听闻门外有男人声音道：“参见肖帮主，昨夜多亏肖帮主出手拿了这小娘皮。那日我们去山上找慕容公子，正是这臭小娘的父亲将我们赶下山来”。 又听一男子道：“你们确认慕容公子是在山上吗？” 二人答道：“肖帮主，我们一路打听，山下有人亲眼见到慕容公子与几个苗人小子一道上了这鹿鸣山，那几个乡民描述，与你老人家给我们的肖像图甚为一致。” “那慕容公子是来寻找一个叫鹿鸣的人，所以我们料定，慕容公子定在此山上。前几日我们上山寻人，那苗人甚是霸道，说外族之人不许上山，双方动起手来，张海兄弟还挂了彩。” “当时这小娘皮正在他父亲身边，功夫着实了得。明日等乐堂主到了，我们就拿这小娘皮上山要人，如若不给，嘿嘿……” 那肖帮主也随着二人笑了起来：“哈哈，若是不给，这小娘皮就便宜你小子了”声音甚是淫邪。 第三十九章 蛇窟 鹿鸣记得昨夜醉倒前，白鹤边唱边跳，说是新学的苗族舞蹈。只是听不清他唱些什么。他们胡乱聊了许多。 鹿鸣给白鹤讲幼时，娘亲带他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 又讲那落马谷的故事…… 自己如何练成冥冥心法…… 还有断牙…… 白鹤说起一个姑娘，虽然他不承认………但鹿鸣听出他喜欢那姑娘。 白鹤说鹿鸣的酒量比以前好很多……… 还说江楚楚会欺负鹿鸣……… 其间江楚楚进来两次，嚷着要喝酒，白鹤只是不让，说这是他兄弟二人的酒，不许别人叨扰…… 鹿鸣问白鹤为何如此对待江姑娘。 白鹤只笑笑却不回答…… 第二日，二人被敲门声吵醒，白鹤赤脚去开门，门外却是文静姝。 白鹤笑道：“文姑娘是找我二弟吗？” 文静姝道：“今日一早，我父亲与娘亲绑了鹿执教，再过一个时辰，便要将鹿执教丢入神龙窟喂蛇，我找寻不到鹿姐姐，还请两位公子去搭救鹿执教！” 白鹤诧异：“这又是为何？”鹿鸣穿好鞋子走到门口。 文静姝道：“你二人，只有一位是鹿执教外孙，那另一位必是外族人。我四灵教规定，若外族人上的山来，必须丢入神龙窟处死。如若不然，那执掌教规之人便须替那人受死。” “鹿执教昨日比试，说今日会给大家一个说法，鹿家其他人本要将公子你处死，鹿执教却说，鹿家有你二人在，兴盛是迟早之事，圣女之位又定，他心愿已料，是以他自愿入蛇窟受死……”。 白鹤与鹿鸣大惊。赶忙收拾一下，随文静姝往后山蛇窟赶去。 路上三人急着赶路，并不说话。 忽然白鹤问道：“文姑娘，鹿执教即愿受死，于你文家是好事，为何你却来找我二人求助？” 文静姝转身看白鹤眼睛，缓缓道：“鹿姐姐说你外在狂邪，天性却质朴善良，怕是她看走眼了”。 白鹤一愣…… 随即躬身对文静姝施一大礼道：“是我失言，多谢文姑娘带路……” 文静姝也不多话，不多时三人赶到后山神龙窟所在。 鹿鸣见外公鹿胜丰全身被缚。闭目躺在一高台上，神情颇为淡然，对四下动静却无知觉。 高台下有一深坑，坑内爬满毒蛇，密密麻麻，一见之下只觉头皮发麻。 坑外有四灵教数百教众，带了面具，口中喃喃有词，随着鼓声，围着蛇坑，边唱边舞，一副庄严景象。 文莫止，廖去病，还有几个年长苗人，站在一祭坛边，焚香祷告。 坑边值守教众见鹿鸣与白鹤赶到，上前阻拦，如何是二人对手，只几下功夫，便有十来人躺倒在地。好在二人并未下杀手。 文静姝怕父母责怪，只站在远处，并不说话。 文莫止与廖去病见二人前来，回头喊一声“结阵”。见几百教众亮出兵刃，分十六组，首位相接，将二人围在中间。期间各组人相互穿插，兵刃长短错落，步伐却协调一致，显是经过长期训练。 文莫止尖声道：“二位公子，我们看鹿执教面上，已不来为难你们，为何你二人却来我龙窟圣地捣乱，以为我四灵教好欺负吗？” 白鹤笑道：“文长老，本来你四灵教行事与我无关，但鹿执教为我受死，却是两说。何况他是我二弟外公，我二人怎能见外公被你们丢进蛇窟受死，大家直接些，你如何肯放过鹿执教？” 文长老阴恻恻笑道：“却不是我们不放过鹿执教，这教规是他所定，若是鹿执教自己不守教规，以后谁还将四灵教规矩放在心上。若要鹿执教活命，那请公子来受这神龙噬身刑法也行……。” 白鹤叹一口气道：“如此说来，是逼我二人开杀戒，方如你愿了？” 昨夜，文莫止与廖去病回到住处，见十来年所图落空，心中满是怨恨。本想今日找鹿胜丰，要将白鹤丢入蛇窟来泄愤。不想鹿胜丰竟要自寻死路，代替白鹤受刑。二人与鹿胜丰相斗半生，自然同意。 心想鹿胜丰即死，即便鹿子佩做了圣女，鹿鸣与白鹤武功高强，三人年纪尚幼，日后缓慢图之，比鹿胜丰容易对付许多。 今日见二人来闯圣地，己方占理，又有灵蛇大阵傍身。即便死些帮众，也要杀了这二人，永绝后患。 听白鹤威胁动手，正中下怀。 文莫止一声清喝，手中令旗伸出，催动灵蛇大阵。 白鹤与鹿鸣后背相靠，凝神戒备。见围在身侧教众约二十多人，脚踩身后之人膝盖，同时跳起，使长枪向二人上身刺来。身后又二十多人，地躺翻滚，同时提刀向二人双腿砍来。端的是四面八方，面面俱到，不留丝毫空隙。 那枪尖刀刃，莹莹发出蓝光，怕是都上了毒药。二人不敢用手去接，身上又不带兵刃。心念相通，同时扯下身上衣服，灌注真气，向上扫去。身体亦同时腾空而起，双脚连环踢出，踢向使刀人胸口。 那衣服被二人灌注真气，直如两块铁板。扫在那枪头上，枪头立时切落。双脚踢中数个教众胸口，那几人腾空飞出，又撞倒身后几人。连一声惨呼也无，立时毙命。 这些教众甚是凶悍，见二人一出招便踢死几人，并不退缩。身后立时有人补上位置。此次却不靠近，将长刀当做暗器掷出，同时外围有教众腾空而起，手持弓箭，向场中二人连环射去。 二人只得又后背相接，运气将衣服当做盾牌遮在身前。那衣服被弓箭射中，不多时便如同两只巨大豪猪。二人一把取下衣服上弓箭，甩手掷出。又是十多人中箭倒地。 乘教众忙乱补位之时，倏然向前…… 那教众见阵中二人忽然没了踪影，再看时，已有四名教众被二人拿住要穴，挡在二人身前。 一时拿不定注意，回头看祭坛处文莫止手中令旗。 文莫止冷笑道：“你二人杀我这许多教众，今日还想活着离开四灵教吗？”说罢又要举旗催动阵法。 忽听远处一少女喊道：“母亲，请住手吧……”正是文静姝见到教众死伤，不忍心再见两下拼命，恳求母亲停手。 文莫止却不理会，手中令旗晃动，外围弓箭手已举弓发箭…… 白鹤与鹿鸣回头看对方一眼，心意相通，白鹤将手中二人一把掷出，那二人在空中立时被射成刺猬。 白鹤跃起，鹿鸣转身，内力到处，一掌击在白鹤脚底。白鹤在空中直飞出十丈高处。四下教众不知何意，只见白鹤在空中扭身，如同大鹏般向文静姝俯冲飞去。 第四十章 往事 白鹤从空中向文婧姝俯冲而去，弓箭手搭箭阻拦已然不及，其他人刀枪无法掷出如此距离。 文静姝似乎被吓呆，并不逃跑。待弓箭手备箭待射，白鹤已落在文婧姝身后，将手掌按在文静姝脑后风池穴。悄声说道：“得罪了，文姑娘……” 文莫止见女儿片刻间被白鹤所制，慌忙喊道：“休伤我女儿……” 白鹤笑笑道：“我以为文长老从不担心他人死活，现在我们可否静下心谈谈？” 文莫止转身看看丈夫。 廖去病道：“你若伤我女儿一根汗毛，我做鬼亦不会放过你……” 白鹤道：“廖前辈，何必浪费口舌吓唬于我，我与二弟若是害怕，又怎会亲自送上门来。” 廖去病道：“你待怎样？” 白鹤笑道：“如何又问，先前已说过，放了鹿执教，也别为难于我就是……” 廖去病道：“教规是鹿执教所定，他身为执教，若不遵循自己所定规矩，如何在教中立足。” 白鹤沉吟片刻道：“不如这样，我们退一步，鹿执教退出四灵教，不做什么劳什子执教，他既不是执教，便无需守那教规，你们放过我们如何？” 廖去病略一思索，冷笑道：“你如何能替鹿执教做此决定？” 白鹤向鹿鸣招招手道：“我自然不能，但他亲外孙求他，他总会答应，你说是吗？”最后一句却是问鹿鸣。 鹿鸣道：“正是，天下这般大，外公与我四处流浪，总好于死在这蛇窟中”。 文莫止道：“那就这般，快放开我女儿……”转头对身边人道：“去吧鹿执教放了。” 白鹤与鹿鸣相视一笑，鹿鸣对着文静姝施了一礼：“多谢文姑娘”。 文静姝并不答话。 高台上，有教众为鹿胜丰解开绳子，又在他口鼻处抹些什么东西。鹿胜丰缓缓睁眼站起。见台下情形，又看看文莫止与廖去病，说道：“文长老，讲好我鹿胜丰承担一切罪责，如何又将我外孙与白公子叫来？” 鹿鸣两个起跃，到鹿胜丰面前跪倒，将方才发生事情说了一遍。鹿胜丰长叹一声：“傻孩子，你我若是走了，你小姨如何是他们对手？” 鹿鸣道：“外公，自娘亲去世后，我便知道，这世上没什么比一家人在一起更重要，这圣女我们不做也罢，我自会照顾好你与小姨，若再失去你们，我在这世上可就没有家人了。” 鹿胜丰扶摸鹿鸣头发，沉咛良久，知道今日之事自己若不松口，便没个了局。扶起鹿鸣道：“好孩子，待我们找到你小姨后再做打算吧” 鹿鸣扶着鹿胜丰，从高台上走下。文静姝也走到母亲身边，文莫止拉了女儿手，一脸慈爱。 …… 正在此时，见远处有浓烟升起，浓烟中夹带红色，正是四灵教遇紧急事情信号。 鹿胜丰知自己在四灵教已无立足之地，并不说话。 文莫止与丈夫对视一眼，带着教众纷纷离开。片刻间只剩鹿胜丰，白鹤，鹿鸣三人。 白鹤问道：“二弟，你今后作何打算？” 鹿鸣说道：“大哥，我娘亲为人所害，原先我去报仇，差点丢了性命，今日已练成冥冥心法，我与外公先要再去找那贼人，为我娘亲报仇。” 白鹤沉默片刻道：“二弟，那靖王势大，你与外公前去报仇，务必小心。” 鹿鸣一惊：“大哥，你如何知道我们仇家是靖王？” 白鹤苦笑一声：“二弟，你我兄弟二人意气相投，我本不该瞒你。这中间曲折甚多，我不想因别的原因影响我兄弟情义，是以不能告诉你缘由，也原谅大哥不能助你去报仇。” 鹿鸣握住白鹤手道：“大哥，我知你身世必不简单，此次报仇，是我鹿家私事，我亦不想假手于人。待我报仇之后，我便来寻大哥，陪你日日喝酒，研习武功，也是不错。” 白鹤拍拍鹿鸣肩膀道：“便是如此，你我兄弟后会有期……”说罢转身向狼烟方向走去。 鹿鸣见白鹤身影走远，心下怅然。转头对鹿胜丰道：“外公，能给我讲讲我娘亲的事情吗？” 鹿胜丰拉鹿鸣手坐下：“那是十六年前的事情了，你母亲刚满十八岁，武功，人品，相貌，还有炼药水平，在四灵教同龄人中，均是出类拔萃。那年圣女甄选，你母亲自然拔得头筹，做了圣女。 “但你外婆却在比试中受了重伤，不治身亡。你母亲与外婆感情深厚，认为是她竞选圣女害了你外婆性命，所以日日寡欢。” “一日，她去山中采药，遇一青年将军身负重伤，命在旦夕。你母亲心地善良，自然不能见死不救。” “那将军负伤多时，面色憔悴，却颇有男子气概。你母亲为他处理伤口，见刀伤入骨，我苗族疗伤药粉虽十分灵验，用药时却疼痛异常，那将军浑身湿透，却不吭一声。” “你娘亲第一次见这般男子，后来为他包扎伤口，肌肤相亲，又扶他从山里走到寨子，被那将军身上男子气息所惑，对他动了感情。” “那将军在寨子里养伤呆了一月有余，你母亲每日对他悉心照顾。自你外婆去世以后，我从未见你娘亲那般开心过。寨子里便有流言蜚语传出，说你母亲不守圣女规矩，与那将军有了肌肤之亲。” “我自然不信，去问你母亲，你母亲却不否认，她说不愿再做圣女，只想做个平凡女子，她已经有了那将军的孩子，说着跪下请我允许她与那将军的婚事。” “我自是大怒，打了你母亲一顿，又将那将军关押进地牢，要择日处死。不料想当夜，你母亲便救了那将军逃出四灵教，从此再无音讯”。 “这些年我鹿家在四灵教再也抬不起头，本想此次靠你小姨与你，使我鹿家重新兴旺，不料……”说完又是一声长叹。 鹿鸣只静静听着，过了良久问道：“外公，我娘亲，还有我小姨，做了那圣女，真的便会开心吗？” 鹿胜丰未料到鹿鸣会问此问题，随口道“这个自然。” 见鹿鸣望着自己，回想到两个女儿以往种种…… 小时候她们对自己的依恋。长大些后，便是成日里的习武，炼毒，制药。对自己却是日渐疏远。 两个女儿甚是懂事，听从自己，从不与那些同龄人说笑嬉戏。 她们习武受过的伤……，中毒后服过那些药…… 她们真的开心吗？或者自己从未去想过。不觉出神，沉默起来。 忽听远处下有人喊道：“鹿鸣哥哥，你快去看看，你小姨回来了，她是被恶人抓走了……”却是江楚楚声音。江楚楚身侧站着文静姝，也是一脸担忧模样。 第四十一章 长啸 殷其雷，在南山之阳。何斯违斯，莫敢或遑？振振君子，归哉归哉！ 鹿胜丰与鹿鸣听闻鹿子佩是被恶人所抓，都是一惊。赶忙起身迎了上去。 鹿胜丰问道：“江姑娘，我女儿是被何人所抓？” 江楚楚并不知晓，文静姝在边上道：“鹿执教，正是前些日子里，闯山被我们赶走之人，还是说来寻他家慕容公子？” 鹿胜丰道：“这慕容公子是指龙城慕容家公子吗？为何三番五次来我四灵教找寻？” 鹿鸣道：“外公，正是那龙城慕容，龙城慕容是龙翔世家主人，我有两次被龙翔世家之人，误认为是慕容公子，不知这次是否又是将我认错了……” 四人向前山赶去，路上文静姝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来…… 到了山前，见前方又起狼烟，已到半山腰，看来敌人来的甚快，已攻破了山下几个关卡……。 四人赶到半山腰凉亭，那凉亭正是鹿鸣与贺老三上山时交货地方。本就不大场所，怕有不下四百人，正自厮杀在一起。凉亭往下山路，依旧站满了人。那些人身着盔甲战服，竟是大队官兵。 远处队伍中，只几人身着便衣，江湖人士打扮。一人坐着，另有几人站在身侧，却不上前打斗。鹿鸣看清楚后，竟有两人是旧相识。 那居中而坐之人，正是五年前在靖王府，挥手将自己击飞之人，雷长恒。左侧之人，却是扬州四海堂堂主乐一宁。 那些官兵武功虽不及四灵教教众，但人数众多，且经过训练，数人一组围攻四灵教教众，已有不少教众被杀。 文莫止与廖去病身侧也围满官兵。二人面孔满是鲜血，不知是敌人还是自己鲜血溅在身上。文莫止手上持剑，脚上步伐迟缓，大腿处已然受伤。 廖去病并未使用蛇骨鞭，想来那蛇骨鞭在这般情形下并无用处。手中拿一柄长刀，每次出手，都有官兵倒地。 二人相斗已久，衣服，头发均已散乱。只背靠背相互依靠，勉力支撑，身侧又有官兵三柄长枪同时刺出，文莫止挥剑挡开两柄，另一柄长枪却又刺中腿部。 廖去病回刀砍翻那官兵，身后露出空荡，一把钢刀随身而至，砍进他肩膀，若非他内力深厚，只怕整个臂膀都被砍下了。 二人立时坐到在地，眼见就要死在官兵刀枪之下。 鹿胜丰虽与文家有嫌隙，又要被逐出四灵教。但毕竟多年来共事，不忍四灵教被他人灭门。大喝一声，加入战局，砍翻廖去病身侧几个官兵，站在他夫妻二人身侧。 文莫止与廖去病看鹿胜丰杀出相救，也不说话，相互搀扶站起，与鹿胜丰后背相靠。又与官兵厮杀在一起。 文静姝也跳入战局，向父母处闯去。江楚楚道：“鹿鸣哥哥，你还不去帮忙？” 鹿鸣道：“这许多人，杀到何时是个尽头，务必要杀了带头之人方可。” 江楚楚道：“那还等什么？快想办法呀?” 鹿鸣见雷长恒与自己相隔甚远，他身侧还有数人，均非善与之辈，若冲过去，胜负难料，只怕四灵教支撑不了多久。 于是对江楚楚道：“你先蒙上耳朵！” 江楚楚虽不知何意，但也依言用双手将耳朵蒙起。 鹿鸣长吸一口气，丹田真气上涌，居高临下，冲凉亭边众人开口长啸。 江楚楚虽然已蒙起双耳，又站在鹿鸣身后，忽听鹿鸣长啸声起，只觉脑门一震，眼前发黑，一颗心似乎要跳出胸膛，后退两步后跌到在地。 场中四百多人，靠近鹿鸣这边，立时便有一百多人被震晕过去。其余之人赶忙人用手蒙住耳朵，苦苦挣扎。 还有数十人内力不错，距离稍远，运起真气与长啸声抗衡。但都停止了打斗。 山腰处雷长恒与身侧数人猛听到长啸声，脸色均是一变。数人均内力高深，但也觉一阵心浮气躁。 鹿鸣此刻方才全力使出冥冥心法高深内力，长啸声又响了半盏茶功夫。场中只留鹿胜丰与远处几人站立。 文莫止，廖去病因受伤，体力消耗殆尽，也已震晕过去。文静姝躺倒在地，出声喊道：“鹿鸣兄弟，快停下来！” 鹿鸣见场中再无打斗，渐渐停了长啸。场中还未晕倒之人，如蒙大赦。起身后向后退缩，远离鹿鸣。 文静姝面色苍白，缓缓站起身，与鹿胜丰将自己父母扶在一旁，包扎伤口。 鹿鸣缓步上前，向场中走去，江楚楚花容变色，不敢跟鹿鸣过去。 …… 另一边雷长恒也缓缓站起，向场中走去。 雷长恒见鹿鸣如此年轻，更是诧异：“果然英雄出年少，老夫多年未在江湖走动，却不知江湖出了你这般英雄人物，敢问小哥姓名？” 鹿鸣见他已不认识自己，还未答话。 乐一宁在雷长恒身侧说道：“雷护法，这人就是封自修医治的那个少年，叫罗鸣，说是中了你的烈焰掌。他与公子是结拜兄弟。我猜他不会是那罗起侄子，而是靖王私生子。” 雷长恒想起那日在靖王府所伤少年：“原来是杨公子，果然有些门道……听说你与我家慕容公子结拜为兄弟，可否让我家公子出来说话？” 鹿鸣心中一动：“我不识得你家慕容公子，与我结拜另有他人，山上也并无你家公子。” 雷长恒见鹿鸣抵赖不说，冷冷道：“如此说来，定要我灭了四灵教，你们才可让我家公子出来？” 鹿鸣心知，要找靖王报仇，还须遭遇这雷护法，也想试试自己武功，是否能胜得了眼前之人，便道：“要灭四灵教，还须胜了我再说，今日你我新仇旧恨，就此一并解决。” 雷长恒方才听鹿鸣长啸，知他内力远胜于己，但不将他打败，今日怕无法逼四灵教交出公子：“今日之战，若我输了，我自带人下山，不再踏上鹿鸣山一步，若你输了，便让我派人上山搜上一搜！” 鹿鸣知道自己若输了，四灵教也绝无机会挡得了这大军压境。回道：“便是如此……” 场中众人已将各自人员抬到场边医治。 鹿鸣与雷长恒相对而站，远处传来一声狼啸。鹿鸣将真气灌注双手，更不多话，对着雷长恒胸口直拍而去……” 第四十二章 决裂 雷长恒见鹿鸣手掌当胸拍来，并无花哨招式，心中暗赞。 自己“炎炎功”已多年未逢敌手。内力到处，手掌通红，挥掌向鹿鸣手掌迎去。 那炎炎功是雷长恒家传武功。雷家先祖是柔然名将，世代镇守西域火洲，那火洲属沙漠地区，常年炙热。雷家先祖从当地土着处无意间学到一种化热解暑方法。经过摸索试炼，却成了一种内功心法。 这心法正是将外部热力，化作内功藏于丹田。后经雷家几代人改进，又炼制出一种赤炎丹，服食后对内力提升有极大益处。 柔然慕容被大周所灭，雷家人跟随慕容皇族，在昆仑山找人迹罕至处，依山建城，取名龙城。慕容家族为保存势力，成立龙翔世家，以江湖帮派身份安置朝中名将。 雷长恒习武颇有天分，武功比起先祖，只怕只高不低，在龙翔世家担任护法职位。多年来行走江湖，除城主慕容渊与另外两位江湖名宿，即便龙翔世家两位长老，武功也胜他不得。 炎炎功确有独到之处，即便对手内力胜于自己，比拼之时，却可将双方内力，转化成热毒，反击于敌，使对方热毒冲宫而死，是以遇强则强，颇是霸道。龙翔世家自上而下，都对雷护法敬畏有加。 雷长恒见鹿鸣掌到，知自己内力不如对方，聚全身炎炎功力于掌心，烈焰掌正面迎上。正是要试试对方内力究竟如何。 二人手掌还未碰触，雷长恒便觉一股热风迎面而来。那掌风热力，竟与自己烈焰掌有七八分相似，只是其中蕴含内力，比自己烈焰掌强了许多。 雷长恒一惊，即时变招，改单掌为双掌…… 三掌撞在一起，只听一声闷响，一阵热风四散震开，场边一众人等，竟有数十人被震晕倒地。 雷长恒只觉对方内力，如惊涛拍岸，无穷无尽。 正如自己方才察觉，这内力竟然也携带热毒，瞬时便攻进自己内腑。若不撤掌，内力攻进丹田，即便不死，这辈子亦会成为废人。 雷长恒飞脚踢出，去攻鹿鸣丹田处。因内力集于双掌，双脚并不含内力，却是冒险逼鹿鸣撤掌。 不料双脚方自踢出，只觉鹿鸣掌中又一波内力涌出。 雷长恒飞脚还未触及鹿鸣身体，自己便如断线风筝向后飞出。在空中又吐出一口鲜血，重重跌在场边三丈远处。 场边乐一宁与其余几人，面色大变。无人相信，龙翔世家雷护法，竟在一招之间，被这无名少年，击出三丈之远，口吐鲜血。 几人跑上前去扶那雷护法。雷长恒举手阻止，起身坐下，调息运气。又吐出一口鲜血后，这才缓缓站起。 鹿鸣也被自己这一掌所惊。自学成之后，这是首次与人对掌。他先前被雷长恒所伤，知他内力高深异常，是以此次出掌，亦是全力施为。 未曾想一掌竟将雷长恒击出如此距离。自己第二招竟未用上。心下对自己内力甚是满意。 见雷长恒站起，缓缓走上前去。雷长恒身侧数人立时抽出兵刃在手，护在雷长恒身前。 雷长恒推开众人：“退下，你们不是对手”。又拱手对鹿鸣道：“杨公子，你赢了”说完咳嗽两声，嘴角又流出血来。“你是要杀我报仇？还是让我带人就此下山” 鹿鸣道：“雷护法，你们走吧，在走之前，先将你们抓去的姑娘交还于我们……” 身侧乐一宁脸色微变，回头喊道：“将那姑娘送上来……” 山腰下有人回道：“遵命！” …… 正在此时，身边树林中传出动静，速度甚快，不多时从林中跳出一只狼来，正是断牙，断牙身后，又跳出一人，却是白鹤……。 那白鹤先前与鹿鸣告辞，来到山前，见路上站满了四灵教教众。有几人正向文莫止与廖去病禀报什么。 白鹤不愿与他们打照面，便从边上找一条小路，向山下摸索而去。走半天不得要领，却是迷了路。 正沮丧间，林中跳出一条狼来，扑向白鹤。 白鹤闪躲开后笑骂：“连你这畜生也敢来欺负于我。”正要下杀手，忽然想到前日里鹿鸣提到断牙，心想这不会正是鹿鸣小兄弟断牙吧，连呼断牙，断牙，自己也是鹿鸣兄弟。那断牙如何能懂，见如此大一块鲜肉，绝不肯放过。 白鹤不好下狠手，却又被纠缠，甚感头疼。打打逃逃，正自不可开交，忽听远处一声长啸，正是鹿鸣所发。 断牙听到鹿鸣长啸，以为在召唤自己，转身就走。 白鹤见断牙放过自己，也正愁迷失方向，于是跟随断牙一路赶来。 断牙跳出树林，见场中鹿鸣，立时跑到鹿鸣身侧，伸舌头在鹿鸣手上舔来舔去。 鹿鸣摸摸断牙脑袋，又见白鹤从林中跳出。欢喜叫道：“大哥，你还未走？” 话音未落，只见场边几百号人，除四灵教众人与雷长恒。其他人皆跪倒在地，口中呼喊：“拜见慕容公子……” 白鹤见此场景，对鹿鸣笑道：“二弟，本不想让你知道我身份，这帮人阴魂不散，却也瞒不下去。” …… 只见鹿鸣面上笑容一点点消失：“大哥，你就是他们要找的慕容公子？” 白鹤见鹿鸣面色不善，收敛笑容道：“正是。” “那你知道是这雷护法当初伤了我，是吗？”鹿鸣又问。 白鹤想了想道：“是” “听闻你龙翔世家与靖王府已结成联盟，你也知道靖王府杀了我娘亲，对也不对？” 白鹤点了点头承认。 “你可知龙翔世家，在各地捉拿少壮，充当兵丁，弄得民不聊生，妻离子散……” 白鹤长叹一口气，并不否认。 鹿鸣忽然笑道：“以你慕容公子身份，为何还与我这乡下小子结拜，是为戏弄于我吗？” 白鹤回视鹿鸣双眼良久，也微微笑道：“正是如此。” 鹿鸣双眼眯起，冷冷看着白鹤……。 断牙察觉出鹿鸣身上不详气息，呜呜两声，逃到场边。场边众人见如此巨狼跑到身侧，方才见它与鹿鸣亲近，亦不敢砍它，纷纷躲避。 江楚楚见这二人前日里还共榻而卧，烂醉如泥，今日却成水火，眼见鹿鸣就要出手，不由喊一声“鹿鸣哥哥”。 鹿鸣回望江楚楚一眼，内心一阵天人交战…… 此时山腰处有人上到场中。正是龙鲤帮肖智锦，扶着鹿子佩上的山来。 再见鹿子佩，一条手臂却已被人砍断，断臂处献血流出，人已昏迷。江楚楚与文静姝二人赶忙上前接过鹿子佩。 鹿鸣看了看小姨，又转向白鹤喃喃道：“我不知你为何要传我冥冥心法，也不知你为何千里来此，助我小姨，又救我外公？你我兄弟情义到此为止，下次见面之时，你我便是敌人。” 说罢右手摆动，一段衣襟随手而下。 白鹤闭上双目，不再去看鹿鸣眼睛。 雷长恒在边上道：“公子，我们寻你良久，城主身体有殃，让我们接公子尽快赶回龙城” 白鹤看看场边众人。轻声道：“起来吧，我们回龙城。”声音萧索。 众人起身。白鹤听鹿鸣在身后又道：“且慢”。 白鹤缓慢转身，见鹿鸣手中，握着一本书，缓缓递给白鹤，正是他送与鹿鸣的《冥冥心法》。 白鹤接过书来，并不说话，内力到处，那本书化成片片碎纸，随风四散。 然后转身，带领众人下山。 鹿鸣又从怀中摸出一块玉佩，见白鹤已然被众人遮挡，看不到身影…… 站在场中，也闭上双眼，一时间觉得索然无味…… 第四十三章 分道 白华菅兮，白茅束兮，之子之远，俾我独兮。英英白云，露彼菅茅，天步艰难，之子不犹。 白鹤率众人下的山来，众人见白鹤面色阴沉。也无人敢上前自讨无趣。 白鹤回头问雷长恒：“雷护法，我父亲身体如何，为何如此着急让我回去？” 雷长恒回到：“城主这些年积劳成疾，战时现在又于我方不利。加上公子你离家出走，一气之下，卧床不起……另外，这几次我们收到的飞鸽传书，均是骆长老手谕，此时秦长老在靖王府居中联络，城主身体有殃，我怕骆长老起了二心，城中只怕无人能制住骆长老……” 白鹤皱眉道：“骆长老虽与秦长老不对付，但跟随我父多年。如何敢起二心？” 雷长恒道：“公子，请先恕属下无礼，这些年，龙翔世家人人知公子你天性仁厚，与世无争。对权力及官场纷争不屑一顾，为此城主多次责罚于你。” “你在外改名白鹤，城主也有耳闻。但无论你如何改名，你终归是慕容家族公子。家族兴衰，柔然复国，这些担子今后都须公子你来承担。” “此次你离家出走，城主生病，骆长老倒还罢了，骆长老之子骆凯，却是厉害人物，他短短十年间，从洛马堂一风行使，升任堂主，前两年又因攻克宜昌，襄阳两城，因功升任护法，职位已与我平齐。” “他们见公子即无意继承龙城大业，若城主身体有殃，只怕很容易便想取而代之。我得到消息，星辉堂，日耀堂，中宁堂，东升堂，南平堂，洛马堂等九个堂主都支持骆长老，骆家甚至在我四海堂，五湖塘，半月堂均安插了内应。这次只怕很难应付。” 雷长恒见白鹤并说话，继续道：“公子，我知你厌恶权力斗争，此次回去，只怕又是一场腥风血雨，有违你天性。但你不回去主持大局，只怕龙翔世家就此分崩离析，城主及其他堂主，数万兄弟，再无翻身之日。” 白鹤长叹一口气。更不说话，一行人直往龙城进发。 …… 鹿鸣睁眼看去，白鹤一行已隐没丛林后。身侧鹿胜丰与文静姝正在医治四灵教受伤帮众。只江楚楚站在他身侧，担心的看他面上神情。 鹿鸣强笑道：“我们去助他们……” 说罢从怀中取出一包裹，将那枚玉佩与一本书放在一起。江楚楚看清本书页上《俭医药道》四个字，轻声喊道：“这本书如何在你手中，鹿鸣哥哥？” 鹿鸣道：“这本书是四年前一个人送于我，你知道这本书？” 江楚楚道：“这是我爷爷的书，曾送给封大叔，你是罗鸣？” 鹿鸣惊道：“你认识封爷？” 江楚楚道：“原来你就是罗鸣，如何又成了鹿鸣？封大叔在摩天岭已等了你一年多，他说你也中了烈焰掌，担心你是否还活着？” 鹿鸣心中感动：“我名字的事情以后再说，你是来这里寻我的吗？” 江楚楚道：“我怎会料到你也在此，是封大叔两个朋友，也就是你二叔罗起与罗帮主罗重，也中了烈焰掌，我见罗英姐姐难过，所以来此借圣阴珠。” 鹿鸣惊道：“罗帮主与罗二叔如何也中了烈焰掌？罗英姐也在摩天岭吗？” 江楚楚道：“听罗英姐姐说，是龙翔世家在找封大叔，说封大叔二十多年前，杀了他们在安庆府的一个什么堂主，龙翔世家雷护法，找到扬州，逼问罗帮主他们封大叔下落，他们二人不说，那恶人便也打了他们二人一掌，说要他们去寻封大叔医治。” “正巧封大叔写信给你二叔，打听你的情况，得知二人中掌，便让他们来摩天岭，请我爷爷为他们医治，我爷爷甚是小气，推说只有圣阴珠可以治疗烈焰掌，他用内力医治，只会坏事。我气不过，自己偷偷出来借圣阴珠。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鹿鸣道：“早知这雷长恒如此可恶，今日就该要了他性命。” 江楚楚道：“今日和你对掌之人就是雷护法？鹿鸣哥哥，好厉害，这几年你如何学到这般功夫的？” 鹿鸣又想到白鹤送自己的《冥冥心法》，又是一阵怅然。 听到后面文静姝喜道：“爹，娘，你们总算醒了……” 看外公刚帮小姨绑扎好伤口，走过去后，握住小姨手，一阵内力输入，便见小姨也缓缓睁开眼睛。见到自己断臂处，不觉哭出声来。 文静姝扶着文莫止与廖去病走到身前。二人一起跪倒在鹿胜丰与鹿鸣身前，文静姝也跟随跪倒。 廖去病道：“鹿执教，我四灵教今日逢此大难，多亏你不计前嫌，与你外孙救了我二人性命。日后四灵教，自由你与鹿姑娘做主。我二人定当做牛做马，鞍前马后，再不去争那圣女之位。” 鹿胜丰赶忙扶起廖去病夫妇，长叹一口气后，缓缓说道：“文长老，廖医司，请起来说话。今日在那圣龙窟上，我早已想明白了。你我三人斗了一生，却是错了。” “想我这一生，逼迫我两个女儿，去争做那圣女，两个女儿一死一伤。我外孙救了我后问我，他娘亲与小姨，这些年来，为争那圣女，是否过得欢喜。我回想到这些年来，不单单她们，连同于我，是否过得开心。” “我一直说要鹿家兴旺，但我的孩子都没了，怎样才算兴旺，我外孙说的甚是，没什么比一家人在一起更重要的事情。家人都在，那便是兴旺了。” “于我四灵教也是一般，大家都在，那四灵教便是兴旺，所以救你们，便是救我四灵教，如何敢让二位做牛做马，静姝是我看着长大，她是好孩子，要做圣女，那就让她做，只要是为了四灵教，让我做何事都行，至于执教不执教，全是虚名，不做也罢。……” 文莫止与廖去病只听的面红耳赤。二人原以为鹿胜丰救二人，不过是为了重做执教。再加上他外孙如此功夫，要赶自己二人出教易如反掌。 听他如此说话，全是为了四灵教兴旺。二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甚是羞愧。二次再次跪倒：“鹿执教，我夫妻二人，这些年算是白活了，竟还不如你外孙这般，小小年纪，便如此明事理。”说罢又向鹿鸣行礼。 鹿鸣只吓得赶忙跪倒还礼。鹿胜丰在扶起二人：“大家别再客气了，先将受伤之人尽快医治，其他事日后慢慢商议……” 鹿鸣见四灵教许多人负伤严重，但大家相互照料，彼此眼中均是感激，文静姝也在鹿子佩身侧悉心照料……心中一阵感慨。 江楚楚来到身边拉住他手臂道：“鹿鸣哥哥，这次我可以借圣阴珠去救罗帮主和罗二叔了吧……” 第四十四章 阵法 这一日傍晚，白鹤与众人来到襄阳地界，洛马堂收到消息，堂主马召义率将领出城门迎接。那马召义不到四十岁年纪，身形高大，面上一个刀疤从额头到鬓角，正是那日在太康城与金克俭一道追拿鹿鸣之人。 他本是靖王府护卫统领，齐周两国开战后，杨尧盛派他与龙翔世家骆凯同在南线战场。骆凯因攻克襄阳有功，升任护法。见马召义武功智谋均是上乘，私下拉拢马召义加入龙翔世家。同时举荐马召义担任洛马堂堂主。 秦长老知马召义是靖王府护卫统领，亦想有人可以在靖王府做眼线。骆长老知骆凯在培植自己势力，自不会反对。是以马召义加入龙翔世家不到一年，便升任洛马堂堂主。 雷长恒疑心骆长老父子有不臣之心，便建议白鹤过襄阳，入川，翻秦岭后回龙城。襄阳自古是兵家必争之地，进可攻，退可守。 白鹤可试探马召义，召他与自己一道回龙城，若马召义果真是骆凯一伙，必不肯离开襄阳，白鹤便可提前下手。若马召义并非与骆凯一伙，同意与白鹤返回龙城，一路上亦可拉拢马召义为己所用。同时安排乐一宁镇守襄阳，将襄阳城掌控在自己手中。 即便骆凯有不二之心，有襄阳城在手，也可将骆凯势力一分为二，分而歼之，骆凯便翻不起大浪。 …… 那马召义见白鹤与雷长恒人马到来，跪倒行礼：“洛马堂马召义，拜见公子与雷护法。” 白鹤点头道：“马堂主不必多礼……” 雷长恒上前扶起马召义：“此番公子与我路过襄阳，叨扰马堂主了” 马召义起身后：“雷护法哪里话，公子与护法大驾光临，我欢喜还来不及，如何能说是叨扰……” 于是迎了众人进城。 白鹤见襄阳城依山而建，除城门口一条通道，两侧均是崇山峻岭，正是天然屏障。出城门向前，却又是一马平川，难怪齐周两国，在襄阳争斗数十年。 一年前骆凯与马召义攻下襄阳城，齐国上下，举国欢庆，靖王与世子连胜两级，骆凯四十岁年纪便升任护法，足见襄阳城之重要……。 入城后一行人安顿好住处，天时已晚，马召义先行告退：“请公子与护法早点歇息，明日再来接公子与护法，去校场检阅军队，然后为众人接风” 雷长恒对白鹤道：“公子，这马召义确是一个人才，方才一路过来，各处关卡值守，将士军纪严明。我龙翔世家各堂主武功虽好，却无这般带兵打仗好手。且看他明日如何回话，若真无异心，请公子务必拉拢此人，为我所用，日后恢复我柔然慕容，必定用的上此人。” 白鹤点头称是。 第二日一早，马召义便来接白鹤与雷长恒去校场检阅军队。雷长恒安排乐一宁与马召义多亲近，同为堂主，乐一宁颇会说话，称赞马召义与骆凯拿下襄阳城，成万世功业，马召义自然欢喜，与乐一宁一路称兄道弟。 来到校场，军队早已集结完毕，见场中队伍分红，蓝，黑，白，四色军服。每色军服各有二千人左右，将校场占了一大半，校场北有一高台。 马召义引众人上的台来，手上令旗挥动，台下近万人单膝下跪，齐声叫道：“参见慕容公子” 声音响彻整个校场。白鹤点点头，示意起身。场下众人纹丝不动。马召义再次挥动令旗，万人齐声道：“谢慕容公子”然后同时起身。 马召义道：“公子，我近日新操练了一个阵法，名日四色无相阵，这无相阵结合了南北奇门与五行八卦阵，藏五行于南奇门，藏八卦于北奇门。然后糅合南北奇门。只藏了生门在阵中央。主将只需在阵中催动阵法。无论他来多少兵马，均是有去无回。” 白鹤自小所学甚杂，知道南北奇门，虽与五行八卦同属道教范畴，但专注点各有不同，“奇”是指乙，丙，丁三奇；“门”就是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五行指金，木，水，火，土，八卦指坤，震，离，兑，乾，巽，坎，艮八种卦象。八门与八卦尚可一一对应融合。三奇与五行却如何对应。 听马召义将五行八卦藏于南北奇门。心中甚是好奇，面上并无表情。只略微点头。 马召义见他并不吃惊，心想这些世家子弟不学无术，不知厉害，心中对白鹤不免有些轻视。 马召义令旗扬起，只见各色队伍，又分为四百人一组，前四色队伍共一千六百人先是交互穿插，分别守坤，震，离，兑四个方位，又各四百人，从前四色人员侧方插入，这次却是占了休，生，伤，杜四门。 接着另外八组人，斜向穿插，又分别占了乾，巽，坎，艮四个方位与，景，死，惊，开四门。 尚有红，蓝，黑，白，四色队伍各四百人，并不站在固定方位，却在八门与八卦间相互跳转。每变化一次，八卦与八门立时便有转化。转化过程中，刀枪上下闪动，组成一张大网，纵是飞虫只怕也难逃这张大网。 场地中间立时便觉阴气森森。如此转化，莫说身在阵中，白鹤，雷长恒在阵外也看的心惊胆战。 白鹤此时才知，这无相阵并非取三奇，也并非取五行。却将五行转化为风雷，水，火四相与乙，丙，丁三奇结合，将八门随时变化成风，雷，水，火四相八门，共有四八三十二种变化。这三十二种变化又与八卦相互转换，可衍生出几百种变化，外人如何看得清楚。 共四种颜色主四相，四相隐于阵中，变化无穷，所以称四色无相阵。 马召义见白鹤与雷长恒面上变色，心中颇是得意。 雷长恒低声对白鹤道：“公子，这马召义若不能为我们所用，务必要尽早除掉。这般阵法，我龙翔世家却无人能破”。 白鹤面色凝重，并不说话。 这阵法直催动了一个多时辰，中间变化竟无一次重复。马召义躬身问道：“慕容公子，可还满意，是否还需要演练？” 白鹤点头道：“马堂主，可以了，果然是好阵法，只怕当日攻克襄阳城，亦是靠这个阵法。” 马召义微微笑道：“公子，当日这阵法还未齐备，我方损伤了近五千人才将敌军八万人杀伤大半，破了襄阳城。若是当日便有这般场景，损伤便不会超过一千人。” 雷长恒笑道：“马堂主，若我龙翔世家早日邀你加入，何愁大事不成，届时封侯封王，只怕也是迟早之事。” 马召义不知如何作答，只是哈哈一笑带过。 笑过后令旗收回，校场之上，又是齐声高喊“恭送慕容公子……” 第四十五章 醉酒 振鹭于飞，于彼西雝。我客戾止，亦有斯容。 众人从校场出来，已近午时。马召义领了众人，一路来到洛马堂。那洛马堂院子是原知府衙门改建成三进三出的院子。 白鹤见大门古朴简雅，不做修饰，两侧门廊处只一副对联装饰，上联“身比闲云，月影溪光堪证性”。下联是“心同流水，松声竹色共忘机”。字迹苍劲元转，颇有古意。 进门影壁只一座大青石，上雕刻一首小令“兴亡千古繁华梦，诗眼倦天涯”。其余皆为留白。 白鹤站在影壁前，细细品读，不觉有些出神。 马召义笑道：“公子，这是前任知府在任时所留，都是些穷酸文人诗句，不去理它。我方才搬进来，待忙过这阵就把这影壁石换了。好好的影壁，不刻些吉祥话，也该刻些龙凤松鹤之类，却只写这几个字，浪费一块好青石。” 白鹤并不答话，经过游廊，见那游廊曲折徘徊，中有廊厅，做稻草棚搭建，颇有情趣。两侧亦是朴素异常，廊柱上写许多短句，“问余何意栖碧山，笑而不答心自闲”。游廊拐过，又是一句“有约不来过夜半，闲敲棋子落灯花”。 雷长恒道：“这家主人真会过日子，只怕功夫都花在了养生下棋上。难怪如此坚城，坚持了不到五日，便被骆护法与马堂主拿下。” 马召义哈哈大笑：“百无一用是书生，宇文氏用这般人守城，不败才是怪事……” 众人入了大厅落座，白鹤坐了上位，马召义在右首作陪，雷长恒在白鹤左侧坐下。另有乐一宁及襄阳府几个参将作陪。 坐好后一番闲话，白鹤赞道：“马堂主治军有方，军纪严明。今日见校场演练，果然星旗电戟，如火如荼，万人阵前变化，如操手臂。这般本事，只守襄阳，却是屈才了。” 马召义站起身来谢道：“感谢公子谬赞，这都是我们这些粗人该做之事。假以时日，再有三四万将士练熟了我无相阵法。待骆护法安排他人来值守襄阳，我便带兵西进，先拿关东渭水，再取关中陇右各城。待拿下咸阳，天水各城，居高临下，夺取川蜀地区，攻破成都，便是易如反掌……” 雷长恒看白鹤一眼，对马召义说道：“马堂主果然是有心人，我龙翔世家得马堂主这般人才，大事可期”。 “慕容公子的意思是，马堂主现在襄阳值守，靠襄阳城四万人马攻下周国，毕竟单薄些，不如马堂主随我们去龙城，给其他各堂主也稍作培训，各堂主便可训练各地兵马，大家一起攻城略地，也让其他堂主捞些功劳可好。” “不然功劳都被马堂主占了，于其他堂主面上须不好看，即便我这个长老，也怕老脸没处可放。” 马召义一愣，先前只想在白鹤面前显示出军威，好让龙翔世家放心他值守襄阳，不料白鹤竟约他同去龙城。 抱拳道：“公子，雷护法，我虽有心去龙城，与各大堂主多亲近亲近，奈何襄阳城初定，我若离开，只怕襄阳城有变，这责任我可担当不起。骆护法临行之时，万般嘱咐我不可离守襄阳，请二位再容我一些时日，待我将襄阳城一切安排妥当，即刻动身去龙城与二位汇合……。” 雷长恒看着马召义眼睛道：“马堂主，这个不妨事，乐堂主追随我多年，做事颇为牢靠，由他先值守襄阳，你大可放心，马堂主便可随公子与我同去龙城。” 马召义额头汗起：“雷护法，洛马堂隶属骆护法，我不报而擅离职守，只怕骆护法会责罚于我……还请公子与雷护法见谅。” 白鹤笑道：“马堂主，骆护法那边我自会解释，难道骆护法连我的薄面也不给吗？还是马堂主不愿跟随于我……” 马召义起身后跪倒：“属下不敢，斗胆请公子容我两日，我飞鸽传书，给骆护法做了汇报，便随公子去龙城……” 白鹤与雷长恒对视一眼，轻声道：“那就这样吧，我们在襄阳城再盘衡两日。届时请马堂主随我们一道去龙城，也请雷护法尽快召集其他堂主，去龙城汇合，以便马堂主后续培训。” 雷长恒与马召义点头称是。马召义起身落座，对身后随从悄声道“去看看歌舞安排妥当了没，这就上来给公子助助酒兴。” 酒宴慢慢上桌，不多时从屏障后出来几个歌姬，伴奏声起，几个歌姬且唱且跳。舞姿曼妙，声音悦耳，唱的正是一首《忆帝京》 “薄衾小枕凉天气，乍觉别离滋味。展转数寒更，起了还重睡。毕竟不成眠，一夜长如岁。也拟待、却回征辔；又争奈、已成行计。万种思量，多方开解，只恁寂寞厌厌地。系我一生心，负你千行泪。” 领唱那歌女十七八岁年纪，颇有颜色，略施粉黛，一双妙目烟波缭绕，不时瞄向白鹤，唱道最后一句，负你千行泪……，歌声留长，余音不止，看向白鹤的眼光便如伸出无数钩子来。 白鹤听那词中百转千回情绪，不由想起罗英，鹿子佩，最后想到郡主。嘴角微微上扬，甚是陶醉。 马召义甚是乖觉，一曲唱罢，即便安排众歌姬落座。那领唱歌女便坐走白鹤身侧，微微欠身，道一个万福“公子，芊芊这厢有礼了。” 白鹤示意她不必多礼。那少女便靠着白鹤坐下，替白鹤斟满酒盅，双手敬上，白鹤接过，那少女将手自然搭在白鹤肩头。眼波流转，望着白鹤，眼中似要滴出水来。 马召义乘机站起，举杯道：“慕容公子，雷护法大驾光临，襄阳百战之地，并无好酒款待，略备薄酒，礼数不周，我先干为敬”说罢举杯将杯中酒干了。 白鹤与雷长恒互望一眼，举起酒杯，向马召义示意感谢，也一同饮了下去……。桌上其他人也一同陪饮了一杯。 那芊芊姑娘赞道：“公子好酒量”。说罢又为白鹤斟满酒杯。 雷长恒身侧女子亦将酒杯斟满。雷长恒举杯道：“公子与我，初次来襄阳城，又初次与马堂主相遇，为马堂主雄才大略折服，这杯酒，我与公子一同敬你。” 马召义面露喜色，起身称谢，三人又一同饮了第二杯。 接下来乐一宁，众参将杯来盏去，各自敬了白鹤，雷长恒，马召义数杯。芊芊姑娘一旁斟酒，也随白鹤喝了几杯，酒水下肚，面上微带酒色，艳若桃花，身子完全倚在白鹤身上，身体柔软，竟似没生骨头一般。 芊芊姑娘吐气如兰，对着白鹤耳朵道：“公子，今日这酒好生厉害，我全身一丝力气也无，竟要醉了……” 白鹤笑道：“芊芊姑娘，你可别醉，才陪我喝了这几杯，如何尽兴……”说罢要扶那芊芊姑娘起身，还未扶起，自己却也向后躺倒…… 第四十六章 叛变 白鹤向后躺倒，正压在芊芊姑娘腿上，芊芊姑娘一声娇呼：“公子，你没事吧？” 白鹤笑道：“没事，怎会有事，这酒果然厉害，我竟有些晕了。” 雷长恒面色大变，他知白鹤酒量甚好，绝不会喝几杯酒便如此失态。起身喊了声：“公子！”声音未落，自己却也跌倒，直砸在身前酒桌上，汤水淋漓。 白鹤笑道：“白鹤笑道，雷护法，你也醉了?” 雷长恒大声道：“公子，这酒有问题，说完向马召义看去……” 马召义笑盈盈看着雷长恒道：“还是雷护法警觉性高，喝了我这许多“女儿乡”迷药，依旧思路清晰，言语流畅。你看公子，只怕陶醉在“女儿乡”里，已不知所云了！” 雷长恒见白鹤握着芊芊手臂，兀自嘟囔着要酒水喝。芊芊面上笑容却已消失，看着白鹤，如同看一只待宰羔羊。 雷长恒冷冷道：“马堂主，你要造反？” 马召义还未回答，身侧乐一宁缓缓站起道：“雷护法，你即已猜到马堂主要造反，还如此不小心，确实不该！” 雷长恒回头看乐一宁，怒道：“乐一宁，原来你也是他一伙。” 乐一宁笑道：“雷长老，我们行走江湖，不就图个快意恩仇，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吗？这公子哥，他既然无意江湖，那也别碍着别人，不让持强凌弱，不让杀人放火，也不许贪图享乐，那还不如出家做和尚好了……” 马召义过去握住乐一宁手道：“雷护法，你让乐堂主与我多亲近，我们这不已经亲近了吗？”说罢哈哈大笑。 乐一宁走到白鹤身前，见白鹤眼神迷离，口中仍旧喃喃说话：“酒，酒，给我倒酒”。对大厅发生之事似乎并未知觉。 乐一宁握住白鹤胸口衣襟，将白鹤如同麻袋一般提起，对马召义道：“马堂主，事已至此，为何不一刀结果了这酒囊饭袋。” 马召义道：“骆长老与骆护法指令，这二人先囚禁起来，这饭桶是慕容家独子，要用他逼慕容渊将大位传给骆长老，另外，我们还要仰仗雷护法，将他下面几个堂主约到此处，以便我们一网打尽…………” 一阵狞笑后继续说道：“现下只星辉堂，日耀堂，中宁堂，东升堂，南平堂，洛马堂，加上你四海堂，以及新入伙红旗堂，青英堂，九个堂主支持骆长老。还有十五个老东西坚决站在慕容渊那边。若真打起来，胜负只怕难说。是以骆护法指示，智取为上。” 乐一宁道：“马堂主，凭我们无相阵法，即便那些老家伙人多，我们用不着怕他们。” 马召义道：“骆护法说了，待他日后继承大统，我们还要靠这些老东西征战沙场，能不杀伤，尽量留下来为我们所用。另外，这饭桶虽不足以成事，但今日检阅我无相大阵，目光一直盯着我阵中破绽，也不知是否真看出问题来，我心中总有不安感觉……” …… 忽听白鹤笑出声来：“马堂主果真人才，我这般模样，还能感觉出不安来……看来我果然不善于作戏。” 乐一宁仍旧提着白鹤衣襟，忽听白鹤说话，哪有半点中毒迹象，心中大惊，举掌便砍向白鹤脖颈，八荒无极手携内力而至，只怕岩石也击碎了。 无极手还未触及脖颈，白鹤右手已等在那里。乐一宁只觉手腕阳池穴被一麻，半身酸软，同时胸前气舍，天枢穴一痛，已被点中穴道。白鹤松手，乐一宁便倒在白鹤方才所躺地方。 白鹤身后芊芊姑娘也已变色，不知何处掏出匕首，闪电般刺向白鹤腰间…… 眼见匕首已刺中腰部，白影一闪，白鹤已不知去向。白鹤声音从身后传出：“小姑娘家家，如何也这般动刀子，方才陪我喝了这许多酒，竟也忍心对我下手……” 语气消沉，看来对芊芊姑娘动手刺他很是难过。 芊芊回头见白鹤一双眼睛，正深情望向自己。一咬银牙，身上又射出五道暗器，连同匕首，一并向白鹤飞去。二人相距即近，暗器轮罩白鹤周身，白鹤又一副花痴模样，雷长恒都不觉惊叫一声“公子小心……” 长袖一闪，那六件暗器凭空消失。 白鹤一脸沮丧模样：“看来芊芊姑娘真想置我死地，方才那般眼神不过是骗我……。” 芊芊难以置信看着白鹤，手臂一抖，右手又多出一把软剑，竟也看不出她将软剑藏于何处。 白鹤叹一口气：“女孩子就该有女孩样子，这双手拿剑就可惜了……” 芊芊并不说话，手腕翻出，软剑挽出几朵剑花，剑花处锋芒闪现，刺向白鹤胸口几处要穴，武功竟自不弱。 “芊芊姑娘何必，你忍心对我下手，我却不忍心对你……”白鹤摇摇头。 芊芊连刺数剑，白鹤便站在那里一动也没动任由她刺，但这些剑招不知为何，竟全部落空……。 芊芊发狠，软剑横扫，向白鹤腰间砍去。软剑本以轻灵见长，此番用软剑横砍，却是刀法招数。芊芊见接连激刺并不见效，一怒之下横扫，看白鹤是否还能一动不动…… 白鹤笑道：“偏你这般认死理，非要逼我出手……”右手伸出，在那剑身一弹。 芊芊只觉一股大力从剑身传来，虎口巨震，把握不住软剑，那软剑划出一道白光，“腾”一声，刺入大厅横梁之上，剑身摇晃不止。 芊芊才知眼前这浪荡公子，武功深不可测，脸色变得苍白，站在原地。 雷长恒此时也站起身来，笑盈盈看着马召义道：“多谢马堂主告知我们，都有何人与你们一伙。” 马召义面色铁青。先前那些参将缓缓站到雷长恒与白鹤身后，准备随时出手。 白鹤看看身后道：“马堂主，我知你是个人才，现下正是用人之际，不如还是跟我吧……身后这些将军，也不用白白送死。” 马召义冷笑道：“慕容公子，难道你认为自己赢定了……雷护法，你身上的伤可曾好了？” 白鹤诧异道：“难道马堂主也要向我讨教几招……嗯，雷护法有伤在身，不过收拾你这些将军应该问题不大。” 马召义笑道：“我的武功，自然不能和公子相比，但有个大人物，却一直想和公子较量一番……” 话音刚落，一参将打开大门，门外进来数人，为首一人，正是靖王府世子杨尧盛……。 第四十七章 耳光 杨尧盛迈步进门，马召义躬身行礼：“世子殿下，还要麻烦你出手，是我小瞧这慕容家公子了” 杨尧盛点点头道：“马堂主，辛苦了，我早说这慕容公子不简单，不会这般容易中招。” 马召义点头道：“上次殿下说他武功高强，今日一见，果然不俗。也请殿下小心。” 杨尧盛笑道：“慕容世家冥冥心法，龙城剑法，都是不世武功，再加上雷护法炎炎功，只怕我也不是对手！” 大厅内堂传出笑声道：“世子不必担心，加上我总该是够了！”内堂大厅转出一人。赫然便是龙翔世家新任护法—骆凯。 马召义躬身笑道：“参见骆护法，我原担心路途遥远，护法赶不上这出好戏，不得已才用“女儿乡”，本想拿下慕容公子，待你赶到，便可献于护法……” 转身又介绍道：“这是靖王世子，殿下对长老与护法的雄心也是百般支持，特意赶来助我们一臂之力……” …… 骆凯原担心靖王府与慕容世家结盟关系，一旦动了慕容家族，靖王府会替慕容家族出面，马召义加入龙翔世家后，便安排马召义将襄阳府所收库银，尽数送与杨尧盛，打通靖王府关系。杨尧盛收下银两，答应骆凯起事后助他一臂之力。 马召义得知白鹤经襄阳回龙城，飞鸽传书骆凯。骆凯知慕容家族在龙城势力庞大，若在龙城发难，只怕并无胜算。于是安排马召义在襄阳动手，擒住白鹤与雷长恒。自己则连夜从龙城赶往襄阳……。 马召义怕骆凯不能及时赶到，自己应付不了白鹤等人。又知靖王世子杨尧盛在南阳驻扎，便邀请杨尧盛来襄阳与骆凯会面，共商大事，同时也助自己一臂之力。 南阳距襄阳城不远，是以杨尧盛在白鹤到襄阳前一日便已赶到。 杨尧盛本不待出面…… 马召义见迷药计谋不成，形式急转直下，门外侍卫便赶去邀请杨尧盛出手相助，不想骆凯也在此时赶到。 骆凯拱手对杨尧盛施礼：“久闻世子殿下英明，今日得见，三生有幸，听闻世子殿下“大乘普陀心经”已臻化境，今日还要有劳世子了……” 杨尧盛回礼道：“骆护法客气，我听马堂主说，你参照家传“无相神功”道法，用以练兵，已成四色无相阵法。正是用这这无相阵法攻下这襄阳城。想来定是好功夫，今日也正好让我见识见识这无相神功。”说罢哈哈大笑。 白鹤在大厅中笑咪咪插话道：“世子殿下，今日马堂主为我准备接风宴，要见识骆护法无相神功，也该是我先来……” 杨尧盛笑道：“慕容公子，多日不见，风采依旧，你所言甚是，那就由你先见识一下骆护法无相神功吧。” 马召义冷笑道：“慕容公子，我不得不佩服你，这般情形，你还能笑的出来……” 白鹤神情复杂看着马召义：“马堂主，我只这臭毛病，别人越想让我难过，我偏难过不起来……” 马召义道：“你很快便会难过起来……，让我与骆护法一道领教你的冥冥心法！”说罢抽出腰间长剑，大厅内一阵寒气逼人。他知道骆凯并不一定能胜白鹤，此刻也顾不得脸面，便要二人一道对付白鹤。 雷长恒忽然说道：“马堂主，真是把好剑，碧水寒光，难道你不觉得热吗？” 马召义一愣，不解雷长恒所言。正自冷笑，只觉丹田果然一阵热气上涌。瞬间这股热气冲击肺腑，只觉身上已燃烧起来。低头查看，却并无异状。 马召义大吓：“雷长恒，你对我做了什么？” 雷长恒笑道：“你为我们下了“女儿乡”，我自然要回敬马堂主，这是我雷家不传之秘“赤炎丹”，我平时都舍不得多吃，今日便宜马堂主了。” 马召义虽加入龙翔世家不久，但骆凯曾为他讲过雷家“炎炎功”与“赤炎丹”。那赤炎丹是雷家人为了练功而用，吃了自有好处。但他人若误食“赤炎丹”热毒日日攻心，不用十日，便会七巧流血而死。若是强用内力逼热毒出体外，只会死的更快。 一想到自己竟中了赤炎丹热毒，不知是否赤炎丹热毒发作，全身已汗如雨注。 骆凯见马召义中毒，亦担心自己不是白鹤对手，对杨尧盛道：“世子殿下，看来还须你来助我一臂之力……” 杨尧盛笑道：“骆护法，还是你先打头阵，我看住别人就好……” 骆凯面露尴尬：“世子殿下，我收到乐堂主汇报，这雷长恒身负重伤，不足为虑，眼前只这小子难缠，唯有你我合力，拿下这小子，大事可成……” 杨尧盛微笑不语…… 白鹤笑着接口：“骆护法，你难道看不出世子不愿为难于我吗？” 骆凯面色一变，对着杨尧盛道：“世子，此话当真？又是为何？” 杨尧盛一脸尴尬样子：“骆护法，我不是不想助你，可有人不让我帮你，我亦是很为难。” 骆凯问道：“还有谁可以命令世子殿下你？” 杨尧盛摇摇头，一脸沮丧样子：“当然是高昌王子，他不愿我出手助你……” 骆凯满脸疑惑道：“哪个高昌王子，世子为何要听命与他？” 杨尧盛并未答话，一清脆声音从杨尧盛身后传出：“就是我这高昌王子……有何意见？”话音未落，见一清秀少年从杨尧盛身后转出。正是那日在靖王府与那莫利炎比武的高昌王子。 那王子出来后，并不理会骆凯，却狠狠瞪了白鹤一眼。 白鹤赶忙转头东张西望，口中叫道：“还有人送酒过来吗？” 众人盯着这高昌王子，不知这高昌王子是何人物，竟连靖王世子也听命于他。 那高昌王子走到芊芊身前，上下打量，目光甚是无礼。芊芊不知他底细，但见杨尧盛都怕他，便不敢出声呵斥，只觉浑身不自在。 忽见那高昌王子素手一扬，一记耳光扇在那芊芊面上……。 第四十八章 了局 芊芊本以为这高昌王子不过是贪图她美色，怎料他竟出手打自己一记耳光，吃惊向后掠去，半边面孔已然红肿。芊芊用手捂住面颊道：“你做什么？”。 那高昌王子冷笑道：“看你还敢对他动手动脚，再要看他，我便将你一双眼睛挖出来……” 说完转身向白鹤走去。白鹤只吓得一双眼睛不知看向哪里。嘴里讪笑道：“不知高昌王子驾到，有失远迎，该死，该死……” 那高昌王子微微笑道：“方才看你酒喝的欢喜，还拉人家手臂……” 白鹤见她微笑，汗毛不由竖起，赶忙赔笑道：“我先前还猜想是哪个神仙救我，偷递我字条，说酒中有迷药……原来是你这位神仙。我即知道酒有问题，怎还敢喝酒！” “那你拉她手臂不放，很享受吧？”高昌王子面色一变。 白鹤委屈道“我在装醉，闭上眼睛，不拉她手臂，她若刺我一刀，我岂非见不到神仙您了……”。 那高昌王子盯着白鹤眼睛一阵，面上神色变化，终于不那么生气：“哼，算你所说有理……” 白鹤如蒙大赦，躬身道：“谢过王子殿下……” ………… 大厅众人见白鹤这般害怕这高昌王子，又听他们如此说话，更是一头雾水。 只杨尧盛幸灾乐祸看着白鹤。 骆凯虽不知这高昌王子是何人物，见他行事诡异，人人惧怕。但方才打芊芊耳光手法，手法却不见如何高明。 见白鹤与他说话心惊胆战，此刻躬身称谢，如何肯放过如此机会。全身一震，无数暗器如飞蝗般向白鹤与那高昌王子射去……。 这发暗器身法与芊芊方才一般，只是功力高出芊芊许多。 那高昌王子背对骆凯，并不察觉，待听到暗器破空之声，还未及反应，胸前已被人一把提起，见白鹤衣袖闪过，已挡在他身后…… 那衣袖灌注真气，暗器撞在上面，四散溅开。身侧桌椅，地板，立时刺满了暗器……，有暗器擦身而过，击中白鹤身后一参将，那参将立时惨叫起来。 白鹤笑道：“骆护法，你如此职位，竟这般偷袭，也太嫌难堪些……” 回头看那高昌王子，并未受伤，却是惊魂未定。白鹤道：“你这武功，这两年怎一点进步也无！” 那高昌王子笑盈盈道：“有你保护，我又何必去吃那许多苦………，快放手，总被你提着，难看死了……” 白鹤笑着放开他衣襟，对骆凯道：“好吧，让我见识一下骆护法无相神功……”。 骆凯面色铁青，见方才白鹤震飞自己暗器，便知他武功胜于自己。 环视四周，杨尧盛耸耸肩头，冲他做无可奈可状。 乐一宁依旧躺在地上。马召义满头是汗，不知是中毒，还是心虚，竟不敢正眼看他。 骆凯才发现自己千里赶到襄阳，却是跳进一个陷阱……。心下乱作一团，不知哪里出了问题，想拼命却是不敢…… 雷长恒在边上冷冷道：“骆护法，你敢背叛公子，竟不敢与公子动手吗？” 骆凯不答话，闭上眼睛长叹一声：“人算不如天算……” 忽见那芊芊姑娘跪倒在地，冲着那高昌王子便是磕头：“这位王子，不，这位姑娘，求你让慕容公子放过我父亲……，是我父亲错了，我会与父亲自废武功，远走他乡，再不踏出中原半步。我亦会去求我爷爷，让我爷爷也退出武林，只求你放过我们……” 众人此时方知芊芊姑娘竟是骆凯女儿……。 芊芊虽不知这高昌王子是何人，但见杨尧盛与白鹤都对他敬爱有加，又看出她是女儿身，更容易被打动，不去求别人，却直接去求这高昌王子。 高昌王子未想到芊芊会向他下跪求饶，反吓得后退两步。转而惊奇道：“你如何知道我是姑娘？” 芊芊流泪道：“方才姑娘伸手打我，身上全是女儿气味，再加上慕容公子看姑娘眼神，自然猜出你不是男子，男人看男人绝不会是那种爱慕眼神……。” 芊芊看出这高昌王子爱极那慕容公子，但她懂女儿心事，故意说慕容公子爱慕于她，讨得她欢心…… 果然见高昌王子满目欢喜，拉住白鹤手臂道：“你果然是喜欢我，是也不是？” 白鹤满头黑线，讪讪道：“应该是吧……这还有人要与我比武，我们的事留待日后再说？” 高昌王子怒道：“什么叫“应该是吧”。骆护法女儿不是认错了吗，为何你还要比武？” 白鹤并未受伤，但亦想喷一口血出来：“郡主殿下，骆护法女儿认错，他父亲并未认输，你就不怕他再射你一身暗器”。 郡主道：“我才不怕，你在身边，谁能伤我。你还未回答我，是否真心喜欢我！” 大厅中气氛变得诡异，方才情形一触即发，现在白鹤一脸苦笑，不知道该如何应付这郡主。杨尧盛在一侧看戏，甚是开心。雷长恒坐下身子，想找些东西吃，堵住自己嘴巴。 白鹤长叹一口气，对骆凯说道：“骆护法，你认输吧，今日无法领教你无相神功了。” 又对雷长恒道：“雷护法，有劳，还要借你一些赤炎丹了……。” 雷护法知道白鹤心意，躬身道：“公子客气，从怀中掏出一颗赤炎丹，捏碎后，放一半融进酒壶中。” 端了酒来到骆凯身前道：“骆护法，这里只有半颗赤炎丹，每隔几月会难受几天，但不会伤身，半年来我处吃一次解药，便无大碍……” 骆凯迟疑片刻，拿起酒杯，一口饮下。那芊芊姑娘也走上前来，拿起一杯酒也是一饮而尽…… 忽听白鹤身后有声音道：“雷护法，我也愿喝一杯”。却是躺倒在地乐一宁说话。 雷长恒冷笑一声：“你跟随我多年，念你父亲与我情义，对你百般姑息。今日你却叛我……”说完一声长叹，竟不知如何处理。 转头对白鹤躬身道：“公子，我驭下不慎，以致属下叛变，请公子责罚……” 白鹤道：“雷护法，宁长老虽过世，但他于我慕容家有恩，为他留一线香火，废他武功，逐出龙翔世家也就是了……” 雷长恒道：“这样也好，谢公子仁慈……” 白鹤又看看骆凯，马召义。此间事了，远处杨尧盛正微笑看着自己。 对雷长恒又道：“雷护法，此间便交由你来处理，我先过去与世子说话，谢世子援手之恩……” 雷长恒点头称是。 白鹤走向杨尧盛，那“高昌王子”紧随其后，三人走出大厅。 雷长恒到乐一宁身前，抵住乐一宁后心脊柱，正要废他武功。 但听门外白鹤一声惨呼…… 第四十九章 吐露 湛湛露斯，匪阳不曦，厌厌夜饮，不醉无归。 湛湛露斯，在彼丰草，厌厌夜饮，在宗载考。 白鹤与杨尧盛走出大厅，郡主跟上前来拉住白鹤手臂，白鹤看杨尧盛一眼，扭动手臂，却没有挣脱。 白鹤正要感谢杨尧盛相助之恩。只觉手臂内侧软肉处，被郡主一把扭住。白鹤忍不住“哎呦”叫出声来…… 见那郡主一脸怒色道：“我听说你在龙城生病，特意赶去看你，为何你却逃走？” 白鹤看一眼杨尧盛，杨尧盛转头假装并未看见。 白鹤道：“郡主殿下，我不知你要驾到，正好有急事，是以离开龙城。若知你要来，就算天大事情，我也会等你到来再说呀……”白鹤竟满面诚恳。 郡主瞪大眼睛道：“真的，不是骗我？” 白鹤道：“自然是真的，不然我怎会让世子带你来襄阳找我……。在此谢过郡主与世子，若非你们，我今日只怕已成了阶下之囚。” 郡主道：“你骗人，那是马堂主约我哥哥来擒你的……” 白鹤道：“郡主你想想，世子若真要擒我，怎会带你来？难道世子不知你是我未过门妻子？” 郡主听白鹤承认自己是未过门妻子，不由大窘，心中却欢喜。松手放开白鹤手臂：“那你刚才怎么还叫我郡主殿下……”。 白鹤揉揉手臂道：“大厅那许多人，我总不好对你太过亲昵，我脸皮厚也就罢了，怕你害羞，也要为你着想……” 郡主瞪大眼睛：“真的，那现下出了门，你还怎还叫我郡主殿下”。 白鹤道：“这还有世子殿下在呀，我对你太亲昵，与世子面上须不好看……” 杨尧面色怪异道：“慕容公子，我杨家门风不幸，都是女子为重，你就当我不存在才好。我妹妹欢喜就好……” 白鹤回想起四年前在靖王府，这郡主假扮高昌王子要与自己比武，杨尧盛一脸无奈表情。可见这郡主在靖王府果然受宠，不然也不会这般刁蛮。 试探问道：“郡主，你还未过门，我总不好现在就叫你老婆吧，那我该如何叫你呀……” 郡主一愣，想想说：“我哥哥唤我尧尧，你以后也，也叫我尧尧便是……” 她虽一向蛮横，毕竟少女，让白鹤如此叫她闺名，也觉难为情，面上发烧。说道后来声音却是越来越小。 杨尧盛摇摇头道：“慕容公子，你们先叙旧，我们晚些时候再聚……”说罢径自走了。 白鹤知此时也无法与杨尧盛谈事，只好见他走远。 转过头对郡主道：“那我真叫了，尧尧，尧尧……” 郡主见白鹤真叫她闺名，更是害羞，一张俏脸涨的通红：“你叫一遍也就是了，为何叫两遍……” 白鹤笑道：“我也要适应一番才好，尧尧，你为何总这般装扮，我还未见过你女儿打扮，想想必定是极美的……” 郡主知白鹤是故意讨她欢心，但也心中欢喜，难得用温柔口气道：“慕容哥哥，我也很少这般打扮，第一次是好奇与我订婚的男子是何模样，所以假装高昌王子去看你”。 “后来我要独自去龙城寻你，哥哥拗不过我，便又让我做男子打扮，说长途赶路，这样方便些。这次来襄阳找你，便也这样打扮了，你若不喜欢，我这就去换可装束” 那郡主先前蛮横，也是为了试探白鹤品性，后来刁蛮，是气白鹤一直躲着自己。此刻见白鹤温柔对待自己，竟变得顺从起来……。 白鹤听她说的轻松，想那太康距龙城来回数千里，她一个女子独自去龙城寻自己，路上自然吃苦不少。 拉起郡主手，仔细看她面容说道：“尧尧，不急换衣服，让你受苦了。看你个头比上次高了些，却比上次见你更瘦些了。” 郡主见白鹤拉住她手，耳根亦红了起来，听白鹤说她受苦，双目竟自湿润：“慕容哥哥，你这样说，我就算吃再多苦也值了，你在靖王府救我两次，我那时便将心交给你了……只怕你不要我。” 白鹤原本不喜拘束，自己父母一生相处不悦，也让自己对情爱拒之千里。答应与靖王府联姻也只是为慕容家族着想，先前知郡主千里去龙城，只怕厌烦还多余感激。此刻见郡主真情流露，心中才慢慢起了变化。这女子如此对我，我那般对她确实不该。 拉她手在曲廊坐下，回想与郡主相识过往，内心竟一片平和。 郡主道：“慕容哥哥，你在想什么？ 白鹤笑笑道：“我在想，你怕我不要你，那日为何又去我太康府找我比武，还说要与我抢郡主……” 郡主笑道：“那还不是因为你，我假扮高昌王子和你比武，你却说等我长大后，要把郡主让给我……我气不过，自然要找你问个清楚，为何不要我做你……做你那个”。郡主面嫩，“妻子“二字毕竟说不出口，只好用“那个”代替。 白鹤哈哈大笑：“我怎不记得说要把你让给高昌王子，要是我早知那俊俏高昌王子便是我未婚妻子，打死也不会将你送人呀” 郡主又是一阵羞涩：“那日去你府上找你，我武功不及你，但你始终也没伤我，我便知道你良心甚好……。后来你为哄我，要我陪你喝酒，你喝醉后与我说话，我才知你心事甚多，便想好好疼你。” 白鹤想起那日郡主去他府上比武，输了竟哭鼻子耍赖，心下好笑。轻敲自己额头一个暴栗：“当时我就该知道你是女子，哪有男人比武输了还哭鼻子的，还要我请你喝酒赔罪……” 郡主也觉难为情：“我武功差你太多，没脸说我是郡主，又怕你不要我，自然发急。后来我哥哥来你府上找我，你知道我是郡主后，为何又要离开太康府……” 白鹤笑道：“你我虽已定了婚约，但还未送聘礼，你便在我府上过夜喝酒，被你哥哥找上门来，我亦觉得难堪，后来与周国开战，我作为慕容家男子，总归要去战场督战。” 郡主道：“你离开太康后，我知道不该日日想你，但控制不住自己，后来听说你生病回龙城养病，我便又装扮成高昌王子去龙城看你，你家人却告诉我，你离家出走去了云南。”说罢眼圈又红了起来。 白鹤能猜想到郡主当时失望情绪。心中颇是歉疚。拦住她肩膀，靠在自己怀里，只觉郡主全身发抖。问道：“尧尧，你在发抖，感觉冷吗？” 郡主摇摇头道：“我不冷，我是太过欢喜了，怕这一切不是真的……” 白鹤更是感激：“尧尧，我再不会躲着你了，以后我只会缠着你，届时你别烦我就行，说我是浪荡子，把我赶走……” 尧尧破涕为笑：“慕容哥哥，你知道我不会的。你还没告诉我你去云南做什么，很多人都寻你不到。” 白鹤想到鹿鸣，心中又是一阵失落，不觉叹一口气…… 第五十章 惩戒 郡主见白鹤叹气，问道：“慕容哥哥，在云南碰到什么不开心事吗？” 白鹤不想与郡主说那些不开心事情，调整心绪道：“我路上见一漂亮女子，追她去了云南，却被她家狗给赶了出来，所以难过……” 郡主愣了一下，才知白鹤只是胡说，又去掐他手臂：“方才正经不到片刻，便又开始满口胡言……” 白鹤赶忙求饶：“尧尧，别动手，你这般凶，以后我日子可难过的紧。” 正嬉闹间，郡主看游廊那头雷长恒走了过来，又是一阵害羞，便不再与白鹤打闹。 白鹤亦看见雷长恒，对郡主道：“尧尧，你且去休息一会，我与雷护法找你哥哥说些事情。” 郡主道：“我也要去……怕你又跑了”话虽这般说，捏了捏白鹤手臂，转身去了后院……。 雷长恒走近白鹤道：“公子，方才我废了乐一宁武功，便发配他去了火洲，终身不许他回中原。” 白鹤点点头。 雷长恒继续道：“那马召义是个人才，他服了我赤炎丹，想来也不敢再背叛我们，所以我想留他继续镇守襄阳。至于骆凯父女，虽然可恨，但于我们还有用处，想与公子商议，是否带他们回龙城，由骆凯出面，将参与叛乱的堂主召回龙城，一网打尽。” 白鹤思索片刻道：“让马召义留守襄阳甚好，骆芊芊我会请世子带回太康城，交由秦长老看管。我们只带骆凯回龙城，却不必通知那几个堂主回龙城，静观其变就好。” 雷长恒听白鹤让杨尧盛带芊芊回太康交给秦长老，以为白鹤贪图芊芊美色，也不做声。但对那些叛乱堂主不闻不问，却是不解。“公子，这些堂主叛变龙翔世家，死罪可恕，活罪难饶，不可太过心慈手软。” 白鹤缓缓道：“雷护法，现在齐周两国交战，胜负只在一线。这些堂主有部分在前线战场。临阵换将杀帅，只会动摇军心。将他们一同召回，只会逼这些人情急造反。若只召回一两人加以惩罚，其他人也会因害怕临阵倒戈。这样一来，齐国军队便再难挽回败局” “我们不闻不问，他们不明所以，不至于倒戈造反，先稳住军心再做道理，若有人心思悔改，自会拼命立功来争取我们信任，于战局或有好处。另外，我柔然慕容日后复国，还需这些堂主镇守一方。一次处理这许多堂主，于我龙翔世家也是极大损失。所以暂时睁只眼闭只眼为好……” 雷长恒点点头道：“公子高见……那我们如何处理骆凯？”。 “回龙城先让他说服骆长老，稳住局面，也当作一切并未发生。再与我父商议如何平稳度过慕容家这次危机……”白鹤道。 雷长恒道：“便依公子所言行事。另外，秦长老来密信说，靖王杨致羽在朝堂之上与齐国皇帝起了争执，原因是现时战局与齐国不利。吐谷浑半年前与周国结盟，周国西线压力减少，大兵已从西线调往东线，我们原先攻下的蜀地各城，又被周国夺回不少。” “齐国皇帝斥责靖王，因我慕容家族得罪了吐谷浑国，要靖王务必重新与吐谷浑国修好。不知靖王会如何处置，这中间恐怕会对我们不利。” ”秦长老意思是，公子要尽快与郡主把婚事确定下来，加固靖王府与龙翔世家联盟，以免日后生变。“ 白鹤点点头，思索片刻道：“雷护法，我们先去拜访世子，且看看他作何打算。” 二人去后院寻杨尧盛，见杨尧盛正在花园中打拳。见二人进来，点头示意，并不停顿。二人便在旁静静等候。 只见杨尧盛这套拳法甚是怪异，动作缓慢，身法亦不舒展。所出招式似乎只打半招便收回，脚下所踩步伐更无规律可循。似踩中宫右进，偏偏向左斜踏出去…… 过了半盏茶功夫。杨尧盛提气收拳。笑问二人：”慕容公子，雷护法，我这套“摩罗拳法”可还看得？” 白鹤道：”世子拳法自然是好的……“ 雷长恒也恭维道：”世子这套拳法甚是特异，招式出乎意料，果然是好拳法。“ 杨尧盛听二人言不由衷，也不多说。笑道：“慕容公子，这边请……” 边走边道：“让公子见笑了，我那妹妹自小被我父王宠溺，连我都让她三分，虽然有些任性，但对公子一片赤诚，日后还请公子多担待。” 白鹤笑道：“世子言重了，请世子放心。我慕容家也与世子家一般，阴盛阳衰，都以女子为重，我受欺负也是习惯了”。 二人相对哈哈大笑……。 杨尧盛道：“慕容公子，我此番来襄阳，助你平乱是一件事，另有一事也想与公子商议。” 白鹤拱手道：“请世子示下……” 杨尧盛道：“想必公子也听说我父王与当今皇上争执之事，那吐谷浑国王子，上次在我府上败给公子后，恼羞成怒，回去后大肆宣扬齐国以及我靖王府如何傲慢，仗着人多欺负莫利炎王子。那吐谷浑国王听了一面之词，竟撕毁了两国协议。” “本来吐谷浑不帮我大齐国，我大齐也不惧周国。但在数月前，吐谷浑国竟与周国结成联盟，共同对付我大齐。周国原先分兵防守西线吐谷浑，近几个月，这些兵力开始调往东线。战局便可是于我方不利。皇上斥责我父亲未能交好吐谷浑。” “此次父王召我回太康，怕是要和我商议如何与吐谷浑重新结盟事宜。我怕父王为了讨好吐谷浑国，会将舍妹嫁给那莫利炎王子。我知道我这妹妹对公子用情至深。不想将她另嫁他人，毁了她一生幸福。先前公子在前线督战无暇顾及婚事，是以想乘公子此次回龙城，便将你二人婚事给办了。免得父王又做他想，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白鹤没料到杨尧盛想法与秦长老不谋而合，心下诧异，抬头看杨尧盛双眼。见他双目清澈，不似有伪。 拱手道：“多谢世子成全，恭敬不如从命，我父亲与我也正有此意。我与尧尧婚事，本待战事结束后再做打算。看这战事已成拉锯之势，尧尧又已登过我慕容家门，我此次回龙城便安排人员去太康接亲，还请世子多照应。” 杨尧盛点头道：“如此甚好，我回太康便即着手准备你二人婚事。” 白鹤道：“有劳世子操心，还有一事要劳烦世子”。 杨尧盛道：“你与尧尧成婚，我们便是一家人，公子不必客气……” 白鹤道：“今日在大厅有一个女子，名叫芊芊，是骆凯之女，要烦请公子帮我带去太康城，将她交给秦长老即可”。 杨尧盛皱眉道：“公子可是要留着她，让她日后给你做小”。 白鹤见杨尧盛面露不快，笑道：”世子多心了，我此次要带骆芊芊父亲骆凯回龙城处理叛乱之事。骆芊芊爷爷，骆青骆长老，在龙翔世家已有三十年资历，无论武功，计谋均远胜于我。我父亲近日身体有殃，此次回去胜败却是难说，将那芊芊姑娘放到秦长老处，只是为牵制骆青骆凯二人，并无它意”。 杨尧盛盯住白鹤眼睛道：“男人三妻四妾虽不稀奇，但公子方才答应与我妹妹成婚，我想公子也不至于对我妹妹这般不待见”。 白鹤回视杨尧盛道：“世子多心了，我慕容家族对名声也颇为看重，既决定与尧尧成婚，便会好好待她。还请世子放心”。 杨尧盛面色缓和道：“看来是我多心了，既然公子对那芊芊姑娘并无他想，那我也请公子帮我个忙，请公子将那芊芊姑娘送于我可好”。 白鹤面色如水，心想，原来是你看中这芊芊姑娘。 杨尧盛如何看不出白鹤内心想法，哈哈笑道：“看来慕容公子也误会我了。我方才想到，那莫利炎王子因为舍妹与公子发生争执，才导致吐谷浑国与我大齐解除盟约。既然那莫利炎王子欢喜我妹妹，我父王亦想与吐谷浑交好。这芊芊姑娘相貌并不输于尧尧，那莫利炎亦未曾知晓我妹妹是何相貌，那我便准备个妹妹送与那莫利炎王子，岂不是正好”。 杨尧盛话刚说完，雷长恒便即叫好“世子殿下此计甚妙，那芊芊姑娘中了我赤炎丹热毒，只怕不敢再起异心，她做为世子妹妹嫁与莫利炎王子，亦不算辱没她。我们只需定期给她解药，她便可帮我们打探吐谷浑国消息。此计大妙……” 白鹤觉得如此利用一女子，于心不忍。一时不知如何说话。 杨尧盛见白鹤不说话，笑道：“慕容公子不会是真舍不得那芊芊姑娘吧？”。 白鹤知道再不说话，便会又引起杨尧盛误会，那时只怕真会动摇慕容家与靖王府联盟。于是点头道：”依世子所言安排便是，那芊芊姑娘便交由世子了……“ 杨尧盛哈哈大笑：“揽住白鹤肩膀道，妹婿放心，待你与尧尧成婚后过几年，我便再给你张罗几房小妾。保证不输于那芊芊姑娘……” 第五十一章 婚事 白鹤与雷长恒告辞，约定晚间设宴款待杨尧盛兄妹。从后花园出来。雷长恒见白鹤阴恻恻不言语，仍以为白鹤舍不得芊芊而气恼。 劝慰道：“公子，不可因一女子得罪了世子，待我柔然慕容复国，公子登临九五之位，还怕没有美貌女子吗？” 白鹤苦笑一声：“雷护法，你对这世子如何看法？” 雷场未料到白鹤会问此问题，停顿片刻道：“从这次世子出手相助，又催促公子与郡主早日成婚来看，世子为人甚有信用，不因局势变化而毁约退婚。于我慕容世家实为大助”。 “他片刻间想出李代桃僵之计，让芊芊姑娘假扮郡主，嫁于那莫利炎王子以缓和局势。可见他颇有智谋，因势利导，化解危局。他站在我慕容家族这边，是我们幸事，只是他那套拳法实在让人摸不到头脑，甚是可笑，与他世子身份颇为不符”。 白鹤沉思一阵点头道：“雷护法所言不错，只是我心中总觉有地方不对，却不知是哪里有问题，是以心绪不宁。另外，世子武功绝非这般简单，雷护法可曾看出他方才打拳有何特异之处？” 雷长恒回想片刻道：“特异之处……，世子拳脚身法处处怪异，只是这拳法如何与人过招？” 白鹤道：“方才我与你想法一般，这拳法甚是可笑，但从花园出来后，我见风吹动树枝，才想到方才世子打拳之时，那些树枝晃动颇为怪异。 你我出拳之时，内力催动掌风，自会激的树枝四散飘落。那世子打拳之时，四周树叶颇少晃动，偶尔有树叶落下，却是飘到世子身侧。难道那世子发掌之时，竟不用内力，而是将四周气息，向内吸附。 如此拳法对敌，岂非他内力非但不会减少，而会愈打愈强…… 另外他拳法并未使全，若按照他那诡异身法，再将拳法延展开来，我竟想不出用何武功才能破解……” 白鹤讲完后，雷长恒只呆立思索，不多时，额头上竟冒出汗来，喃喃道“好功夫，好功夫，幸亏世子不与我们为敌。若他以这套拳法与我过招，即便他内力逊我三分，我也招架不了十招……”。 雷长恒见白鹤兀自思索：“公子可是因世子这武功才心绪不宁吗？” 白鹤摇头道：”并非武功原因，我只是在想，我与他异地而处，我会偏袒慕容家族，还是吐谷浑国……” …… 到了晚间，宴席备好。白鹤，雷长恒也让骆凯父女与马召义作陪，已示不计前嫌。三人虽羞于见人，却不敢拒绝。 不多时，侍卫回报杨尧盛兄妹到来，白鹤与众人起身迎接，见杨尧盛身侧跟一纤细少女。白鹤明知那便是郡主，却也不由发呆。 先前郡主做男子打扮，白鹤只觉他面孔清秀，略带英气，再加上郡主多是刁蛮模样，白鹤并未觉得郡主是个美人。 此刻见郡主一身明黄色长裙，领口绣两支嘤咛白梨花，纤巧却不扎眼。一条紫苏束腰，显得腰身不盈一握。长发及腰，脑后盘一个槿容发饰，一根碧绿玉簪固定。两缕头发从鬓角垂下，黑发映衬皙白面容，竟生出几分妩媚。 郡主见白鹤盯着自己看，腼腆一笑道：“慕容哥哥，可欢喜我这身装扮……”。 白鹤笑道：“尧尧，当日你若以这身打扮与我比武，我只怕早就输了……” 说罢向杨尧盛行礼：“世子，里面请……” 杨尧盛走在前面，郡主走过白鹤身边，白鹤拉住郡主手，上下再次打量。 摇头说到：“眉毛太浓些，眼睛不算太大……嘴唇也略显厚些……” 郡主正要生气，白鹤继续道：“为何配在这副面容上却如此俏丽，我以前怎未发现你如此美貌……可便宜了我这只癞蛤蟆……” 郡主转怒为喜，偷偷去捏白鹤手臂：“偏偏你这么贫嘴……” 各人入席后，郡主本要坐在白鹤身侧，白鹤说今日不行，你是客人，若坐在我身侧，别人只怕要讥笑于你。 郡主不喜，但因白鹤，竟也忍住不快，坐在杨尧盛身侧。 席间，雷长恒按先前商议，向杨尧盛提出娶亲之事，杨尧盛配合道“如此甚好”。郡主虽知道今日会谈及她的婚事，但听雷长恒与哥哥商议具体细节，仍觉难为情。故作矜持道：“全凭哥哥做主……”。 商议完白鹤与郡主婚事，杨尧盛对骆凯说到：“骆护法，此次我妹妹出嫁，我又公务繁忙，可否让芊芊姑娘陪同我妹妹一同回太康，帮我妹妹准备婚事，待我妹妹婚事结束，我再安排人送芊芊姑娘去龙城与你会合……”。 骆凯和芊芊互看一眼，父女本自担心白鹤会如何惩处二人。见杨尧盛如此说话，自然是与白鹤事先商议过。二人知道杨尧盛如此问话，只是给二人留有情面。 骆凯道：“世子客气了，芊芊能跟着郡主见见世面，自然是好的……” 芊芊自然也明白，这是白鹤想将她与家人分开，让自己爷爷与父亲有所顾忌，既这样安排，那多半自己一家性命暂时无恙。 起身对杨尧盛道了万福：“敬遵世子之命”。 又对白鹤欠欠身子：“多谢公子……”。 众人议完正事，便开始饮酒用饭。期间谈些江湖逸事，也算宾主尽欢，白鹤善饮，那杨尧盛酒量也甚好。郡主，芊芊与其他人也陪二人喝了不少。 郡主先前苦追白鹤不得，对芊芊甚为恼怒。此刻既与白鹤定了婚事，又与芊芊年纪相仿，喝过几杯酒后，郡主本就胸无城府，芊芊却是着意讨好，二人窃窃私语，竟好的如同姐妹一般。 杨尧盛自然知道妹妹会与芊芊交好。后续则可安排二人结为姊妹，再认了父王为义父，便可顺水推舟将芊芊嫁给莫利炎王子。 白鹤见郡主与芊芊交头私语，想到午间二人还互为仇敌，不禁笑女子之间的感情颇是玄妙。 郡主见白鹤笑她与芊芊。对白鹤与杨尧盛道：“你们这些男人，成日里只晓得喝酒，却不知这酒有何好处，喝醉后可别出丑，我可不要伺候两个酒鬼……” 杨尧盛笑道：“若你兄长与慕容公子喝醉了，尧尧你会照顾何人……？” 第五十二章 龙城 赫赫明明。王命卿士，南仲大祖，大师皇父。 整我六师，以修我戎。既敬既戒，惠此南国。 第二日，白鹤，雷长恒送杨尧盛兄妹回太康。郡主虽不乐意，但想白鹤是回龙城准备婚事，也便强忍不悦。 白鹤从怀中掏出一根竹笛，交给郡主：“你相公寒酸，只有这根竹笛跟了我几年，且拿着当作定情信物，别吹就是了，上面多是我的涎水，恶心的紧……”。 郡主知白鹤是逗她开心，抚摸竹笛道：“慕容哥哥，你总是这般没正形，可我偏就欢喜。你先前说我瘦了，你可知这几年，我日日想你，吃什么都不知滋味。你要尽早来娶我，别让我再受那折磨……”。 白鹤听郡主话中痴意，心中歉疚。抚摸郡主头发：“尧尧……我…….” 又觉说什么都多余。轻轻讲郡主揽入怀里，心想就这般一辈子可多好……。 郡主也是一般心思…… …… 杨尧盛在身边道：“尧尧，要出发了……” 尧尧抬头，将头发上哪根玉簪取下，交给白鹤，眼中已满是泪水。只自强忍着…… 送走杨尧盛兄妹与芊芊。白鹤，雷长恒，骆凯，只带了一百多将士，从襄阳向龙城出发……。 因蜀地许多城池又被周国攻下，将士不好改装，一行人绕道汉中，经大坪峡，阳坡峡，过西颂峡才到龙城地界。 进了龙城地界，路上谷深崖高，两侧均有龙城将士值守。慕容家先祖颇有见识，知柔然被灭国后，只能凭借地势保留实力。这许多峡谷，只需少量兵将便可将大军抵挡在外。是以慕容在此筑城近百年，竟无人能攻进龙城。 过了鬼愁峡，龙城便出现眼前。见那龙城城墙高九丈，均由巨石搭建而成，两块城门亦是用两块巨石雕刻而成，不知当初花了多少人力才做成此门，门两侧机枢连接，须靠六匹马拉动才可打开城门。城门前护城河五丈宽，水深不见底，上只留一丈宽浮桥，飘摇河上，只怕有十人上去便会桥毁人亡。城墙两侧又以悬崖做依托，崖顶上设了箭塔，三面合围，居高临下。只需一千弓箭手轮流放箭，即便千军万马，也难攻进城池。 早有守卫回报公子回城。慕容家各族中，自有兄弟姊妹，以及帮中护法，与几位堂主到城门口迎接白鹤。白鹤自小在龙城长大，天性开朗，善交朋友。虽是城主独子，却并不自恃身份，与众人自小便玩在一起。是以龙城上下，都欢喜这龙城未来城主。 见面之下，自是一番热闹…… 人群中过来一蓝袍汉子，五十岁上下，身高七尺有余，枣红面孔，阔目狮鼻，五官比常人均大上一半。嗓门也是大的异常，正是龙翔世家四大护法之一秦风，也是秦易秦长老次子。 人还未到，嗓门已远远传来：“都闪开，公子刚回龙城，还没拜见城主，你们别在此添乱……” 白鹤幼时，曾在秦长老家学习武功与识字，秦风也甚是欢喜这小城主。时常买些零食，小玩物给白鹤，白鹤与他甚是亲近。私下不以职位相城，只称呼他秦二叔。 那秦风比白鹤高出一头，上来先是抱拳道：“参见公子”。 白鹤握住他大手道：“秦二叔不必这般客气，我时常想念你？” 秦风笑道：“公子你让人好找，还和小时候一般调皮，城主在颐和厅等你……只怕这次你少不了挨一顿板子了，不过放心，我已经给戒律司几个小子打过招呼，不会太疼的”。 白鹤知秦风待自己如同子侄，论亲厚，只怕父亲还不如这秦二叔。拉住秦风手臂道：“我一向就知道秦二叔最心疼我……” 说罢拉了秦风走到雷长恒身边，秦风与雷长恒抱拳问好后，白鹤将骆凯之事悄悄说与秦风…… 秦风先是诧异，待听白鹤说完，又见雷长恒点头。恨恨瞪远处骆凯一眼：“我原不信骆长老父子会谋反，城主找我商议之时我还与城主争了几句，说城主不该怀疑我这帮老兄弟……骆青骆凯父子，真是该死，公子为何不将他就地处死，还带他回来作甚？” 雷长恒说了白鹤顾虑。秦风道：“也就是公子心软，若是我，理会不了那许多，先杀了这狗父子二人再说……” 白鹤让秦风先将骆凯带到戒律司，自己与雷长恒先去拜见父亲。 秦风拱手道：“公子放心，你且先去，我随后就来……”转头对骆凯道：“骆护法，跟我走一趟吧……” 白鹤与雷长恒向颐和厅走去，见门口戒备森严。圣火堂堂主慕容栋在门口，见二人到来，拱手行礼：“见过雷护法……，七弟，城主在里面等你许久了，快进去……” 慕容渊在慕容家族中排行老二，慕容渊有一兄长，早年随父征战，战死沙场，是以慕容渊得以继承城主之位。但慕容渊娶亲甚晚，白鹤出生反迟于另外几位叔伯子女。在慕容家族二十多兄弟中，排行第七，是以慕容栋称白鹤为七弟。慕容栋是白鹤三叔慕容涧长子，自小也是一同长大，白鹤称其为二哥，慕容涧则是龙翔世家四大护法之一。 白鹤叫了声“二哥”，不在多说。三人进了颐和厅，见慕容渊坐在正中，慕容渊妻子，白鹤母亲白采苓，坐在慕容渊身侧。下首坐了慕容涧，慕容潜，慕容枫，唐诺，以及雷正信几人，除慕容涧是护法之位，其他几人均是堂主。 慕容潜是白鹤四叔，慕容枫却是白鹤五哥，唐诺自小便跟随父亲，也是看着白鹤长大。雷正信却是雷长恒之子。右首头一张椅子却空着，正是骆长老之位…… 雷长恒躬身施礼：“见过城主，夫人以及各位护法堂主……”。 慕容渊面色苍白，皱着眉头，斜靠在椅子上，双手修长，握着椅子把手，关节发白。勉力向雷长恒点点头“雷护法辛苦了……，请坐” 白鹤跪下磕头：“见过父亲大人，母亲大人……” 第五十三章 回家 采苓采苓，首阳之巅。人之为言，苟亦无信。 舍旃舍旃，苟亦无然。人之为言，胡得焉？ 慕容渊见白鹤跪下问安，冷哼一声，哑着嗓子道：“你还有脸叫我父亲……吭…吭……”说罢便是一阵咳嗽。 白采苓抚着他后背道：“楚儿回来了，你有事便好好说，别总动气……” 说罢向白鹤施一个眼色，白鹤会意，起身走道父亲身后，帮父亲捶背。 慕容渊挡开白鹤手臂道：“不要你献殷勤，你不是我儿子……” 白鹤只得回原地再次跪倒，面色已愤愤不平…… 白采苓气道：“他不是你儿子？那你要哪个做你儿子……你便是嫌弃我生的儿子不好……” 慕容渊更是气恼：“谁嫌弃你生的儿子不好了，你问问他，在外面，称自己名字叫什么白鹤，是怕慕容家丢了他脸面吗？你唤他楚儿，他何曾当自己是慕容家子孙……” 白采苓道：“那还不是因为你，你总嫌他软弱，非逼着他将自己养的仙鹤都杀了……那年他才九岁，你还逼他吃了那鹤肉，你知道他吐了几次，哭了多久吗？” “他不乐意跟你的姓，跟我的姓也很好，我便认为白鹤这名字很好，白露为霜，鹤鸣九皋，我家楚儿比谁都不差……，你不拿他当儿子，我便带楚儿离开龙城……” 慕容渊见妻子胡乱袒护儿子，更是气愤。 雷长恒见城主与夫人再吵下去没个了局，站出来道：“城主，属下有事禀报……” 慕容渊强忍怒气：“来人，先将这逆子送到戒律司，打三十军杖再带回来问话……” 正在此时，秦风进的大厅。见有人去拿白鹤，赶忙拦住道：“城主，公子立此大功，即便不奖，也不该杖责呀”。 慕容渊道：“他整日里不务正业，能立什么大功？” 雷长恒接口道：“城主，属下正是要禀报此事！” 于是将白鹤如何在襄阳城，装醉收服马召义，获得造反堂主信息，又如何借助杨尧盛，不费功夫降服骆凯父女之事讲了。 慕容渊眉头渐渐舒展，白采苓听了则不住点头。她知丈夫近日便是为此事作难。但未有真实凭据，便不能处理骆青骆凯。丈夫又身染大病，内息已压制不住。除丈夫外，龙城只怕无人是骆青对手。 骆青掌管龙城禁卫军，若真打斗起来，龙城慕容只怕就此冰消瓦解了。 此刻听闻儿子与雷长恒已收服骆青之子骆凯及其孙女骆芊芊。这二人即除，又有马召义作证，便可兵不血刃，解除骆青兵权，骆青便再难翻起大浪……。 雷长恒虽不善言辞，但通晓人性，紧要关头，均是“公子”力挽狂澜。白采苓捂住胸口道：“好险，若不是楚儿机敏，只怕娘再也见不到你了。” 慕容渊问道：“那骆凯父女现在何处？你们没将他们杀了吧？” 雷长恒又将白鹤如何处理骆凯父女，以及如何安置马召义与乐一宁之事，说与众人听。 慕容渊面色渐渐平复。缓缓道：“小小年纪，做事首尾兼顾，也算不易……” 白鹤自七岁起，便极少得父亲赞扬。慕容渊口气虽依旧冷淡，终归是夸奖了自己。 白采苓赶紧扶儿子起身，对慕容渊道：“你们一群人在此商议这许多天，不知如何处置，楚儿一回来，所有问题便迎刃而解，你还要杖责楚儿……” 慕容渊道：“责罚他是因他装病擅自离开战场，又从龙城不辞而别……他何时才能懂事？” 雷长恒道：“城主，公子确实长大了，一路回来，处处为我龙城着想，同时又讨得那靖王府郡主欢心，世子与公子商议婚事，让我们尽快派人去接郡主过门，以加强与靖王府联盟关系” 慕容渊自然收到秦长老消息，生怕靖王改变心思，将郡主嫁与那吐谷浑王子。原先催儿子结婚，白鹤总是推脱，甚至离家出走，此时听雷长恒说白鹤已与世子商议好尽快结婚。心头怒气算平复大半。 说道：“我知你们都偏袒我这不成器儿子，此次他虽略有功劳，但还是要加以管教，以儆效尤，来人，先打十五军杖，另一半军杖看后续表现再定夺……” 秦风还要阻拦：“城主……” 慕容渊挥手打断他说话：“谁若再求情，今日便打够三十军杖……” 白采苓见慕容渊如此说话，知道惹怒丈夫，只怕儿子真难逃三十军杖。虽心疼儿子，但也不敢出声求情……” 白鹤被带下去后，众人继续商议后续如何解除骆青兵权，又如何准备接亲。 白采苓见丈夫一直咳嗽，但听了今日消息后，竟然也精神大好。心疼儿子，借口为丈夫熬药出了大厅。慕容渊知她去看儿子，也不说什么。 赶到戒律司，白鹤已受过杖刑。早有族中同伴将白鹤搀扶起来。白鹤将母亲进来，满是担心。笑道：“娘亲，这次算小意思。秦二叔已经给他们求过情了，打的甚轻”。 白采苓擦擦儿子额头汗水道：“就算你秦二叔让他们留情，这杖刑岂是好受的，不得用内力抵挡，常人只怕五杖就晕过去了……快随我去上药……” 见白鹤背上血肉模糊，明知道行刑之人已手下留情，还是瞪了他们一眼。 白鹤笑道：“娘亲，须怪不得他们，父亲掌管龙翔世家，若令不行，禁不止，那岂不都乱套了”。 白采苓知白鹤所说有理。终归是心疼儿子。 带了白鹤回到住处，白鹤见自己屋子一尘不染，房间里点了熏香。换洗的衣服都叠好放在床头。搂住母亲肩头道：“娘亲，还是你对我好……” 白采苓让白鹤坐好，脱下上衣，从抽屉中取了伤药帮白鹤敷上。白鹤对母亲讲了郡主与自己相识以及后来的事。 白采苓道：“这郡主对你这般好，以后别辜负了人家，只是这姑娘性格野了些，以后我也要好好教教她……” 白鹤笑道：“娘，人家还未过门，你便准备起婆婆派头了……” 白采苓叹口气道：“真快，总觉自己还是小姑娘，转眼都要做婆婆了……” 白鹤道：“娘，你就是小姑娘，哪有这般美貌婆婆。郡主嫁过来，只怕你二人便成了姊妹……” 白采苓在白鹤头上一戳：“你这孩子，和娘也这般没大没小说话……”虽是责怪，却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白鹤忽然想起一事，问道：“娘，我家的《冥冥心法》，除了我慕容家，还有其他人会使吗……？” 第五十四章 慕容 白采苓听白鹤问，是否还有其他人会使《冥冥心法》，不禁一愣：“楚儿，你为何问这个问题？” 白鹤便将如何与鹿鸣相识，鹿鸣如何从封爷处学过《冥冥心法》，自己如何与鹿鸣结拜事情讲与母亲听。 白采苓边听到鹿鸣从那封爷处学武过程，面上若有所思，白鹤也不打断母亲思索。 过了片刻，白采苓道：“楚儿，这冥冥心法故事颇长，你就当娘请给你讲故事听”。 白鹤见母亲神情变化，不知何意，只点点头。 又停顿了片刻，白采苓说道：“这《冥冥心法》武功，还是在我柔然立国前所创。慕容族本是鲜卑人后代，当年在与匈奴的漠北之战中，鲜卑族战败，被匈奴人赶往西域，只有你慕容家先祖留在了玉门关内，隐姓埋名。也在那时，认识了同在玉门关躲避战乱的白家，江家，秦家，雷家，乐家，骆家的六位先祖，七人均欢喜练武，又志同道合，便结成了异性兄弟。在玉门关做些迎来送往，保驾护航的护卫工作。后来契丹族进犯，玉门关数次易手，百姓苦不堪言。你家先祖便与另六家先祖逼不得已，便一同落草，做起了打家劫舍，巧取豪夺的强盗行当。 在一次劫镖时，那镖队中有两个武功高强之人，他们七人反被镖师所伤。众人虽逃得性命，但都受了重伤。你慕容家先祖认为总这般鸡鸣狗盗不是长久之计。再遇上武功高强之人，只怕众人难以善终。 同时深感武功不如中原流派。于是七人决定找一地方，闭关修炼武功，七人靠着先前打劫来的银子，闭关十一年。你先祖原是不世出英雄，说是七人修炼，实则是慕容家先祖集各家所长，最终写成了《冥冥心法》这门武功。 你慕容先祖最先练成书上武功，一经施展，果然威力无穷，另六人即便联手也不是你先祖对手。他们便推举你先祖为帮主，同时跟着你先祖继续修炼武功。待六人武功亦有所成后，七人便出山，寻附近各山寨，匪帮，以及名门正派比武。那些人不是你先祖对手，被打败后便纷纷投入你先祖麾下。 你先祖凭借这些人马，东征西战，终于开创了柔然国，史称柔然慕容。那六位先祖也大都跟着你慕容家族在柔然为官。 柔然立国近百年，《冥冥心法》一直是由慕容家族保管。不知是因那《冥冥心法》艰涩难懂。又或者是你慕容先祖留了一手，并未完全教给另外六人。另六个先祖后人却从未有人练成《冥冥心法》。 到你太爷爷那辈，江湖上便都以为《冥冥心法》是慕容家独传武功。后来柔然被周灭国，时运是个原因，另一原因却是那六个先祖的后人武功不济，以致战局节节败退，最终灭国。 灭国后那些后人，痛定思痛，根据祖上传下来的《冥冥心法》，各自领悟，又独创武功。像雷家便创出了“炎炎功”，骆家独创了“无相神功”。乐家独创了“八荒无极手”，秦家独创了“擒龙心法”。而我白家人丁不旺，到我这一代，只剩女子。学武不成，却将武功与医学结合，也写了一本《俭医药道》。 虽说各家都独创武功，但基本心法却都源自《冥冥心法》，是以这些武功还是略逊一筹。《冥冥心法》正是这些武功克星。 那江家却出了一练武奇才，名叫“江潮”，对武学涉猎颇多，不仅全然领悟了《冥冥心法》，同时根据冥冥心法，又独创了很多外家功夫，譬如“如意六合手”“简一剑法”等，都是一等一功夫，着实了不起。 你父亲，江潮还有我，幼时便在龙城一同长大，一同习武。三人中我最小，便唤他二人为师哥，他二人也颇照顾于我。你父亲比我略大一点，为人却稳重。他一边习武，一边还要帮你爷爷处理龙翔世家公务，所以武功一直比不上那江潮。 那江潮年纪最长，性格却放荡不羁，他不欢喜官场权谋，只是一心学武，是以他武功最高。除了学武，其他方面也是颇有天赋。《俭医药道》，虽说是我白家所创，但他看了后，却又提出很多建议，我又另增加了“疗伤篇”“内息篇”诸多内容。但这许多内容，大都是他助我完成。 他天赋武功即高，又为人洒脱放纵，颇会逗我开心，我与他接触时间最长，感情便也最好。待得长大些，我一颗心便被他牢牢吸引，一心想嫁于他。我想他也是一般心思，虽处处照顾于我，只是从不说喜欢我。 他曾说过，好的感情莫过于心照不宣，水到渠成，若强求便落了下乘。 到了婚嫁年纪，我父亲，便是你外公，知晓了我心思，却大加反对。你外公认为江潮武功虽高，但为人散漫，不务正业，恐难成大事，便不让我与他交往。 我自然哭闹，被你外公锁在家中半个月不许出门。 那江潮来知道我被锁了起来，有一日夜里来我家，他武功高强，自然无人发觉。当时他隔着窗户问我，是否愿意跟他离开龙城，去浪迹江湖。那时我还小，虽欢喜他，却从未想过离家出走，所以一时愣住。他在窗口等了片刻，见我不出声。大笑了两声，便越墙而出，从此我便再也没听过他的消息”。 说道此处，白采苓长叹了一口气。 白鹤追问道：“后来哪？” 白采苓露出一丝无奈笑容：“后来，你外公与你爷爷商议，便将我嫁给了你父亲，再后来便有了你。”说罢抚摸白鹤头顶。 白鹤也长吁一口气道：“娘亲，原来我家《冥冥心法》有这么多渊源”说完后忽然嘻嘻一笑。 白采苓嗔道：“你这孩子，可是笑话你娘亲？” 白鹤道：“娘亲，听你这般说，我觉得我的性格，与那江伯伯甚是相似呀！难怪我父亲不欢喜我……” 白采苓在白鹤后背狠狠拍了一记：“你这孩子，这话也是能乱说的……我生你时候，那江潮已离开龙城五年了……” 白鹤一声惨叫：“哎呀，疼……，娘，我不敢胡说了……” 白采苓停顿片刻道：“或许你父亲对你要求严格，真因为你性格与那江潮颇为相似。你父亲也知我那时喜欢江潮，但你父亲从未在我面前提及此事。这许多年，我们都尽量避开关于江潮的事情……，其实都过了这许多年，以前的事情都淡了，我与你父亲吵闹，大都是因为你的事情……” 白鹤转开话题道：“娘亲，所以你认为封爷的《冥冥心法》，定是从那江伯伯处学来的……” 白采苓点点头道：“我想是的，不过那封爷必定只学了些皮毛，不然不会连乐一宁也胜不过……” 白鹤想了想道:“定是这样。后来我那二弟却练成了冥冥心法，内力之强，只怕远胜于我”。 白采苓诧异道：“你那二弟不过十六七岁年纪，若是能练成冥冥心法，必然另有际遇，不然这武功艰深异常，你父亲在四十岁才有大成，你天资聪颖，到现今也不过略有小成而已……” 白鹤道：“我那二弟宅心仁厚，必受天佑也是有的” 于是又将鹿鸣如何跌入悬崖，如何练成冥冥心法，讲与母亲听。停了片刻，又将与鹿鸣决裂事情也讲了出来。说罢后悻悻然一声叹息。 白采苓听后思索片刻：“这些年龙翔世家为了复国，确实做了许多伤天害理之事。你那二弟因此与你决裂，可见他真是个真性情小英雄。楚儿你也勿须难过，日久见人性，你生性善良，与那鹿鸣小哥是同一类人，日后他定然会知道你是真心对他，重新认你做大哥”。 白鹤点点头道：“嗯，娘，这件事一直使我郁郁然不开心，听你这般说，我心里好多了……” 白采苓上好药，正自帮白鹤穿衣服。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奔跑甚快。还未到门口便听到声音：“娘，你在这边吗？听闻我慕容哥哥回来了，是真的吗？” 第五十五章 南风 凯风自南，吹彼棘心。棘心夭夭，母氏劬劳。 凯风自南，吹彼棘薪。母氏圣善，我无令人。 说话间，门口出现一小女孩，十来岁模样，身量不高，穿一身大红色锦绣木棉罗衫，已脏的不成样子。扎两支羊角辫，圆圆脸蛋，满是汗水，一双眼睛咕噜噜转动，甚是灵活。 进到屋内，便一头便栽进白采苓怀里，面上汗水尽数擦在白采苓胸口衣衫上。也不等白采苓说话。看着白鹤，却问白采苓：“娘，这便是我那慕容哥哥吗？” 白采苓嫌弃道：“你又去鱼塘玩耍了是吧，看这一身脏的……”说完掏出手绢仔细擦她面孔。那小女孩又要说什么，却被白采苓擦脸阻住话头。 白鹤也是有些诧异：“娘，你何时给我生了这样一个妹妹，我竟毫不知晓……” 白采苓白了一眼白鹤：“便知道胡说，娘多大年纪了，还给你生妹妹，这是娘认得干女儿，名叫南南。南南，这便是你那没正形哥哥”最后一句却是对那小女孩说。 小女孩一双黑漆漆眼睛看着白鹤：“慕容哥哥，你长得真好看，难怪我那些朋友都说起你……” 白鹤笑眯眯道：“原来是我多了个干妹妹”蹲下身子，拉住那女孩小手，仔细端详。 那小女孩也不羞怯。看到白鹤后背上伤痕：“慕容哥哥，你是不是也调皮，被义父责罚了……”说完轻轻去摸白鹤身后伤口：“一定很疼吧……” 白鹤摸摸她脑袋道：“你这般可爱妹妹，义父必定舍不得责罚于你” 南南想了想说：“义父可凶了，虽没罚过我，但我还是很怕的……” 白鹤笑了起来：“放心好了，小机灵鬼，有娘和哥哥帮你撑腰，义父也不敢欺负你……” 想到了什么，又说：“可惜你哥哥我现在好穷，都没给我妹妹准备见面礼，以后一定补上……” 南南笑道：“哥哥你真好，娘总给我讲你的故事，我这里有见面礼……”说罢从脖颈上取下一玉牌，递给白鹤。 白鹤见那玉牌，与自己送给鹿鸣玉牌一般形状。只是正面雕刻一棵长青，后面依旧是四个大篆“龙城永寿”，正是慕容家族信物。 白鹤又捏捏她小鼻头道：“这般贵重的物什，真送与哥哥了……” 南南认真点头道：“自然是真的……” 白鹤哈哈大笑：“这可是慕容家的宝贝，我可不能抢我妹妹的。再说，哥哥自己也有一块”。说罢将那玉牌又戴回南南颈中：“要好自保管了” 南南惊奇道：“哦，哥哥，你也有这玉牌，快让我看看，是否一般模样……” 白鹤挠挠头道：“哥哥的那块送人了，这次回来，哥哥再做一块，就与你这块配成一对了……” 南南有些失望道：“哥哥，你的玉牌如何就送人了，可是送与别的女孩子了？” 白鹤又被逗笑：“你这般小，怎知道我是送与女孩子了？” 南南道：“我那些好朋友，都有男孩子送糖果或零食的……” 白鹤摇头道：“这次你可猜错了，我的玉牌是送给一个男孩子，他是我二弟，亦是个小英雄，哥哥欢喜他，便送与他了” 南南笑道：“哦，哥哥还有一个弟弟，他比我还小嘛？” 白鹤摇头道：“他比你大些，也算是你的哥哥” 南南拍手道：“真好，真好，我还有个小哥哥，是个小英雄！” …… 白采苓帮南南换下衣服，白鹤也换好衣服。三人出门去用饭。南南已跑远，白鹤笑道：“娘，从哪里给我认了这般可爱一妹妹？” 白采苓道：“这南南身世颇为可怜，她亲娘六七年前被卖到龙城做奴婢，去年生病去世了，她在街上讨饭吃，我见着可怜，便领回府里，让她在浣衣坊与其他婢女一道做些杂事，免得她饿死街头……”。 “她到府中，不过几月时间，府中上下老幼，均都夸她是个好孩子，虽然年幼力小，但做事认真，又会说话，许多人在我面前夸她。有一日我见她在台阶上用一只残破毛笔写字，写的是《南风歌》，南风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南风之时兮。可以阜吾民之财兮。字迹颇为工整，显是从小便识字。 我问她可知写些什么。她见我问话，起来躬身行礼，唤我主母，说这些是她娘亲以前教她的，是舜帝赞美南风，使得天下百姓都温暖，忘记烦忧……。我见她小小年纪举止得体。便又考了她几句先秦诗歌，不想她竟都能说个大概…… 自你长大后，这几年不在我身边，我颇是无聊，又欢喜女孩，便想收她做义女。后来与你父亲商议。你父亲本不同意。我便带她去见你父亲，她见到你父亲也不发憷，应对仍旧得体。 你父亲问她还学过什么，她竟说学过一些拳脚功夫。你父亲便让她打几招，她便摆开架势打了一套形意拳，这拳法虽然普通，难得是她打的有模有样。有些不对地方，你父亲略作指点，她一点即通。这下连你父亲也喜欢上了这小丫头。 于是我和你父亲都认了她做义女……，送她去宗庙与慕容家的那些小辈一同读书练武。 这大半年下来，无论读书或是练武，竟成了慕容家里佼佼者。虽然功力还显不足，毕竟年幼，需要时日。连你秦二叔与三哥，也整日介夸她。我与你父亲自然也很是宠她。 这小姑娘并不恃宠而骄，有空还常去浣衣坊，与先前那些婢女一同做事，依旧称她们姐姐，姨娘，大家都称她“小忆恩”。 她原来名字叫什么“常忆恩”。说是她亲娘起这个名字，是让她记住每个对她有恩的人。她父母都已过世，我又觉得这名字太男子气，上个月我与你父亲商议，给她换成了我慕容家的姓，因为她写的那首《南风歌》，便起名慕容南。 你娘亲这个年纪，还能有这样一个乖巧懂事的女儿，也算是上天给的福分”。 白鹤笑道：“娘亲，你如此说话，连我都要吃醋了……看来我以后还要讨好于她……” 白采苓瞪了儿子一眼：“你这么大人，总这般没正形，难怪你父亲总是责罚你……” 第五十六章 规矩 有狐绥绥，在彼淇梁。心之忧矣，之子无裳。 有狐绥绥，在彼淇厉。心之忧矣，之子无带。 有狐绥绥，在彼淇侧。心之忧矣，之子无服。 那日鹿鸣见白鹤走远，心中只觉索然无味。又听楚楚说罗帮主与罗二叔也被雷长恒用烈焰掌击伤，心中杂乱纷呈。“龙翔世家如此行径，但那白大哥却处处维护自己，他真是坏人吗？” 待立良久，江楚楚过来拉住他手臂问道：“鹿鸣哥哥，你如此对白大哥，他真是坏人吗？” 鹿鸣苦笑一声：“我也不知道……” “能给我讲讲你们的故事吗？或许我可以给你一些意见……”楚楚继续道。 话音还未落，楚楚尖叫一声：“啊，别咬我！” 却是断牙不知何时过来，见楚楚站在鹿鸣身侧，咬住她衣襟，想将她拉开。楚楚见这样一条大狼咬住她衣襟，吓得面如土色。 鹿鸣被楚楚逗得一笑。拍拍断牙脑袋道：“松口了，断牙，这是我朋友……” 断牙松口，瞪着楚楚，依旧是不乐意楚楚站在鹿鸣身侧。 楚楚见那狼果然松口，很是惊讶。“这坏家伙竟这般听你的话，鹿鸣哥哥”。 鹿鸣对楚楚道：“这也是我朋友，它叫断牙，厉害的紧，当初差点将我吃了……” 又对断牙说：“这是楚楚，也是我朋友，她是女孩子，以后别欺负她……” 楚楚对断牙吐吐舌头道：“别以为你块头大，我便怕你，还不定谁欺负谁……” 断牙不理睬她，走到鹿鸣身侧，在鹿鸣身上磨蹭……。 鹿鸣笑笑，便拉楚楚一同去抬治四灵教伤者。 鹿子佩虽然伤重，却只是外伤，用了四灵教伤药后便沉沉睡去。文莫止，廖去病二人外伤并不打紧，只是二人久战，内力消耗殆尽，连站立也是不能，只在一旁打坐运气。 白鹤走到二人身侧躬身道：“文长老，廖医司，若不嫌弃，我来助二位前辈一臂之力” 文莫止与廖去病对视一眼，感激道：“有劳鹿鸣兄弟了……” 鹿鸣道：“二位前辈，叫我鹿鸣便是，你是我外公朋友，怎好叫我兄弟。”边说边坐到二人身后，将手掌贴住二人后心。 文莫止与廖去病只觉后心一股燥热内力从玉堂穴汹涌注入，沿着督脉各穴道一路而下，经中庭，巨蹶，上中下三院，汇集至丹田，在丹田回旋三次后，又回冲阴海各穴，先前气穴淤结处，经这样来回几次冲击，渐渐便畅行无阻。不到半柱香时间，那股燥热内力便走遍周身三百多处穴道。 文莫止与廖去病心中骇然。这少年不多十五六岁，如何练成这般可怖内力。这内息便如大江大潮般永无止境。 又过片刻，二人已满头汗水，内息已完全恢复元气。鹿鸣注入内力竟无衰竭迹象，在二人体内川流奔涌。文廖二人渐渐觉气血翻腾，再下去只怕丹田要爆裂开来。 二人不敢开口，只怕气血从口中喷涌而出，一个前倾翻身起来，躬身去谢鹿鸣。鹿鸣赶忙伸手扶起二人：“文前辈，廖前辈，二位不必如此客气，内息可恢复了些”。二人兀自感觉气血翻腾，只能点头示意…… 鹿鸣与楚楚又去协助别人，直忙到半夜，才将所有帮众安置妥当。 …… 第二日，鹿鸣直睡到晌午才醒。出门见一苗人正在门口候着。见鹿鸣出来，那苗人躬身行礼道：“鹿公子，鹿执教，文长老正在四灵教圣坛等你”。 鹿鸣奇道：“这位大哥，我外公等我何事？你怎么不叫醒我？” 那苗人道：“文长老吩咐了，昨日公子必定是累了，等你起来后再让我邀请你去圣坛商议事情”。 鹿鸣甚感不安，让那苗人带路，一路小跑来到四灵教圣坛。还未进门，就听门内外公响亮声音传出：“这万万不行？自然是……” 鹿鸣以为外公又与文长老起了争执。赶忙推门进去，却见外公与文廖二人相对二战，三人面色涨红，显是为了何时争执不下……。江楚楚与文静姝只坐在边上，微笑看着他三人争执。四周教众也是一副和睦情形。 众人见鹿鸣进来，停下争执，齐声道：“来的正好，你快来评评理”只不过鹿胜丰直呼他姓名，文廖二人却称他鹿公子。 原来今日一早，文长老夫妇便来拜访鹿胜丰，一番感谢自不必说。然后去看望鹿子佩，鹿子佩已然醒转，见自己右臂断处，只默默流泪。 文廖二人安慰鹿子佩安心养伤，待伤好后再举行圣女大典，鹿子佩只是不答。 众人不知如何劝慰。出门后，便一同来到四灵教圣坛，焚香祭祖，以感谢历代圣女及圣龙保佑，四灵教得以度过此次劫难。祭拜完成后，鹿胜丰对文廖二人说道，自己已想清楚，为争圣女，两个女儿一死一伤，绝不再逼女儿去做圣女。又说文静姝文恭娴熟，由她做圣女甚为合适。文廖二人本就内心愧疚，如何肯答应由女儿出任圣女。 此次全靠鹿鸣退敌，又救了他夫妻二人及四灵教几百号帮众。鹿家在教内声望大增，即便鹿胜丰逐他们出教，只怕二人亦不敢不从。 圣女之位昨日已定，鹿子佩虽受重伤，但伤好之后再举办圣女大典便是。此时鹿胜丰却推举文静姝出任圣女。文长老夫妇说什么也不敢答应。 鹿鸣自救了四灵教上下，威望无以复加，三人见鹿鸣进来，异口同声让鹿鸣决定谁来出任圣女。 鹿鸣知先前三人百般争夺圣女之位，圣女之位在四灵教是天大事情，如何敢为此事出主意。正呐呐间不知如何说话。楚楚在边上道：“竟然圣女能让四灵教兴旺，原先大家都争做圣女，何不让两个姐姐都做圣女，岂不是更加兴旺”。 鹿鸣本待阻止楚楚胡说。却见鹿胜丰与文莫止夫妇均低头沉思。本教从未规定不可以有两个圣女，鹿子佩与文静姝都是教中杰出一辈，二人感情又好，为何不能二人同为圣女，三人心思相通，相视一笑……正要说话。 楚楚见无人反对她意见，颇是得意，接着说：“这教规中说圣女在位时不得婚嫁，这规矩可无聊的紧。为何结婚便不能为四灵教做圣女，难道怕新郎吃了圣女吗？” 此话一出，整个圣坛鸦雀无声，圣女必是处子之身，这是四灵教祖上定下规矩。百年来从无人敢质疑此规矩。圣女若是结婚，那与教中普通女子有何两样。 文莫止道：“楚楚姑娘，我四灵教世代伺候毒物，这毒物性情至阴，只有未婚女子才能克制这阴气，炼制出良药。” 楚楚甚是好奇，问道：“文长老，你成婚后便再也炼制不出良药了吗？” 文莫止一时语结：“这也不是……那是因为我已退下圣女之位，便不打紧吧” 楚楚笑道：“既然圣女退位，婚后也可练出好药，那就都不做圣女，大家想结婚便结婚，照常炼药，难不成教中其他女子都不能炼制良药了……” 原来这两日，楚楚常与文静姝在一道，二人年纪相仿，楚楚又无心机，很快二人便熟络起来。今日一早，众人去看望鹿子佩，见鹿子佩颇为消沉。楚楚以为鹿子佩是伤怀自己断臂，文静姝却知鹿子佩另有心事。 二人在来圣坛路上，文静姝将前日夜里，鹿子佩与自己商议圣女之位事情，说于楚楚听。楚楚才知鹿子佩本就不想做那圣女，只因做了圣女，便不可与心爱之人在一起。楚楚心中颇是气愤，此时兴起，便不管不顾质问起三个前辈。 见文莫止语塞，愈发觉自己所说有理：“我原说鹿姐姐为何不愿做这圣女，此刻又让文姐姐做圣女，只怕也误了文姐姐终身。我可奇怪了，原先都争做圣女，此刻又推让圣女。只怕都是这圣女规矩太过古怪”。 文莫止夫妇与鹿胜丰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三人回想这许多年，为圣女之位所作牺牲。 尤其文莫止廖去病夫妇，他二人相恋多年，廖去病直等了十六年才得以迎娶文莫止。文莫止亦是克制自己相思之苦，做圣女之时，不敢对廖去病假以丝毫颜色，生怕玷污圣女之名。如今想来，那十六年时间，究竟值不值得。 鹿胜丰两个女儿落得如此结局，亦是因这圣女规矩。 过了良久，鹿胜丰道：“江姑娘所言并非没有道理，待我与文长老夫妇商议后再做定夺……，文长老，廖医司，你二人意见如何”。 文莫止夫妇互望一眼，默默点头…… 第五十七章 解毒 接下来数天，鹿鸣与楚楚陪同鹿胜丰，为四灵教医治伤病，此次与龙翔世家交战，四灵教伤亡着实不轻。除了普通刀剑外伤，不少人被淬毒暗器所伤，还有几个武功高强之人，是被雷长恒与乐一宁所伤，所受内伤反而更重。 四灵教本就以炼药制毒为生，治病救人本非大事。鹿鸣自学过《俭医药道》，医术亦是非同寻常。四灵教众人在救助伤者时，见鹿鸣一旁亦会施针用药。不同伤者，据年纪不同，受伤轻重，伤口位置，内伤外伤。所用草药，医治手法各自不同。，很多草药，手法，连文长老，鹿胜丰也是闻所未闻，即便同样年纪，同样伤势，医治方法仍有细致差别。 文莫止与廖去病在边上暗暗称奇。这少年不仅内力惊人，连医术也这般惊为天人。此人留在四灵教，四灵教如何能不兴旺…… 有几人内伤发作，鹿鸣看那症状，正是中了雷长恒烈焰掌。此次鹿鸣却是不敢医治。他知这烈焰掌内伤颇为凶险，自己尚不清楚，当时是如何将烈焰掌热毒化为自身内力。若贸然用内力助伤者打通气穴，只怕一时三刻便要了伤者性命。 他听楚楚说圣阴珠正是这热毒克星，亦想看看圣阴珠如何解热毒。 文莫止见那几人面色时红时青，也知是中了热毒。从怀中掏出她与女儿炼制的圣阴珠，放在其中一人胸口缓慢研磨，那人原本满头是汗，燥热难当。身体却在发抖，像是受了风寒。与鹿鸣五年前受伤时一般模样。待圣阴珠在胸口研磨，不多时便停止发抖。文莫止依次为另几人研磨，那几人亦很快停止发抖。 鹿鸣煞是惊异，这般解毒便好了吗？ 又见文莫止要来一碗清水，将那圣阴珠放进碗中。不多时，圣阴珠在水中变得透明，而那碗清水却成了碧绿颜色，甚是诡异。约莫过了半柱香时间，文莫止取出圣阴珠，将那碗水分成五份，递给那五个受伤之人。让五人在汤药中再添加些热水，每次只喝一小口，分十二个时辰喝完。 鹿鸣忙问：“文长老，这般就能医好热毒了吗？” 文莫止道：那热毒没有这般容易祛除，这几人武功各有强弱，虽然都中了烈焰掌，但各人伤势不同。轻伤者，这般喝一两次汤药便好，有些人可能还须四五次方可将热毒祛除干净。 鹿鸣又问：“这药要分十二个时辰喝完？” 文莫止道：“这圣阴珠所得甚是不易，我与女儿，机缘巧合碰见那圣物，化了五年时间调理圣物，不知喂了多少四灵宝贝。又化了两年时间炼制，终于炼出了此圣阴珠。此时毒性阴气颇是霸道，即便在水中这般稀释，再分与众人，他们一次也不可多喝，怕他们内力不足，不能抵挡冷毒之气。若是喝快了，只怕伤了他们内腹，更是糟糕，是以分为十二个时辰喝完。 到第二日，一个教众伤势略轻，在喝完第一碗汤药后，吐出两口鲜血，那血液颜色通红，上面布满气泡，伴有热气散发，竟像在体内煮沸了一般。 那人吐血之后，人虽然萎靡，但面显喜色，显然体内热毒减轻不少。 文莫止让他后面药量减半。待到内息再无阻碍，吐出鲜血不再有气泡与热气，便可停药。 鹿鸣见这圣阴珠果然大有效果。躬身对文莫止说道：“文长老，我有一事相求，只怕太唐突了……”他知圣阴珠难得，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文莫止见鹿鸣面色扭捏，心下暗想：“这鹿少侠武功医术均出类拔萃，能有何事有求于我，难不成他看中静姝，向我提亲。他人品武功自不待说，但静姝若做了圣女，如何……” 正思索间，鹿鸣道：“文长老，我有两个朋友，他们是我的恩人，亦是中了这烈焰掌，今日见这圣阴珠如此灵验，便想借文长老圣阴珠一用。待帮我两位恩人治好内伤，便即归还，不知可否！” 文莫止一呆，原是自己想歪了，心中又不免可惜，眼前这少年确是静姝良配。若圣女亦可婚嫁，再无比他更合适的年轻人，一时走神。 鹿鸣以为文莫止不愿意，拱手道：“恕我冒昧了，文长老，我再想其他办法……” 文莫止回过神来，赶忙扶起鹿鸣双手：“鹿公子，你是我夫妻及四灵教恩人，不必如此客气，别说这颗圣阴珠，就让那我夫妻用性命换你恩人性命，我们也无二话。”说罢立时从怀里掏出圣阴珠递在鹿鸣手上。 鹿鸣不想这般轻易便借到圣阴珠，再次拜谢，文莫止只是不受…… 又过两日，四灵教大部伤者均已安置妥当，只需等些时日便可康复。鹿鸣向外公说了几年前在扬州遭遇。罗重，罗起，封爷均对自己有恩，此时他们有难，自己正巧可以援手，此间事了，便想去趟摩云岭，解恩人病痛。 鹿胜丰自然同意。这几日，四灵教虽遭遇大难，但上下齐心，互为依仗。无论鹿家，文家，或其他族姓之人，都全心救助他人，正是龙兴之势。 鹿鸣在教中威望之高，只怕在圣女之上。鹿鸣提出去百越救人，鹿胜丰自不会反对。只是刚与外孙相处不久，便即分开，心有不舍。晚上约了文长老一家以及教中几个有威望之人，一同给鹿鸣和楚楚送行。 楚楚前两次来偷圣阴珠，被文长老擒住丢进地牢，今日却成座上嘉宾，自是喜笑颜开。喝过几杯酒后，两颊泛红，愈发明艳不可方物。 拉住文静姝手，悄声不知说些什么，说完二人大笑，文静姝还略显矜持，楚楚却前仰后合，不甚斯文。 鹿鸣向二人看去，正好楚楚也看向自己，急忙收回目光。楚楚愈发笑得放肆。连带文静姝也绷不住大笑起来。 众人尽欢而散……。 鹿鸣提醒楚楚早些歇息，明日一早还要赶路。楚楚却不为所动，说要和文静姝姐姐共榻长谈……。 鹿鸣好奇道：“有何事情，要彻夜长谈……” 楚楚只是微笑不答。 第二日一早，众人送鹿鸣与楚楚直到山腰凉亭处，鹿鸣让外公与文廖夫妇不必再送。 到了山下，四灵教早已备好马车。那马匹个头不高，但全身毛色油亮，四蹄子，粗壮有力，一看便知颇有长力。马车也甚是宽敞，二个人坐在里面也不会局促。 鹿鸣不敢与楚楚同坐在车内。拿起马鞭，坐在车辕上做起马夫来。挥动马鞭，在空中一声梢响。楚楚见他马鞭挥动，颇像那样一回事。笑道：“鹿鸣哥哥，今日就辛苦你做马夫了，我昨夜只顾聊天，没有睡够，正好补上一觉”。 说罢钻进车里，不多时探出一个脑袋道：“鹿鸣哥哥，你人真好……” 鹿鸣见她一双眼睛黑白分明，笑起来右脸颊一个梨涡，不知如何回答。楚楚又是格格一笑便钻了回去。 鹿鸣发了一阵呆，然后一声清啸，不多时便见断牙从远处跑来，那马匹听闻车后狼喘声音，不由惊慌，一声嘶叫，便向前窜出………… 第五十八章 落水 大堤杨柳雨沉沉，万缕千条惹恨深。 飞絮满天人去远，东风无力系春心。 那马车向前冲出，便听车内楚楚一声惊叫，显是撞在什么上面。鹿鸣赶忙控制马车。那马畏惧身后断牙。只是撒开四蹄狂奔，断牙却为了赶上鹿鸣，亦在车后追赶不止。 鹿鸣看出蹊跷，忙叫道：“断牙，别追了……” 断牙如何能懂，愈发加快追赶上来。 鹿鸣无奈，马鞭甩出，套住那马匹脖颈，借力向前腾空而起。落在前面马背上，拉住马匹缰绳，想停下马车。那马更是惊慌，被缰绳一拉，竟向路边草丛跑去。马车进到草丛，顿时左摇右晃，便听楚楚在车内“哎呦，哎呦”叫唤。接着大声斥责：“臭小子，你如何驾车的，想撞死本姑娘吗？” 鹿鸣见马车冲过草地，眼前便是一条河流，那马却无减速迹象，身后断牙已追至马车边。鹿鸣连拉几次缰绳，马嘴流出血来，却并不停步。 情急之下，鹿鸣手上运力，劈向两侧车辕。那车辕应手而断。鹿鸣从马上腾空跃起，落在车旁，急忙伸手去拉马车。恰巧车轮撞上河边一块石头。一声巨响，马车腾空而起，鹿鸣竟然拉了个空，便见马车一路翻腾掉进河水之中。 鹿鸣心中大呼糟糕，正要跳进河中去救楚楚，断牙却已跑到身边，一个跃起，跳进鹿鸣怀中，又舔又咬，颇是欢快。 鹿鸣着急推开断牙：“别闹了，马车与人掉进河里了……” 鹿鸣刚跑到河边，断牙又追上来撕咬鹿鸣衣襟，以为鹿鸣在与它玩耍。 鹿鸣又去推开断牙，一转身，只见楚楚湿漉漉浮出水面，从河里游到岸边，找了个低矮出爬上岸。 鹿鸣赶忙迎上前去，去拉楚楚，楚楚甩手挣脱，身上满是污泥，站起身来，面色铁青。鹿鸣还未说话，楚楚便一拳打在鹿鸣胸口。鹿鸣内力高出楚楚甚多，见楚楚一拳打来，身体自然生出内力护体。楚楚一拳便如击在铁沙上，鹿鸣并不觉得疼痛，楚楚却将手腕扭伤了。 楚楚一声哀叫，不知因为生气，还是疼痛，蹲在地上竟哭了起来。 鹿鸣赶忙说对不住，自己不是诚心将马车驶进河中。又想去扶楚楚起身，但见楚楚衣服湿透，紧贴在身体上，衣服下皮肤若隐若现，便不敢去碰她身体。 断牙又来到身侧，去咬鹿鸣衣襟。鹿鸣着恼，踢了断牙一脚：“走开，便是你吓得马车失控，掉进河水的……” 断牙挨了一脚，才知鹿鸣生气了。呜咽着走到不远处趴下，也不知自己错在哪里。 鹿鸣踢了断牙一脚后，心中颇是歉疚，干嘛将气撒在断牙身上，它又不知道自己会惊吓到马匹。 鹿鸣脱下身上外衣，将衣服披在楚楚身上。走到河边，想去看看能否找到马车上包裹。里面有些银两和衣服，还可再买一辆马车。 鹿鸣又脱下夹衫，只留贴身衣物跳进河里。那河水甚急，这一会功夫，马车竟随着河水漂的不知去向，鹿鸣湿漉漉游回岸边，心中颇是沮丧。 见楚楚依旧蹲在那来，只是不再哭泣。鹿鸣不知说什么，便在附近找些干草木柴。又从衣服中取出火折，在楚楚身侧生起火来。 不多时，火头渐起。鹿鸣也蹲在火边，等待衣服烘干。断牙不知何时悄悄来到鹿鸣身边，靠着鹿鸣趴在火旁。 鹿鸣想起以前和断牙在落马谷生火烤鱼情形。摸了摸断牙脑袋，断牙伸出舌头在鹿鸣手上舔了一下。 远处传来一阵山歌“春风三月暖洋洋，杨花落地笋芽长。记得去年同郎别，青草河边泪夕阳。郎捉篙儿姐放船，两人结就好姻缘。生来识得风波恶，不怕江湖行路难……” 这曲子颇长，但词意浅显，写的本是女子思念情郎。而唱歌之人却是男子，声音沙哑，这曲子被唱出一种沧桑感觉。 鹿鸣听的入神，细细体会词中含义，待那歌声唱到“不写情词不写诗，一方素帕寄心知。心知拿了颠倒看，横也丝来竖也丝[思]，这般心事有谁知……”。 鹿鸣触动心事，叹一口气，抬头去看楚楚。正巧楚楚也抬头看向自己，鹿鸣赶忙扭头看向别处，扭的狠了，脖颈一阵疼痛，忍不住也哎呦一声。楚楚见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楚楚站起，走到鹿鸣身侧，鹿鸣以为心事被看穿，窘迫不知所措。楚楚笑道：“鹿鸣哥哥，你生我气了吗？方才是我不好，不该动手打你” 鹿鸣见楚楚只是消了气，过来找自己说话。松了一口气，内心深处却又感一丝失落。抬头道：“是我不好，连个马车也驾不好，害你掉进河水里。” 楚楚低声道：“鹿鸣哥哥，我知道你对我很好，也知你不是故意的，只是那河水太冷，我又吓了一跳，才生气打了你一拳”。 鹿鸣只说没事，见楚楚身上衣服依然湿漉漉，又将先前脱下夹衫递给楚楚。“我身上也湿了，不敢再将这些衣服弄湿，你赶快穿上，以免着凉”。 楚楚接过衣服，见鹿鸣身上只一件单衣，也已湿透。却留待这些衣服给自己穿。心中感动：“鹿鸣哥哥，以后我再也不对你发火，动手打你了”。 鹿鸣点头道：“没关系，我皮糙肉厚，打两下也不打紧”。 楚楚微微一笑，坐在鹿鸣身边与鹿鸣一道烤火。 二人一时不知说什么，火堆中一个爆栗，火花四溅，鹿鸣又向火中添些木柴。 楚楚忽然问道：“鹿鸣哥哥，你能给我讲讲你与白大哥的事情吗？上次没来得及说，这时有空，你说与我听，我来看看白大哥是否是坏人？” 鹿鸣心中一动。白大哥风流潇洒，武功又高，我若是女子，自然也会欢喜白大哥。见楚楚一副期盼眼神，忍住心中不快，给楚楚讲了与白鹤相识结拜过程。 楚楚听到白鹤送给鹿鸣一本《冥冥心法》，大吃一惊。：“鹿鸣哥哥，原来你的冥冥心法武功不是封大叔教你的，而是从白大哥送你书中所学”。 鹿鸣点头道：“封大叔只教了我一点入门功夫，其他都是从那本书上所学”。 楚楚一脸疑惑：“我原以为这《冥冥心法》只有我爷爷会使，却不知还有一本书记载这武功，听你如此说，那武功岂不是白大哥家传武功？那我爷爷又是从何处学来？甚是奇怪！” 鹿鸣也是一惊：“楚楚姑娘，你爷爷便是封大叔恩师吗？” 楚楚道：“当然是了，原来你不知我爷爷便是封大叔师父呀，倒也是，我家那怪老头，自己也不认封大叔是他徒弟” 鹿鸣道：“不知你爷爷和白大哥家族是什么关系……” 楚楚笑道：“如此说来，我和白大哥几百年前是一家也说不定……哈哈” 鹿鸣见楚楚说到白鹤，神情颇是兴奋，心中不由又是一阵酸楚…… 第五十九章 生气 鹿鸣望着楚楚面孔，脸颊处虽有污泥，却也掩不住清丽兴奋神色。 楚楚继续道：“鹿鸣哥哥，如此说来，那白大哥对你甚好，并没做什么对不住你的事情。” 鹿鸣思索一阵低声道：“白大哥自没有对我不起……”停顿片刻继续道：“但我险些丧命在雷长恒之手，另有罗帮主与罗大叔，都是伤在雷长恒手下。雷长恒却是龙翔世家护法。 另有龙翔世家乐一宁，在扬州为非作歹，恃强凌弱，是我亲眼所见。此次我小姨鹿子佩亦是伤在他手下，这些白大哥都知道，却不管不顾，一直瞒着我。 此外，那靖王杨致羽，派人杀了我娘亲，此仇如何能不报。龙翔世家却与靖王府结盟，处处护着杨致羽。我去报仇，终归会遭遇龙翔世家。白大哥若不阻我，那就罢了，若是阻我，我与他之间终归要有个了结”。 楚楚见鹿鸣目光闪动，神情坚毅，不由害怕：“鹿鸣哥哥，你不会杀了白大哥吧？” 鹿鸣转头去看楚楚眼睛：“江姑娘，你喜欢白大哥，是吗？你怕我杀了他？” 楚楚不想鹿鸣会如此直接问她，面上一片红霞，连脖颈也红了起来，停了一阵道：”鹿鸣哥哥，你和白大哥都是好人，我只是不想看见你们互相残杀……”。 鹿鸣见楚楚面色泛红，神情扭捏，终于明白楚楚心意：“江姑娘，你不用为白鹤担心，他是龙翔世家公子，龙翔世家高手如云，有他们护着白鹤。谁想伤他均不容易，何况我武功是白鹤所传，动手起来，只怕十有八九会死在他手里……” 楚楚见鹿鸣神情变得冷峻，以为他为先前事情生气：“鹿鸣哥哥，你又生气了，我先前已经说了对不起，你男子汉，却好生小气……” 鹿鸣方才说自己十有八九会死在白鹤之手，却不见楚楚劝慰，楚楚只嫌弃自己好生小气。心中一阵难过：“江姑娘，我不生气……”一时又不知该说什么，停顿片刻后，冷冷说了句：“以后你叫我鹿鸣便是，我一乡下小子，怎敢让你称为哥哥”。 楚楚见他语气冷淡，不由也是生气：“你不愿做我哥哥，我不叫也就是了，你也不用随我去摩云岭，我自己想办法救罗大叔他们……” 说罢站起身来，将身上的干衣服丢回鹿鸣身上：“罗英姐姐还总在我面前夸你，我看也不过如此……”说罢起身，径自走了。 鹿鸣只坐在那里，看着楚楚从自己视线消失。心中百味杂陈，先是一阵自怨自艾，接着想到，只因楚楚不欢喜自己，自己便百般刁难楚楚，不让楚楚称自己为哥哥。又因为楚楚喜欢白鹤，自己便连白鹤也恨了起来。自己果然是“好生小气”，还算什么好男儿…… 想到此处，伸手打了自己一记耳光。断牙在身边见鹿鸣忽然自己打自己耳光，不明就里，站起身来，在鹿鸣面颊上舔来舔去……。 鹿鸣摸摸断牙脑袋：“走了，断牙，我们去跟着那姑娘，别让她吃亏了……” …… 鹿鸣与断牙追出几里地，见楚楚在前面路上正自发火，路边的花花草草算是倒了霉。楚楚一路走，一路去踢那些花草。偶有乡人经过，见这满面污泥的姑娘神情有异，举止疯癫，也是远远绕开。 鹿鸣怕被楚楚看见尴尬，只是远远跟着，并不靠近。 走了半日，天色已晚，终于到了一个小镇。鹿鸣觉得腹中饥渴，想必那楚楚也是一般情形。 楚楚找到一家客栈。进门后便大喊：“小二，快将好吃的送上来，快饿死本姑娘了” 此时真是晚饭时间，客栈中客人颇多。那小二见这姑娘年幼，面孔污浊，身上衣服也是污秽不堪。老大不情愿过来招呼：“姑娘，要吃些什么？” 楚楚见他一副不情愿样子，怒道：“你没生耳朵，听不到我说，把你店里好吃的都送上来吗？” 那小二忍住怒气：“姑娘，我家可是方圆最好的客栈，酒菜颇不便宜，你身上可带了银子！” 楚楚愈发生气，一掌拍在桌面上，那桌子立时断成两半：“连你这小子也看我不起，再不上菜，我便拆了你这客栈！” 店小二见她小小年纪，竟有如此武功。回头看了一眼掌柜，那掌柜五十岁年纪，留着山羊胡子，一见便知老于世故。 走上前来赔笑道：“姑娘莫动气，是我家小二不懂事，请姑娘稍候，这就上菜……”说完向那小二使一个眼色，那小二会意，急忙转身出门…… 楚楚冷哼一声：“哼，这才像话”。起身走到另一空桌边，那桌子边本有另外几桌客人。知道这家客栈颇有背景，怕引火上身，都急忙起身，挪到其他桌上。 楚楚身侧立时便空出一片位置。 不多时，另有店小二送来几个凉菜，楚楚笑骂：“非要逼本姑娘生气，你才上菜”说罢便狼吞虎咽起来，吃的颇不斯文。 正吃饭间，门口传来马蹄声音，接着便听有人跃下马来。人未进门，便有一破锣嗓门叫道：“是哪里来的野丫头，敢在福星客栈闹事”。接着进来五个大汉，身穿一色劲服，腰间挎着朴刀。 掌柜的迎了上去，伸手向楚楚方向一指：“马护院，便是这小丫头闹事！” 那护院走上前去：“就是你这疯丫头闹事吗，也不打听打听，这是谁家开的客栈，你是吃了雄心豹子胆吧，跟我们走一趟……” 楚楚刚吃了一些饭菜，肚皮一鼓，脾气也好了很多，笑咪咪道：“几位大叔，我刚吃几口，还未吃饱，待我吃饱了，再跟你们走如何？” 那几个大汉见她说的客气，不像方才店小二说的那般霸道。旁边一人笑道：“马大哥，这小姑娘颇懂事呀，别看她穿的破烂，要是打扮打扮，应该有几分姿色，不如马大哥收了做小，也是不错……” 那马大哥与几人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颇是淫秽。楚楚听进耳朵，心中大怒。面上却不动声色：“那请几位再稍等片刻，让我将这些饭菜吃完再跟这位马大哥走……” 说完又夹了几口菜送进口中。那店小二却耐不住性子，走上前去：“你方才不是说要拆了我家客栈吗？怎么此刻却服了软？”说罢伸手去推楚楚肩膀。 楚楚如何肯让他手碰到自己。放下筷子，出手如电，拿住了那小二手腕，向外一拉一送。正是如意六合手中小擒拿招式“折梅手”。 只见那小二身体横着飞出，撞翻一张桌子，一条胳膊立时耷拉下来，痛的发出惨叫。 那五个大汉见她出手迅捷，一招便伤了小二。立时抽刀在手，先前那吹捧马大哥的汉子道：“没想到这臭小娘还真是个硬茬子，这次只怕你想做小也是不能……” 第六十章 惹事 楚楚一招折梅手，将那店小二甩在一边。五个大汉纷纷抽刀在手，其中一人骂声未落，楚楚将两支筷子随手掷出。那汉子反应颇快。挽个刀花挡在身前，一只筷子被格挡飞开，而另一只筷子却未挡住。“呲”一声已插入肩头，那人立时杀猪般叫了起来。 另四人见楚楚竟用筷子做暗器，一击便刺中同伴肩头。才知眼前这姑娘武功甚高。 那马大哥使了眼色给另几人，四人慢慢散开，将楚楚围在中间。店内客人与掌柜见状，忙不跌逃出店门。 楚楚环视一眼，气鼓鼓道：“你这几个混蛋，打扰本姑娘用饭，此时若磕头认错，我便饶了你们，等本姑娘出手了，定将你几人手臂剁下来，让后厨给我卤成猪蹄，我好带在路上吃！” 那马大哥低声道：“动手”。那几个大汉立时出手，从三面举刀向楚楚身上招呼过去。马大哥甚是奸猾，从身后一个地躺，向楚楚双腿削去……。 前面三人刀还未落下，就听“呯嗙”几声，桌上的几个菜盘已不知去向。再见那几个大汉，满面鲜血并着菜汤，流在身上一片狼藉。 楚楚同时伸手，正前方一人只觉手腕一麻，手中朴刀已到了楚楚手中。手腕一摆，用刀身拍在那人面颊上，那人一阵惊慌，以为楚楚拿刀砍在自己面孔上，顿时吓晕过去……。 而那马大哥地躺刀此时已到了楚楚脚边。楚楚早有准备，提脚扣住身后凳子，侧脚踢出，即躲开那刀势，又用板凳伤敌。只见那马大哥单刀忽然凭空激射而出，从楚楚腿边擦过，飞出四五丈远，噗一声插入酒店对面墙上。那酒店墙壁是由青砖堆砌而成，十分厚实。那柄朴刀虽然结实，但一下子连根没入墙壁，却不折断，可见发刀之人内力深厚。 楚楚被吓了一跳，不明白“马大哥”这一刀是何意思。刀法内力如此之强，准头却差这许多。若这一刀方才砍中自己，这双腿怕早已不是自己的了。 再看那马大哥，亦是一副惊恐模样，盯着自己朴刀方向，方才握刀右手虎口迸裂，鲜血直流，竟无知觉，显是被何事所惊。 楚楚单脚挑动板凳，却未停止。咔嚓一声，那板凳正击在马大哥胸口，立时断成几段。那马大哥后退几步，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方才大惊之下，见板凳袭来，胸口竟忘记用气，被板凳击中，竟受了重伤。 楚楚此时才明白，方才那一刀定不是这马大哥所发。不然不会连这一记板凳也挨不住。见这马大哥口吐鲜血，心中也略感内疚。 对着几个人道：“还不快走，真要等我剁你们手做猪蹄吗？” 身侧几人扶住马大哥。那马大哥知道这姑娘武功虽高，但绝无可能有这等内力。喘息道：“快回去禀报风堂主……这小丫头另有帮手”。 楚楚此时也猜出定有他人出手相助。向门外看了一眼，门口虽站了许多看热闹之人，却无一人相识。心想：“莫不是那姓鹿的小子跟着我……”冲门口大喊一声：“我才不要你假惺惺助我，谁稀罕让你做哥哥……” 方才击飞马大哥朴刀，正是鹿鸣出手。他见楚楚用桌上菜盘，将前面三人击的头破血流。却未防备身后马大哥，怕她受伤，随手摸到一粒石头，弹在那马大哥朴刀之上。 后来见楚楚踢动板凳，将马大哥击伤，知道这些人不是楚楚对手。怕楚楚看见自己难堪。于是跳上屋顶，悄悄躲到后厨，见砧板上有许多凉菜。店里厨师也已跑出去看热闹。赶忙用手拿些吃的填肚子。 正偷吃间，听到外面楚楚大叫，不用你假惺惺助我，不稀罕你做哥哥。摇了摇头，又拿起砧板上一块牛肉大嚼起来。 过一会，又听楚楚叫道：“小二，快滚出来，再给本姑娘弄些吃的”。 那些店小二早躲在外面，无一人敢进来伺候这位泼辣姑娘。 楚楚无奈，又不能跑出去抓个人进来给自己做菜。看到墙边有一桌菜还未曾动过。便老实不客气走过去，挑一双干净筷子，大吃起来。 那马大哥带了另几人，亦躲到门外，只等救兵过来。 过了一炷香功夫，楚楚终于酒足饭饱。摸了摸肚皮道：“这些饭菜烧的还是不错，偏生店家狗眼看人低”。从腕中解下一个手环，那手环是一朵桃花，连带树枝和几片叶子，雕刻成环状，颇为纤细，看材质是黄金打造。楚楚很是喜欢，已戴了多年，此刻没有银子付账，只好忍痛取下来付账”。 见柜台边有盆水，也不管是否干净，伸手进去将脸洗干净，露出白净面孔，正如带雨梨花，沾露牡丹。楚楚借着水影理了理头发，微微一笑，到了门口。 见那掌柜正在门外，神情紧张看着自己。笑骂道：“偏你这老狐狸这般坏，本姑娘吃个饭，还找人寻我麻烦，怕我不付饭钱吗？饭资我放在桌上了，多的钱，就当我赔你桌椅板凳了”。说罢便要继续上路。 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音，一个低沉声音传来：“姑娘请留步……” 楚楚眉头一皱：“本姑娘只是吃个饭，偏生这么多麻烦……” 楚楚回头看来人，见一金边华服之人骑在马上，面带微笑，那匹马本就不凡，比寻常马高了只怕不止一头，而马上那人更高，怕是七尺有余，如不是马高一些，他双腿便能够到地面。一人一马两厢叠加，直如一座宝塔迎面而来。 那人见楚楚看他，先是赞美一句：“好标致的小姑娘，可惜……” 楚楚听他开口夸奖，本自高兴，又听他说“可惜”，怒道：“长竹竿，可惜什么？” 那人也不动怒：“可惜小小年纪，脾气这般坏，砸了我福星客栈，又伤了我家护院，就这样走了吗？” 楚楚道：“你道怎样？” “还请姑娘留下姓名，我好找你家大人要些赔偿……”长竹竿微笑道。 楚楚道：“你这长竹竿，当我是小孩子吗？我偏不告诉你我姓名，我自己事情，自己做主。你若再啰嗦，我连你一并揍了，看你还想找我家大人……” 长竹竿又是一笑：“果然是坏脾气姑娘，好吧，我看你如何揍我” 说罢那人从马上跃下，待他走到楚楚面前，楚楚才知道，他只怕不止七八尺高，楚楚个头算不得矮，却只到他腰间位置。 楚楚不由向后退了两步，抬头看他模样。那人相貌虽不算丑陋，但这张脸实在太大，怎样看都觉别扭。他一双大手横在胸前，那大手只怕能将楚楚横腰捏住。 楚楚曾听爷爷讲过巨人国故事，心想，故事中巨人也不过如此吧。心中虽有些害怕，但口上却不饶人：“别以为我怕了你这长竹竿，惹怒了本姑娘，我将你切成两段，那样才算正常些！” 那人更不说话，一伸手向楚楚面孔抓来…… 第六十一章 秘法 那长竹竿伸手向楚楚迎面抓来，居高临下，直如老鹰扑小鸡一般。楚楚虽然口上不饶人，但也知道厉害。 想伸手去格挡，看那大手，只怕连自己胳膊也压断了。又觉无论如何躲避，均在这一抓范围内，脚下用力前蹬，正踢在那人膝盖处，同时借力向后飘身而出。那大手如同蒲扇从楚楚眼前划过，掌风刮的楚楚面上生疼。 那人被踢中膝盖，竟像毫无知觉一般。向前再跨一步，俯身向前，同样伸手抓向楚楚面孔。 那巨人向前俯身，手臂又长，楚楚便无法再踢他身体。向后一个空翻，避开这一抓。 长竹竿继续前跨，左右手接连抓出。楚楚无奈，只得接连向后翻腾。眼见再翻腾便要靠在墙角了。只后悔没将先前抢的那把刀带出来，长竹竿伸手过来，正好给他一刀，看他的手臂硬还是自己刀硬。 大声叫到：“且慢，稍等一下”。 那长竹竿停了下来道：“不打了吗？那就请报上名来，我寻你父母来处理此间事情！” 楚楚道：“我只说等一下，没说不打，你这般一大男人，欺负我一弱女子，好不知羞！” 那长竹竿道：“是你说要将我切成两半，怎么此时又怪我欺负你！” 楚楚知道先前自己理亏，强词道：“你别以为我怕你，你不过仗着人高马大，欺负我矮小，我若有你这般高，定打的你屁滚尿流！” 长竹竿道：“你生的矮小，又怪得了谁？难不成我再等你长高些？” 楚楚道：“等我长高，那要等到何时？你不过仗着手长，脚长，等我将自己手脚也接长点，我们再比过……” 长竹竿道：“接长手脚？如何接法……” 楚楚道：“我拿个桌椅腿绑在脚上，便和你差不多高了，再借两把刀，就当手臂延长吧……”说罢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哧”笑了一声又道：“你若害怕，不比也是可以的……” 那长竹竿知她耍赖，却也不在意：“好吧，便如你所说。若是输了，我也不为难你，只需赔偿了客栈及我同伴损失即可”。 他见方才楚楚虽然连躲几次，虽未还手，但身法却是正统武功无疑。不知是哪个名门子弟出来胡闹，也不想额外生出事端。 楚楚见他如此轻易答应，心中暗笑，这大块头脑筋不好使，我有双刀在手，你那双大手掌再过来，我便给你切下来红烧…… 于是楚楚回到客栈，找到方才夺下的那把朴刀，削了两根桌腿，绑在脚上，一站起来。果然鹤立鸡群，高出一大截。又去拔那马大哥钉在墙上钢刀，连拔两次，却拔不出来。暗骂道：“臭小子，将这把刀插的如此之牢”。躬身走出客栈。向先那几个大汉叫道：“喂，我还缺一把刀，借你们的刀使使！” 那几个大汉转头去看长竹竿，长竹竿微笑点点头。其中一个汉子将刀抡圆了，向楚楚身上掷去。知道砍不中楚楚，却也想让她手忙脚乱一番。 楚楚看准刀势，抬腿一踢，正用桌脚踢在那刀身上。那把刀激射上升，在空中如一条银蛇翻转，楚楚不等刀下落，腾空而起，空中侧身翻转，伸手一把拿住刀柄。落下时正到那长竹竿面前。 她在空中姿势优美，两侧看热闹之人立时有人鼓掌叫好。 长竹竿见她绑了两条长桌腿，依旧身法灵活，点头赞叹。 楚楚落在那长竹竿面前，发现还比他矮半头。不过双刀在手，也就不去管他是高是矮。 长竹竿道：“姑娘这下可准备好了……” 楚楚道：“虽然还比你矮些，看你人还不错，我就吃点亏，来吧……” 那长竹竿拱手道：“龙翔世家乌木堂，风卜居，向姑娘讨教……” 楚楚笑道：“你这大块头，用这般文雅名字……”话音未落，右手刀平推而出，向风卜居胸口割去。 楚楚见这大块头不算坏人，这一刀也不用老，只是逼他倒退。为方才自己连续后跳找回些颜面。 风卜居并不后退，手臂爆长，向楚楚肩头推去。 楚楚见他不退，心想，难不成你是铁打的，竟不怕钢刀，手上加力，向风卜居上臂切去。自己手臂加上刀身，自比风卜居手臂长出一截。即便被你手掌拍中我肩膀，但你这条手臂只怕就此断了。 先听刺啦一声，又听啪一声。楚楚钢刀已砍中风卜居手臂。而风卜居手掌也拍在楚楚肩头。 楚楚只觉一股大力击中肩头，半边身子酸麻，身体不由自主向后倒去，背心重重撞在墙壁上，好不疼痛，手上单刀也被震飞。 再见那风卜居，上臂虽被砍中，却只是砍破了衣衫。上臂处露出铁疙瘩一般肌肉，竟连一丝血痕也未留下。 楚楚大惊：“金身菩萨护体？” 那风卜居拱手道：“真对不住，姑娘，多谢你手下留情，没将我这条胳膊砍断……” 楚楚右边身子一时没有知觉，气到：“好你个大块头，我手下留情，你却不知道谦让，下面别怪我不客气了……”一边抚摸肩头，一边皱眉盘算。这大块头竟练成了金身菩萨护体，可是糟糕之极，不知该如何脱身，若被爷爷知道自己在外惹事，只怕又少不了一顿训斥。 风卜居俯身在地上捡起钢刀，递给楚楚道：“我们再来过……” 楚楚半身酸麻，右手没半点力气拿刀，口中兀自不饶人：“不用你大块头好心，我只用左手这把钢刀便够了……” 风卜居微微一笑，将钢刀丢在一边，双手十字端正交叉，正是他得意功夫“菩萨秘法”起手势“大势至菩萨印”。 楚楚听爷爷说过，在百越南方，有个叫“身毒”国家，那里据传有种武功叫菩萨秘法，这秘法分为八个层次，依次为月光菩萨。日光菩萨、灵吉菩萨、地藏王菩萨、大势至菩萨、文殊菩萨、普贤菩萨、观音菩萨。 那武功练到大势至菩萨阶段，身体便可伸缩自如，更能刀枪不入，称之为金身菩萨护体。若练至文殊菩萨或普贤菩萨阶段，听说便能成永生之体。练到最高“观音菩萨”阶段，便可成仙成佛，化羽而去！ 楚楚那时只当故事听。今日初见风卜居，只道此人天生异相。待察觉他刀枪不入，联想到他如此身高，忽然想起这故事，只怕故事中武功是真的。 楚楚道：“且慢，大块头……” 第六十二章 剑法 楚楚叫声且慢。风卜居道：“姑娘还有何问题？” 楚楚道：“听说你这武功叫“菩萨秘法”，练到大势至阶段，便可伸缩自如，你为何不缩小点，再和我比试，害我还要接这么长一条桌腿，难看死了！” 风卜居颇是诧异，这小姑娘竟然知道“菩萨秘法”这门武功。 他小时候家中贫穷，父母生了五个孩子，家中经常缺吃少穿，自己身体和智力发育便不及同龄人，常被同乡欺负。 有一年，村中富户看中了他家二亩薄田，说要买了建个宅子，取小老婆用。他家七口人，指着这两亩薄田讨生活，若卖了田，只能坐吃山空，如何能同意。 那富户竟买通官府，说他家偷了富户家银两，又从他家田里挖出赃物。他父母被打入牢中，没多久便死在牢里。兄弟姐妹几人被卖到他乡做了奴隶或婢女。他却被一个“身毒”出家人买走。 那出家人原是身毒国高僧，来中原宣扬佛法。见他年幼可怜，便买下他作了小沙弥，起名卜居。出家人待他甚好，收他为徒，不单教他识字，也传了他一身武功。他练功颇勤，二十多岁便将菩萨秘法练至了“地藏王”阶段。 那高僧他见一心练功，却只是为了报仇。多次点拨于他，却见他心意不改。于是一个晚上，留了张纸条便走了。纸条中让他报得仇后，多行善事，以赎罪过。 那高僧走后不久，他便回到家乡，杀了那富户全家一十三口。当初那狗官已调往他处做了郡守，他亦找上门去，杀了那郡守全家十一口人，这仇算是报了十足。 待他报完仇出了城门，回想这二十多年来，为了报仇，没一日开心。亦从未想过报得仇后，自己又将如何……。 后面他流浪江湖，寻找自己兄弟姐妹，但兵荒马乱，谈何容易。如此浑浑噩噩过了八九年，武功也荒废了。他报仇时他武功已初窥大势至境界，身体越长越高，但因报仇后不再练功，却无法让身体恢复正常。 在流浪途中遇见一贫苦人家，插了草标在卖自己女儿。那女婴不过二三岁模样，骨瘦如柴，连站立也是不能。 他自感身世，便给了些银两与那家人，那家人见他体格异常，心底却好。自知女儿若留在身边，也活不过一年，留下女婴竟跑了。 风卜居不忍心丢下女婴，便带在身边，一边流浪，一边抚养女婴。又过了几年，那女婴长到六七岁，对他甚是依恋。一大一小便如父女般相互照顾。这倒让风卜居找到活下去理由。他为了女儿开始振作起来，重新捡起功夫，武功虽有进步，但身高却因长成太久，已无法恢复到原来模样。 一次偶然机会，风卜居加入了当地一个商会做镖师。他武功高强，又为人正派，几年时间便做上了总镖头位子。那商会正是龙翔世家产业，后来龙香世家慕容涧，调查他身世后，又多次安排任务考量风卜居。风卜居不辱使命，每个任务均完顺利完成，于是慕容护法提升风卜居为乌木堂堂主，掌管云贵两地生意及帮会。 风卜居不擅长生意，但他武功即高，品性端方，在乌木堂威望甚高，那女婴已长到十八九岁，颇为聪颖，协助父亲管理帮会生意，却也头头是道。是以乌木堂在整个龙翔世家颇有地位。 今日风卜居听下面人汇报，有人在自家客栈闹事，便派了护院来打发走闹事之人。不多时又有人来报，说闹事之人打伤了护院，还将一把钢刀刺入青砖墙内，知道来人武功甚高，便亲自出马来看。 到了之后见闹事之人只是个小姑娘，比自己女儿还小几岁。知道这姑娘不可能有那般内力，想让她家大人或者师父出来说话。但楚楚却颇是倔强，反而要和他比武。 风卜居出手，想逼那内力高深之人出面。但楚楚和鹿鸣闹别扭，自然不会叫鹿鸣出来，此时鹿鸣却在厨房偷吃……，对外面发生之事并不知晓。 楚楚方才说风卜居不知谦让，却不知风卜居也只用了四五成功力，若是用足十成功力，只怕楚楚这半边肩膀便被击碎了。 风卜居道：“姑娘即知道我这门武功，我也不为难你，请你家大人出来说话……” 楚楚笑道：“我就是好奇你这长竹竿竟会异域武功，又没说怕你，我们继续比过，也让你见识一下中原武功，看看是中原武功厉害，还是你异域武功厉害？”。 楚楚边说边摆好架势，右边肩膀也渐渐恢复了知觉。 风卜居笑道：“好吧，那就让我见识见识姑娘中原武功！”说罢继续摆出十字菩萨印。 楚楚忽然又停下来道：“长竹竿，你我即是比试武功，那也不必性命相拼，免得我伤了你。稍后过招，我自会点到为止，但你若被我刀割中，便是你输，我若被你掌击中，便是我输，这样如何？” 风卜居知道她无法破解自己金身菩萨护体，才这般耍赖，却也不去争辩。点头道：“就如你所说……输了便让你家大人出来说话” 楚楚见对方如此好说话，喜笑颜开，缓缓举起钢刀向前刺去，那刀势甚慢，左右摇晃，全似没有力气一般。口中道：“看好了，长竹竿” 风卜居一愣，这姑娘手中拿刀，用的却是剑招。那刀势虽慢，但觉无论如何躲避，都在这一刺轮罩之下。与自己先前那招“无量观音掌”异曲同工。不由赞道：“好功夫”。虽然这招刺中自己也不打紧，但方才答应了这姑娘，若被刺中被算输，于是向后跃了一步，想看清她招数再做打算。 风卜居身高腿长，后跃一步便有一丈距离。离开那刀势轮罩。 楚楚得理不让人，向前追上一步，她有桌腿帮衬，这一步却也不短。变换招式，这次却是从左到右，横向划刀，刀势依旧缓慢。 风卜居本想跃起躲避，见这招式如此之慢，待自己落下，那刀正好等在下面，依旧无法逃出这一刀范围。只得又退一步。 楚楚跟进一步，再次出刀，依旧是简单一划。那风卜居此时才知这武功厉害。 片刻间，风卜居连退八步，楚楚跟进八步，发了八招。风卜居竟寻不到机会还手一招。心中不免焦急，虽明知被她割中也无大碍，但先前托大，如何能输在这小姑娘手中。 忽然想起自己师父曾提过，他在中原宣扬佛法时，碰见一个年轻人，悟性甚高，二人促膝长谈三天三夜，讲经论道，对师父也颇有启发。 那年轻人不单对佛法颇有见解，武功更是了不起，曾自创了一套剑法，只有区区一十七招，却是天下剑法极致。那十七招剑法大道至简，每一招均平平无奇，配合那年轻人内力，却是无可抵挡，无坚不摧。那剑法名为“简一剑法” 此时见楚楚连出八招，每一招都是简单一划，自己却无从招架，不由咦了一声“简一剑法……” 第六十三章 受伤 楚楚见风卜居连退几步，竟无还手机会，心下不由得意。 她让爷爷教她这套剑法时，爷爷说这剑法要辅以高深内力方可发挥威力，只学招式并无用处，楚楚只静不下心运气打坐，修炼内功，爷爷也拿她没有办法。 今日初次尝试简一剑法，便逼这样一个大块头连连后退，心中欢喜，自不待说。听风卜居竟知道这套剑法名字。也不由赞道：“长竹竿，算你有些见识……” 风卜居心知再这般比下去，自己绝无胜算。忽听一个声音道：“父亲，接兵器”却是自己女儿风弃予赶到，将自己兵器掷给自己。 风卜居兵器是一根长十二尺熟铜棍，重达五十多斤。当初他流浪江湖，只拿一个长木棍作为傍身，作为驱赶野兽用。后来带着风弃予，那木棍便成了扁担。前面挑着风女儿，后面带些衣物干粮之类。 加入龙翔世家后，炼制了这熟铜棍，凭着自己高大身形，舞将起来，两丈之内，鬼神难近，端的厉害之极。 楚楚虽内力不强，但随爷爷多年，眼光却在。知道若被风卜居舞开棍子，棍长刀短，自己剑法招数再高明，也无法够到风卜居。 心中已有计较，咔咔两声，将两条桌腿被自行震断，楚楚紧接着揉身而上，冲进风卜居三尺之内，侧刀上挑，正是简一剑法另一种使法。招式虽一样，但速度奇快。 这简一剑法因招数简单，慢时极慢，快时却又极快。刷刷几下，竟然三招如同一招使出。 风卜居手握长棍，却无法回棍格挡。幸亏他久经战场，应变神速，将棍子立在当中，作为遮挡，自己则绕着棍子左躲右闪。 楚楚剑法使得兴起，呯呯，呯呯……，钢刀与熟铜棍撞击，便如戏台上鼓点一般密集。风卜居这边竟比先前还要忙乱。 他心思转动甚慢，不说丢了熟铜棍后退，偏生围着熟铜棍，盯着脚下左右遮挡。 就听身边有人叫道：“父亲，攻她头顶”。却是女儿风弃予在场外看的清楚。 风卜居亦笑自己蠢笨，生怕被小姑娘割破裤子，输了比赛。左手握紧熟铜棍，双脚轻抬，右手一招莲花压顶，向楚楚头顶压去。 楚楚见手掌袭来，举刀上翻切他手腕。口中却嚷道：“边上的臭丫头，谁让你多嘴……” 举刀同时，忽然伸出右手，运指向风卜居小腹丹田处戳去。本来二人对战，伸手平戳，只会戳中胸口穴道，绝不会去戳丹田。但风卜居身形太高，楚楚伸手只能去戳他丹田关元穴。 她却不知，所有横练护体功夫，都有命门。这命门是破护体神功的破绽所在。风卜居金身菩萨护体，也是横练护体一种功夫，丹田正是他命门。而这丹田又是任脉，督脉，冲脉三脉经气运行起点。是以所有练武之人都会着意护住丹田。 风卜居与楚楚对仗，见楚楚用桌腿站高，又说好不用内力，只比招式。便抱着玩乐心态与楚楚过招。即便使出莲花压顶，亦是收敛内力，只想提住她衣襟，将她甩出。 忽见她右手伸出，去戳自己命门，这命门是薄弱所在，若被戳中，自己一身横练武功被废不说，只怕还有性命之忧。情急之下，内力自然而生，顾不得控制力度，用脚挑动熟铜棍，熟铜棍下端弹跳而起…… 楚楚左手使刀，上翻去切风卜居手臂，右手伸出，去戳风卜居丹田，中门大开，那一根熟铜棍携着内力，正击在楚楚胸口。 只见楚楚从地面腾空而起，如同断线风筝，在空中翻滚几下，直向墙角撞去。 …… 人群中有人飞身而出，身影虚幻，如同鬼魅，在空中一把接住楚楚。又是一个转身，卸掉楚楚身上所携劲力，飘然落在地上，正是鹿鸣出手。 鹿鸣从厨房吃饱东西后，听客栈大厅没了声音。悄悄出门来，正看见楚楚与风卜居理论。见风卜居竟然答应不用内力与楚楚比武。知道他二人只是游戏，也带着凑热闹心情，看楚楚如何赢过这大高个。 后见楚楚动手，闹得风卜居手忙脚乱。鹿鸣心中还赞楚楚招数高明。只怕真胜了风卜居也未可知。二人比试不带内力，并无危险，自己怕被楚楚看见，躲在人后看二人比武。 待见楚楚去戳风卜居丹田，正是六合手中观心指，原本是点向对手胸口大池穴或者乳中穴。令对手全身酸麻，放弃抵御招式。戳向对方丹田，若对方内力高深，丹田充盈，只怕没丝毫用处，反而折断自己手指。 鹿鸣正自嘲笑楚楚胡闹，忽然见熟铜棍雷霆弹起，心中一凛。即便身前无人遮挡，亦来不及发暗器阻止熟铜棍这一击，况且身上并无暗器可发。 待楚楚被熟铜棍击向空中，鹿鸣急忙飞身出来接住楚楚。见楚楚双眼紧闭，口中鲜血流出，全身软绵绵直如败草。 伸手摸她脖颈，脉象已细不可闻。心中慌乱，连连点住楚楚胸口，丹田四周大穴。握住她右手，一股内力缓缓注入。鹿鸣知楚楚伤势严重，只怕她已吃不消自己内力灌注。缓缓感觉内力在楚楚体内游移，内息中许多经脉已断，真气无法打通气血淤积之处，自己更不敢全力去冲她内息…… 自出了坠马谷，鹿鸣从未像现在这般无力。他练成神功，又学到高深医术，但毕竟不是神仙。楚楚对他胡闹神情历历在目。楚楚冲他微笑，叫他鹿鸣哥哥，撇着嘴发怒，伸拳头打自己。再看她现在面色苍白，脖颈中血管纤细，气若游丝，转眼却要离自己而去。 只觉天地一片寂静，只留了自己受苦受难。上次有这般感觉，还是娘亲去世时…… 听到旁边有人说话：“这位小兄弟，让我看看这姑娘伤势……” 鹿鸣胸中气闷，见风卜居上得前来，只低声说一句：“走开”。挥拳向风卜居胸口击去…… 风卜居方才见鹿鸣鬼魅身影接住楚楚，又连点楚楚要穴，护住心脉与丹田。知道这少年武功医术颇高，只不知这二人什么关系。 他出手伤了楚楚，心中也自歉疚，他师父曾留给他两粒丹药，说治疗内伤颇为灵验，好心上来查看，此刻正用的上这两粒丹药。 不料鹿鸣出手就是一拳，自己赶忙招架，却再不敢用足内力…… 谁知单掌抵住对方拳头后，只觉对方内力如同漫天海水般涌来…… 风卜居大惊，他见这少年也不过十六七岁年纪，自己只用了五成内力阻挡。万没想到这少年内力如此骇人…… 赶忙双手齐出，催动真气，全力抵挡，同时身形跃起，借力后仰。饶是他变招神速，已然不及。但见一巨大身形竟如稻草人一般，在空中连翻两个筋斗落地，那股劲力依然没有卸完。又向后连退四五步才颓然坐到。 身侧风弃予一阵诧异，父亲接了那少年一拳，不知为何连翻两个筋斗，又退了几步坐倒在地。待看见父亲口角流出鲜血，才知父亲受了重伤。 心中大骇，赶忙去身前去扶父亲。风卜居轻轻摇头，示意她不要动。坐在地上运气调理。直过了半盏茶功夫，父亲才缓缓站起。 风弃予过去，从父亲怀里掏出那两颗疗伤丹药，要父亲服下。风卜居摇摇头，示意风弃予将两粒丹药送过去给那个少年。 风弃予生性聪颖果断，对父亲甚是孝顺。他知父亲误伤了那少女，内心歉疚，绝不会自己服了丹药。 虽是不愿，但也缓缓走到鹿鸣身侧。见鹿鸣依旧握着楚楚手，输送真气。对鹿鸣道：“我知你因我父亲伤了你同伴而难过，但方才我父亲若不自保，她戳中我父亲命门，此刻躺在地上的便是我父亲”。 鹿鸣听风弃予说到命门，便明白风卜居方才为何会忽下狠手。但心中悲痛，只是不想说话。 风弃予继续道：“若你知道事情经过，便知此事因你同伴在我家客栈闹事引起，我父亲并非诚心想伤他。这是我父亲珍藏丹药，据说有起死回生效果，让你同伴服下，或许有救！”说罢将两粒丹药放在鹿鸣脚边，转身去扶自己父亲…… 第六十四章 丹药 鹿鸣感觉楚楚脉象愈发微弱。他先前恼怒风卜居打伤楚楚，一拳携怒气而发，风卜居多年金身菩萨护体，竟也招架不住。 此时听风弃予解释风卜居为何原因伤了楚楚，又知此事确是楚楚任性胡闹所致。虽已抑住愤怒，但对风卜居将楚楚打成如此重伤，依旧耿耿于怀。 转头去看脚边那丹药，色泽微黄，隐约中有莲子清香味道。忽然想到《俭医药道》中一个传说，在南方蛮荒之地，有一种黑沼莲花，七年成一次花，生过莲花后，用当年莲子，辅以百年黄精，少女鲜血，端午节卯时百草露等，可制成丹药。取名“菩提丹”，这丹药色泽微黄，有莲子清香味道，几有气死回生效果。 看着丹药模样，正如书中所述菩提丹，心中大动。书中还道，那莲花只生在人迹罕至黑沼中，甚是稀少，又因黑沼中连一片羽毛也浮不起来。据说只有神仙才能进入黑沼，采摘莲蓬炼制丹药。所以那菩提丹又被称为“仙人丹”。 楚楚命在旦夕，鹿鸣不知那传说是真是假，更不确认这丹药是否便是菩提丹。方才自己一拳击伤了风卜居，他女儿却送来此丹药，心中犹疑，只是不敢将那丹药喂进楚楚口中。 见那边风弃予扶着父亲正要进客栈，风卜居面色蜡黄，嘴角尚有鲜血，内伤亦是颇重，却并不服用此药。略一思量，有了计较…… 鹿鸣轻轻放下楚楚，拾起那两粒丹药道：“两位且慢……” 风卜居停下脚步看向鹿鸣，并不说话，风弃予站在父亲身前道：“你待怎样，都说我父亲是误伤了你同伴，难道你要赶紧杀绝才肯罢休！” 鹿鸣拿起那两粒丹药，走到二人面前道：“这里有两颗丹药，还请你父亲也吃一粒……” 风弃予如何不明白他心思，怒道：“你怕我父亲害你吗？那就将两粒菩提丹都还与我们，免得害了你同伴……” 鹿鸣听风弃予称这丹药为菩提丹，与自己猜测果然一样，心中已然信了一半。终是不敢冒险，只冷冷将一粒丹药伸手递出。 风弃予身体发抖，便要与鹿鸣动手，将两粒丹药拿回。风卜居拉了女儿一把，摇摇头。他方才与这少年对掌，这少年另一只手正为那少女运气疗伤，出拳显然并非全力。此刻这少年若要用强，己方这些人，只怕无一人能够幸免。 自己虽不惧死，但女儿与自己相依为命多年，却不愿女儿就此送了性命。况且自己误伤那少女，即便受些委屈也就罢了…… 风卜居轻声道：“去拿一颗丹药过来，我受了内伤，正好服这菩提丹” 女儿面色苍白，他与父亲心意相通，如何不明白父亲是为自己忍辱负重。 风弃予恨恨看了鹿鸣一眼，从鹿鸣手中接过一粒菩提丹。那掌柜的乖巧，赶忙端过一碗水。 风弃予接过水碗，伺候父亲服下丹药。风卜居原地坐下后运气，片刻后，便见风卜居面上一片潮红，头顶有白气冒出。 鹿鸣精通医理，知道这是药效驱动内息运转，血行加速后现场。又过一阵，风卜居面色渐渐恢复，头上白气愈浓。紧接着风卜居喉咙一甜，吐出一口黑血。缓缓睁开眼睛……，面色虽还苍白，但目光已不像先前那般涣散……这菩提丹果然灵验无比…… 鹿鸣知道这药不假，楚楚这条命算是保住了。也不说话，跪倒在地，冲着风卜居磕了两个头，转身回去将楚楚扶起。 楚楚身上已然冰凉，鹿鸣赶忙抵住楚楚背心，将一股真气输进楚楚体内。鹿鸣将药丸送到楚楚口边，楚楚口中又涌出一口鲜血，那药丸竟服不进去。 楚楚心下焦急，却见风弃予一脸不悦走了过来，端着一碗清水，放在鹿鸣身侧道：“我父亲说了，这药力甚是凶猛，让你同伴分两次服食，前一半化进水里，慢慢喂给她”说完放下水便自走了。 鹿鸣敲自己脑袋一下，关心则乱，楚楚现在情形，如何能够自行运气，若直接喂服下去，只怕立时吐血而死…… 鹿鸣感激看了风弃予背影一眼，将那粒丹药捏成两半，放一半在碗中化开。又将楚楚平放在自己怀里，轻轻捏她面颊，楚楚略微张口，鹿鸣将水缓缓送进楚楚口里。 喂下一半水后，鹿鸣放下水碗，右手抵住楚楚后心，感觉那药力在楚楚体内开始催动内息。先前鹿鸣察觉楚楚经脉大多被震断，无从下手，此时药效催动真气，那真气在各内息分叉处穿梭，竟也寻出许多细小通道，虽然微弱，终归让全身内息流动起来。 鹿鸣真气随着药力缓缓游动，助楚楚驱动内息流转。不多时，楚楚吐出一口黑血，流的嘴角衣襟都是血迹，接着发出轻轻一声呻吟。鹿鸣只觉眼眶一酸，强自忍住眼泪。 手上不敢停歇，继续用用真气助楚楚打通内息。过了一个时辰，鹿鸣察觉楚楚内息有了感应，不敢怠慢，天色已然暗了下来，鹿鸣才将楚楚所有经脉贯穿一遍，鹿鸣身上已然湿透，丹田内惶惶刺痛，知道是真气消耗太多所致。 鹿鸣伸手去摸楚楚脖颈，脉象已然清晰不少。鹿鸣用衣袖擦一把汗，将另半碗药水端起，去捏楚楚脸颊。 却见楚楚微微张开眼睛，看看鹿鸣，又看看四周，低声道：“鹿鸣哥哥，我还活着吗？” 鹿鸣露出笑容道：“楚楚没事的，有我在，定会将你医治好……” 楚楚勉力一笑：“鹿鸣哥哥，你真好，你不生我气了？” 鹿鸣道：“你叫我哥哥，我怎会真生你气，你别说话，先把药喝了”。 楚楚道：“我便知道你不会丢下我不管的，我胸口好痛……身上没有一点力气” 鹿鸣道：“你受了伤，胸口肋骨断了几根，我还未帮你接好，先将药喝了，稍后我帮你接骨……”说完又将药送到楚楚口边。 楚楚张口喝了药。咳嗽了几声，又吐出一口黑血。鹿鸣扭头不去看，也不好再抱着楚楚，要扶她坐起，从身后为她输入真气。 楚楚道：“鹿鸣哥哥，你别推开我，我倦的很，就想这般躺着。” 鹿鸣用衣袖将楚楚口边血迹擦拭干净，对楚楚说：“这药效甚好，需要运气催动药力，这样会好的快些……” 楚楚点点头，一提真气，内息中却空空如也。不由慌张道：“鹿鸣哥哥，我的丹田竟一丝真气也无，我成废人了”。 鹿鸣安慰道：“不打紧，楚楚，方才我用真气帮你打通经脉，真气游走全身，将你丹田真气一并驱动，我现在丹田真气也所剩无几……” 楚楚心中略定，见鹿鸣身上全是汗水，知他是为了给自己疗伤才耗尽内力，又轻轻道：“鹿鸣哥哥，你真好”说罢沉沉睡去…… 第六十五章 心声 鹿鸣见楚楚又自睡去，双腿酸麻，只是不敢动弹，生怕惊醒楚楚。将衣服脱下，盖在楚楚身上，握住楚楚手，将真气缓缓注入楚楚体内。 这次药力见效甚快，加上楚楚自身内息已通，鹿鸣真气行走便不像前次那般吃力。夜色已浓，那客栈掌柜拿来一些吃的和衣物，放在鹿鸣身侧，也不说话便走了。 鹿鸣甚感疲惫，过不多时，也昏昏睡去。夜间楚楚惊醒几次，见鹿鸣在身边陪着，也不说话，便接着睡去。 第二日一早，鹿鸣醒来后，赶忙去摸楚楚脉象，好在一夜下来，楚楚脉象又清晰了一些。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像昨日那般若有若无。自己握着楚楚手腕，内息竟依旧在缓缓流入楚楚体内。 鹿鸣试着运气，自己丹田真气竟然恢复不少，略感安心。看楚楚蹙着峨眉，虽双眼紧闭，但眼帘之下，能看见眼珠左右移动，不知是梦见什么。 忽然楚楚说了声“不要……鹿鸣哥哥”接着便睁开了眼睛。看鹿鸣正盯着自己，苍白面颊竟然微微一红，腼腆笑了起来。 鹿鸣报以微笑道：“做了噩梦吗？” 楚楚无力摇头，只眨了一下眼道：“嗯，鹿鸣哥哥，我梦见你和白大哥打了起来，白大哥武功不及你，被你一拳打倒在地……在梦里，你可凶的紧” 鹿鸣想起方才楚楚梦中说“不要”，猜想该是不要自己伤害白鹤。心中暗自叹一口气。她真是欢喜白鹤，连梦中也是偏袒白鹤。 楚楚见鹿鸣不说话，轻轻道：“鹿鸣哥哥，你又不高兴了吗？” 鹿鸣不知说什么，只是摇摇头。 楚楚沉默一会道：“鹿鸣哥哥，我知道你对我甚好，我与你在一起，也是欢喜，我心里当你是我亲哥哥，有你在，我便安心”…… 因为乏力，停顿一会继续说：“我第一次知道白大哥，是罗英姐姐给我说起他，我那时便好奇，是怎样的公子哥，会让罗英姐姐那般又爱又恨……，罗英姐姐口中说白大哥不是好人，但我却能看出罗英姐姐对白大哥颇为思念。 那日我在四灵教看见白大哥，他站在人群里，旁若无人喝酒，便立刻明白罗英姐姐，为何对白大哥这般又爱又恨。白大哥身上有种东西，我也不知怎么说，女孩子都会喜欢的。 白大哥不让我和你们一道喝酒，我虽然生气，却对他恼不起来。他越不睬我，我越想让他多看我几眼，他只将我当小孩子，但我已经十五岁了。 后来静姝姐姐给我讲了你小姨的心思，你小姨也和我一般，喜欢白大哥身上那种感觉，对什么都不在乎，只随着自己心去待别人……。我们还知道，一定有什么事让白大哥不开心，我们都想让白大哥真正开心起来。 鹿鸣哥哥，我见到你是感觉内心安宁，但见到白大哥，却是万般慌张。我也知道不该去喜欢白大哥，他有那么多人喜欢，一定不会喜欢我这刁蛮姑娘，但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在四灵教，我每日都在想白大哥，我还羡慕你可以和他整夜喝酒，可以躺在他身边……” 鹿鸣见楚楚说了这许多话，面色又自苍白，心里虽难过，却安慰楚楚道：“楚楚，白大哥和我一样，也是欢喜你，他不让你和我们喝酒，怕你小姑娘，喝坏了身体……他也是关心你”说罢转过头去，假装寻找东西。 楚楚本来心思单纯，加上身体虚弱，失了自控力，将所有心思一股脑说与鹿鸣听。她不知鹿鸣在地牢遇见她，便开始欢喜她。鹿鸣对她相思，却也不弱于她对白鹤相思。鹿鸣听楚楚讲她对白鹤相思之苦，心里只如刀绞一般。却不想让楚楚看出。 楚楚问道：“鹿鸣哥哥，你在找什么？你别生气好吗？我当你是我亲哥哥一般，才对你吐露心声，你也别嘲笑我” 鹿鸣强笑道：“我怎会嘲笑你，现在想来，白大哥对我甚好，龙翔世家或许做了许多坏事，但那也不能怪白大哥，那日我不该那样对白大哥”。 楚楚听鹿鸣说不再怨恨白鹤，心中欢喜，深吸了一口气，不由咳嗽。带动肋骨位置一阵疼痛，轻轻呻吟起来。 鹿鸣着慌起来道：“楚楚，我们先进去客栈，我好帮你接好肋骨……” 楚楚皱眉道：“我才不要去那客栈……” 鹿鸣见楚楚任性，不好拂她心意。想了片刻道，将楚楚轻轻放平地上说：”楚楚，你等我片刻，我去去就来……” 楚楚只是不喜，却也忍住不说话。 鹿鸣走进那客栈，一清早客栈还未有客人。那掌柜见他进来。给身边小二使一眼色，那小二会意，上楼去找风堂主。 掌柜满面堆笑道：“这位公子，又什么我可以效劳的？” 鹿鸣道：“掌柜的，我想从你这买辆马车，不知方便不？”他知一般客栈都会备有马车，为一些达官贵人接送家眷。 那掌柜的面露难色道：“公子，我这客栈是有辆马车，但我们还有用处，并不打算卖掉……” 鹿鸣道：“我用这块玉来换你的马车，你看如何？”说罢从怀中拿出白鹤那枚玉牌，递了过去…… 那掌柜的正想如何拒绝，听楼上下来一人道：“让我看看这玉牌”。 掌柜的抬眼看去，正是风堂主女儿风弃予。乌木堂虽然风卜居是堂主，但帮中生意打理，琐碎事务，却多是风弃予在操持。那掌柜对风弃予只比风卜居还要尊敬。 掌柜的接过鹿鸣手中玉牌道：“大小姐，请你过目……” 风弃予拿着玉牌看了一看，面上一凛，盯着鹿鸣闻道：“这位公子，这玉牌你从何处寻来？” 风弃予几年前随父亲见过白鹤一面，那时她还小，但知道慕容公子年纪比自己还要大些，绝不是眼前这位少年。这玉牌正是慕容族中信物，不知为何会落在这少年手中。 鹿鸣见风弃予神情，猜想这姑娘一定知道这玉牌来历。于是道：“我慕容大哥的玉牌，难道还不值一辆马车吗？” 风弃予果然面色大变。躬身道：“请公子稍后……”然后对掌柜的说：“快去给公子沏茶，准备好马车”。那掌故的何等精明，察言观色，知道这少年来历非同寻常，转身去安排茶水马车。 风弃予又拱手拜道：“公子稍坐片刻，我请我父亲出来说话……” 第六十六章 接骨 不多时，风卜居面色苍白，匆匆从楼上下来，双手将玉牌递还鹿鸣，对着鹿鸣拜倒：“在下龙翔世家乌木堂堂主风卜居，拜见公子。不知你是我家慕容公子朋友，请恕在下昨日冒犯，公子若要替你同伴报仇，这就请动手，在下绝无怨言”。 当初他流浪街头，居无定所，是慕容家族给了他容身之所，又将乌木堂云贵两地生意交由他打理，对他甚是放心，是以风卜居对慕容家族甚是忠心，以报慕容涧知遇之恩。 鹿鸣见风卜居跪倒自己面前，竟不比自己矮多少，只觉不自在。站起身开口道：“风堂主请起，我不是来寻你麻烦，在此多谢你菩提丹，我同伴已无性命之忧，我们还要赶路，所以想用这玉牌换一辆马车，好让我同伴在车上养伤”。 风卜居先前看到那玉牌，知道这对少年与慕容家定有渊源。他伤了慕容家的朋友，心中愧疚。这少年武功本就深不可测，此时他若报仇，自己愿一死谢罪，不去连累乌木堂其他人。 待听鹿鸣说并非报仇，要用玉牌换辆马车，只是将信将疑。 风卜居再次拜倒说：“公子千万别如此说，你要用马车，吩咐就是，在下如何敢拿慕容家族玉牌……”正说话间，那掌柜的从门口进来禀报：“风堂主，大小姐，马车已经备好”。 鹿鸣站起身来，对风卜居一拱手道：“如此多谢风堂主”。也不多客气，转身出了客栈门。 鹿鸣赶了马车来到楚楚身边，楚楚又已昏昏睡去。鹿鸣轻轻将楚楚横抱起来，生怕触动她肋骨断处。不料依然将楚楚惊醒，将楚楚抱上马车后，楚楚微笑道：“鹿鸣哥哥，你从哪里寻得这般华丽的马车，好香……”鹿鸣见那马车里甚是奢华，一用物品俱全，一边放着两套衣服，一些干粮零食与饮水，另一边还有一包裹，打开后里面有二百两银子。也难为那掌柜一时三刻竟准备如此齐全。 鹿鸣将包裹放到一边，又将楚楚放平在车内，转身出去赶车。楚楚道：“鹿鸣哥哥，这次可别将马车赶进河里了……” 鹿鸣强笑道：“不会，楚楚，断牙被我留在镇子外面，估计此刻正追兔子吃……” 鹿鸣赶了马车出了镇子，不敢太快，行了半天，才来到一人迹罕至处，路边长满了竹子。停好马车，打开车帘布，见楚楚又自沉睡。 鹿鸣轻轻摇了摇楚楚，楚楚睁开眼睛：“鹿鸣哥哥……” 鹿鸣微笑道：“饿了吗？从昨日到现在还没吃东西……” 楚楚摇摇头：“我吃不下……” 鹿鸣取了干粮，放进碗里，倒了些水将干粮泡软。轻轻扶起楚楚脑袋，放在自己腿上，盛了一口那干粮喂到楚楚嘴边。 “吃点东西，稍后我帮你固定肋骨，不然没了气力，伤势便好不了……” 楚楚张口，吞咽时候拉动肋骨，皱了皱眉头。又吃了几口，便痛的吃不下去。情绪颇是不耐：“要死便死，偏偏这般要死不死的，好生难受……” 鹿鸣擦了擦楚楚口边，安慰道：“楚楚，等我帮你包扎好，便没这般疼痛了……” 楚楚问道：“鹿鸣哥哥，你的医术是从俭医药道学来的吗？”鹿鸣点头。 楚楚赞道：“你真厉害，爷爷让我学医，我学三天便学不下去，成天采药，熬药，好生无趣。你帮别人接过骨头吗？” 鹿鸣摇摇头道：“没有，不过我给断牙接过断腿，它恢复的很快” 楚楚微笑道：“你当我是野兽吗？” 鹿鸣想想也笑了起来：“放心好了，我定会将你医治的和从前一般模样” 楚楚嗯一声：“鹿鸣哥哥，我信得过你……” 鹿鸣放好碗，将楚楚脑袋从自己腿上放下，忽然又愣住了。 楚楚等了一会，不见鹿鸣动作，问道：“鹿鸣哥哥，怎么了？” 只见鹿鸣脸色泛红，目光不知要放在何处，神情颇是扭捏。 楚楚疑惑道：“鹿鸣哥哥，你不舒服吗？” 鹿鸣摇头道：“没有不舒服，我们还是找个大夫帮你医治吧……” 楚楚道：“那又为何？” 先前鹿鸣只想找个僻静出，帮楚楚接好胸口断骨。待一切准备停当，才想到，若要帮楚楚接肋骨，定要解开楚楚衣衫。他心中欢喜楚楚，直拿楚楚当做仙女一般，此刻如何敢去解楚楚衣服。 楚楚心思单纯，如何明白鹿鸣想法…… 鹿鸣停了片刻，只说：“我不适合给女子医治肋骨” 楚楚疑惑道：“那是为何？”说完后看着鹿鸣通红面孔，忽然便明白了。 楚楚皱起眉头道：“鹿鸣哥哥，我不要别的臭男人碰我身体，你是我哥哥，我便只要你医治……” 鹿鸣道：“我还没有替人医治过，怕治不好你的伤……” 楚楚道：“你定是嫌弃我刁蛮任性，便不想替我医治了，你若不替我治，那让我就这般痛死好了……”说完不知真假，痛的呻吟起来。 鹿鸣见楚楚又使小性子，怕她真不好好医治，再拖些时间，骨头长错位置，便更加麻烦。暗骂自己没出息，她一个小姑娘都不羞怯，自己偏生这般胆小…… “好吧，我帮你医治，医不好可别怪我……” 楚楚点头道：“嗯，鹿鸣哥哥，放心医治吧，我小姑娘都不怕，你却怕了！” 鹿鸣又迟疑片刻，伸手去接楚楚胸口衣襟，内心砰砰直跳，一颗心便要从胸口跳出一般…… 楚楚看鹿鸣双手颤抖，笑道：“鹿鸣哥哥，原来你这般胆小……” 鹿鸣道：“你别看我，你看着我，我便没法专心医治……” 楚楚道：“好吧，我不看你便是，说罢眼睛瞪着马车顶棚，嘴角却露出笑意。 鹿鸣解开楚楚外衣，外衣下一件红色肚兜，上面绣两朵白色杏花和一只彩色蝴蝶，绣工精致，那蝴蝶栩栩如生。 鹿鸣看见肚兜下，楚楚胸部微微隆起，面上只觉要烧了起来…… 楚楚察觉鹿鸣停了下来，又去看鹿鸣眼睛，见鹿鸣正盯着自己胸部，面色要滴出血一般，忽然间也觉不好意思。轻声道：“鹿鸣哥哥……” 鹿鸣见楚楚一双眼睛水汪汪看着自己，脑中听到一阵轰鸣……举手啪啪扇了自己两记耳光…… 也不再说话，出手如电，点了楚楚睡穴。又拿起边上水壶，一口气喝下半壶凉水。擦了擦脸，长吸一口气，伸手去解楚楚肚兜。 肚兜下楚楚椒乳微微晃动，白的甚是刺眼。鹿鸣不敢多看，见双乳间一道紫色淤青，从胸口到腹部，印在白色肌肤上，甚是怕人。 鹿鸣用手按了按淤青下肋骨，左侧竟有五根肋骨断裂。鹿鸣比划一下长度，下了车，从车边砍下一根竹子，剖成片状。拿上车后，将车里一件衣服撕成布条，找几个大些布条，将竹片缠了起来。 将楚楚胸口肋骨轻轻扶正，用那些竹片将肋骨固定，又用长布条，将竹片一道固定在楚楚身上…… 忙完这一切，额头上已满是汗水。擦了擦汗水，将楚楚外衣轻轻穿好。目光依旧不敢去看楚楚肌肤…… 第六十七章 祈福 鹿鸣忙完这些，见楚楚额头上也满是汗水，帮楚楚擦干后，伸手解了她穴道。 楚楚醒来后，先是皱着眉头看了鹿鸣一眼，感觉身体被绑了个结实。想低头看看，鹿鸣阻止道：“刚固定绑扎好，你先别乱动”。 楚楚恨恨道：“你干嘛点我睡穴！” 鹿鸣不想再说，你看着我，我不敢动你身子。停了一下道：“这肋骨固定起来颇是疼痛，你睡着后便不用受罪……” 楚楚见肚兜还在鹿鸣脚边，并未穿回自己身上，想到方才鹿鸣定看了自己身子。心中只是一荡，她性子直爽，虽信得过鹿鸣不是油滑之辈，还是略感羞涩。故意板着面孔道：“你为何不将我内衫穿好？” 鹿鸣怕楚楚误会，忙解释道：“你身上绑了那许多竹片，这内衫便无法穿上了，天气并不寒冷，你待在车里，不用担心受了风寒……” 楚楚见鹿鸣着急样子，心下暗笑，面上却依旧板着：“你点我穴道，定没安了好心……又不帮我穿好内衫”。说罢做势要哭出声来。 鹿鸣方擦过汗水，额头立时又冒出汗来，张着嘴巴不知该如何解释。心中又羞又怒，你当我什么样的人了，却也不敢对楚楚喊叫。 楚楚见鹿鸣面色一时青，一时红，知道鹿鸣当真。再也忍不住笑了声来：“鹿鸣哥哥，我知道你是正人君子，看你急的样子，我若不信你，怎会让你帮我医治。但你下次不能再忽然点住我穴道了……” 鹿鸣才知楚楚是开他玩笑，心里舒一口气，却也不知说什么好。停了一会道：“还有半颗菩提丹，我喂你吃了。你内伤颇重，要好好休养”。 楚楚奇道：“菩提丹，我爷爷说过，很难得，鹿鸣哥哥，你是从何处得来？” 鹿鸣怕楚楚知道是风卜居送的，便使性子不吃，于是骗楚楚道：“我外公是专门炼药的，自然是外公送我防身用的……” 楚楚笑道：“你武功这般厉害，你外公还担心你受伤！这菩提丹算是便宜我了，看来我福大命大。鹿鸣哥哥，你真是我福星”。 鹿鸣不再说话，拿了半颗药丸，化在碗中，缓缓喂了楚楚半碗。握住楚楚手腕，感觉她脉象如何。 先前为楚楚疗伤，鹿鸣满是担心楚楚救转不来。从未留意楚楚手腕，此时楚楚伤势已稳定不少，再握住楚楚手腕，只觉肌肤滑腻，微微冰凉。那手腕纤细，只怕一用力便折断了。楚楚细微脉搏，引的鹿鸣心跳便如打鼓一般。 鹿鸣不敢去看楚楚手腕，斜着头，目光散着也不知看什么！心想，就这般一辈子也是好的。 楚楚忽然笑道：“鹿鸣哥哥，你把脉样子，可真像个老学究，我好些了吗？” 鹿鸣被惊醒过来，面上一红，收回手指道：“嗯，好多了，我去赶车……”心中有愧，赶忙低头出了车厢。 楚楚在车里奇怪，鹿鸣为何脸一红就出去了“鹿鸣哥哥，你今日还没吃东西，进来吃些干粮我们再赶路，也不用急这一时。” 鹿鸣听了后，确感腹中饥饿，低头回到车厢，拿了些干粮，便又出来赶车，目光却不敢去看楚楚眼睛。 楚楚内心奇怪，但又觉困乏，也就不去再问，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鹿鸣边吃边赶车，脑中却满是先前为楚楚疗伤情形。吃了什么也不知味道…… 一路无话…… 因楚楚伤势，鹿鸣不敢行车太快，如此走走停停，一个多月功夫，二人才走出云南，到了百越境内。 那百越境内地貌奇特，往往一马平川之地，忽然冒出一座山峰，山壁陡峭，却是郁郁葱葱，便如上天以地为棋盘，平空放了一粒棋子在棋盘上。越往东走，那秀丽山峰越多，山形峰峦叠嶂。虽连在一起，却又各成风景。想是那上天与谁对弈，此处正是两厢交锋之地。 楚楚内伤已好了不少，因身上还绑了竹片，依旧不能动弹。鹿鸣每日喂她吃东西，大小解也亲自侍候，初时还觉难堪，时日久了，也习以为常。 中途路过几个小镇，小镇没好的药店，鹿鸣难得买到些人参，鹿茸等补气养身药材，楚楚只是不喜那药材味道，吃几口便不去吃了。 到了百越境内，楚楚自觉肋骨断处已经好了，嚷着要解了竹片。鹿鸣只是不许，说还要固定一段时间才能大好。楚楚只是气闷，使些小性子，鹿鸣也是百般容让。每隔几日，鹿鸣还要帮楚楚擦拭身体，怕她久卧车里，生了痦疮。 楚楚因情绪低落，不好好吃喝。一月功夫，瘦了几圈。每每鹿鸣帮她擦拭身子，见楚楚身上瘦骨伶仃，手臂更加细的不成样子，心中也是一般难过，却想不出什么话题来开解楚楚。 这一日二人来到象郡，楚楚说再有一两日便可到摩天岭，知要见到爷爷，情绪也略微好些。连午饭也多吃了几口。 那摩天岭地处象郡东南，气候宜人，四周景色秀丽，远观近看，皆是风景。因远离战乱之地，是以民风淳朴，路两侧见许多农家伺候树木庄稼，那稻田果树长势喜人，不时传来农家说笑与歌唱声音，一片祥和气象。楚楚自夸道：“鹿鸣哥哥，我家这地界不错吧！” 鹿鸣道：“你爷爷真会选地方，神仙住处也不过如此吧，可惜我听不懂他们唱些什么？” 楚楚笑道：“他们唱的是祈福山歌，祈盼上天保佑，每年都有好收成，我唱给你听”。说罢楚楚轻声哼唱起来，正与那些农人一般口音。 鹿鸣依旧不懂，但见楚楚神情肃穆，歌声清婉悠长，曲子虽一样，但唱的却全不像方才那农人那般欢快。 待楚楚唱完，鹿鸣奇道：“楚楚，你唱的真好听，但为何唱的与他们不像？” 楚楚道：“这是本地人祭祀祈福歌曲，自然要唱庄重一些，他们今年收成颇丰，日子过得惬意，是以唱的欢快些” 鹿鸣仔细听另一农人歌唱声音，又是一首新曲子，歌声中依旧满是欢愉，心下也是羡慕。问楚楚道：“他如此开心，这歌中什么意思？” 楚楚道：“前面那人唱的是《迎神》，攂蛮鼍，吟塞笛，女巫结束分行立。空中再拜神且来，满奠椒浆齐献揖。阴风窣窣吹纸钱，妖巫瞑目传神言。与君降福为丰年，莫教赛祀亏常筵。 说的是大家准备好奠物，敲锣打鼓吹笛，好让神明来到我们这里，为大家传播福音预言，一同迎接丰收年成。 方才那人唱的却是《送神》，纷进舞兮堂前，目眷眷兮琼筵。来不言兮意不传，作暮雨兮愁空山。悲急管兮思繁弦，神之驾兮俨欲旋。倏云收兮雨歇，山青青兮水潺湲。 说的是女神来到我们这里，为大家施了云雨，保育家乡风调雨顺，山水常绿“。 第六十八章 江潮 鹿鸣听楚楚讲完，点点头道：“好生羡慕他们，待我替母亲报了仇，我不回四灵教，也来这边种些田讨生活……” 楚楚笑道：“好啊，好啊，那样我们做了邻居，我便可天天见到你了……” 鹿鸣见楚楚高兴，心中也颇感轻松。 楚楚道：“鹿鸣哥哥，明日我们便能到摩天岭了，我不想这般模样去见爷爷，爷爷定会责罚于我，你帮我把这竹片拆了，我也好收拾一下，再去见我爷爷，封大叔，罗大叔，还有罗英姐姐！” 鹿鸣虽觉得楚楚断骨还未完全长好，见楚楚祈求眼神，也觉得不该让楚楚这般去见爷爷。于是点头道：“好吧，拆了也可以，动弹时候定要小心。若再弄断肋骨，又要花数月时间方可恢复……” 楚楚听鹿鸣答应拆了竹片，心中欢喜，若不是身体被固定，只怕就要起身雀跃。“好的，好的，我定会听你话，鹿鸣哥哥……” 鹿鸣小心解开楚楚衣襟，将那竹片一根根拆了下来。胸前那条淤青还有印记，两边肋骨清晰可见，好在那几根断骨恢复不错，已看不出断裂痕迹……。 楚楚轻声道：“鹿鸣哥哥，我现在是不是很丑？” 鹿鸣笑道：“自然不丑，楚楚，你为何这般问我？” 楚楚停了片刻道：“以前你查看我伤势，总是面孔通红，现在却不红了，定是我成了丑八怪……” 鹿鸣愕然，自己也不知为何，想了想道：“楚楚，你说过我是你亲哥哥一般，哥哥帮妹妹检查身体，便不用脸红，再说了，我还是个老学究……” 楚楚微微一笑，不知为何，心里只是有些黯然，也不知该说什么。 鹿鸣看楚楚这一月多时间，身上已瘦脱了形。眼眶深陷，肌肤苍白暗沉，也没先前那般光洁，想是久不见阳光缘故。 对楚楚道：“你先盖着被子歇一会，我去帮你洗干净衣服，再帮你擦把身子，明后日便可清爽去见你爷爷了” 楚楚道：“鹿鸣哥哥，我也想出去走走，待在这车里，我快闷死了……” 鹿鸣道：“方拆了固定竹片，今日再委屈一会，外面太热，晚间我再扶你下车活动……” 楚楚只是不依：“我便是想晒晒太阳，我保证不乱动……”。 鹿鸣知道楚楚性子，若自己洗衣服走开，她如何能安静得了。 鹿鸣微笑道：“楚楚，你勿要生气，我去去就来……”说罢伸手又点了楚楚上身穴道，取下她身上衣物，盖好被子。 楚楚大怒：“臭小子，你说过不点我穴道的，快放了我……” 鹿鸣不去管她，拿了楚楚衣物，见边上楚楚肚兜，也一并取了。出了马车，向远处一条河流走去…… 楚楚见鹿鸣不理睬自己，更是恼怒：“臭小子，过两日见了我爷爷……”正想着让爷爷如何替自己出气，前面车帘忽然被人掀开。 楚楚以为是鹿鸣回来，低眼一看，一个白发老头，蓬头垢面，一双眼睛却莹莹生光，此刻眼中却满是怒火。 楚楚又惊又喜：“爷爷！” 那老者正是楚楚爷爷——江潮。江潮自楚楚离家出走，已出来找寻楚楚数月。先前只在附近寻找，后逢人打听，寻得楚楚路线是去了云南，猜想楚楚定是去四灵教寻找圣阴珠。于是一路赶往云南。因楚楚一路都在马车中昏睡，江潮与鹿鸣并不相识，是以中途错过。 到了四灵教，此时四灵教上下一心，鹿子佩与文静姝均做了圣女。两姐妹共同打理教务，再加上鹿胜丰与文莫止夫妇帮衬，教中一派兴旺模样。对上山之人也不再那般严苛，江潮顺利见到鹿胜丰与文莫止夫妇。 四灵教众人对江潮久闻大名，初次相遇，见这武林异人头发花白，形貌甚伟，小腹微微隆起，身上只穿件寻常青布衫，胸前满是污渍。若不是他说来寻楚楚，自称江潮，谁也想不到这邋遢老人便是江湖第一异人。 鹿胜丰几人，自不会以貌取人，对这武林异人着意接待。江潮问起楚楚，众人也是奇怪，鹿鸣与楚楚出发已近一月，两地相距并不十分遥远，按理早该到了摩天岭，定是路上出了什么意外。 鹿胜丰与江潮一般担心起来，文莫止安慰两人道，鹿鸣那孩子武功高强，即便遇上凶险，也定不会出什么意外。 江潮听文莫止说鹿鸣是鹿胜丰外孙，年纪只比楚楚大一两岁。心中只是不悦，埋怨这些大人不通世故，如何放心两个孩子只身上路。即便那鹿鸣天赋武功不错，年纪尚幼，武功又能高成怎样……。即便鹿胜丰，武功在江潮面前也是不值一晒。口上不说，神情颇不以为然，借口还要去寻孙女，饭也未吃便下了鹿鸣山。 几人见这位武林异人说走便走，甚觉可惜。文莫止知道鹿胜丰担心外孙，文静姝与楚楚相处几天，感情也颇是亲厚，便建议让文静姝随江潮一同去查看鹿鸣与楚楚下落。 鹿胜丰本想自己跟去，但想那武林异人脾气古怪。自己跟去，反而惹怒了这异人。让文静姝去，那异人自重身份，也不会难为小姑娘。于是也同意让文静姝去。同时嘱咐文静姝，别去招惹这武林异人，一有消息，则尽快飞鸽传书，好让鹿执教安心。 文静姝理会父母意思。也不多说，着忙备些换洗衣物与干粮，便匆匆下山去追江潮。追上江潮后，也不上前搭话，只不紧不慢跟着。江潮也知这小姑娘是何用意，并不去理睬。 一路无话，江潮为了寻楚楚下落，行路甚快，也想看看那小姑娘是否能跟上自己。文静姝内力武功与江潮相差不以里计，却是颇有毅力。时而被江潮甩出十多里地，待江潮吃饭歇息时候，便见这小姑娘远远跟来。这小姑娘一路竟不歇脚，随口吃些干粮一路追赶……。 江潮暗自点头，这小姑娘与楚楚年纪相仿，却如此坚毅。比自己那孙女可懂事许多。 这一日，江潮眼见要回到摩天岭，依旧没见到楚楚身影，颇感不安。心下真烦躁间，远远见前面出现一辆马车。距离虽远，但他内力高深，听那马车内传来一姑娘声音“臭小子，你说过不点我穴道的，快放了我……”正是自己孙女楚楚声音。 紧接着从马车内跳下一少年，手中拿的却是女子衣物，尤其那鲜红肚兜颇是显眼。江潮心中一沉，不敢去想发生何事。 身形晃动，两步便赶到马车边上。正听楚楚道“臭小子，过两日见了我爷爷……”那声音不是楚楚是谁。 依旧不死心，打开车帘向内看去，但见一少女躺在车内，身上盖着被子，露出肩头和一个手臂，显然身上并无衣物，正是自己孙女。又见楚楚面色憔悴，见到自己动也不动，却是被点了穴道。 一时间须发喷张，肝胆便如爆裂开来一般。 想那少年定是鹿胜丰外孙。先前文莫止说这说这少年武功高强，由他来护送楚楚，定然无恙，他竟如此轻薄摧残自己孙女，直如禽兽一般。 江潮也不去解楚楚穴道，放下车帘，向鹿鸣方向一跃而出……。 第六十九章 对掌 鹿鸣已到了河边，正自帮楚楚清洗衣物。忽觉得身侧多了一人，转眼望去，见一高大老人离自己仅有一丈多远距离，双目圆睁，直瞪着自己。 鹿鸣大为吃惊，他自练成冥冥心法，周身五丈之内，一片落叶声也能立时察觉。这河岸甚是宽阔，亦无树木遮挡，这老人何时欺到自己身侧如此距离，自己竟一无所觉，难道这老人是孤魂野鬼。又一想，鬼魂惧怕日光，这河边烈日当空，若是鬼魂，便不能立在这日光下…… 鹿鸣站起身来问道：“这位老伯，你找我有事吗？” 那老人见他手中正拿着一件红色肚兜，须发竖立，身上青布衣衫如同气囊般鼓起，显然是一门高深内力…… 鹿鸣不由暗自戒备，见那老人也不说话，单手挥动成掌，不见身体如何动作，眨眼间便欺到自己身前三尺，单掌直冲自己胸膛而来，还未碰到自己，胸口只觉一阵气闷，那掌力竟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 鹿鸣大骇，他方才已自戒备，依旧没料到这老人如此武功，内力之深，出掌之快，鹿鸣生平仅见。 慌乱间但凭直觉，身子向后急撤，知道依旧躲不过这一掌，亦不敢单手去接，只得双臂交叉，挡在胸前…… “嘭”一声闷响，鹿鸣只觉双臂剧痛，直如被巨石撞击，身子本已后仰，被掌力催动，便如断线风筝向后翻腾而去。那掌力穿透手臂，依然直压胸口，一口气喘不过来，喉咙一甜，喷出一口鲜血。 身子直飞出三丈多远，眼前一黑，才重重跌入河水中。河水缓解下跌力道，才没使鹿鸣再次受伤。 鹿鸣落入水中，胸口才缓过气来，猛一吸气，又被河水呛到。赶忙闭住气息，缓缓向河面游去，双臂先是麻木，慢慢有了知觉，便如被针扎一般，好在双臂并未折断。 江潮盛怒之下，赶到河边，见鹿鸣正在河边拿着楚楚衣衫清洗。江潮虽生性洒脱，并无男尊女卑想法。但当时男女之防思想盛行，只有女子为男子洗衣裳，从未见男人为女子清洗衣裳，何况女子亵衣这般私密衣物。 江潮见这少年修长身形，眉目清秀，一副坦诚面孔。若非方才亲闻自己孙女被他摧残轻薄，如何猜到这小子竟如此行止不端，禽兽不如…… 见他手中依旧拿着楚楚肚兜，并不回避，实为无耻之尤。更不搭话，全力使出一招“如影随行掌”正如意六合手中功夫。此招虽是六合手中基础招式，但好在掌力迅捷雄浑，攻人必救。江潮使出，威力更是非同寻常…… 幸好鹿鸣识得此招，江潮出掌迅速，鹿鸣却也及时应对，挡在胸口紧要处。 江潮满拟这一掌便结果了这无耻少年。见他慌乱间竟能出招，应对自己电光火石一击，招式身法均是上乘，易地而处，自己亦是这般招架。心想那四灵教果然不是吹嘘，这少年武学天赋甚高，可惜不学好…… 待掌力击在鹿鸣双臂上，又察觉这少年手臂上已布满真气。这内息竟与自己冥冥真气相似，只是多了些燥热之力，也不去想这许多。 见鹿鸣被自己一掌击入河中，口喷鲜血，料想这一掌定要了这少年性命。恨恨道：“辱我孙女，一掌结果你，算是便宜了你这小贼……” 他这十多年与楚楚相依为命，虽然楚楚任性，却是自己命根子，自己对这小孙女宠爱，也使得楚楚更加任性。一想楚楚被这小子所辱，内心愤恨，无以复加。方才一掌结果这少年性命，依旧觉得不解恨。 看着河面，心想要如何劝慰楚楚，让楚楚忘记这段时间所受凌辱。忽然见河面浮出一个身影，面孔被头发遮挡，正往河边游来。待看仔细，正是方才被自己击落河里的那小子。 心中诧异，这二十年来，江湖上能承受自己全力一掌之人，屈指可数。这些人无一不是名满天下，盘踞一方。这少年却不知从何处学来这一身内力，如此年纪，竟能挨下自己一掌。 心中却是欢喜，如此功夫，正好上来，多挨我几掌，已泄我心头之恨…… 鹿鸣湿漉漉爬上岸，心中也是大怒：“你这老头，好生蛮横，我自洗我的衣裳，又没得罪于你，为何忽然对我动武……” 江潮内心惊异，先前见这少年吐血跌入水中，料想这小子即便未死，也定受了重伤。 此刻见他游上河边，大声斥责自己。说话间气息流畅，竟无受伤迹象。 江潮老而弥辣，更不去解释，不见双腿弯曲，凭空而起，双掌前后交错，又是六合手中招式“错落掌”。双掌交错，亦虚亦实，虚实交错。 鹿鸣这次有了准备，知道这错落掌虚实，只随着对手应对而变，并不确定那一掌是虚是实。而这老头招数已臻化境，大巧若拙，无论哪一掌击中自己，均可化虚为实，自己实在吃不消再中一掌。 既然这招破无可破，于是鹿鸣依葫芦画瓢，双手向上错落拍出，还了一招错落掌。只听得“啪啪啪啪……”二人四掌连续拍出，四掌接连相碰，竟如事先练习好一般，发出八下手掌拍击声响。 鹿鸣每接一掌，身体便向后一步，对过八掌之后，又已退到河边，胸口只觉心浮气躁。心中大骇，这老人头发花白，年纪已近花甲，内力竟如此精纯，而且他是的掌法正是如意六合掌，难道他是楚楚爷爷…… 江潮凭借临空之力，双掌错落如雷霆之势，便是想看着小子如何招架。待见鹿鸣也以错落掌招架，身法虽不同，但掌力，劲道，尽显六合手武功精髓。而掌上所蕴含内力，竟也是冥冥心法功力。那内力中另藏一种燥热之气，只比自己冥冥心法更为辛辣，心中惊骇，并不在鹿鸣之下。 这二三十年，江湖上不知多少好汉，败在自己这六合错落掌之下。无一人可以连接三掌。今日这少年竟连接八掌，依然站立不倒。他从何处学得我这六合手功夫，如此年纪，又如何能练成冥冥心法。八掌使完，借掌力翻身落地。 面上阴晴不定，上下打量鹿鸣，暗忖这少年到底何方神圣，四灵教决计无法教出这般少年。 鹿鸣见这老人停下身形，面色古怪。赶忙躬身道：“参见前辈，请问前辈可是姓江？” 江潮听闻鹿鸣问自己是否姓江，心头怒火又起，你即知道我姓江，还敢这般对我孙女，想是自仗武功高强，欺负到我头上了…… 又是凌空跃起，双臂画圆，使出六合手高深功夫，乱环鬼影手，此时已不敢对这少年有丝毫轻视。这鬼影手一经使出，便如一人同时生出七八只手，环环相扣，一招紧似一招。若非一流高手，只看这漫天手影便无从招架…… 第七十章 误会 鼓钟将将，淮水汤汤，忧心且伤。淑人君子，怀允不忘。 鼓钟喈喈，淮水湝湝，忧心且悲。淑人君子，其德不回。 江潮听鹿鸣问自己是否姓江，心头又是怒起，也不搭话，凌空跃起，双臂画圆，这次出招却是六合手高深功夫，乱环鬼影手。此时已不敢对这少年有轻视之心。这鬼影手一经使出，便如一人同时生出七八只手，环环相扣，一招紧似一招。若非一流高手，只看这漫天手影便无从招架…… 这如意六合手功夫本就重意不重形，往往同一招数，个人领会修为不同，招数上便有分别。鹿鸣见这老人双臂画圆，知是鬼影手招式，但没料到鬼影手竟能分出这许多变化。 眼前全是掌影，自己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一一回应。心思如电，且不去管他如何变化，既然不是每个掌影都为实招。自己化繁为简，凝神运气，将内力集中右掌之上，冲这那一片鬼影平推一掌，正是先前江潮出手第一招“如影随行掌”…… 前面两招，鹿鸣均是被动接招，虽尽了全力招架，却是只求自保，不求伤人。见这老人从头至尾不言不语，三番五次，对自己痛下杀手。自己也索性发狠，试试自己是否能将他打败，他才肯停下来与我说话。 是以这一掌使了十成功力，拼着自己挨上几掌，也要让这老头尝尝厉害。 江潮生在空中，鬼影手轮罩鹿鸣周身三尺之内，这小子决无躲避可能，便要看看他是否能接下此招。忽见鹿鸣双腿扎马，单手外翻，一掌由下而上，平推而出，正是自己先前“如影随形掌”。 自己鬼影手离这小子还有三尺，而这小子掌风已然扑面而来，掌力热辣雄厚，毫不逊于自己五十年冥冥真气。自己鬼影手虽可先击中这小子，但掌力分散，无法重伤这小子，而他这一掌却能伤到自己。 江潮这二十年内，未逢敌手，与人对敌，从未全力施为。自己临空向下搏击，只想进招，未想过防守。忽见鹿鸣这一掌气势磅礴，若不回避，只怕会落得两败俱伤。大惊之下，才想起防守，但人在空中，无法借力躲闪，情急之下，想起先前鹿鸣防守招式，急忙收势，双臂交叉，去挡鹿鸣这一掌。 依然“嘭”一声闷响，鹿鸣向后退了两步，手掌酸麻。那江潮在空中接连两个后空翻，借势落在地上，落地之后，亦向后退了两步，双臂也是一阵麻木。 江潮此时才终于低吼一声“好小子，再来……”。 攸然纵身而上，“金丝腕”“背弹琴”“城隍搬”“怀中月”一招连着一招，尽是六合手中小巧擒拿功夫。这些招式鹿鸣都练过，却从未想这些招式如此快法。手忙脚乱，接连后退。 江潮在擒拿功夫中，又夹杂几招掌法，拳法甚至剑法……鹿鸣只觉对方招数层出不觉，变化莫测，打了半个时辰后，身上已挨了不知多少掌，多少指，每中一招便痛彻心扉。知道这老人功夫高出自己甚多，这些招数也无法一一拆解，心中着急，想起几年前四海堂堂主乐一宁“八荒无极手”一招功夫。虽不知那功夫如何与内力呼应，但招数今日却可用的。病急乱投医，将内力灌注双臂，四面甩开，双臂在周身形成一堵防护墙。也不去管八荒，六荒。只要不被这老人击中身子便行。 江潮见鹿鸣疯癫了一般，双臂大开大合，四面抡圆，却不再与自己招招拆解。 明白这少年拳脚功夫只会如意六合手，间或夹杂一下四灵教粗浅拳脚，与自己功夫相去甚远。 但这内力高深，对六合手功夫领悟颇为深刻，是以还能坚持道现在不倒。 江潮越打到后来，越觉这少年是可造之材，若非他轻薄摧残自己孙女，今日便可饶他一死。他虽没想饶过鹿鸣性命，但后面几招却也未下狠手，不然鹿鸣中了这许多招，早该重伤倒地。 江潮知这少年如此打发，最耗内力，自己却可立于不败之地，便想试探这少年内力能有多深厚。也不再步步紧逼，见鹿鸣耍的慢了，便上前一掌，逼他加快速度。而自己一掌打在鹿鸣手臂墙上，手掌也隐隐作痛。 鹿鸣这厢则更是艰难。招数打不赢这老人，内力这老人亦不输于自己。自己只能用这无赖招式护住身上要害。 那老人每拍一掌，自己手臂便是一阵麻木。知道再有半盏茶功夫，自己便会油灯枯竭。心中懊恼，不知何处跑来这样一疯老头，武功如此高强，上来便寻自己麻烦。今日难逃一死，却死的不明不白。不知我死后，谁能护送楚楚去见她爷爷，楚楚会为我伤心难过吗？ 正胡思乱想间，听远处一少女声音叫道：“江伯伯，鹿鸣兄弟，你们为何打起来了，快住手……” 鹿鸣抽空去看那少女，却是文长老女儿，文静姝。她如何跑到这地方来了？她唤这老头是江伯伯，难道他真是楚楚爷爷，那为何一上来就对我痛下杀手？ 鹿鸣提一口气道：“静姝姐姐，你快跑，这老头怕是疯了，一上来便要杀我……快跑”。 江潮更怒，竟敢说我疯了。又是接连几掌，击在鹿鸣手臂上，鹿鸣心中暗暗叫苦。又是一阵懊恼“自己大仇未报，今日莫名其妙死在这疯老头手上……” 也不顾性命，双臂只抡的更加癫狂，向江潮一步步靠近，即便死也要重伤这疯老头…… 文静姝见二人兀自打斗不止，知道二人都关心楚楚安危。于是大声喊道：“你二人快停手，楚楚要你们快去救她……” 那江潮一听楚楚要人去救，心中大惊，不知楚楚发生了何事，不见脚下如何动作，一闪身已到了文静姝身边，抓住她手臂，厉声问：“楚楚又怎么了？” 第七十一掌：晕倒 江潮听文静姝喊道，楚楚要你们快去救她，以为楚楚又出了什么危险，掠到文静姝身侧厉声道：“楚楚怎么了？” …… 原来文静姝一路跟随江潮，到了摩天岭地界，又被江潮远远甩开。江潮进马车查看楚楚时候，她还在十几里地之外。 江潮在河边寻鹿鸣麻烦，与鹿鸣对过三招之后，她才赶到这附近。正在张望找寻江潮踪迹，忽听路边马车里传来楚楚声音：“臭老头，见自己孙女也不关心，竟自转头走了……” 文静姝试探叫声“楚楚”，果然听马车里少女问道：“是文姐姐吗？” 文静姝大喜。他跟随江潮，本就为了寻找楚楚与鹿鸣，既寻到楚楚，那鹿鸣定然也在附近。钻进马车，见楚楚裸着身子躺在马车中，神色憔悴，也是吃了一惊。楚楚便将自己如何受伤，鹿鸣如何照顾自己一一讲给文静姝听，只是把鹿鸣为她接骨与擦身子等尴尬事隐了不说。 楚楚说自己受了重伤，身体不能动，鹿鸣去附近河边去帮她洗衣服。文静姝问楚楚可曾见到自己爷爷。楚楚心中恼火，说爷爷先前伸头看了自己一眼，并不关心，竟然扭头走了。 文静姝也是奇怪，那江老伯寻找楚楚这许多时间，怎会见了楚楚便走了…… 二人在车里等候鹿鸣一段时间，见鹿鸣还未回来。文静姝便说去河边寻鹿鸣，再一同上摩天岭找楚楚爷爷。 到了河边，远远看两人正在打斗，走到近前，却是江潮与鹿鸣二人。 眼见鹿鸣双臂甩将开来，苦苦支撑，那江老伯却寻间隙便是一掌。她喊二人停手，鹿鸣却让她快跑。知道中间必有误会，于是拿楚楚安危吓唬二人，让二人停手。 果然见那江老伯神色一变，如同鬼魅般到了自己身前。 文静姝镇定道：“江老伯，你先别急，楚楚并没什么危险，你能先说说，你二人为何打斗在一起吗？” 鹿鸣见江潮身形一动，已到了文静姝身边。怕这疯老头会伤害文静姝，提气跨步便要去阻拦江潮。然而一口气如何也提不起来，丹田内空空如也，犹如针刺一般。 手臂上压力一减，一屁股坐倒在地。只觉浑身上下无处不痛，双手双臂已然肿涨通红，犹如被开水烫过一般，一摸上去便刺疼异常。 鹿鸣顾不得自己，大声叫到：“疯老头，莫伤害小姑娘，再来和小爷我过几招……”叫喊声沙哑无力，内力消耗殆尽，竟连高声喊叫也是不能。 江潮不去理鹿鸣，只盯着文静姝道：“楚楚在何处？” 文静姝道：“江伯伯，你不是在前面那马车见过楚楚吗？你不照顾她，怎么来这里和鹿鸣兄弟厮打？” 江潮怒道：“我便是在马车处见到这小子欺辱楚楚，才赶来此处杀这小子……”说罢转身，又要去寻鹿鸣麻烦。 文静姝赶忙道：“江伯伯，鹿鸣兄弟是楚楚救命恩人，怎会欺辱楚楚？” 江潮转头道：“他是楚楚救命恩人？你见过楚楚被这小子伤成什么样子吗？” 文静姝亦满是疑惑：“江老伯，我方才见过楚楚，楚楚说另有她人伤了自己，却是鹿鸣救了她性命？” 江潮停下脚步疑惑道：“另有他人？我亲耳听见他点了楚楚穴道，不是这小子，还有谁？”说话声略带犹豫，显然也怕是有了什么误会。 文静姝道：“点了楚楚穴道？定是楚楚受了伤，鹿鸣兄弟替她医治，才会去点楚楚穴道。”文静姝见鹿鸣依旧坐在河边泥水中，显然已站不起身。 江潮还是疑惑：“你可见，可见楚楚身上衣服……这小子如何轻薄楚楚……” 文静姝笑道：“楚楚受伤已一月有余，都是鹿鸣兄弟帮她换洗衣物的……”说罢脸上也是一红。先前楚楚说鹿鸣去帮她洗衣物，并未多想。此时再想，楚楚既受伤不能动弹，定是鹿鸣帮她脱下衣物的…… 赶忙收拾心神道：“江伯伯，到底鹿鸣有没有欺负楚楚，我们一道去问楚楚，不就清楚了？” 江潮思量片刻道：“好，我这就去问楚楚，若这小子没有欺辱楚楚，我便给他认错，若他对不起楚楚，哼，难道我江家是可以随意欺负的吗？” 说罢也不去管文静姝与鹿鸣，飞身向马车方向掠去。文静姝见他身形一闪，已在十丈之外。心中惊叹这前辈武功果不虚传。 也不去管江潮，跑去河边去扶鹿鸣…… 鹿鸣坐在河边，先前身上河水还未干，加上汗水泥渍，更是狼狈。文静姝也不嫌弃，搀住鹿鸣胳膊，缓缓向马车方向走去…… 江潮片刻便赶到马车边，打开车帘道：“楚楚，你受伤了？都是爷爷不好，没有照顾好你！” 楚楚兀自生气：“臭老头，你先前不管我，现在也不要你管？” 江潮讪笑道：“楚楚别生气，爷爷方才是去你替报仇来着，怕那小子跑远了便不好找？” 楚楚奇道：“报仇，你去找谁报仇？” 江潮道：“自然是先前点你穴道那小子，以为我江潮孙女是好欺负的吗？” 楚楚一愣，心中大急：“啊，鹿鸣哥哥，你怎么他了？你个臭老头，又不是鹿鸣哥哥伤的我，你干嘛去找他报仇？你杀了他吗？”她知自己爷爷本事，若爷爷找人报仇，那人定然难逃一死，说罢都要哭出来了…… 江潮先前只是怀疑自己误会鹿鸣，此时才确定是自己莽撞了。那鹿鸣虽然未死，只怕也受伤不浅…… 心中愧疚，赶紧安慰孙女道：“那小子挺好的，我没杀他，你别着急，我先看看你的伤势，待会就去把那小子带过来！” 楚楚只是不信：“臭老头，糟老头，我不要你看我，你先去把鹿鸣哥哥带来，我看他没事才信你……” 江潮心下尴尬，若楚楚见那小子被自己打的站不起身，定会哭闹。他自己英雄一世，却拿自己这孙女毫无办法，扭捏间不知该如何应付，口中只说：“好，好，我这就去带鹿鸣过来”。 说罢从马车下来，远远见文静姝正扶着鹿鸣向这边走来。文静姝已告诉鹿鸣，这江前辈误以为是鹿鸣伤了楚楚，才来寻他晦气。 鹿鸣也是哭笑不得，好端端差点被人杀了。这疯老头和楚楚果然是一家人，也是一般不讲道理。 忽见江潮又是飞身向他们冲来，暗自戒备，鹿鸣勉力将文静姝拉在自己身后，站稳身子想挡在前面，眼前却是一黑，又坐到在地。 文静姝赶忙去扶鹿鸣。江潮已然到了身前，也俯身去扶鹿鸣。 鹿鸣方才怕这老头伤害文静姝。强撑身体要护住文静姝。见这老头来扶自己，知道定是楚楚已解释清楚，心中宽慰，再也支持不住，晕了过去…… 文静姝一阵慌张，忙唤：“鹿鸣兄弟，鹿鸣……” 江潮知道鹿鸣只是脱力晕倒，尴尬道：“怎么就晕倒了，方才还见他能走几步……” 说罢将鹿鸣上身扶起，双手抵住鹿鸣后背。一股真气注入鹿鸣体内…… 第七十二章 圆谎 鹿鸣昏迷中，但觉一股真气从自己后心意舍穴缓缓注入。那真气雄浑厚实，却不霸道。在自己体内缓缓流动，最后注入丹田。 丹田有了真气，便不像方才那般被抽空感觉。鹿鸣渐渐恢复知觉，睁眼见文静姝正关心看着自己。 鹿鸣微笑道：“谢谢静姝姐姐……我好多了” 文静姝向鹿鸣身后努努嘴，示意是有别人为他疗伤。鹿鸣扭头看时，见先前那疯老头正在为自己输入真气。 鹿鸣知道练功之人，均对自己真气颇为看重。消耗真气虽能恢复，但终归要花莫大精力。他一月前花费真气为楚楚疗伤，致使自己内力削弱，才被这疯老头差点打死。此时又见这老头为自己输送真气，虽知他好心，但感谢之辞如何也说不出来。 江潮见这少年回头看自己一眼，也是讪讪一笑：“小兄弟，你醒了” 鹿鸣气闷道：“多谢前辈没将我打死……” 江潮知鹿鸣依然生气，先前看到鹿鸣双臂红肿，身上颇多乌青，都是拜自己所赐。他在江湖上颇有名声，心中虽愧疚，让他给这少年道歉，却也开不了口。于是不做声，继续为鹿鸣体内输入真气。 鹿鸣见这老人不与自己计较，继续为自己疗伤。他生性善良，本就不善记仇，知老人打伤自己是因误会造成，此时又尽心为自己疗伤，心中怨气便也渐渐消了…… 不多时，鹿鸣自觉丹田内力感应渐起，知道已无大碍，只需慢慢恢复便可。于是道：“多谢江老前辈，我好多了……”说罢挣扎起身。身上各处依旧疼痛，知那些只是外伤，并不打紧。心中也惊叹这老人内力精纯如斯。与自己打斗多半个时辰，竟还能为自己注入这许多真气。 江潮见鹿鸣致谢起身，颇为尴尬。若非这少年内力精深，自己自怕已杀了这少年，自己将他伤成这般模样，这少年过了片刻时间，便不再怨怼自己。他心高气傲，只略微点头。心中却对这少年颇以为然。 这时听远处马车内楚楚叫嚷声传来：“江老头，鹿鸣，你们怎么还未回来，我要气闷死了？” 江潮又是头疼，想让鹿鸣帮他掩饰，别说是自己将他打伤，终归是张不开口。于是对文静姝道：“文姑娘，我们一起去看看楚楚，楚楚颇是任性，你帮我劝劝她……” 文静姝何等聪明，自然看出这前辈对楚楚也颇是头疼。点头道：“江伯伯放心，我与楚楚感情甚好，我会照顾好她的”。 江潮点点头，向马车方向走去。文静姝去扶鹿鸣，鹿鸣摇摇头道：“静姝姐姐，我好多了，可以自己走……” 于是三人一前两后，来到马车边。 楚楚听到车外三人声音道：“鹿鸣哥哥，你回来了？” 鹿鸣清清嗓门道：“楚楚，我回来了”。 楚楚听到鹿鸣声音，略感安心：“鹿鸣哥哥，你进来让我看看，我爷爷没伤到你吧！” 江潮在车边一阵不安。 只听鹿鸣道：“我没事，江老伯没有伤我呀……”鹿鸣转头去看江潮。江潮正感激看着自己。 楚楚道：“那就好，方才我爷爷说去寻你报仇，我还怕他会杀了你。你怎么还不进来？” 鹿鸣道：“放心好了，楚楚，江老伯前辈高人，怎会乱杀无辜。现在文静姝姐姐也来了，由她照顾你方便多了，我在外面陪江老伯说说话……”。 江潮赶忙附和道：“楚楚，你安心养伤，文姑娘进去照顾于你，我与鹿鸣兄弟在外面说说话，我与他颇为投缘呢……” 楚楚见鹿鸣只是不肯进去，愈发怀疑：“不行，鹿鸣哥哥，你进来让我看上一眼，我才放心……” 鹿鸣看一眼江潮，江潮也是一脸无奈。 楚楚听外面没了声响，愈发着急：“鹿鸣哥哥，你快进来，定是爷爷重伤了你，你不敢进来，是也不是？” 鹿鸣犹豫片刻，只得掀开车帘，探头进去，他身上颇为狼狈，却不敢和身进去：“我这不好好的，再说，我不是泥捏的，怎会动不动被人重伤！” 楚楚见鹿鸣伸了脑袋进来，看上去确不像重伤之人。待看到鹿鸣掀开车帘手臂，惊道：“鹿鸣哥哥，你手臂怎么如此肿胀，像是被开水烫过一般……” 鹿鸣赶忙缩回手臂道：“我方才练功太用力了，手臂都练肿了……” 楚楚虽单纯，却是不笨，如何能信鹿鸣这般解释：“你全身都进来让我看看，不然我以后再不听你话，让我痛死好了……” 鹿鸣感到一阵头疼，无计可施，只能进得车内…… 待楚楚看清鹿鸣满身泥渍，双臂肿胀，衣服破损处，露出淤青皮肤。一看便知被人伤的不轻。 身体虽不能动，皱起眉头大叫：“江老头，你也给我进来，还敢说没有打伤鹿鸣哥哥……” 江潮见鹿鸣进去马车，心中便知要糟。待听得楚楚喊他进去，不知楚楚会怎样数落自己。当着这两个小朋友，面上怕是难堪。 低声对文静姝道：“文姑娘，我先回摩天岭为你们准备住处，麻烦你和鹿鸣兄弟将我孙女送上山来，我定好好感谢两位……” 文静姝见这武林异人，被自己孙女吓成这般模样，颇感好笑，只是忍住。点头道：“江老伯放心，我们定将楚楚平安送上摩天岭……” 江潮感激道：“那我先走一步”说罢转身跨步，转眼已不见踪影。 楚楚在车内大怒：“江老头，还不进来，你要气死你孙女呀……” 文静姝在钻进车内道：“楚楚，你爷爷先回去，说为我们准备住处，让我们三人慢慢赶路……” 楚楚知道文静姝为人端正，不会撒谎诓人。心中只是不忿：“这糟老头，以为逃走便没事了，行事不管不顾，成日里只知道冤枉好人……” 文静姝与鹿鸣互望一眼，也是哑然失笑…… 文静姝道：“楚楚，我先帮你穿衣服，你这般模样，鹿鸣兄弟须不方便” 楚楚点头道：“谢谢文姐姐”转头又问鹿鸣：“鹿鸣哥哥，我衣服哪？” 鹿鸣拍拍脑袋：“糟糕，你衣服被我丢在河边，只怕已被水冲走了……” 第七十三章 重逢 彼汾沮洳，言采其莫。彼其之子，美无度。美无度，殊异乎公路。 彼汾一方，言采其桑。彼其之子，美如英。美如英，殊异乎公行。 彼汾一曲，言采其藚。彼其之子，美如玉。美如玉，殊异乎公族。 鹿鸣丢了楚楚衣物，好在文静姝多带了换洗衣物，替楚楚穿上。鹿鸣解了楚楚穴道。让文静姝在车内陪楚楚说话，自己则倚在车辕上驾车。 两个少女说笑声不时从车内传来。鹿鸣内力虽未恢复，但耳目灵敏依旧。虽不是诚心偷听，但两个少女声音还是清晰传入耳中。 方开始两个少女只聊些分手后遭遇，文静姝说她与鹿子佩姐姐都做了圣女。四灵教也对教规做了修改，不再约束圣女婚嫁。这都多亏了楚楚。楚楚也是高兴，同时取笑文静姝这样便可嫁给心上人了。 楚楚问文静姝是否有了心上人，文静姝摇头说没有，楚楚只是不信，继续追问，文静姝只是不说，岔开话题道：“楚楚妹妹，你受伤这许多时间，我鹿鸣兄弟可曾欺负于你呀？” 楚楚一愣，做无辜状道：“鹿鸣哥哥怎会欺负于我，我可是他亲妹妹一般”。 文静姝面露暧昧神情，压低声音道：“楚楚妹妹，你受伤后，身子无法动弹，谁与你更衣清洗呀……” 楚楚面色大囧，受伤后这些日子，鹿鸣为了照顾自己，虽非诚心，却碰过自己身子多次。她虽当鹿鸣是亲哥哥，但毕竟不是真哥哥。此时见文静姝取笑，一阵羞恼，身子虽不能动，只伸手去捏文静姝痒处…… 文静姝怕楚楚动了伤口，赶忙求饶道：“楚楚妹妹，我不问了，定然是你的衣服自己掉下来的……”说罢二人又是一阵嬉笑。 鹿鸣在车外亦是面红耳赤。不敢做声，只假装听不见。 两个少女嬉闹一段时间后，楚楚忽然问道：“文姐姐，你欢喜鹿鸣哥哥吗？” 文静姝没料到楚楚会这般问自己，一时语塞。沉默片刻道：“楚楚，我知鹿鸣兄弟心中欢喜的人是你，他照顾你这许多时间，竟能把持自己，确实是可托付终身的好男儿，难道你不喜欢鹿鸣兄弟吗？” 楚楚见文静姝不答自己，反问自己是否欢喜鹿鸣：“文姐姐，我不知道，鹿鸣哥哥无论武功人品，均是极好的，我与他一起，便觉内心安宁。如同我与爷爷在一起一般，但我不知这算不算喜欢？” 文静姝想了想道：“楚楚妹妹，我与你是一般想法，鹿鸣兄弟武功人品自没得说，我父母也私下问我，是否愿意嫁给他。但我也不知是否欢喜他，鹿鸣兄弟老实稳重，和他一起甚是安心，但总觉得缺点什么……。不像那白鹤公子，我一见他便觉得心神不宁，即便让我去与他流浪江湖，我也是愿意……” 楚楚听到文静姝也欢喜白鹤，不由笑道：“静姝姐姐，原来你也欢喜白鹤大哥呀……” 文静姝笑道：“白鹤公子那样的人物，任凭哪个姑娘见了，都会欢喜，我也只是欢喜，我现下做了四灵教圣女，便不可任性妄为。我私下听闻父母，已经与鹿执教谈论我与鹿鸣兄弟婚事了……”说罢便手托着下巴，似乎在想什么。 楚楚忽然笑道：“文姐姐，我现在明白你父母与鹿执教为何修改教规了，原来是为了方便你与鹿鸣哥哥婚事，你方才问我鹿鸣哥哥有没有欺负于我，便是不放心鹿鸣哥哥与我是否有了私情，是也不是？文姐姐，你好坏呀” 文静姝被说破心思，伸手去挠楚楚痒痒肉，楚楚不敢动弹，只好哀声求饶…… 鹿鸣在外面听到两个少女吐露心思，只觉一阵黯然。听楚楚求饶声音，咳嗽一声道：“楚楚，小心你肋骨伤势……” 又过大半日，天色已晚，三人终于赶到摩天岭山下。那摩天岭是方圆几十里最高山峰，山势平地而起，入口山路只一条石阶小道，颇是陡峭。向上望去，看不清山顶，半山腰云雾缭绕，郁郁葱葱，传说中的仙山便该是这般模样。 马车无法从那山路上去，鹿鸣伤势还未好，文静姝只怕没力气将楚楚背上山。 鹿鸣与文静姝正思量如何上山，听山口处传来一男子声音：“罗鸣，是你吗？”从山口背阴处出现几人，先前一人正是罗起。 罗鸣听有人喊“罗鸣”自然听出罗起声音。高声道：“罗二叔，是我！” 鹿鸣迎了上去，罗起身后出现一人道：“表弟……”正是罗英。 三人相遇，自是欢喜，罗英拉了鹿鸣手道：“表弟，几年不见，你竟长高这许多，我与父亲认不出你了，你也变成一翩翩公子了……” 鹿鸣腼腆道：“罗二叔，表姐，我甚是想你们……”说罢眼眶径自湿了。 罗起拍拍鹿鸣肩膀道：“这些年没有你消息，封爷与我们都担心于你，不知你身上热毒消了吗？” 鹿鸣点头道：“多谢罗二叔关心，我身上热毒治好了，我听楚楚说你与罗帮主也中了烈焰掌，所以赶来替你们医治……” 罗起道：“封爷说你宅心仁厚，必不会横死，我们也托你福，你的热毒既然能治，我与罗帮主热毒自然也是小事”说罢哈哈大笑。 自从他与罗重中掌后，最近这几月，热毒发作已然一次接着一次，颇是频繁。亏得封爷每次施针开穴，才坚持到现在。每次热毒发作，全身血脉喷张，直如爆裂一般，苦不堪言…… 今日见得罗鸣平安，又知罗鸣医治好了热毒。那罗鸣必有医治方法，是以笑得颇是舒心…… 文静姝见罗英二十岁出头，相貌温婉，散发成熟少女味道，拉着鹿鸣手不放，虽听罗英称呼鹿鸣表弟，但心中颇不乐意。走上前去，对着罗起父女微微一笑。 鹿鸣赶忙介绍道：“罗二叔，表姐，这是我外公教中圣女，文静姝姐姐，静姝姐姐，这是我救命恩人，罗二叔和我表姐。当初我在扬州受伤，多亏他们我才活到今日……” 正自介绍，听得马车内楚楚喊道：“罗英姐姐，你在外面吗，我在车里……” 罗起父女听江潮说鹿鸣护送楚楚回来，楚楚受了重伤，已无大碍。他父女二人等待不及，便雇了两个挑山工，来山下接迎鹿鸣与楚楚。江潮告诉他们鹿鸣是四灵教执教的外孙，真名是鹿鸣，但他称呼罗鸣多时，并不改口。 罗英听了楚楚声音，俯身进了车中，自有一番亲热。罗英见楚楚清瘦模样，颇是心疼，叫了挑山工过来，将楚楚抱起，放在那挑山工身后躺椅中。 那挑山工身形矮小，却颇有力气。楚楚躺进椅中后，一行人便拾阶而上。怕晚了便看不清道路，一路也不停歇。直走了一个多时辰，才赶到山顶住处…… 第七十四章 达摩 众人到了山顶，眼前出现点点灯火，没料到这山顶处会有个小村庄。看灯火约莫二三十户人家。远处传来犬吠声与婴儿啼哭声音。 楚楚问道：“罗英姐姐，这是四婶家孩子生了吗？” 罗英笑道：“嗯，已经生了十多天了，四婶奶水不足，那孩子又不吃羊奶，总是啼哭，改日待你好了，我们一起去看望四婶”。 楚楚点头。罗起带了众人进到一个院子，那院子正北三间阁楼木屋，居中是饭厅，东西各两间木屋，甚是简陋。谁也不会料到，这江湖前辈居住在如此地方。 江潮，封自修，罗重，还有几个乡邻，已在院中候着，江潮扎一条围裙，显然刚从厨房忙完。见罗起带了鹿鸣进来，众人上前招呼他们进屋。楚楚瞪了江潮一眼，江潮一副讨好模样：“楚楚，爷爷烧了你最喜欢的竹笋烧肉与虾仔饼，你别生气了。” 楚楚虽任性，毕竟与爷爷亲厚，听爷爷做了好吃的，气消了大半：“爷爷，你打伤鹿鸣哥哥，要怎样补偿人家？” 鹿鸣忙道：“楚楚别胡闹江伯伯与我过招，我也获益良多，怎敢让前辈给我补偿” 楚楚却是不依：“爷爷，你今日用什么招式将鹿鸣哥哥打伤，便把这些招式教给鹿鸣哥哥好了……当做赔礼！” 江潮一愣，他自从被他唯一徒弟所累，从未再收徒授武。随口拒绝道：“楚楚，你知道爷爷不收徒弟的……” 楚楚道：“爷爷，我又不是让你收徒弟，你打伤我的恩人，教他些武功，算作惩罚，难道不应当吗，你以前教我的那些道理难道都不作数？” 鹿鸣拉拉楚楚衣襟：“楚楚，不要为难爷爷，我武功也……足够用于傍身了” 江潮看了鹿鸣一眼：“怎么？我们比试半天，没将你打倒，觉得我武功不过如此，是吗？” 鹿鸣一时语塞，心想，这江老头性格着实古怪，我怕你为难，你这倒怪起我来了。于是闭嘴什么也不说。 江潮道：“就听楚楚之言，明日我便教你武功，算是赔礼，却不是收你为徒！” 鹿鸣还是不敢说话，楚楚却笑道：“这样才是好爷爷，快进去吃东西，我要饿扁了……” 一众人进得屋内。见厅中一桌酒菜，菜式虽简单，却也花样众多。 江潮坐了主位，招呼众人落座，罗英将楚楚抱下放在江潮边上位子，其余人按年纪大小落座。江潮见楚楚回来，兴致颇高，封自修，罗重他们见了鹿鸣，也颇是高兴，推杯换盏，自不待说，连文静姝与罗英也喝了几杯。 席间江潮问了楚楚受伤经过，楚楚便将那日遭遇风卜居之事说了。江潮听到那风卜居身高七八尺，又是金身菩萨护体。颇为诧异，喃喃道：“原来那身毒高僧在齐国还有徒弟”。 楚楚道：“爷爷，你认识那傻大个的师父？” 江潮道：“我年轻时在洛阳城遇见过一身毒高僧，自称“达摩”，达摩是梵语，译成我中原话为“觉法”。我与他论道三日，获益颇多，那高僧不但佛法修为高深，武功亦是深不可测。他身怀各种绝技，那“菩萨秘法”也是绝技之一，想来那风卜居武功便是那达摩所传。 如果这“菩萨秘法”武功传说是真，风卜居修炼到了大势至菩萨，那达摩武功必然过了大势至阶段，只怕已成长生不老之体。我只是不信真会有人长生不老。 分别时候，那达摩送我两本书，一本《安心法门》，一本《悟性论》。我拜读之后，颇有启发，从中悟出了大道至简的道理，后来根据这两本书，又独创了一门剑法，也就是“简一剑法”。我在剑法中又糅合了冥冥心法内功与如意六合手身法，共计一十七招，放眼天下，能接住我这十七招剑法的人只怕不多”，说罢向鹿鸣看了一眼。 众人只觉这老人周身忽然散发出萧煞之气。颇感气势逼人，顿时对着老人升起敬畏之心。 楚楚却不在意：“爷爷，你和那高僧比试过武功吗？你能打赢他吗？” 江潮微微一笑，那股萧煞之气渐渐消失：“我与那高僧亦曾探讨武学，却并未交手，当时我练成了冥冥心法，又独创了如意六合手，自以为天下无敌。说是向他讨教，实则炫耀，我拿出最得意招式比划给他看。 那高僧看后点点头道，你这般年纪，有这般武学修为算是不易，说罢也比划了一套武功，那套武功招式只简单几招，不紧不慢，全无力道，我看的云山雾里，以为他故作玄虚，便也笑笑不说话。” 众人均好奇那高僧比划了怎样武功，见江潮不再说，也不好追问。 楚楚对爷爷颇是相信：“爷爷，那身毒和尚定是故弄玄虚。不然以你眼光，定能看出好坏来” 江潮摇摇头道：“二十年多前我也是这般想法……”停顿片刻后缓缓道：“我所创的简一剑法，方开始有三十六招，后面七八年中，我苦思那达摩招数第一式，却将剑法招数减为三十一招，又过了几年，我依旧没参透第一招，但简一剑法变成了二十四招。直到最近两三年，我终于对那第一招有所领悟，我的剑法却只剩下一十七招……” 众人听得奇怪，何意对那武功领悟越多，剑法招式却越少了。只鹿鸣脑中雾蒙蒙，仿佛看到一道亮光，却又不甚清晰，不觉皱起眉头…… 江潮见这少年若有所思，心下暗自赞叹，却也不去问鹿鸣…… 后来罗起问起鹿鸣如何医治好了烈焰掌热毒，鹿鸣便将坠马谷发生事情讲与众人听，众人更是啧啧称奇，说鹿鸣吉人自有天相。 江潮此时才知，鹿鸣冥冥心法是从慕容家所学而来，而内力中辛辣部分，却是因他将体内热毒转化为自身内力而成，难怪这少年内力，比自己年轻时还要强上几分…… 楚楚听鹿鸣故事，颇是兴奋，问道：“鹿鸣哥哥，那断牙便是与你一同落入谷中的头狼，是吗？” 鹿鸣点头称是。楚楚道：“这断牙原来竟这般坏，要是它把你吃了，就没人救我性命了……”众人听了哈哈大笑。 江潮道：“便是你这般任性，才致使自己受伤，也是让你长些记性……” 楚楚听了自不乐意，看见桌对面罗英伏在鹿鸣耳朵边说着什么，鹿鸣面色通红，只是摇头，罗英吃吃笑了起来…… 楚楚见罗英与鹿鸣亲近，心中又是一阵不悦，对着鹿鸣道：“鹿鸣哥哥，你过来，我找你有事说……” 第七十五章 顿悟 第二日，鹿鸣起床已近午时。昨夜用过晚饭，封爷，罗重，罗起，罗英又与鹿鸣说话，直到夜半丑时才各自休息。楚楚也想留下，江潮说楚楚伤势未好，只是不许。文静姝知他们分别已久，定有许多话说，用饭后也就早早睡了。 鹿鸣见罗重，罗起等人已然在院中，颇是不好意思。 罗英笑道“表弟，昨日喝了酒高兴，也不顾你舟车劳顿，身上有伤，拉你说话到那样晚。今早便没去叫你，让你好好歇息一下”。 鹿鸣道：“表姐，我好多了，今日便给罗帮主与罗二叔治伤了……” 鹿鸣为二人搭脉检查热毒迹象。他自身被烈焰掌伤过，自然清楚热毒轻重迹象。然后依照文长老方法，用圣阴珠在二人胸口研磨调理，待二人气血平稳，根据热毒轻重，各自调制汤药，喂了二人服下少半碗。 罗重，罗起服下汤药，只觉一股凉气从喉咙到了胃部，原先腹内灼烧感觉立时减轻不少。那凉气从胃部四散开来，沿着奇经八脉，直达先前气血淤积处。 那热毒发作之时，气血淤积之处便如一块炙炭，越到后来，炙炭越多，整个身体便如烧起来一般，颇是难捱。此时那凉气却将这炙炭地方缓缓浸润，炙炭处积血开始挥发，热气向前慢慢推进。进境虽慢，但如此下去，淤积之处终会疏通。 罗重与罗起面露喜色，鹿鸣摸摸二人脖颈出血管，微微皱眉，伸手在二人背后，缓缓注入一些内力，他内力本就自带燥热之气。进入体内后，罗重与罗起便觉一条火线从丹田升起，热毒便有发作迹象，二人颇是不解。 待鹿鸣内力引导那条火线，到了气血淤积处，与原先热毒起了反应，血行立时加快。罗重与罗起顿时感到浑身便如爆裂开来一般，鹿鸣怕二人承受不起，又让二人喝了一些汤药。 罗重与罗起，二人体内一股凉气，一股热气，竞相将淤积气血向前推动，不多时，喉咙一甜，各自吐出一口鲜血，鲜血中热气腾腾。 鹿鸣暗自松一口气，擦擦额头汗水。罗重罗起二人吐出鲜血后，立时便觉体内热毒减轻不少，体内真气流转，已不像先前那般呆滞感觉。 鹿鸣示意今日便到此为止。后续每日继续服用汤药，有个七八日便会彻底清除热毒，罗英听了也颇是高兴，拉了鹿鸣手称谢。 原来罗重与罗起中了烈焰掌时日已长。热毒在血脉关节处淤积成块，单凭汤药化解，恐怕时日太久。鹿鸣便冒险用内力加快淤积处气血溶解。以便热毒尽快排出体外。血气通畅，药效便更能发挥作用。 众人用过午饭，罗英收拾碗筷，文静姝去陪楚楚。江潮对鹿鸣道：“你随我来……” 鹿鸣不明所以，却也跟着江潮出了院子。往后山方向，顺着台阶向下走了十里地，听到前方水声大作，穿过一片小树林，前面出现一条瀑布。鹿鸣没想到这山上竟还有瀑布，不知这水从何处流来，水势比坠马谷那条瀑布更为湍急。 江潮停下脚步道：“就在此处，你先打一套拳法我看看……” 鹿鸣略一思索，也不说话，将所学“如意六合手”，不管对错打了一遍。 江潮面色阴沉：“你这拳法可是封自修教你的……” 鹿鸣想起封爷说过，江潮并未收他为徒，也知这老头脾气古怪，拱手道：“我求封爷收我为徒，但封爷并未答应，这拳法我见封爷使过两次，便偷偷学了一些……” 江潮沉吟片刻道：“我原想封自修也不敢私授你武功，以他的武功，又怎能教好徒弟？” 鹿鸣听江潮如此说封爷，内心颇不以为然。 江潮见他脸色，自然知道他心里如何想法，也不多说，后退一步，随手也打了一遍“如意六合手”。 鹿鸣见那拳法与自己颇为相似，却又不尽相同，每招似乎只打了一半便结束，但一招招却又圆转如意，并无停顿，其中变化窍门，虽有交代，却也一闪而过。一套拳法打下来，只用了半柱香时间。 鹿鸣颇是诧异，自以为这套功夫已领悟了“大道至简”道理。没想到这套拳法竟还有这般使法。 江潮道：“看懂了吗？” 鹿鸣思索片刻道：“江老伯，为何每招都只使了一半，这半招又如何伤敌，另外这些招数轻飘无力，前部动作甚慢，到后面却又一闪而过？” 江潮皱皱眉头，捡起地上一颗石头道：“你准备好，我用这个石头打你胸口，你来躲避。” 鹿鸣更是诧异，但知这老人内力高深，即便一颗石头，打中身子也怕不甚好受，于是退后两步，全神戒备，双手摆出姿势，挡在胸口，且看这老人如何打中自己胸口。 江潮只拿着石头，盯着鹿鸣身体，信步而走。那石头却迟迟并不发出。鹿鸣随着江潮脚步，左右变化身法，双手始终挡在胸前，不敢大意。半柱香功夫，鹿鸣已变化了十几种身法，后背汗起，江潮依旧拿着石头，随意走动，鹿鸣一直绷着身体，身形颇感僵硬，便后退几步，以免江潮暴起，自己不及反应。 江潮向前跨几步，与鹿鸣依旧保持一丈距离。鹿鸣又退，江潮只不紧不慢，跟着上来。僵持了一炷香功夫，鹿鸣便觉后心已湿透，江潮始终在身前一丈距离。 鹿鸣道：“江老伯，你打是不打？” 江潮道：“好，我这就打”，忽然身影一闪，如同鬼魅般已欺入鹿鸣怀中。鹿鸣下意识伸手去挡江潮手臂，方按住江潮手臂，江潮手中石头经手指一弹，已击中自己胸前膻中穴。那石头未含内力，却也击的鹿鸣胸口一麻！ 鹿鸣胸口被击中一瞬间，脑中恍然大悟…… 见江潮已退回原处，细细思量方才比试过程，拱手道：“江老伯，我明白了……” 江潮见鹿鸣说懂了，于是道：“那你再打一遍这六合手” 罗鸣站在原地，又将六合手招式想了一遍后，再次拉开架势。但见鹿鸣此次演练，也不做起手式，每一招随手而发，脚下步伐更似闲庭信步，招式只使一半便顺势变招，也不强求原先招数中种种变化，略作意思便一带而过……出手虽慢，全套下来却只用了半柱香功夫。 演练完毕，江潮在边上终于露出微笑。鹿鸣跪倒在地谢道：“多谢江老伯指点”，至此，鹿鸣武功才算进入一流境界…… 第七十七章 夜谈 风雨凄凄，鸡鸣喈喈。既见君子，云胡不夷。 风雨潇潇，鸡鸣胶胶。既见君子，云胡不瘳。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鹿鸣随江潮回到住处。罗重，罗起，罗英三人已在准备晚饭。文静姝正扶着楚楚在院中缓缓走动。 楚楚这许多日子，第一次出来走动。虽满头大汗，气色却是不错。见爷爷带了鹿鸣回来，知道爷爷是去给鹿鸣传授武功，也颇是高兴。 高声叫道：“爷爷，鹿鸣哥哥，你们武功练的怎样？” 鹿鸣还未回答，江潮抢先道：“楚楚，你这鹿鸣哥哥颇是聪颖，很合爷爷胃口，我打算将我的武功尽数传授给他……” 楚楚见爷爷昨日还不想给鹿鸣传授武功，今日却像变了人似的。也替鹿鸣高兴：“鹿鸣哥哥，你可真厉害，我爷爷都没将所有武功传授给我……” 又对江潮道：“爷爷，你不是说不收徒弟了吗？今日怎会想通收鹿鸣做徒弟？” 江潮道：“谁说我要收鹿鸣做我徒弟了，难道我不能教我孙女婿武功吗？” 此话一出，整个院子都静了下来。罗起父女最先反应过来，跑过来拉住鹿鸣手，颇为鹿鸣开心…… 他二人昨日在路上便看出鹿鸣对楚楚甚是上心，楚楚也对鹿鸣颇是依恋。鹿鸣若成了江潮孙女婿，便有了偌大依靠，鹿鸣即便有再多仇家，这仇也能报的了。江湖上传出去，自己侄子是江潮女婿，只怕扬州武林对大明帮都会高看一眼。 楚楚一时未反应过来，停了片刻，脸色大变：“爷爷，谁说我要嫁给鹿鸣哥哥了，我拿他当自己亲哥哥的！” 江潮道：“鹿鸣武功即高，人品又好，还数次救你性命，我看出你二人也颇亲近，你不嫁他还要嫁谁？” 楚楚一时心绪纷乱，又不好意思当着许多人说喜欢别人。看了一眼身旁文静姝。文静姝面色也是苍白。 楚楚大声道：“爷爷，你为何这般急着我嫁出去？我不理睬你了，文姐姐，你扶我回屋，我便是不想嫁人，谁要想嫁，便让他去嫁好了……” 罗起父女只是一呆，不知这楚楚葫芦里买什么药，明明处处维护鹿鸣，此刻却又说不愿嫁给鹿鸣。 封自修与罗重在边上道：“江前辈，女孩子面皮薄，你在这许多人面前让楚楚嫁人，她怎会好意思……” 罗起父女恍然大悟。 鹿鸣此时面色苍白，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甚是尴尬。 江潮也颇是难堪，摇摇头道：“这孩子被我宠坏了……” 又对鹿鸣道：“放心好了，小子，这次不管她如何任性，嫁人这等大事，却不能由着她性子……” 鹿鸣只是勉强笑笑。 晚上用饭，楚楚也没有出来，封自修，罗重等人只以为楚楚害羞，也不去叫她，不时开开鹿鸣与楚楚玩笑。鹿鸣，文静姝各怀心事，两人都没说什么。 用过饭后，江潮取了些饭菜，去楚楚房间。楚楚依旧躺在床上生气，见爷爷进来，便闭上眼睛，不去理睬。 江潮坐在楚楚边上道：“楚楚，还在生爷爷气？过的真快，你今年都十六了”。停顿一会继续道：“爷爷上了年纪，终有一日会离开你。你这般任性捣蛋，我走后，谁能替我照顾于你？” 楚楚听爷爷并未责怪自己，进来却说这些话，缓缓睁开眼睛，见爷爷头发已花白大半，虽然高大，身形却已有些佝偻。楚楚也知自己不是爷爷亲生孙女，对父母也只有小时候一些印象，这些年全凭爷爷照顾自己。 回想这些年爷爷为照顾自己，求别人为自己做小孩衣服，让邻居教自己女红，自己学着做菜，洗衣服……。自己任性妄为，惹了祸，也是爷爷去上门道歉。村中老人说过，这十多年，爷爷便如换了个人一般…… 自懂事知道爷爷是武林前辈后，心中愈发觉得爷爷为自己付出太多。心中一软道：“爷爷，你别胡说，你才没有上年纪，你还能活一千岁，我以后还要孝敬你……” 江潮摸着楚楚头发道：“生老病死，人之常情，爷爷又不是妖怪，怎能活那许久。楚楚，给爷爷讲讲，你为何不愿意嫁给你鹿鸣哥哥？是他有什么不好吗？” 楚楚轻轻摇头道：“爷爷，鹿鸣哥哥没什么不好，我也不是不喜欢他，但这喜欢，却不是要嫁给他的喜欢！” 江潮看着楚楚白皙面孔道：“你是不是喜欢上别的人了？” 楚楚脸上一红道：“爷爷，我只是不想嫁人，我一辈子陪着你不好吗？” 江潮道：“你莫要瞒我，楚楚，你是不是喜欢慕容家的那个公子哥？” 楚楚一阵羞恼道：“爷爷，定是鹿鸣那小子告诉你的，是也不是？” 江潮道：“你莫要责怪鹿鸣，是爷爷逼他说的。那你说说，为何喜欢慕容家那小子，他武功比鹿鸣高吗？” 楚楚摇头道：“白大哥武功很高，但不一定能胜过鹿鸣哥哥。” 江潮道：“哦，那是他人品比鹿鸣好？比鹿鸣更喜欢你？” 楚楚想想后又摇摇头：“喜欢白大哥的人很多，他很骄傲，只觉得我是小孩子，对我还很凶！” 江潮道：“那你这丫头疯了吗？鹿鸣这般好，又喜欢你，你却喜欢什么白大哥？” 楚楚道：“爷爷，我也不知道，但我就是喜欢白大哥，他对我不好我也认了……” 江潮不由怒上心头：“楚楚，你欢喜他，是因为他是慕容家公子吗？你难道是贪图人家权势富贵？”说到这里疾声厉色，竟不能自持。 楚楚亦是恼怒，双手捂住耳朵道：“我才不是贪图白大哥权势，我就是不知道为何喜欢他，你出去，我不想和你再说话……” 江潮怒火中烧，见楚楚眉头紧皱，想到楚楚伤势还未好，强自压住怒火，恨恨道：“有你爷爷在，你休想与那慕容家小子好，我只认鹿鸣一个孙女婿……”说罢起身，气呼呼出了楚楚房门，连饭也忘了喂给楚楚…… 第七十八章 剑法 接下来日子，鹿鸣上午帮罗重罗起治伤，下午则随江潮去后山练功。 江潮又将如意六合手中各关窍一一说与鹿鸣。鹿鸣才知这武功竟还有这许多变化。难怪那日在河边，同样“鬼影手”，自己便使不出那许多变化，愈发觉得这江老伯深不可测。 江潮见半月功夫，鹿鸣如意六合手功夫已然大成，中间竟能融会贯通，略作变化，巍巍然有宗师气象。心中更是欢喜…… 鹿鸣再称呼他江老伯，江潮便不乐意，对鹿鸣道：“小子，我教你这许多日功夫，又一心劝我孙女嫁给你，还叫我江老伯，我便不能做你爷爷吗？” 鹿鸣腼腆叫道：“多谢爷爷！”这几日相处下来，鹿鸣知这老人面冷心热。面上颇是严厉，实则对自己极好。 江潮点头道：“好，今日起，爷爷再传你一套新功夫“简一剑法”…… 说罢从身侧抽出一把竹剑，拉开身形，舞起剑法与鹿鸣看。鹿鸣看那把竹剑，是用林中翠竹随手制成，一指粗细，切的甚薄，那竹剑抽出来时颤颤颠颠，只怕一用力便会折断。 再看江潮剑法，前面十几招均以刺削为主，招式简单，甚是迅捷，却看不出有何巧妙。只是那竹剑始终纹丝不动，便如未受力一般。舞到后面，剑法渐慢，招式也显迟滞，便如孩童拿木棍随意舞动。鹿鸣以为是爷爷故意放慢剑招，以便自己看清楚。 那竹剑渐渐发出“轰轰”声音，却不知这一根薄纸般竹剑如何能发出这般声响。半个时辰后，江潮舞完所有招数，停下来看着鹿鸣反应，并不说话。 鹿鸣依旧迷惑，手中慢慢比划，这般剑招与其他剑法又有何不同…… 过一阵功夫，鹿鸣想，爷爷若用这剑法刺我，我用如意六合手该如何招架…… 细细思量了一会，额头却渐渐冒出汗来。原来鹿鸣比划几次后，才发现无论自己如何出招，不出三招，双手便会被刺穿，手腕也怕难保。更诡异之处是，自己手掌便像被送上去被刺穿一般。 第一招剑法，看上去简单，又满是破绽，但这简单一刺，自己便难以抵挡，只能闪避，不管如何闪避，这第二刺便如影随形刺到。即便又闪开第二刺，这第三招却万万躲不开，只能用手去挡。这剑法变化如此迅捷，无论是刺，是削，这手掌便是不保。那剑法中许多破绽，竟没机会去抢攻…… 江潮见他额头冒出汗水，微笑道：“小子，可看懂了些？” 鹿鸣道：“爷爷，我只略懂了前面一两招，这些招数克制六合手颇是厉害，但我若用兵器，是否也是一般结果？” 江潮转身取出一把剑递给鹿鸣道：“你试试便知！” 鹿鸣接过后拔出长剑，见这把剑三尺长短，暗沉沉不知什么材料制成，只剑锋处泊泊然如水流动。鹿鸣随手挥动，那剑便似不受力一般，身侧几根翠竹应手而断，翠竹下半段竟纹丝不动。 鹿鸣道：“好锋利的剑……爷爷。” 江潮道：“这把剑是我十五年前赢来，名曰“断流”，且不去讲它，今日你便用此剑来接我的剑法看看。 鹿鸣点点头，他知江潮剑法迅捷，自己并未学过什么剑法，也不知如何进攻，于是只挽一个剑花挡在胸前，并不冒进。 江潮：“看好了，小子……” 只见江潮并无起手招式，只拿那竹剑向前一伸，刺向鹿鸣小腹。鹿鸣用“断流”向下横切，那断流剑携带真气，发出嘶嘶声音，激的地面竹叶纷纷飞起。这力道，莫要说竹剑，便是钢剑也能立时砍断…… 便在断流切在竹剑一瞬间，那竹剑向下一沉，顺着断流剑方向，向侧面一滑，贴着“断流”剑锋，继续向前刺去。 鹿鸣大惊，忙转手腕，断流剑向右横切，身体向左闪避。 就在剑上旧力未尽，新力未生之际，只觉小腹一麻，已被那竹剑戳中。 江潮凝剑不语，见鹿鸣面上茫然，兀自不信这一剑如何刺中自己。 江潮收回竹剑道：“再来一次……” 鹿鸣正有此意，方才大意，用力过大，无法及时变招才被刺中…… 这次鹿鸣手上只略微施力，连挽三个剑花，将上身，腹部，腿部尽数掩在剑花后。 江潮道：“看好了，小子”又是一剑直刺，刺向鹿鸣胸口处，那胸口正是剑花锋芒最盛处。 鹿鸣心想，若我用掌，自然怕你剑锋。此时我这断流如此锋利，你便是用十把竹剑同时刺过来，这剑花也能尽数砍断…… 便在两剑触碰同时，那竹剑便如羽毛般随着“断流”转动，向前速度却并不减慢。鹿鸣知道厉害，断流剑顾不得护住全身，剑锋回收，汇聚一处，左右横切，想阻住胸口竹剑前进。 竹剑却如生在断流剑之上，鹿鸣连变几次，断流始终不受力道，竹剑却贴着断流剑锋向前。鹿鸣身体向后急退，同时左手伸出，拍向那竹剑。 江潮微微点头，竹剑嗖然一个伸缩，鹿鸣只觉竹剑从左手指缝穿过，胸口一麻，又被竹剑刺中。 鹿鸣低头看胸口处，自己左手便如被竹剑钉在胸口。胸口处衣服破了一小洞，却无鲜血流出，可见江潮控制竹剑力道存乎于心，分毫不差。 鹿鸣又惊又喜，惊的是这招剑法如此神奇，喜的自然是能学到这剑法。 江潮见鹿鸣面上神色道：“小子，现在可明白了些！” 鹿鸣笑道：“爷爷，这招剑法果然厉害，竟如影子般贴住我剑锋，同时又能中宫直进伤敌……” 江潮点头道：“嗯，不错，这第一招名字便是“如影随形”，正是要剑随流水，让对手无力可施，竹剑便可顺势而进……” 鹿鸣细细体会剑随流水，顺势而进……。忽然问道：“爷爷，若对手拿着盾牌挡在身前，又当如何……” 江潮道：“招数是死的，人是活的，同样武功，各人有各自使法，对不同兵器，自然有不同用法。于是又比划道，若对手用盾牌抵挡，该如何刺法，如何利用竹剑引得盾牌左右遮挡，又如何从盾牌缝隙中寻得破绽。 盾牌讲完，又讲了如何对鞭法，枪法，刀法等，单这一招，竟有十多种变化。每种变化，力道，角度，快慢均不同，但看上去总是笔直一刺。 鹿鸣长吸一口气，原来单这一刺中就有如此多讲究。 江潮继续道：“天下武功，无论剑法，刀法，掌法，拳法，鞭法，枪法等，都出不了刺，削，劈，砍，抹，拍，推，挡，勾，二十多种动作，所谓招式，便是将这些动作连贯运用起来，达到伤敌目的，真正厉害的功夫，能用一招伤敌即可，何必弄出那许多花样。 很多门派，为了攻守兼备，招式华丽，将招数使得颇为花哨繁琐。这些招式，骗小孩子可以，遇见高手，这些繁琐姿势不仅全无用处，还会影响招式威力，用之对敌，直如送死一般”。 说到此处，江潮又将竹剑举起：“看清楚，我来教你第二招……” 第七十九章 剑道 夜如何其？夜未央。庭燎之光。君子至止，鸾声将将。 夜如何其？夜未艾。庭燎晢晢。君子至止，鸾声哕哕。 江潮拉开架势道：“看清楚，我来教你第二招……” 说罢举起竹剑，横向虚划两下，不待剑势走完，脚下八字外划，虚踩向前，竹剑随着身法游动，亦是向前连点数下。这一招却是连削带打，比第一招略复杂些。 鹿鸣道：“爷爷，这一招我方才想过，若我躲过第一招，这几下横划虚刺正好挡在我躲避之处” 江潮笑道：“正是如此，好的武功，便要料敌先机，以逸待劳，对手无从进攻，却又退无可退，也是这一招的精要所在，所以这招名字便是“以逸待劳”。 鹿鸣点头，心想这一招名字正该如此。 江潮继续道：“料敌先机，说起来虽容易，但对手不是木头，不会每次用同样招数进攻，也不会用同一招式躲避。这招剑法另一高明之处是假痴不癫，引君入瓮”。 于是又讲解对手如何躲避，如何格挡，不同兵器，不同情形下。第二招又该如何变化，诱人对手落入自己招数埋伏中，直讲了大半个时辰才将第二招讲完。 鹿鸣只听得目瞪口呆，从未想过武功竟如兵法一般，不单要料敌先机，还要因势利导，不同对手，招式，兵器，何处设伏，何处扰敌，如何掩护，如何破敌，竟能生出这许多变化，比第一招更是难上许多。 鹿鸣代呆原地，细想这两招中各种变化，越想越觉得这两招避无可避，厉害非常。单这两招便已如此厉害，那后面招数却又怎样。 忽想到这剑法最后几招与前十多招全然不同，问道“爷爷，这套剑法后面几招，看上去却不像剑法，使得颇是缓慢，又是为何？” 江潮笑道：“小子，偏你心急，前面还未学会，却问后面几招。你能看出不同，也算难得……” 停下来喝口水继续道：“当年我练成这套剑法后，很少人能挡过我前面十一招，后来我想，若是我自己与自己过招，又将如何。后面这六招，却是用来胜过自己的……” 鹿鸣想象两个江潮同场比试，不觉神往。十一招剑法，败尽天下英雄，却又创出六剑来打败自己。 江潮又道：“若对手能挡住前面十一招，武功必然已臻化境。招数于他已不成问题。只能与对手比试自身修为，天赋，内力，耐心，毅力等，想赢过这般人物，须耐下性子。 对手天赋即高，随手便能创出新招，这些招式必然高明之极，能做的只是各凭想象，借天时，地利，于不能中制造可能，也看谁能坚持到最后……这几招数重意不重形，重气不重招，不再进攻，见招拆招，讲究以慢打快，以迟犯老……” 鹿鸣默念“以慢打快，以迟犯老”八字，心中又开启一片新的武学天地。 江潮见鹿鸣发呆神往，拍拍他肩膀道：“好好学，鹿鸣，有朝一日，看你能否让爷爷使出最后这六招……”语气中满是殷殷期盼。 鹿鸣点点头，接过江潮手中竹剑，从第一招开始练起。 鹿鸣天赋过人，江潮更是悉心指导，这剑法直练了七八遍之后，鹿鸣才对第一招剑法方位，手腕力道，中途变化等摸到些门道……而竹剑已断过十几把，看来要做到力随意走，收放由心还须时日…… 鹿鸣颇是沮丧，江潮安慰道：“爷爷这一招，练了三个月才能做到收放自如，来去由心，你想半日学会，那让爷爷老脸放到何处……” 鹿鸣笑笑，感觉好受一些，又练了一个多时辰，天色已晚，爷孙二人才回到住处。 进了院子，见众人都等在院中，中间藤椅上躺了一人，身上满是血点，伤口已然被包扎好，但包扎处仍有血迹，看来伤的颇重。再看那人身上衣着，却是个苗人。 不等二人说话，文静姝忙迎上来道：“鹿鸣，教中出事了，我文七哥冒死冲出来通知我们，要我们尽快回四灵教”。 鹿鸣忙问原委，文静姝转述那文七哥带来消息，原来那日江潮与文静姝离开四灵教不久，四灵教山下又来了无数官兵，将鹿鸣山团团包围，不准人员出入。教中人猜测，怕是那龙翔世家又来找麻烦。 鹿胜丰到山前质问来人，那些人口中对白鹤与雷长恒颇是不敬。大家才知这次来的不是龙翔世家。 那为首两人，均四十来岁，一人长相颇是斯文，像个教书先生，另一人面上却有一道伤疤，长相甚是可怖。 二人也不说姓名，只说是来借四灵教圣阴珠一用，自有重金酬谢。四灵教自是不肯。说到后来，两方动手比试，那疤面汉子与鹿胜丰旗鼓相当，但那教书先生武功颇高，文廖二人也不是对手，后来比试变成了众人一起打斗。 那些官兵训练有素，布成了一个什么阵法，连四灵教灵蛇大阵也是抵挡不住，鹿胜丰与文廖夫妇，只好且战且退，最后放出四灵教圣物，那些官兵惧怕这些圣物毒性，四灵教众人才退回山上。 后面日子，那些官兵又向山上冲过几次，四灵教凭借地势才抵挡住进攻。但还是丢了几个隘口，教中粮食也已不多，只怕再坚持不到半月，那文七哥冒死从后山一僻静处冲出，杀了一些官兵，自己也受了几处伤，一路赶来求救，伤势愈发重了。 鹿鸣听后大是着急，便要与文静姝立时下山去救外公。 江潮说这天色已黑，此时二人赶路，只怕会跌落山涧，更是危险。先将那文七哥扶入房中，众人边吃边商议如何去救四灵教。封自修，罗重等人也说江前辈所说在理。 众人进屋后一同商议，最后决定由鹿鸣，文静姝，封自修，罗重，罗起五人一同赶往四灵教。楚楚伤势虽然好了许多，但还需要有人照顾，那文七哥也不能再赶路，江潮与罗英二人留下来照顾二人。 众人简单用过晚饭，各自收拾东西，以便明日一早动身。 鹿鸣在房中正自收拾行李，听到敲门声音，开门却是江潮与楚楚。 楚楚这十多日因为与爷爷闹别扭，连同鹿鸣也没有理睬。听爷爷说鹿鸣明日要走，便与爷爷一同来找鹿鸣。 进门后还未说话，眼圈先自红了。楚楚拉住鹿鸣手道：“鹿鸣哥哥，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救了你外公后，再来这里，我爷爷说还未将所有武功传授于你……” 鹿鸣点头道：“嗯，楚楚，你也照顾好自己，你伤势还未完全好，要听爷爷的话，我救了我外公后，便来看你……” 说完后二人各怀心事，也不知再说些什么。 江潮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递给鹿鸣道：“这便是我今日教你的《简一剑法》，回到四灵教，有空时候多加练习，有什么不懂的记下来，再来我这里，一并问我……” 鹿鸣接过剑谱，见那封面上“简一剑法”四个大字，苍劲有力，正与怀中那本俭医药道内页字迹一样。鹿鸣跪倒在地，对江潮磕了三个头道：“谢谢爷爷，我一定勤加练习” 江潮扶起鹿鸣，转头对楚楚说：“楚楚，还有什么对鹿鸣说的吗，没有我们就回去了，让鹿鸣早些休息……” 楚楚看着鹿鸣，见鹿鸣双眸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张了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江潮摇摇头，拉了楚楚手，出了房门…… 第八十章 突变 第二日一早，天刚放亮，鹿鸣等人便下山，从附近村中买了几匹马，一路上马不停蹄，只中途吃饭时才略微停留。众人直到第五天正午才赶到鹿鸣山下，山下却看不到官兵人影。 封自修，罗重等人心中暗叫不好，却不敢说什么，鹿鸣与文静姝自然知道大事不妙。下马后展开轻功，向山上赶去。 此时看出各人内力修为。鹿鸣一路在前，封自修，文静姝二人被甩出一里多地，罗重，罗起更是远远落后。 鹿鸣连过几个关隘，见隘口处已无人值守，只几具苗人尸体，尸体已然腐烂，却无人收拾。心中更是慌乱，到了山顶，四周只是一片寂静，并无往日喧哗模样。穿过一条小道，眼见到了那日圣女比武场地，一颗心便似跳出来一般。 鹿鸣掠上山坡，只见场中稀稀落落二十来人，正在搬运尸体。场中尸体却比活人更多。鹿鸣眼前一黑，强自忍住，不让自己晕过去。冲下山坡，抓住一教众问道：“我外公呐？”声音嘶哑，竟不似人声。 那苗人抬头一看鹿鸣，原本呆滞目光变成了厌恶，推开鹿鸣手，也不说话，继续去搬运尸体。鹿鸣以为他不识得自己，又抓住一苗人问话，那人明显识得鹿鸣，先是一愣，然后恶狠狠瞪了鹿鸣一眼，依旧不理睬，转身径自走了。 鹿鸣一屁股坐到在地，这些人明明识得自己，却为何对自己这般不予理睬，便似着了魔一般。 不多时，封自修与文静姝也赶到场中。文静姝已然双目通红，眼眶中满是泪水。那些苗人看文静姝到来，纷纷围了上去，拉住文静姝手，更多人抑制不住哭出声来。 文静姝用苗语与众人说话，大颗泪水从眼中滴落，身体摇摇欲坠。说了几句，便有人扶了文静姝，向四灵教圣坛方向走去。 鹿鸣起身向他们跟去，却有几个教众转身堵住鹿鸣，不让鹿鸣跟去。文静姝回头与那几人说话，一人用苗语回答，神情颇是激动…… 文静姝对鹿鸣道：“鹿鸣兄弟，你先在这等候一阵，我去圣坛看看后再来寻你……”声音沙哑，也是忍着不让自己哽咽出来。封自修见状，便悄然跟在那些苗人身后，向圣坛方向走去。 鹿鸣又是难过，又是茫然，不知这些苗人为何如此对自己，更担心外公与小姨。不多时，罗重，罗起也赶了上来，见鹿鸣一人孤零零站在场中，面色呆滞，知道五人没能赶上搭救四灵教。四灵教只怕已被灭了门。心中也感沮丧，过来握住鹿鸣手……。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鹿鸣也不知站了多久，心中依旧一片杂乱，偶尔几个四灵教苗人路过，看见鹿鸣后远远呸一声，吐口水在地上，转身便走了……。 罗重，罗起问鹿鸣，这些人为何如此对他，鹿鸣摇头，罗重，罗起便想上前去问个明白，鹿鸣拦下二人，只说罢了…… 静夜中有夜枭声音远远传来，广场外一个火把向三人走来，然后听到封自修叫鹿鸣声音。三人迎上去后，罗起问封自修这里到底发生了何事？这些苗人为何对鹿鸣如此敌视。 封自修便将在圣坛听到的事情说与众人听---进了圣坛，里面有两个资历较老苗人，带领众人给文静姝施礼，然后讲了这几日经过，前半段与文七哥所说一样。那文七哥逃走后，官兵中那书生模样的人，带了一小队官兵，顺着文七哥逃走的小路摸上山。乘着四灵教不备，一上来便施杀手，将文姑娘父母打死了。 四灵教众人听文长老与廖医司被杀，大是慌乱。山前的官兵顺势一起冲了上来，见人便杀。鹿胜丰独力难支，带领其余苗人一起躲进圣坛。又将圣坛内机关打开，凭借机关又守了几天。 那些官兵颇是阴险，在圣坛四周架起木柴，将烟火向圣坛内引去。众人本就身负重伤，被烟火一熏，几个伤重之人便又死了。眼见苗人要活活烧死在神坛里，鹿胜丰女儿鹿子佩说道，与其大家都死在这里，不如将圣阴珠交出去，大家日后再重新炼制。这话大家都想过，却无一人敢说。那圣阴珠是镇教之宝，无一人敢承担丢失圣阴珠的责任。 鹿胜丰只是不答应，说大家一同战死也就是了。如何能让这些狗官兵欺在头上，就算死也要将圣阴珠一并销毁，不让它落入官兵之手。 众人见鹿执教如此说话，再也无人敢说送走圣阴珠。又坚持了两日，圣坛内粮食也快吃完，又有几个受伤之人死了。 那日夜里，乘大家休息时候，鹿子佩拿了圣阴珠出了圣坛。待大家醒过来时，发现圣阴珠与鹿子佩不见了踪影，圣坛外的官兵也一并走的无影无踪。 圣坛内教众，松了一口气，出来寻找亲人，待看到自己亲人大部分都被官兵杀死，众人开始责怪鹿胜丰，说他的两个女儿，竟然都私自拿了镇教之宝逃走，鹿胜丰如何还有脸留在四灵教。 又说自鹿鸣与白鹤来到四灵教后，四灵教先是被鹿鸣与白鹤打死一些人，又被龙翔世家杀死许多，此次更是不知原因，全教上下十有六七被杀。都是因鹿鸣这个灾星来到四灵教惹下祸事！又怪鹿胜丰与文廖夫妇不遵祖训，选了两个人做圣女，而且同意圣女可以婚嫁，惹怒了圣龙，才降下灾祸。 鹿鸣外公在打斗中本就受了重伤，这几日独力支持四灵教，更是心力憔悴。听了众人如此指责，无从辩解，吐了两口鲜血，缓缓躺倒在地，竟这般死了…… 这些教众见长老和执教都死了，两个圣女也杳无音讯，活着的一些年轻人便也离开四灵教自寻出路。留下来大都是伤员和一些老弱病残。好端端四灵教，便这般散了…… 鹿鸣静静听封自修说完，胸前被一口气堵住，缓缓闭上眼睛……浑身上下只是冰冷，便如坠入冰窟般瑟瑟发抖。 罗起摇摇鹿鸣肩膀道：“鹿鸣，你要保重自己……” 封自修道：“鹿鸣，刚才文姑娘让我带话给你，让你先回外公屋里躲避一下，待过了这几天，再找你去圣坛祭拜你外公……” 鹿鸣睁开眼睛缓缓道：“好的封爷，我先去外公处。罗二叔，我想一个人静一下……”这声音远远传来，只不像是自己发出来一般。 说罢，也不等众人答话，神情呆滞，向广场一侧走去…… 第八十一章 审讯 鹿鸣沿着小道向前走去，也不管小道通往何处。林中又有夜枭声音传来，小时候听人说，夜枭会变成老婆婆，用糖果骗独自走夜路的小孩子，再把小孩子变成小夜枭，就再也见不到娘亲了。 鹿鸣此时只想离大家远远的，即便成了夜枭也可以。这些苗人说自己是灾星，害了四灵教烟消云散，自己真是灾星吗? 鹿鸣想到五年前自己娘亲被人杀害，罗二叔，罗帮主救了自己后被龙翔世家所伤，自己回到四灵教不久，四灵教两次被攻打，外公也被气死，小姨丢了手臂，下落不明。自己陪伴楚楚回家，楚楚却在路上险些丢了性命…… 小时候娘亲讲解天象，说在北斗星处在天空东北处时，在第四颗与第七颗星中间会出现一颗星，名叫孤煞星，这颗星若隐若暗，颇是凶险。命犯孤煞之人一生孤老，身边亲人和朋友都会离自己而去。鹿鸣向夜空看去，天上云朵厚重，偶有几颗星从云朵缝隙露出，均是若隐若现。 鹿鸣认不出哪颗是孤煞星，亦不通命理，却隐隐间觉得，自己定是那孤煞星入凡，否则自己从未做过坏事，为何老天如此一遍遍惩罚自己…… 胸口那口气便要爆裂开来，鹿鸣忍不住大声咆哮起来“噢……吽……”这口气却始终堵在胸口。 咆哮声在静夜中如同狼嚎，林中飞鸟被惊的四散而起，鹿鸣也不辩方向，施展轻功向山下掠去。这几日马不停蹄赶路，身子本就困乏，从午时到现在滴水未进。此时施展内力轻功，体内精力一点点被榨干，鹿鸣便是想将自己累死…… 忽觉脚下一空，落地时不是地面，紧接着翻滚撞在树枝上，脸上，身上被撞破无数，又下落数十尺，才掉落在一块平缓地面上。喉头一甜，吐出一口鲜血，身体再也无一丝力气，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那日白鹤回到龙城，虽被父亲责罚了十五军帐，却并不在意。母亲依旧宠溺自己，又认了一个机灵妹妹，自己颇是喜欢。 晚上父亲依旧没来与娘亲和自己一道用饭，白鹤也已习惯。 白采苓与白鹤一边吃饭，一边商议如何去靖王府接亲，派谁过去，怎样排场等，免得夜场梦多，怕那靖王府生出变化，将郡主嫁给吐谷浑国王子。 白鹤道：“娘，这次倒不用担心，吐谷浑国那边，靖王世子已有安排”。于是白鹤讲了如何将骆芊芊送给杨尧盛，杨尧盛又如何计划将骆芊芊嫁给吐谷浑国的事情说与白采苓听。 白采苓听了还未说话。边上慕容南却忽然插话道：“哥哥，那个吐谷浑王子也一定很好看吧，他武功高不高？” 白鹤笑道：“南妹妹，你为什么这样问呀？” 南南道：“他可是王子，王子一定很漂亮，武功也一定很高，是不是？” 白鹤捏捏她小鼻子道：“你是不是也想嫁给王子呀，那个王子可没有你哥哥我好看，武功也没有我高！” 南南低头想了想道：“那你们为什么让那芊芊姐姐嫁给这个王子，是你们逼她嫁过去的，是吗？”说罢眼圈与鼻头一红，圆圆的眼中泪花闪动，想是为了那芊芊姐姐难过。 白鹤没料到这妹妹竟听得懂自己与母亲聊天。将慕容南抱在怀里道：“南妹妹，怎么要哭鼻子了，那王子虽然比不上你哥哥，但也算是很不错的小伙子，又是王子，芊芊姐姐嫁过去可是很开心的……” 南南盯着白鹤眼睛，想看他是否再骗自己。 白鹤笑道：“你哥哥可是百里挑一的美男子，你以为别人能轻易胜过你哥哥呀！放心好了，以后哥哥一定找一个比我还好的男孩子，让你嫁给他好不好？” 南南破涕为笑：“哥哥好不害羞，自己说自己是美男子……” 白鹤刚松一口气，南南又问那郡主长得是否好看…… 众人正聊着，厅外进来一人，正是秦风。秦风向二人拱手行礼后道：“主母，公子，城主今日就不陪二位用饭了，说请公子早点休息，明日一早同去骆府，找骆青一道算账……” 白鹤起身，让秦风坐下来一道用饭。秦风道：“晚上我们与城主一道用饭，用过饭后，还要去审骆凯那小子，就不打扰主母与公子用饭了” 南南也起身对秦风道：“秦二叔，你最近都没去讲武堂教过我武功了，也没给我带过糖果了”语气颇是不满。 秦风捏捏南南脸颊道：“二叔忙过这阵，过几天就去讲武堂教你武功，小机灵鬼，我的那些武功都被你学去了……”显然对南南颇是亲近。 南南道：“说话算话呀，二叔，我们来拉钩”，说罢伸出小指。秦风笑着伸手与南南拉了勾，转身出了大厅…… 白采苓，白鹤与南南又说了些闲话，天色已晚，各自回去休息。 第二日，白鹤二哥慕容栋一早便来叫白鹤一起去颐和厅议事。白鹤与慕容栋到了颐和厅，见慕容涧，慕容潜，慕容枫，雷长恒，秦风，唐诺早已在厅中等候，不多时，慕容渊走进厅里。 众人向慕容渊行礼后，慕容枫上前禀报：“城主，昨日按你吩咐，已将骆府周边道路暗自围住，只需进，不许出。从昨晚到今早，只有乐家总管张顺夜里去过骆府，他出来后便被我们拿下，关进了戒律司，另外有骆凯老婆乘娇子从山城寺回府，再无其他可疑人物出入，骆青及其子女，整日都未出过骆府”。 慕容渊不动声色道：“我知道了”。 接着唐诺上前禀报：“城主，昨日属下监视乐家，乐府上下颇是混乱，自张顺离开乐府没有回去，乐府共有十一人要出城逃跑，都被城门口三哥给擒住了。出逃之人有乐一安，乐一平，乐莹莹以及他们妻儿心腹，现关在城门监中。 慕容渊皱眉道：“乐三叔的这些子女，真是愈来愈不成器……还是骆长老沉得住气！” 这时慕容涧坐在位子上开口道：城主，昨夜审讯过骆凯之后，我与老四押了骆凯，去了警卫军兵营。缴了骆家亲信的兵权，安排了老四的儿子慕容棋接管了警卫军。连夜将这些警卫军调去鬼愁峡值守，以防有变。 慕容渊点点头道：“有劳了三弟，四弟” 第七十五章 心事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月出皓兮，佼人懰兮。舒忧受兮，劳心慅兮。 月出照兮，佼人燎兮。舒夭绍兮，劳心惨兮 原来鹿鸣被江潮石头打中一瞬间，顿时想到，自己如此全神戒备，一退再退，都是因为江潮石头含而不发。回想方才江潮武功，立时便明白了含而不发，用而不尽的道理。 江潮从头到尾只是随意走动，并不使力，只最后时间，弹指将石头击出，自己却还是输了。想到昨日与这老人过招，自己内力本不弱于这老人，自己最后力竭倒地，而这老人竟仍有内力为自己疗伤。 只因自己发招，生怕力道不足，全身灌注真气抵挡这老人。而这老人内力收发自如，只在最后才使真气伤敌，内力自然用之不竭。 一时间领悟到这两个窍门，便立时明白这老人为何那般使如意六合手。 江潮见他如此短时间，体会出自己招式中妙处，心中暗赞，这少年天资聪颖，并不弱于自己年少时，机缘巧合，又练成冥冥心法，若能得我衣钵…… 想到此处，不觉摇头。 二十年前，江潮浪迹江湖，在南阳郡救下一寻短见年轻人。那年轻人姓常名毅，他的未婚妻子被郡守之子看中，那郡守之子不单抢了他未婚妻子，还将常毅打伤。 江潮侠义心起，便闯进郡守府，将那郡守与儿子痛打一顿，救出他未婚妻子。 常毅对他感激万分，知他武功高强，便要拜他为师。 江潮感念常毅痴情，便收他为徒，又为他在乡下安了家，安排他与妻子成婚。江潮虽浪迹江湖，但每隔一两年都会去徒弟家住上一阵，顺便教徒弟武功。 过了八九年，常毅学武有成，又有了两个女儿。江潮一生未娶，只将徒弟一家当做亲人。 一年中秋，江潮又去徒弟家，却只见常毅妻子一人在家带着两个孩子，日子过得更是艰辛。一问之下，他那徒弟因学武有成，两年前跟了一过路将军去从军，说要闯荡一番，再来接自己妻子女儿去过好日子，但走了近两年杳无音讯。 江潮甚是恼怒，生平最恨人为了荣华富贵，抛却感情，便想去将常毅寻回来。谁料到第二日，那常毅妻子留了书信，说自己带了小女儿去寻丈夫，请恩师帮她照顾大女儿。 江潮更是恼怒，他一向厌倦约束，却不能将那女孩置之不理。于是带着女孩回到摩天岭。那小女孩因江潮不善照顾，颇是瘦弱多病，江潮给她改名为“江楚楚”。这十多年为了楚楚，江潮便如再世为人一般，再不能浪迹江湖。在楚楚一次生病时，江潮发下毒誓，再也不去多管闲事，收人为徒…… 随着楚楚长大，江潮渐渐习惯了与楚楚相依为命。他原想让楚楚继承自己衣钵，但楚楚贪玩任性，天赋也是平平……，他生性洒脱，也断了让楚楚继承衣钵的念想，自己这一身武功流传也好，失传也罢，顺其自然便是。今日见鹿鸣良才美玉，这继承衣钵的念头却又热了起来，但想到所发誓言，却又踌躇起来。 忽然想到，这少年照顾楚楚一月有余，楚楚对他也颇是依恋。自己虽宠爱楚楚，但终有百年之日。这少年武功即高，人品又好，看样子也颇为老实，楚楚任性妄为，若跟了他，也算有了依靠。我教他便是教自己孙女婿，算不得破誓，面上不由露出微笑。 转念又想到，这两日罗英与文静姝两个丫头，与这少年也颇是亲密。这少年若是个登徒子，可别害了楚楚一生。眯起眼睛看向鹿鸣。 鹿鸣如何知这老人片刻间想了这许多。见他面上一时微笑，一时凝重，变化数次。拱手道：“江老伯，若是有理解不到的地方，还请你指点……” 江潮盯着鹿鸣眼睛道：“你喜欢我孙女楚楚吗？” 鹿鸣目瞪口呆，万没想到这武林前辈忽然问出这样一句。面上瞬时通红，半响才回过神来：“江老伯，你如何问这般问题？” 江潮面露不悦道：“小子，我不能问吗？我孙女受伤，一月时间不能动，你如何照顾她？我家楚楚清白身子，难道你不该负责吗？” 鹿鸣赶忙道：“江老伯，当时迫于无奈，我绝不是诚心……”一时不知如何说话。 江潮怒道：“我自知你不是诚心，否则岂会放过你。你这般啰嗦，是我孙女配不上你吗？男子汉大丈夫，喜欢与否，一言而定，何必借口推脱” 鹿鸣见江潮动怒，心中颇不是滋味，沉默片刻道：“江老前辈，我自是欢喜楚楚，但你孙女却不欢喜我……”说罢面色黯然，颇是沮丧。 江潮奇道：“怎么会，小子，以你这般天赋，又与楚楚独处这许久，楚楚怎会不欢喜你？是你得罪我孙女了？”他听鹿鸣欢喜楚楚，口气便和蔼不少。 鹿鸣摇摇头道：“我并未得罪楚楚，是楚楚另有喜欢的人了……” 江潮颇是惊讶：“楚楚有喜欢的人，我怎会不知道，楚楚喜欢的人是谁？” 鹿鸣低声道：“楚楚喜欢的人，正是我结拜大哥，白鹤！” 江潮一愣：“白鹤？便是你说的那慕容家小子，是吗？” 鹿鸣点点头。 江潮一时思绪纷呈，他年轻时与白采苓两情相悦，而白采苓最终却嫁了慕容渊，白鹤是这两人之子，他虽洒脱，却也不想让楚楚嫁给这二人的孩子。 沉默良久，低声恨恨道：“绝不行……” 鹿鸣见江潮思索良久，冒出这样一句，也不知什么意思，不敢接口。 江潮握住鹿鸣肩膀道：“小子，你想娶楚楚吗？” 鹿鸣看江潮眼睛，那眼神不像是信口胡说。略一停顿，点头道：“想”。 江潮哈哈大笑：“那就好，我定让楚楚嫁于你，以后，你便是我江家孙女婿……” 鹿鸣只觉一阵眩晕…… 他内心爱极楚楚，知楚楚欢喜白鹤后，便只压制自己情感，不再奢望能得到楚楚欢心。听江潮如此说话，意思便是以长辈身份逼楚楚嫁于自己。那时候子女婚事，大都以长辈之言为准。江潮既如此说，自己八成能得偿所愿。如何能不欢喜异常。 江潮看鹿鸣面上神情，便知鹿鸣心中却是喜欢楚楚。 拉住鹿鸣手道：“小子，我们这就回去……” 鹿鸣见他说走就走，踌躇道：“江老伯，这事急不得，我们还是先练武功，以后慢慢再做计议！ 江潮笑道：“臭小子，我偏是着急，你做了我孙女婿，以后还怕没时间练武吗？” 第八十二章 算账 敝笱在梁，其鱼鲂鳏。齐子归止，其从如云。 敝笱在梁，其鱼鲂鱮。齐子归止，其从如雨。 敝笱在梁，其鱼唯唯。齐子归止，其从如水。 慕容渊见慕容涧与慕容潜已接手警卫军，心中再无顾虑。 转头对着白鹤道：“楚儿，昨日我与你三叔，四叔一同审讯骆凯，除了你们知道的那些堂主叛变外，那骆家还联系了大周国，吐谷浑国。并与那两国商定，待骆家与这些堂主分别在南阳，许昌，襄阳，荆州，永州，贺州起义，里应外合，灭了大齐与契丹后，龙城以及河西走廊一带，都归吐谷浑国所有，齐国地盘则归周国所有。 而骆家则会在契丹建国，定都幽州，连国号都已想好，名为“大焉国”。势力范围包括现在的幽州，冀州，青州，以及关外的宁州。骆家所图甚大，比你父亲有出息多了……” 白鹤也是大吃一惊：“父亲，骆长老要将龙城送与吐谷浑国？” 慕容渊点点头：“骆家父子认为龙城是我慕容家祖业，反叛后若得了龙城，于他骆家名声不好，于是便舍弃龙城，换取契丹国与齐国部分土地，他要做一个开国之君”。 白鹤心中愤恨，这些手握大权者，衣食无忧，整日里却想着建不世功业，千古留名，从不曾为这一城百姓着想。骆家，乐家在龙城扎根近百年，整日里与龙城百姓朝夕相处，但在权力面前，龙城百姓却是一文不值。多国交战，起兵造反，无论成败，死的大都是寻常百姓家子女，却有几人能成王成霸…… 又想到自己父亲，何尝不是如此。心中不由一阵意气阑珊…… 抬眼看父亲面色，却比昨日好上很多，想来是父亲识破骆青父子阴谋，胜券在握，是以心情大好，连带身体也恢复了许多。 又见父亲一脸得意道：“这骆青父子却不知，待我们与齐国联合打败周国后，我龙城慕容便可得到河套地区以及关西诸城，届时窥视关中，两边夹击，又可吞并吐谷浑国。待拿下吐谷浑国，居高临下，蜀中之地便也囊中之物，得了关中及蜀地，那时再与齐国争雄天下，也非难事……”说罢哈哈大笑 厅中在坐各位也随慕容渊放声大笑。白鹤听了，心中颇是厌烦，皱起眉头，只不说话。 慕容渊道：“楚儿，待为父打下这一片江山，你便是未来皇子以及柔然国皇帝，难道你不开心吗？” 白鹤躬身道：“父亲，我只是觉得起兵打仗，难免死伤，若真到了那一日，今日所坐各位，只怕一大半要战死沙场，是以觉得于心不忍……” 众人听白鹤如此说话，均是面上变色。 慕容渊自然知道白鹤所说是真，但哪个雄才大略之人，不是一将功成万骨枯，要立万世伟业，却也顾不得那许多。自己还要靠这些兄弟部下为自己卖命，这些话却不能宣之于口。 于是强压怒火道：“楚儿，你这些叔伯兄弟，都是你父亲左膀右臂，我们自当好好爱惜，等他日你登上大宝，给这些叔伯兄弟封王封相，共享荣华富贵，岂不是好。你生性仁慈，到那时施行仁政，让百姓休养生息，做一个万世明君，却也正合你意，不是吗……” 白鹤抬头还想说话，慕容渊却摆了摆手阻止，站起身来道：“好了，我们这就去骆府，找那骆青父子算账……” 说罢带头走出大厅，众人亦起身跟着走出，白鹤只得跟上，秦风从身后走来，拍拍白鹤肩膀，冲他笑笑却不说话。 一行人带领来到骆府门口，早有人迎上来禀报：“城主，未见骆家有任何动静，今早只两个老仆到骆府门口打扫，打扫完毕便回了府”汇报之人是御林军统领唐标。 慕容渊点头笑道：“骆青到现在还这般沉得住气，老夫也不禁佩服起他了，不亏是我龙翔世家长老！” 又对那人道：“唐统领，让你的人马将骆府围起来，若跑了一人，你也就不用来见我了”。那人躬身道：“遵命，城主”。 挥手间，哨笛声起，从暗处隐隐绰绰出现近四五百御林军，三人一组，间隔六尺，登时将骆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慕容渊点点头，向骆府大门走去，其他人紧随其后。 进了大门，那骆府门口竟无人值守，院中也是不见人影。慕容渊微微皱眉，一行人直奔中庭，远远见中庭中正襟危坐一人，那人须发全白，虽坐在椅中，却也看出身形高大。 众人走进大厅，那人放下手中茶碗，抬头看进来众人。面上依旧平静如水，两条白眉从鬓角垂下，便似一得道高人，正是龙翔世家骆长老--骆青。 骆青看看慕容渊与众人，缓缓道：“城主大驾光临，恕老夫年事已高，身体有殃，不能起身拜见”。 慕容渊笑道：“骆长老客气了，当初你跟随我父东征西战，算起来我该叫你一声七叔，七叔不用客气，怎么这家里只剩你一人了？” 骆青道：“我家人听说城主要寻我骆家麻烦，自然害怕，是以提前出城去躲一躲，听闻城主近日身体不适，已不能下床，今日看上去却并不像传闻那般” 慕容渊听说骆家其他人已离开龙城，心中大怒，面上却依旧笑盈盈道：“我慕容渊不做亏心事，身体即便有殃，亦会很快恢复。七叔你家人匆匆离去，是否做了什么亏心事？七叔还留在此处，难道身体有殃，竟无法动弹？” 骆青笑道：“成王败寇这道理老夫也懂得，若我不留在此处，以城主雄才伟略，我那些家人只怕也跑不远，我留下来自然是想与城主谈条件？” 慕容渊不怒反笑：“谈条件，七叔，难道你还有条件可以与我谈？” 骆青依旧面色如水：“条件要靠人创造，说不定我的条件，城主还比较满意呢。” 慕容渊笑道：“好吧，那请七叔说说你的条件！” 骆青点点头道：“城主果然胸怀乾坤，这时候还能听我老头子谈条件”说罢拍了拍手，沉声道：“带出来吧！” 只见后堂转出两个高瘦汉子，身前各自拿着一人，却是白采苓与慕容南，二人均被绳索帮住身子，口中塞了麻布，无法出声。两柄钢刀架在二人脖颈中，白采苓面色苍白，只愤怒看着骆青，慕容南却似乎晕了过去，双眼紧闭，被身后汉子抱在胸前。那两个汉子颇是谨慎，将身体要害部分藏在人质后面。以防对方突发暗器偷袭。 慕容渊与众人都是脸上变色，慕容楚不由叫出声来：“娘亲……”便要向前冲去。 骆青微微笑道：“慕容公子莫激动，你若冲过来，我这两个手下慌张，伤了你娘亲就不好了……” 第八十三章 条件 萧萧马鸣，悠悠旆旌，徒御不惊，大庖不盈。 之子于征，有闻无声，允矣君子，展也大成。 慕容楚听骆青说会伤到娘亲，果然不敢再向前踩上一步。 慕容渊冷冷道：“骆长老，你这般欺负女人与小孩，手段太嫌卑劣了吧，你若敢动我夫人一根汗毛，我保证骆家无一人可以活命。” 骆青依旧平静道：“城主，你也不必威胁于我。事到如今，我怎敢指望你饶我性命。兔子急了也咬人，不是吗？我不想将一家人性命白白送上，所以这不是在与你谈条件吗？” 慕容渊强忍怒火道：“好手段，好手段，骆长老，你待怎样？” 骆青笑道：“城主何必明知故问，自然是一命换一命，用你夫人女儿性命，换我与我那不成器儿子的性命。” 慕容渊看一眼白采苓，见白采苓正望着自己，目光波澜不惊。又看看身侧白鹤，却是一脸央求模样看着自己。 慕容渊沉咛片刻道：“不愧是我龙翔世家长老，便依骆长老所言，请放了我夫人与女儿！” 骆青笑道：“多谢城主宽宏大量，不过还要请城主答应两件事！” 慕容渊冷哼道：“何事？” 骆青道：“第一个，自然是借城主的龙佩一用，第二个却是要雷护法将赤炎丹的解药送我一些”。 慕容渊眯起双眼道：“解药我替雷护法做主了，为何要我龙佩?” 骆青继续微笑：“城主又明知故问，方才说过，以城主能力，我一家人只怕不出鬼愁峡便被抓了回来。我知道见龙佩如见城主，有了龙佩，应该就没人会阻拦我一家老小了”。 慕容渊双眼便要喷出火来，回头道：“秦护法，去把骆凯提过来，雷护法，准备好解药……” 那二人拱手道：“遵命……” 慕容渊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身侧唐诺，双手接过玉佩，上前递与骆长老。那玉佩并非白色，通体黄润，荧荧然犹若古物，想是由田黄或蜜蜡雕刻而成。正面浮刻一条盘龙，背面四个篆体大字“龙昌慕寿”。 骆青接过龙佩看了两眼，拱手道：“如此多谢城主了，另外还想与城主讨一个承诺！” 慕容渊眼中精光闪烁：“说！” 骆青道：“还请城主承诺，十日之类，不得捉拿我一家老小，老夫年事大了，行动缓慢，要是城主亲自来追，我也怕跑不了多远……” 慕容渊面色阴沉，直如要滴出水来，沉声道：“我答应你，骆长老好生仔细，这下可以放人了吗？” 骆青笑笑道：“关乎我一家老小性命，小心点总归是好的”转头对身后二人道：“放了白夫人与那小姑娘吧……” 那二人颇是迟疑：“长老，我们还未脱险境……” 骆青道：“城主一言九鼎，既然说十日之内不会捉拿，那定是不会捉拿了，难道老夫这点还信不过城主吗？” 那两个汉子犹豫片刻，终于放下白采苓与慕容南颈中钢刀。白鹤，慕容枫，慕容栋赶忙上前接过，帮白采苓与慕容南松绑。 慕容渊看看白采苓冷冷道：“你二人何时被他们擒来的？” 白采苓摇摇头道：“昨晚入睡后，醒来已被他们捆绑带到这里，想是混进我们府中，用了迷药之类下三滥手段”。 慕容渊心中怒火又起。在龙城，竟然有人能不知不觉混进慕容府，将自己妻子女儿抓走……，回去定要将府中守卫杀个干干净净，要这些人何用…… 不多时，秦风将骆凯带了过来，骆凯受了审讯刑法，面色苍白。骆青身后两个汉子过来扶住骆凯。骆凯看一眼父亲，并不说话。 雷长恒此时递过一个瓷瓶道：“这些解药，每次两粒，在热毒发作时服用。待热毒不发作后，每隔一月再服用一次，三月后便能彻底解了热毒”。 骆青打开瓷瓶，一股清凉香甜味道传来，那瓷瓶中大概有三四十粒解药。 雷长恒知他心意，笑道：“骆长老，这些解药足够二三人份，炼制颇是不易，更有增进内力功效，可别糟蹋了。” 骆青笑道：“多谢雷护法厚赠，那今日就到这里吧，老夫先行告退，这宅子老夫花了偌大精力建成，以后赠与雷护法，就当我还你今日人情了……” 雷长恒拱手道：“骆长老客气了，预祝你多福多寿，万寿无疆……” 骆青不理睬雷长恒言语中讽刺，大笑一声，带着两个随从与儿子出了府门…… 慕容渊眯起眼睛，对秦风道：“去把唐标叫来……” 片刻间，唐标从门外飞奔而来。他方才见骆青父子从大门走出，正自诧异，犹豫要不要将二人拿下。忽听城主宣他，忙不迭赶到大厅。 慕容渊此时面色已恢复平静，柔声问道：“唐统领，你昨夜辛苦，一直守着骆府，可知骆府其他人都去哪了？” 唐标见慕容渊如此温柔对自己说话，一时间汗如雨下：”启禀城主，属下，属下……”竟连“属下不知”四字也说不下去。 慕容渊走了过去，在唐标肩头轻轻拍了两下：“你辛苦了一夜，现在就去休息吧！” 身侧唐诺见城主伸手去拍唐标肩膀，那唐标正是他自己亲侄子，心中不忍，轻声哀求道：“城主……” 只见那唐标身体慢慢软到，口鼻中鲜血涌出，眼见不活了。 慕容渊转头去看唐诺：“从今日起，御林军由你统领，去帮你侄子料理后事吧！” 转头又对秦风道：“让外面御林军进来一百人，掘地三尺，不许放过任何角落，看看骆家人从何处逃往城外” 说罢转身，带领众人出了骆府…… 第八十四章 城府 那骆青带了骆凯从正阳门出了龙城，见身后无人跟来，又向前行了十多里路。见前后左右再无人影，四人忽然调转方向，拐向大道旁一条小路。 几人一路也不说话，又行了大半日时间，此时已进了一片荒山，四下并无道路，只凭着方位行走。远远见前面出现一条小河，河水边有几颗杨树，杨树下搭了几个凉棚，凉棚下却挤了二三十人，正是骆府一家老小。 骆凯又惊又喜：“父亲大人，原来我一家人都平安躲在这里……” 骆青冷冷看了儿子一眼，骆凯甚是羞愧，低下头去。 那凉棚下众人，看见四人出现，亦是欢喜异常，迎了上来。为首之人，正是骆凯大哥与三弟，骆凯大哥骆胜，一脸文弱模样，却是龙城禁卫军都统，武功深得父亲真传。因在龙城做事，便未在龙翔世家任职。骆青三弟骆旋，长得颇是敦实，亦是在龙城任职，负责司礼监，武功亦是不弱。 骆胜见父亲与二弟平安逃出龙城，忙过去扶父亲坐下。骆青毕竟年事已高，赶了近一天路程，颇是劳累，坐下来喝了口水，闭上眼睛休憩。 骆胜问父亲身边随从事情经过，那两个便将今早发生之事说了。骆凯原先担心自己服用了赤炎丹，只怕逃走也活不过多久，听那两个随从说父亲要了解药，心中更是欢喜。 向父亲道：“父亲，能让我看看那解药吗，这几日我便觉得浑身燥热，只怕那热毒就要发作了……” 骆青睁开眼盯着骆凯看，只看的骆凯全身发凉。骆青摇摇头道：“这些年我让你出尽风头，提拔你做了护法，谁知你还是这般愚蠢……” 身侧骆胜劝道：“父亲，二弟因为轻信了那马召义与杨尧盛之言，才会被慕容楚与雷长恒所擒，这也不能全怪他……当初我们都认可在两边下注，若杨尧盛上钩，我们便可先拿下龙城，以龙翔世家作为根本。若杨尧盛不上钩，我们亦可全力与大周，吐谷浑国联合……” 骆青又瞪了骆胜一眼道：“我并非说他被擒之事，他向我要赤炎丹解药，那雷长恒所给解药，岂是能随便吃的。你若不怕死，现在便吃两粒试试”最后这句话却是说与骆凯听，接着便将那瓷瓶丢给骆凯。 骆凯接过瓷瓶，却不敢打开吃上两粒。骆胜奇道：“那父亲为何还要与雷长恒要解药？” 骆青看看骆胜，骆凯，骆旋三人，摇摇头道：“你们这三人，何时才能独挡一面，无需我这老东西再抛头露面，我要这解药，龙佩，都是以进为退，让那慕容渊以为我们是要逃命，他们见我拿了龙佩，自然以为我会从鬼愁峡方向逃去大周国，不会想到我们是绕道去吐谷浑国。” 骆凯不服道：“父亲，那慕容渊答应于你，十日之内不来捉拿我们，十日时间，足够我们逃往任何地方了！” 骆青一记耳光打在骆凯脸上：“蠢货，慕容渊雄才大略，岂会为了一句话便真放了我们。在骆府放我们走，只因那时人多，他欲成大事，如何能在人前失信。待回到慕容府，自会另派亲信来追我们，此刻只怕慕容家老三已经在往鬼愁峡的路上了” 骆胜拉了拉骆凯手，示意他别再说话。转移话题道：“此次多亏父亲深谋远虑，早已挖好地道，我一家人才能逃出龙城，父亲，你可曾查到那暗中协助我们的人了吗？” 骆青摇摇头道：“没有查到，不知到底是何方神圣，助我骆家逃得此难，此人心思缜密，神出鬼没，甚是厉害，好在与我们是友非敌，他安排那小姑娘进了慕容府，又被慕容渊认作义女，可见所图甚大，即便那小姑娘，也是厉害之极……”说罢陷入了沉思。 骆凯听的云山雾里，骆胜给他解释道：“二弟，你被慕容楚所擒，我们并不知晓，慕容楚回来时候，我们知道要糟，但还不确定发生了何事，父亲本想让我第二日去打听一下。 便在昨晚，二弟妹，也就是你妻子从山城寺上香回来途中，说有个小女孩塞给她一个纸条，务必要带给父亲。 父亲打开字条，字条上写的是“骆凯被擒，慕容渊明日上你府上。今夜亥时来慕容府后院，擒住白采苓，以保你全家性命”，字条上还画了个简单地图，正是慕容府地形。 父亲自然大惊，忙派人暗中留意街头，果然见骆府四周已被人盯梢。只准进，不准出，后来乐府管家张顺来我们府上，说乐一宁送来消息，我们才确定你被慕容楚所擒。张顺说乐家当晚便要出逃，让我们也一道逃走。后来张顺一出骆府，就看到他被人所擒。 亏得父亲提前做了准备，从骆府挖了地道，可以通往城外与慕容府。一条是为了危机时刻逃走，另一条却是为了日后攻打慕容府。昨夜两条地道都派上了用场，一条我们一家人用以逃出城外，一条却是用来去慕容府，擒那白采苓。父亲虽打你骂你，只是恨我们不争气。去捉拿白采苓，全是为了救你。你别恼恨父亲对我们严厉”。 骆凯赶忙道：“大哥，二弟绝不敢对父亲有丝毫怨对”说完看了骆青一眼。 骆胜继续道：“昨夜我与冯三，冯四兄弟从地道去了慕容府。那慕容府后院果然无人把守，想是被暗中助我们的人提前支走了。我们顺利摸到白采苓卧房，用“酥麻”迷倒了那白采苓，正准备从后院出去时候，忽然见慕容家那个小姑娘，慕容南挡在走廊里。我大吃一惊，急忙伸手点住她穴道，连同她一起绑了出来。 回到府中，那白采苓依旧昏睡，而那慕容南却面无表情看着我，目光中无一丝害怕。这小姑娘你以前也该见过，颇是可爱。每次见到人，还未说话，先是甜甜一笑，听讲武堂人说，这小姑娘学武也颇有天赋。昨夜她用那种眼神看我，直看的我浑身发冷。我解开她穴道，想看看她是否被我们吓傻了。解开穴道后，只听她冷冷道：“我的字条收到了吧！”我大吃一惊，原来给弟妹送信之人正是她。 我问她为何要帮我们，是受何人指示。她只是冷着面孔，并不说话。我从未见过一个小孩能有这般定力。原以为我们抓了她，她不高兴，才不理睬我们。于是提出将她送回去。她却道：“我让你们捉我来，便是为了不引起怀疑，怎能送我回去！” 我心中越发惊异，这小姑娘不过十岁左右，却有如此缜密心思。若她平日里笑容也是假装，我只怕连夜路也不敢走了。与她相比，我们只怕还未断奶……！ 后来父亲来了与她说话，她也是一副淡然模样……” 正说话间，骆青睁开眼睛缓缓道：“这小姑娘到底是何来历，我实在猜不透。但她如此年纪便这般心思缜密，却是我生平仅见。我试探问她，我逃去大周国后，必然重谢于她，她有何有求？ 她看了我一眼道：“骆长老何必戏弄小孩子？”我假装吃惊，问她何出此言？她看着我冷笑道：“你若逃往大周国，一路经过鬼愁峡，西颂峡，阳坡峡，大坪峡……这都是龙城地界，又有龙城人马看守，你一家老小，如何能逃得出去? 过了片刻她又道：我猜你定不会去大周国。若是我，必然是先向东，然后绕远路向西，前往吐谷浑国，不是吗？” 我只听得一身冷汗，既然这小姑娘都能猜到，那慕容渊老谋深算，如何能想不到。 我假意问她该如何逃出龙城，她看我片刻后说道，你拿了我和我娘亲做人质，假意向我义父讨要龙佩，使我义父相信你们是向东逃去，然后你们便可绕道去吐谷浑国…… 我问若是慕容渊不上当又当如何? 她微微一笑道：“你有更好的方法吗？”我被她一句话问住，不知作何回答。 她叹口气道：“东去必是死路，西去尚有生机，向东走上一日，迷惑龙城兵马，然后寻个岔路，躲进荒山野岭，暂避十来日时间，绝不要回到大路。慕容渊寻十日还找不到你们，你们再出来寻机会逃走吧！” 她小小年纪叹气，我却一点也不觉得好笑。只觉得她教训的是。后来她又告诉我，靖王会将芊芊假扮成郡主嫁给吐谷浑国王子。我们此去吐谷浑国，正好可以等芊芊嫁过来，让芊芊做我们在吐谷浑国的内线，有了吐谷浑国做依仗，大事可成！” 骆凯只听得全身发冷，那慕容南他自然识得，还曾央求自己买糖果给她吃。自己无论如何想象不出，这可爱小姑娘竟有如此城府…… 第八十五章 伪装 骆凯被那慕容南城府所惊，抬头问骆青：“父亲，那我们就听那小姑娘所言，在这里安营扎寨，等候十天吗？” 骆青摇摇头道：“此处离龙城，离大路都太近，我们又不知那慕容南底细，不能全信。我们再向北行出两日，若我没记错，那里有个湖叫“拉格热”，附近常有牧民在那扎营，我们便去那里，还可以补充些粮食，等过了十天半月后再做打算。 骆胜在边上道：“父亲，既然雷长恒的解药不能用，那二弟与芊芊的热毒该怎么办，听说这热毒颇是难缠，不能去内力逼出？” 骆青点点头道：“那热毒大概在半年后才会发作，而且前两次并不会致命，所以你二弟应该能挺得住，这次要你亲自去云南跑一趟!” 骆胜，骆凯齐声问道：“云南？” 骆青继续道：“在云南有个四灵教，这四灵教有个镇教之宝，叫做圣阴珠，是由各种毒虫炼制而成。听说这圣阴珠对于医治各类内伤，热毒颇具效力。有人练功走火入魔，这圣阴珠更是药道病除。 不过那四灵教设有执教，长老职位，这些人不单武功高强，且善于使毒。你一人过去只怕不行。所以你要先去一趟襄阳，让马召义带领人马，与你一同前去四灵教，若四灵教肯借圣阴珠一用，多给钱财就是，若是不肯，那也不必客气。 待你拿到圣阴珠，先将马召义热毒给解了，却让他假意忠于慕容氏，须留待紧要关头反戈一击。你忙完这些后便来吐谷浑国寻我们。 过了十日之后，我会安排你三弟带着冯家兄弟去与那些堂主联系，若这些堂主继续效忠于我则罢了，若是不然，便杀了他们以绝后患……” 骆凯方才被父亲打一击耳光，不敢再说话。 见父亲转头望向自己：“老二，你勿怪为父对你严厉，这等关头，绝不能再有任何闪失。十日后，你也带两人，乔装打扮去一趟太康城，找机会去见一面芊芊。将我们的计划说与芊芊听，要她将计就计，听从杨尧盛之言，嫁到吐谷浑国。这是我们骆家翻身的最好机会，只能委屈我这乖孙女了……” 骆凯张嘴想说什么，看了一眼父亲后低头称是…… 龙城颐和大厅中，慕容渊居中斜靠在椅子上，又开始咳嗽。下面只坐着慕容涧与雷长恒二人。 不多时，秦风进来禀报：“城主，在骆家发现两条地道，一条通往正阳门城外一座荒山，一条却是通往镇北街一处小院，那小院便在慕容府斜对面。看地道中痕迹，骆府一家人从正阳门地道逃出，而主母则是他们通过另一条地道擒走的……” 慕容渊阴沉面孔道：“骆长老，好手段……看来他早已布局多年，我竟一无所知，也算我无能……”。 雷长恒在边上道：“城主不必灰心，今日虽让骆家父子逃了，但那骆凯原本中了我赤炎丹热毒，若是再服用我的“顺火丹”三日之后，却让他全身血管爆裂而死……，也算除了我们一个心头大患” 慕容摇摇头道：“雷护法，以骆青谨慎性格，必然不会让骆凯吃你的解药，多半会找人先试一下是否有毒……” 雷长恒道：“城主，那顺火丹本身并无毒性，我用它来辅助练功，正常人吃了，只是全身发热一段时间便好。但用了赤炎丹，再服顺火丹，除非他也会炎炎功，否则必死无疑。” 正说话间，慕容栋进来大厅。 慕容栋拱手禀报：“城主，昨夜是守备“陈奇”值得夜，说并无发现可疑迹象，只有南小姐中间起夜，说要喝点东西，两个守卫去拿了些喝的给南小姐，那两个守卫名叫张安生与赵志平。南小姐让他们陪着说了几句闲话”。 慕容渊皱起眉头，不知想些什么。过了片刻道：“今日就先到这里，去将那陈奇与两个守卫押到戒律司，待我稍后查问。”说罢起身走出大厅。 不多时，见慕容涧跟随出来，走到慕容渊身侧轻声道：“二哥，老四按你的吩咐向西追出了五十里地，还是没见那骆家父子。” 慕容渊喃喃道：“难道骆家父子真向东逃走了……”又摇摇头道：“绝无可能，他不会蠢到以为我真会放了他们，东边有我们重兵把守，他如何逃得出去，让老四继续搜索，沿途小路也派人进去搜查……” 慕容涧点头道：“知道了二哥，那慕容府内奸，你不会真怀疑南南吧!” 慕容渊摇摇头道：“南南才十岁，我只怕她被人利用了……” 慕容渊回到府中，见白采苓与白鹤正自围在床边，慕容南尚未醒来。白采苓见慕容渊进来，起身去给他倒茶。 慕容渊拦住道：“你昨夜也受了惊吓，歇息着吧，南南怎么样？” 白采苓道：“大夫看过了，说没事，可能是那迷药厉害，小孩子承受不起，所以到现在还未醒来……” 正说话间，听见那边床头传来微弱声音：“娘，娘，我梦见有恶狗追我，我好害怕……”白鹤见慕容南缓缓睁开眼睛，眼神中甚是迷离。 白鹤在边上摸摸慕容南脸蛋道：“小懒虫，睡到现在才醒，是不是昨夜贪玩，很迟才上床睡觉呀！” 那慕容南浅浅一笑道：“哥哥，我才没有很晚睡，昨晚我让张大哥和赵四哥给我送了些水，他们给我讲了个故事我就睡了，他俩可以给我做证……” 白鹤笑道：“张大哥……赵四哥……，你的哥哥可真多，连我都要吃醋了……” 慕容南道：“放心好了，你可是我亲哥哥，我们都有玉牌的……” 慕容渊在床边看着那慕容南，见她一脸娇憨，与慕容楚边说边笑，全不似有何心事…… 慕容南见到慕容渊站在床边，挣扎着便要起身问安。 白鹤拦住她，让她继续休息。 慕容南腼腆笑笑道：“爹爹，你今日怎有空来看我？你很久没来了，也没教过我功夫了……” 慕容渊笑道：“爹爹最近忙，你哥哥回来了，正好让他教你武功……” 慕容南看了看白鹤道：“哥哥，你听到了吧，爹爹让你教我武功，你可不许偷懒呀……” 屋中几人均笑了起来，慕容渊转身出了房门…… 第八十六章 常毅 那日杨尧盛，尧尧及芊芊离开襄阳，尧尧与芊芊整日躲在车中，不知说些什么，听二人声音不时传到车外，笑的颇是畅快。 杨尧盛嘴角一抹笑意，骑马跟在车后。身后一匹马跟了上来，马上坐着一中年男子，便服装扮，一身风尘模样，看相貌却颇是俊朗。 那汉子驱马到了杨尧盛身边道：“世子，你真打算将郡主嫁给那慕容公子？” 杨尧盛看了那汉子一眼道：“常将军有何建议?” 那汉子道：“我只奇怪世子为何不将郡主嫁给吐谷浑国王子？” 杨尧盛道：“我妹妹与那慕容公子有婚约在先，而我妹妹又非慕容公子不嫁，此时变卦，我妹妹且不去说她，那龙翔世家尚有许多堂主在各城与周国作战，若得罪慕容家族，动摇了军心，战局只怕会一溃千里”。 那常将军道：“世子何不助骆家一臂之力，灭了慕容氏，待骆家接管龙城世家后，再将郡主嫁给那吐谷浑王子，重新与吐谷浑结盟，那时岂不是两全其美。 杨尧盛道：“将军有所不知，那骆家父子两边下注，暗地里还与周国与吐谷浑国有接触，他们只是想借助我靖王府对付慕容氏，待他们接管龙翔世家后，只怕第一个便会倒戈一击，届时他会将背叛龙城慕容责任全推到我靖王府身上，然后名正言顺，与周国，吐谷浑国里应外合，一同进攻大齐国。那时只怕神仙也挽救不了败局” 常将军惊愕道：“这骆氏父子如此阴险，请世子恕在下多嘴。这官场曲折，只怕比沙场还要凶险……” 杨尧盛道：“常将军，武功尚有力竭境，官场最难是人心……我父王一心为了朝廷，屡立大功，却被无数人猜忌，连皇上只怕也防着我父亲。我劝父王乘早放手，归隐山林。但父王却说我杨家三代垒受皇恩，此时怎可撒手不管，只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常将军道：“靖王处处以大义为先，实在令人钦佩。不过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杨尧盛道：“常将军，你跟随我父王有十多年了吧，我年幼时还跟你学过武功，你也算是看着我长大的，有话但讲无妨”。 常将军道：“王爷一心为了大齐，但这两年总被皇上猜忌，又被同僚排挤，只因王爷功高盖主。皇上年纪尚幼，并无决断，全是听信身边谗臣挑拨。若王爷不提前做准备，只怕此战无论输赢，王爷都难以善终……” 那常将军小心看杨尧盛面色，见杨尧盛眯起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转头看向自己。常将军赶忙拱手道：“属下该死，不该胡言乱语……” 杨尧盛叹一口气道：“常将军不必慌张，你继续讲……” 常将军长吸一口气，似乎在暗下决心：“世子，我今日所言，全是为了王爷与世子着想，请先恕在下无罪，我才敢开口……” 世子点头道：“常将军，我年幼时你教我武功，算起来我该叫你一声师父，今日你便当我是你徒弟便是，徒弟却不能计较师父的不是，请师父直言……” 那常将军拱手道：“世子，此次齐周两国交战，王爷作为全军主帅，此战胜了，王爷在齐国自然声望无二，但那小皇帝高纬岂能容忍一个异姓王声望高过自己，定然容不得王爷。此战若败了，王爷这些年耿性直言，得罪了高纬及许多朝臣，这些朝臣也容不得王爷，所以此战无论胜败，王爷均无万全之策。我的意见是，乘王爷手握重兵时，索性……”常将军说道此处，不由停了下来。 杨尧盛道：“索性什么……” 常将军道：“我相信世子已明白末将意思，当务之急，是用郡主拉拢吐谷浑国，加上契丹国，三下夹击，此战必胜。至于龙城慕容，孤悬域外，并不成气候，他若继续与靖王府交好，击败周国后，留下龙城并不去占领，也算留了面子给慕容氏……关键在于战胜周国后，靖王不能将兵权交还回去，借清君侧之名，携天子以令诸侯，却不是什么新鲜招数……” 杨尧盛道：“常将军，你是要我父王造反登基？” 常将军看杨尧盛眼中并无惶恐，笑道：“世子，靖王或许还不能登基，正如那魏王曹孟德从未登基，可魏王之子却做了皇帝……” 常将军一直留意杨尧盛神情，在说道魏王之子做了皇帝时，只见杨尧盛眼中精光大盛，转瞬便恢复平静。 杨尧盛平静问道：“师父，此话你可曾对我父王提过？” 常将军听杨尧盛改口称自己师父，心中欢喜，却也平静道：“王爷一心只想报效朝廷，以报先帝知遇之恩。我却不敢在王爷面前提起此事，我只是替王爷担心，不忍王爷一步步走向深渊”。 杨尧盛道：“师父，此话只你我二人知道即可，若传了出去，只怕我杨家连同师父你，都是死无葬生之地，我会找机会和父王谈话，看看父王到底是何打算……，以后无人处，我便称你师父，我知道你与龙城江家也颇有渊源，正要和你讨教那“冥冥心法”武功……” 那常将军正是江潮所收徒弟“常毅”。十多年前，他受不了家中困苦，跟随靖王杨致羽离开南阳从军，到了吉安郡后与后梁开战，直打了三年才攻下后梁全境。他也因功升为廷尉，领轻车将军衔。后来他荣归故里，驻守南阳，一路升为宣武将军，却一直寻不到妻子与女儿踪影。这三四年间，战事频繁，到处兵荒马乱，自己妻女更是无一丝消息。 此次杨尧盛从南阳赶往襄阳去救白鹤，靖王担心世子安全，知道常毅武功了得，便派了他一路保护世子。 常毅一路观察世子，见杨尧盛在南阳郡时便颇具气概，杀伐决断，绝不逊于靖王，又见世子一路收买人心，广招人才，对自己也是着意接纳，便知这世子所图甚大。今日冒险一试，果然不错。 常毅见杨尧盛讨教冥冥心法武功，便道：“世子，你觉得那慕容公子武功如何……” 杨尧盛道：“那慕容公子是龙城少主，龙翔世家又人才辈出，他的武功自然不差……” 常毅道：“世子所言，只对了一半，那慕容公子年纪轻轻，能有如此武功，自然算是不错，但正因他是龙城少主，有太多人教他武功，所以他所学甚杂，反而丢了他立身之本。冥冥心法是慕容家传绝技，若他单练冥冥心法，此时武功只怕已经大成。 我师父曾说过，冥冥心法练成之后，真气流转全身，随心所欲。骆凯与骆芊芊暗器，只怕已不能伤他分毫。而那日慕容公子却还用手和衣袖作为依仗，去挡暗器，可见他冥冥心法尚未大成。而他接暗器手法，也各自不同，暗器被内力四散击飞，可见功力还显不纯，不如我师父那般举重若轻，即便与世子后花园所练武功相比，也是差的甚远。” 杨尧盛略微吃惊道：“师父，你知晓我那日所练武功？” 常毅道：“世子，不敢说知晓，但世子那武功含而不发，用而不尽的道理，我师父却对我讲过，另外那套武功竟能吸收四周气息，颇是神奇。却不知是何方高人，竟能创出如此武功……” 杨尧盛笑道：“师父过奖了，我那套武功，只是用来强身健体，并非什么高深功夫。还要请师父给我讲讲慕容家的冥冥心法……” 第八十七章 姊妹 终朝采绿，不盈一匊，予发曲局，薄言归沐。 终朝采绿，不盈一襜，五日为期，六日不詹。 杨尧盛与常毅跟在郡主马车后。常毅将冥冥心法武功窍门一一说与杨尧盛听。杨尧盛听到后来叹道：“这门武功果然厉害，并不弱于我的《摩罗心经》……” 常毅首次听到“摩罗心经”这门武功，好奇道：“世子，那日你在后花园拳法，可是这摩罗心经功夫？这武功如此神奇，我竟第一次听闻。” 杨尧盛点头道：“这门功夫原不是中原功夫，我师父是一位身毒高僧，众人都称我师父为达摩。二十年前，我父王在嵩山得遇我师父，敬佩他佛法修为，在少室山为我师父敕建讲坛，用以翻译经书，弘扬佛法。 我十二岁那年，父亲将我送去少室山，跟随我师父翻译佛经，钻研佛法。 我跟随我师父三年，却对这些佛法并无慧根。我师父为了答谢我父王恩情，也知我不会一直留在他身边，便写了一本《摩罗心经》传授于我。 我却并不争气，练习这《摩罗心经》功夫已有七八年，也只是略有小成，所以这武功在江湖上并无名气”。 常毅道：“世子客气了，那日见你施展拳法，便知这套武功深不可测，待世子这套神功练成之日，江湖上能与世子过招之人便屈指可数。 杨尧盛只笑笑并不接话，二人又聊起该如何与吐谷浑结盟之事…… 在前面郡主马车内，郡主与那芊芊也正自聊得热闹。 郡主好奇问芊芊道：“芊芊姑娘，你与我慕容哥哥同在龙翔世家，以前为何没有见过他？” 芊芊眼中黯然道：“郡主，我并非是我父亲嫡出，并无资格住在龙城老宅，我与娘亲一直住在襄阳，连我父亲也甚少见到，更别说慕容公子了”。 郡主见芊芊神色黯然，赶忙赔不是道”芊芊姑娘，我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我气。我最恨男人三妻四妾了，欢喜一个人，自然要拿一生对她好，再娶别的女人，可也太对不起自己原配妻子。” 芊芊道：“不打紧，郡主，这世上，男人与女人自是不同，女人都想着一生真心对一个男人，而男人但凡有能力，都会三妻四妾，才显出自己本领！我们女人不过是他们用来炫耀之物罢了，倒不如那些穷苦人家，男子一生只娶一人……” 郡主听后也是一阵沮丧：“是的，男人都是一般模样，我父亲这般忙碌，竟然也在外面娶了妾，我哥哥说我父亲娶的是一个南方蛮夷女子，那女子还为我父亲生了一个男孩。七八年前，那男孩来靖王府刺杀我父亲，想来定是我父亲对不起那蛮夷女子，才会引得自己亲生儿子来刺杀自己……”说罢长长叹一口气，若有所思。 芊芊知道她心事，安慰道：“郡主放心好了，我看你那慕容哥哥与别的男人不同，不仅武功高强，人又潇洒，对你也定是一心一意……” 郡主知芊芊是安慰自己，只是微微一笑。 芊芊继续道：“郡主，我是当真这般认为的。那日为了捉拿慕容公子，我父亲逼我与慕容公子饮酒，我那般……那般对他，他却与别的男人不同，并不对我上下其手，后来他拉我手腕，也是怕我偷袭于他，我不会看错人的。” 郡主听芊芊如此说话，内心果然好受一些，想到那日打了芊芊一记耳光，心里一阵歉疚：“芊芊姑娘，那日我见你那样对慕容哥哥，心中恼怒，才打了你一记耳光，你别生气。你也打我一下，算是扯平好吗。” 芊芊早看出郡主生性单纯，见她如此说话，知道这姑娘果然拿自己当妹妹对待，心中不免感动，握住郡主手道：“那时候是我糊涂，却不能怪郡主，此时我是阶下囚，怎么还敢打还郡主你。” 郡主道：“芊芊姑娘，我从未当你是阶下囚，我从小锦衣玉食，却从未有过朋友，今日多了你这样一个朋友，甚是开心，待到了太康，我俩便结为姊妹可好？我们也不去管那些男人的江湖是非，作了姐姐，我定会帮你找一个如意郎君，好不好？” 芊芊道：“郡主，我是戴罪之人，你对我这般好，我已感激不尽，怎敢和你结为姊妹，我今后定当尽心服侍于你，待你嫁去慕容家，我也跟着服侍你，你别嫌弃我就是……” 郡主道：“芊芊，你不同意结拜，定是还忌恨我打了你……你若不打我，我自己打耳光还你就是了……”说罢便要起手打自己耳光。 芊芊赶忙拦住郡主道：“郡主，千万别，你不介意我以前做错事，我同意就是了” 郡主道：“那你先叫我一声姐姐听，我才相信！” 芊芊停顿片刻道：“姊姊……” 郡主大喜，反握住芊芊手道：“妹妹，以后我们便是姊妹，你再也不用去做那种坏事了，不过……” 芊芊看着郡主面孔忽然变得通红，问道：“不过什么……” 郡主压低声音道：“妹妹，你那日看慕容哥哥的眼神是怎么弄出来的，看的我都浑身发热，你能教教我吗？” 芊芊也是大窘，面色通红道：“姐姐，你为何学这种东西？” 郡主将口凑近芊芊耳边，悉悉索索说些什么，芊芊强忍住笑意。 郡主看到芊芊古怪面孔，伸手去挠芊芊痒处：“妹妹，你敢嘲笑于我……” 二人在马车内笑做一团…… 杨尧盛听到二人笑声，朗声道：“尧尧，有何好笑的，也讲给大哥我听听！” 郡主在车内笑着道：“哥哥，我与芊芊结为姊妹了，以后你可要帮我妹妹找个如意郎君……”接着又听二人笑成一片。 杨尧盛与常毅对视一眼，二人不由露出笑容…… 第八十八章 破庙 杨尧盛与常毅方才正商议如何利用芊芊与吐谷浑国交好，听闻郡主与芊芊已结为姊妹，郡主又说要杨尧盛为芊芊找个如意郎君，二人相视一笑。 常毅道：“世子，郡主既然已经与那骆芊芊结为姊妹。又让你替骆芊芊寻找如意郎君，我们回太康后便可与王爷商议，让王爷亦认了骆芊芊为义女。再遣使臣去吐谷浑国，提出将芊芊许配给那吐谷浑国王子。那芊芊姑娘容貌甚美，吐谷浑王子必然欢喜，一旦吐谷浑国与我大齐结为秦晋之好，周国必然再次三面受敌，大事可定。” 杨尧盛摇摇头道：“常师父，上次因郡主婚事，导致吐谷浑国与我齐国交恶。若我们此时主动提出将骆芊芊嫁过去，吐谷浑必然认为我们怕了他们，便会提出更多要求。我们须想个办法，引得那吐谷浑国王子来娶芊芊。这样即能交好吐谷浑国，又不失我靖王府颜面”。 常毅点头道：“世子所虑颇有道理，愿闻世子高见！” 杨尧盛道：“既然要讨好那吐谷浑王子，那便将排场做大些。让父王与皇上商议，让皇上认那芊芊为义妹，我们便可为芊芊公主准备一个招亲大会，广招天下英雄来应征驸马。 我们只须放出风去，说公主容貌天香国色，性情柔和，邀请天下年轻才俊参与招亲大会。一旦选为驸马，除抱得美人归外，另有城池属地作为嫁妆，不怕那吐谷浑王子不上钩”。 常毅思考片刻道：“世子，若皇上肯配合认那骆芊芊为义妹，自然极好。但若广招驸马，自会有许多年轻才俊，武林高手，甚至王公贵族来参与大会，如何确保那吐谷浑王子最后胜出”。 杨尧盛道：“常师父所言极是，此次我们比试，为确保那吐谷浑王子胜出，需准备多方面比试，除了比身手武功，骑马射箭，还可比些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以及运兵布阵之类。 那吐谷浑王子毕竟是个王子，绝不会没一样拿的出手，但凡他有一些可取之处，我们便以此宣布，选那吐谷浑国王子做驸马。 另外，我靖王府也可借此机会，搜罗天下英才，为我所用。不论现在两国交兵，还是以后施政治国，我父王均需人手已备后用！” 常毅拱手道：“世子高见，回太康后，我便着手准备这招亲大会，广邀天下英雄才子参加……” …… 那日鹿鸣从山路跌落，亦不知晕倒多长时间，隐约中面孔一阵湿热感觉。缓缓睁眼，天色已然大亮，阳关甚是刺眼，只见断牙卧在身侧，不停用舌头舔自己面孔…… 两月多前，鹿鸣因要用马车载了楚楚赶路，不敢再带着断牙，便将断牙赶去周边山林。昨夜里鹿鸣心情激愤，扬声长啸，不想竟又将断牙引了过来。 断牙多日未见鹿鸣，呜呜哀叫，一副颇受委屈模样…… 鹿鸣躺在树下，衣服已被划烂，身上，面上伤口只火辣辣疼痛，又想到自己与外公，小姨相遇不久，两位亲人便一死一伤，自己一路全心对待楚楚，楚楚却一心全在白鹤身上，娘亲惨死模样历历在目……，身上痛楚比之心中痛楚，却也算不得什么…… 如此不知又躺了多久，心想自己既是不祥之人，便不该再去鹿鸣山与摩天岭，免得害了那些人性命。 自己这些年武功大进，再无其它牵挂，便可再去寻那靖王杨致羽，为自己娘亲报仇，若那杨致羽身侧高手众多，自己死在他们手上便是了。 想到这里，伸手摸了摸断牙脑袋，喃喃道：“断牙，你遇到我之后，也是跌落悬崖，差点丢了性命，你若不怕我是孤煞星，那就跟了我去报仇。 若是害怕，那就留在此地，若是我活着回来，便寻你一同去坠马谷了却此生，好吗？ 断牙不懂鹿鸣所言，只是伸舌头舔鹿鸣面颊。鹿鸣挣扎起身，已然饿了快两日，辨明方向，向北走去。断牙也起身，紧跟在鹿鸣身后…… 一人一狼尽挑些荒山野岭走路，饿了便采些野果，或者打些野味冲饥。 此时齐周两国交战，多在南方用兵，是以沿途一副破败模样，远远见些从战场下来的残兵游勇，鹿鸣也只是躲着不去招惹他们…… 这一日，天色已晚，天空下起大雨来，鹿鸣与断牙全身湿透，远远见前面有座破庙，便加紧几步，想进庙中避避雨。离破庙还有十几丈，便听到庙里传来说话声音，在大雨声中听不清说些什么。 鹿鸣犹豫片刻，本待躲开这些人，这雨却越来越大。身上冷的厉害，连断牙也瑟瑟发抖，鹿鸣只好硬着头皮，与断牙跑进了那庙里。 刚进庙中，便被里面情形吓了一跳，这样小一个破庙中，竟已挤了不下一百号人。这百十来号人分别站在两边，各自拿了家伙在手上，盯着对方，眼见就是一场火并。 两边人方才听得庙外有脚步声，都向门口看去。只见一个叫花子穿的破破烂烂，浑身湿透跑进庙门，身后跟着进来一条狗，那狗却大的吓人。 左边那群人中有人骂道：“又他娘的一个叫花子，正好今日全宰了下酒……” 右边那群人全是叫花子模样，见进来这少年也是一身叫花子模样，面孔却生的很。 也不管认不认得，其中一个叫花子拉了鹿鸣手到了右边道：“怎么这样迟才来，今日定要让这帮匪兵知道，我们荆门花子帮可不是好欺负的。这帮人战场杀敌不行，整日便知道欺负我们这些穷苦百姓”。 鹿鸣此时才看清庙内众人，左边大概有六七十人，手持钢刀，都穿着官兵衣服，却无头盔护甲。带头那人，裸着上身，直如铁塔一般，头发披散在一颗硕大脑袋上，面上五官也算正常，只那鼻子太大了些，将双眼与嘴巴都被挤到了边上，大脑袋竟也不显得别扭了。 自己这边只三四十人，身上衣服都与自己一般模样。显然都是附近一些叫花子，年纪长幼不齐。方才拉自己的那叫花子，年纪便与自己相仿，身体瘦弱，只怕一阵风便吹到模样。这群花子带头之人却是个老者，头发花白，面孔脏兮兮看不出具体年纪，太阳穴处却高高鼓起，显然是个内家高手。手里拿着一把钢叉，只冷冷看着对方，其余花子，手里多是拿些棍棒，石头之类。 两边众人单看气势，官兵一方便赢了。但那花子头目应该颇有些名望，是以那帮官兵还未一拥而上…… 第八十九章 比试 断牙进了庙中，也感觉到双方剑拔弩张气氛，冲着那些官兵呲牙，发出哼哼声音，那官兵见这断牙这般模样，颇是惧怕，心内嘀咕，这到底是狼是狗。 那铁塔般大汉首先开口道：“齐帮主，我黑剑营与你花子帮无冤无仇，你为何数次坏我好事，今日若不给个说法，只怕你这帮小叫花子，无一人能走出这庙门……” 那花白头发老者正是这花子帮帮主齐正平。他原是后梁国江州一家富户，从小喜欢舞枪弄棒，后梁被灭国后，便逃荒来到这荆门郡。齐正平为人正直，嫉恶如仇，被一同逃荒之人推举为带头人，时间一久，便形成了一个帮派，江湖上人称荆门花子帮。 荆门郡虽不大，但多年未遭战火，那郡守又颇是廉洁，爱惜百姓，所以在这乱世中，荆门百姓难得守一方安宁。荆门花子帮在齐正平带领之下，帮规严正，平日里除了乞讨，也会做些保驾护航，装船搬运的活计，从不做那鸡鸣狗盗之事，是以在荆门郡名声颇好。 那黑剑营是前一年从战场逃下来的一帮匪兵，带头人名叫罗修，原是军中一个参将，因人长的高大威猛，人称黑塔罗修。 那罗修原本在滇边作战，前两年战事频繁，所在军队粮草却接济不上，士气低落，接连打了几个败仗，丢了城池。知道回去后也是问斩，索性带了手下一帮官兵落草为寇，一路烧杀抢掠，来到荆门后，见荆门郡百姓富足，便在荆门郡附近观音山落下脚来。 最近这半年里，黑剑营常去荆门郡附近打家劫舍，不单抢人钱财，还伤人性命。荆门郡守多次派兵来剿。那罗修虽长相蠢笨，人却机灵，每次均被他全身逃脱。 荆门郡一些富户便请了齐正平，让花子帮为他们看家护院。花子帮眼线众多，最近这几次，每每黑剑营下山抢劫，均被花子帮事先准备，打了个措手不及，已损失了二十来个兄弟。 今日却是黑剑营设了圈套，放风出去说，黑剑营打算明日去抢城中一家富户，一小队人马在这观音庙歇脚。那齐正平收到线报，便带了三四十人赶到观音庙，想突袭黑剑营。谁料到这次黑剑营却是倾巢而出，团团围住观音庙。黑塔罗修带人将花子帮堵在了观音庙。 齐正平见对方势大，且有了准备，知道这次是自己中了埋伏。自己虽可逃出，但带来的这三十多号花子，只怕会全部葬送在这里。 心中悔恨，面上却不漏声色，淡淡道：“罗将军，我们行走江湖，混口饭吃，小偷小摸也就罢了，但你黑剑营这般杀人越货，有违天和。 我花子帮虽不是名门正派，却也看不过眼，我劝罗将军回头是岸。此刻正是多事之秋，即便我们不能保家卫国，却也别去做那伤天害理之事，你这许多兄弟，做些什么不好，还怕没口饭吃吗？” 那罗修眯着眼睛道：“齐帮主，偏生你这样话多，我还需别人教我怎生活法吗？我与这帮兄弟在战场上三年杀敌，那狗皇帝却不拿我们当人。只知道让我们上前拼命，却不接济粮草。我兄弟中饿死的只怕比战死的人多，如今这世道，大家都难逃一死，差别只在谁够狠，谁便能活到最后…… 你花子帮数次坏我好事，不给我活路，今日你们落入我手中，便只怪你们前生不休。兄弟们，动手吧！”说罢那群官兵便持刀向前…… “且慢！”齐正平大喝一声，他虽看上去瘦小，这一声大喝却震的庙中各人心头一颤。回声在庙中回荡，所有人都停了下来，连那铁塔罗修也停下来看齐正平是何意思。 齐正平缓缓道：“罗将军，今日打斗，我们这帮叫花子自然会将贱命丢在这里，但你这帮兄弟，只怕也会死伤过半。将军你落草为寇，无非是求财，不如我俩来一场公平比试，你若赢了，我自然受死，但请你放了我这帮兄弟，我保证他们日后不再拦着你们发财。若我赢了，除了放我这帮兄弟一条生路，也答应我今后不再骚扰荆门百姓，我还是留在这里受死，你看如何？” 此话一出，庙内众人一片议论声音。鹿鸣身侧那年轻人大叫：“帮主，万万不可，我们随你一道和他们拼了，大不了都死在这里就是。怎么让你一人留在这里受死”。身边众人也喊道，齐帮主，不用多说，我们陪你一同赴死便是。 鹿鸣也是心中一荡，这齐帮主瘦小身材，却是身怀大义。他提出如此条件，无论输赢，自己都死定了，只是为了给这帮兄弟留条活路。不禁对他心生敬佩。 那黑塔罗修也是惊异不定，心想这齐老儿怕是疯了。想到方才他那一身大喝，知道这老儿内力要强过自己。若单打独斗，自己恐怕还不是他对手。若是输了，即便这老儿愿意死，身边这些兄弟只怕也会瞧不起自己…… 又看看对面这帮花子，只有这齐老头身具武功，其他人却不足为虑。沉思片刻道：“齐帮主身怀大义，我罗某人佩服。我也不想取你性命，这样吧，你我双方各出三人，比试三场，胜两场者算赢。 若我方赢了，就请花子帮众位英雄去别处再立山头，若我们输了，我与弟兄们也另寻别处，不再骚扰荆门百姓，你看如何？” 他心中盘算：三场比试，我只需留待最后出场。前两场这齐老儿若不下场，那我黑剑营必能胜出，第三场却也不用比了。若这老儿前两场便出手，那也是一胜一负，最后一场我出手，也定能赢了其他花子，最终还是黑剑营胜出。 齐正平如何不明白他的心思。正要开口，身侧一人却叫道：“帮主，就是这般，我们不能由你老人家抗下一切！我第一个上场与他们拼命……”其他人也是纷纷附和。 齐正平回头看这众兄弟，有几个老人跟随自己二十多年了，还有许多小花子是这两年才加入，也都是正直孩子……此刻众人都一脸坚毅看着自己，实在不忍心今日有人死在这里…… 第九十章 败局 齐正平目光扫到鹿鸣，见这少年浑身湿漉漉看着自己，自己却不认识。见他满身狼狈，猜他只是路过的小叫花子，因躲雨闯进了这庙里，不然他身侧跟这样大一条狗，自己绝不会没有印象。 于是道：“这位小兄弟面生的紧，若不是我花子帮的人，就请到庙门口檐下躲雨，待会莫要伤到了你！” 鹿鸣拱手道：“齐帮主，我敬佩你为人，一直想加入你的门下，苦于没有机会，不如今日趁此机会，请帮主收我入你门下，我便可与大家同仇敌忾，杀杀这帮匪兵的气焰”话音刚落，身侧便一片叫好声音，方才拉他进门的小花子也拍拍他肩膀。 齐正平见这少年面对这些心狠手辣官兵，竟如此说话。心中虽佩服他胆识，却也想这少年只怕是个傻子，也就不再多话。 转头对罗修道：“好吧，罗将军，便依你所言，三局二胜定输赢，我们击掌为誓。”说罢看了看身侧方才说话之人。 先前说话那人姓郑名朝山，跟随齐正平已有十多年，虽然武功平平，却好在勤勤恳恳，为帮里出了不少力气。这几年做了自己助手，话不多，也不太会来事。没想到今日为了花子帮，却第一个挺身而出。 齐正平与那罗修击掌为誓言后，两侧人都向后退了几步，在那小庙中空出一块场地。 那郑朝山第一个跳进场中，拱手对罗修道：“罗将军，今日便让我郑朝山来讨教讨教你的高招……” 齐正平自然明白郑朝山意思，他第一场出来挑战对方武功最高之人，即便输了，后面两场，己方胜面便会高出许多。 齐正平虽知道郑朝山武功并不甚高，却也不好驳他面子，不让他上场为帮派出力。 齐正平明白郑朝山意思，那罗修自然也明白。咧嘴笑道：“这位郑兄弟果然胆识过人。不过贵帮出什么人比试，由你们说了算，我黑剑营出什么人，却是我说了算。我自然要留待最后，与你家齐帮主比试”。 说罢转头对着身侧一人道：“蒋校尉，今日便由你代我们黑剑营第一个出场比试！” 那蒋校尉拱手道：“遵命，罗将军，由我来领教郑兄弟高招”说罢揉身一个健步，跳入场中。 蒋校尉与郑朝山相对站立，拱手道了个“请”字。 接着蒋校尉双手抱圆，右脚向前虚点，正是四相拳法起手式。 郑朝山也不多话，双脚向前滑出，双手外翻，掌心向外，却是太极手起手式。 据说这四相拳与太极手功夫，都是由前朝一位御史言官，研习《周易》时，从中悟道而创。都讲究的是心神合一，脚踩阴阳，意走混元。四相拳与太极手武功各有侧重，说不上那套武功更高一筹，只是各凭练武之人自身修为。 郑朝山先行出招，只见他双手交替，左右伸缩，脚下如行云流水。双掌直向那蒋校尉面孔拍去。 那蒋校尉脚下亦是按八卦方位行走，双手左推右挡，圆转如意，将上身团团护住。 场上“啪，啪，啪，啪……声起，片刻间二人已对了七八掌。郑朝山出掌迅捷，蒋校尉却也挡的干净利落。 郑朝山出手更不客气，身体围绕着那蒋校尉便是一阵猛攻，连出二十多招，竟无一招守势。 那蒋校尉却颇是稳重，身子随着对方招式转动，脚下按四相方位来回变化，双掌幻化出一道肉墙，将周身守的愈发严实。 这两套拳法本就相似，拳来脚往，猎猎有声，边上武功较弱者，竟被掌风逼的后退两步。场上二人便如事先习练许久一般，进攻如惊涛拍岸，防守却也是丝丝入扣，二人直打了四五十招，依旧分不出胜负。 齐正平方才还担心郑朝山武功不济，此时见他出掌如电，身法如风，武功只怕不比自己弱多少。一颗心更是悬在哪里，只盼那蒋校尉疏忽一招半势，己方便能赢下这第一场。 场边一众叫花子，也是一般心思。屏住呼吸，只盼得郑朝山能一掌击在那校尉身上。 而对面那些官兵却颇是沉得住气，似乎对这蒋校尉武功颇有信心。 又过了十来招，郑朝山依旧没找到机会，心中颇是着急，忽然间一声大喝，跳起身来，双脚连环踢出，只取那蒋校尉胸口…… 这太极手本是拳掌结合，双脚游走只是为配合身法。此刻郑朝山情急变招，为求变化，舍己之长，却用双脚去踢那蒋校尉。 那蒋校尉似乎早有所料，并不慌张，双手画圆，手臂如同毒蛇暴起，缠住郑朝山小腿，顺势向外一摔。只见那郑朝山身体如同麻袋一般，越过蒋校尉头顶，重重撞在一个香案之上，紧接着又从香案摔落地上。 郑朝山落地后，一个鲤鱼打挺，刚直起身子，口中却喷出一口鲜血，将胸前衣襟染红一片，身子再次缓缓跌倒，可见方才那一撞伤的颇重。 这几招鹰拿雁捉，郑朝山重新跌倒后，花子帮这边才反应过来。庙中发出一阵唏嘘声音，黑剑营那边却发出山呼般叫好声。 鹿鸣一直盯着场中比试，见那郑朝山跃起飞踢，便知要糟。待见到那郑朝山吐血摔倒。心想此人竟受了如此重伤，于是上前去扶郑朝山。 自己握住郑朝山手腕时，便想暗中注入内力，助这义气汉子恢复内伤。 不料自己内息刚运转，便觉得郑朝山内力起了反应，似乎防备鹿鸣内力伤了自己。 鹿鸣熟知受伤之人内息流动，知道这绝非身受内伤之人该有的反应。 鹿鸣抬眼去看郑朝山眼睛，那郑朝山也煞是诧异看着自己…… 郑朝山察觉鹿鸣目光看向自己，赶忙将眼神移开。 鹿鸣知他并未受伤，也不说话，反身回到人群中…… 只听那铁塔罗修道：“齐帮主，这第一场比试是我黑剑营胜了，请问第二场比试贵帮何人下场？” 齐正平眉头紧皱，他见郑朝山如此武功，竟也输给了黑剑营，心中年沮丧。本帮之内，除了自己，再无人能有郑朝山那般功夫。郑朝山尚且输掉第一场，其余人上场，只怕连十招都接不下来。 这第二场比试关系甚大，若是输了，第三场也就不用比了。齐正平知道其中关节，帮中其他人自然也知道利害关系。沉默良久，竟无一人敢上场比试…… 第九十一章 胜局 齐正平等候片刻，见无人敢上场比试，自己再不出手，传将出去，说花子帮被黑剑营一场比试，便吓破了所有人胆，那花子帮以后也不用做人了。 齐正平缓缓站起身道：“这第二场比试，就由老夫来领教黑剑营高手！”心中叹息，好歹要胜上一场，好过被这帮匪兵一场比试便赶出荆门。 那罗修见齐正平第二场亲自下场，心中暗喜，自己这边随便派个人上场，即便输了，第三场自己上场，便可稳操胜券，又不失自己体面。 转头冲着官兵中一人道：“李中候，就由你上场陪齐帮主走上几招了……” 那李中候原名李忠厚，因为名字与武将品阶“中候”颇为相近，所以官兵便开他玩笑，称他为李中候，时日久了，新来官兵都以为他是中候品阶，也都称他为李中候。但他武功稀松，与那中候品阶毫无关系。 此时见罗将军唤他，明知自己不是齐正平对手，却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场。 齐正平听罗修唤这人为李中候，知道武将能升到中候品阶，武功自然不弱。上场做一个请字手势，手握钢叉，摆开架势，暗自戒备。 齐正平幼时家境富裕，但出生时身体瘦弱，其父为了增强他体魄，遍访名师。是以齐正平武功甚杂，最得意却是一套“泼风叉法”。 那李中候进到场中，单手握刀放在身侧，双脚不丁不八，也无起手刀势，只怔怔看着齐正平。 齐正平看他架势，暗暗心惊。这李中候如此托大，必有惊人造诣。以前与黑剑营几次交手，从未见过这高人。此次黑剑营有备而来，这李中候只怕是他们请来助阵之人。 齐正平说完请字，却不冒进。双手握住叉身，八字绕开，先取了守势，想看清李中候武功招式后再做打算。 齐正平虽瘦小，但自小练功，内力颇是深厚，那钢叉比他高出甚多，叉法使将开来，直如旋风一般。 李中候见对方一柄钢叉使得滴水不进，钢叉卷起气流吹的自己睁不开眼睛。 好在那钢叉并未向自己逼来，自己才不至于惊慌落败。 眯起眼睛思索该如何出手，只要与对方过上两招，即便输了，罗将军也不至于怪罪自己。 齐正平见对方眯起双眼，只不进招，一副若有所思模样，心中更是惊异不定。 罗修本就没想能胜下这一场，派那李中候不过是走走过场。见李中候迟迟不出招，耽误时辰，不禁催道：“李中候，还不出手？” 身侧官兵也起哄道：“李中候，快出手砍这老儿，不必与他客气……” 花子帮众人不明所以，也以为这李中候必有过人武艺。不然帮主也不会这般谨慎，只守不攻…… 那李中候被人催的紧了，只得硬气头皮，大喊一声，高高跳起，双手握紧刀柄，一招立劈华山，向那钢叉铁幕砍了过去…… 齐正平见对方一声大喝，却用这最普通刀法砍向自己。知道江湖上高人并不十分讲究招式。任何招数，经高手用内力使出，亦可劈石开山。 心中一紧，不敢小觑，全身内力灌注双臂，硬接这一招立劈华山。 只听“嘡啷”一声，紧接着“哎呦呦”一阵惨叫。那李中候钢刀直飞上天，插入屋顶横梁之上。李中候自己去倒着连翻两个跟头，直摔到庙门口处，虎口已被震裂，满口亦是鲜血，吐出几颗牙齿来…… 这一下，不单齐正平吃惊，场边花子帮众人也是目瞪口呆。方才见那李中候立劈华山势大招沉，只盼着帮主能接下这一招，没想到这李中候如此不堪一击。 过了片刻，花子帮才发出阵阵喝彩与哄笑声音。不少人骂道：“滚你娘的李中候，先前倒是吓了老子一跳……” 那李中候颤颠颠站起身来，也无人去扶，只得灰溜溜躲到人群后面…… 齐正平没料到这第二场竟胜的如此轻易，任自发呆…… 那铁塔罗修看齐正平发呆，拱手道：“齐帮主果然功夫高强，一招便胜了我家李中候。既然齐帮主露过一手，这第三场就由我来，领教领教贵帮其余高手……” 他方才见齐正平钢叉功夫了得，李中候一招便被震飞。知道这齐帮主武功确比自己高上一筹。所以说话时，特意说要领教“其余”高手，便是要挤兑齐正平，不让他再次比试…… 齐正平如何不懂他言语意思。 方才被第一场比试迷惑，想着花子帮无论如何也要赢一场比试，自己无奈出手。早知这李中候如此不济，帮中还有几位老人，武功虽不甚高，但赢这李中候却也有胜算。 此时罗修出来叫阵，他曾与罗修交手，知道他天生神力，一手八卦连环刀也颇具功力。己方除了自己，再无人是他对手。而且这罗修心狠手辣，出手从不容情，与他比武，输了只怕难逃一死。 花子帮众人也是一般心思，见那铁塔罗修亲自出手，知道上场不过是平白送死。方才喜悦心情渐渐冷了下来…… 那罗修走上场后，对着花子帮扫了一眼道：“不知有哪位英雄上场赐教？” 花子帮众人无人说话…… 罗修等待片刻道：“各位英雄不必客气，尽管上场赐教！” 说罢冷冷一笑，鬼头刀挽一个刀花，刀背上铁环与刀身碰撞，铮铮作响。 鹿鸣先前见齐正平轻易胜了第二场，身边那花子少年搂住他肩膀，高声为帮主叫好，自己也为这帮花子欢喜。待见那罗修上前挑战，这帮花子各个都垂头丧气，竟无一人敢上场应战。 忽然见罗修目光扫过先前那郑朝山，二人交换一下眼神，神情中掩不住得意。 鹿鸣不由为这帮花子打抱不平，这郑朝山定是与那黑剑营有所勾结。他抢在第一个上场比试，与对方激烈打斗，吓得其他花子不敢上场。逼迫齐帮主亲自出手比试第二场。他们早料到第二场无法胜过齐帮主，便随便派个人上来应付，只为第三场万无一失…… 第九十二章 援手 鹿鸣见那齐帮主一脸沮丧，兀自被蒙在鼓里。 又等了片刻，齐正平拱手道：“罗将军，今日比试，算你黑剑营……” 话还未完，只听花子帮中有人道：“且慢，让我来领教罗将军高招……”正是鹿鸣出声。 齐正平正要认输，忽然听到有人说上场比试，待看清楚，却是今日误打误撞闯进观音庙的少年。 那少年慢慢起身，走上场中，冲齐正平微微一笑。 齐正平看在少年五官俊秀，面孔稚气尚未脱尽，站在罗修身侧，便如婴儿一般。虽佩服他胆气。但心下却遗憾道，这少年一副好皮囊，却是个傻子，当这里是小孩子过家家了。他方才既说要加入花子帮，便不能让他白白送了性命。 伸手将鹿鸣拉到自己身侧，拱手对那罗修道：“罗将军，这少年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这第三场也不用比了……” 那罗修正盼能有人上场，好让自己立立威风，如何肯放过这机会：“齐帮主，今日说好三场比试，现下已比过两场，一胜一败，这少年亲口说要上场比试第三场，你怎能拦着别人，不给他扬名立万的机会……” 齐正平正要说话，鹿鸣抢先道：“帮主，没关系，我与罗将军比划比划，也好让我见见世面……” 那罗修哈哈笑道：“正是如此，齐帮主，也要给你帮中这些小兄弟机会，让他们见见世面，再说，我罗某人也不是别人随意想交手便可交手的”。 齐正平被罗修挤住话头，又气这少年不知天高地厚。闷声道：“那就比试吧，还请罗将军手下留情，他毕竟还是个孩子……” 说罢看了鹿鸣一眼，转身下到场边。 那罗修看看眼前这少年，身上衣服还未湿透，一脸无辜神情。心想，你即送上门来，须怪不得我…… 见他两手空空，笑问道：“小兄弟，你可用什么兵器？” 鹿鸣挠了挠头道：“我未带兵器”。 场下又是一阵哄笑…… 罗修道：“来人，给这小兄弟一把钢刀，我们可不能占这小兄弟便宜……” 下面官兵立时递了几把钢刀过来。 鹿鸣看了那几把钢刀一眼：“罗将军，我是齐帮主属下，不好用你们兵器，我用我们帮中兵器……”说罢走回场下，找到方才拉自己手那少年道：“这位兄台，能借你兵器一用吗？” 那少年也是呆了，他自己哪有什么兵器，手上不过一截木棍，平日里乞讨，用来防身或驱赶恶狗。 鹿鸣笑笑，从他手中取过那根木棍，又走回场中。 罗修见这少年不用钢刀，还以为他有何厉害兵器。没料想他走下场后，拿了一截木棍上来。那木棍不过二尺多长，比拇指粗不了多少。只怕从庙外随便捡根木柴，也比这根木棍强上许多。 罗修哑然道：“小兄弟，真有你的，方才你家帮主怀疑你是不是傻子，此刻他只怕该知道了！” 鹿鸣笑道：“不拿件兵器，也太瞧不起你，这根木棍对你应该够了……” 罗修气极反笑：“好极，好极……，便让我见识一下小兄弟高招……” 目中凶光乍现，便已起了杀心。 鹿鸣道：“好了，废话少说，请罗将军出招吧”说罢将那木棍举起，也不是任何招式，指着罗修胸口…… 罗修脸色发白，更不答话，起手势也是免了。双手共握鬼头刀，拧身将刀锋由下向上划起，接着一转身，那鬼头刀拉出一片黑幕，向鹿鸣肩头右侧斜劈过去…… 刀锋方起，便听到空气被割裂声音，这一刀若是砍中，鹿鸣定然从右肩到左腰一分为二。 不说鹿鸣手中是一段木棍，即便拿一把钢刀，也无人相信鹿鸣能挡住这一刀。 齐正平不由叫道：“罗将军手下留情……” 花子帮一些心软之人，都闭上眼睛，不忍看这少年被一劈两段。 只听“叮”一声响，鹿鸣那木棍已搭在那鬼头刀身上。内力到处，引那把鬼头刀向后转去。 罗修只觉钢刀被偌大力气向下一带，紧接着向左侧送去。这股大力，加上自己刀中所含劲力，竟将自己身子带的一转…… 好在自己所学八卦连环刀，脚下本就环形游动。罗修赶忙按八卦方位左踩一步，才没被那股力道带翻。心中不及思考，鬼头刀又是饶身旋转而出，向鹿鸣腰部砍去。 刀离那少年还有两尺距离，那根木棍又自粘过来，顺着刀势一拨。罗修不由自主又转了一圈。 这次才反应过来，原来是这少年木棍捣鬼，才让自己连转两圈。下身急忙一个千金坠，想稳住身形，不料那木棍已然鬼影般缠上自己鬼头刀，带着刀身又转了一圈，罗修手上急忙用气…… 只觉那木棍上内力一个伸缩，手上力道便被化解，鬼头刀竟又被带着向左转去，连带自己身子又转了起来…… 场下发出一阵“咦”声，两侧众人都不明白，这罗将军为何握着鬼头刀连转三圈，这又是何功夫？ 再看下去，只见那罗将军越转越快，鬼头刀在身侧划出一道光圈。那少年站在光圈外，也不上前打斗。 偶然见他伸木棍向那光圈捅去，那光圈只转的更是迅速。 只听得罗将军在那光圈中大声呼喝，也听不清他说些什么。 他们却不知这罗将军在光圈中已然晕头转向，身子随着那光圈转动，只要稍微慢些，鹿鸣便用棍子一拨，便似孩童在冰面上抽陀螺一般。 那罗将军被转的七荤八素，脑筋也不好使。不说松开手中钢刀，被钢刀带着也不知转了许多圈，已然不知身在何处…… 场边众人也渐渐看出不对。这罗将军怕不是自己在转，而是被这少年赶着旋转。齐正平更是张着嘴巴，不相信自己眼前事情。 鹿鸣猜出那罗将军怕是转晕了，轻声笑道：“罗将军，若是累了，就放开钢刀歇息一会吧……”说话声中含有内力，虽不响亮，却清晰传入庙中各人耳中。此时众人才知这少年内力之高，直如天人。 那罗将军也听到鹿鸣说话，恍然大悟，赶忙松开双手。只见那鬼头刀“嗖”一声激射而出，向着场边一个花子飞去。 那花子还在愣神，鬼头刀飞到眼前才看清楚，已然不及反应…… 鹿鸣身形一动，手臂暴涨，一把拿住那鬼头刀柄。刀尖离那花子面孔已不到半尺距离。 那花子死里逃生，吓得说不出话来，身后众人已发出山呼般叫好声音。 罗修没了外力拨弄，身子竟还不听使唤。待得身子终于停止转动，眼前物什兀自转个不停，只觉一阵头晕，缓缓软到在地…… 第九十三章 背叛 铁塔罗修软软倒地，那些官兵见鹿鸣出手接鬼头刀身法，直若鬼魅，竟无人敢上前来扶罗将军。 鹿鸣道：“你们将罗将军扶过去，歇息一阵便好……”才有两人上前，将罗将军扶到场边。 鹿鸣缓缓回到场下，将那木棍还给先前少年。那少年呆呆看着鹿鸣，竟不知如何说话。鹿鸣对他笑笑，依旧坐在他身侧。 庙中花子此时才完全反应过来。 齐正平急忙起身来到鹿鸣身前，躬身跪倒，身侧花子见帮主跪倒，也都起身跟着跪倒。 鹿鸣未料到这帮人行此大礼，赶忙也起身跪倒还礼……“齐帮主，你何必如此客气……” 齐正平今日心情便如在惊涛骇浪之中，先前还气这少年不知好歹，此时才知这少年竟是他花子帮救星。 他与黑剑营约定，输了便离开荆门郡去别处再立山头。这再立山头说起来容易，如今兵荒马乱，如何再能找到如荆门这般安身立命之处，这些兄弟有人在荆门已安家落户，又怎能让人家妻离子散。 一旦离开荆门郡，这荆门花子帮定然散了。 这少年助花子帮胜了第三场，便是救了花子帮百十来号兄弟。 齐正平赶忙去扶眼前这少年道：“恩公，你给了我们这些叫花子一条活路，我们怎敢受你大礼，敢问恩公尊姓大名，我花子帮虽穷，却也要好好谢过恩公”。 鹿鸣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下落，拱手对那齐正平道：“齐帮主，我帮你是敬佩你为人，你不必客气。你问我姓名，我不想骗你。只因我身负大仇，正要去寻那仇家，而那仇家势大，我不想让人知道我的下落，更不想让你们因我而得罪那仇家，所以不便告诉你们我姓名，你也别叫我恩公，叫我阿鸣就是”。 齐正平见他如此说话，此处又不宜与这少年过多客套，拱手道：“恩公，你稍等片刻，待我处理完此间事务，还请恩公去我荆门花子帮小住几日，让我们这些叫花子尽尽地主之谊”。 鹿鸣点点头，停顿一下悄声道：“齐帮主，我先前去扶你帮中郑朝山，察觉他并未受伤，不知中间是何原委，还请帮主留心”。 齐正平一阵诧异，抬头去看郑朝山方向。见郑朝山正向这边张望。见帮主看向自己，赶忙低头，眼神中却掩不住慌乱。齐正平心中一怔，这郑朝山果然有问题！ 齐正平回到场中，见那铁塔罗修渐渐缓过神来。拱手道：“罗将军，今日可算是我花子帮胜了？” 罗修看着齐正平，目光先是愤怒，而后又是沮丧，渐渐变成哀怨。长吁一口气道：“齐帮主，今日算我黑剑营输了，我罗某人说话算数，明日便带着弟兄们离开荆门地界……”说到后来声音低落，语气甚是辛酸。 齐正平自然知道罗修为何低落，这世道，花子帮找不到好地方落脚，黑剑营何尝不是，却也管不了那许多。 罗修说完要离开荆门郡，黑剑营官兵个个垂头丧气，花子帮这边却发出一阵欢呼…… 齐正平忽然道:“郑兄弟，你今天虽输了第一场，却也为我花子帮出了不少力气，你受了内伤，让我来助你疗伤……” 众人都看向郑朝山，他身侧花子拍拍郑朝山肩膀道：“郑大哥，今日你虽输了，但我们都承你情，快上去让帮主给你疗伤”。 那郑朝山先前见到鹿鸣悄声对帮主说话，帮主看了自己一眼，知道事情败露，此刻如何敢上前让帮主疗伤”。 颤声道：“帮主，我这伤并无大碍，我自己养几日便好，不用劳你大架……” 身侧人听郑朝山声音颤抖，还以为他是怕帮主责罚。笑话他道：“郑大哥，看你这没出息样子，以你武功虽输了第一场，虽败犹荣，帮主怎会怪你……” 齐正平此时心下大亮，知道郑朝山必然与黑剑营有所勾结，不然不会如此害怕。 他知道郑朝山绝不敢上来。冷笑道：“你受了内伤不宜活动，那我过来替你疗伤……”说罢向郑朝山走去。 郑朝山知道事情败露，手中悄悄捡起一块瓦片，站起身道：“帮主，我过来就是……”说完从众人身侧向庙门口走去。 众人以为他要从庙门口宽阔处绕行上场，齐正平却明白他心思：“郑兄弟，你今日跑了，家中老母与妻儿都不顾了吗？” 那郑朝山已走到庙门口，听闻此话，顿时呆立原地。面上一阵阴晴不定，眼中泪光闪动，却强自忍住。 众人不明所以，都盯着郑朝山看怎么回事。 只见郑朝山手中瓦片跌落，紧接着郑朝山也缓缓跌倒在地，声音嘶哑道：“帮主，你杀了我吧，是我勾结黑剑营，出卖各位兄弟。我对不住各位兄弟……” 边上花子听到郑朝山如此说话，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庙里瞬间安静下来。 齐正平冷冷看着郑朝山道：“今日我们被黑剑营埋伏，我还以为你也是收到了假消息，才通知我来观音庙。你我认识十多年，从未想过你会背叛我……是我齐某人对不住你吗？” 那郑朝山闭上眼睛道：“帮主，你这些年对我和这些兄弟都甚好，是我不争气。看在我这些年为帮里出过一些力气，我死后，还请帮主照顾一下我的家人……” 齐正平也颇是难过，这郑朝山跟随自己十多年，早已当他是自己人，万没想到他会背叛自己。长叹一口气道：“彭执法，将郑兄弟绑了，回荆门后再将他正法……” 花子中走出一个年长汉子，拿绳子将郑朝山反手绑了。 忽然间，黑剑营一个官兵说道：“是我逼郑大哥出卖你们的，请齐帮主莫要难为他！” 齐正平转身看去，说话之人却是先前与郑朝山比武的蒋校尉。 齐正平尚未说话，郑朝山道：“蒋兄，事到如今，多说也是无益，你我兄弟多年，你姐姐和我家人也要麻烦你了……” 那蒋校尉道：“郑大哥，你我生在这乱世，本就不易，我们打家劫舍，你们保镖护院，都只是为活命找口饭吃。你家人病重，我送银两与你，却害你背叛齐帮主，你若为此事死了，我怎生去面对我那苦命姐姐与两个外甥”。 说完转头，面向齐正平道：“齐帮主，你多次坏我们的好事。是我逼郑大哥背叛你的，他娘亲与孩子病重，没银子治病，我与罗将军商议，拿了银子诱他取你性命，他只是不答应。 后来他娘亲与孩子快要死了，郑大哥才答应我们，只将你赶出荆门郡。自始至终，郑大哥都没想过害你性命。如今这世道，活着便是不易，郑大哥要照顾一大家子，我愿一命换一命，求你放了我郑大哥。” 齐正平一阵狐疑，心想这人与郑朝山什么关系？ 蒋校尉见齐正平不说话，以为他在犹豫。从腰间抽出一把钢刀，径直向脖子上抹去…… 郑朝山与几个官兵同时大叫一声：“不要……” 第九十四章 兄弟 蒋校尉为救郑朝山性命，抽刀向自己颈中抹去. 郑朝山与几个官兵同时大叫一声：“不要……” 众人只听破空声响起，又是“叮当”一声，那钢刀已断成两截，一粒石子从钢刀反弹在庙门框上，又将那门框打出一个破洞。却是鹿鸣出手，救了那蒋校尉一命。 蒋校尉虎口震裂，鲜血直流。那钢刀已在蒋校尉颈中划出一道血痕，好在那伤口不深，并无性命危险…… 铁塔罗修此时已然恢复过来，冷着面孔走到蒋校尉面前。瞪着蒋校尉眼睛，起手便给了蒋校尉一记耳光，大声骂道：“那郑大哥是你兄弟，难道我们就不是你兄弟吗？你为他而死，却叫我们如何自处……” 拱手对齐正平道：“齐帮主，我罗某人敬佩你为人，也绝不打诳语。这郑兄弟确实是被我们所迫。他为救家人拿了我们银子，是我们威胁他，若不逼你离开荆门，便通知官府他勾结我们这些匪兵，他到时也没脸见你…… 这郑兄弟生性木讷，知道你花子帮也是穷困潦倒，他不好向你开口要银子，所以才中了我们圈套，请你大人大量，放这郑兄弟一马……” 此时，边上众人也已明白事情原委，那蒋校尉与郑朝山原本就认识，也听出蒋校尉姐姐嫁给了郑朝山，他二人武功相近，又打的严丝合缝，想来以前便常在一起练功，所以才能演那样一出好戏给大家看。 花子帮众人大都穷苦，换位考虑，若自己家人生病要银子救命，只怕也会不择手段…… 鹿鸣走上前去，对齐正平拱手道：“齐帮主，我本不该插嘴你帮中事务，但方才蒋校尉与罗将军所言我都听明白了。我自己娘亲是被仇人所杀，我只恨自己那时没能救得娘亲性命。若我与郑大哥异地而处，我也定不惜代价救我娘亲。还望齐帮主开恩，放了蒋大哥……” 齐正平本就痛心郑朝山背板自己，不忍杀了郑朝山，此时知道事出有因，见鹿鸣恳求自己。赶忙还礼道：“恩公，我们这帮花子都是你所救，既然你为他求情，我自然遵从。”说罢转身对彭执法道：“请执法先给郑兄弟松绑” 那彭执法上前替郑朝山解开捆绑，又拍拍他肩头，郑朝山此时已满面泪水。 他不善言谈，转身对着齐正平便磕了三个响头，又去向鹿鸣磕头。鹿鸣赶忙扶起郑朝山，郑朝山张了张口，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此时蒋校尉来到郑朝山身边，二人相互看了一眼，相拥落泪，只忍住不发出声响。 良久，郑朝山松开蒋校尉肩膀，哽咽道：“你我多年兄弟，我也不用谢你，你送我的银子，我知是你与黑剑营弟兄一起凑给我的，我定当尽快归还……” 蒋校尉苦笑一声道：“郑大哥勿要再谈银子之事。我逼你做出背叛之事，已然是错了。好好照顾好一家老小，今日一别，只怕再无相聚机会了……” 郑朝阳知晓，这世道兵荒马乱，这蒋兄弟一但离开，再见一面只怕不易，又搂住蒋校尉肩膀，这次却哭出了声音…… 那蒋校尉身后一众官兵，也是自感前路渺茫，不由也跟着哭了起来。 铁塔罗修怒道：“我们一群老爷们，从死人堆中爬出，能活到今日已算是赚到，如此娘娘腔哭泣，凭得在外人面前现眼……”说到后来，眼中竟也泛出泪水。 鹿鸣走上前去，拱手对罗修道：“罗将军，世道虽艰难，但这么多人，总有法子找条活路，何必这般消沉……” 那罗修与鹿鸣交过手，对鹿鸣武功甚是佩服，后来又见鹿鸣用一颗石子便将钢刀击断，知道鹿鸣与自己比武时已手下留情。 不敢在鹿鸣面前托大，拱手道：“少侠有所不知，我与这些兄弟从滇边战场逃出来，本来有两百多号兄弟，两年中颠沛流离，去过无数地方，也做过无数营生，现在只活下来这五六十号人，此次离开荆门郡，不知何时才能寻个安身立命之所……”说罢长叹一声，双目黯然。 鹿鸣道：“罗将军，说句不中听的话，你这许多兄弟，有手有脚，若是像齐帮主这些兄弟一样，做些零散工作，跑跑船，看家护院，甚至于乞讨，也不失为一条活路，何必做那打家劫舍，伤天害理之事。” 罗修看了看鹿鸣，确认他不是说笑，对鹿鸣道：“少侠你武功高强，自然无人能惹你，是以你不知这世道艰辛。我们行走这些年，码头，航道，客栈，赌坊，甚至街道，每个地方都有当地帮派守护，谁的拳头硬，地盘多，便活的容易些，若拳头不够硬，想寻口饭吃，谈何容易。我们若是能像齐帮主这般，何必去落草为寇，过那刀头舔血的日子”。 鹿鸣一阵诧异，转头去看齐正平：“齐帮主，果真如此？”。齐正平微皱眉头，思索片刻后却是点点头，承认罗修所言不假。 鹿鸣看了看黑剑营那些人，果然个个也是面黄肌瘦，不比那些花子帮众人强上多少。强笑道：“罗将军，请恕小子无礼，我不知你们如此艰难，那你为何不加入一个齐帮主他们……”说道这里觉得不妥，便没再继续下去…… 罗修道：“少侠有所不知，即便齐帮主他们，也只是在自己一点地盘讨生活，平白多了我这些兄弟，只怕日子更过不下去了。先前便是想着赶了齐帮主离开，我们便可接手齐帮主地盘……”。 鹿鸣又去看齐帮主，见齐正平神情尴尬，知道罗修所言不假，即便黑剑营愿意加入花子帮，花子帮也不敢让这许多人来分自己饭碗。 鹿鸣后悔方才说这些不知深浅言语…… 正自沉咛，忽听罗修说道：“少侠，你武功如此高强，若是你能带着齐帮主与我们黑剑营，别说在荆门郡，便是在金陵郡，扬州郡那些地方，我们也能混口饭吃……” 鹿鸣万没想到罗修忽然提出让自己带花子帮与黑剑营，一时手足无措：“罗将军，这话从何说起，我年纪尚幼，怎会带你们……，再说，我自己还有事情要办……” 那罗修原本为黑剑营今后营生犯愁，忽然想到，这少年武功如此高强，心地又好。若能让他带领黑剑营与花子帮，凭两方势力，在加上这少年武功，荆门郡便无人能敌，何愁没口饭吃。一想到此处，脱口便说出这个建议。 那齐正平何等聪明，立时附和道：“恩公，罗将军所言极是，我花子帮与黑剑营争斗，不就是为了抢口饭吃，若我们两派能拜在恩公门下，以恩公武功，便是再多些人，荆门郡也能养的活，恩公救了我花子帮，却怎忍心黑剑营兄弟客死他乡……” 第九十五章 帮主 罗修与齐正平此时颇有默契，二人均看出鹿鸣质地纯良，功夫高强。他二人这许多年行走江湖，自知冷暖。知道这少年若能带领花子帮与黑剑营，即便不去抢夺其他帮派地界，但要维护花子帮现有地界定是绰绰有余，等到在荆门郡闯出名声后，便可再开拓其他生意，到那时，便是再多些人也能吃饱肚子。是以二人不约而同，劝说鹿鸣做这帮主之位。 鹿鸣自然明白他二人想法，便是想让自己凭借武功，为他们抢些地盘，这样才能养活多出来这几十号人。只是他向来厌恶打斗，如何肯答应加入他们。 黑剑营中，有些聪明之人也明白了罗将军意思，知道这少年若不答应，这许多人只怕不出两年便会葬身江湖。花子帮众人颇是爱戴齐帮主，但这些年被其他帮派欺负的狠了，均是因花子帮没有武功高强之人。于是也慢慢反应过来，希望这少年能加入本帮。 两边一百来号人，齐刷刷跪倒在地，恳求这少年来做这帮主之位。 鹿鸣何曾见过如此场面，面孔涨的通红。心中颇是懊悔，不该多嘴插手别人帮中事务，见到这许多人满是期望看着自己，摇头道：“齐帮主，罗将军，我知你二人如此齐心，不过是因为我武功厉害，想让我替大家出头抢地盘而已，但我向来不喜打斗，更不愿凭武力去欺负他人。我年幼识浅，亦不懂如何做个帮主，还请二位原谅我不能答应……” 齐正平道：“恩公，我们并非要你去抢别人地盘，荆州郡生意众多，只要我们凭本事，公平竞争，有了你便不愁没有生意做。我们不用去抢别人生意，但也不能总被别人欺负，对吗？ 另外，你也不用担心帮中事务，若你能做我们首领，我与罗将军自会尽心扶持，恩公宅心仁厚，大家都很服气，定然能带领本帮与黑剑营兄弟在荆门郡立下根本。” 鹿鸣见齐正平如此说话，自己推无可推，思索良久道：“齐帮主，罗将军，若想让我带领大家，二位须答应我三个要求，我才同意做这帮主！” 齐正平听这少年松口，同意带领大家，均是大喜，赶忙道：“恩公，只要你肯做我们帮主，再多要求我们也是同意”。罗修也在边上称是。 鹿鸣道：“第一条，我做你们帮主，自当保护大家，别人不能欺负我们，可我们也不能仗着武功去欺负别人，至于烧杀抢掠等强盗行径，更是断然不行”。说罢看向罗修。 齐正平一向顾忌花子帮名声，花子帮帮规中也是如此规定，是以并无异议，点头同意。罗修面上颇是尴尬，这两年他烧杀抢掠，坏事做了不少，也死了许多兄弟，再不想成日里打打杀杀，断送剩下这些兄弟性命，便也点头称是……。 鹿鸣见二人同意了第一条，继续道：“第二条，我知你二位原先有过龌龊，既然两帮合为一处，便不能再计前嫌，本帮之内，大家需相互照应，不可起祸肘腋，若你二人还要明争暗斗，那我立时离开这里，便由你们自己去处理自己恩怨。” 齐正平与罗修先前都有兄弟死伤，但知若不能摈弃前嫌，这两帮合并便是空谈，于是同声答应。 鹿鸣继续道：“我先前说过，我自己还有大仇未报，待你二人在荆门郡立足稳定后，我便不再做你们帮主，离开荆门去寻我那仇家，这是第三条”。 齐正平与罗修相视一眼，罗修开口道：“帮主，前两条你都是为我们兄弟着想，自没问题，你做了我们帮主，你的仇便是我们大家的仇，我们这些兄弟自然陪同你去报仇，怎能还让你独自去报仇……” 齐正平也是附和道：“帮主，不管你仇人如何厉害，我们这许多兄弟，即便帮不上什么忙，跑跑腿也是好的……” 鹿鸣摇头道：“齐帮主，罗将军，我这仇人非比寻常，又有龙翔世家为他守护，想要报仇，只能靠我自己，并非人多便能解决……” 齐正平与罗修听鹿鸣说完，面色大变，异时叫道：“龙翔世家……”他二人自然知道龙翔世家厉害，而听这少年意思，龙翔世家也只是替那仇家看家护院。那这仇人是何地位，只是不敢想象，难不成这少年仇家是王公贵胄。 鹿鸣见二人脸色大变，淡淡道：“齐帮主，先前不说我姓名，便是怕你们被牵连，我自己外公，小姨，身边朋友，连带几百号人，这一年多来，也是死的死，伤的伤，全是因我而起，你们若是怕了，正好你们各自珍重，我这就离开便是……” 齐正平听到此处，朗声道：“恩公，你却是小瞧我花子帮了。莫说是龙翔世家，便真是王公贵胄，你救了我花子帮，我大不了与你一同赴死也就是了，我们看出你侠义心肠，又这般武功高强，才真心让你做我们帮主，若因为你仇家势大，便弃你而去，那我还算是人吗？又如何让这帮兄弟服气？” 话一说完，那帮花子便齐声叫好：“恩公，齐帮主说的对，我们命是你救的，难道就不能还给你吗？” 罗修大声道：“大家听好了，从今日起，我们这里，便只有这位小英雄是我们帮主了，我和齐老哥，今后便是他的助手”，转头又对鹿鸣道：“帮主，你带领我们大家一起，安安心心再吃些日子饱饭，若你仇家到了，我们便一同赶赴黄泉，到了阎王爷那里，我们还是一众好汉”。 庙里众人热血上头，大声高呼，帮主，帮主……，有几个年长稳重或是怕事之人，被身边人感染，也不管不顾喊道：“帮主，帮主……” 鹿鸣看众人神情，心里也是感动，知道这些人当自己救世主一般，心下一横道：“罗将军，齐帮主，承蒙你们错爱，推举我来带领大伙，若我还隐瞒自己姓名，那也太不够意思。今日便将我姓名告诉你们。 我姓鹿，梅花鹿的鹿，单名一个鸣字，鸣叫的鸣！我娘亲是云南苗部之人，所以我有一半苗人血统”我在江湖上籍籍无名，但我那仇家实在厉害，我名字只大伙自己知道便好，勿要传扬出去，免得招来不妄灾祸”。 齐正平与罗修见这少年不顾仇家寻上门，将自己真实姓名也说了出来，那便真是拿大伙当自己人了，对着少年更是服气。 齐正平道：“帮主，这样也好，我们以后便可称呼你鹿帮主。另外，你以后莫要再称呼我二人帮主将军什么的，要是客气，便称呼我们一声齐大哥，罗大哥便是，或者你封我与罗兄弟做个长老，你以后便称呼我们齐长老，罗长老也是不错。” 罗修道：“正是，正是，以后有鹿帮主坐镇，我与齐大哥终于可以偷偷懒，做个长老便是极好的……” 罗修说完，惹得庙内众人放声大笑。大家因为找到这样一个靠山，日后生活八成有了着落，是以笑得十分舒畅…… 正大笑间，听得庙门外大雨中，一阵奔跑声向这边过来，听那脚步声音，只怕也有五六十号人……众人均是一阵，听齐正平运内力喝道：“什么人？” 第九十六章 丐帮 众人听到庙门外脚步声音，齐正平喝道：“什么人？” 只听外面响起一片惊喜声音：“帮主，你还活着，帮主没出事！”紧接着从庙门口又闯进五六十号人，正是花子装扮，全身都已湿透。 为首那人过来拉住齐正平手道：“帮主，吓死我们了，见你安好我们便放心了”。转眼看到帮主身侧站立的罗修，又是一愣。 齐正平道：“何事如此慌张，崔长老！” 那崔长老瞪了罗修一眼，又在人群中看到郑朝山，指着郑朝山道：“帮主，你问他便是”。话刚说完，人群中挤出一个女子，正是郑朝山妻子。 那女子走到郑朝山身侧，拉住他手道：“朝山，我将你们计谋都说于崔长老了，齐帮主对我们家有恩，却不能为了我们一家人，害了花子帮这些兄弟……” 那女子刚说完，双眼便流出泪来。身侧众人却都笑出声来。 众人听了明白，定是那郑朝山妻子于心不忍，去了花子帮，将黑剑营与郑朝山谋划说与了崔长老听。崔长老听后，便带着帮里所有兄弟赶忙来到这里搭救帮主。 崔长老与新来众人面面相觑，不知他们笑些什么。 郑朝山满面愧色，抚摸爱妻头发道：“阿芳，我这样一大男人，还不如你一女流之辈明白事理，幸好有了我们这位恩公出手，才没酿成大祸”。说罢将事情经过讲了一遍给新来众人。 那崔长老上下打量鹿鸣，只是不信这少年竟有如此武功。待听得齐帮主与那罗将军都推举这少年做了帮主，更是诧异。但知道齐帮主向来稳重，不会拿这等事情开玩笑。又看了鹿鸣一眼，却不过来拜见新帮主，只向鹿鸣点点头。 鹿鸣本就不懂规矩，也不在意。对着齐正平道：“齐大哥，原来花子帮还有这许多人！” 齐正平明白鹿鸣心思：“帮主，原先我们以为黑剑营只十来个兄弟在这里，于是我只带了部分兄弟过来。加上后面来的一些人，差不多这就是花子帮所有兄弟了”。 鹿鸣点头道：“齐大哥，荆门郡所有花子都是在花子帮吗？” 齐正平知道鹿鸣并不熟悉江湖上事情，也不敢笑话恩公：“帮主，我花子帮也就百十来号，但整个荆门郡，花子何止三千，加上这些年逃难来荆门郡的花子，只怕不下五千人，便是每月饿死也有十几号人……” 鹿鸣显然吃了一惊：“有这许多人……那为何……那这些人都是如何过活？” 齐正平知道鹿鸣意思：“帮主，这些花子中，年轻人或者有本事之人，也都加入各个帮派混口饭吃，其余老弱病残，大都是有了上顿没下顿，不知哪一天便暴死街头。而我们花子帮，却也无法收留这许多人……”。 鹿鸣一直以为自己身世算是穷困，现在看来，自己小时候吃穿虽差些，却还不至于饿死。即便一路逃荒去云南，身上也总有些碎银子。没想到在荆州郡这般平和地界，还有这许多人会饿死街头。 齐正平看鹿鸣面上神情，知他生性善良，便开口道：“帮主，现今世道，这些穷苦人家若没个人带头，便都只能等死，帮主若有心救他们，我们却须多开拓生意。我祖上是做生意起家，懂得经商之道，但苦于乱世，常被官兵和一些强盗骚扰，后来又逢战祸，是以败落。 若帮主能护着大伙，我们便将这些人组织起来，一些人开荒拓地，一些人保镖护院，女流之辈可以养蚕取丝织布，年长之人，乞讨时可以在街头巷尾打探消息，以为我用，识字之人，还可经商做些买卖之类，大家相互帮衬，总会有口饭吃，这当中会影响其他帮派生意，难免会有打斗，就看帮主你如何认为了！”。 鹿鸣听后颇是触动。这荆门郡有这许多穷苦之人，自己若能这些穷苦之人都有口饭吃，也算是功德一件。 鹿鸣看看齐正平与罗修道：“两位大哥，我想帮帮这些人……” 三人便开始商议接下来该如何行动，来帮助荆门郡这些花子…… 那崔长老与彭执法坐在一起私下议论，崔长老道：“彭执法，我们花子帮有齐帮主带领，虽然困难些，但总有口饭吃，为何帮主会让这少年来做我花子帮帮主？” 彭执法道：“这一年多来，我们花子帮被其他门派欺负，生意越来越难做，这次替马家护院，又差点被黑剑营坏了名声。若非恩公出手，只怕花子帮今日便散了。黑剑营这一年多来，也是死伤惨重，若不寻个出路，只怕也与我们一般。所以齐帮主与那罗将军都想找个靠山。但其他大帮派本身便派系林立，如何肯收留我们这些散兵游勇。今日遇见这少年，天性仁厚，武功又高，齐帮主自然想让这少侠加入本帮。 但今日罗修比武输给了这少侠，黑剑营本来要被赶出荆门郡，那罗修也看出这少侠可以依仗，为了留在荆门郡，便提议两帮合并，要这少侠做我们帮主。 齐帮主知道，若这少侠不加入我们，罗修后续必然回来寻我们麻烦。若两帮合并，他二人又无法驾驭另一方人马，于是齐帮主也赞成罗修主意。这少侠虽说武功高强，但拿主意之人还是齐帮主与罗修二人，他二人何乐而不为呢？” 那崔长老恍然大悟…… 正在此时，听那罗修说道：“帮主，既然黑剑营与花子帮两帮人马合为一处，以后便再也不能叫黑剑营或花子帮了。今日有你带领大伙，我们便新取个名字，作为我们这一帮人新的名号，你看取个什么名字可好？” 鹿鸣想了想到：“罗大哥，我们想帮天下叫花子有口饭吃，为了不与花子帮重名，那我们以后便叫丐帮如何？” 花子帮一众人等听说新帮派名称叫丐帮，明显是偏向花子帮这边，于是一起叫好。庙中原来花子帮人数较少，加上后来的五六十号人，此时却是多数，多数人叫好后，黑剑营众人也不好再说什么。 罗修也点头道：“好，便是丐帮”。 鹿鸣继续道：“虽说是丐帮，但我知道黑剑营兄弟一直当兵，从未乞讨过，而花子帮有些兄弟也是以卖力气为生，并不以乞讨为主，日后帮中可以分为两派，一组为净衣派，由罗大哥带领，一组为污衣派，由齐大哥带领，大家各自分工，共同为丐帮出力气。” 黑剑营众人听鹿鸣如此说，也是齐声叫好……。 外面雨渐渐停了下来，天色也开始放亮，于是众人略作收拾，一同下山，去往花子帮总舵…… 第九十七章 授武 一行人来到荆门郡，鹿鸣见那城门颇是寒酸，只能容四五人并肩进城，城墙也只两丈多高，武功高者，一跃便能上了墙顶。城门口两个守卫却颇是警惕。见这许多人一早入城，也不畏惧，上前拦住问话。 齐正平走上前去打招呼：“张兄弟，李兄弟，两位辛苦了……” 那二人识得齐正平，左首张姓守卫抱拳道：“原来是齐帮主，昨日听说你花子帮去了观音山剿灭黑剑营，不知战果如何，若真剿了那黑剑营，可是替我们郭大人解决了一桩心事……”转眼看见人群中有很多穿官兵服饰之人。疑惑问道：“这些人是？” 齐正平笑道：“既然是去剿灭黑剑营，自然是抓了一些人，这些黑剑营的兄弟，愿意跟随老哥哥我，我也不能赶尽杀绝呀！” 那二人恍然大悟，面带喜色道：“有劳了，齐帮主。今日我们便汇报郭大人，说你花子帮为民解忧，解决了兵匪问题，一百两的赏银总归是有的”。 齐正平道：“如此多谢二位兄弟了，等你哥俩办完差，来我花子帮总舵。我花子帮再好好谢谢二位，说罢从怀里掏出几个碎银子，要塞给这两位官差！” 那两个守卫却是不收：“齐帮主，你这就见外了，我哥俩知道你们花子帮不容易，你为养这一大帮人，每日辛苦我们看在眼里，如何敢在你这打秋风……” 齐正平见这二人只是不收，无奈只得收起。那张大哥又道：“齐帮主，最近让你花子帮兄弟别出城，我们收到线报，襄阳城总兵马召义日前叛变，听说襄阳城正厉兵秣马，不日便会向南，冲我荆门郡而来，不知道荆门郡能否守住，局势于我大齐可愈发不利了……” 齐正平大惊，荆门郡这几年能够守一方平安，多亏了襄阳城坚兵利，挡住了大周国进攻路线，若那马总兵叛变，荆门郡再无所凭借，破城便是指日之间。 身后众人也是面上变色，两帮合并的喜悦立时被这消息浇灭。 众人进了城门，到了花子帮总舵。那总舵只是由一个关帝庙改造而成。进了大厅，正面墙上供奉这关二爷，下首正面是一把椅子，是帮主之位。两侧又摆了几个长椅，也不分座次，颇不讲究。 众人让了鹿鸣坐在上首，鹿鸣颇不自然。其余人则在长椅上按资历做成两排。 坐好后，齐正平与罗修给鹿鸣介绍了各自手下一些重要人士。花子帮原来定了一些帮规，也一一讲给鹿鸣和黑剑营兄弟听…… 众人对帮规做了商讨，增加了些新内容，定为丐帮新帮规。因鹿鸣说要将荆门郡所有乞丐联合起来，是以对丐帮位次也做了规定，所有新进弟子从一袋做起，根据对帮中贡献晋升，直到九袋为止。帮主之下为长老，执法。长老与执法下面则是舵主与香主，舵主负责一郡之地乞丐管辖，而香主则负责各个郡之间同一种生意。是以许多乞丐，即归舵主管辖，又由香主调配。如此等等，不一而足。 下午，大家简单用餐后，又开始商议如何召集荆门郡乞丐，召集起来后又如何分工，该做哪些生意，各个长老，执法，舵主，香主只见又该当如何联络，如何分步展开事务。鹿鸣大都不甚明白，只从旁默默记忆。 听到后来，讨论这许多人吃穿用度该如何安排调度，鹿鸣已然头昏脑涨，深吸一口气，原来这管理帮派，只怕比练武还要难上几分。 最后，大家根据黄历，选了个好日子，约定八月初三为丐帮成立大会，届时请鹿鸣正式升任帮主。齐正平本想约一些武林同道中人过来参加观礼，以壮门面，但鹿鸣怕被人知道自己下落，只是不同意，于是也就作罢。 接下来数日，齐正平，罗修以及二人手下得力干将，按计划分头行事，齐正平又派出几个机灵花子，前往襄阳城打听，看那襄阳城是否真的叛变，几时会向荆门郡杀来……。 鹿鸣见每个人均自忙碌，自己却无事可做，心想，齐大哥与罗大哥便是因自己武功高强才让自己做这帮主，若日后自己离开丐帮，却有谁能保护丐帮。不如我明日起便挑些有根基之人，教他们习练武功。 于是当日晚上与齐正平罗修商议，二人听后大喜，原本他们二人怕鹿鸣不愿教众人武功。见鹿鸣提出，自然满口答应。鹿鸣便让二人选十来个聪明伶俐帮众，第二日随自己学武。 第二日一早，来学武之人却不下二十人，那崔长老，彭执法，郑朝山，蒋校尉均在其中，还有几个教众新任舵主，香主。齐正平与罗修本想参加，但学武之人太多，二人还有许多帮中事务处理，所以便不好也来学武。 鹿鸣不知众人武学基础如何，便让众人先上前与自己过几招。 这些人大多见过鹿鸣与罗修比武，知道帮主内力十分厉害，却没人知道他招数如何。开始只是无人敢上前献丑，后来却是蒋校尉第一个上前讨教。 鹿鸣见过蒋校尉使一手四相拳法，知道他武功颇有根基。 蒋校尉也想在帮主面前表现自己。于是将四相拳从头使起，这套拳法讲究身法与步伐配合，游走四方，拳法刚柔并济，使起来如行云流水，打了几招，四周便有喝彩声音。 鹿鸣不敢在手脚上蕴含内力，连退几步，随手应付，仔细看他拳法变化，蒋校尉连攻七八招后，鹿鸣只是躲避，并不还手。 忽然听到身旁那崔长老冷笑一声道：“都说新帮主武功高强，怎的今日只会逃跑，却不进攻……” 鹿鸣心道，日后要教这些人武功，却不可被他们小瞧了，于是沉声道：“蒋大哥，小心了……” 那蒋校尉正打到四相拳高深招式——乱环决。那乱环决是从周易内家经中悟出，拳法灵动却不失厚重，双拳从怀中连环而出，一拳未尽，新拳又到，甚是厉害……，蒋校尉本想看帮主怎么抵挡自己这一招，却见鹿鸣不退反进，出手一掌，便搭在自己右拳上，急忙收右拳，打出左拳，左拳上又被帮主按住，无法出力。待要再出右拳，右拳再次被手掌按住，此时双手已然缩进自己怀中，无法发力。 蒋校尉急忙想抽身后退，却见帮主手掌已按在自己心口……此时若真对敌，敌人只需手掌内力一吐，自己心脏便被震碎。 蒋校尉才知帮主外家功夫也这般厉害，躬身敬礼道：“多谢帮主手下留情……” 鹿鸣点点头道：“这四相拳确实是好功夫，稍后我教你如何灵活变化，这拳法才能发挥更大威力……” 那崔长老见二人先前还有来有往，他说话之后，那蒋校尉却连打两记短拳，便躬身认输。不知道二人捣什么鬼。于是大声道：“鹿帮主，让老儿我来领教你高招……” 第九十八章 立威 崔长老跳进场中，拱手行礼后，躬身向前，双手前扑，恰似一只老虎模样。四周有人高声道：“今日没有白来，许久未见崔长老使这虎形拳了……” 那崔长老祖上世代打猎，这套拳法是他祖上根据老虎扑食动作而创。只有一十六招，拳法大开大合，刚劲有力，动作灵便紧凑，于猛攻中蕴含防守，与那崔长老性情颇为契合。 鹿鸣右手向下做一个请字。崔长老更不客气，身形前跃而起，一声大喝，双手虚握如同虎爪，向鹿鸣胸口抓去。 鹿鸣既决定立威，便不再客气，看崔长老拳法以威猛见长，决定以力打力，让他心服口服。 待见崔长老双拳来到胸口一尺处，冥冥心法运转全身，出手如电，一把握住崔长老右腕，身体同时向右让一步，顺着崔长老力道，向上一提，低声道：“去”。 崔长老并未看清鹿鸣如何出手，只觉右手手腕一紧，便如被钢夹卡住，钢夹拉动手腕转向，身体不由自主向上飞出。待反应过来，身体已然飘在半空…… 他拳法虽刚猛，却不懂轻身功夫，待要挺腰翻身，只觉全身经络发麻，竟使不出力道，身子便失去控制，向地面急速坠下，心内惊慌，口中哇哇怪叫，这次只怕非摔断几根肋骨不可。 耳边听得四周“啊”一片惊叫，忽觉腰上一紧，身体旋转半圈，双脚已然落在地上，却是安然无恙。 再看鹿鸣，已松开自己腰上右手，向后退了几步，微笑道：“崔长老，承让”。 崔长老又惊又怒，大声道：“你这小子不用武功，却施什么把戏，将我抛到空中？” 他大怒之下，连帮主也不叫，直呼鹿鸣为小子。 鹿鸣虽不计较他无礼，但知今日若不让这混人知道厉害，只怕日后还要啰嗦。 于是气运丹田，右手平推，冲着崔长老身侧一棵水碗粗树木，隔空便是一掌。 崔长老见鹿鸣站在三四尺之外，伸手向自己比划，不知何意。忽觉得一股劲风扑面，刮得自己双眼无法睁开，又听咔嚓一声，身旁一颗树木却断为两截。 四周只惊的鸦雀无声，众人曾听说过内力高深者，可以隔空伤人，均以为这只是传说而已，今日见这少年帮主隔了三四尺距离，竟可一掌将树木劈断。过了一阵，人群中才发出惊呼声音。 那崔长老转身去看那树木断处，正是被大力击断样子，此时才知齐帮主与罗修为何死心塌地推这少年为本帮之主…… 崔长老面色苍白，走到鹿鸣身前，单膝跪倒：“帮主，请恕属下先前无礼，帮主武功盖世，请帮主教我们武功！” 四周众人也喊道：“请帮主教我们武功……” 接下来，鹿鸣又与其余几人接连过招，这些人武功有高有低，鹿鸣尽量让他们将招数使完，待得他们使完，鹿鸣才出手与之过招。 先前鹿鸣与蒋校尉，崔长老过招，鹿鸣一招便胜，尚有人觉得那是巧合。 待比过七八人后，见帮主一旦出招，只一伸手，看似毫无异处，偏生无一人可以挡住他这一伸手。愈发对着帮主佩服的五体投地。 所有人比试过后，鹿鸣将二十余人分成两组。 一组基础薄弱，鹿鸣便按照自己幼时学武顺序教这些人如何扎马，如何走步，拳脚如何配合等。 另一组武功已有基础，再按资质，有些人教授冥冥心法，另一些却教他们如意六合手功夫，同时也指出他们现有功夫破绽，教他们如何见招拆招，又如何以气驭力…… 二十余人便欢天喜地开始练武。 如此数日，众人每日勤奋练功，前来学武之人也愈发多了，鹿鸣颇是高兴。 又一日晚间，齐正平与罗修前来与鹿鸣汇报这些日子进展。黑剑营与花子帮众人相处还算融洽，又按照鹿鸣意思，召集了一些荆门郡花子加入丐帮，但尚有许多花子却不愿意加入丐帮，一是因丐帮在荆门郡籍籍无名，那些花子不想加入。另有一些花子却是天性慵懒，不愿受约束。更多花子却是听说，襄阳城兵马不日便杀到荆门郡，已然打算逃往他处…… 鹿鸣问道：“若襄阳城兵马杀到，朝廷与荆门郡守难道没有应对之策吗？” 齐正平道：“现在大齐国多地用兵，各处均是应接不暇。荆门郡守郭大人只能自己想法子来守城池，他一方面安排官兵加固荆门城防，又雇了劳工日夜拓宽护城河。前几日，郭大人还召集了荆门几个大帮派，一同商议如何守城，听说各大帮派也都派出了好手，加入荆门郡守卫，日夜操练士兵。 说罢尴尬笑笑道：“郭大人没来找我丐帮，想是我丐帮在荆门郡还排不上名号。这几日街面上每日都有细作来回奔忙，我派出的探子今日也已回来，那襄阳总兵马召义，竟联合了吐谷浑国，现在已有五万大军。前一阵在襄阳城日夜操练什么无相阵法，据说已然操练完毕，想来战事便在这几日了”。 罗修久在战场，听郭大人召集帮会共同御敌。只是笑笑道：“两军交战，千军万马，再大帮会到了战场，直如蝼蚁一般”。 鹿鸣仇人是大齐国靖王，是以对齐国并无感情，但见过战乱后百姓家破人亡，是以对兵祸连天也甚是厌烦。 三人讨论良久，都知荆门郡此次凶多吉少，苦无良策，只能听天由命。 齐正平又道：“帮主，近日帮中新进了四五十号弟子，加上罗长老的五六十号人马。丐帮总共有了二百二十一号兄弟。因即将来临战事原因，却无法开展生意，是以所存粮食银两也快用完了，只怕再过一月，大家连吃顿饱饭也是不能……” 鹿鸣听后更是心烦意乱，自己不懂帮派经营，先前说要帮那些穷苦人家。现在只怕是害了花子帮与黑剑营原来的兄弟。 三人都情绪愈发低落，又说了些闲话便自散了…… 第二日，鹿鸣又去教众人武功，见那些新学武弟子武功颇有进境，而那些有基础之人武功却无多大进步。细问原因，都说那冥冥心法与如意六合手功夫太过艰深。众人资质不佳，领悟也是不同，许多人被先前所学影响，更加不能理会这两门功夫，更有几人功夫反而退步了…… 兵祸在即，鹿鸣见这些人武功如此，只怕破城之日，连自保也是不能，更是心焦…… 那崔长老也十分着急，拱手对鹿鸣道：“帮主，你这如意六合手说是讲究各人领悟，虽不要求招式变化，却要看对手招式而相应变招。我们这些花子，大都没读过什么书，又是榆木脑袋，虽听的明白，但用起来却全不是那么回事。大都是瞎自变招，到最后，成了乱打一气。帮主是否有简单些武功，不求变化，只要威力刚猛，使得对手防不胜防的招式”。 鹿鸣听后一呆，他自学武以来，所有教他武功之人都提到，功夫并非一成不变。功夫越高之人，越懂得如何见超拆招。偏生这帮人不喜欢招数变化，要自己教他们一些简单威猛功夫。 鹿鸣一声苦笑道：“崔长老，容我想上一想，看看如何再教你们……” 那崔长老没看出鹿鸣为难样子，欢喜道：“如此多谢帮主了……” 第九十九章 叫阵 转眼过了大半月，这日已到七月底，丐帮日子虽艰难，但众人都开始为新帮主上任忙碌，总舵内张灯结彩，虽然简陋，却也有些喜庆气象。 齐正平，罗修以及另外几个长老，执法，来寻鹿鸣商议上任庆典细节。众人以前也未操办过这般庆典，只罗修升任偏将时有过一个接印仪式。众人估计两者大概差不太多，便准备按接印仪式准备上任典礼。 罗修提到，帮主毕竟不同于将军，不需符印，却须找个物件作为帮主信物，几人一时半会却又想不出用何物件作为帮主信物…… 众人正自为难，忽听院外钟声大作，有人跑进院子，大声回报道：帮主，长老，襄阳叛军已在荆门郡城外十里扎营，郡守郭大人召集全城各帮派在北盛门集合，协助守军共同御敌…… 众人心头都冒出一句话：终归是来了！先前众人还抱有侥幸，万一那马召义去攻南阳，而不是冲荆门郡而来。 待听闻襄阳叛军已到城外，那崔长老站起来大声道：“来的好，免得老子整日里提心吊胆，还不如今日放手一搏，死个痛快的好！”众人笑道，崔长老所言极是。 一众人随鹿鸣一起赶往北门，身后跟了近百号叫花子。 北盛门已聚集了许多门派。这些门派大都穿戴整齐，人员众多，所有人加起来只怕有三四千人。看道鹿鸣一众人来到，不由笑道：“看来今日有场恶战，郭大人竟连花子帮也叫来了”。 花子帮众人平时颇是邋遢，身上自然有些味道。那些大门派帮众只厌恶看着这群花子。 有人见这帮花子簇拥着一个少年，甚是眼生，又讥笑道：“齐老儿，怎么，今日还带了自己儿子上战场？哎！没听说你有这么大的孩子呀，难不成花子头也在外面养小老婆？”身边众人放声大笑。 崔长老火爆脾气，大声叫道：“贺老六，闭上你的臭嘴，这位是我丐帮新任帮主，你嘴上干净些，若再胡说，小心我打烂你的臭嘴！” 那贺老六是“正阳镖局”副镖头，武功只在崔长老之上。见崔长老敢顶撞自己，自然不依，走上前来便要与崔长老放对。 听得正阳镖局中一高大汉子道：“老六，别生事，有力气待会用在战场上！” 那高大汉子正是正阳镖局总镖头“符正阳”。贺老六甚是惧怕这总镖头，恨恨看了崔长老一眼，便退回队伍中。 鹿鸣见那符正阳太阳穴高高隆起，显然内力颇具火候。那符正阳也看了鹿鸣一眼，微微点头示意，鹿鸣也向他点头回敬。 只听城墙之上，有传令兵大声道：“郭大人请各位帮主上城墙商议！” 鹿鸣本想让齐正平上去，齐正平道：“帮主，你作为丐帮帮主，终归是要让别人知道，今日上去，正好与荆门郡其他帮派认识一下。” 其他人也是同样意思，鹿鸣只好跟在那些帮主后面，上了城墙。见这城墙已比上次见到加高了一丈左右，墙外护城河也拓宽不少。饶是如此，这城防依旧显得寒酸。 城楼上挤了二三十人，都是荆门郡各大帮派掌门。众人围绕着一身着盔甲之人，想来那人便是荆门郡守郭大人。 鹿鸣见那郭大人四十多岁年纪，颇是瘦弱，盔甲穿在身上并不合身。那头盔便如偷了别人一般斜扣在头上，颇是滑稽。 众人知道郭大人为官廉洁爱民，是以无人去笑话郭大人穿着。 那郭大人道：“各位帮主，大家知道此次襄阳城倾巢来犯，叛军只怕不下五万人马。荆门郡总共只有六千守卫。前几日我还派出两千人马，从荆州绕小道去骚扰襄阳城，以做疑兵，却也不知是否管用。 今日荆门郡只有四千守卫，所以请各位帮主前来，希望借助各帮主人马，以壮军威。 先前探子回报，叛军前锋营已在三里之外，不出片刻即到，那前锋便有五千余人。听说这前锋营是吐谷浑国军队，军中更有几个吐谷浑武功好手，作为先锋官。他们到了城下，必然上前挑战，所以还要请各位帮主出手相助，替我荆门郡打那头阵，以免被叛军灭了士气”。 彭大人说完，看看四周众人。 这些帮主自然知道，只有荆门郡得保，各帮派才能继续做生意。思量片刻后便都回答道：“大人，你尽管吩咐，我们誓与荆门郡共存亡”。 郭大人点点头，吩咐守备为各位帮主准备盔甲，以便大家上阵对敌。那守备发盔甲到了鹿鸣处，愣了一下，还是递给鹿鸣一套盔甲。 众人换上盔甲不久，便见远处沙尘滚滚而来，接着听到擂鼓声音，马匹嘶叫声音，人群长啸声…… 这些帮主也是常见世面之人，常听说千军万马，但今日真见到敌军人马黑压压如旋风般奔涌而来，还是面上变色。 待大部队行到城墙两箭之地后，见那阵前一辆华盖马车，马车上坐有一人，不着盔甲，只穿一身青袍，眯着眼睛，鹰视狼顾神态。那青袍人伸手一挥，五千余人立时勒马驻足。击鼓之声也停了下来，只偶尔传来几声马嘶。 城楼中各帮主煞是惊异，这千军万马中如何能做到所有人如同手足，片刻间便停住脚步，摆开阵型。 青袍人低声对左右说了些什么，见他身边一人，全副盔甲，骑马上前几步，冲着城楼嚷到：“荆门郡郡守彭嘉何在？吐谷浑国，虎贲中郎将邬雄奇在此，请出来说话”。那人嗓门奇大，内力也颇有修为，是以城墙之上众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彭大人向前几步，看向城下，见阵前那人身高七尺有余，满面草冉胡须，根根竖起，颇是威猛…… 彭嘉高声道：“我便是荆门郡郡守彭嘉，今日你吐谷浑带兵来犯，又有何话可说？” 那邬雄奇道：“今日我吐谷浑国镇南大将军莫格苏亲王御驾亲征，我们知道荆门郡不过五六千人马，请彭大人莫做无谓挣扎，快快献上城池。莫要等我们破城后，让你等做了刀下之鬼！” 彭嘉道：“我大齐国一心想交好你吐谷浑国，两国也并无秋毫之犯，为何吐谷浑国亲王率兵亲临城下，做这无义之征？” 那邬将军放声大笑道：“偏生你这许多废话，当初你靖王世子与龙城慕容，辱我家王子时，怎未想到有今日之事！“ 鹿鸣仔细看那马上之人，却是旧相识。那日这邬雄奇在金克俭中军大帐中，偷袭金克俭得手，后来被自己惊走，不想今日又遇见此人…… 第一百章 首战 雄雉于飞，泄泄其羽。我之怀矣，自诒伊阻。 雄雉于飞，下上其音。展矣君子，实劳我心。 荆门郡守彭嘉并不知这邬雄奇所说王子被辱之事，却知多说也是枉然。 那邬雄奇又叫道：“彭嘉老儿，限你半柱香时间，打开城门，献上城池，如若不然，我便亲自攻上城楼，取你狗头。 彭嘉还未说话，早有几位帮主按捺不住：“彭大人，让我去会会这西域蛮子，免得这蛮子疯狗般叫嚣”。 说话之人是个精瘦老者，看上去五十多岁，说话尖声细语，偶然眼中精光一闪，显然内功颇有境界。 众人知道这老儿是仙猿门掌门“候中磊”，江湖人称八臂仙猿，一套猴拳藏刀功夫，加上他家传内功，在荆门郡鲜遇对手。众人知自己武功不如这老者，便也不再去抢这首战之功。 彭嘉也知道这八臂仙猿威名，嘱咐道：“候掌门，这军前对战，不比江湖上好汉厮杀，请你务必小心！” 侯中磊抱拳道：“彭大人，我自理会得这差别，请彭大人看我如何收拾这西域蛮子……”说罢转身下了城楼。 不多时，城门缓缓打开，城墙之上鼓声渐起。数千官兵口中发出“吓，吓”声音，接着鼓声大作，颇具气势。 那邬雄奇坐在马上，见城门打开，一人纵马跑出城门。本以为是那郡守害怕吐谷浑大军，开城门派人过来交涉…… 却听马上那人叫道：“方才便是你这臭嘴乌鸦哇哇乱叫吗？看爷爷今日怎生教训于你，让你这帮蛮子知道我大齐国厉害！” 邬雄奇听清楚后大怒：“你这瘦猴子也敢来阵前叫嚣，难道荆门郡挑不出一个像人模样的将军吗？派你这猴子来送人头！” 侯中磊道：“臭嘴乌鸦，待爷爷砍了你脑袋后，看你的嘴硬还是脖子硬……”说罢从身后抽出两柄钢刀，驱马上前…… 邬雄奇不再多话，催马迎上，举起手中长枪，一招追星赶月，只刺侯中磊小腹。 侯中磊低吼一声：“来的好！” 看准枪头，左手大力反切，一刀将长枪荡开，攸然俯身，右手钢刀不去砍邬雄奇身子，却是对准那马匹前蹄砍去。 邬雄奇长枪被刀荡开，手心一阵发麻，大吼道：“小看你这老儿了”，见他俯身去砍马腿，一提缰绳，那马人立而起，钢刀从马蹄下堪堪划过。 邬雄奇吃了一惊，这老儿武功即高，又是如此奸猾，须要小心应付。 收起小觑之心。勒马回身，却不再催马快攻，一柄长枪抖落开来，枪上红缨化成一片红焰，银枪头在火焰中如火石电光，向那侯中磊上身刺去。 邬雄奇刻意不让两匹马靠近，身下马匹跟随自己多年，嗖然进退，便如手脚一般灵活。 枪长刀短，侯中磊双刀无法欺近邬雄奇，胯下马匹又不如对手灵活，立时便被动起来。只硬着头皮将双刀舞将开来，抵挡对方枪刺，双刀始终找不到机会伤敌。 转眼过了二十多招，侯中磊心道，如此下去，稍有疏忽，今日只怕败在这蛮子手中。无论如何，也要靠近他身侧，才有机会赢得此人。 双腿夹紧，抽出左手钢刀，用刀背在那马屁股上拍了一记。不料那马被刀一拍，竟然受惊，嘶叫一声，发腿向前冲去…… 邬雄奇知道他心意，腿上发力，驱马向右让开。 候中磊察觉马匹受惊，若不下马，只怕马匹会跑到对方大军之中。他应变奇快，左手单刀向邬雄奇掷出，然后在马背上一按，身体随即腾空而起，一招夜战八方，连攻带守，向邬雄奇扑去…… 邬雄奇见飞刀迎面而来，距离又近，不及格挡，仰面一个铁板桥，避开飞刀，还未起身，见对方从天而降，刀花飞舞，轮罩自己全身。 邬雄奇经验老道，也不去细看他招式，凭着枪杆长度，用枪身向那一片花横扫过去。 侯中磊虽飞身跃到邬雄奇上空，居高临下，但邬雄奇方才躲避钢刀，正好躺在马背上，单刀依然够不到对方身子。见那枪杆横拍过来，无法收身，只得变招用刀格挡…… 听得叮当一声，刀枪相撞，侯中磊在空中一个翻身，落在邬雄奇马侧…… 邬雄奇立起上身，居高临下，对准侯中磊更是一通猛刺。 侯中磊落地后，招数反而灵活，刀来枪往又是十来回合，几次抢攻想靠近邬雄奇。 邬雄奇甚是狡猾，一边猛刺，一边驱马倒退，只不让他靠近马身。侯中磊几次跃起，又被邬雄奇当头一棍压了下去，斗的依旧被动，不多时，后背已然湿透，那邬雄奇坐在马上却甚是轻松，侯中磊知道如此斗下去，只怕依然是个输字…… 城楼上众人见侯中磊从马上跃起，又跌落马下，发出一阵惋惜声音。见他在马下与邬雄奇又斗了十来回合，却都看出侯中磊此战已无法获胜。 不多时，见城门再次打开，又一人驱马出城，手中提一把七星大刀，却是金刀门掌门孟中希。他见侯中磊刀法虽厉害，但两柄钢刀太短，阵前比试颇为吃亏，另外他马上功夫粗疏，落马后单刀更是被动。于是提了自己长刀赶出城门，口中叫道“候掌门，你且歇息一阵，看我来收拾这蛮子！” 说罢提起长刀，向那邬雄奇当头砍落。 邬雄奇知道再打几招，定能将那瘦猴子钉在地上，见大刀砍来，只得提抢挡住。口中骂道：“这帮南狗，诡计多端，便知道依多为胜！” 侯中磊被邬雄奇居高临下，一通猛刺，知道稍有疏忽，便会命丧当场。正苦苦抵挡，见孟中希赶到，跳出圈外，大口喘息。 孟中希不再多话，一柄长刀上下翻飞，与那长枪正是棋逢对手。邬雄奇收拾心神，看准大刀走势，长枪便如毒蛇，在长刀缝隙中辗转腾挪…… 又斗十几回合，二人旗鼓相当。 邬雄奇心道：“大将军让我打这头阵，如此缠斗下去，如何能吓得这荆门郡守弃城投降”。假意力气不足，用枪荡开对手横切大刀，勒马转身，向自己大军跑去。 孟中希以为对手气力不足，想要逃跑。拍马紧跟其后。追出十几步，眼见便要赶上，提起大刀，向那邬雄奇后背砍去…… 忽听得身后城楼有人叫道：“小心他回马枪……” 声音未落，只见邬雄奇又是一铁板桥，身体后仰，长枪从怀中贴着自己面皮，电光般刺出…… 孟中希大刀堪堪砍到对手头顶，忽见对方矮下半截，紧接着小腹一凉，已被长枪刺中，一声惨叫，跌落马下，饶是他反应奇快，才没被刺个洞穿。 邬雄奇勒马转身，见孟中希躺在地上，捂住自己小腹，双目怒视自己。 邬雄奇拍马上前，不再说话，挺起一枪，刺在孟中希左腿上。 孟中希又是大声惨叫…… 第一百零一章 退敌 孟中希腿上中枪，一声惨叫。邬雄奇哈哈大笑起来，他便是不立时刺死对方，让对方哀叫，逼得城楼上人弃城投降…… 方才城楼上呼叫之人正是鹿鸣，他见二人斗的正酣，那邬雄奇却忽然转身逃跑，又见孟中希驱马去追邬雄奇，便猜到有诈，想要拿暗器作为掩护，但城楼与那交战地方实在太远，暗器无法够到。 待孟中希被刺落马下后，众人“啊”了一声，转头看向鹿鸣。 彭嘉看清鹿鸣样子后，向左右问道：“这位小兄弟是哪位帮主带来的？” 听边上一人道：“彭大人，这位小兄弟听说是花子帮新任帮主，方才在城下我与他见过一面”，说话之人却是正阳镖局符正阳。 彭嘉“哦”了一声：“原来是花子帮帮主，是我怠慢了这位小兄弟！” 话虽如此，面上失望神情却表露无疑。 彭嘉见鹿鸣呼叫提醒，颇有见识。只是他年纪太轻，以为是哪位帮主带来的弟子或子侄。心想这少年有如此见识，他的长辈上便可上场去会会那邬雄奇。 待听到鹿鸣是花子帮帮主，心中颇是失望。花子帮在荆门郡本就是三流帮派。如今又让这样一年轻人做了帮主，也不知花子帮搞什么名堂。 彭嘉看看四周道：“今日候掌门与孟掌门出师不利，还有哪位帮主愿意替荆门郡出头，将那邬雄奇砍于马下！” 城楼中众人均默不作声，方才见侯中磊与孟中希都败下阵来，自己武功更加不如，上场送死也就罢了，平白伤了荆门守军士气，后面守城更加艰难。 彭嘉见无人说话，对着符正阳道：“符镖头，你可愿上场一战？” 符正阳面色一红：“彭大人，并非我不愿效力，只怕我也不是那蛮子对手，若再输一场，只怕让将士们更加没了士气”。 众人听到城下邬雄奇叫道：“兀那城上南狗，可还有人下来吃我一枪，若是没人，还不快打开城门，献上城池！” 城楼上一片寂静，彭嘉叹了一口气，正要说话。忽听方才那年轻人道：“彭大人，让我下去会会这邬将军吧！” 彭嘉摇头见是鹿鸣说话：“谢谢小兄弟，军前对阵，非同儿戏，你年纪尚轻，莫要白白送了性命！” 鹿鸣道：“先前我江陵郡见过这邬将军，对他武功有些了解，让我试试，或许能侥幸胜了也未可知！” 那彭嘉看看鹿鸣，只下不了决心。鹿鸣抱拳道：“彭大人，我去去就来！”说完也不等彭嘉回话，径自下了城楼。 那邬雄奇又是一枪刺在孟中希腿上。这次孟中希有了防备。知道这蛮子便是想让自己惨呼，逼得彭郡守投降。腿上鲜血直流，却也忍住不出一声，瞪着邬雄奇道：“有种就杀了你爷爷，这般折磨人不算好汉！” 正在这时，见那城门又自打开，一人骑马缓缓走出，正是鹿鸣。 上次邬雄奇与鹿鸣相遇，鹿鸣一直蒙着面孔，是以鹿鸣识得邬雄奇，那邬雄奇却不识得鹿鸣。 待见到鹿鸣如此年幼，更是哈哈大笑：“城上的南狗听着，难道荆门郡官兵都跑光了吗，派这样一乳臭未干小子前来送死！” 鹿鸣催马上前，轻声道：“邬将军，我们又见面了……” 邬雄奇仔细看鹿鸣面孔，却想不起来何处见过此人。见鹿鸣手上只拿了一柄钢刀，还不如先前那只猴子。 更是哈哈笑道：“你这小南狗也不用与我套近乎，待会我给你一个痛快的。只是你没机会再看我如何杀尽南狗！”说罢挺枪，又向地下孟中希刺去。 鹿鸣见邬雄奇看不起自己，先去刺那孟掌门。手中单刀激射而去，“嗖”一阵破空声音，钢刀已撞在邬雄奇枪头上。 邬雄奇只觉双臂巨震，长枪便要脱手飞出。大惊之下，双手使力，长枪才未脱手而出。再看左手虎口，竟然已经震裂。 邬雄奇愕然抬头，去看何处飞来钢刀。待看清鹿鸣手中钢刀不见踪迹，却还不信钢刀是这少年所发。但四周空旷，不是这少年却又是谁？ 邬雄奇怒道：“原来是我小瞧你这只南狗了！”。 见鹿鸣手中没了兵器，拍马上前，双臂发力，抖出一个枪花，向鹿鸣胸口直刺过去…… 城楼上众人，眼见孟中希要死在邬雄奇枪下，却被花子帮少年钢刀所救。刚松一口气后才发现，这少年只拿了一把钢刀去与邬雄奇对战，难不成他是个傻子。现在钢刀掷出，赤手空拳，便只能像案上鱼肉任人宰割。 众人见邬雄奇长枪刺出，不忍见这少年死于非命，几个心软之人闭上眼睛。 忽听城下邬雄奇一声闷哼，身子如同受了什么重击，从马背上向后平平飞出两丈距离，那长枪却已拿在鹿鸣手上。 邬雄奇落地后，喷出两口鲜血，用手挣扎想坐起上身，接连两次，却怎么也起不了身。又喷出一口鲜血后躺倒在地，不知是死是活。 城楼上众人只是一惊，不知场中发生何事。 那孟中希在两人身侧，却看了个大概。 方才邬雄奇长枪，眼见要刺在那少年胸口，却没看清那少年如何伸手，一把握住了枪头。先是向后一拽，邬雄奇身子被带着前倾，少年握住枪身又向前一捅。长枪把手正好捅在邬雄奇胸口。便见那邬雄奇如同麻袋般向后飞出…… 鹿鸣跳下马背，走到孟中希身侧道：“这位帮主，你可还好！” 那孟中希被方才情形所惊，如同在梦中一般：“我还好，我还没死！” 鹿鸣揽住孟中希腰部，将孟中希抱起。孟中希身子要比鹿鸣为高，却被鹿鸣如同婴儿般抱起。鹿鸣走到马侧，伸手在马背上一按，那马受力不住，跪下前蹄。鹿鸣将孟中希放在马上，牵转马头，一拍马屁股，让马带着孟中希向城门走去。 送走孟中希，鹿鸣缓缓走向邬雄奇。对面大军中有人大喝冲出：“兀那南狗，放开邬将军，吃我一刀！”只见一黑脸汉子，骑一匹枣红马飞奔赶来…… 鹿鸣提起手中长枪，那长枪通体精钢打造，颇是压手。 待那枣红马赶到身前四五丈距离。鹿鸣力灌注右臂，将长枪掷出，长枪化作一道黑烟，直冲那马匹前胸而去…… 只听得一声马嘶，那杆长枪从那枣红马前胸插入，从马后屁股串出，又飞了三四丈距离才跌落在地…… 枣红马兀自向前跑了几步，才颓然倒地，马上汉子一个跟头从马上栽下，又翻滚了三四丈，停在邬雄奇身侧，动也不动。 鹿鸣冲着前面大军朗声道：“别再派人上来，下次我不会手下留情……” 声音清晰传到对面大军之中，竟无一人敢发出声音。阵前两排人马，看到鹿鸣如同天神一般，两招便将两员猛将打落在地，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少年究竟是人是鬼…… 此时才听到身后城墙之上，几千人欢呼声音响起。 鹿鸣走到那两人身侧。邬雄奇胸前胡须上满是鲜血，呆呆看着鹿鸣，缓缓道：“你是慕容公子……” 鹿鸣微笑道：“你想起我来了，上次放你一马，今日却又来骚扰齐国，回去告诉你们大将军，有我在此处，请他们回去，永远别再来荆门郡……” 那邬雄奇也不答话，缓缓闭上眼睛。 鹿鸣见脚下另一人还未睁开眼睛，伸手摸了摸他脖颈。脉相却无大碍，知道他是被摔的闭过气去了。 起身大声道：“今日饶了他二人性命，将他们抬回去吧，你们不该来这荆门郡！” 说罢转身，缓缓走回城门口。 身后出来四五人，将两个将军抬回大营，五千大军，也悄悄转身，不多时便退的干干净净…… 第一百零二章 棍子 鹿鸣到了城下，城门缓缓打开，一群人走出，那彭大人走在最前面，上前一把握住鹿鸣手道：“这位……少侠，请受本官一拜！”。 说罢后退两步，躬身做一个长揖。鹿鸣赶忙拦住道：“彭大人，这是我丐帮分内之事，何须如此客气！” 那彭大人本想称呼他帮主，竟不知道鹿鸣姓名，所以改口称少侠。听鹿鸣说丐帮，又是奇怪。这少年不是花子帮帮主吗？ 这时齐正平，罗修与其他长老也都赶了出来，在城内已然有人告诉他们，花子帮帮主大展威风，两招将敌军五千兵马吓退。 崔长老大声道：“帮主，我就知道以你武功，便是再多来五千兵马，也一样吓跑他们。”说罢四周一片哈哈大笑。 彭嘉问道：“崔长老，本官还不知你们帮主姓名，甚是惭愧，丐帮又是怎么回事？” 鹿鸣不想让外人知道自己姓名，插口道：“彭大人，小人名叫罗鸣，前些日子与众位大哥商议，将花子帮改名丐帮，一直还未去拜访大人与各位帮主，失礼，失礼！” 彭嘉笑道：“原来是罗帮主，是本官疏忽了，荆门郡来了如此英雄，我竟茫然不知，甚是惭愧！” 其他人也附和道：“罗帮主，花子帮改弦立派，新帮主上任，我们都未能亲自上门祝贺，失礼，失礼！” 众人均是客套，花子帮在荆门郡籍籍无名，往日便是去请他们，只怕这些帮主也不会亲来捧场，最多派人送来贺礼也就是了。 今日花子帮新帮主沙场立威，郡守彭大人都对他躬身答谢，荆门郡日后防守还须仰仗这少年帮主，不管花子帮以前如何，今后情形又自不同。 崔长老大声道：“各位帮主掌门，三日之后，便是我们新帮主上任庆典，还请各位前来观礼！”那崔长老从未见过本帮如此威风过，颇是兴奋，不管不顾喊了出来。鹿鸣想阻拦依然不及。 彭嘉与众人喜道：“原来我们还未错过罗帮主上任庆典，三日后，我们必然上门讨杯酒吃……” 众人拥着彭大人与鹿鸣回城，开席庆功，杯来盏往，自不用说。鹿鸣与丐帮众人极力克制，却也喝了不少…… 鹿鸣酒量不堪，第一个醉倒，酒醒后已然是第二日下午。 丐帮众人见鹿鸣走出房门，早有人迎上来道：“帮主快去看看，昨晚至今我们收到的贺礼……” 鹿鸣随着众人来到后院，原先住人的两个房间，竟堆得满满当当。银两，衣服，粮食，兵器，吃穿用度，不一而足。 齐正平走过来笑道：“帮主，这是城里各大帮派，豪门富户，还有许多百姓送来的贺礼。他们得知是我丐帮赶走了襄阳先锋营，后天又是你上任庆典，千恩万谢送来贺礼。贺礼太多，我本不想收那些百姓礼品，但他们放下贺礼便走了，许多我都也不识得，单这些物什，足够我丐帮用两年了……” 崔长老道：“帮主，我们这帮花子，何时这般威风过，你再去看看门口，今日一早只怕围了有七八百号人，许多人本就不是花子，还有其它帮派弟子，也夹杂在中间要加入丐帮……” 鹿鸣点头道：“崔长老，这些人若是荆门郡的花子，我们能帮尽量帮，那些并非花子的，你与彭执法查问清楚，莫要伤了与其他帮派和气。其他无帮无派之人可加入我们丐帮净衣派！” 崔长老与彭执法躬身道：“遵命，帮主”，欢天喜地去了。 鹿鸣，齐正平，罗修三人，想到前些日子为生计所犯惆怅，宛如隔世。 罗修道：“帮主你看，这是彭大人昨日送来礼物”。说罢指向桌子上一根木棍。 那木棍七尺见长，通体乌黑，想是被抚摸久了，表面油光岑亮，棍身并非笔直，中间略有弯曲，像是由一根树杆随形打磨制成。 罗修道：“彭大人派来的人说，这是大人前道在南海郡任县丞之时，南海郡百姓送给彭大人的万民伞，那伞彭大人自己留着，这根伞柄，据说是千年乌金木制成，颇是难得，彭大人送给帮主，以谢你昨日之功。” 鹿鸣道：“彭大人颇是有心，说罢伸手去拿那木棍……” 拿起后，入手甚沉。竟不像木头，只怕比昨日邬雄奇那根精铁长枪还要重上两分。 鹿鸣随手一挥，屋内竟一阵阴风滚动。 鹿鸣好奇，双手用力去折木棍，想看看这乌金木究竟有多坚固。齐正平与罗修同时叫道：“帮主，莫要损坏这木棍” 鹿鸣笑道：“二位大哥放心，我只是想看看这乌金木为何如此沉重”说罢又加了些气力。 那乌金木果然坚固异常，鹿鸣使出五成功力，木棍只是略微弯曲。 齐正平道：“帮主，我丐帮正缺一个帮主信物，这乌金木棍坚硬无比，又与花子平时乞讨所用木棍外形相似，何不就用这木棍当做我帮主信物！” 罗修也附和道：“正是，今日我们收到这根乌金木棍时，齐大哥与我都觉得这棍子做帮主信物正好，帮主也可用这乌金棍当做兵器！” 鹿鸣道：“这乌金木棍确实难得，可我平时不太用兵器，更不会什么棍法”。 罗修奇道：“帮主，你不懂棍法？那日你用一根木棍，将我转的晕天黑地，昨日听说你用那邬雄奇枪杆一捅，便捅得他倒地不起，这可不是棍法吗？” 齐正平与鹿鸣哈哈大笑…… 齐正平道：“帮主，你若不会棍法，便创一套棍法出来，好让我们这帮花子学学，不然我们花子去乞讨，每日被狗撵的到处跑！” 鹿鸣笑道：“好的，便听两位大哥的，我作为帮主，不拿根棍子也不像话，我也想想看，或者真能创出一套棍法，让我丐帮兄弟用来打狗！” 罗修道：“嗯，这棍子既用来打狗，那我们便叫它打狗棍，帮主你说可好？” 齐正平道：“正是这般，乞讨时打狗防身，下次对战之时，也可用来打恶狗建功！” 三人又是哈哈大笑…… 三人出了房间，齐正平道：“帮主，后天你上任帮主，前来道贺之人必然众多，我们让兄弟们又重新布置，方便接待道贺之人……” 鹿鸣不欢喜应酬，想到昨日被那些帮主一杯杯敬酒，颇是后怕。正自头疼，听得远处城楼上钟声大作，却是又有敌军来犯，城楼上敲钟召集各帮派前去援手…… 第一百零三章 出战 鹿鸣率众人向外走去，门口已然聚集了六七百号人。见鹿鸣出来，齐声叫道：“参见帮主……”许多人一同呼叫，颇具声势！ 鹿鸣没想到一日功夫，丐帮竟召集了这许多弟子，心中颇有感触。拱手道：“多谢众位兄弟厚爱，且随我去，看看是今日如何助彭大人退敌！” 一众人等同声回道：“谨遵帮主号令……” 鹿鸣等人赶到北盛门，其他帮派已等在那里。见丐帮这许多人赶到，也颇是诧异。那些人让开一条道路，让鹿鸣等人上前。 这次鹿鸣，齐正平，罗修，与其他几位长老也一道上了城墙…… 待上得城墙，还未见到彭大人，便听城外鼓声震天，一阵呼啸声起：“威……威……威……”声音如巨浪般冲进各人耳中，鹿鸣脸上也是变色。 再向城下望去，只见乌泱泱一片，净是敌军，那些士兵分四色服饰站立，手持旗帜，旗帜迎风展开，发出猎猎响声，向后延伸，竟看不到尽头…… 众人何曾见过这阵仗。昨日里五千人马便如声势惊人，今日这情形，只怕敌军比昨日多了十倍不止。 心中均想，若是进入这敌阵，任你武功高强，便是累也能将你累死…… 城楼上彭大人与各帮主面色凝重。有些胆小之人，双腿竟如筛子一般抖动…… 彭大人见鹿鸣赶到，也不施礼，点头道：“罗帮主……”声音沙哑，竟不知如何开口。 鹿鸣看远处城墙上官兵，各个面如土色，有些士兵竟哭出声来，想来知道今日难逃一死…… 不多时，敌军中走出二骑，一人正是昨日领兵青袍将军莫格苏，今日他全身盔甲，依旧面色阴沉。另一人瘦高身形，留山羊胡须，便服打扮，像个教书先生。 二人扫了一眼城上众人，那教书先生对着莫格苏耳边说了些什么，莫格苏轻轻点头…… 昨日先锋营退回大军。邬雄奇虽然伤重，却并不就死，告诉莫格苏说，今日战场上年轻人是龙城慕容家公子，自己在江陵郡见过，这公子武功盖世，莫利炎王子便是败在他手上！ 莫格苏沉咛不语，身边一人却道：“大将军，我虽未见过那少年，但想这人不会是慕容家公子。我从龙城出来之时，慕容楚便在龙城，正准备与靖王府郡主婚事，绝无可能来到这里，荆门郡也无龙翔世家分支在此，慕容楚更没理由来到此处……” 邬雄奇仔细说那少年形貌年纪，与慕容楚相差甚远。 众人不知那少年是何来历，于是决定第二日领大军再去荆门郡，让那书生看看，到底是不是慕容楚在此。 那书生正是龙翔世家骆长老之子骆胜。他奉父命，去襄阳城与马召义汇合，带兵去四灵教抢了圣阴珠。 拿到圣阴珠后，赶到吐谷浑国与父亲见面。吐谷浑国皇帝派了莫格苏亲王领兵五千，随他又回到襄阳城，两军汇合，便起兵来攻荆门郡…… 骆胜看一眼城楼上众人，便知没有慕容楚，悄声莫格苏道：“大将军，城上那少年并非慕容楚……” 莫格苏顿时起了爱才之心，眯眼看向城头众人：“彭郡守出来说话……”声音并不甚响，在千军万马嘈杂声中清晰传入各人耳中，内力竟自不弱。 彭嘉走上一步，看着那莫格苏，并不说话。 莫格苏缓缓道：“彭大人，半个时辰内，将昨日那个少年绑了送到我军中，另外打开城门归降，我饶你一城百姓不死，半个时辰后，若不见有人送到，我便踏平荆门郡，不留一个活口！” 说罢，也不等彭嘉回话，缓缓提马转身…… 崔长老火爆脾气，从身侧士兵手中抢过一把弓箭，大声喝道：“兀你那蛮子，我们便是全部战死，也不会归降你这西域番狗……”说罢一箭射向那莫格苏。 莫格苏听到箭响，并不回身。身侧那瘦高书生长臂一伸，抓住莫格苏身后之箭，一甩手，那箭如流星一般反射回来，竟不比劲弓射出速度慢…… 崔长老一缩头，那箭从崔长老头顶划过，射入身后城楼牌匾之上，箭尾兀自抖动不止…… 众人更是一惊，崔长老呸了一声：“格老子，这精瘦老儿好生了得！” 城上众人看着彭郡守，又看看鹿鸣。神色变化，不知在想什么？ 崔长老见众人看向自己帮主，大怒道：“你们这帮王八羔子，难道真想将我家帮主送给这帮蛮子？” 彭郡守摇摇头道：“崔长老，莫要生气，我们知道罗帮主为救荆门郡百姓才与那莫格苏结仇，怎会恩将仇报，将罗帮主送出……，还请大家想个办法，今日如何退敌……” 崔长老天不怕，地不怕，大声道：“贼兵如此势大，想什么办法也是多余，不如先让我下去，冲进贼阵，杀几个番狗，那时再死，也不算吃亏……” 彭郡守知他是个莽人，也不去理他。 鹿鸣接话道：“彭大人，崔长老所言有些道理，我带些武功高强之人，先下去冲杀一阵，虽然于事无补，却也能提振些士气！” 彭郡守看鹿鸣眼睛，见他说的认真。叹一口气道：“且先这样吧，有劳罗帮主！”转身看了一眼四周：“还有别的帮主愿意随罗帮主出站吗？” 那些帮主一阵沉默，都知道此次下去，多半会死在城下。 不一会，一人答道：“彭大人，我随罗帮主下去”，却是昨日首战失利的侯中磊说话。 昨日他败了首战，颇是惭愧，回城后众人只盯着场中打斗，却无人理会于他。心中直憋了一肚子火。今日便想再去，即便战死，也要挽回些仙猿门声誉。 不多时，正阳镖局镖头符正阳也开口道：“我也愿随罗帮主出站”。接着又有几个帮主出声愿意出站，总共有十来个人站了出来。 鹿鸣道：“彭大人，人数够了，我们贵精不贵多，加上我丐帮几个长老，冲杀一阵，若杀个一两百人，振奋士气就好！” 众人换好盔甲，下城上马。崔长老不知从何处寻来一口铁锅，用手一摸锅底，在面上一涂，瞬间脸上几道黑斑，甚是吓人。 鹿鸣笑道：“好主意，气势上不能输，待会也方便我照应大家……”说着也接过铁锅，将自己面孔涂花。 几位帮主知道这少年武功远胜于己，他说照应众人，众人亦不觉尴尬，接过铁锅，也将自己涂成花脸…… 打开城门后，鹿鸣上马走在前头，却并不催马。众人不知何意，但对这少年颇是佩服，也就跟着缓缓前行。一路提心吊胆，只怕对面万箭齐发，这二十来人，便都是三头六臂，也会瞬时被射成豪猪。 对面早有士兵，看到城门走出二十来人。缓缓而行，有人去大帐汇报：“大将军，对方城门出来二十来人，前面一人，看身形，正是昨日那少年……” 第一百零四章 血战 莫格苏听闻荆门郡将那少年送出，心中大喜，昨日见那少年，一出手便伤了自己两员大将。站在阵前，便如天神一般，五千大军被他气势所慑，无一人敢上前去。若能收了此人在麾下，日后驰骋疆场，还有谁人能敌。对方竟然自毁长城，将这少年送来，看来齐国果然气数已尽。 莫格苏走出大帐，去看过来众人。那二十余人离大军已不过百步距离。 鹿鸣看到莫格苏来到军前，更不迟疑，双腿用力一夹。那马吃痛，立时发力向前冲去，身后二十人紧随其后，城墙之上鼓声亦是大作。 待莫格苏查觉不对，鹿鸣等人已冲到五十步距离。 莫格苏并不慌张，眯起眼睛道：“弓箭手”。身侧弓箭手立时搭弓取箭…… 鹿鸣从身后取出两把钢刀，双手同出，一把当做回旋镖旋转掷出，另一把却瞄准莫格苏，激射而出。 两把钢刀带着破空之声，呼啸而至。回旋刀便如割麦子一般，几个弓箭手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身首异处，钢刀带着血迹，继续向前飞出，最后一刀砍在身后帅旗旗杆之上。 第二柄钢刀更是迅捷，莫格苏身侧几名护卫反应奇快，二人举抢去格挡，那枪身是木头制成，如何能抵挡的住鹿鸣飞刀，两根枪杆立时而断，钢刀速度不减，擦着第一人脖颈而过，第二人不及闪躲，钢刀透胸而出，第三个侍卫情急之下，全身扑向莫格苏，将莫格苏一下扑倒，钢刀擦着他肩膀而过，又再插在那中军旗杆上。 那旗杆接连被砍两刀，受力不住，轰然折断。这中军旗杆代表一军统帅，此时倒地，罗修久经沙场，在鹿鸣身后看旗杆倒地，大声喊道：“莫格苏被帮主杀死了，莫格苏被帮主杀死了”其余人一听便即明白，也跟随罗修大喊：“莫格苏被帮主杀死了……” 只见前面大军阵型微乱，前面弓箭手也回头张望，看大将军是否被杀死。 莫格苏一把推开身上护卫，扇了那护卫一记耳光，大声喊道：“还不放箭……” 那些弓箭手又再回头射箭，鹿鸣等人已奔到十步以内。见弓箭手已然放箭，从马上飞身而起，全身布满真气，大喝一声：“去……” 掌风所至，弓箭纷纷掉落在地，前排几个弓箭手便似被什么大力从后猛拽，身体腾空而起，又将身后士兵撞到无数。 鹿鸣落地后又在弹起，冲莫格苏方向飞去，直如苍鹰一般。莫格苏抬头看向鹿鸣，眉头微皱。身侧护卫均知这少年厉害，拿起手中长枪，钢刀，纷纷向鹿鸣掷去。鹿鸣在空中连挥三掌，兵器被掌力纷纷击落，离那莫格苏尚有一丈距离，鹿鸣第四掌便向莫格苏拍去，早有两个护卫挡在身前…… 鹿鸣掌力到处，那两侍卫本是百里挑一勇士，此时只发出两声闷哼，便委顿倒地。 莫格苏叹道：“好功夫……” 此时那瘦长书生骆胜从另一处大帐赶来，从身侧护卫手中拿过两柄长枪，瞧准鹿鸣，两柄长枪一前一后，飞刺而来。 鹿鸣正要冲莫格苏发第五掌。忽听耳边破空声起，两柄长枪已到身侧。鹿鸣察觉那长枪破空声有异，不敢怠慢。一扭腰身，伸手抓住第一杆长枪，那长枪力道果然十足，自己身体在空中无法借力，被那长枪带的身形一偏，已失去准头，再一翻身落在地上。用手中长枪向上一挑，与第二杆长枪相撞。 当一声，第二杆长枪断为两截，两段枪杆激飞上天。 便这么一缓，远处传来一阵鼓声，只见一队红色服饰官兵，汹涌而至，插入鹿鸣与莫格苏中间。骆胜拉着莫格苏隐到人墙之后…… 鹿鸣见错过如此机会，心下大急。再次高高跃起，见脚下红色服饰官兵，四下散开，分为四条长龙，循环转动，竖起长枪，只等鹿鸣落下。 鹿鸣见无论落在何处，均会有数十杆长枪刺到。双手挥动，冲着长龙交接处，凭空打出数掌，那交接处十来人立时吐血倒地，长龙出现一个缺口。 鹿鸣正要落在那缺口中，见长龙转动，缺口立时被补上，数十杆长枪向自己下身刺来。大惊之下，撕下身上盔甲，灌注内力，横向一扫，十几杆长枪被扫落在地。鹿鸣翻身落地，一把抓起两个官兵挡在身前。 那长龙却丝毫不停，又数十把长枪随影刺到，并不因为两个官兵原因停顿。鹿鸣大吓，又飞身跃起，下面两个官兵立时被刺做马蜂窝一般。 鹿鸣不敢再向长龙交接处落下，看准一条龙尾处，又是三掌，龙尾处数人一声不吭便毙命倒地。鹿鸣一扭身形，向龙尾掠去…… 只见斜右边串出一队黑色服饰官兵，川流不止，已护住红色龙尾。十几把长枪同样直刺而来。竟然没一丝破绽。情急之下，鹿鸣又取下自己头盔，一招流星赶月，荡开数把长枪。脚一落地，将头盔如同流星锤一般掷出，又有两个官兵被头盔击死。身后长枪已然刺到，鹿鸣不及回身，反手一捞，抢过两柄长枪，向前一伸，前面两个官兵正好上前，被枪头刺中，立时毙命。 鹿鸣拔出长枪，四下舞开，扫倒身前十几人。那长龙却丝毫不乱。 听见远处鼓声一变，第二排官兵上前一步，数十把长枪向鹿鸣掷出，接着后退，第三排官兵又上前掷出数十把长枪，接着又是第四排。 鹿鸣双手灌注真气，将两柄长枪舞将开来挡在身前。掷来长枪被格挡飞回，又刺死几人。但还有几柄长枪却穿过缝隙，鹿鸣腿上一凉，已被长枪刺出一道伤口，血流不止…… 鹿鸣抬眼看去，四周黑压压净是敌军，那莫格苏已然不见踪影。远处听见崔长老大声呼喝：“仙人板板，让你刺我屁股……”虽是骂人，但语气颇是急躁，显然也是陷入重围。 又听到齐正平声音惶恐喊道：“彭执法……”然后又没了声音 鹿鸣心道：“今日只怕要死在这乱军之中了，便是死也要与丐帮兄弟死在一起……” 第一百零五章 力竭 鹿鸣看准声音方向，猛的向前一冲，闯进黑色长龙中，那队官兵立时拔出腰间钢刀，一半砍向鹿鸣上身，一半却砍鹿鸣小腿。配合甚是默契。鹿鸣右手长枪扫出，荡开钢刀，左手枪柄一点地面，再次提气飞身跃起。 身在空中，远远见丐帮长老与另几位帮主，背靠背围成一圈，四周围了蓝色，白色两队人马，两队人马穿插前进，首位相接，长枪乱刺，崔长老坐在地上，那彭执法却躺在地上。另有几个帮主头盔被打落，披头散发，兀自死战。 鹿鸣借势一跨，飞出两丈距离，眼见又要落地，红黑两色队伍已然举枪等候。鹿鸣怕落地后又耽误时间。枪柄伸出，正好点在一官兵头顶。 那官兵不及反应便一命呜呼，鹿鸣却正好借力又再跃起。心中大喜，又骂自己太蠢，自己居高临下，拿了长枪如此借力，他们便无法刺到自己…… 依葫芦画瓢，又向下连点两次，飞出十几丈距离，落在齐正平与崔长老身侧。 二人见帮主从天而降，心中大喜，崔长老只喊的越发响亮。 鹿鸣落地后，见有两个帮主已然被官兵冲散，二人背靠背被一队蓝色官兵围住，满脸血迹，也不知是自己还是敌人鲜血。鹿鸣两柄长枪掷出，立时刺死五六人。 鹿鸣冲过去要将二人拉回队伍，那二位帮主已然神志不清，拿着钢刀挥动不止。鹿鸣低喝一声：“是我”，声音中蕴含内力，那两位帮主一震，看清鹿鸣。鹿鸣不及解释。一掌震飞几个官兵，接着将二人从衣领提起，便如提了两个婴儿，大跨步返回队伍。 十来人又重新背靠背作为掩护，鹿鸣知道身后暂时无恙，真气灌注双臂，连续几掌派出，立时便拍死十来个官兵。 崔长老大叫：“帮主，好掌法……” 鹿鸣隐隐感觉丹田有针刺感觉，知道这般隔空出掌甚耗真气，怕是不能长久。对着众人道：“大家跟在我后面，我们撤回城中……” 众人会意，背靠背缓缓向城门方向移动。鹿鸣走在前面，一伸手，又抢过两把长枪，看准长龙缝隙，一枪便刺死一人。 走出十几丈距离，又听到鼓声一变，围绕众人的官兵迅速后撤。众人不知发生何事，忽然四周升起一道黑云，只听罗修大叫一声：“剑雨……” 众人大吃一惊，这剑雨如此密集，兵器如何阻挡。鹿鸣大叫：“拿尸体挡在身前”众人登时明白，身边便是敌军尸体，随手提起便挡在身前。 鹿鸣用脚踢起两具尸体，向剑雨迎去，同时将长枪舞开，护住众人头顶。 那剑雨实在密集，一波刚过，一波又起。众人挡在身前尸体已被射成刺猬一般。还有两个帮主护住了上身，腿上却各中了一箭，坐倒在地。 鹿鸣知道如此下去，只怕还未到城门，众人便会被射死。大声叫到：“你们先抵挡一会，我去去就来。” 说罢又高高跃起，冲着鼓声方向掠去……，见远处由木头架成一个高台，有五六丈，高台上站有四人，分穿红黑蓝白四色服饰，居高临下观察场中情形，各自敲鼓，控制四色阵型。 鹿鸣不做停留，一伸枪杆，点在一个官兵头上，又向前划出几丈距离，连续四五次后，已然跃到高台之侧…… 那高台下只怕站了二百多人，见鹿鸣如大鸟飞来，纷纷掷出手中长枪，鹿鸣右手舞开长枪，挡在身前，左手将长枪掷出，又刺死二人。 鹿鸣不敢落入人群，瞅准高台木架，空中一扭身，伸手挂在那一根木架上。双腿踢出，身侧几根木架立时踢断。 下面官兵甚是紧张，更多长枪飞掷而来，更有弓箭手开始射箭。 鹿鸣顺势钻进木架之中。那高台当初搭建之时，深怕不牢固，木头用的甚是实在，又粗又密。鹿鸣钻进去后，木架立时阻挡了大部分长枪飞箭。 鹿鸣手脚并用，又击断十来根木头，只觉双手，双腿都是一阵发麻，丹田处已刺痛难当。 那高台略微晃动起来，从高台上传来叫骂声音：“一群废物，别让他弄倒鼓台……” 官兵中跃起几人，也钻入木架之中，看身形轻功颇是不弱。鹿鸣见这几人上来，下面掷枪射箭之人有了顾忌，投掷射箭之势缓了一缓，反而没先前那般危险。 鹿鸣看出便宜，也不去对付那几个官兵，在木架中窜来窜去。每窜出一步，又击断几根木头。片刻之后，那高台更加倾斜，一人一大鼓从高台上掉下，上面依旧传来鼓声。 鹿鸣知道那几位长老帮主坚持不了多久。瞅准高台倾斜方向，大喝一声，双掌全力挥出，三根巨大木头应手而断，那高台终于开始倒塌。 四周官兵见状，纷纷后退。鹿鸣反向从木架空隙中串出，窜起来对着另一个巨木又是一脚。那高台倒塌速度更快，几百官兵挤作一团，来不及闪避，只听“轰隆”一声，数十人顿时被压在高塔之下，传来一片惨呼之声。 高台上鼓声终于戛然而止。 鹿鸣见身侧数百官兵，像是被吓傻一般呆立原地。 鹿鸣心道：“此时不走，更待何时”。乘官兵还未反应过来，也不再跃起，从人群中急窜而出。远离高台士兵，便像没头苍蝇般左顾右盼，不知发生了何事。鹿鸣从身侧一掠而过，竟也不知阻拦。 待鹿鸣赶回几位长老与帮主身边。又见两个长老躺倒在地，身上已被射满了箭，其余人或多或少也中了一两箭，好在还能站立。 鹿鸣低声道：“快走……” 过去扶起崔长老，向城门口冲去。 原本围攻众人的数十官兵上前阻挡，但没有鼓声指引，却已不成阵形。 鹿鸣每拍倒几人，无人补位，便可赶出几步，半盏茶功夫，众人终于杀出一条血路，来到城门之下。城门之内早有人出来接应。城墙之上也箭如雨下，拦住追赶敌军。 鹿鸣回头看向城门，城门外依旧人山人海。城门关上那一瞬间，鹿鸣只觉双腿一软，一头栽倒在地，面孔擦在地砖上，划出几道血痕，竟无气力再站起来…… 第一百零六章 国师 襄阳军大帐之中，莫格苏一脸阴沉。帐下一个疤脸汉子拱手道：“大将军，是我练兵不利，竟然被那小子捣毁了鼓台，请大将军责罚……” 莫格苏轻轻摇头道：“马将军，今日之事不怪你，是我没料到，五万大军兵临城下，那荆门郡守还敢突使诡计。亦怪我爱惜人才，才让那少年乘隙而入，有谁知道那少年到底是何来历？” 马将军回答道：“禀大将军，昨日邬将军说在江陵郡见这小子救了金克俭，这小子必然与龙翔世家颇有渊源，我也看他面熟，只是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边上骆胜也道：“这少年所用内力，正是冥冥心法武功，难怪邬将军会将他认错成慕容楚……，我在龙城多年，从未见过慕容家有这样一个少年，甚是奇怪。” 众人对这少年来历均是摸不着头绪…… 马将军道：“大将军，大军会在两个时辰内再建好三个鼓台，此次我们分散布置鼓台，在傍晚时分便可再发起进攻，大将军意下如何？” 莫格苏摇头道：“这次被荆门军队袭击，损失虽不多，但我中军大旗被砍断，荆门军一多半人马还能全身而退，也算我们无能，此时士气低落，今晚攻城，只怕损失太大，先后撤五里扎营，等我吐谷浑国师到来再做打算……” 马召义看了一眼骆胜，躬身回道：“遵命，大将军……” ………… 城楼上彭郡守与其余几位帮主，听得远处一阵号角声起，只见城下大军，缓缓转身，前军转后军，向后退去。众人不知何意，直到半个时辰后，众人才明白敌军却是撤退了，墙上众官兵大声欢呼起来…… 鹿鸣躺在城楼角落中，腿上伤口已有人协助绑扎。忽听得外面号角声起，想挣扎起身，双腿双手却如灌了铅一般，挣扎两次起不了身…… 罗修也在身侧不远处躺着，对鹿鸣道：“帮主，这好像是大军后撤的号角声，难不成我们这样一次冲杀，竟然将敌军吓退了？” 齐正平道：“我们最多杀了三四百号敌军，五万大军怎会为了这点伤亡便撤退？” 正说话间，彭郡守走过来道：“各位帮主，那襄阳军队开始撤退了，今日多亏众位舍生忘死，请受本官一拜……” 几位帮主不能起身，赶忙道：“彭大人无需客气，保卫荆门郡便是保卫我们自己，我们亦是被逼无奈……” 齐正平道：“彭大人，这襄阳叛军很可能只是退后修整，还请大人莫要掉以轻心……” 彭郡守道：“齐帮主……齐长老所言极是，本官已派探子去查看，这五万大军不会这般无功而返……” 当夜，众人都在城楼之上歇息，以防襄阳大军突袭。探子回报，襄阳军果然在离城五里之处扎营。守备森严，无法知道探知中军大帐消息。 鹿鸣休息了半日功夫，身体终于恢复了知觉，只是丹田依旧空荡荡颇是难受，知道今日大军之中全力施为，损耗比上次与江爷爷比武只多不少…… 今日一场冲杀，虽逼得襄阳军后撤，但五六个帮主与彭执法战死沙场，于大局却无影响，若明日大军再来攻城，自己无论如何不能如同今日这般厮杀，荆门郡百姓与我丐帮六七百号兄弟，该如何自保…… 正思量间，边上崔长老道：“帮主，今日我见你在敌军之中，连续几次大力挥掌，每次都能拍死几个叛军，这功夫甚是刚猛，招式又颇简单，可以教我们这掌法吗？” 鹿鸣一愣，今日战场之中，但求保命，出掌也不去管他是何招式，如何快捷便怎样发掌，这般随意挥掌也能算作功夫吗？ 忽然间脑中灵光一现，这随意掌法不正是“大道至简，顺势而为”功夫吗？内心将今日所使掌法回想一遍，当时如何凝息屏气，如何气冲玄关，如何顺势出掌。无论敌军长龙如何变化，这一掌下去，对手若不躲避，必然重伤…… 只思量间，听得边上崔长老又道：“帮主，帮主，今日这掌法叫什么名字，好生厉害！” 鹿鸣笑道：“崔长老，这掌法是我今日情急之下，随意而发，既然用来对付那长龙阵法，便称之为降龙掌法吧。容我再细细思量，将招数整理之后，再给大家教这套掌法！” 崔长老大喜，边上其余掌门也甚是羡慕…… 如此过了三四日，鹿鸣身体恢复了大半，因战事紧张，又有帮主前日里战场殒命，丐帮众人也不好擅离城门，去举行那上任庆典。只在八月初三当日，有丐帮兄弟从总舵取来那根“打狗棍”，由齐正平正式交由鹿鸣，便算接任了丐帮帮主。 彭郡守与其他帮主过来拱手道贺，便算完成了庆典。鹿鸣对这般接任帮主却甚是满意…… 在城外五里处中军大帐之中，莫格苏正在与几位番僧商议。却不见骆胜与马召义在场。 莫格苏道：“国师远道而来，本想请国师出手，替我阻挡荆门郡几位武功好手，方便我们攻城，为何皇兄又要让我们撤军，这样势必会得罪大周，不知皇兄是何意思？” 那国师一身暗红僧袍，下身一件明黄僧裙，头戴黄色桃状僧帽。面色黝黑，颇是消瘦，双颊高高凸起，半眯着眼睛，不带一丝表情，若非说话，便直如一具僵尸一般，正是吐谷浑国国师—桑吉达瓦。另有几个番僧坐在桑吉达瓦下首，或胖或瘦，亦是面无表情。 桑吉达瓦道：“宗亲王，周齐两国是中原大国，而我吐谷浑地处西北偏僻角落，国小民寡。齐周两国交恶，势均力敌才是我吐谷浑国最好机会，若大周势如破竹灭了齐国，反过来第一个对付的则是我吐谷浑国。 现在周国已然处于上风，齐国派了靖王府杨尧盛世子，来我吐谷浑国讲和，请莫利炎王子去参加齐国公主招亲大会，并会配合王子赢取公主。我吐谷浑国正好以此借口收兵，即便得罪周国，那宇文皇帝此时也不敢与我们翻脸。 我们只要两不相帮，周齐两国必然两败俱伤，我们才能获取最大利益，届时乘两国元气大伤，吐谷浑国居高临下再出奇兵，说不定便可一统中原，立万世基业。是以“扶允可汗”请宗亲王尽快收兵，其余几位亲王与世子已然带兵回撤……” 莫格苏缓缓点头道：“皇兄果然雄才伟略，我这便吩咐下去，寻个借口退兵，但此次还有件事情要劳烦国师！” 桑吉达瓦道：“宗亲王但说无防，我达瓦必然竭尽全力……” 莫格苏道：“前几日，我军兵临荆门郡城下，却被荆门郡一个年轻将军，带了一队武林高手突袭大军。对方冲进无相大阵，直杀了我们三百六十七名将士，捣毁鼓台，又逃回城去！” 桑吉达瓦皱眉道：“哦，荆门郡竟有这许多武林高手？” 莫格苏略显尴尬道：“对方只出来二十一人，战死了七人，其余人均全身而退！” 桑吉达瓦面色一变：“宗亲王，你说对方只二十一人，冲进马召义无相大阵，杀了我三百多人又自逃回！” 莫格苏缓缓点头：“正是！” 桑吉达瓦猛地睁开眼睛，目中精光一闪：“这些武林高手如此厉害！” 莫格苏道：“国师，却不是那二十多个武林中人各个厉害，只是那带头年轻将军万分神勇，连我也差点死在他长枪之下，这次请国师来，便是要请会会这少年，如果可以，最好能生擒此人，以为我吐谷浑国所用……” 桑吉达瓦缓缓点头道：“听宗亲王如此说，我倒真想会会这年轻人，不知宗亲王可有安排！” 莫格苏道：“国师，明日你我与众位高僧，只带吐谷浑五百军士前去荆门郡，便说是我吐谷浑国为报前耻，让国师去挑战荆门郡高手，不宜人多。到了荆门郡，我们威胁那郡守，即日便率兵来踏平荆门郡，除非…… 桑吉达瓦听后略微点头…… 第一百零七章 商议 我车既攻，我马既同，四牡庞庞，驾言徂东。 田车既好，四牡孔阜，东有甫草，驾言行狩。 自鹿鸣决定要创一套丐帮掌法，有空便自思索，如何将那日所使掌法贯穿一气，简化内息运转方法，以便于丐帮弟子习练。 齐正平，罗修，崔长老伤势也恢复了大半，鹿鸣与三人商议，教三人如何运气，发力，出掌，三人若无法领会，鹿鸣便再想他法，三人亦是给鹿鸣出了不少主意…… 如此过了六七日，终于有三招掌法初具形态。这三掌功夫，均是只攻不守，集全身气力于一掌，极尽威猛。鹿鸣演示给三人看，果然霸道之极。 崔长老笑道：“帮主，若我们早日学了这三掌功夫，花子帮怕已成了荆门郡第一门派！”说罢三人哈哈大笑…… 正说笑间，听得钟声响起，众人抬头向城下望去，见远处一队人马缓缓而来，看队伍中旗帜，却是吐谷浑前锋营人马，只是人数比起第一天也少了太多，不知襄阳军葫芦里卖什么药！ 众人着盔甲齐备，站在城墙之上。见一辆华盖马车在一队官兵簇拥之下，缓缓来到城墙不远处，那马车上坐了两人，一人正是莫格苏，另一人却是一个干瘦番僧，闭着眼睛，乍一看只不知是死是活。 待队伍停稳，那华盖马车继续向城楼下前进。 彭郡守站在城墙上大声道：“准备放箭……” 莫格苏起身看着城墙上众人道：“彭大人，且慢放箭，今日我只带了亲兵过来，却是找彭大人有事相商” 彭郡守冷笑道：“大将军领兵犯我城池，不会是为了与我商议事情吧” 莫格苏笑道：“今日来，想先问彭大人一个问题，若我大军明日来攻城，荆门郡守军可以坚持几天？” 彭郡守冷笑道：“大将军，恐吓之言前几日你已经说过，今日便不用再说，你带贼军来我城下之时，我已报了必死决心，坚持时间长短，于我并无多大区别！” 莫格苏道：“彭大人为国为民，勇不畏死，甚是钦佩！你即决心杀身成仁，自然不怕，但彭大人可为这一城百姓着想，大军破城之后，他们是否也愿意随大人一道以身殉国？” 彭郡守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 莫格苏继续道：“不如听我建议如何，彭大人。我钦佩彭大人，以及彭大人手下那位少年将军，可否让那少年将军与我家国师比上一场。若我国师输了比试，我自带大军返回襄阳，不再攻取荆门郡。若我们胜了，我也不为难彭大人，只请彭大人将这少年将军交由我处置，同时，我也愿意放过荆门郡一城百姓，这样可好？” 彭郡守不知莫格苏是何居心，众人都知罗帮主武功高强，这番王却提出如此条件，若非那国师武功更在罗帮主之上，便是对方另有其他阴谋诡计，转头看了鹿鸣一眼。 鹿鸣心中也暗暗纳罕，那番僧半死不活模样，竟然是吐谷浑国国师，必然身怀高深技艺。若不答应，大军到处，丐帮以及一城百姓无一能够幸免。即便那番僧武功盖世，却总可以放手一搏。 鹿鸣冲彭郡守微微点头，示意他应允莫格苏建议…… 彭郡守又沉咛片刻道：“大将军，希望你言而有信，今日便由罗帮主与你国师比武，来决定荆门郡存亡！” 莫格苏此时才知那少年是个帮主，并非荆门郡守将。朗声道：“彭大人，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另外，也请那罗帮主出来说话，若是罗帮主输了，你从此便要唯我是从，你可答应？” 鹿鸣在城墙上道：“我答应了……” 城门之下，双方摆开场子，荆门郡这边站了彭郡守，十来位帮主，丐帮长老及数十丐帮弟子。 莫格苏这边有桑吉达瓦，另几个番僧以及数十个吐谷浑官兵，其他官兵只远远守在一里地处，并不上前。 莫格苏走上场对鹿鸣拱手道：“前几日阵前见到罗帮主，甚是仰慕，便想与你交个朋友，可惜帮主恃才难近，不得已才请国师出手。今日交手，全是我莫格苏一片赤诚之心，请帮主体谅……” 鹿鸣笑道：“大将军带五万大军来与在下交朋友，这方法可稀罕紧！” 莫格苏也不以为许，继续笑道：“我桑吉达瓦国师惯用一把九锡禅杖，不知帮主平时用惯什么兵器，我这边也准备了兵器请你挑选……” 鹿鸣见那番僧总闭着双目，偶然睁眼，目中精光莹莹，显然内力已臻化境。身侧放一柄禅杖，有九尺多长，通体金黄，想是由黄金打造，颇是华贵。 鹿鸣平日里不用兵器，简一剑法这段时间也没空修习。但若空手对仗，怕不是那番僧对手。正犹豫间，崔长老从旁边道：“帮主，就用我丐帮打狗棍来对付这番僧！” 莫格苏听那崔长老说打狗棍，以为是崔长老故意用此名字辱骂国师，心中颇是恼怒，只眯起眼睛看了那崔长老一眼，却不说话。 鹿鸣心想，这打狗棍长度，正好与这番僧禅杖一较高下。自己不懂棍法，但总好于赤手空拳上阵。于是接过崔长老递来打狗棍。 桑吉达瓦拿起禅杖，缓缓走进场中，看了鹿鸣手中打狗棍一眼，双手合十道：“罗施主年纪轻轻，竟让我宗亲王如此挂怀，必有惊人造诣，还请罗施主承让……” 鹿鸣不善客套，只回礼道：“也请国师手下留情……” 二人相向站立，各自凝神运气，片刻间，见那桑吉达瓦全身僧袍渐渐鼓起，便似僧袍下充满了气囊一般。 鹿鸣暗自戒备，听桑吉达瓦道：“罗施主请出招……”却是他自重身份，不愿先自出招。 鹿鸣道：“如此得罪了……” 单手握棍，平平举起，缓缓向桑吉达瓦胸口刺去，却是简一剑法第一式“如影随行”。 桑吉达瓦面色凝重，点头道：“好功夫，宗亲王果然没看错人……” 只见他也缓缓递出禅杖，向那棍头轻轻拨去。禅杖接触棍棒一瞬间，禅杖上小铁环忽然沙沙作响，禅杖竟黏在棍棒之上。 鹿鸣亦是吃了一惊，这招如意随行，精要之处便是随着对手招式流动，顺势刺进对手怀中。这精瘦番僧竟懂得如何破解此招，禅杖并不发力，却用内力黏住自己棍棒，棍棒反要被禅杖带着走动。 鹿鸣内息转动，打狗棍猛然前伸。向桑吉达瓦胸口大穴点去。 桑吉达瓦并不慌张，禅杖缠住棍棒，斜向一带，打狗棍便刺了个空…… 鹿鸣手上发力，打狗棍忽前忽后，棍头幻化出许多棍影，轮罩那番僧上身大穴。 那禅杖却始终黏在打狗棍上，一黑一黄两件兵器，带动场地上尘土飞扬。鹿鸣几次发力去点桑吉达瓦穴道，总被禅杖带动方向，失了准头。 如此过了四五招，鹿鸣始终无法摆脱禅杖，心中大骇，这番僧内力竟不弱于自己…… 知道如此下去，定然奈何不了这桑吉国师，大喝一声，内力灌注手臂，将打狗棍向怀里一夺，若这番僧不撒手，便将他禅杖也一并抢了过来…… 第一百零八章 险胜 鹿鸣大力拉动打狗棍，想将桑吉达瓦禅杖一并夺了过来，不料内力到处，那禅杖上粘黏力道忽然消失，自己力道全部涌进自己怀里。便如一掌击在自己胸口，内息顿时散乱，一口气接不上来，颇是难受…… 桑吉达瓦看出便宜，一招“金杖降魔”，那根金杖幻化做三道杖影，分别向鹿鸣头部，腰部，腿部横扫而去。 这根禅杖本就甚长，又是黄金打造，竟然能被这番僧扫出三道杖影，三道杖影又相距甚远。 鹿鸣不知三道杖影虚实，不敢只挡一处。屏住呼吸，握住打狗棍，向那三道杖影一并挡去，同时身体向左侧斜飞而出，缓解所受杖力。 只听“嘭，嘭，嘭”三声闷响，杖棍相交。 二人过了这许多招，此时才第一听听到兵器相交声音。鹿鸣只觉手上一麻，打狗棍三处几乎同时被磕到。一股大力，加上自己斜飞之势，身体便如离弦之箭飞出…… 若是长剑，鹿鸣亦可做到三招剑影同时而至。但这禅杖怕有六七十斤，这番僧竟举重若轻，三杖都化为实招，同时击在打狗棍上。 打狗棍所受力道从鹿鸣手臂传到胸口，五脏六腑均一阵颤抖，先前那口气反而顺了过来…… 鹿鸣身在空中，猛吸一口气，乘机调理内息，身子飞出八九丈距离后，眼见要撞在城墙之上，鹿鸣内息已顺，用打狗棍在城墙上一撑，打狗棍略微弯曲，鹿鸣借力反弹，如鬼魅般飞回场中。 桑吉达瓦方才大力挥杖，击在鹿鸣木棍上，本以为打狗棍会立时折断，接着便能将这少年伤在伏魔杖下。 他知莫格苏想收这少年在麾下，便只使出六成力道，只怕一杖将这少年打死了…… 不成想这打狗棍坚固如斯，竟能接下自己六成功力，而这少年应变奇快，顺着杖势斜飞而出，这一招金杖降魔竟未能伤了这少年分毫。 鹿鸣跃回场中，大口喘息道：“大和尚果然功力过人……” 桑吉达瓦道：“天下能硬接我这一招之人，寥寥无几，小施主算是一个，稍后贫僧全力施为，还请小施主多加小心……” 荆门郡众人见这番僧一招将鹿鸣击出八九丈远，本就大吃一惊，此时听到这番僧说还未尽全力，更是惊骇，不由为鹿鸣暗自担心！ 莫格苏在旁边道：“还要请国师手下留情，莫要伤到罗帮主，以成全我与罗帮主约定……” 桑吉达瓦道：“宗亲王，我自理会得，只是这小施主内力武功均是上乘，贫僧不得不全力施为。小施主，再接我第二招“缘法无边”……”后面却是对鹿鸣说话。 鹿鸣内息片刻间流转一周天，察觉并未受到内伤，一边留意桑吉达瓦出招，一边暗自思索，该如何与这番僧过招…… 只见桑吉达瓦，双手握杖，用禅杖在身侧八字绕开，那杖头金光闪烁，立时在桑吉右侧画出一个圆圈，接着顺势反向在另一侧又是一个圆圈，越转越快，不多时，桑吉达瓦两侧及身前形成三个光环，杖影回旋往复，缓缓向鹿鸣靠近。 鹿鸣见三个光圈将桑吉挡在身后，禅杖前端却忽隐忽现，不知会击向何处，更不知如何抵挡，后退两步。身后众人被那禅杖带起劲风所迫，也是后退几步。 鹿鸣颇是后悔，这段时间没去习练那“简一剑法”，不然此时也不会如此束手无策。 鹿鸣又退两步，还是不知如何破解此招，心急之下，抡起打狗棍，亦是八字绕环，向那光圈直砸过去。只听“嘭嘭……嘭嘭……十几声，打狗棍击在那光圈之上，如同敲在铜墙铁壁上，均被反弹回来，鹿鸣右手又是一阵发麻。而那光圈渐渐缩小，已将鹿鸣上身缓缓轮罩。 鹿鸣又想后退，但知再退下去，这场比试却是输了……心中大急。双腿一蹬，高高跃起，想跃到这番僧身后再做打算。 桑吉达瓦如何不知他心意，算准鹿鸣落地方位，身形蒲动，已然先鹿鸣一步等在地上。双手提起，三个光圈拦住鹿鸣下落线路。 鹿鸣见这番僧轻功也这般厉害，知道要糟。若就此落下，下身正好落在那光圈之中，即便不死，双腿也必然不保。 大吓之下，想起前几日战场中用枪柄借力弹跳方法，亦不管是否管用，内力灌注双臂，换做双手握棍，扭腰倒提，头下脚上，全身气力压在打狗棍之上，用打狗棍一端向那光圈中间狠狠插去…… 电光火石间，听得哐当嘭嘭几声，鹿鸣身体又弹回空中，在空中连翻几个跟头，煞是好看，最后却是背心向下，重重跌在地上，又滑出七八尺距离才停了下来。 手中打狗棍与那禅杖却一同掉落在两丈之外。 桑吉达瓦面如金纸，右手捂住胸口，看看禅杖，又看了一眼鹿鸣，缓缓坐到在地！ 四周众人不知发生了何事，一脸茫然看着二人，崔长老赶忙上前去扶鹿鸣！ …… 方才鹿鸣将打狗棍插入那光圈一瞬间，立时便觉双手一震，打狗棍便要脱手而出，心知若打狗棍此番脱手，必然难逃一死，不知何处又生出一股内力，双手再次发力，那光圈终于一闪而没。 鹿鸣双手一阵刺痛，身体从打狗棍顶端倒着滑将下来。 鹿鸣内力本与桑吉达瓦在伯仲之间，因前些日子战场中内力消耗殆尽，这几日尚未完全恢复，所以今日内力不如桑吉达瓦。 桑吉达瓦施展“缘法无边”内力分布周身以及整个禅杖之上。鹿鸣情急之下，却是将全身内力集中在双臂之上。是以最后一插，正点在禅杖之上，终于阻住了禅杖走势。 当打狗棍阻住禅杖瞬间，鹿鸣也因用力过猛，顺着棍子滑下。头部正好落在桑吉达瓦身前。桑吉达瓦双手握着禅杖，不及回撤。鹿鸣心思敏捷，如何错过如此机会。双手立时松开打狗棍，顺手使出新创降龙掌法，连续两掌击在桑吉达瓦胸前。 桑吉达瓦何等功夫，觉得杖上压力一轻，立时用力推杖，禅杖便击在鹿鸣手臂之上，但胸前已然中了两掌，身体后仰，禅杖将鹿鸣击飞同时，也击断了鹿鸣双臂。 鹿鸣内力虽未完全恢复，但这两掌威力非同小可，桑吉达瓦却也承受不起。只觉全身经脉一滞，胸口一甜，便要喷出血来。 他不敢开口说话，缓缓坐下身来，调理内息……。 场中只那莫格苏看了个大概，走上前去，要扶起桑吉达瓦，桑吉达瓦缓缓摇摇头，示意别动自己…… 那边崔长老已然扶起鹿鸣，鹿鸣双手通红，双臂垂在身体两侧，全身骨头便要散架一般，却也抬头去看桑吉达瓦。 莫格苏扫了一眼荆门郡众人，缓缓道：“彭大人，今日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荆门郡众人才知是鹿鸣胜了这场比试，纷纷欢呼起来…… 彭大人拱手道：“希望大将军言而有信……” 第一百零九章 出头 我行其野，蔽芾其樗。婚姻之故，言就尔居。尔不我畜，复我邦家。 我行其野，言采其蓫。婚姻之故，言就尔宿。尔不我畜，言归斯复。 慕容南躺在床上，手中握一根桃木发簪，两手关节发白，只自强忍，不让自己哭出声来，鼻头与眼圈却一片通红，一闭眼睛，泪水终是流了出来，滴在枕边。 “娘亲，今天又是你的祭日，忆恩却不知去哪里祭拜于你。忆恩一直记着你的话，定要好好活下去，活着才能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我现在被慕容家认作了义女，他们对我很好，但我却没忘了他们是我们仇人……” 正自语间，听得门外脚步声起，赶忙闭上眼睛假装睡觉！ 听得门口一脆生生声音响起：“南南，南南，你起来了吗？今日年考，莫要迟到了！”话音未落，推门进来一个小姑娘，十二三岁年纪，玲珑剔透，煞是清秀。 慕容南假装刚睡醒模样，坐起身来，伸一个懒腰。对着那小姑娘道：“秦姐姐，我这就好。刚刚都醒过来了，没想到又睡着了，亏得你来喊我……” 这秦姐姐是秦风的孙女秦怡，只比慕容南大几个月。二人年纪相仿，秦怡性格温柔，二人相处甚是融洽。今日是龙城小一辈比武考核日子。根据比武结果决定是否学习更高深武功。慕容南学武颇有天赋，但毕竟习武时间太短，功力尚浅，今日若是顺利通过年考，便可与秦怡一道学更高深武功了。是以秦怡一早便来喊慕容南，一同前去武道馆。 行到半路，见前面围了几个人，人群中有小孩哭泣声音。二人少年心性，自然钻进去看热闹。 见地上坐着一个男孩，与二人年纪相仿，满面尘土，眼泪将面上灰尘冲出两道印记，正在哭泣。 慕容南识得这男孩，正是乐家小儿子乐不思。自从乐一宁叛变，乐家男丁被慕容渊擒住之后。乐家便只留了女眷与小一辈还在家里。 乐府上下整日里提心吊胆，也不敢出来走动。今日年考，乐家小一辈中，乐不思武功最好，便偷偷跑出来，想参加年考…… 不料半路上碰到慕容栋的儿子慕容烁。慕容烁已有十四岁，从大人口中听说乐家长辈因背叛龙翔世家被下了戒律司大狱，见大人对乐家深恶痛绝，自然看乐家人不顺眼。 听乐不思说要去年考，拦住乐不思道：“乐家是龙城的罪人，你怎还敢参加龙城年考。乐不思不敢回嘴，只低头向武道馆走去。 慕容烁见他不理自己，更是恼怒，上前便动起手来。慕容烁武功本就比乐不思为高，又比乐不思大了一两岁。三两下便将乐不思打到在地。临走时候道：“你若还敢来参加年考，我便再揍你一顿！” 是以乐不思蹲在街边哭个不停…… 慕容南与乐不思原本一起练武，后来见乐不思不来练武，也不多想。今日见自己同伴被人欺负。便拉他起来，说要去找慕容烁评理。 乐不思本不敢去。慕容南道：“放心，有我在，今日必然让你参加年考……”不由分说，拉了乐不思一同赶往武道馆。 到了武道馆门口，见慕容烁正与另几个年纪相仿少年说笑。慕容烁看到乐不思与慕容南，秦怡三人一道过来。上前拦住乐不思道：“你这小子，怎还敢来武道馆？” 乐不思畏惧慕容烁，向后退去。慕容南挡在乐不思身前道：“慕容烁，你为何不让乐不思参与年考……” 慕容南比慕容烁小了两岁，但被慕容渊与白采苓认为义女之后，按辈分，慕容烁该当称慕容南姑姑。 慕容烁自然知道慕容南高自己一辈，却也知慕容南只是二爷爷义女，所以并不害怕。盯住慕容南道：“慕容南，你少管闲事，乐家做了对不住慕容家的事情，我自然不许他参见年考” 慕容南回视慕容烁道：“乐家做了错事，自有乐家大人负责。乐不思这般小，却没做过错事！倒是你，为何不称我姑姑，却叫我姓名，这是你父亲教你的吗？” 慕容南久经江湖，心智聪颖，说话颇是厉害。 慕容烁冷笑道：“你算是我哪门子姑姑，不知哪里来的野丫头，以为认了我二爷爷做义父，便可管我慕容家的事情了？我偏不让这小子参加年考，你奈我何？” 慕容南心中大怒，小脸上却不动声色：“慕容烁，我是不是你姑姑，年考后我便去你家问个明白，看看慕容二哥怎生说，慕容家家规看来你是忘记了？” 慕容烁面色一变，想来平时没有少受惩罚，颇是惧怕家规。口中却不饶人：“胆小鬼，整日里便知道告状，让大人替你出头。若要让人服气，便拿出真本事让我叫你姑姑，你若赢了我，我也让这小子参与年考！” 慕容南知道慕容烁是激将自己，本待不理。 乐不思在身后拉了拉她衣袖：“慕容南，算了，我们打不过他的，我不参加年考了……”秦怡也在边上摇摇头。她与慕容烁平时一起练功，知道慕容烁武功高出慕容南甚多。 若这二人不说倒也罢了。乐不思与秦怡都让她莫要比试，反激起慕容南倔强脾气。推开乐不思手道：“便是如此，如何比试？” 慕容烁见慕容南真敢和自己比试，笑道：“你是小丫头，自然你说了算，比什么均可，只是别输了哭鼻子就行！” 边上一群男孩子大笑起来…… 慕容南这两月新学了一合意拳，合意拳讲究以柔克刚，以静制动借劲使力，颇适合女子习练。慕容南进步颇快，今日也想试试这套拳法如何？ 故作老成道：“今日姑姑便考教考教你拳法如何，看你日后还敢这般没大没小？” 周边一群少男少女，也颇喜欢凑热闹，见今日慕容家第三辈佼佼者与新秀比试，簇拥着二人进了武道馆…… 二人面对站好，按平时习武规矩相互施礼。慕容南后退一步，前脚虚点，摆好架势。 慕容烁右腿跨上半步，双手交叉，横在胸前道：“出手吧，小丫头……” 慕容南微微摇头道：“我是长辈，自然要让着晚辈，你先出招吧！” 慕容烁见她几次拿长辈口气数落自己，早就忍耐不住，双臂甩开，交替向前，砸向慕容南头顶，正是通臂拳法。 慕容烁个头本就高出慕容南甚多，通臂拳讲究大开大合，威猛迅捷。慕容烁拳法一出，颇具威势，周边秦怡与乐不思，不由为慕容南捏把汗…… 第一百一十章 赞扬 慕容南虽未学过通臂拳法，却见龙城许多少年练习此拳，并不慌张。见慕容烁双拳到了头顶，看准方向，双手外挡，向这慕容烁手臂关节处拨去。 慕容烁一招奔雷手甚快，慕容南却也跟的上，连续十几拳，均被慕容南一一拨开。只是慕容南身单力薄，虽然挡开慕容烁拳法，双手却也隐隐作痛。 慕容烁人高力大，并无知觉。奔雷手使完，又一招流星赶月，拧腰侧胯，双臂抡圆，双拳便似两柄小铜锤，连续向慕容南肩头砸去。 慕容南手臂外翻，又是格挡几次。若她力道足够，便可乘机踩中宫直入，去拍慕容烁小腹。但每格挡一次，均被慕容烁大力击的后退一步。待慕容烁这招用完，慕容南已然连退六七步，两只手腕疼痛难当。 边上秦怡看出慕容南吃亏在气力不足，不由提醒道：“南南，别去接他拳法……” 慕容南何尝不知，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于是反手抢攻，一招闲林落雁，双腿连踢，身体侧转，双掌化刀，向慕容烁脖颈切去。合意拳并不适宜抢攻，这一招本是侧身化解对方进攻，斜掌反切，败中取胜拳法。慕容南强行使出，腋下正是空档。 慕容烁右踩一步闪开，看准空档，伸手在慕容南腋下便是一掌。 慕容南只觉腋下一股大力，失了平衡，向左一个翻身，才未摔倒，右边身子一阵疼痛，额头冒出汗来。 慕容烁一招得手，颇为得意。似笑非笑看着慕容南。 慕容南心下发狠，略做调息，连跨两步，顺势跃起，正是合意拳厉害招数“玉女如梭”。双手半握前抓，去拿对方胸口，若对方伸手来挡，便顺势抓住对方手臂，借力反身骑在对方脖颈，反身后仰，用双腿力量将对方甩出。此招虽复杂，却正是以柔克钢构，以小博大，靠双腿力量扣住对方脖颈，借力甩出，甚有威力。 慕容烁见慕容南跃起，又见她手势，想起师父曾给自己讲解过此招，知道厉害。便在慕容南扣除自己手臂瞬间，反身缩头，将手臂顺势甩出…… 慕容南没料到对方知道破解方法，自己挂在对方手臂上，被对方抡圆后大力甩出…… 还未反应，身子已在空中。赶忙腰上用力，想借势翻身落地。 不成想先前腋下受到重击，腰上没了力气。待要再次用力，已然重重摔在地上，又在地上滚出老远，额头擦出老大一道伤口，鲜血直流。 慕容烁也未想到这一摔竟如此沉重，知道她是城主义女，怕受责罚，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慕容南翻身站起，全身疼痛，衣服也破了几处，觉得额头有东西流下来，随手一擦，擦得额头满是鲜血。 慕容南看看手上鲜血，并不在意，将手上鲜血随手在身上一擦道：“秦二叔的高徒果然厉害，我们继续来过！” 慕容烁久在龙城，养尊处优，见慕容南已然跌的满脸是血，还要上前比试，不由一愣：“你已跌破额头，我怎能还与你比试？” 慕容南道：“我跌破额头，却未认输。我答应了要让乐不思参加今日年考，考，怎能半途而废！” 说罢又走上前去。慕容烁虽高出慕容南半头，见她满面鲜血又冲过来打斗，不由气势一馁，退后一步。 慕容南性情坚毅，却不鲁莽。收拾心神，从合意拳第一招使起，不再抢攻，面色凝重，一套拳法使得颇有风范。 慕容烁武功本高出慕容南一筹，通臂拳应付合意拳也是对路。打了十来招，双方有来有往，慕容南手臂吃痛，身上又中了几拳，每次被打退，却又揉身而上，仍不认输……。 慕容烁见她接连中拳，却越战越勇，心中生出畏惧，通臂拳便使得不再流畅，过了十几招后，反而落在下风…… 慕容烁一边招架，一边见慕容南额头鲜血下滴，溅得自己身上也一朵朵血斑。慕容南却似毫无知觉，皱着眉头，紧闭双唇，兀自一招招逼上来，招数并不够狠辣，但看她倔强样子，除非将她打死，她才会罢休。 慕容烁越打越怕，不由叫道：“好了，好了，这场比试算你胜了，我让那小子参加年考也就是了！” 慕容南并不停手，喘息道：“你先前……称我野丫头，却又如何……？” 慕容烁怕待会被师父看见责罚，只想尽快结束比试，开口道：“我不该称你野丫头，是我不对，快停手！” 慕容南道：“我不是野丫头……那你该，称我什么……？” 慕容烁见她年纪个头均比自己小，这姑姑如何也叫不出口。只能边打边退，又过了几招，慕容南头发也散乱开来，面上血痕更是怕人，慕容烁只想转身逃跑…… 正在此时，听得门口一人喝道：“你二人在做什么？” 门口进来几人，说话之人正是慕容南师父雷笑非，雷笑非是雷长恒之女，在龙城负责武道馆女弟子武功。她名字中虽有个笑字，但为人严肃，武道馆男女弟子都甚是惧怕。 与雷笑非一同进门还有秦风，慕容栋，唐诺等人。今日年考，这几位师父便一同前来，参加各位弟子考核。 慕容南与慕容烁见师长们进来，同时向后一步，停了下来。 慕容烁一边喘息一边说道：“雷四婶，这慕容南怕是疯了，说是比试，却上来与我拼命，你看我衣服都被弄脏了，你定要好好责罚于她！” 雷笑非等了慕容烁一眼，又去看慕容南…… 秦怡见场上两人停了比试，赶忙上前，拿出手帕替慕容南擦拭面上血迹，眼中都已流出泪来。 慕容南接过手帕，一边喘息一边自己擦拭起来，对秦怡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秦风见自家孙女也在场，知道自己这孙女颇是乖巧，于是道：“阿怡，他二人为何打斗起来？” 秦怡还未说话，慕容南接口道：“秦二叔，今日年考，慕容烁哥哥说要帮我习练功夫，待会才好取得好成绩。所以我二人一起过招，额头是我自己不小心自己撞到的”说罢冲慕容烁拱拱手道：“谢谢哥哥！” 慕容烁却不领情：“谁要你卖好，你先前还要让我称你为姑姑，现在却唤我哥哥！” 秦风边上慕容栋面色铁青，先前进来时，看见自己儿子与慕容南比试，儿子年纪，身高，武功均比慕容南为高，与小姑娘过招本就失了身份。 那慕容南受了伤，一套合意拳使得像模像样。儿子的通臂拳本比合意拳高深，却使得不成样子，被一套合意拳逼得接连后退。 此刻慕容南极力遮掩，颇有容人功夫，而自己儿子却这般没出息，还要与小姑娘计较长短。 心中恼怒，上前给了儿子便是一记耳光，恨恨道：“莫说你比武输了，南南本就是你长辈，你称她姑姑有何问题？” 慕容烁想要争辩，见到父亲眼中冒火，话到口边又咽了下去。 秦怡在边上道：“爷爷，是慕容哥哥说乐家对不住龙城，不让乐不思参加年考，南南替乐不思出头，才与慕容哥哥比武的。” 秦风听后，饶有兴趣看看慕容南：“南南，你为何非要替乐不思出头呀？” 慕容南道：“秦二叔，你以前对我说过，英雄好汉，敢作敢当，一人做事一人当。同样的道理，乐家做了错事，自然有人承担，乐不思和我一般小，又没做错事，为何要让他承担错误？” 秦风听后，摸摸慕容南脑袋道：“偏你这般机灵，算你说的有道理？”又问道：“你这般小，怎敢和慕容烁动手，不怕吃亏吗？” 慕容南笑道：“我师父说过，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何况我和慕容烁哥哥只是比武，有何可怕的！” 秦风转头对雷笑非笑道：“四妹，你教出来的好徒弟呀！不错，不错！” 雷笑非面冷心热，见秦风这般夸自己徒弟，面上不露喜色，口中客气道：“秦二哥，我这徒儿甚是调皮，好在还懂些事理！你别总夸她，免得她又惹出事来” 口中虽责备慕容南，但旁人都听出雷笑非对这徒弟颇是宠爱。 果然听雷笑非道：“南南，还不快去换套练功服，小姑娘家家，弄成这个样子，成何体统” 南南吐吐舌头，拉了秦怡手向内屋走去…… 还未进门，听得馆外有人跑进门来道：“各位堂主，执法，城主有请，请各位快去颐和厅议事……” 第一百一十一章 道别 慕容南与秦怡进了内馆，慕容南脱下衣服，秦怡只见她手臂上，身上，全身青紫印记。颇是心疼：“南南，这许多淤青，你不疼吗？” 慕容南笑道：“秦姐姐，自然是疼的，那慕容烁拳脚可真厉害！” 秦怡轻轻抚摸她淤青处道：“明知道打不过，还要替乐不思出头，你可真勇敢！” 慕容南道：“秦姐姐，你不晓得，我小时候与我亲娘四处逃难，便经常遇到一些坏人，专拈娘亲和我这样的可怜人欺负。我那时候便想，等我长大学好本事，便专门对付这样的坏人，不让可怜人再受欺辱……” 秦怡道：“你娘亲与你定是吃了很多苦吧……” 慕容南不想多说，笑笑后岔开话题。换好衣服后，便与秦怡一道走出内馆。见馆内只有乐不思还待在那里，其余人均已走了…… 乐不思上前道：“慕容姐姐，秦姐姐，城主说有紧要事情商议，师父们都去了颐和厅。今日年考便取消了，其他师兄师姐也均回去了……” 慕容南道：“那你怎么还不回去？” 乐不思道：“我留下来是为了感谢姐姐你今日为我出头。自从乐家出了事，便再无人敢与我乐家来往，今日也只有姐姐你替我出头！” 慕容南嬉笑道：“这有什么客气的，你若没人陪你玩，便来我家寻我，我带你一道玩耍”。 说罢，拉过乐不思手：“今日即没有年考，那我们三人便可偷懒，一起去集市逛逛，我正想买个发簪，送给我娘，我们一起去可好……” …… 三个小伙伴玩心甚重，到了午后，三人肚皮饿的咕咕响，才各自回家。慕容南刚回到府门口。便有家丁上前道：“小姐，你到哪去玩了，让我们好找，主母正在厅中等你！” 慕容南本待回房间换件衣服，却被家丁拉住，直接去了大厅。到了厅门口，家丁在门口禀告道：“主母，小姐回来了！” 话音未落，便听白采苓从大厅赶了出来。见到慕容南，先是一阵嗔怪：“南南，你到哪里去疯了，怎么这大半日才回家！” 慕容南过去抱住白采苓腰道：“娘，今日年考取消了，我便与秦姐姐去了集市，我看你上次换了几个发簪都不满意，特意去给你买了个新发簪”。说罢从怀里掏出一个发簪，递给白采苓。 那发簪是银子打造，簪头用银丝线连了两朵珵紫兰花，兰花中间又点缀了细小珍珠作为花蕊，颇是细巧。白采苓知这银簪不值几个大钱。但看出是女儿花了心思买给自己的，气便消了大半。 用手点点慕容南脑门道：“就你花样多！”同时也看到了慕容南额头伤疤。蹲下身问：“这就是今日被慕容烁打伤地方吗？” 慕容南伸手摸了摸额头道：“娘，我是和他比武，不算打架，这点伤也不算什么，也不怎么疼痛了” 白采苓拉了慕容南手进了大厅道：“还要遮掩，若不是你二哥领了慕容烁过来赔礼，我还不知道你又去惹事，你这般小，怎么能与男孩子打架！还有什么地方受伤了，让娘看看……” 慕容南道：“娘，那时比武，不是打架……” 正说话间，见白鹤走进大厅。 白鹤在门口便听到白采苓责怪慕容南，进到大厅后，先是给白采苓请安，然后悄悄对慕容南竖起拇指，以示赞扬。 白采苓自然也看到白鹤动作，埋怨道：“楚儿，你这做哥哥的，平时也该多教教妹妹，看南南今日，被别人打破了额头，你还赞她！” 白鹤笑笑道：“娘，南南今日可是为我们家赚足了面子……，在颐和厅，秦二叔没口子称赞我这妹妹有见识，有勇气，连雷四姐也夸了几句南南有担当，雷四姐可从来没夸过我！”说罢走过去捏了捏慕容南脸颊。 白采苓心中虽高兴，口中却道：“小姑娘家，练功为了强身健体，和男孩子打架便是不对，万一受伤，破了相，以后可怎生嫁人，南南，听到了吗？” 南南拉住白采苓手道：“娘，我以后可不要嫁人，我一直陪着你可不好吗？” 白采苓坐好后，将慕容南拉进怀里道：“就知道胡说，你都十二岁了，再过几年便要找婆家了，你这样野，可没人敢来提亲！” 说罢又摸摸慕容南额头伤疤，见到慕容南手腕处也有淤青痕迹，更是心疼。 慕容南搂住白采苓脖颈道：“娘，我便是不嫁人，我便一直呆在家里，等我练好武功，我还可以保护你！” 白采苓心下感动，这义女虽然进门两年，却也没有白疼她。看看白鹤道：“楚儿，你们议完事了吗？今日是何事情，召集这许多人？” 白鹤眉头一皱道：“娘，今日收到线报，那骆家自投了吐谷浑国，又联络了几个先前参与阴谋的堂主。洛马堂，中宁堂，青英堂三堂最终还是叛变了……尤其以洛马堂马召义，他身在襄阳，又手握重兵，危害最甚！” 白采苓道：“落马堂马召义不是服了雷长老赤炎丹吗，怎还敢背叛龙翔世家？” 白鹤道：“听探子说，骆长老长子骆胜，与马召义带兵去了云南鹿鸣山，抢了四灵教圣阴珠，那圣阴珠克制赤炎丹颇有效果，想是他们依然解了赤炎丹药力……” 白采苓沉咛一下道：“楚儿，你义弟不是也在四灵教吗？他们即抢了圣阴珠，你义弟又如何？” 这句话说中白鹤心事，白鹤面色凝重道：“我二弟武功在我之上，按理说骆胜与马召义均不是我二弟对手，但他们带了大军去攻鹿鸣山，怕是我二弟也无法阻挡。只盼他能保得自己平安……”说罢叹一口气，自己也不大确信鹿鸣是否平安。 白采苓道：“你父亲今日召集大家议事，便为了此事？” 白鹤道：“因为龙翔世家几位堂主叛变，齐国皇帝甚是恼怒，靖王派了使者来我龙城，质问是何原因。龙翔世家另几个带兵堂主，也已被靖王夺了兵权……。父亲派我随靖王使者一同去太康城解释缘由，那使者说，我与郡主婚事，只怕也因此事有了变数……” 白采苓面色一变：“有这般严重？” 白鹤道：“娘，我过来便是与你道别，明日我便要动身赶去太康，借娶亲名义，先去见世子与郡主，再同世子一起去向靖王解释原因，父亲嘱咐，千万不能因为此事，影响到齐国与龙城联盟”。 停顿片刻道：“秦二叔与雷护法，三叔也被父亲安排去各地巡视，加强对各堂主管控，以免再被骆家策反”。 白采苓见白鹤面色不虞，宽慰道：“楚儿，我知你不喜欢这些事情，但你是家里唯一男丁，日后龙城还要指望于你。此次出去须以大事为重，千万别任性胡闹，又跑去别处寻你那二弟！” 白鹤点头道：“娘，我晓得轻重，这一去又是半年多，您多保重身体！” 白采苓点点头，心中颇是不舍。 慕容南在边山道：“娘，你若不放心哥哥，让我陪哥哥去太康城，我好替你管着他，顺便也看看我未来嫂嫂！” 白采苓笑道：“南南，休要胡闹，怕是你想随你哥哥出去一道游玩！单他一人便够我操心，你也想出去添乱……” 白鹤也笑道：“你个小坏蛋，哥哥平时偏袒于你，你倒想管着我！” 慕容南见二人都反对自己出去，颇是不悦。嘟起嘴巴道：“娘，我什么时候才能和哥哥一般去见见世面呀！” 白鹤调笑道：“等你寻了婆家，便可出去见见世面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辞行 第二日晌午，一切收拾妥当，迎亲礼物足备了有五大车之多，又带了二十多名侍卫陪同护送。 雷长恒，秦风，慕容栋，慕容枫，唐诺等一众人均来送行。秦风道：“公子，我与雷护法等人明日便去各地巡视，此次不能陪你去太康。好在太康有我父亲坐镇，遇事多与他商议，莫要意气用事，另外也要少喝些酒，莫伤了身子。” 白鹤点头道：“秦二叔，我知晓轻重，你们也一路珍重……”说罢与众人拱手道别。 见白采苓带了几个婢女也走过来：“楚儿，此次你去迎亲，来回这许多时间，我挑了两个婢女，颇是贤淑，路上也好有个照顾……” 白鹤道：“娘，我这么大了，又不是第一次出门，无需别人照顾，再说有这许多护卫跟着我，两个婢女跟着反而不方便……” 白采苓白了白鹤一眼道：“你以为这两个婢子是为了照顾你吗？这次千里之外迎亲，那郡主必然是娇生惯养，你接她回来路上，这两个婢女是为了照顾于她！” 白鹤哑然笑道：“我说娘这次如何这般关心我了，原来是爱惜未来儿媳妇，这个婆婆可真是贴心了！” 白采苓不理他胡说八道，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翠绿牌子道：“这是娘从小戴到大的玉牌，便是等你成婚日子，给我儿媳的。这次为表我慕容家诚意，你便带去送与那郡主。” 那玉牌半个手掌大小，通体翠绿，隐隐间若水波荡漾，玉牌上刻有八个小篆“白水鉴心，澈如清溪”。想是佩戴时日久了，入手甚是温润。 白鹤接过玉牌道：“娘，你这见面礼可太嫌贵重些，这是白家祖传之物，怎么能给外姓之人呐？” 白采苓道：“白家就我一个女儿，我只你这样一个不孝子，不给儿媳妇又去给谁？也不是什么贵重礼物，只是佩戴久了，是个念想之物罢了” 白鹤笑道：“这算是便宜你这不孝子的媳妇了……嗯，今日南南怎没有陪你一道来送我？” 白采苓明白他意思：“娘自会为南南准备了嫁妆，不劳你费心，这小妮子一早便出去疯了，还未回来！” 白鹤略感失落，自己对这妹妹甚是喜爱，今日却不来送自己。 又与母亲说了几句闲话，白鹤便与靖王使者一同上马出发…… 出了龙城，一路向东，过了鬼愁峡，赶到西颂峡已到傍晚。西颂峡有龙城守备把守，众人便准备在守备大营中过夜。 白鹤下马，路过两个婢女马车时，隐隐听到有女孩悄声说话声音，仔细一听，却是慕容南声音！ 白鹤喝道：“慕容南，出来！” 马车中没了声音。不多时，便见慕容南从马车中探出一个脑袋，笑眯眯看着白鹤道：“哥哥，这么快就被你发现了……” 然后马车中两个婢女钻出马车，躬身行礼道：“公子，我们也是方才发现小姐藏在马车坐塌下面的，我们正要告诉你，却被小姐死命拦住，请公子恕罪……” 慕容南笑道：“哥哥，你别怪她们二人，是我自己偷偷藏起来的，我便是要跟你出去见见世面，顺便去看看我未来嫂嫂……” 白鹤道：“就知道胡闹，娘找不到你，定会着急，你这么小，若是出了事情如何是好？” 慕容南跳下马车，拉住白鹤手道：“哥哥，我们武道馆师兄，师姐，每个人都夸你人长得英俊，性格又好，而且武功高强，是武道馆三十多年里第一人，有你保护我，又能出什么事情？” 白鹤推开慕容南手道：“你拍我马屁也没用，若娘亲知道我带了你出来，定会责罚于我，父亲说不定会打断我的腿，到时候你有个断腿哥哥，可没什么好吹捧的！” 慕容南急道：“我是说真的，连我的好朋友秦怡姐姐，也整日里向我打听你的事情，只恨自己太小，无法嫁给你。再说，你早就偷偷跑出去过几次，也没见父亲打断你的腿，难道你年纪越大，胆子反而越发小了……” 白鹤又气又笑：“你这鬼丫头，少来激将于我，这次哥哥出去有正经事情，可不是胡闹……” 慕容南道：“谁胡闹了，我自然知道是正经事情。倒是娘说你总是任性胡闹，要是我年纪大些，定是要我管着你。” 白鹤只是不同意，笑眯眯道：“那就等你长大些，再来管我吧，明日一早我便派人送你回去。 慕容南怒道：“哥哥，你若派人送我回去，这些侍卫未必是我对手。我定中途逃走，自己去太康城看我嫂嫂。” 白鹤一脑门官司：“你这小妮子，怎这般难缠！你若跟我走了，娘亲那边如何交代！” 慕容南道：“哥哥你放心，我昨夜留了信给秦怡，让她明日交给娘亲，我在信里说，我一个人去太康见见世面。娘亲定然担心我的安危，便会让你尽快找寻于我，待出了关中，你便让人带话回去，说已经找到我了，娘亲说不定会夸奖于你……” 白鹤盯着慕容南道：“你这小小年纪，如何这般多诡计，只怕再过几年，哥哥我真会栽在你手中！” 慕容南见白鹤被自己说动，继续道：“哥哥放心，你对我这般好，我便不会对你耍诡计，你与这帮侍卫在一起，也无人陪你说话。带着我，每日里陪你说说话也是好的。娘也说让你多教教我，正好路上你也可以教教我武功，免得像昨天，差点被慕容烁打死！”说完，假装可怜兮兮望着白鹤。 白鹤心里一动。这妹妹精灵古怪，有她陪着，一路上却有趣许多。于是道：“让我再想想，看明日如何发配你……” 慕容南知道白鹤已然动心，又拉住白鹤手道：“哥哥，我便知道你对我最好了，我方才躲在夹板中，闷也闷死了，若不是肚皮饿的受不了，她们两个定然发现不了我，快带我去吃些东西吧……” 白鹤苦笑笑：“你算是我克星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偶遇 第二日，白鹤派了侍卫回龙城带消息，于是带着慕容南一同上路。慕容南见白鹤不再赶自己回去，心情大好，一路上与白鹤说说笑笑，甚是得意…… 白鹤有妹妹陪同，时而说说笑话，一路颇是热闹。白鹤考教慕容南武功，慕容南便将所学合意拳，五段锦，无极拳一一演练，最后还打了半套炎炎催心掌，却是雷笑非私下传与慕容南，并不在武道馆日常武功清单内。 白鹤见妹妹武功根底甚为扎实，笑道：“难怪秦二叔和雷四姐均赞你聪明，两年中能有这般功力也算了不起，雷四姐竟还将家传武功也教了给你。若是你这摧心掌武功学全了，那日便不怕慕容烁通臂拳了……” 慕容南道：“哥哥，路上无事，你便教教我炎炎催心掌吧……” 白鹤笑道：“那是雷四姐家传武功，我如何会使！” 慕容南道：“你便是不想教我，武道馆师兄师姐都说，你十七岁那年，武功便胜了秦二叔” 白鹤道：“莫听你那些师兄师姐瞎说，那是秦二叔故意让我的，若秦二叔用他家传擒龙功，我怎会是他对手！” 慕容南道：“哥哥，秦二叔的擒龙功很厉害吗？” 白鹤道：“那是自然，秦二叔家擒龙心法，是最好的擒拿功夫。咱们爷爷还在世时候，龙城周边有很多盗贼，整日里打家劫舍，几乎让龙城断了与外界联系。 秦长老那时候刚学武有成，带了雷护法，咱们父亲和三十多个侍卫，一月功夫，便用擒龙功降服了龙城周边最具盛名九个大盗。 秦长老也不杀他们，让这九大盗去了关内，帮龙城打理生意。这九位大盗久经江湖，做生意也是好手，生意越做越大，从九个商号，变成了二十四分堂，这便是龙翔世家二十四堂主的来历”。 慕容南啧啧嘴道：“好厉害，那秦长老武功岂不是比父亲武功还高？” 白鹤笑道：“那也未必，那时候父亲和我差不多年纪，武功自然不及秦长老，我慕容家的冥冥心法与龙城剑法也是一等一的功夫，并不输于秦家擒龙心法”。 慕容南点头笑道：“我便是说，若父亲武功不及秦长老，为何秦长老要听命于父亲，那哥哥你便是用慕容家武功胜了秦二叔，是吗？” 白鹤道：“秦长老听命于父亲，并非是因为父亲武功高过秦长老，我能胜秦二叔，也并非我武功真比秦二叔为高？” 慕容南疑惑道：“那是为何？” 白鹤道：“你这小丫头，问题可真多……”停顿片刻：“秦二叔输给我，自然是因为我是慕容家的公子，秦长老听命与父亲，也自然是因慕容族是我柔然国宗室” “柔然国宗室？”，慕容南依旧疑惑。 白鹤不耐烦道：“我们太祖皇帝是柔然立国之君，我们自然是柔然宗室，秦长老祖上跟随慕容家打天下，后代便一直侍奉我慕容家族”。 慕容南道：“那又是为何，难道祖上跟随慕容家，后代便要一直侍奉我们吗？难道不是谁更厉害，便听命于谁吗？” 白鹤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解释。 岔开话题道：“偏你这许多问题，你还想不想学习武功了……” 慕容南笑道：“那当然想学了，哥哥，你要教我什么武功？” 白鹤道：“你基础不错，那哥哥从今日起，便教你我慕容家冥冥心法。你年纪虽略小些，但我那二弟能学，你也应该能学了” 慕容南道：“哥哥，是你教你二弟学习冥冥心法的吗？那他的武功如何？” 白鹤苦笑道：“你这脑瓜中究竟有多少问题，我可真招架不住了！”停顿片刻，叹口气：“我那二弟天赋异禀，武功比你这没出息的哥哥高出一大截，这下你满意了吧！” 慕容南张口，还想问些什么，见白鹤若有所思样子，改口道：“哥哥，你那二弟如此厉害，我好想见见他！” 白鹤收回心思道：“南南，以后你定然能见到他。我那二弟为人稳重，你这般啰嗦，他可不欢喜”。 慕容南笑道：“若我见到二哥，定然不说话，那他就喜欢我了！” 白鹤伸手摸摸她脑袋道：“你总有说辞，我们今日便从打坐练气学起吧……” 于是便将冥冥心法从头开始讲起，教慕容南学习内功。 慕容南平日里虽说个不停，好在练功时候却颇是用功，白鹤也难得一时安静。如此边赶路，边练功，两个月下来，慕容南内功进步颇是迅速。 白鹤内心暗自称赞，口中却总笑慕容南榆木脑袋，不及自己二弟十之一二。 慕容南颇不服气，于是更加用功。只觉丹田内内息日渐增强，往日中许多复杂武功招式，竟然能信手使出，不再费力。拳脚上隐隐做声，力道亦是强了不少。 …… 这一日，一行人来到吕梁境内，路过一个小镇，人来人往，颇是热闹。见路上围了一群人，人群中不时发出惊叫与喝彩声音。白鹤本不想理会，继续赶路。慕容南却是小孩心性，如何肯错过热闹。叫了声：“哥哥，我们去看看”说罢便跳下马来，向人群中挤去。 白鹤无奈，只能跟着下马，随着慕容南挤进场中。 慕容南见白鹤跟了进来，拉住白鹤手道：“哥哥，快看，这个姐姐真好看，武功也这般高！” 白鹤向场中看去，见一窈窕少女，一身淡紫色衣衫，辗转腾挪，身手颇是矫捷。待仔细看，那少女正是江楚楚。 只见江楚楚微皱峨眉，口中不时娇嗤一声，身体上下翻飞，带动裙角，颇是好看。 白鹤没料到在此处遇见江楚楚。见她对面那人是个三十岁左右中年人，一身华服，长相也算周正，只是一脸淫邪神情。一边打斗，一边口中不干不净：“小姑娘这般厉害，谁若娶了你，可真会要了老命，嘿嘿……” 口中说话，拳脚却不放松。他身高壮硕，拳脚却也利落。手上功夫时而轻灵，时而厚重，像是虎鹤双形功夫，却又不完全一样。 二人已过了二十多招，江楚楚渐渐落了下风。 江楚楚虽然招式层出不穷，吃亏在功力不足，偶然一招打中对手，那男子却也尽挺的住。 那男子身高力大，每每二人拳脚相交，江楚楚均被逼退半步。好在那男子并不诚心伤人，反而有意卖弄，两次掌锋到了楚楚面孔，只轻轻一抹，并不下杀手…… 口中继续轻薄道：“好香，姑娘莫不如跟了我，一辈子锦衣玉食，好过你这般抛头露面，浪迹江湖……” 第一百一十四章 暗器 江楚楚额头出汗，紧咬唇角，并不说话。手上加力，向那男子胸口要害连抢几招。那男子将周身要穴护的甚紧。江楚楚几次抢攻，反而险些被对方点中穴道。 又过几招，那男子显然占了上风，在江楚楚面颊连摸两下，赢得周边几个大汉喝彩声音，那几个大汉显然是这男子同伴。 在这些大汉喝彩声中，夹杂一女子惊叫声音。白鹤循声望去，见那惊叫女子赫然便是罗英。显然罗英在为江楚楚担心。 白鹤甚是奇怪，这罗英，江楚楚如何一同出现在此地。 原来那日鹿鸣魂不守舍，独自离开四灵教。封自修，罗重，罗起，文静姝寻遍鹿鸣山，不见鹿鸣下落。众人又等待了数日，始终不见鹿鸣回来。 封自修，罗重，罗起担心鹿鸣安危，知道鹿鸣欢喜江楚楚，便猜想鹿鸣是否回了摩天岭。于是封自修留下来协助文静姝收拾四灵教残局。罗重，罗起则赶回摩天岭去寻鹿鸣下落。 到了摩天岭，二人才知道鹿鸣并未回来。江潮，江楚楚，罗英也颇是担心鹿鸣。众人虽知鹿鸣武功足以自保，却担心鹿鸣因为外公，小姨事情，化不开心结从而出什么意外。 众人商议之后，又猜想鹿鸣武功即成，定是回太康城去为母亲报仇。罗重，罗起身上伤势已好，便决定返回扬州，在回扬州之前，先去趟太康城寻找鹿鸣下落。 江楚楚说自己伤势已然大好，也要一同前去寻找鹿鸣。江潮不愿孙女在江湖行走，自是不允。江楚楚发了一通脾气，却也无计可施。 罗重，罗起，罗英三人出发，一路向北，行了数日后，发现路上有大军源源不断向荆门郡进发。三人不敢与大军同行，于是折返，打算绕路蜀地再去太康。往回走了一日，不料路上竟碰到了江楚楚。 却是江楚楚假意安稳了几日，乘爷爷放下心来，外出采药，便偷跑出来追赶三人。 罗重，罗起知道这小姑娘甚是任性，本不想带她同行，罗英却甚是高兴。江楚楚百般哀求，说鹿鸣几次救她性命，不能置之事外。 罗重罗起无奈，只得带了江楚楚同行。四人从蜀地绕路，翻秦岭，经关中，一路来到吕梁境内这个小镇。 两个少女见这小镇难得安宁，街上甚是热闹，便结伴出来玩耍。 在街上遇到一伙大汉，为首那人颇是好色。见这样一个小镇，竟有这般明艳少女，上前拦住二人，口中不干不净与二人搭讪。 罗英胆小，便想躲开。江楚楚如何能忍，见那人伸手来摸自己面庞，起手挡开，同时一巴掌便向那人脸颊打去。 那人武功颇是不俗，略一侧身便躲了过去。争执几句后，江楚楚便与带头那人动起手来。 罗英武功低微，插不进手。那男子自恃武功高强，也不让同伴出手，诚心要在两个少女面前卖弄。 好在那男子并不想伤人，过了四十多招，江楚楚竟也撑了下来。但她功力不足，此刻招式已显散落。那男子更是得意，又是连续几招，向江楚楚胸口袭去。 江楚楚面色绯红，肺都要气炸开来一般，却始终奈何不得对方…… 白鹤知道若不出手，这小姑娘定然被这男子轻薄了去。于是捡起地上几颗石子，藏在手中。 那男子口中更加放肆：“这般小野马，今晚我定要好好调教调教……” 正调笑间，江楚楚一拳迎面打来，男子微笑，右手抬起握掌，去拿江楚楚粉拳。 耳旁只听得一声轻响，手肘处一麻，右手竟然没提起来，紧接着鼻头便中了江楚楚一拳…… 他功力深厚，虽未重伤，但鼻梁处正是面孔薄弱所在，中了一拳后，两行鼻血立时流了出来。 那男子大惊，向周围望去。江楚楚亦是没想到一招得手，一边喘气，一边笑道：“你想……你想如何调教于我……” 手上更是加紧出招。那男子未发现是谁暗算，见江楚楚拳脚到来，只得招架。又过两招，手腕，膝盖处又是接连一麻。被江楚楚饶到身后，屁股上结实挨了一脚。 场边几个汉子不知场中发生何事，自家大哥为何这般让着这少女。 只见大哥鼻血已流过嘴唇，下巴，前襟上满是血斑。中了一脚后更是哇哇直叫。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是否该上场帮忙。 那男子心中惊异，双手翻花，使出一招“力推泰山”，逼退江楚楚两步，自己也后跃两步，大声道：“是哪个畜生方才出手暗算于我，给我滚出来？” 话音未落，只听耳边风声响起，忙低头躲避。左边面颊已被击中，火辣辣甚是疼痛。再看掉落地面暗器，却是一只草鞋，污秽发亮，便似刚从乞丐脚上脱下。 这男子大惊，这草鞋分量甚轻，从场外掷到此处，竟有破空声音，从草鞋所含力道，便知发草鞋之人内力高深。向草鞋来处方向看去。 只见那边一个邋遢汉子嚷道：“哎吆吆，是谁将我草鞋扔了出去？” 江楚楚也看向那邋遢汉子，见他神情猥琐，头发杂乱如草，单腿着地，另一只腿却光着脚丫，那脚丫乌黑发亮，也不知道多久未曾洗脚。 江楚楚自然也听到先前暗器破空声音，心道：“难道是这邋遢汉子暗中助我。” 目光一转，见那邋遢汉子边上，站着一小姑娘，十二三岁模样，容貌秀丽，却捂住嘴巴，强忍笑容。 原来白鹤出手丢石头之时，慕容南已然察觉，见哥哥丢出几个石头后，再无趁手暗器，又见到边上一个邋遢汉子，脱下草鞋，正用手抠脚缝处，顺手将草鞋捡起递给白鹤。 白鹤见场中男子出言辱骂，也不看慕容南递过什么物件，顺手接过便掷了出去。 待看清是只污秽草鞋时，隐约觉得手掌滑腻，亦是觉得恶心。 慕容南同时作弄了三人，一时得意，便忍俊不禁，偷笑起来。 江楚楚此时才看到小姑娘身边白鹤，心中大喜。奔到白鹤身前道：“白大哥，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白鹤微微笑道：“楚楚姑娘，又见面了。” 江楚楚道：“白大哥，多谢你了！” 边上慕容南好奇道：“哥哥，你认识这个姐姐，难道她便是我未来嫂嫂……” 江楚楚听这小姑娘叫白鹤哥哥，正自奇怪，没听白鹤说过，他还有这样一个妹妹。又听那小姑娘说自己是未来嫂嫂，面上一红，又羞又喜。 白鹤拍一下慕容南脑壳，正要让她莫要胡说。 只听得场中那男子大声叫道：“我说这小蹄子为何不随了我，原来是有了小白脸相好！” 第一百一十五章 练功 那男子正自怀疑，是否是那邋遢汉子出手偷袭自己。见江楚楚满面欢喜去到场边，与这俊秀少年说话。 他一向自负容貌俊美，看到白鹤时，却不免自惭形秽。却不相信方才暗器是这公子哥模样人所发。 他寻不到发暗器之人，气恼之下，便来寻白鹤麻烦。 白鹤微微皱眉道：“我向来不喜欢调教人，偏偏总有人找上门来让我调教”。 那男子还未说话，慕容南道：“哥哥，正好我闲的发慌，这个大笨牛敢惹我未来嫂嫂，就让给我来调教调教吧！” 白鹤更是头疼，阻拦道：“南南，你就别添乱了……” 慕容南如何肯听白鹤阻拦：“哥哥，你总说我不行，我便是要看看，我这些天武功是否进步了…” 说罢一个翻身，双脚连环踢出，身体侧转，双掌化刀，向那男子脖颈切去，正是那日与慕容烁比武招式“闲林落雁”。只是她此时内力有了进境，招式更加迅捷利落。 那男子没料到边上这小姑娘说话间，便跳出来与自己对仗。 他本不想理这小姑娘，却见小姑娘双脚快若闪电，微微吃惊，急撤一步避开要害。耳边风起，再侧身已然不及，脖颈中被慕容南掌刀擦中，一阵火辣辣感觉。 那男子大怒，伸手摸了摸脖颈，好在没有受伤流血。才知这小姑娘武功不弱。 男子不敢大意，脚下一蹬，身体如大鹏般向后跃出，又回到场中，身法颇是华丽。场外几个同伴立时喝起采来。 白鹤见到这男子后退身形，对慕容南道：“这是晋中郭家的身法，你用合意拳与他过招正合适，小心他袖里乾坤功夫。 那男子一听之下，面色大变。此人正是晋中郭家公子郭朝阳。晋中郭家是当地豪门，家传武功虎鹤双形在武林中颇具盛名。郭朝阳自小便不学好，成日里吃喝玩乐。 一年前，不经意间惹上了一官家小姐，后来鬼混，又被那官家小姐当场抓住。二人闹翻后，那小姐家颇有背景，并不惧郭家。官府去郭家拿人，他父亲郭震南收到消息，只好安排儿子暂时出去躲避。 郭朝阳带了随从出来避祸，一路游山玩水，更是恣意。这一日来到这吕梁小镇、，碰见江楚楚与罗英，见二人貌美，故病复发，便上前调戏，本想是占些口头便宜。不料江楚楚脾气暴躁，说不了几句，二人便动起手来。 郭朝阳虽是纨绔子弟，却也出生名门，武功要高出江楚楚一筹。他却也知道隐藏身份，施展武功时，故意做些变化，以防别人看出他身份。 不料自己情急中后掠，却被白鹤一眼认出。不由暗自担心。看了一眼白鹤道：“偏你这小白脸这般碍事！” 慕容南回头笑道：“哥哥，他又骂你小白脸，看我如何替你出气，你却不用暗中帮我……” 转头又看看郭朝阳道：“你这大笨牛，先把鼻血擦干净，免得到时弄我一手牛血，可要恶心死了……” 郭朝阳面色铁青：“先前被你这臭丫头偷袭得手，真以为我怕了你这小鬼”。 从怀中掏出手帕，将面上鼻血擦了干净。 慕容南笑眯眯道：“是头乖牛，真是听话，待会我便轻些惩罚你！” 郭朝阳既被人认出了行迹，索性放开手脚。 见慕容南跃到场中，不待小姑娘摆好姿势，身体前倾，长臂扫出，衣袖展开，恰似一只白鹤展翅欲飞。他本就长相俊美，这一招更显身形潇洒。那衣袖携了内力，猎猎作响。 慕容南知道厉害，身子后仰，衣袖从面孔上堪堪扫过，刮的面孔生疼。慕容南还未起身，便查觉衣袖中伸出一拳，向自己小腹击来。 白鹤方才已然提醒，慕容南仰面之时便做了准备，双臂后撑，双脚连环踢出，真踢在郭朝阳手腕处。踢开手腕后，接着顺势一个后翻，立起身来。 这一招防守中蕴含反击，正是合意拳精要所在。 慕容南起身后，又俯身去揉脚面，咧嘴道：“这大笨牛功力好生厉害，我用脚踢你手腕，竟将我脚指震的生疼”。 郭朝阳并不说话，脚上使力，身体横向射出，双手握爪，一招虎啸连环，向慕容南肩头抓去。 慕容南见他来势迅猛，知道自己功力还不及对方。脚踩莲花，一边后退，一边旋转身形，碧绿裙摆绽开，宛如一片荷叶。 郭朝阳虎爪接连擦着慕容南肩头而过，每每只差分毫距离…… 慕容南躲过六七抓之后，已然退了一丈有余，见那郭朝阳势头放慢，身体斜向一跨，闪到郭朝阳身侧，接着便是一脚，正踢在郭朝阳胯上。 郭朝阳身在空中，被慕容南一脚踢中，身体不由自主旋转起来，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面朝下摔在地面上。 慕容南笑道：“哥哥，我这招裙里乾坤可好。” 白鹤白了慕容南一眼道：“这一脚若出的早些，这笨牛能飞出场外去，你连退七八步才起脚，有何了不起！” 慕容南一跺脚：“你便是总看不起我！” 说罢又跳到郭朝阳身侧道：“大笨牛，快起来，再陪我练练功夫……” 郭朝阳便是再蠢，也看出这兄妹俩不是易于之辈。 刚站起身来，鼻血却又流了出来。先前手帕擦过鼻血便丢在一边。这次却不知拿什么来擦。 慕容南道：“哎呀呀，怎么又流鼻血，别弄脏了我的裙子。来，用我手帕先擦擦……”说罢上前一步去递手帕。 郭朝阳却不信她好心来送手帕，不由后退一步，拱手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今日我算栽在你兄妹手中，我们后会有期”。 说罢转身，向人群外走去。 慕容南没料到郭朝阳说走就走，惋惜道：“哎呀，这样快便不与我比试了。就算不打，你先把鼻血擦干净再走呀……” 那郭朝阳如何再敢回头，场边几个大汉，瞪了慕容南一眼，跟着郭朝阳快步走了。 慕容南闷闷不乐回到场边，对白鹤道：“便是你吓唬他，让我把他踢出场外，他便不和我比试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欢喜 慕容南责怪白鹤吓跑了郭朝阳，没人陪自己练武。 白鹤笑道：“下次你要比试，我陪你过招好了！” 慕容南知道自己武功与白鹤相差不以里计，郁闷道：“和你比试，定然要输，那有何可比的！” 白鹤道：“原来你是喜欢欺负人，却不是想练好武功，你和这楚楚姑娘倒是颇为相投！” 江楚楚听白鹤嘲笑自己，却不以为意：“白大哥，我们女孩子，何必花偌大力气去练功，难不成你想我们成日里出去打打杀杀！” 白鹤笑道：“原来楚楚姑娘不喜欢打打杀杀，方才是我眼花了，姑娘定然是与那位兄弟载歌载舞，恕我打扰了你二位雅兴！” 楚楚被白鹤挤兑，却又对他发不出火来，只气的一跺脚。 白鹤看江楚楚跺脚，继续道：“楚楚姑娘生气时候，倒与我这妹妹有几分相似！” 慕容南也觉得自己与这姐姐有几分相似，先前听江楚楚为自己说话，却不明白哥哥为何这般挤兑她。上前拉住江楚楚手道：“姐姐，你莫要理睬我哥哥，他便是这怪脾气，成日里对我也是这般阴阳怪气！” 转头又对白鹤道：“哥哥，你为何这般对待姐姐，小心人家不愿嫁给你了” 江楚楚听慕容南如此说话，面上又是一红，却不解释，心中对慕容南顿生好感。 白鹤道：“南南，莫要胡说，这楚楚姑娘可是我二弟，是我二弟好朋友……” 白鹤不知如何给慕容南介绍江楚楚，犹豫一下，只说江楚楚是鹿鸣好朋友。 江楚楚听白鹤如此说话，脸上立时变色。 慕容南初见江楚楚，却已查觉这姐姐对自己哥哥颇有情义。而自己哥哥却不解风情。见江楚楚面色有异，笑道：“既然是哥哥二弟的好朋友，那自然也是哥哥好朋友，是吧！” 白鹤不想回答，便岔开话题道：“楚楚姑娘，你们如何也在这地方，可是与我那二弟一道？” 说话间，罗英也走了过来。冲白鹤点点头，却不说话。 白鹤拱手道：“罗姑娘，又见面了！” 罗英与江楚楚以前在摩天岭说起白鹤，楚楚自然知道罗英与白鹤之间故事。见白鹤称罗英为罗姑娘，称自己却是楚楚姑娘，显然与自己更加亲厚些，心中略微好过些。 慕容南道：“哥哥，又是一个漂亮姐姐，怎么所有漂亮姐姐你都认识！” 白鹤伸手拉过慕容南，在她手臂上暗自一扭。 慕容南大叫道：“啊呀，哥哥，你为何扭我手臂！” 罗英见状，觉得颇是好笑，却忍住并不说话。 白鹤道：“南南，这是罗英姐姐，亦是我二弟姐姐！” 慕容南瞪了白鹤一眼道：“怎么这位姐姐也与你二弟有关系，你这二弟看来也不是好人！” 罗英抿嘴笑道：“南南妹妹，这次你倒是猜错了，你哥哥这位二弟，为人端庄，却是真正的正人君子！” 慕容南自己体会这话中含义，片刻抬头问道：“罗姐姐，我哥哥二弟是正人君子，那我哥哥不是吗？” 江楚楚方才一肚子闷气，听慕容南如此说，顿时破涕为笑。 白鹤一时语塞，面上颇是尴尬！ 罗英第一次见白鹤这般窘迫，知道再说下去，大家面上须不好看。岔开话题道：“白大哥，我们是从百越途径此地，是去太康城寻找罗鸣兄弟”。 白鹤先前知道四灵教被骆胜与马召义带兵围剿，抢走了圣阴珠，正担心鹿鸣下落。听闻罗英与江楚楚也在寻找鹿鸣，忙问事情原由。 二人将四灵教以及鹿鸣独自离开事情说了给白鹤。白鹤知道鹿鸣并未死在乱军之中，略感安心。他知二弟武功只比自己为高，却不担心鹿鸣独自离开四灵教。 慕容南听完事情经过，对她们所说鹿鸣颇感兴趣。这鹿鸣究竟是何样人物，这两位姐姐，自己哥哥，均对他这般关心。听罗英说她们要去太康城找寻鹿鸣，于是道：两位姐姐，正好哥哥与我也要去太康城，我们便一同赶路，也好有个照应。 白鹤想要阻拦，却已然不及。 江楚楚心中自然乐意，点头答应，罗英自己也不知自己心事，沉吟片刻后却也答应了。 罗英领了白鹤与慕容南回到客栈，与罗重，罗起二人汇合。 罗重，罗起见到白鹤也颇感意外，知道白鹤与鹿鸣颇有渊源，而且他武功高强，路上正好有个照应，于是也答应一同赶路。 众人上路，说了些从扬州分别后闲话。 罗英一路沉默，并不说话，只离白鹤远远的。罗起以为她担心鹿鸣安危，劝慰道：“罗鸣武功高强，定不会有事，让她莫要太担心”。 罗英点点头，依旧不说话。 江楚楚与慕容南甚是相投，二人不知说些什么，时而看看白鹤，时而笑做一团。过了半日，江楚楚因先前与人比试，便觉得困乏。慕容南约她进了自己马车歇息。 进到马车后，二人却不歇息，慕容南问楚楚是如何识得自己哥哥。楚楚便将在四灵教如何遇到鹿鸣，又如何与白鹤相识，一一说与慕容南听。 慕容南只听的津津有味，尤其哥哥助鹿家赢得四灵教圣女，又与鹿鸣一并大破灵蛇阵，听完后叹口气道：“何时我也能和我哥哥一般行走江湖呀……”，待后来听得鹿鸣与白鹤决裂过程，慕容南“啊”了一声，良久不出声，心中只是说不出感觉。 江楚楚道：“南南妹妹，你放心，我知道他二人依旧将对方当做亲人，只要你哥哥不阻拦鹿鸣哥哥报仇，他们便不会伤害对方”。 慕容南想想道：“楚楚姐姐，若是有一天，我哥哥与那鹿鸣哥哥性命相搏，你会帮谁？” 江楚楚未料到慕容南会问她这个，反问道：“你为何问我这般问题？” 慕容南皱皱鼻头道：“楚楚姐姐，我便是好奇，那鹿鸣哥哥与我哥哥都这般好，偏生二人有了嫌隙，我就想知道你偏向谁？” 江楚楚沉吟良久，摇摇头道：“我不知道！” 慕容南笑道：“我知道了，楚楚姐姐，你心中欢喜之人是我哥哥，对吗？ 第一百一十七章 叛军 江楚楚被慕容南说破心事，面色大窘，口中嗔道：“莫要胡说，我偏不喜欢你哥哥！” 慕容南正色道：“姐姐，我才不会胡说” 停顿一下继续道：“先前我哥哥那般对你，姐姐却不生气。你与那鹿鸣哥哥认识在先，鹿鸣哥哥又救过你。鹿鸣哥哥与我哥哥决裂，也是因我慕容家对不住鹿鸣哥哥。我问你他们性命相搏，你会帮谁，你却说不知帮谁，自然是因为姐姐喜欢我哥哥，不是吗？” 江楚楚见慕容南这般说话，心中惆怅，只长叹一口气，也不知道该如何说话。 慕容南拉住江楚楚手道：“姐姐，你还是别喜欢我哥哥了……” 江楚楚一愣，不知慕容南为何又说这话。 慕容南道：“姐姐，你知道我们这次去太康城为了何事吗？” 江楚楚想了想道：“慕容家与靖王府结盟，难道是因为鹿鸣哥哥去靖王府报仇，你们便赶去太康城保护靖王？”。 慕容南道：“姐姐，我们并不知那鹿鸣哥哥在太康，此次去太康，却是我哥哥要娶靖王女儿，这次便是去迎亲！” 江楚楚听到此处，眼前一阵眩晕，只觉口中发苦，强作欢笑道：“原来是去接亲，迎娶靖王女儿，那可要恭喜你白鹤大哥了”声音干涩，全不像平时声音。 慕容南看她神情，问道：“姐姐，你还好吗？” 江楚楚道：“我很好，自然很好，我只是困了，想歇息一会。”说罢，将身体依在车厢边，闭上眼睛。 慕容南仔细端详江楚楚相貌，心想：“这姐姐果然与我有几分相似”…… 众人又行了十来日，这一日来到了并州城内。并州距齐国大都邺城已然不远，街上行人来来往往，全不似一路上兵荒马乱情形。 众人找了一家客栈住下。晚上用饭时，江楚楚与罗英坐在一道，远离白鹤位子。慕容南也凑过来与两位姐姐坐在一起。 白鹤略感诧异，这段时间江楚楚不像从前，再未过来与自己说话。 白鹤虽然诧异，却也乐得自在，并不理睬。 众人用饭时，两个少女并不说话，氛围颇是怪异。只罗重，罗起与白鹤聊些武林轶事。偶尔慕容南插进来问些问题，也都是些闲话。 此时正是晚饭时间，客栈中坐满了人，边上一桌人坐了六七人，大声说笑喧哗，亦是聊些江湖趣事，忽听桌上有个精瘦汉子压低声音道：“各位可曾听说，襄阳城守备马召义一月前起兵反叛，联合了吐谷浑国莫格苏亲王，共计五万人马，前去攻打荆门郡”。 边上众人人均是一惊。襄阳自从被齐国拿下后，一直被视为齐国西部防线首冲之地，进可攻，退可守。若襄阳兵马反叛，襄阳以东，再无天险可守，大齐国则危在旦夕。 襄阳以北，南阳郡虽有靖王亲自坐镇把守，但兵力不过三万人。襄阳以南，荆门郡更是不到一万守军，如何抵挡襄阳五万大军。 边上一个白面书生道：“有这等事，为何并州竟没一丝消息？”。 那精瘦汉子道：“襄阳城反水，只怕朝廷都压着消息，万一消息走漏，影响了军心，便是诸葛在世也救不了齐国”。 那书生略一思索，点头称是，接着又问道：“那马召义带了五万大军攻打荆门郡，荆门郡兵少将寡，襄阳军拿下荆门岂非易如反掌，现在自怕都已攻到巴陵郡了。 那精瘦汉子微微一笑道：“这次郑公子可猜错了，我有个从荆门郡逃难出来朋友，前几日告诉我说，那荆门郡尚未被襄阳军攻破！” 周边众人均：“咦”一声。显然是又惊又喜。 那白面书生诧异道：“听说那马召义用兵如神。两年前，便是他带了一万军马，十来天便攻破了襄阳城。当时还被朝廷封为征西将军，风头无二。为何这次带了五万大军，却拿不下小小荆门郡”。 那精瘦汉子故意卖了个关子道：“郑公子号称小诸葛，你倒是猜猜，荆门郡是如何能抵挡这五万大军” 那郑公子道：“侯三，你倒是学会卖关子了”，又思索片刻道：“荆门郡如能抵挡五万襄阳军，不外乎两个方法，一是上报朝廷，朝廷自然知道厉害，派了援军去同守荆门，或者派兵去抄襄阳城后路，围魏救赵，这自然是上策。二是听说是荆门郡守彭嘉彭大人，是个爱民如子的好官，他若振臂一挥，荆门百姓定然万众一心，誓死守卫，倒也能坚持一段时间，只是可惜荆门百姓，定然死伤无数。”说罢看着那侯三，想知道自己猜的可对。 那侯三伸了伸大拇指道：“郑公子不亏小诸葛，料事如神，虽然略有偏差，却也差不太多！” 郑公子微微笑道：“候老三，莫要再卖关子，大伙愿闻其详，快讲讲那郡守如何能抵挡襄阳五万大军”。 候老三平日里多是蹭吃蹭喝，众人并不待见他。今日里见许多人看着自己，颇感得意，夹了一口菜，又喝了一杯酒，故作神秘道：“这荆门郡此次抗敌，中间还真有个故事，据说在南方已然传遍了，现在荆门郡只怕聚集了天下一半的花子，这次荆门却是被一帮叫花子给救了”说罢四下看看，伸手又去拿酒壶，那酒壶却已经空空如也。 边上人明白他的意思，一人高声叫道：“小二，再来一壶上好的汾酒，给候三爷满上”。说罢催促侯三道：“侯老三，快讲，讲完后我再给你添一壶，让你带回家喝”。 侯三一听还能带一壶酒，满脸堆笑道：“让张大哥破费了，好，那我就从头讲起”。 清了清嗓子继续道：“话说那襄阳守备马召义，原是天上武曲星转世，武功高强自不待说，且颇有计谋，调兵遣将，排兵布阵，运筹帷幄，均不在话下，所以他才能用一万兵将，半月之内拿下襄阳城。朝廷自然也对得起他，封了他征西将军。 问题却出在这征西将军上。武曲星原是北斗七星君之一“北极武曲星君”主阵北方，而马召义却被封了征西将军。这北极驱西，入了天枢，反而成了阳明贪狼星君。所以这马召义升了官之后，反而得了失心疯，变得暴躁异常，贪得无厌。” “马召义得了失心疯之事，却被吐谷浑国皇帝得知，那吐谷浑皇帝也颇为识货，知道马召义是武曲星转世，自然想收马召义在自己麾下。他叫来自己国师桑吉达瓦询问此事。那桑吉达瓦掐指一算，便知马召义因何得病，而吐谷浑国地处西北，文曲星神位正失落在西北方位，于是吐谷浑皇帝便派了国师桑吉达瓦与北廉亲王，拿了重金，去了襄阳城劝降马召义。也是应了天象，咱们大齐国该有此劫。马召义就这样被吐谷浑国策反了，反过来攻打我们大齐国”。 众人听到此处，无不瞠目结舌，原来襄阳守备叛变，竟是这个原因。 第一百一十八章 传说 侯三要的便是这效果，众人沉默片刻，那张大哥问道：“侯三，既然这马召义是武曲星转世，那我大齐国还有谁能是他对手？为何他竟连荆门郡也攻破不了？快往下讲！” 此时小二正好拿酒过来，侯三赶忙接过酒壶，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喝完后咂吧咂吧嘴，继续说道：“那马召义自从叛变以后，失心疯很快便好了。武曲星再加上吐谷浑亲王与国师相助，小小荆门郡本不在话下。但他们千算万算，却没算出一件事情……”说道这里，那侯三又故意停住，望着那郑公子道：“郑公子，你再来算算，究竟是何事情？” 那郑公子如何能猜出。催促道：“候老三，我又不是神仙，什么都能算出来，快讲下去！” 客栈里其他客人，被侯三故事吸引，全都安静下来听侯三讲故事。 江楚楚，罗英，慕容南等人也看向这边。罗重罗起忽然想到，原来一月多前，他们在荆门地界看到大军行进，想来便是马召义襄阳军队赶往荆门郡，好在众人没有随大军赶路。” 正想着，又听那侯三道：“那马召义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就在他们进攻荆门郡前几日。在荆门郡却来了一人。听说此人甚是年轻，只十七八岁模样，在江湖上并无名声，有人说他姓鹿，也有人说他姓罗，单名是一个鸣叫的“鸣”字。无人知道他从何处而来，也不知道他为何来到荆门郡。 边上罗重罗起听到那这里，相互望了一眼，见江楚楚与罗英也是一脸兴奋，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众人绕了这一圈赶往太康，不想在此处听到鹿鸣下落，于是凝神听那侯三后续故事。 那侯三继续道：“这个年轻人来到荆门郡，不知如何，却突然成了荆门花子帮帮主，听说先前荆门郡外观音山上，有一伙无恶不作山贼，竟也随了他一道加入了花子帮。这年轻人到了荆门郡后，便开始召集荆门所有乞丐加入了花子帮，同时将花子帮改名为“丐帮”。 那花子帮原本在荆门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帮派，谁也不去在意花子帮是否换了帮主。但就在襄阳军队前锋营挑战当天，众人才知道这花子帮新帮主并非凡人，而是天上武德星君下凡。 那是上个月二十七号，襄阳大军还未到荆门郡，却是那吐谷浑国北廉亲王莫格苏，带领五千前锋营先赶到荆门城下。那莫格苏甚是傲慢，手下又多是吐谷浑国的精兵强将。他想在襄阳大军到来之前，先拿下荆门郡，以壮声威。于是莫格苏派出手下大将邬雄奇，前来单挑荆门郡。 彭嘉彭大人亦是提前做了准备，荆门郡所有帮派好手也都到城前助阵。彭嘉大人派了荆门郡两位好手前去迎敌，这两位好手在荆门郡原是数一数二人物，没想到上阵之后，没两个回合便被那邬雄奇挑下马来。其余众人知道武功比不上那二人，便再无人敢出城应战。 正在众人一筹莫展时候，那花子帮少年帮主提出要去迎战。彭大人这次却也走了眼，说你这小小帮主上前只是送死，还会影响军心。 彭大人却不知这少年帮主是天上武德星君下凡，比那马召义武曲星仙班高了不止一星半点。 那少年也不与彭大人啰嗦，自顾自出了城门，只一招，便将那邬雄奇丈八长枪夺下，同时将那邬雄奇击出十几丈远。 那莫格苏亲王只吓得差点尿裤子，五千大军更是一动也不敢动。但那前锋营有个粗人将军，却不信邪，拍马出来，要去救那邬雄奇。 这次却把武德星君惹怒了，既然知道是我出手，竟还有人敢冲出来，我要杀人便杀人，要放人便放人，怎能轮到你一个凡人在我手中救人。 只见那武德星君长枪掷出，竟然将一匹战马活活钉在地上，那个粗人将军也是从马上摔下，正好掉在那邬雄奇身侧。 武德星君知道二人尚未断气，冷冷道：“上天又好生之德，这次饶了二人性命，回去告诉襄阳军，若再来犯我荆门百姓，定让你们有来无回……” 说这里，客栈中鸦雀无声，众人只觉匪夷所思，难道是上天体恤荆门郡百姓，派下这武德星君来助我大齐。那张大哥口中连啧几下道：“难道那襄阳军就这样被打败了？” 侯三笑道：“哪有这般容易，五万大军，只有前锋营五千将士见识了武德星君厉害，那马召义如何肯信……” 边上白鹤等人，虽知这民间传言并不可信，但听到那少年帮主武功，确定此人必是鹿鸣无疑，众人得知鹿鸣平安无事，心中颇是欢喜。 接着又听那侯三说道，武德星君如何带领二三十人，将襄阳五万大军打的落花流水，溃不成军。连白鹤也听得目瞪口呆。 客栈中人只听得如痴如醉，不时有人大人叫好，更有人四下商议，要结伴赶去荆门郡，亲自拜见武德星君。 侯三何时这般风光过，又连喝几杯酒后道：“若不是我家那口子拦着，我此刻只怕也已赶到荆门郡，加入了花子帮，哦，加入了丐帮，说不定能亲眼看看武德星君。” 众人均点头道：“本该如此，武德星君是天神下凡，凡人若能见上一眼，那便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侯三道：“是啊，我们并州离荆门郡自然不近，去一趟并不容易。但荆门郡周边七八个郡的百姓，乞丐可算是走了运。纷纷赶往荆门郡，只怕荆门郡现在乞丐都已不下一万人。还有很多其他帮派中人与寻常百姓，此时也都假装乞丐，全部都要加入了丐帮。 此时若论天下第一帮派，恐怕非这丐帮莫属。这花子帮前后不过一两月时间，从一两百人，扩大到现在这般规模，若不是这武德星君，谁还有这般能耐！” 那张大哥大声道：“谁要说那帮主不是武德星君，我张大志便第一个不答应”惹得身边众人一阵哈哈大笑。 张大志再催促道：“候三爷，快继续说，后来怎样，襄阳军退兵了吗？” 侯三道：“事情要真这般简单，却也显不出武德星君能耐！记得我前面说过吐谷浑国国师吗？我也是听一位高人告诉我，那国师桑吉达瓦却也不是凡人，他正是一位北斗七星君中**巨门星君转世，巨门星君位列七星君第二，武曲星位列七星君第六，所以马召义见了那桑吉达瓦，自然投降。 武曲星虽斗不过武德星君，那巨门星君却不服气。于是那桑吉达瓦请示了吐谷浑国皇帝，快马加鞭赶到荆门郡。由那莫格苏与彭嘉彭大人约定，巨门星君与武德星君来一场公平比试，赌注便是荆门郡一城百姓。 第一百一十九章 故知 彼茁者葭，壹发五豝，于嗟乎驺虞！ 彼茁者蓬，壹发五豵，于嗟乎驺虞！ 那侯三继续说道：“这场赌注虽然凶险，但武德星君是天上五品真神下凡，而那武曲星与巨门星不过是天神转世，都是肉眼凡胎。武德星君自然不惧。” 据说那一场比试直斗的天昏地暗，方圆十五里飞沙走石，莫见人影。彭大人与莫格苏也只能躲得远远地，无法知道比武过程。荆门郡所有鸡，鸭，犬，猪，大鹅，都被吓得屁滚尿流，一整日不能出声走动。 想来那巨门星君也着实了得，竟能与武德星君斗上一天一夜。到了第二日晌午，两个神仙才停了打斗。 天空也渐渐放晴，彭大人与莫格苏赶紧带人进去查看，只见武德星君满身霞光，威风凛凛站在原地，而那巨门星君却坐到在地，口吐鲜血，果然是他凡胎肉身比不过武德星君真身。 这时那莫格苏与马召义才晓得，他们碰见的是天上真神下凡，攻打荆门郡定然有败无胜…… 武德星君事情传到南阳，南阳郡靖王部队士气大振。又知此时襄阳城守军不过一万。靖王便带了南阳郡两万人马，连夜出发去攻打襄阳城。 而那彭大人竟也早分兵几千，去抄那襄阳城后路。 待马召义回过神来，知道前进不得，便只好后撤返回襄阳。却在半路上，得知襄阳城已然被靖王攻破的消息……” 众人听到这里，齐声喝彩，都说天助大齐。此次定然能够灭了周国，顺带连这墙头草吐谷浑国一并收拾了。 接着有人问到：“候三爷，那武德星君可还在荆门郡？” 那侯三缓缓摇了摇头道：“据说襄阳军撤退后不久，那武德星君便不知所踪，问了丐帮几位长老，这些长老也只说帮主另有要事在身，去了别处，但无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很多人猜想，定是那武德星君下凡救了荆门郡百姓，便回天上复命去了。但他临走之时，教了丐帮长老一套掌法，还说等他回来时候，再教大家一套棒法。众人听闻武德星君还要回荆门，加入丐帮之人不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加多了。 丐帮也分派长老奔赴各地，在其他城郡设立分舵，这些分舵彼此间联系，相互照应，便是为了后续，若再有敌军来犯，单丐帮帮众，便可抵得上一支大军”。 罗重罗起听到这里，心中不由一愣，原来鹿鸣已经离开了荆门，却不知他这次又去了哪里？ 那侯三见众人兴致不减，便又开始讲述靖王杨致羽，如何攻克襄阳城。 忽然见那郑公子立起身来，冲门口拱手道“王老伯，没想到在此处能见到你老人家！” 客栈门口进来一人，穿一身深蓝色锦袍，身形高大，花白头发，身后跟了十来个随从。见到郑公子后，也是颇感意外，开口道：“郑贤侄，你不在崆峒山练武，怎么也跑到这里来了？”他嗓门颇大，虽是随口说话，却如平常人大声喊叫一般。 众人都好奇看了过去，那高大老者却并不在意。 郑公子恭敬道：“王老伯，我师父有事在身，安排我去趟大都处理一件事情，师父忙完之后便会赶来邺城与我汇合。 那王老伯一愣，转眼哈哈大笑道：“看来“长虹子”老弟雄心犹在呀，派自己儿子独自去邺城闯荡！” 郑公子面上一红，知道这王老伯猜出自己去邺城目的。转眼见王老伯身后，那王老伯之子王焕之也随父亲一道进了门。 郑公子又拱手道：“王贤弟，我们又见面了，想必此次是王老伯也是带贤弟去邺城见见世面吧。” 那王焕之甚是腼腆，还未说话，面孔已然红了。拱手道：“见过郑大哥！” 原来这郑公子名为郑元庆，关中人士，他父亲郑关山曾是岐山郡守备，颇具文采，一手关山枪法亦是出神入化，尤其一招“气贯长虹”，不知击败多少英雄好汉，所以江湖人称“长虹子”，他驻守岐山郡期间，与那关中金刀门掌门王中幡相交多年，颇为相投。 郑元庆年幼时，郑关山因忙于公务，曾将郑元庆送到金刀门寄养多年，是以郑元庆称王中幡为大伯。 后来郑关山调去平凉郡做郡守，两家便少了来往。那平凉郡内，有个崆峒派，掌门“云离子”与郑关山幼时一同学武，武功颇有独到之处。郑关山便送了郑元庆去崆峒山，跟随崆峒派掌门“云离子”学武，郑元庆是个学武材料，不到十年，便尽得云离子真传。 郑元庆没想到此处遇见王中幡父子，王中幡父子于己有恩。于是赶忙起身，另寻一桌，让小二快上好酒好菜，招呼他父子二人。 三人坐定后，各自聊些分别后事情，酒过三旬后，那王中幡拍拍郑元庆肩膀道：“贤侄，我自小看你长大，早知你是个人才，今日一见，果然是一表人才。老伯我一直拿你当我亲儿子般看待，但这次去邺城，老伯要拜托你一件事情，请你务必要答应。” 那郑元庆赔笑道：“王老伯，凭你与我父亲交情，有何事你尽管吩咐便是，说什么拜托不拜托，倒显得生起分来！” 王中幡点头道：“那便好，贤侄，你知道王老伯便只这一个儿子，焕之与你一同长大，只比你小两岁，却是一事无成，这多年来便只学了些琴棋书画等无用伎俩，此次承蒙靖王府瞧得起我，邀请我父子前去邺城参加招亲大会。不想在此地遇见你，所以便想让你照顾照顾你这贤弟。在招亲大会上帮你贤弟赢得比赛！” 郑元庆万没料到王中幡竟提出此要求，不由面露尴尬道：“王老伯，这，这如何可以！” 王中幡早料到郑元庆是这等反应。继续道：“如何不可以，我知道你师父是方外之人，必然不会在乎功名利禄此等世俗之事，你父亲本来便是朝廷命官。也无需借助公主走上仕途。所以还请贤侄成全我这不成器的儿子，助你这贤弟一臂之力。” 郑元庆道：“王老伯，你知道我父亲在宦海沉浮多年，只从守备熬到了平凉郡守一职。那平凉地处边塞，荒无人烟，又常有匪患骚扰。说是当官，却直如流放。我父亲原本中原人士，便是因为朝中无人，才流落边关。这次父亲请我师父出山，便是希望我能迎娶公主，然后能让他老人家回归故土。还请王老伯体谅，恕我不能答应你这要求！” 第一百二十章 刀剑 王中幡面色一沉道：“贤侄，你忘了当初你父亲忙于战事，却是由我将你抚养长大，如今你竟然连这点要求也不肯答应。再者说，若你贤弟成了驸马，凭我与你父亲交情，你贤弟调你父亲回中原，也就是一句话事情，这也没有违背你的孝心，不是吗？” 郑元庆一时语塞，不知该找何接口拒绝这王老伯。客栈中人，早有耳尖之人，听到二人理论。 角落中有人窃窃私语道：“当今皇上尚且年幼，如何能有女儿出嫁，想来应该是皇上的妹妹，却从未听过当今皇上还有个妹妹待字闺中？” 又有人道：“前一阵有人说大都要召开什么招亲大会，没想到却是当今皇上在挑驸马！” 接着听到一个大嗓门道：“侯三，你那黄脸婆这般凶悍，不如你将她休了，也去大都参加招亲大会，若被那公主挑中，我们也好跟着沾点光！” 那侯三先前被客栈中人众星捧月般围着，待听到当今皇帝召开“招亲大会”选驸马，众人立时便被吸引开来，去听那郑公子与王老伯如何理论。 侯三连吐两下口水：“呸呸，你老婆才是黄脸婆，我老婆可温柔的紧，比起你家那母夜叉，不知强上多少倍！” 众人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正大笑间，忽听到客栈大门“哐当”一声，被人一脚大力踢开，门外传来一个声音道：“不知哪里来的阿猫阿狗，竟然也敢去大都参加招亲大会，都快给我滚得远远的，免得老子一手一个，捏出你们卵黄来……” 话音未落，门口进来一伙人，劲装打扮，分立两边站立。然后又走进，一老一少二人。那少年看年纪却也不轻，黝黑面孔，蜂腰虎背，身形高大，他站在大厅之中，连客栈都莫名显得局促起来。 说他年轻，只是相比较身侧一人，那人满脸皱纹，面色蜡黄，身形干瘦，便似没有吃过饱饭一般，却是一身番僧打扮。他站在那年轻人身旁，更显得瘦小异常，方才众人见他进门，僧袍不见摆动，便似鬼魂一般飘了进来。 白鹤侧目一看，为首那人，正是六七年前在靖王府见过的吐谷浑国王子莫利炎，没想到今日又在此地相遇。 他不想多事，便要转过头去，不让那莫利炎看到自己。忽然感觉一阵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上下打量自己，白鹤只觉后心一阵发凉。顺着目光看去，却是那莫利炎身侧番僧在看自己。 白鹤眯起眼睛，也去仔细打量那番僧，那番僧收回目光，并不说话，只静静站在那里。 莫利炎开口大声问道：“方才是哪几个混账，说要去邺城参加招亲大会？”。说罢目光从客栈中人脸上一个个扫过。 众人见他这般气势，生怕惹祸上身，纷纷低头避开他目光。 那金刀掌门王中幡，老而弥辣，见这帮人进门后出言粗俗，虽未指名道姓，却显然是冲着自己而来。一拍桌子道：“哪里来的臭嘴乌鸦，在此处呱呱乱叫……” 莫利炎嘿嘿冷笑两声：“原来是你这老家伙说要去参加招亲大会”，也是上下打量起王中幡来，目光甚是无礼：“你这般大年纪，也不怕身体吃不消，竟还去参加招亲大会……”四周众人听完，有几个忍不住笑出声来。 王中幡面色铁青，站起身来。自己儿子与所带随从，也同时站起，怒目看着莫利炎。 那客栈掌柜见此情形，只吓得面色惨白。赶忙上前赔笑劝阻道：“两位大爷，都消消气，今天二位的酒水小店请了。小店小本生意，千万别在我店中打斗。” 那莫利炎笑道：“老家伙，放心，大爷我有的是钱，若砸坏了你的店，你就当重新装饰好了”说罢使一个眼色，边上同伴立时从怀中掏出两锭金子，丢在掌柜面前桌上。这两锭金子换成纹银，只怕不下于一百两。 那掌柜的看到这位爷出手阔绰，一百两银子足够自己半年生意所赚，赶忙点头，却依旧一脸苦笑。转头示意身后活计，赶快将桌椅挪开。 王中幡见此人如此盛气凌人，知道他来历必有来历，却也忍不下这口气来。大声喝道：“将我金刀拿来，看我如何收拾这番邦蛮子。” 郑元庆却拦住王中幡道：“王老伯，这种蛮子，何劳你大架，让侄儿先会他一会，看他功夫是否与他排场一般大，若我不行，再由老伯出面对付他”。说罢从身边拿出一把长剑。 王中幡略一思索，说道：“也好，贤侄，小心他外家功夫厉害！” 莫利炎笑道：“老畜生怕死，便让小畜生先上来送死。也好，反正都要收拾，先收拾谁都是一般!” 说话间，早有人递过来一把鬼头刀。白鹤在边上见那鬼头刀与一般鬼头刀并不相同，刀把与刀身长度相似，可以单手近握，又可双手远握，刀身厚重异常，使将起来定然迅猛异常。 郑元庆也抽出长剑，那剑长不到3尺，比寻常剑短了几分，剑身却寒气逼人。白鹤便知他剑法走轻灵路数。 王中幡在边上赞道：“好剑，看来你师父将崆峒派“须臾剑”也给了贤侄”。 郑元庆微微点头，走上前去，提剑挡在胸口，对着那莫利炎道了声：“请！” 店内客人赶忙躲到墙角，以免打斗伤到自己。那慕容南与江楚楚却并不后退，只怕自己看不清楚打斗。 莫利炎咧嘴一笑道：“谁与你这小畜生客套”。话音未落，便见他单手握住刀把，由下而上急划而起，向郑元庆两腿之间切去，招式甚为下流。 郑元庆早有防备，须臾剑向下一格，刀剑相交，一声脆响，郑元庆借力向后翻身出去，双脚在墙壁上一蹬，身体向前飞出，一招“星芒势”，长剑急点，剑头化作五点光斑，向莫利炎胸口刺去。 莫利炎仗着鬼头刀长度，也不去管四点，五点。冲着那五点光斑直劈下去…… 郑元庆知道他鬼头刀势大力沉，并不与他硬碰。身体一侧，避开鬼头刀劈砍，长剑改刺为抹，去切莫利炎手腕。 莫利炎刀势虽猛，变招却不慢，手腕一番，向后一缩，郑元庆长剑便抹了个空。莫利炎顺势抬脚，一脚踢向郑元庆胸口。 郑元庆身体尚未落地，长剑也不及收回，只得用左手臂抵挡莫利炎这一脚。“噗”一声，一脚正踢在左臂之上。郑元庆借势侧翻，起身站稳，手臂却隐隐作痛。 莫利炎笑道：“小白脸却也有几分本领。再来……” 鬼头刀，左劈右砍，一招“乱披风”向郑元庆压去…… 第一百二十一章 朋友 白鹤见莫利炎方才出招，知道此人武功这几年颇有进境。此招虽是刀法招式寻常，但用鬼头刀能使出如此劲道，却也难得。 郑元庆剑身轻薄，也不去硬接此招，只用长剑借力撩拨，同时瞅准空隙，急刺几剑。正是崆峒派“空灵剑法”。那莫利炎对自己刀法颇为自负，明知对方剑法以轻灵见长，偏要与对方比试招数迅捷。刀剑相交，便如戏台上锣鼓点一般密集，边上人直看的眼花缭乱，转眼过了十几招。 莫利炎忽然变招，双手轮流握刀，只是左手握刀把中间，交换右手时却握住刀把最外端。刀身忽长忽短，竟是两套刀法混使。几招快刀之后，紧接着又是几招大力猛砍。郑元庆立时觉得难以招架，一步步退到墙角。 又过几招，郑元庆见对方鬼头刀斜劈而至，身体一侧，用剑去格挡，不了莫利炎此招却是虚招，刀至半路，莫利炎左右手交换，刀把捅出，正击在郑元庆手腕处。此招甚是巧妙，郑元庆手腕吃痛，长剑把持不住，脱手而出。 莫利炎得理不让人，鬼头刀顺势旋转，向郑元庆拦腰砍去。郑元庆已然背靠墙角，退无可退。见这一刀过来，知道自己定然无幸，只得闭目待死…… 只听叮当两声，有刀剑落地声音。又听莫利炎大声呵斥：“是哪个狗东西，竟敢偷袭本大爷！” 郑元庆原以为必死无疑。睁眼看时，只见身侧一把金刀，与鬼头刀一同掉落地上。那莫利炎正在四下张望，寻找方才出招之人。 郑元庆知道这金刀正是王中幡兵器，自然认为是王中幡救了自己性命，感激看向王中幡。而那莫利炎恨恨扫了王中幡一眼，目光并未停下，似乎另找他人…… 原来方才二人比武，白鹤见莫利炎两套刀法同使，确是高明武功，便私下留心查看。待见到左右手互换时候，刀法依旧迅猛，而刀把旋转却颇是灵动，心下一动，原来这长刀把也另藏玄机。 果然过了几招，郑元庆便着了道，被刀把击中手腕。 白鹤本以为莫利炎只是寻这几人晦气，立立威风。不料他竟然刀法不停，要伤这少年性命。 白鹤虽然对着少年并无好感，却也不忍心他就此丢了性命。他本藏身在慕容南与江楚楚身后，随手拿起桌上酒盅，从二人中间，向莫利炎手腕掷出…… 王中幡虽不想这侄子与自己儿子去争当驸马，毕竟自小看他长大，自然不能让他命丧此处。也是同时将金刀掷出，去挡莫利炎鬼头刀。 莫利炎只觉腕骨剧痛。鬼头刀脱手，与那金刀相撞，同时掉落地上。 白鹤只为救那郑元庆性命。丢完酒杯后，立时隐藏到人群后。 那莫利炎环顾一圈，并未发现可疑人。只听一人说话道：“好功夫，一个酒杯便可将我家殿下兵刃打落，何不现身说话。”说话之人，正是那桑吉达瓦。 众人听桑吉达瓦说话，目光所向，却是两个小姑娘。心中只不相信，难道这两个娇滴滴小姑娘，竟然有如此功力。 慕容南笑道:“大和尚，你是说我吗？我可没这本事，我姐姐有没有!” 桑吉达瓦摇摇头道：“这位公子，请站出来一叙可好”。 白鹤知道瞒不过这和尚，只得站起身来。从慕容南身后站出道：“见过大师！” 莫利炎此时才见到白鹤，虽然六七年未见，却也一眼认出，正是那日在靖王府见过的慕容楚。 莫利炎脸色一变，恨恨道：”又是你，慕容楚！” 白鹤笑道：“在下见过王子殿下，多日未见，殿下功夫可俊俏的狠！” 莫利炎武功这几年突飞猛进，若非方才白鹤用酒杯打落莫利炎兵刃。莫利炎定然十分得意。此时听白鹤如此说话，知道白鹤是用反话讽刺自己。 冷笑一声道：“慕容楚，我知你武功高强，三番四复偷袭于我，想来慕容龙城便是铁了心与我吐谷浑国为敌了”。 白鹤恼他出手狠毒，又听他拿吐谷浑国威胁自己，只微微笑道：“我知殿下手段狠辣，却也不用吓唬在下。龙城是小，我慕容家胆子更小，万一被你吓坏了，以后无人阻你好事，也寂寞的紧”。说罢从身侧桌上，随手拿起一个酒壶，对着酒壶嘴便喝了一口。 江楚楚见白鹤漫不经心样子，正如那日在四灵教初见时一般神情。心中只是一阵波澜。 莫利炎听白鹤出言讽刺，并不将自己放在眼中。大喝一声：“拿我刀来” 身侧早有随从将地下鬼头刀拾起，递给莫利炎。莫利炎接过鬼头刀，便要上前。 却见桑吉达瓦上前拦住一步道：“殿下，你方才已然对阵一场，就让贫僧来领教领教慕容施主武功”说罢走上场中，对着白鹤双手合十：“见过慕容施主”。 桑吉达瓦方才站在人群中并不显眼，此时在场中一立，却是渊停岳峙。白鹤见他双目望向自己，目光偶然莹莹闪烁，知道这番僧是个劲敌。 白鹤虽不想惹事，见着番僧上前，拱手道：“见过大师，大师得道高僧，想来是看小子我做事有违天理，要来教训教训我了！”。 桑吉达瓦道：“慕容施主，贫僧并非教训于你，只是你为难我家殿下，特来讨教！” 白鹤笑道：“我救人性命，便是为难你家殿下，原来大师不赞成我救人。密宗高僧，修习佛法果然与众不同……” 桑吉达瓦一时语塞，沉默片刻道：“还请施主赐教！” 白鹤又喝了一口酒道：“我不入地狱，却总有人想让我入地狱……”说罢缓缓走进场中，走到桑吉达瓦身前。 二人相对站立，并未动手，只平静目视对方…… 众人只觉大厅中空气便如凝固一般，慕容南，江楚楚也不由屏住呼吸，不敢大声喘气。 过了半柱香功夫，桑吉达瓦点点头道：“慕容施主，果然年少有为，武功修为只是末节，你身为慕容家公子，却能淡薄恬静，无欲无求，实为难得，我身为出家人，却去做了吐谷浑国师，这点便不如公子。 贫僧职责在身，不能让我家殿下受辱，稍后请慕容施主接我三招，无论输赢，我均认了你这朋友！” 白鹤笑道：“三招，多谢大师看得起我，可别一招要了你这朋友性命”话说的调侃，单脚后退，却也做好准备……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三掌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桑吉达瓦道：“公子请接招。”说罢单掌举起，向白鹤胸口缓缓推去…… 白鹤见这一掌来势缓慢，掌心中隐隐有蓝色泛起，手掌离自己尚有一尺距离，已觉一阵寒气逼人。不敢大意，亦不敢用手硬接这一掌，心念一闪，这掌法愈慢，轮罩范围愈广，无论如何躲避，这一掌总能如影随形，不得已，只得后退一步。 桑吉达瓦亦是缓缓跟上一步，手掌始终离自己一尺距离，白鹤又退一步，知道再退下去，这一招便算自己输了。伸手入怀，取出一柄青色竹笛，灌注真气，对着桑吉达瓦掌心劳宫穴刺去…… 桑吉达瓦并不收掌，眼见竹笛要刺上掌心，不知怎的，那竹笛却擦着掌缘一闪而过。白鹤略感惊异，并不慌张，竹笛继续前行，去刺桑吉达瓦肩井穴。 竹笛毕竟略长，桑吉达瓦手掌离白鹤尚有半尺距离，竹笛已然刺中桑吉达瓦肩井穴。那竹笛灌注冥冥真气，连石头只怕也会刺穿。肩井穴是连接手臂重要穴道，一旦被点中，半边身体酸麻，手臂立时便被废。 桑吉达瓦却浑然不觉，手掌继续前行，竹笛已然略微弯曲。白鹤此时才知这番僧武功果然有过人之处。手腕一抖，竹笛一缩一伸，又向桑吉达瓦咽喉廉泉穴点去。即便桑吉达瓦可以闭住穴道，但这咽喉是身体薄弱之处。白鹤不信他咽喉处亦可刀枪不入。 这几下变招兔起鹘落，变招只在瞬间，白鹤已然退无可退。若竹笛无功，自己绝躲不过桑吉达瓦这一掌。 桑吉达瓦见竹笛如灵蛇一般刺向自己喉咙，终于侧身一闪，收了掌力。白鹤肩头虽未中掌，依然被掌风扫到，只觉肩头一阵发麻，冷彻刺骨。 桑吉达瓦点头道：“慕容施主武功，反应均是上乘……再接我第二招”。 说罢单手画圆，向前连拍几掌，这一招却是不慢，空中同时出现几个手掌。 白鹤凝神静气，使出龙城剑法“繁星漫天”，竹笛亦化作一道道绿芒，向那掌心刺去。上一招竹笛刺空，这次白鹤更不敢大意，一招紧似一招，对着每一掌均是连刺数下。 竹笛速度极快，刺出时发出一阵“呜，呜”声音。白鹤原以为这几掌中必然有虚招，不想每次竹笛刺出，竟然均刺中手掌。 桑吉达瓦手掌被刺中后，只略一停顿。却绝不停止。 白鹤又退了两步，中间连变三招，已然不知刺中掌心几次，均不能阻挡掌力靠近。 待白鹤又想去刺他咽喉，眼睛薄弱处。掌影却已布满桑吉达瓦身前，桑吉达瓦头部，胸部尽数藏在掌后，竹笛竟无法穿过掌影。 眼见数掌到了胸口，白鹤只觉一阵气闷。无奈之下，一招“无常登天”不见脚下动作，身体便如纸片一般，贴着墙壁弹跳而起。 桑吉达瓦掌力擦着白鹤脚底，尽数击在白鹤身后墙壁上。那墙壁是青砖搭建而成，甚是结实，此时却出现五六个手掌印，掌缘处甚是平整，便如被刀刻上去一般。 白鹤堪堪从桑吉达瓦头顶越过，落在离他一丈距离之外，再看墙上掌影，不由惊出一身冷汗。这番僧身形瘦弱，内力却如此骇人。 桑吉达瓦转过身来，看着白鹤道：“好剑法，好轻功” 白鹤苦笑一声：“大师这掌力天下无双，我只有逃跑的份了……” 桑吉达瓦略一沉思，喃喃道：“贫僧这无量掌法虽然霸道，却也说不上天下无双” 白鹤笑道：“大师不必过谦，我慕容氏亦研习掌法，与大师掌法相比，却是不值一晒！我认输便是了！” 桑迪达瓦道：“慕容施主生性豁达，将胜负看得如此坦然，这份修为便胜过贫僧。贫僧亦非谦虚，一月前，贫僧便败在一少年掌下。 沉默片刻后又喃喃道：“贫僧行走中原多时，能入我眼的少年，便只有慕容施主与那少年了。” 白鹤心念一动，想起先前侯三所讲故事。心想，难不成这和尚便是吐谷浑国国师。一月之前，便是他与二弟在荆门郡交手。 白鹤试探道：“大师身为吐谷浑国师，掌法非凡，定是我那二弟侥幸胜了大师一招半势！” 桑吉达瓦一愣：“慕容施主如何识得贫僧？你说那少年是你二弟？” 白鹤见这和尚果然是吐谷浑桑吉达瓦，笑道：“天下能有如此武功之人，寥寥无几，大师又跟着王子殿下，却也不难猜到。至于我那二弟，还要多谢大师手下留情。” 桑吉达瓦双手合十道：“原来那少年亦是慕容氏族人，难怪武功如此了得。贫僧与你二弟比武之时，并未对他手下留情，施主二弟天资聪颖，内力深厚，只怕不在慕容施主之下。难怪龙城地处偏僻，城小民寡，却能百年不倒，果然是人才辈出。” 白鹤不想解释鹿鸣并非慕容族人。拱手道：“我那二弟生性醇厚，他为了荆门百姓，得罪大师，还请大师见谅……” 桑吉达瓦缓缓摇头道：“施主与你那二弟，均是慈悲胸怀，济人危难，要说得罪，贫僧惭愧的紧。也罢，今日比武便到此为止。贫僧来中原识得慕容家两位小英雄，也算不虚此行……”。 话刚说完，只听莫利炎在边上大声道：“国师，这小子三番四次坏我好事，如何能轻易放过他，前面两招，他只有招架之力，请国师今日定要除了这小子，报了我上次受辱之耻……” 桑吉达瓦看莫利炎一眼道：“殿下，贫僧武功不及慕容施主二弟，自然更不及慕容施主，殿下若要复仇，便请殿下亲自出手……”说罢长袖一甩，径自出门而去。 那莫利炎先前知道国师在身侧，绝不会让白鹤伤到自己，是以敢上前放对，此时桑吉达瓦飘然而去，又见白鹤方才所使剑法，知道武功亦是远不及此人，更加不敢上前自取其辱。 白鹤笑道：“王子殿下，你打算今日如何除掉我这小子？”说罢又走到桌边，拿起一壶酒，看着莫利炎。 那酒壶却已空了，边上早有人递过来一壶酒，白鹤看看，却是那郑元庆。白鹤冲郑元庆点头示意。 莫利炎瞪着白鹤半响，“哼”了一声，终于带了随从走出客栈。 身后客栈内传出一阵大笑声音。然后听得侯三大声叫道：“大家快来看，这慕容公子，正是荆门郡武德星君大哥……” 先前白鹤与桑吉达瓦对话，周边人均已听到，此时听侯三吆喝，众人顿时围了上来，将白鹤堵在中间，七嘴八舌，要打听武德星君下落。白鹤一时间不知如何应对。只得闭上嘴巴，一脸狼狈神情…… 忽然听人群外一个小姑娘叫道：“大家快来看，武德星君从街角过来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分道 众人听到武德星君出现街角，急忙向客栈外挤出。白鹤松一口气，知道是慕容南在外面替自己解围。 赶忙与罗重，罗起等人他们向外逃出。行到下一个街角，便见慕容南笑眯眯正等着自己。慕容南身侧站着一人，正是郑元庆。 慕容南笑道：“哥哥，你先下可天下闻名了，不仅是慕容家公子，又是武德星君大哥，有这许多上赶着要见你！” 白鹤摸了摸慕容南脑袋道：“这次算你机灵，帮哥哥解了围，哥哥欠你一个人情。” 慕容南道：“嘻嘻，这次却不是我机灵，是这位公子给我出的主意，要谢就谢这位公子吧” 白鹤哦了一声，拱手道：“多谢郑公子解围……” 郑元庆急忙还礼道：“慕容公子，方才你救了在下性命，我还未来得及谢你，为这些小事，倒让你谢起我来，让我如何承受的起……” 白鹤甚是怕别人与自己客套，于是岔开话题道：“郑公子，我来介绍我同伴给你认识！” 于是白鹤引荐了罗重，罗起，罗英，江楚楚给郑元庆认识。罗重，罗起在江湖上并无名气，那郑元庆也不客套，只说一句幸会。 郑元庆原以为罗英，江楚楚该是白鹤家眷，白鹤却只说是自己朋友。郑元庆心中一动，问道：“敢问慕容公子，是否也是去邺城参加招亲大会！” 白鹤知道郑元庆心思：“郑公子，我此次是去太康城接亲，却不是去邺城参加招亲大会，郑公子尽可放心！”说罢古怪一笑。 郑元庆面上一红道：“公子误会了，今日见到公子与那大和尚比试，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自己这点微末本事，如何再敢去邺城献丑，我早已断了去邺城念想。原想公子若去邺城，我也好替公子跑跑腿，以报答公子救命之恩。” 白鹤笑道：“郑公子一表人才，何患无妻，那官场曲折更甚于江湖，不去掺和也罢，今日就此别过，我们有缘再见”。 郑元庆拱手道：“再次谢过公子，他日若有用的上在下地方，请公子带话到崆峒山，我定当全力以赴!” 白鹤不再多说，带了众人走出几里地，另找客栈住宿。然后白鹤请罗起帮忙，去将自己随从叫来此处汇合。 待罗重回来时候，却见车队中又多了二人。 那二人见到白鹤，上前跪拜道：“参加公子”正是几年前，与白鹤一同赶去太康城胡彪与莫青。 白鹤扶起二人道：“胡镖头，莫帮主，你二位怎会来到此处？” 胡彪道：“公子，秦长老收到龙城书信，说公子要来太康接亲，最近靖王府忙于公主招亲大会，靖王，世子与郡主均去了邺城，秦长老担心公子扑了空，便安排我二人在此处接应公子。” 白鹤原听杨尧盛打算让骆芊芊假扮郡主，嫁给吐谷浑国王子，此时又连续听人说到公主招亲大会，而杨尧盛又去了邺城。不知杨尧盛葫芦里卖什么药。 那郡主既然不在太康，此处去邺城也是不远，索性直接去邺城，问一问郡主便知缘由。 白鹤道：“辛苦二位了，那明日便随我一同去邺城走一趟！” 胡彪，莫青欣然应允。二人在太康陪着秦长老，秦长老生性严肃，二人颇为拘束。而这慕容公子，虽地位尊崇，却没什么架子，跟着公子，二人便轻松许多。 莫青笑道：“公子，多日不见，不知你笛子练的如何！” 白鹤道：“正要请莫大哥指教……” 胡彪知道白鹤好酒，早已安排小二多准备酒水，今晚要与公子不醉不归……。 罗重罗起推说有事，便不与他们一道喝酒，到了晚间，二人商议，既然知道鹿鸣平安消息，鹿鸣又不一定在太康，索性众人先回扬州再说。 江楚楚却不愿意去扬州，更不愿回摩天岭，于是说道：“两位大叔，鹿鸣哥哥离开荆门郡，多是去寻靖王报仇，若靖王去了邺城，想必鹿鸣哥哥也会追去邺城，我们正好与白大哥一道去邺城，说不定便能在邺城遇见鹿鸣。” 罗重，罗起沉吟片刻道：“楚楚姑娘所言有理，不过那慕容公子是去邺城与靖王结亲，鹿鸣即便去邺城，也是去寻靖王麻烦。若是鹿鸣与白公子在邺城相遇，定会起争斗。为了行事方便，明日我们却不可再与那白公子同行，免得日后多有不便……” 江楚楚沉思片刻，自己却也不明白自己心思。先前听白鹤亲口对郑元庆说，他是去太康城接亲。自己本该断了念想，奈何心中终是割舍不下。 尽管知道白鹤对自己并无情义，却总想着陪在他身侧，即便是远远看上一眼也是好的…… 此刻听罗重罗起说不再与白鹤同行，心中委实怅然。 又一想，此去邺城，终归有机会碰见白鹤。于是轻声道：“好的，罗大叔，那我们便与白大哥分开行事……” 罗英如何不明白江楚楚心思，回想自己几年前相思之情，伸手去拉楚楚手腕。 江楚楚看一眼罗英，又低声叫了声：“罗英姐……” 第二日，白鹤与胡彪，莫青只睡到晌午才醒。到楼下用餐时，却只见慕容南一人坐着，看她神情，情绪却是不高。 白鹤上前拍拍慕容南肩膀道：“还是我南南勤快，却不知是谁敢招惹我妹妹了，告诉哥哥，哥哥替你出气！” 慕容南抬头看看白鹤道：“哥哥，**姐与罗姐姐今早都先走了，偏是你，喝那许多酒，都叫不醒你！” 白鹤先是一愣，笑道：“原来是南南舍不得两位姐姐呀，可也是，这些天你总与她们一道说笑，都不太理我，我这做哥哥的都要吃醋了……” 慕容南不理白鹤调笑，看着他眼睛道：“哥哥，她们走了，你不难过吗？你喜欢**姐吗？” 白鹤又是一愣：“偏你这小脑瓜，总有这些怪问题，哥哥这次是要去接亲，你都有嫂嫂了，我如何还能喜欢别人？” 慕容南道：“哥哥，那郡主真的比**姐好吗？若是嫂嫂不是郡主，你也喜欢她吗？” 白鹤笑了笑道：“这世上好姑娘有许多，哥哥却也不能全都娶了，再说你哥哥与那郡主早已定亲，郡主对你这懒鬼哥哥也很好，我能娶到郡主，也是你哥哥的福分，南南见到郡主，也会喜欢她的……” 慕容南道：“可是我偏喜欢**姐，哥哥，你不能也娶了**姐吗？” 第一百二十四章 跟踪 白鹤笑笑道：“小丫头，若是你欢喜的男孩又喜欢别的姑娘，你会怎样？” 慕容南想想道：“那我便不去喜欢他，或者我便揍他，让他喜欢别人！” 白鹤哈哈大笑：“哥哥也怕被郡主揍扁呀，还是不去招惹别的姑娘了……” 慕容南呆立半响道：“**姐该多伤心呀……” …… 又行了七八日，白鹤带了众人来到邺城。见街上人来人往，街道两侧店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一派繁荣景象。边关各镇战事频繁，百姓流离失所，但京城中人却一无所觉，宛如两个世界。 街面上时而走过一些青年俊秀，大都是武林中人打扮，间或有些文人秀才，谈笑口音五花八门，所谈内容，大都是半月之后招亲大会。 众人找地方安置妥当，已是下午。那靖王使者说靖王在大都亦有府邸，准备赶回去复命，白鹤便让胡彪拿了自己名帖，随靖王使者一同前去，只说第二日便登门拜访。 过了两个多时辰，见胡彪满面怒气回到客栈。细问原因，却是胡彪与那使者到了靖王府邸，府邸门外有重兵把守，守卫将道路两头封堵，禁止任何人进入。 胡彪与使者煞是意外，二人上前表明身份，胡彪拿出名帖，递与那守卫头目，请他通报一声。那头目看了胡彪一眼，让他稍候，却带了靖王使者进了府中。 胡彪只等了一个多时辰，却不见头目与那使者出来。胡彪再想进前，那些侍卫竟亮出兵刃，说上面有命令，非靖王府人员，上前便格杀勿论。 胡彪正在担心那使者是否亦出了意外，却见靖王府邸中出来一伙人。那伙人中带头人物，胡彪却认识，正是几年前败在白鹤手下的吐谷浑国王子莫利炎。 让胡彪愤愤不平的是，先前与自己一道前来的使者，此时却陪着那莫利炎。那使者向胡彪看了一眼，并不说话，只随了莫利炎一道从自己身边走过。 又过了一会，那守卫头目也出来，却派人将胡彪轰走。胡彪大怒，本想上前厮打，又怕坏了公子大事，便强忍怒气回来复命。 白鹤听后心下一跳，淡淡说：“辛苦胡镖头了”。让胡彪早些歇息。有什么事情，明日再做打算…… 第二日，白鹤带了胡彪莫青上街打探消息，慕容刚南自然也是要跟去凑热闹。 虽是清晨，街面上已然人来人往，贩夫走卒喧闹声此起彼伏，甚是热闹。行出不久，那胡彪忽然低声道：“公子，我们被人跟踪了”。慕容南听闻后，正要回头张望，白鹤牵过她手道：“南南别回头，莫要被那两人察觉了” 胡彪道：“公子，你也发现了？”。 白鹤缓缓点点头道：“这二人从我们走出客栈，便一直跟着我们。穿黑色长袍那人甚是老道，从不正眼看我们，步履轻便，轻功应该不坏，那穿蓝色长衫之人，该是个新手，若非他神情诡异，我也察觉不了。此处人多，不容易逮到二人。稍后我与莫帮主，南南继续前行，请胡镖头断后，找一个僻静地方，拿下二人，看到底是何方人物，竟这般惦记于我。” 胡彪点头道：“明白，公子”说罢走到街边一商贩处大声道：“兄台，这附近可有茅房，兄弟我吃坏了肚子，可难受的紧！” 那小贩见他穿着得体，称呼自己兄台，也颇是客气。于是给胡彪指点：“这位兄弟，穿过这弄堂，再拐个弯，便能看到一个简易茅房，虽不太干净，但也不能讲究那许多”。 胡彪道了谢，便钻进那弄堂…… 白鹤与莫青，慕容南继续前行。身后那二人一愣。二人商议片刻。也不去管胡彪，继续跟着白鹤三人。 白鹤等人假装闲逛，又走了两条街，出了集市。街面上人少了许多，那二人没了人群掩护，愈发谨慎，只远远跟着，不敢靠三人太近。 白鹤见路边一条小巷子，又窄又深，便带了莫青与慕容南缓缓拐进巷子。 那二人见白鹤三人拐进了巷子，加快脚步，走过巷子口。眼角扫了一眼，却已不见三人。心中一惊，便也拐进巷子，向前跑了十多步，见巷子两边有七八户人家，均是大门紧闭，却不知三人进了那一个院子。 那蓝衫汉子怒道：“他奶奶的，三只耗子如此奸猾……”那黑袍汉子赶忙阻拦道：“卓大哥，小声些，莫要惊动了那三人”语气颇为恭敬。 话音未落，巷子深处一扇门打开，白鹤三人走出，笑道：“二位兄台是在寻我们这三只耗子吗？” 蓝衫汉子面色一变，他先前见过白鹤与桑吉达瓦过招，知道白鹤武功高出自己甚多。见三人缓缓向自己走进，不敢与白鹤交手，转身便向巷子外一跃。 那黑袍汉子却知道此时逃跑，已然不及。果然那蓝衫汉子跃出两步后便停了下来，巷子口已有一人堵住去路，正是胡彪。 那黑袍汉子看了看巷子两侧墙壁。正自犹豫是否能跳上高墙，越墙逃走。白鹤笑道：“你二人若想跳墙，正好让二位见识一下慕容家暗器。” 白鹤身上从未带过暗器，但慕容氏在江湖上名声显赫，二人虽没见识过慕容家暗器，却也不敢真去见识一下。 白鹤将手藏在袖中，缓缓走到二人近前，那黑袍汉子强自镇定，只看着白鹤，并不出声。蓝衫汉子却面色煞白。双眼盯着白鹤袖口，深怕袖中有暗器射出。 白鹤微笑看着二人，也不说话。 那二人被白鹤看的浑身发毛，额头渐渐冒出汗来。那黑袍汉子道：“慕容公子，你待如何？” 白鹤笑道：“是二位兄台跟我到了此处，该是我问二位要如何吧？” 那黑袍汉子皱了皱眉头，紧闭嘴巴，不再说话。 那蓝衫汉子眼睛一转道：“我二人久闻慕容公子大名，今日路过此处，偶然遇见公子，便一路跟来，想与公子结识，却又怕唐突，是以没敢上前搭话，公子怕是误会了……”。 白鹤哈哈大笑：“原来二位是想与我们几只耗子结识，甚是荣幸……”。 停顿片刻道：“既然二位不想与我交心，那就有劳莫帮主，帮我问问这二位兄台，究竟为何跟着我们这半天……” 那莫青会意，从怀中掏出一柄竹笛，轻轻吹了起来…… 第一百二十五章 逼供 那二人不明所以，为何白鹤让属下为二人吹笛子。 笛声响起，也不知是什么曲子，颇是难听。 不多时，只听慕容南一声尖叫：“蛇，好多蛇！”说罢跳到白鹤身侧，紧紧抓住白鹤手臂，脸色发白，显然未曾想到，这地方竟会出现这许多蛇。 那莫青是驱蛇好手，不多时，便见无数毒蛇将二人团团围住，却不上前撕咬，只仰着舌头，围绕二人转圈。 那二人显然也吃了一惊，没想到这笛声竟有这般魔力。见各色毒蛇从自己脚面爬过，只是一动也不敢动。 不多时，笛声渐高，几条蛇竟然沿着二人裤脚开始向上爬去。蛇身之上颜色艳丽，一眼便知有剧毒。 一条明黄色斑纹长蛇，爬到蓝衫大汉脖颈，身体悬空，两只眼睛亦是明黄色，便如琥珀一般，瞳孔中各一条黑线，盯着那那蓝衫汉子，那汉子不敢去看毒蛇眼睛，身子虽不敢动，目光只向两边躲去。 身侧黑袍汉子大声道：“慕容公子，你杀了我二人便是，如此……如此……还是杀了我们便是！” 他本想说白鹤如此折磨人，不算好汉，但一想白鹤未曾动过二人一直指头，怎能说折磨二人，连说两个如此，不知如何措辞，便一心只求速死。 白鹤笑道：“有骨气，我最敬重你这般好汉，那就给你个痛快”。说罢看了莫青一眼。 莫青笛声发出一声尖利声响，只听那黑袍汉子轻声一哼，也不知被蛇咬中何处，片刻间，身子僵直跌倒在地，眼睛直视上空，竟未来得及闭上双目。 那蓝衫汉子大惊，这蛇毒如此霸道。 慕容南看到那黑袍汉子如此惨状，不由一身惊叫，脸色发白，手指紧紧掐住白鹤手臂，指甲在白鹤手臂上抓出几道印记。 白鹤知道慕容南害怕，却也不去理她。转头冲那蓝衫汉子笑道：“你这兄弟是条汉子，我们便给他个干脆，想来兄台也和他一般只求速死了！” 那蓝衫汉子再也沉不住气，大声喊道：“慕容公子饶命，你想要知道什么，我说便是。” 白鹤笑道：“哦，看来还是兄台比较聪明，知道性命只有一条，我们都须爱惜性命。但这次千万别说谎，听闻老一辈说过，人一说谎，肉便会发酸，这毒蛇便喜欢酸肉味道，可别便宜了这条赤练黄！” 那蓝衣汉子此时才知身上这条毒蛇名为赤练黄，全身紧绷，不敢点头，只满口答应。 白鹤道：“那说说吧，你是谁，谁派你来的，跟着我们做什么？ 那蓝衣汉子略一沉默道：“我是吐谷浑国莫格苏亲王府侍卫头领，名叫卓多杰，莫格苏亲王是我远房表舅。我家王子来邺城娶亲，上次在并州却被公子偷袭，哦不，被公子你打败，我家王子心中不忿，便让我们来跟踪公子，想找机会报了上次受辱之仇”。 白鹤略一思考道：“你家王子来齐国娶亲，为何能安排靖王府侍卫跟踪于我？” 卓多杰面上一阵慌乱：“你怎知道张兄弟是靖王府侍卫？” 白鹤道：“我与世子相交多年，交情匪浅，他身边侍卫我自然识得，你们要寻我报仇，世子昨夜便告知于我。否则我怎会知道你们跟踪于我，另外……”白鹤停顿一下，佯装说漏嘴样子。 佯装发怒道：“是我问你话，还是你问我话？”。 昨日靖王府未让胡彪进府，白鹤便知自己与郡主婚事出了变故。而胡彪见莫利炎能从靖王府出来，那靖王府与吐谷浑国必然达成了协议。那黑袍之人明显是中原人氏，白鹤便猜他是靖王府侍卫，假意试探，卓多杰果然承认。 卓多杰颇是气愤，他心思简单，心想靖王府既然决意与龙城结盟。昨日便不该欺骗答应自家王子，答应吐谷浑国所有要求。 又一想，既然这慕容公子已然知道内情，自己说与不说，也无多大区别。保命要紧，于是将昨日莫利炎与杨尧盛所谈内容全盘拖出。 原来那莫利炎来齐国，表面自然是为了娶亲。实则讨论两国结盟之后，齐国与吐谷浑国如何分兵进攻周国。 但吐谷浑提出，两国若灭了周国，蜀地与西南诸郡归齐国所有，但关中却要分给吐谷浑国。那关中平原土地肥沃，人口密集，地势易守难攻。得了关中，则可窥视西域诸国。 杨尧盛知道吐谷浑窥视关中良久，若关中被齐国所得，吐谷浑国恐怕晚上睡觉亦不会踏实。此时战局，正需要吐谷浑国相助，于是同意了莫利炎要求。 那莫利炎又提出。既然关中归了吐谷浑，那龙城则地处吐谷浑国腹内。吐谷浑国绝不许自己肺腑之地，还有他国势力盘踞。届时吐谷浑攻打龙城，却不许齐国插手。另外龙翔世家出了内乱，骆青骆长老已投靠吐谷浑国，另有七八个堂主也均支持骆长老。莫利炎让杨尧盛最好断了与慕容族联盟。以免日后难以抉择。 杨尧盛知道郡主对那慕容公子用情至深，但国事为先，于是也同意绝不再与龙城来往，为表诚意，还说会尽快取缔郡主与慕容公子婚事……。 说道此处，卓多杰留意白鹤神情。 白鹤面色平缓，并无吃惊迹象，卓多杰更加确定这公子早已知道这些事情。 白鹤缓缓点头道：“算你老实，这次并未说谎，但为何藏了一些事情不说？” 卓多杰一愣，又思索片刻道：“杨尧盛既与公子交情不浅，他说要抓了公子，替我家王子出气，自然也是框我家王子。杨尧盛还派了这位老兄与我一同来监视公子，也不过是做戏给我们看！我已将所知事情尽数说了，还请公子言而有信，饶我性命！” 白鹤知道这憨人不敢再骗自己，微笑道：“本公子自然言而有信，饶你性命，只不过，你家王子若是知道你被我所擒，你还将这些事情尽数告知与我，不知他是否也会饶你性命。” 卓多杰面色惨白，他为保性命，知无不言。虽说这些事情对方早已知晓，但王子若知道自己贪生怕死，只怕也不会放过自己。 卓多杰想了片刻道：“只要公子放了我，我便立刻动身，终身不回吐谷浑国，也绝不会出卖公子，请公子放心……” 白鹤笑道：“那也不必，兄台只管回去，只要不说我们今日所谈事情，我也不会去与你为难，你继续做你的侍卫头领岂不是好！” 卓多杰想了片刻道：“如此多谢公子”，他知自己这条性命算保住了，面上不由露出喜色。 白鹤向莫青点点头，莫青笛声响起，那无数条蛇如蒙大赦，瞬间消失无踪。那蓝衫大汉便如做了一场噩梦一般。 白鹤笑道：“还请兄台将你这张兄弟也一并带回，也记得叮嘱他，莫要说漏了今日之事！” 卓多杰又吃一惊：“这位张兄弟还没死？” 第一百二十六章 夜探 白鹤笑道：“或许你这张兄弟命硬，还未死透也未可知……” 只见莫青走到那黑袍汉子身侧，从怀中掏出一粒丹药，捏住黑袍人下颌，将那粒丹药送入他口中。 片刻后，见那黑袍汉子胸口缓缓起伏，喉咙中发出一丝声音。 卓多杰神色复杂，自不待说。慕容南方才脸色发白，紧闭双唇，自是气愤白鹤出手狠辣，此时见那黑袍汉子醒转过来，才知白鹤只是吓唬卓多杰。一时松了口气，眼眶中泪水却流了出来…… 白鹤知她心意，拍拍她脑袋道：“南南哭起来可就不美了，真当你哥哥是杀人不眨眼大恶人了？” 慕容南恼他欺瞒自己，张口便在白鹤手臂上咬了一口。白鹤吃痛，赶忙挣脱，撸开衣袖，上面整整齐齐两排牙印。 边上莫青与胡彪莞尔一笑。卓多杰却笑不出来，俯身扛起黑袍汉子，转身出了巷子。 莫青道：“公子，那两人放了回去，会不会走漏了风声……” 白鹤道：“不妨，他们为朝廷卖命，无非求财，若他们敢走漏消息，自己定然难逃干系，再者说，即便走漏消息，靖王府亦不会此时与我们翻脸……” 胡彪道“公子，接下来我们该如何是好？” 白鹤也颇是委决不下：“这件事定要弄个清楚，看看靖王到底是何打算，今夜我去趟靖王府打探消息。你们等我消息便是……”。 慕容南道：“我也要去，去看看那郡主是否真心对哥哥！” 白鹤笑道：“我今晚夜闯靖王府，靖王府守备森严，人多了反而不便。再者说，我也不能让我妹妹以身犯险。不然可不好与娘亲交代……” 慕容南闷闷不乐。 众人回到客栈，到了晚间，白鹤换了一套夜行服，慕容南看得颇是兴奋，却知道白鹤绝不会带自己前去，也只恨恨忍着。 白鹤出了房门，翻身上了屋顶。看准方向，一掠而出，便如一条黑线从空中划过。不多时便来到靖王府外。 只见王府外火把通明，几队守备往复巡查。王府院墙与自己所处屋顶尚有六七丈远距离，自己却掠不过去，生怕一落地便被发现。于是又饶远从其他地方靠近王府。 饶了一大圈，来到王府后墙，却见街面上依旧有百来位守备来回巡查。白鹤心中诧异，靖王府为何安排这许多守卫？ 正诧异间，忽听远处街角有守卫大喝道：“什么人？” 白鹤大惊，自己这般小心，竟然也被人察觉了。听得一声哨响，街面上两队守卫向街角处跑去。另有一队守备手握刀把，待在原地不动，颇是训练有素。 却是另有他人惊动了守卫。不多时，便听到街角那头有打斗声音传出。 守在原地的官兵也向街角张望。白鹤见机不可失，身体微躬，便如利箭射出，在街面上一弹，跃进王府后院。 进了院墙，只见隐隐叠叠，许多花草树木，却是个花园。白鹤缩身躲在几株芍药从中，不敢动弹。仔细听了一阵，院墙外打斗声依旧，再无其他声息。那花园中一条连廊，连廊处挂有风灯，忽明忽暗。 又等待片刻，白鹤低身摸到连廊边，一翻身跃上连廊顶。见前方屋顶层叠连绵，比太康城靖王府还要大上几分。瞅准前厅亮灯房屋方向，轻声跃出。 连过几个屋顶，仔细倾听，屋内多是王府下人议论府中琐事，还有些人则谈论即将召开的“招亲大会”，并无紧要事宜。 白鹤又向前跃过几间屋顶。此处灯火比花园出明亮许多，白鹤愈加小心。忽听到右侧一间屋中传来女子哭泣声音，声音甚是年轻。白鹤心中一动，莫不是郡主知道靖王要悔婚，所以深夜哭泣。 白鹤心中一软，却不敢跃下屋顶。依旧轻声跃到那间屋顶。刚俯身藏好，忽然听到屋内又有男子声音传出。声音有些熟悉，却想不起来是谁，但绝非杨尧盛口音。 只听那男子说道：“你心中何时有了那小贼，家族兴旺便全然不顾了？”声音压得颇低，似乎也怕别人听到，但语气颇为严厉。 白鹤心中诧异，还有谁和郡主这般说话，难道是靖王杨致羽。白鹤曾陪同父亲见过靖王一面。那靖王甚是沉稳，说话声音厚重，与屋内这声音全然不像，若真是靖王，他自重身份，亦不会称自己为小贼。 屋内郡主只是哭泣，并不做声。 那男子道：“龙城只是边陲小国，靖王府与龙城结盟，也只是图龙城财力。慕容家那小子如何能与吐谷浑国王子相比。若你嫁了那莫利炎王子，借助吐谷浑国势力，何愁大事不成。日后莫利炎王子荣登大宝，你便是吐谷浑国皇后，荣华富贵自不待说，我家族亦可在这乱世得一方安宁，那慕容小贼坏我家大事，父亲迟早要取慕容全族性命，你如何还敢对他再动心思……” 白鹤听那男子如此说话，心中疑惑大起，即便慕容家祸起萧墙，有堂主背叛龙翔世家，自己却从未做过对不住靖王府之事。为何这男子说自己怀了他家大事。还要取慕容全族性命，只怕这中间另有过节。若靖王府真要对付龙城，慕容族同时应对齐国，周国，吐谷浑国三方势力，只怕凶多吉少，不由手心冒出汗来。 忽听那屋内那女子低声说道：“大伯，我听你的便是，但只求你们日后得势，放过那慕容公子！否则我宁死也不嫁给那莫利炎……” 白鹤大惊，屋内那女子说话声音竟不是郡主，却是那日在襄阳所遇骆芊芊。白鹤立时想到，说话那男子便是骆青长子骆胜。不知他如何能进入靖王府。更惊异之处，这骆芊芊何时对自己产生情愫。 心中起伏不定，那骆芊芊再说了什么便没听清楚。 忽然听到走廊一侧有走路声音。 屋内骆胜说道：“芊芊，你能以家族兴旺为先，爷爷及你叔伯父亲，也定然以你为傲，至于那慕容小子，到时候杀与不杀，并无多大干系，大伯答应……”。 说话间，骆胜也是听到屋外有脚步声，闭口不再说话。 走廊那人到了屋门口道：“骆爷与芊芊姑娘可在屋里？世子殿下有请，请骆爷去盛义厅一聚！” 骆胜在屋内应了一声道：“知道了，我这便过去！” 说吧，听到开门声音，然后二人脚步声音向左边走去。 白鹤正愁找不到杨尧盛所在，于是猫腰伏在屋顶，听着脚步声，向二人跟去。 行出数百步后，二人进了一间屋子。那屋子外站了数百守卫。手中火把将屋前屋后照的通明，白鹤不敢再向前靠近…… 第一百二十六章 偷听 肃肃兔罝，椓之丁丁。赳赳武夫，公侯干城。 肃肃兔罝，施于中逵。赳赳武夫，公侯好仇。 肃肃兔罝，施于中林。赳赳武夫，公侯腹心。 白鹤伏在屋顶良久，找寻不到机会跃去对面屋顶。忽听院内嘈杂声起。探头查看，却是一众官兵押解几人进了院子。那几人被缚了身子，衣着散乱，面带血渍。其中一女子兀自大喝：“快放了本姑娘……”待白鹤看清面孔，却是罗重，罗起等人，心中纳罕，这几人为何被擒到此处…… 原来罗重等人在吕梁与白鹤分开后，四人便来到邺城。他们知鹿鸣与靖王府有仇，不敢四处打听，只私下寻访。接连数日，却一点消息也无。四人合计，鹿鸣寻仇，必然躲在靖王府附近，于是四人在靖王府附近找家客栈安顿下来，每日在靖王府四周查看。 靖王府守卫颇是警觉，接连数日见到四人，于是上前盘问。江楚楚沉不住气，没问两句便与守卫动起手来，守卫中不乏好手，不多时便失手被擒。 侍卫带了几人进到院子，其中一人冲着大殿道：“禀报常将军，抓了几个细作，请你示下！” 大殿里走出一人，正是常毅。他扫了罗重几人一眼，见几人江湖人士打扮，其中又有两个少女，不像敌国细作。只点点头道：“今日世子有要事，先看管起来，待我后面问话”那侍卫躬身领命，将四人带了下去。江楚楚兀自叫嚷：“你敢动本姑娘一根指头，我爷爷定饶你不了你们……” 常毅见侍卫带走四人，心下一动，对着庭院中一侍卫头领道：“你们再分出一队人马，加强后院守卫。”院中一侍卫头领躬身道：“领命”。接着喝道：“王直，带上你的人马，守在后花园，陆大同，带上你的人马，看住后廊桥，不得惊扰女眷”。有两人上前拱手：“领命”接着见院中侍卫晃动，其中一队人马正在白鹤下方。白鹤见下方灯火一暗。知道这是大好机会，顺着墙角下滑，又向前赶出十几米，翻身上了对面屋顶。 刚在屋顶藏好身形，便听屋内有人大声说话：“世子，你既决议与我吐谷浑结盟，为何还与昆仑城来往，真当我是好糊弄的？”听声音正是莫利炎。 只听杨尧盛声音道：“殿下息怒，昆仑城与我靖王府交好日久，说要断了交往，却也不是一时半刻便能了断”。 莫利炎冷哼道：“你们既然断不了，那就莫怪我二十万大军压境，来帮你们断了交往。” 杨尧盛尬笑一声：“殿下言重了，我父王现已解除了昆仑世家各地兵权。又派人去了昆仑城，诓骗慕容家前来接亲，待拿下慕容楚那小子，自然交给殿下处置。上次在太康，殿下因舍妹原因不辞而别，我父王颇是不安，于是请示了皇上，恳请皇上将公主许配给殿下、那公主与郡主年纪相仿，容貌比起舍妹，更是云泥之别。殿下与公主才真是郎才女貌，天成佳配……” 莫利炎听到公主美貌，立时心情大好，口中却道“既如此，世子又说要举办那招亲大会，难不成又要戏耍我不成”。 杨尧盛道：“殿下有所不知，那公主也是习武之人，美人爱英雄，她要比武招婿，我们只得照办，以殿下武功人品，还怕入不了公主法眼，另一则，我父王解除了昆仑世家兵权，各处正是用人之际，父王也想通过招亲大会广罗人才”。 莫利炎听杨尧盛称赞自己武功，但他来中原后两次败在白鹤手中，不免眉头皱起。 杨尧盛如何不明白，继续道：“殿下大可放心，招亲大会我自有安排，保管你抱的美人归”。 莫利炎心中暗喜，口中道：“如此有劳世子了……” 杨尧盛听出莫利炎口气和缓，便道：“这是自然，还请殿下回禀吐谷浑国王，齐国愿与贵国永结盟好，也有劳亲王与骆统领止兵襄阳，今后共图大事”。 只听一人缓缓道：“既然齐国决议与我国重结盟约，那襄阳便继续交由马将军守卫可好？”。 白鹤听此人口音奇怪，声音并不响，却颇具威严。好奇心气，伸手轻轻揭开一片瓦块，向下望去。只见大厅中坐了十多人，其中杨尧盛，莫利炎，骆胜自己识得，还有一人身着青袍，面色阴鸷。坐在莫利炎一侧，在他下首坐一个干瘦僧人，双目紧闭，正是那日在吕梁境内所遇吐谷浑国师。 原来莫格苏在荆门退兵后，听闻南阳出兵攻取襄阳，襄阳易守难攻，莫格苏并不担心。不想襄阳城内潜伏了齐国将领。马召义倒戈时这些人并不暴露，待南阳兵马赶到，这些将领里应外合，齐国不多时便夺回襄阳。莫格苏五万大军在襄阳城下拉开阵势，两方相持几月，双方各有胜负，齐国凭着地势，抵住吐谷浑进攻。但马召义却也击败了齐国各处援军，双方各有损失。 齐国派使臣再次提出结盟，莫利炎随使臣来齐国，吐谷浑国王怕出意外，飞鸽传书，让莫格苏与桑吉达瓦前来协助莫利炎。 其实齐周吐三国，齐国位于东侧，吐谷浑在西，周国在两国之间，吐谷浑与齐国结盟，分割周国更有利于吐谷浑。吐谷浑进攻齐国，即便获胜，想取得齐国土地也是不易。上次因莫利炎两国交恶。吐谷浑长途出兵，粮草接济甚是吃力。此次齐国再提结盟，吐谷浑便想顺水推舟。 那莫格苏甚是乖觉，知道齐周交战，吐谷浑是重要关节，连周则周胜，连齐则齐胜。是以此次和谈，莫格苏借机要挟，一是要齐国放弃与昆仑城联盟。昆仑城地处吐谷浑西侧，吐谷浑怕战胜周国后，齐国又会与昆仑城两侧夹击，那时吐谷浑便是第二个周国。吐谷浑窥视昆仑城多时，齐国与昆仑城交恶，待战胜周国后，吐谷浑再夺取昆仑城，齐国便不好阻挠。另一则，襄阳是战略要地，原为马召义守卫，现马召义与骆家投靠吐谷浑，于是试探道，让马召义重新执掌襄阳，便是要看齐国是否真心结盟。 杨尧盛听莫格苏提出如此要求，不由大怒，面上却不露声色。边上一人大声喝道：“莫格苏，欺人太甚，那马召义原是靖王府统领，他背主求荣，已是死有余辜。此刻襄阳归我大齐，他屡次进犯，我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如何能让他重掌襄阳。”说罢走上前去，瞪着莫格苏。 莫格苏看了那人一眼，哈哈大笑起来，大厅内瞬间剑拔弩张，两方便要翻脸。杨尧盛出声道：“常将军暂且退下，两国既决议结盟，先前之事便作罢……”转头对莫格苏道：“莫亲王，依前两日所议，待攻下周国，甘凉与关中归吐谷浑所有，巴蜀与西南各郡归我齐国，襄阳地处巴蜀与西南各郡交接处，与吐谷浑并不接壤，你要了也是无用。不如这样，我知昆仑城地处吐谷浑身后，卧榻之侧，不容他人酣睡，日后吐谷浑攻取昆仑城，我齐国两不相帮，这般可好！” 莫格苏先前狮子开口，便是等杨尧盛此话。见杨尧盛如此说，朗声道：“便是如此……” 第一百二十八章 受伤 昊天不平，我王不宁。不惩其心，覆怨其正。 家父作诵，以究王訩。式讹尔心，以畜万邦。 杨尧盛继续道：“莫亲王，先前骆统领旗下几位堂主所辖郡县，远安，当阳依旧有劳骆统领管辖，新野，邓州还请骆统领移防常毅将军，以便齐国调配”。 此次结盟，杨尧盛处处忍让，其中重要原因便是，骆家自投靠吐谷浑，星辉堂，日耀堂，中宁堂，东升堂几位堂主跟随骆青日久，便也临阵倒戈，日曜堂，中宁堂所辖远安，当阳也就罢了。新野与邓州两地虽小，却地处南阳与襄阳之间。南阳襄阳两地相互守望，成犄角之势，若这两处通行不畅，定为日后战局留下隐患。是以杨尧盛提出移防两地。 莫格苏早已料到杨尧盛会提出此要求，此刻襄阳被齐国拿下，齐国要攻取新野，邓州也非难事，于是点头道：“骆统领，便依世子所言，将这两地防务交由常将军。” 骆胜面色一变，骆家投靠吐谷浑，这四地便是投名状。此刻莫格苏要交还两地。于骆家大是不利。犹豫间见莫格苏面色一沉，躬身道：“领命……”。 白鹤在屋顶听得屋内商议停当，昆仑城已成案上鱼肉。想到父亲为了复国，一生戎马操持，到头来终究一场空。郡主与自己婚事，只怕也成了镜花水月。 正沉思间，忽听破空声起，一件黑影从方才瓦片缺口飞出，直冲面门而来。情急之下一个翻身，那黑影擦脸而过，接着身下又是两声脆响，又是两件物什破瓦而出。情急间再次翻身，躲开一物，另一件却击肩膀上。只觉肩膀被大力一撞，肩胛骨几乎被打断，身体接力向后翻身稳住身形。才看清方才击在自己肩上的物件是一个酒杯。那酒杯水晶制成，破瓦而出不碎，可见掷酒杯之人内力深厚。 原来白鹤听他们商议停当，思绪纷乱，一时忘记屏气，屋内立时有人察觉。桑吉达瓦以为是靖王府侍卫，并不理会。杨尧盛却从呼吸中听出屋顶之人内力不俗，府内侍卫绝无如此功力。对准屋顶洞口，将酒杯掷出，那酒杯中空，速度即快，破空声惊动白鹤，白鹤才堪堪躲开。桑吉达瓦见杨尧盛出手，知道屋顶之人并非王府安排，听音辩位，亦是拿起桌上两个酒杯掷出。 白鹤大骇。他知屋内众人，桑吉达瓦功力强过自己，方才三个酒杯绝非一人掷出，屋内若有三个这般高手，今日只怕难以脱身。思绪如电，南边屋顶距离太远，掠不过去，若落入院中，被侍卫缠上，绝无逃脱可能，看准东侧屋顶，攸身而出。只听下面侍卫大喝道：“什么人？”接着听方才那常将军道：“莫放走贼人”，只听下方人群攒动，向东侧跑去。白鹤掠出片刻后，转头跃向右侧屋顶，没跳出几丈，便见屋顶一人挡住去路。那人双手合十说道：“施主好俊的功夫……” 白鹤一看身形便知是那吐谷浑国师。他知武功不及对方，亦怕对方听出自己声音，并不说话，身形在空中急转向左侧掠出。又跃出几个数十丈，北边屋顶出现两人，正是杨尧盛与先前那常将军。杨尧盛淡淡道：“还想走？” 白鹤更不搭话，一招“搬到佛”，却是秦家的功夫。他与秦风亲厚。秦风自小便当他自家子侄。白鹤擒龙功也颇有修为。白鹤怕杨尧盛认出身份，并不用自家武功。此招只是试探，单手成爪，去拿杨尧盛肩头。不想一把便捏出对方肩膀。心中一凛，此人武功如此不济。接着用力便要将杨尧盛摔倒。忽觉肩膀肌肉一缩，手里一空，对方已脱开自己掌控。心知要糟，只见杨尧盛随手拍出一掌，并不迅捷。此刻两人贴身而立，白鹤不及躲闪，真气灌注双臂，挡在胸口，硬接这一掌。 白鹤自知身处险境，不可纠缠，打算借这一掌之力，后跃飞出，再寻他路。待一掌拍在双臂，只觉双臂却毫不受力。这一掌竟似一点内力也无。白鹤一下档了个空，心中说不出的难受。真气一泄，双脚踢出，逼对手后撤。不料双臂真气将散未散之际，忽觉那手掌中涌出一股大力，推动双臂，狠狠砸在自己胸口，胸口一甜，身子便如风筝般飞出。 白鹤身在空中，想提气落地，一口气竟提不上来。身子在空中连翻两圈，重重落在一处房顶，房顶被砸出一个大洞，接着身子便从洞口落了下去。白鹤重重砸在一张桌子上，又从桌子跌落地面，只觉全身便如散架一般，想要起身已然不能。看来今日在劫难逃，白鹤苦笑，不知那杨尧盛如何对待自己。 正在此时，一个身影从窗口一闪而入，全身黑色夜行服，竟与自己一般打扮，挥手便将屋内灯火打灭。那人疾步来到白鹤身前，轻声道：“公子，是我” 白鹤立时听出是秦易，“秦长老……” “公子莫出声，我看见了”说罢伸手点住白鹤胸口几处穴位。“公子心脉受损，不易动武，稍后我引开敌人。”接着从怀中掏出一个药瓶，递在白鹤手中，“一次服两粒，连服三日”说话间便听屋外有人过来。 秦易更不搭话，身子一闪，破窗而出，接着便听几人被击飞，哎呀，哎呀声音传来。门外乱做一团。秦易压低嗓子道：“想要拦我，没那般容易……”接着打斗声向远处走去！门外众人跟随打斗声，片刻间走的干干净净。 屋顶传来杨尧盛声音道：“此人中了我摩罗掌，竟能行走如常！”接着常将军声音道：“此人身形矫健，听声音却上了年纪，甚是奇怪。” 白鹤躲在黑暗中不敢出声，屋顶常将军道：“世子，我们去看看……”接着听二人跃下屋顶，向远处走去。 白鹤待四周没了声息，才敢缓缓坐直身子。黑暗中查看四周，模糊中见屋内一张大桌，后面墙上是个书架。南边只一扇窗户，门在东侧，想来是一间厢房带书房。白鹤知此处不可久留，调整气息，真气缓缓游走，当真气到达中庭，膻中时却如何也冲不过去。心下焦急，接连几次冲穴，忽觉气血翻腾，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忽听那扇门外：“啊”一声惊呼。声音虽不响，黑暗中甚是清晰。白鹤心道：“终究逃脱不了”。 不料那惊呼之后，再无声息。白鹤知那门后有人，听声音是个女子，那人显然听到了屋内动静，不知为何惊呼过后一点动静也无。正疑惑间，听屋外传来脚步声，一人来到旁边厢房门外道：“芊芊，睡了吗？方才有贼人在此打斗，可曾惊扰到你？” 门口那人沉默片刻道：“大伯，我睡下了，方才那人抓到了吗？” 门外那人正是骆胜，骆胜道：“你没事便好，那贼人厉害的紧，这么多人竟让他逃脱，不过他受了伤，料想一时也不敢再来。” 骆芊芊缓缓道：“大伯，我倦得很，明日再说……” 骆胜道：“那我不打扰你歇息了，再有两个月便是招亲大会，我们骆家便依仗你了……” 骆芊芊不再言语，骆胜在门口呆立片刻，见屋内不说话，便也转身离开。 屋内又是一片寂静。白鹤察觉面上黑巾鲜血淋漓，扯下面巾，轻声道：“多谢骆姑娘……” 门外依旧安静。白鹤甚感无趣。扶着身侧桌子，挣扎起身。缓缓来到窗口道：“我这便离开……”说罢支撑身体要爬出窗户。接连几次，竟连窗户也爬不上去。心下着恼，强用气支撑手臂爬上窗口，不料牵动胸口痛处，只觉眼前一黑，竟从窗口横着掉了下来，身体重重摔在地上。模糊中见门口进来一人，那人扶起他，从他手中拿过药瓶，取出药丸，喂进白鹤口中。 第一章 逃亡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叱”“叱”几个劲装汉子骑着马从街角冲了出来。此刻正值午后，太康城街上人来人往，而那些骑马汉子口中呼喊驱散行人，并不放慢速度，那马不时撞倒街边摊贩。摊贩们看见这几个汉子满面凶相，到口边的脏话又咽了回去。 为首两名汉子三十岁出头，一个头带斗笠，遮住大半边面孔。另一人却散着头发，面上一个刀疤从额头到鬓角，刀伤拉动眼睛也斜撇着，甚是可怖。 两人均一脸精悍气，骑到街口，几人勒马停当，交头商议着什么，随从中竟有几个捕快。 待两人商议停当，刀疤脸回头向随从和捕快吩咐道:“你们三人，随我和雷捕快从后街向前门搜索。其他人跟随金大侠从此处直往金岭街搜索。哨箭为号，在醉仙楼集合。记住，那小子奸猾，见到后不必容情，格杀勿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中了大当家一记烈焰掌竟然还能逃出来，当真邪门，不过料他逃不了多远……”。说完一伙人兵分两路散开搜索。 “哒哒，哒哒”马蹄声从远及近。一个瘦小的身影缩身躲入街角的一堆木柴堆里，那身影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额头上尽是汗水，脸色一阵发青，又一阵发红，一对眼睛却明亮异常。 他紧咬牙齿，不让自己发出声响，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喷涌而出，外在却丝毫不见异样。目光从柴木缝隙中警惕的看向街面。 从靖王府能逃到这里已属侥幸，双腿如同针刺一般，体内丝毫力气也提不起来。“千万不能落入他们手里……” 正寻思间，那马蹄声已近了许多。路上行人纷纷避让，一个中年女子正要向这堆柴木方向找地方避让，手里拉着的女童却被拖倒在地。那女童三四岁年纪，穿着红袄，脸上红扑扑煞是可爱。 一跤摔倒，脸擦在地上，立时哭闹起来。那女子护犊心切，转身回去拉女童。 此刻马匹已到眼前，正是那斗笠汉子，那汉子甚是了得，一勒马缰，那马纵身而起，从那女子头上一越而过。 那女子受到惊吓，似乎又被马蹄擦到身子。一下子反身扑倒在柴木堆边，离那女童却更远了。 女子受了伤，一时不能起身，眼见那斗笠汉子后面的几匹快马瞬时而至。女子只能大声哭喊“孩子，小心我的孩子……” 而那几匹马甚快，如何停得下来。再者马上汉子各个凶悍，本就没想避让。眼见那马蹄直向女童身上踩去……。 那少年本来在柴木中屏住呼吸，生怕被仇家发现。见那女子摔倒，待要不管，那马匹直冲女童踩去，眼见那女童就要肚破肠流，明知道这一露面便会送了性命，却也管不了那许多。 体内不知道哪里冒出一股力气，一个俯冲，狸猫一般从那女童身上越过，顺手将那女童捞如怀里，一个翻滚，将孩子放在墙角…… 待得放下女童，更不敢停留，翻身就往墙上跃去，身在半空，脚下一阵劲风卷来，不及细看，双手在墙上一按，缩脚一个侧身，堪堪避开脚下那一阵劲风。 还不待落地，两支袖箭接连而至，发袖箭之人十分老道，单发一支会有腾挪空间，所以两支袖箭并发而至，分别打向少年胸口和小腹。 少年在墙上借的力道又堪堪用完，只能凭本能一个仰身，一支袖箭贴面飞过，同时腰上一紧，另一只袖箭已射中腰部，全身力气一泄，这一跤跌的甚是狼狈。那群汉子见少年中箭，又摔的如此狼狈，知道今天已立下大功，满脸欢喜的勒马围了上来。 那少年躺在墙角，见三面都被马匹堵死，心里一叹，知道今天终是难免一死，反而心里一松。 看了一眼马上的汉子，又见刚刚救下的女童就在身侧不远，兀自哭个不停。少年挣扎着立起上身。伸手搂过那女童。 那女童见他满脸血痕，竟停了哭闹，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望着少年，伸手向他脸上摸去。少年一声苦笑，也捏了捏女童脸颊，将她腮边眼泪擦了擦……。 那中年女子原本吓得六神无主。待见到少年出手救出自己女儿，中箭摔在地上，这些凶悍男子又将少年围在中间。也猜出这少年是拼了性命救自己女儿。 她爱女心切，从马匹中间挤了进去，从少年手中接过自己女儿，知道多说无益，只是感激的看了那少年一眼，便转身挤出了马匹圈子。 那斗笠汉子坐在马上，安静的看那少年将女童递还给女子，待见那女子头也不回逃进不远处一个院子，看出这少年与那女子并不相识。 回头看那少年缓缓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尘土，却是一脸轻松样子。心里一声轻叹，开口道：“杨少爷，金某人奉命行事，请你莫怪，跟我回靖王府，说不定事情还有回转余地……” 边上汉子见斗带头人对这小子如此客气，很是诧异。 那少年微微一笑。知道这斗笠汉子姓金名克俭，是龙翔世家的“半月堂”堂主，江湖上人称鞭箭双绝，一套困龙鞭法和袖里乾坤箭非同小可，即便自己不受伤，也很难在他手上走过十招。 刚才缠住自己的鞭子和袖箭正是他出手。不知道他为何投在靖王府，但他在江湖上的名声并不坏。 少年拱了拱手，提气缓缓道：“小子多承金堂主手下留情，多说也是无益，死在你手里总好于死在杨致羽之手。请金堂主动手，拿了小子的人头好回去交差就是。” 金克俭低头沉咛，身边的汉子耐不住叫嚷道：“金堂主，和这小子啰嗦什么，世子吩咐了，不必留活口，直接砍了回去自有分赏”说罢就要上前动手。 金克俭叹一口气，也不阻止。那群汉子见带头人不阻拦。更不多话，纵马上前举刀便向那少年头颈砍去。 那少年虽知反抗也是无用，但刀劈到身前，却也下意识侧身躲避。一口气接不上来，堪堪躲过致命一刀，肩膀上却多了一道伤口，被马匹一冲，背心重重撞在墙上，一口鲜血喷的满襟都是。 见那些汉子狞笑着逼过来，心里想到娘亲，嘴角微微一笑，闭上双目待死。 正在此时，却听到炮仗声大作，马上众人一阵惊异，就见街面跑出一群水牛。牛群甚是快速，转眼就冲到众人身前。 马上汉子有武功在身，自然不怕牛群。但那些马匹见牛群乱窜乱顶，立时嘶叫避让，马上汉子立身不稳，有几个立时跌落在地，马匹和牛群乱窜之际，顿时咒骂呼叫响成一片。 待的牛群冲过，众人回神四顾，已有三个汉子躺在地上不能起身，显是被牛群踩踏受伤，再看墙边，那少年却已不知去向…… 第二章 救难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太康城外护城河边，几艘渔船闲散停靠在河边，一个少女正在船舷上整理渔网，一边清唱这曲《雨霖铃》。那少女十四五岁年纪，汗水将头发粘在额头上，歌声清丽，与曲子的意境全不相符，好在口齿清晰，却也煞是好听。 却见那少女突然住声，接着一声惊叫，眼睛看见船舷边浮着一具“尸体”。那尸体头发披在脸上，分不出男女。少女害怕，转身便呼叫父亲：“阿爹，阿爹……”。 一中年汉子听到女儿呼叫，边出舱门边埋怨：“什么事情，女娃子家家，凭的这么大声。” 少女指向船边，不经意抓住父亲胳膊。中年汉子顺着少女手指看到浮尸，脸上也略显惊慌。向四周一张望，见附近并无其他人看向这边。随即从边上拿起船槁向那尸首捅去，却听那尸体发出轻微呻吟声音，声音虽小，却听出是个孩子。原来那浮尸并未死去。 中年汉子略一迟疑，转头对女儿说道：“快去找块毯子“。少女应声急忙进了船舱。见那汉子俯下身子，伸手拿住那孩子前襟提将起来，平放在船舷上。 低头打量那孩子，约莫十二三岁年纪，甚是瘦小，身上衣衫褴褛，面庞却清秀。脖子上系了根红绳，绳子上有个灰黑色珠子，甚是光亮，想是从小佩戴的，却看不出什么材质。 脱下那孩子身上的湿衣服，却见肩膀上一道刀痕，伤口深可见骨。再看那孩子后脖颈两侧血管处，吸着两只硕大的蚂蟥，蚂蟥全身发蓝，很是诡异。 中年汉子一惊，虽常走水路，这么大的蚂蟥却少见，而且颜色特异，不像寻常蚂蟥。汉子知道蚂蟥厉害，一旦吸附在身体上，除非全力拍打或者火烧，不然很难脱落。 伸手从怀里摸出火折，轻轻吹热。此刻少女拿了毯子出来，看见蚂蟥，又是一声惊呼。 中年汉子不理，将火折轻轻靠近蚂蟥。没成想火折还没靠近，那蚂蟥却已脱落下来。于是伸手在另一只蚂蟥上轻轻一拍，果不其然，另一只蚂蟥也应手跌落，落在船板上一丝不动，却是早已僵死。 中年汉子略一诧异。再仔细看，却见那孩子胳膊，小腿踝关节血管处，都有那特异蚂蟥吸附。明显是有人所为。那汉子将蚂蟥一一拍落，寻思不知什么样的人物，却来这般残害一个孩子。那少女在一边也是满脸诧异。 汉子取过她手里的毯子，屈膝放在自己腿上，将那孩子俯身放在自己腿上，接着在孩子后背用力推拿。 稍许，那孩子呕出几口河水后便慢慢缓出声来。中年汉子又将孩子放平在船舷上，转头让少女煮些生姜水来。 过不多时，那少女拿着一碗生姜水出来。紧张的望着父亲问：“阿爹，他没事吧？”那汉子扶起孩子，将生姜水凑在孩子口边，那孩子也知道张口，缓缓的喝了几口生姜水，气息声渐渐清晰。那汉子又吩咐女儿拿件旧衣服，起身将孩子抱进船舱…… 那中年汉子祖籍江西虔化人氏，姓罗单名一个起字。罗氏本是江西大姓，祖上是隋唐开国大将罗士信。当年因江西发大水，举族逃荒到扬州讨生活，罗起自父辈开始加入盐帮，以贩卖私盐为生。 此刻朝廷正在北方用兵，官盐提税超过价格一半，百姓吃不起官盐，私盐生意颇为兴盛。 私盐贩子各自有了自己势力范围，罗起所在的帮派人称大明帮，只因帮众大都是住在扬州城外大明寺附近。大明帮帮主罗重，幼时跟随一个云游和尚学过几年拳脚，又因为人稳重，处事得当。在族里颇有些声望，被推举为帮主。对内安排帮内各项事务，对外和各大盐帮处理纠纷，应付官府。在族里颇有些声望。 大明帮地处扬州城外围，帮众又多是罗姓一族，并不十分兴旺，所以在盐帮大小帮派中并不起眼。按照辈分，罗起称罗重为三叔伯。 此次罗起被安排载一富户人家从扬州到太康城探亲。顺便带了几担私盐去太康城贩卖。因为有富户人家做掩护，携带私盐也不多，所以带了自己女儿罗英出来方便应付，渔家孩子，没那么多讲究。罗英也可以帮自己照顾那富户家里的女眷。一路甚是顺利，却没想在返回扬州的前一晚碰到这个孩子。 罗起帮那孩子处理了伤口，本想待那孩子醒转后放那孩子下船，但后面几天，那孩子一直都在半昏迷之中，身体时而冰冷，时而却烧的厉害，中间又喂了几次水和稀饭，也不敢喂降温汤药。见孩子一直不醒，只得带着孩子上路回扬州。 那孩子直到第三天中午才醒过来。挣扎着起身，向船舱外走去。 罗英正好端着水进来，见那孩子醒转，满声惊喜喊道：“阿爹，他醒过来了”然后又对他说，“你可醒来了，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呀？……” 罗起进船舱嗔道：“女娃子，凭的话多”。罗英吐了吐舌头，脸一红，走到一边。 那孩子知道是罗起救了他，跪倒在地称谢道：“多谢大叔救命之恩……”罗起扶他到舱外坐定，又让罗灵去准备点餐食，自己又扶起船槁摇船。这孩子靠在舱边，一脸凝重。 罗起想待孩子自己说自己身世，见他没有说的迹象，也就不问。不多时罗英准备好了餐食。罗起让那孩子坐过来一起用餐。 那孩子也不多话，坐下来安静吃饭，虽饿了多日，吃的却也斯文。罗英一脸好奇，看着那男孩几次，想开口询问，却被父亲眼神制止了。 用餐后罗英收拾碗筷。那男孩再次跪倒在地，给罗起磕了三个响头道：“大叔，感谢你的救命之恩，原谅我不能告诉你我的身世，是怕给你和家人带来不便，今日我落难至此，还想求大叔收留时日，我有把子力气，大叔就当我是你的子侄，请随意差使就行。待我养好伤后就离开，决计不会给你添麻烦” 罗起兀自沉吟。那男孩又道：“大叔，我虽不能告知你我的身世，但我绝不是奸邪小人……只是对头太厉害，如若你知道我的身世，他们一定会为难于你，还请大叔信我一次，如若大叔为难，就请大叔就近靠一靠岸，放我下船就是……。” 罗起见男孩虽年幼，但一脸坚毅神情，不由得人不信。同时也激起心里豪气，总不能见死不救，于是道：“好吧，我信你，知你有难言之隐，我不问就是，你若不嫌弃，就跟我每天跑跑船，自有你一口饭吃。我姓罗名起，家住扬州大明寺附近，家里排行老二，小一辈都叫我罗二叔。以后你也叫我罗二叔吧。” 又指了指罗英方向继续道：“那妮子是我女儿，闺名单一个“英”字，看身形应该比你大一些，以后你就叫她表姐，此次我是去太康送人，再有两日就要回到扬州了。别人问起，你就说是从江西来投奔我的远亲侄子可好？” 那男孩再次俯身磕了一个响头：“多谢罗二叔，以后你就叫我罗鸣，大恩不言谢，只盼日后我能……”想起自己身世和对头，能不能活下去都难，报恩的话竟接不下去。 罗起也不介怀，扶他起身。招呼罗英过来认识。罗英见多了一个表弟，甚是欢喜。关于罗鸣身世得了父亲嘱咐，罗英嘴上虽不多问，但心里却十分好奇，凭空多了许多猜测。 罗鸣体虚，身上依旧时冷时热，知道自己内伤更加严重了，但也尽力多做些事情。父女二人见罗鸣勤快，于是对他也甚是照顾。一路无话，不日到了扬州。 第三章 就医 回到大明寺，罗起向帮主罗重汇报了出船的结果，又顺带提及了远方子侄来投奔自己。 罗重虽奇怪江西那边还有子侄来扬州，但罗起平时在帮里为人甚好，也就不多问。罗起提到罗鸣因为逃难路上受了风寒，还被强人被刀所伤。罗重就吩咐罗起带罗鸣去看看“封爷“。 “封爷”原名大家都记不清楚了。他二十多年前来到大明寺，租了村里的一处小宅，立了个招牌帮村里人看病。村里人有个头疼脑热，刀伤箭疮，封大夫总是药到病除。 封大夫看轻钱财，村民有钱的出些药资，没钱的拿些鸡蛋盐巴权当药资，封大夫也不在意。盐帮平日里争抢地盘，斗殴事件频起，村里大部分男人也都受过封大夫恩惠，日子久了，封大夫日渐衰老，村里人都尊称他为“封爷”，原名更加没人知道了。 第二日，罗起带了罗鸣到封爷处。罗鸣开门见那封爷微胖身材，一头华发，估计他有六十多岁了。待看他面孔白净，只些许有些皱纹。又觉得他不过四十出头。 罗起和封爷聊了几句闲话，说明来意。那封爷笑咪咪看着罗鸣，示意他伸手为他把脉。罗鸣伸手，只觉得三根冰凉的手指搭在自己腕上。停了一会，三根手指又搭到了自己肘腕处。 封爷脸上的笑容却缓缓消失。寻思良久，又解开罗鸣衣襟，检查了他肩头刀伤，接着将手搭在罗鸣脖颈血管处。嘴里喃喃道：“怪事，怪事”。 收回手指后又沉吟了片刻，抬头缓缓看向罗鸣眼睛，罗鸣不敢对视。封爷转头对罗起道：“这孩子不是因为风寒才发热，也不是因为刀伤感染发热。”声音虽慢，口气却坚定。说完又在罗鸣脖颈上珠子看了两眼，再次陷入沉思。 良久再次喃喃道：“能让龙翔世家大护法出手，中掌却不死的人，没想到……你到底是什么人？”罗鸣只觉两道寒光看向自己，心头不由一紧。 罗起也是初次见封爷如此凌厉的眼神，心里惊慌只有更盛。“龙翔世家”在江湖上的地位庞大且尊崇，听闻扬州最大的盐帮“龙鲤帮”帮主“肖志锦”，也不过是“四海堂”下面一个跑腿的。而四海堂只是龙翔世家在扬州的一个分支。 四海堂堂主“乐一宁”在扬州便如皇帝一般，据说每一任扬州知府上任，首件要务便是到“四海堂“拜任，获得乐堂主认可后，才能在扬州府安然赴任。不然则会忽发疾病暴毙，或是因公务不禄。 “四海堂“仅是“龙翔世家“二十四堂口中一个堂口，堂主上面有四护法，护法上面是两大长老，这都是传说中的人物。至于龙翔世家的主人，据说是前朝龙城慕容的后人。 虽然改朝换代近百年了，但江湖上龙城慕容的故事却不绝于耳。盐帮众人偶尔说起，大家也都当做是茶后故事听听，当不得真，但四海堂与龙鲤帮在扬州的权势却是大明帮切实感受到的。此刻听到罗鸣竟是被龙翔世家护法所伤，心中也是惊异不定。 罗起正惊异不知如何作答，便听罗鸣道：“封爷，我这病原不好治，本也没想能好，恕我不能告知我的身世，我知道龙翔世家厉害，不该给你招惹麻烦，我和罗二叔就此谢过。”说罢拉起罗二叔衣襟便欲离开。 罗起也对着封爷拱手谢过，正待转身。封爷开口：“且慢……”口气中一股威严不由的人不听。 罗起停步后，见那封爷转身从身后柜子深处拿出一个锦盒，又从锦盒底部拿出一个包裹，层层翻开包裹后出现一本书，封爷小心翻开书本查看，差不多过了半柱香时间。 又思考了片刻对罗鸣说：“非是我好奇你的身世，只是你中掌到现在已有五六天，却依然行动自如，以你脉象看，中宫气血已多次冲及阳白穴，印堂穴，耳门穴，风池穴，按理说你在中掌当日就该七窍流血而亡，不知道何方高人，用了“引血”之法，化解这烈焰掌冲宫之威。而“引血”之法，却不是中原的医术。 我恩师曾提过这是云南蛮族的一种医术。我却从未见过。另外，单凭这引血之法也不足以让你支撑这许多天，只能缓解烈焰冲宫威力。你体内的阴寒之气，才是抵御烈焰冲宫的主要原因。你小小年纪，如何能将阴寒之气练到如此地步，这才是我难解的地方。”说着看了看罗鸣脖颈上的珠子。停顿片刻说：“至于龙翔世家，旁人惧他，我封自修却不在乎。 小哥若是不嫌弃我这里气闷，就在我这里耽搁几天，看看是否有法子能解你气血冲宫之厄”。封爷虽然已过不惑，好胜之心却重，加之对自己医术颇为自信。这许多年，第一碰见到如此病人，自然想试试自己医术。 罗起至此才知道这封爷真名叫“封自修”，江湖上却没听说过这个名号。听了封自修如此说，也知道他的能耐，自然满口答应，于是留了罗鸣在封爷处治病。 第二日，封自修告诉罗鸣自己先出去准备些药材，顺便教罗鸣在家做一些推宫化血的方式，即在自己小腹，胸口，脖颈，关节等处按摩推拿。 罗鸣依言在家推拿。不到半响，只觉全身燥热难当，面孔赤红一片，各关节血管处直如爆裂开来，外在却不见异常，脑中只是一片混沌。挣扎起身，走到门口小河边，跳进水里，所幸这河水里蚂蟥甚多，不多时便有几只爬到罗鸣身上。 罗鸣逮过蚂蟥，顺手放在自己各关节血管处，又拿下脖颈中珠子，在自身关节处摩擦。 原本蚂蟥吸食人血，吸盘处会麻醉身体，让人无法察觉蚂蟥在吸血。那罗鸣却清楚感觉体内燥热，随着蚂蟥的吸食缓缓排出体外。 但见那蚂蟥身体缓缓膨胀，身体变得通红发亮，体型比平时已大了几倍，眼见就要爆开来，却依然在吸食，又过了一阵，那蚂蟥全身却变的发蓝，终于停止了吸食。 罗鸣拍落已经僵死的蚂蟥，另逮过几只蚂蟥，依样放在血管上，反复三次后，罗鸣身上的燥热减轻不少，全身血液却也被吸食不少，身体只觉得一阵乏力。心想如此下去，只怕自己没有被冲宫而死，吸血也要送了自己性命。待得罗鸣勉强爬上岸边，但觉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待得罗鸣醒转过来，就见封自修一双怒目看着自己冷冷道：“好小子，你既然有高人施救，干嘛还来我这个小地方看诊，还请救你的高人现身吧……” 罗鸣自小就知道医道忌讳，一个病人如若中途换医，是对前大夫的大不敬。低头思考了片刻道：“封爷请勿生气，并非什么高人替小子我医治，是我燥热难当，按照我娘亲教我的土法子自行引血祛热的……”接着将自己早晨河中引血的过程又讲了一遍。 封爷听完十分诧异，接过罗鸣递上的颈珠看了半响才开口道：“引血祛毒绝不是什么土法子，这是云南苗部的不传之谜，如果真如你所说，这颗珠子应该是苗部的“圣阴珠”，这圣阴珠是苗部长老，积几辈人功夫，培养剧毒圣物，挑选圣物毒性最烈时刻，将圣物放进熔炉烧结而成的舍利。此珠用以练功祛毒均有奇效，是苗部绝不可外传的圣物，一般都只有苗部圣女才可佩带，如何能在你身上。” 罗鸣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个珠子有这般来历。娘亲让自己自小就带着这颗珠子，只说是从庙里请的吉祥符，保佑自己无病无灾。自己幼时发烧，娘亲教自己引血，说珠子为了镇住自己魂魄不让蚂蟥吸走。 罗鸣想到这里立时目瞪口呆。原来自己娘亲竟也有这许多事情瞒着自己。为何娘亲说那人是自己父亲。而那人又派人来杀娘亲和自己，娘亲却不让我复仇。想到娘亲的死状，一时间气血翻腾，喉头一甜，吐出一口血后又晕了过去。 第四章 疗伤 待罗鸣再次醒来，只觉自己全身裸着，胸口，脖颈处一阵阵麻痒难当。 但见封自修起左手，在自己胸口天突、气舍、俞府、或中、期门、日月、天枢、气穴、大巨、大赫各经脉交接处连戳三下，三道劲力一层接一层，在自己气血阻碍之处冲出一道缝隙，燥热之气立时从经脉缝隙中穿过，待劲力将要消失时，封自修右手一枚银针随即而入，恰好嵌入那道气血缝隙中，保持气血畅通。 罗鸣知封自修正为自己疗伤，忍着麻痒并不作声。紧接着小腹膻中、鸠尾、巨阙、中脘、水分、气海、关元、中极依次打开入针。 那封自修身上短襟已湿透，头顶腾起一层薄雾。罗鸣知道如此运功最耗体力。想开口才发现自己被锁了穴道，发不出声音。眼里只流露出感激之情。 封自修并不理会，又在罗鸣四肢关节处依次开穴用针。待前身气血全部入针后，已近两个时辰。罗鸣觉得体内燥热之气随着入针穴道缓缓游走。随着气血流动，原先气血冲腔而出的感觉已缓解不少。但身上麻痒感觉却愈发难当，不觉呜呜呻吟出声。 封自修看了他一眼，起手在他胸前一抚，已解开罗鸣哑穴。罗鸣方在见封自修运指如风，就知封自修不是等闲大夫。再见他随手解穴，才知道他武功甚高。 封自修解开罗鸣穴道后缓缓说：“小子，忍到现在才出声，也算了不起。虽不知你身世，但龙翔世家要杀得人，我偏要救他一救。如若日后知你是奸邪一辈，我会亲自来取你性命。” 罗鸣见他方才不惜消耗自身内力为自己疗伤，此刻却又故作凶悍相要取自己性命。猜想这位封爷是不想让自己承他的情而已。心下感激。起身道：“封爷，若日后我自行不义，也不劳你动手，小子自会提头来报你今日之恩”。声音虽小，但口吻却是坚定。 封自修直视罗鸣双目。罗鸣目光并不躲闪。封自修移开目光说：“我不用你记我之恩，身为大夫，我不能见死不救，你这伤十分棘手，我今天施针，也不过是暂缓你冲宫之厄，烈焰掌岂是如此轻易医治的。” 罗鸣方才以为封自修已经医好自己伤势，身上除了穴位麻痒之外，体内气血流通顺畅，内力也渐渐恢复，此刻听到原来只是缓解自己伤势。心里颇为诧异。眼神不觉流露出疑惑神情。 封自修见他神情，接着道：“教你武功的人应该是个女子，你内力以阴柔为主，而且练功方法怪异，阴脉之海主任穴，导致任脉之穴强封，这本是练功大忌，但你中了烈焰掌后，冲宫之力无法冲过阴海，却是因祸得福，也是你能活到现在的原因。但烈焰冲宫会一次强过一次，你自身内力抵抗越大，你所受的苦楚只会愈发厉害，最后全身经脉尽断，气亏血尽而亡。此次我用内力银针强开你阴海穴位，只是将原来冲宫气血引散开来，免得你经脉断裂，却也伤了你原先所练内力。于你来说，也算不得好事。若要彻底医好你的伤势，除非……” 封自修停顿了一下道：“我今日施针开穴，依旧无法消除烈焰掌火气，只有武功高深之人，驱气贯穿你全身筋脉，将烈焰掌热力顺势化服，变成你的丹田之气方是上解。” 罗鸣自小随自己娘亲练功，母亲说教他些强身健体的零散功夫，今日听封自修说道经脉，阴海之类，自己也似懂非懂。原先不知天高地厚，竟然只身去靖王府报仇，待见那金衣老者挥手便击飞自己，金克俭不动身形对自己出鞭发箭。封自修抚手解穴，方知自己功夫直如井底之蛙。想要报的大仇，只有请眼前这封爷教自己武功才有机会。于是顾不得身上银针，俯身拜到在地说：“恳请封爷教我武功”。 封自修本以为罗鸣是恳请自己救治，不成想罗鸣竟是要他教武功。封自修起身躲开罗鸣跪拜：“为你医治是我份内之事，但我不能教你武功”。罗鸣见封自修一口拒绝。知道自己与封自修初次相识，确实不该贸然开口拜师。失望之情不由流露出来。 封自修道：“就算你学得我的稀松功夫，再撞见龙翔世家雷长恒，也就是伤你之人，你还是毫无胜算。况且未得到我恩师允诺，我也不敢教你” 罗鸣到现在方知伤自己金衣老者名为雷长恒。回想当日那老者侧身挥手，没有看自己一眼，自己只觉一股大力当胸而中，随即吐血飞出。想来那老者没有对他全力施为。当自己翻身逃走时，那老者才诧异的看向自己一眼。并没有追击自己，想是他自重身份，不愿再出手。 今日听到封自修说道自己武功远不及那老者，知道复仇希望渺茫，心下一片茫然。但片刻之后神情又复刚毅，此生若不能为娘亲复仇，宁可死在仇人手里……。 接下来日子，每当罗鸣燥热难当之际，封自修用功为罗鸣开穴施针。同时向罗鸣问询家传引血之法。罗鸣并不隐瞒，将自己年幼所学各种炼药祛毒，聚火引血之法讲与封自修。封自修边听边与自己医道印证，时而又拿出那本册子查询比对。罗鸣原不懂母亲所授学问精要，听闻封自修讲解，才明白自己幼时所学大有门道。 医治过程中，封自修教他如何认穴，各穴位经脉如果运行。同时教他如何运气吐呐，驱动血气贯穿经脉。 罗鸣悟性甚高，虽然每隔一段时间，燥热冲宫依然难当，但每次随着气血驱动，丹田之处竟隐隐有股热流窜起，内力竟有小成。封自修看在眼里，心下也是欢喜。 原来封自修虽言不能传授罗鸣武功，但传授罗鸣每日运气吐呐，驱气贯脉，却是本门内力的入门心法。老少二人在研究医治方法过程中，罗鸣见识与封自修相比自然差距不以里计，但心思机敏，加上自己家传的医道，偶然建议却也切中要点。封自修也不拿罗鸣当普通病人看待，将恩师赐予他的医书也拿出来与罗鸣共同研习。 罗鸣见那医书封面上四个簪花小篆《俭医药道》，字迹清秀，是女子笔迹。但书页颜色泛黄，该是有年月之物。待看到内页又有两行小字：“大医先预，小业施技，大道至简，顺势而为”。字体笔锋凌厉，却是男子笔迹。 第五章 授武 封自修抚摸书上的字迹，对罗鸣说起这本医书来历：“我年轻时学过几年刀法，自以为功夫了得，见一公子哥带了家奴当街调戏女子，我打抱不平出手伤了他。 不想那公子哥却是当地一世家子弟，那世家安排四个功夫好手来寻我麻烦，其中两个内家高手用拳脚缠住我，另外二人却在外围用暗器招呼我，我伤了其中一人，自己也中掌受了内伤，又被暗器打中小腿躺倒在地，我爱妻见我受伤，救我的时候被暗器打中要害，我亲眼见爱妻死在我怀里，心里……” 封自修停顿了良久继续说：“那几人怕我日后报复，便想杀了我一了百了。正在那几个强人上前取我性命时，我恩师路过，我没看清恩师如何出手，只觉眼前一晃，那几个歹人就倒地不起。 恩师怒斥他们：“你们误伤他妻子尚可原谅，怎的还要赶尽杀绝？”接着恩师屈指冲四人各弹两下，第一下不知何物击中他们下颌，第二下分别将一粒药丸弹入他们口中。 那四人和我动手之际，武功均与我伯仲之间。恩师弹指喂药，四人全无一点反抗余地。那药丸细小，四人分散倒在四处，药丸却同时喂进四人口中，直如戏耍婴儿一般。 恩师要他们三年后去百越摩天岭找自己拿解药，告诫几人如若再生劣迹，那也不用来取解药了。几人又惊又怕，恨恨的看了我一眼就离开了。恩师见我伤重难起，为我敷了伤口。 初时见恩师惩戒那几个强人，我就知他武功奇高。恩师为我医治内伤时，两日里接连三次，用内力驱动我丹田气血游走周身奇经八脉，我吐出几口黑血后，内伤好了许多，隐约间内力竟然有所提升。 要知道习武之人，用自身内力驱动丹田气血游走各大周天就属不易，何况用自己内力驱动别人气血游走全身四百零九个穴位。 我每隔七八日才能为你开穴入针，开穴数不过十来个，仅是用内力从体外帮你强开穴位，我恩师却是从内催动气血游走全身穴位。我又惊又喜，这种功夫我想都未曾想过，自然恳请他老人家收我为徒。但他老人家却是不肯，说我慧根不足，学武功难有大成。 我报仇心切，跪地不起，直跪了三天三夜。恩师被我纠缠不过，于是答应教我两个月功夫，但却不许我称他为师父。恩师知我学武报仇，凭添了冤孽，于是送了我这本医书，要我答应报仇后务必仔细研究，后半生学医济世，消解自己孽障。 那两个月恩师教了我两套武功，一套“冥冥心法”是内功法门，另一套“如意六合手“却是外家功夫。两月间我勤加练习，功夫大进，内力也有小成，原以为我初窥门径，恩师会褒奖于我，多传些武功给我。 不成想恩师在第二个月底，留了字径自走了。字条中告诫我说，不许我与外人提他姓名，更不可说我是他的弟子。想来我的武功远没有达到他老人家的期许。 后来我凭新学的武功去报仇，那世家门户虽做了准备，但我连伤了七名功夫好手，其中一人是当地有名的内家高手，又杀了世家父子，这仇算报的十足。打斗过程中我被那内家高手所伤，官府也四处缉拿我，我便逃到此处。 多年来我研习医术武功，也算小有所成，但自知离恩师期许还以万里计，所以并不显露武功。恩师虽不许我自称他的弟子，但我内心却敬他老人家为我的一生恩师……”。 罗鸣只听的瞠目结舌。他原以为封自修武功已算一流好手。听他如此说，教他武功的老人武功却是如何。 封自修停顿了片刻继续道：“恩师传我这本书时写下内页这两行字，说道医术武功殊路同归，好的医术是见病于先，知脉行而就其势，可药到病除。开颅破肚，截经续骨，这都是微末技法，看似医术如神，实则伤人元气，武功亦是如此，大道至简，料敌先机，依势而为则无往不利，好的招式简单有效，越复杂的招式破绽越多，遇见真正的高手直如送死。我心智迟钝，不能领悟恩师的境界，往后我们可一起研习医术武功，却不是我教你“。 罗鸣知封自修已经是在教自己武功，心下细细回味“大道至简，顺势而为”几个字。只觉雾蒙蒙有什么在眼前，虽看不清楚，却是珍宝无异……。 隔日一早，封自修叫起罗鸣，让罗鸣先把家学武功从头习练一遍。母亲自小教他练武，却从不说家学武功来历，罗鸣更不知道这些招式是何名称。封自修见罗鸣胸口微含起手，起步斜踩横滑，脚下方位暗含一种套路，上身飘逸阴柔，招式与步伐呼应，招数虽不凶狠，却是攻敌不备，出其不意。一套拳法下来，足足有一个时辰，罗鸣气色均匀，并无心跳气喘迹象，自然是内力进境所助益。 封自修原猜到罗鸣家学与云南苗部必有渊源，见这套拳法，更加印证了自己猜想，却不说破。 问罗鸣可还记得医书内页所题之字。罗鸣回答：“大医先预，小业施计，顺势而为，大道必简。”封自修点头，开始与罗鸣讲述起如意六合手精要所在，如何做到手与眼合，步与身合，智与力合。接着打了一套六合拳法让罗鸣体会，打完后问罗鸣看懂了多少。 罗鸣低头不语，封自修说我再打一遍，罗鸣见封自修再次起手，接下来的招数却与前一遍全然不同。罗鸣眉头紧皱，强迫自己不去注意那拳脚招式，只体会封自修步伐腾挪，手眼身法间的变化配合，渐渐目光明亮起来。 待得封自修停步收拳，见罗鸣面露喜色。也不再问，只说让罗鸣再打一遍家学武功。罗鸣思索了片刻，于是从头打起，这次罗鸣步伐依旧按原来套路，拳法却已看出变化，少了一些飘逸怪异的感觉。 一套拳打了多半个时辰就结束了。封自修微笑点头，给罗鸣纠正了一些不足之处。罗鸣一点就透，再打一遍家学拳法，这次只用半个时辰就结束了。 封自修摸了摸罗鸣头顶道：“恩师若见了你定会欢喜，我当初这套六合手，恩师教了我一个月才领悟其中关窍……” 日子匆匆过了月余，天气转凉，罗鸣日间与封自修研习医术，夜间按照心法驱气过穴，丹田之气已有气象，竟然可以随心所至。而这正是冥冥心法有所成的迹象。 闲暇时罗鸣习练拳脚，认真体会医书所述的“顺势而为，大道至简”。将幼时所学武功与如意六合手参照梳理，去繁化简。 封自修见他每日习练武功，初时拳脚生疏，六合手套路依旧明显，家学拳法也刻意求变通。并不多话，只是随手比划给罗鸣看，再过月余，罗鸣终于融汇贯通，习练拳法时随心所欲，难以分清哪些招式是家学武功，哪些是六合手拳法。且招数多有变化，也说不清到底有多少招数。招式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拳法意境绵绵，似乎余势未尽……。 第六章 比武 越陌度阡，枉用相存。契阔谈宴，心念旧恩。 这期间罗起父女常过来看过罗鸣，送些口粮衣服，见罗鸣虽未痊愈，身体却一日好过一日，也代他欢喜。罗鸣自幼不曾受过父爱，每次见罗起对他温言照顾，心下感激，却不知说什么。罗英当罗鸣是亲弟弟一般，常拿些零食点心给他。罗鸣把自己所学挑些说与罗英听，罗英听罗鸣讲述接经续骨，开颅破肚的医术，只是不信，二人却是越发亲近。 转日到了重阳节，罗鸣正自庆幸身上热燥病症已有半月未犯。罗英慌张而至，却是大明帮与龙鲤帮在村里起了争执，已有三名大明帮帮众受了重伤。罗英赶来请封爷去医治。罗鸣于是随封自在一同前往。 到了村口，只见两帮人分立两边，兀自争执不下。原来是龙鲤帮早看中大明帮一个市口，此市口靠近大明寺，往日香客络绎不绝，平日里都是大明帮把持此市口的私盐买卖，大明帮六成的私盐买卖都来自此地。 龙鲤帮眼红想分一杯羹，大明帮自是不愿意。龙鲤帮帮主肖志锦带帮中好手今日来抢市口，双方争执不下动手，大明帮已伤了三人。 肖志锦在帮众的簇拥下，脸露得色。自从认四海堂堂主“乐一宁”为义父后，两年里龙鲤帮已成为扬州最大的盐帮。大运河两岸的私盐生意已大都被自己拿下。 大明帮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帮派。罗重罗汉拳虽然厉害，自己却不惧他。今日只等罗重到来，若好说话，此市口还留些残羹与他。若是不允，索性将大明帮从扬州生意除名。 正思索处，见罗重带了几名帮众匆匆赶来。那罗重五六十岁年纪，面若重枣，双臂手背上青筋外漏。一见便知是外家好手。龙鲤帮这两年开疆扩土，罗重早知道会有今日。此时见肖志锦志在必得，只得横下心应付。 罗重面色凝重道：“肖帮主，你待怎样？” 肖志锦笑道：“罗帮主果然快人快语，今日小弟是来和罗帮主讨口饭吃，你知道最近我龙鲤帮新添了不少兄弟，兄弟们都要吃口饭，大明寺这样好的市口，却被你大明帮这样一直霸着，不允许其他帮派的兄弟进来讨口饭，是否也太过霸道了？” 罗重气极反笑，盐帮向来各自有自己的经营地界，才能保持彼此不犯。龙鲤帮仗着势大四处抢占地界，今日却说大明帮霸着好市口。知道多说无益，再次问道：“你待怎样？” 肖志锦也不再啰嗦：“大明寺本有三个档口，今日还请罗帮主高抬贵手，让出两个来，让兄弟我好有口饭吃。” 罗重知今日必然有场恶斗，见龙鲤帮势大，若是群殴起来，己方必然吃亏。 于是道：“肖帮主，今日之事只能手下见真章，你我来一场公平决斗，你若赢了，我大明帮退出此地界，若是输了，还请日后别再来叨扰” 肖志锦心下暗喜---本想留口饭与你，既然你自己送死，便不能怪我赶尽杀绝了，于是一口答应。 双方帮众散开一片场地，龙鲤帮各个面露喜色，大明帮则面色凝重。在场众人对二位帮主武功均有所知。罗重所习罗汉拳虽然厉害，但与肖志锦六合刀法比试还尚有不及。众人知晓此中关节，罗重自然也明白，事到临头，只有以死相拼。 待肖志锦从腰间拔出两柄短刀。更不多话，略一抱拳，连客套起手也免了，跺脚跃起右手挑高斜劈，正是罗汉拳中杀招“跳步劈心拳”，左手“滚切掌”顺势直切肖志锦脖颈。 肖志锦早有防备，知道劈心拳只是诱招，右脚后撤一步，斜走避开劈心拳。起刀一记“右栏门裹脑刀”，直削罗重左手滚切掌。罗重若不撤掌，恰好将手腕递在刀上。肖志锦料定罗重会收身撤掌，改招“青牛摆头”，攻自己起刀腋下空挡，所以这一刀并不施老。杀招却是接下来的“右后撩翻劈刀……“。 出发前，义父乐一宁曾指点肖志锦与罗重对招。罗重的劈心拳与滚切掌，乐一宁与他已经拆解过多次。今日见罗重起手就是这两招，正中下怀，只等罗重青牛摆头，此刻自己斜身，短刀从右后撩起，等着罗重右手送上刀前，正是鬼神难测……自己两招就卸下大明帮罗重右臂，传扬出去足够盐帮半年口水了。 正窃喜间，只觉罗重掌风已到脖颈，自己刀锋也已触及罗重手腕。那滚切掌却无回撤迹象，径直劈向自己左颈。 肖志锦方才怕刀法施老，无法及时回刀后撩，刀法凌厉，却无劲力。而罗重的滚切掌却是全力施为，还未及身，掌风已刮的半边脸生疼。这一刀虽能砍伤罗重左腕，但这一掌劲力自己却消受不起。 原来罗重知道六合刀正好克制自己罗汉拳。如若见招拆招，自己绝无胜算。此战关乎大明帮生死存亡，所以一上手就是两败俱伤的打法。眼见肖志锦裹刀削自己手腕，拼着左手，也要一掌切在他脖颈处。虽断一掌，这场比武总归是胜了。 龙鲤帮这两年势头正盛，肖志锦自然志得意满。罗重想拼命，肖志锦如何舍得。眼见这一掌就要切在他脖颈处，危急关头，亏得他经验老到，猛昂头侧身，左脚大力斜蹬。整个人直如被偌大力气生生拉出半个身位。罗重滚切掌虽然还是切在左颈下颌处，但掌力终是被卸掉大半，那肖志锦本就倾尽全力右闪，又被罗重击中左颈，两股力道合在一起，只见肖志锦腾空而起，身体在空中斜飞一丈多远…… 两边帮众一片惊呼声音。众人原以为此次大明帮定难幸免，肖志锦不出三十招即可重创罗重。谁料到两人刚一交手，肖志锦第一招刀式未落，整个人便被罗重一掌击出一丈多远。 两边帮众惊异过后，大明帮这边发出大声喝彩，龙鲤帮这边众人却各个面露窘色。都以为大明帮帮主深藏不露。只有场上两人才知晓肖志锦斜身飞出，是因肖志锦倾尽用力左蹬所致，场下众人却如何知晓。那罗重也未料到肖志锦第一招躲闪的如此狼狈。他江湖经验老道，知道这是见好就收的良机。收起诧异神色，抱拳收式就想结束比武。 那肖志锦落地稳住身形后也是一阵羞恼，旋即便冷静下来。自己先入为主被罗重打个措手不及。见罗重抱拳，知他心意，如何肯就此罢休。举刀蹂身而上，右腿屈膝半蹲，一式合心平推刀，正是六合刀攻守兼备精要所在，罗重只得凝神接招。大明帮帮众出声呵斥：“一招都接不下来，如何敢厚着面皮继续缠斗……” 肖志锦收拾心神，对大明帮众呵斥不做理会，也不再急于求胜。三十六式刀法意随心转，刀随意转。两柄短刀如同两条白练，将罗重裹在刀光里，六合刀法方才显出威力。罗重亦倾尽全力，双手在刀光中左突右冲，初时还见拳影在刀光里挪闪。待过了三十多招以后，拳影已被刀光完全压制。罗重胳膊，大腿处已有三处受伤。若非肖志锦惧怕方才罗重两败俱伤打法，罗重在第二十招就该重伤倒地了。 第七章 出头 两边帮众见场上二人胜败易手，龙鲤帮众人开始大声喝彩，大明帮众人则面露焦虑。罗英抓着罗鸣手臂，罗鸣只觉手臂被罗英握的生疼，知她担心帮主安危。 眼睛不离二人身法。罗重身法凝重，受伤后动作越发迟滞。肖志锦占据上风，纤毫之处，尽显出六合刀法精妙。那六合刀走步身法，与自己所学如意六合手殊途同归。待看到四十招，罗鸣已对肖志锦刀法精要大致领会。 六合刀原是应地支六合，前，后，左，右，上，下，讲究天圆地方，意圆刀满，攻强守固。那肖志锦六合刀法固然精妙，却刻意追求六合照应，两柄刀攻守互助，看似滴水不漏，招式却太显繁复。 方才二人出手第一招，罗重右手诱敌，左手切他脖颈。肖志锦用“右栏门裹脑刀”应对。裹脑刀固然护住面门后脑，攻守兼备。但罗重滚切掌只攻一点，何须用刀绕头一圈却防备对手一点。只需提刀上翻或者横切，那罗重左手岂不应刀而落…… 罗鸣越看越觉肖志锦刀法繁杂。刀法对拳法原本占据“厉，长”优势，偏偏他花偌大力气将刀法使得上下翻飞，花团锦簇……。 罗鸣不知封自修教他的六合手与十六字口诀。却是那前辈积集毕生功力总结而来。他虽初窥门径，眼界却已大非寻常。 再看场中二人，肖志锦胜券在握，刀法使得愈发炫目惊心。罗重只在勉力支持，手臂，大腿处血花四溅，拳法渐渐散乱，眼见要伤在肖志锦刀下。罗鸣回头看封自修，封自修正自帮伤者医治，并不关心场中打斗。不多时，见罗重一个趔趄，上身不稳，被肖志锦一记反手侧撩刀砍中腰间，仰面重重跌到。身侧罗英不由发出一声惊叫。肖志锦得理不让，刻意炫耀刀法，转身侧腰，两柄短刀甩手激射而出，直取罗重胸口，小腹，却是想直接了解了罗重性命。 罗重本已多处受伤，最后一刀被砍翻，再无气力躲闪。眼见两柄刀破空而至，直取自己要害，心中一叹：“罢了，罢了……” 罗鸣与罗重并不相熟，但知是罗重引荐自己到封自修处医治，于己也算有恩。另外他是罗起罗英长辈，罗起父女对自己甚是亲厚，心里只盼着罗重获胜。见罗重被肖志锦砍翻，心下好生失望。待见肖志锦飞刀掷出，却要取罗重性命，自己已不及相救，不由“啊”的惊叫出声。正在此时，但听耳边嗤嗤……两道破空之声，那肖志锦飞刀，在空中不知撞上何物，翻出两叶刀花，跌落在罗重身侧一丈多远。又听哒哒两声，从空中又落下在两个物事在短刀旁。那物事在地上兀自旋转不停，待得停下转动，众人才看清，原来那飞刀却是被两片碎石击落。 那两片石头不过花生米大小，竟将两把飞刀击落一丈距离，而石头却并不破损。可见发石之人内力强劲。罗鸣虽没看见是谁发出石头，但身后只有医治伤者的封自修，定是他紧要关头出手相救。 罗鸣未及回头，只觉后腰身处一股大力，猝不及防，却是被人猛推入场中。再回头却见封自修兀自低头医治伤者，场中比试与他全然无关模样。 那肖志锦猛见自己飞刀被人击落，又见两片石头旋转不停。心下惊异比罗鸣只多不少。转身向破空声音寻去，见一人滕的跳入场中。待看仔细，更加惊异不定。决然不信自己飞刀是被这少年击落。又望向那少年身后，那个少女罗英他本就识得，还有个老者正专心医治两个伤者，其他并无旁人。 肖志锦收回目光面向罗鸣，抱拳道：“敢问--小哥姓名，为何偷袭于我？”他惊异于方才两粒石头所含内力，言语间甚是客气。一时不知如何称呼这十来岁少年，思量后称小哥来质问罗鸣，心想这小子如此功力，若是哪个名门子弟，却也不好得罪。 罗鸣见罗重保住了性命，但对肖志锦狠毒手段依然愤愤不平。见肖志锦质问自己姓名，不满之情油然而起：“你比武胜了罗帮主就可，为何施如此狠毒手段取人性命，小爷的姓名为何要说与你听？” 肖志锦见他如此年幼，对方才飞石击落双刀始终难以相信，不知道这小子使了何种妖法击落自己双刀。此刻见罗鸣口气着实不善。心头也是怒火渐起。想到自己有四海堂撑腰，胆气又为之一壮。“乳臭未干的小子，比武死伤，本就寻常，轮到你在此地呱噪。若是不服，你上场亲自找回颜面就是，难道我四海堂怕了你……”他口气虽硬，但始终对方才飞石有所忌惮，此刻不称自己是龙鲤帮，却拿四海堂名声恫吓罗鸣，希望罗鸣知难而退。 罗鸣方才见他与罗重比武，心里已暗暗揣摩如何与六合刀拆解。自觉可以应付肖志锦刀法。但他毕竟年幼，从未与功夫好手动武比试过，心下却也无十足把握。此刻见肖志锦叫阵。不由一阵踌躇，回头看向封自修方向，见封自修兀自低头医治伤者，不为场上情行所动。一时好胜心起，答道：“好，那我就和你比划比划，让你知道大明帮虽小，却也不容你欺上头来。” 肖志锦见他方才回头张望，又一口答应比武。心里愈发相信这小子身后有高人指示。但话已说出，却也没脸面收回。于是道：“既是比武见高下，须得有言在先，你我二人比试，旁人却休得出手相助，不然就算我龙鲤帮获胜，大明帮从今往后不得染指大明寺生意。若是你胜，我龙鲤帮从此不踏进大明寺地界半步。” 罗鸣一时又拿不定主意，看向场边大明帮众人。罗起罗英对罗鸣武功并不知晓，见他跃入场中与肖志锦言论，此刻又要与肖志锦比武。心想罗帮主都不能胜得肖志锦。罗鸣如此年幼，与肖志锦比试直如送死一般，立时就要上前拉罗鸣下场。 却听罗重在地上低声道：“好，就让罗兄弟代我与肖帮主比试。罗兄弟若败了，大明帮退出此地就是。”说着感激的看了罗鸣一眼。 他方才自认必死，待听到飞石将双刀击落。又见罗鸣挺身而出，虽然也不信那飞石是罗鸣所发，但料定附近必有高人相助。此刻见罗鸣为大明帮出头，虽不信罗鸣能胜得肖志锦，但死马当做活马医，总好于束手就范。那高人既相助自己，自也会相助罗鸣。停顿片刻继续道：“此次比武事先说定，只须点到为止，不可伤人性命。不然我大明帮一干人马，定与龙鲤帮周旋到底。” 肖志锦不能确认罗鸣身份，也怕万一得罪什么名门世家。见罗重如此说。正合心意：“好，依了罗帮主主意，今日比武，我不伤你性命就是。” 罗鸣见罗重如此说，知道今天只能尽力施为，以报答罗起父女之恩，拱手道：“好吧，就让小爷我今日见识见识肖帮主高招。” 话一说完，右脚上前半步，左手放在身侧，右手长舒，做一个请字姿势…… 第八章 败敌 大明帮众人听罗重让罗鸣代为比武，纷纷交头议论，均不知是福是祸。罗起和罗英上场将罗重搀扶到场边。龙鲤帮早有人上前把地上双刀递还给肖志锦。 肖志锦双刀在手，精神一震。他不敢小视罗鸣，见罗鸣摆开姿势，确有名家风范，更是着意防范，双刀前后横持，居然取了守势。 罗鸣本无比武经验，不知如何起手。双方僵持了片刻，肖志锦先沉不住气。他身为一帮之主，应付一黄口小子如此怯懦，颜面上须挂不住。于是双手各翻一个刀花，左手刀护住胸口，右手刀左右飘忽做一虚招，翻手刺向罗鸣肩头，依然是试探招数。 罗鸣见他翻出刀花，暗自防备，待见单刀飘忽到了身前。侧身后退一步，右手双指成夹。径向身前刀背抓去。他身形未成，个头还不及肖志锦下颌。此时高举右手去拿肖志锦刀背，出手虽快，模样却甚是滑稽。 那肖志锦心下惊恐，难不成这小子真是内家高手，敢空手来拿自己兵刃。想到方才飞石击刀内力，肖志锦忙收力撤刀，左手刀从下而上，切向罗鸣伸出右手，只怕罗鸣真拿了自己兵刃……。 这次却是肖志锦谨慎过头了。罗鸣年幼力小，纵然有些内功基础，比肖志锦却大有不足。他见肖志锦起手如此谨慎，索性吓他一吓。他伸手拿刀，即时夹住刀背，刀柄在肖志锦手中，双指如何能抢的过他单手窝刀。见肖志锦上当，心下暗喜，面上不露声色……。 罗鸣缩手避开肖志锦左手刀反撩。猜测肖志锦下一招依然是攻守交替，左右互换。果然见肖志锦左刀劈空后，顺势下压回刀变成守式。右手刀随腕翻转而出，正是一记攻式“大杀八方”。罗鸣后退一步，肖志锦上前进招，罗鸣再退。七八招下来，罗鸣已退到场边。 肖志锦心下思量--方才这小子出手拿刀，莫不是吓唬于我。就算他从娘胎练起，也不过十来年功力，他退步姿势轻灵，全不似内家高手模样……。 思索至此，出招便不像方才那般步步小心。 场边龙鲤帮，又见帮主刀法渐盛，齐声呼喝助威。大明帮先前见罗帮主比武，初时上手一招退敌，后面正是被肖志锦如此刀法所败，面上又显沮丧。那封自修不知何时站起身来，见罗鸣被逼到场边，罗起父女满目担忧，封自修却面无表情观看场中二人比试。 待罗鸣躲闪了这几招，肖志锦刀光又盛，双刀来回穿插，端的凌厉异常…… 就在罗鸣双脚场边时候，忽见他向前迈出一步，一招“轻推右横掌”，正是如意六合手起手招式……。这起手式在武功拳法中向来简柔美，意在让对方承让，是一种礼数招式。 大明帮众人均盼着罗鸣能还手一两招，只待罗鸣出招，便要呐喊助威。见他步步后退，心中焦急。终于等他出招还手，招数却如此随意，呐喊声便发不出来。而那封自修至此才微微点头。 肖志锦在场中，双刀正自舞的兴起。正当自己左右刀法翻转变化时，罗鸣右手悄然而至，随着刀势，按住左手刀身，自己右手短刀尚在腰间，还未伸出，却被左手刀封在怀里，双刀交叉被按在自己小腹上，握刀双手撑向两侧，却不敢使力。此刻若使力向外抽刀，不知能否伤到对方手掌，自己小腹却会被双刀所伤。 他经验算得老道，立时退步抽身，甩开对方压制，双刀便可自由。那罗鸣早已料到，肖志锦后退一步，罗鸣向前一步。肖志锦双刀再起，又在两招交替时，罗鸣还是一招右横手，按在刀身。肖志锦再退，边退边使出一招“夺命三连环”还未施完，堪堪连个连环，刀身上又被按住。 噔，噔，蹬，蹬……，肖志锦连退七八步后，罗鸣步步紧跟，始终与他保持一步距离……。 肖志锦如遇鬼魅，无论如何变招，罗鸣总在间隙中按住刀身。自己退了十三步，又连出十三招，没一招使完整，双刀被他单手缠的越来越重，额头汗起，双刀依然摆脱不了纠缠。 罗鸣先前已知六合刀身法与六合手身法相似。肖志锦后退，自己随着身法跟上。二人如同反复习练过一般，每次只待肖志锦双刀交替，出手拿住他刀身薄弱处，就可逼他弃刀或者后退。 罗鸣见肖志锦再退几步到了场边。双手却还不弃刀，举起左手，双指化叉，径直戳向肖志锦双目。 肖志锦面色立变，再不放手，双目立时便成两个血窟窿。噌一声右腿猛蹬，上身后仰，终于松手护住双目……。蹬腿后撤原是故技重施，落地后依样画葫芦，噔噔又退了几步才稳住身形。 见罗鸣单手握刀立在场中，自己却已跳出场外。一时间惊讶，沮丧，羞恼齐上心头，不知如何应对……。 原来那罗鸣见肖志锦双刀飞舞，虽然破绽颇多，但自己年幼力薄，就算出掌击中对方，却无法伤到对方。若有疏漏，反为对方所伤。只有用计夺下对方双刀才能使对方认输。先前他步步退让，暗中留意，便是为寻得机会迫使他弃刀认输，肖志锦反复变招，罗鸣便发现他双刀攻守交替时，正是他刀法薄弱处。旋即用六合手迅捷起手式，攻其薄弱处，一招便既得手。 假使肖志锦弃刀用掌攻自己面门，自己便用家传功夫缩身侧滚躲闪，顺势抢走双刀，起身收式。虽然滚翻躲避样子狼狈，但自己小孩子，夺了肖志锦双刀也算胜了。偏生肖志锦只认得死理，接连退步抽身，双手却不弃刀，自己只能随身而上，阴差阳错，竟然又将肖志锦逼出了场外。这场比武算胜了十足。 场外大明帮众此刻才回过神来，呼喊喝彩响成一片。罗鸣笑道：“肖帮主，承让，承让，还望肖帮主言而有信，从此别来寻大明帮麻烦。”说完将双刀递了过去。 肖志锦心中混乱，并不答话，身侧龙鲤帮帮众接过双刀，低头走到肖志锦身边……见肖志锦反手一记耳光，却把气撒在帮众身上。 大明帮兀自欢呼，罗英上来拉住罗鸣双手，甚是兴奋。 罗重也面露微笑，长长舒了一口气，却料定那飞石绝非罗鸣所发，正自思索是哪位高人相助时。却听得远处脚伐声起，乌压压一队人马由远而近。人数众多，却无喧哗声音。所有人黄色劲服，黑色腰带，步伐齐整，声势逼人，直如大军行进一般。听得一人朗声道：“让我来会会大明帮高人……” 第九章 强敌 先前肖志锦与罗重比试之初，龙鲤帮中自有四海堂探子暗中观察，见罗重一掌“击飞”肖志锦，探子立时就回四海堂回禀。 四海堂堂主乐一宁原以为，龙鲤帮势大，肖志锦武功本就高于罗重，出发前乐一宁已面授机宜，该当是万无一失。待听的探子回报肖志锦被罗重一掌击飞，知道事有意外，这才准备人马赶到。 罗鸣见一队人马齐步到场，大明帮与龙鲤帮众人纷纷避让。从气势上便知，来者不是在场寻常帮派可比。见那队人马前，一高大男子骑在马上，面孔白净，衣着华丽，甚是气派。他在百步之外发声，声音从大队人马行进声中传来，字字清晰传入各人耳中，足见他内力深厚。 罗重知道是四海堂赶到了，无法起身。待乐一宁骑马到场中，罗重拱手施礼道：“乐堂主驾到，恕我受伤不能远迎。” 乐一宁翻身下马，也是颇为诧异。他见罗重负伤躺在场边休憩，而肖志锦好端端站在场边。方才听得大明帮欢呼，自然是大明帮胜了比试。 另有探子上前，手指罗鸣，说与乐一宁知道，罗鸣如何打败了肖志锦。乐一宁心下更是诧异，缓缓走道罗鸣身前打量，罗英见乐一宁走上前来，心下害怕，躲到鹿鸣身后，轻声对罗鸣说，这是四海堂乐堂主，厉害的紧……。 乐一宁微笑道：“大明帮卧虎藏龙，果然英雄出少年。可否让我来领教一下小兄弟高招”说完拱手施见面礼。 鹿鸣不知乐一宁底细，见来者气势，又听到对方百步之外发声。虽然说话客气，知他非易于之辈。 鹿鸣还了一个礼后道：“小子见过乐堂主，方才与肖帮主比试，是为了解决两帮的一些争执，承肖帮主手下留情，现已解决争执，小子怎敢与乐堂主动手” 乐一宁回头看了肖志锦一眼，肖志锦面色惶恐，不敢出声。 乐一宁道：“旁人都知肖志锦在我四海堂门下，你小小年纪有如此修为，也是难得，方才你们比武解决争执，我四海堂自然承认。你我比试，不为别的，只为找回些颜面，我乐一宁也愿意交你这个小朋友，若是不答应，那就是让我四海堂难堪了……”乐一宁半是拉拢，半是恐吓，却让罗鸣无法拒绝。 罗鸣方才赢了肖志锦，确实也想再试试自己功力，思索片刻道：“如此，那请乐堂主手下留情，点到为止，留小子一条性命。”说罢摆了个请字姿势。 乐一宁道：“自当如此，小兄弟客气”接着双脚上前，不丁不八，双手起掌成丁字状。正是乐一宁成名功夫“八荒无极手”起手式。 罗鸣左退后撤，右手做“轻推右横掌”姿势，正是方才击败肖志锦之招数。 乐一宁点头道：“好……”只见他双脚缓缓外滑两个八字，左手轻搭在右臂。右臂微屈，右手握拳取罗鸣面门……。 罗鸣见乐一宁拳到面门，拳速并不迅捷。他不知乐一宁底细，不敢冒然出拳。只双手交叉护住面门，左脚后退半步，想先看看对手拳法。 乐一宁点头示意嘉许，待拳头缓慢击中双臂，罗鸣面色大变，只觉一股大力如巨石击中自己手臂。罗鸣双臂忙加力道，右脚再退一步。乐一宁拳速并无变化，罗鸣屈腰再使力，双臂已然弯曲，仍旧无法阻挡乐一宁右拳速度……。 罗鸣知再撑下去，自己必受内伤。危急间，猛松开腰间力气，手臂借力，临空后翻方才卸开乐一宁拳上力道。落地后只觉全身一阵虚脱。 乐一宁更不多言，双脚跟进一步，化拳为掌，缓缓向罗鸣胸口拍去。罗鸣惊魂未定，只觉无论自己如何闪躲，都在这一掌范围之内。罗鸣横下心来，侧身跃起，反脚踢向乐一宁手掌。乐一宁并不理会，以掌迎脚。罗鸣知道厉害，就在脚碰到手掌瞬间，改踢为蹬，蹬在乐一宁手掌虎口处。大力从腿上传来，罗鸣顺势跃起，在空中连翻两个跟头，落在离乐一宁两丈多远处。大腿处酸疼，已有受伤。 乐一宁脚踩太极，旋腰转身，双手似握非握，左右轻摇。罗鸣先前两招还能看出对手攻向自己部位。这次乐一宁双手飘忽，竟看不出他要击向何处。乐一宁拳速越慢，轮罩范围越大，罗鸣不敢硬接，又无从躲避……只好急退，连连后跃两次，已被乐一宁逼到场边，退无可退……。 只听人群中一人道：“乐堂主，我们认输了，还请手下留情……”正是封自修说话。声音不大，却从场边众人嘈杂声中清晰而出。 那乐一宁并不停手，双手已笼罩罗鸣身侧一丈范围。罗鸣如同鸟儿在网中急速挣扎，冲飞几次，总被网挡回。网渐渐收拢，罗鸣后心已湿了一片。 正在乐一宁收网出击时候，身后又响起声音：“乐堂主看拳……”。一阵拳风刮起，击向乐一宁背心。自是封自修眼见乐一宁要伤到罗鸣，出拳解围……。拳风虽大，却不含内力，他只图解围，并不想伤人。 那乐一宁见拳风厉害，只得回掌应对。腋下掌挡在封自修拳上，拳掌相碰，却觉拳上全无内力，心下诧异。那拳头随他掌势缓速回撤，将掌上力道慢慢卸下。 乐一宁收势赞到：“好拳法，大明帮竟有如此人物……”。 封自修拱手道：“乡野村夫，多谢乐堂主手下留情，也请乐堂主不要和小孩子一般见识。他是我的病人，乐堂主打伤病人，若说出去，须乐堂主脸上也不好看……。” 这边罗鸣但觉身上压力陡轻，自己劲力一松，全身虚脱倒在地上。待看清是封自修出手解围，只有力气喊了声“封爷……” 乐一宁定住眼神望向封自修：“阁下就是大明帮所说的封爷，真是深藏不露。你来大明寺行医怕有二十来年了，我竟没有察觉，算是我四海堂无能……。今日得见高人，如何也得请教几招，不然上面问下来，那我在扬州就无立足之地了”。 封自修道：“乐堂主言重了，我不过一乡下大夫，混口饭吃，还望乐堂主高抬贵手，放了我和这些乡亲。” 乐一宁微笑道：“封爷哪里话，真当我是恶霸人物了，今日得见高人，心下高兴，不如这样，我拿枫泾口的市场做彩头，以三十招为限，若是封爷赢了我，我就把枫泾口让给大明帮做买卖如何。” 封自修隐藏武功多年，自不想让他人知晓自己来历，正想如何拒绝。 罗重接口道：“那如果我们输了，又当如何？，是不是还让我们退出大明寺？” 乐一宁道：“罗帮主取笑了，先前肖志锦已然输了，四海堂怎能言而无信，大明寺自然是大明帮的地界，龙鲤帮和我四海堂绝不染指。若是我侥幸胜了半招，我只想请封爷和这位小兄弟到我府上盘横几日，好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言下之意，却是拉拢封自修和罗鸣。他做为龙翔世家一堂之主，自然知道孰轻孰重。市面地界这等小事，有下面人处理就好。 先前听得探子回报，罗重一招击败肖志锦，心想原来对罗重看走眼了。匆匆赶来本是想拉拢罗重。待见罗重受伤，又与罗鸣比试，他小小年纪，竟然能挡自己两招，已起爱才之心，诚心看他是否能躲得过自己绝技“万佛朝宗手”。却没想到引来封自修这条大鱼，自然想将两人都拉到自己帐下，至于失去一两个市口却并不在意。 罗重见乐一宁所出条件如此之好，于己方并无一丝损失。那枫泾口是扬州最好的市口，若是给了大明帮，大明帮几十号人口，就再也不用为生计发愁了。于是转眼看向封自修，眼神中恳请之意溢于言表。 封自修得罗重照应，在大明寺清净过了二十年，对大明帮众甚有感情。见罗重眼神，知道今日已躲不过……。 长吁一口气道：“好吧，恭敬不如从命，那就请乐堂主赐教……” 第十章 白鹤 乐一宁抱拳微笑道：“封爷，请……”说罢出拳成丁，仍旧是“八荒无极手”起手势。 封自修双腿微屈，手成前后，却不用“如意六合手”起手。 乐一宁先自出招：双手划圆，双臂成圈，双掌缓缓分两处，一掌攻封自修胸口，一掌取小腹。 封自修知道厉害，对方内力集于双掌，掌法愈是飘忽缓慢，笼罩范围就越广，自己无法突破笼罩，只能逐步消解他掌上内力。后退半步，双手握拳，一招“漫天流星”。双拳各自成影，分别迎上双掌。双拳所含阴柔内力，却是从罗鸣拳法中领悟而来。 拳掌相碰，乐一宁只觉对方拳上内息不如自己，但对方以快打慢，每一拳正如一个小气囊。被自己掌力压破一个，掌力顿挫一下，一拳方破，另一拳又来。后面皮囊渐小，自身掌力却也消耗殆尽。 “好拳法”，乐一宁赞到，双掌内合八字，外翻内收，一招双拳贯耳。封自修收拳改肘，左右连环，连消带打，正是攻守兼备招式。不多时，乐一宁攻出十三招，掌法更慢，掌力形成一面风墙，封自修拳法相应舞的更盛。双拳如同鼓槌一般，连续敲击风墙。挡过十三招后，也顺势回了六招。 封自修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心中暗想，待比试三十招后。不输不赢，四海堂知难而退，我仍旧做我的江湖郎中。边上帮众受不住掌力拳风。纷纷后退僻壤。 待到第二十招，乐一宁虽处在上风，封自修拳法炫丽，却也不露败像。 猛见乐一宁双臂平开，双掌化拳，如同流星锤一般砸向封自修胸口。招数变得异常迅速，却是崆峒派的“四通大力拳法”。拳法大开大合，贯内力于双臂，兼具力度与拳速，拳速虽快，所含内力较方才却小很多。封自修查觉对手变招，不觉使出“如意六合手”应对，双掌如影随行，单臂荡开乐一宁快拳，乐一宁漏出胸口小腹空挡。封自修瞅准空挡，一掌拍向对方小腹。不料掌到小腹，才发现乐一宁小腹处空空如也，一点劲力也不受。正待回掌，但见乐一宁双掌当胸而来…… 原来乐一宁方已经试探出封自修内力原逊自己。只靠快拳消耗自己掌力，须得逼对方与自己比拼内力方可胜他，四通大力拳法只是诱敌，引封自修变招来攻自己小腹。自己便可逼封自修接自己掌力。封自修果然上当，待见乐一宁双掌到了胸前，已不及后撤，只得举掌硬接。 封自修只觉对手内力排山倒海压向自己，若不用内力对抗，立时便受内伤。危急间，只得用冥冥心法对抗。 乐一宁见用计奏效，无极手内力源源不断压向对方，初时只觉对手内息不稳，如同小船在大海中颠簸，那小船却始终没有颠覆。待自己内力一浪高过一浪，却觉察到对手在缓慢引导自己内力在自己体内游走。心里一跳，想到了什么。 冥冥心法本是那前辈用修炼内力的方法。气血游走自己穴位，打通奇经八脉从而提高内力。平常封自修只是自己用内力引导气血练功。 今日被对方内力压制，不得已间，只能尝试引导对手内力经自己左手中府穴，云门穴，天府穴，右手从商阳，二间，三间穴至内腹少商穴。但对方内力太强，稍有不慎，便会伤及内腹。只能一边支撑，一边化解。 二人一时僵持不下，封自修知晓，再过片刻，自己必受内伤……。 人群中有人忽然叫道：“怎么二人打架，打着打着突然不动了，好生无趣……。”从人群中走出一白衣少年来，十七八岁年纪，肤色白净，面色红润，双目弯弯，一副笑眯眯样子。他走到二人身前问：“还打不打了，不打就散了，我好回去喝酒……。”两边众人事关己方胜败，齐声大喝：“走开，小子，不想活了……”那少年假装没有听见，只是围着打量二人。 乐一宁正自全力施为，而封自修却在勉力支持，都无暇顾及这少年。那少年说了一句：“闷也闷死了，不打就散开吧”说完举掌向二人中间推去。 周围众人一声惊呼，要知这紧要关头，二人内力必然布满全身。这公子哥模样人物，贸然上手去推，必然遭受重创……。 乐一宁与封自修知道胜败只在一下，出来这样一个混人，均不理会，待得那公子伸手触及二人手臂，二人只觉一股内力绵绵从二人手臂传来，挡住二人内息，那内力甚为柔和，似乎算好与二人内力相当，轻轻推开二人后便自收敛……。 二人均是脸上变色，比试过程中，二人内力虽有消耗。但这少年举重若轻，用相应内力分开二人。虽有取巧成分，却也十分了不起。见他只十七八岁年纪，内力却如此了得。 封自修方才勉力支持，此刻得隙立时开始调整内息，并不多说。 乐一宁心下恼怒，面上却带微笑：“失礼失礼，不知公子尊姓大名，师从何处？” 那少年却是嬉皮笑脸：“你不认识我最好，我也不告诉你我师父姓名，免得你找我麻烦，你们打架闷死了，还不如请我吃酒……。” 乐一宁脸色微变，在扬州没人敢与他这样说话。但他涵养功夫甚好：“公子想吃酒，乐某人定当奉陪，待我和这位封爷比试过后再吃不迟。”转头盯着封自修眼睛道：“封爷可曾记得二十年前，安庆府孙家父子？” 封自修面色大变，知道已被人认出行踪，未及说话。 那公子已面露不快：“还要我等，难道乐堂主非要伤人后才肯请我吃酒？” 乐一宁面色阴沉下来，知道我是四海堂堂主还敢如此说话。眯眼看向这年轻人，暗中思量这小子到底是何方人物。猛想起一个人，心下大惊。：“敢问公子是否来自……” “好不啰嗦……”那公子打断他的询问“你若不请我吃酒，我找别人好了”转头对场边罗重说：“这位大叔请我吃酒可好？” 罗重老于江湖，虽不知这位公子是何来历，见他数次抢白乐一宁，乐一宁竟不发作，定是大有来头。 拱手道：“公子愿意和我们这帮粗人吃酒，求之不得……” 那公子笑眯眯道：“还是这位大叔爽气”，转头对乐一宁说：“我不欢喜你，你以后别找这位大叔麻烦了……” 说着向场边罗重走去，走到罗鸣和罗英身边，拍了拍罗鸣肩膀道：“小兄弟武功可俊的很，又有良心，陪我一道喝酒可好……” 罗鸣见到他神仙一般人物，样貌俊美，说话又和蔼可亲，心下不觉自惭形秽。还未及答话。 就见场内乐一宁躬身跪倒在地：“不知公子驾到，有失远迎，请公子恕罪……”四海堂帮众见堂主跪倒，虽不知为何，立时跟随全部跪倒，龙鲤堂见四海堂众人跪倒，也不敢站立，全部跪倒。甚至大明帮以及周围看热闹众人，见到如此情景，也莫名跪倒几个，几百号人乌压压跪成一片，偌大广场只有十来个人还立在那里，各个面如土色。 那公子哥并不理会，拉了罗鸣手对罗重道：“今晚可要叨扰大叔了，希望大叔备些好酒……”。 第十一章 结拜 罗起、罗英及大明帮众人，搀扶罗重与封自修，兴高采烈回到自家村子。 大明寺广场只剩几百人仍旧跪在地上。待大明帮众人走远。乐一宁才缓缓站起。肖志锦走上前问道：“义父，这小子什么来头，你何故对他如此恭敬……”乐一宁举手一记耳光扇在肖志锦面颊，“一群废物，来人，我要你们十二个时辰跟随刚才那个白衣公子，任何人不可打扰他，有事情立时回报。另派一组人，跟住那个封爷，别让他逃走……” 大明帮这边，众人能保住大明寺市口，论功劳大家首推封自修与罗鸣。众人兴致颇高，酒宴自是备的异常丰盛。 封自修借口比武受了伤，要回住处养伤。罗鸣要跟去，那公子哥去拉着罗鸣不放。封自修不想扫大家兴致，让他留着与大家吃酒。罗英见自己表弟今日立了功劳，自然十分欢喜。 众人方才见四海堂与龙鲤帮对那白衣公子甚是敬畏，均是十分好奇。但得了罗重交待，不准问那公子武功来历。那公子哥介绍自己姓白名鹤，只说自己是从塞外来中原游玩。众人虽不信，好在他性格随和，与众人谈笑风生，喝酒吃肉，好不自在，也就不去想那许多。罗鸣不会喝酒，被那白鹤灌了几杯，顿时面孔通红。 白鹤搂着罗鸣肩膀道：“罗鸣兄弟，你武功很是不错，封爷是你师父吧？” 罗鸣害羞道：“白大哥，我哪有什么武功，幼时母亲教我些锻炼身体的法子，后来封爷帮我医治，给我指点了几招，却没福气拜封爷为师”。 白鹤有些诧异：“指点了几招！我见你与那肖志锦比试，招数虽少，却是高明武功无疑，只是你年纪尚幼，还不到火候而已，不然那肖志锦在你手上走不了三招。改日定当上门拜访封爷，让他也指教我几招，哈哈……”。 罗鸣被人夸奖，正自脸红。罗英忍不住好奇道：“白鹤大哥，你是不是武功很高呀，为何乐一宁见了你就如耗子见了猫一般……”。 白鹤哈哈笑道：“我的武功不值一晒，那乐一宁定是见我长相英俊，被我容貌所惑吧……”。 罗英听他满口胡言，白了他一眼。 白鹤继续对罗鸣说：“罗鸣兄弟，改天给我讲讲你那拆解功夫，如何能每次都能捉住刀身的……”。 罗鸣正要说好，听罗英说道：“表弟，不准给他讲，他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白鹤性格随和，罗鸣与他甚是相投，见罗英和白鹤斗嘴，一时不知该帮谁。 白鹤嬉笑道：“我如何不是好人了，你如此凶，又总腌臜人，当心以后嫁不去了”。 罗英面上一红，一跺脚，跑到屋外不知做何事情……。 白鹤不理罗英，拉着罗鸣手，只是一顿好喝。罗鸣酒量甚浅，不敢大口吃酒，而那白鹤却是提杯就干。饶是如此，罗鸣醉倒时候，白鹤兀自大着舌头唱歌：“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唯有杜……康……”唱罢倒在罗鸣腿上呼呼睡去……。 第二日罗鸣醒来，见白鹤兀自酣睡，睡姿不雅，流不少涎水在自己裤子上。罗鸣皱眉微笑，对白鹤生出亲近之情。小腿一阵发麻，不自觉伸了伸腿。 白鹤被罗鸣动作弄醒，先自打了个哈欠，见到罗鸣裤子上一片涎水。遗憾道：“哎呀，可惜了昨日好酒，全糟蹋在你裤子上了……”。 罗英恰时端水进来，见二人醒了，挪喻二人说：“好不害臊，睡到此刻方起，快来洗漱……”。 罗鸣不免羞愧，白鹤却漫不在乎。 罗英放好水，待二人洗漱过后。白鹤愈加显得气宇轩昂，雍容闲雅。罗英不觉怔怔望着白鹤，心下莫名一阵慌乱。白鹤见罗英望着自己，又露出嬉笑表情：“多谢表姐侍候，今日的水甚好，洗过后果然神清气爽。” 罗英不由面孔泛红，嗔道：“谁是你表姐，凭的把我喊老了” 白鹤假装恍然道：“哦，是小子我的不是，这是谁家小妹妹乱跑，也无大人看管，莫不要被人拐走了才好。” 罗英忍住笑，又白了白鹤一眼，转身红着面孔出门。 白鹤转头对罗鸣道：“你这表姐好生奇怪，走，我带你去练武” 罗鸣点头，与白鹤挽手拣一僻静处。白鹤让罗鸣将自己所学武功演练一遍。 罗鸣也不忸怩，拉开架势，从如意六合手起手式打起。过程中，白鹤偶尔问些关节，罗鸣也仔细讲解。大半个时辰后，罗鸣打完收式。 白鹤难得认真道：“果然是好功夫，其中大有门道，这拳法有诸多变化还需领悟，如今你只是火候不到，另外见你发力，似乎内息不畅，却是何道理？” 罗鸣暗叹白鹤目光犀利，于是乎将自己受伤，医治过程简单说与白鹤听，却并不讲自己身世。白鹤听完皱眉道：“如此说来，伤你之人该是雷护法，他偌大年纪，对你一个小孩竟使出烈焰掌，当真……”白鹤顿住语调，思考半响后道：“罗鸣兄弟，虽然封爷医治方法高明，但只是解了你当下之急。这烈焰掌甚是难缠，若想彻底治好，除非有内家高手帮你打通经脉，将烈焰掌威力化解成你自身功力方可。” 罗鸣见白鹤所言与封爷相同，对他更加信服。 昨日回村，罗帮主告诫众人说“这白公子必定大有来历，武功造诣亦是高深莫测……”不许大家打听和得罪白公子。 今天二人讨论武功，白鹤所问，都是关窍所在，听他语气，对龙翔世家的雷长恒也颇有了解。一时猜不偷他是何来历，却对他颇有些敬畏之心。 白鹤见他神情，以为他担心自己伤势，又恢复嬉笑神情：“没关系，你这点小毛病我虽然无法医治，但包在我身上，我有一本医书，对治疗内伤颇有好处，你且先拿去看看，倘若还不行，我再想想法子”说完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册子上四个隶书大字《冥冥心法》。 罗鸣吃了一惊，他从封自修处听得，当初那个前辈传授于他的内功便是《冥冥心法》，封自修只与他传授些作息吐呐之法，他内力便有进境。今日见白鹤拿出此书，却骗他是一本医书。罗鸣知是白鹤好意，却诧异这本书竟在白鹤手中。 白鹤见他神色问道：“怎么？罗兄弟。”罗鸣便将封自修事情简要说了。 白鹤脸色亦是阴晴不定：“如此说来，我有机会要见见这位封爷的恩师”停了片刻道：“罗兄弟，你年纪虽小，但是狭义心肠，甚合我胃口，不如我们结拜兄弟，这本书算是我的见面礼。” 罗鸣吓了一跳道：“白大哥，我一乡下顽童，怎配和你相交，你我昨日方才相识，我更加不敢收你如此贵重心法” 白鹤原本就怕他不收内功心法，诓他说是医书。此刻见罗鸣拒绝，于是正色道：“罗鸣兄弟，身世，武功，富贵均是末节，男子汉立身处世，当以狭义为先，你虽年纪轻轻，却古道热肠，急人危难，比之一些自命不凡的英雄好汉强上百倍。比我这纨绔子弟更是强上千倍万倍，你定是瞧不上我，才不愿意与我结拜，不收我医书，是也不是？” 罗鸣见白鹤如此说，虽知他是激将自己，却也不能拒绝。于是道：“好吧，白大哥，你若不弃，那我们今日就结拜为兄弟，日后……”罗鸣不善言辞，却不知如何说下去。 白鹤知他心意，又嬉笑道：“我与你结为兄弟，自是信你会拿我当大哥，酸麻说辞也就省了……” 于是二人只撮土为香，冲北向紫微星处磕了八个响头，二人相对又磕了三个响头。起来后相视一笑，二人均觉得十分欢喜。 罗鸣拿下颈上珠子对白鹤说：“大哥，小弟我没什么贵重物什，这是我从小佩戴之物，我娘亲和封爷都说有祛毒辟邪功效，送给你当个信物” 白鹤也不客气，接过后慎重放入怀里。想了片刻，又从腰间衣襟拿下一个玉牌递给罗鸣说：“二弟，我知你与龙翔世家有些过节，此刻你年纪尚小，武功还不足自保，做哥哥我放心不下，这是我家传玉牌，你随身携带，龙翔世家的人见了，看在我家族面上，应该不会为难于你，当然待你内伤恢复，武功练好了，却也不怕什么龙翔，虾翔了。但现今还是听白大哥的话，将玉牌带在身上……。” 罗鸣方才被白鹤言语所激，与他结拜为兄弟，虽然欢喜，此刻见白鹤处处为他着想，真正感到有大哥关爱的心情，不自禁眼圈一红，只强忍不让眼泪出来。 白鹤哈哈大笑道：“今日是你我结拜兄弟的好日子，此间无酒，大哥带你去别处蹭酒吃……”却又开始没正行起来。 罗鸣想到什么，对白鹤说道：“大哥，方才只顾磕头，却忘了告诉你我真实姓名，我为了此间医治方便，才随了罗二叔姓叫罗鸣，我原本姓鹿，所以真名是鹿鸣” 白鹤意外道：“姓鹿，鹿鸣，这个姓倒是少见，似乎是云南苗部的姓氏” 鹿鸣道：“封爷曾告诉我，我娘亲应该和云南苗部大有渊源，我的姓氏是随了母亲……” 白鹤听闻后又是大笑：“如此之巧，我的姓氏也是随了我母亲，看来我们果然大有渊源……” 二人搂住肩膀大笑，亲近之心更甚…… 第十二章 别离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二人回到村里已是午时，罗英见二人一同回来，嗔怪道：“你二人到何处厮混去了，好让人找！” 鹿鸣刚与白鹤结拜，心里欢喜，对罗英责怪不以为意。拉过罗英手道：“表姐，我与白大哥已经结拜为兄弟了，往后我不仅有表姐，亦多了个大哥，你也算是多了个哥哥……” 罗英一怔，看一眼白鹤，见白鹤仍旧一副笑咪咪可憎面孔，转头责怪鹿鸣：“你这小孩，如何与别人胡乱结拜，尤其某些人成日里胡言乱语，也不知是否是坏人，小心带坏了你”。平日里她对鹿鸣甚好，今日见白鹤不知怎的，却摆出姐姐架势来责怪鹿鸣。 鹿鸣还未说话，白鹤拱手道：“罗英妹子，你大可放心，我可是十足好人，不会带坏你表弟的，倘若带坏了，我赔你一个新表弟就是……” 罗英见他又没正行，跺脚道：“哼，倘若你是好人，那世间岂不是没有坏人了……” 恰巧罗起过来，听得罗英如此说话。生气道：“你这妮子，如何这样贬损白公子，真是愈发没有规矩了……。” 罗英脸一红。白鹤替罗英辩解道：“不碍事，罗二叔，罗英妹子定是对我有了什么误会。等误会解了就好了” 罗英暗自瞪了白鹤一眼。白鹤假装没有看见，对罗起说：“罗二叔，可备了酒菜？我与罗鸣兄弟可饿坏了”他知道鹿鸣并未告知罗起真名，所以继续称鹿鸣为罗鸣。 罗起道：“我正是来寻你们用饭，罗帮主今日在家里备了酒饭，请了大家同去”。 一众人到了罗重家里，罗重昨日所受均是外伤，包扎上药后，已无大碍。见几人到来，早已候在门口。众人共同用饭吃酒，谈些武林轶事，其间白鹤插科打诨，高兴自不待说。罗英先前被父亲责怪，并不多话，每见白鹤看向自己，心烦意乱不能自已，众人也未觉察。 谈到昨日封自修替大明帮出手比武，罗重等人暗自惭愧，封爷到大明寺已有二十余载，众人竟不知他有如此武功，好在大明帮众人对封爷甚是客气，商议用饭后共同去封爷处看望。 众人吃酒用饭直到午后寅时方结束，在罗重带领下，一同来到封自修住处，却见大门紧闭着。鹿鸣上前推门，门只是虚掩着。众人进得屋内，屋内并无人影。所有物什四处散落，似乎主人走的匆忙。炕桌上只放着一个包裹，显得突兀。罗重打开包袱，里面却是一份写给鹿鸣的信。 “罗鸣小兄弟，恕我不道而别，你天资聪颖，心地善良，甚合我心。碍于恩师约束，不能教你武功。昨日比武，我行藏已露，非是我怕死，实不想再生杀戮。 你身上热毒未消，烈焰掌冲宫之厄日后还会发作。所待时辰越久，热毒反噬越厉害。我留了恩师医书给你，书中有些催宫过血的简易法子，可缓解你病痛。此次我去南方行医，顺道寻访恩师，求他教我个医治法子，我曾告知你恩师所在之处，三年之后，若你病痛未消，可去那里找寻于我。 此外，你亦可去云南苗部探访，我恩师曾说过，苗部有治疗烈焰掌毒的法子，你母亲与苗部必有渊源，此去寻访，或是一个机会……” 信后面一团墨迹，似乎还有内容未写完便匆匆结束了。包裹里面留着那本医书。鹿鸣与封自修相处时日已有数月。封爷平日里古道热肠，众人均受他恩惠，仓促间不辞而别，除白鹤外，众人心中均怅然若失。 罗鸣默默将信和医书放进怀里，心下难过，并不做声。 白鹤揽过鹿鸣肩膀道：“二弟，你作何打算？” 鹿鸣想了片刻道：“大哥，我想去趟云南，要弄清我的身世，有些事情我自己仍不明白，定要去查个清楚，你……。”此去云南山高路远，他毕竟年幼，心下踹踹，又与白鹤亲近，自是想约白鹤同去，但又觉唐突，不知如何开口。 白鹤知他心意，摇头道：“二弟，我尚有要务在身，这次无法陪你前去，你先自过去，待我处理事务完毕，便去苗部寻你，那时我们再一同吃酒练功，不过你可须练练酒量，不然我可吃不尽兴……” 罗重罗起见二人兄弟相称，暗自诧异。 罗英已然知晓他二人结拜，想到不日即将分别，心下难过，忍不住又抢白道：“你这哥哥，不教自家兄弟学好，偏要人与你一般成了酒鬼才好？” 白鹤苦笑：“二弟，你这表姐甚是厉害，他百般维护你，你好福气。此去路途遥远，务必保重，那本心法，勤加练习，必有好处，我先行一步，就此别过。” 鹿鸣刚与白鹤结拜半日，见他说走就走，心下难过，拉着白鹤手不知说什么。 白鹤甚是洒脱，转身与罗重罗起拱手拜别。罗重罗起拱手还礼。到罗英时，那罗英转过身去，并不理他。白鹤拱手笑道：“罗英妹妹，早知你如此好，今日也该拉你一道结拜，可怜我没人疼爱。”说罢扬长而去…… 罗英心下空白，不知如何滋味，只憋着不让眼泪出来，怕让人看了笑话。 鹿鸣眼圈早已红了，罗起拍拍他肩膀。鹿鸣对罗重罗起道：“罗帮主，罗二叔，我也今日拜别了，多谢二位多日照顾”说完跪下磕了两个头。 起身拉了罗英手臂说：“表姐，待我去苗部，查清我的身世后，我再来找你。白大哥是好人，你别错怪他。” 罗英再也忍耐不住，眼泪扑簌簌溢出眼眶。拿出手帕里包着几个散碎银子，放到鹿鸣手中，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鹿鸣松开罗英手臂，转身出门…… 第十三章 备货 白鹤出了院门，径直前往扬州城方向。进城时分已是傍晚，酒瘾又犯，知道此间最好是悦来客栈。到了客栈，掌柜的说已经客满。白鹤皱眉，于是先要些酒菜吃了，边吃边琢磨要去哪里寻个住处。 不多时，却见掌柜的上来谄笑道：“这位公子，刚巧有客人退了间上房，已为你预备好了。” 白鹤点头：“如此甚好”却见掌柜的依旧站立不走。以为要先付酒钱。笑骂道：“你个夯货，却以为公子我是吃白食来了？”说完欲从怀里取银子。 那掌柜的赶忙拦住道：“公子误会了，以公子尊驾来我店投宿，我等高兴还来不及，怎敢怀疑公子你。再者说，你所有开销都有人结过账了。你尽管用饭，有什么吩咐我亲自伺候你……，知你喜欢吃酒，已经温了本店最好的汾酒，稍后就上来” 白鹤饶有兴趣的看看掌柜，掌柜的仍旧一脸谄媚。白鹤指了指门口一桌客人道：“是他们让你来伺候我的，对吗？” 掌柜的一时不知道如何作答，看了看那一桌的三个汉子。 白鹤提了酒壶，走向那三人坐的桌子。那三人彷徨一时不知如何反应。白鹤坐了下来道：“你三人跟了我两日，也不过来陪我一起吃酒，只好我来找你们吧，乐堂主好威风，属下自然也是架子大……” 三人听白鹤如此说话，吓得面如土色，一起跪倒诚惶诚恐道：“属下该死，属下该死……” 白鹤也不理会，继续道：“明日我来拜会你们堂主，你们现在就回去禀告吧，若是再发现你们跟踪我，难道慕容家不会杀人吗？” 三人如蒙大赦，流着汗退了出去。 白鹤转头对那掌柜说话：“他们不肯陪我，你来陪我吃酒……” 那掌柜知那三人是四海堂帮众，四海堂在扬州权势熏天。从未见他们如此惧怕。虽不知此公子何方人物，那三人不敢与这公子一同吃酒，自己如何敢与他同桌吃酒。一惊之下顿时瘫倒在地。 白鹤皱眉道：“连你也不肯陪我，好生无趣……” 第二日，白鹤出了客栈门口，早有四海堂帮众备了轿子在门口候着。白鹤也不言语，上了轿子往四海堂赶去……。 前两日，当探子回报白鹤与鹿鸣结拜之事，乐一宁听得白鹤将一玉牌给了鹿鸣，仔细询问玉牌形状，待探子讲完后，乐一宁已是额头见汗。吩咐众人，务必要伺候好这个公子……。 待得白鹤轿子到达四海堂，乐一宁早已候在门口，躬身到底：“不知公子驾到，属下没能尽好地主之谊，请公子降罪。” 白鹤笑道：“乐堂主忙于扬州公务，自然没时间接待我这乡下人，何来降罪之说。” 乐一宁见白鹤口气不善，心下惶恐。“属下先前没有收到公子到来的消息，是以怠慢了公子，请公子饶恕……” 白鹤不理他说辞，走到大堂中找椅子坐下问道：“我父亲安排的事宜准备的如何？” 乐一宁回道：“报告公子，大部分货物已准备齐全，只是五十万两银子，因事出紧急，还有……还有些缺口”他硬着头皮说完，不敢抬头看白鹤。 白鹤慢悠悠说道：“我料想也是，乐堂主主持扬州事务这许多年，听闻扬州盐务生意十有八九为你所占。这么大的排场，当然花销不少，慕容家的事情自然要往后放一放。单你这府邸，就比我那茅草棚气派许多。” 乐一宁变色道：“属下知罪，属下该死，请公子再容我三日，五十万两银子一定准备妥当……” 白鹤道：“不急，不急，我在扬州还未玩够，你慢些准备，等秦长老到了，你给他准备不迟。” 乐一宁听闻秦长老也要到扬州，立时面如土色：“公子，明日我定当准备好五十万两银子以及其余物品，供公子调遣。” 白鹤冷冷道：“好，好，我要银子须等三日，秦长老只消一日即可，看来我说话是没有分量了。” 乐一宁不知如何作答，额头涔涔汗下，只跪下磕头。 龙翔世家，地位自以慕容家族为尊，乐一宁有天大胆量也不敢怠慢白鹤。只是那秦长老掌管龙翔世家刑法奖惩，执法严苛，声名在外。整个龙翔世家，宁愿被慕容家主人训斥，也不愿落入秦长老之手。 白鹤心下生厌，不再啰嗦：“后日我与秦长老赶去太康城，请乐堂主安排人马跟随押运，将所备物品放入箱底，上以白银覆盖，挂“龙威镖局”旗号。有什么问题吗？” 乐一宁如蒙大赦：“禀公子，一定准备齐当，请公子放心……” 白鹤起身道：“后日辰时，来悦来客栈接我与秦长老”说完便要离开。 乐一宁忙道：“公子，我已在此间已备了住处和酒宴……请公子赏光。” 白鹤厌厌道：“不必了，我欢喜清静，别再安排你的人跟踪我就是……” 乐一宁磕头忙呼不敢…… 待白鹤返回悦来客栈，与掌柜的要了酒便要回房间。那掌柜赔笑道：“公子，今早有个姑娘来寻你，已经在你房中等候多时了……” 白鹤心想：“这乐一宁真是个人才……”也不搭话。待推门进屋，屋里那人却是罗英。先自一惊，随即满脸堆笑道：“不知是罗英妹妹驾到，有失远迎，死罪呀，死罪……” 昨日罗英见白鹤与鹿鸣出门，心下如同丢了魂一般，不知是因鹿鸣还是白鹤。夜间反复不能入冥，二人在脑中交替闪过，最终剩下却是白鹤那副讨厌笑脸。心想再这般下去，非疯癫了不可。清早起来，告知父亲要去城中买些家用。一路探访，问是否见到一白衣公子，于是寻到了悦来客栈。 罗英心中本已想好无数说辞，待见到白鹤那副笑脸，又是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一时不知如何开口，一张面孔涨的通红。 白鹤见罗英满脸通红，心里一惊，“我如此没有正形，却如何又招惹了这个姑娘……” 脸上继续带笑问：“罗英妹妹，是怕我没有盘缠，来给我送些银两吗？” 罗英心下烦躁，眼见泪水就要溢出眼眶：“你，你能……” 正在此时，门外响起一妖娆女子声音：“请问，白公子在这个房间吗……” 第十四章 劫镖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 白鹤转身开门，门外一女子款款作揖：“公子万福，小女子这厢有礼了”声音甚是悦耳，说完便自顾进了房门。 待女子进屋，见屋内罗英在，先是一愣，然后掩口一笑，顿时屋里春光一片。 罗英见那女子进屋，一身素雅收腰托底罗裙，只腰间系一根淡紫色镂空玉兰流苏丝带。面目姣好，掩口笑时，露出一段手臂白皙如玉。 罗英看看自己身上渔家粗布衫，不由自惭形秽。片刻由羞转怒，质问道：“白鹤，她是谁？” 白鹤还未回答，那女子接口道：“这位妹妹好生厉害，我自然也是来伺候白公子的，却不知白公子欢喜这种情调” 白鹤正不知如何面对罗英，见罗英生气，正好看一出好戏，倚在门上，微笑看罗英如何动作。 罗英回味了片刻，才明白那女子什么意思。走道白鹤面前，怔怔的望着白鹤。 白鹤仍旧面带微笑说：“罗英妹妹，既然来了，那大家一同吃酒吧……” 罗英眼中起一层水雾，羞愧，恼怒，难过齐上心头。暗自告诫自己绝不哭出来，泪水却已滑出眼眶。举手一记耳光打在白鹤面颊上，白鹤并不躲闪…… 待得罗英跑出房门，白鹤面上笑容渐渐消失……。 那女子上前抚摸白鹤面孔柔声道：“这谁家妹妹，竟如此凶恶，可打疼公子了” 白鹤抚开她手臂冷冷道：“她都走了，你为何还不走？” 那女子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公子，你是让我也走吗？” 白鹤盯着那女子道：“难道你要留下来陪我喝酒，还是要看我杀人？ 声音冰冷，“回去告知乐一宁，再让我见到他的人，就备好棺材一并送来……” 那女子被白鹤目光看的身上发冷。不敢多言，转身出了门。 白鹤打开酒壶，昂头喝下多半壶后，倚在桌边，轻声哼道： “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 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闲来垂钓碧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 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当第三壶酒见底时候，兀自嘟喃：“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终于昏昏睡去…… 第二日晌午，白鹤兀自沉睡。门外有人敲门，听见掌柜的声音道：“公子，有位客人上门求见……” 白鹤知是秦长老到了：“请他上来吧，再帮我带些酒水上来” 片刻后，有人推门进来。那人从楼下走到门前，竟无一点声息。 进门后一苍老声音道：“拜见公子……” 白鹤起身：“秦长老不必多礼，请自便。”然后高喊：“我的酒水怎么还未到？” 秦长老本名秦易，个性沉稳。自小跟着城主慕容渊长大。慕容渊接管龙城慕容家族时，秦易成了秦长老，距今已有二十余载，少有人还记得秦长老原本姓名。 秦长老见白鹤没有醒酒，心下暗自叹气：“公子，你清减了……” 白鹤见秦长老头发花白大半：“秦伯……” 白鹤本待说，秦伯，你也见苍老了。话到口边改为：“秦长老，建康府的货物可齐备了？” 秦长老道：“建康府李堂主甚是稳妥，货已经带来这边，明日即可一同出发” 白鹤点点头高声喊道：“酒水怎么还未上来……” 又对秦长老道：“秦长老，待会陪我吃酒……” 秦易看着白鹤长大，曾经那无忧无虑的孩子，只有他敢扯自己的胡子。现今见他如此作践自己。忍不住劝道：“公子，你要少吃些酒水，保重自己身子。” 白鹤笑道：“秦长老，我有分寸……” 次日一早，乐一宁已候在悦来客栈门口，见白鹤与秦长老出来，拱身请安：“公子，秦长老……”不敢抬头看二人。 白鹤，秦长老点头。 到了四海堂处，查验了货物，建康府与扬州府两路人马并一路，均换了“龙威镖局”旗号。放了炮仗，杀畜祭旗。趟子手大喝一声：“龙威……出发……” 那趟子手姓胡名彪，为人机警，使一手好刀法。是龙威镖局出类拔萃人物。此次乐一宁安排他跟镖走动，亦是为照顾好这二位瘟神。 大队人马出动走正阳门往太康城方向，与寻常走镖并无二致。 待人马走远，乐一宁收敛面孔笑意，转头问身边人：“雷护法那边有消息吗？那封自修到哪了？”…… 白鹤只躺在车内喝酒睡觉，秦长老在下首闭目打坐……，一路打尖住店，自有胡彪安排。 不一日，人马车队即将出定州府，快到大名府境内。此处为两府交接处，匪患不断。胡彪早派探子去打前站，却不见探子回报。不多时见车队后不远处，有四五人马缓缓跟着。再前行，又多出十几人，与先前那些人马并不交谈。 胡彪知道是被黑道盯上。心下冷笑，此次出镖，乐堂主吩咐不可出一丝差错。龙威镖局几乎全部人马出动，再加上秣陵府人马，总共两百号人马。 他出镖四处走动，自然熟知各处黑帮。这条道上最大的黑帮“紫竹帮”也不过百来号人马，他先前已安排探子去打点，送些过路费。非是怕他们，只是不想惹事端，惊扰了车内二人。 此时见尾随两队人马也不过二十人，心下笃定，也不去管他。 待车队刚进大名府境内，却见队伍前出现乌压压一群人马，那人马分四支队伍站立，每队人马不过七八十号，加起来却有三百多号人。听队伍后马蹄声起，又是两支队伍，怕是不下一百多号人马。 胡彪心惊，只怕定州府，大明府附近所有黑帮都聚到了此处，更有甚者，其中两支“飞马帮”“洛山帮”竟是从河间府帮派。 胡彪走到队伍前大声道：“四海过境，龙威借道，胡彪在此拜见各位当家的……” 第十五章 六派 前方人马走出四人，为首一人，正式紫竹帮帮主赵正明，赵正明拱手道：“胡大镖头，这厢见过了……” 胡彪拱手还礼：“见过赵帮主，不知我派人送去的见面礼可曾收到？” 赵正明阴笑道：“胡镖头，你今日如此阵仗，却只派人送来区区一千两银子，莫不是瞧不起我紫竹帮。” 胡彪心下恼怒，脸上依旧带笑：“赵帮主哪里话，现如今走镖，只是勉强糊口，我如此多兄弟各个要吃饭，送上的银子也都是牙缝中挤出的……” 他话音未落，其他是个帮派却已大声呵斥：“你龙威镖局为何只送紫竹帮过路费，是否看我们不起？” 胡彪冷笑，心下道：还真是瞧不上你这帮乌合之众。嘴上却客套：“我不知河间府两位当家也在此地，是兄弟我失礼了。先前派出给“黑风寨”“聚义堂”“青龙帮”送礼的兄弟至今未回，却不知是否与各位当家的错过了。” 胡彪原料想这几支小帮派不敢来打这趟货的主意，是以根本没安排人送礼。只紫竹帮平日里互有通气，又是此地最大的帮派，才安排人过去打点，也为日后好来往。此刻见几个帮派竟然联手出面，借口说也给他们去送了银子，免得被人说了话去。 那几个当家人不知真假，不知如何回话，一起望向赵正明。 胡彪又对赵正明道：“赵帮主，你既已收了我见面礼，为何还来带人马啰嗦，我派去的兄弟只怕也被你扣下了”口气已是不善。 那赵正明平日里与龙威镖局互有走动，又知龙威镖局是四海堂的生意。本不敢来叨扰。此次探子回报，龙威镖局这趟只怕有一百万两银子的生意。何时见过这许多银子，顿时起意，只想捞够这一票就远走他处，四海堂也拿自己没办法。 只是见镖队人马众多，所以联络四方，足足凑够了四百多人马才出手。胡彪派去的人，自是他怕走漏风声给扣下了。 见胡彪质问，大笑一声道：“胡镖头，你四海堂与龙威镖局这些年在扬州也捞够了。可怜我与这几位帮主平日里风餐露宿，连顿饱饭也吃不了。今日这趟货，只好请兄弟你高抬贵手，也好让我们有个安身立命的本钱。” 胡彪知道今日定无了局，冷笑道：“只怕你们没这么好胃口吞下这批货，护镖……” 镖队人马早已戒备，见镖头说话，立时亮出兵器，恪守位置，显是经过长期历练。 那几位当家见如此架势，一时反而踌躇。 己方虽人多，许多都是临时拉来壮场面。真打起来，胜负只怕难说。且各自队伍都心怀鬼胎，指望别家去打前站，自己好收渔翁之利。 是以见到龙威镖局亮出家伙，几队人马却无人上前。 胡彪冷笑道：“各位当家打算让我把银子送过去吗？” 赵正明不理会胡彪嘲讽，低头与另几位当家商议。 白鹤酒醒后听外面喧闹，打开帘子，倚在车上懒懒看着众人。秦长老问道：“公子，要我将他们打发了，还是……城主正是用人之际，笼络这帮人为我们所用？” 白鹤点头：“看看再说……” 赵正明与几位当家商议妥定后朗声说：“胡镖头，今日群起打斗，各方难免损伤，念在你我多年交情，我们也留些余地，不如这样，你我双方各出三人，抓阄成对比武，三场中你们若胜得两场，我们转身回寨子，如果我们侥幸赢两场，就请胡镖头留下银子！若胡镖头回去没法交差，那就跟兄弟我同回寨子，这许多银两，还不够我兄弟俩一辈子花销吗?”说完扬声大笑。 赵正明心下盘算，对方人马里，只胡彪功夫厉害，而己方六位帮主都身怀技艺。挑选三位武功高者比试，即使胡彪能赢一场，另两场己方却有绝对胜面。等赢下这银子，我再各个击破另外几家，岂不都是成囊中之物。 胡彪如何不知他心意，正自冷笑。却听白鹤在身后道：“就这样吧” 胡彪曾见乐一宁对身后车内二人毕恭毕敬。知道俱是惹不起人物，但不知二人武功如何，听白鹤说如此说，心下一愣，只盼这二人中有一个好手即可。 对面几人见胡彪身后有人答应，而胡彪却不反驳，均是诧异。有人猜想，这笔银子怕是那个小白脸的，小白脸怕众人群殴伤了自己，所以答应如此比武。心下均是欢喜。 各方人马分四面站立，中间留出比武场地。 轮到出场抓阄时，六位帮主却起了争执。原来六位均觉上场是个机会。如果不上场，后续分银子怕被人小瞧。除了赵正明没有异议外，五人却开始争另两个上场名额。 赵正明心里暗骂一帮蠢货，却无可奈何。 五位帮主中，飞马帮帮主马兆义，洛山帮帮主朱俊，知道自己从外府赶来，虽为人邀请，但今天若不出力，分银子时必定吃亏。 “黑风寨”寨主秦志伟，“聚义堂”堂主张兆重，“青龙帮”帮主莫青。均是一般心思，也不甘人后。 五人争执半天，最后决定五人比试后再看派谁上场。五人均觉得这批货已是囊中之物，差别只在谁去拿走而已。 白鹤见他们争执不下，竟要先自行比武，不由气闷。懒懒道：“你们一起上吧……”声音虽小，五人却听的清清楚楚。 赵正明笑道：“方才我是否听错了，这位公子要五位帮主一同上阵？ 白鹤跳下马车，缓缓走进场中：”赵帮主是听错了，不是他们五位，是你们六位一起来吧，我们还赶时间。” 六人加上甚至于胡彪，都想这公子怕是失心疯了。 六人气急反笑：“好，好，好，如此甚好，让我们来领教公子高招”说罢六人错身站开，将白鹤围在中间。 赵正明见他空手上场，问道：“公子可带了兵器，亮出来吧” 白鹤晃了晃手笑道：“不客气，赵帮主……我不太用兵器” 六人更不搭话，亮出自家吃饭家伙……。 第十六章 笼络 白鹤见其中三人使刀，二人架势唬人，破绽却多。只赵正明单刀横握，抱元守一，并不急于出招。 另三人，一人使剑，看架势是“十字闪电剑”起手。一人使鞭，一条软鞭旋转往复，正是“九转连环鞭”起手，还有一人拿根二尺长棍，那棍子晶莹剔透，看不出材质。棍子横贴后腰，也不急于出手。 白鹤心下已有计较。微笑道：“那就请出手吧……” 六人见白鹤如此托大，心中恼怒，却也不敢进，先出招是正面使刀二人，一人腾空跃起，力劈华山式当头压下。另一人地滚而来，正是地躺刀中“快刀乱麻”，横削白鹤双脚。后面十字剑看出便宜，出剑连闪三下，急点白鹤背心灵台，中枢，命门三穴。 那力劈华山刀眼见触及白鹤脑门，不见白鹤如何动作，身体激射飞出，眼前一花，白鹤已欺进自己怀中。他刀势不停，叮叮两声，却与后面十字剑相撞。 只觉胸口膻中，鸠尾两穴一麻，身体软到，已被点中穴道。 地躺刀更是一招尚未使完，手腕处已被踢中，钢刀身冲天而起。 白鹤伸手握住刀柄，回首将钢刀用暗器手法射出。 十字剑本以快见长，方以为从后偷袭，一击必中，不想梅花三弄却被力劈华山一刀挡下。待要变招再刺，猛见一把钢刀迎面激射而来。 忙后仰起剑格挡，只听叮，当两声。叮一声是刀剑相交，“当”一声却是十字剑半截剑身落地…… 那刀身贴面飞过，噗一声插入身后土中，刀身兀自震颤不已，可见发刀之人内力之高。 十字剑手拿半截断剑呆立当下，似乎不信方才发生事情。 地躺刀也握住手腕，还未弄清如何钢刀脱手。 白鹤雷霆一击，三人中软到一个，两人失了兵器。虽未受伤，六人脸上均已变色。 胡彪大声喝彩：“公子好功夫……” 白鹤转头依旧微笑：“还有三位帮主未曾出招……” 赵正明，张兆重，莫青三人还未出手，见白鹤这般武功，心下暗寸，方才易地而处，如何应对白鹤如此迅捷招数。 三人思索片刻，同时道：“远攻……” 张兆重举手甩鞭，软鞭化为直线，鞭尾化为数点白芒，径向白鹤咽喉点去……。 白鹤伸手径自去拿鞭尾，张兆重被他方才武功所惊，不敢让白鹤抓实。手腕抖动，那鞭子如同灵蛇一般跳起。 白鹤身形暴涨，随鞭而起，身体在空中飞扑而下，伸手向张兆重胸前抓来。 张兆重脸上变色，鞭尾不及回守，将鞭头急向白鹤掷出，转身便逃。 赵正明与莫青知不能让张兆重伤在白鹤手下，同时出招，单刀反劈白鹤腰间，竹棒直点白鹤腋下。 白鹤在空中侧身扭腰，避过单刀，左手暴长，却已搭在莫青竹棍之上。二人不料白鹤空中竟能反身变招。赵正明一刀劈空，知道要糟，一根竹棒已冲自己膻中穴急刺而来。匆忙中举刀格挡，竹棒刺中刀身。赵正明只觉虎口大震，刀身横拍在胸口，一个仰身坐到在地。胸口气血翻腾，一口血喷在地上…… 胡彪见这公子不出三招，六人一倒，一逃，一伤，另三人兵器全失。竟忘记叫好，其余众人更不敢置声。 众人均惊异间，只听得一阵尖利竹笛声音，四周草丛中传出沙沙响动。围观众人有人叫道：“蛇，小心毒蛇……” 却见莫青不知何时拿出一枚竹笛，用笛声催动附近毒蛇向场中游去。镖局众人从未见如此多毒蛇，纷纷跳上银车躲避。 那毒蛇怕有三四百条之多，似通人性，并不胡乱咬人，片刻间将白鹤围在中间。白鹤皱眉，见毒蛇所覆面积甚广。场中无处借力，自己提气最多跃出三四丈，落脚处必然踩中蛇身。 白鹤正自头疼，已有毒蛇游到身前，仰头吐出蛇信，发出嘶嘶声音。白鹤紧握竹棍，只待毒蛇扑上。却见那毒蛇只围在身侧游走，并不扑上来。 莫青甚是诧异，青龙帮饲养毒蛇多年，熟识蛇性，竹笛驱蛇正是青龙帮绝技，从未失手。此刻见毒蛇并不进攻，笛声更加尖利，催动毒蛇上前。 聚在白鹤四周毒蛇层层叠叠，却无一条扑上前去。被笛声催的紧了，竟自相互撕咬起来。 白鹤看出奇怪，向前跨出一步，那蛇群纷纷避让，似乎被有形之物生生推出一缺口。 白鹤亦是诧异非常，难道蛇群也怕他武功。 他不知毒蛇惧怕之物，正是鹿鸣送与他的圣阴珠。那圣阴珠是苗部挑选百毒之王提炼而成，虽然被白鹤放入怀中，但它所散发气息却让蛇群避之不及。 白鹤见蛇群果然躲避自己不及，缓缓走向莫青。 莫青见本帮绝技竟奈何不了那公子，又见他方才武功，知道今日一败涂地，放下竹笛，只待那公子发话……。 白鹤走道莫青身前，伸手拿过莫青手上竹笛细看。笑着说：“你这竹笛好本事，教我可好？” 莫青一时不知白鹤何意，只是怔怔望着白鹤。 白鹤笑道：“我明白规矩，自不让你白教，多少学资你说个数字，我绝无二话” 莫青拱手道：“在下几人，不知自身斤量，胆敢冒犯公子，今日落入公子手中，动手便是，何必作弄在下……” 白鹤道：“方才说过比武，我赢了自然银子归我，比武过后，大家两清。但我喜欢你这竹笛手段，诚心学习，自当奉上学资，何来作弄之意？” 莫青冷笑道：“公子意思是，你赢了我们，但会放我等走？” 白鹤笑道：“难道各位还想让我请你们吃酒？也好，你若教我竹笛，我就请各位帮主吃酒如何？” 莫青盯住白鹤目光，想看他到底是何意思？ 白鹤笑道：“好吧，那今天我请客，请各位帮主过来吃酒，吃完后再给各位一万两做盘缠，这下你能教我竹笛了吗？” 莫青越发觉得这公子高深莫测：“公子真会放我们走？” 白鹤喊了声：“胡镖头，把我准备的酒拿出来，我要请各位帮主喝酒……” 莫青至此还不信白鹤会放过他们。 待得胡彪提酒出来，另几位帮主缓缓围了上来，纷纷拜谢白鹤不计前嫌。 白鹤与方才比武之时判若两人，拉起各人围坐一起，与他们纷纷碰碗吃酒。 刚开始各帮主尚不自在，几碗酒下肚，几人已开始称兄道弟。几人对白鹤功夫甚是服气，莫青也大着胆子问白鹤如何驱蛇。白鹤信口胡说，自己小时候救过蛇王，这些毒蛇必是感激自己，才不上来咬我。莫青听的将信将疑。 胡彪虽气愤这几位敢欺负到他头上，见白鹤不计较，也就蒙头喝酒。 胡彪又请秦长老一同喝酒，秦长老只是打坐，并不回答。胡彪也就作罢。 酒过三巡后，白鹤让胡彪各封一万两银子，抬了给各位帮主。几个帮主见状，均觉面孔发烧，不敢收下。 白鹤说是自己的拜师礼和见面礼：“不收就是不想与我做朋友？” 几位帮主见他如此说，虽面孔通红，也只能收了。纷纷拱手相谢道：“日后如有公子用得着的地方，让人带句话来，众人定以死相报。” 莫青知这公子必不是凡人，说公子既然欢喜我这竹笛，我就送公子一程，顺便教公子这驱蛇方法，白鹤自是答应。 于是酒散之后，各位帮主带人回寨，莫青随着白鹤继续向太康城赶路。 第十七章 大计 一路上，有莫青陪同白鹤喝酒，白鹤兴致甚好。莫青教白鹤吹竹笛，如何用气，笛声如何转折，笛声如何催动毒蛇，莫青教的甚为详细。 白鹤学武功一点即透，奈何竹笛竟将一翩翩公子弄的焦头烂额，偶见一两条毒蛇被笛声引出，片刻便游走不知所踪。 秦长老生性严肃，见白鹤为学竹笛满头是汗，亦是莞尔。回想白鹤幼年时无忧无虑模样，不禁长嘘一口气。 这一日，镖队来到太康城。雷长恒，金克俭等人提前接到信息，带人在城门口迎接。待见到镖队，二人上来行礼：“见过公子，秦长老……” 白鹤，秦长老点头示意。到达住处，请白鹤与秦长老坐了上首，各人再依次坐定。 白鹤问雷长恒：“雷护法，此间事情可有进展？” 雷长恒道：“回公子，靖王爷杨致羽已回京复命多时，此间多是靖王世子杨尧盛居中联络。杨尧盛雄才大略，已联系突厥，吐谷浑，并从契丹借兵，以三面讨伐大周为名，上报朝廷。另加上我龙城财力与武备，大事可成” 白鹤道：“杨致羽既有多方相助，何以要邀约慕容家加盟？” 雷护法道：“柔然慕容被周灭国众所周知，慕容家族财力与势力经几位前城主苦心经营，已成气候，齐国皇帝自然知晓。杨致羽以讨伐大周为名，自然会拉拢城主。并借我们财力与契丹，突厥，吐谷浑交好。” 停顿片刻继续道：“此次是我柔然慕容复国大好机会，待灭了大周，靖王紧接着会起兵勤王，杨致羽若成功，我们可暂结友好，若不成功，齐国也必元气大伤。那时我柔然占据河套，关中地区，进可突进中原，与齐国争雄，退可据河套以蚕食吐谷浑，直至高昌，千秋功业可成。” 白鹤心下考量。秦长老问道：“雷护法，杨致羽在齐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待灭了周国，怎保证他不会乘势灭我龙城？他又何以冒险勤王造反？” 雷长恒道：“禀秦长老，那杨致羽与杨尧盛均雄才大略，又手握兵权，齐国朝廷与各地藩王均有所忌惮，现时因与宇文周起兵争，朝廷不得不借重他们对抗周国，待灭了周国，鸟尽弓藏，兔死狗烹，朝廷便会对靖王下手。靖王自然知晓此道理，若不造反，便为案上鱼肉。是以我料定靖王必不会乘势进攻龙城，突厥或者吐谷浑。他以我们做借口，手握兵权，才于他最为有利……” 众人又商议良久，确定二日后去靖王府拜见杨尧盛。 白鹤忽然问道：“雷护法，数月之前，可曾伤过一十二三岁少年？” 雷长恒诧异道：“公子何出此言？” 白鹤道：“半月多前，我在扬州见一少年医治内伤，他所受内伤颇像中了烈焰掌之力，好奇心起，还有别人会使烈焰掌？” 雷长恒思考片刻笑道：“原来那少年竟逃的一死，还躲到扬州，难怪靖王世子遍寻不到。” 白鹤更为好奇。 雷长恒继续道：“听那世子说，那少年大概齐是靖王在外面风流惹的祸，竟找上门来，要靖王与他名分，靖王不做理会，他竟来行刺靖王，恰我在靖王府，为了展示我慕容世家实力，顺手打发了，没料想他年纪轻轻，中我烈焰掌，竟能逃的一死，也算有些本事。” 白鹤道：“原来如此，我原好奇雷护法何以对一小孩使出此等功夫”。 下首金克俭低头说话：“属下无能，那日竟让这小子跑了。” 雷长恒道：“金堂主，这种小事不去计较，既知他下落，告知乐堂主在扬州处理了即可，另外乐堂主还报告，在扬州发现二十年前，杀害安庆府孙堂主的凶手，听说化名为封爷，在扬州行医为生。武功厉害，待我们处理完这边事情，还要劳烦你过去助乐堂主一臂之力，为孙堂主报仇。” 金克俭点头应命…… 第三日上，众人收拾停当，白鹤率秦易，雷长恒，金克俭等人到靖王府拜见。 那世子亲自出门迎接。 白鹤见杨尧盛二十多岁年纪，锦衣华冠，浓眉细目，面上堆笑，却掩不住身上鹰鹫之气。 白鹤以江湖礼拱手拜见。杨尧盛上前拉住白鹤手道：“早听雷护法说龙城慕容公子大名，今日得见，果然人中龙凤，仪表不凡……” 白鹤不喜官场应酬，面上却带笑回道：“世子谬赞，往后还要仰仗世子多方照应……” 进了靖王府以主宾位坐好后，白鹤递上礼单。杨尧盛翻看后道：“慕容城主远居关外，却是经营有方，此番公子带来银两武备，于我靖王府实是雪中送炭。当下朝廷用兵，外结同盟，处处须用银子应付，公子送来如此大礼，待事成之后，我定当让父王加倍偿还，并与慕容世家结永世之好” 白鹤心下厌烦，只点头称谢。 秦易知白鹤心思，接口应道：“世子客气了，我家主人此次举全城之力，备了这些物资，只盼助靖王早日成功，待我们共同起兵灭了宇文氏，还盼靖王能扶持我慕容氏在关中建国，使我柔然慕容有个立足之地……” 杨尧盛嘿嘿笑道：“这个自然，此次我们五国同时起兵讨伐宇文氏，必然马到成功，父王也知慕容公子人中龙凤，为表诚意，让我征求公子意见，我有一舍妹，年方十五，容貌人品均还过得去，琴棋书画也算略通，听闻公子是习武奇才，我那舍妹也欢喜武功，父王着意培养，武功已比我强自不少，和公子正是天作之和，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白鹤眉头一拧，正待拒绝。 秦长老起身拜谢道：“如此我先代城主多谢靖王与世子了，我家公子今年十九岁，尚未婚配，如果能与靖王府结亲，这才是真正百世之好，我看着公子长大，就由我做了这保媒，世子这大舅哥一杯喜酒是逃不掉了。” 说完在场之人均哈哈大笑。 白鹤脸色已见难看。秦易见状道：“世子，我家公子一路舟车劳动，身体有殃，可否安排个大夫帮我家公子看看……” 杨尧盛方才见白鹤面色不悦，心中疑惑，见秦易如此说，信以为真。当即唤了大夫，引白鹤去偏房看病……。 接着安排酒宴，叫了歌姬表演助兴，热闹自不多说…… 第十八章 抢亲 接下来两月中，白鹤，秦易，雷长恒，金克俭等众人，派人分别与龙翔世家各地联络，让各地堂主加紧准备银两，扩张人马……秦易又飞鸽通知慕容家族方面准备聘礼，算上来回路程，应在来年新春就能举行婚礼。 白鹤心下烦躁，只叫了胡彪与莫青成日里吃酒解闷。 这一日，靖王府派人来请白鹤，说是有吐谷浑国贵客到来，请白鹤作陪。白鹤本想托病推辞。秦易与雷长恒劝道：“此时正是慕容世家与各国交好时机，请白鹤以大局为重。” 白鹤只能皱眉答应，带了众人到靖王府做客。 杨尧盛上前拉起白鹤手道：“慕容公子上次来我府上，因身体有殃未能尽兴，今日来可要多饮几杯，何况你是我将来妹婿，也该和我这大舅哥多亲近亲近.”说罢仰头大笑。 白鹤附和干笑了几声。 杨尧盛继续道：“今日有贵客来我府上做客，我正好来引荐一下”。说罢拉他手介绍身后之人，“这是吐谷浑国莫利炎王子殿下，来我府上共商大计”。 白鹤见那吐谷浑国王子莫利炎身材雄伟，熊背蜂腰，顾盼间颇有气势。只是面孔黝黑，看不出年纪。 白鹤拱手行礼。莫利炎上下打量白鹤几眼，并不回礼，转头问杨尧盛：“世子殿下，这就是你说的功夫高手？却是小白脸样子，听闻你还将妹子嫁给他？“ 他说话口音甚重，出言粗俗，白鹤微微皱眉。 杨尧盛忙打圆场：“慕容公子出身名门，人才武功都是万里挑一，家父早有耳闻，是以让我来操持公子与舍妹这段婚事，我知王子殿下号称西域雄狮，武功人品自不待说，可惜王子殿下早婚，不然舍妹可要挑花眼了……“。 莫利炎冷哼一声：“我吐谷浑男人，哪个不是三妻四妾。嫁了我这样的男子汉，总好于嫁给这般没用的小白脸。世子殿下，今日我也来个不情之请，请世子将郡主嫁给我，我定不会亏待了郡主。” 白鹤心下气恼，脸上却微带笑意。他本不愿与那素未谋面郡主结亲，见有人抢婚，倒想看看杨尧盛如何应付。 那杨尧盛正不知如何应付。门口却想起一清脆声音---“高昌国王子殿下驾到。 众人尽感错愕，如何又来了高昌国王子。见门口一队侍女，簇拥中间一青年男子跨步进来。 杨尧盛一见之下表情怪异，一时不知如何说话。 那青年男子问道：“世子殿下，可是瞧不上我高昌国王子？“ 杨尧盛一愣之下道：“不敢，不敢，只是不知王子殿下今日驾到，未能远迎，赎罪，赎罪。” 那王子瞪了杨尧盛一眼道：“方才门口听闻这两位都在向令妹求亲，想来令妹必是一表人才，今日我高昌王子马布里也凑个热闹，和这两位当世才俊比试比试。若是我赢了，那就让令妹嫁了我可好。” 杨尧盛听闻之下，膛目不知作何回答。 白鹤见这高昌国王子虽然俊秀，但面上稚气未脱，只怕还不懂男女之事，竟然也来抢亲。心下觉得滑稽，面孔不由露出讥讽笑容。 那高昌王子察觉他笑容，不由怒道：“你可是笑我？”声音清脆，一副小孩口吻。 白鹤拱手道：“我原不知道我那未过门妻子竟如此讨人欢喜。惹来这许多小英雄前来抢亲，心下高兴，自然笑了。“ 那高昌王子狠狠瞪了他一眼。 身侧吐谷浑王子却叫道：“不知道哪里又冒出个小白脸，谁人知晓你什么来历，要抢亲，等我打败了这个小白脸再来收拾你，看你还敢来凑热闹”。 说罢竟不顾众人围观，伸手一拳直取白鹤胸口。 白鹤不料那莫利炎说动手便动手，身侧人多，无从闪躲，又怕伤及无辜，多年冥冥心法发挥功力，提起丹田之气至胸口，硬挨了那莫利炎一拳。但听噗一声，白鹤胸口下陷，一股大力激得胸口血气翻腾，白鹤退后两步，方才卸下了拳上劲力，但胸口衣服破损，露出一拳头印记。 杨尧盛与那高昌王子均是一惊，只怕这一拳已要了白鹤性命。正自吃惊，白鹤缓了缓气说：“好强的拳法，只怕能打死一条老鼠吧。” 那莫利炎方才亦没想到一拳即中。拳头打在白鹤胸口，如同击打在毛毡上。毛毡虽后退几步，但拳头上竟也隐隐作痛。 莫利炎叫道：“好小子，果然有些门道。亮兵器吧！”身边有侍卫递上一把鬼头大刀，那刀足足三尺有余，刀背上七个刀环咔咔作响，甚是威猛。 秦易道：“我家公子来靖王府做客，如何能带兵刃，请世子借把剑于我家公子。”秦易见那莫利炎身高力大，怕公子空手接不下来，所以请杨尧盛借把剑用，也想看看公子的“龙城剑法”是否有进步。 白鹤笑道：“不用劳烦世子了。”说罢从怀里掏出一把竹笛，正是莫青平时教他驱蛇所用竹笛。那竹笛不过一尺来长，颜色翠绿，显是刚制成不久。 白鹤摸了竹笛笑道：“小竹笛，小竹笛，我吹你半天不得要领，今日只好拿你来赶大黑牛。” 那莫利炎大怒，不顾空间狭小，举刀向白鹤当头劈下。 白鹤不退反进，握竹笛径向莫利炎举刀之手刺去，笛轻刀重，刀还在半空，笛子已刺在莫利炎手腕处，莫利炎手腕剧痛，刀锋倾斜，一刀砍在地上。直劈的地上碎砖乱溅。 白鹤反手回刺，莫利炎还未回刀，屁股上又被刺中，他皮糙肉厚，虽未受伤，却也疼的怪叫一声。 莫利炎怒极，提起刀哇哇大叫，一把鬼头刀八字绕将开来，直如一股旋风。四周桌椅茶盏被击的粉碎，正是他赖以成名之泼风八面刀法。 白鹤握着竹笛，青芒跳跃，从旋风中穿进窜出，竹笛顺着刀势，并不格挡，只层层将旋风缠绕起来，龙城剑法的精妙之处正是以巧破拙。 白鹤并不下狠手，恼怒他方才辱骂自己小白脸，不时在他臀部戳上一击。莫利炎边打边叫，手中鬼头刀越来越重，边上众人看的甚是可笑。 打到后来，莫利炎后面衣衫已破损见肉，他怒火中烧，非要劈中白鹤一刀才肯罢休，虽知不是白鹤对手，兀自纠缠不休。 白鹤见再比试下去多有尴尬，于是真气用于竹笛，看准刀芒缝隙，踏中宫直刺鬼头刀身。 莫利炎只觉一股大力撞击刀身，旋风刀法正自无法收拾，被大力撞击后连带身体一道旋转起来，他心下发狠，并不松开刀柄，被刀拖拽倒地后，仍自旋转了两圈才停将下来。 倒地后仍旧哇哇大叫，环顾四周，寻找白鹤身形。众人见他如此凶悍，又是吃惊，又是好笑。 那高昌王子更是咯咯笑个不停。 莫利炎不见白鹤，却见这高昌王子讥笑于他，心下更是大怒：“让你取笑于我……” 一把鬼头刀如箭般射向那高昌王子…… 第十九章 滋味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那高昌王子尚自大笑不止，待见鬼头刀迎面飞来，竟呆若木鸡，并不躲闪。 白鹤虽恼他蛮狠，却也不忍心见他就地横死。竹笛激射而出，空竹中发出呜呜响声。 另一侧，却是一茶杯一闪飞出，茶杯撞击鬼头刀，一声脆响，茶杯破裂，杯中茶水溅了那高昌王子一身。 白鹤竹笛却穿过刀背铁环，带动鬼头刀噗一声，插入高昌王子身侧立柱。 那立柱取材关外百年杉木，粗壮且纹路致密，不然也不能用来做大厅立柱。白鹤一根竹笛插入立柱三寸有余，那鬼头刀兀自挂在竹笛上晃动不停，可见竹笛中所贯内力之深。 白鹤见那茶杯后发先至，击的鬼头刀变动方向。内力之高，不在自己之下。再看杨尧盛身旁桌子上茶杯已不见，心下不由对这世子心生佩服。 那高昌王子死里逃生，面色苍白。待回过神后勃然大怒。：“你这臭贼，竟然偷袭小爷。“说罢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向那莫利炎刺去。 那软剑宽不过二指，轻薄如纸。一剑刺出后，剑锋蜿蜒起伏，煞是炫目。 莫利炎见他软剑刺来，身上兵器又失，顾不得体面，就地翻滚躲避，顺手拉起身侧一把椅子掷向那高昌王子。 那王子变招横劈，一张椅子立时劈作两半。 莫利炎乘机起身，从立柱处拔下鬼头刀。举刀还击。一道白光，一道黑光，瞬间打做一团。兵刃相交，叮当声密集响起。 白鹤见那高昌王子看似瘦弱，一把软剑却与鬼头刀格挡撞击，并不落下风，心想若不是这把剑有名堂，便是这高昌王子内力不俗。 再看场中，莫利炎刀法愈发雄浑泼辣，高昌王子剑法轻灵跳脱，格挡之际不时乘隙而入，反击几招。一时看不出谁在上风。但如此打下去，那莫利炎必然体力不支，待刀法呆滞后，那王子便有机可乘。 半炷香功夫，果见那莫利炎刀法已不能面面俱到，泼风八面成了泼风四面。高昌王子招数愈发犀利，变为抢攻为主。 那莫力炎额头汗起，也知再打下去必输无疑。只是他心高气傲，无论如何不愿一日连输两场。 心下发急，哇哇怪叫，用手扯去身上衣服，裸起上身，双手持刀，大力劈砍起来。 那高昌王子见他脱衣裸漏上身，面上一红，又见他双手持刀，哇哇大叫猛批猛砍，心下害怕，不由剑法一缓。 莫利炎看出空挡，双手灌注真气，高高跃起，举刀过头，直如一座大山劈向高昌王子面门。 那王子挺剑急刺他胸口膻中，鸠尾两大穴。这是致命要穴，练武之人必并全力护住命门。但那莫利炎此时已红了眼，拼死也要砍那高昌王子一刀。 眼见就是两败俱伤下场，杨尧盛此时距离甚远，大喊：“刀下留人……“ 那高昌王子见他如此拼命打法，剑锋已触及他胸口，对手却不回刀格挡，而鬼头刀锋已径直砍向自己脑门，心里大慌，不由一声惊叫…… 紧跟只听哎吆，哎吆两声，前一声清脆，后一声却粗犷。 场中两人却已分开两丈有余。却是方才白鹤与秦长老同时出手…… 白鹤方才竹笛出手，身边并无其他可掷之物，见二人两败俱伤打法，心想这二人均是王子，干系甚大，起因又为了我那未过门的郡主。若这二人死在靖王府上，日后定有不便。 秦长老亦是如此想法。见二人出招已无可收拾，不约而同，从两侧出手。 白鹤趋前拉住那高昌王子后颈衣服，一把将他倒提出鬼头刀下。 秦长老却是伸手拿住那莫利炎腰带，凝气猛提，将那莫利炎甩出一丈多远。 待那高昌王子死里逃生回神过来，见白鹤兀自提着自己后颈。又羞又怒：“你，你这臭小子放我下来……“ 白鹤方才着急救人，不及多想，此刻提着那高昌王子，只觉这王子身子甚轻，竟似没生骨头一般。也看出这样提着他不雅。 放下他后道：“你这小屁孩子，我救你性命，不来谢我，却骂我臭小子……“ 那莫利炎被人临空掷出，落地后直摔晕头转向，鬼头刀也掉落身旁，尚不知发生何事。待回过神来，破口大骂：“方才是哪个混账偷袭于我？给我站出来”。 秦长老见他如此不知好歹，冷冷道：“方才是老夫丢你出去的，你待如何？”说罢伸手凭空虚抓，一股内力激荡气流，那鬼头刀从地上跳起，跳入秦长老手中，直如魔法一般。 莫利炎见他露出这一手，才知这不起眼老头武功深不可测。 秦长老调转刀柄递出：“你若要报仇，我随时奉陪，再敢对我家公子不敬，难道我慕容世家不敢杀人吗？“ 莫利炎再狂妄，也知武功离这老者相差不以里计。不敢接刀，起身恨恨看了众人一眼，转身向大门走去。 杨尧盛高喊：“王子殿下，且莫生气，请留步……” 那王子头也不回出了大门。殿中随从也匆匆出门随他走了。 大厅众人均觉无趣…… 白鹤向杨尧盛道：“世子殿下，今日坏了你的酒局，实不应该，请世子见谅，改日我定当登门致歉。” 杨尧盛回礼道：“慕容公子多虑了，今日之事，你我均知是那莽人缘故，方才要不是公子与秦长老及时出手，险些惹下大祸，我该当拜谢于你，怎敢让公子致歉。“ 白鹤道：“那吐谷浑王子负气离开，我知殿下一定要忙于处理，今日就此拜别，等殿下处理完此间事务，我们再上门讨一口酒吃。” 杨尧盛知白鹤所说是真，正自沉吟，那高昌国王子却插口道：“你这小子还未与我比武，如何能走？” 白鹤一呆，心想还有如此不知好歹之人，看了杨尧盛一眼，那杨尧盛也是眉头一皱，却不说话，想来也是颇为头疼。 白鹤走道那高昌王子身边笑道：“小王子，再过几年，等你长大些，我把郡主让于你可好？” 那高昌王子瞪眼问道：“为何要过几年，谁要你让我来着？” 白鹤不理他，率众人出了大门…… 那高昌王子看着白鹤背影出门，内心起伏不定，却不知是何滋味…… 第二十章 玉牌 鹿鸣离开扬州南行，一路上风餐露宿，艰辛自不待说。这一日来到江陵府境内，见街上人烟稀少，十室九空。偶遇三俩人，均是老妪儿童，见有人过来，都慌忙躲闪起来。想找个人家讨口水喝竟也不能。 忽听后面脚步声起，回头张望，只见几个人冲他方向赶来。 待要躲避，依然不及。那伙人追到身前，看衣着是官府捕快。为首一人叫道：“小子，你哪里人？贼眉鼠眼，恐怕是周国奸细。” 身侧一人凑在那带头人耳边说：“周大哥，这小子一副穷酸样子，估计也没什么油水，再去别处看看吧” 那为首那人道：“跑了半天，才见一个人，问问再说。” 接着厉声道：“还不快说，哪里来的？” 鹿鸣听两人对话，便知遇见官差欺压百姓。忍气回道：“从扬州来。” 那几个差人见他说话不懂规矩，不称自己为官爷。上前一把揪住鹿鸣前襟：“扬州来的，如何能这般穷酸样子，定是说谎，给我搜。” 其余几个捕快见带头人说话，立时扑将上来，拿住鹿鸣双手。 鹿鸣也不挣扎，身上只剩一点碎银子，让他们拿走就是。 果然那几个差人摸出碎银子后大喜：“周大哥，还真能卡出点油水出来。” 紧接着摸出鹿鸣怀中包裹。更是惊喜，待打开后却是两本书，几人均不识字，将包裹丢到一边，包裹掉出一物，正是白鹤送与鹿鸣玉牌。 差人将玉牌拾起递与那为首之人道：“周大哥，还有个好玩意，看样子能值几个钱，看不出这穷酸小子还真有点私货呀”说完哈哈大笑。 那周大哥拿起玉牌，看牌子正面雕刻一白鹤，栩栩如生，背面四个字古朴苍劲，却苦于不识字。玉牌质地细腻，晶莹剔透，果然是块好玉。 他顺手放入怀里，大声呵斥：“你这穷鬼，竟然有如此珍贵玉牌，定是偷了谁家的，遇见官爷算你运气好，快滚得远远的，免得拿你进大牢”。 边上差人放开鹿鸣手道：“这小子太年幼，不然抓去送了兵丁，还能捞几个铜板使使……” 几人刚要转身离开，鹿鸣说道：“银子你们拿去，将那牌子还我……” 几人一愣，还以为听错了。回头怒呵：“你方才说什么，活腻了吧？” 其中一人说罢伸手又去拿鹿鸣衣襟。 鹿鸣出手如电，看准那人虎口处，一抓就中，反手向外一扳，正是六合手擒拿式。 那人直觉虎口像被钳子夹中，被钳子向外一拧，半身酸麻。大声哀叫：“哎呦，哎呦，断了，断了，快放手。” 众人一见之下，纷纷从腰间拔刀，将鹿鸣团团围住。 鹿鸣捏了那人手掌道：“将玉牌还我，不然我扭断他手臂……” 那带头周大哥不为所动，举刀劈向鹿鸣手臂……。 鹿鸣拉过捕快向刀下引去，那捕快比鹿鸣高一头有余，却被鹿鸣拖来拽去，只如孩童。 周大哥也怕劈中同伴，刀势一缓。 鹿鸣见隙再次伸手，手腕一转，一把又捏住周大哥手掌处，这次却是向内一扳。那周大哥手中朴刀落地，弯腰跪地，手臂高举向上，立时如同杀猪般叫道：“哎呀，哎呀，断了，断了，快松手。” 二人被鹿鸣拿住关节薄弱处，半跪在地上哀叫。 几个同伴见鹿鸣一出手就拿住二人，带头人也被他擒住。知道这小子不是一般百姓，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鹿鸣说道：“现在可以还我玉牌了吗？” 那周大哥用另一只手缓缓入怀去拿玉牌，却使眼色让同伴快叫救兵。 一个同伴领会，拿出竹哨，连吹三声。 片刻时分，从街角处已又赶来两路人马。为首一人骑马，看服色是个捕头，一脸精悍之色。 马速甚快，转眼到了近前，看那周大哥与另一捕快被一小孩拿住关节哀呼，甚是好笑。 那周大哥方才从怀里掏出玉牌，却不还给鹿鸣。见捕头到场，大声叫道：“邢捕头，这小子定是周国过来的奸细，不让我们搜查，还敢出手打人……哎呦，哎呦” 鹿鸣手上使劲，那周大哥立时又哀叫起来。 那邢捕头见鹿鸣小小年纪，拿住两个大汉直如孩童，虽然好笑，也知这少年不是一般人。拱手道：“这位小哥，有事大家慢慢说，何必动手拿我同伴” 鹿鸣知道这捕头与这帮人是一丘之貉，但见他说的客气，于是放开手道：“我路过此地，是你同伴上来抢我东西，只要还我玉牌，我这就离开……” 那周大哥手腕得以解脱，立时跑到邢捕头马前道：“邢捕头，这小子一副穷酸相，竟然藏有如此珍贵玉牌，必定是偷来的，我正要拿了他去府衙审查，他竟敢拘捕……”说完将玉牌伸手递给那邢捕头。 邢捕头接过玉牌，前后翻看一眼，脸色大变。 再抬头看看鹿鸣，压低声音对四周人马恶狠狠说道：“都滚到两边街口去守着，不得我命令，谁敢过来就砍了你们狗头……” 那周大哥和其余捕快见邢捕头突然如此态度，不知何事，心下嘀咕却不敢多言，纷纷向两边街头散去。 鹿鸣也不知他搞什么鬼，只全身戒备，以防他纵马过来偷袭。 那邢捕头见人马散去，从马上跃下，俯身跪倒：“在下龙翔世家三江堂座下风行使“邢不虞”不知是慕容公子驾到，这帮蠢货冒犯了公子，请公子赎罪！” 鹿鸣突然见他跪倒，也是一惊，又听他龙翔世家，慕容公子什么的，知道他认错了人。抱拳道：“邢大人，我不是慕容公子，也不认识什么慕容公子，你认错人了” 邢不虞见他这般说话，又见他穿着破旧，只怕他是乔装打扮要办什么要事，不愿让人认出来。此人年纪虽比传闻中要小，若不是方才暴露武功，只怕谁也不敢相信这瘦弱少年会是慕容世家的公子。 邢不虞心下惶恐，只怕今日已经得罪这位公子，说道：“属下该死，但凡今日见到公子之人，我回去后便全部处理。我这就汇报堂主，让堂主过来恭迎公子”说罢又将手中玉牌双手递上。 鹿鸣接过玉牌，听他语气，竟要回去将这些人都杀了，心里也觉害怕，“不知这慕容公子是何人物，难道和我长得如此相像”怕他回去真杀了那许多人，开口道：“也不用杀了这些人，你还有事，也不用你们堂主来接我……” 说罢去捡身侧方才被丢在一边的包裹与两本书册。 邢不虞眼角扫到书面，见书面上“冥冥心法”四字，知是那是龙城慕容成名内功心法。更加确认这是慕容公子。向来听闻龙城慕容家族手段狠辣，见这公子如此说话，只怕是反话。更加惶恐，头上已汗如雨下。 鹿鸣见他如此惊慌，收拾好书册包裹后，想安慰他几句，不知如何开口，没话找话道：“为何此地人烟如此稀少？” 邢不虞战战兢兢道：“前几月收到公子和秦长老指令，要我们抓紧招兵买马，准备钱粮，堂主以及我们各位风行使，都在尽力准备，这里所有壮丁都被我们拿去入了兵丁，只是钱粮缺口甚大，我等还在想办法收集，这里很多人为逃兵役，都举家逃走了，是以人员比起半年前少了很多……” 鹿鸣心想着慕容公子如此霸道，竟然指示官府做事，弄得民不聊生。他虽然年幼无知，见这邢捕头如此惧怕自己，索性假扮一下，让他们放了这些百姓。待我去了云南，你们也不能奈我何。 于是低声道：“这次我过来，主要是私下去各地看看，你们准备的不错，但人丁抓的太多，回去先放掉，等我后续再给你们消息。”他不知内幕，不敢多说，只模糊说人丁抓的太多，心下紧张，怕漏出破绽。 邢不虞听他压低声音说话，承认自己是私下出来查访，又听他赞扬三江堂准备不错。心中暗自松了口气，又听他说要把人员先放了，心中疑惑，却不敢多问。 低头回道：“属下一定将话带给钱堂主，请公子放心……” 心想这公子既然是私下查访，自然不希望其他人知晓，见他包裹里并无银两，估计是被那帮捕快搜去了，从怀里掏出一个银囊双手递给鹿鸣道：“公子私下查访，身上备些银两，行走方便……这匹马也跟随在下有几年了，还算不错，也请公子骑去，方便赶路” 鹿鸣也不客气，伸手接过道：“你们回去吧，别让人跟着我，我喜欢清静” 邢不虞道：“属下遵命，请公子一路走好……”说罢起身后退，竟不敢用后背对着鹿鸣。 不多时，两边街角人马也撤的干干净净。鹿鸣掂掂手中银囊，怕有十多两银子，在看看身边大马，凭空发了笔财，虽不在意，却也感觉好笑，骑了马向南继续赶路…… 第二十一章 山谷 鹿鸣怕那邢不虞察觉自己并非什么慕容公子，追来找自己麻烦，于是骑了马专挑小路行进，饿了就找些野果充饥。 好在赶了两天路，并未发现有人跟来，小路上连一个人也不曾碰到，心下也放松不少。 这天天色已晚，正自驱马想找个山洞露宿，却见那马一阵惊慌，周边草丛中一阵悉悉索索声音，便见几点绿光在盯着这边。 鹿鸣见那绿光，知道是狼群，不顾天色已暗，夹腿催马。那马也知道危险，立时用力狂奔，只听后面“吼吽……”一声长啸，紧接着四周远近同时响起狼嚎声音，听声音只怕不下百只。 鹿鸣心知不好，怕是落入狼群了，顾不得认路，只驱马向声音稀少处逃去。 跑不多时，就见路前几点绿光，已有狼群在前面堵住去路。鹿鸣知道身后狼群数量更多，心下发狠，骑马向前冲去。 前面狼群甚是奸猾，见马匹快速前冲，却不直接迎上，跳到路边，并行随着马匹奔跑，只待马速慢下来后再做进攻。 鹿鸣从怀里摸了摸，只有邢不虞赠送的银两还算有些分量。掏出几粒碎银，瞄准绿色光点掷出。狼群跟的颇近，不及反应。只听“嗷嗷”两声，两只狼被击中眼睛，滚翻在地。 其余狼群看出危险，不敢并行，却绕到马后，不时伸口去咬马腿。马匹受惊，跑的更快。鹿鸣看不清后方狼群位置，不能发银子驱狼。 不多时，身后狼群数量增多，鹿鸣听那嚎叫声音，只觉头皮发麻。又掏出几颗银两，甩手用力向后掷出。虽不瞄准，仍然听到有狼被击中，嗷嗷惨叫，可见狼群密集。 逃了不到两里路，胯下马匹已口吐白沫，速度不及方才那般迅速。几匹狼看出便宜，便纵身从后向马匹背上跳跃。 鹿鸣听到身后有狼口热气扑来，握紧银囊，反手抡去，正中狼嘴。那狼遭受重击，翻身跌下马，从地上滚了两圈，竟然再次追上来。 鹿鸣见它如此凶悍，今日怕要葬身狼吻了。天色已经全然黑了下来，看不清前路，只能听天由命，任由马匹拼命前奔。那马匹也知生死关头，虽气喘如牛，口中泡沫乱溅。却不敢停步待死。 鹿鸣知如此再跑半里路，这马必然脱力而死。身后那只狼又猛然起跳，鹿鸣听到身后风声又起，瞄准声音方向，再次挥动银囊…… 只觉身下马匹突然一沉，银囊挥空，紧接着身子急速下坠，耳边只听风声呼呼而过，只怕是跌落深渊了。头顶那匹狼也紧随跌落，听喘息声音，离自己不到两尺距离。 只听一声巨响，接着就失去了知觉。 待得鹿鸣醒转过来，已是第二日中午。鹿鸣只觉全身疼痛，小腿处尤甚。查看小腿，却是左小腿摔断了。再看那马匹横卧在地，早已死去多时，马口处鲜血已然凝固。 自己所躺正在马匹肚腹处，知道昨夜坠入深渊，是那马匹先落地，自己又掉落在马腹处，马匹承受了大部分冲力而死。自己却侥幸活了下来，饶是如此，小腿还是摔断了。 鹿鸣与这马匹相处几日，已有感情，见它横死，心下也是难过。忽然间觉得身后有响动，回头看时，却是昨夜那匹狼还未摔死，卧在地上“吽吽”低吼。 鹿鸣转身寻到半根树枝，虽然粗短，却也拿在手上当做武器，只等那狼扑上来后，与它拼死搏斗。 那狼却并不扑上，卧在地上用舌头舔自己前腿，原来那狼也摔断了前肢。 鹿鸣心中松一口气。左右看地形，见四面长满了不知名的树木，树木上结有果实，再远处均是峭壁，隐隐听到水声，附近该是有条河。看地形此处是一个山谷。既然有河流，那就可以顺流而下，走出山谷。 看来自己又逃得一命。心里感激，定是娘亲在天保佑自己。 觉得自己小腿疼的厉害，见手上木棍，正好当做支架固定断骨。于是脱下身上衣衫，撕成布条。将木棍固定在小腿处。 又向周边爬了几丈远，找到一根长一些木棍，拿在手上当做拐杖。 扶着拐杖，一瘸一拐向水声方向寻去，果然见一条小河。顺着河水向下游寻去，走出三四里路，却见那河水流进入一个山洞，水面与山洞上口几乎齐平，变成了一条暗河。 鹿鸣腿上有伤，不敢下水去看山洞通往哪里。只好沿着那山壁继续寻找出口，又走了五六里路，身侧山壁均是高耸入云，却不见一个出口。 天色已渐暗，小腿处痛的厉害，忽然见前面卧着一只什么动物。心里一慌，俯下身子，随即想到，既然有动物在这里，必然有出口。 抬头看远处动物，却是一动不动，甚有耐心。鹿鸣悄声往前爬了几丈远。再探头望去，见那动物身侧还有一只体型略小的动物，似乎是条狗。 待仔细看时，不由哑然失笑，却是自己回到方才出发之地。那庞然大物只是一同坠落的马匹，边上小动物，正是那条狼。 心下一放松，便觉得肚皮饿了。找到几个树，也不知那果子能不能吃，举棍子打落几颗。也不擦洗，张口就咬。那果实入口颇酸，酸中也略带甜味，却不难吃。 鹿鸣一气吃了几个，填饱了肚子。坐了下后，只觉全身散架了一般，下午拄拐杖走了半天，虽然路程不远，却颇为乏累。 心想今晚不能再躺在马尸上睡觉，想到那匹狼，怕它趁自己睡着了偷袭自己。走上前去，想用棍子结果它，却见那狼一动不动，侧躺着身子，嘴角流血，见鹿鸣举气棍子，却也不躲避。 鹿鸣举棍子看了一阵，终于放下棍子道：“你虽然害我坠入悬崖，但你也同样遭殃，就不和你一般见识了……” 转身走到树下，找一块树叶厚实地方睡了。 第二日天还没放亮鹿鸣便醒了。听见那只狼呜呜哀鸣，竟还未死。鹿鸣拄起拐杖，又向另一侧去寻找出路。这次足足走了七八里路，听见前面水声滔天，转一个弯，却见一块瀑布从天而降，瀑布下面一个水潭，深不见底，然后水沿着山壁向下流去，形成昨日所见那条河水。 鹿鸣一屁股坐在地上，这地方却是死地。竟没有出口。除非自己长翅膀飞出，或者变成一条鱼从那暗河处游出去。 心下沮丧，躺在地上动也不想动。躺了半晌，肚中又感饥饿。这瀑布附近没有果树，只好垂头丧气回到方才出发地方。 肚中饥饿，但没心情吃东西，勉强吃了两个果子。又躺倒在地，见那只狼已经奄奄一息，眼角湿润望着自己。 鹿鸣心想，过几日，你与我黄泉路上作伴，也不寂寞。 静躺在地上，回想小时候娘亲如何教自己识字，练武，给自己讲遥远地方的故事，说鸣儿是个小男子汉。后续又如何见到生父，娘亲看那男人的眼神，而那男人却派人来杀了娘亲……。 心头怒起，猛扇自己一记耳光。鹿鸣，鹿鸣，你大仇未报，就如此疲赖待死，算得上什么男子汉……。猛的坐起，触动小腿断处，啊的叫了一声。 那狼听到叫声，睁眼看了鹿鸣一眼，又闭上眼睛。鹿鸣笑道：“狼兄，我不想死了，你也陪我活着吧………… 第二十二章 断牙 鹿鸣即决定要活下去，便要解决食物问题，不知会在谷里呆多久，那果子到冬季便会落完，定要备些粮食以便过冬。 河中是否有鱼还不清楚，自己腿伤未好，只怕一时也下不得水。看了那马尸体一眼，心中不忍。 良久，走到马儿边上道：“马儿，马儿，你救我一命，我却要吃你，实在不该，若我逃得性命，日后定来此地给你建墓祭奠于你，你莫要怪我……” 于是在河边找两块大石头，相互撞击，待石头破碎后，寻一块锋利石片，先在那马身上切下一段鬃毛，慎重其事放入怀中银囊，又拜了两拜。 接下来用石刀，用力切开马腹。马腹中肚肠流出大半，鹿鸣强忍恶心，伸手掏出内脏后，坐在地上喘息…… 见前面那只狼闻到血腥味道，半张着眼看着自己，割下一块马肺，丢到那狼边上。 那狼看了一眼马肺，又警惕看鹿鸣一眼，却不开口去吃。 鹿鸣笑道：“你这畜生，这当口还如此小心……”也不去管它。 继续起身用石刀剥马皮，石刀并不顺手，才切下几小块马肉，鹿鸣便出了一身汗。 起身到果树边又摘些果子填饱肚子，回到马匹边上，见狼边上马肺已不见踪影。 鹿鸣笑道：“还以为你多倔强，这下认输了吧……” 说罢又丢些肠肚过去，那狼看了鹿鸣一眼，伸嘴狼吞虎咽吃起来……。 忙了半天，才处理完一小半马肉。见天色已晚，起身去周边寻些木柴，干草，又从树上扯下些长树枝。 用长树枝搭了一棚子，将马肉挂在棚子四壁。用干草木柴在棚子里生起火来。待燃烧一段时间，找来石头，将火头压灭，棚子里顿时浓烟缭绕。 鹿鸣将多余树枝盖在棚子上，以防烟雾外漏。 那只狼看着鹿鸣做这一切，并不做声。鹿鸣累了一天，去河边喝水，想了想，找块弯曲石头，当做水碗，那石头不算规整，盛不了多少水。 鹿鸣端着水碗到了狼边上。那狼吃了东西，精神见长，看鹿鸣走向它，竟呲牙低声吼叫起来。 鹿鸣知道它无法行动，笑骂道：“果然狼心狗肺，吃饱东西就开始骂厨子……还对我呲牙”话虽如此，伸手将水碗放到它嘴边不远。转身去找地方睡觉。 那狼见他走开，又闻到水的气息，忙不迭伸长脑袋去够水喝。 那水本就不多，被它脑袋一顶，喝到两口，大部分却打翻了。那狼也感沮丧，低声呜咽了几声……。 鹿鸣累了一天，倒头就睡。一夜无话，第二日鹿鸣还在沉睡，就被那狼呜呜叫声吵醒。那狼看着鹿鸣醒来，又呕呕叫了两声。 鹿鸣扶着拐杖到河边洗漱过后，摘几颗果子吃，丢给那狼一颗果子，它闻闻却不理会，仰头啊呕一声长啸，似乎对这个果子颇为不满。 鹿鸣笑笑，走到边上开始处理马肉，顺手将马肠，马胃多丢了些给那只狼。那狼再不客气，低头吃的甚香。 快到中午，鹿鸣生起火来，取了石头放在火上烤热，又取马肉放在石头上翻烤，不多时烤马肉香味飘散。 鹿鸣很久没吃过肉，那马肉并不十分美味，又烤的老了些，但鹿鸣依旧吃的香甜，不多时吃完两块，还有一块再吃不下了。 鹿鸣将剩下那块熟肉丢给那狼。那狼未吃过熟肉，前面已吃了很多生肉，闻了闻熟肉，还是两口就将熟肉吃个干净。 鹿鸣笑笑，将更多马肉放进棚内熏制。又将整块马皮剥下来，放在阳光下晒干。 晚上，鹿鸣多烤了些肉，丢了两块熟肉与那匹狼，那狼边吃边看鹿鸣，眼神已没有前几日的警觉。 鹿鸣切下一块马皮，做成水囊，去河边取些水。到了狼边上，那狼看着鹿鸣过来，这次却不呲牙。 鹿鸣将昨日那块石头放好，到了些水进去，那狼便低头开始喝水。 鹿鸣见它乖巧，尝试用手去摸它头。那狼呆了一下，感觉鹿鸣没有恶意，于是低头继续喝水，任由鹿鸣抚摸它头。 后面几日，鹿鸣陆续将那些马肉熏制完成。用树叶，马皮将大部分熏肉包裹好，又在附近挖两个了深坑，将熏肉埋进其中一个深坑以备过冬。 另一个深坑，将马头与马骨架都埋了进去。覆盖好后，找了块木板，不知写什么好。寻思一会，用石头在木板上刻了“落马谷”三个字，将木板插在那土堆边上，权做墓碑用，对着木牌又磕三个响头，感谢那马儿救命之恩。 那只狼连日来吃了马内脏，精神恢复颇好，因前腿不能立起，还是不能动弹。 鹿鸣自己腿伤虽还痛疼，已比先前好了许多。这日寻了些小木棍，走到狼身边，那狼也已习惯鹿鸣在它头上抚摸。 鹿鸣拿起它前腿，那狼作痛，呜呜叫了两声，却没咬鹿鸣。 鹿鸣拍拍它背以示安慰，又摸它断骨处，一条腿有骨头已长错位置。 鹿鸣知道若不接正，这条腿以后就再无法站起。摸了摸它脑袋说：“狼兄，待会为你接骨，恐怕会有些疼痛，你可别不知好歹，咬我一口……” 那狼抬头看鹿鸣，鹿鸣回望。那狼似乎明白鹿鸣要为它医治，将头侧卧在边上，不去看鹿鸣双手。 鹿鸣摸到断骨长错地方，心下发狠，使劲一板，将长错骨头掰断。那狼一声哀嚎，果然没咬鹿鸣……。 鹿鸣将断骨扶正，用木棍和布条将断腿绑扎固定，只花了大半个时辰才完成。因怕狼会咬自己，后背已出了一身汗。 回头见那狼依旧侧着脑袋，忍痛不看自己，不由佩服它硬气。摸了摸它脑袋赞道：“好样的……这都能忍住。” 又见它口角处有伤口，伸手摸了摸，感觉是缺了半颗牙齿。掰开嘴角，果然有颗牙断了半截。 回想到那日在马上，自己用银囊回击身后饿狼，正击在一只狼口上，原来上次击中是你呀……。 鹿鸣笑了起来：“我们不打不相识，你如此硬气，又是老相识，相处有些时日，给你取个名字吧。” 鹿鸣略一思索：“以后就叫你”断牙”了……” 第二十三章 修习 如此又过两月有余，天气渐冷，鹿鸣小腿断处渐好，已无需拄拐杖走路。断牙前腿也已能起立缓慢行走。 鹿鸣怕断牙晚上会袭击自己，又找了些大木头，在高处搭一棚子，作为晚上睡觉场所。好在断牙性子颇是高冷，从不主动来找鹿鸣。鹿鸣去高处睡觉，它便占了先前熏肉的棚子做自己的睡觉场所。 断牙时常跑出去半日不归，到晚上才回到小棚睡觉，鹿鸣知它是去找出路，也不管它。总会留些马肉在小棚前与它。 马肉已经吃了一小半，树上的果子也已掉落大半。鹿鸣知道要再找些食物来源。心想再过半个月，等腿全好了，便可下水抓鱼。也要去看看那条暗河通往哪里。 几日后，鹿鸣开始选些细树枝，用树皮搓成绳子，将树枝一根根绑成一个竹篓形状。在竹篓口上倒绑一些树枝，成一漏斗形状，塞了些马肉进去。提着竹篓向河边走去。 断牙在边上看他做完这一切，好奇心起，远远跟着鹿鸣走到河边。 鹿鸣将衣物脱在河边，走进河水，要找个水流平缓处，将竹篓固定起来。而那岸边水流甚快，没有合适固定处，鹿鸣继续前行，往水深处走去。 眼见水没过鹿鸣头顶，断牙在岸边不明所以，呜呜叫了起来。鹿鸣在水底半晌才找到地方，固定好竹篓后缓缓游出水面。 待爬上岸边，已然累的筋疲力尽，躺倒在地慢慢恢复体力，见那断牙缓缓跑过来，鹿鸣假装没看见它，闭上眼睛看它如何反应。 断牙围绕鹿鸣转几圈后，见鹿鸣并无动静，呜呜叫了几声，走近鹿鸣，伸舌头在鹿鸣面孔舔了起来。 鹿鸣再忍不住，哈哈大笑，一把搂住断牙脑袋：“原来你也担忧我啊，成日里还不理睬于我……” 那断牙挣扎两下，鹿鸣抱得甚紧，见挣扎不脱，也就随地躺下来，仍由鹿鸣在它头上抚摸…… 鹿鸣待体力恢复，站起身来，断牙跟在身后，一人一狼回到住处。 第二日，鹿鸣与断牙回到河边，找到昨日记号处，潜入水中，见那竹篓中果然有几条大鱼。 鹿鸣大喜，知道日后伙食算是有了着落。鹿鸣带鱼上岸，断牙在岸边早已等的焦急。见鹿鸣上来，跑上前在鹿鸣腿上摩擦。鹿鸣拍拍它脑袋说：“今日有鱼吃了” 上岸后，剖开鱼腹洗刷干净。找木棍穿了，生火烤鱼。那鱼烤好后甚是鲜美，一人一狼吃的甚是满足。 鹿鸣又多做了几个竹篓，下水找地方一一固定好。 又过一月，天气已冷，鹿鸣与断牙腿伤都已恢复。腌制的鱼也够他们吃几月。 这日鹿鸣打算再下河取最后一次鱼，水中寒冷身体已吃不消。 跳入水中，取了鱼篓，正自向岸边游去，忽然感觉内息一阵翻腾，各关节穴位燃起一道火线，如同针扎一般。丹田内如同火盆被打翻，气息四溅，鹿鸣低头看自己身体，却无异样，体内却如同着火一般。 鹿鸣不觉在水中挣扎起来，手脚已不听使唤，接连吃了几口河水，鹿鸣愈发慌乱。这河水湍急，四周并无蚂蟥，即使有蚂蟥，圣阴珠已送与白鹤，却也无法让蚂蟥放血。 鹿鸣只觉身体已然被烧毁，再无气力挣扎，慢慢随水流向下沉去………… 断牙本在卧岸边安静等鹿鸣上岸，待见鹿鸣在水中挣扎，不由起身呜呜叫了起来，在水边来回跑了几圈，见鹿鸣已沉入水中，终于一头跳进河里。 模糊中，鹿鸣感觉被什么拉住手臂…… 待鹿鸣醒转，身子已在岸边，一条舌头正在自己面孔舔来舔去。手臂上甚疼，鹿鸣轻轻推开断牙，查看手臂，上有几处牙印。 鹿鸣知是断牙将自己从河水中拖出。见断牙身上满是冰溜子，心下感激。搂过断牙，用脸在它头上轻轻摩擦。 一人一狼瑟瑟发抖，鹿鸣挣扎起身。回到住处，赶忙升起火堆。直烤了一个时辰，身体才暖和起来。 鹿鸣回想方才情形，知是自己体内热毒再犯，心下害怕。这小半年只忙于养伤，准备食物，却已荒废了武功。 鹿鸣找出包裹，翻出两本书，摸了摸断牙脑袋说：“后面我们可要用心练功了……” 鹿鸣想起白鹤曾说那本《冥冥心法》中，有方法可助他化解火焰掌热毒。于是打开封面，开章只十六大字“内息似海，驱气为潮，无量贯穿，冥冥天成” 翻页继续，初始讲如何打坐吐纳，修身练气。与封爷教自己方法并无不同，看到二十来页，书中讲到如何用丹田之气贯穿全身经脉，经脉之间如何扭转腾挪，如何化气成形，以意驱气，以气使力，隔气驭物，方始小成。 鹿鸣只觉此书匪夷所思，心想隔空取物，以气伤人，这岂不是胡说八道？白鹤为何给他这样一本书。 于是翻开另一本《俭医药道》，看是否有化解热毒方法。找到一章“内息疗伤篇”仔细研读，竟然也写到，若武功高强者疗伤，如何经脉逆转，如何以气驭物……方知道自己如同井底之蛙…… 重新拿起《冥冥心法》，依照书上所说，开始静心修炼起来…… 后面日子，鹿鸣除了日常打扫，烤马肉，晾鱼干外，闲暇时便修炼武功。 前几页，鹿鸣因得到过封自修指点，学的甚快。再往后，书中内容便晦涩艰深起来，遇到难懂处，鹿鸣对照两本书一同参考，两书确有相互印证相通地方。修习进境时快时慢，好在谷中日子漫长，鹿鸣对此也不着急…… 如此过了三年有余，鹿鸣身形已长高不少，面上稚气已脱，原先衣物早已破烂不堪。鹿鸣将马皮改做裹布遮羞，头发胡须三年不能修整，已纠结成毡，偶尔在水面看到自己面容，竟吓自己一跳，直如野人一般。 那本《冥冥心法》只剩最后几页，已练了半年有余，却并无进展。鹿鸣心下气恼，三年竟还不能将此书贯通……。 他却不知，此书是前世七位高人，集众人之力，耗费十一年时间写成。书中武功心法，融合各门派精髓，更集结那七位高人心得体会，常人若要练成，非三四十年时间不可…… 即使白鹤，有家族武功做根基，更有身边无数高手指导，冥冥心法自小练起，十余年也不过略有小成…… 第二十四章 功成 葛生蒙楚，蔹蔓于野。予美亡此。谁与？独处！ 这三年多间，鹿鸣除修习《冥冥心法》外，那本《俭医药道》也已烂熟于心。书中记录内功高深之人，如何用内力驱动，打通气血淤积之处，化解内伤。 鹿鸣身上热毒亦发过几次。随着鹿鸣内力渐深，每次发作，鹿鸣便依照书中所述，驱动内息，将各处热毒引导穿过经脉，重新归于丹田。 令鹿鸣不解之处是，随着内力加深，这热毒却也相应增强。每次鹿鸣都需花偌大精力，才可将各处热毒引导回丹田，所耗功力也一次比一次为多。 他不知那烈焰掌非同一般掌力，并非使中掌之人形成气血淤积，而是从外强加内力于人，这股内力形成热毒，在体内冲撞，使中掌之人气血翻腾，血脉喷张而死。 这热毒本身就是内力形成，鹿鸣每次需用双倍内力方可引导热毒回归丹田。虽然解决了当前之厄，所耗费内力却转化成新的热毒，如此重复化解热毒，此时体内热毒，只怕比初时所中热毒，强了不只百倍。 如此种种，就连白鹤与封自修也未曾预料。 这日鹿鸣正自修习“心法”最后几页。丹田中隐隐发热，正是热毒发作前预兆。鹿鸣有了过往几次经验，心想自己内力这半年并未提升多少，此次热毒只怕会压制不住。即使这次可以压制，那下次又当如何，难道真有人内力可以无限增长，羽化成仙吗？ 鹿鸣开始怀疑书中所述方法是否错了。心下彷徨，只能加紧修习心法，但书上最后几页所述“驱气为河，化息成形”却如何也做不到。 自己丹田之气充盈，但始终不能贯穿全身，化气成形……。 欲速则不达，鹿鸣正自气恼，但觉丹田一点火星飞溅，瞬时火星化作数条火龙，冲出丹田，向各处经脉冲去，鹿鸣明知再用内力压制，不过饮鸩止渴，事到临头，还是强自聚气，逐个去压制火龙。 此次热毒已蔚然成形，一条火龙经胸口到手，走手三阴经，又经手到头，走手三阳经。一条火龙从头走足，走足三阳经，又从足走腹，走足三阴经。更有火龙走手太阴，手阳明，足太阳，足太阴等冲击肺腑，胃，肾，膀胱等各脏器………… 鹿鸣内力只压制一两条火龙已显吃力。另有数条火龙从丹田冲出，走阴维，阳维，阴跷，阳跷，冲脉，带脉，最后聚集在胸前一断脉处不停冲击。 鹿鸣只觉全身就要爆裂开来，此次热毒冲击全身经脉，冲力如此之强，只怕今日便是自己死期。 断牙卧在鹿鸣身侧，察觉出异样，伸舌头去舔鹿鸣面颊，但觉鹿鸣口鼻处气息如火，面目已然扭曲。不由担心，呜呜叫唤起来…… 鹿鸣内力方压制住一条火龙，却另又几条火龙从丹田而出，心下绝望，我今日这就要死了，何必再耗费气力去受这苦楚，死了便可见到娘亲…… 内心一片空明，不再去约束火龙，任由那火龙在体内横冲直撞。体内火龙不受内力压制，冲力更是迅捷，不多时，鹿鸣察觉体内一条火龙冲破手三阳经，与另一条火龙汇集冲击足三阴经，一冲而破后，汇集手阳明经火龙，至足阳明经…… 一路下来，无数火龙竟汇聚成一条大龙，冲关过碍，将体内十二经脉尽数贯通。火龙兀自盘旋不止，携威力又走阴维，阳维，阴跷，阳跷，冲脉，带脉，最后汇集在前胸断脉处，而这断脉正阻在任督二脉之间的屏障。 奇经八脉原不与内腹十二经脉相通，此次热毒成形，贯通十二经脉与奇经八脉已属难得，那任脉主前胸各大穴位，督脉主后背脊柱各大穴位。中有断脉相隔，常人绝无道理打通断脉，连通任督二脉。 那热毒在体内聚集良久，又被鹿鸣三年多“培养”已成大患，此次无内力压制，贯穿所有经脉后，竟开始冲击起那断脉来。 火龙初时汇集，每冲破一处气脉，鹿鸣便如遇遭遇一次重锤，重锤过之后，鹿鸣却察觉内力快速恢复。待全身十二经脉贯穿，又连通奇经八脉之后，鹿鸣丹田内力充盈已胜初始，全不似方才压制火龙，油灯耗尽感觉。 待鹿鸣察觉火龙数次冲击断脉无果，心中突发奇想，原来我用内力压制热毒，生怕热毒冲破经脉后血脉喷张而死，今日我任由热毒冲破经脉，却并没有血脉膨胀，而内力却更胜往昔，却是我原来方法错了。 我何不助那火龙一次，看看到底贯穿全身经脉后又如何。于是从丹田驱动自身真气，与那火龙合二为一，向那断脉处喷涌而去。 那火龙内力原已集鹿鸣三年多真气，再加上鹿鸣新增内力，力道之强可想而知。鹿鸣只觉脑中一声巨响，身体震颤，生怕胸腔已经爆裂开来。低头查看，好在胸口并无异状。 一阵眩晕过后，鹿鸣只觉那条火龙，并着自己真气，从任督二脉处喷涌穿过，经胸口任脉中庭，玉堂，华盖，天突，廉泉，至督脉前顶，百合，风府，大椎直到悬枢，命门，经腰俞又回任脉关元，水分，中院，中庭…… 如此循环往复，每循环一次，真气便增强几分，共计循环了一十二次后，那内息才缓缓回归丹田。而内息所过各经脉穴位，无不被内息灌注，真气充盈。 那火龙内息回归丹田后，鹿鸣只觉浑身布满真气，丹田内隐隐有龙吟回响，不由仰身长啸，长啸声灌注真气，直传出数里之外。 整个山谷便听得鹿鸣长啸声回荡，林中鸟雀受惊四散飞起，断牙也是惊的起身逃到远处。鹿鸣仍觉内息无法断绝，起身挥掌便舞，家传武功，罗汉拳，六合手拳法，信手拍出…… 每挥出一掌，掌风扫动四下枝叶飞扬，周身之外形成一道气墙，所到之处，正是无坚不摧。这才真正体会《冥冥心法》中所述“驱气为河，化息成形”…… 这一套拳足足打了两个时辰，丹田内真气才渐渐平复，那道火龙与自身真气已见融合，再分不清那个是热毒，那个是自身真气。区别只是气随意到，随心所欲而已。 鹿鸣静下来打量四周，自己和断牙所住木棚早已支离破碎，木棚附近树木也大有折断，折断树木与枝叶，都已枯萎发黄，似乎被热力将水分蒸干一般。鹿鸣不知，他已将烈焰掌热毒，与自身真气结合，练出了这世上绝无仅有之霸道掌法…… 鹿鸣也被眼前情形所惊，心想如此内力，自己以往想都未曾想到……转头看见断牙远远躲在边上，正惶恐望着自己…… 第二十五章 出谷 习习谷风，维风及颓。将恐将惧，置予于怀。将安将乐，弃予如遗。 鹿鸣见断牙受了惊吓，顽皮心起，突然跃起向断牙扑去。不想身体猛的腾空，窜出三丈有余，竟从断牙头顶跃过，吓得断牙尾巴一夹，也吓自己一跳。 待得落地，没把控好平衡，竟自摔了一跤，嘴里吃进一片树叶。鹿鸣吐出口中树叶，失声笑了起来，断牙见状，更是转身就逃。 鹿鸣直追上去，这次小心翼翼，尽力掌控力道，片刻追到断牙身边，一把搂住断牙脑袋。 断牙发急，正要张口就咬，却见鹿鸣和往常一样，捏住它下巴，在它头上一阵乱摸，并无其它异样。也就渐渐放松，仍由他抚摸自己脑袋…… 再过几日，鹿鸣已将《冥冥心法》最后几页武功练成。丹田内泊泊一片暖意，真气意随心动，信手拈来，鹿鸣方始明白“冥冥天成”含义。 武功即成，鹿鸣复仇之心便起。心想一定要想法从谷中出去。回想到刚坠入谷中时见到那条暗河，便决心下水一试。 这一日来到暗河边，天气甚好，水位离洞顶尚有一尺距离。不知这暗河通往何处，有几许长度，洞顶空间或许可以中途换气。 保险起见，鹿鸣早将原先马皮缝制成气囊，又找一中空竹管，连接气囊，以便中途换气。反复检查后便带着气囊下水，向那洞口游去。断牙见他向那黑漆漆洞口游去，却不敢跟他下水，只在岸上“呕呕”长啸！ 进入洞口不久，光线已照不进来，鹿鸣顺着水流方向摸黑前行。初时还可到洞顶换气，游了两里地后，水已将洞顶封住，无处可以换气。 鹿鸣此时内力已非同寻常，每次换气便可游出一两里地。但他不知还需前行多远，担心皮囊空气不够，中途尽量不再换气，即便如此，又行进了七八里地后，囊中空气所剩已不到一半。 鹿鸣不敢休息，凭借内息绵绵真气，又游出十多里地，前方还不见一丝光亮。丹田之内已有隐隐刺痛，知道内力再深厚，毕竟不是神仙。再不返回，只怕真气便支撑不住回游体力。 黑暗中鹿鸣向洞顶岩石抓去，想凭借岩石略作休息便向回游。不料手却伸出了水面，原来此处洞顶又开始有了空间。 鹿鸣赶忙将面孔伸出水面，洞顶空气稀薄潮湿，但既有空气，那前方必然与外界相通……据空气稀薄程度，只怕前方还有很长路程…… 即有空间可以换气，即便路程漫长，总有机会可以出去。 鹿鸣深吸几口气后，丹田刺痛感觉消失。继续前行了约两里路程，洞顶空间愈发空旷，摸到洞壁边缘，便感觉洞壁上有空气流动。想来离出口已不远…… 加快速度又游了三四里，转一个弯，眼前豁然出现一点亮光，出口便在前方半里路处…… 那出口处是一深潭，两岸林深草茂，是个僻静所在。待鹿鸣终于上岸时，距下水已过了两个时辰有余。 鹿鸣躺倒在地，感觉内息依然充盈，但双腿双臂却已僵硬不堪，放松下来后，只觉浑身如同散架一般。 方才不知这暗河长度，生怕陷入洞中，一路便不惜体力，至此刻方知身体极限与自己内力不甚相配…… 鹿鸣驱动内息，缓缓游走四肢气穴，过了半个时辰，四肢僵硬感觉才慢慢消失。 起身后，天色也晚，见草丛中有野兔奔走，捡起一块石头，瞄准掷出，那小小石头竟发出破空之声，一只野兔被击飞一丈多远，立时毙命。 鹿鸣捡起野兔，那野兔脊柱骨头已被击碎，剥皮洗干净，便生火烤兔肉，边烤边想，暗河如此之长，要想法将断牙带出来。 见边上剥下的兔子皮，心下有了计较。可怜这水潭边野兔遭了殃。 一夜无话，第二日醒来，鹿鸣体力已恢复。又用石头，一连打死十来只兔子。将兔子皮剥了下来，保持完整，然后将兔皮脖颈和四肢处扎紧，一半做成兔皮气囊。另一半裹在身上备用。 回去路上逆流，但有足够气囊傍身，虽多花了些时间，到达暗河洞口时却不似昨日那般疲惫。 断牙一夜不见鹿鸣，在河边已嚎叫不知多久，此刻呜呜声已有气无力，只爬在岸边苦苦等候。 见那暗河洞口出现了一点身影，知是鹿鸣出来，也顾不得平日里矜持，跃入水中，向鹿鸣游去。到了鹿鸣身边，骑在鹿鸣背上，又舔又咬…… 鹿鸣推开它脑袋道：“断牙，快躲开，我要累死了……” 断牙却不理会，生怕鹿鸣消失，粘上来依旧舔咬鹿鸣面颊，手臂…… 鹿鸣无奈，只得由它粘在身上，奋力游到岸边，躺下来恢复体力。 断牙如同受了偌大委屈，依偎在鹿鸣肚皮上呜呜哀叫…… 鹿鸣拍拍它脑袋笑骂：“看不出你是如此疲赖家伙……” 一人一狼休息一夜。鹿鸣将那些兔皮全都充满，串成皮筏模样。将狼牙放上皮筏。拖着皮筏下水向山洞游去。 初时断牙可在皮筏上前行，当水漫到洞顶时候，断牙也只能下来，鹿鸣将皮囊绑在断牙背上，拿一根竹管让狼牙叼在口中，以方便换气。自己也咬一根竹管，继续前行。 断牙换气甚是频繁，行进一半路程后，那皮囊只剩两个。鹿鸣知道前方还有四五里路才可伸出水面换气，于是强忍内息，减少换气次数。 即便如此，还差多半里路时，最后两个气囊也被断牙消耗干净。 鹿鸣查觉断牙在水中开始挣扎，拉过断牙，将自己仅剩的一点气囊塞进断牙口中，驱动内息，加快向前游去…… 过不多时，断牙在身后已没有动静，完全依仗鹿鸣拉动前行，待得鹿鸣游出水面时，赶忙断牙也拖出水面，摸摸断牙口鼻，已没有了气息。 心中大急，带着哭腔喊道：“断牙，断牙……” 断牙并无反应，鹿鸣不知狼身穴位如何，按住断牙腹部，将一股内力向狼牙体内输去，依旧不见效果。 想起《俭医药道》中提起的，溺水，晕厥之人，可用对口输气法刺激对方肺部活动，不知对狼是否有效。管不了许多，拉过断牙脑袋，伸嘴便向断牙口边吹去。 刚碰到断牙口鼻，只觉得一湿漉漉大舌头伸出来舔了自己一脸。那断牙却已醒转过来。 鹿鸣又气又笑，在断牙脑袋上一敲：“你这疲赖家伙，竟敢戏弄于我……” 后面路程颇为顺利，断牙偷懒时候，鹿鸣便拉它一把。出了暗河，已是午后。一人一狼均已疲惫不堪。 休息一阵恢复些体力，鹿鸣找了昨日剥皮后的兔子，烤熟吃饱之后。见远处夕阳西下，晚霞绚烂，回想谷中这三年多时间，宛如隔世…… 第二十六章 从军 击鼓其镗，踊跃用兵。土国城漕，我独南行。 一夜无话，鹿鸣与断牙第二日醒来，鹿鸣辨明方向，向南走去。断牙也知出了山谷，异常兴奋，在鹿鸣前后奔跑，有时跑远，叼回一些小动物，想是要报答鹿鸣在谷中照顾，鹿鸣不去理它。 这一日出了山，来到一小镇。镇上人见他围一皮裙，裸着上身，头发胡须杂乱如草，身边跟着一只大狗。那大狗眼神油绿，和狼并无区别，纷纷躲避。 鹿鸣知旁人为自己相貌所吓，心想这般赶路煞是扎眼。便想找个客栈洗漱一番。客栈里伙计见他如此模样，阻住门口不让他进，大声呵斥：“走开，走开，臭要饭的，边境打仗，客房都被官爷们预定了……”。 鹿鸣回到街上，见一队官兵正从街上路过，为首一人骑马，正是几年前，将他错认成慕容公子的邢不虞。 鹿鸣生怕他认出自己，赶忙低头转身想躲起来。 其实他不躲还好，即使迎面遇见，此时他这般模样，邢不虞亦认不出来。但他回避太过明显。就听那邢不虞喝一声：“站住，什么人？”话音未落，已有官兵将他围住。 鹿鸣不敢出声，怕被他认出声音。断牙见被人围住，不由竖起颈毛，露出牙齿，发出威胁声音。 邢不虞见他不出声，心下更加生疑。队伍行进，不想耽搁行程。对左右道：“直接杀了赶路……” 鹿鸣听他说的轻松，直将人命视做草芥，心下恼怒。但随着年龄增大，心智也渐成熟，想到一旦动武，非得杀伤队官兵，不如再骗他一次，待路上再寻机会逃走……。 于是哑着嗓子道：“邢大人，饶命，我认得你老人家，几年前江陵府抓壮丁，我从江陵府逃难到这边。我以前还曾伺候过你老人家……” 邢不虞听他认得自己，又说从江陵府逃难出来。虽想不起认识这样一人，但也信了七八分。三年前抓壮丁，江陵府确有许多年轻人逃难在外…… 开口道：“既然不是周国奸细，先下朝廷正是用兵时候，就随我赶往“大梁”，上阵杀敌，也算为朝廷建功立业了”说完朝左右使一眼色。 左右官兵立时上前要拿鹿鸣，断牙见这几人面色不善，张口就向一官兵扑去。那官兵早已防备，举刀就砍，断牙躲开，与那官兵对持…… 鹿鸣喊了声：“断牙，过来……” 断牙看看鹿鸣，又看看那官兵，不情愿走到鹿鸣边上…… 那官兵骂道：“这畜生好生厉害……”却也不敢过去拿鹿鸣。 鹿鸣道：“官爷，我跟你们走就是……” 那官兵回头望邢不虞意思，邢不虞不愿多生事端，点头催马前行。鹿鸣与断牙便跟在队伍后面，身后有两个官兵隔几步远远跟着，以防鹿鸣逃走…… 路上听闻身后两个官兵闲聊，齐国与周国两年前已起战端，两边都举全国之力投入边境。本来齐国已占据优势。不想原来帮齐国的吐谷浑国，临阵倒戈。现在两国战局僵持不下，双方都已损失过五十万…… 此次又从各地征召兵员，说是征召兵丁，实为捉拿壮丁。这些人并未受过训练，到了战场，直如送死。其中一官兵说罢落泪，自己新婚妻子还在家等自己回去…… 行进了三四十里地，人马到达一临时营地，营地有人出来接应。见到队伍中鹿鸣与断牙，上前盘问，身后官兵说是路上遇见个要饭的，看年纪不大，便抓来冲兵丁。 那接应之人说不许让狗进入营地，正要上前驱赶断牙，鹿鸣怕断牙闹事，拍怕断牙后背，示意它先躲开。 断牙看看鹿鸣，转身跑进营地周围树林…… 进了营地，鹿鸣见中军大帐中几位将领模样人正在商议什么。邢不虞下马走进帐篷，躬身拜道：“金将军，此次回去，共征集兵员两百零七人，回帐复命……”那金将军点头，让邢不虞起身落座。 鹿鸣看清那金将军，却是太康城旧相识—金克俭。心下疑惑，他不是龙翔世家堂主吗？怎么又在此处成了将军。 鹿鸣知那日在太康城，金克俭对自己手下留情，不然他绝无逃走可能，是以对他颇有好感……。 听到身侧有人叫唤：“喂，你，那个要饭的，过来洗漱，换衣服……” 鹿鸣被人带到一帷帐中，有人丢给他一条毛巾，一身旧兵服，让他快些洗漱换衣服，今晚由他和另几个新兵值守大营。 鹿鸣接过毛巾，见有一桶热水，边上还有一块皂团。鹿鸣跳进水桶，认真洗漱完毕后，一桶水已成褐色，但整个人都精神许多…… 又有人进来，递给他剃刀，待刮完胡须，对着桶中看自己面容，见水中自己双目莹莹，邃不见底……。心下笑道：“原来我生的如此俊……” 换好衣服出来，那官兵见到鹿鸣也笑道：“一路上竟未看出还是个小白脸……” 天色已暗，鹿鸣被带去吃了两个馒头和咸菜后，便跟随几个官兵在大营四周巡视。 巡视一个时辰左右，便听到帐篷中鼾声四起，大部分官兵均已入睡……只中军大帐中还有灯火未熄。 鹿鸣心想，待所有人入睡后，我借口小解，悄悄逃走便是，忽然间听到大营外有脚步落地声音。鹿鸣看前面几个官兵，却似乎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继续前行。 鹿鸣听那些脚步声进了大营，在几个帐篷边停留一阵，又向前跳跃。听脚步声该有五个人，其中一人脚步声柔软，该是个女子。五人从两个方向渐渐向中军大帐摸去。 鹿鸣心下疑惑，为何前面几个官兵没有反应。于是也当做不知，只是暗中观察这五人来此是何目的…… 他不知自己练成《冥冥心法》后，耳目灵敏，胜过常人十倍。他听到异常清晰声音，别人却一丝也未觉察。 那五人脚步已围到中军大帐外，大帐内听得金克俭，邢不虞与另外两人正在讨论如何经大梁，进攻周国衡阳…… 鹿鸣正想，为何金克俭也对这五人听而不闻？忽听听金克俭出声喝道：“是谁？”便听那五人跃进大帐，接着听到三人躺倒声音，金克俭刚叫了声“来……”便没了声息。 鹿鸣心下好奇，见前面几位官兵兀自没有反应，施展轻功，一闪而没，倒要看看大帐中发生何事？ 第二十七章 偷袭 待鹿鸣离开，那几个官兵竟不知队伍中少了一人。 鹿鸣跃到大帐口不远处，见大帐外一蒙面人，握刀警惕观看四周，鹿鸣摸到一石头，心中提醒自己出手莫要太重，瞄准那人大椎穴掷出，同时飞身冲出。 待那人中石跌倒，鹿鸣已欺到那人身后，将他接住轻轻放到。借着大帐灯火，见那人面上所蒙黑巾已被鲜血湿透，眼神涣散，眼见不活了。鹿鸣心下吃惊，不曾想那石头还是要了此人性命。生平第一次杀人，心下惶恐，扶起那人肩头，不知如何安慰…… 那人喉头发出咯咯两声，倒头死去。鹿鸣心下愧疚，又放倒那人，跪倒拜了两拜，听到大帐中有声音传出……侧身靠在大帐口向内张望…… 帐中仰面躺倒三人，身着将领服装，其中一人咽喉处中刀，献血泊泊流出，已然死去。另一将领与邢不虞未见伤口，想是被点了穴道躺倒在地。 立着几人中，三人正用剑指着金克俭前胸后背要紧处。与帐外那人一般打扮，一身黑衣，面带黑巾。另有一人，身形高大，背对着大帐门口，压低声音道：“金将军，哦，该叫你金堂主，又见面了……” 金克俭冷笑道：“何方小人，鬼鬼祟祟，偷袭于人，竟有脸呱噪……” 那人哈哈一笑，拉下面上黑巾。 金克俭面露意外，笑道：“原来是邬将军，想不到，你我二人战场上难分胜负，你便深夜来我大营暗算于我，好本事，好本事……” 那邬将军不理会金克俭言语讽刺：“金将军，今日来并非要取你项上人头，而是来向你请教一个问题？” 金克俭冷冷道：“你进帐便杀我统领，是这样请教于人吗?今日落入卑鄙小人之手，只管动手，难道当我金某人是贪生怕死之辈……” 金克俭句句不让，嘲讽那邬将军。鹿鸣心下对甚是佩服，决心今日要救他以谢当日太康城之恩。 那邬将军道：“我知金堂主并非怕死之辈，今日探访也是奉命行事，只问金堂主一人下落，问完后我们便走。” 金克俭不知他要问什么，但被对方偷袭，三把剑抵住要害，心下刚硬。只是大笑：“邬将军，你废话太多，行军打仗，一言而决，今日受你胁迫，若我回答半个字，日后怎还有脸活在世上，杀了我便是。” 那邬将军也甚是佩服金克俭，示意三人撤剑。那三人撤剑后，却依旧守在金克俭两侧，以便随时出手，同时封住他所有退路。 金克俭视而不见…… 那邬将军道：“金堂主，我邬某人佩服你为人，绝不敢小觑于你。是我家莫利炎王子，派我来问候你家慕容公子。四年前在靖王府，我家王子败于你家公子后，一直对慕容公子念念不忘……多方打听，却不见慕容公子在齐国任一军中，亦不在西域龙城，所以特来问问金堂主，你家公子到哪里去躲清闲了？” 金克俭略感意外，扬声笑道:”你那莫利炎王子如此草包，上次落败，竟还敢来寻我家公子，莫不是又想自取其辱……可惜我也不知我家公子去处，不然我又可看一出好戏了……。” 那邬将军面色微变：“南人最是奸猾，上次我家王子只身赴靖王府，被你家公子，高昌国王子，连通慕容家族一个秦姓长老，三人合计打败。慕容世家不过仗着人多，如何敢自吹自擂，可敢让你们公子出来，与我家王子公平比试……” 旁人不在现场倒也罢了，那日金克俭亦在现场。此时见这邬将军颠倒是非，怒极反笑：“好，好，好，既然你家王子不知死活，我自当禀报我家公子，与你家王子来一场公平比试，最好当着各武林门派前一决胜负。免得你家王子输了又胡言乱语，颠倒黑白……” 邬将军还未说话，金克俭身后之人道：“邬将军，南人奸诈，此时落入我们手中，竟还敢大言不惭，今日定要给他留个印记……”说罢举剑向金克俭后颈削去，想割下他脑后头发。 其时各族受汉人影响，对礼法看的甚重，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非父母言，不可弃也。那人要割下金克俭头发，便是大辱。 金克俭察觉脑后剑光凛冽，低头反踢对方手腕。那人反应颇快，变招急削金克俭脚踝…… 另二人见金克俭还招，同时出剑，一人急刺金克俭胸前要穴，另一人却弯腰刺金克俭膝盖。三把剑将金克俭前后，上下一同封死。显然三人习练这套武功多时，配合甚是严谨。不然方才进帐偷袭，也不会一招之内便将金克俭制住…… 金克俭见三人剑法平淡无奇，单打独斗，无人可以在他手中走上十招。偏偏三人配合起来天衣无缝，剑招攻敌无备。金克俭身上未带兵器，不然可凭鞭法，将三人逼在一丈之外，寻机会打到一人，另外两人便不足虑。 此时三人剑法同出，金克俭临危不惧，凭借臂上盔甲，展臂向胸前剑刃挡去，收回后腿直踢弯腰那人面孔，正是攻敌所必救，逼他回剑防守。 那二人早已料到金克俭如此反应，同时变招，上盘改刺金克俭咽喉，下盘那人后躺倒地，避开金克俭回踢，挥剑刺向他下阴。 金克俭只得收腿后撤，刚退一步，便觉大腿一凉，已被后面那人在腿伤砍了一剑。伤口颇深，金克俭立足不稳，也躺倒在地…… 鹿鸣在帐外见到那三人出剑，再看金克俭反击，心下纳罕这金克俭武功如何退步了。 三人出剑，他只需跃起，便可躲开后方与下方两剑，双腿连环踢出，一脚踢开上盘一剑，第二脚便可踢中使剑之人。无论踢中胸口面门，必受重伤，这剑阵也就算破了……何必冒险用手臂挡剑，又向后退。 待要出手相救，金克俭已然中剑躺倒。他不知自己内力武功已臻化境，他可轻易办到，彼时金克俭前后受剑，单腿立地，却做不到高高跃起…… 那三人伤了金克俭后，转头望邬将军，待他下令。邬将军见金克俭倒地，正寻思是否要赶尽杀绝，或是要金克俭带话给慕容世家。 见那三人神色怪异看着自己，开口道：“怎么？” 第二十八章 旧识 那三人剑指邬将军身后道：“什么人？” 邬将军回头，身后并无任何人。回头见那三人，目露惊惧，依旧看着他身后。邬将军大怒：“你们做什么？有什么人？” 三人中见他如此，更是害怕，一人问道:”邬将军，你身后有一人，你感觉不到吗？” 邬将军只觉脑后汗毛均竖立起来。那三个人绝不敢拿自己取乐，即说自己后面有人，那一定有人，自己如此武功，竟毫无知觉。身后究竟是人是鬼？ 邬将军心下惊惧，却不慌乱，抽出腰间长剑，一招游龙八方，剑光护住自己周身。接着转身后跃。 但见大帐口立着一人，身着齐国兵服，面上却蒙一块黑巾，那黑巾上湿漉漉印记，不知是水是血。而那黑巾，与己方四人所戴一模一样。 来人正是鹿鸣，他见金克俭倒地，生怕他们再下杀手，又怕金克俭邢不虞认出自己，将门外那人黑巾扯下蒙在自己面上。 他飘然进帐后，见邬将军并未察觉，索性站在他身后吓他一吓。待那三人看到自己，邬将军转身查看，他便贴在邬将军身后随他转动。直到邬将军使出游龙八方式，鹿鸣不想杀人，便飘身后退。 鹿鸣扮鬼只是恶作剧。而邬将军四人，却是被他武功所惊。方才见他贴在邬将军身后，直如纸人一般，待邬将军使剑，不见他如何动作，随着剑锋飘出三尺之外。四人何曾见过如此武功……直怀疑对方是人是鬼。 鹿鸣哑着嗓门道：“你们走吧，放过这几人如何？” 几人见他说话，虽哑着嗓子，但听出年纪甚轻。见他身后影子，是人无疑，心中惊惧渐去。 邬将军道：“你是何人，为何戏弄与我？” 鹿鸣童心又起：“方才你不是在寻我吗？” 邬将军惊道：“你就是慕容公子？为何这般鬼鬼祟祟蒙着面孔，又为何总躲着我家王子？”他忘了自己也是蒙面来偷袭大营，却说鹿鸣鬼鬼祟祟。 鹿鸣低声笑道：“你家王子要寻我比武，尽管来西域龙城，可别像你们几人这般鬼鬼祟祟。”说完伸手飘身向几人面上抓取。 四人见他突然伸手向前，不知何意，眼前一花，三人面上黑巾，连同邬将军方才拉在下颌处的黑巾，已被鹿鸣尽数捏在手里。四人竟没看出他是如何欺到身前的，又如何退回远处。或者对方就没动身形，隔空将四人黑巾摘去。 四人此刻方知对方武功恐怖，若是他想取自己姓名，只需在四人太阳穴或百汇穴一点，四人连招架之力都没有。 四人下意识向后退了几步，互为依仗，举剑护住胸口。以防鹿鸣再次出手。 鹿鸣笑道：“难道你们今日要代你家王子与我先比试一场？” 那三人看向邬将军，邬将军眉头微皱道：“以公子武功，我家殿下再练三十年也不是你对手，先前误信他言，前来冒犯金将军，还请赎罪，日后我们战场再见，今日就此告辞……。” 说罢对金克俭拱拱手，又对鹿鸣一拜，带领三人从鹿鸣身侧出了大帐……。 四人生怕鹿鸣不放他们，故作镇定，待出了大帐，已浑身大汗…… 待那几人出了大帐，鹿鸣见金克俭盯着自己。不想被他认出自己，见邢不虞与另一人在被点了穴道躺在地上。手上运气，隔空向二人虚点几下。 地上二人只觉一股劲力从丹田冲出，瞬间将自己所封穴道解开。那邢不虞方才躺倒在地，但双方对话却听的一清二楚。 穴道解开后立时跪倒：“多谢慕容公子相救……” 鹿鸣见他第二次错认自己，心中好笑，只点点头，让他们去扶金克俭起身。 却听金克俭道：“多谢救命之恩，请问阁下高姓大名？” 邢不虞正在扶金克俭起身，听他如此说，疑惑看向鹿鸣。 鹿鸣笑道：“哦，你怎知我不是慕容公子？”话一出口，邢不虞也知他不是慕容公子了。 金克俭道：“我家公子光明磊落，不会蒙面示人，此外，我家公子武功也没阁下这般高强！” 鹿鸣佯怒道：“我救你性命，你竟嘲讽我不够光明磊落，不怕我杀了你吗？” 金克俭面不改色：“阁下若要杀我，方才便不会救我，那几人走后，你并不摘掉面上黑巾，定是不想有人认出阁下……”心中思量，这双眼睛在哪里见过。 鹿鸣暗赞金克俭心思灵敏：“金堂主才勇兼备，小子甚是佩服，今日出手，也是报金堂主当年之恩。我假冒你家公子，绝无不敬之意。日后若有机会见到你家公子，必定当面致歉，就此告辞”说罢转身便走。 忽然听金克俭叫道：“杨少爷……请留步” 鹿鸣身形一顿，金克俭便知自己所猜不错。鹿鸣并不回头：“我不姓杨，请金堂主转告杨致羽，我娘亲的血债，我自会上门讨还……” 说完走出大帐，一个起跃，已到大营之外。仰身长啸一声，召唤断牙…… 众人听他长啸声起，片刻间已在一里之外，无不骇然。 邢不虞扶起金克俭道：“金将军，方才那人什么来路，武功这般厉害？” 金克俭起身坐好，沉默半晌道：“四年前我龙翔世家为了大业，主动与靖王府交好。那世子安排我们去处理一件靖王府家事。 据说这少年是靖王的私生子，为母亲报仇，竟去刺杀靖王。雷护法当时伤了他，我与雷护法侄子雷豹追杀他时，见他侠义心肠，动了恻隐之心便放过了他。不料今日在此处遇见他，蒙他相救。 我方才见他眼神，便觉得在哪里见过他。他自称小子，我便猜出是他。他今年不过十六七岁，却不知他这三四年间有何际遇，竟习得如此武功。” 邢不虞听完后道：“定是那靖王始乱终弃，害了这少年母亲，所以他才去刺杀靖王。” 金克俭道：“宫廷王府的这般乱事，我们也不去理会，只是这少年武功如此了得，若真让他杀了靖王，与我龙翔世家只怕不利。还要有劳风行使跑一趟，赶去太康城，通知秦长老与雷护法，务必要他们与靖王府做好防备。” 邢不虞躬身抱拳：“属下明早就动身……” 第二十九章 集市 鹿鸣从大营出来，不多时便见断牙从树丛中跑出，口中叼着一只兔子。 鹿鸣抚摸断牙脑袋喃喃道：“断牙，断牙，我心中有无数疑惑，那杨致羽为何要杀我娘亲？我娘亲到底是什么人？他们如何相识？我是先去报仇，还是先去查我娘亲身世？” 断牙望着鹿鸣，大概不习惯鹿鸣如此干净。伸舌头去舔鹿鸣面孔，口边兔血粘鹿鸣一脸。鹿鸣敲一击断牙脑袋：“我刚洗干净又被你弄脏，怕我太俊吗？”心下寻思，此处离云南不远，先去查清娘亲身世再去报仇！ 看准方向，大踏步向南走去。 一路无话，大半个月后，一人一狼到了云南境内。鹿鸣年幼时，听母亲讲故事常提到一处鹿家岭，猜想那便是母亲家族所在。 一路打听，却无人听说过鹿家岭，如此又兜兜转转又半个月。这日来到一小镇，正是赶集日子，街上人来人往，鹿鸣许久未曾见过这许多人。毕竟孩子心性，东张西望，看什么都稀奇。街上人看见断牙，纷纷躲避。 忽听前面人群中发出惊讶声音：“哦，好东西，如此品相何首乌，我是第一次见到，我出三两银子……。” 又听一人说：“这可是我冒险从“鹿鸣山”上挖到的，低于五两银子不卖……” 边上纷纷有人出价…… 鹿鸣听到“鹿鸣山”，心中一跳，竟然还有山与自己同名。挤进人群看那卖何首乌之人。 那人四十多岁，身材瘦小，面目黝黑，说话正是本地口音。鹿鸣凑上去问道：“大叔，这何首乌是从鹿鸣山寻到的？” 那汉子笑道：“谁说不是呐，其他地方可没这般品相何首乌。” 边山有麻脸汉子起哄：“贺老三，你吹牛吧，就你那模样，借你十个胆也不敢去鹿鸣山！” 鹿鸣寻思，这鹿鸣上到底是何可怕去处，为何旁人断定这贺老三不敢去？ 贺老三发急：“猴屁股，你不敢去，就以为我也不敢去，我明日还会去山上，到时再寻些好物什让你瞧瞧……你若是不怕，和我一道去可好？” 那麻脸汉子姓候名定，自小调皮，同乡一起长大的同伴便唤他“猴屁股”。 猴屁股也不恼，笑骂：“我可不去，不像你，要钱不要命，当心被那山蛮子抓了去喂蛇！” 这时又有人出价四两银子，贺老三便不去与猴屁股斗嘴。 鹿鸣听那贺老三明日还要去鹿鸣山，心想左右也无头绪，不如去那鹿鸣山看看，或者能有什么眉目。 于是躲在边上等候，那何首乌品相甚好，不多时便有人出了五两银子将那何首乌收了，贺老三喜滋滋收了银子。在集市上买了许多酒，肉，还扯了五尺花布，想是买回家给自家老婆做衣服用，不知他老婆如何体型，竟要用五尺花布。 买好一用物品后，将物品放在街边驴背上，那贺老三便哼着小曲往回走，路上按捺不住，取了一酒壶开始喝酒。鹿鸣不想惊动他，只远远跟着。 路过一山坳，待鹿鸣转过山坳，前面只一条小路，那驴子停在路边，贺老三却不见踪影。鹿鸣一惊“难道这贺老三也身藏武功，转眼已不知去向”。 加紧脚步向前赶了两步，见驴子背上货物都在，贺老三却不在近前。鹿鸣心下懊恼，竟然连一乡民也跟丢了。 正沮丧中，听身后有人嚷到：“好小子，就知道今日大爷发了财，一定会有兔崽子打我主意。见你一路鬼鬼祟祟跟着我，当我贺三强是好惹得嘛？” 鹿鸣转身，见那贺老三正从一树洞中走出。心中释怀，难怪他一转眼便不见踪影，那大树离小路四五丈远，树洞背朝小路。非当地人绝不知道那会有个树洞。 贺老三见鹿鸣一路随着他，不确定是否冲自己而来，过了山坳，便藏与树洞，果然见鹿鸣东张西望找寻自己，于是跳出来指责鹿鸣。 鹿鸣拱手道：“大叔，我一路跟随，是有事请教，并无恶意。” 那贺老三不信：“有事请教，何不直接问我，为何一路鬼鬼祟祟跟着我，定是想打黑棍抢我的银子。方才在摊位上和我搭腔的就是你小子，别以为我不识得你！” 鹿鸣心想也是，自己如此跟着他，难怪这贺老三生疑。断牙见贺老三咄咄逼人对着鹿鸣喊叫。从鹿鸣身后走出，对着贺老三漏出狼牙。 贺老三见这样一条大狗，心下害怕，不由退了两步。心想今天这银子怕是保不住了，这小子我能否打过还说不定，再加上这条大狗，那定是输了。 鹿鸣叫住断牙，对贺老三道：“大叔，我有事想去一趟鹿鸣山，想找你帮忙带一下路，所以一路跟来” 贺老三看看断牙，试探道：“真不是来抢我银子的？”鹿鸣笑着摇头。 贺老三见不是抢银子的，松一口气反问道：“小伙子，你好端端为何去鹿鸣山，难道不怕被抓去喂蛇吗？” 鹿鸣好奇：“为什么上山要被抓去喂蛇？” 贺老三听鹿鸣什么都不知道，竟敢去鹿鸣山。 笑道：“敢情你是第一次来本地吧，本地人都知道，这山上有蛇神，有一群苗人，供养这蛇神，若是外人上山，定是被抓去喂蛇神。而蛇神也护着这群苗人，所以山上的灵芝仙草何首乌之类的，都是又大又好。” 鹿鸣问道：“那大叔你是怎样进山挖到何首乌的呐，不怕喂蛇神吗？” 贺老三难得脸上一红，好在他肤色本来黝黑，外人也看不大出：“小兄弟，我怎敢贸然进山挖东西，今日被那“猴屁股”起哄，就是那麻脸汉子，我一急就吹了牛。” 鹿鸣道：“那你这何首乌不是从鹿鸣山采的？” 贺老三道：“那何首乌确实是鹿鸣山的，只不过是苗人送的，不是我自己去挖的。” 见鹿鸣疑惑，继续道：“我家就住在那鹿鸣山脚下，平日里总见到苗人，除了衣服与汉人不同外，那苗人和我们汉人没啥区别。下山的苗人也会说汉语。 平日里总会有苗人来我家买些蔬菜，水果之类的。日子久了，便常让我送些蔬菜水果上山，到了指定地点，便有人出来接应，其它地方却不敢去。 前日里我送蔬菜上山，平日里买菜苗人要我帮忙。帮他们去集市上将一根何首乌卖了，卖了银子，再帮他们备些酒，肉，布匹，他们山上要用，作为交换，剩下的银子就当我的报酬。 我见那何首乌品相不错，能卖个好价钱，所以就答应了。 我今日备好货，明日便上山送货，顺便看看他们是否还有其它好货需要我代卖的” 鹿鸣听他说完后：“大叔，我去鹿鸣山是找人，那明天能带我一起上山吗？” 贺老三听鹿鸣是上山找人，有求于他。上下打量了鹿鸣一眼，故作为难状：“这个恐怕不好办，我从来没敢带人上去过。” 鹿鸣猜出他心意，口袋里邢不虞送他的银两，还剩二两不到，一起掏了递给贺老三。 那贺老三见了银子，脸色立时好转：“明日里这许多货，驴子上山不方便，你就随我一道上山吧……” 第三十章 少女 第二日一早，二人准备进山，鹿鸣怕断牙上山太显眼，让断牙先去山里找地方躲着。贺老三将货物分成两个担子，与鹿鸣各挑一个，向鹿鸣山走去。 路上贺老三嘱咐鹿鸣：“上山后别乱走，别乱看，到了地方，你要找什么人，我帮你问就好。这些苗人怪异，若不小心得罪，后患无穷。” 鹿鸣点头称是：“大叔，只消帮我问问这里是否有过一个叫鹿子衿的女人即可。” 贺老三问：“这鹿子衿是你什么人？” 鹿鸣沉咛片刻道：“她是我娘亲……我叫鹿鸣” 贺老三见鹿鸣神情凝重，也不多问。 过不多时，二人进到山中，前半程并无异样，到了半山，山路开始陡峭起来，许多地方只容一人通过，苗人在此处均设了暗卡。查问鹿鸣是何人，贺老三说这次货物甚多，是自己从村里雇来临时帮忙的。那苗人对贺老三甚是熟悉，又见鹿鸣年幼，检查货物后便不多问，一路甚是顺利。 到了山腰一凉亭，贺老三说到了，凉亭中早有几个苗人等候。那接应苗人与贺老三年纪相仿，笑眯眯一副和蔼模样。 清点完货物后笑道：“贺老三，有没有偷我们的酒喝”，看来对贺老三甚是熟悉。 贺老三赶忙道：“文老弟，看你说的，那何首乌品相不错，我也算赚了点碎银子，怎还敢再偷你酒喝，这次你们准备这许多酒，肉，蔬菜，寨子里要办什么喜事吧……” 那苗人不想将内部事务讲与外人听，于是岔开话道：“嗯，这次备货不错，有劳贺老哥了。” 贺老三拉了那苗人到一旁悄悄问道：“这次随我一道来的这位小兄弟，让我与你打听一个人，你们寨子里是否有个叫“鹿子衿”的女人，这小兄弟是她……” 那苗人一听到“鹿子衿”三字，面色大变，转头对着鹿鸣上下打量。 贺老三看出他神情有变，一句话就没说完。 那苗人对身后四个苗人道：“把这两人都抓起来……” 贺老三大吃一惊：“文老弟，你这是何意，我只是来送菜，为何抓我？” 那苗人不理贺老三，身后四个苗人已抽刀在手，将鹿鸣与贺老三逼围在中间。 鹿鸣方才一直盯着那“文老弟”看，见他神情陡变。心下一喜，知道这苗人必然识得自己母亲。 见他们将自己围在中间，心想这些苗人与母亲必有牵连，不知是何关系，不敢随意伤人，所以并不反抗，看看他们究竟如何处理自己。 贺老三却已吓破了胆，想起乡人说道苗人拿活人喂蛇的故事，腿已软的无法直立。 那四人将鹿鸣与贺老三反手绑了。贺老三只是哀嚎：“文老哥，看我们多年交情，你放过我，这小子我也是刚认识，你这臭小子可是害苦了我”最后一句却是对鹿鸣讲。 鹿鸣只默不作声。那文老弟与四苗人押解二人往山上走去。穿过一僻静小道，路尽头另有四五苗人把守。文老弟与把守之人说几句话，却不是汉语。那把守之人上下看鹿鸣两眼，将身后门打开。 二人被押解进门，里面一阵阴冷，却是个地牢。地牢中有台阶，往下走了一盏茶功夫，鹿鸣判断方位，这地牢怕是建在山中间。地牢四壁潮湿，偶见壁顶有钟乳石，水一滴滴掉在地面上，形成水洼。 将到牢底时，从下面传来一少女声音，声音清脆，在地牢四壁回荡。说的却是汉语：“老妖婆，快把本小姐放了，不然我将你这蛇窝一把火烧了……” 鹿鸣与贺老三下到最底层，那少女声音又传来：“老妖婆，你们敢动我一根手指，我让我爷爷把你们都扔进蛇窝，看看到底是你们厉害，还是你们养的蛇厉害。” 鹿鸣心里笑道：“人家要是怕你，怎会将你关到地牢中，人家十个手指也动过了，还威胁别人敢动你一根手指……” 正自好笑，过了一转角。便见正面牢房中有一少女，正在踢打牢门，牢里的草铺与桌椅，已经被扔的满地都是，声音正是那少女发出。 那少女一身紫衫，身形苗条，大概十四五岁年纪，面孔在地牢火光下看不清楚，一对眸子却晶晶发亮。 看到有人进到牢底，对着几人喊道：“文老头，你去给老妖婆说说，我不再偷圣阴珠了，你们这次放了我，我一定不来打扰了”听话中意思，她是来偷圣阴珠被苗人抓了，而且来过不只一次。 鹿鸣听封自修说过，自己佩戴的珠子就是圣阴珠，除了自己用蚂蟥化血时用过，不知还有何用处。这少女来偷圣阴珠，难道也是化血用吗？ 正路过那牢门，不由看了那少女一眼，见那少女肤色白皙，额头光洁，双目又大且亮，虽皱着眉头生气，不见怕人，只见可爱。那少女见他看过来，大声呵斥：“看什么，小心将你眼珠挖出来喂鱼……” 待见到鹿鸣被人反帮了双手，不由笑道：“原来你小子也是被他们抓来的，竟还贼眉鼠眼乱看。” 鹿鸣见她笑靥展开，右侧面颊露出一深深酒窝，一口牙齿白如碎玉，心中不由突的一跳，面上一红，转过头去。 那少女见他转头，笑的更加欢喜，咯咯声在四壁回荡，鹿鸣只觉地牢竟有春日气息，更不敢回头看那少女。 “小子，算你老实，以后再敢贼眉鼠眼偷看本小姐，定要你好看”说罢又是一阵笑声。 鹿鸣与贺老三继续前行几步，被关在那少女斜对面一间地牢里。 这间地牢中却只有两个草铺，并无桌椅之类。条件比那少女牢房差了许多。鹿鸣心想，这地牢竟也分三六九等。 身侧贺老三一路哀嚎，关进牢房后，更加悲从中来，大声嚎叫：“文老哥，求你放我出去，我真什么都不知晓，你们要抓就抓这小子好了……” 鹿鸣面孔仍自发烧，安静坐在墙侧草铺上，脑中那少女笑声兀自盘旋不止。心中懊恼，怎会被一小姑娘弄得如此慌乱。 不多时，那文老弟与四个苗人走出牢房，那少女又吵闹半天，鹿鸣也没听进去。 贺老三在边上开始哭泣，边哭边说不该与这些苗人打交道，更不该为了二两银子，来帮鹿鸣打听人。 鹿鸣静下心，看着牢房结构，四周均是岩壁，依山开凿而成，牢门是木头做成，有孩童手臂粗细。鹿鸣仔细聆听，头顶牢门处还有说话声。心想待夜晚守卫松懈后，便打开牢门出去探访，这些人如此对我，必然对我娘亲不善，却不知他们与娘亲是何关系。 正寻思间，听对面那少女嚷道：“嗨，你别哭了，好生烦人。”贺老三兀自哭个不停。少女又对鹿鸣喊道：“你这臭小子，你父亲哭成这般，也不劝劝他”。竟将贺老三与鹿鸣当做父子。 鹿鸣见她与自己说话，又觉一阵窘迫，索性闭嘴不答。 那少女更加恼火：“喂，小子，你是哑巴吗？本小姐与你说话，你听不到吗？” 鹿鸣转头，见那少女将脸贴在牢门上，向他这边张望。虽隔十来步远，却也见那少女白皙脖颈。心中突然想到蚂蟥在那脖颈吸血样子。不由心突突直跳，强收回目光不敢回应。 那少女见他看自己一眼，却仍不回答。想到鹿鸣从进来后一直没出过声。不由惋惜道：“可惜了一副好皮相，竟然真是个哑巴！” 鹿鸣不敢抬眼看她，低声回了句：“我不是哑巴”。口气干涩，全不是平时声音。鹿鸣自己吓自己一跳。暗骂自己没出息。 那少女喜道：“哈哈，不是哑巴，那最好不过了”转瞬又恼怒道：“既然不是哑巴，方才为何不理会于我？” 鹿鸣见她如此喜怒无常，更不敢答话。 那少女见他又不回应，更加气恼：“臭小子，诚心气我吗？怎么又不说话，待我出去后，绝不饶了你……” 见鹿鸣依旧没声音“你定是个小贼，偷人家东西被抓进来的吧……你若陪我说说话，本小姐一开心，到时连你一并救走也说不定。喂，你倒是说句话呀……” 鹿鸣不知说什么，便假装听不见，闭目养神。 那少女又絮絮叨叨问不少问题，见鹿鸣始终不理自己，终于累了，坐回到草铺，兀自自言自语…… 两个时辰后，那贺老三与少女均没了声音。鹿鸣估摸时辰到了午夜。睁开眼悄然起身，来到牢房门口，握住牢门木头。真气到处，那木头应手而断，声音在夜间甚是清晰……。 鹿鸣稍等片刻，见四下并无其它声音，蹲下身子，握住那根木头下端，同样用力，那木头便从牢门断开。 鹿鸣不再犹豫，从断木处侧身而出，向台阶处轻轻走去。 刚过那少女牢门口，却见那少女睁着一双眼睛正看着自己…… 第三十一章 越狱 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鹿鸣吃了一惊，一时不知如何反应。但见那少女满脸喜色，举手放在嘴边做一个“莫出声”动作。手指细长，手腕白皙，显出细细几根血管。 那少女招手让鹿鸣靠近她牢门。 鹿鸣无奈，靠了过去。那少女也靠近牢门轻声说：“小哥哥，你武功好生厉害，也将我一并救出吧，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鹿鸣闻到她身上淡淡少女体香，心中又是一荡。 赶忙定住心神，两下一看，这少女牢门却是用精钢制成。 原来这地牢根据关押犯人不同，牢门亦是不同。那“文老弟”以为鹿鸣与贺老三不会武功，便将他们关于一般牢房中。而这少女身有武功，特意关在这精钢牢房内。 鹿鸣皱眉道：“这精钢牢门我也打不开，对不住姑娘，我有要事，待我出去后再设法回来救你……” 那少女脸色一板：“不行，你若出去不回来救我，我又如何去寻你，你定要带我一起走……” 鹿鸣见她无理取闹，不去理她，转身又向台阶走去。 那少女见状大怒，大声嚷起：“快来人，这小贼要逃走了……” 鹿鸣吓一跳，赶忙走回牢门口。竖耳细听，幸好上面并无动静。那贺老三竟起了鼾声。 鹿鸣瞪了那少女一眼。少女并不在意。笑嘻嘻道：“你快想法救我出去。不然你也休想走” 鹿鸣道：“那你等我上去，取了钥匙下来帮你开门！” 少女摇头道：“你莫想框我，我可不傻，你若取不来钥匙，要我等你到何时?” 鹿鸣心下着急，偏生碰到如此疲赖姑娘。 他本可隔空点住那少女穴道，不去管她。但内心却一丝也不敢唐突这少女，心中只恨自己没用。 忽然灵光一闪，对那少女说：“你别出声，去拿根桌腿过来。” 那少女听他要桌腿，不知何意，但知鹿鸣是要救自己出去。转身去拿桌腿，回头却见鹿鸣正自脱上衣。 少女又羞又怒，又大声叫道：“臭小子，你要做什么？” 鹿鸣只觉头皮一麻，赶忙让她禁声，压低声音恨恨道：“你不是让我救你出去吗？” 那少女依旧愠怒：“那你为何脱衣服，要占我便宜吗？” 鹿鸣不理她胡说，将手伸进去道：“将桌腿给我，说着将外衣丢进身侧水洼处弄湿” 那少女将桌腿递给鹿鸣，毕竟是少女，转头不去看鹿鸣裸着上身。 鹿鸣将湿衣绑在牢门两根精钢上，用桌腿插进衣服，开始旋转桌腿。 随着衣物收紧，那两根精钢吱呀呀开始变形。少女听到声音，回头看怎样情形。 待看见那精钢弯曲，出现一稍大空档。忘记害羞，称赞鹿鸣道：“小哥哥，你武功可真好，这样粗精钢也能拉弯，以后……” 鹿鸣叫到：“别说话，快试试能否出来！” 那少女吐吐舌头，弯腰将头伸出空档。头出来后，身子紧跟着穿出空档。 鹿鸣怕松手会有响动，又轻轻回转桌腿，将精钢复原。 取回衣服后，见衣服又湿又脏，便不穿回身上。带着那少女向台阶走去。 那少女知趣，不再说话，紧跟着鹿鸣拾阶而上。 快到洞口牢门处，听到有轻微鼾声传来，鹿鸣探头出去查看。见两个苗人在牢门内，伏在桌上睡觉，鼾声便是那二人发出。另有两个苗人却在牢门外，倚在墙边，闭着眼睛，也不知是否醒着。 那少女见鹿鸣向外张望，心下紧张，不由拉住鹿鸣手臂。鹿鸣只觉一温软小手握住自己手腕，面上又是一红。好在那少女也探头向外张望，并未察觉。 鹿鸣推开那少女拉着自己的手，示意她别做声。轻轻一跃，跳到牢门口处，从地下捡起两个土块，控制力道甩手掷出。门口那二人同时被击中，一声不响便倒在地上。 鹿鸣回到桌边，在另二人后颈轻轻一按，那二人也跌倒在地。 那少女见鹿鸣如此轻易便解决了四人，探出身来道：“好哥哥，你可真厉害，你方才为何不用土块丢我？” 鹿鸣脸上又是一红，解释道：“你又不是坏人，我何必丢你。” 那少女过来拉住鹿鸣手道：“我先下也知道你是个好人了……有你保护我，我再不怕那老妖婆了。” 鹿鸣不知她所说老妖婆是谁，挣开她手说：“你也换件衣服，不然待会逃不出去。”说完找了身形相似苗人，开始脱他衣服。 那少女道：“我才不要穿这些男人衣服，臭也臭死了，待会谁要拦我们，你就丢石头打死他们……” 鹿鸣已换好苗人衣服，又取了苗人头套，带上后立时便成一个苗族后生。从一人腰间摸出钥匙，打开洞口大门。 边开边说：“这些人与我们并无仇恨，怎能随便杀人，你若不穿，我可不能带你出去……” 那少女见鹿鸣说的坚决。内心不快，嘟着嘴找了个身形矮小苗人衣服，却要鹿鸣帮他将那人衣服脱下。 鹿鸣知道她少女害羞，便脱了那苗人衣服递给她。 那少女将那苗人衣服套在自己衣服外，依旧显大。鹿鸣又将另一苗人头套解开，站在少女身后，当做腰带系在那少女腰间，更显得那少女细腰不盈一握。 鹿鸣又闻到那少女体香，面上发烧，心猿意马无法抑制。 那少女正自埋怨，忽听身后一记耳光声，回头见鹿鸣面孔上清晰一个手印。 诧异道：“谁打了你一记耳光？” 鹿鸣不敢吱声，闷头向外走去。 那少女紧跟出门，外面山路漆黑，鹿鸣目力甚好，依稀能看出小道。 那少女却无法看清，四周夜枭发出咕咕声，心中害怕，自然又拉住鹿鸣手臂。 鹿鸣心下着慌，想挣脱那少女，这次那少女却抓的甚紧，两次没有挣脱。便由着她去。只是面上一直发烧，黑暗中无人知晓罢了。 那少女见他闷头走路，便问鹿鸣：“小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呀，也好让我以后报答你救命之恩呀”声音清脆悦耳。 鹿鸣低声道：“我叫鹿鸣，不用你报答我，你这样霸道，他们也不敢伤你。” 那少女惊讶道：“你叫鹿鸣呀，这山名原来是借用你的名字……真好，以后我也要找一座山，起名叫“江楚楚”山，哈哈，真难听……”说罢竟自笑起来。 鹿鸣听闻那少女名叫江楚楚，心中重复这名字，楚楚动人，不觉出神……。 第三十二章 圣女 江楚楚见他又不说话，拍拍他肩膀道：“喂，你为何又不说话，你也是偷圣阴珠被他们抓住的吗？奥！你为何不救你父亲一道出来？”她自己偷圣阴珠被抓，以为所有人都是来偷圣阴珠。 鹿鸣被她一拍，回过神来。黑暗中见她两个眸子闪闪发亮。正要说话，听到前面有说话传来。 鹿鸣反手拉起江楚楚手腕，躲进路边草丛。江楚楚不明所以，开口问：“你干……”。鹿鸣伸手捂住她口，“什么”两个字便没出来。 鹿鸣只觉江楚楚面颊肌肤滑腻。自己一只手捂住她大半边面孔，掌心感受到她面颊传来温度与呼出热气，怕她叫嚷，不敢松手，但一颗心直要跳出胸口。 不多时，路上出现十来个苗人，提一盏孔明灯，说的不是汉语，急匆匆从二人面前走过。 江楚楚伸手拉开鹿鸣蒙在她面上手掌，呸，呸，吐了两下道：“臭也臭死了，你这臭小子就不能说话吗？” 她方才还感谢鹿鸣，称他“小哥哥”，稍不如意，便直呼臭小子。鹿鸣也习惯她喜怒无常。悄声说：“江姑娘，我要跟他们过去看看，你走另一边就可下山了，路上小心……” 江楚楚本就喜欢惹麻烦，见鹿鸣如此说话，如何肯走：“你小子想丢下我一人去偷圣阴珠，那可不行，我同你一道去，还可以给你做个帮手……” 鹿鸣道：“江姑娘，我不是去偷圣阴珠，我去找人……” 江楚楚笑道：“那正好，你找人，我偷圣阴珠，我们两人还可相互有个照应……”她看出鹿鸣武功高她许多，自然想赖上鹿鸣，帮她偷圣阴珠。 鹿鸣摇头还想说什么，黑暗中见她眉头一皱，鼻头上翘，就要发作。 鹿鸣知道拗她不过，从草丛中走出，向那几人方向悄然追去。江楚楚自然紧跟其后，又去拉住鹿鸣手臂。 鹿鸣虽知这少女甚是麻烦，见她跟上来随自己一道，心中又有一丝欢喜：“江姑娘，你为何非要偷那圣阴珠，与你又没什么用处” 江楚楚道：“你别总江姑娘，江姑娘叫我，好生别扭，你就叫我楚楚好了，我也不叫你臭小子，叫你鹿鸣哥哥可好”。鹿鸣心中又是一甜。 楚楚继续道：“你不知道那圣阴珠，除了解百毒，辟瘟疫，听我爷爷说，还可以治疗一种内伤，那内伤是一种热毒，不同于一般内伤，甚是棘手，我有朋友受了这种内伤，所以我来与苗人借圣阴珠。 他们甚是小气，不借我也罢，还将我赶了出去，于是我就去偷那珠子。那老妖婆武功甚好，没两招就被她抓了起来。好在她知道我爷爷厉害，也不敢为难于我。” 鹿鸣听江楚楚说有朋友受了内伤热毒，心里一跳。问道：“楚楚姑娘，你朋友是中了烈焰掌吗？” 楚楚瞪大眼睛：“你也知道烈焰掌？鹿鸣哥哥，你可真厉害。我爷爷说天下只雷姓一家会使这烈焰掌，连这你也知道。另外，你别总姑娘，姑娘的，只叫我楚楚就好。” 鹿鸣本待说我也中过烈焰掌，又一想，这姑娘一定误会我是来偷圣阴珠的，不说也罢。细想之下，觉得好笑，自己中烈焰掌那样久，竟不知那圣阴珠便可治疗热毒，害自己受那许多苦楚。 又想到圣阴珠送与了白鹤，不知白大哥现在何处，他说要来苗疆找我，我耽误这许久才来苗疆，白大哥找寻我不到，该是早回去了……。 楚楚又拍鹿鸣一记：“臭……鹿鸣哥哥，你怎么又走神？你还没告诉我你来这找什么人？”幸亏她及时止住，不然又一句臭小子叫了出来。心想还要靠鹿鸣助她偷圣阴珠，对他还需客气点。 鹿鸣回道：“有人告诉我，我娘亲来自苗部，所以我来这里打听我娘亲。” 楚楚道：“鹿鸣哥哥，你来找娘亲，是她不要你了吗？” 鹿鸣摇头黯然道：“我娘亲对我甚好，可是她被人害死了，我来这里看看娘亲家里还有什么人？” 楚楚听鹿鸣声音难过，拉住鹿鸣手掌道：”鹿鸣哥哥，是我不对，不该提你娘亲让你难过。” 鹿鸣停顿一会道：“不怪你，楚楚姑娘，待我查清了娘亲的身世后，我就会去找仇家，为我娘亲报仇” 楚楚道：“放心，到时候我叫上我爷爷，与你一道去报仇，我爷爷武功很厉害，不管多大仇，必能帮你报了。” 鹿鸣坚决道：“不用，我自己仇我自己报。” 楚楚又要说话，听鹿鸣“嘘”一声，前面便隐约见一片火光，紧接着便听到人员喧哗声，声音嘈杂，怕不下两三百人。 二人悄然靠近，从山坡向下望去，是一广场。广场四周点了无数火把，中间更有一火堆，火焰冲天，火光映射下，广场直如白昼。有三百多苗人分立火堆两侧，一侧苗人扎黑色腰带，人数一百来人，另一侧扎红色腰带，有二百来人。两边苗人神情激愤，似乎为何事争执不下。 忽然听一苍老女人说话：“鹿执教，今日是我“四灵教”重选圣女的大日子，自十六年前，鹿子衿叛教出逃，带走我镇教之宝，你鹿家便该被清除出教。亏得我父亲当时宽宏大量，留你鹿家继续在本教。你鹿家本该负罪潜行，含垢忍辱。今日怎敢又出头觊觎圣女之位。” 那语气蕴含内力，又尖又响，在广场中压下众人嘈杂声音，说的却是汉语。 鹿鸣听到那人提起娘亲姓名，知道此处果然是娘亲出生之地，更加着意细听。 楚楚在身侧低声道：“鹿鸣哥哥，我就是被这老妖婆用妖法抓住的，待会你定要为我出口恶气。” 鹿鸣望着广场，并不回头：“这女人内力甚强，我也不定是她对手。” 楚楚拍了鹿鸣肩头一记：“我称你哥哥这多时，你就未想过要帮我……” 鹿鸣头疼，正不知如何回答。听一男子声音响起：“文护法，我女儿虽出走，但她是教内公认圣女，这些年也从未作出对本教不利之事。我身任执教多年，为本教屡屡立功，何况今日我外孙将镇教之宝又送回本教，即便我女儿不孝，教规可没说，这样便没有资格竞争圣女之位。” 那男子五十岁多岁，浓眉阔目，一把胡子狰然竖立，长得颇有气势。 鹿鸣仔细打量那男子，心想，这就是我外公吗？他说外孙将镇教之宝送回，难道他知道我回来了。那为何还将我关起来，何况我并未带圣阴珠回来。脑中一片混乱…… 第三十三章 文鹿 习习谷风，维风及雨。将恐将惧，维予与女。将安将乐，女转弃予。 那文长老道：“鹿执教，你女儿身为本教圣女，却嫁于外族之人，便是叛教，你虽为本教立下大功，但功不抵过，即便你外孙送回圣阴珠，我们也不稀罕。我女儿用八年时间，已另外炼就新的圣阴珠，为我四灵教重塑镇教之宝，你外孙的圣阴珠，让他带回去就是了……” 原来这苗部众人，多是以养毒虫炼毒制药为生。所谓四灵，是指蜈蚣，蛇，蜘蛛，蝎子四种毒虫。苗人成日里与这些毒虫打交道，称这些毒虫为四灵，时日久了，各苗寨占山成教，这部苗人便起名四灵教。 苗人信奉少女体质纯洁，处女炼就药物效果为佳。所以四灵教每隔十六年便选出一圣女，作为一教之主，主持教内炼药事宜。圣女必须是未婚少女。若要嫁人，必须卸任圣女之位，重新挑选新的圣女后方可嫁人。另外圣女不得嫁于外族。 圣女之位在教内甚为尊崇，一旦当选圣女，不单自己受众人敬奉，自己家族中，也可挑一人当选为执教，执掌教规，分管教内生杀大权。 待新一届圣女选出后，原先圣女便即升任护法之位，辅导新圣女，又可掌握教中财物分配，人员调配等。 四灵教教众大都来自鹿，文两姓人家，另有一些姓氏苗人，均不过二三十人，在教中不足以与鹿，文两大家族抗衡，所以小姓苗人都跟随鹿，文其中一家，作为依仗。每隔十六年，唯有鹿，文两大家族争选圣女之位。 那文长老本是上届圣女，十六年前新一届圣女上位，她退位成婚，同时升任长老一职。那届圣女是由鹿家鹿子衿当选，其父鹿胜丰便升任执教。 其时鹿家人丁兴旺，鹿胜丰父女当选圣女与执教，教内最高权位三获其二，一时风头无二。不想那鹿子衿当选不久，竟跟随一汉人悄然离开四灵教，同时带走了圣灵珠。 鹿家面上无光，处处被文家挤兑，很多鹿家苗人都远走他乡。文家势力反而压了鹿家一头。四灵教更是严禁男性汉人私自上山，一旦发现，便丢入蛇窟喂蛇。 鹿子衿带走镇教之宝，四灵教便无法推选新的圣女。鹿家自然四处派人寻找鹿子衿以及圣阴珠。文家多年来却是加紧培养毒物，重新炼制圣阴珠。只是那圣阴珠甚难炼制。直到半年前，文家才炼制出新的圣阴珠。 此次推选圣女，鹿家人丁已败落，文家炼制成新圣阴珠，自认必胜无疑。不料那鹿家竟然寻回了圣阴珠，也出来推选圣女。 圣女推选，不单是圣女之间比试，又是两家势力比较。推举之前，除圣女外，两家还需另挑二人，帮助圣女竞选。比试内容为炼药，驱灵，武功三项。 炼药是比试两家，谁家炼毒制药水平更高。双方相互使毒，然后各凭本事解毒。若是解不了，请对方解毒，那便是输了。 驱灵指的是各家对毒虫控制。苗人以毒虫炼药，自然要熟知毒虫性情，以便于根据毒虫特性炼毒制药。驱灵比试则比较谁家毒虫更加厉害，毒虫主人控制毒虫与对方毒虫比试，最终活下来的毒虫胜出。 比武则简单，双方各派一人，除了用毒伤人，其他武功，兵刃均可使用。将对方击到，或逼出比武场外者获胜。 三局中获胜两局方，参与比试少女则当选本届圣女。 此届圣女推选，那文长老女儿已满十五岁，文长老亲自悉心培养，七八年间，无论驱灵，制毒，炼药方面均是年轻一辈中好手。再与文家族人共同炼制圣阴珠成功，是以呼声最高。 鹿家十六年来一直抬不起头。那鹿执教的小女儿今年已十九岁，在苗部已算大龄。鹿胜丰一心想让小女儿当选本届圣女，借机恢复鹿家声望。是以一直未让女儿婚配。 本来此次获胜机会渺茫，鹿盛丰只做万一打算，不料有人竟将圣阴珠送回，而且那人武功非凡，本次圣女比试获胜机会大增。是以鹿胜丰率鹿家苗人全数出动，助自己小女竞选圣女。 鹿胜丰听那文长老说让自己外孙将圣阴珠带走，冷冷道：“我外孙带回圣阴珠是历代圣女传承至今，由历代执教与长老共滴血起誓守护的镇教之宝。教规规定，除非原圣阴珠丢失或损坏，否则不能重新炼制圣阴珠，我们今日请回镇教之宝，文长老竟要我们送走，文长老这是想叛教吗？”。 那文长老虽然对教规不如鹿执教熟悉，但当初她也滴血起誓守护圣阴珠。此时听鹿胜丰提起，也觉得自己说话鲁莽了，一时语塞。 身侧自己夫君开口道：“鹿执教，那圣阴珠被你女儿叛教带走十六年未归，我教不能没有镇教之宝，拙荆为了本教兴旺，才历经千辛万苦炼制新的圣阴珠，怎可算是叛教，既然镇教之宝回归，拙荆与小女新炼就的圣阴珠也可进入藏珍室，用于本教治病驱毒，未尝不是好事。如今本教圣阴珠回归，本教不可再无圣女，当务之急，是大家伙共同选举新一代圣女，团结教众，使我教重回兴旺才是” 文长老原名“文莫止”，她夫君亦是本教之人，姓廖名去病，在教内担任医司职务，主管毒虫培育。廖姓为四灵教少数姓氏，廖去病年轻时与文莫止相恋，后来文莫止当选本教圣女，廖去病颇为痴情，直等了十六年，待文莫止卸了圣女之位后才与之成亲。 二人婚后生有一女，随了母姓，叫文静姝。文静姝甚为聪颖秀丽，随母亲炼药，制毒，习武，颇有成就。并且人如其名，性情温婉，教中不仅深得文家众人欢喜，连鹿家教众也多有称赞。 廖去病知道两家继续争论下去也无公断，自己妻子与女儿这些年为了炼制圣阴珠，无论使毒，用药，功力均大有精进。论武功，鹿胜丰虽然功力高强，但自己与妻子也并不输与他。即便公平竞争，自家也是颇有胜算。 鹿胜丰见廖去病话语克制，自己女儿的确叛教出逃，不好再追究前事。于是道：“文老弟所言甚是，过去事情姑且让它过去，今日镇教之宝回归，又逢圣女当选之年。文鹿两家作为本教大姓，本应携手前行，以本教兴旺为第一要务。我大女儿不懂事，这些年本教人心离散，此次我推举小女鹿子佩竞选圣女，也是想为本教多尽一份绵薄之力。令爱静姝聪慧可人，甚得我意，我从小见她长大，若令爱当选，我鹿胜丰也必当全力扶持。” 双方见话已至此，于是按以往规矩，在场中布设了桌椅，护栏以及比武场地。两边推举圣女也盛装打扮，以便于稍后比试。 鹿鸣听到此处，知那鹿执教便是自己外公，心下激动，又听双方对母亲离开四灵教多有介怀，一时犹豫是否该出去相认。 楚楚在鹿鸣身侧，听场中说圣阴珠是镇教之宝，心想难怪那老妖婆不愿借圣阴珠于我，待听得有两颗圣阴珠，心中又喜。既有两颗，借一颗总归无妨。 转头见鹿鸣面上情绪变化，又皱眉思索，便问：“鹿鸣哥哥，有何为难之事，说与我听听，我帮你出些主意也好” 鹿鸣回答：“我娘亲就是他们提到的圣女鹿子衿，那鹿执教该是我外公，但他们对我娘亲都有怨言，我不知是否该出去相认。” 楚楚道：“这有何难，你是那鹿老头外孙，你出去相认，他若顾念血肉亲情，自会欢喜认你，若他不顾念亲情，你也不必为这样的外公难过，以你本领，还怕这世上没有容身之处吗？我正好缺个好哥哥，你随我去找我爷爷，我让我爷爷收留你便是……” 鹿鸣知江楚楚好心，冲她感激一笑。 第三十四章 试毒 场中已准备停当，双方比试人员首先上场，参选圣女则最后上场。 文家先出场二人不出意外，正是文莫止，廖去病二人，那文长老身材瘦小，肤色白皙，看容貌不到五十年纪，头发却已花白。廖去病又瘦又高，比妻子高出一头不止，气质文雅，看似教书先生一般。 鹿家先出场是鹿胜丰，身材比廖去病还高半头，满脸胡须，不怒自威。紧跟鹿胜丰出场是一苗部青年，中等身形，身着苗人服装，手中提一酒壶，边走边喝酒，一脸若无其事模样。 待鹿鸣看清那青年之后大吃一惊，那人却是白鹤…… 原来白大哥来苗部了，他是来寻我的吗？方才外公说外孙送回了圣阴珠，是说白大哥吗？难道白大哥真是我的表哥？鹿鸣脑中满是疑问。 楚楚见鹿鸣又呆在那里，低声笑道：“鹿鸣哥哥，鹿鸣哥哥，快看那个苗人小哥，我第一次见到苗人竟这般俊的”说完又咯咯笑起来。 鹿鸣不理会她。场中两边发出欢呼声音，文鹿两家圣女相继出场。 鹿鸣见文家出场圣女，年纪与自己相仿，皮肤白净，该是遗传了文长老，个头却遗传了父亲，身形修长，身着一身紫衣华服，头戴各种银饰，站在场中略显腼腆，只微微笑着。 鹿家出场正是鹿胜丰幺女鹿子佩，算来该是鹿鸣小姨娘。却比鹿鸣大不了几岁，身着红绿相间苗部服装，也是头戴银饰，却是一脸严肃。 待六人出场亮相后。一苗部长者走到场中，大声宣读：“四灵教甄选圣女大典，正式开始。四周教众，早有准备好烟花炮仗，鞭炮齐鸣，烟花映射天际，甚是绚烂” 楚楚见漫天烟花，满是欢喜：“真好看，我要是做了圣女，要让他们每天都放烟花给我看。” 鹿鸣知她小孩心性，也不搭话。楚楚问道：“鹿鸣哥哥，你说我好看，还是这两个苗部姐姐好看？” 鹿鸣见她一副天真模样，面孔在烟花映射下发出柔和光芒，心又开始跳的厉害，轻声回答：“自然是你好看！” 楚楚更是欢喜：“那我也去参选圣女，你帮我和他们比试可好？” 鹿鸣笑道：“他们是在苗部少女中选圣女，你又不是苗部女子，怎能去做圣女” 楚楚也知自己是异想天开，笑道：“我不管，我也要弄这样一身苗族衣服来穿，做一天圣女也是好的” 鹿鸣收回目光，见场中比试已然开始。最先上场二人是文长老与鹿胜丰。比试内容为炼毒制药。二人在教内共事多年，彼此甚是熟悉，按说都无必胜把握，但今日二人都胸有成竹模样。 只见两边帮众各抬了几只笼子，放在场中一个长桌上，笼中装满了各类毒虫，缓缓蠕动，甚是怕人。 二人做一请字手势。分站桌子两边。那苗部长者上来让二人抓签，二人选定后，那老者宣布由鹿家先出题。 只见鹿胜丰伸出右手食指中指，将二指插入桌上一水碗中，那碗中有多半碗褐色药水，不知是由什么调制而成，味道甚是辛辣。 不多时，那药水表面腾起一阵白雾，颜色却变浅。又过半盏茶功夫，水面雾气渐浓，药水表面竟结起一层冰，颜色则愈来愈谈。待那药水完全结冰，整个冰块已全无颜色，如同一块透明水晶。 手指似乎将水中的热气与颜色都吸了个干净。众人只觉神奇，但鹿鸣在《俭医药道》看到过，知他是逆行内息，用内力吸收水中药力，同时将水中热气也一并吸入体内。单这一份内力就足以骇人。 鹿胜丰将手指取出，整只右手颜色苍白，全无血色，二指上覆一层薄冰，火光下闪闪发亮。鹿胜丰又将那苍白右手伸入毒虫笼中，笼中爬满毒蛇，蝎子，蜈蚣与蜘蛛。见一只手伸进，纷纷四散躲开。 随着手指上薄冰缓缓融化，那些毒虫围绕那手掌边缘不停试探。似乎想咬上一口却又不敢。不多时，一条赤目黑腹蛇受不了诱惑，终于一口咬上鹿胜丰食指。 鹿胜丰似乎早有所料，目光中露出喜色。赤目黑腹在云贵境内毒蛇中，毒性最强。由这条蛇做引，胜面自然大了不少。 紧接着笼中一只黄足蜈蚣受不了诱惑，一口咬在鹿胜丰中指上。那蜈蚣足有半尺多长，通体乌黑发亮，腹下两排黄足密密麻麻，颜色鲜明。亦是蜈蚣中少见毒品。 两条毒虫咬上鹿胜丰手指，拼命吮吸。那黑腹蛇身体缓缓涨大，而黄足蜈蚣后背颜色却明显变浅。片刻间，整条蜈蚣颜色已变成白色，两排黄足也成透明色。 鹿胜丰伸左手进去，将那白色蜈蚣取出放在桌边，蜈蚣早已毙命。另有一只蜘蛛立刻扑上，咬在鹿胜丰中指上。 又过片刻，那蜘蛛也通体变白，被鹿胜丰拿出。接着是一条色泽艳丽金环蛇咬在中指上。而那条赤目黑腹蛇身体已涨大两倍，身上色泽却更为瑰丽。一双蛇目几乎滴出血来。 待那条金环蛇也通体变白后。鹿胜丰怕那黑腹再承受不起。于是将右手慢慢取出，那黑腹蛇依旧咬在鹿胜丰手指上。鹿胜丰伸左手捏住黑腹蛇头部，将黑腹蛇从右手上拿下。 那右手已恢复血色，鹿胜丰右手轻弹两下，不知何处弹出两股药粉，药粉散落在黑腹身上。那黑腹蛇挣扎两下，两粒毒牙中一滴滴向外冒出血来。鹿胜丰将那蛇血滴进先前那药碗中，蛇血落在冰上，竟丝丝冒出热气，待那蛇血滴满两个手指孔，冰块竟燃烧起来，慢慢又化成药水，而药水颜色则变的漆黑。 鹿胜丰端起那碗药水，放在文长老面前，做一个请字手势。 文长老面色微变，知道这碗药水吸收了黑腹，蜈蚣，蜘蛛与金环蛇毒性，只怕两头牛也立时毒死。更不知那先前药水中放了何种药剂，与哪种毒性相生相克。一旦解药不符，与药剂相克，只怕立时便送了姓名。 鹿胜丰道：“文长老，当初我从“化血大法”中悟出此制毒方法，毒性虽强，却并无用处，常人见到这碗四灵汤，单这味道颜色，只怕立时就丢进泔水桶了。今日比试，只好拿来献丑。此汤毒性甚是霸道，我虽有解法，却难免会损伤贵体，你若认输，也就不用喝了……” 文长老冷笑一声：“我身为四灵教长老，还怕这些毒虫吗？”说完伸手在自己身上连点数下，封住心脉周围各大穴道，以防毒性攻心。 右手在那药水上一抹，不知从何处变出两粒红色药丸，落入药水中，那药水火焰渐熄。右手翻起，又有两粒蓝色药丸从手心跳起，文长老张口咽下。 接着端起那碗药水，一口气便喝下半碗。文家帮众发出一阵惊叹声。连鹿家这边帮众也不禁为之捏把汗。 不多时，那文长老一张脸已变成黑色，文静姝站在身旁，不由握住母亲手臂叫了声“娘亲”。 文长老微微摇头，示意没事。左手又跳起两粒青色药丸，文长老咽下后，便将那碗药水喝了个一干二净。 喝完后，文长老坐到在地，双手交叉，护住胸口，一边运气护住内腹，一边运气将毒质向体外逼出。 一盏茶功夫，那文长老全身湿透，手指尖，额头流出汗水竟是墨色。一股腥臭味道从身上发出。 文静姝从身上掏出手帕，为母亲擦汗，那手帕很快就发黑湿透。教众又递来干净绒布。 如此又湿透两块绒布后，文长老面孔颜色终于开始转白。汗水颜色也变得透明。文家教众开始欢呼，连鹿胜丰也心中佩服。不单她解毒功夫高超，这份内力也是不容小觑。 最后，那文长老在自己胸口猛拍一记，一口鲜血喷出。文长老见鲜血颜色并不发黑，在女儿搀扶下，才缓缓站起身来。此番解毒，却是拼尽内力才将所有毒质逼出。 文莫止看着鹿胜丰，连说话力气也无。鹿胜丰拱手施礼：“文长老解毒手段，武功内力，鹿老哥算是服气，请文长老出题。” 文莫止勉强一笑，从怀里缓缓掏出一颗药丸，那药丸赤红颜色，与圣阴珠大小相仿，发出一阵香甜味道。 笼中那些毒虫闻到这香甜味道，忽然变得躁动不安，不少毒虫竟相互撕咬起来。 待鹿胜丰看清那药丸后，脸色大变，不由叫出声来：“圣阳珠？” 那文莫止微微点头道：“正是……” 第三十五章 认亲 式微，式微！胡不归？微君之故，胡为乎中露！ 文莫止轻轻将圣阳珠放在鹿胜丰面前，也做一个请字手势。 鹿胜丰拿起那圣阳珠，放在手心端详，额头却已汗起。 方才鹿胜丰叫出“圣阳珠”时，整个广场都是一片惊异之声。外族人也就罢了，但苗部人知晓，圣阴珠解百毒，辟瘟疫，亦可助人修炼内力，防止走火入魔。 而那圣阳珠，与圣阴珠相反，却是百毒之首。 苗人用毒虫之王炼制圣阴珠，毒虫之王吸收其它毒虫毒力时，会生出克制各种毒力的特性。是以圣阴珠可解百毒。而那些被毒王吸收毒力的毒虫，体内仅残存小量毒质，但会生出一种物质，此物质却对各类毒质有极大吸附性。 圣阳珠由大量这种毒虫尸体炼制而成，将所有毒虫体内残存毒质吸附在一起，合并尸毒，毒性端的厉害。且服食圣阳珠后，人体内原有毒性会被激发，苗人整日与毒虫为伍，都靠药力压制体内之毒。一旦服食圣阳珠，体内所有毒质同时发作，神仙亦无法救治。 要炼制一颗圣阳珠，不知要消耗多少毒虫尸体，是以圣阳珠比圣阴珠更难炼制。但圣阳珠对苗人有百害无一利，所以苗人也不会去炼制圣阳珠。 那文长老处心积虑，在炼制圣阴珠同时，又将那些死去毒虫利用，炼制了一颗圣阳珠，只为今日派上用场。 鹿胜丰如何不晓得厉害，苗人解毒本领越高，体力毒质越多。自己这许多年，体内不知聚集了多少毒质，一想到万毒攻心惨状，只怕连尸骨都难以存留。 但即便此局输了，毒死是输，认输却又不同，只怕鹿家此生再难翻身。内心交战，即便是输，也不能让文家瞧不起。想到此处，将那圣阳珠缓缓拿起，向口内送去。 身侧鹿子佩大急，一把抱住父亲手臂：“父亲，这一局我们认输就是，何必送掉性命。” 鹿胜丰推开自己女儿道：“傻囡，为父若就此认输，以后鹿家如何还能抬起头来。” 鹿子佩已哭出声来，再次拦住父亲手臂：“父亲，你不能吃，我不要做圣女，我已经没了姐姐，我不能再失去父亲。” 鹿胜丰伸手点住女儿穴道，大声呵斥：“圣女之位，是你可以推辞的吗？家族和我教的兴旺，难道你从未放在心上？”说完再次抬手，将那圣阳珠向口中送去。 鹿鸣虽不知那圣阳珠厉害，但见鹿子佩如此，也明白鹿胜丰不能应对那圣阳珠。自己已失去娘亲，今日方才见到自己外公，如何能见他死在自己面前。 随手摸到身边一颗松果，向场中掷出。他们藏身之处与鹿胜丰相距六七十步远，普通弓箭也怕射不到。那颗松果破空之声响起，所有人都看向他们藏身之处。 鹿胜丰听见那破空声，从山坡自上而下，直冲自己而来，不知何物，随手提起身侧椅子挡在身前。 那松果撞上椅子，咔嚓声起，椅面破出一洞，松果速度不减，依旧打在自己右手小臂上。鹿胜丰只觉右边身体一震，半条手臂酸麻。那圣阳珠跌落在身前桌面上。若非自己内力精湛，这条手臂怕是被打断了。 场内之人无不大吃一惊，鹿胜丰方不知那人是敌是友。待看清是一粒松果击中自己手臂，面色大变。这松果是鹿鸣山常见之物，分量甚轻，那人如何将一粒松果从山坡掷出如此距离，力道之强，怕不是人力所为。 早有教众围上大喝：“什么人，出来！” 鹿鸣见行迹已露，站起身来，与江楚楚向外走去。 那苗部教众见两个同族青年从山坡上站起，都以为是对方安排。但二人面生，都想不起寨子里有这两号人物。 先前押解鹿鸣上山的“文老弟”认出二人，在文长老与廖去病身边悄悄说道：“这青年是今日随贺老三上山送货汉人，在打听鹿子……。”另一人文长老已然认出，正是这些天来苗部纠缠，偷圣阴珠那少女所扮。 大部分教众不识二人，上前就要拿二人手臂。江楚楚如何能忍，反手扣住来人手腕，抬起向后一拉，已将那人手臂卸下，一抬脚将那人踢出三步远处。口中嗔道：“臭手拿开……” 鹿鸣径直走到鹿胜丰面前，跪倒在地，磕头道：“见过……鹿，鹿执教……晚辈方才心切，不得已误伤鹿执教手臂，还请原谅”。 鹿鸣与外公首次见面，不敢直说是他外孙，怕他不信，只好先自称晚辈，但不知如何称呼鹿胜丰，犹豫片刻，最后以职位相称。 鹿胜丰不知那松果是谁所发，见江楚楚出手伤人，招数虽犀利，内力却平平，猜想那松果八成是眼前这青年所发。此时听他承认是自己所发，但见他十五六岁，兀自怀疑他如何能有如此内力。又见他忽然跪倒磕头，更是不解，不敢受此大礼。 赶忙上前去扶鹿鸣：“这位小哥，为何如此客气。”手上使力，却想看看这少年到底内力如何。 鹿鸣心下激动，又连磕了两个头才随鹿胜丰双手站起。 鹿胜丰方才手上连加两道内力，依旧没有扶起鹿鸣，这青年直磕够三个头后才自己起身。自己数十年功力，再加上灵药辅助，江湖上已罕逢敌手，方才使出七成功力，这少年竟无所知。 不知这少年是何方人物，如何练成这般内力，好在他对自己这般恭敬，应该是友非敌了。 待鹿鸣起身，鹿胜丰端详这少年，依稀觉得面熟，却想不起从何处见过。心直口快：“这位小哥，看似面善，我却不知你高姓大名，平白无故受你三个响头，老夫受之有愧……” 鹿鸣方才心急发松果救人，出来后只知磕头，却没想好如何解释自己。见鹿胜丰相问，一时间不知所措。转头看到鹿胜丰身侧不远处白鹤。 白鹤正面露微笑看着自己，一边又举酒壶喝一口。鹿鸣内心激荡，走到白鹤面前，跪倒一拜：“白大哥，我又见到你了，好生想你，请受小弟一拜……。” 白鹤也不阻拦，待鹿鸣站起。拉起鹿鸣手道：“恭喜二弟，竟练成如此武功，比大哥厉害多了”。 鹿鸣略感害羞：“大哥勿取笑于我，还要谢大哥赠我武功心法，我那火焰掌内伤已然好了，大哥你来这是寻我的吗？” 白鹤道：“先不忙说这些”，拉着他手走向鹿胜丰：“鹿执教，这才是你亲外孙鹿鸣，我这假冒外孙终于可以歇着了。我来此处就是找寻于他。他是我结拜二弟……” 第三十六章 驱灵 两年多前，齐周两国开战，靖王府，龙翔世家排兵布阵投入战场。白鹤坐镇樊城一年多。见两国兵火连天，死伤无数，心中厌烦，托病回龙城养病。 杨尧盛听闻白鹤生病，便安排人去龙城探望白鹤，郡主听闻，嚷着要去。但二人尚未成亲。杨尧盛不许妹子胡闹。那郡主如何肯听，从家中不告而别。 杨尧盛飞鸽传书，说郡主前来探望白鹤。白鹤一想到郡主刁蛮，更觉头疼。索性离家出走，想到鹿鸣，不知二弟身上内伤可好。于是南下来寻鹿鸣。一路上烽火相连，白鹤绕开战场，直走了四五个月才赶到苗疆。 到了苗疆，打听鹿鸣，听人说有座鹿鸣山，心下好奇就赶了过来。恰巧碰到几个鹿鸣山出走的鹿家青年。 那些鹿姓青年，见他汉人打扮，要上鹿鸣山，自然阻挡。两边动武，那苗人如何是白鹤对手。被白鹤打到后，互问缘由，白鹤讲述与鹿鸣结拜故事，又拿出圣阴珠，那些苗族青年见白鹤携带本教之宝，自然急忙带他上山。 而鹿鸣那时还在寻找鹿家岭。白鹤上山与鹿胜丰相见，鹿胜丰知道自己有个外孙，内心自然高兴。恰好碰到十六年圣女推举，圣阴珠回归，又听苗部青年说白鹤武功高强，所以请白鹤假扮外孙，来争着圣女之位。 白鹤内心虽不愿，但看在二弟面上，也就勉为答应。 今日见鹿鸣现身，自然赶忙撂挑子，让鹿鸣自己去帮他外公。 鹿胜丰听到这少年是自己亲外孙，真是喜从天降。 鹿家后辈中并无出类拔萃人物，这些年靠自己独力支撑才没被文家赶出四灵教。方才鹿鸣发松果算是救了自己，惊骇于他武功高强，虽然感激，却于大事无补。但知道这少年是自己亲外孙时，鹿家中兴指日可待，心中欢喜，无以言表。不由哈哈大笑出声。 抚摸鹿鸣肩头，眼中流出泪来，问道：“孩子，你娘亲可跟你一道来了？” 鹿鸣恨恨道：“外公，我娘亲五年前为人所害，我也是被人追杀才逃出来，来寻外公是想知道我父亲究竟是什么人，为何娘亲跟了那人去了北方？” 鹿胜丰听的女儿为人所害。更是老泪纵横。抚摸鹿鸣额头说：“这事说来话长，待处理完今日之事后，外公再与你细说！” 鹿鸣见外公心绪激动，内心感应，也不由眼睛湿润。 江楚楚见他与外公相认，也代鹿鸣欢喜。 见白鹤拉着鹿鸣手，不由好奇道：“鹿鸣哥哥，你与这位英俊小哥认识，却也不告诉我？” 白鹤见江楚楚与鹿鸣问起自己，笑道：“二弟，你这小朋友好生直爽！” 鹿鸣见二人相问，对白鹤道：“大哥，这是我新认识的朋友，姓江名楚楚，她和我一样是被抓上山的” 又对楚楚道：“楚楚姑娘，这是白鹤，我的结拜大哥，武功，相貌，人品均强我很多，我武功也是他所传。” 楚楚不信白鹤武功能比鹿鸣还强，但听鹿鸣说武功是他所传。不由对白鹤甚是好奇。 想到白鹤说她为小朋友，最忌讳别人说她“小”，怒道：“你说谁是小朋友？什么结拜大哥，不过一个酒鬼罢了……。” 白鹤一愣，哈哈大笑。转头见鹿鸣看江楚楚眼神。他何等聪明，楼住鹿鸣肩头道：“二弟，以后有你好受的……” 鹿鸣瞬时面红耳赤，想要解释，又不知如何开口：“大哥……” 忽听廖去病长声道：“鹿执教，今日是我四灵教甄选圣女大日子，你不服圣阳珠也就罢了，为何又带了外人上山，难道鹿执教忘了自己定的规矩，汉人私自上山，该将如何处理？” 鹿胜丰见到外孙，心情甚好：“廖医司，这是我嫡亲外孙，却不是什么外人。这局试毒比试，算你文家赢了就是。 那廖去病虽知文家赢了一场，但见鹿鸣方才射出松果力道，虽不信他小小年纪有如此功力，但绝不能冒险让此人参加比武。 廖去病冷冷道：“鹿执教，前些日子，你就有一外孙送回圣阴珠，今日又来一外孙，你这外孙可也忒多了些！” 鹿胜丰方才欢喜，竟忘了这一茬，一时语塞。白鹤缓缓道：“我是二弟结拜大哥，算起来是鹿执教外孙，也不为过！” 廖去病不去理他，对鹿胜丰道：“即是结拜大哥，那就不是我苗人了？” 鹿胜丰沉咛片刻，已下决心：“廖医司，今日以推选圣女为首要，待过了今日，我自当按教规处理，给大家一个满意答复。” 廖去病听出他言外意思，知鹿胜丰言出必行。于是也不纠缠，己方已胜一场，须尽快再胜一场，将圣女之位定下来。但他忌惮鹿鸣武功，生怕稍后鹿鸣出场比武，己方无一人能胜得了鹿鸣。于是道：“既然鹿执教说日后按教规处理此事，在事情未处理之前，却不许这位小哥替鹿家出场。还需按先前出场人手比试。” 鹿胜丰如何不明白廖去病心意，却不好反驳。回道：“就如你所言”。回头看看鹿鸣与白鹤。 白鹤笑道：“看来这懒我偷不成了……” 鹿鸣拉白鹤手臂道：“有劳大哥了……” 白鹤道：“若我胜了，可须你外公去山下买些烈酒上来，这山上的酒我喝不太惯……” 鹿胜丰笑道：“这个自然，我已派人下山备酒了，招呼不周，还请白公子见谅。” 江楚楚瞪白鹤一眼：“酒鬼……” 第二场比赛开始，这次是两家圣姑候选人出场。那文静姝上场后，场下又是一片欢呼，文静姝对鹿子佩略一施礼：“请姐姐相让……” 鹿子佩方才哭过，见到父亲安然无恙，知道鹿鸣是姐姐的孩子，心中甚是欢喜。对文静姝还礼道：“也请妹妹留情……” 比试场在一小块沙地，四周用荆棘围成一圈。场内已有两只毒虫，文静姝面前亦是一条赤目黑腹，比方才鹿胜丰那条大了不少。身体作盘旋状，蛇头伏在身体正中，双目血红，瞳孔收作两道黑线。盯着前方一只黄斑伤心蝎。 这伤心蝎有一尺多长，较通常蝎子大了两倍有余，通体乌黑，后背与前螯处各有一道明黄色斑。这伤心蝎是苗人挑选各类蝎子杂交而成，被咬之人，只会觉的轻微一痛，不多时便会伤心流泪，流的眼泪却是鲜红血液，此时施救已然不及。是以苗人起名黄斑伤心蝎，端的厉害非常。 鹿子佩举手轻弹，两股药粉应手而出，一股红色药粉落在伤心蝎后背，黄色药粉却落在黑腹蛇附近。 那伤心蝎后背黄斑开始发红，似乎被什么驱赶，围绕着那赤目黑腹蛇急速奔走。 文静姝从怀中取出一黄色手帕，一阵谈谈香味传出。身后教众却都向后退了几步，似乎怕闻到那香气。那黑腹蛇闻到香味后，上身人立而起，头部微躬摇晃，随着伤心蝎转动，两条信子不时从口中冒出，伺机而动。 两只毒虫僵持一阵，互有试探，均未寻到好机会。那伤心蝎围绕黑腹奔走多时后，速度已不如初始那般迅捷。 黑腹瞅准机会，蛇头暴涨，向伤心蝎身体咬去，伤心蝎已有防备，两只螯钳高举，对准蛇头七寸位置钳去。同时竖起尾针，只待黑腹蛇头回咬螯钳，尾针便可乘机刺入蛇目。 不料那黑腹蛇头却是诱敌，离那蝎螯还有半尺远距离，就簌然收回。同时蛇尾却悄然甩出，狠狠甩在那伤心蝎身上。 伤心蝎被击出二尺多远，翻滚两圈起身后，一只螯钳已断，竟已受了重伤。 四周教众先是一声惊呼，接着便听文家教众欢呼声起。文静姝面露微笑，而鹿子佩面上却镇定异常。似乎并不在意。 那黑腹一招得手，转守为攻。伤心蝎右螯掉落，黑腹便朝它右侧进攻。黑腹每出击一次，那伤心蝎便后退几步，不多时便被逼在沙坑边缘。 伤心蝎退无可退，只举起左螯与尾针，想拼个鱼死网破。鹿子佩右手轻弹，又是一股红色粉末落在伤心蝎背上。 见那伤心蝎开始原地打转，右螯断口出流出透明液体。不多时，那左螯竟也不攻自断。鹿家帮众发出叹息声音，窃窃私语，均怪鹿子佩不该如此急迫逼伤心蝎出击，鹿子佩却并无气馁模样。 那黑腹见伤心蝎已成败局，缓缓绕在蝎子身侧，等待机会给它致命一击。 楚楚，鹿鸣，白鹤三人在场边见伤心蝎败局已定，鹿家连输两场，那第三场也不用比了。 楚楚虽对谁做圣女并不关心，但见对面文长老面露喜色，想起两次均为她所擒，心中愤愤。拉住鹿鸣手臂道：“鹿鸣哥哥，你想想办法，你鹿家要输了” 鹿鸣无奈道：“我可不懂如何控制这毒虫……” 身边白鹤懒懒道：“为了我的好酒，还要我自己动手”说罢从怀里掏出一根竹笛，站到鹿鸣身后，轻轻吹起笛子来。 众人被场中毒虫吸引，并未察觉。那黑腹见伤心蝎双螯断处，体液不停流出，已无法正常奔走。 蛇头向后一掖，闪电咬出。忽闻一阵笛声，那蛇口已触及蝎身，却像被何物卡出身形，凝住不动。 伤心蝎本已无力抵抗，见此良机，如何肯放过，尾针激刺而出，正中蛇目。 那黑腹蛇立时翻滚倒地，在沙地中转动几圈，腹部朝上，已然毙命，蛇目中流出红色血液。 场边众人还未反应，一片寂静。胜败片刻间反转，无人知道发生何事。 过了片刻，才见鹿家教众欢呼起来。 文静姝呆立场边，面色苍白。 鹿子佩却也面无血色，对身边祝贺声音充耳不闻…… 第三十七章 输赢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鹿鸣以为鹿子佩还未反应过来，过去拉住她手道：“小姨，这局却是我们胜了” 鹿子佩冲鹿鸣勉强一笑，转身走出人群，向山下走去。 鹿鸣却不知，他小姨鹿子佩，本就不想赢得比试…… 她自小便被父亲教导，为鹿家兴盛，定要去做那圣女。她便一直以为长大后，自己一定要成为圣女。不能像姐姐一般，让鹿家蒙羞。她勤习武功，炼毒，制药，从不与他人多说一句闲话，鹿家众人也对她礼敬有加。 但一切都在白鹤到来后变得不同，她从未见过如此少年，温暖，随意。父亲安排她照顾白鹤，白鹤一副慵懒笑容，邀请她喝酒，她想摇头，最终却没有拒绝。 喝酒时，白鹤给她讲各地的习俗，沿途的风光，江湖的故事，也给她讲如何与自己未谋面外甥结拜。鹿家人都认为她会是圣女，只有他当自己是普通女子，他讥笑她的坚持，说做了圣女又如何？怎样才算兴旺？ 这少年放荡不羁，却又洞察一切。他看起来对任何事都不在乎，但却知道什么最珍贵。他对一切违心之事都嗤之以鼻，他只在意那些存乎于心的东西。 再见寨子里少男少女耳鬓厮磨，窃笑窃语，她便问自己，做圣女能让自己欢喜吗？有了权力，鹿家便会兴旺吗？ 她开始明白，为何姐姐不愿做圣女，随了旁人去了远方，一定有比做圣女更重要的事情……。 再看见白鹤时，她便知道什么才是让自己欢喜的事情，什么才值得自己放弃一切来追寻。 在比试的前一晚，她去找了文静姝，说了自己心意，那文静姝看她的眼神，起先是不信，后面是迷惑，再后来却是羡慕。 文静姝握着她手道：“姐姐，我好生羡慕你，我们都是笼中的鸟儿，但你却有勇气让自己飞出去……” 这是两个女孩的秘密，本来一切都是按心意进行，谁料到最后却成了这般结局。 鹿子佩跌跌撞撞下了山，找到一僻静处，放声大哭，难道我真是笼中的鸟，逃不出上天安排的牢笼？ 忽觉后心一麻，已被人点了穴道，后颈被人切中，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山顶赛场，鹿胜丰见比赛峰回路转，竟然赢了本局。心中庆幸，是天意让我鹿家兴旺。不由放声大笑…… 鹿鸣与江楚楚却知是白鹤暗中帮忙……。 江楚楚跑到白鹤身前道：“看不出，你这酒鬼，竟还有这般本领……能让我看看你的笛子吗？” 白鹤将竹笛放入怀中道：“这是我定情信物，如何能让你一小孩子乱看。”想到郡主气恼模样，不觉一笑。 楚楚怒道：“不就一破笛子吗，好了不起……” 白鹤笑道：“即是破笛子，可惜你却没有……这可是能让毒虫听话的破笛子” 楚楚何曾受人如此挤兑。双手齐出，一手向白鹤肩井穴点去，一手却向白鹤怀中去抓，竟想将笛子抢过来。 白鹤未曾想到她会动手来抢，单手横隔，后发先至，荡开她点穴左手，回手反拿楚楚伸到自己身前右手。正与楚楚方才扭断苗人手法一般。 楚楚只觉一股大力荡开自己左手，身体不由后仰，同时右手又被白鹤拿住，几乎折断。 好在白鹤知她只是任性，并未下狠手。饶是如此，楚楚已花容变色。 鹿鸣还未反应过来，见二人已动上手了。赶忙过来拉开两人。 “大哥，楚楚姑娘，你二人为何动起手来……” 白鹤笑笑：“想来楚楚姑娘是要考教你大哥功夫吧” 鹿鸣对楚楚道：“楚楚姑娘，你如何是我大哥对手，想要请教武功，等我大哥比试完，明日再讨教不迟……” 楚楚也知方才自己并无道理，恨恨瞪白鹤一眼，并不说话。 白鹤只冲她皱皱鼻子……，拉起鹿鸣手道：“走，去看大哥比试，看看大哥武功是否倒退了……” 鹿鸣的确未曾见过白鹤动武，心中亦是好奇。“大哥功夫必是好的” 白鹤拍了鹿鸣后背一记：“几年不见，倒是学会溜须奉承了……”说完与鹿鸣哈哈大笑。 廖去病见女儿输了比试，上面安慰女儿。文静姝只微微一笑，下得场来。见鹿子佩跑出人群，心中略感歉疚。 廖去病站在场中，见白鹤空手上场。朗声道：“这位公子，你即不是鹿执教外孙，却来我四灵教，欺骗我们多时，今天还敢上场比试，就由我来教训于你，请亮兵器吧……” 白鹤笑道：“廖前辈，我亦不想上场，既然你嫌弃我不是鹿执教外孙，那不如由我二弟上场比试……” 廖去病一愣，本想上场先声夺人，却被对方拿言语挤兑。他若能赢得了鹿鸣，方才便不会同意改日再处理白鹤上山之事。 心下恼怒：“四灵教圣女甄选，怎能儿戏？即定了比试人员，便不可更改，请出招……”说罢手中出现一根蛇骨鞭，鞭长一丈有余，鞭子末端有若干倒刺，在火把映照下凛凛闪光。 白鹤从怀里取出竹笛缓缓道：“廖前辈，你说如何便如何吧，你先请……” 廖去病不理会白鹤话中讽刺。并不见他如何动作，那蛇骨鞭正如一条灵蛇，从地上嗖然而起，骨鞭盘旋反复成波浪形，向白鹤腰间横扫过去，白鹤不去管那骨鞭如何变化，待那骨鞭近到身前，用竹笛敲击鞭头七寸处……。 在比试之前，鹿胜丰已告知白鹤，廖去病成名武功正是这套“灵蛇鞭法”。这鞭法是根据毒蛇捕食，行走，防守姿势演变而来，鞭法灵动，变化莫测。 白鹤一点即透，即使灵蛇鞭法，弱点正在鞭头七寸之处。竹笛击在那鞭头之上后，整个骨鞭便如一条死蛇被激荡开来。 廖去病只觉一股大力从鞭身传来，蛇骨鞭几乎脱手而出，面上变色。此刻方知这公子哥模样少年，武功只怕比鹿家那小子更加棘手。 廖去病不敢贸然进攻，脚踩七星，手腕摆动，骨鞭再起，鞭头忽进忽出，化成若干蛇头，脚步围绕白鹤旋转，蛇头在白鹤身侧伺机而动。白鹤不去管他如何变化，只盯着鞭头，并不急于反击。 外人只见廖去病一根蛇骨鞭舞的滴水不漏，将白鹤团团围在中间。白鹤却握着竹笛随意站在场中，似乎有恃无恐。 廖去病几次尝试进攻，蛇鞭均被白鹤竹笛打中要害，若非自己变招快速，只怕这蛇骨鞭已脱手飞出，他不知白鹤内力如何能透过如此长鞭，震的自己手臂发麻。 脚下愈发迅速，只盼能饶得这少年眼花缭乱，自己便可乘机出手。白鹤偏不去理他如何走步，鞭法如何变化。 廖去病愈转愈怕，这少年全身并不设防，随处都是破绽，偏偏自己几次试探，鞭头到处，竹笛就等在那里，所有破绽均变成陷阱。 鹿鸣见他额头已有汗出，笑道：“廖先生，你总这般跑下去也不是办法，还有别的武功也可试试……。” 第三十八章 获胜 鹤鸣于九皋，声闻于野。鱼潜在渊，或在于渚。 场外众人听白鹤如此说话，方知这公子模样人物，武功甚高。廖去病成名武功，竟奈何不了他。 廖去病放缓脚步，左手一抖，竟然又是一道蛇骨鞭……。 蛇骨鞭本是软兵器，凭的是鞭法转动如意，变化多端，以长击短。场地愈开阔，愈能发挥威力，最怕场中有干扰之物，影响鞭法变化。 廖去病同时使出两根蛇骨鞭，两根鞭法要相不干扰，又要互为照应，实是难得功夫。廖去病本不想暴露这套鞭法，想留待日后与劲敌鹿胜丰对仗，给鹿胜丰一措手不及。 今日之战，决定女儿圣女之位，也为文家兴起而战。久战不下，只得拿出看家本领，做全力一博。 白鹤笑道：“这才有些意思……”眯起眼睛，细看两路鞭法走向。 廖去病也不再绕白鹤行走，真力灌注双手，两根蛇骨鞭诡然而起，笼罩白鹤周身。 白鹤见他右手鞭法依旧是灵蛇鞭法，只需防备鞭头就可，另一根鞭法却是九龙鞭使法，走势不求变化，携真气扫荡有力，若挨上一鞭，滋味恐不好受。 两路鞭法一柔一刚，进退有节，更难得两根蛇鞭，直如两个高手，彼此相互照应，进攻同时，一上一下，一左一右，着实难以招架。 白鹤一根竹笛左突右冲，化作一团青影，此时才打起十分精神。 廖去病右手轻摆，鞭头如灵蛇一般，从下而上，刺向白鹤咽喉。白鹤竹笛自上而下，又击在鞭头七寸处。廖去病左手蛇鞭已拦腰扫到，竹笛回击已然不及，只得借竹笛之力腾空而起。 左手蛇鞭从白鹤脚下堪堪扫过。 过三十多招，白鹤渐感吃力，身体上下翻飞，全凭竹笛借力，身影在两根蛇鞭间腾挪穿梭。又过十招，二人距离有一丈多远。廖去病两根蛇鞭更使得圆转如意，将白鹤逼在鞭梢外围。 鞭长笛短，白鹤只能招架，却无还招机会。此次却是白鹤在外围跳跃奔走，廖去病在场中应手挥鞭。 方才托大，没有乘胜赢下此局，若用个长些兵器，也不会这般被动。白鹤心中懊恼，几次险些被蛇鞭扫中。强自收敛心神，仔细观察两根蛇鞭破绽。 两条鞭法虽各有破绽，但均被另一根蛇鞭及时补上。无法从破绽处反击。转头看廖去病，见他双手轻微挥动，两条蛇鞭则跳脱而至，白鹤只得腾跃躲避。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暗骂自己愚蠢。 那蛇鞭如何灵动，均是人为控制。自己一直将蛇鞭当作蛇打，打中数次却攻不进去，岂有不败之理。廖去病双手同时使鞭，须控制两条蛇鞭不相干扰，是以出鞭动作不宜太大，场中使鞭之人才是最大破绽。 想通此节，不由面露微笑。廖去病见白鹤被自己双鞭逼在外围，毫无反击之力。忽见他面露笑容，不知何意。 双手画圈，两条蛇鞭直化作两条银龙，一上一下，点向白鹤胸口小腹要穴。 白鹤不去看那蛇鞭头部。灌注真气，竹笛敲击胸前蛇鞭之上。身体借力飞起，直如一白鹤翩然而起。 待跃到半空，挺腰翻身，向场中廖去病俯冲而下。 廖去病双手上扬，两根蛇鞭跳起…… 此时白鹤俯冲而下，廖去病只见白鹤头部向下，无法攻他全身，两根蛇鞭同时击向白鹤面门。 白鹤见蛇鞭并列而来，相距甚近，竹笛携真气横扫。两根蛇鞭立时缠绕在一起。 廖去病应变迅速，双鞭交于右手，手腕一抖，两条蛇鞭并作一条巨蛇，蛇头回转，向白鹤背部抽去。 白鹤距廖去病已不足三尺，手腕暴长，握住蛇鞭根部，借力翻身，已落在廖去病身后。 蛇鞭根部在白鹤之手，鞭头便不受控制，白鹤落在廖去病身后，两鞭并做一鞭，向廖去病面颊抽去。廖去病不及闪避，只得举左手遮拦。鞭头倒刺立时将左臂拉出一道血痕。 与此同时，廖去病后心一麻，大椎穴已被白鹤左手拿住，手上蛇鞭也被白鹤竹笛夺下。 廖去病心下一片空白…… …… 白鹤缓缓松开左手，转到廖去病身前，将蛇骨鞭递还于他。从怀中掏出手帕，擦拭额头汗水道：“这双股蛇鞭果然好功夫，廖前辈承让……”。 廖去病动也不动，白鹤在身后已手下留情，并未致他重伤，但十几年心血，今日一战，尽付流水，胸内血气翻腾，一口血喷将出来，将胸前衣襟染红。 白鹤略感歉疚，口中喃喃道：“这又何必……” 走下场后，鹿胜丰早已迎上，拍拍白鹤肩膀，放声大笑。鹿家教众早已搂作一团，喜笑颜开。 白鹤只点点头，心中感觉索然无味，何必趟这浑水。 楚楚见白鹤一副落寞神情，问鹿鸣道：“鹿鸣哥哥，你这大哥好生奇怪，赢了比试竟这般模样。” 鹿鸣虽不明了白鹤心意，却知如何让白鹤喜欢。走到白鹤面前道：“大哥，我去陪你喝酒……” 白鹤见鹿鸣一副单纯模样，露出笑脸，不去管那些烦心琐事，搂住鹿鸣肩膀道：“这样才对，去我屋子，希望你酒量有些长进……” 江楚楚叫道：“我也要去喝酒……” 白鹤见楚楚望着自己，又看看鹿鸣，心中一跳：“小姑娘喝什么酒，我存酒不够了……”说完搂着鹿鸣走远。 鹿鸣回头见楚楚正自跺脚，冲她无奈笑笑。 ………… 比试场中，文家人上场将廖去病扶出场外，众人不愿说话，不多时人便散了。鹿家人开始找寻当选圣女，却发现鹿子佩已无踪影…… …… …… 鹿子佩睁开眼睛时，见自己双手双脚被缚。口中也被塞了麻核，无法出声，心中猜想，定是文家输了比试，想帮了自己来要挟爹爹。 忽听闻门外有男人声音道：“参见肖帮主，昨夜多亏肖帮主出手拿了这小娘皮。那日我们去山上找慕容公子，正是这臭小娘的父亲将我们赶下山来”。 又听一男子道：“你们确认慕容公子是在山上吗？” 二人答道：“肖帮主，我们一路打听，山下有人亲眼见到慕容公子与几个苗人小子一道上了这鹿鸣山，那几个乡民描述，与你老人家给我们的肖像图甚为一致。” “那慕容公子是来寻找一个叫鹿鸣的人，所以我们料定，慕容公子定在此山上。前几日我们上山寻人，那苗人甚是霸道，说外族之人不许上山，双方动起手来，张海兄弟还挂了彩。” “当时这小娘皮正在他父亲身边，功夫着实了得。明日等乐堂主到了，我们就拿这小娘皮上山要人，如若不给，嘿嘿……” 那肖帮主也随着二人笑了起来：“哈哈，若是不给，这小娘皮就便宜你小子了”声音甚是淫邪。 第三十九章 蛇窟 鹿鸣记得昨夜醉倒前，白鹤边唱边跳，说是新学的苗族舞蹈。只是听不清他唱些什么。他们胡乱聊了许多。 鹿鸣给白鹤讲幼时，娘亲带他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 又讲那落马谷的故事…… 自己如何练成冥冥心法…… 还有断牙…… 白鹤说起一个姑娘，虽然他不承认………但鹿鸣听出他喜欢那姑娘。 白鹤说鹿鸣的酒量比以前好很多……… 还说江楚楚会欺负鹿鸣……… 其间江楚楚进来两次，嚷着要喝酒，白鹤只是不让，说这是他兄弟二人的酒，不许别人叨扰…… 鹿鸣问白鹤为何如此对待江姑娘。 白鹤只笑笑却不回答…… 第二日，二人被敲门声吵醒，白鹤赤脚去开门，门外却是文静姝。 白鹤笑道：“文姑娘是找我二弟吗？” 文静姝道：“今日一早，我父亲与娘亲绑了鹿执教，再过一个时辰，便要将鹿执教丢入神龙窟喂蛇，我找寻不到鹿姐姐，还请两位公子去搭救鹿执教！” 白鹤诧异：“这又是为何？”鹿鸣穿好鞋子走到门口。 文静姝道：“你二人，只有一位是鹿执教外孙，那另一位必是外族人。我四灵教规定，若外族人上的山来，必须丢入神龙窟处死。如若不然，那执掌教规之人便须替那人受死。” “鹿执教昨日比试，说今日会给大家一个说法，鹿家其他人本要将公子你处死，鹿执教却说，鹿家有你二人在，兴盛是迟早之事，圣女之位又定，他心愿已料，是以他自愿入蛇窟受死……”。 白鹤与鹿鸣大惊。赶忙收拾一下，随文静姝往后山蛇窟赶去。 路上三人急着赶路，并不说话。 忽然白鹤问道：“文姑娘，鹿执教即愿受死，于你文家是好事，为何你却来找我二人求助？” 文静姝转身看白鹤眼睛，缓缓道：“鹿姐姐说你外在狂邪，天性却质朴善良，怕是她看走眼了”。 白鹤一愣…… 随即躬身对文静姝施一大礼道：“是我失言，多谢文姑娘带路……” 文静姝也不多话，不多时三人赶到后山神龙窟所在。 鹿鸣见外公鹿胜丰全身被缚。闭目躺在一高台上，神情颇为淡然，对四下动静却无知觉。 高台下有一深坑，坑内爬满毒蛇，密密麻麻，一见之下只觉头皮发麻。 坑外有四灵教数百教众，带了面具，口中喃喃有词，随着鼓声，围着蛇坑，边唱边舞，一副庄严景象。 文莫止，廖去病，还有几个年长苗人，站在一祭坛边，焚香祷告。 坑边值守教众见鹿鸣与白鹤赶到，上前阻拦，如何是二人对手，只几下功夫，便有十来人躺倒在地。好在二人并未下杀手。 文静姝怕父母责怪，只站在远处，并不说话。 文莫止与廖去病见二人前来，回头喊一声“结阵”。见几百教众亮出兵刃，分十六组，首位相接，将二人围在中间。期间各组人相互穿插，兵刃长短错落，步伐却协调一致，显是经过长期训练。 文莫止尖声道：“二位公子，我们看鹿执教面上，已不来为难你们，为何你二人却来我龙窟圣地捣乱，以为我四灵教好欺负吗？” 白鹤笑道：“文长老，本来你四灵教行事与我无关，但鹿执教为我受死，却是两说。何况他是我二弟外公，我二人怎能见外公被你们丢进蛇窟受死，大家直接些，你如何肯放过鹿执教？” 文长老阴恻恻笑道：“却不是我们不放过鹿执教，这教规是他所定，若是鹿执教自己不守教规，以后谁还将四灵教规矩放在心上。若要鹿执教活命，那请公子来受这神龙噬身刑法也行……。” 白鹤叹一口气道：“如此说来，是逼我二人开杀戒，方如你愿了？” 昨夜，文莫止与廖去病回到住处，见十来年所图落空，心中满是怨恨。本想今日找鹿胜丰，要将白鹤丢入蛇窟来泄愤。不想鹿胜丰竟要自寻死路，代替白鹤受刑。二人与鹿胜丰相斗半生，自然同意。 心想鹿胜丰即死，即便鹿子佩做了圣女，鹿鸣与白鹤武功高强，三人年纪尚幼，日后缓慢图之，比鹿胜丰容易对付许多。 今日见二人来闯圣地，己方占理，又有灵蛇大阵傍身。即便死些帮众，也要杀了这二人，永绝后患。 听白鹤威胁动手，正中下怀。 文莫止一声清喝，手中令旗伸出，催动灵蛇大阵。 白鹤与鹿鸣后背相靠，凝神戒备。见围在身侧教众约二十多人，脚踩身后之人膝盖，同时跳起，使长枪向二人上身刺来。身后又二十多人，地躺翻滚，同时提刀向二人双腿砍来。端的是四面八方，面面俱到，不留丝毫空隙。 那枪尖刀刃，莹莹发出蓝光，怕是都上了毒药。二人不敢用手去接，身上又不带兵刃。心念相通，同时扯下身上衣服，灌注真气，向上扫去。身体亦同时腾空而起，双脚连环踢出，踢向使刀人胸口。 那衣服被二人灌注真气，直如两块铁板。扫在那枪头上，枪头立时切落。双脚踢中数个教众胸口，那几人腾空飞出，又撞倒身后几人。连一声惨呼也无，立时毙命。 这些教众甚是凶悍，见二人一出招便踢死几人，并不退缩。身后立时有人补上位置。此次却不靠近，将长刀当做暗器掷出，同时外围有教众腾空而起，手持弓箭，向场中二人连环射去。 二人只得又后背相接，运气将衣服当做盾牌遮在身前。那衣服被弓箭射中，不多时便如同两只巨大豪猪。二人一把取下衣服上弓箭，甩手掷出。又是十多人中箭倒地。 乘教众忙乱补位之时，倏然向前…… 那教众见阵中二人忽然没了踪影，再看时，已有四名教众被二人拿住要穴，挡在二人身前。 一时拿不定注意，回头看祭坛处文莫止手中令旗。 文莫止冷笑道：“你二人杀我这许多教众，今日还想活着离开四灵教吗？”说罢又要举旗催动阵法。 忽听远处一少女喊道：“母亲，请住手吧……”正是文静姝见到教众死伤，不忍心再见两下拼命，恳求母亲停手。 文莫止却不理会，手中令旗晃动，外围弓箭手已举弓发箭…… 白鹤与鹿鸣回头看对方一眼，心意相通，白鹤将手中二人一把掷出，那二人在空中立时被射成刺猬。 白鹤跃起，鹿鸣转身，内力到处，一掌击在白鹤脚底。白鹤在空中直飞出十丈高处。四下教众不知何意，只见白鹤在空中扭身，如同大鹏般向文静姝俯冲飞去。 第四十章 往事 白鹤从空中向文婧姝俯冲而去，弓箭手搭箭阻拦已然不及，其他人刀枪无法掷出如此距离。 文静姝似乎被吓呆，并不逃跑。待弓箭手备箭待射，白鹤已落在文婧姝身后，将手掌按在文静姝脑后风池穴。悄声说道：“得罪了，文姑娘……” 文莫止见女儿片刻间被白鹤所制，慌忙喊道：“休伤我女儿……” 白鹤笑笑道：“我以为文长老从不担心他人死活，现在我们可否静下心谈谈？” 文莫止转身看看丈夫。 廖去病道：“你若伤我女儿一根汗毛，我做鬼亦不会放过你……” 白鹤道：“廖前辈，何必浪费口舌吓唬于我，我与二弟若是害怕，又怎会亲自送上门来。” 廖去病道：“你待怎样？” 白鹤笑道：“如何又问，先前已说过，放了鹿执教，也别为难于我就是……” 廖去病道：“教规是鹿执教所定，他身为执教，若不遵循自己所定规矩，如何在教中立足。” 白鹤沉吟片刻道：“不如这样，我们退一步，鹿执教退出四灵教，不做什么劳什子执教，他既不是执教，便无需守那教规，你们放过我们如何？” 廖去病略一思索，冷笑道：“你如何能替鹿执教做此决定？” 白鹤向鹿鸣招招手道：“我自然不能，但他亲外孙求他，他总会答应，你说是吗？”最后一句却是问鹿鸣。 鹿鸣道：“正是，天下这般大，外公与我四处流浪，总好于死在这蛇窟中”。 文莫止道：“那就这般，快放开我女儿……”转头对身边人道：“去吧鹿执教放了。” 白鹤与鹿鸣相视一笑，鹿鸣对着文静姝施了一礼：“多谢文姑娘”。 文静姝并不答话。 高台上，有教众为鹿胜丰解开绳子，又在他口鼻处抹些什么东西。鹿胜丰缓缓睁眼站起。见台下情形，又看看文莫止与廖去病，说道：“文长老，讲好我鹿胜丰承担一切罪责，如何又将我外孙与白公子叫来？” 鹿鸣两个起跃，到鹿胜丰面前跪倒，将方才发生事情说了一遍。鹿胜丰长叹一声：“傻孩子，你我若是走了，你小姨如何是他们对手？” 鹿鸣道：“外公，自娘亲去世后，我便知道，这世上没什么比一家人在一起更重要，这圣女我们不做也罢，我自会照顾好你与小姨，若再失去你们，我在这世上可就没有家人了。” 鹿胜丰扶摸鹿鸣头发，沉咛良久，知道今日之事自己若不松口，便没个了局。扶起鹿鸣道：“好孩子，待我们找到你小姨后再做打算吧” 鹿鸣扶着鹿胜丰，从高台上走下。文静姝也走到母亲身边，文莫止拉了女儿手，一脸慈爱。 …… 正在此时，见远处有浓烟升起，浓烟中夹带红色，正是四灵教遇紧急事情信号。 鹿胜丰知自己在四灵教已无立足之地，并不说话。 文莫止与丈夫对视一眼，带着教众纷纷离开。片刻间只剩鹿胜丰，白鹤，鹿鸣三人。 白鹤问道：“二弟，你今后作何打算？” 鹿鸣说道：“大哥，我娘亲为人所害，原先我去报仇，差点丢了性命，今日已练成冥冥心法，我与外公先要再去找那贼人，为我娘亲报仇。” 白鹤沉默片刻道：“二弟，那靖王势大，你与外公前去报仇，务必小心。” 鹿鸣一惊：“大哥，你如何知道我们仇家是靖王？” 白鹤苦笑一声：“二弟，你我兄弟二人意气相投，我本不该瞒你。这中间曲折甚多，我不想因别的原因影响我兄弟情义，是以不能告诉你缘由，也原谅大哥不能助你去报仇。” 鹿鸣握住白鹤手道：“大哥，我知你身世必不简单，此次报仇，是我鹿家私事，我亦不想假手于人。待我报仇之后，我便来寻大哥，陪你日日喝酒，研习武功，也是不错。” 白鹤拍拍鹿鸣肩膀道：“便是如此，你我兄弟后会有期……”说罢转身向狼烟方向走去。 鹿鸣见白鹤身影走远，心下怅然。转头对鹿胜丰道：“外公，能给我讲讲我娘亲的事情吗？” 鹿胜丰拉鹿鸣手坐下：“那是十六年前的事情了，你母亲刚满十八岁，武功，人品，相貌，还有炼药水平，在四灵教同龄人中，均是出类拔萃。那年圣女甄选，你母亲自然拔得头筹，做了圣女。 “但你外婆却在比试中受了重伤，不治身亡。你母亲与外婆感情深厚，认为是她竞选圣女害了你外婆性命，所以日日寡欢。” “一日，她去山中采药，遇一青年将军身负重伤，命在旦夕。你母亲心地善良，自然不能见死不救。” “那将军负伤多时，面色憔悴，却颇有男子气概。你母亲为他处理伤口，见刀伤入骨，我苗族疗伤药粉虽十分灵验，用药时却疼痛异常，那将军浑身湿透，却不吭一声。” “你娘亲第一次见这般男子，后来为他包扎伤口，肌肤相亲，又扶他从山里走到寨子，被那将军身上男子气息所惑，对他动了感情。” “那将军在寨子里养伤呆了一月有余，你母亲每日对他悉心照顾。自你外婆去世以后，我从未见你娘亲那般开心过。寨子里便有流言蜚语传出，说你母亲不守圣女规矩，与那将军有了肌肤之亲。” “我自然不信，去问你母亲，你母亲却不否认，她说不愿再做圣女，只想做个平凡女子，她已经有了那将军的孩子，说着跪下请我允许她与那将军的婚事。” “我自是大怒，打了你母亲一顿，又将那将军关押进地牢，要择日处死。不料想当夜，你母亲便救了那将军逃出四灵教，从此再无音讯”。 “这些年我鹿家在四灵教再也抬不起头，本想此次靠你小姨与你，使我鹿家重新兴旺，不料……”说完又是一声长叹。 鹿鸣只静静听着，过了良久问道：“外公，我娘亲，还有我小姨，做了那圣女，真的便会开心吗？” 鹿胜丰未料到鹿鸣会问此问题，随口道“这个自然。” 见鹿鸣望着自己，回想到两个女儿以往种种…… 小时候她们对自己的依恋。长大些后，便是成日里的习武，炼毒，制药。对自己却是日渐疏远。 两个女儿甚是懂事，听从自己，从不与那些同龄人说笑嬉戏。 她们习武受过的伤……，中毒后服过那些药…… 她们真的开心吗？或者自己从未去想过。不觉出神，沉默起来。 忽听远处下有人喊道：“鹿鸣哥哥，你快去看看，你小姨回来了，她是被恶人抓走了……”却是江楚楚声音。江楚楚身侧站着文静姝，也是一脸担忧模样。 第四十一章 长啸 殷其雷，在南山之阳。何斯违斯，莫敢或遑？振振君子，归哉归哉！ 鹿胜丰与鹿鸣听闻鹿子佩是被恶人所抓，都是一惊。赶忙起身迎了上去。 鹿胜丰问道：“江姑娘，我女儿是被何人所抓？” 江楚楚并不知晓，文静姝在边上道：“鹿执教，正是前些日子里，闯山被我们赶走之人，还是说来寻他家慕容公子？” 鹿胜丰道：“这慕容公子是指龙城慕容家公子吗？为何三番五次来我四灵教找寻？” 鹿鸣道：“外公，正是那龙城慕容，龙城慕容是龙翔世家主人，我有两次被龙翔世家之人，误认为是慕容公子，不知这次是否又是将我认错了……” 四人向前山赶去，路上文静姝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来…… 到了山前，见前方又起狼烟，已到半山腰，看来敌人来的甚快，已攻破了山下几个关卡……。 四人赶到半山腰凉亭，那凉亭正是鹿鸣与贺老三上山时交货地方。本就不大场所，怕有不下四百人，正自厮杀在一起。凉亭往下山路，依旧站满了人。那些人身着盔甲战服，竟是大队官兵。 远处队伍中，只几人身着便衣，江湖人士打扮。一人坐着，另有几人站在身侧，却不上前打斗。鹿鸣看清楚后，竟有两人是旧相识。 那居中而坐之人，正是五年前在靖王府，挥手将自己击飞之人，雷长恒。左侧之人，却是扬州四海堂堂主乐一宁。 那些官兵武功虽不及四灵教教众，但人数众多，且经过训练，数人一组围攻四灵教教众，已有不少教众被杀。 文莫止与廖去病身侧也围满官兵。二人面孔满是鲜血，不知是敌人还是自己鲜血溅在身上。文莫止手上持剑，脚上步伐迟缓，大腿处已然受伤。 廖去病并未使用蛇骨鞭，想来那蛇骨鞭在这般情形下并无用处。手中拿一柄长刀，每次出手，都有官兵倒地。 二人相斗已久，衣服，头发均已散乱。只背靠背相互依靠，勉力支撑，身侧又有官兵三柄长枪同时刺出，文莫止挥剑挡开两柄，另一柄长枪却又刺中腿部。 廖去病回刀砍翻那官兵，身后露出空荡，一把钢刀随身而至，砍进他肩膀，若非他内力深厚，只怕整个臂膀都被砍下了。 二人立时坐到在地，眼见就要死在官兵刀枪之下。 鹿胜丰虽与文家有嫌隙，又要被逐出四灵教。但毕竟多年来共事，不忍四灵教被他人灭门。大喝一声，加入战局，砍翻廖去病身侧几个官兵，站在他夫妻二人身侧。 文莫止与廖去病看鹿胜丰杀出相救，也不说话，相互搀扶站起，与鹿胜丰后背相靠。又与官兵厮杀在一起。 文静姝也跳入战局，向父母处闯去。江楚楚道：“鹿鸣哥哥，你还不去帮忙？” 鹿鸣道：“这许多人，杀到何时是个尽头，务必要杀了带头之人方可。” 江楚楚道：“那还等什么？快想办法呀?” 鹿鸣见雷长恒与自己相隔甚远，他身侧还有数人，均非善与之辈，若冲过去，胜负难料，只怕四灵教支撑不了多久。 于是对江楚楚道：“你先蒙上耳朵！” 江楚楚虽不知何意，但也依言用双手将耳朵蒙起。 鹿鸣长吸一口气，丹田真气上涌，居高临下，冲凉亭边众人开口长啸。 江楚楚虽然已蒙起双耳，又站在鹿鸣身后，忽听鹿鸣长啸声起，只觉脑门一震，眼前发黑，一颗心似乎要跳出胸膛，后退两步后跌到在地。 场中四百多人，靠近鹿鸣这边，立时便有一百多人被震晕过去。其余之人赶忙人用手蒙住耳朵，苦苦挣扎。 还有数十人内力不错，距离稍远，运起真气与长啸声抗衡。但都停止了打斗。 山腰处雷长恒与身侧数人猛听到长啸声，脸色均是一变。数人均内力高深，但也觉一阵心浮气躁。 鹿鸣此刻方才全力使出冥冥心法高深内力，长啸声又响了半盏茶功夫。场中只留鹿胜丰与远处几人站立。 文莫止，廖去病因受伤，体力消耗殆尽，也已震晕过去。文静姝躺倒在地，出声喊道：“鹿鸣兄弟，快停下来！” 鹿鸣见场中再无打斗，渐渐停了长啸。场中还未晕倒之人，如蒙大赦。起身后向后退缩，远离鹿鸣。 文静姝面色苍白，缓缓站起身，与鹿胜丰将自己父母扶在一旁，包扎伤口。 鹿鸣缓步上前，向场中走去，江楚楚花容变色，不敢跟鹿鸣过去。 …… 另一边雷长恒也缓缓站起，向场中走去。 雷长恒见鹿鸣如此年轻，更是诧异：“果然英雄出年少，老夫多年未在江湖走动，却不知江湖出了你这般英雄人物，敢问小哥姓名？” 鹿鸣见他已不认识自己，还未答话。 乐一宁在雷长恒身侧说道：“雷护法，这人就是封自修医治的那个少年，叫罗鸣，说是中了你的烈焰掌。他与公子是结拜兄弟。我猜他不会是那罗起侄子，而是靖王私生子。” 雷长恒想起那日在靖王府所伤少年：“原来是杨公子，果然有些门道……听说你与我家慕容公子结拜为兄弟，可否让我家公子出来说话？” 鹿鸣心中一动：“我不识得你家慕容公子，与我结拜另有他人，山上也并无你家公子。” 雷长恒见鹿鸣抵赖不说，冷冷道：“如此说来，定要我灭了四灵教，你们才可让我家公子出来？” 鹿鸣心知，要找靖王报仇，还须遭遇这雷护法，也想试试自己武功，是否能胜得了眼前之人，便道：“要灭四灵教，还须胜了我再说，今日你我新仇旧恨，就此一并解决。” 雷长恒方才听鹿鸣长啸，知他内力远胜于己，但不将他打败，今日怕无法逼四灵教交出公子：“今日之战，若我输了，我自带人下山，不再踏上鹿鸣山一步，若你输了，便让我派人上山搜上一搜！” 鹿鸣知道自己若输了，四灵教也绝无机会挡得了这大军压境。回道：“便是如此……” 场中众人已将各自人员抬到场边医治。 鹿鸣与雷长恒相对而站，远处传来一声狼啸。鹿鸣将真气灌注双手，更不多话，对着雷长恒胸口直拍而去……” 第四十二章 决裂 雷长恒见鹿鸣手掌当胸拍来，并无花哨招式，心中暗赞。 自己“炎炎功”已多年未逢敌手。内力到处，手掌通红，挥掌向鹿鸣手掌迎去。 那炎炎功是雷长恒家传武功。雷家先祖是柔然名将，世代镇守西域火洲，那火洲属沙漠地区，常年炙热。雷家先祖从当地土着处无意间学到一种化热解暑方法。经过摸索试炼，却成了一种内功心法。 这心法正是将外部热力，化作内功藏于丹田。后经雷家几代人改进，又炼制出一种赤炎丹，服食后对内力提升有极大益处。 柔然慕容被大周所灭，雷家人跟随慕容皇族，在昆仑山找人迹罕至处，依山建城，取名龙城。慕容家族为保存势力，成立龙翔世家，以江湖帮派身份安置朝中名将。 雷长恒习武颇有天分，武功比起先祖，只怕只高不低，在龙翔世家担任护法职位。多年来行走江湖，除城主慕容渊与另外两位江湖名宿，即便龙翔世家两位长老，武功也胜他不得。 炎炎功确有独到之处，即便对手内力胜于自己，比拼之时，却可将双方内力，转化成热毒，反击于敌，使对方热毒冲宫而死，是以遇强则强，颇是霸道。龙翔世家自上而下，都对雷护法敬畏有加。 雷长恒见鹿鸣掌到，知自己内力不如对方，聚全身炎炎功力于掌心，烈焰掌正面迎上。正是要试试对方内力究竟如何。 二人手掌还未碰触，雷长恒便觉一股热风迎面而来。那掌风热力，竟与自己烈焰掌有七八分相似，只是其中蕴含内力，比自己烈焰掌强了许多。 雷长恒一惊，即时变招，改单掌为双掌…… 三掌撞在一起，只听一声闷响，一阵热风四散震开，场边一众人等，竟有数十人被震晕倒地。 雷长恒只觉对方内力，如惊涛拍岸，无穷无尽。 正如自己方才察觉，这内力竟然也携带热毒，瞬时便攻进自己内腑。若不撤掌，内力攻进丹田，即便不死，这辈子亦会成为废人。 雷长恒飞脚踢出，去攻鹿鸣丹田处。因内力集于双掌，双脚并不含内力，却是冒险逼鹿鸣撤掌。 不料双脚方自踢出，只觉鹿鸣掌中又一波内力涌出。 雷长恒飞脚还未触及鹿鸣身体，自己便如断线风筝向后飞出。在空中又吐出一口鲜血，重重跌在场边三丈远处。 场边乐一宁与其余几人，面色大变。无人相信，龙翔世家雷护法，竟在一招之间，被这无名少年，击出三丈之远，口吐鲜血。 几人跑上前去扶那雷护法。雷长恒举手阻止，起身坐下，调息运气。又吐出一口鲜血后，这才缓缓站起。 鹿鸣也被自己这一掌所惊。自学成之后，这是首次与人对掌。他先前被雷长恒所伤，知他内力高深异常，是以此次出掌，亦是全力施为。 未曾想一掌竟将雷长恒击出如此距离。自己第二招竟未用上。心下对自己内力甚是满意。 见雷长恒站起，缓缓走上前去。雷长恒身侧数人立时抽出兵刃在手，护在雷长恒身前。 雷长恒推开众人：“退下，你们不是对手”。又拱手对鹿鸣道：“杨公子，你赢了”说完咳嗽两声，嘴角又流出血来。“你是要杀我报仇？还是让我带人就此下山” 鹿鸣道：“雷护法，你们走吧，在走之前，先将你们抓去的姑娘交还于我们……” 身侧乐一宁脸色微变，回头喊道：“将那姑娘送上来……” 山腰下有人回道：“遵命！” …… 正在此时，身边树林中传出动静，速度甚快，不多时从林中跳出一只狼来，正是断牙，断牙身后，又跳出一人，却是白鹤……。 那白鹤先前与鹿鸣告辞，来到山前，见路上站满了四灵教教众。有几人正向文莫止与廖去病禀报什么。 白鹤不愿与他们打照面，便从边上找一条小路，向山下摸索而去。走半天不得要领，却是迷了路。 正沮丧间，林中跳出一条狼来，扑向白鹤。 白鹤闪躲开后笑骂：“连你这畜生也敢来欺负于我。”正要下杀手，忽然想到前日里鹿鸣提到断牙，心想这不会正是鹿鸣小兄弟断牙吧，连呼断牙，断牙，自己也是鹿鸣兄弟。那断牙如何能懂，见如此大一块鲜肉，绝不肯放过。 白鹤不好下狠手，却又被纠缠，甚感头疼。打打逃逃，正自不可开交，忽听远处一声长啸，正是鹿鸣所发。 断牙听到鹿鸣长啸，以为在召唤自己，转身就走。 白鹤见断牙放过自己，也正愁迷失方向，于是跟随断牙一路赶来。 断牙跳出树林，见场中鹿鸣，立时跑到鹿鸣身侧，伸舌头在鹿鸣手上舔来舔去。 鹿鸣摸摸断牙脑袋，又见白鹤从林中跳出。欢喜叫道：“大哥，你还未走？” 话音未落，只见场边几百号人，除四灵教众人与雷长恒。其他人皆跪倒在地，口中呼喊：“拜见慕容公子……” 白鹤见此场景，对鹿鸣笑道：“二弟，本不想让你知道我身份，这帮人阴魂不散，却也瞒不下去。” …… 只见鹿鸣面上笑容一点点消失：“大哥，你就是他们要找的慕容公子？” 白鹤见鹿鸣面色不善，收敛笑容道：“正是。” “那你知道是这雷护法当初伤了我，是吗？”鹿鸣又问。 白鹤想了想道：“是” “听闻你龙翔世家与靖王府已结成联盟，你也知道靖王府杀了我娘亲，对也不对？” 白鹤点了点头承认。 “你可知龙翔世家，在各地捉拿少壮，充当兵丁，弄得民不聊生，妻离子散……” 白鹤长叹一口气，并不否认。 鹿鸣忽然笑道：“以你慕容公子身份，为何还与我这乡下小子结拜，是为戏弄于我吗？” 白鹤回视鹿鸣双眼良久，也微微笑道：“正是如此。” 鹿鸣双眼眯起，冷冷看着白鹤……。 断牙察觉出鹿鸣身上不详气息，呜呜两声，逃到场边。场边众人见如此巨狼跑到身侧，方才见它与鹿鸣亲近，亦不敢砍它，纷纷躲避。 江楚楚见这二人前日里还共榻而卧，烂醉如泥，今日却成水火，眼见鹿鸣就要出手，不由喊一声“鹿鸣哥哥”。 鹿鸣回望江楚楚一眼，内心一阵天人交战…… 此时山腰处有人上到场中。正是龙鲤帮肖智锦，扶着鹿子佩上的山来。 再见鹿子佩，一条手臂却已被人砍断，断臂处献血流出，人已昏迷。江楚楚与文静姝二人赶忙上前接过鹿子佩。 鹿鸣看了看小姨，又转向白鹤喃喃道：“我不知你为何要传我冥冥心法，也不知你为何千里来此，助我小姨，又救我外公？你我兄弟情义到此为止，下次见面之时，你我便是敌人。” 说罢右手摆动，一段衣襟随手而下。 白鹤闭上双目，不再去看鹿鸣眼睛。 雷长恒在边上道：“公子，我们寻你良久，城主身体有殃，让我们接公子尽快赶回龙城” 白鹤看看场边众人。轻声道：“起来吧，我们回龙城。”声音萧索。 众人起身。白鹤听鹿鸣在身后又道：“且慢”。 白鹤缓慢转身，见鹿鸣手中，握着一本书，缓缓递给白鹤，正是他送与鹿鸣的《冥冥心法》。 白鹤接过书来，并不说话，内力到处，那本书化成片片碎纸，随风四散。 然后转身，带领众人下山。 鹿鸣又从怀中摸出一块玉佩，见白鹤已然被众人遮挡，看不到身影…… 站在场中，也闭上双眼，一时间觉得索然无味…… 第四十三章 分道 白华菅兮，白茅束兮，之子之远，俾我独兮。英英白云，露彼菅茅，天步艰难，之子不犹。 白鹤率众人下的山来，众人见白鹤面色阴沉。也无人敢上前自讨无趣。 白鹤回头问雷长恒：“雷护法，我父亲身体如何，为何如此着急让我回去？” 雷长恒回到：“城主这些年积劳成疾，战时现在又于我方不利。加上公子你离家出走，一气之下，卧床不起……另外，这几次我们收到的飞鸽传书，均是骆长老手谕，此时秦长老在靖王府居中联络，城主身体有殃，我怕骆长老起了二心，城中只怕无人能制住骆长老……” 白鹤皱眉道：“骆长老虽与秦长老不对付，但跟随我父多年。如何敢起二心？” 雷长恒道：“公子，请先恕属下无礼，这些年，龙翔世家人人知公子你天性仁厚，与世无争。对权力及官场纷争不屑一顾，为此城主多次责罚于你。” “你在外改名白鹤，城主也有耳闻。但无论你如何改名，你终归是慕容家族公子。家族兴衰，柔然复国，这些担子今后都须公子你来承担。” “此次你离家出走，城主生病，骆长老倒还罢了，骆长老之子骆凯，却是厉害人物，他短短十年间，从洛马堂一风行使，升任堂主，前两年又因攻克宜昌，襄阳两城，因功升任护法，职位已与我平齐。” “他们见公子即无意继承龙城大业，若城主身体有殃，只怕很容易便想取而代之。我得到消息，星辉堂，日耀堂，中宁堂，东升堂，南平堂，洛马堂等九个堂主都支持骆长老，骆家甚至在我四海堂，五湖塘，半月堂均安插了内应。这次只怕很难应付。” 雷长恒见白鹤并说话，继续道：“公子，我知你厌恶权力斗争，此次回去，只怕又是一场腥风血雨，有违你天性。但你不回去主持大局，只怕龙翔世家就此分崩离析，城主及其他堂主，数万兄弟，再无翻身之日。” 白鹤长叹一口气。更不说话，一行人直往龙城进发。 …… 鹿鸣睁眼看去，白鹤一行已隐没丛林后。身侧鹿胜丰与文静姝正在医治四灵教受伤帮众。只江楚楚站在他身侧，担心的看他面上神情。 鹿鸣强笑道：“我们去助他们……” 说罢从怀中取出一包裹，将那枚玉佩与一本书放在一起。江楚楚看清本书页上《俭医药道》四个字，轻声喊道：“这本书如何在你手中，鹿鸣哥哥？” 鹿鸣道：“这本书是四年前一个人送于我，你知道这本书？” 江楚楚道：“这是我爷爷的书，曾送给封大叔，你是罗鸣？” 鹿鸣惊道：“你认识封爷？” 江楚楚道：“原来你就是罗鸣，如何又成了鹿鸣？封大叔在摩天岭已等了你一年多，他说你也中了烈焰掌，担心你是否还活着？” 鹿鸣心中感动：“我名字的事情以后再说，你是来这里寻我的吗？” 江楚楚道：“我怎会料到你也在此，是封大叔两个朋友，也就是你二叔罗起与罗帮主罗重，也中了烈焰掌，我见罗英姐姐难过，所以来此借圣阴珠。” 鹿鸣惊道：“罗帮主与罗二叔如何也中了烈焰掌？罗英姐也在摩天岭吗？” 江楚楚道：“听罗英姐姐说，是龙翔世家在找封大叔，说封大叔二十多年前，杀了他们在安庆府的一个什么堂主，龙翔世家雷护法，找到扬州，逼问罗帮主他们封大叔下落，他们二人不说，那恶人便也打了他们二人一掌，说要他们去寻封大叔医治。” “正巧封大叔写信给你二叔，打听你的情况，得知二人中掌，便让他们来摩天岭，请我爷爷为他们医治，我爷爷甚是小气，推说只有圣阴珠可以治疗烈焰掌，他用内力医治，只会坏事。我气不过，自己偷偷出来借圣阴珠。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鹿鸣道：“早知这雷长恒如此可恶，今日就该要了他性命。” 江楚楚道：“今日和你对掌之人就是雷护法？鹿鸣哥哥，好厉害，这几年你如何学到这般功夫的？” 鹿鸣又想到白鹤送自己的《冥冥心法》，又是一阵怅然。 听到后面文静姝喜道：“爹，娘，你们总算醒了……” 看外公刚帮小姨绑扎好伤口，走过去后，握住小姨手，一阵内力输入，便见小姨也缓缓睁开眼睛。见到自己断臂处，不觉哭出声来。 文静姝扶着文莫止与廖去病走到身前。二人一起跪倒在鹿胜丰与鹿鸣身前，文静姝也跟随跪倒。 廖去病道：“鹿执教，我四灵教今日逢此大难，多亏你不计前嫌，与你外孙救了我二人性命。日后四灵教，自由你与鹿姑娘做主。我二人定当做牛做马，鞍前马后，再不去争那圣女之位。” 鹿胜丰赶忙扶起廖去病夫妇，长叹一口气后，缓缓说道：“文长老，廖医司，请起来说话。今日在那圣龙窟上，我早已想明白了。你我三人斗了一生，却是错了。” “想我这一生，逼迫我两个女儿，去争做那圣女，两个女儿一死一伤。我外孙救了我后问我，他娘亲与小姨，这些年来，为争那圣女，是否过得欢喜。我回想到这些年来，不单单她们，连同于我，是否过得开心。” “我一直说要鹿家兴旺，但我的孩子都没了，怎样才算兴旺，我外孙说的甚是，没什么比一家人在一起更重要的事情。家人都在，那便是兴旺了。” “于我四灵教也是一般，大家都在，那四灵教便是兴旺，所以救你们，便是救我四灵教，如何敢让二位做牛做马，静姝是我看着长大，她是好孩子，要做圣女，那就让她做，只要是为了四灵教，让我做何事都行，至于执教不执教，全是虚名，不做也罢。……” 文莫止与廖去病只听的面红耳赤。二人原以为鹿胜丰救二人，不过是为了重做执教。再加上他外孙如此功夫，要赶自己二人出教易如反掌。 听他如此说话，全是为了四灵教兴旺。二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甚是羞愧。二次再次跪倒：“鹿执教，我夫妻二人，这些年算是白活了，竟还不如你外孙这般，小小年纪，便如此明事理。”说罢又向鹿鸣行礼。 鹿鸣只吓得赶忙跪倒还礼。鹿胜丰在扶起二人：“大家别再客气了，先将受伤之人尽快医治，其他事日后慢慢商议……” 鹿鸣见四灵教许多人负伤严重，但大家相互照料，彼此眼中均是感激，文静姝也在鹿子佩身侧悉心照料……心中一阵感慨。 江楚楚来到身边拉住他手臂道：“鹿鸣哥哥，这次我可以借圣阴珠去救罗帮主和罗二叔了吧……” 第四十四章 阵法 这一日傍晚，白鹤与众人来到襄阳地界，洛马堂收到消息，堂主马召义率将领出城门迎接。那马召义不到四十岁年纪，身形高大，面上一个刀疤从额头到鬓角，正是那日在太康城与金克俭一道追拿鹿鸣之人。 他本是靖王府护卫统领，齐周两国开战后，杨尧盛派他与龙翔世家骆凯同在南线战场。骆凯因攻克襄阳有功，升任护法。见马召义武功智谋均是上乘，私下拉拢马召义加入龙翔世家。同时举荐马召义担任洛马堂堂主。 秦长老知马召义是靖王府护卫统领，亦想有人可以在靖王府做眼线。骆长老知骆凯在培植自己势力，自不会反对。是以马召义加入龙翔世家不到一年，便升任洛马堂堂主。 雷长恒疑心骆长老父子有不臣之心，便建议白鹤过襄阳，入川，翻秦岭后回龙城。襄阳自古是兵家必争之地，进可攻，退可守。 白鹤可试探马召义，召他与自己一道回龙城，若马召义果真是骆凯一伙，必不肯离开襄阳，白鹤便可提前下手。若马召义并非与骆凯一伙，同意与白鹤返回龙城，一路上亦可拉拢马召义为己所用。同时安排乐一宁镇守襄阳，将襄阳城掌控在自己手中。 即便骆凯有不二之心，有襄阳城在手，也可将骆凯势力一分为二，分而歼之，骆凯便翻不起大浪。 …… 那马召义见白鹤与雷长恒人马到来，跪倒行礼：“洛马堂马召义，拜见公子与雷护法。” 白鹤点头道：“马堂主不必多礼……” 雷长恒上前扶起马召义：“此番公子与我路过襄阳，叨扰马堂主了” 马召义起身后：“雷护法哪里话，公子与护法大驾光临，我欢喜还来不及，如何能说是叨扰……” 于是迎了众人进城。 白鹤见襄阳城依山而建，除城门口一条通道，两侧均是崇山峻岭，正是天然屏障。出城门向前，却又是一马平川，难怪齐周两国，在襄阳争斗数十年。 一年前骆凯与马召义攻下襄阳城，齐国上下，举国欢庆，靖王与世子连胜两级，骆凯四十岁年纪便升任护法，足见襄阳城之重要……。 入城后一行人安顿好住处，天时已晚，马召义先行告退：“请公子与护法早点歇息，明日再来接公子与护法，去校场检阅军队，然后为众人接风” 雷长恒对白鹤道：“公子，这马召义确是一个人才，方才一路过来，各处关卡值守，将士军纪严明。我龙翔世家各堂主武功虽好，却无这般带兵打仗好手。且看他明日如何回话，若真无异心，请公子务必拉拢此人，为我所用，日后恢复我柔然慕容，必定用的上此人。” 白鹤点头称是。 第二日一早，马召义便来接白鹤与雷长恒去校场检阅军队。雷长恒安排乐一宁与马召义多亲近，同为堂主，乐一宁颇会说话，称赞马召义与骆凯拿下襄阳城，成万世功业，马召义自然欢喜，与乐一宁一路称兄道弟。 来到校场，军队早已集结完毕，见场中队伍分红，蓝，黑，白，四色军服。每色军服各有二千人左右，将校场占了一大半，校场北有一高台。 马召义引众人上的台来，手上令旗挥动，台下近万人单膝下跪，齐声叫道：“参见慕容公子” 声音响彻整个校场。白鹤点点头，示意起身。场下众人纹丝不动。马召义再次挥动令旗，万人齐声道：“谢慕容公子”然后同时起身。 马召义道：“公子，我近日新操练了一个阵法，名日四色无相阵，这无相阵结合了南北奇门与五行八卦阵，藏五行于南奇门，藏八卦于北奇门。然后糅合南北奇门。只藏了生门在阵中央。主将只需在阵中催动阵法。无论他来多少兵马，均是有去无回。” 白鹤自小所学甚杂，知道南北奇门，虽与五行八卦同属道教范畴，但专注点各有不同，“奇”是指乙，丙，丁三奇；“门”就是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五行指金，木，水，火，土，八卦指坤，震，离，兑，乾，巽，坎，艮八种卦象。八门与八卦尚可一一对应融合。三奇与五行却如何对应。 听马召义将五行八卦藏于南北奇门。心中甚是好奇，面上并无表情。只略微点头。 马召义见他并不吃惊，心想这些世家子弟不学无术，不知厉害，心中对白鹤不免有些轻视。 马召义令旗扬起，只见各色队伍，又分为四百人一组，前四色队伍共一千六百人先是交互穿插，分别守坤，震，离，兑四个方位，又各四百人，从前四色人员侧方插入，这次却是占了休，生，伤，杜四门。 接着另外八组人，斜向穿插，又分别占了乾，巽，坎，艮四个方位与，景，死，惊，开四门。 尚有红，蓝，黑，白，四色队伍各四百人，并不站在固定方位，却在八门与八卦间相互跳转。每变化一次，八卦与八门立时便有转化。转化过程中，刀枪上下闪动，组成一张大网，纵是飞虫只怕也难逃这张大网。 场地中间立时便觉阴气森森。如此转化，莫说身在阵中，白鹤，雷长恒在阵外也看的心惊胆战。 白鹤此时才知，这无相阵并非取三奇，也并非取五行。却将五行转化为风雷，水，火四相与乙，丙，丁三奇结合，将八门随时变化成风，雷，水，火四相八门，共有四八三十二种变化。这三十二种变化又与八卦相互转换，可衍生出几百种变化，外人如何看得清楚。 共四种颜色主四相，四相隐于阵中，变化无穷，所以称四色无相阵。 马召义见白鹤与雷长恒面上变色，心中颇是得意。 雷长恒低声对白鹤道：“公子，这马召义若不能为我们所用，务必要尽早除掉。这般阵法，我龙翔世家却无人能破”。 白鹤面色凝重，并不说话。 这阵法直催动了一个多时辰，中间变化竟无一次重复。马召义躬身问道：“慕容公子，可还满意，是否还需要演练？” 白鹤点头道：“马堂主，可以了，果然是好阵法，只怕当日攻克襄阳城，亦是靠这个阵法。” 马召义微微笑道：“公子，当日这阵法还未齐备，我方损伤了近五千人才将敌军八万人杀伤大半，破了襄阳城。若是当日便有这般场景，损伤便不会超过一千人。” 雷长恒笑道：“马堂主，若我龙翔世家早日邀你加入，何愁大事不成，届时封侯封王，只怕也是迟早之事。” 马召义不知如何作答，只是哈哈一笑带过。 笑过后令旗收回，校场之上，又是齐声高喊“恭送慕容公子……” 第四十五章 醉酒 振鹭于飞，于彼西雝。我客戾止，亦有斯容。 众人从校场出来，已近午时。马召义领了众人，一路来到洛马堂。那洛马堂院子是原知府衙门改建成三进三出的院子。 白鹤见大门古朴简雅，不做修饰，两侧门廊处只一副对联装饰，上联“身比闲云，月影溪光堪证性”。下联是“心同流水，松声竹色共忘机”。字迹苍劲元转，颇有古意。 进门影壁只一座大青石，上雕刻一首小令“兴亡千古繁华梦，诗眼倦天涯”。其余皆为留白。 白鹤站在影壁前，细细品读，不觉有些出神。 马召义笑道：“公子，这是前任知府在任时所留，都是些穷酸文人诗句，不去理它。我方才搬进来，待忙过这阵就把这影壁石换了。好好的影壁，不刻些吉祥话，也该刻些龙凤松鹤之类，却只写这几个字，浪费一块好青石。” 白鹤并不答话，经过游廊，见那游廊曲折徘徊，中有廊厅，做稻草棚搭建，颇有情趣。两侧亦是朴素异常，廊柱上写许多短句，“问余何意栖碧山，笑而不答心自闲”。游廊拐过，又是一句“有约不来过夜半，闲敲棋子落灯花”。 雷长恒道：“这家主人真会过日子，只怕功夫都花在了养生下棋上。难怪如此坚城，坚持了不到五日，便被骆护法与马堂主拿下。” 马召义哈哈大笑：“百无一用是书生，宇文氏用这般人守城，不败才是怪事……” 众人入了大厅落座，白鹤坐了上位，马召义在右首作陪，雷长恒在白鹤左侧坐下。另有乐一宁及襄阳府几个参将作陪。 坐好后一番闲话，白鹤赞道：“马堂主治军有方，军纪严明。今日见校场演练，果然星旗电戟，如火如荼，万人阵前变化，如操手臂。这般本事，只守襄阳，却是屈才了。” 马召义站起身来谢道：“感谢公子谬赞，这都是我们这些粗人该做之事。假以时日，再有三四万将士练熟了我无相阵法。待骆护法安排他人来值守襄阳，我便带兵西进，先拿关东渭水，再取关中陇右各城。待拿下咸阳，天水各城，居高临下，夺取川蜀地区，攻破成都，便是易如反掌……” 雷长恒看白鹤一眼，对马召义说道：“马堂主果然是有心人，我龙翔世家得马堂主这般人才，大事可期”。 “慕容公子的意思是，马堂主现在襄阳值守，靠襄阳城四万人马攻下周国，毕竟单薄些，不如马堂主随我们去龙城，给其他各堂主也稍作培训，各堂主便可训练各地兵马，大家一起攻城略地，也让其他堂主捞些功劳可好。” “不然功劳都被马堂主占了，于其他堂主面上须不好看，即便我这个长老，也怕老脸没处可放。” 马召义一愣，先前只想在白鹤面前显示出军威，好让龙翔世家放心他值守襄阳，不料白鹤竟约他同去龙城。 抱拳道：“公子，雷护法，我虽有心去龙城，与各大堂主多亲近亲近，奈何襄阳城初定，我若离开，只怕襄阳城有变，这责任我可担当不起。骆护法临行之时，万般嘱咐我不可离守襄阳，请二位再容我一些时日，待我将襄阳城一切安排妥当，即刻动身去龙城与二位汇合……。” 雷长恒看着马召义眼睛道：“马堂主，这个不妨事，乐堂主追随我多年，做事颇为牢靠，由他先值守襄阳，你大可放心，马堂主便可随公子与我同去龙城。” 马召义额头汗起：“雷护法，洛马堂隶属骆护法，我不报而擅离职守，只怕骆护法会责罚于我……还请公子与雷护法见谅。” 白鹤笑道：“马堂主，骆护法那边我自会解释，难道骆护法连我的薄面也不给吗？还是马堂主不愿跟随于我……” 马召义起身后跪倒：“属下不敢，斗胆请公子容我两日，我飞鸽传书，给骆护法做了汇报，便随公子去龙城……” 白鹤与雷长恒对视一眼，轻声道：“那就这样吧，我们在襄阳城再盘衡两日。届时请马堂主随我们一道去龙城，也请雷护法尽快召集其他堂主，去龙城汇合，以便马堂主后续培训。” 雷长恒与马召义点头称是。马召义起身落座，对身后随从悄声道“去看看歌舞安排妥当了没，这就上来给公子助助酒兴。” 酒宴慢慢上桌，不多时从屏障后出来几个歌姬，伴奏声起，几个歌姬且唱且跳。舞姿曼妙，声音悦耳，唱的正是一首《忆帝京》 “薄衾小枕凉天气，乍觉别离滋味。展转数寒更，起了还重睡。毕竟不成眠，一夜长如岁。也拟待、却回征辔；又争奈、已成行计。万种思量，多方开解，只恁寂寞厌厌地。系我一生心，负你千行泪。” 领唱那歌女十七八岁年纪，颇有颜色，略施粉黛，一双妙目烟波缭绕，不时瞄向白鹤，唱道最后一句，负你千行泪……，歌声留长，余音不止，看向白鹤的眼光便如伸出无数钩子来。 白鹤听那词中百转千回情绪，不由想起罗英，鹿子佩，最后想到郡主。嘴角微微上扬，甚是陶醉。 马召义甚是乖觉，一曲唱罢，即便安排众歌姬落座。那领唱歌女便坐走白鹤身侧，微微欠身，道一个万福“公子，芊芊这厢有礼了。” 白鹤示意她不必多礼。那少女便靠着白鹤坐下，替白鹤斟满酒盅，双手敬上，白鹤接过，那少女将手自然搭在白鹤肩头。眼波流转，望着白鹤，眼中似要滴出水来。 马召义乘机站起，举杯道：“慕容公子，雷护法大驾光临，襄阳百战之地，并无好酒款待，略备薄酒，礼数不周，我先干为敬”说罢举杯将杯中酒干了。 白鹤与雷长恒互望一眼，举起酒杯，向马召义示意感谢，也一同饮了下去……。桌上其他人也一同陪饮了一杯。 那芊芊姑娘赞道：“公子好酒量”。说罢又为白鹤斟满酒杯。 雷长恒身侧女子亦将酒杯斟满。雷长恒举杯道：“公子与我，初次来襄阳城，又初次与马堂主相遇，为马堂主雄才大略折服，这杯酒，我与公子一同敬你。” 马召义面露喜色，起身称谢，三人又一同饮了第二杯。 接下来乐一宁，众参将杯来盏去，各自敬了白鹤，雷长恒，马召义数杯。芊芊姑娘一旁斟酒，也随白鹤喝了几杯，酒水下肚，面上微带酒色，艳若桃花，身子完全倚在白鹤身上，身体柔软，竟似没生骨头一般。 芊芊姑娘吐气如兰，对着白鹤耳朵道：“公子，今日这酒好生厉害，我全身一丝力气也无，竟要醉了……” 白鹤笑道：“芊芊姑娘，你可别醉，才陪我喝了这几杯，如何尽兴……”说罢要扶那芊芊姑娘起身，还未扶起，自己却也向后躺倒…… 第四十六章 叛变 白鹤向后躺倒，正压在芊芊姑娘腿上，芊芊姑娘一声娇呼：“公子，你没事吧？” 白鹤笑道：“没事，怎会有事，这酒果然厉害，我竟有些晕了。” 雷长恒面色大变，他知白鹤酒量甚好，绝不会喝几杯酒便如此失态。起身喊了声：“公子！”声音未落，自己却也跌倒，直砸在身前酒桌上，汤水淋漓。 白鹤笑道：“白鹤笑道，雷护法，你也醉了?” 雷长恒大声道：“公子，这酒有问题，说完向马召义看去……” 马召义笑盈盈看着雷长恒道：“还是雷护法警觉性高，喝了我这许多“女儿乡”迷药，依旧思路清晰，言语流畅。你看公子，只怕陶醉在“女儿乡”里，已不知所云了！” 雷长恒见白鹤握着芊芊手臂，兀自嘟囔着要酒水喝。芊芊面上笑容却已消失，看着白鹤，如同看一只待宰羔羊。 雷长恒冷冷道：“马堂主，你要造反？” 马召义还未回答，身侧乐一宁缓缓站起道：“雷护法，你即已猜到马堂主要造反，还如此不小心，确实不该！” 雷长恒回头看乐一宁，怒道：“乐一宁，原来你也是他一伙。” 乐一宁笑道：“雷长老，我们行走江湖，不就图个快意恩仇，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吗？这公子哥，他既然无意江湖，那也别碍着别人，不让持强凌弱，不让杀人放火，也不许贪图享乐，那还不如出家做和尚好了……” 马召义过去握住乐一宁手道：“雷护法，你让乐堂主与我多亲近，我们这不已经亲近了吗？”说罢哈哈大笑。 乐一宁走到白鹤身前，见白鹤眼神迷离，口中仍旧喃喃说话：“酒，酒，给我倒酒”。对大厅发生之事似乎并未知觉。 乐一宁握住白鹤胸口衣襟，将白鹤如同麻袋一般提起，对马召义道：“马堂主，事已至此，为何不一刀结果了这酒囊饭袋。” 马召义道：“骆长老与骆护法指令，这二人先囚禁起来，这饭桶是慕容家独子，要用他逼慕容渊将大位传给骆长老，另外，我们还要仰仗雷护法，将他下面几个堂主约到此处，以便我们一网打尽…………” 一阵狞笑后继续说道：“现下只星辉堂，日耀堂，中宁堂，东升堂，南平堂，洛马堂，加上你四海堂，以及新入伙红旗堂，青英堂，九个堂主支持骆长老。还有十五个老东西坚决站在慕容渊那边。若真打起来，胜负只怕难说。是以骆护法指示，智取为上。” 乐一宁道：“马堂主，凭我们无相阵法，即便那些老家伙人多，我们用不着怕他们。” 马召义道：“骆护法说了，待他日后继承大统，我们还要靠这些老东西征战沙场，能不杀伤，尽量留下来为我们所用。另外，这饭桶虽不足以成事，但今日检阅我无相大阵，目光一直盯着我阵中破绽，也不知是否真看出问题来，我心中总有不安感觉……” …… 忽听白鹤笑出声来：“马堂主果真人才，我这般模样，还能感觉出不安来……看来我果然不善于作戏。” 乐一宁仍旧提着白鹤衣襟，忽听白鹤说话，哪有半点中毒迹象，心中大惊，举掌便砍向白鹤脖颈，八荒无极手携内力而至，只怕岩石也击碎了。 无极手还未触及脖颈，白鹤右手已等在那里。乐一宁只觉手腕阳池穴被一麻，半身酸软，同时胸前气舍，天枢穴一痛，已被点中穴道。白鹤松手，乐一宁便倒在白鹤方才所躺地方。 白鹤身后芊芊姑娘也已变色，不知何处掏出匕首，闪电般刺向白鹤腰间…… 眼见匕首已刺中腰部，白影一闪，白鹤已不知去向。白鹤声音从身后传出：“小姑娘家家，如何也这般动刀子，方才陪我喝了这许多酒，竟也忍心对我下手……” 语气消沉，看来对芊芊姑娘动手刺他很是难过。 芊芊回头见白鹤一双眼睛，正深情望向自己。一咬银牙，身上又射出五道暗器，连同匕首，一并向白鹤飞去。二人相距即近，暗器轮罩白鹤周身，白鹤又一副花痴模样，雷长恒都不觉惊叫一声“公子小心……” 长袖一闪，那六件暗器凭空消失。 白鹤一脸沮丧模样：“看来芊芊姑娘真想置我死地，方才那般眼神不过是骗我……。” 芊芊难以置信看着白鹤，手臂一抖，右手又多出一把软剑，竟也看不出她将软剑藏于何处。 白鹤叹一口气：“女孩子就该有女孩样子，这双手拿剑就可惜了……” 芊芊并不说话，手腕翻出，软剑挽出几朵剑花，剑花处锋芒闪现，刺向白鹤胸口几处要穴，武功竟自不弱。 “芊芊姑娘何必，你忍心对我下手，我却不忍心对你……”白鹤摇摇头。 芊芊连刺数剑，白鹤便站在那里一动也没动任由她刺，但这些剑招不知为何，竟全部落空……。 芊芊发狠，软剑横扫，向白鹤腰间砍去。软剑本以轻灵见长，此番用软剑横砍，却是刀法招数。芊芊见接连激刺并不见效，一怒之下横扫，看白鹤是否还能一动不动…… 白鹤笑道：“偏你这般认死理，非要逼我出手……”右手伸出，在那剑身一弹。 芊芊只觉一股大力从剑身传来，虎口巨震，把握不住软剑，那软剑划出一道白光，“腾”一声，刺入大厅横梁之上，剑身摇晃不止。 芊芊才知眼前这浪荡公子，武功深不可测，脸色变得苍白，站在原地。 雷长恒此时也站起身来，笑盈盈看着马召义道：“多谢马堂主告知我们，都有何人与你们一伙。” 马召义面色铁青。先前那些参将缓缓站到雷长恒与白鹤身后，准备随时出手。 白鹤看看身后道：“马堂主，我知你是个人才，现下正是用人之际，不如还是跟我吧……身后这些将军，也不用白白送死。” 马召义冷笑道：“慕容公子，难道你认为自己赢定了……雷护法，你身上的伤可曾好了？” 白鹤诧异道：“难道马堂主也要向我讨教几招……嗯，雷护法有伤在身，不过收拾你这些将军应该问题不大。” 马召义笑道：“我的武功，自然不能和公子相比，但有个大人物，却一直想和公子较量一番……” 话音刚落，一参将打开大门，门外进来数人，为首一人，正是靖王府世子杨尧盛……。 第四十七章 耳光 杨尧盛迈步进门，马召义躬身行礼：“世子殿下，还要麻烦你出手，是我小瞧这慕容家公子了” 杨尧盛点点头道：“马堂主，辛苦了，我早说这慕容公子不简单，不会这般容易中招。” 马召义点头道：“上次殿下说他武功高强，今日一见，果然不俗。也请殿下小心。” 杨尧盛笑道：“慕容世家冥冥心法，龙城剑法，都是不世武功，再加上雷护法炎炎功，只怕我也不是对手！” 大厅内堂传出笑声道：“世子不必担心，加上我总该是够了！”内堂大厅转出一人。赫然便是龙翔世家新任护法—骆凯。 马召义躬身笑道：“参见骆护法，我原担心路途遥远，护法赶不上这出好戏，不得已才用“女儿乡”，本想拿下慕容公子，待你赶到，便可献于护法……” 转身又介绍道：“这是靖王世子，殿下对长老与护法的雄心也是百般支持，特意赶来助我们一臂之力……” …… 骆凯原担心靖王府与慕容世家结盟关系，一旦动了慕容家族，靖王府会替慕容家族出面，马召义加入龙翔世家后，便安排马召义将襄阳府所收库银，尽数送与杨尧盛，打通靖王府关系。杨尧盛收下银两，答应骆凯起事后助他一臂之力。 马召义得知白鹤经襄阳回龙城，飞鸽传书骆凯。骆凯知慕容家族在龙城势力庞大，若在龙城发难，只怕并无胜算。于是安排马召义在襄阳动手，擒住白鹤与雷长恒。自己则连夜从龙城赶往襄阳……。 马召义怕骆凯不能及时赶到，自己应付不了白鹤等人。又知靖王世子杨尧盛在南阳驻扎，便邀请杨尧盛来襄阳与骆凯会面，共商大事，同时也助自己一臂之力。 南阳距襄阳城不远，是以杨尧盛在白鹤到襄阳前一日便已赶到。 杨尧盛本不待出面…… 马召义见迷药计谋不成，形式急转直下，门外侍卫便赶去邀请杨尧盛出手相助，不想骆凯也在此时赶到。 骆凯拱手对杨尧盛施礼：“久闻世子殿下英明，今日得见，三生有幸，听闻世子殿下“大乘普陀心经”已臻化境，今日还要有劳世子了……” 杨尧盛回礼道：“骆护法客气，我听马堂主说，你参照家传“无相神功”道法，用以练兵，已成四色无相阵法。正是用这这无相阵法攻下这襄阳城。想来定是好功夫，今日也正好让我见识见识这无相神功。”说罢哈哈大笑。 白鹤在大厅中笑咪咪插话道：“世子殿下，今日马堂主为我准备接风宴，要见识骆护法无相神功，也该是我先来……” 杨尧盛笑道：“慕容公子，多日不见，风采依旧，你所言甚是，那就由你先见识一下骆护法无相神功吧。” 马召义冷笑道：“慕容公子，我不得不佩服你，这般情形，你还能笑的出来……” 白鹤神情复杂看着马召义：“马堂主，我只这臭毛病，别人越想让我难过，我偏难过不起来……” 马召义道：“你很快便会难过起来……，让我与骆护法一道领教你的冥冥心法！”说罢抽出腰间长剑，大厅内一阵寒气逼人。他知道骆凯并不一定能胜白鹤，此刻也顾不得脸面，便要二人一道对付白鹤。 雷长恒忽然说道：“马堂主，真是把好剑，碧水寒光，难道你不觉得热吗？” 马召义一愣，不解雷长恒所言。正自冷笑，只觉丹田果然一阵热气上涌。瞬间这股热气冲击肺腑，只觉身上已燃烧起来。低头查看，却并无异状。 马召义大吓：“雷长恒，你对我做了什么？” 雷长恒笑道：“你为我们下了“女儿乡”，我自然要回敬马堂主，这是我雷家不传之秘“赤炎丹”，我平时都舍不得多吃，今日便宜马堂主了。” 马召义虽加入龙翔世家不久，但骆凯曾为他讲过雷家“炎炎功”与“赤炎丹”。那赤炎丹是雷家人为了练功而用，吃了自有好处。但他人若误食“赤炎丹”热毒日日攻心，不用十日，便会七巧流血而死。若是强用内力逼热毒出体外，只会死的更快。 一想到自己竟中了赤炎丹热毒，不知是否赤炎丹热毒发作，全身已汗如雨注。 骆凯见马召义中毒，亦担心自己不是白鹤对手，对杨尧盛道：“世子殿下，看来还须你来助我一臂之力……” 杨尧盛笑道：“骆护法，还是你先打头阵，我看住别人就好……” 骆凯面露尴尬：“世子殿下，我收到乐堂主汇报，这雷长恒身负重伤，不足为虑，眼前只这小子难缠，唯有你我合力，拿下这小子，大事可成……” 杨尧盛微笑不语…… 白鹤笑着接口：“骆护法，你难道看不出世子不愿为难于我吗？” 骆凯面色一变，对着杨尧盛道：“世子，此话当真？又是为何？” 杨尧盛一脸尴尬样子：“骆护法，我不是不想助你，可有人不让我帮你，我亦是很为难。” 骆凯问道：“还有谁可以命令世子殿下你？” 杨尧盛摇摇头，一脸沮丧样子：“当然是高昌王子，他不愿我出手助你……” 骆凯满脸疑惑道：“哪个高昌王子，世子为何要听命与他？” 杨尧盛并未答话，一清脆声音从杨尧盛身后传出：“就是我这高昌王子……有何意见？”话音未落，见一清秀少年从杨尧盛身后转出。正是那日在靖王府与那莫利炎比武的高昌王子。 那王子出来后，并不理会骆凯，却狠狠瞪了白鹤一眼。 白鹤赶忙转头东张西望，口中叫道：“还有人送酒过来吗？” 众人盯着这高昌王子，不知这高昌王子是何人物，竟连靖王世子也听命于他。 那高昌王子走到芊芊身前，上下打量，目光甚是无礼。芊芊不知他底细，但见杨尧盛都怕他，便不敢出声呵斥，只觉浑身不自在。 忽见那高昌王子素手一扬，一记耳光扇在那芊芊面上……。 第四十八章 了局 芊芊本以为这高昌王子不过是贪图她美色，怎料他竟出手打自己一记耳光，吃惊向后掠去，半边面孔已然红肿。芊芊用手捂住面颊道：“你做什么？”。 那高昌王子冷笑道：“看你还敢对他动手动脚，再要看他，我便将你一双眼睛挖出来……” 说完转身向白鹤走去。白鹤只吓得一双眼睛不知看向哪里。嘴里讪笑道：“不知高昌王子驾到，有失远迎，该死，该死……” 那高昌王子微微笑道：“方才看你酒喝的欢喜，还拉人家手臂……” 白鹤见她微笑，汗毛不由竖起，赶忙赔笑道：“我先前还猜想是哪个神仙救我，偷递我字条，说酒中有迷药……原来是你这位神仙。我即知道酒有问题，怎还敢喝酒！” “那你拉她手臂不放，很享受吧？”高昌王子面色一变。 白鹤委屈道“我在装醉，闭上眼睛，不拉她手臂，她若刺我一刀，我岂非见不到神仙您了……”。 那高昌王子盯着白鹤眼睛一阵，面上神色变化，终于不那么生气：“哼，算你所说有理……” 白鹤如蒙大赦，躬身道：“谢过王子殿下……” ………… 大厅众人见白鹤这般害怕这高昌王子，又听他们如此说话，更是一头雾水。 只杨尧盛幸灾乐祸看着白鹤。 骆凯虽不知这高昌王子是何人物，见他行事诡异，人人惧怕。但方才打芊芊耳光手法，手法却不见如何高明。 见白鹤与他说话心惊胆战，此刻躬身称谢，如何肯放过如此机会。全身一震，无数暗器如飞蝗般向白鹤与那高昌王子射去……。 这发暗器身法与芊芊方才一般，只是功力高出芊芊许多。 那高昌王子背对骆凯，并不察觉，待听到暗器破空之声，还未及反应，胸前已被人一把提起，见白鹤衣袖闪过，已挡在他身后…… 那衣袖灌注真气，暗器撞在上面，四散溅开。身侧桌椅，地板，立时刺满了暗器……，有暗器擦身而过，击中白鹤身后一参将，那参将立时惨叫起来。 白鹤笑道：“骆护法，你如此职位，竟这般偷袭，也太嫌难堪些……” 回头看那高昌王子，并未受伤，却是惊魂未定。白鹤道：“你这武功，这两年怎一点进步也无！” 那高昌王子笑盈盈道：“有你保护，我又何必去吃那许多苦………，快放手，总被你提着，难看死了……” 白鹤笑着放开他衣襟，对骆凯道：“好吧，让我见识一下骆护法无相神功……”。 骆凯面色铁青，见方才白鹤震飞自己暗器，便知他武功胜于自己。 环视四周，杨尧盛耸耸肩头，冲他做无可奈可状。 乐一宁依旧躺在地上。马召义满头是汗，不知是中毒，还是心虚，竟不敢正眼看他。 骆凯才发现自己千里赶到襄阳，却是跳进一个陷阱……。心下乱作一团，不知哪里出了问题，想拼命却是不敢…… 雷长恒在边上冷冷道：“骆护法，你敢背叛公子，竟不敢与公子动手吗？” 骆凯不答话，闭上眼睛长叹一声：“人算不如天算……” 忽见那芊芊姑娘跪倒在地，冲着那高昌王子便是磕头：“这位王子，不，这位姑娘，求你让慕容公子放过我父亲……，是我父亲错了，我会与父亲自废武功，远走他乡，再不踏出中原半步。我亦会去求我爷爷，让我爷爷也退出武林，只求你放过我们……” 众人此时方知芊芊姑娘竟是骆凯女儿……。 芊芊虽不知这高昌王子是何人，但见杨尧盛与白鹤都对他敬爱有加，又看出她是女儿身，更容易被打动，不去求别人，却直接去求这高昌王子。 高昌王子未想到芊芊会向他下跪求饶，反吓得后退两步。转而惊奇道：“你如何知道我是姑娘？” 芊芊流泪道：“方才姑娘伸手打我，身上全是女儿气味，再加上慕容公子看姑娘眼神，自然猜出你不是男子，男人看男人绝不会是那种爱慕眼神……。” 芊芊看出这高昌王子爱极那慕容公子，但她懂女儿心事，故意说慕容公子爱慕于她，讨得她欢心…… 果然见高昌王子满目欢喜，拉住白鹤手臂道：“你果然是喜欢我，是也不是？” 白鹤满头黑线，讪讪道：“应该是吧……这还有人要与我比武，我们的事留待日后再说？” 高昌王子怒道：“什么叫“应该是吧”。骆护法女儿不是认错了吗，为何你还要比武？” 白鹤并未受伤，但亦想喷一口血出来：“郡主殿下，骆护法女儿认错，他父亲并未认输，你就不怕他再射你一身暗器”。 郡主道：“我才不怕，你在身边，谁能伤我。你还未回答我，是否真心喜欢我！” 大厅中气氛变得诡异，方才情形一触即发，现在白鹤一脸苦笑，不知道该如何应付这郡主。杨尧盛在一侧看戏，甚是开心。雷长恒坐下身子，想找些东西吃，堵住自己嘴巴。 白鹤长叹一口气，对骆凯说道：“骆护法，你认输吧，今日无法领教你无相神功了。” 又对雷长恒道：“雷护法，有劳，还要借你一些赤炎丹了……。” 雷护法知道白鹤心意，躬身道：“公子客气，从怀中掏出一颗赤炎丹，捏碎后，放一半融进酒壶中。” 端了酒来到骆凯身前道：“骆护法，这里只有半颗赤炎丹，每隔几月会难受几天，但不会伤身，半年来我处吃一次解药，便无大碍……” 骆凯迟疑片刻，拿起酒杯，一口饮下。那芊芊姑娘也走上前来，拿起一杯酒也是一饮而尽…… 忽听白鹤身后有声音道：“雷护法，我也愿喝一杯”。却是躺倒在地乐一宁说话。 雷长恒冷笑一声：“你跟随我多年，念你父亲与我情义，对你百般姑息。今日你却叛我……”说完一声长叹，竟不知如何处理。 转头对白鹤躬身道：“公子，我驭下不慎，以致属下叛变，请公子责罚……” 白鹤道：“雷护法，宁长老虽过世，但他于我慕容家有恩，为他留一线香火，废他武功，逐出龙翔世家也就是了……” 雷长恒道：“这样也好，谢公子仁慈……” 白鹤又看看骆凯，马召义。此间事了，远处杨尧盛正微笑看着自己。 对雷长恒又道：“雷护法，此间便交由你来处理，我先过去与世子说话，谢世子援手之恩……” 雷长恒点头称是。 白鹤走向杨尧盛，那“高昌王子”紧随其后，三人走出大厅。 雷长恒到乐一宁身前，抵住乐一宁后心脊柱，正要废他武功。 但听门外白鹤一声惨呼…… 第四十九章 吐露 湛湛露斯，匪阳不曦，厌厌夜饮，不醉无归。 湛湛露斯，在彼丰草，厌厌夜饮，在宗载考。 白鹤与杨尧盛走出大厅，郡主跟上前来拉住白鹤手臂，白鹤看杨尧盛一眼，扭动手臂，却没有挣脱。 白鹤正要感谢杨尧盛相助之恩。只觉手臂内侧软肉处，被郡主一把扭住。白鹤忍不住“哎呦”叫出声来…… 见那郡主一脸怒色道：“我听说你在龙城生病，特意赶去看你，为何你却逃走？” 白鹤看一眼杨尧盛，杨尧盛转头假装并未看见。 白鹤道：“郡主殿下，我不知你要驾到，正好有急事，是以离开龙城。若知你要来，就算天大事情，我也会等你到来再说呀……”白鹤竟满面诚恳。 郡主瞪大眼睛道：“真的，不是骗我？” 白鹤道：“自然是真的，不然我怎会让世子带你来襄阳找我……。在此谢过郡主与世子，若非你们，我今日只怕已成了阶下之囚。” 郡主道：“你骗人，那是马堂主约我哥哥来擒你的……” 白鹤道：“郡主你想想，世子若真要擒我，怎会带你来？难道世子不知你是我未过门妻子？” 郡主听白鹤承认自己是未过门妻子，不由大窘，心中却欢喜。松手放开白鹤手臂：“那你刚才怎么还叫我郡主殿下……”。 白鹤揉揉手臂道：“大厅那许多人，我总不好对你太过亲昵，我脸皮厚也就罢了，怕你害羞，也要为你着想……” 郡主瞪大眼睛：“真的，那现下出了门，你还怎还叫我郡主殿下”。 白鹤道：“这还有世子殿下在呀，我对你太亲昵，与世子面上须不好看……” 杨尧面色怪异道：“慕容公子，我杨家门风不幸，都是女子为重，你就当我不存在才好。我妹妹欢喜就好……” 白鹤回想起四年前在靖王府，这郡主假扮高昌王子要与自己比武，杨尧盛一脸无奈表情。可见这郡主在靖王府果然受宠，不然也不会这般刁蛮。 试探问道：“郡主，你还未过门，我总不好现在就叫你老婆吧，那我该如何叫你呀……” 郡主一愣，想想说：“我哥哥唤我尧尧，你以后也，也叫我尧尧便是……” 她虽一向蛮横，毕竟少女，让白鹤如此叫她闺名，也觉难为情，面上发烧。说道后来声音却是越来越小。 杨尧盛摇摇头道：“慕容公子，你们先叙旧，我们晚些时候再聚……”说罢径自走了。 白鹤知此时也无法与杨尧盛谈事，只好见他走远。 转过头对郡主道：“那我真叫了，尧尧，尧尧……” 郡主见白鹤真叫她闺名，更是害羞，一张俏脸涨的通红：“你叫一遍也就是了，为何叫两遍……” 白鹤笑道：“我也要适应一番才好，尧尧，你为何总这般装扮，我还未见过你女儿打扮，想想必定是极美的……” 郡主知白鹤是故意讨她欢心，但也心中欢喜，难得用温柔口气道：“慕容哥哥，我也很少这般打扮，第一次是好奇与我订婚的男子是何模样，所以假装高昌王子去看你”。 “后来我要独自去龙城寻你，哥哥拗不过我，便又让我做男子打扮，说长途赶路，这样方便些。这次来襄阳找你，便也这样打扮了，你若不喜欢，我这就去换可装束” 那郡主先前蛮横，也是为了试探白鹤品性，后来刁蛮，是气白鹤一直躲着自己。此刻见白鹤温柔对待自己，竟变得顺从起来……。 白鹤听她说的轻松，想那太康距龙城来回数千里，她一个女子独自去龙城寻自己，路上自然吃苦不少。 拉起郡主手，仔细看她面容说道：“尧尧，不急换衣服，让你受苦了。看你个头比上次高了些，却比上次见你更瘦些了。” 郡主见白鹤拉住她手，耳根亦红了起来，听白鹤说她受苦，双目竟自湿润：“慕容哥哥，你这样说，我就算吃再多苦也值了，你在靖王府救我两次，我那时便将心交给你了……只怕你不要我。” 白鹤原本不喜拘束，自己父母一生相处不悦，也让自己对情爱拒之千里。答应与靖王府联姻也只是为慕容家族着想，先前知郡主千里去龙城，只怕厌烦还多余感激。此刻见郡主真情流露，心中才慢慢起了变化。这女子如此对我，我那般对她确实不该。 拉她手在曲廊坐下，回想与郡主相识过往，内心竟一片平和。 郡主道：“慕容哥哥，你在想什么？ 白鹤笑笑道：“我在想，你怕我不要你，那日为何又去我太康府找我比武，还说要与我抢郡主……” 郡主笑道：“那还不是因为你，我假扮高昌王子和你比武，你却说等我长大后，要把郡主让给我……我气不过，自然要找你问个清楚，为何不要我做你……做你那个”。郡主面嫩，“妻子“二字毕竟说不出口，只好用“那个”代替。 白鹤哈哈大笑：“我怎不记得说要把你让给高昌王子，要是我早知那俊俏高昌王子便是我未婚妻子，打死也不会将你送人呀” 郡主又是一阵羞涩：“那日去你府上找你，我武功不及你，但你始终也没伤我，我便知道你良心甚好……。后来你为哄我，要我陪你喝酒，你喝醉后与我说话，我才知你心事甚多，便想好好疼你。” 白鹤想起那日郡主去他府上比武，输了竟哭鼻子耍赖，心下好笑。轻敲自己额头一个暴栗：“当时我就该知道你是女子，哪有男人比武输了还哭鼻子的，还要我请你喝酒赔罪……” 郡主也觉难为情：“我武功差你太多，没脸说我是郡主，又怕你不要我，自然发急。后来我哥哥来你府上找我，你知道我是郡主后，为何又要离开太康府……” 白鹤笑道：“你我虽已定了婚约，但还未送聘礼，你便在我府上过夜喝酒，被你哥哥找上门来，我亦觉得难堪，后来与周国开战，我作为慕容家男子，总归要去战场督战。” 郡主道：“你离开太康后，我知道不该日日想你，但控制不住自己，后来听说你生病回龙城养病，我便又装扮成高昌王子去龙城看你，你家人却告诉我，你离家出走去了云南。”说罢眼圈又红了起来。 白鹤能猜想到郡主当时失望情绪。心中颇是歉疚。拦住她肩膀，靠在自己怀里，只觉郡主全身发抖。问道：“尧尧，你在发抖，感觉冷吗？” 郡主摇摇头道：“我不冷，我是太过欢喜了，怕这一切不是真的……” 白鹤更是感激：“尧尧，我再不会躲着你了，以后我只会缠着你，届时你别烦我就行，说我是浪荡子，把我赶走……” 尧尧破涕为笑：“慕容哥哥，你知道我不会的。你还没告诉我你去云南做什么，很多人都寻你不到。” 白鹤想到鹿鸣，心中又是一阵失落，不觉叹一口气…… 第五十章 惩戒 郡主见白鹤叹气，问道：“慕容哥哥，在云南碰到什么不开心事吗？” 白鹤不想与郡主说那些不开心事情，调整心绪道：“我路上见一漂亮女子，追她去了云南，却被她家狗给赶了出来，所以难过……” 郡主愣了一下，才知白鹤只是胡说，又去掐他手臂：“方才正经不到片刻，便又开始满口胡言……” 白鹤赶忙求饶：“尧尧，别动手，你这般凶，以后我日子可难过的紧。” 正嬉闹间，郡主看游廊那头雷长恒走了过来，又是一阵害羞，便不再与白鹤打闹。 白鹤亦看见雷长恒，对郡主道：“尧尧，你且去休息一会，我与雷护法找你哥哥说些事情。” 郡主道：“我也要去……怕你又跑了”话虽这般说，捏了捏白鹤手臂，转身去了后院……。 雷长恒走近白鹤道：“公子，方才我废了乐一宁武功，便发配他去了火洲，终身不许他回中原。” 白鹤点点头。 雷长恒继续道：“那马召义是个人才，他服了我赤炎丹，想来也不敢再背叛我们，所以我想留他继续镇守襄阳。至于骆凯父女，虽然可恨，但于我们还有用处，想与公子商议，是否带他们回龙城，由骆凯出面，将参与叛乱的堂主召回龙城，一网打尽。” 白鹤思索片刻道：“让马召义留守襄阳甚好，骆芊芊我会请世子带回太康城，交由秦长老看管。我们只带骆凯回龙城，却不必通知那几个堂主回龙城，静观其变就好。” 雷长恒听白鹤让杨尧盛带芊芊回太康交给秦长老，以为白鹤贪图芊芊美色，也不做声。但对那些叛乱堂主不闻不问，却是不解。“公子，这些堂主叛变龙翔世家，死罪可恕，活罪难饶，不可太过心慈手软。” 白鹤缓缓道：“雷护法，现在齐周两国交战，胜负只在一线。这些堂主有部分在前线战场。临阵换将杀帅，只会动摇军心。将他们一同召回，只会逼这些人情急造反。若只召回一两人加以惩罚，其他人也会因害怕临阵倒戈。这样一来，齐国军队便再难挽回败局” “我们不闻不问，他们不明所以，不至于倒戈造反，先稳住军心再做道理，若有人心思悔改，自会拼命立功来争取我们信任，于战局或有好处。另外，我柔然慕容日后复国，还需这些堂主镇守一方。一次处理这许多堂主，于我龙翔世家也是极大损失。所以暂时睁只眼闭只眼为好……” 雷长恒点点头道：“公子高见……那我们如何处理骆凯？”。 “回龙城先让他说服骆长老，稳住局面，也当作一切并未发生。再与我父商议如何平稳度过慕容家这次危机……”白鹤道。 雷长恒道：“便依公子所言行事。另外，秦长老来密信说，靖王杨致羽在朝堂之上与齐国皇帝起了争执，原因是现时战局与齐国不利。吐谷浑半年前与周国结盟，周国西线压力减少，大兵已从西线调往东线，我们原先攻下的蜀地各城，又被周国夺回不少。” “齐国皇帝斥责靖王，因我慕容家族得罪了吐谷浑国，要靖王务必重新与吐谷浑国修好。不知靖王会如何处置，这中间恐怕会对我们不利。” ”秦长老意思是，公子要尽快与郡主把婚事确定下来，加固靖王府与龙翔世家联盟，以免日后生变。“ 白鹤点点头，思索片刻道：“雷护法，我们先去拜访世子，且看看他作何打算。” 二人去后院寻杨尧盛，见杨尧盛正在花园中打拳。见二人进来，点头示意，并不停顿。二人便在旁静静等候。 只见杨尧盛这套拳法甚是怪异，动作缓慢，身法亦不舒展。所出招式似乎只打半招便收回，脚下所踩步伐更无规律可循。似踩中宫右进，偏偏向左斜踏出去…… 过了半盏茶功夫。杨尧盛提气收拳。笑问二人：”慕容公子，雷护法，我这套“摩罗拳法”可还看得？” 白鹤道：”世子拳法自然是好的……“ 雷长恒也恭维道：”世子这套拳法甚是特异，招式出乎意料，果然是好拳法。“ 杨尧盛听二人言不由衷，也不多说。笑道：“慕容公子，这边请……” 边走边道：“让公子见笑了，我那妹妹自小被我父王宠溺，连我都让她三分，虽然有些任性，但对公子一片赤诚，日后还请公子多担待。” 白鹤笑道：“世子言重了，请世子放心。我慕容家也与世子家一般，阴盛阳衰，都以女子为重，我受欺负也是习惯了”。 二人相对哈哈大笑……。 杨尧盛道：“慕容公子，我此番来襄阳，助你平乱是一件事，另有一事也想与公子商议。” 白鹤拱手道：“请世子示下……” 杨尧盛道：“想必公子也听说我父王与当今皇上争执之事，那吐谷浑国王子，上次在我府上败给公子后，恼羞成怒，回去后大肆宣扬齐国以及我靖王府如何傲慢，仗着人多欺负莫利炎王子。那吐谷浑国王听了一面之词，竟撕毁了两国协议。” “本来吐谷浑不帮我大齐国，我大齐也不惧周国。但在数月前，吐谷浑国竟与周国结成联盟，共同对付我大齐。周国原先分兵防守西线吐谷浑，近几个月，这些兵力开始调往东线。战局便可是于我方不利。皇上斥责我父亲未能交好吐谷浑。” “此次父王召我回太康，怕是要和我商议如何与吐谷浑重新结盟事宜。我怕父王为了讨好吐谷浑国，会将舍妹嫁给那莫利炎王子。我知道我这妹妹对公子用情至深。不想将她另嫁他人，毁了她一生幸福。先前公子在前线督战无暇顾及婚事，是以想乘公子此次回龙城，便将你二人婚事给办了。免得父王又做他想，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白鹤没料到杨尧盛想法与秦长老不谋而合，心下诧异，抬头看杨尧盛双眼。见他双目清澈，不似有伪。 拱手道：“多谢世子成全，恭敬不如从命，我父亲与我也正有此意。我与尧尧婚事，本待战事结束后再做打算。看这战事已成拉锯之势，尧尧又已登过我慕容家门，我此次回龙城便安排人员去太康接亲，还请世子多照应。” 杨尧盛点头道：“如此甚好，我回太康便即着手准备你二人婚事。” 白鹤道：“有劳世子操心，还有一事要劳烦世子”。 杨尧盛道：“你与尧尧成婚，我们便是一家人，公子不必客气……” 白鹤道：“今日在大厅有一个女子，名叫芊芊，是骆凯之女，要烦请公子帮我带去太康城，将她交给秦长老即可”。 杨尧盛皱眉道：“公子可是要留着她，让她日后给你做小”。 白鹤见杨尧盛面露不快，笑道：”世子多心了，我此次要带骆芊芊父亲骆凯回龙城处理叛乱之事。骆芊芊爷爷，骆青骆长老，在龙翔世家已有三十年资历，无论武功，计谋均远胜于我。我父亲近日身体有殃，此次回去胜败却是难说，将那芊芊姑娘放到秦长老处，只是为牵制骆青骆凯二人，并无它意”。 杨尧盛盯住白鹤眼睛道：“男人三妻四妾虽不稀奇，但公子方才答应与我妹妹成婚，我想公子也不至于对我妹妹这般不待见”。 白鹤回视杨尧盛道：“世子多心了，我慕容家族对名声也颇为看重，既决定与尧尧成婚，便会好好待她。还请世子放心”。 杨尧盛面色缓和道：“看来是我多心了，既然公子对那芊芊姑娘并无他想，那我也请公子帮我个忙，请公子将那芊芊姑娘送于我可好”。 白鹤面色如水，心想，原来是你看中这芊芊姑娘。 杨尧盛如何看不出白鹤内心想法，哈哈笑道：“看来慕容公子也误会我了。我方才想到，那莫利炎王子因为舍妹与公子发生争执，才导致吐谷浑国与我大齐解除盟约。既然那莫利炎王子欢喜我妹妹，我父王亦想与吐谷浑交好。这芊芊姑娘相貌并不输于尧尧，那莫利炎亦未曾知晓我妹妹是何相貌，那我便准备个妹妹送与那莫利炎王子，岂不是正好”。 杨尧盛话刚说完，雷长恒便即叫好“世子殿下此计甚妙，那芊芊姑娘中了我赤炎丹热毒，只怕不敢再起异心，她做为世子妹妹嫁与莫利炎王子，亦不算辱没她。我们只需定期给她解药，她便可帮我们打探吐谷浑国消息。此计大妙……” 白鹤觉得如此利用一女子，于心不忍。一时不知如何说话。 杨尧盛见白鹤不说话，笑道：“慕容公子不会是真舍不得那芊芊姑娘吧？”。 白鹤知道再不说话，便会又引起杨尧盛误会，那时只怕真会动摇慕容家与靖王府联盟。于是点头道：”依世子所言安排便是，那芊芊姑娘便交由世子了……“ 杨尧盛哈哈大笑：“揽住白鹤肩膀道，妹婿放心，待你与尧尧成婚后过几年，我便再给你张罗几房小妾。保证不输于那芊芊姑娘……” 第五十一章 婚事 白鹤与雷长恒告辞，约定晚间设宴款待杨尧盛兄妹。从后花园出来。雷长恒见白鹤阴恻恻不言语，仍以为白鹤舍不得芊芊而气恼。 劝慰道：“公子，不可因一女子得罪了世子，待我柔然慕容复国，公子登临九五之位，还怕没有美貌女子吗？” 白鹤苦笑一声：“雷护法，你对这世子如何看法？” 雷场未料到白鹤会问此问题，停顿片刻道：“从这次世子出手相助，又催促公子与郡主早日成婚来看，世子为人甚有信用，不因局势变化而毁约退婚。于我慕容世家实为大助”。 “他片刻间想出李代桃僵之计，让芊芊姑娘假扮郡主，嫁于那莫利炎王子以缓和局势。可见他颇有智谋，因势利导，化解危局。他站在我慕容家族这边，是我们幸事，只是他那套拳法实在让人摸不到头脑，甚是可笑，与他世子身份颇为不符”。 白鹤沉思一阵点头道：“雷护法所言不错，只是我心中总觉有地方不对，却不知是哪里有问题，是以心绪不宁。另外，世子武功绝非这般简单，雷护法可曾看出他方才打拳有何特异之处？” 雷长恒回想片刻道：“特异之处……，世子拳脚身法处处怪异，只是这拳法如何与人过招？” 白鹤道：“方才我与你想法一般，这拳法甚是可笑，但从花园出来后，我见风吹动树枝，才想到方才世子打拳之时，那些树枝晃动颇为怪异。 你我出拳之时，内力催动掌风，自会激的树枝四散飘落。那世子打拳之时，四周树叶颇少晃动，偶尔有树叶落下，却是飘到世子身侧。难道那世子发掌之时，竟不用内力，而是将四周气息，向内吸附。 如此拳法对敌，岂非他内力非但不会减少，而会愈打愈强…… 另外他拳法并未使全，若按照他那诡异身法，再将拳法延展开来，我竟想不出用何武功才能破解……” 白鹤讲完后，雷长恒只呆立思索，不多时，额头上竟冒出汗来，喃喃道“好功夫，好功夫，幸亏世子不与我们为敌。若他以这套拳法与我过招，即便他内力逊我三分，我也招架不了十招……”。 雷长恒见白鹤兀自思索：“公子可是因世子这武功才心绪不宁吗？” 白鹤摇头道：”并非武功原因，我只是在想，我与他异地而处，我会偏袒慕容家族，还是吐谷浑国……” …… 到了晚间，宴席备好。白鹤，雷长恒也让骆凯父女与马召义作陪，已示不计前嫌。三人虽羞于见人，却不敢拒绝。 不多时，侍卫回报杨尧盛兄妹到来，白鹤与众人起身迎接，见杨尧盛身侧跟一纤细少女。白鹤明知那便是郡主，却也不由发呆。 先前郡主做男子打扮，白鹤只觉他面孔清秀，略带英气，再加上郡主多是刁蛮模样，白鹤并未觉得郡主是个美人。 此刻见郡主一身明黄色长裙，领口绣两支嘤咛白梨花，纤巧却不扎眼。一条紫苏束腰，显得腰身不盈一握。长发及腰，脑后盘一个槿容发饰，一根碧绿玉簪固定。两缕头发从鬓角垂下，黑发映衬皙白面容，竟生出几分妩媚。 郡主见白鹤盯着自己看，腼腆一笑道：“慕容哥哥，可欢喜我这身装扮……”。 白鹤笑道：“尧尧，当日你若以这身打扮与我比武，我只怕早就输了……” 说罢向杨尧盛行礼：“世子，里面请……” 杨尧盛走在前面，郡主走过白鹤身边，白鹤拉住郡主手，上下再次打量。 摇头说到：“眉毛太浓些，眼睛不算太大……嘴唇也略显厚些……” 郡主正要生气，白鹤继续道：“为何配在这副面容上却如此俏丽，我以前怎未发现你如此美貌……可便宜了我这只癞蛤蟆……” 郡主转怒为喜，偷偷去捏白鹤手臂：“偏偏你这么贫嘴……” 各人入席后，郡主本要坐在白鹤身侧，白鹤说今日不行，你是客人，若坐在我身侧，别人只怕要讥笑于你。 郡主不喜，但因白鹤，竟也忍住不快，坐在杨尧盛身侧。 席间，雷长恒按先前商议，向杨尧盛提出娶亲之事，杨尧盛配合道“如此甚好”。郡主虽知道今日会谈及她的婚事，但听雷长恒与哥哥商议具体细节，仍觉难为情。故作矜持道：“全凭哥哥做主……”。 商议完白鹤与郡主婚事，杨尧盛对骆凯说到：“骆护法，此次我妹妹出嫁，我又公务繁忙，可否让芊芊姑娘陪同我妹妹一同回太康，帮我妹妹准备婚事，待我妹妹婚事结束，我再安排人送芊芊姑娘去龙城与你会合……”。 骆凯和芊芊互看一眼，父女本自担心白鹤会如何惩处二人。见杨尧盛如此说话，自然是与白鹤事先商议过。二人知道杨尧盛如此问话，只是给二人留有情面。 骆凯道：“世子客气了，芊芊能跟着郡主见见世面，自然是好的……” 芊芊自然也明白，这是白鹤想将她与家人分开，让自己爷爷与父亲有所顾忌，既这样安排，那多半自己一家性命暂时无恙。 起身对杨尧盛道了万福：“敬遵世子之命”。 又对白鹤欠欠身子：“多谢公子……”。 众人议完正事，便开始饮酒用饭。期间谈些江湖逸事，也算宾主尽欢，白鹤善饮，那杨尧盛酒量也甚好。郡主，芊芊与其他人也陪二人喝了不少。 郡主先前苦追白鹤不得，对芊芊甚为恼怒。此刻既与白鹤定了婚事，又与芊芊年纪相仿，喝过几杯酒后，郡主本就胸无城府，芊芊却是着意讨好，二人窃窃私语，竟好的如同姐妹一般。 杨尧盛自然知道妹妹会与芊芊交好。后续则可安排二人结为姊妹，再认了父王为义父，便可顺水推舟将芊芊嫁给莫利炎王子。 白鹤见郡主与芊芊交头私语，想到午间二人还互为仇敌，不禁笑女子之间的感情颇是玄妙。 郡主见白鹤笑她与芊芊。对白鹤与杨尧盛道：“你们这些男人，成日里只晓得喝酒，却不知这酒有何好处，喝醉后可别出丑，我可不要伺候两个酒鬼……” 杨尧盛笑道：“若你兄长与慕容公子喝醉了，尧尧你会照顾何人……？” 第五十二章 龙城 赫赫明明。王命卿士，南仲大祖，大师皇父。 整我六师，以修我戎。既敬既戒，惠此南国。 第二日，白鹤，雷长恒送杨尧盛兄妹回太康。郡主虽不乐意，但想白鹤是回龙城准备婚事，也便强忍不悦。 白鹤从怀中掏出一根竹笛，交给郡主：“你相公寒酸，只有这根竹笛跟了我几年，且拿着当作定情信物，别吹就是了，上面多是我的涎水，恶心的紧……”。 郡主知白鹤是逗她开心，抚摸竹笛道：“慕容哥哥，你总是这般没正形，可我偏就欢喜。你先前说我瘦了，你可知这几年，我日日想你，吃什么都不知滋味。你要尽早来娶我，别让我再受那折磨……”。 白鹤听郡主话中痴意，心中歉疚。抚摸郡主头发：“尧尧……我…….” 又觉说什么都多余。轻轻讲郡主揽入怀里，心想就这般一辈子可多好……。 郡主也是一般心思…… …… 杨尧盛在身边道：“尧尧，要出发了……” 尧尧抬头，将头发上哪根玉簪取下，交给白鹤，眼中已满是泪水。只自强忍着…… 送走杨尧盛兄妹与芊芊。白鹤，雷长恒，骆凯，只带了一百多将士，从襄阳向龙城出发……。 因蜀地许多城池又被周国攻下，将士不好改装，一行人绕道汉中，经大坪峡，阳坡峡，过西颂峡才到龙城地界。 进了龙城地界，路上谷深崖高，两侧均有龙城将士值守。慕容家先祖颇有见识，知柔然被灭国后，只能凭借地势保留实力。这许多峡谷，只需少量兵将便可将大军抵挡在外。是以慕容在此筑城近百年，竟无人能攻进龙城。 过了鬼愁峡，龙城便出现眼前。见那龙城城墙高九丈，均由巨石搭建而成，两块城门亦是用两块巨石雕刻而成，不知当初花了多少人力才做成此门，门两侧机枢连接，须靠六匹马拉动才可打开城门。城门前护城河五丈宽，水深不见底，上只留一丈宽浮桥，飘摇河上，只怕有十人上去便会桥毁人亡。城墙两侧又以悬崖做依托，崖顶上设了箭塔，三面合围，居高临下。只需一千弓箭手轮流放箭，即便千军万马，也难攻进城池。 早有守卫回报公子回城。慕容家各族中，自有兄弟姊妹，以及帮中护法，与几位堂主到城门口迎接白鹤。白鹤自小在龙城长大，天性开朗，善交朋友。虽是城主独子，却并不自恃身份，与众人自小便玩在一起。是以龙城上下，都欢喜这龙城未来城主。 见面之下，自是一番热闹…… 人群中过来一蓝袍汉子，五十岁上下，身高七尺有余，枣红面孔，阔目狮鼻，五官比常人均大上一半。嗓门也是大的异常，正是龙翔世家四大护法之一秦风，也是秦易秦长老次子。 人还未到，嗓门已远远传来：“都闪开，公子刚回龙城，还没拜见城主，你们别在此添乱……” 白鹤幼时，曾在秦长老家学习武功与识字，秦风也甚是欢喜这小城主。时常买些零食，小玩物给白鹤，白鹤与他甚是亲近。私下不以职位相城，只称呼他秦二叔。 那秦风比白鹤高出一头，上来先是抱拳道：“参见公子”。 白鹤握住他大手道：“秦二叔不必这般客气，我时常想念你？” 秦风笑道：“公子你让人好找，还和小时候一般调皮，城主在颐和厅等你……只怕这次你少不了挨一顿板子了，不过放心，我已经给戒律司几个小子打过招呼，不会太疼的”。 白鹤知秦风待自己如同子侄，论亲厚，只怕父亲还不如这秦二叔。拉住秦风手臂道：“我一向就知道秦二叔最心疼我……” 说罢拉了秦风走到雷长恒身边，秦风与雷长恒抱拳问好后，白鹤将骆凯之事悄悄说与秦风…… 秦风先是诧异，待听白鹤说完，又见雷长恒点头。恨恨瞪远处骆凯一眼：“我原不信骆长老父子会谋反，城主找我商议之时我还与城主争了几句，说城主不该怀疑我这帮老兄弟……骆青骆凯父子，真是该死，公子为何不将他就地处死，还带他回来作甚？” 雷长恒说了白鹤顾虑。秦风道：“也就是公子心软，若是我，理会不了那许多，先杀了这狗父子二人再说……” 白鹤让秦风先将骆凯带到戒律司，自己与雷长恒先去拜见父亲。 秦风拱手道：“公子放心，你且先去，我随后就来……”转头对骆凯道：“骆护法，跟我走一趟吧……” 白鹤与雷长恒向颐和厅走去，见门口戒备森严。圣火堂堂主慕容栋在门口，见二人到来，拱手行礼：“见过雷护法……，七弟，城主在里面等你许久了，快进去……” 慕容渊在慕容家族中排行老二，慕容渊有一兄长，早年随父征战，战死沙场，是以慕容渊得以继承城主之位。但慕容渊娶亲甚晚，白鹤出生反迟于另外几位叔伯子女。在慕容家族二十多兄弟中，排行第七，是以慕容栋称白鹤为七弟。慕容栋是白鹤三叔慕容涧长子，自小也是一同长大，白鹤称其为二哥，慕容涧则是龙翔世家四大护法之一。 白鹤叫了声“二哥”，不在多说。三人进了颐和厅，见慕容渊坐在正中，慕容渊妻子，白鹤母亲白采苓，坐在慕容渊身侧。下首坐了慕容涧，慕容潜，慕容枫，唐诺，以及雷正信几人，除慕容涧是护法之位，其他几人均是堂主。 慕容潜是白鹤四叔，慕容枫却是白鹤五哥，唐诺自小便跟随父亲，也是看着白鹤长大。雷正信却是雷长恒之子。右首头一张椅子却空着，正是骆长老之位…… 雷长恒躬身施礼：“见过城主，夫人以及各位护法堂主……”。 慕容渊面色苍白，皱着眉头，斜靠在椅子上，双手修长，握着椅子把手，关节发白。勉力向雷长恒点点头“雷护法辛苦了……，请坐” 白鹤跪下磕头：“见过父亲大人，母亲大人……” 第五十三章 回家 采苓采苓，首阳之巅。人之为言，苟亦无信。 舍旃舍旃，苟亦无然。人之为言，胡得焉？ 慕容渊见白鹤跪下问安，冷哼一声，哑着嗓子道：“你还有脸叫我父亲……吭…吭……”说罢便是一阵咳嗽。 白采苓抚着他后背道：“楚儿回来了，你有事便好好说，别总动气……” 说罢向白鹤施一个眼色，白鹤会意，起身走道父亲身后，帮父亲捶背。 慕容渊挡开白鹤手臂道：“不要你献殷勤，你不是我儿子……” 白鹤只得回原地再次跪倒，面色已愤愤不平…… 白采苓气道：“他不是你儿子？那你要哪个做你儿子……你便是嫌弃我生的儿子不好……” 慕容渊更是气恼：“谁嫌弃你生的儿子不好了，你问问他，在外面，称自己名字叫什么白鹤，是怕慕容家丢了他脸面吗？你唤他楚儿，他何曾当自己是慕容家子孙……” 白采苓道：“那还不是因为你，你总嫌他软弱，非逼着他将自己养的仙鹤都杀了……那年他才九岁，你还逼他吃了那鹤肉，你知道他吐了几次，哭了多久吗？” “他不乐意跟你的姓，跟我的姓也很好，我便认为白鹤这名字很好，白露为霜，鹤鸣九皋，我家楚儿比谁都不差……，你不拿他当儿子，我便带楚儿离开龙城……” 慕容渊见妻子胡乱袒护儿子，更是气愤。 雷长恒见城主与夫人再吵下去没个了局，站出来道：“城主，属下有事禀报……” 慕容渊强忍怒气：“来人，先将这逆子送到戒律司，打三十军杖再带回来问话……” 正在此时，秦风进的大厅。见有人去拿白鹤，赶忙拦住道：“城主，公子立此大功，即便不奖，也不该杖责呀”。 慕容渊道：“他整日里不务正业，能立什么大功？” 雷长恒接口道：“城主，属下正是要禀报此事！” 于是将白鹤如何在襄阳城，装醉收服马召义，获得造反堂主信息，又如何借助杨尧盛，不费功夫降服骆凯父女之事讲了。 慕容渊眉头渐渐舒展，白采苓听了则不住点头。她知丈夫近日便是为此事作难。但未有真实凭据，便不能处理骆青骆凯。丈夫又身染大病，内息已压制不住。除丈夫外，龙城只怕无人是骆青对手。 骆青掌管龙城禁卫军，若真打斗起来，龙城慕容只怕就此冰消瓦解了。 此刻听闻儿子与雷长恒已收服骆青之子骆凯及其孙女骆芊芊。这二人即除，又有马召义作证，便可兵不血刃，解除骆青兵权，骆青便再难翻起大浪……。 雷长恒虽不善言辞，但通晓人性，紧要关头，均是“公子”力挽狂澜。白采苓捂住胸口道：“好险，若不是楚儿机敏，只怕娘再也见不到你了。” 慕容渊问道：“那骆凯父女现在何处？你们没将他们杀了吧？” 雷长恒又将白鹤如何处理骆凯父女，以及如何安置马召义与乐一宁之事，说与众人听。 慕容渊面色渐渐平复。缓缓道：“小小年纪，做事首尾兼顾，也算不易……” 白鹤自七岁起，便极少得父亲赞扬。慕容渊口气虽依旧冷淡，终归是夸奖了自己。 白采苓赶紧扶儿子起身，对慕容渊道：“你们一群人在此商议这许多天，不知如何处置，楚儿一回来，所有问题便迎刃而解，你还要杖责楚儿……” 慕容渊道：“责罚他是因他装病擅自离开战场，又从龙城不辞而别……他何时才能懂事？” 雷长恒道：“城主，公子确实长大了，一路回来，处处为我龙城着想，同时又讨得那靖王府郡主欢心，世子与公子商议婚事，让我们尽快派人去接郡主过门，以加强与靖王府联盟关系” 慕容渊自然收到秦长老消息，生怕靖王改变心思，将郡主嫁与那吐谷浑王子。原先催儿子结婚，白鹤总是推脱，甚至离家出走，此时听雷长恒说白鹤已与世子商议好尽快结婚。心头怒气算平复大半。 说道：“我知你们都偏袒我这不成器儿子，此次他虽略有功劳，但还是要加以管教，以儆效尤，来人，先打十五军杖，另一半军杖看后续表现再定夺……” 秦风还要阻拦：“城主……” 慕容渊挥手打断他说话：“谁若再求情，今日便打够三十军杖……” 白采苓见慕容渊如此说话，知道惹怒丈夫，只怕儿子真难逃三十军杖。虽心疼儿子，但也不敢出声求情……” 白鹤被带下去后，众人继续商议后续如何解除骆青兵权，又如何准备接亲。 白采苓见丈夫一直咳嗽，但听了今日消息后，竟然也精神大好。心疼儿子，借口为丈夫熬药出了大厅。慕容渊知她去看儿子，也不说什么。 赶到戒律司，白鹤已受过杖刑。早有族中同伴将白鹤搀扶起来。白鹤将母亲进来，满是担心。笑道：“娘亲，这次算小意思。秦二叔已经给他们求过情了，打的甚轻”。 白采苓擦擦儿子额头汗水道：“就算你秦二叔让他们留情，这杖刑岂是好受的，不得用内力抵挡，常人只怕五杖就晕过去了……快随我去上药……” 见白鹤背上血肉模糊，明知道行刑之人已手下留情，还是瞪了他们一眼。 白鹤笑道：“娘亲，须怪不得他们，父亲掌管龙翔世家，若令不行，禁不止，那岂不都乱套了”。 白采苓知白鹤所说有理。终归是心疼儿子。 带了白鹤回到住处，白鹤见自己屋子一尘不染，房间里点了熏香。换洗的衣服都叠好放在床头。搂住母亲肩头道：“娘亲，还是你对我好……” 白采苓让白鹤坐好，脱下上衣，从抽屉中取了伤药帮白鹤敷上。白鹤对母亲讲了郡主与自己相识以及后来的事。 白采苓道：“这郡主对你这般好，以后别辜负了人家，只是这姑娘性格野了些，以后我也要好好教教她……” 白鹤笑道：“娘，人家还未过门，你便准备起婆婆派头了……” 白采苓叹口气道：“真快，总觉自己还是小姑娘，转眼都要做婆婆了……” 白鹤道：“娘，你就是小姑娘，哪有这般美貌婆婆。郡主嫁过来，只怕你二人便成了姊妹……” 白采苓在白鹤头上一戳：“你这孩子，和娘也这般没大没小说话……”虽是责怪，却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白鹤忽然想起一事，问道：“娘，我家的《冥冥心法》，除了我慕容家，还有其他人会使吗……？” 第五十四章 慕容 白采苓听白鹤问，是否还有其他人会使《冥冥心法》，不禁一愣：“楚儿，你为何问这个问题？” 白鹤便将如何与鹿鸣相识，鹿鸣如何从封爷处学过《冥冥心法》，自己如何与鹿鸣结拜事情讲与母亲听。 白采苓边听到鹿鸣从那封爷处学武过程，面上若有所思，白鹤也不打断母亲思索。 过了片刻，白采苓道：“楚儿，这冥冥心法故事颇长，你就当娘请给你讲故事听”。 白鹤见母亲神情变化，不知何意，只点点头。 又停顿了片刻，白采苓说道：“这《冥冥心法》武功，还是在我柔然立国前所创。慕容族本是鲜卑人后代，当年在与匈奴的漠北之战中，鲜卑族战败，被匈奴人赶往西域，只有你慕容家先祖留在了玉门关内，隐姓埋名。也在那时，认识了同在玉门关躲避战乱的白家，江家，秦家，雷家，乐家，骆家的六位先祖，七人均欢喜练武，又志同道合，便结成了异性兄弟。在玉门关做些迎来送往，保驾护航的护卫工作。后来契丹族进犯，玉门关数次易手，百姓苦不堪言。你家先祖便与另六家先祖逼不得已，便一同落草，做起了打家劫舍，巧取豪夺的强盗行当。 在一次劫镖时，那镖队中有两个武功高强之人，他们七人反被镖师所伤。众人虽逃得性命，但都受了重伤。你慕容家先祖认为总这般鸡鸣狗盗不是长久之计。再遇上武功高强之人，只怕众人难以善终。 同时深感武功不如中原流派。于是七人决定找一地方，闭关修炼武功，七人靠着先前打劫来的银子，闭关十一年。你先祖原是不世出英雄，说是七人修炼，实则是慕容家先祖集各家所长，最终写成了《冥冥心法》这门武功。 你慕容先祖最先练成书上武功，一经施展，果然威力无穷，另六人即便联手也不是你先祖对手。他们便推举你先祖为帮主，同时跟着你先祖继续修炼武功。待六人武功亦有所成后，七人便出山，寻附近各山寨，匪帮，以及名门正派比武。那些人不是你先祖对手，被打败后便纷纷投入你先祖麾下。 你先祖凭借这些人马，东征西战，终于开创了柔然国，史称柔然慕容。那六位先祖也大都跟着你慕容家族在柔然为官。 柔然立国近百年，《冥冥心法》一直是由慕容家族保管。不知是因那《冥冥心法》艰涩难懂。又或者是你慕容先祖留了一手，并未完全教给另外六人。另六个先祖后人却从未有人练成《冥冥心法》。 到你太爷爷那辈，江湖上便都以为《冥冥心法》是慕容家独传武功。后来柔然被周灭国，时运是个原因，另一原因却是那六个先祖的后人武功不济，以致战局节节败退，最终灭国。 灭国后那些后人，痛定思痛，根据祖上传下来的《冥冥心法》，各自领悟，又独创武功。像雷家便创出了“炎炎功”，骆家独创了“无相神功”。乐家独创了“八荒无极手”，秦家独创了“擒龙心法”。而我白家人丁不旺，到我这一代，只剩女子。学武不成，却将武功与医学结合，也写了一本《俭医药道》。 虽说各家都独创武功，但基本心法却都源自《冥冥心法》，是以这些武功还是略逊一筹。《冥冥心法》正是这些武功克星。 那江家却出了一练武奇才，名叫“江潮”，对武学涉猎颇多，不仅全然领悟了《冥冥心法》，同时根据冥冥心法，又独创了很多外家功夫，譬如“如意六合手”“简一剑法”等，都是一等一功夫，着实了不起。 你父亲，江潮还有我，幼时便在龙城一同长大，一同习武。三人中我最小，便唤他二人为师哥，他二人也颇照顾于我。你父亲比我略大一点，为人却稳重。他一边习武，一边还要帮你爷爷处理龙翔世家公务，所以武功一直比不上那江潮。 那江潮年纪最长，性格却放荡不羁，他不欢喜官场权谋，只是一心学武，是以他武功最高。除了学武，其他方面也是颇有天赋。《俭医药道》，虽说是我白家所创，但他看了后，却又提出很多建议，我又另增加了“疗伤篇”“内息篇”诸多内容。但这许多内容，大都是他助我完成。 他天赋武功即高，又为人洒脱放纵，颇会逗我开心，我与他接触时间最长，感情便也最好。待得长大些，我一颗心便被他牢牢吸引，一心想嫁于他。我想他也是一般心思，虽处处照顾于我，只是从不说喜欢我。 他曾说过，好的感情莫过于心照不宣，水到渠成，若强求便落了下乘。 到了婚嫁年纪，我父亲，便是你外公，知晓了我心思，却大加反对。你外公认为江潮武功虽高，但为人散漫，不务正业，恐难成大事，便不让我与他交往。 我自然哭闹，被你外公锁在家中半个月不许出门。 那江潮来知道我被锁了起来，有一日夜里来我家，他武功高强，自然无人发觉。当时他隔着窗户问我，是否愿意跟他离开龙城，去浪迹江湖。那时我还小，虽欢喜他，却从未想过离家出走，所以一时愣住。他在窗口等了片刻，见我不出声。大笑了两声，便越墙而出，从此我便再也没听过他的消息”。 说道此处，白采苓长叹了一口气。 白鹤追问道：“后来哪？” 白采苓露出一丝无奈笑容：“后来，你外公与你爷爷商议，便将我嫁给了你父亲，再后来便有了你。”说罢抚摸白鹤头顶。 白鹤也长吁一口气道：“娘亲，原来我家《冥冥心法》有这么多渊源”说完后忽然嘻嘻一笑。 白采苓嗔道：“你这孩子，可是笑话你娘亲？” 白鹤道：“娘亲，听你这般说，我觉得我的性格，与那江伯伯甚是相似呀！难怪我父亲不欢喜我……” 白采苓在白鹤后背狠狠拍了一记：“你这孩子，这话也是能乱说的……我生你时候，那江潮已离开龙城五年了……” 白鹤一声惨叫：“哎呀，疼……，娘，我不敢胡说了……” 白采苓停顿片刻道：“或许你父亲对你要求严格，真因为你性格与那江潮颇为相似。你父亲也知我那时喜欢江潮，但你父亲从未在我面前提及此事。这许多年，我们都尽量避开关于江潮的事情……，其实都过了这许多年，以前的事情都淡了，我与你父亲吵闹，大都是因为你的事情……” 白鹤转开话题道：“娘亲，所以你认为封爷的《冥冥心法》，定是从那江伯伯处学来的……” 白采苓点点头道：“我想是的，不过那封爷必定只学了些皮毛，不然不会连乐一宁也胜不过……” 白鹤想了想道:“定是这样。后来我那二弟却练成了冥冥心法，内力之强，只怕远胜于我”。 白采苓诧异道：“你那二弟不过十六七岁年纪，若是能练成冥冥心法，必然另有际遇，不然这武功艰深异常，你父亲在四十岁才有大成，你天资聪颖，到现今也不过略有小成而已……” 白鹤道：“我那二弟宅心仁厚，必受天佑也是有的” 于是又将鹿鸣如何跌入悬崖，如何练成冥冥心法，讲与母亲听。停了片刻，又将与鹿鸣决裂事情也讲了出来。说罢后悻悻然一声叹息。 白采苓听后思索片刻：“这些年龙翔世家为了复国，确实做了许多伤天害理之事。你那二弟因此与你决裂，可见他真是个真性情小英雄。楚儿你也勿须难过，日久见人性，你生性善良，与那鹿鸣小哥是同一类人，日后他定然会知道你是真心对他，重新认你做大哥”。 白鹤点点头道：“嗯，娘，这件事一直使我郁郁然不开心，听你这般说，我心里好多了……” 白采苓上好药，正自帮白鹤穿衣服。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奔跑甚快。还未到门口便听到声音：“娘，你在这边吗？听闻我慕容哥哥回来了，是真的吗？” 第五十五章 南风 凯风自南，吹彼棘心。棘心夭夭，母氏劬劳。 凯风自南，吹彼棘薪。母氏圣善，我无令人。 说话间，门口出现一小女孩，十来岁模样，身量不高，穿一身大红色锦绣木棉罗衫，已脏的不成样子。扎两支羊角辫，圆圆脸蛋，满是汗水，一双眼睛咕噜噜转动，甚是灵活。 进到屋内，便一头便栽进白采苓怀里，面上汗水尽数擦在白采苓胸口衣衫上。也不等白采苓说话。看着白鹤，却问白采苓：“娘，这便是我那慕容哥哥吗？” 白采苓嫌弃道：“你又去鱼塘玩耍了是吧，看这一身脏的……”说完掏出手绢仔细擦她面孔。那小女孩又要说什么，却被白采苓擦脸阻住话头。 白鹤也是有些诧异：“娘，你何时给我生了这样一个妹妹，我竟毫不知晓……” 白采苓白了一眼白鹤：“便知道胡说，娘多大年纪了，还给你生妹妹，这是娘认得干女儿，名叫南南。南南，这便是你那没正形哥哥”最后一句却是对那小女孩说。 小女孩一双黑漆漆眼睛看着白鹤：“慕容哥哥，你长得真好看，难怪我那些朋友都说起你……” 白鹤笑眯眯道：“原来是我多了个干妹妹”蹲下身子，拉住那女孩小手，仔细端详。 那小女孩也不羞怯。看到白鹤后背上伤痕：“慕容哥哥，你是不是也调皮，被义父责罚了……”说完轻轻去摸白鹤身后伤口：“一定很疼吧……” 白鹤摸摸她脑袋道：“你这般可爱妹妹，义父必定舍不得责罚于你” 南南想了想说：“义父可凶了，虽没罚过我，但我还是很怕的……” 白鹤笑了起来：“放心好了，小机灵鬼，有娘和哥哥帮你撑腰，义父也不敢欺负你……” 想到了什么，又说：“可惜你哥哥我现在好穷，都没给我妹妹准备见面礼，以后一定补上……” 南南笑道：“哥哥你真好，娘总给我讲你的故事，我这里有见面礼……”说罢从脖颈上取下一玉牌，递给白鹤。 白鹤见那玉牌，与自己送给鹿鸣玉牌一般形状。只是正面雕刻一棵长青，后面依旧是四个大篆“龙城永寿”，正是慕容家族信物。 白鹤又捏捏她小鼻头道：“这般贵重的物什，真送与哥哥了……” 南南认真点头道：“自然是真的……” 白鹤哈哈大笑：“这可是慕容家的宝贝，我可不能抢我妹妹的。再说，哥哥自己也有一块”。说罢将那玉牌又戴回南南颈中：“要好自保管了” 南南惊奇道：“哦，哥哥，你也有这玉牌，快让我看看，是否一般模样……” 白鹤挠挠头道：“哥哥的那块送人了，这次回来，哥哥再做一块，就与你这块配成一对了……” 南南有些失望道：“哥哥，你的玉牌如何就送人了，可是送与别的女孩子了？” 白鹤又被逗笑：“你这般小，怎知道我是送与女孩子了？” 南南道：“我那些好朋友，都有男孩子送糖果或零食的……” 白鹤摇头道：“这次你可猜错了，我的玉牌是送给一个男孩子，他是我二弟，亦是个小英雄，哥哥欢喜他，便送与他了” 南南笑道：“哦，哥哥还有一个弟弟，他比我还小嘛？” 白鹤摇头道：“他比你大些，也算是你的哥哥” 南南拍手道：“真好，真好，我还有个小哥哥，是个小英雄！” …… 白采苓帮南南换下衣服，白鹤也换好衣服。三人出门去用饭。南南已跑远，白鹤笑道：“娘，从哪里给我认了这般可爱一妹妹？” 白采苓道：“这南南身世颇为可怜，她亲娘六七年前被卖到龙城做奴婢，去年生病去世了，她在街上讨饭吃，我见着可怜，便领回府里，让她在浣衣坊与其他婢女一道做些杂事，免得她饿死街头……”。 “她到府中，不过几月时间，府中上下老幼，均都夸她是个好孩子，虽然年幼力小，但做事认真，又会说话，许多人在我面前夸她。有一日我见她在台阶上用一只残破毛笔写字，写的是《南风歌》，南风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南风之时兮。可以阜吾民之财兮。字迹颇为工整，显是从小便识字。 我问她可知写些什么。她见我问话，起来躬身行礼，唤我主母，说这些是她娘亲以前教她的，是舜帝赞美南风，使得天下百姓都温暖，忘记烦忧……。我见她小小年纪举止得体。便又考了她几句先秦诗歌，不想她竟都能说个大概…… 自你长大后，这几年不在我身边，我颇是无聊，又欢喜女孩，便想收她做义女。后来与你父亲商议。你父亲本不同意。我便带她去见你父亲，她见到你父亲也不发憷，应对仍旧得体。 你父亲问她还学过什么，她竟说学过一些拳脚功夫。你父亲便让她打几招，她便摆开架势打了一套形意拳，这拳法虽然普通，难得是她打的有模有样。有些不对地方，你父亲略作指点，她一点即通。这下连你父亲也喜欢上了这小丫头。 于是我和你父亲都认了她做义女……，送她去宗庙与慕容家的那些小辈一同读书练武。 这大半年下来，无论读书或是练武，竟成了慕容家里佼佼者。虽然功力还显不足，毕竟年幼，需要时日。连你秦二叔与三哥，也整日介夸她。我与你父亲自然也很是宠她。 这小姑娘并不恃宠而骄，有空还常去浣衣坊，与先前那些婢女一同做事，依旧称她们姐姐，姨娘，大家都称她“小忆恩”。 她原来名字叫什么“常忆恩”。说是她亲娘起这个名字，是让她记住每个对她有恩的人。她父母都已过世，我又觉得这名字太男子气，上个月我与你父亲商议，给她换成了我慕容家的姓，因为她写的那首《南风歌》，便起名慕容南。 你娘亲这个年纪，还能有这样一个乖巧懂事的女儿，也算是上天给的福分”。 白鹤笑道：“娘亲，你如此说话，连我都要吃醋了……看来我以后还要讨好于她……” 白采苓瞪了儿子一眼：“你这么大人，总这般没正形，难怪你父亲总是责罚你……” 第五十六章 规矩 有狐绥绥，在彼淇梁。心之忧矣，之子无裳。 有狐绥绥，在彼淇厉。心之忧矣，之子无带。 有狐绥绥，在彼淇侧。心之忧矣，之子无服。 那日鹿鸣见白鹤走远，心中只觉索然无味。又听楚楚说罗帮主与罗二叔也被雷长恒用烈焰掌击伤，心中杂乱纷呈。“龙翔世家如此行径，但那白大哥却处处维护自己，他真是坏人吗？” 待立良久，江楚楚过来拉住他手臂问道：“鹿鸣哥哥，你如此对白大哥，他真是坏人吗？” 鹿鸣苦笑一声：“我也不知道……” “能给我讲讲你们的故事吗？或许我可以给你一些意见……”楚楚继续道。 话音还未落，楚楚尖叫一声：“啊，别咬我！” 却是断牙不知何时过来，见楚楚站在鹿鸣身侧，咬住她衣襟，想将她拉开。楚楚见这样一条大狼咬住她衣襟，吓得面如土色。 鹿鸣被楚楚逗得一笑。拍拍断牙脑袋道：“松口了，断牙，这是我朋友……” 断牙松口，瞪着楚楚，依旧是不乐意楚楚站在鹿鸣身侧。 楚楚见那狼果然松口，很是惊讶。“这坏家伙竟这般听你的话，鹿鸣哥哥”。 鹿鸣对楚楚道：“这也是我朋友，它叫断牙，厉害的紧，当初差点将我吃了……” 又对断牙说：“这是楚楚，也是我朋友，她是女孩子，以后别欺负她……” 楚楚对断牙吐吐舌头道：“别以为你块头大，我便怕你，还不定谁欺负谁……” 断牙不理睬她，走到鹿鸣身侧，在鹿鸣身上磨蹭……。 鹿鸣笑笑，便拉楚楚一同去抬治四灵教伤者。 鹿子佩虽然伤重，却只是外伤，用了四灵教伤药后便沉沉睡去。文莫止，廖去病二人外伤并不打紧，只是二人久战，内力消耗殆尽，连站立也是不能，只在一旁打坐运气。 白鹤走到二人身侧躬身道：“文长老，廖医司，若不嫌弃，我来助二位前辈一臂之力” 文莫止与廖去病对视一眼，感激道：“有劳鹿鸣兄弟了……” 鹿鸣道：“二位前辈，叫我鹿鸣便是，你是我外公朋友，怎好叫我兄弟。”边说边坐到二人身后，将手掌贴住二人后心。 文莫止与廖去病只觉后心一股燥热内力从玉堂穴汹涌注入，沿着督脉各穴道一路而下，经中庭，巨蹶，上中下三院，汇集至丹田，在丹田回旋三次后，又回冲阴海各穴，先前气穴淤结处，经这样来回几次冲击，渐渐便畅行无阻。不到半柱香时间，那股燥热内力便走遍周身三百多处穴道。 文莫止与廖去病心中骇然。这少年不多十五六岁，如何练成这般可怖内力。这内息便如大江大潮般永无止境。 又过片刻，二人已满头汗水，内息已完全恢复元气。鹿鸣注入内力竟无衰竭迹象，在二人体内川流奔涌。文廖二人渐渐觉气血翻腾，再下去只怕丹田要爆裂开来。 二人不敢开口，只怕气血从口中喷涌而出，一个前倾翻身起来，躬身去谢鹿鸣。鹿鸣赶忙伸手扶起二人：“文前辈，廖前辈，二位不必如此客气，内息可恢复了些”。二人兀自感觉气血翻腾，只能点头示意…… 鹿鸣与楚楚又去协助别人，直忙到半夜，才将所有帮众安置妥当。 …… 第二日，鹿鸣直睡到晌午才醒。出门见一苗人正在门口候着。见鹿鸣出来，那苗人躬身行礼道：“鹿公子，鹿执教，文长老正在四灵教圣坛等你”。 鹿鸣奇道：“这位大哥，我外公等我何事？你怎么不叫醒我？” 那苗人道：“文长老吩咐了，昨日公子必定是累了，等你起来后再让我邀请你去圣坛商议事情”。 鹿鸣甚感不安，让那苗人带路，一路小跑来到四灵教圣坛。还未进门，就听门内外公响亮声音传出：“这万万不行？自然是……” 鹿鸣以为外公又与文长老起了争执。赶忙推门进去，却见外公与文廖二人相对二战，三人面色涨红，显是为了何时争执不下……。江楚楚与文静姝只坐在边上，微笑看着他三人争执。四周教众也是一副和睦情形。 众人见鹿鸣进来，停下争执，齐声道：“来的正好，你快来评评理”只不过鹿胜丰直呼他姓名，文廖二人却称他鹿公子。 原来今日一早，文长老夫妇便来拜访鹿胜丰，一番感谢自不必说。然后去看望鹿子佩，鹿子佩已然醒转，见自己右臂断处，只默默流泪。 文廖二人安慰鹿子佩安心养伤，待伤好后再举行圣女大典，鹿子佩只是不答。 众人不知如何劝慰。出门后，便一同来到四灵教圣坛，焚香祭祖，以感谢历代圣女及圣龙保佑，四灵教得以度过此次劫难。祭拜完成后，鹿胜丰对文廖二人说道，自己已想清楚，为争圣女，两个女儿一死一伤，绝不再逼女儿去做圣女。又说文静姝文恭娴熟，由她做圣女甚为合适。文廖二人本就内心愧疚，如何肯答应由女儿出任圣女。 此次全靠鹿鸣退敌，又救了他夫妻二人及四灵教几百号帮众。鹿家在教内声望大增，即便鹿胜丰逐他们出教，只怕二人亦不敢不从。 圣女之位昨日已定，鹿子佩虽受重伤，但伤好之后再举办圣女大典便是。此时鹿胜丰却推举文静姝出任圣女。文长老夫妇说什么也不敢答应。 鹿鸣自救了四灵教上下，威望无以复加，三人见鹿鸣进来，异口同声让鹿鸣决定谁来出任圣女。 鹿鸣知先前三人百般争夺圣女之位，圣女之位在四灵教是天大事情，如何敢为此事出主意。正呐呐间不知如何说话。楚楚在边上道：“竟然圣女能让四灵教兴旺，原先大家都争做圣女，何不让两个姐姐都做圣女，岂不是更加兴旺”。 鹿鸣本待阻止楚楚胡说。却见鹿胜丰与文莫止夫妇均低头沉思。本教从未规定不可以有两个圣女，鹿子佩与文静姝都是教中杰出一辈，二人感情又好，为何不能二人同为圣女，三人心思相通，相视一笑……正要说话。 楚楚见无人反对她意见，颇是得意，接着说：“这教规中说圣女在位时不得婚嫁，这规矩可无聊的紧。为何结婚便不能为四灵教做圣女，难道怕新郎吃了圣女吗？” 此话一出，整个圣坛鸦雀无声，圣女必是处子之身，这是四灵教祖上定下规矩。百年来从无人敢质疑此规矩。圣女若是结婚，那与教中普通女子有何两样。 文莫止道：“楚楚姑娘，我四灵教世代伺候毒物，这毒物性情至阴，只有未婚女子才能克制这阴气，炼制出良药。” 楚楚甚是好奇，问道：“文长老，你成婚后便再也炼制不出良药了吗？” 文莫止一时语结：“这也不是……那是因为我已退下圣女之位，便不打紧吧” 楚楚笑道：“既然圣女退位，婚后也可练出好药，那就都不做圣女，大家想结婚便结婚，照常炼药，难不成教中其他女子都不能炼制良药了……” 原来这两日，楚楚常与文静姝在一道，二人年纪相仿，楚楚又无心机，很快二人便熟络起来。今日一早，众人去看望鹿子佩，见鹿子佩颇为消沉。楚楚以为鹿子佩是伤怀自己断臂，文静姝却知鹿子佩另有心事。 二人在来圣坛路上，文静姝将前日夜里，鹿子佩与自己商议圣女之位事情，说于楚楚听。楚楚才知鹿子佩本就不想做那圣女，只因做了圣女，便不可与心爱之人在一起。楚楚心中颇是气愤，此时兴起，便不管不顾质问起三个前辈。 见文莫止语塞，愈发觉自己所说有理：“我原说鹿姐姐为何不愿做这圣女，此刻又让文姐姐做圣女，只怕也误了文姐姐终身。我可奇怪了，原先都争做圣女，此刻又推让圣女。只怕都是这圣女规矩太过古怪”。 文莫止夫妇与鹿胜丰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三人回想这许多年，为圣女之位所作牺牲。 尤其文莫止廖去病夫妇，他二人相恋多年，廖去病直等了十六年才得以迎娶文莫止。文莫止亦是克制自己相思之苦，做圣女之时，不敢对廖去病假以丝毫颜色，生怕玷污圣女之名。如今想来，那十六年时间，究竟值不值得。 鹿胜丰两个女儿落得如此结局，亦是因这圣女规矩。 过了良久，鹿胜丰道：“江姑娘所言并非没有道理，待我与文长老夫妇商议后再做定夺……，文长老，廖医司，你二人意见如何”。 文莫止夫妇互望一眼，默默点头…… 第五十七章 解毒 接下来数天，鹿鸣与楚楚陪同鹿胜丰，为四灵教医治伤病，此次与龙翔世家交战，四灵教伤亡着实不轻。除了普通刀剑外伤，不少人被淬毒暗器所伤，还有几个武功高强之人，是被雷长恒与乐一宁所伤，所受内伤反而更重。 四灵教本就以炼药制毒为生，治病救人本非大事。鹿鸣自学过《俭医药道》，医术亦是非同寻常。四灵教众人在救助伤者时，见鹿鸣一旁亦会施针用药。不同伤者，据年纪不同，受伤轻重，伤口位置，内伤外伤。所用草药，医治手法各自不同。，很多草药，手法，连文长老，鹿胜丰也是闻所未闻，即便同样年纪，同样伤势，医治方法仍有细致差别。 文莫止与廖去病在边上暗暗称奇。这少年不仅内力惊人，连医术也这般惊为天人。此人留在四灵教，四灵教如何能不兴旺…… 有几人内伤发作，鹿鸣看那症状，正是中了雷长恒烈焰掌。此次鹿鸣却是不敢医治。他知这烈焰掌内伤颇为凶险，自己尚不清楚，当时是如何将烈焰掌热毒化为自身内力。若贸然用内力助伤者打通气穴，只怕一时三刻便要了伤者性命。 他听楚楚说圣阴珠正是这热毒克星，亦想看看圣阴珠如何解热毒。 文莫止见那几人面色时红时青，也知是中了热毒。从怀中掏出她与女儿炼制的圣阴珠，放在其中一人胸口缓慢研磨，那人原本满头是汗，燥热难当。身体却在发抖，像是受了风寒。与鹿鸣五年前受伤时一般模样。待圣阴珠在胸口研磨，不多时便停止发抖。文莫止依次为另几人研磨，那几人亦很快停止发抖。 鹿鸣煞是惊异，这般解毒便好了吗？ 又见文莫止要来一碗清水，将那圣阴珠放进碗中。不多时，圣阴珠在水中变得透明，而那碗清水却成了碧绿颜色，甚是诡异。约莫过了半柱香时间，文莫止取出圣阴珠，将那碗水分成五份，递给那五个受伤之人。让五人在汤药中再添加些热水，每次只喝一小口，分十二个时辰喝完。 鹿鸣忙问：“文长老，这般就能医好热毒了吗？” 文莫止道：那热毒没有这般容易祛除，这几人武功各有强弱，虽然都中了烈焰掌，但各人伤势不同。轻伤者，这般喝一两次汤药便好，有些人可能还须四五次方可将热毒祛除干净。 鹿鸣又问：“这药要分十二个时辰喝完？” 文莫止道：“这圣阴珠所得甚是不易，我与女儿，机缘巧合碰见那圣物，化了五年时间调理圣物，不知喂了多少四灵宝贝。又化了两年时间炼制，终于炼出了此圣阴珠。此时毒性阴气颇是霸道，即便在水中这般稀释，再分与众人，他们一次也不可多喝，怕他们内力不足，不能抵挡冷毒之气。若是喝快了，只怕伤了他们内腹，更是糟糕，是以分为十二个时辰喝完。 到第二日，一个教众伤势略轻，在喝完第一碗汤药后，吐出两口鲜血，那血液颜色通红，上面布满气泡，伴有热气散发，竟像在体内煮沸了一般。 那人吐血之后，人虽然萎靡，但面显喜色，显然体内热毒减轻不少。 文莫止让他后面药量减半。待到内息再无阻碍，吐出鲜血不再有气泡与热气，便可停药。 鹿鸣见这圣阴珠果然大有效果。躬身对文莫止说道：“文长老，我有一事相求，只怕太唐突了……”他知圣阴珠难得，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文莫止见鹿鸣面色扭捏，心下暗想：“这鹿少侠武功医术均出类拔萃，能有何事有求于我，难不成他看中静姝，向我提亲。他人品武功自不待说，但静姝若做了圣女，如何……” 正思索间，鹿鸣道：“文长老，我有两个朋友，他们是我的恩人，亦是中了这烈焰掌，今日见这圣阴珠如此灵验，便想借文长老圣阴珠一用。待帮我两位恩人治好内伤，便即归还，不知可否！” 文莫止一呆，原是自己想歪了，心中又不免可惜，眼前这少年确是静姝良配。若圣女亦可婚嫁，再无比他更合适的年轻人，一时走神。 鹿鸣以为文莫止不愿意，拱手道：“恕我冒昧了，文长老，我再想其他办法……” 文莫止回过神来，赶忙扶起鹿鸣双手：“鹿公子，你是我夫妻及四灵教恩人，不必如此客气，别说这颗圣阴珠，就让那我夫妻用性命换你恩人性命，我们也无二话。”说罢立时从怀里掏出圣阴珠递在鹿鸣手上。 鹿鸣不想这般轻易便借到圣阴珠，再次拜谢，文莫止只是不受…… 又过两日，四灵教大部伤者均已安置妥当，只需等些时日便可康复。鹿鸣向外公说了几年前在扬州遭遇。罗重，罗起，封爷均对自己有恩，此时他们有难，自己正巧可以援手，此间事了，便想去趟摩云岭，解恩人病痛。 鹿胜丰自然同意。这几日，四灵教虽遭遇大难，但上下齐心，互为依仗。无论鹿家，文家，或其他族姓之人，都全心救助他人，正是龙兴之势。 鹿鸣在教中威望之高，只怕在圣女之上。鹿鸣提出去百越救人，鹿胜丰自不会反对。只是刚与外孙相处不久，便即分开，心有不舍。晚上约了文长老一家以及教中几个有威望之人，一同给鹿鸣和楚楚送行。 楚楚前两次来偷圣阴珠，被文长老擒住丢进地牢，今日却成座上嘉宾，自是喜笑颜开。喝过几杯酒后，两颊泛红，愈发明艳不可方物。 拉住文静姝手，悄声不知说些什么，说完二人大笑，文静姝还略显矜持，楚楚却前仰后合，不甚斯文。 鹿鸣向二人看去，正好楚楚也看向自己，急忙收回目光。楚楚愈发笑得放肆。连带文静姝也绷不住大笑起来。 众人尽欢而散……。 鹿鸣提醒楚楚早些歇息，明日一早还要赶路。楚楚却不为所动，说要和文静姝姐姐共榻长谈……。 鹿鸣好奇道：“有何事情，要彻夜长谈……” 楚楚只是微笑不答。 第二日一早，众人送鹿鸣与楚楚直到山腰凉亭处，鹿鸣让外公与文廖夫妇不必再送。 到了山下，四灵教早已备好马车。那马匹个头不高，但全身毛色油亮，四蹄子，粗壮有力，一看便知颇有长力。马车也甚是宽敞，二个人坐在里面也不会局促。 鹿鸣不敢与楚楚同坐在车内。拿起马鞭，坐在车辕上做起马夫来。挥动马鞭，在空中一声梢响。楚楚见他马鞭挥动，颇像那样一回事。笑道：“鹿鸣哥哥，今日就辛苦你做马夫了，我昨夜只顾聊天，没有睡够，正好补上一觉”。 说罢钻进车里，不多时探出一个脑袋道：“鹿鸣哥哥，你人真好……” 鹿鸣见她一双眼睛黑白分明，笑起来右脸颊一个梨涡，不知如何回答。楚楚又是格格一笑便钻了回去。 鹿鸣发了一阵呆，然后一声清啸，不多时便见断牙从远处跑来，那马匹听闻车后狼喘声音，不由惊慌，一声嘶叫，便向前窜出………… 第五十八章 落水 大堤杨柳雨沉沉，万缕千条惹恨深。 飞絮满天人去远，东风无力系春心。 那马车向前冲出，便听车内楚楚一声惊叫，显是撞在什么上面。鹿鸣赶忙控制马车。那马畏惧身后断牙。只是撒开四蹄狂奔，断牙却为了赶上鹿鸣，亦在车后追赶不止。 鹿鸣看出蹊跷，忙叫道：“断牙，别追了……” 断牙如何能懂，愈发加快追赶上来。 鹿鸣无奈，马鞭甩出，套住那马匹脖颈，借力向前腾空而起。落在前面马背上，拉住马匹缰绳，想停下马车。那马更是惊慌，被缰绳一拉，竟向路边草丛跑去。马车进到草丛，顿时左摇右晃，便听楚楚在车内“哎呦，哎呦”叫唤。接着大声斥责：“臭小子，你如何驾车的，想撞死本姑娘吗？” 鹿鸣见马车冲过草地，眼前便是一条河流，那马却无减速迹象，身后断牙已追至马车边。鹿鸣连拉几次缰绳，马嘴流出血来，却并不停步。 情急之下，鹿鸣手上运力，劈向两侧车辕。那车辕应手而断。鹿鸣从马上腾空跃起，落在车旁，急忙伸手去拉马车。恰巧车轮撞上河边一块石头。一声巨响，马车腾空而起，鹿鸣竟然拉了个空，便见马车一路翻腾掉进河水之中。 鹿鸣心中大呼糟糕，正要跳进河中去救楚楚，断牙却已跑到身边，一个跃起，跳进鹿鸣怀中，又舔又咬，颇是欢快。 鹿鸣着急推开断牙：“别闹了，马车与人掉进河里了……” 鹿鸣刚跑到河边，断牙又追上来撕咬鹿鸣衣襟，以为鹿鸣在与它玩耍。 鹿鸣又去推开断牙，一转身，只见楚楚湿漉漉浮出水面，从河里游到岸边，找了个低矮出爬上岸。 鹿鸣赶忙迎上前去，去拉楚楚，楚楚甩手挣脱，身上满是污泥，站起身来，面色铁青。鹿鸣还未说话，楚楚便一拳打在鹿鸣胸口。鹿鸣内力高出楚楚甚多，见楚楚一拳打来，身体自然生出内力护体。楚楚一拳便如击在铁沙上，鹿鸣并不觉得疼痛，楚楚却将手腕扭伤了。 楚楚一声哀叫，不知因为生气，还是疼痛，蹲在地上竟哭了起来。 鹿鸣赶忙说对不住，自己不是诚心将马车驶进河中。又想去扶楚楚起身，但见楚楚衣服湿透，紧贴在身体上，衣服下皮肤若隐若现，便不敢去碰她身体。 断牙又来到身侧，去咬鹿鸣衣襟。鹿鸣着恼，踢了断牙一脚：“走开，便是你吓得马车失控，掉进河水的……” 断牙挨了一脚，才知鹿鸣生气了。呜咽着走到不远处趴下，也不知自己错在哪里。 鹿鸣踢了断牙一脚后，心中颇是歉疚，干嘛将气撒在断牙身上，它又不知道自己会惊吓到马匹。 鹿鸣脱下身上外衣，将衣服披在楚楚身上。走到河边，想去看看能否找到马车上包裹。里面有些银两和衣服，还可再买一辆马车。 鹿鸣又脱下夹衫，只留贴身衣物跳进河里。那河水甚急，这一会功夫，马车竟随着河水漂的不知去向，鹿鸣湿漉漉游回岸边，心中颇是沮丧。 见楚楚依旧蹲在那来，只是不再哭泣。鹿鸣不知说什么，便在附近找些干草木柴。又从衣服中取出火折，在楚楚身侧生起火来。 不多时，火头渐起。鹿鸣也蹲在火边，等待衣服烘干。断牙不知何时悄悄来到鹿鸣身边，靠着鹿鸣趴在火旁。 鹿鸣想起以前和断牙在落马谷生火烤鱼情形。摸了摸断牙脑袋，断牙伸出舌头在鹿鸣手上舔了一下。 远处传来一阵山歌“春风三月暖洋洋，杨花落地笋芽长。记得去年同郎别，青草河边泪夕阳。郎捉篙儿姐放船，两人结就好姻缘。生来识得风波恶，不怕江湖行路难……” 这曲子颇长，但词意浅显，写的本是女子思念情郎。而唱歌之人却是男子，声音沙哑，这曲子被唱出一种沧桑感觉。 鹿鸣听的入神，细细体会词中含义，待那歌声唱到“不写情词不写诗，一方素帕寄心知。心知拿了颠倒看，横也丝来竖也丝[思]，这般心事有谁知……”。 鹿鸣触动心事，叹一口气，抬头去看楚楚。正巧楚楚也抬头看向自己，鹿鸣赶忙扭头看向别处，扭的狠了，脖颈一阵疼痛，忍不住也哎呦一声。楚楚见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楚楚站起，走到鹿鸣身侧，鹿鸣以为心事被看穿，窘迫不知所措。楚楚笑道：“鹿鸣哥哥，你生我气了吗？方才是我不好，不该动手打你” 鹿鸣见楚楚只是消了气，过来找自己说话。松了一口气，内心深处却又感一丝失落。抬头道：“是我不好，连个马车也驾不好，害你掉进河水里。” 楚楚低声道：“鹿鸣哥哥，我知道你对我很好，也知你不是故意的，只是那河水太冷，我又吓了一跳，才生气打了你一拳”。 鹿鸣只说没事，见楚楚身上衣服依然湿漉漉，又将先前脱下夹衫递给楚楚。“我身上也湿了，不敢再将这些衣服弄湿，你赶快穿上，以免着凉”。 楚楚接过衣服，见鹿鸣身上只一件单衣，也已湿透。却留待这些衣服给自己穿。心中感动：“鹿鸣哥哥，以后我再也不对你发火，动手打你了”。 鹿鸣点头道：“没关系，我皮糙肉厚，打两下也不打紧”。 楚楚微微一笑，坐在鹿鸣身边与鹿鸣一道烤火。 二人一时不知说什么，火堆中一个爆栗，火花四溅，鹿鸣又向火中添些木柴。 楚楚忽然问道：“鹿鸣哥哥，你能给我讲讲你与白大哥的事情吗？上次没来得及说，这时有空，你说与我听，我来看看白大哥是否是坏人？” 鹿鸣心中一动。白大哥风流潇洒，武功又高，我若是女子，自然也会欢喜白大哥。见楚楚一副期盼眼神，忍住心中不快，给楚楚讲了与白鹤相识结拜过程。 楚楚听到白鹤送给鹿鸣一本《冥冥心法》，大吃一惊。：“鹿鸣哥哥，原来你的冥冥心法武功不是封大叔教你的，而是从白大哥送你书中所学”。 鹿鸣点头道：“封大叔只教了我一点入门功夫，其他都是从那本书上所学”。 楚楚一脸疑惑：“我原以为这《冥冥心法》只有我爷爷会使，却不知还有一本书记载这武功，听你如此说，那武功岂不是白大哥家传武功？那我爷爷又是从何处学来？甚是奇怪！” 鹿鸣也是一惊：“楚楚姑娘，你爷爷便是封大叔恩师吗？” 楚楚道：“当然是了，原来你不知我爷爷便是封大叔师父呀，倒也是，我家那怪老头，自己也不认封大叔是他徒弟” 鹿鸣道：“不知你爷爷和白大哥家族是什么关系……” 楚楚笑道：“如此说来，我和白大哥几百年前是一家也说不定……哈哈” 鹿鸣见楚楚说到白鹤，神情颇是兴奋，心中不由又是一阵酸楚…… 第五十九章 生气 鹿鸣望着楚楚面孔，脸颊处虽有污泥，却也掩不住清丽兴奋神色。 楚楚继续道：“鹿鸣哥哥，如此说来，那白大哥对你甚好，并没做什么对不住你的事情。” 鹿鸣思索一阵低声道：“白大哥自没有对我不起……”停顿片刻继续道：“但我险些丧命在雷长恒之手，另有罗帮主与罗大叔，都是伤在雷长恒手下。雷长恒却是龙翔世家护法。 另有龙翔世家乐一宁，在扬州为非作歹，恃强凌弱，是我亲眼所见。此次我小姨鹿子佩亦是伤在他手下，这些白大哥都知道，却不管不顾，一直瞒着我。 此外，那靖王杨致羽，派人杀了我娘亲，此仇如何能不报。龙翔世家却与靖王府结盟，处处护着杨致羽。我去报仇，终归会遭遇龙翔世家。白大哥若不阻我，那就罢了，若是阻我，我与他之间终归要有个了结”。 楚楚见鹿鸣目光闪动，神情坚毅，不由害怕：“鹿鸣哥哥，你不会杀了白大哥吧？” 鹿鸣转头去看楚楚眼睛：“江姑娘，你喜欢白大哥，是吗？你怕我杀了他？” 楚楚不想鹿鸣会如此直接问她，面上一片红霞，连脖颈也红了起来，停了一阵道：”鹿鸣哥哥，你和白大哥都是好人，我只是不想看见你们互相残杀……”。 鹿鸣见楚楚面色泛红，神情扭捏，终于明白楚楚心意：“江姑娘，你不用为白鹤担心，他是龙翔世家公子，龙翔世家高手如云，有他们护着白鹤。谁想伤他均不容易，何况我武功是白鹤所传，动手起来，只怕十有八九会死在他手里……” 楚楚见鹿鸣神情变得冷峻，以为他为先前事情生气：“鹿鸣哥哥，你又生气了，我先前已经说了对不起，你男子汉，却好生小气……” 鹿鸣方才说自己十有八九会死在白鹤之手，却不见楚楚劝慰，楚楚只嫌弃自己好生小气。心中一阵难过：“江姑娘，我不生气……”一时又不知该说什么，停顿片刻后，冷冷说了句：“以后你叫我鹿鸣便是，我一乡下小子，怎敢让你称为哥哥”。 楚楚见他语气冷淡，不由也是生气：“你不愿做我哥哥，我不叫也就是了，你也不用随我去摩云岭，我自己想办法救罗大叔他们……” 说罢站起身来，将身上的干衣服丢回鹿鸣身上：“罗英姐姐还总在我面前夸你，我看也不过如此……”说罢起身，径自走了。 鹿鸣只坐在那里，看着楚楚从自己视线消失。心中百味杂陈，先是一阵自怨自艾，接着想到，只因楚楚不欢喜自己，自己便百般刁难楚楚，不让楚楚称自己为哥哥。又因为楚楚喜欢白鹤，自己便连白鹤也恨了起来。自己果然是“好生小气”，还算什么好男儿…… 想到此处，伸手打了自己一记耳光。断牙在身边见鹿鸣忽然自己打自己耳光，不明就里，站起身来，在鹿鸣面颊上舔来舔去……。 鹿鸣摸摸断牙脑袋：“走了，断牙，我们去跟着那姑娘，别让她吃亏了……” …… 鹿鸣与断牙追出几里地，见楚楚在前面路上正自发火，路边的花花草草算是倒了霉。楚楚一路走，一路去踢那些花草。偶有乡人经过，见这满面污泥的姑娘神情有异，举止疯癫，也是远远绕开。 鹿鸣怕被楚楚看见尴尬，只是远远跟着，并不靠近。 走了半日，天色已晚，终于到了一个小镇。鹿鸣觉得腹中饥渴，想必那楚楚也是一般情形。 楚楚找到一家客栈。进门后便大喊：“小二，快将好吃的送上来，快饿死本姑娘了” 此时真是晚饭时间，客栈中客人颇多。那小二见这姑娘年幼，面孔污浊，身上衣服也是污秽不堪。老大不情愿过来招呼：“姑娘，要吃些什么？” 楚楚见他一副不情愿样子，怒道：“你没生耳朵，听不到我说，把你店里好吃的都送上来吗？” 那小二忍住怒气：“姑娘，我家可是方圆最好的客栈，酒菜颇不便宜，你身上可带了银子！” 楚楚愈发生气，一掌拍在桌面上，那桌子立时断成两半：“连你这小子也看我不起，再不上菜，我便拆了你这客栈！” 店小二见她小小年纪，竟有如此武功。回头看了一眼掌柜，那掌柜五十岁年纪，留着山羊胡子，一见便知老于世故。 走上前来赔笑道：“姑娘莫动气，是我家小二不懂事，请姑娘稍候，这就上菜……”说完向那小二使一个眼色，那小二会意，急忙转身出门…… 楚楚冷哼一声：“哼，这才像话”。起身走到另一空桌边，那桌子边本有另外几桌客人。知道这家客栈颇有背景，怕引火上身，都急忙起身，挪到其他桌上。 楚楚身侧立时便空出一片位置。 不多时，另有店小二送来几个凉菜，楚楚笑骂：“非要逼本姑娘生气，你才上菜”说罢便狼吞虎咽起来，吃的颇不斯文。 正吃饭间，门口传来马蹄声音，接着便听有人跃下马来。人未进门，便有一破锣嗓门叫道：“是哪里来的野丫头，敢在福星客栈闹事”。接着进来五个大汉，身穿一色劲服，腰间挎着朴刀。 掌柜的迎了上去，伸手向楚楚方向一指：“马护院，便是这小丫头闹事！” 那护院走上前去：“就是你这疯丫头闹事吗，也不打听打听，这是谁家开的客栈，你是吃了雄心豹子胆吧，跟我们走一趟……” 楚楚刚吃了一些饭菜，肚皮一鼓，脾气也好了很多，笑咪咪道：“几位大叔，我刚吃几口，还未吃饱，待我吃饱了，再跟你们走如何？” 那几个大汉见她说的客气，不像方才店小二说的那般霸道。旁边一人笑道：“马大哥，这小姑娘颇懂事呀，别看她穿的破烂，要是打扮打扮，应该有几分姿色，不如马大哥收了做小，也是不错……” 那马大哥与几人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颇是淫秽。楚楚听进耳朵，心中大怒。面上却不动声色：“那请几位再稍等片刻，让我将这些饭菜吃完再跟这位马大哥走……” 说完又夹了几口菜送进口中。那店小二却耐不住性子，走上前去：“你方才不是说要拆了我家客栈吗？怎么此刻却服了软？”说罢伸手去推楚楚肩膀。 楚楚如何肯让他手碰到自己。放下筷子，出手如电，拿住了那小二手腕，向外一拉一送。正是如意六合手中小擒拿招式“折梅手”。 只见那小二身体横着飞出，撞翻一张桌子，一条胳膊立时耷拉下来，痛的发出惨叫。 那五个大汉见她出手迅捷，一招便伤了小二。立时抽刀在手，先前那吹捧马大哥的汉子道：“没想到这臭小娘还真是个硬茬子，这次只怕你想做小也是不能……” 第六十章 惹事 楚楚一招折梅手，将那店小二甩在一边。五个大汉纷纷抽刀在手，其中一人骂声未落，楚楚将两支筷子随手掷出。那汉子反应颇快。挽个刀花挡在身前，一只筷子被格挡飞开，而另一只筷子却未挡住。“呲”一声已插入肩头，那人立时杀猪般叫了起来。 另四人见楚楚竟用筷子做暗器，一击便刺中同伴肩头。才知眼前这姑娘武功甚高。 那马大哥使了眼色给另几人，四人慢慢散开，将楚楚围在中间。店内客人与掌柜见状，忙不跌逃出店门。 楚楚环视一眼，气鼓鼓道：“你这几个混蛋，打扰本姑娘用饭，此时若磕头认错，我便饶了你们，等本姑娘出手了，定将你几人手臂剁下来，让后厨给我卤成猪蹄，我好带在路上吃！” 那马大哥低声道：“动手”。那几个大汉立时出手，从三面举刀向楚楚身上招呼过去。马大哥甚是奸猾，从身后一个地躺，向楚楚双腿削去……。 前面三人刀还未落下，就听“呯嗙”几声，桌上的几个菜盘已不知去向。再见那几个大汉，满面鲜血并着菜汤，流在身上一片狼藉。 楚楚同时伸手，正前方一人只觉手腕一麻，手中朴刀已到了楚楚手中。手腕一摆，用刀身拍在那人面颊上，那人一阵惊慌，以为楚楚拿刀砍在自己面孔上，顿时吓晕过去……。 而那马大哥地躺刀此时已到了楚楚脚边。楚楚早有准备，提脚扣住身后凳子，侧脚踢出，即躲开那刀势，又用板凳伤敌。只见那马大哥单刀忽然凭空激射而出，从楚楚腿边擦过，飞出四五丈远，噗一声插入酒店对面墙上。那酒店墙壁是由青砖堆砌而成，十分厚实。那柄朴刀虽然结实，但一下子连根没入墙壁，却不折断，可见发刀之人内力深厚。 楚楚被吓了一跳，不明白“马大哥”这一刀是何意思。刀法内力如此之强，准头却差这许多。若这一刀方才砍中自己，这双腿怕早已不是自己的了。 再看那马大哥，亦是一副惊恐模样，盯着自己朴刀方向，方才握刀右手虎口迸裂，鲜血直流，竟无知觉，显是被何事所惊。 楚楚单脚挑动板凳，却未停止。咔嚓一声，那板凳正击在马大哥胸口，立时断成几段。那马大哥后退几步，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方才大惊之下，见板凳袭来，胸口竟忘记用气，被板凳击中，竟受了重伤。 楚楚此时才明白，方才那一刀定不是这马大哥所发。不然不会连这一记板凳也挨不住。见这马大哥口吐鲜血，心中也略感内疚。 对着几个人道：“还不快走，真要等我剁你们手做猪蹄吗？” 身侧几人扶住马大哥。那马大哥知道这姑娘武功虽高，但绝无可能有这等内力。喘息道：“快回去禀报风堂主……这小丫头另有帮手”。 楚楚此时也猜出定有他人出手相助。向门外看了一眼，门口虽站了许多看热闹之人，却无一人相识。心想：“莫不是那姓鹿的小子跟着我……”冲门口大喊一声：“我才不要你假惺惺助我，谁稀罕让你做哥哥……” 方才击飞马大哥朴刀，正是鹿鸣出手。他见楚楚用桌上菜盘，将前面三人击的头破血流。却未防备身后马大哥，怕她受伤，随手摸到一粒石头，弹在那马大哥朴刀之上。 后来见楚楚踢动板凳，将马大哥击伤，知道这些人不是楚楚对手。怕楚楚看见自己难堪。于是跳上屋顶，悄悄躲到后厨，见砧板上有许多凉菜。店里厨师也已跑出去看热闹。赶忙用手拿些吃的填肚子。 正偷吃间，听到外面楚楚大叫，不用你假惺惺助我，不稀罕你做哥哥。摇了摇头，又拿起砧板上一块牛肉大嚼起来。 过一会，又听楚楚叫道：“小二，快滚出来，再给本姑娘弄些吃的”。 那些店小二早躲在外面，无一人敢进来伺候这位泼辣姑娘。 楚楚无奈，又不能跑出去抓个人进来给自己做菜。看到墙边有一桌菜还未曾动过。便老实不客气走过去，挑一双干净筷子，大吃起来。 那马大哥带了另几人，亦躲到门外，只等救兵过来。 过了一炷香功夫，楚楚终于酒足饭饱。摸了摸肚皮道：“这些饭菜烧的还是不错，偏生店家狗眼看人低”。从腕中解下一个手环，那手环是一朵桃花，连带树枝和几片叶子，雕刻成环状，颇为纤细，看材质是黄金打造。楚楚很是喜欢，已戴了多年，此刻没有银子付账，只好忍痛取下来付账”。 见柜台边有盆水，也不管是否干净，伸手进去将脸洗干净，露出白净面孔，正如带雨梨花，沾露牡丹。楚楚借着水影理了理头发，微微一笑，到了门口。 见那掌柜正在门外，神情紧张看着自己。笑骂道：“偏你这老狐狸这般坏，本姑娘吃个饭，还找人寻我麻烦，怕我不付饭钱吗？饭资我放在桌上了，多的钱，就当我赔你桌椅板凳了”。说罢便要继续上路。 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音，一个低沉声音传来：“姑娘请留步……” 楚楚眉头一皱：“本姑娘只是吃个饭，偏生这么多麻烦……” 楚楚回头看来人，见一金边华服之人骑在马上，面带微笑，那匹马本就不凡，比寻常马高了只怕不止一头，而马上那人更高，怕是七尺有余，如不是马高一些，他双腿便能够到地面。一人一马两厢叠加，直如一座宝塔迎面而来。 那人见楚楚看他，先是赞美一句：“好标致的小姑娘，可惜……” 楚楚听他开口夸奖，本自高兴，又听他说“可惜”，怒道：“长竹竿，可惜什么？” 那人也不动怒：“可惜小小年纪，脾气这般坏，砸了我福星客栈，又伤了我家护院，就这样走了吗？” 楚楚道：“你道怎样？” “还请姑娘留下姓名，我好找你家大人要些赔偿……”长竹竿微笑道。 楚楚道：“你这长竹竿，当我是小孩子吗？我偏不告诉你我姓名，我自己事情，自己做主。你若再啰嗦，我连你一并揍了，看你还想找我家大人……” 长竹竿又是一笑：“果然是坏脾气姑娘，好吧，我看你如何揍我” 说罢那人从马上跃下，待他走到楚楚面前，楚楚才知道，他只怕不止七八尺高，楚楚个头算不得矮，却只到他腰间位置。 楚楚不由向后退了两步，抬头看他模样。那人相貌虽不算丑陋，但这张脸实在太大，怎样看都觉别扭。他一双大手横在胸前，那大手只怕能将楚楚横腰捏住。 楚楚曾听爷爷讲过巨人国故事，心想，故事中巨人也不过如此吧。心中虽有些害怕，但口上却不饶人：“别以为我怕了你这长竹竿，惹怒了本姑娘，我将你切成两段，那样才算正常些！” 那人更不说话，一伸手向楚楚面孔抓来…… 第六十一章 秘法 那长竹竿伸手向楚楚迎面抓来，居高临下，直如老鹰扑小鸡一般。楚楚虽然口上不饶人，但也知道厉害。 想伸手去格挡，看那大手，只怕连自己胳膊也压断了。又觉无论如何躲避，均在这一抓范围内，脚下用力前蹬，正踢在那人膝盖处，同时借力向后飘身而出。那大手如同蒲扇从楚楚眼前划过，掌风刮的楚楚面上生疼。 那人被踢中膝盖，竟像毫无知觉一般。向前再跨一步，俯身向前，同样伸手抓向楚楚面孔。 那巨人向前俯身，手臂又长，楚楚便无法再踢他身体。向后一个空翻，避开这一抓。 长竹竿继续前跨，左右手接连抓出。楚楚无奈，只得接连向后翻腾。眼见再翻腾便要靠在墙角了。只后悔没将先前抢的那把刀带出来，长竹竿伸手过来，正好给他一刀，看他的手臂硬还是自己刀硬。 大声叫到：“且慢，稍等一下”。 那长竹竿停了下来道：“不打了吗？那就请报上名来，我寻你父母来处理此间事情！” 楚楚道：“我只说等一下，没说不打，你这般一大男人，欺负我一弱女子，好不知羞！” 那长竹竿道：“是你说要将我切成两半，怎么此时又怪我欺负你！” 楚楚知道先前自己理亏，强词道：“你别以为我怕你，你不过仗着人高马大，欺负我矮小，我若有你这般高，定打的你屁滚尿流！” 长竹竿道：“你生的矮小，又怪得了谁？难不成我再等你长高些？” 楚楚道：“等我长高，那要等到何时？你不过仗着手长，脚长，等我将自己手脚也接长点，我们再比过……” 长竹竿道：“接长手脚？如何接法……” 楚楚道：“我拿个桌椅腿绑在脚上，便和你差不多高了，再借两把刀，就当手臂延长吧……”说罢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哧”笑了一声又道：“你若害怕，不比也是可以的……” 那长竹竿知她耍赖，却也不在意：“好吧，便如你所说。若是输了，我也不为难你，只需赔偿了客栈及我同伴损失即可”。 他见方才楚楚虽然连躲几次，虽未还手，但身法却是正统武功无疑。不知是哪个名门子弟出来胡闹，也不想额外生出事端。 楚楚见他如此轻易答应，心中暗笑，这大块头脑筋不好使，我有双刀在手，你那双大手掌再过来，我便给你切下来红烧…… 于是楚楚回到客栈，找到方才夺下的那把朴刀，削了两根桌腿，绑在脚上，一站起来。果然鹤立鸡群，高出一大截。又去拔那马大哥钉在墙上钢刀，连拔两次，却拔不出来。暗骂道：“臭小子，将这把刀插的如此之牢”。躬身走出客栈。向先那几个大汉叫道：“喂，我还缺一把刀，借你们的刀使使！” 那几个大汉转头去看长竹竿，长竹竿微笑点点头。其中一个汉子将刀抡圆了，向楚楚身上掷去。知道砍不中楚楚，却也想让她手忙脚乱一番。 楚楚看准刀势，抬腿一踢，正用桌脚踢在那刀身上。那把刀激射上升，在空中如一条银蛇翻转，楚楚不等刀下落，腾空而起，空中侧身翻转，伸手一把拿住刀柄。落下时正到那长竹竿面前。 她在空中姿势优美，两侧看热闹之人立时有人鼓掌叫好。 长竹竿见她绑了两条长桌腿，依旧身法灵活，点头赞叹。 楚楚落在那长竹竿面前，发现还比他矮半头。不过双刀在手，也就不去管他是高是矮。 长竹竿道：“姑娘这下可准备好了……” 楚楚道：“虽然还比你矮些，看你人还不错，我就吃点亏，来吧……” 那长竹竿拱手道：“龙翔世家乌木堂，风卜居，向姑娘讨教……” 楚楚笑道：“你这大块头，用这般文雅名字……”话音未落，右手刀平推而出，向风卜居胸口割去。 楚楚见这大块头不算坏人，这一刀也不用老，只是逼他倒退。为方才自己连续后跳找回些颜面。 风卜居并不后退，手臂爆长，向楚楚肩头推去。 楚楚见他不退，心想，难不成你是铁打的，竟不怕钢刀，手上加力，向风卜居上臂切去。自己手臂加上刀身，自比风卜居手臂长出一截。即便被你手掌拍中我肩膀，但你这条手臂只怕就此断了。 先听刺啦一声，又听啪一声。楚楚钢刀已砍中风卜居手臂。而风卜居手掌也拍在楚楚肩头。 楚楚只觉一股大力击中肩头，半边身子酸麻，身体不由自主向后倒去，背心重重撞在墙壁上，好不疼痛，手上单刀也被震飞。 再见那风卜居，上臂虽被砍中，却只是砍破了衣衫。上臂处露出铁疙瘩一般肌肉，竟连一丝血痕也未留下。 楚楚大惊：“金身菩萨护体？” 那风卜居拱手道：“真对不住，姑娘，多谢你手下留情，没将我这条胳膊砍断……” 楚楚右边身子一时没有知觉，气到：“好你个大块头，我手下留情，你却不知道谦让，下面别怪我不客气了……”一边抚摸肩头，一边皱眉盘算。这大块头竟练成了金身菩萨护体，可是糟糕之极，不知该如何脱身，若被爷爷知道自己在外惹事，只怕又少不了一顿训斥。 风卜居俯身在地上捡起钢刀，递给楚楚道：“我们再来过……” 楚楚半身酸麻，右手没半点力气拿刀，口中兀自不饶人：“不用你大块头好心，我只用左手这把钢刀便够了……” 风卜居微微一笑，将钢刀丢在一边，双手十字端正交叉，正是他得意功夫“菩萨秘法”起手势“大势至菩萨印”。 楚楚听爷爷说过，在百越南方，有个叫“身毒”国家，那里据传有种武功叫菩萨秘法，这秘法分为八个层次，依次为月光菩萨。日光菩萨、灵吉菩萨、地藏王菩萨、大势至菩萨、文殊菩萨、普贤菩萨、观音菩萨。 那武功练到大势至菩萨阶段，身体便可伸缩自如，更能刀枪不入，称之为金身菩萨护体。若练至文殊菩萨或普贤菩萨阶段，听说便能成永生之体。练到最高“观音菩萨”阶段，便可成仙成佛，化羽而去！ 楚楚那时只当故事听。今日初见风卜居，只道此人天生异相。待察觉他刀枪不入，联想到他如此身高，忽然想起这故事，只怕故事中武功是真的。 楚楚道：“且慢，大块头……” 第六十二章 剑法 楚楚叫声且慢。风卜居道：“姑娘还有何问题？” 楚楚道：“听说你这武功叫“菩萨秘法”，练到大势至阶段，便可伸缩自如，你为何不缩小点，再和我比试，害我还要接这么长一条桌腿，难看死了！” 风卜居颇是诧异，这小姑娘竟然知道“菩萨秘法”这门武功。 他小时候家中贫穷，父母生了五个孩子，家中经常缺吃少穿，自己身体和智力发育便不及同龄人，常被同乡欺负。 有一年，村中富户看中了他家二亩薄田，说要买了建个宅子，取小老婆用。他家七口人，指着这两亩薄田讨生活，若卖了田，只能坐吃山空，如何能同意。 那富户竟买通官府，说他家偷了富户家银两，又从他家田里挖出赃物。他父母被打入牢中，没多久便死在牢里。兄弟姐妹几人被卖到他乡做了奴隶或婢女。他却被一个“身毒”出家人买走。 那出家人原是身毒国高僧，来中原宣扬佛法。见他年幼可怜，便买下他作了小沙弥，起名卜居。出家人待他甚好，收他为徒，不单教他识字，也传了他一身武功。他练功颇勤，二十多岁便将菩萨秘法练至了“地藏王”阶段。 那高僧他见一心练功，却只是为了报仇。多次点拨于他，却见他心意不改。于是一个晚上，留了张纸条便走了。纸条中让他报得仇后，多行善事，以赎罪过。 那高僧走后不久，他便回到家乡，杀了那富户全家一十三口。当初那狗官已调往他处做了郡守，他亦找上门去，杀了那郡守全家十一口人，这仇算是报了十足。 待他报完仇出了城门，回想这二十多年来，为了报仇，没一日开心。亦从未想过报得仇后，自己又将如何……。 后面他流浪江湖，寻找自己兄弟姐妹，但兵荒马乱，谈何容易。如此浑浑噩噩过了八九年，武功也荒废了。他报仇时他武功已初窥大势至境界，身体越长越高，但因报仇后不再练功，却无法让身体恢复正常。 在流浪途中遇见一贫苦人家，插了草标在卖自己女儿。那女婴不过二三岁模样，骨瘦如柴，连站立也是不能。 他自感身世，便给了些银两与那家人，那家人见他体格异常，心底却好。自知女儿若留在身边，也活不过一年，留下女婴竟跑了。 风卜居不忍心丢下女婴，便带在身边，一边流浪，一边抚养女婴。又过了几年，那女婴长到六七岁，对他甚是依恋。一大一小便如父女般相互照顾。这倒让风卜居找到活下去理由。他为了女儿开始振作起来，重新捡起功夫，武功虽有进步，但身高却因长成太久，已无法恢复到原来模样。 一次偶然机会，风卜居加入了当地一个商会做镖师。他武功高强，又为人正派，几年时间便做上了总镖头位子。那商会正是龙翔世家产业，后来龙香世家慕容涧，调查他身世后，又多次安排任务考量风卜居。风卜居不辱使命，每个任务均完顺利完成，于是慕容护法提升风卜居为乌木堂堂主，掌管云贵两地生意及帮会。 风卜居不擅长生意，但他武功即高，品性端方，在乌木堂威望甚高，那女婴已长到十八九岁，颇为聪颖，协助父亲管理帮会生意，却也头头是道。是以乌木堂在整个龙翔世家颇有地位。 今日风卜居听下面人汇报，有人在自家客栈闹事，便派了护院来打发走闹事之人。不多时又有人来报，说闹事之人打伤了护院，还将一把钢刀刺入青砖墙内，知道来人武功甚高，便亲自出马来看。 到了之后见闹事之人只是个小姑娘，比自己女儿还小几岁。知道这姑娘不可能有那般内力，想让她家大人或者师父出来说话。但楚楚却颇是倔强，反而要和他比武。 风卜居出手，想逼那内力高深之人出面。但楚楚和鹿鸣闹别扭，自然不会叫鹿鸣出来，此时鹿鸣却在厨房偷吃……，对外面发生之事并不知晓。 楚楚方才说风卜居不知谦让，却不知风卜居也只用了四五成功力，若是用足十成功力，只怕楚楚这半边肩膀便被击碎了。 风卜居道：“姑娘即知道我这门武功，我也不为难你，请你家大人出来说话……” 楚楚笑道：“我就是好奇你这长竹竿竟会异域武功，又没说怕你，我们继续比过，也让你见识一下中原武功，看看是中原武功厉害，还是你异域武功厉害？”。 楚楚边说边摆好架势，右边肩膀也渐渐恢复了知觉。 风卜居笑道：“好吧，那就让我见识见识姑娘中原武功！”说罢继续摆出十字菩萨印。 楚楚忽然又停下来道：“长竹竿，你我即是比试武功，那也不必性命相拼，免得我伤了你。稍后过招，我自会点到为止，但你若被我刀割中，便是你输，我若被你掌击中，便是我输，这样如何？” 风卜居知道她无法破解自己金身菩萨护体，才这般耍赖，却也不去争辩。点头道：“就如你所说……输了便让你家大人出来说话” 楚楚见对方如此好说话，喜笑颜开，缓缓举起钢刀向前刺去，那刀势甚慢，左右摇晃，全似没有力气一般。口中道：“看好了，长竹竿” 风卜居一愣，这姑娘手中拿刀，用的却是剑招。那刀势虽慢，但觉无论如何躲避，都在这一刺轮罩之下。与自己先前那招“无量观音掌”异曲同工。不由赞道：“好功夫”。虽然这招刺中自己也不打紧，但方才答应了这姑娘，若被刺中被算输，于是向后跃了一步，想看清她招数再做打算。 风卜居身高腿长，后跃一步便有一丈距离。离开那刀势轮罩。 楚楚得理不让人，向前追上一步，她有桌腿帮衬，这一步却也不短。变换招式，这次却是从左到右，横向划刀，刀势依旧缓慢。 风卜居本想跃起躲避，见这招式如此之慢，待自己落下，那刀正好等在下面，依旧无法逃出这一刀范围。只得又退一步。 楚楚跟进一步，再次出刀，依旧是简单一划。那风卜居此时才知这武功厉害。 片刻间，风卜居连退八步，楚楚跟进八步，发了八招。风卜居竟寻不到机会还手一招。心中不免焦急，虽明知被她割中也无大碍，但先前托大，如何能输在这小姑娘手中。 忽然想起自己师父曾提过，他在中原宣扬佛法时，碰见一个年轻人，悟性甚高，二人促膝长谈三天三夜，讲经论道，对师父也颇有启发。 那年轻人不单对佛法颇有见解，武功更是了不起，曾自创了一套剑法，只有区区一十七招，却是天下剑法极致。那十七招剑法大道至简，每一招均平平无奇，配合那年轻人内力，却是无可抵挡，无坚不摧。那剑法名为“简一剑法” 此时见楚楚连出八招，每一招都是简单一划，自己却无从招架，不由咦了一声“简一剑法……” 第六十三章 受伤 楚楚见风卜居连退几步，竟无还手机会，心下不由得意。 她让爷爷教她这套剑法时，爷爷说这剑法要辅以高深内力方可发挥威力，只学招式并无用处，楚楚只静不下心运气打坐，修炼内功，爷爷也拿她没有办法。 今日初次尝试简一剑法，便逼这样一个大块头连连后退，心中欢喜，自不待说。听风卜居竟知道这套剑法名字。也不由赞道：“长竹竿，算你有些见识……” 风卜居心知再这般比下去，自己绝无胜算。忽听一个声音道：“父亲，接兵器”却是自己女儿风弃予赶到，将自己兵器掷给自己。 风卜居兵器是一根长十二尺熟铜棍，重达五十多斤。当初他流浪江湖，只拿一个长木棍作为傍身，作为驱赶野兽用。后来带着风弃予，那木棍便成了扁担。前面挑着风女儿，后面带些衣物干粮之类。 加入龙翔世家后，炼制了这熟铜棍，凭着自己高大身形，舞将起来，两丈之内，鬼神难近，端的厉害之极。 楚楚虽内力不强，但随爷爷多年，眼光却在。知道若被风卜居舞开棍子，棍长刀短，自己剑法招数再高明，也无法够到风卜居。 心中已有计较，咔咔两声，将两条桌腿被自行震断，楚楚紧接着揉身而上，冲进风卜居三尺之内，侧刀上挑，正是简一剑法另一种使法。招式虽一样，但速度奇快。 这简一剑法因招数简单，慢时极慢，快时却又极快。刷刷几下，竟然三招如同一招使出。 风卜居手握长棍，却无法回棍格挡。幸亏他久经战场，应变神速，将棍子立在当中，作为遮挡，自己则绕着棍子左躲右闪。 楚楚剑法使得兴起，呯呯，呯呯……，钢刀与熟铜棍撞击，便如戏台上鼓点一般密集。风卜居这边竟比先前还要忙乱。 他心思转动甚慢，不说丢了熟铜棍后退，偏生围着熟铜棍，盯着脚下左右遮挡。 就听身边有人叫道：“父亲，攻她头顶”。却是女儿风弃予在场外看的清楚。 风卜居亦笑自己蠢笨，生怕被小姑娘割破裤子，输了比赛。左手握紧熟铜棍，双脚轻抬，右手一招莲花压顶，向楚楚头顶压去。 楚楚见手掌袭来，举刀上翻切他手腕。口中却嚷道：“边上的臭丫头，谁让你多嘴……” 举刀同时，忽然伸出右手，运指向风卜居小腹丹田处戳去。本来二人对战，伸手平戳，只会戳中胸口穴道，绝不会去戳丹田。但风卜居身形太高，楚楚伸手只能去戳他丹田关元穴。 她却不知，所有横练护体功夫，都有命门。这命门是破护体神功的破绽所在。风卜居金身菩萨护体，也是横练护体一种功夫，丹田正是他命门。而这丹田又是任脉，督脉，冲脉三脉经气运行起点。是以所有练武之人都会着意护住丹田。 风卜居与楚楚对仗，见楚楚用桌腿站高，又说好不用内力，只比招式。便抱着玩乐心态与楚楚过招。即便使出莲花压顶，亦是收敛内力，只想提住她衣襟，将她甩出。 忽见她右手伸出，去戳自己命门，这命门是薄弱所在，若被戳中，自己一身横练武功被废不说，只怕还有性命之忧。情急之下，内力自然而生，顾不得控制力度，用脚挑动熟铜棍，熟铜棍下端弹跳而起…… 楚楚左手使刀，上翻去切风卜居手臂，右手伸出，去戳风卜居丹田，中门大开，那一根熟铜棍携着内力，正击在楚楚胸口。 只见楚楚从地面腾空而起，如同断线风筝，在空中翻滚几下，直向墙角撞去。 …… 人群中有人飞身而出，身影虚幻，如同鬼魅，在空中一把接住楚楚。又是一个转身，卸掉楚楚身上所携劲力，飘然落在地上，正是鹿鸣出手。 鹿鸣从厨房吃饱东西后，听客栈大厅没了声音。悄悄出门来，正看见楚楚与风卜居理论。见风卜居竟然答应不用内力与楚楚比武。知道他二人只是游戏，也带着凑热闹心情，看楚楚如何赢过这大高个。 后见楚楚动手，闹得风卜居手忙脚乱。鹿鸣心中还赞楚楚招数高明。只怕真胜了风卜居也未可知。二人比试不带内力，并无危险，自己怕被楚楚看见，躲在人后看二人比武。 待见楚楚去戳风卜居丹田，正是六合手中观心指，原本是点向对手胸口大池穴或者乳中穴。令对手全身酸麻，放弃抵御招式。戳向对方丹田，若对方内力高深，丹田充盈，只怕没丝毫用处，反而折断自己手指。 鹿鸣正自嘲笑楚楚胡闹，忽然见熟铜棍雷霆弹起，心中一凛。即便身前无人遮挡，亦来不及发暗器阻止熟铜棍这一击，况且身上并无暗器可发。 待楚楚被熟铜棍击向空中，鹿鸣急忙飞身出来接住楚楚。见楚楚双眼紧闭，口中鲜血流出，全身软绵绵直如败草。 伸手摸她脖颈，脉象已细不可闻。心中慌乱，连连点住楚楚胸口，丹田四周大穴。握住她右手，一股内力缓缓注入。鹿鸣知楚楚伤势严重，只怕她已吃不消自己内力灌注。缓缓感觉内力在楚楚体内游移，内息中许多经脉已断，真气无法打通气血淤积之处，自己更不敢全力去冲她内息…… 自出了坠马谷，鹿鸣从未像现在这般无力。他练成神功，又学到高深医术，但毕竟不是神仙。楚楚对他胡闹神情历历在目。楚楚冲他微笑，叫他鹿鸣哥哥，撇着嘴发怒，伸拳头打自己。再看她现在面色苍白，脖颈中血管纤细，气若游丝，转眼却要离自己而去。 只觉天地一片寂静，只留了自己受苦受难。上次有这般感觉，还是娘亲去世时…… 听到旁边有人说话：“这位小兄弟，让我看看这姑娘伤势……” 鹿鸣胸中气闷，见风卜居上得前来，只低声说一句：“走开”。挥拳向风卜居胸口击去…… 风卜居方才见鹿鸣鬼魅身影接住楚楚，又连点楚楚要穴，护住心脉与丹田。知道这少年武功医术颇高，只不知这二人什么关系。 他出手伤了楚楚，心中也自歉疚，他师父曾留给他两粒丹药，说治疗内伤颇为灵验，好心上来查看，此刻正用的上这两粒丹药。 不料鹿鸣出手就是一拳，自己赶忙招架，却再不敢用足内力…… 谁知单掌抵住对方拳头后，只觉对方内力如同漫天海水般涌来…… 风卜居大惊，他见这少年也不过十六七岁年纪，自己只用了五成内力阻挡。万没想到这少年内力如此骇人…… 赶忙双手齐出，催动真气，全力抵挡，同时身形跃起，借力后仰。饶是他变招神速，已然不及。但见一巨大身形竟如稻草人一般，在空中连翻两个筋斗落地，那股劲力依然没有卸完。又向后连退四五步才颓然坐到。 身侧风弃予一阵诧异，父亲接了那少年一拳，不知为何连翻两个筋斗，又退了几步坐倒在地。待看见父亲口角流出鲜血，才知父亲受了重伤。 心中大骇，赶忙去身前去扶父亲。风卜居轻轻摇头，示意她不要动。坐在地上运气调理。直过了半盏茶功夫，父亲才缓缓站起。 风弃予过去，从父亲怀里掏出那两颗疗伤丹药，要父亲服下。风卜居摇摇头，示意风弃予将两粒丹药送过去给那个少年。 风弃予生性聪颖果断，对父亲甚是孝顺。他知父亲误伤了那少女，内心歉疚，绝不会自己服了丹药。 虽是不愿，但也缓缓走到鹿鸣身侧。见鹿鸣依旧握着楚楚手，输送真气。对鹿鸣道：“我知你因我父亲伤了你同伴而难过，但方才我父亲若不自保，她戳中我父亲命门，此刻躺在地上的便是我父亲”。 鹿鸣听风弃予说到命门，便明白风卜居方才为何会忽下狠手。但心中悲痛，只是不想说话。 风弃予继续道：“若你知道事情经过，便知此事因你同伴在我家客栈闹事引起，我父亲并非诚心想伤他。这是我父亲珍藏丹药，据说有起死回生效果，让你同伴服下，或许有救！”说罢将两粒丹药放在鹿鸣脚边，转身去扶自己父亲…… 第六十四章 丹药 鹿鸣感觉楚楚脉象愈发微弱。他先前恼怒风卜居打伤楚楚，一拳携怒气而发，风卜居多年金身菩萨护体，竟也招架不住。 此时听风弃予解释风卜居为何原因伤了楚楚，又知此事确是楚楚任性胡闹所致。虽已抑住愤怒，但对风卜居将楚楚打成如此重伤，依旧耿耿于怀。 转头去看脚边那丹药，色泽微黄，隐约中有莲子清香味道。忽然想到《俭医药道》中一个传说，在南方蛮荒之地，有一种黑沼莲花，七年成一次花，生过莲花后，用当年莲子，辅以百年黄精，少女鲜血，端午节卯时百草露等，可制成丹药。取名“菩提丹”，这丹药色泽微黄，有莲子清香味道，几有气死回生效果。 看着丹药模样，正如书中所述菩提丹，心中大动。书中还道，那莲花只生在人迹罕至黑沼中，甚是稀少，又因黑沼中连一片羽毛也浮不起来。据说只有神仙才能进入黑沼，采摘莲蓬炼制丹药。所以那菩提丹又被称为“仙人丹”。 楚楚命在旦夕，鹿鸣不知那传说是真是假，更不确认这丹药是否便是菩提丹。方才自己一拳击伤了风卜居，他女儿却送来此丹药，心中犹疑，只是不敢将那丹药喂进楚楚口中。 见那边风弃予扶着父亲正要进客栈，风卜居面色蜡黄，嘴角尚有鲜血，内伤亦是颇重，却并不服用此药。略一思量，有了计较…… 鹿鸣轻轻放下楚楚，拾起那两粒丹药道：“两位且慢……” 风卜居停下脚步看向鹿鸣，并不说话，风弃予站在父亲身前道：“你待怎样，都说我父亲是误伤了你同伴，难道你要赶紧杀绝才肯罢休！” 鹿鸣拿起那两粒丹药，走到二人面前道：“这里有两颗丹药，还请你父亲也吃一粒……” 风弃予如何不明白他心思，怒道：“你怕我父亲害你吗？那就将两粒菩提丹都还与我们，免得害了你同伴……” 鹿鸣听风弃予称这丹药为菩提丹，与自己猜测果然一样，心中已然信了一半。终是不敢冒险，只冷冷将一粒丹药伸手递出。 风弃予身体发抖，便要与鹿鸣动手，将两粒丹药拿回。风卜居拉了女儿一把，摇摇头。他方才与这少年对掌，这少年另一只手正为那少女运气疗伤，出拳显然并非全力。此刻这少年若要用强，己方这些人，只怕无一人能够幸免。 自己虽不惧死，但女儿与自己相依为命多年，却不愿女儿就此送了性命。况且自己误伤那少女，即便受些委屈也就罢了…… 风卜居轻声道：“去拿一颗丹药过来，我受了内伤，正好服这菩提丹” 女儿面色苍白，他与父亲心意相通，如何不明白父亲是为自己忍辱负重。 风弃予恨恨看了鹿鸣一眼，从鹿鸣手中接过一粒菩提丹。那掌柜的乖巧，赶忙端过一碗水。 风弃予接过水碗，伺候父亲服下丹药。风卜居原地坐下后运气，片刻后，便见风卜居面上一片潮红，头顶有白气冒出。 鹿鸣精通医理，知道这是药效驱动内息运转，血行加速后现场。又过一阵，风卜居面色渐渐恢复，头上白气愈浓。紧接着风卜居喉咙一甜，吐出一口黑血。缓缓睁开眼睛……，面色虽还苍白，但目光已不像先前那般涣散……这菩提丹果然灵验无比…… 鹿鸣知道这药不假，楚楚这条命算是保住了。也不说话，跪倒在地，冲着风卜居磕了两个头，转身回去将楚楚扶起。 楚楚身上已然冰凉，鹿鸣赶忙抵住楚楚背心，将一股真气输进楚楚体内。鹿鸣将药丸送到楚楚口边，楚楚口中又涌出一口鲜血，那药丸竟服不进去。 楚楚心下焦急，却见风弃予一脸不悦走了过来，端着一碗清水，放在鹿鸣身侧道：“我父亲说了，这药力甚是凶猛，让你同伴分两次服食，前一半化进水里，慢慢喂给她”说完放下水便自走了。 鹿鸣敲自己脑袋一下，关心则乱，楚楚现在情形，如何能够自行运气，若直接喂服下去，只怕立时吐血而死…… 鹿鸣感激看了风弃予背影一眼，将那粒丹药捏成两半，放一半在碗中化开。又将楚楚平放在自己怀里，轻轻捏她面颊，楚楚略微张口，鹿鸣将水缓缓送进楚楚口里。 喂下一半水后，鹿鸣放下水碗，右手抵住楚楚后心，感觉那药力在楚楚体内开始催动内息。先前鹿鸣察觉楚楚经脉大多被震断，无从下手，此时药效催动真气，那真气在各内息分叉处穿梭，竟也寻出许多细小通道，虽然微弱，终归让全身内息流动起来。 鹿鸣真气随着药力缓缓游动，助楚楚驱动内息流转。不多时，楚楚吐出一口黑血，流的嘴角衣襟都是血迹，接着发出轻轻一声呻吟。鹿鸣只觉眼眶一酸，强自忍住眼泪。 手上不敢停歇，继续用用真气助楚楚打通内息。过了一个时辰，鹿鸣察觉楚楚内息有了感应，不敢怠慢，天色已然暗了下来，鹿鸣才将楚楚所有经脉贯穿一遍，鹿鸣身上已然湿透，丹田内惶惶刺痛，知道是真气消耗太多所致。 鹿鸣伸手去摸楚楚脖颈，脉象已然清晰不少。鹿鸣用衣袖擦一把汗，将另半碗药水端起，去捏楚楚脸颊。 却见楚楚微微张开眼睛，看看鹿鸣，又看看四周，低声道：“鹿鸣哥哥，我还活着吗？” 鹿鸣露出笑容道：“楚楚没事的，有我在，定会将你医治好……” 楚楚勉力一笑：“鹿鸣哥哥，你真好，你不生我气了？” 鹿鸣道：“你叫我哥哥，我怎会真生你气，你别说话，先把药喝了”。 楚楚道：“我便知道你不会丢下我不管的，我胸口好痛……身上没有一点力气” 鹿鸣道：“你受了伤，胸口肋骨断了几根，我还未帮你接好，先将药喝了，稍后我帮你接骨……”说完又将药送到楚楚口边。 楚楚张口喝了药。咳嗽了几声，又吐出一口黑血。鹿鸣扭头不去看，也不好再抱着楚楚，要扶她坐起，从身后为她输入真气。 楚楚道：“鹿鸣哥哥，你别推开我，我倦的很，就想这般躺着。” 鹿鸣用衣袖将楚楚口边血迹擦拭干净，对楚楚说：“这药效甚好，需要运气催动药力，这样会好的快些……” 楚楚点点头，一提真气，内息中却空空如也。不由慌张道：“鹿鸣哥哥，我的丹田竟一丝真气也无，我成废人了”。 鹿鸣安慰道：“不打紧，楚楚，方才我用真气帮你打通经脉，真气游走全身，将你丹田真气一并驱动，我现在丹田真气也所剩无几……” 楚楚心中略定，见鹿鸣身上全是汗水，知他是为了给自己疗伤才耗尽内力，又轻轻道：“鹿鸣哥哥，你真好”说罢沉沉睡去…… 第六十五章 心声 鹿鸣见楚楚又自睡去，双腿酸麻，只是不敢动弹，生怕惊醒楚楚。将衣服脱下，盖在楚楚身上，握住楚楚手，将真气缓缓注入楚楚体内。 这次药力见效甚快，加上楚楚自身内息已通，鹿鸣真气行走便不像前次那般吃力。夜色已浓，那客栈掌柜拿来一些吃的和衣物，放在鹿鸣身侧，也不说话便走了。 鹿鸣甚感疲惫，过不多时，也昏昏睡去。夜间楚楚惊醒几次，见鹿鸣在身边陪着，也不说话，便接着睡去。 第二日一早，鹿鸣醒来后，赶忙去摸楚楚脉象，好在一夜下来，楚楚脉象又清晰了一些。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像昨日那般若有若无。自己握着楚楚手腕，内息竟依旧在缓缓流入楚楚体内。 鹿鸣试着运气，自己丹田真气竟然恢复不少，略感安心。看楚楚蹙着峨眉，虽双眼紧闭，但眼帘之下，能看见眼珠左右移动，不知是梦见什么。 忽然楚楚说了声“不要……鹿鸣哥哥”接着便睁开了眼睛。看鹿鸣正盯着自己，苍白面颊竟然微微一红，腼腆笑了起来。 鹿鸣报以微笑道：“做了噩梦吗？” 楚楚无力摇头，只眨了一下眼道：“嗯，鹿鸣哥哥，我梦见你和白大哥打了起来，白大哥武功不及你，被你一拳打倒在地……在梦里，你可凶的紧” 鹿鸣想起方才楚楚梦中说“不要”，猜想该是不要自己伤害白鹤。心中暗自叹一口气。她真是欢喜白鹤，连梦中也是偏袒白鹤。 楚楚见鹿鸣不说话，轻轻道：“鹿鸣哥哥，你又不高兴了吗？” 鹿鸣不知说什么，只是摇摇头。 楚楚沉默一会道：“鹿鸣哥哥，我知道你对我甚好，我与你在一起，也是欢喜，我心里当你是我亲哥哥，有你在，我便安心”…… 因为乏力，停顿一会继续说：“我第一次知道白大哥，是罗英姐姐给我说起他，我那时便好奇，是怎样的公子哥，会让罗英姐姐那般又爱又恨……，罗英姐姐口中说白大哥不是好人，但我却能看出罗英姐姐对白大哥颇为思念。 那日我在四灵教看见白大哥，他站在人群里，旁若无人喝酒，便立刻明白罗英姐姐，为何对白大哥这般又爱又恨。白大哥身上有种东西，我也不知怎么说，女孩子都会喜欢的。 白大哥不让我和你们一道喝酒，我虽然生气，却对他恼不起来。他越不睬我，我越想让他多看我几眼，他只将我当小孩子，但我已经十五岁了。 后来静姝姐姐给我讲了你小姨的心思，你小姨也和我一般，喜欢白大哥身上那种感觉，对什么都不在乎，只随着自己心去待别人……。我们还知道，一定有什么事让白大哥不开心，我们都想让白大哥真正开心起来。 鹿鸣哥哥，我见到你是感觉内心安宁，但见到白大哥，却是万般慌张。我也知道不该去喜欢白大哥，他有那么多人喜欢，一定不会喜欢我这刁蛮姑娘，但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在四灵教，我每日都在想白大哥，我还羡慕你可以和他整夜喝酒，可以躺在他身边……” 鹿鸣见楚楚说了这许多话，面色又自苍白，心里虽难过，却安慰楚楚道：“楚楚，白大哥和我一样，也是欢喜你，他不让你和我们喝酒，怕你小姑娘，喝坏了身体……他也是关心你”说罢转过头去，假装寻找东西。 楚楚本来心思单纯，加上身体虚弱，失了自控力，将所有心思一股脑说与鹿鸣听。她不知鹿鸣在地牢遇见她，便开始欢喜她。鹿鸣对她相思，却也不弱于她对白鹤相思。鹿鸣听楚楚讲她对白鹤相思之苦，心里只如刀绞一般。却不想让楚楚看出。 楚楚问道：“鹿鸣哥哥，你在找什么？你别生气好吗？我当你是我亲哥哥一般，才对你吐露心声，你也别嘲笑我” 鹿鸣强笑道：“我怎会嘲笑你，现在想来，白大哥对我甚好，龙翔世家或许做了许多坏事，但那也不能怪白大哥，那日我不该那样对白大哥”。 楚楚听鹿鸣说不再怨恨白鹤，心中欢喜，深吸了一口气，不由咳嗽。带动肋骨位置一阵疼痛，轻轻呻吟起来。 鹿鸣着慌起来道：“楚楚，我们先进去客栈，我好帮你接好肋骨……” 楚楚皱眉道：“我才不要去那客栈……” 鹿鸣见楚楚任性，不好拂她心意。想了片刻道，将楚楚轻轻放平地上说：”楚楚，你等我片刻，我去去就来……” 楚楚只是不喜，却也忍住不说话。 鹿鸣走进那客栈，一清早客栈还未有客人。那掌柜见他进来。给身边小二使一眼色，那小二会意，上楼去找风堂主。 掌柜满面堆笑道：“这位公子，又什么我可以效劳的？” 鹿鸣道：“掌柜的，我想从你这买辆马车，不知方便不？”他知一般客栈都会备有马车，为一些达官贵人接送家眷。 那掌柜的面露难色道：“公子，我这客栈是有辆马车，但我们还有用处，并不打算卖掉……” 鹿鸣道：“我用这块玉来换你的马车，你看如何？”说罢从怀中拿出白鹤那枚玉牌，递了过去…… 那掌柜的正想如何拒绝，听楼上下来一人道：“让我看看这玉牌”。 掌柜的抬眼看去，正是风堂主女儿风弃予。乌木堂虽然风卜居是堂主，但帮中生意打理，琐碎事务，却多是风弃予在操持。那掌柜对风弃予只比风卜居还要尊敬。 掌柜的接过鹿鸣手中玉牌道：“大小姐，请你过目……” 风弃予拿着玉牌看了一看，面上一凛，盯着鹿鸣闻道：“这位公子，这玉牌你从何处寻来？” 风弃予几年前随父亲见过白鹤一面，那时她还小，但知道慕容公子年纪比自己还要大些，绝不是眼前这位少年。这玉牌正是慕容族中信物，不知为何会落在这少年手中。 鹿鸣见风弃予神情，猜想这姑娘一定知道这玉牌来历。于是道：“我慕容大哥的玉牌，难道还不值一辆马车吗？” 风弃予果然面色大变。躬身道：“请公子稍后……”然后对掌柜的说：“快去给公子沏茶，准备好马车”。那掌故的何等精明，察言观色，知道这少年来历非同寻常，转身去安排茶水马车。 风弃予又拱手拜道：“公子稍坐片刻，我请我父亲出来说话……” 第六十六章 接骨 不多时，风卜居面色苍白，匆匆从楼上下来，双手将玉牌递还鹿鸣，对着鹿鸣拜倒：“在下龙翔世家乌木堂堂主风卜居，拜见公子。不知你是我家慕容公子朋友，请恕在下昨日冒犯，公子若要替你同伴报仇，这就请动手，在下绝无怨言”。 当初他流浪街头，居无定所，是慕容家族给了他容身之所，又将乌木堂云贵两地生意交由他打理，对他甚是放心，是以风卜居对慕容家族甚是忠心，以报慕容涧知遇之恩。 鹿鸣见风卜居跪倒自己面前，竟不比自己矮多少，只觉不自在。站起身开口道：“风堂主请起，我不是来寻你麻烦，在此多谢你菩提丹，我同伴已无性命之忧，我们还要赶路，所以想用这玉牌换一辆马车，好让我同伴在车上养伤”。 风卜居先前看到那玉牌，知道这对少年与慕容家定有渊源。他伤了慕容家的朋友，心中愧疚。这少年武功本就深不可测，此时他若报仇，自己愿一死谢罪，不去连累乌木堂其他人。 待听鹿鸣说并非报仇，要用玉牌换辆马车，只是将信将疑。 风卜居再次拜倒说：“公子千万别如此说，你要用马车，吩咐就是，在下如何敢拿慕容家族玉牌……”正说话间，那掌柜的从门口进来禀报：“风堂主，大小姐，马车已经备好”。 鹿鸣站起身来，对风卜居一拱手道：“如此多谢风堂主”。也不多客气，转身出了客栈门。 鹿鸣赶了马车来到楚楚身边，楚楚又已昏昏睡去。鹿鸣轻轻将楚楚横抱起来，生怕触动她肋骨断处。不料依然将楚楚惊醒，将楚楚抱上马车后，楚楚微笑道：“鹿鸣哥哥，你从哪里寻得这般华丽的马车，好香……”鹿鸣见那马车里甚是奢华，一用物品俱全，一边放着两套衣服，一些干粮零食与饮水，另一边还有一包裹，打开后里面有二百两银子。也难为那掌柜一时三刻竟准备如此齐全。 鹿鸣将包裹放到一边，又将楚楚放平在车内，转身出去赶车。楚楚道：“鹿鸣哥哥，这次可别将马车赶进河里了……” 鹿鸣强笑道：“不会，楚楚，断牙被我留在镇子外面，估计此刻正追兔子吃……” 鹿鸣赶了马车出了镇子，不敢太快，行了半天，才来到一人迹罕至处，路边长满了竹子。停好马车，打开车帘布，见楚楚又自沉睡。 鹿鸣轻轻摇了摇楚楚，楚楚睁开眼睛：“鹿鸣哥哥……” 鹿鸣微笑道：“饿了吗？从昨日到现在还没吃东西……” 楚楚摇摇头：“我吃不下……” 鹿鸣取了干粮，放进碗里，倒了些水将干粮泡软。轻轻扶起楚楚脑袋，放在自己腿上，盛了一口那干粮喂到楚楚嘴边。 “吃点东西，稍后我帮你固定肋骨，不然没了气力，伤势便好不了……” 楚楚张口，吞咽时候拉动肋骨，皱了皱眉头。又吃了几口，便痛的吃不下去。情绪颇是不耐：“要死便死，偏偏这般要死不死的，好生难受……” 鹿鸣擦了擦楚楚口边，安慰道：“楚楚，等我帮你包扎好，便没这般疼痛了……” 楚楚问道：“鹿鸣哥哥，你的医术是从俭医药道学来的吗？”鹿鸣点头。 楚楚赞道：“你真厉害，爷爷让我学医，我学三天便学不下去，成天采药，熬药，好生无趣。你帮别人接过骨头吗？” 鹿鸣摇摇头道：“没有，不过我给断牙接过断腿，它恢复的很快” 楚楚微笑道：“你当我是野兽吗？” 鹿鸣想想也笑了起来：“放心好了，我定会将你医治的和从前一般模样” 楚楚嗯一声：“鹿鸣哥哥，我信得过你……” 鹿鸣放好碗，将楚楚脑袋从自己腿上放下，忽然又愣住了。 楚楚等了一会，不见鹿鸣动作，问道：“鹿鸣哥哥，怎么了？” 只见鹿鸣脸色泛红，目光不知要放在何处，神情颇是扭捏。 楚楚疑惑道：“鹿鸣哥哥，你不舒服吗？” 鹿鸣摇头道：“没有不舒服，我们还是找个大夫帮你医治吧……” 楚楚道：“那又为何？” 先前鹿鸣只想找个僻静出，帮楚楚接好胸口断骨。待一切准备停当，才想到，若要帮楚楚接肋骨，定要解开楚楚衣衫。他心中欢喜楚楚，直拿楚楚当做仙女一般，此刻如何敢去解楚楚衣服。 楚楚心思单纯，如何明白鹿鸣想法…… 鹿鸣停了片刻，只说：“我不适合给女子医治肋骨” 楚楚疑惑道：“那是为何？”说完后看着鹿鸣通红面孔，忽然便明白了。 楚楚皱起眉头道：“鹿鸣哥哥，我不要别的臭男人碰我身体，你是我哥哥，我便只要你医治……” 鹿鸣道：“我还没有替人医治过，怕治不好你的伤……” 楚楚道：“你定是嫌弃我刁蛮任性，便不想替我医治了，你若不替我治，那让我就这般痛死好了……”说完不知真假，痛的呻吟起来。 鹿鸣见楚楚又使小性子，怕她真不好好医治，再拖些时间，骨头长错位置，便更加麻烦。暗骂自己没出息，她一个小姑娘都不羞怯，自己偏生这般胆小…… “好吧，我帮你医治，医不好可别怪我……” 楚楚点头道：“嗯，鹿鸣哥哥，放心医治吧，我小姑娘都不怕，你却怕了！” 鹿鸣又迟疑片刻，伸手去接楚楚胸口衣襟，内心砰砰直跳，一颗心便要从胸口跳出一般…… 楚楚看鹿鸣双手颤抖，笑道：“鹿鸣哥哥，原来你这般胆小……” 鹿鸣道：“你别看我，你看着我，我便没法专心医治……” 楚楚道：“好吧，我不看你便是，说罢眼睛瞪着马车顶棚，嘴角却露出笑意。 鹿鸣解开楚楚外衣，外衣下一件红色肚兜，上面绣两朵白色杏花和一只彩色蝴蝶，绣工精致，那蝴蝶栩栩如生。 鹿鸣看见肚兜下，楚楚胸部微微隆起，面上只觉要烧了起来…… 楚楚察觉鹿鸣停了下来，又去看鹿鸣眼睛，见鹿鸣正盯着自己胸部，面色要滴出血一般，忽然间也觉不好意思。轻声道：“鹿鸣哥哥……” 鹿鸣见楚楚一双眼睛水汪汪看着自己，脑中听到一阵轰鸣……举手啪啪扇了自己两记耳光…… 也不再说话，出手如电，点了楚楚睡穴。又拿起边上水壶，一口气喝下半壶凉水。擦了擦脸，长吸一口气，伸手去解楚楚肚兜。 肚兜下楚楚椒乳微微晃动，白的甚是刺眼。鹿鸣不敢多看，见双乳间一道紫色淤青，从胸口到腹部，印在白色肌肤上，甚是怕人。 鹿鸣用手按了按淤青下肋骨，左侧竟有五根肋骨断裂。鹿鸣比划一下长度，下了车，从车边砍下一根竹子，剖成片状。拿上车后，将车里一件衣服撕成布条，找几个大些布条，将竹片缠了起来。 将楚楚胸口肋骨轻轻扶正，用那些竹片将肋骨固定，又用长布条，将竹片一道固定在楚楚身上…… 忙完这一切，额头上已满是汗水。擦了擦汗水，将楚楚外衣轻轻穿好。目光依旧不敢去看楚楚肌肤…… 第六十七章 祈福 鹿鸣忙完这些，见楚楚额头上也满是汗水，帮楚楚擦干后，伸手解了她穴道。 楚楚醒来后，先是皱着眉头看了鹿鸣一眼，感觉身体被绑了个结实。想低头看看，鹿鸣阻止道：“刚固定绑扎好，你先别乱动”。 楚楚恨恨道：“你干嘛点我睡穴！” 鹿鸣不想再说，你看着我，我不敢动你身子。停了一下道：“这肋骨固定起来颇是疼痛，你睡着后便不用受罪……” 楚楚见肚兜还在鹿鸣脚边，并未穿回自己身上，想到方才鹿鸣定看了自己身子。心中只是一荡，她性子直爽，虽信得过鹿鸣不是油滑之辈，还是略感羞涩。故意板着面孔道：“你为何不将我内衫穿好？” 鹿鸣怕楚楚误会，忙解释道：“你身上绑了那许多竹片，这内衫便无法穿上了，天气并不寒冷，你待在车里，不用担心受了风寒……” 楚楚见鹿鸣着急样子，心下暗笑，面上却依旧板着：“你点我穴道，定没安了好心……又不帮我穿好内衫”。说罢做势要哭出声来。 鹿鸣方擦过汗水，额头立时又冒出汗来，张着嘴巴不知该如何解释。心中又羞又怒，你当我什么样的人了，却也不敢对楚楚喊叫。 楚楚见鹿鸣面色一时青，一时红，知道鹿鸣当真。再也忍不住笑了声来：“鹿鸣哥哥，我知道你是正人君子，看你急的样子，我若不信你，怎会让你帮我医治。但你下次不能再忽然点住我穴道了……” 鹿鸣才知楚楚是开他玩笑，心里舒一口气，却也不知说什么好。停了一会道：“还有半颗菩提丹，我喂你吃了。你内伤颇重，要好好休养”。 楚楚奇道：“菩提丹，我爷爷说过，很难得，鹿鸣哥哥，你是从何处得来？” 鹿鸣怕楚楚知道是风卜居送的，便使性子不吃，于是骗楚楚道：“我外公是专门炼药的，自然是外公送我防身用的……” 楚楚笑道：“你武功这般厉害，你外公还担心你受伤！这菩提丹算是便宜我了，看来我福大命大。鹿鸣哥哥，你真是我福星”。 鹿鸣不再说话，拿了半颗药丸，化在碗中，缓缓喂了楚楚半碗。握住楚楚手腕，感觉她脉象如何。 先前为楚楚疗伤，鹿鸣满是担心楚楚救转不来。从未留意楚楚手腕，此时楚楚伤势已稳定不少，再握住楚楚手腕，只觉肌肤滑腻，微微冰凉。那手腕纤细，只怕一用力便折断了。楚楚细微脉搏，引的鹿鸣心跳便如打鼓一般。 鹿鸣不敢去看楚楚手腕，斜着头，目光散着也不知看什么！心想，就这般一辈子也是好的。 楚楚忽然笑道：“鹿鸣哥哥，你把脉样子，可真像个老学究，我好些了吗？” 鹿鸣被惊醒过来，面上一红，收回手指道：“嗯，好多了，我去赶车……”心中有愧，赶忙低头出了车厢。 楚楚在车里奇怪，鹿鸣为何脸一红就出去了“鹿鸣哥哥，你今日还没吃东西，进来吃些干粮我们再赶路，也不用急这一时。” 鹿鸣听了后，确感腹中饥饿，低头回到车厢，拿了些干粮，便又出来赶车，目光却不敢去看楚楚眼睛。 楚楚内心奇怪，但又觉困乏，也就不去再问，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鹿鸣边吃边赶车，脑中却满是先前为楚楚疗伤情形。吃了什么也不知味道…… 一路无话…… 因楚楚伤势，鹿鸣不敢行车太快，如此走走停停，一个多月功夫，二人才走出云南，到了百越境内。 那百越境内地貌奇特，往往一马平川之地，忽然冒出一座山峰，山壁陡峭，却是郁郁葱葱，便如上天以地为棋盘，平空放了一粒棋子在棋盘上。越往东走，那秀丽山峰越多，山形峰峦叠嶂。虽连在一起，却又各成风景。想是那上天与谁对弈，此处正是两厢交锋之地。 楚楚内伤已好了不少，因身上还绑了竹片，依旧不能动弹。鹿鸣每日喂她吃东西，大小解也亲自侍候，初时还觉难堪，时日久了，也习以为常。 中途路过几个小镇，小镇没好的药店，鹿鸣难得买到些人参，鹿茸等补气养身药材，楚楚只是不喜那药材味道，吃几口便不去吃了。 到了百越境内，楚楚自觉肋骨断处已经好了，嚷着要解了竹片。鹿鸣只是不许，说还要固定一段时间才能大好。楚楚只是气闷，使些小性子，鹿鸣也是百般容让。每隔几日，鹿鸣还要帮楚楚擦拭身体，怕她久卧车里，生了痦疮。 楚楚因情绪低落，不好好吃喝。一月功夫，瘦了几圈。每每鹿鸣帮她擦拭身子，见楚楚身上瘦骨伶仃，手臂更加细的不成样子，心中也是一般难过，却想不出什么话题来开解楚楚。 这一日二人来到象郡，楚楚说再有一两日便可到摩天岭，知要见到爷爷，情绪也略微好些。连午饭也多吃了几口。 那摩天岭地处象郡东南，气候宜人，四周景色秀丽，远观近看，皆是风景。因远离战乱之地，是以民风淳朴，路两侧见许多农家伺候树木庄稼，那稻田果树长势喜人，不时传来农家说笑与歌唱声音，一片祥和气象。楚楚自夸道：“鹿鸣哥哥，我家这地界不错吧！” 鹿鸣道：“你爷爷真会选地方，神仙住处也不过如此吧，可惜我听不懂他们唱些什么？” 楚楚笑道：“他们唱的是祈福山歌，祈盼上天保佑，每年都有好收成，我唱给你听”。说罢楚楚轻声哼唱起来，正与那些农人一般口音。 鹿鸣依旧不懂，但见楚楚神情肃穆，歌声清婉悠长，曲子虽一样，但唱的却全不像方才那农人那般欢快。 待楚楚唱完，鹿鸣奇道：“楚楚，你唱的真好听，但为何唱的与他们不像？” 楚楚道：“这是本地人祭祀祈福歌曲，自然要唱庄重一些，他们今年收成颇丰，日子过得惬意，是以唱的欢快些” 鹿鸣仔细听另一农人歌唱声音，又是一首新曲子，歌声中依旧满是欢愉，心下也是羡慕。问楚楚道：“他如此开心，这歌中什么意思？” 楚楚道：“前面那人唱的是《迎神》，攂蛮鼍，吟塞笛，女巫结束分行立。空中再拜神且来，满奠椒浆齐献揖。阴风窣窣吹纸钱，妖巫瞑目传神言。与君降福为丰年，莫教赛祀亏常筵。 说的是大家准备好奠物，敲锣打鼓吹笛，好让神明来到我们这里，为大家传播福音预言，一同迎接丰收年成。 方才那人唱的却是《送神》，纷进舞兮堂前，目眷眷兮琼筵。来不言兮意不传，作暮雨兮愁空山。悲急管兮思繁弦，神之驾兮俨欲旋。倏云收兮雨歇，山青青兮水潺湲。 说的是女神来到我们这里，为大家施了云雨，保育家乡风调雨顺，山水常绿“。 第六十八章 江潮 鹿鸣听楚楚讲完，点点头道：“好生羡慕他们，待我替母亲报了仇，我不回四灵教，也来这边种些田讨生活……” 楚楚笑道：“好啊，好啊，那样我们做了邻居，我便可天天见到你了……” 鹿鸣见楚楚高兴，心中也颇感轻松。 楚楚道：“鹿鸣哥哥，明日我们便能到摩天岭了，我不想这般模样去见爷爷，爷爷定会责罚于我，你帮我把这竹片拆了，我也好收拾一下，再去见我爷爷，封大叔，罗大叔，还有罗英姐姐！” 鹿鸣虽觉得楚楚断骨还未完全长好，见楚楚祈求眼神，也觉得不该让楚楚这般去见爷爷。于是点头道：“好吧，拆了也可以，动弹时候定要小心。若再弄断肋骨，又要花数月时间方可恢复……” 楚楚听鹿鸣答应拆了竹片，心中欢喜，若不是身体被固定，只怕就要起身雀跃。“好的，好的，我定会听你话，鹿鸣哥哥……” 鹿鸣小心解开楚楚衣襟，将那竹片一根根拆了下来。胸前那条淤青还有印记，两边肋骨清晰可见，好在那几根断骨恢复不错，已看不出断裂痕迹……。 楚楚轻声道：“鹿鸣哥哥，我现在是不是很丑？” 鹿鸣笑道：“自然不丑，楚楚，你为何这般问我？” 楚楚停了片刻道：“以前你查看我伤势，总是面孔通红，现在却不红了，定是我成了丑八怪……” 鹿鸣愕然，自己也不知为何，想了想道：“楚楚，你说过我是你亲哥哥一般，哥哥帮妹妹检查身体，便不用脸红，再说了，我还是个老学究……” 楚楚微微一笑，不知为何，心里只是有些黯然，也不知该说什么。 鹿鸣看楚楚这一月多时间，身上已瘦脱了形。眼眶深陷，肌肤苍白暗沉，也没先前那般光洁，想是久不见阳光缘故。 对楚楚道：“你先盖着被子歇一会，我去帮你洗干净衣服，再帮你擦把身子，明后日便可清爽去见你爷爷了” 楚楚道：“鹿鸣哥哥，我也想出去走走，待在这车里，我快闷死了……” 鹿鸣道：“方拆了固定竹片，今日再委屈一会，外面太热，晚间我再扶你下车活动……” 楚楚只是不依：“我便是想晒晒太阳，我保证不乱动……”。 鹿鸣知道楚楚性子，若自己洗衣服走开，她如何能安静得了。 鹿鸣微笑道：“楚楚，你勿要生气，我去去就来……”说罢伸手又点了楚楚上身穴道，取下她身上衣物，盖好被子。 楚楚大怒：“臭小子，你说过不点我穴道的，快放了我……” 鹿鸣不去管她，拿了楚楚衣物，见边上楚楚肚兜，也一并取了。出了马车，向远处一条河流走去…… 楚楚见鹿鸣不理睬自己，更是恼怒：“臭小子，过两日见了我爷爷……”正想着让爷爷如何替自己出气，前面车帘忽然被人掀开。 楚楚以为是鹿鸣回来，低眼一看，一个白发老头，蓬头垢面，一双眼睛却莹莹生光，此刻眼中却满是怒火。 楚楚又惊又喜：“爷爷！” 那老者正是楚楚爷爷——江潮。江潮自楚楚离家出走，已出来找寻楚楚数月。先前只在附近寻找，后逢人打听，寻得楚楚路线是去了云南，猜想楚楚定是去四灵教寻找圣阴珠。于是一路赶往云南。因楚楚一路都在马车中昏睡，江潮与鹿鸣并不相识，是以中途错过。 到了四灵教，此时四灵教上下一心，鹿子佩与文静姝均做了圣女。两姐妹共同打理教务，再加上鹿胜丰与文莫止夫妇帮衬，教中一派兴旺模样。对上山之人也不再那般严苛，江潮顺利见到鹿胜丰与文莫止夫妇。 四灵教众人对江潮久闻大名，初次相遇，见这武林异人头发花白，形貌甚伟，小腹微微隆起，身上只穿件寻常青布衫，胸前满是污渍。若不是他说来寻楚楚，自称江潮，谁也想不到这邋遢老人便是江湖第一异人。 鹿胜丰几人，自不会以貌取人，对这武林异人着意接待。江潮问起楚楚，众人也是奇怪，鹿鸣与楚楚出发已近一月，两地相距并不十分遥远，按理早该到了摩天岭，定是路上出了什么意外。 鹿胜丰与江潮一般担心起来，文莫止安慰两人道，鹿鸣那孩子武功高强，即便遇上凶险，也定不会出什么意外。 江潮听文莫止说鹿鸣是鹿胜丰外孙，年纪只比楚楚大一两岁。心中只是不悦，埋怨这些大人不通世故，如何放心两个孩子只身上路。即便那鹿鸣天赋武功不错，年纪尚幼，武功又能高成怎样……。即便鹿胜丰，武功在江潮面前也是不值一晒。口上不说，神情颇不以为然，借口还要去寻孙女，饭也未吃便下了鹿鸣山。 几人见这位武林异人说走便走，甚觉可惜。文莫止知道鹿胜丰担心外孙，文静姝与楚楚相处几天，感情也颇是亲厚，便建议让文静姝随江潮一同去查看鹿鸣与楚楚下落。 鹿胜丰本想自己跟去，但想那武林异人脾气古怪。自己跟去，反而惹怒了这异人。让文静姝去，那异人自重身份，也不会难为小姑娘。于是也同意让文静姝去。同时嘱咐文静姝，别去招惹这武林异人，一有消息，则尽快飞鸽传书，好让鹿执教安心。 文静姝理会父母意思。也不多说，着忙备些换洗衣物与干粮，便匆匆下山去追江潮。追上江潮后，也不上前搭话，只不紧不慢跟着。江潮也知这小姑娘是何用意，并不去理睬。 一路无话，江潮为了寻楚楚下落，行路甚快，也想看看那小姑娘是否能跟上自己。文静姝内力武功与江潮相差不以里计，却是颇有毅力。时而被江潮甩出十多里地，待江潮吃饭歇息时候，便见这小姑娘远远跟来。这小姑娘一路竟不歇脚，随口吃些干粮一路追赶……。 江潮暗自点头，这小姑娘与楚楚年纪相仿，却如此坚毅。比自己那孙女可懂事许多。 这一日，江潮眼见要回到摩天岭，依旧没见到楚楚身影，颇感不安。心下真烦躁间，远远见前面出现一辆马车。距离虽远，但他内力高深，听那马车内传来一姑娘声音“臭小子，你说过不点我穴道的，快放了我……”正是自己孙女楚楚声音。 紧接着从马车内跳下一少年，手中拿的却是女子衣物，尤其那鲜红肚兜颇是显眼。江潮心中一沉，不敢去想发生何事。 身形晃动，两步便赶到马车边上。正听楚楚道“臭小子，过两日见了我爷爷……”那声音不是楚楚是谁。 依旧不死心，打开车帘向内看去，但见一少女躺在车内，身上盖着被子，露出肩头和一个手臂，显然身上并无衣物，正是自己孙女。又见楚楚面色憔悴，见到自己动也不动，却是被点了穴道。 一时间须发喷张，肝胆便如爆裂开来一般。 想那少年定是鹿胜丰外孙。先前文莫止说这说这少年武功高强，由他来护送楚楚，定然无恙，他竟如此轻薄摧残自己孙女，直如禽兽一般。 江潮也不去解楚楚穴道，放下车帘，向鹿鸣方向一跃而出……。 第六十九章 对掌 鹿鸣已到了河边，正自帮楚楚清洗衣物。忽觉得身侧多了一人，转眼望去，见一高大老人离自己仅有一丈多远距离，双目圆睁，直瞪着自己。 鹿鸣大为吃惊，他自练成冥冥心法，周身五丈之内，一片落叶声也能立时察觉。这河岸甚是宽阔，亦无树木遮挡，这老人何时欺到自己身侧如此距离，自己竟一无所觉，难道这老人是孤魂野鬼。又一想，鬼魂惧怕日光，这河边烈日当空，若是鬼魂，便不能立在这日光下…… 鹿鸣站起身来问道：“这位老伯，你找我有事吗？” 那老人见他手中正拿着一件红色肚兜，须发竖立，身上青布衣衫如同气囊般鼓起，显然是一门高深内力…… 鹿鸣不由暗自戒备，见那老人也不说话，单手挥动成掌，不见身体如何动作，眨眼间便欺到自己身前三尺，单掌直冲自己胸膛而来，还未碰到自己，胸口只觉一阵气闷，那掌力竟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 鹿鸣大骇，他方才已自戒备，依旧没料到这老人如此武功，内力之深，出掌之快，鹿鸣生平仅见。 慌乱间但凭直觉，身子向后急撤，知道依旧躲不过这一掌，亦不敢单手去接，只得双臂交叉，挡在胸前…… “嘭”一声闷响，鹿鸣只觉双臂剧痛，直如被巨石撞击，身子本已后仰，被掌力催动，便如断线风筝向后翻腾而去。那掌力穿透手臂，依然直压胸口，一口气喘不过来，喉咙一甜，喷出一口鲜血。 身子直飞出三丈多远，眼前一黑，才重重跌入河水中。河水缓解下跌力道，才没使鹿鸣再次受伤。 鹿鸣落入水中，胸口才缓过气来，猛一吸气，又被河水呛到。赶忙闭住气息，缓缓向河面游去，双臂先是麻木，慢慢有了知觉，便如被针扎一般，好在双臂并未折断。 江潮盛怒之下，赶到河边，见鹿鸣正在河边拿着楚楚衣衫清洗。江潮虽生性洒脱，并无男尊女卑想法。但当时男女之防思想盛行，只有女子为男子洗衣裳，从未见男人为女子清洗衣裳，何况女子亵衣这般私密衣物。 江潮见这少年修长身形，眉目清秀，一副坦诚面孔。若非方才亲闻自己孙女被他摧残轻薄，如何猜到这小子竟如此行止不端，禽兽不如…… 见他手中依旧拿着楚楚肚兜，并不回避，实为无耻之尤。更不搭话，全力使出一招“如影随行掌”正如意六合手中功夫。此招虽是六合手中基础招式，但好在掌力迅捷雄浑，攻人必救。江潮使出，威力更是非同寻常…… 幸好鹿鸣识得此招，江潮出掌迅速，鹿鸣却也及时应对，挡在胸口紧要处。 江潮满拟这一掌便结果了这无耻少年。见他慌乱间竟能出招，应对自己电光火石一击，招式身法均是上乘，易地而处，自己亦是这般招架。心想那四灵教果然不是吹嘘，这少年武学天赋甚高，可惜不学好…… 待掌力击在鹿鸣双臂上，又察觉这少年手臂上已布满真气。这内息竟与自己冥冥真气相似，只是多了些燥热之力，也不去想这许多。 见鹿鸣被自己一掌击入河中，口喷鲜血，料想这一掌定要了这少年性命。恨恨道：“辱我孙女，一掌结果你，算是便宜了你这小贼……” 他这十多年与楚楚相依为命，虽然楚楚任性，却是自己命根子，自己对这小孙女宠爱，也使得楚楚更加任性。一想楚楚被这小子所辱，内心愤恨，无以复加。方才一掌结果这少年性命，依旧觉得不解恨。 看着河面，心想要如何劝慰楚楚，让楚楚忘记这段时间所受凌辱。忽然见河面浮出一个身影，面孔被头发遮挡，正往河边游来。待看仔细，正是方才被自己击落河里的那小子。 心中诧异，这二十年来，江湖上能承受自己全力一掌之人，屈指可数。这些人无一不是名满天下，盘踞一方。这少年却不知从何处学来这一身内力，如此年纪，竟能挨下自己一掌。 心中却是欢喜，如此功夫，正好上来，多挨我几掌，已泄我心头之恨…… 鹿鸣湿漉漉爬上岸，心中也是大怒：“你这老头，好生蛮横，我自洗我的衣裳，又没得罪于你，为何忽然对我动武……” 江潮内心惊异，先前见这少年吐血跌入水中，料想这小子即便未死，也定受了重伤。 此刻见他游上河边，大声斥责自己。说话间气息流畅，竟无受伤迹象。 江潮老而弥辣，更不去解释，不见双腿弯曲，凭空而起，双掌前后交错，又是六合手中招式“错落掌”。双掌交错，亦虚亦实，虚实交错。 鹿鸣这次有了准备，知道这错落掌虚实，只随着对手应对而变，并不确定那一掌是虚是实。而这老头招数已臻化境，大巧若拙，无论哪一掌击中自己，均可化虚为实，自己实在吃不消再中一掌。 既然这招破无可破，于是鹿鸣依葫芦画瓢，双手向上错落拍出，还了一招错落掌。只听得“啪啪啪啪……”二人四掌连续拍出，四掌接连相碰，竟如事先练习好一般，发出八下手掌拍击声响。 鹿鸣每接一掌，身体便向后一步，对过八掌之后，又已退到河边，胸口只觉心浮气躁。心中大骇，这老人头发花白，年纪已近花甲，内力竟如此精纯，而且他是的掌法正是如意六合掌，难道他是楚楚爷爷…… 江潮凭借临空之力，双掌错落如雷霆之势，便是想看着小子如何招架。待见鹿鸣也以错落掌招架，身法虽不同，但掌力，劲道，尽显六合手武功精髓。而掌上所蕴含内力，竟也是冥冥心法功力。那内力中另藏一种燥热之气，只比自己冥冥心法更为辛辣，心中惊骇，并不在鹿鸣之下。 这二三十年，江湖上不知多少好汉，败在自己这六合错落掌之下。无一人可以连接三掌。今日这少年竟连接八掌，依然站立不倒。他从何处学得我这六合手功夫，如此年纪，又如何能练成冥冥心法。八掌使完，借掌力翻身落地。 面上阴晴不定，上下打量鹿鸣，暗忖这少年到底何方神圣，四灵教决计无法教出这般少年。 鹿鸣见这老人停下身形，面色古怪。赶忙躬身道：“参见前辈，请问前辈可是姓江？” 江潮听闻鹿鸣问自己是否姓江，心头怒火又起，你即知道我姓江，还敢这般对我孙女，想是自仗武功高强，欺负到我头上了…… 又是凌空跃起，双臂画圆，使出六合手高深功夫，乱环鬼影手，此时已不敢对这少年有丝毫轻视。这鬼影手一经使出，便如一人同时生出七八只手，环环相扣，一招紧似一招。若非一流高手，只看这漫天手影便无从招架…… 第七十章 误会 鼓钟将将，淮水汤汤，忧心且伤。淑人君子，怀允不忘。 鼓钟喈喈，淮水湝湝，忧心且悲。淑人君子，其德不回。 江潮听鹿鸣问自己是否姓江，心头又是怒起，也不搭话，凌空跃起，双臂画圆，这次出招却是六合手高深功夫，乱环鬼影手。此时已不敢对这少年有轻视之心。这鬼影手一经使出，便如一人同时生出七八只手，环环相扣，一招紧似一招。若非一流高手，只看这漫天手影便无从招架…… 这如意六合手功夫本就重意不重形，往往同一招数，个人领会修为不同，招数上便有分别。鹿鸣见这老人双臂画圆，知是鬼影手招式，但没料到鬼影手竟能分出这许多变化。 眼前全是掌影，自己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一一回应。心思如电，且不去管他如何变化，既然不是每个掌影都为实招。自己化繁为简，凝神运气，将内力集中右掌之上，冲这那一片鬼影平推一掌，正是先前江潮出手第一招“如影随行掌”…… 前面两招，鹿鸣均是被动接招，虽尽了全力招架，却是只求自保，不求伤人。见这老人从头至尾不言不语，三番五次，对自己痛下杀手。自己也索性发狠，试试自己是否能将他打败，他才肯停下来与我说话。 是以这一掌使了十成功力，拼着自己挨上几掌，也要让这老头尝尝厉害。 江潮生在空中，鬼影手轮罩鹿鸣周身三尺之内，这小子决无躲避可能，便要看看他是否能接下此招。忽见鹿鸣双腿扎马，单手外翻，一掌由下而上，平推而出，正是自己先前“如影随形掌”。 自己鬼影手离这小子还有三尺，而这小子掌风已然扑面而来，掌力热辣雄厚，毫不逊于自己五十年冥冥真气。自己鬼影手虽可先击中这小子，但掌力分散，无法重伤这小子，而他这一掌却能伤到自己。 江潮这二十年内，未逢敌手，与人对敌，从未全力施为。自己临空向下搏击，只想进招，未想过防守。忽见鹿鸣这一掌气势磅礴，若不回避，只怕会落得两败俱伤。大惊之下，才想起防守，但人在空中，无法借力躲闪，情急之下，想起先前鹿鸣防守招式，急忙收势，双臂交叉，去挡鹿鸣这一掌。 依然“嘭”一声闷响，鹿鸣向后退了两步，手掌酸麻。那江潮在空中接连两个后空翻，借势落在地上，落地之后，亦向后退了两步，双臂也是一阵麻木。 江潮此时才终于低吼一声“好小子，再来……”。 攸然纵身而上，“金丝腕”“背弹琴”“城隍搬”“怀中月”一招连着一招，尽是六合手中小巧擒拿功夫。这些招式鹿鸣都练过，却从未想这些招式如此快法。手忙脚乱，接连后退。 江潮在擒拿功夫中，又夹杂几招掌法，拳法甚至剑法……鹿鸣只觉对方招数层出不觉，变化莫测，打了半个时辰后，身上已挨了不知多少掌，多少指，每中一招便痛彻心扉。知道这老人功夫高出自己甚多，这些招数也无法一一拆解，心中着急，想起几年前四海堂堂主乐一宁“八荒无极手”一招功夫。虽不知那功夫如何与内力呼应，但招数今日却可用的。病急乱投医，将内力灌注双臂，四面甩开，双臂在周身形成一堵防护墙。也不去管八荒，六荒。只要不被这老人击中身子便行。 江潮见鹿鸣疯癫了一般，双臂大开大合，四面抡圆，却不再与自己招招拆解。 明白这少年拳脚功夫只会如意六合手，间或夹杂一下四灵教粗浅拳脚，与自己功夫相去甚远。 但这内力高深，对六合手功夫领悟颇为深刻，是以还能坚持道现在不倒。 江潮越打到后来，越觉这少年是可造之材，若非他轻薄摧残自己孙女，今日便可饶他一死。他虽没想饶过鹿鸣性命，但后面几招却也未下狠手，不然鹿鸣中了这许多招，早该重伤倒地。 江潮知这少年如此打发，最耗内力，自己却可立于不败之地，便想试探这少年内力能有多深厚。也不再步步紧逼，见鹿鸣耍的慢了，便上前一掌，逼他加快速度。而自己一掌打在鹿鸣手臂墙上，手掌也隐隐作痛。 鹿鸣这厢则更是艰难。招数打不赢这老人，内力这老人亦不输于自己。自己只能用这无赖招式护住身上要害。 那老人每拍一掌，自己手臂便是一阵麻木。知道再有半盏茶功夫，自己便会油灯枯竭。心中懊恼，不知何处跑来这样一疯老头，武功如此高强，上来便寻自己麻烦。今日难逃一死，却死的不明不白。不知我死后，谁能护送楚楚去见她爷爷，楚楚会为我伤心难过吗？ 正胡思乱想间，听远处一少女声音叫道：“江伯伯，鹿鸣兄弟，你们为何打起来了，快住手……” 鹿鸣抽空去看那少女，却是文长老女儿，文静姝。她如何跑到这地方来了？她唤这老头是江伯伯，难道他真是楚楚爷爷，那为何一上来就对我痛下杀手？ 鹿鸣提一口气道：“静姝姐姐，你快跑，这老头怕是疯了，一上来便要杀我……快跑”。 江潮更怒，竟敢说我疯了。又是接连几掌，击在鹿鸣手臂上，鹿鸣心中暗暗叫苦。又是一阵懊恼“自己大仇未报，今日莫名其妙死在这疯老头手上……” 也不顾性命，双臂只抡的更加癫狂，向江潮一步步靠近，即便死也要重伤这疯老头…… 文静姝见二人兀自打斗不止，知道二人都关心楚楚安危。于是大声喊道：“你二人快停手，楚楚要你们快去救她……” 那江潮一听楚楚要人去救，心中大惊，不知楚楚发生了何事，不见脚下如何动作，一闪身已到了文静姝身边，抓住她手臂，厉声问：“楚楚又怎么了？” 第七十一掌：晕倒 江潮听文静姝喊道，楚楚要你们快去救她，以为楚楚又出了什么危险，掠到文静姝身侧厉声道：“楚楚怎么了？” …… 原来文静姝一路跟随江潮，到了摩天岭地界，又被江潮远远甩开。江潮进马车查看楚楚时候，她还在十几里地之外。 江潮在河边寻鹿鸣麻烦，与鹿鸣对过三招之后，她才赶到这附近。正在张望找寻江潮踪迹，忽听路边马车里传来楚楚声音：“臭老头，见自己孙女也不关心，竟自转头走了……” 文静姝试探叫声“楚楚”，果然听马车里少女问道：“是文姐姐吗？” 文静姝大喜。他跟随江潮，本就为了寻找楚楚与鹿鸣，既寻到楚楚，那鹿鸣定然也在附近。钻进马车，见楚楚裸着身子躺在马车中，神色憔悴，也是吃了一惊。楚楚便将自己如何受伤，鹿鸣如何照顾自己一一讲给文静姝听，只是把鹿鸣为她接骨与擦身子等尴尬事隐了不说。 楚楚说自己受了重伤，身体不能动，鹿鸣去附近河边去帮她洗衣服。文静姝问楚楚可曾见到自己爷爷。楚楚心中恼火，说爷爷先前伸头看了自己一眼，并不关心，竟然扭头走了。 文静姝也是奇怪，那江老伯寻找楚楚这许多时间，怎会见了楚楚便走了…… 二人在车里等候鹿鸣一段时间，见鹿鸣还未回来。文静姝便说去河边寻鹿鸣，再一同上摩天岭找楚楚爷爷。 到了河边，远远看两人正在打斗，走到近前，却是江潮与鹿鸣二人。 眼见鹿鸣双臂甩将开来，苦苦支撑，那江老伯却寻间隙便是一掌。她喊二人停手，鹿鸣却让她快跑。知道中间必有误会，于是拿楚楚安危吓唬二人，让二人停手。 果然见那江老伯神色一变，如同鬼魅般到了自己身前。 文静姝镇定道：“江老伯，你先别急，楚楚并没什么危险，你能先说说，你二人为何打斗在一起吗？” 鹿鸣见江潮身形一动，已到了文静姝身边。怕这疯老头会伤害文静姝，提气跨步便要去阻拦江潮。然而一口气如何也提不起来，丹田内空空如也，犹如针刺一般。 手臂上压力一减，一屁股坐倒在地。只觉浑身上下无处不痛，双手双臂已然肿涨通红，犹如被开水烫过一般，一摸上去便刺疼异常。 鹿鸣顾不得自己，大声叫到：“疯老头，莫伤害小姑娘，再来和小爷我过几招……”叫喊声沙哑无力，内力消耗殆尽，竟连高声喊叫也是不能。 江潮不去理鹿鸣，只盯着文静姝道：“楚楚在何处？” 文静姝道：“江伯伯，你不是在前面那马车见过楚楚吗？你不照顾她，怎么来这里和鹿鸣兄弟厮打？” 江潮怒道：“我便是在马车处见到这小子欺辱楚楚，才赶来此处杀这小子……”说罢转身，又要去寻鹿鸣麻烦。 文静姝赶忙道：“江伯伯，鹿鸣兄弟是楚楚救命恩人，怎会欺辱楚楚？” 江潮转头道：“他是楚楚救命恩人？你见过楚楚被这小子伤成什么样子吗？” 文静姝亦满是疑惑：“江老伯，我方才见过楚楚，楚楚说另有她人伤了自己，却是鹿鸣救了她性命？” 江潮停下脚步疑惑道：“另有他人？我亲耳听见他点了楚楚穴道，不是这小子，还有谁？”说话声略带犹豫，显然也怕是有了什么误会。 文静姝道：“点了楚楚穴道？定是楚楚受了伤，鹿鸣兄弟替她医治，才会去点楚楚穴道。”文静姝见鹿鸣依旧坐在河边泥水中，显然已站不起身。 江潮还是疑惑：“你可见，可见楚楚身上衣服……这小子如何轻薄楚楚……” 文静姝笑道：“楚楚受伤已一月有余，都是鹿鸣兄弟帮她换洗衣物的……”说罢脸上也是一红。先前楚楚说鹿鸣去帮她洗衣物，并未多想。此时再想，楚楚既受伤不能动弹，定是鹿鸣帮她脱下衣物的…… 赶忙收拾心神道：“江伯伯，到底鹿鸣有没有欺负楚楚，我们一道去问楚楚，不就清楚了？” 江潮思量片刻道：“好，我这就去问楚楚，若这小子没有欺辱楚楚，我便给他认错，若他对不起楚楚，哼，难道我江家是可以随意欺负的吗？” 说罢也不去管文静姝与鹿鸣，飞身向马车方向掠去。文静姝见他身形一闪，已在十丈之外。心中惊叹这前辈武功果不虚传。 也不去管江潮，跑去河边去扶鹿鸣…… 鹿鸣坐在河边，先前身上河水还未干，加上汗水泥渍，更是狼狈。文静姝也不嫌弃，搀住鹿鸣胳膊，缓缓向马车方向走去…… 江潮片刻便赶到马车边，打开车帘道：“楚楚，你受伤了？都是爷爷不好，没有照顾好你！” 楚楚兀自生气：“臭老头，你先前不管我，现在也不要你管？” 江潮讪笑道：“楚楚别生气，爷爷方才是去你替报仇来着，怕那小子跑远了便不好找？” 楚楚奇道：“报仇，你去找谁报仇？” 江潮道：“自然是先前点你穴道那小子，以为我江潮孙女是好欺负的吗？” 楚楚一愣，心中大急：“啊，鹿鸣哥哥，你怎么他了？你个臭老头，又不是鹿鸣哥哥伤的我，你干嘛去找他报仇？你杀了他吗？”她知自己爷爷本事，若爷爷找人报仇，那人定然难逃一死，说罢都要哭出来了…… 江潮先前只是怀疑自己误会鹿鸣，此时才确定是自己莽撞了。那鹿鸣虽然未死，只怕也受伤不浅…… 心中愧疚，赶紧安慰孙女道：“那小子挺好的，我没杀他，你别着急，我先看看你的伤势，待会就去把那小子带过来！” 楚楚只是不信：“臭老头，糟老头，我不要你看我，你先去把鹿鸣哥哥带来，我看他没事才信你……” 江潮心下尴尬，若楚楚见那小子被自己打的站不起身，定会哭闹。他自己英雄一世，却拿自己这孙女毫无办法，扭捏间不知该如何应付，口中只说：“好，好，我这就去带鹿鸣过来”。 说罢从马车下来，远远见文静姝正扶着鹿鸣向这边走来。文静姝已告诉鹿鸣，这江前辈误以为是鹿鸣伤了楚楚，才来寻他晦气。 鹿鸣也是哭笑不得，好端端差点被人杀了。这疯老头和楚楚果然是一家人，也是一般不讲道理。 忽见江潮又是飞身向他们冲来，暗自戒备，鹿鸣勉力将文静姝拉在自己身后，站稳身子想挡在前面，眼前却是一黑，又坐到在地。 文静姝赶忙去扶鹿鸣。江潮已然到了身前，也俯身去扶鹿鸣。 鹿鸣方才怕这老头伤害文静姝。强撑身体要护住文静姝。见这老头来扶自己，知道定是楚楚已解释清楚，心中宽慰，再也支持不住，晕了过去…… 文静姝一阵慌张，忙唤：“鹿鸣兄弟，鹿鸣……” 江潮知道鹿鸣只是脱力晕倒，尴尬道：“怎么就晕倒了，方才还见他能走几步……” 说罢将鹿鸣上身扶起，双手抵住鹿鸣后背。一股真气注入鹿鸣体内…… 第七十二章 圆谎 鹿鸣昏迷中，但觉一股真气从自己后心意舍穴缓缓注入。那真气雄浑厚实，却不霸道。在自己体内缓缓流动，最后注入丹田。 丹田有了真气，便不像方才那般被抽空感觉。鹿鸣渐渐恢复知觉，睁眼见文静姝正关心看着自己。 鹿鸣微笑道：“谢谢静姝姐姐……我好多了” 文静姝向鹿鸣身后努努嘴，示意是有别人为他疗伤。鹿鸣扭头看时，见先前那疯老头正在为自己输入真气。 鹿鸣知道练功之人，均对自己真气颇为看重。消耗真气虽能恢复，但终归要花莫大精力。他一月前花费真气为楚楚疗伤，致使自己内力削弱，才被这疯老头差点打死。此时又见这老头为自己输送真气，虽知他好心，但感谢之辞如何也说不出来。 江潮见这少年回头看自己一眼，也是讪讪一笑：“小兄弟，你醒了” 鹿鸣气闷道：“多谢前辈没将我打死……” 江潮知鹿鸣依然生气，先前看到鹿鸣双臂红肿，身上颇多乌青，都是拜自己所赐。他在江湖上颇有名声，心中虽愧疚，让他给这少年道歉，却也开不了口。于是不做声，继续为鹿鸣体内输入真气。 鹿鸣见这老人不与自己计较，继续为自己疗伤。他生性善良，本就不善记仇，知老人打伤自己是因误会造成，此时又尽心为自己疗伤，心中怨气便也渐渐消了…… 不多时，鹿鸣自觉丹田内力感应渐起，知道已无大碍，只需慢慢恢复便可。于是道：“多谢江老前辈，我好多了……”说罢挣扎起身。身上各处依旧疼痛，知那些只是外伤，并不打紧。心中也惊叹这老人内力精纯如斯。与自己打斗多半个时辰，竟还能为自己注入这许多真气。 江潮见鹿鸣致谢起身，颇为尴尬。若非这少年内力精深，自己自怕已杀了这少年，自己将他伤成这般模样，这少年过了片刻时间，便不再怨怼自己。他心高气傲，只略微点头。心中却对这少年颇以为然。 这时听远处马车内楚楚叫嚷声传来：“江老头，鹿鸣，你们怎么还未回来，我要气闷死了？” 江潮又是头疼，想让鹿鸣帮他掩饰，别说是自己将他打伤，终归是张不开口。于是对文静姝道：“文姑娘，我们一起去看看楚楚，楚楚颇是任性，你帮我劝劝她……” 文静姝何等聪明，自然看出这前辈对楚楚也颇是头疼。点头道：“江伯伯放心，我与楚楚感情甚好，我会照顾好她的”。 江潮点点头，向马车方向走去。文静姝去扶鹿鸣，鹿鸣摇摇头道：“静姝姐姐，我好多了，可以自己走……” 于是三人一前两后，来到马车边。 楚楚听到车外三人声音道：“鹿鸣哥哥，你回来了？” 鹿鸣清清嗓门道：“楚楚，我回来了”。 楚楚听到鹿鸣声音，略感安心：“鹿鸣哥哥，你进来让我看看，我爷爷没伤到你吧！” 江潮在车边一阵不安。 只听鹿鸣道：“我没事，江老伯没有伤我呀……”鹿鸣转头去看江潮。江潮正感激看着自己。 楚楚道：“那就好，方才我爷爷说去寻你报仇，我还怕他会杀了你。你怎么还不进来？” 鹿鸣道：“放心好了，楚楚，江老伯前辈高人，怎会乱杀无辜。现在文静姝姐姐也来了，由她照顾你方便多了，我在外面陪江老伯说说话……”。 江潮赶忙附和道：“楚楚，你安心养伤，文姑娘进去照顾于你，我与鹿鸣兄弟在外面说说话，我与他颇为投缘呢……” 楚楚见鹿鸣只是不肯进去，愈发怀疑：“不行，鹿鸣哥哥，你进来让我看上一眼，我才放心……” 鹿鸣看一眼江潮，江潮也是一脸无奈。 楚楚听外面没了声响，愈发着急：“鹿鸣哥哥，你快进来，定是爷爷重伤了你，你不敢进来，是也不是？” 鹿鸣犹豫片刻，只得掀开车帘，探头进去，他身上颇为狼狈，却不敢和身进去：“我这不好好的，再说，我不是泥捏的，怎会动不动被人重伤！” 楚楚见鹿鸣伸了脑袋进来，看上去确不像重伤之人。待看到鹿鸣掀开车帘手臂，惊道：“鹿鸣哥哥，你手臂怎么如此肿胀，像是被开水烫过一般……” 鹿鸣赶忙缩回手臂道：“我方才练功太用力了，手臂都练肿了……” 楚楚虽单纯，却是不笨，如何能信鹿鸣这般解释：“你全身都进来让我看看，不然我以后再不听你话，让我痛死好了……” 鹿鸣感到一阵头疼，无计可施，只能进得车内…… 待楚楚看清鹿鸣满身泥渍，双臂肿胀，衣服破损处，露出淤青皮肤。一看便知被人伤的不轻。 身体虽不能动，皱起眉头大叫：“江老头，你也给我进来，还敢说没有打伤鹿鸣哥哥……” 江潮见鹿鸣进去马车，心中便知要糟。待听得楚楚喊他进去，不知楚楚会怎样数落自己。当着这两个小朋友，面上怕是难堪。 低声对文静姝道：“文姑娘，我先回摩天岭为你们准备住处，麻烦你和鹿鸣兄弟将我孙女送上山来，我定好好感谢两位……” 文静姝见这武林异人，被自己孙女吓成这般模样，颇感好笑，只是忍住。点头道：“江老伯放心，我们定将楚楚平安送上摩天岭……” 江潮感激道：“那我先走一步”说罢转身跨步，转眼已不见踪影。 楚楚在车内大怒：“江老头，还不进来，你要气死你孙女呀……” 文静姝在钻进车内道：“楚楚，你爷爷先回去，说为我们准备住处，让我们三人慢慢赶路……” 楚楚知道文静姝为人端正，不会撒谎诓人。心中只是不忿：“这糟老头，以为逃走便没事了，行事不管不顾，成日里只知道冤枉好人……” 文静姝与鹿鸣互望一眼，也是哑然失笑…… 文静姝道：“楚楚，我先帮你穿衣服，你这般模样，鹿鸣兄弟须不方便” 楚楚点头道：“谢谢文姐姐”转头又问鹿鸣：“鹿鸣哥哥，我衣服哪？” 鹿鸣拍拍脑袋：“糟糕，你衣服被我丢在河边，只怕已被水冲走了……” 第七十三章 重逢 彼汾沮洳，言采其莫。彼其之子，美无度。美无度，殊异乎公路。 彼汾一方，言采其桑。彼其之子，美如英。美如英，殊异乎公行。 彼汾一曲，言采其藚。彼其之子，美如玉。美如玉，殊异乎公族。 鹿鸣丢了楚楚衣物，好在文静姝多带了换洗衣物，替楚楚穿上。鹿鸣解了楚楚穴道。让文静姝在车内陪楚楚说话，自己则倚在车辕上驾车。 两个少女说笑声不时从车内传来。鹿鸣内力虽未恢复，但耳目灵敏依旧。虽不是诚心偷听，但两个少女声音还是清晰传入耳中。 方开始两个少女只聊些分手后遭遇，文静姝说她与鹿子佩姐姐都做了圣女。四灵教也对教规做了修改，不再约束圣女婚嫁。这都多亏了楚楚。楚楚也是高兴，同时取笑文静姝这样便可嫁给心上人了。 楚楚问文静姝是否有了心上人，文静姝摇头说没有，楚楚只是不信，继续追问，文静姝只是不说，岔开话题道：“楚楚妹妹，你受伤这许多时间，我鹿鸣兄弟可曾欺负于你呀？” 楚楚一愣，做无辜状道：“鹿鸣哥哥怎会欺负于我，我可是他亲妹妹一般”。 文静姝面露暧昧神情，压低声音道：“楚楚妹妹，你受伤后，身子无法动弹，谁与你更衣清洗呀……” 楚楚面色大囧，受伤后这些日子，鹿鸣为了照顾自己，虽非诚心，却碰过自己身子多次。她虽当鹿鸣是亲哥哥，但毕竟不是真哥哥。此时见文静姝取笑，一阵羞恼，身子虽不能动，只伸手去捏文静姝痒处…… 文静姝怕楚楚动了伤口，赶忙求饶道：“楚楚妹妹，我不问了，定然是你的衣服自己掉下来的……”说罢二人又是一阵嬉笑。 鹿鸣在车外亦是面红耳赤。不敢做声，只假装听不见。 两个少女嬉闹一段时间后，楚楚忽然问道：“文姐姐，你欢喜鹿鸣哥哥吗？” 文静姝没料到楚楚会这般问自己，一时语塞。沉默片刻道：“楚楚，我知鹿鸣兄弟心中欢喜的人是你，他照顾你这许多时间，竟能把持自己，确实是可托付终身的好男儿，难道你不喜欢鹿鸣兄弟吗？” 楚楚见文静姝不答自己，反问自己是否欢喜鹿鸣：“文姐姐，我不知道，鹿鸣哥哥无论武功人品，均是极好的，我与他一起，便觉内心安宁。如同我与爷爷在一起一般，但我不知这算不算喜欢？” 文静姝想了想道：“楚楚妹妹，我与你是一般想法，鹿鸣兄弟武功人品自没得说，我父母也私下问我，是否愿意嫁给他。但我也不知是否欢喜他，鹿鸣兄弟老实稳重，和他一起甚是安心，但总觉得缺点什么……。不像那白鹤公子，我一见他便觉得心神不宁，即便让我去与他流浪江湖，我也是愿意……” 楚楚听到文静姝也欢喜白鹤，不由笑道：“静姝姐姐，原来你也欢喜白鹤大哥呀……” 文静姝笑道：“白鹤公子那样的人物，任凭哪个姑娘见了，都会欢喜，我也只是欢喜，我现下做了四灵教圣女，便不可任性妄为。我私下听闻父母，已经与鹿执教谈论我与鹿鸣兄弟婚事了……”说罢便手托着下巴，似乎在想什么。 楚楚忽然笑道：“文姐姐，我现在明白你父母与鹿执教为何修改教规了，原来是为了方便你与鹿鸣哥哥婚事，你方才问我鹿鸣哥哥有没有欺负于我，便是不放心鹿鸣哥哥与我是否有了私情，是也不是？文姐姐，你好坏呀” 文静姝被说破心思，伸手去挠楚楚痒痒肉，楚楚不敢动弹，只好哀声求饶…… 鹿鸣在外面听到两个少女吐露心思，只觉一阵黯然。听楚楚求饶声音，咳嗽一声道：“楚楚，小心你肋骨伤势……” 又过大半日，天色已晚，三人终于赶到摩天岭山下。那摩天岭是方圆几十里最高山峰，山势平地而起，入口山路只一条石阶小道，颇是陡峭。向上望去，看不清山顶，半山腰云雾缭绕，郁郁葱葱，传说中的仙山便该是这般模样。 马车无法从那山路上去，鹿鸣伤势还未好，文静姝只怕没力气将楚楚背上山。 鹿鸣与文静姝正思量如何上山，听山口处传来一男子声音：“罗鸣，是你吗？”从山口背阴处出现几人，先前一人正是罗起。 罗鸣听有人喊“罗鸣”自然听出罗起声音。高声道：“罗二叔，是我！” 鹿鸣迎了上去，罗起身后出现一人道：“表弟……”正是罗英。 三人相遇，自是欢喜，罗英拉了鹿鸣手道：“表弟，几年不见，你竟长高这许多，我与父亲认不出你了，你也变成一翩翩公子了……” 鹿鸣腼腆道：“罗二叔，表姐，我甚是想你们……”说罢眼眶径自湿了。 罗起拍拍鹿鸣肩膀道：“这些年没有你消息，封爷与我们都担心于你，不知你身上热毒消了吗？” 鹿鸣点头道：“多谢罗二叔关心，我身上热毒治好了，我听楚楚说你与罗帮主也中了烈焰掌，所以赶来替你们医治……” 罗起道：“封爷说你宅心仁厚，必不会横死，我们也托你福，你的热毒既然能治，我与罗帮主热毒自然也是小事”说罢哈哈大笑。 自从他与罗重中掌后，最近这几月，热毒发作已然一次接着一次，颇是频繁。亏得封爷每次施针开穴，才坚持到现在。每次热毒发作，全身血脉喷张，直如爆裂一般，苦不堪言…… 今日见得罗鸣平安，又知罗鸣医治好了热毒。那罗鸣必有医治方法，是以笑得颇是舒心…… 文静姝见罗英二十岁出头，相貌温婉，散发成熟少女味道，拉着鹿鸣手不放，虽听罗英称呼鹿鸣表弟，但心中颇不乐意。走上前去，对着罗起父女微微一笑。 鹿鸣赶忙介绍道：“罗二叔，表姐，这是我外公教中圣女，文静姝姐姐，静姝姐姐，这是我救命恩人，罗二叔和我表姐。当初我在扬州受伤，多亏他们我才活到今日……” 正自介绍，听得马车内楚楚喊道：“罗英姐姐，你在外面吗，我在车里……” 罗起父女听江潮说鹿鸣护送楚楚回来，楚楚受了重伤，已无大碍。他父女二人等待不及，便雇了两个挑山工，来山下接迎鹿鸣与楚楚。江潮告诉他们鹿鸣是四灵教执教的外孙，真名是鹿鸣，但他称呼罗鸣多时，并不改口。 罗英听了楚楚声音，俯身进了车中，自有一番亲热。罗英见楚楚清瘦模样，颇是心疼，叫了挑山工过来，将楚楚抱起，放在那挑山工身后躺椅中。 那挑山工身形矮小，却颇有力气。楚楚躺进椅中后，一行人便拾阶而上。怕晚了便看不清道路，一路也不停歇。直走了一个多时辰，才赶到山顶住处…… 第七十四章 达摩 众人到了山顶，眼前出现点点灯火，没料到这山顶处会有个小村庄。看灯火约莫二三十户人家。远处传来犬吠声与婴儿啼哭声音。 楚楚问道：“罗英姐姐，这是四婶家孩子生了吗？” 罗英笑道：“嗯，已经生了十多天了，四婶奶水不足，那孩子又不吃羊奶，总是啼哭，改日待你好了，我们一起去看望四婶”。 楚楚点头。罗起带了众人进到一个院子，那院子正北三间阁楼木屋，居中是饭厅，东西各两间木屋，甚是简陋。谁也不会料到，这江湖前辈居住在如此地方。 江潮，封自修，罗重，还有几个乡邻，已在院中候着，江潮扎一条围裙，显然刚从厨房忙完。见罗起带了鹿鸣进来，众人上前招呼他们进屋。楚楚瞪了江潮一眼，江潮一副讨好模样：“楚楚，爷爷烧了你最喜欢的竹笋烧肉与虾仔饼，你别生气了。” 楚楚虽任性，毕竟与爷爷亲厚，听爷爷做了好吃的，气消了大半：“爷爷，你打伤鹿鸣哥哥，要怎样补偿人家？” 鹿鸣忙道：“楚楚别胡闹江伯伯与我过招，我也获益良多，怎敢让前辈给我补偿” 楚楚却是不依：“爷爷，你今日用什么招式将鹿鸣哥哥打伤，便把这些招式教给鹿鸣哥哥好了……当做赔礼！” 江潮一愣，他自从被他唯一徒弟所累，从未再收徒授武。随口拒绝道：“楚楚，你知道爷爷不收徒弟的……” 楚楚道：“爷爷，我又不是让你收徒弟，你打伤我的恩人，教他些武功，算作惩罚，难道不应当吗，你以前教我的那些道理难道都不作数？” 鹿鸣拉拉楚楚衣襟：“楚楚，不要为难爷爷，我武功也……足够用于傍身了” 江潮看了鹿鸣一眼：“怎么？我们比试半天，没将你打倒，觉得我武功不过如此，是吗？” 鹿鸣一时语塞，心想，这江老头性格着实古怪，我怕你为难，你这倒怪起我来了。于是闭嘴什么也不说。 江潮道：“就听楚楚之言，明日我便教你武功，算是赔礼，却不是收你为徒！” 鹿鸣还是不敢说话，楚楚却笑道：“这样才是好爷爷，快进去吃东西，我要饿扁了……” 一众人进得屋内。见厅中一桌酒菜，菜式虽简单，却也花样众多。 江潮坐了主位，招呼众人落座，罗英将楚楚抱下放在江潮边上位子，其余人按年纪大小落座。江潮见楚楚回来，兴致颇高，封自修，罗重他们见了鹿鸣，也颇是高兴，推杯换盏，自不待说，连文静姝与罗英也喝了几杯。 席间江潮问了楚楚受伤经过，楚楚便将那日遭遇风卜居之事说了。江潮听到那风卜居身高七八尺，又是金身菩萨护体。颇为诧异，喃喃道：“原来那身毒高僧在齐国还有徒弟”。 楚楚道：“爷爷，你认识那傻大个的师父？” 江潮道：“我年轻时在洛阳城遇见过一身毒高僧，自称“达摩”，达摩是梵语，译成我中原话为“觉法”。我与他论道三日，获益颇多，那高僧不但佛法修为高深，武功亦是深不可测。他身怀各种绝技，那“菩萨秘法”也是绝技之一，想来那风卜居武功便是那达摩所传。 如果这“菩萨秘法”武功传说是真，风卜居修炼到了大势至菩萨，那达摩武功必然过了大势至阶段，只怕已成长生不老之体。我只是不信真会有人长生不老。 分别时候，那达摩送我两本书，一本《安心法门》，一本《悟性论》。我拜读之后，颇有启发，从中悟出了大道至简的道理，后来根据这两本书，又独创了一门剑法，也就是“简一剑法”。我在剑法中又糅合了冥冥心法内功与如意六合手身法，共计一十七招，放眼天下，能接住我这十七招剑法的人只怕不多”，说罢向鹿鸣看了一眼。 众人只觉这老人周身忽然散发出萧煞之气。颇感气势逼人，顿时对着老人升起敬畏之心。 楚楚却不在意：“爷爷，你和那高僧比试过武功吗？你能打赢他吗？” 江潮微微一笑，那股萧煞之气渐渐消失：“我与那高僧亦曾探讨武学，却并未交手，当时我练成了冥冥心法，又独创了如意六合手，自以为天下无敌。说是向他讨教，实则炫耀，我拿出最得意招式比划给他看。 那高僧看后点点头道，你这般年纪，有这般武学修为算是不易，说罢也比划了一套武功，那套武功招式只简单几招，不紧不慢，全无力道，我看的云山雾里，以为他故作玄虚，便也笑笑不说话。” 众人均好奇那高僧比划了怎样武功，见江潮不再说，也不好追问。 楚楚对爷爷颇是相信：“爷爷，那身毒和尚定是故弄玄虚。不然以你眼光，定能看出好坏来” 江潮摇摇头道：“二十年多前我也是这般想法……”停顿片刻后缓缓道：“我所创的简一剑法，方开始有三十六招，后面七八年中，我苦思那达摩招数第一式，却将剑法招数减为三十一招，又过了几年，我依旧没参透第一招，但简一剑法变成了二十四招。直到最近两三年，我终于对那第一招有所领悟，我的剑法却只剩下一十七招……” 众人听得奇怪，何意对那武功领悟越多，剑法招式却越少了。只鹿鸣脑中雾蒙蒙，仿佛看到一道亮光，却又不甚清晰，不觉皱起眉头…… 江潮见这少年若有所思，心下暗自赞叹，却也不去问鹿鸣…… 后来罗起问起鹿鸣如何医治好了烈焰掌热毒，鹿鸣便将坠马谷发生事情讲与众人听，众人更是啧啧称奇，说鹿鸣吉人自有天相。 江潮此时才知，鹿鸣冥冥心法是从慕容家所学而来，而内力中辛辣部分，却是因他将体内热毒转化为自身内力而成，难怪这少年内力，比自己年轻时还要强上几分…… 楚楚听鹿鸣故事，颇是兴奋，问道：“鹿鸣哥哥，那断牙便是与你一同落入谷中的头狼，是吗？” 鹿鸣点头称是。楚楚道：“这断牙原来竟这般坏，要是它把你吃了，就没人救我性命了……”众人听了哈哈大笑。 江潮道：“便是你这般任性，才致使自己受伤，也是让你长些记性……” 楚楚听了自不乐意，看见桌对面罗英伏在鹿鸣耳朵边说着什么，鹿鸣面色通红，只是摇头，罗英吃吃笑了起来…… 楚楚见罗英与鹿鸣亲近，心中又是一阵不悦，对着鹿鸣道：“鹿鸣哥哥，你过来，我找你有事说……” 第七十五章 顿悟 第二日，鹿鸣起床已近午时。昨夜用过晚饭，封爷，罗重，罗起，罗英又与鹿鸣说话，直到夜半丑时才各自休息。楚楚也想留下，江潮说楚楚伤势未好，只是不许。文静姝知他们分别已久，定有许多话说，用饭后也就早早睡了。 鹿鸣见罗重，罗起等人已然在院中，颇是不好意思。 罗英笑道“表弟，昨日喝了酒高兴，也不顾你舟车劳顿，身上有伤，拉你说话到那样晚。今早便没去叫你，让你好好歇息一下”。 鹿鸣道：“表姐，我好多了，今日便给罗帮主与罗二叔治伤了……” 鹿鸣为二人搭脉检查热毒迹象。他自身被烈焰掌伤过，自然清楚热毒轻重迹象。然后依照文长老方法，用圣阴珠在二人胸口研磨调理，待二人气血平稳，根据热毒轻重，各自调制汤药，喂了二人服下少半碗。 罗重，罗起服下汤药，只觉一股凉气从喉咙到了胃部，原先腹内灼烧感觉立时减轻不少。那凉气从胃部四散开来，沿着奇经八脉，直达先前气血淤积处。 那热毒发作之时，气血淤积之处便如一块炙炭，越到后来，炙炭越多，整个身体便如烧起来一般，颇是难捱。此时那凉气却将这炙炭地方缓缓浸润，炙炭处积血开始挥发，热气向前慢慢推进。进境虽慢，但如此下去，淤积之处终会疏通。 罗重与罗起面露喜色，鹿鸣摸摸二人脖颈出血管，微微皱眉，伸手在二人背后，缓缓注入一些内力，他内力本就自带燥热之气。进入体内后，罗重与罗起便觉一条火线从丹田升起，热毒便有发作迹象，二人颇是不解。 待鹿鸣内力引导那条火线，到了气血淤积处，与原先热毒起了反应，血行立时加快。罗重与罗起顿时感到浑身便如爆裂开来一般，鹿鸣怕二人承受不起，又让二人喝了一些汤药。 罗重与罗起，二人体内一股凉气，一股热气，竞相将淤积气血向前推动，不多时，喉咙一甜，各自吐出一口鲜血，鲜血中热气腾腾。 鹿鸣暗自松一口气，擦擦额头汗水。罗重罗起二人吐出鲜血后，立时便觉体内热毒减轻不少，体内真气流转，已不像先前那般呆滞感觉。 鹿鸣示意今日便到此为止。后续每日继续服用汤药，有个七八日便会彻底清除热毒，罗英听了也颇是高兴，拉了鹿鸣手称谢。 原来罗重与罗起中了烈焰掌时日已长。热毒在血脉关节处淤积成块，单凭汤药化解，恐怕时日太久。鹿鸣便冒险用内力加快淤积处气血溶解。以便热毒尽快排出体外。血气通畅，药效便更能发挥作用。 众人用过午饭，罗英收拾碗筷，文静姝去陪楚楚。江潮对鹿鸣道：“你随我来……” 鹿鸣不明所以，却也跟着江潮出了院子。往后山方向，顺着台阶向下走了十里地，听到前方水声大作，穿过一片小树林，前面出现一条瀑布。鹿鸣没想到这山上竟还有瀑布，不知这水从何处流来，水势比坠马谷那条瀑布更为湍急。 江潮停下脚步道：“就在此处，你先打一套拳法我看看……” 鹿鸣略一思索，也不说话，将所学“如意六合手”，不管对错打了一遍。 江潮面色阴沉：“你这拳法可是封自修教你的……” 鹿鸣想起封爷说过，江潮并未收他为徒，也知这老头脾气古怪，拱手道：“我求封爷收我为徒，但封爷并未答应，这拳法我见封爷使过两次，便偷偷学了一些……” 江潮沉吟片刻道：“我原想封自修也不敢私授你武功，以他的武功，又怎能教好徒弟？” 鹿鸣听江潮如此说封爷，内心颇不以为然。 江潮见他脸色，自然知道他心里如何想法，也不多说，后退一步，随手也打了一遍“如意六合手”。 鹿鸣见那拳法与自己颇为相似，却又不尽相同，每招似乎只打了一半便结束，但一招招却又圆转如意，并无停顿，其中变化窍门，虽有交代，却也一闪而过。一套拳法打下来，只用了半柱香时间。 鹿鸣颇是诧异，自以为这套功夫已领悟了“大道至简”道理。没想到这套拳法竟还有这般使法。 江潮道：“看懂了吗？” 鹿鸣思索片刻道：“江老伯，为何每招都只使了一半，这半招又如何伤敌，另外这些招数轻飘无力，前部动作甚慢，到后面却又一闪而过？” 江潮皱皱眉头，捡起地上一颗石头道：“你准备好，我用这个石头打你胸口，你来躲避。” 鹿鸣更是诧异，但知这老人内力高深，即便一颗石头，打中身子也怕不甚好受，于是退后两步，全神戒备，双手摆出姿势，挡在胸口，且看这老人如何打中自己胸口。 江潮只拿着石头，盯着鹿鸣身体，信步而走。那石头却迟迟并不发出。鹿鸣随着江潮脚步，左右变化身法，双手始终挡在胸前，不敢大意。半柱香功夫，鹿鸣已变化了十几种身法，后背汗起，江潮依旧拿着石头，随意走动，鹿鸣一直绷着身体，身形颇感僵硬，便后退几步，以免江潮暴起，自己不及反应。 江潮向前跨几步，与鹿鸣依旧保持一丈距离。鹿鸣又退，江潮只不紧不慢，跟着上来。僵持了一炷香功夫，鹿鸣便觉后心已湿透，江潮始终在身前一丈距离。 鹿鸣道：“江老伯，你打是不打？” 江潮道：“好，我这就打”，忽然身影一闪，如同鬼魅般已欺入鹿鸣怀中。鹿鸣下意识伸手去挡江潮手臂，方按住江潮手臂，江潮手中石头经手指一弹，已击中自己胸前膻中穴。那石头未含内力，却也击的鹿鸣胸口一麻！ 鹿鸣胸口被击中一瞬间，脑中恍然大悟…… 见江潮已退回原处，细细思量方才比试过程，拱手道：“江老伯，我明白了……” 江潮见鹿鸣说懂了，于是道：“那你再打一遍这六合手” 罗鸣站在原地，又将六合手招式想了一遍后，再次拉开架势。但见鹿鸣此次演练，也不做起手式，每一招随手而发，脚下步伐更似闲庭信步，招式只使一半便顺势变招，也不强求原先招数中种种变化，略作意思便一带而过……出手虽慢，全套下来却只用了半柱香功夫。 演练完毕，江潮在边上终于露出微笑。鹿鸣跪倒在地谢道：“多谢江老伯指点”，至此，鹿鸣武功才算进入一流境界…… 第七十七章 夜谈 风雨凄凄，鸡鸣喈喈。既见君子，云胡不夷。 风雨潇潇，鸡鸣胶胶。既见君子，云胡不瘳。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鹿鸣随江潮回到住处。罗重，罗起，罗英三人已在准备晚饭。文静姝正扶着楚楚在院中缓缓走动。 楚楚这许多日子，第一次出来走动。虽满头大汗，气色却是不错。见爷爷带了鹿鸣回来，知道爷爷是去给鹿鸣传授武功，也颇是高兴。 高声叫道：“爷爷，鹿鸣哥哥，你们武功练的怎样？” 鹿鸣还未回答，江潮抢先道：“楚楚，你这鹿鸣哥哥颇是聪颖，很合爷爷胃口，我打算将我的武功尽数传授给他……” 楚楚见爷爷昨日还不想给鹿鸣传授武功，今日却像变了人似的。也替鹿鸣高兴：“鹿鸣哥哥，你可真厉害，我爷爷都没将所有武功传授给我……” 又对江潮道：“爷爷，你不是说不收徒弟了吗？今日怎会想通收鹿鸣做徒弟？” 江潮道：“谁说我要收鹿鸣做我徒弟了，难道我不能教我孙女婿武功吗？” 此话一出，整个院子都静了下来。罗起父女最先反应过来，跑过来拉住鹿鸣手，颇为鹿鸣开心…… 他二人昨日在路上便看出鹿鸣对楚楚甚是上心，楚楚也对鹿鸣颇是依恋。鹿鸣若成了江潮孙女婿，便有了偌大依靠，鹿鸣即便有再多仇家，这仇也能报的了。江湖上传出去，自己侄子是江潮女婿，只怕扬州武林对大明帮都会高看一眼。 楚楚一时未反应过来，停了片刻，脸色大变：“爷爷，谁说我要嫁给鹿鸣哥哥了，我拿他当自己亲哥哥的！” 江潮道：“鹿鸣武功即高，人品又好，还数次救你性命，我看出你二人也颇亲近，你不嫁他还要嫁谁？” 楚楚一时心绪纷乱，又不好意思当着许多人说喜欢别人。看了一眼身旁文静姝。文静姝面色也是苍白。 楚楚大声道：“爷爷，你为何这般急着我嫁出去？我不理睬你了，文姐姐，你扶我回屋，我便是不想嫁人，谁要想嫁，便让他去嫁好了……” 罗起父女只是一呆，不知这楚楚葫芦里买什么药，明明处处维护鹿鸣，此刻却又说不愿嫁给鹿鸣。 封自修与罗重在边上道：“江前辈，女孩子面皮薄，你在这许多人面前让楚楚嫁人，她怎会好意思……” 罗起父女恍然大悟。 鹿鸣此时面色苍白，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甚是尴尬。 江潮也颇是难堪，摇摇头道：“这孩子被我宠坏了……” 又对鹿鸣道：“放心好了，小子，这次不管她如何任性，嫁人这等大事，却不能由着她性子……” 鹿鸣只是勉强笑笑。 晚上用饭，楚楚也没有出来，封自修，罗重等人只以为楚楚害羞，也不去叫她，不时开开鹿鸣与楚楚玩笑。鹿鸣，文静姝各怀心事，两人都没说什么。 用过饭后，江潮取了些饭菜，去楚楚房间。楚楚依旧躺在床上生气，见爷爷进来，便闭上眼睛，不去理睬。 江潮坐在楚楚边上道：“楚楚，还在生爷爷气？过的真快，你今年都十六了”。停顿一会继续道：“爷爷上了年纪，终有一日会离开你。你这般任性捣蛋，我走后，谁能替我照顾于你？” 楚楚听爷爷并未责怪自己，进来却说这些话，缓缓睁开眼睛，见爷爷头发已花白大半，虽然高大，身形却已有些佝偻。楚楚也知自己不是爷爷亲生孙女，对父母也只有小时候一些印象，这些年全凭爷爷照顾自己。 回想这些年爷爷为照顾自己，求别人为自己做小孩衣服，让邻居教自己女红，自己学着做菜，洗衣服……。自己任性妄为，惹了祸，也是爷爷去上门道歉。村中老人说过，这十多年，爷爷便如换了个人一般…… 自懂事知道爷爷是武林前辈后，心中愈发觉得爷爷为自己付出太多。心中一软道：“爷爷，你别胡说，你才没有上年纪，你还能活一千岁，我以后还要孝敬你……” 江潮摸着楚楚头发道：“生老病死，人之常情，爷爷又不是妖怪，怎能活那许久。楚楚，给爷爷讲讲，你为何不愿意嫁给你鹿鸣哥哥？是他有什么不好吗？” 楚楚轻轻摇头道：“爷爷，鹿鸣哥哥没什么不好，我也不是不喜欢他，但这喜欢，却不是要嫁给他的喜欢！” 江潮看着楚楚白皙面孔道：“你是不是喜欢上别的人了？” 楚楚脸上一红道：“爷爷，我只是不想嫁人，我一辈子陪着你不好吗？” 江潮道：“你莫要瞒我，楚楚，你是不是喜欢慕容家的那个公子哥？” 楚楚一阵羞恼道：“爷爷，定是鹿鸣那小子告诉你的，是也不是？” 江潮道：“你莫要责怪鹿鸣，是爷爷逼他说的。那你说说，为何喜欢慕容家那小子，他武功比鹿鸣高吗？” 楚楚摇头道：“白大哥武功很高，但不一定能胜过鹿鸣哥哥。” 江潮道：“哦，那是他人品比鹿鸣好？比鹿鸣更喜欢你？” 楚楚想想后又摇摇头：“喜欢白大哥的人很多，他很骄傲，只觉得我是小孩子，对我还很凶！” 江潮道：“那你这丫头疯了吗？鹿鸣这般好，又喜欢你，你却喜欢什么白大哥？” 楚楚道：“爷爷，我也不知道，但我就是喜欢白大哥，他对我不好我也认了……” 江潮不由怒上心头：“楚楚，你欢喜他，是因为他是慕容家公子吗？你难道是贪图人家权势富贵？”说到这里疾声厉色，竟不能自持。 楚楚亦是恼怒，双手捂住耳朵道：“我才不是贪图白大哥权势，我就是不知道为何喜欢他，你出去，我不想和你再说话……” 江潮怒火中烧，见楚楚眉头紧皱，想到楚楚伤势还未好，强自压住怒火，恨恨道：“有你爷爷在，你休想与那慕容家小子好，我只认鹿鸣一个孙女婿……”说罢起身，气呼呼出了楚楚房门，连饭也忘了喂给楚楚…… 第七十八章 剑法 接下来日子，鹿鸣上午帮罗重罗起治伤，下午则随江潮去后山练功。 江潮又将如意六合手中各关窍一一说与鹿鸣。鹿鸣才知这武功竟还有这许多变化。难怪那日在河边，同样“鬼影手”，自己便使不出那许多变化，愈发觉得这江老伯深不可测。 江潮见半月功夫，鹿鸣如意六合手功夫已然大成，中间竟能融会贯通，略作变化，巍巍然有宗师气象。心中更是欢喜…… 鹿鸣再称呼他江老伯，江潮便不乐意，对鹿鸣道：“小子，我教你这许多日功夫，又一心劝我孙女嫁给你，还叫我江老伯，我便不能做你爷爷吗？” 鹿鸣腼腆叫道：“多谢爷爷！”这几日相处下来，鹿鸣知这老人面冷心热。面上颇是严厉，实则对自己极好。 江潮点头道：“好，今日起，爷爷再传你一套新功夫“简一剑法”…… 说罢从身侧抽出一把竹剑，拉开身形，舞起剑法与鹿鸣看。鹿鸣看那把竹剑，是用林中翠竹随手制成，一指粗细，切的甚薄，那竹剑抽出来时颤颤颠颠，只怕一用力便会折断。 再看江潮剑法，前面十几招均以刺削为主，招式简单，甚是迅捷，却看不出有何巧妙。只是那竹剑始终纹丝不动，便如未受力一般。舞到后面，剑法渐慢，招式也显迟滞，便如孩童拿木棍随意舞动。鹿鸣以为是爷爷故意放慢剑招，以便自己看清楚。 那竹剑渐渐发出“轰轰”声音，却不知这一根薄纸般竹剑如何能发出这般声响。半个时辰后，江潮舞完所有招数，停下来看着鹿鸣反应，并不说话。 鹿鸣依旧迷惑，手中慢慢比划，这般剑招与其他剑法又有何不同…… 过一阵功夫，鹿鸣想，爷爷若用这剑法刺我，我用如意六合手该如何招架…… 细细思量了一会，额头却渐渐冒出汗来。原来鹿鸣比划几次后，才发现无论自己如何出招，不出三招，双手便会被刺穿，手腕也怕难保。更诡异之处是，自己手掌便像被送上去被刺穿一般。 第一招剑法，看上去简单，又满是破绽，但这简单一刺，自己便难以抵挡，只能闪避，不管如何闪避，这第二刺便如影随形刺到。即便又闪开第二刺，这第三招却万万躲不开，只能用手去挡。这剑法变化如此迅捷，无论是刺，是削，这手掌便是不保。那剑法中许多破绽，竟没机会去抢攻…… 江潮见他额头冒出汗水，微笑道：“小子，可看懂了些？” 鹿鸣道：“爷爷，我只略懂了前面一两招，这些招数克制六合手颇是厉害，但我若用兵器，是否也是一般结果？” 江潮转身取出一把剑递给鹿鸣道：“你试试便知！” 鹿鸣接过后拔出长剑，见这把剑三尺长短，暗沉沉不知什么材料制成，只剑锋处泊泊然如水流动。鹿鸣随手挥动，那剑便似不受力一般，身侧几根翠竹应手而断，翠竹下半段竟纹丝不动。 鹿鸣道：“好锋利的剑……爷爷。” 江潮道：“这把剑是我十五年前赢来，名曰“断流”，且不去讲它，今日你便用此剑来接我的剑法看看。 鹿鸣点点头，他知江潮剑法迅捷，自己并未学过什么剑法，也不知如何进攻，于是只挽一个剑花挡在胸前，并不冒进。 江潮：“看好了，小子……” 只见江潮并无起手招式，只拿那竹剑向前一伸，刺向鹿鸣小腹。鹿鸣用“断流”向下横切，那断流剑携带真气，发出嘶嘶声音，激的地面竹叶纷纷飞起。这力道，莫要说竹剑，便是钢剑也能立时砍断…… 便在断流切在竹剑一瞬间，那竹剑向下一沉，顺着断流剑方向，向侧面一滑，贴着“断流”剑锋，继续向前刺去。 鹿鸣大惊，忙转手腕，断流剑向右横切，身体向左闪避。 就在剑上旧力未尽，新力未生之际，只觉小腹一麻，已被那竹剑戳中。 江潮凝剑不语，见鹿鸣面上茫然，兀自不信这一剑如何刺中自己。 江潮收回竹剑道：“再来一次……” 鹿鸣正有此意，方才大意，用力过大，无法及时变招才被刺中…… 这次鹿鸣手上只略微施力，连挽三个剑花，将上身，腹部，腿部尽数掩在剑花后。 江潮道：“看好了，小子”又是一剑直刺，刺向鹿鸣胸口处，那胸口正是剑花锋芒最盛处。 鹿鸣心想，若我用掌，自然怕你剑锋。此时我这断流如此锋利，你便是用十把竹剑同时刺过来，这剑花也能尽数砍断…… 便在两剑触碰同时，那竹剑便如羽毛般随着“断流”转动，向前速度却并不减慢。鹿鸣知道厉害，断流剑顾不得护住全身，剑锋回收，汇聚一处，左右横切，想阻住胸口竹剑前进。 竹剑却如生在断流剑之上，鹿鸣连变几次，断流始终不受力道，竹剑却贴着断流剑锋向前。鹿鸣身体向后急退，同时左手伸出，拍向那竹剑。 江潮微微点头，竹剑嗖然一个伸缩，鹿鸣只觉竹剑从左手指缝穿过，胸口一麻，又被竹剑刺中。 鹿鸣低头看胸口处，自己左手便如被竹剑钉在胸口。胸口处衣服破了一小洞，却无鲜血流出，可见江潮控制竹剑力道存乎于心，分毫不差。 鹿鸣又惊又喜，惊的是这招剑法如此神奇，喜的自然是能学到这剑法。 江潮见鹿鸣面上神色道：“小子，现在可明白了些！” 鹿鸣笑道：“爷爷，这招剑法果然厉害，竟如影子般贴住我剑锋，同时又能中宫直进伤敌……” 江潮点头道：“嗯，不错，这第一招名字便是“如影随形”，正是要剑随流水，让对手无力可施，竹剑便可顺势而进……” 鹿鸣细细体会剑随流水，顺势而进……。忽然问道：“爷爷，若对手拿着盾牌挡在身前，又当如何……” 江潮道：“招数是死的，人是活的，同样武功，各人有各自使法，对不同兵器，自然有不同用法。于是又比划道，若对手用盾牌抵挡，该如何刺法，如何利用竹剑引得盾牌左右遮挡，又如何从盾牌缝隙中寻得破绽。 盾牌讲完，又讲了如何对鞭法，枪法，刀法等，单这一招，竟有十多种变化。每种变化，力道，角度，快慢均不同，但看上去总是笔直一刺。 鹿鸣长吸一口气，原来单这一刺中就有如此多讲究。 江潮继续道：“天下武功，无论剑法，刀法，掌法，拳法，鞭法，枪法等，都出不了刺，削，劈，砍，抹，拍，推，挡，勾，二十多种动作，所谓招式，便是将这些动作连贯运用起来，达到伤敌目的，真正厉害的功夫，能用一招伤敌即可，何必弄出那许多花样。 很多门派，为了攻守兼备，招式华丽，将招数使得颇为花哨繁琐。这些招式，骗小孩子可以，遇见高手，这些繁琐姿势不仅全无用处，还会影响招式威力，用之对敌，直如送死一般”。 说到此处，江潮又将竹剑举起：“看清楚，我来教你第二招……” 第七十九章 剑道 夜如何其？夜未央。庭燎之光。君子至止，鸾声将将。 夜如何其？夜未艾。庭燎晢晢。君子至止，鸾声哕哕。 江潮拉开架势道：“看清楚，我来教你第二招……” 说罢举起竹剑，横向虚划两下，不待剑势走完，脚下八字外划，虚踩向前，竹剑随着身法游动，亦是向前连点数下。这一招却是连削带打，比第一招略复杂些。 鹿鸣道：“爷爷，这一招我方才想过，若我躲过第一招，这几下横划虚刺正好挡在我躲避之处” 江潮笑道：“正是如此，好的武功，便要料敌先机，以逸待劳，对手无从进攻，却又退无可退，也是这一招的精要所在，所以这招名字便是“以逸待劳”。 鹿鸣点头，心想这一招名字正该如此。 江潮继续道：“料敌先机，说起来虽容易，但对手不是木头，不会每次用同样招数进攻，也不会用同一招式躲避。这招剑法另一高明之处是假痴不癫，引君入瓮”。 于是又讲解对手如何躲避，如何格挡，不同兵器，不同情形下。第二招又该如何变化，诱人对手落入自己招数埋伏中，直讲了大半个时辰才将第二招讲完。 鹿鸣只听得目瞪口呆，从未想过武功竟如兵法一般，不单要料敌先机，还要因势利导，不同对手，招式，兵器，何处设伏，何处扰敌，如何掩护，如何破敌，竟能生出这许多变化，比第一招更是难上许多。 鹿鸣代呆原地，细想这两招中各种变化，越想越觉得这两招避无可避，厉害非常。单这两招便已如此厉害，那后面招数却又怎样。 忽想到这剑法最后几招与前十多招全然不同，问道“爷爷，这套剑法后面几招，看上去却不像剑法，使得颇是缓慢，又是为何？” 江潮笑道：“小子，偏你心急，前面还未学会，却问后面几招。你能看出不同，也算难得……” 停下来喝口水继续道：“当年我练成这套剑法后，很少人能挡过我前面十一招，后来我想，若是我自己与自己过招，又将如何。后面这六招，却是用来胜过自己的……” 鹿鸣想象两个江潮同场比试，不觉神往。十一招剑法，败尽天下英雄，却又创出六剑来打败自己。 江潮又道：“若对手能挡住前面十一招，武功必然已臻化境。招数于他已不成问题。只能与对手比试自身修为，天赋，内力，耐心，毅力等，想赢过这般人物，须耐下性子。 对手天赋即高，随手便能创出新招，这些招式必然高明之极，能做的只是各凭想象，借天时，地利，于不能中制造可能，也看谁能坚持到最后……这几招数重意不重形，重气不重招，不再进攻，见招拆招，讲究以慢打快，以迟犯老……” 鹿鸣默念“以慢打快，以迟犯老”八字，心中又开启一片新的武学天地。 江潮见鹿鸣发呆神往，拍拍他肩膀道：“好好学，鹿鸣，有朝一日，看你能否让爷爷使出最后这六招……”语气中满是殷殷期盼。 鹿鸣点点头，接过江潮手中竹剑，从第一招开始练起。 鹿鸣天赋过人，江潮更是悉心指导，这剑法直练了七八遍之后，鹿鸣才对第一招剑法方位，手腕力道，中途变化等摸到些门道……而竹剑已断过十几把，看来要做到力随意走，收放由心还须时日…… 鹿鸣颇是沮丧，江潮安慰道：“爷爷这一招，练了三个月才能做到收放自如，来去由心，你想半日学会，那让爷爷老脸放到何处……” 鹿鸣笑笑，感觉好受一些，又练了一个多时辰，天色已晚，爷孙二人才回到住处。 进了院子，见众人都等在院中，中间藤椅上躺了一人，身上满是血点，伤口已然被包扎好，但包扎处仍有血迹，看来伤的颇重。再看那人身上衣着，却是个苗人。 不等二人说话，文静姝忙迎上来道：“鹿鸣，教中出事了，我文七哥冒死冲出来通知我们，要我们尽快回四灵教”。 鹿鸣忙问原委，文静姝转述那文七哥带来消息，原来那日江潮与文静姝离开四灵教不久，四灵教山下又来了无数官兵，将鹿鸣山团团包围，不准人员出入。教中人猜测，怕是那龙翔世家又来找麻烦。 鹿胜丰到山前质问来人，那些人口中对白鹤与雷长恒颇是不敬。大家才知这次来的不是龙翔世家。 那为首两人，均四十来岁，一人长相颇是斯文，像个教书先生，另一人面上却有一道伤疤，长相甚是可怖。 二人也不说姓名，只说是来借四灵教圣阴珠一用，自有重金酬谢。四灵教自是不肯。说到后来，两方动手比试，那疤面汉子与鹿胜丰旗鼓相当，但那教书先生武功颇高，文廖二人也不是对手，后来比试变成了众人一起打斗。 那些官兵训练有素，布成了一个什么阵法，连四灵教灵蛇大阵也是抵挡不住，鹿胜丰与文廖夫妇，只好且战且退，最后放出四灵教圣物，那些官兵惧怕这些圣物毒性，四灵教众人才退回山上。 后面日子，那些官兵又向山上冲过几次，四灵教凭借地势才抵挡住进攻。但还是丢了几个隘口，教中粮食也已不多，只怕再坚持不到半月，那文七哥冒死从后山一僻静处冲出，杀了一些官兵，自己也受了几处伤，一路赶来求救，伤势愈发重了。 鹿鸣听后大是着急，便要与文静姝立时下山去救外公。 江潮说这天色已黑，此时二人赶路，只怕会跌落山涧，更是危险。先将那文七哥扶入房中，众人边吃边商议如何去救四灵教。封自修，罗重等人也说江前辈所说在理。 众人进屋后一同商议，最后决定由鹿鸣，文静姝，封自修，罗重，罗起五人一同赶往四灵教。楚楚伤势虽然好了许多，但还需要有人照顾，那文七哥也不能再赶路，江潮与罗英二人留下来照顾二人。 众人简单用过晚饭，各自收拾东西，以便明日一早动身。 鹿鸣在房中正自收拾行李，听到敲门声音，开门却是江潮与楚楚。 楚楚这十多日因为与爷爷闹别扭，连同鹿鸣也没有理睬。听爷爷说鹿鸣明日要走，便与爷爷一同来找鹿鸣。 进门后还未说话，眼圈先自红了。楚楚拉住鹿鸣手道：“鹿鸣哥哥，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救了你外公后，再来这里，我爷爷说还未将所有武功传授于你……” 鹿鸣点头道：“嗯，楚楚，你也照顾好自己，你伤势还未完全好，要听爷爷的话，我救了我外公后，便来看你……” 说完后二人各怀心事，也不知再说些什么。 江潮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递给鹿鸣道：“这便是我今日教你的《简一剑法》，回到四灵教，有空时候多加练习，有什么不懂的记下来，再来我这里，一并问我……” 鹿鸣接过剑谱，见那封面上“简一剑法”四个大字，苍劲有力，正与怀中那本俭医药道内页字迹一样。鹿鸣跪倒在地，对江潮磕了三个头道：“谢谢爷爷，我一定勤加练习” 江潮扶起鹿鸣，转头对楚楚说：“楚楚，还有什么对鹿鸣说的吗，没有我们就回去了，让鹿鸣早些休息……” 楚楚看着鹿鸣，见鹿鸣双眸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张了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江潮摇摇头，拉了楚楚手，出了房门…… 第八十章 突变 第二日一早，天刚放亮，鹿鸣等人便下山，从附近村中买了几匹马，一路上马不停蹄，只中途吃饭时才略微停留。众人直到第五天正午才赶到鹿鸣山下，山下却看不到官兵人影。 封自修，罗重等人心中暗叫不好，却不敢说什么，鹿鸣与文静姝自然知道大事不妙。下马后展开轻功，向山上赶去。 此时看出各人内力修为。鹿鸣一路在前，封自修，文静姝二人被甩出一里多地，罗重，罗起更是远远落后。 鹿鸣连过几个关隘，见隘口处已无人值守，只几具苗人尸体，尸体已然腐烂，却无人收拾。心中更是慌乱，到了山顶，四周只是一片寂静，并无往日喧哗模样。穿过一条小道，眼见到了那日圣女比武场地，一颗心便似跳出来一般。 鹿鸣掠上山坡，只见场中稀稀落落二十来人，正在搬运尸体。场中尸体却比活人更多。鹿鸣眼前一黑，强自忍住，不让自己晕过去。冲下山坡，抓住一教众问道：“我外公呐？”声音嘶哑，竟不似人声。 那苗人抬头一看鹿鸣，原本呆滞目光变成了厌恶，推开鹿鸣手，也不说话，继续去搬运尸体。鹿鸣以为他不识得自己，又抓住一苗人问话，那人明显识得鹿鸣，先是一愣，然后恶狠狠瞪了鹿鸣一眼，依旧不理睬，转身径自走了。 鹿鸣一屁股坐到在地，这些人明明识得自己，却为何对自己这般不予理睬，便似着了魔一般。 不多时，封自修与文静姝也赶到场中。文静姝已然双目通红，眼眶中满是泪水。那些苗人看文静姝到来，纷纷围了上去，拉住文静姝手，更多人抑制不住哭出声来。 文静姝用苗语与众人说话，大颗泪水从眼中滴落，身体摇摇欲坠。说了几句，便有人扶了文静姝，向四灵教圣坛方向走去。 鹿鸣起身向他们跟去，却有几个教众转身堵住鹿鸣，不让鹿鸣跟去。文静姝回头与那几人说话，一人用苗语回答，神情颇是激动…… 文静姝对鹿鸣道：“鹿鸣兄弟，你先在这等候一阵，我去圣坛看看后再来寻你……”声音沙哑，也是忍着不让自己哽咽出来。封自修见状，便悄然跟在那些苗人身后，向圣坛方向走去。 鹿鸣又是难过，又是茫然，不知这些苗人为何如此对自己，更担心外公与小姨。不多时，罗重，罗起也赶了上来，见鹿鸣一人孤零零站在场中，面色呆滞，知道五人没能赶上搭救四灵教。四灵教只怕已被灭了门。心中也感沮丧，过来握住鹿鸣手……。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鹿鸣也不知站了多久，心中依旧一片杂乱，偶尔几个四灵教苗人路过，看见鹿鸣后远远呸一声，吐口水在地上，转身便走了……。 罗重，罗起问鹿鸣，这些人为何如此对他，鹿鸣摇头，罗重，罗起便想上前去问个明白，鹿鸣拦下二人，只说罢了…… 静夜中有夜枭声音远远传来，广场外一个火把向三人走来，然后听到封自修叫鹿鸣声音。三人迎上去后，罗起问封自修这里到底发生了何事？这些苗人为何对鹿鸣如此敌视。 封自修便将在圣坛听到的事情说与众人听---进了圣坛，里面有两个资历较老苗人，带领众人给文静姝施礼，然后讲了这几日经过，前半段与文七哥所说一样。那文七哥逃走后，官兵中那书生模样的人，带了一小队官兵，顺着文七哥逃走的小路摸上山。乘着四灵教不备，一上来便施杀手，将文姑娘父母打死了。 四灵教众人听文长老与廖医司被杀，大是慌乱。山前的官兵顺势一起冲了上来，见人便杀。鹿胜丰独力难支，带领其余苗人一起躲进圣坛。又将圣坛内机关打开，凭借机关又守了几天。 那些官兵颇是阴险，在圣坛四周架起木柴，将烟火向圣坛内引去。众人本就身负重伤，被烟火一熏，几个伤重之人便又死了。眼见苗人要活活烧死在神坛里，鹿胜丰女儿鹿子佩说道，与其大家都死在这里，不如将圣阴珠交出去，大家日后再重新炼制。这话大家都想过，却无一人敢说。那圣阴珠是镇教之宝，无一人敢承担丢失圣阴珠的责任。 鹿胜丰只是不答应，说大家一同战死也就是了。如何能让这些狗官兵欺在头上，就算死也要将圣阴珠一并销毁，不让它落入官兵之手。 众人见鹿执教如此说话，再也无人敢说送走圣阴珠。又坚持了两日，圣坛内粮食也快吃完，又有几个受伤之人死了。 那日夜里，乘大家休息时候，鹿子佩拿了圣阴珠出了圣坛。待大家醒过来时，发现圣阴珠与鹿子佩不见了踪影，圣坛外的官兵也一并走的无影无踪。 圣坛内教众，松了一口气，出来寻找亲人，待看到自己亲人大部分都被官兵杀死，众人开始责怪鹿胜丰，说他的两个女儿，竟然都私自拿了镇教之宝逃走，鹿胜丰如何还有脸留在四灵教。 又说自鹿鸣与白鹤来到四灵教后，四灵教先是被鹿鸣与白鹤打死一些人，又被龙翔世家杀死许多，此次更是不知原因，全教上下十有六七被杀。都是因鹿鸣这个灾星来到四灵教惹下祸事！又怪鹿胜丰与文廖夫妇不遵祖训，选了两个人做圣女，而且同意圣女可以婚嫁，惹怒了圣龙，才降下灾祸。 鹿鸣外公在打斗中本就受了重伤，这几日独力支持四灵教，更是心力憔悴。听了众人如此指责，无从辩解，吐了两口鲜血，缓缓躺倒在地，竟这般死了…… 这些教众见长老和执教都死了，两个圣女也杳无音讯，活着的一些年轻人便也离开四灵教自寻出路。留下来大都是伤员和一些老弱病残。好端端四灵教，便这般散了…… 鹿鸣静静听封自修说完，胸前被一口气堵住，缓缓闭上眼睛……浑身上下只是冰冷，便如坠入冰窟般瑟瑟发抖。 罗起摇摇鹿鸣肩膀道：“鹿鸣，你要保重自己……” 封自修道：“鹿鸣，刚才文姑娘让我带话给你，让你先回外公屋里躲避一下，待过了这几天，再找你去圣坛祭拜你外公……” 鹿鸣睁开眼睛缓缓道：“好的封爷，我先去外公处。罗二叔，我想一个人静一下……”这声音远远传来，只不像是自己发出来一般。 说罢，也不等众人答话，神情呆滞，向广场一侧走去…… 第八十一章 审讯 鹿鸣沿着小道向前走去，也不管小道通往何处。林中又有夜枭声音传来，小时候听人说，夜枭会变成老婆婆，用糖果骗独自走夜路的小孩子，再把小孩子变成小夜枭，就再也见不到娘亲了。 鹿鸣此时只想离大家远远的，即便成了夜枭也可以。这些苗人说自己是灾星，害了四灵教烟消云散，自己真是灾星吗? 鹿鸣想到五年前自己娘亲被人杀害，罗二叔，罗帮主救了自己后被龙翔世家所伤，自己回到四灵教不久，四灵教两次被攻打，外公也被气死，小姨丢了手臂，下落不明。自己陪伴楚楚回家，楚楚却在路上险些丢了性命…… 小时候娘亲讲解天象，说在北斗星处在天空东北处时，在第四颗与第七颗星中间会出现一颗星，名叫孤煞星，这颗星若隐若暗，颇是凶险。命犯孤煞之人一生孤老，身边亲人和朋友都会离自己而去。鹿鸣向夜空看去，天上云朵厚重，偶有几颗星从云朵缝隙露出，均是若隐若现。 鹿鸣认不出哪颗是孤煞星，亦不通命理，却隐隐间觉得，自己定是那孤煞星入凡，否则自己从未做过坏事，为何老天如此一遍遍惩罚自己…… 胸口那口气便要爆裂开来，鹿鸣忍不住大声咆哮起来“噢……吽……”这口气却始终堵在胸口。 咆哮声在静夜中如同狼嚎，林中飞鸟被惊的四散而起，鹿鸣也不辩方向，施展轻功向山下掠去。这几日马不停蹄赶路，身子本就困乏，从午时到现在滴水未进。此时施展内力轻功，体内精力一点点被榨干，鹿鸣便是想将自己累死…… 忽觉脚下一空，落地时不是地面，紧接着翻滚撞在树枝上，脸上，身上被撞破无数，又下落数十尺，才掉落在一块平缓地面上。喉头一甜，吐出一口鲜血，身体再也无一丝力气，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那日白鹤回到龙城，虽被父亲责罚了十五军帐，却并不在意。母亲依旧宠溺自己，又认了一个机灵妹妹，自己颇是喜欢。 晚上父亲依旧没来与娘亲和自己一道用饭，白鹤也已习惯。 白采苓与白鹤一边吃饭，一边商议如何去靖王府接亲，派谁过去，怎样排场等，免得夜场梦多，怕那靖王府生出变化，将郡主嫁给吐谷浑国王子。 白鹤道：“娘，这次倒不用担心，吐谷浑国那边，靖王世子已有安排”。于是白鹤讲了如何将骆芊芊送给杨尧盛，杨尧盛又如何计划将骆芊芊嫁给吐谷浑国的事情说与白采苓听。 白采苓听了还未说话。边上慕容南却忽然插话道：“哥哥，那个吐谷浑王子也一定很好看吧，他武功高不高？” 白鹤笑道：“南妹妹，你为什么这样问呀？” 南南道：“他可是王子，王子一定很漂亮，武功也一定很高，是不是？” 白鹤捏捏她小鼻子道：“你是不是也想嫁给王子呀，那个王子可没有你哥哥我好看，武功也没有我高！” 南南低头想了想道：“那你们为什么让那芊芊姐姐嫁给这个王子，是你们逼她嫁过去的，是吗？”说罢眼圈与鼻头一红，圆圆的眼中泪花闪动，想是为了那芊芊姐姐难过。 白鹤没料到这妹妹竟听得懂自己与母亲聊天。将慕容南抱在怀里道：“南妹妹，怎么要哭鼻子了，那王子虽然比不上你哥哥，但也算是很不错的小伙子，又是王子，芊芊姐姐嫁过去可是很开心的……” 南南盯着白鹤眼睛，想看他是否再骗自己。 白鹤笑道：“你哥哥可是百里挑一的美男子，你以为别人能轻易胜过你哥哥呀！放心好了，以后哥哥一定找一个比我还好的男孩子，让你嫁给他好不好？” 南南破涕为笑：“哥哥好不害羞，自己说自己是美男子……” 白鹤刚松一口气，南南又问那郡主长得是否好看…… 众人正聊着，厅外进来一人，正是秦风。秦风向二人拱手行礼后道：“主母，公子，城主今日就不陪二位用饭了，说请公子早点休息，明日一早同去骆府，找骆青一道算账……” 白鹤起身，让秦风坐下来一道用饭。秦风道：“晚上我们与城主一道用饭，用过饭后，还要去审骆凯那小子，就不打扰主母与公子用饭了” 南南也起身对秦风道：“秦二叔，你最近都没去讲武堂教过我武功了，也没给我带过糖果了”语气颇是不满。 秦风捏捏南南脸颊道：“二叔忙过这阵，过几天就去讲武堂教你武功，小机灵鬼，我的那些武功都被你学去了……”显然对南南颇是亲近。 南南道：“说话算话呀，二叔，我们来拉钩”，说罢伸出小指。秦风笑着伸手与南南拉了勾，转身出了大厅…… 白采苓，白鹤与南南又说了些闲话，天色已晚，各自回去休息。 第二日，白鹤二哥慕容栋一早便来叫白鹤一起去颐和厅议事。白鹤与慕容栋到了颐和厅，见慕容涧，慕容潜，慕容枫，雷长恒，秦风，唐诺早已在厅中等候，不多时，慕容渊走进厅里。 众人向慕容渊行礼后，慕容枫上前禀报：“城主，昨日按你吩咐，已将骆府周边道路暗自围住，只需进，不许出。从昨晚到今早，只有乐家总管张顺夜里去过骆府，他出来后便被我们拿下，关进了戒律司，另外有骆凯老婆乘娇子从山城寺回府，再无其他可疑人物出入，骆青及其子女，整日都未出过骆府”。 慕容渊不动声色道：“我知道了”。 接着唐诺上前禀报：“城主，昨日属下监视乐家，乐府上下颇是混乱，自张顺离开乐府没有回去，乐府共有十一人要出城逃跑，都被城门口三哥给擒住了。出逃之人有乐一安，乐一平，乐莹莹以及他们妻儿心腹，现关在城门监中。 慕容渊皱眉道：“乐三叔的这些子女，真是愈来愈不成器……还是骆长老沉得住气！” 这时慕容涧坐在位子上开口道：城主，昨夜审讯过骆凯之后，我与老四押了骆凯，去了警卫军兵营。缴了骆家亲信的兵权，安排了老四的儿子慕容棋接管了警卫军。连夜将这些警卫军调去鬼愁峡值守，以防有变。 慕容渊点点头道：“有劳了三弟，四弟” 第七十五章 心事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月出皓兮，佼人懰兮。舒忧受兮，劳心慅兮。 月出照兮，佼人燎兮。舒夭绍兮，劳心惨兮 原来鹿鸣被江潮石头打中一瞬间，顿时想到，自己如此全神戒备，一退再退，都是因为江潮石头含而不发。回想方才江潮武功，立时便明白了含而不发，用而不尽的道理。 江潮从头到尾只是随意走动，并不使力，只最后时间，弹指将石头击出，自己却还是输了。想到昨日与这老人过招，自己内力本不弱于这老人，自己最后力竭倒地，而这老人竟仍有内力为自己疗伤。 只因自己发招，生怕力道不足，全身灌注真气抵挡这老人。而这老人内力收发自如，只在最后才使真气伤敌，内力自然用之不竭。 一时间领悟到这两个窍门，便立时明白这老人为何那般使如意六合手。 江潮见他如此短时间，体会出自己招式中妙处，心中暗赞，这少年天资聪颖，并不弱于自己年少时，机缘巧合，又练成冥冥心法，若能得我衣钵…… 想到此处，不觉摇头。 二十年前，江潮浪迹江湖，在南阳郡救下一寻短见年轻人。那年轻人姓常名毅，他的未婚妻子被郡守之子看中，那郡守之子不单抢了他未婚妻子，还将常毅打伤。 江潮侠义心起，便闯进郡守府，将那郡守与儿子痛打一顿，救出他未婚妻子。 常毅对他感激万分，知他武功高强，便要拜他为师。 江潮感念常毅痴情，便收他为徒，又为他在乡下安了家，安排他与妻子成婚。江潮虽浪迹江湖，但每隔一两年都会去徒弟家住上一阵，顺便教徒弟武功。 过了八九年，常毅学武有成，又有了两个女儿。江潮一生未娶，只将徒弟一家当做亲人。 一年中秋，江潮又去徒弟家，却只见常毅妻子一人在家带着两个孩子，日子过得更是艰辛。一问之下，他那徒弟因学武有成，两年前跟了一过路将军去从军，说要闯荡一番，再来接自己妻子女儿去过好日子，但走了近两年杳无音讯。 江潮甚是恼怒，生平最恨人为了荣华富贵，抛却感情，便想去将常毅寻回来。谁料到第二日，那常毅妻子留了书信，说自己带了小女儿去寻丈夫，请恩师帮她照顾大女儿。 江潮更是恼怒，他一向厌倦约束，却不能将那女孩置之不理。于是带着女孩回到摩天岭。那小女孩因江潮不善照顾，颇是瘦弱多病，江潮给她改名为“江楚楚”。这十多年为了楚楚，江潮便如再世为人一般，再不能浪迹江湖。在楚楚一次生病时，江潮发下毒誓，再也不去多管闲事，收人为徒…… 随着楚楚长大，江潮渐渐习惯了与楚楚相依为命。他原想让楚楚继承自己衣钵，但楚楚贪玩任性，天赋也是平平……，他生性洒脱，也断了让楚楚继承衣钵的念想，自己这一身武功流传也好，失传也罢，顺其自然便是。今日见鹿鸣良才美玉，这继承衣钵的念头却又热了起来，但想到所发誓言，却又踌躇起来。 忽然想到，这少年照顾楚楚一月有余，楚楚对他也颇是依恋。自己虽宠爱楚楚，但终有百年之日。这少年武功即高，人品又好，看样子也颇为老实，楚楚任性妄为，若跟了他，也算有了依靠。我教他便是教自己孙女婿，算不得破誓，面上不由露出微笑。 转念又想到，这两日罗英与文静姝两个丫头，与这少年也颇是亲密。这少年若是个登徒子，可别害了楚楚一生。眯起眼睛看向鹿鸣。 鹿鸣如何知这老人片刻间想了这许多。见他面上一时微笑，一时凝重，变化数次。拱手道：“江老伯，若是有理解不到的地方，还请你指点……” 江潮盯着鹿鸣眼睛道：“你喜欢我孙女楚楚吗？” 鹿鸣目瞪口呆，万没想到这武林前辈忽然问出这样一句。面上瞬时通红，半响才回过神来：“江老伯，你如何问这般问题？” 江潮面露不悦道：“小子，我不能问吗？我孙女受伤，一月时间不能动，你如何照顾她？我家楚楚清白身子，难道你不该负责吗？” 鹿鸣赶忙道：“江老伯，当时迫于无奈，我绝不是诚心……”一时不知如何说话。 江潮怒道：“我自知你不是诚心，否则岂会放过你。你这般啰嗦，是我孙女配不上你吗？男子汉大丈夫，喜欢与否，一言而定，何必借口推脱” 鹿鸣见江潮动怒，心中颇不是滋味，沉默片刻道：“江老前辈，我自是欢喜楚楚，但你孙女却不欢喜我……”说罢面色黯然，颇是沮丧。 江潮奇道：“怎么会，小子，以你这般天赋，又与楚楚独处这许久，楚楚怎会不欢喜你？是你得罪我孙女了？”他听鹿鸣欢喜楚楚，口气便和蔼不少。 鹿鸣摇摇头道：“我并未得罪楚楚，是楚楚另有喜欢的人了……” 江潮颇是惊讶：“楚楚有喜欢的人，我怎会不知道，楚楚喜欢的人是谁？” 鹿鸣低声道：“楚楚喜欢的人，正是我结拜大哥，白鹤！” 江潮一愣：“白鹤？便是你说的那慕容家小子，是吗？” 鹿鸣点点头。 江潮一时思绪纷呈，他年轻时与白采苓两情相悦，而白采苓最终却嫁了慕容渊，白鹤是这两人之子，他虽洒脱，却也不想让楚楚嫁给这二人的孩子。 沉默良久，低声恨恨道：“绝不行……” 鹿鸣见江潮思索良久，冒出这样一句，也不知什么意思，不敢接口。 江潮握住鹿鸣肩膀道：“小子，你想娶楚楚吗？” 鹿鸣看江潮眼睛，那眼神不像是信口胡说。略一停顿，点头道：“想”。 江潮哈哈大笑：“那就好，我定让楚楚嫁于你，以后，你便是我江家孙女婿……” 鹿鸣只觉一阵眩晕…… 他内心爱极楚楚，知楚楚欢喜白鹤后，便只压制自己情感，不再奢望能得到楚楚欢心。听江潮如此说话，意思便是以长辈身份逼楚楚嫁于自己。那时候子女婚事，大都以长辈之言为准。江潮既如此说，自己八成能得偿所愿。如何能不欢喜异常。 江潮看鹿鸣面上神情，便知鹿鸣心中却是喜欢楚楚。 拉住鹿鸣手道：“小子，我们这就回去……” 鹿鸣见他说走就走，踌躇道：“江老伯，这事急不得，我们还是先练武功，以后慢慢再做计议！ 江潮笑道：“臭小子，我偏是着急，你做了我孙女婿，以后还怕没时间练武吗？” 第八十二章 算账 敝笱在梁，其鱼鲂鳏。齐子归止，其从如云。 敝笱在梁，其鱼鲂鱮。齐子归止，其从如雨。 敝笱在梁，其鱼唯唯。齐子归止，其从如水。 慕容渊见慕容涧与慕容潜已接手警卫军，心中再无顾虑。 转头对着白鹤道：“楚儿，昨日我与你三叔，四叔一同审讯骆凯，除了你们知道的那些堂主叛变外，那骆家还联系了大周国，吐谷浑国。并与那两国商定，待骆家与这些堂主分别在南阳，许昌，襄阳，荆州，永州，贺州起义，里应外合，灭了大齐与契丹后，龙城以及河西走廊一带，都归吐谷浑国所有，齐国地盘则归周国所有。 而骆家则会在契丹建国，定都幽州，连国号都已想好，名为“大焉国”。势力范围包括现在的幽州，冀州，青州，以及关外的宁州。骆家所图甚大，比你父亲有出息多了……” 白鹤也是大吃一惊：“父亲，骆长老要将龙城送与吐谷浑国？” 慕容渊点点头：“骆家父子认为龙城是我慕容家祖业，反叛后若得了龙城，于他骆家名声不好，于是便舍弃龙城，换取契丹国与齐国部分土地，他要做一个开国之君”。 白鹤心中愤恨，这些手握大权者，衣食无忧，整日里却想着建不世功业，千古留名，从不曾为这一城百姓着想。骆家，乐家在龙城扎根近百年，整日里与龙城百姓朝夕相处，但在权力面前，龙城百姓却是一文不值。多国交战，起兵造反，无论成败，死的大都是寻常百姓家子女，却有几人能成王成霸…… 又想到自己父亲，何尝不是如此。心中不由一阵意气阑珊…… 抬眼看父亲面色，却比昨日好上很多，想来是父亲识破骆青父子阴谋，胜券在握，是以心情大好，连带身体也恢复了许多。 又见父亲一脸得意道：“这骆青父子却不知，待我们与齐国联合打败周国后，我龙城慕容便可得到河套地区以及关西诸城，届时窥视关中，两边夹击，又可吞并吐谷浑国。待拿下吐谷浑国，居高临下，蜀中之地便也囊中之物，得了关中及蜀地，那时再与齐国争雄天下，也非难事……”说罢哈哈大笑 厅中在坐各位也随慕容渊放声大笑。白鹤听了，心中颇是厌烦，皱起眉头，只不说话。 慕容渊道：“楚儿，待为父打下这一片江山，你便是未来皇子以及柔然国皇帝，难道你不开心吗？” 白鹤躬身道：“父亲，我只是觉得起兵打仗，难免死伤，若真到了那一日，今日所坐各位，只怕一大半要战死沙场，是以觉得于心不忍……” 众人听白鹤如此说话，均是面上变色。 慕容渊自然知道白鹤所说是真，但哪个雄才大略之人，不是一将功成万骨枯，要立万世伟业，却也顾不得那许多。自己还要靠这些兄弟部下为自己卖命，这些话却不能宣之于口。 于是强压怒火道：“楚儿，你这些叔伯兄弟，都是你父亲左膀右臂，我们自当好好爱惜，等他日你登上大宝，给这些叔伯兄弟封王封相，共享荣华富贵，岂不是好。你生性仁慈，到那时施行仁政，让百姓休养生息，做一个万世明君，却也正合你意，不是吗……” 白鹤抬头还想说话，慕容渊却摆了摆手阻止，站起身来道：“好了，我们这就去骆府，找那骆青父子算账……” 说罢带头走出大厅，众人亦起身跟着走出，白鹤只得跟上，秦风从身后走来，拍拍白鹤肩膀，冲他笑笑却不说话。 一行人带领来到骆府门口，早有人迎上来禀报：“城主，未见骆家有任何动静，今早只两个老仆到骆府门口打扫，打扫完毕便回了府”汇报之人是御林军统领唐标。 慕容渊点头笑道：“骆青到现在还这般沉得住气，老夫也不禁佩服起他了，不亏是我龙翔世家长老！” 又对那人道：“唐统领，让你的人马将骆府围起来，若跑了一人，你也就不用来见我了”。那人躬身道：“遵命，城主”。 挥手间，哨笛声起，从暗处隐隐绰绰出现近四五百御林军，三人一组，间隔六尺，登时将骆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慕容渊点点头，向骆府大门走去，其他人紧随其后。 进了大门，那骆府门口竟无人值守，院中也是不见人影。慕容渊微微皱眉，一行人直奔中庭，远远见中庭中正襟危坐一人，那人须发全白，虽坐在椅中，却也看出身形高大。 众人走进大厅，那人放下手中茶碗，抬头看进来众人。面上依旧平静如水，两条白眉从鬓角垂下，便似一得道高人，正是龙翔世家骆长老--骆青。 骆青看看慕容渊与众人，缓缓道：“城主大驾光临，恕老夫年事已高，身体有殃，不能起身拜见”。 慕容渊笑道：“骆长老客气了，当初你跟随我父东征西战，算起来我该叫你一声七叔，七叔不用客气，怎么这家里只剩你一人了？” 骆青道：“我家人听说城主要寻我骆家麻烦，自然害怕，是以提前出城去躲一躲，听闻城主近日身体不适，已不能下床，今日看上去却并不像传闻那般” 慕容渊听说骆家其他人已离开龙城，心中大怒，面上却依旧笑盈盈道：“我慕容渊不做亏心事，身体即便有殃，亦会很快恢复。七叔你家人匆匆离去，是否做了什么亏心事？七叔还留在此处，难道身体有殃，竟无法动弹？” 骆青笑道：“成王败寇这道理老夫也懂得，若我不留在此处，以城主雄才伟略，我那些家人只怕也跑不远，我留下来自然是想与城主谈条件？” 慕容渊不怒反笑：“谈条件，七叔，难道你还有条件可以与我谈？” 骆青依旧面色如水：“条件要靠人创造，说不定我的条件，城主还比较满意呢。” 慕容渊笑道：“好吧，那请七叔说说你的条件！” 骆青点点头道：“城主果然胸怀乾坤，这时候还能听我老头子谈条件”说罢拍了拍手，沉声道：“带出来吧！” 只见后堂转出两个高瘦汉子，身前各自拿着一人，却是白采苓与慕容南，二人均被绳索帮住身子，口中塞了麻布，无法出声。两柄钢刀架在二人脖颈中，白采苓面色苍白，只愤怒看着骆青，慕容南却似乎晕了过去，双眼紧闭，被身后汉子抱在胸前。那两个汉子颇是谨慎，将身体要害部分藏在人质后面。以防对方突发暗器偷袭。 慕容渊与众人都是脸上变色，慕容楚不由叫出声来：“娘亲……”便要向前冲去。 骆青微微笑道：“慕容公子莫激动，你若冲过来，我这两个手下慌张，伤了你娘亲就不好了……” 第八十三章 条件 萧萧马鸣，悠悠旆旌，徒御不惊，大庖不盈。 之子于征，有闻无声，允矣君子，展也大成。 慕容楚听骆青说会伤到娘亲，果然不敢再向前踩上一步。 慕容渊冷冷道：“骆长老，你这般欺负女人与小孩，手段太嫌卑劣了吧，你若敢动我夫人一根汗毛，我保证骆家无一人可以活命。” 骆青依旧平静道：“城主，你也不必威胁于我。事到如今，我怎敢指望你饶我性命。兔子急了也咬人，不是吗？我不想将一家人性命白白送上，所以这不是在与你谈条件吗？” 慕容渊强忍怒火道：“好手段，好手段，骆长老，你待怎样？” 骆青笑道：“城主何必明知故问，自然是一命换一命，用你夫人女儿性命，换我与我那不成器儿子的性命。” 慕容渊看一眼白采苓，见白采苓正望着自己，目光波澜不惊。又看看身侧白鹤，却是一脸央求模样看着自己。 慕容渊沉咛片刻道：“不愧是我龙翔世家长老，便依骆长老所言，请放了我夫人与女儿！” 骆青笑道：“多谢城主宽宏大量，不过还要请城主答应两件事！” 慕容渊冷哼道：“何事？” 骆青道：“第一个，自然是借城主的龙佩一用，第二个却是要雷护法将赤炎丹的解药送我一些”。 慕容渊眯起双眼道：“解药我替雷护法做主了，为何要我龙佩?” 骆青继续微笑：“城主又明知故问，方才说过，以城主能力，我一家人只怕不出鬼愁峡便被抓了回来。我知道见龙佩如见城主，有了龙佩，应该就没人会阻拦我一家老小了”。 慕容渊双眼便要喷出火来，回头道：“秦护法，去把骆凯提过来，雷护法，准备好解药……” 那二人拱手道：“遵命……” 慕容渊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身侧唐诺，双手接过玉佩，上前递与骆长老。那玉佩并非白色，通体黄润，荧荧然犹若古物，想是由田黄或蜜蜡雕刻而成。正面浮刻一条盘龙，背面四个篆体大字“龙昌慕寿”。 骆青接过龙佩看了两眼，拱手道：“如此多谢城主了，另外还想与城主讨一个承诺！” 慕容渊眼中精光闪烁：“说！” 骆青道：“还请城主承诺，十日之类，不得捉拿我一家老小，老夫年事大了，行动缓慢，要是城主亲自来追，我也怕跑不了多远……” 慕容渊面色阴沉，直如要滴出水来，沉声道：“我答应你，骆长老好生仔细，这下可以放人了吗？” 骆青笑笑道：“关乎我一家老小性命，小心点总归是好的”转头对身后二人道：“放了白夫人与那小姑娘吧……” 那二人颇是迟疑：“长老，我们还未脱险境……” 骆青道：“城主一言九鼎，既然说十日之内不会捉拿，那定是不会捉拿了，难道老夫这点还信不过城主吗？” 那两个汉子犹豫片刻，终于放下白采苓与慕容南颈中钢刀。白鹤，慕容枫，慕容栋赶忙上前接过，帮白采苓与慕容南松绑。 慕容渊看看白采苓冷冷道：“你二人何时被他们擒来的？” 白采苓摇摇头道：“昨晚入睡后，醒来已被他们捆绑带到这里，想是混进我们府中，用了迷药之类下三滥手段”。 慕容渊心中怒火又起。在龙城，竟然有人能不知不觉混进慕容府，将自己妻子女儿抓走……，回去定要将府中守卫杀个干干净净，要这些人何用…… 不多时，秦风将骆凯带了过来，骆凯受了审讯刑法，面色苍白。骆青身后两个汉子过来扶住骆凯。骆凯看一眼父亲，并不说话。 雷长恒此时递过一个瓷瓶道：“这些解药，每次两粒，在热毒发作时服用。待热毒不发作后，每隔一月再服用一次，三月后便能彻底解了热毒”。 骆青打开瓷瓶，一股清凉香甜味道传来，那瓷瓶中大概有三四十粒解药。 雷长恒知他心意，笑道：“骆长老，这些解药足够二三人份，炼制颇是不易，更有增进内力功效，可别糟蹋了。” 骆青笑道：“多谢雷护法厚赠，那今日就到这里吧，老夫先行告退，这宅子老夫花了偌大精力建成，以后赠与雷护法，就当我还你今日人情了……” 雷长恒拱手道：“骆长老客气了，预祝你多福多寿，万寿无疆……” 骆青不理睬雷长恒言语中讽刺，大笑一声，带着两个随从与儿子出了府门…… 慕容渊眯起眼睛，对秦风道：“去把唐标叫来……” 片刻间，唐标从门外飞奔而来。他方才见骆青父子从大门走出，正自诧异，犹豫要不要将二人拿下。忽听城主宣他，忙不迭赶到大厅。 慕容渊此时面色已恢复平静，柔声问道：“唐统领，你昨夜辛苦，一直守着骆府，可知骆府其他人都去哪了？” 唐标见慕容渊如此温柔对自己说话，一时间汗如雨下：”启禀城主，属下，属下……”竟连“属下不知”四字也说不下去。 慕容渊走了过去，在唐标肩头轻轻拍了两下：“你辛苦了一夜，现在就去休息吧！” 身侧唐诺见城主伸手去拍唐标肩膀，那唐标正是他自己亲侄子，心中不忍，轻声哀求道：“城主……” 只见那唐标身体慢慢软到，口鼻中鲜血涌出，眼见不活了。 慕容渊转头去看唐诺：“从今日起，御林军由你统领，去帮你侄子料理后事吧！” 转头又对秦风道：“让外面御林军进来一百人，掘地三尺，不许放过任何角落，看看骆家人从何处逃往城外” 说罢转身，带领众人出了骆府…… 第八十四章 城府 那骆青带了骆凯从正阳门出了龙城，见身后无人跟来，又向前行了十多里路。见前后左右再无人影，四人忽然调转方向，拐向大道旁一条小路。 几人一路也不说话，又行了大半日时间，此时已进了一片荒山，四下并无道路，只凭着方位行走。远远见前面出现一条小河，河水边有几颗杨树，杨树下搭了几个凉棚，凉棚下却挤了二三十人，正是骆府一家老小。 骆凯又惊又喜：“父亲大人，原来我一家人都平安躲在这里……” 骆青冷冷看了儿子一眼，骆凯甚是羞愧，低下头去。 那凉棚下众人，看见四人出现，亦是欢喜异常，迎了上来。为首之人，正是骆凯大哥与三弟，骆凯大哥骆胜，一脸文弱模样，却是龙城禁卫军都统，武功深得父亲真传。因在龙城做事，便未在龙翔世家任职。骆青三弟骆旋，长得颇是敦实，亦是在龙城任职，负责司礼监，武功亦是不弱。 骆胜见父亲与二弟平安逃出龙城，忙过去扶父亲坐下。骆青毕竟年事已高，赶了近一天路程，颇是劳累，坐下来喝了口水，闭上眼睛休憩。 骆胜问父亲身边随从事情经过，那两个便将今早发生之事说了。骆凯原先担心自己服用了赤炎丹，只怕逃走也活不过多久，听那两个随从说父亲要了解药，心中更是欢喜。 向父亲道：“父亲，能让我看看那解药吗，这几日我便觉得浑身燥热，只怕那热毒就要发作了……” 骆青睁开眼盯着骆凯看，只看的骆凯全身发凉。骆青摇摇头道：“这些年我让你出尽风头，提拔你做了护法，谁知你还是这般愚蠢……” 身侧骆胜劝道：“父亲，二弟因为轻信了那马召义与杨尧盛之言，才会被慕容楚与雷长恒所擒，这也不能全怪他……当初我们都认可在两边下注，若杨尧盛上钩，我们便可先拿下龙城，以龙翔世家作为根本。若杨尧盛不上钩，我们亦可全力与大周，吐谷浑国联合……” 骆青又瞪了骆胜一眼道：“我并非说他被擒之事，他向我要赤炎丹解药，那雷长恒所给解药，岂是能随便吃的。你若不怕死，现在便吃两粒试试”最后这句话却是说与骆凯听，接着便将那瓷瓶丢给骆凯。 骆凯接过瓷瓶，却不敢打开吃上两粒。骆胜奇道：“那父亲为何还要与雷长恒要解药？” 骆青看看骆胜，骆凯，骆旋三人，摇摇头道：“你们这三人，何时才能独挡一面，无需我这老东西再抛头露面，我要这解药，龙佩，都是以进为退，让那慕容渊以为我们是要逃命，他们见我拿了龙佩，自然以为我会从鬼愁峡方向逃去大周国，不会想到我们是绕道去吐谷浑国。” 骆凯不服道：“父亲，那慕容渊答应于你，十日之内不来捉拿我们，十日时间，足够我们逃往任何地方了！” 骆青一记耳光打在骆凯脸上：“蠢货，慕容渊雄才大略，岂会为了一句话便真放了我们。在骆府放我们走，只因那时人多，他欲成大事，如何能在人前失信。待回到慕容府，自会另派亲信来追我们，此刻只怕慕容家老三已经在往鬼愁峡的路上了” 骆胜拉了拉骆凯手，示意他别再说话。转移话题道：“此次多亏父亲深谋远虑，早已挖好地道，我一家人才能逃出龙城，父亲，你可曾查到那暗中协助我们的人了吗？” 骆青摇摇头道：“没有查到，不知到底是何方神圣，助我骆家逃得此难，此人心思缜密，神出鬼没，甚是厉害，好在与我们是友非敌，他安排那小姑娘进了慕容府，又被慕容渊认作义女，可见所图甚大，即便那小姑娘，也是厉害之极……”说罢陷入了沉思。 骆凯听的云山雾里，骆胜给他解释道：“二弟，你被慕容楚所擒，我们并不知晓，慕容楚回来时候，我们知道要糟，但还不确定发生了何事，父亲本想让我第二日去打听一下。 便在昨晚，二弟妹，也就是你妻子从山城寺上香回来途中，说有个小女孩塞给她一个纸条，务必要带给父亲。 父亲打开字条，字条上写的是“骆凯被擒，慕容渊明日上你府上。今夜亥时来慕容府后院，擒住白采苓，以保你全家性命”，字条上还画了个简单地图，正是慕容府地形。 父亲自然大惊，忙派人暗中留意街头，果然见骆府四周已被人盯梢。只准进，不准出，后来乐府管家张顺来我们府上，说乐一宁送来消息，我们才确定你被慕容楚所擒。张顺说乐家当晚便要出逃，让我们也一道逃走。后来张顺一出骆府，就看到他被人所擒。 亏得父亲提前做了准备，从骆府挖了地道，可以通往城外与慕容府。一条是为了危机时刻逃走，另一条却是为了日后攻打慕容府。昨夜两条地道都派上了用场，一条我们一家人用以逃出城外，一条却是用来去慕容府，擒那白采苓。父亲虽打你骂你，只是恨我们不争气。去捉拿白采苓，全是为了救你。你别恼恨父亲对我们严厉”。 骆凯赶忙道：“大哥，二弟绝不敢对父亲有丝毫怨对”说完看了骆青一眼。 骆胜继续道：“昨夜我与冯三，冯四兄弟从地道去了慕容府。那慕容府后院果然无人把守，想是被暗中助我们的人提前支走了。我们顺利摸到白采苓卧房，用“酥麻”迷倒了那白采苓，正准备从后院出去时候，忽然见慕容家那个小姑娘，慕容南挡在走廊里。我大吃一惊，急忙伸手点住她穴道，连同她一起绑了出来。 回到府中，那白采苓依旧昏睡，而那慕容南却面无表情看着我，目光中无一丝害怕。这小姑娘你以前也该见过，颇是可爱。每次见到人，还未说话，先是甜甜一笑，听讲武堂人说，这小姑娘学武也颇有天赋。昨夜她用那种眼神看我，直看的我浑身发冷。我解开她穴道，想看看她是否被我们吓傻了。解开穴道后，只听她冷冷道：“我的字条收到了吧！”我大吃一惊，原来给弟妹送信之人正是她。 我问她为何要帮我们，是受何人指示。她只是冷着面孔，并不说话。我从未见过一个小孩能有这般定力。原以为我们抓了她，她不高兴，才不理睬我们。于是提出将她送回去。她却道：“我让你们捉我来，便是为了不引起怀疑，怎能送我回去！” 我心中越发惊异，这小姑娘不过十岁左右，却有如此缜密心思。若她平日里笑容也是假装，我只怕连夜路也不敢走了。与她相比，我们只怕还未断奶……！ 后来父亲来了与她说话，她也是一副淡然模样……” 正说话间，骆青睁开眼睛缓缓道：“这小姑娘到底是何来历，我实在猜不透。但她如此年纪便这般心思缜密，却是我生平仅见。我试探问她，我逃去大周国后，必然重谢于她，她有何有求？ 她看了我一眼道：“骆长老何必戏弄小孩子？”我假装吃惊，问她何出此言？她看着我冷笑道：“你若逃往大周国，一路经过鬼愁峡，西颂峡，阳坡峡，大坪峡……这都是龙城地界，又有龙城人马看守，你一家老小，如何能逃得出去? 过了片刻她又道：我猜你定不会去大周国。若是我，必然是先向东，然后绕远路向西，前往吐谷浑国，不是吗？” 我只听得一身冷汗，既然这小姑娘都能猜到，那慕容渊老谋深算，如何能想不到。 我假意问她该如何逃出龙城，她看我片刻后说道，你拿了我和我娘亲做人质，假意向我义父讨要龙佩，使我义父相信你们是向东逃去，然后你们便可绕道去吐谷浑国…… 我问若是慕容渊不上当又当如何? 她微微一笑道：“你有更好的方法吗？”我被她一句话问住，不知作何回答。 她叹口气道：“东去必是死路，西去尚有生机，向东走上一日，迷惑龙城兵马，然后寻个岔路，躲进荒山野岭，暂避十来日时间，绝不要回到大路。慕容渊寻十日还找不到你们，你们再出来寻机会逃走吧！” 她小小年纪叹气，我却一点也不觉得好笑。只觉得她教训的是。后来她又告诉我，靖王会将芊芊假扮成郡主嫁给吐谷浑国王子。我们此去吐谷浑国，正好可以等芊芊嫁过来，让芊芊做我们在吐谷浑国的内线，有了吐谷浑国做依仗，大事可成！” 骆凯只听得全身发冷，那慕容南他自然识得，还曾央求自己买糖果给她吃。自己无论如何想象不出，这可爱小姑娘竟有如此城府…… 第八十五章 伪装 骆凯被那慕容南城府所惊，抬头问骆青：“父亲，那我们就听那小姑娘所言，在这里安营扎寨，等候十天吗？” 骆青摇摇头道：“此处离龙城，离大路都太近，我们又不知那慕容南底细，不能全信。我们再向北行出两日，若我没记错，那里有个湖叫“拉格热”，附近常有牧民在那扎营，我们便去那里，还可以补充些粮食，等过了十天半月后再做打算。 骆胜在边上道：“父亲，既然雷长恒的解药不能用，那二弟与芊芊的热毒该怎么办，听说这热毒颇是难缠，不能去内力逼出？” 骆青点点头道：“那热毒大概在半年后才会发作，而且前两次并不会致命，所以你二弟应该能挺得住，这次要你亲自去云南跑一趟!” 骆胜，骆凯齐声问道：“云南？” 骆青继续道：“在云南有个四灵教，这四灵教有个镇教之宝，叫做圣阴珠，是由各种毒虫炼制而成。听说这圣阴珠对于医治各类内伤，热毒颇具效力。有人练功走火入魔，这圣阴珠更是药道病除。 不过那四灵教设有执教，长老职位，这些人不单武功高强，且善于使毒。你一人过去只怕不行。所以你要先去一趟襄阳，让马召义带领人马，与你一同前去四灵教，若四灵教肯借圣阴珠一用，多给钱财就是，若是不肯，那也不必客气。 待你拿到圣阴珠，先将马召义热毒给解了，却让他假意忠于慕容氏，须留待紧要关头反戈一击。你忙完这些后便来吐谷浑国寻我们。 过了十日之后，我会安排你三弟带着冯家兄弟去与那些堂主联系，若这些堂主继续效忠于我则罢了，若是不然，便杀了他们以绝后患……” 骆凯方才被父亲打一击耳光，不敢再说话。 见父亲转头望向自己：“老二，你勿怪为父对你严厉，这等关头，绝不能再有任何闪失。十日后，你也带两人，乔装打扮去一趟太康城，找机会去见一面芊芊。将我们的计划说与芊芊听，要她将计就计，听从杨尧盛之言，嫁到吐谷浑国。这是我们骆家翻身的最好机会，只能委屈我这乖孙女了……” 骆凯张嘴想说什么，看了一眼父亲后低头称是…… 龙城颐和大厅中，慕容渊居中斜靠在椅子上，又开始咳嗽。下面只坐着慕容涧与雷长恒二人。 不多时，秦风进来禀报：“城主，在骆家发现两条地道，一条通往正阳门城外一座荒山，一条却是通往镇北街一处小院，那小院便在慕容府斜对面。看地道中痕迹，骆府一家人从正阳门地道逃出，而主母则是他们通过另一条地道擒走的……” 慕容渊阴沉面孔道：“骆长老，好手段……看来他早已布局多年，我竟一无所知，也算我无能……”。 雷长恒在边上道：“城主不必灰心，今日虽让骆家父子逃了，但那骆凯原本中了我赤炎丹热毒，若是再服用我的“顺火丹”三日之后，却让他全身血管爆裂而死……，也算除了我们一个心头大患” 慕容摇摇头道：“雷护法，以骆青谨慎性格，必然不会让骆凯吃你的解药，多半会找人先试一下是否有毒……” 雷长恒道：“城主，那顺火丹本身并无毒性，我用它来辅助练功，正常人吃了，只是全身发热一段时间便好。但用了赤炎丹，再服顺火丹，除非他也会炎炎功，否则必死无疑。” 正说话间，慕容栋进来大厅。 慕容栋拱手禀报：“城主，昨夜是守备“陈奇”值得夜，说并无发现可疑迹象，只有南小姐中间起夜，说要喝点东西，两个守卫去拿了些喝的给南小姐，那两个守卫名叫张安生与赵志平。南小姐让他们陪着说了几句闲话”。 慕容渊皱起眉头，不知想些什么。过了片刻道：“今日就先到这里，去将那陈奇与两个守卫押到戒律司，待我稍后查问。”说罢起身走出大厅。 不多时，见慕容涧跟随出来，走到慕容渊身侧轻声道：“二哥，老四按你的吩咐向西追出了五十里地，还是没见那骆家父子。” 慕容渊喃喃道：“难道骆家父子真向东逃走了……”又摇摇头道：“绝无可能，他不会蠢到以为我真会放了他们，东边有我们重兵把守，他如何逃得出去，让老四继续搜索，沿途小路也派人进去搜查……” 慕容涧点头道：“知道了二哥，那慕容府内奸，你不会真怀疑南南吧!” 慕容渊摇摇头道：“南南才十岁，我只怕她被人利用了……” 慕容渊回到府中，见白采苓与白鹤正自围在床边，慕容南尚未醒来。白采苓见慕容渊进来，起身去给他倒茶。 慕容渊拦住道：“你昨夜也受了惊吓，歇息着吧，南南怎么样？” 白采苓道：“大夫看过了，说没事，可能是那迷药厉害，小孩子承受不起，所以到现在还未醒来……” 正说话间，听见那边床头传来微弱声音：“娘，娘，我梦见有恶狗追我，我好害怕……”白鹤见慕容南缓缓睁开眼睛，眼神中甚是迷离。 白鹤在边上摸摸慕容南脸蛋道：“小懒虫，睡到现在才醒，是不是昨夜贪玩，很迟才上床睡觉呀！” 那慕容南浅浅一笑道：“哥哥，我才没有很晚睡，昨晚我让张大哥和赵四哥给我送了些水，他们给我讲了个故事我就睡了，他俩可以给我做证……” 白鹤笑道：“张大哥……赵四哥……，你的哥哥可真多，连我都要吃醋了……” 慕容南道：“放心好了，你可是我亲哥哥，我们都有玉牌的……” 慕容渊在床边看着那慕容南，见她一脸娇憨，与慕容楚边说边笑，全不似有何心事…… 慕容南见到慕容渊站在床边，挣扎着便要起身问安。 白鹤拦住她，让她继续休息。 慕容南腼腆笑笑道：“爹爹，你今日怎有空来看我？你很久没来了，也没教过我功夫了……” 慕容渊笑道：“爹爹最近忙，你哥哥回来了，正好让他教你武功……” 慕容南看了看白鹤道：“哥哥，你听到了吧，爹爹让你教我武功，你可不许偷懒呀……” 屋中几人均笑了起来，慕容渊转身出了房门…… 第八十六章 常毅 那日杨尧盛，尧尧及芊芊离开襄阳，尧尧与芊芊整日躲在车中，不知说些什么，听二人声音不时传到车外，笑的颇是畅快。 杨尧盛嘴角一抹笑意，骑马跟在车后。身后一匹马跟了上来，马上坐着一中年男子，便服装扮，一身风尘模样，看相貌却颇是俊朗。 那汉子驱马到了杨尧盛身边道：“世子，你真打算将郡主嫁给那慕容公子？” 杨尧盛看了那汉子一眼道：“常将军有何建议?” 那汉子道：“我只奇怪世子为何不将郡主嫁给吐谷浑国王子？” 杨尧盛道：“我妹妹与那慕容公子有婚约在先，而我妹妹又非慕容公子不嫁，此时变卦，我妹妹且不去说她，那龙翔世家尚有许多堂主在各城与周国作战，若得罪慕容家族，动摇了军心，战局只怕会一溃千里”。 那常将军道：“世子何不助骆家一臂之力，灭了慕容氏，待骆家接管龙城世家后，再将郡主嫁给那吐谷浑王子，重新与吐谷浑结盟，那时岂不是两全其美。 杨尧盛道：“将军有所不知，那骆家父子两边下注，暗地里还与周国与吐谷浑国有接触，他们只是想借助我靖王府对付慕容氏，待他们接管龙翔世家后，只怕第一个便会倒戈一击，届时他会将背叛龙城慕容责任全推到我靖王府身上，然后名正言顺，与周国，吐谷浑国里应外合，一同进攻大齐国。那时只怕神仙也挽救不了败局” 常将军惊愕道：“这骆氏父子如此阴险，请世子恕在下多嘴。这官场曲折，只怕比沙场还要凶险……” 杨尧盛道：“常将军，武功尚有力竭境，官场最难是人心……我父王一心为了朝廷，屡立大功，却被无数人猜忌，连皇上只怕也防着我父亲。我劝父王乘早放手，归隐山林。但父王却说我杨家三代垒受皇恩，此时怎可撒手不管，只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常将军道：“靖王处处以大义为先，实在令人钦佩。不过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杨尧盛道：“常将军，你跟随我父王有十多年了吧，我年幼时还跟你学过武功，你也算是看着我长大的，有话但讲无妨”。 常将军道：“王爷一心为了大齐，但这两年总被皇上猜忌，又被同僚排挤，只因王爷功高盖主。皇上年纪尚幼，并无决断，全是听信身边谗臣挑拨。若王爷不提前做准备，只怕此战无论输赢，王爷都难以善终……” 那常将军小心看杨尧盛面色，见杨尧盛眯起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转头看向自己。常将军赶忙拱手道：“属下该死，不该胡言乱语……” 杨尧盛叹一口气道：“常将军不必慌张，你继续讲……” 常将军长吸一口气，似乎在暗下决心：“世子，我今日所言，全是为了王爷与世子着想，请先恕在下无罪，我才敢开口……” 世子点头道：“常将军，我年幼时你教我武功，算起来我该叫你一声师父，今日你便当我是你徒弟便是，徒弟却不能计较师父的不是，请师父直言……” 那常将军拱手道：“世子，此次齐周两国交战，王爷作为全军主帅，此战胜了，王爷在齐国自然声望无二，但那小皇帝高纬岂能容忍一个异姓王声望高过自己，定然容不得王爷。此战若败了，王爷这些年耿性直言，得罪了高纬及许多朝臣，这些朝臣也容不得王爷，所以此战无论胜败，王爷均无万全之策。我的意见是，乘王爷手握重兵时，索性……”常将军说道此处，不由停了下来。 杨尧盛道：“索性什么……” 常将军道：“我相信世子已明白末将意思，当务之急，是用郡主拉拢吐谷浑国，加上契丹国，三下夹击，此战必胜。至于龙城慕容，孤悬域外，并不成气候，他若继续与靖王府交好，击败周国后，留下龙城并不去占领，也算留了面子给慕容氏……关键在于战胜周国后，靖王不能将兵权交还回去，借清君侧之名，携天子以令诸侯，却不是什么新鲜招数……” 杨尧盛道：“常将军，你是要我父王造反登基？” 常将军看杨尧盛眼中并无惶恐，笑道：“世子，靖王或许还不能登基，正如那魏王曹孟德从未登基，可魏王之子却做了皇帝……” 常将军一直留意杨尧盛神情，在说道魏王之子做了皇帝时，只见杨尧盛眼中精光大盛，转瞬便恢复平静。 杨尧盛平静问道：“师父，此话你可曾对我父王提过？” 常将军听杨尧盛改口称自己师父，心中欢喜，却也平静道：“王爷一心只想报效朝廷，以报先帝知遇之恩。我却不敢在王爷面前提起此事，我只是替王爷担心，不忍王爷一步步走向深渊”。 杨尧盛道：“师父，此话只你我二人知道即可，若传了出去，只怕我杨家连同师父你，都是死无葬生之地，我会找机会和父王谈话，看看父王到底是何打算……，以后无人处，我便称你师父，我知道你与龙城江家也颇有渊源，正要和你讨教那“冥冥心法”武功……” 那常将军正是江潮所收徒弟“常毅”。十多年前，他受不了家中困苦，跟随靖王杨致羽离开南阳从军，到了吉安郡后与后梁开战，直打了三年才攻下后梁全境。他也因功升为廷尉，领轻车将军衔。后来他荣归故里，驻守南阳，一路升为宣武将军，却一直寻不到妻子与女儿踪影。这三四年间，战事频繁，到处兵荒马乱，自己妻女更是无一丝消息。 此次杨尧盛从南阳赶往襄阳去救白鹤，靖王担心世子安全，知道常毅武功了得，便派了他一路保护世子。 常毅一路观察世子，见杨尧盛在南阳郡时便颇具气概，杀伐决断，绝不逊于靖王，又见世子一路收买人心，广招人才，对自己也是着意接纳，便知这世子所图甚大。今日冒险一试，果然不错。 常毅见杨尧盛讨教冥冥心法武功，便道：“世子，你觉得那慕容公子武功如何……” 杨尧盛道：“那慕容公子是龙城少主，龙翔世家又人才辈出，他的武功自然不差……” 常毅道：“世子所言，只对了一半，那慕容公子年纪轻轻，能有如此武功，自然算是不错，但正因他是龙城少主，有太多人教他武功，所以他所学甚杂，反而丢了他立身之本。冥冥心法是慕容家传绝技，若他单练冥冥心法，此时武功只怕已经大成。 我师父曾说过，冥冥心法练成之后，真气流转全身，随心所欲。骆凯与骆芊芊暗器，只怕已不能伤他分毫。而那日慕容公子却还用手和衣袖作为依仗，去挡暗器，可见他冥冥心法尚未大成。而他接暗器手法，也各自不同，暗器被内力四散击飞，可见功力还显不纯，不如我师父那般举重若轻，即便与世子后花园所练武功相比，也是差的甚远。” 杨尧盛略微吃惊道：“师父，你知晓我那日所练武功？” 常毅道：“世子，不敢说知晓，但世子那武功含而不发，用而不尽的道理，我师父却对我讲过，另外那套武功竟能吸收四周气息，颇是神奇。却不知是何方高人，竟能创出如此武功……” 杨尧盛笑道：“师父过奖了，我那套武功，只是用来强身健体，并非什么高深功夫。还要请师父给我讲讲慕容家的冥冥心法……” 第八十七章 姊妹 终朝采绿，不盈一匊，予发曲局，薄言归沐。 终朝采绿，不盈一襜，五日为期，六日不詹。 杨尧盛与常毅跟在郡主马车后。常毅将冥冥心法武功窍门一一说与杨尧盛听。杨尧盛听到后来叹道：“这门武功果然厉害，并不弱于我的《摩罗心经》……” 常毅首次听到“摩罗心经”这门武功，好奇道：“世子，那日你在后花园拳法，可是这摩罗心经功夫？这武功如此神奇，我竟第一次听闻。” 杨尧盛点头道：“这门功夫原不是中原功夫，我师父是一位身毒高僧，众人都称我师父为达摩。二十年前，我父王在嵩山得遇我师父，敬佩他佛法修为，在少室山为我师父敕建讲坛，用以翻译经书，弘扬佛法。 我十二岁那年，父亲将我送去少室山，跟随我师父翻译佛经，钻研佛法。 我跟随我师父三年，却对这些佛法并无慧根。我师父为了答谢我父王恩情，也知我不会一直留在他身边，便写了一本《摩罗心经》传授于我。 我却并不争气，练习这《摩罗心经》功夫已有七八年，也只是略有小成，所以这武功在江湖上并无名气”。 常毅道：“世子客气了，那日见你施展拳法，便知这套武功深不可测，待世子这套神功练成之日，江湖上能与世子过招之人便屈指可数。 杨尧盛只笑笑并不接话，二人又聊起该如何与吐谷浑结盟之事…… 在前面郡主马车内，郡主与那芊芊也正自聊得热闹。 郡主好奇问芊芊道：“芊芊姑娘，你与我慕容哥哥同在龙翔世家，以前为何没有见过他？” 芊芊眼中黯然道：“郡主，我并非是我父亲嫡出，并无资格住在龙城老宅，我与娘亲一直住在襄阳，连我父亲也甚少见到，更别说慕容公子了”。 郡主见芊芊神色黯然，赶忙赔不是道”芊芊姑娘，我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我气。我最恨男人三妻四妾了，欢喜一个人，自然要拿一生对她好，再娶别的女人，可也太对不起自己原配妻子。” 芊芊道：“不打紧，郡主，这世上，男人与女人自是不同，女人都想着一生真心对一个男人，而男人但凡有能力，都会三妻四妾，才显出自己本领！我们女人不过是他们用来炫耀之物罢了，倒不如那些穷苦人家，男子一生只娶一人……” 郡主听后也是一阵沮丧：“是的，男人都是一般模样，我父亲这般忙碌，竟然也在外面娶了妾，我哥哥说我父亲娶的是一个南方蛮夷女子，那女子还为我父亲生了一个男孩。七八年前，那男孩来靖王府刺杀我父亲，想来定是我父亲对不起那蛮夷女子，才会引得自己亲生儿子来刺杀自己……”说罢长长叹一口气，若有所思。 芊芊知道她心事，安慰道：“郡主放心好了，我看你那慕容哥哥与别的男人不同，不仅武功高强，人又潇洒，对你也定是一心一意……” 郡主知芊芊是安慰自己，只是微微一笑。 芊芊继续道：“郡主，我是当真这般认为的。那日为了捉拿慕容公子，我父亲逼我与慕容公子饮酒，我那般……那般对他，他却与别的男人不同，并不对我上下其手，后来他拉我手腕，也是怕我偷袭于他，我不会看错人的。” 郡主听芊芊如此说话，内心果然好受一些，想到那日打了芊芊一记耳光，心里一阵歉疚：“芊芊姑娘，那日我见你那样对慕容哥哥，心中恼怒，才打了你一记耳光，你别生气。你也打我一下，算是扯平好吗。” 芊芊早看出郡主生性单纯，见她如此说话，知道这姑娘果然拿自己当妹妹对待，心中不免感动，握住郡主手道：“那时候是我糊涂，却不能怪郡主，此时我是阶下囚，怎么还敢打还郡主你。” 郡主道：“芊芊姑娘，我从未当你是阶下囚，我从小锦衣玉食，却从未有过朋友，今日多了你这样一个朋友，甚是开心，待到了太康，我俩便结为姊妹可好？我们也不去管那些男人的江湖是非，作了姐姐，我定会帮你找一个如意郎君，好不好？” 芊芊道：“郡主，我是戴罪之人，你对我这般好，我已感激不尽，怎敢和你结为姊妹，我今后定当尽心服侍于你，待你嫁去慕容家，我也跟着服侍你，你别嫌弃我就是……” 郡主道：“芊芊，你不同意结拜，定是还忌恨我打了你……你若不打我，我自己打耳光还你就是了……”说罢便要起手打自己耳光。 芊芊赶忙拦住郡主道：“郡主，千万别，你不介意我以前做错事，我同意就是了” 郡主道：“那你先叫我一声姐姐听，我才相信！” 芊芊停顿片刻道：“姊姊……” 郡主大喜，反握住芊芊手道：“妹妹，以后我们便是姊妹，你再也不用去做那种坏事了，不过……” 芊芊看着郡主面孔忽然变得通红，问道：“不过什么……” 郡主压低声音道：“妹妹，你那日看慕容哥哥的眼神是怎么弄出来的，看的我都浑身发热，你能教教我吗？” 芊芊也是大窘，面色通红道：“姐姐，你为何学这种东西？” 郡主将口凑近芊芊耳边，悉悉索索说些什么，芊芊强忍住笑意。 郡主看到芊芊古怪面孔，伸手去挠芊芊痒处：“妹妹，你敢嘲笑于我……” 二人在马车内笑做一团…… 杨尧盛听到二人笑声，朗声道：“尧尧，有何好笑的，也讲给大哥我听听！” 郡主在车内笑着道：“哥哥，我与芊芊结为姊妹了，以后你可要帮我妹妹找个如意郎君……”接着又听二人笑成一片。 杨尧盛与常毅对视一眼，二人不由露出笑容…… 第八十八章 破庙 杨尧盛与常毅方才正商议如何利用芊芊与吐谷浑国交好，听闻郡主与芊芊已结为姊妹，郡主又说要杨尧盛为芊芊找个如意郎君，二人相视一笑。 常毅道：“世子，郡主既然已经与那骆芊芊结为姊妹。又让你替骆芊芊寻找如意郎君，我们回太康后便可与王爷商议，让王爷亦认了骆芊芊为义女。再遣使臣去吐谷浑国，提出将芊芊许配给那吐谷浑国王子。那芊芊姑娘容貌甚美，吐谷浑王子必然欢喜，一旦吐谷浑国与我大齐结为秦晋之好，周国必然再次三面受敌，大事可定。” 杨尧盛摇摇头道：“常师父，上次因郡主婚事，导致吐谷浑国与我齐国交恶。若我们此时主动提出将骆芊芊嫁过去，吐谷浑必然认为我们怕了他们，便会提出更多要求。我们须想个办法，引得那吐谷浑国王子来娶芊芊。这样即能交好吐谷浑国，又不失我靖王府颜面”。 常毅点头道：“世子所虑颇有道理，愿闻世子高见！” 杨尧盛道：“既然要讨好那吐谷浑王子，那便将排场做大些。让父王与皇上商议，让皇上认那芊芊为义妹，我们便可为芊芊公主准备一个招亲大会，广招天下英雄来应征驸马。 我们只须放出风去，说公主容貌天香国色，性情柔和，邀请天下年轻才俊参与招亲大会。一旦选为驸马，除抱得美人归外，另有城池属地作为嫁妆，不怕那吐谷浑王子不上钩”。 常毅思考片刻道：“世子，若皇上肯配合认那骆芊芊为义妹，自然极好。但若广招驸马，自会有许多年轻才俊，武林高手，甚至王公贵族来参与大会，如何确保那吐谷浑王子最后胜出”。 杨尧盛道：“常师父所言极是，此次我们比试，为确保那吐谷浑王子胜出，需准备多方面比试，除了比身手武功，骑马射箭，还可比些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以及运兵布阵之类。 那吐谷浑王子毕竟是个王子，绝不会没一样拿的出手，但凡他有一些可取之处，我们便以此宣布，选那吐谷浑国王子做驸马。 另外，我靖王府也可借此机会，搜罗天下英才，为我所用。不论现在两国交兵，还是以后施政治国，我父王均需人手已备后用！” 常毅拱手道：“世子高见，回太康后，我便着手准备这招亲大会，广邀天下英雄才子参加……” …… 那日鹿鸣从山路跌落，亦不知晕倒多长时间，隐约中面孔一阵湿热感觉。缓缓睁眼，天色已然大亮，阳关甚是刺眼，只见断牙卧在身侧，不停用舌头舔自己面孔…… 两月多前，鹿鸣因要用马车载了楚楚赶路，不敢再带着断牙，便将断牙赶去周边山林。昨夜里鹿鸣心情激愤，扬声长啸，不想竟又将断牙引了过来。 断牙多日未见鹿鸣，呜呜哀叫，一副颇受委屈模样…… 鹿鸣躺在树下，衣服已被划烂，身上，面上伤口只火辣辣疼痛，又想到自己与外公，小姨相遇不久，两位亲人便一死一伤，自己一路全心对待楚楚，楚楚却一心全在白鹤身上，娘亲惨死模样历历在目……，身上痛楚比之心中痛楚，却也算不得什么…… 如此不知又躺了多久，心想自己既是不祥之人，便不该再去鹿鸣山与摩天岭，免得害了那些人性命。 自己这些年武功大进，再无其它牵挂，便可再去寻那靖王杨致羽，为自己娘亲报仇，若那杨致羽身侧高手众多，自己死在他们手上便是了。 想到这里，伸手摸了摸断牙脑袋，喃喃道：“断牙，你遇到我之后，也是跌落悬崖，差点丢了性命，你若不怕我是孤煞星，那就跟了我去报仇。 若是害怕，那就留在此地，若是我活着回来，便寻你一同去坠马谷了却此生，好吗？ 断牙不懂鹿鸣所言，只是伸舌头舔鹿鸣面颊。鹿鸣挣扎起身，已然饿了快两日，辨明方向，向北走去。断牙也起身，紧跟在鹿鸣身后…… 一人一狼尽挑些荒山野岭走路，饿了便采些野果，或者打些野味冲饥。 此时齐周两国交战，多在南方用兵，是以沿途一副破败模样，远远见些从战场下来的残兵游勇，鹿鸣也只是躲着不去招惹他们…… 这一日，天色已晚，天空下起大雨来，鹿鸣与断牙全身湿透，远远见前面有座破庙，便加紧几步，想进庙中避避雨。离破庙还有十几丈，便听到庙里传来说话声音，在大雨声中听不清说些什么。 鹿鸣犹豫片刻，本待躲开这些人，这雨却越来越大。身上冷的厉害，连断牙也瑟瑟发抖，鹿鸣只好硬着头皮，与断牙跑进了那庙里。 刚进庙中，便被里面情形吓了一跳，这样小一个破庙中，竟已挤了不下一百号人。这百十来号人分别站在两边，各自拿了家伙在手上，盯着对方，眼见就是一场火并。 两边人方才听得庙外有脚步声，都向门口看去。只见一个叫花子穿的破破烂烂，浑身湿透跑进庙门，身后跟着进来一条狗，那狗却大的吓人。 左边那群人中有人骂道：“又他娘的一个叫花子，正好今日全宰了下酒……” 右边那群人全是叫花子模样，见进来这少年也是一身叫花子模样，面孔却生的很。 也不管认不认得，其中一个叫花子拉了鹿鸣手到了右边道：“怎么这样迟才来，今日定要让这帮匪兵知道，我们荆门花子帮可不是好欺负的。这帮人战场杀敌不行，整日便知道欺负我们这些穷苦百姓”。 鹿鸣此时才看清庙内众人，左边大概有六七十人，手持钢刀，都穿着官兵衣服，却无头盔护甲。带头那人，裸着上身，直如铁塔一般，头发披散在一颗硕大脑袋上，面上五官也算正常，只那鼻子太大了些，将双眼与嘴巴都被挤到了边上，大脑袋竟也不显得别扭了。 自己这边只三四十人，身上衣服都与自己一般模样。显然都是附近一些叫花子，年纪长幼不齐。方才拉自己的那叫花子，年纪便与自己相仿，身体瘦弱，只怕一阵风便吹到模样。这群花子带头之人却是个老者，头发花白，面孔脏兮兮看不出具体年纪，太阳穴处却高高鼓起，显然是个内家高手。手里拿着一把钢叉，只冷冷看着对方，其余花子，手里多是拿些棍棒，石头之类。 两边众人单看气势，官兵一方便赢了。但那花子头目应该颇有些名望，是以那帮官兵还未一拥而上…… 第八十九章 比试 断牙进了庙中，也感觉到双方剑拔弩张气氛，冲着那些官兵呲牙，发出哼哼声音，那官兵见这断牙这般模样，颇是惧怕，心内嘀咕，这到底是狼是狗。 那铁塔般大汉首先开口道：“齐帮主，我黑剑营与你花子帮无冤无仇，你为何数次坏我好事，今日若不给个说法，只怕你这帮小叫花子，无一人能走出这庙门……” 那花白头发老者正是这花子帮帮主齐正平。他原是后梁国江州一家富户，从小喜欢舞枪弄棒，后梁被灭国后，便逃荒来到这荆门郡。齐正平为人正直，嫉恶如仇，被一同逃荒之人推举为带头人，时间一久，便形成了一个帮派，江湖上人称荆门花子帮。 荆门郡虽不大，但多年未遭战火，那郡守又颇是廉洁，爱惜百姓，所以在这乱世中，荆门百姓难得守一方安宁。荆门花子帮在齐正平带领之下，帮规严正，平日里除了乞讨，也会做些保驾护航，装船搬运的活计，从不做那鸡鸣狗盗之事，是以在荆门郡名声颇好。 那黑剑营是前一年从战场逃下来的一帮匪兵，带头人名叫罗修，原是军中一个参将，因人长的高大威猛，人称黑塔罗修。 那罗修原本在滇边作战，前两年战事频繁，所在军队粮草却接济不上，士气低落，接连打了几个败仗，丢了城池。知道回去后也是问斩，索性带了手下一帮官兵落草为寇，一路烧杀抢掠，来到荆门后，见荆门郡百姓富足，便在荆门郡附近观音山落下脚来。 最近这半年里，黑剑营常去荆门郡附近打家劫舍，不单抢人钱财，还伤人性命。荆门郡守多次派兵来剿。那罗修虽长相蠢笨，人却机灵，每次均被他全身逃脱。 荆门郡一些富户便请了齐正平，让花子帮为他们看家护院。花子帮眼线众多，最近这几次，每每黑剑营下山抢劫，均被花子帮事先准备，打了个措手不及，已损失了二十来个兄弟。 今日却是黑剑营设了圈套，放风出去说，黑剑营打算明日去抢城中一家富户，一小队人马在这观音庙歇脚。那齐正平收到线报，便带了三四十人赶到观音庙，想突袭黑剑营。谁料到这次黑剑营却是倾巢而出，团团围住观音庙。黑塔罗修带人将花子帮堵在了观音庙。 齐正平见对方势大，且有了准备，知道这次是自己中了埋伏。自己虽可逃出，但带来的这三十多号花子，只怕会全部葬送在这里。 心中悔恨，面上却不漏声色，淡淡道：“罗将军，我们行走江湖，混口饭吃，小偷小摸也就罢了，但你黑剑营这般杀人越货，有违天和。 我花子帮虽不是名门正派，却也看不过眼，我劝罗将军回头是岸。此刻正是多事之秋，即便我们不能保家卫国，却也别去做那伤天害理之事，你这许多兄弟，做些什么不好，还怕没口饭吃吗？” 那罗修眯着眼睛道：“齐帮主，偏生你这样话多，我还需别人教我怎生活法吗？我与这帮兄弟在战场上三年杀敌，那狗皇帝却不拿我们当人。只知道让我们上前拼命，却不接济粮草。我兄弟中饿死的只怕比战死的人多，如今这世道，大家都难逃一死，差别只在谁够狠，谁便能活到最后…… 你花子帮数次坏我好事，不给我活路，今日你们落入我手中，便只怪你们前生不休。兄弟们，动手吧！”说罢那群官兵便持刀向前…… “且慢！”齐正平大喝一声，他虽看上去瘦小，这一声大喝却震的庙中各人心头一颤。回声在庙中回荡，所有人都停了下来，连那铁塔罗修也停下来看齐正平是何意思。 齐正平缓缓道：“罗将军，今日打斗，我们这帮叫花子自然会将贱命丢在这里，但你这帮兄弟，只怕也会死伤过半。将军你落草为寇，无非是求财，不如我俩来一场公平比试，你若赢了，我自然受死，但请你放了我这帮兄弟，我保证他们日后不再拦着你们发财。若我赢了，除了放我这帮兄弟一条生路，也答应我今后不再骚扰荆门百姓，我还是留在这里受死，你看如何？” 此话一出，庙内众人一片议论声音。鹿鸣身侧那年轻人大叫：“帮主，万万不可，我们随你一道和他们拼了，大不了都死在这里就是。怎么让你一人留在这里受死”。身边众人也喊道，齐帮主，不用多说，我们陪你一同赴死便是。 鹿鸣也是心中一荡，这齐帮主瘦小身材，却是身怀大义。他提出如此条件，无论输赢，自己都死定了，只是为了给这帮兄弟留条活路。不禁对他心生敬佩。 那黑塔罗修也是惊异不定，心想这齐老儿怕是疯了。想到方才他那一身大喝，知道这老儿内力要强过自己。若单打独斗，自己恐怕还不是他对手。若是输了，即便这老儿愿意死，身边这些兄弟只怕也会瞧不起自己…… 又看看对面这帮花子，只有这齐老头身具武功，其他人却不足为虑。沉思片刻道：“齐帮主身怀大义，我罗某人佩服。我也不想取你性命，这样吧，你我双方各出三人，比试三场，胜两场者算赢。 若我方赢了，就请花子帮众位英雄去别处再立山头，若我们输了，我与弟兄们也另寻别处，不再骚扰荆门百姓，你看如何？” 他心中盘算：三场比试，我只需留待最后出场。前两场这齐老儿若不下场，那我黑剑营必能胜出，第三场却也不用比了。若这老儿前两场便出手，那也是一胜一负，最后一场我出手，也定能赢了其他花子，最终还是黑剑营胜出。 齐正平如何不明白他的心思。正要开口，身侧一人却叫道：“帮主，就是这般，我们不能由你老人家抗下一切！我第一个上场与他们拼命……”其他人也是纷纷附和。 齐正平回头看这众兄弟，有几个老人跟随自己二十多年了，还有许多小花子是这两年才加入，也都是正直孩子……此刻众人都一脸坚毅看着自己，实在不忍心今日有人死在这里…… 第九十章 败局 齐正平目光扫到鹿鸣，见这少年浑身湿漉漉看着自己，自己却不认识。见他满身狼狈，猜他只是路过的小叫花子，因躲雨闯进了这庙里，不然他身侧跟这样大一条狗，自己绝不会没有印象。 于是道：“这位小兄弟面生的紧，若不是我花子帮的人，就请到庙门口檐下躲雨，待会莫要伤到了你！” 鹿鸣拱手道：“齐帮主，我敬佩你为人，一直想加入你的门下，苦于没有机会，不如今日趁此机会，请帮主收我入你门下，我便可与大家同仇敌忾，杀杀这帮匪兵的气焰”话音刚落，身侧便一片叫好声音，方才拉他进门的小花子也拍拍他肩膀。 齐正平见这少年面对这些心狠手辣官兵，竟如此说话。心中虽佩服他胆识，却也想这少年只怕是个傻子，也就不再多话。 转头对罗修道：“好吧，罗将军，便依你所言，三局二胜定输赢，我们击掌为誓。”说罢看了看身侧方才说话之人。 先前说话那人姓郑名朝山，跟随齐正平已有十多年，虽然武功平平，却好在勤勤恳恳，为帮里出了不少力气。这几年做了自己助手，话不多，也不太会来事。没想到今日为了花子帮，却第一个挺身而出。 齐正平与那罗修击掌为誓言后，两侧人都向后退了几步，在那小庙中空出一块场地。 那郑朝山第一个跳进场中，拱手对罗修道：“罗将军，今日便让我郑朝山来讨教讨教你的高招……” 齐正平自然明白郑朝山意思，他第一场出来挑战对方武功最高之人，即便输了，后面两场，己方胜面便会高出许多。 齐正平虽知道郑朝山武功并不甚高，却也不好驳他面子，不让他上场为帮派出力。 齐正平明白郑朝山意思，那罗修自然也明白。咧嘴笑道：“这位郑兄弟果然胆识过人。不过贵帮出什么人比试，由你们说了算，我黑剑营出什么人，却是我说了算。我自然要留待最后，与你家齐帮主比试”。 说罢转头对着身侧一人道：“蒋校尉，今日便由你代我们黑剑营第一个出场比试！” 那蒋校尉拱手道：“遵命，罗将军，由我来领教郑兄弟高招”说罢揉身一个健步，跳入场中。 蒋校尉与郑朝山相对站立，拱手道了个“请”字。 接着蒋校尉双手抱圆，右脚向前虚点，正是四相拳法起手式。 郑朝山也不多话，双脚向前滑出，双手外翻，掌心向外，却是太极手起手式。 据说这四相拳与太极手功夫，都是由前朝一位御史言官，研习《周易》时，从中悟道而创。都讲究的是心神合一，脚踩阴阳，意走混元。四相拳与太极手武功各有侧重，说不上那套武功更高一筹，只是各凭练武之人自身修为。 郑朝山先行出招，只见他双手交替，左右伸缩，脚下如行云流水。双掌直向那蒋校尉面孔拍去。 那蒋校尉脚下亦是按八卦方位行走，双手左推右挡，圆转如意，将上身团团护住。 场上“啪，啪，啪，啪……声起，片刻间二人已对了七八掌。郑朝山出掌迅捷，蒋校尉却也挡的干净利落。 郑朝山出手更不客气，身体围绕着那蒋校尉便是一阵猛攻，连出二十多招，竟无一招守势。 那蒋校尉却颇是稳重，身子随着对方招式转动，脚下按四相方位来回变化，双掌幻化出一道肉墙，将周身守的愈发严实。 这两套拳法本就相似，拳来脚往，猎猎有声，边上武功较弱者，竟被掌风逼的后退两步。场上二人便如事先习练许久一般，进攻如惊涛拍岸，防守却也是丝丝入扣，二人直打了四五十招，依旧分不出胜负。 齐正平方才还担心郑朝山武功不济，此时见他出掌如电，身法如风，武功只怕不比自己弱多少。一颗心更是悬在哪里，只盼那蒋校尉疏忽一招半势，己方便能赢下这第一场。 场边一众叫花子，也是一般心思。屏住呼吸，只盼得郑朝山能一掌击在那校尉身上。 而对面那些官兵却颇是沉得住气，似乎对这蒋校尉武功颇有信心。 又过了十来招，郑朝山依旧没找到机会，心中颇是着急，忽然间一声大喝，跳起身来，双脚连环踢出，只取那蒋校尉胸口…… 这太极手本是拳掌结合，双脚游走只是为配合身法。此刻郑朝山情急变招，为求变化，舍己之长，却用双脚去踢那蒋校尉。 那蒋校尉似乎早有所料，并不慌张，双手画圆，手臂如同毒蛇暴起，缠住郑朝山小腿，顺势向外一摔。只见那郑朝山身体如同麻袋一般，越过蒋校尉头顶，重重撞在一个香案之上，紧接着又从香案摔落地上。 郑朝山落地后，一个鲤鱼打挺，刚直起身子，口中却喷出一口鲜血，将胸前衣襟染红一片，身子再次缓缓跌倒，可见方才那一撞伤的颇重。 这几招鹰拿雁捉，郑朝山重新跌倒后，花子帮这边才反应过来。庙中发出一阵唏嘘声音，黑剑营那边却发出山呼般叫好声。 鹿鸣一直盯着场中比试，见那郑朝山跃起飞踢，便知要糟。待见到那郑朝山吐血摔倒。心想此人竟受了如此重伤，于是上前去扶郑朝山。 自己握住郑朝山手腕时，便想暗中注入内力，助这义气汉子恢复内伤。 不料自己内息刚运转，便觉得郑朝山内力起了反应，似乎防备鹿鸣内力伤了自己。 鹿鸣熟知受伤之人内息流动，知道这绝非身受内伤之人该有的反应。 鹿鸣抬眼去看郑朝山眼睛，那郑朝山也煞是诧异看着自己…… 郑朝山察觉鹿鸣目光看向自己，赶忙将眼神移开。 鹿鸣知他并未受伤，也不说话，反身回到人群中…… 只听那铁塔罗修道：“齐帮主，这第一场比试是我黑剑营胜了，请问第二场比试贵帮何人下场？” 齐正平眉头紧皱，他见郑朝山如此武功，竟也输给了黑剑营，心中年沮丧。本帮之内，除了自己，再无人能有郑朝山那般功夫。郑朝山尚且输掉第一场，其余人上场，只怕连十招都接不下来。 这第二场比试关系甚大，若是输了，第三场也就不用比了。齐正平知道其中关节，帮中其他人自然也知道利害关系。沉默良久，竟无一人敢上场比试…… 第九十一章 胜局 齐正平等候片刻，见无人敢上场比试，自己再不出手，传将出去，说花子帮被黑剑营一场比试，便吓破了所有人胆，那花子帮以后也不用做人了。 齐正平缓缓站起身道：“这第二场比试，就由老夫来领教黑剑营高手！”心中叹息，好歹要胜上一场，好过被这帮匪兵一场比试便赶出荆门。 那罗修见齐正平第二场亲自下场，心中暗喜，自己这边随便派个人上场，即便输了，第三场自己上场，便可稳操胜券，又不失自己体面。 转头冲着官兵中一人道：“李中候，就由你上场陪齐帮主走上几招了……” 那李中候原名李忠厚，因为名字与武将品阶“中候”颇为相近，所以官兵便开他玩笑，称他为李中候，时日久了，新来官兵都以为他是中候品阶，也都称他为李中候。但他武功稀松，与那中候品阶毫无关系。 此时见罗将军唤他，明知自己不是齐正平对手，却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场。 齐正平听罗修唤这人为李中候，知道武将能升到中候品阶，武功自然不弱。上场做一个请字手势，手握钢叉，摆开架势，暗自戒备。 齐正平幼时家境富裕，但出生时身体瘦弱，其父为了增强他体魄，遍访名师。是以齐正平武功甚杂，最得意却是一套“泼风叉法”。 那李中候进到场中，单手握刀放在身侧，双脚不丁不八，也无起手刀势，只怔怔看着齐正平。 齐正平看他架势，暗暗心惊。这李中候如此托大，必有惊人造诣。以前与黑剑营几次交手，从未见过这高人。此次黑剑营有备而来，这李中候只怕是他们请来助阵之人。 齐正平说完请字，却不冒进。双手握住叉身，八字绕开，先取了守势，想看清李中候武功招式后再做打算。 齐正平虽瘦小，但自小练功，内力颇是深厚，那钢叉比他高出甚多，叉法使将开来，直如旋风一般。 李中候见对方一柄钢叉使得滴水不进，钢叉卷起气流吹的自己睁不开眼睛。 好在那钢叉并未向自己逼来，自己才不至于惊慌落败。 眯起眼睛思索该如何出手，只要与对方过上两招，即便输了，罗将军也不至于怪罪自己。 齐正平见对方眯起双眼，只不进招，一副若有所思模样，心中更是惊异不定。 罗修本就没想能胜下这一场，派那李中候不过是走走过场。见李中候迟迟不出招，耽误时辰，不禁催道：“李中候，还不出手？” 身侧官兵也起哄道：“李中候，快出手砍这老儿，不必与他客气……” 花子帮众人不明所以，也以为这李中候必有过人武艺。不然帮主也不会这般谨慎，只守不攻…… 那李中候被人催的紧了，只得硬气头皮，大喊一声，高高跳起，双手握紧刀柄，一招立劈华山，向那钢叉铁幕砍了过去…… 齐正平见对方一声大喝，却用这最普通刀法砍向自己。知道江湖上高人并不十分讲究招式。任何招数，经高手用内力使出，亦可劈石开山。 心中一紧，不敢小觑，全身内力灌注双臂，硬接这一招立劈华山。 只听“嘡啷”一声，紧接着“哎呦呦”一阵惨叫。那李中候钢刀直飞上天，插入屋顶横梁之上。李中候自己去倒着连翻两个跟头，直摔到庙门口处，虎口已被震裂，满口亦是鲜血，吐出几颗牙齿来…… 这一下，不单齐正平吃惊，场边花子帮众人也是目瞪口呆。方才见那李中候立劈华山势大招沉，只盼着帮主能接下这一招，没想到这李中候如此不堪一击。 过了片刻，花子帮才发出阵阵喝彩与哄笑声音。不少人骂道：“滚你娘的李中候，先前倒是吓了老子一跳……” 那李中候颤颠颠站起身来，也无人去扶，只得灰溜溜躲到人群后面…… 齐正平没料到这第二场竟胜的如此轻易，任自发呆…… 那铁塔罗修看齐正平发呆，拱手道：“齐帮主果然功夫高强，一招便胜了我家李中候。既然齐帮主露过一手，这第三场就由我来，领教领教贵帮其余高手……” 他方才见齐正平钢叉功夫了得，李中候一招便被震飞。知道这齐帮主武功确比自己高上一筹。所以说话时，特意说要领教“其余”高手，便是要挤兑齐正平，不让他再次比试…… 齐正平如何不懂他言语意思。 方才被第一场比试迷惑，想着花子帮无论如何也要赢一场比试，自己无奈出手。早知这李中候如此不济，帮中还有几位老人，武功虽不甚高，但赢这李中候却也有胜算。 此时罗修出来叫阵，他曾与罗修交手，知道他天生神力，一手八卦连环刀也颇具功力。己方除了自己，再无人是他对手。而且这罗修心狠手辣，出手从不容情，与他比武，输了只怕难逃一死。 花子帮众人也是一般心思，见那铁塔罗修亲自出手，知道上场不过是平白送死。方才喜悦心情渐渐冷了下来…… 那罗修走上场后，对着花子帮扫了一眼道：“不知有哪位英雄上场赐教？” 花子帮众人无人说话…… 罗修等待片刻道：“各位英雄不必客气，尽管上场赐教！” 说罢冷冷一笑，鬼头刀挽一个刀花，刀背上铁环与刀身碰撞，铮铮作响。 鹿鸣先前见齐正平轻易胜了第二场，身边那花子少年搂住他肩膀，高声为帮主叫好，自己也为这帮花子欢喜。待见那罗修上前挑战，这帮花子各个都垂头丧气，竟无一人敢上场应战。 忽然见罗修目光扫过先前那郑朝山，二人交换一下眼神，神情中掩不住得意。 鹿鸣不由为这帮花子打抱不平，这郑朝山定是与那黑剑营有所勾结。他抢在第一个上场比试，与对方激烈打斗，吓得其他花子不敢上场。逼迫齐帮主亲自出手比试第二场。他们早料到第二场无法胜过齐帮主，便随便派个人上来应付，只为第三场万无一失…… 第九十二章 援手 鹿鸣见那齐帮主一脸沮丧，兀自被蒙在鼓里。 又等了片刻，齐正平拱手道：“罗将军，今日比试，算你黑剑营……” 话还未完，只听花子帮中有人道：“且慢，让我来领教罗将军高招……”正是鹿鸣出声。 齐正平正要认输，忽然听到有人说上场比试，待看清楚，却是今日误打误撞闯进观音庙的少年。 那少年慢慢起身，走上场中，冲齐正平微微一笑。 齐正平看在少年五官俊秀，面孔稚气尚未脱尽，站在罗修身侧，便如婴儿一般。虽佩服他胆气。但心下却遗憾道，这少年一副好皮囊，却是个傻子，当这里是小孩子过家家了。他方才既说要加入花子帮，便不能让他白白送了性命。 伸手将鹿鸣拉到自己身侧，拱手对那罗修道：“罗将军，这少年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这第三场也不用比了……” 那罗修正盼能有人上场，好让自己立立威风，如何肯放过这机会：“齐帮主，今日说好三场比试，现下已比过两场，一胜一败，这少年亲口说要上场比试第三场，你怎能拦着别人，不给他扬名立万的机会……” 齐正平正要说话，鹿鸣抢先道：“帮主，没关系，我与罗将军比划比划，也好让我见见世面……” 那罗修哈哈笑道：“正是如此，齐帮主，也要给你帮中这些小兄弟机会，让他们见见世面，再说，我罗某人也不是别人随意想交手便可交手的”。 齐正平被罗修挤住话头，又气这少年不知天高地厚。闷声道：“那就比试吧，还请罗将军手下留情，他毕竟还是个孩子……” 说罢看了鹿鸣一眼，转身下到场边。 那罗修看看眼前这少年，身上衣服还未湿透，一脸无辜神情。心想，你即送上门来，须怪不得我…… 见他两手空空，笑问道：“小兄弟，你可用什么兵器？” 鹿鸣挠了挠头道：“我未带兵器”。 场下又是一阵哄笑…… 罗修道：“来人，给这小兄弟一把钢刀，我们可不能占这小兄弟便宜……” 下面官兵立时递了几把钢刀过来。 鹿鸣看了那几把钢刀一眼：“罗将军，我是齐帮主属下，不好用你们兵器，我用我们帮中兵器……”说罢走回场下，找到方才拉自己手那少年道：“这位兄台，能借你兵器一用吗？” 那少年也是呆了，他自己哪有什么兵器，手上不过一截木棍，平日里乞讨，用来防身或驱赶恶狗。 鹿鸣笑笑，从他手中取过那根木棍，又走回场中。 罗修见这少年不用钢刀，还以为他有何厉害兵器。没料想他走下场后，拿了一截木棍上来。那木棍不过二尺多长，比拇指粗不了多少。只怕从庙外随便捡根木柴，也比这根木棍强上许多。 罗修哑然道：“小兄弟，真有你的，方才你家帮主怀疑你是不是傻子，此刻他只怕该知道了！” 鹿鸣笑道：“不拿件兵器，也太瞧不起你，这根木棍对你应该够了……” 罗修气极反笑：“好极，好极……，便让我见识一下小兄弟高招……” 目中凶光乍现，便已起了杀心。 鹿鸣道：“好了，废话少说，请罗将军出招吧”说罢将那木棍举起，也不是任何招式，指着罗修胸口…… 罗修脸色发白，更不答话，起手势也是免了。双手共握鬼头刀，拧身将刀锋由下向上划起，接着一转身，那鬼头刀拉出一片黑幕，向鹿鸣肩头右侧斜劈过去…… 刀锋方起，便听到空气被割裂声音，这一刀若是砍中，鹿鸣定然从右肩到左腰一分为二。 不说鹿鸣手中是一段木棍，即便拿一把钢刀，也无人相信鹿鸣能挡住这一刀。 齐正平不由叫道：“罗将军手下留情……” 花子帮一些心软之人，都闭上眼睛，不忍看这少年被一劈两段。 只听“叮”一声响，鹿鸣那木棍已搭在那鬼头刀身上。内力到处，引那把鬼头刀向后转去。 罗修只觉钢刀被偌大力气向下一带，紧接着向左侧送去。这股大力，加上自己刀中所含劲力，竟将自己身子带的一转…… 好在自己所学八卦连环刀，脚下本就环形游动。罗修赶忙按八卦方位左踩一步，才没被那股力道带翻。心中不及思考，鬼头刀又是饶身旋转而出，向鹿鸣腰部砍去。 刀离那少年还有两尺距离，那根木棍又自粘过来，顺着刀势一拨。罗修不由自主又转了一圈。 这次才反应过来，原来是这少年木棍捣鬼，才让自己连转两圈。下身急忙一个千金坠，想稳住身形，不料那木棍已然鬼影般缠上自己鬼头刀，带着刀身又转了一圈，罗修手上急忙用气…… 只觉那木棍上内力一个伸缩，手上力道便被化解，鬼头刀竟又被带着向左转去，连带自己身子又转了起来…… 场下发出一阵“咦”声，两侧众人都不明白，这罗将军为何握着鬼头刀连转三圈，这又是何功夫？ 再看下去，只见那罗将军越转越快，鬼头刀在身侧划出一道光圈。那少年站在光圈外，也不上前打斗。 偶然见他伸木棍向那光圈捅去，那光圈只转的更是迅速。 只听得罗将军在那光圈中大声呼喝，也听不清他说些什么。 他们却不知这罗将军在光圈中已然晕头转向，身子随着那光圈转动，只要稍微慢些，鹿鸣便用棍子一拨，便似孩童在冰面上抽陀螺一般。 那罗将军被转的七荤八素，脑筋也不好使。不说松开手中钢刀，被钢刀带着也不知转了许多圈，已然不知身在何处…… 场边众人也渐渐看出不对。这罗将军怕不是自己在转，而是被这少年赶着旋转。齐正平更是张着嘴巴，不相信自己眼前事情。 鹿鸣猜出那罗将军怕是转晕了，轻声笑道：“罗将军，若是累了，就放开钢刀歇息一会吧……”说话声中含有内力，虽不响亮，却清晰传入庙中各人耳中。此时众人才知这少年内力之高，直如天人。 那罗将军也听到鹿鸣说话，恍然大悟，赶忙松开双手。只见那鬼头刀“嗖”一声激射而出，向着场边一个花子飞去。 那花子还在愣神，鬼头刀飞到眼前才看清楚，已然不及反应…… 鹿鸣身形一动，手臂暴涨，一把拿住那鬼头刀柄。刀尖离那花子面孔已不到半尺距离。 那花子死里逃生，吓得说不出话来，身后众人已发出山呼般叫好声音。 罗修没了外力拨弄，身子竟还不听使唤。待得身子终于停止转动，眼前物什兀自转个不停，只觉一阵头晕，缓缓软到在地…… 第九十三章 背叛 铁塔罗修软软倒地，那些官兵见鹿鸣出手接鬼头刀身法，直若鬼魅，竟无人敢上前来扶罗将军。 鹿鸣道：“你们将罗将军扶过去，歇息一阵便好……”才有两人上前，将罗将军扶到场边。 鹿鸣缓缓回到场下，将那木棍还给先前少年。那少年呆呆看着鹿鸣，竟不知如何说话。鹿鸣对他笑笑，依旧坐在他身侧。 庙中花子此时才完全反应过来。 齐正平急忙起身来到鹿鸣身前，躬身跪倒，身侧花子见帮主跪倒，也都起身跟着跪倒。 鹿鸣未料到这帮人行此大礼，赶忙也起身跪倒还礼……“齐帮主，你何必如此客气……” 齐正平今日心情便如在惊涛骇浪之中，先前还气这少年不知好歹，此时才知这少年竟是他花子帮救星。 他与黑剑营约定，输了便离开荆门郡去别处再立山头。这再立山头说起来容易，如今兵荒马乱，如何再能找到如荆门这般安身立命之处，这些兄弟有人在荆门已安家落户，又怎能让人家妻离子散。 一旦离开荆门郡，这荆门花子帮定然散了。 这少年助花子帮胜了第三场，便是救了花子帮百十来号兄弟。 齐正平赶忙去扶眼前这少年道：“恩公，你给了我们这些叫花子一条活路，我们怎敢受你大礼，敢问恩公尊姓大名，我花子帮虽穷，却也要好好谢过恩公”。 鹿鸣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下落，拱手对那齐正平道：“齐帮主，我帮你是敬佩你为人，你不必客气。你问我姓名，我不想骗你。只因我身负大仇，正要去寻那仇家，而那仇家势大，我不想让人知道我的下落，更不想让你们因我而得罪那仇家，所以不便告诉你们我姓名，你也别叫我恩公，叫我阿鸣就是”。 齐正平见他如此说话，此处又不宜与这少年过多客套，拱手道：“恩公，你稍等片刻，待我处理完此间事务，还请恩公去我荆门花子帮小住几日，让我们这些叫花子尽尽地主之谊”。 鹿鸣点点头，停顿一下悄声道：“齐帮主，我先前去扶你帮中郑朝山，察觉他并未受伤，不知中间是何原委，还请帮主留心”。 齐正平一阵诧异，抬头去看郑朝山方向。见郑朝山正向这边张望。见帮主看向自己，赶忙低头，眼神中却掩不住慌乱。齐正平心中一怔，这郑朝山果然有问题！ 齐正平回到场中，见那铁塔罗修渐渐缓过神来。拱手道：“罗将军，今日可算是我花子帮胜了？” 罗修看着齐正平，目光先是愤怒，而后又是沮丧，渐渐变成哀怨。长吁一口气道：“齐帮主，今日算我黑剑营输了，我罗某人说话算数，明日便带着弟兄们离开荆门地界……”说到后来声音低落，语气甚是辛酸。 齐正平自然知道罗修为何低落，这世道，花子帮找不到好地方落脚，黑剑营何尝不是，却也管不了那许多。 罗修说完要离开荆门郡，黑剑营官兵个个垂头丧气，花子帮这边却发出一阵欢呼…… 齐正平忽然道:“郑兄弟，你今天虽输了第一场，却也为我花子帮出了不少力气，你受了内伤，让我来助你疗伤……” 众人都看向郑朝山，他身侧花子拍拍郑朝山肩膀道：“郑大哥，今日你虽输了，但我们都承你情，快上去让帮主给你疗伤”。 那郑朝山先前见到鹿鸣悄声对帮主说话，帮主看了自己一眼，知道事情败露，此刻如何敢上前让帮主疗伤”。 颤声道：“帮主，我这伤并无大碍，我自己养几日便好，不用劳你大架……” 身侧人听郑朝山声音颤抖，还以为他是怕帮主责罚。笑话他道：“郑大哥，看你这没出息样子，以你武功虽输了第一场，虽败犹荣，帮主怎会怪你……” 齐正平此时心下大亮，知道郑朝山必然与黑剑营有所勾结，不然不会如此害怕。 他知道郑朝山绝不敢上来。冷笑道：“你受了内伤不宜活动，那我过来替你疗伤……”说罢向郑朝山走去。 郑朝山知道事情败露，手中悄悄捡起一块瓦片，站起身道：“帮主，我过来就是……”说完从众人身侧向庙门口走去。 众人以为他要从庙门口宽阔处绕行上场，齐正平却明白他心思：“郑兄弟，你今日跑了，家中老母与妻儿都不顾了吗？” 那郑朝山已走到庙门口，听闻此话，顿时呆立原地。面上一阵阴晴不定，眼中泪光闪动，却强自忍住。 众人不明所以，都盯着郑朝山看怎么回事。 只见郑朝山手中瓦片跌落，紧接着郑朝山也缓缓跌倒在地，声音嘶哑道：“帮主，你杀了我吧，是我勾结黑剑营，出卖各位兄弟。我对不住各位兄弟……” 边上花子听到郑朝山如此说话，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庙里瞬间安静下来。 齐正平冷冷看着郑朝山道：“今日我们被黑剑营埋伏，我还以为你也是收到了假消息，才通知我来观音庙。你我认识十多年，从未想过你会背叛我……是我齐某人对不住你吗？” 那郑朝山闭上眼睛道：“帮主，你这些年对我和这些兄弟都甚好，是我不争气。看在我这些年为帮里出过一些力气，我死后，还请帮主照顾一下我的家人……” 齐正平也颇是难过，这郑朝山跟随自己十多年，早已当他是自己人，万没想到他会背叛自己。长叹一口气道：“彭执法，将郑兄弟绑了，回荆门后再将他正法……” 花子中走出一个年长汉子，拿绳子将郑朝山反手绑了。 忽然间，黑剑营一个官兵说道：“是我逼郑大哥出卖你们的，请齐帮主莫要难为他！” 齐正平转身看去，说话之人却是先前与郑朝山比武的蒋校尉。 齐正平尚未说话，郑朝山道：“蒋兄，事到如今，多说也是无益，你我兄弟多年，你姐姐和我家人也要麻烦你了……” 那蒋校尉道：“郑大哥，你我生在这乱世，本就不易，我们打家劫舍，你们保镖护院，都只是为活命找口饭吃。你家人病重，我送银两与你，却害你背叛齐帮主，你若为此事死了，我怎生去面对我那苦命姐姐与两个外甥”。 说完转头，面向齐正平道：“齐帮主，你多次坏我们的好事。是我逼郑大哥背叛你的，他娘亲与孩子病重，没银子治病，我与罗将军商议，拿了银子诱他取你性命，他只是不答应。 后来他娘亲与孩子快要死了，郑大哥才答应我们，只将你赶出荆门郡。自始至终，郑大哥都没想过害你性命。如今这世道，活着便是不易，郑大哥要照顾一大家子，我愿一命换一命，求你放了我郑大哥。” 齐正平一阵狐疑，心想这人与郑朝山什么关系？ 蒋校尉见齐正平不说话，以为他在犹豫。从腰间抽出一把钢刀，径直向脖子上抹去…… 郑朝山与几个官兵同时大叫一声：“不要……” 第九十四章 兄弟 蒋校尉为救郑朝山性命，抽刀向自己颈中抹去. 郑朝山与几个官兵同时大叫一声：“不要……” 众人只听破空声响起，又是“叮当”一声，那钢刀已断成两截，一粒石子从钢刀反弹在庙门框上，又将那门框打出一个破洞。却是鹿鸣出手，救了那蒋校尉一命。 蒋校尉虎口震裂，鲜血直流。那钢刀已在蒋校尉颈中划出一道血痕，好在那伤口不深，并无性命危险…… 铁塔罗修此时已然恢复过来，冷着面孔走到蒋校尉面前。瞪着蒋校尉眼睛，起手便给了蒋校尉一记耳光，大声骂道：“那郑大哥是你兄弟，难道我们就不是你兄弟吗？你为他而死，却叫我们如何自处……” 拱手对齐正平道：“齐帮主，我罗某人敬佩你为人，也绝不打诳语。这郑兄弟确实是被我们所迫。他为救家人拿了我们银子，是我们威胁他，若不逼你离开荆门，便通知官府他勾结我们这些匪兵，他到时也没脸见你…… 这郑兄弟生性木讷，知道你花子帮也是穷困潦倒，他不好向你开口要银子，所以才中了我们圈套，请你大人大量，放这郑兄弟一马……” 此时，边上众人也已明白事情原委，那蒋校尉与郑朝山原本就认识，也听出蒋校尉姐姐嫁给了郑朝山，他二人武功相近，又打的严丝合缝，想来以前便常在一起练功，所以才能演那样一出好戏给大家看。 花子帮众人大都穷苦，换位考虑，若自己家人生病要银子救命，只怕也会不择手段…… 鹿鸣走上前去，对齐正平拱手道：“齐帮主，我本不该插嘴你帮中事务，但方才蒋校尉与罗将军所言我都听明白了。我自己娘亲是被仇人所杀，我只恨自己那时没能救得娘亲性命。若我与郑大哥异地而处，我也定不惜代价救我娘亲。还望齐帮主开恩，放了蒋大哥……” 齐正平本就痛心郑朝山背板自己，不忍杀了郑朝山，此时知道事出有因，见鹿鸣恳求自己。赶忙还礼道：“恩公，我们这帮花子都是你所救，既然你为他求情，我自然遵从。”说罢转身对彭执法道：“请执法先给郑兄弟松绑” 那彭执法上前替郑朝山解开捆绑，又拍拍他肩头，郑朝山此时已满面泪水。 他不善言谈，转身对着齐正平便磕了三个响头，又去向鹿鸣磕头。鹿鸣赶忙扶起郑朝山，郑朝山张了张口，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此时蒋校尉来到郑朝山身边，二人相互看了一眼，相拥落泪，只忍住不发出声响。 良久，郑朝山松开蒋校尉肩膀，哽咽道：“你我多年兄弟，我也不用谢你，你送我的银子，我知是你与黑剑营弟兄一起凑给我的，我定当尽快归还……” 蒋校尉苦笑一声道：“郑大哥勿要再谈银子之事。我逼你做出背叛之事，已然是错了。好好照顾好一家老小，今日一别，只怕再无相聚机会了……” 郑朝阳知晓，这世道兵荒马乱，这蒋兄弟一但离开，再见一面只怕不易，又搂住蒋校尉肩膀，这次却哭出了声音…… 那蒋校尉身后一众官兵，也是自感前路渺茫，不由也跟着哭了起来。 铁塔罗修怒道：“我们一群老爷们，从死人堆中爬出，能活到今日已算是赚到，如此娘娘腔哭泣，凭得在外人面前现眼……”说到后来，眼中竟也泛出泪水。 鹿鸣走上前去，拱手对罗修道：“罗将军，世道虽艰难，但这么多人，总有法子找条活路，何必这般消沉……” 那罗修与鹿鸣交过手，对鹿鸣武功甚是佩服，后来又见鹿鸣用一颗石子便将钢刀击断，知道鹿鸣与自己比武时已手下留情。 不敢在鹿鸣面前托大，拱手道：“少侠有所不知，我与这些兄弟从滇边战场逃出来，本来有两百多号兄弟，两年中颠沛流离，去过无数地方，也做过无数营生，现在只活下来这五六十号人，此次离开荆门郡，不知何时才能寻个安身立命之所……”说罢长叹一声，双目黯然。 鹿鸣道：“罗将军，说句不中听的话，你这许多兄弟，有手有脚，若是像齐帮主这些兄弟一样，做些零散工作，跑跑船，看家护院，甚至于乞讨，也不失为一条活路，何必做那打家劫舍，伤天害理之事。” 罗修看了看鹿鸣，确认他不是说笑，对鹿鸣道：“少侠你武功高强，自然无人能惹你，是以你不知这世道艰辛。我们行走这些年，码头，航道，客栈，赌坊，甚至街道，每个地方都有当地帮派守护，谁的拳头硬，地盘多，便活的容易些，若拳头不够硬，想寻口饭吃，谈何容易。我们若是能像齐帮主这般，何必去落草为寇，过那刀头舔血的日子”。 鹿鸣一阵诧异，转头去看齐正平：“齐帮主，果真如此？”。齐正平微皱眉头，思索片刻后却是点点头，承认罗修所言不假。 鹿鸣看了看黑剑营那些人，果然个个也是面黄肌瘦，不比那些花子帮众人强上多少。强笑道：“罗将军，请恕小子无礼，我不知你们如此艰难，那你为何不加入一个齐帮主他们……”说道这里觉得不妥，便没再继续下去…… 罗修道：“少侠有所不知，即便齐帮主他们，也只是在自己一点地盘讨生活，平白多了我这些兄弟，只怕日子更过不下去了。先前便是想着赶了齐帮主离开，我们便可接手齐帮主地盘……”。 鹿鸣又去看齐帮主，见齐正平神情尴尬，知道罗修所言不假，即便黑剑营愿意加入花子帮，花子帮也不敢让这许多人来分自己饭碗。 鹿鸣后悔方才说这些不知深浅言语…… 正自沉咛，忽听罗修说道：“少侠，你武功如此高强，若是你能带着齐帮主与我们黑剑营，别说在荆门郡，便是在金陵郡，扬州郡那些地方，我们也能混口饭吃……” 鹿鸣万没想到罗修忽然提出让自己带花子帮与黑剑营，一时手足无措：“罗将军，这话从何说起，我年纪尚幼，怎会带你们……，再说，我自己还有事情要办……” 那罗修原本为黑剑营今后营生犯愁，忽然想到，这少年武功如此高强，心地又好。若能让他带领黑剑营与花子帮，凭两方势力，在加上这少年武功，荆门郡便无人能敌，何愁没口饭吃。一想到此处，脱口便说出这个建议。 那齐正平何等聪明，立时附和道：“恩公，罗将军所言极是，我花子帮与黑剑营争斗，不就是为了抢口饭吃，若我们两派能拜在恩公门下，以恩公武功，便是再多些人，荆门郡也能养的活，恩公救了我花子帮，却怎忍心黑剑营兄弟客死他乡……” 第九十五章 帮主 罗修与齐正平此时颇有默契，二人均看出鹿鸣质地纯良，功夫高强。他二人这许多年行走江湖，自知冷暖。知道这少年若能带领花子帮与黑剑营，即便不去抢夺其他帮派地界，但要维护花子帮现有地界定是绰绰有余，等到在荆门郡闯出名声后，便可再开拓其他生意，到那时，便是再多些人也能吃饱肚子。是以二人不约而同，劝说鹿鸣做这帮主之位。 鹿鸣自然明白他二人想法，便是想让自己凭借武功，为他们抢些地盘，这样才能养活多出来这几十号人。只是他向来厌恶打斗，如何肯答应加入他们。 黑剑营中，有些聪明之人也明白了罗将军意思，知道这少年若不答应，这许多人只怕不出两年便会葬身江湖。花子帮众人颇是爱戴齐帮主，但这些年被其他帮派欺负的狠了，均是因花子帮没有武功高强之人。于是也慢慢反应过来，希望这少年能加入本帮。 两边一百来号人，齐刷刷跪倒在地，恳求这少年来做这帮主之位。 鹿鸣何曾见过如此场面，面孔涨的通红。心中颇是懊悔，不该多嘴插手别人帮中事务，见到这许多人满是期望看着自己，摇头道：“齐帮主，罗将军，我知你二人如此齐心，不过是因为我武功厉害，想让我替大家出头抢地盘而已，但我向来不喜打斗，更不愿凭武力去欺负他人。我年幼识浅，亦不懂如何做个帮主，还请二位原谅我不能答应……” 齐正平道：“恩公，我们并非要你去抢别人地盘，荆州郡生意众多，只要我们凭本事，公平竞争，有了你便不愁没有生意做。我们不用去抢别人生意，但也不能总被别人欺负，对吗？ 另外，你也不用担心帮中事务，若你能做我们首领，我与罗将军自会尽心扶持，恩公宅心仁厚，大家都很服气，定然能带领本帮与黑剑营兄弟在荆门郡立下根本。” 鹿鸣见齐正平如此说话，自己推无可推，思索良久道：“齐帮主，罗将军，若想让我带领大家，二位须答应我三个要求，我才同意做这帮主！” 齐正平听这少年松口，同意带领大家，均是大喜，赶忙道：“恩公，只要你肯做我们帮主，再多要求我们也是同意”。罗修也在边上称是。 鹿鸣道：“第一条，我做你们帮主，自当保护大家，别人不能欺负我们，可我们也不能仗着武功去欺负别人，至于烧杀抢掠等强盗行径，更是断然不行”。说罢看向罗修。 齐正平一向顾忌花子帮名声，花子帮帮规中也是如此规定，是以并无异议，点头同意。罗修面上颇是尴尬，这两年他烧杀抢掠，坏事做了不少，也死了许多兄弟，再不想成日里打打杀杀，断送剩下这些兄弟性命，便也点头称是……。 鹿鸣见二人同意了第一条，继续道：“第二条，我知你二位原先有过龌龊，既然两帮合为一处，便不能再计前嫌，本帮之内，大家需相互照应，不可起祸肘腋，若你二人还要明争暗斗，那我立时离开这里，便由你们自己去处理自己恩怨。” 齐正平与罗修先前都有兄弟死伤，但知若不能摈弃前嫌，这两帮合并便是空谈，于是同声答应。 鹿鸣继续道：“我先前说过，我自己还有大仇未报，待你二人在荆门郡立足稳定后，我便不再做你们帮主，离开荆门去寻我那仇家，这是第三条”。 齐正平与罗修相视一眼，罗修开口道：“帮主，前两条你都是为我们兄弟着想，自没问题，你做了我们帮主，你的仇便是我们大家的仇，我们这些兄弟自然陪同你去报仇，怎能还让你独自去报仇……” 齐正平也是附和道：“帮主，不管你仇人如何厉害，我们这许多兄弟，即便帮不上什么忙，跑跑腿也是好的……” 鹿鸣摇头道：“齐帮主，罗将军，我这仇人非比寻常，又有龙翔世家为他守护，想要报仇，只能靠我自己，并非人多便能解决……” 齐正平与罗修听鹿鸣说完，面色大变，异时叫道：“龙翔世家……”他二人自然知道龙翔世家厉害，而听这少年意思，龙翔世家也只是替那仇家看家护院。那这仇人是何地位，只是不敢想象，难不成这少年仇家是王公贵胄。 鹿鸣见二人脸色大变，淡淡道：“齐帮主，先前不说我姓名，便是怕你们被牵连，我自己外公，小姨，身边朋友，连带几百号人，这一年多来，也是死的死，伤的伤，全是因我而起，你们若是怕了，正好你们各自珍重，我这就离开便是……” 齐正平听到此处，朗声道：“恩公，你却是小瞧我花子帮了。莫说是龙翔世家，便真是王公贵胄，你救了我花子帮，我大不了与你一同赴死也就是了，我们看出你侠义心肠，又这般武功高强，才真心让你做我们帮主，若因为你仇家势大，便弃你而去，那我还算是人吗？又如何让这帮兄弟服气？” 话一说完，那帮花子便齐声叫好：“恩公，齐帮主说的对，我们命是你救的，难道就不能还给你吗？” 罗修大声道：“大家听好了，从今日起，我们这里，便只有这位小英雄是我们帮主了，我和齐老哥，今后便是他的助手”，转头又对鹿鸣道：“帮主，你带领我们大家一起，安安心心再吃些日子饱饭，若你仇家到了，我们便一同赶赴黄泉，到了阎王爷那里，我们还是一众好汉”。 庙里众人热血上头，大声高呼，帮主，帮主……，有几个年长稳重或是怕事之人，被身边人感染，也不管不顾喊道：“帮主，帮主……” 鹿鸣看众人神情，心里也是感动，知道这些人当自己救世主一般，心下一横道：“罗将军，齐帮主，承蒙你们错爱，推举我来带领大伙，若我还隐瞒自己姓名，那也太不够意思。今日便将我姓名告诉你们。 我姓鹿，梅花鹿的鹿，单名一个鸣字，鸣叫的鸣！我娘亲是云南苗部之人，所以我有一半苗人血统”我在江湖上籍籍无名，但我那仇家实在厉害，我名字只大伙自己知道便好，勿要传扬出去，免得招来不妄灾祸”。 齐正平与罗修见这少年不顾仇家寻上门，将自己真实姓名也说了出来，那便真是拿大伙当自己人了，对着少年更是服气。 齐正平道：“帮主，这样也好，我们以后便可称呼你鹿帮主。另外，你以后莫要再称呼我二人帮主将军什么的，要是客气，便称呼我们一声齐大哥，罗大哥便是，或者你封我与罗兄弟做个长老，你以后便称呼我们齐长老，罗长老也是不错。” 罗修道：“正是，正是，以后有鹿帮主坐镇，我与齐大哥终于可以偷偷懒，做个长老便是极好的……” 罗修说完，惹得庙内众人放声大笑。大家因为找到这样一个靠山，日后生活八成有了着落，是以笑得十分舒畅…… 正大笑间，听得庙门外大雨中，一阵奔跑声向这边过来，听那脚步声音，只怕也有五六十号人……众人均是一阵，听齐正平运内力喝道：“什么人？” 第九十六章 丐帮 众人听到庙门外脚步声音，齐正平喝道：“什么人？” 只听外面响起一片惊喜声音：“帮主，你还活着，帮主没出事！”紧接着从庙门口又闯进五六十号人，正是花子装扮，全身都已湿透。 为首那人过来拉住齐正平手道：“帮主，吓死我们了，见你安好我们便放心了”。转眼看到帮主身侧站立的罗修，又是一愣。 齐正平道：“何事如此慌张，崔长老！” 那崔长老瞪了罗修一眼，又在人群中看到郑朝山，指着郑朝山道：“帮主，你问他便是”。话刚说完，人群中挤出一个女子，正是郑朝山妻子。 那女子走到郑朝山身侧，拉住他手道：“朝山，我将你们计谋都说于崔长老了，齐帮主对我们家有恩，却不能为了我们一家人，害了花子帮这些兄弟……” 那女子刚说完，双眼便流出泪来。身侧众人却都笑出声来。 众人听了明白，定是那郑朝山妻子于心不忍，去了花子帮，将黑剑营与郑朝山谋划说与了崔长老听。崔长老听后，便带着帮里所有兄弟赶忙来到这里搭救帮主。 崔长老与新来众人面面相觑，不知他们笑些什么。 郑朝山满面愧色，抚摸爱妻头发道：“阿芳，我这样一大男人，还不如你一女流之辈明白事理，幸好有了我们这位恩公出手，才没酿成大祸”。说罢将事情经过讲了一遍给新来众人。 那崔长老上下打量鹿鸣，只是不信这少年竟有如此武功。待听得齐帮主与那罗将军都推举这少年做了帮主，更是诧异。但知道齐帮主向来稳重，不会拿这等事情开玩笑。又看了鹿鸣一眼，却不过来拜见新帮主，只向鹿鸣点点头。 鹿鸣本就不懂规矩，也不在意。对着齐正平道：“齐大哥，原来花子帮还有这许多人！” 齐正平明白鹿鸣心思：“帮主，原先我们以为黑剑营只十来个兄弟在这里，于是我只带了部分兄弟过来。加上后面来的一些人，差不多这就是花子帮所有兄弟了”。 鹿鸣点头道：“齐大哥，荆门郡所有花子都是在花子帮吗？” 齐正平知道鹿鸣并不熟悉江湖上事情，也不敢笑话恩公：“帮主，我花子帮也就百十来号，但整个荆门郡，花子何止三千，加上这些年逃难来荆门郡的花子，只怕不下五千人，便是每月饿死也有十几号人……” 鹿鸣显然吃了一惊：“有这许多人……那为何……那这些人都是如何过活？” 齐正平知道鹿鸣意思：“帮主，这些花子中，年轻人或者有本事之人，也都加入各个帮派混口饭吃，其余老弱病残，大都是有了上顿没下顿，不知哪一天便暴死街头。而我们花子帮，却也无法收留这许多人……”。 鹿鸣一直以为自己身世算是穷困，现在看来，自己小时候吃穿虽差些，却还不至于饿死。即便一路逃荒去云南，身上也总有些碎银子。没想到在荆州郡这般平和地界，还有这许多人会饿死街头。 齐正平看鹿鸣面上神情，知他生性善良，便开口道：“帮主，现今世道，这些穷苦人家若没个人带头，便都只能等死，帮主若有心救他们，我们却须多开拓生意。我祖上是做生意起家，懂得经商之道，但苦于乱世，常被官兵和一些强盗骚扰，后来又逢战祸，是以败落。 若帮主能护着大伙，我们便将这些人组织起来，一些人开荒拓地，一些人保镖护院，女流之辈可以养蚕取丝织布，年长之人，乞讨时可以在街头巷尾打探消息，以为我用，识字之人，还可经商做些买卖之类，大家相互帮衬，总会有口饭吃，这当中会影响其他帮派生意，难免会有打斗，就看帮主你如何认为了！”。 鹿鸣听后颇是触动。这荆门郡有这许多穷苦之人，自己若能这些穷苦之人都有口饭吃，也算是功德一件。 鹿鸣看看齐正平与罗修道：“两位大哥，我想帮帮这些人……” 三人便开始商议接下来该如何行动，来帮助荆门郡这些花子…… 那崔长老与彭执法坐在一起私下议论，崔长老道：“彭执法，我们花子帮有齐帮主带领，虽然困难些，但总有口饭吃，为何帮主会让这少年来做我花子帮帮主？” 彭执法道：“这一年多来，我们花子帮被其他门派欺负，生意越来越难做，这次替马家护院，又差点被黑剑营坏了名声。若非恩公出手，只怕花子帮今日便散了。黑剑营这一年多来，也是死伤惨重，若不寻个出路，只怕也与我们一般。所以齐帮主与那罗将军都想找个靠山。但其他大帮派本身便派系林立，如何肯收留我们这些散兵游勇。今日遇见这少年，天性仁厚，武功又高，齐帮主自然想让这少侠加入本帮。 但今日罗修比武输给了这少侠，黑剑营本来要被赶出荆门郡，那罗修也看出这少侠可以依仗，为了留在荆门郡，便提议两帮合并，要这少侠做我们帮主。 齐帮主知道，若这少侠不加入我们，罗修后续必然回来寻我们麻烦。若两帮合并，他二人又无法驾驭另一方人马，于是齐帮主也赞成罗修主意。这少侠虽说武功高强，但拿主意之人还是齐帮主与罗修二人，他二人何乐而不为呢？” 那崔长老恍然大悟…… 正在此时，听那罗修说道：“帮主，既然黑剑营与花子帮两帮人马合为一处，以后便再也不能叫黑剑营或花子帮了。今日有你带领大伙，我们便新取个名字，作为我们这一帮人新的名号，你看取个什么名字可好？” 鹿鸣想了想到：“罗大哥，我们想帮天下叫花子有口饭吃，为了不与花子帮重名，那我们以后便叫丐帮如何？” 花子帮一众人等听说新帮派名称叫丐帮，明显是偏向花子帮这边，于是一起叫好。庙中原来花子帮人数较少，加上后来的五六十号人，此时却是多数，多数人叫好后，黑剑营众人也不好再说什么。 罗修也点头道：“好，便是丐帮”。 鹿鸣继续道：“虽说是丐帮，但我知道黑剑营兄弟一直当兵，从未乞讨过，而花子帮有些兄弟也是以卖力气为生，并不以乞讨为主，日后帮中可以分为两派，一组为净衣派，由罗大哥带领，一组为污衣派，由齐大哥带领，大家各自分工，共同为丐帮出力气。” 黑剑营众人听鹿鸣如此说，也是齐声叫好……。 外面雨渐渐停了下来，天色也开始放亮，于是众人略作收拾，一同下山，去往花子帮总舵…… 第九十七章 授武 一行人来到荆门郡，鹿鸣见那城门颇是寒酸，只能容四五人并肩进城，城墙也只两丈多高，武功高者，一跃便能上了墙顶。城门口两个守卫却颇是警惕。见这许多人一早入城，也不畏惧，上前拦住问话。 齐正平走上前去打招呼：“张兄弟，李兄弟，两位辛苦了……” 那二人识得齐正平，左首张姓守卫抱拳道：“原来是齐帮主，昨日听说你花子帮去了观音山剿灭黑剑营，不知战果如何，若真剿了那黑剑营，可是替我们郭大人解决了一桩心事……”转眼看见人群中有很多穿官兵服饰之人。疑惑问道：“这些人是？” 齐正平笑道：“既然是去剿灭黑剑营，自然是抓了一些人，这些黑剑营的兄弟，愿意跟随老哥哥我，我也不能赶尽杀绝呀！” 那二人恍然大悟，面带喜色道：“有劳了，齐帮主。今日我们便汇报郭大人，说你花子帮为民解忧，解决了兵匪问题，一百两的赏银总归是有的”。 齐正平道：“如此多谢二位兄弟了，等你哥俩办完差，来我花子帮总舵。我花子帮再好好谢谢二位，说罢从怀里掏出几个碎银子，要塞给这两位官差！” 那两个守卫却是不收：“齐帮主，你这就见外了，我哥俩知道你们花子帮不容易，你为养这一大帮人，每日辛苦我们看在眼里，如何敢在你这打秋风……” 齐正平见这二人只是不收，无奈只得收起。那张大哥又道：“齐帮主，最近让你花子帮兄弟别出城，我们收到线报，襄阳城总兵马召义日前叛变，听说襄阳城正厉兵秣马，不日便会向南，冲我荆门郡而来，不知道荆门郡能否守住，局势于我大齐可愈发不利了……” 齐正平大惊，荆门郡这几年能够守一方平安，多亏了襄阳城坚兵利，挡住了大周国进攻路线，若那马总兵叛变，荆门郡再无所凭借，破城便是指日之间。 身后众人也是面上变色，两帮合并的喜悦立时被这消息浇灭。 众人进了城门，到了花子帮总舵。那总舵只是由一个关帝庙改造而成。进了大厅，正面墙上供奉这关二爷，下首正面是一把椅子，是帮主之位。两侧又摆了几个长椅，也不分座次，颇不讲究。 众人让了鹿鸣坐在上首，鹿鸣颇不自然。其余人则在长椅上按资历做成两排。 坐好后，齐正平与罗修给鹿鸣介绍了各自手下一些重要人士。花子帮原来定了一些帮规，也一一讲给鹿鸣和黑剑营兄弟听…… 众人对帮规做了商讨，增加了些新内容，定为丐帮新帮规。因鹿鸣说要将荆门郡所有乞丐联合起来，是以对丐帮位次也做了规定，所有新进弟子从一袋做起，根据对帮中贡献晋升，直到九袋为止。帮主之下为长老，执法。长老与执法下面则是舵主与香主，舵主负责一郡之地乞丐管辖，而香主则负责各个郡之间同一种生意。是以许多乞丐，即归舵主管辖，又由香主调配。如此等等，不一而足。 下午，大家简单用餐后，又开始商议如何召集荆门郡乞丐，召集起来后又如何分工，该做哪些生意，各个长老，执法，舵主，香主只见又该当如何联络，如何分步展开事务。鹿鸣大都不甚明白，只从旁默默记忆。 听到后来，讨论这许多人吃穿用度该如何安排调度，鹿鸣已然头昏脑涨，深吸一口气，原来这管理帮派，只怕比练武还要难上几分。 最后，大家根据黄历，选了个好日子，约定八月初三为丐帮成立大会，届时请鹿鸣正式升任帮主。齐正平本想约一些武林同道中人过来参加观礼，以壮门面，但鹿鸣怕被人知道自己下落，只是不同意，于是也就作罢。 接下来数日，齐正平，罗修以及二人手下得力干将，按计划分头行事，齐正平又派出几个机灵花子，前往襄阳城打听，看那襄阳城是否真的叛变，几时会向荆门郡杀来……。 鹿鸣见每个人均自忙碌，自己却无事可做，心想，齐大哥与罗大哥便是因自己武功高强才让自己做这帮主，若日后自己离开丐帮，却有谁能保护丐帮。不如我明日起便挑些有根基之人，教他们习练武功。 于是当日晚上与齐正平罗修商议，二人听后大喜，原本他们二人怕鹿鸣不愿教众人武功。见鹿鸣提出，自然满口答应。鹿鸣便让二人选十来个聪明伶俐帮众，第二日随自己学武。 第二日一早，来学武之人却不下二十人，那崔长老，彭执法，郑朝山，蒋校尉均在其中，还有几个教众新任舵主，香主。齐正平与罗修本想参加，但学武之人太多，二人还有许多帮中事务处理，所以便不好也来学武。 鹿鸣不知众人武学基础如何，便让众人先上前与自己过几招。 这些人大多见过鹿鸣与罗修比武，知道帮主内力十分厉害，却没人知道他招数如何。开始只是无人敢上前献丑，后来却是蒋校尉第一个上前讨教。 鹿鸣见过蒋校尉使一手四相拳法，知道他武功颇有根基。 蒋校尉也想在帮主面前表现自己。于是将四相拳从头使起，这套拳法讲究身法与步伐配合，游走四方，拳法刚柔并济，使起来如行云流水，打了几招，四周便有喝彩声音。 鹿鸣不敢在手脚上蕴含内力，连退几步，随手应付，仔细看他拳法变化，蒋校尉连攻七八招后，鹿鸣只是躲避，并不还手。 忽然听到身旁那崔长老冷笑一声道：“都说新帮主武功高强，怎的今日只会逃跑，却不进攻……” 鹿鸣心道，日后要教这些人武功，却不可被他们小瞧了，于是沉声道：“蒋大哥，小心了……” 那蒋校尉正打到四相拳高深招式——乱环决。那乱环决是从周易内家经中悟出，拳法灵动却不失厚重，双拳从怀中连环而出，一拳未尽，新拳又到，甚是厉害……，蒋校尉本想看帮主怎么抵挡自己这一招，却见鹿鸣不退反进，出手一掌，便搭在自己右拳上，急忙收右拳，打出左拳，左拳上又被帮主按住，无法出力。待要再出右拳，右拳再次被手掌按住，此时双手已然缩进自己怀中，无法发力。 蒋校尉急忙想抽身后退，却见帮主手掌已按在自己心口……此时若真对敌，敌人只需手掌内力一吐，自己心脏便被震碎。 蒋校尉才知帮主外家功夫也这般厉害，躬身敬礼道：“多谢帮主手下留情……” 鹿鸣点点头道：“这四相拳确实是好功夫，稍后我教你如何灵活变化，这拳法才能发挥更大威力……” 那崔长老见二人先前还有来有往，他说话之后，那蒋校尉却连打两记短拳，便躬身认输。不知道二人捣什么鬼。于是大声道：“鹿帮主，让老儿我来领教你高招……” 第九十八章 立威 崔长老跳进场中，拱手行礼后，躬身向前，双手前扑，恰似一只老虎模样。四周有人高声道：“今日没有白来，许久未见崔长老使这虎形拳了……” 那崔长老祖上世代打猎，这套拳法是他祖上根据老虎扑食动作而创。只有一十六招，拳法大开大合，刚劲有力，动作灵便紧凑，于猛攻中蕴含防守，与那崔长老性情颇为契合。 鹿鸣右手向下做一个请字。崔长老更不客气，身形前跃而起，一声大喝，双手虚握如同虎爪，向鹿鸣胸口抓去。 鹿鸣既决定立威，便不再客气，看崔长老拳法以威猛见长，决定以力打力，让他心服口服。 待见崔长老双拳来到胸口一尺处，冥冥心法运转全身，出手如电，一把握住崔长老右腕，身体同时向右让一步，顺着崔长老力道，向上一提，低声道：“去”。 崔长老并未看清鹿鸣如何出手，只觉右手手腕一紧，便如被钢夹卡住，钢夹拉动手腕转向，身体不由自主向上飞出。待反应过来，身体已然飘在半空…… 他拳法虽刚猛，却不懂轻身功夫，待要挺腰翻身，只觉全身经络发麻，竟使不出力道，身子便失去控制，向地面急速坠下，心内惊慌，口中哇哇怪叫，这次只怕非摔断几根肋骨不可。 耳边听得四周“啊”一片惊叫，忽觉腰上一紧，身体旋转半圈，双脚已然落在地上，却是安然无恙。 再看鹿鸣，已松开自己腰上右手，向后退了几步，微笑道：“崔长老，承让”。 崔长老又惊又怒，大声道：“你这小子不用武功，却施什么把戏，将我抛到空中？” 他大怒之下，连帮主也不叫，直呼鹿鸣为小子。 鹿鸣虽不计较他无礼，但知今日若不让这混人知道厉害，只怕日后还要啰嗦。 于是气运丹田，右手平推，冲着崔长老身侧一棵水碗粗树木，隔空便是一掌。 崔长老见鹿鸣站在三四尺之外，伸手向自己比划，不知何意。忽觉得一股劲风扑面，刮得自己双眼无法睁开，又听咔嚓一声，身旁一颗树木却断为两截。 四周只惊的鸦雀无声，众人曾听说过内力高深者，可以隔空伤人，均以为这只是传说而已，今日见这少年帮主隔了三四尺距离，竟可一掌将树木劈断。过了一阵，人群中才发出惊呼声音。 那崔长老转身去看那树木断处，正是被大力击断样子，此时才知齐帮主与罗修为何死心塌地推这少年为本帮之主…… 崔长老面色苍白，走到鹿鸣身前，单膝跪倒：“帮主，请恕属下先前无礼，帮主武功盖世，请帮主教我们武功！” 四周众人也喊道：“请帮主教我们武功……” 接下来，鹿鸣又与其余几人接连过招，这些人武功有高有低，鹿鸣尽量让他们将招数使完，待得他们使完，鹿鸣才出手与之过招。 先前鹿鸣与蒋校尉，崔长老过招，鹿鸣一招便胜，尚有人觉得那是巧合。 待比过七八人后，见帮主一旦出招，只一伸手，看似毫无异处，偏生无一人可以挡住他这一伸手。愈发对着帮主佩服的五体投地。 所有人比试过后，鹿鸣将二十余人分成两组。 一组基础薄弱，鹿鸣便按照自己幼时学武顺序教这些人如何扎马，如何走步，拳脚如何配合等。 另一组武功已有基础，再按资质，有些人教授冥冥心法，另一些却教他们如意六合手功夫，同时也指出他们现有功夫破绽，教他们如何见招拆招，又如何以气驭力…… 二十余人便欢天喜地开始练武。 如此数日，众人每日勤奋练功，前来学武之人也愈发多了，鹿鸣颇是高兴。 又一日晚间，齐正平与罗修前来与鹿鸣汇报这些日子进展。黑剑营与花子帮众人相处还算融洽，又按照鹿鸣意思，召集了一些荆门郡花子加入丐帮，但尚有许多花子却不愿意加入丐帮，一是因丐帮在荆门郡籍籍无名，那些花子不想加入。另有一些花子却是天性慵懒，不愿受约束。更多花子却是听说，襄阳城兵马不日便杀到荆门郡，已然打算逃往他处…… 鹿鸣问道：“若襄阳城兵马杀到，朝廷与荆门郡守难道没有应对之策吗？” 齐正平道：“现在大齐国多地用兵，各处均是应接不暇。荆门郡守郭大人只能自己想法子来守城池，他一方面安排官兵加固荆门城防，又雇了劳工日夜拓宽护城河。前几日，郭大人还召集了荆门几个大帮派，一同商议如何守城，听说各大帮派也都派出了好手，加入荆门郡守卫，日夜操练士兵。 说罢尴尬笑笑道：“郭大人没来找我丐帮，想是我丐帮在荆门郡还排不上名号。这几日街面上每日都有细作来回奔忙，我派出的探子今日也已回来，那襄阳总兵马召义，竟联合了吐谷浑国，现在已有五万大军。前一阵在襄阳城日夜操练什么无相阵法，据说已然操练完毕，想来战事便在这几日了”。 罗修久在战场，听郭大人召集帮会共同御敌。只是笑笑道：“两军交战，千军万马，再大帮会到了战场，直如蝼蚁一般”。 鹿鸣仇人是大齐国靖王，是以对齐国并无感情，但见过战乱后百姓家破人亡，是以对兵祸连天也甚是厌烦。 三人讨论良久，都知荆门郡此次凶多吉少，苦无良策，只能听天由命。 齐正平又道：“帮主，近日帮中新进了四五十号弟子，加上罗长老的五六十号人马。丐帮总共有了二百二十一号兄弟。因即将来临战事原因，却无法开展生意，是以所存粮食银两也快用完了，只怕再过一月，大家连吃顿饱饭也是不能……” 鹿鸣听后更是心烦意乱，自己不懂帮派经营，先前说要帮那些穷苦人家。现在只怕是害了花子帮与黑剑营原来的兄弟。 三人都情绪愈发低落，又说了些闲话便自散了…… 第二日，鹿鸣又去教众人武功，见那些新学武弟子武功颇有进境，而那些有基础之人武功却无多大进步。细问原因，都说那冥冥心法与如意六合手功夫太过艰深。众人资质不佳，领悟也是不同，许多人被先前所学影响，更加不能理会这两门功夫，更有几人功夫反而退步了…… 兵祸在即，鹿鸣见这些人武功如此，只怕破城之日，连自保也是不能，更是心焦…… 那崔长老也十分着急，拱手对鹿鸣道：“帮主，你这如意六合手说是讲究各人领悟，虽不要求招式变化，却要看对手招式而相应变招。我们这些花子，大都没读过什么书，又是榆木脑袋，虽听的明白，但用起来却全不是那么回事。大都是瞎自变招，到最后，成了乱打一气。帮主是否有简单些武功，不求变化，只要威力刚猛，使得对手防不胜防的招式”。 鹿鸣听后一呆，他自学武以来，所有教他武功之人都提到，功夫并非一成不变。功夫越高之人，越懂得如何见超拆招。偏生这帮人不喜欢招数变化，要自己教他们一些简单威猛功夫。 鹿鸣一声苦笑道：“崔长老，容我想上一想，看看如何再教你们……” 那崔长老没看出鹿鸣为难样子，欢喜道：“如此多谢帮主了……” 第九十九章 叫阵 转眼过了大半月，这日已到七月底，丐帮日子虽艰难，但众人都开始为新帮主上任忙碌，总舵内张灯结彩，虽然简陋，却也有些喜庆气象。 齐正平，罗修以及另外几个长老，执法，来寻鹿鸣商议上任庆典细节。众人以前也未操办过这般庆典，只罗修升任偏将时有过一个接印仪式。众人估计两者大概差不太多，便准备按接印仪式准备上任典礼。 罗修提到，帮主毕竟不同于将军，不需符印，却须找个物件作为帮主信物，几人一时半会却又想不出用何物件作为帮主信物…… 众人正自为难，忽听院外钟声大作，有人跑进院子，大声回报道：帮主，长老，襄阳叛军已在荆门郡城外十里扎营，郡守郭大人召集全城各帮派在北盛门集合，协助守军共同御敌…… 众人心头都冒出一句话：终归是来了！先前众人还抱有侥幸，万一那马召义去攻南阳，而不是冲荆门郡而来。 待听闻襄阳叛军已到城外，那崔长老站起来大声道：“来的好，免得老子整日里提心吊胆，还不如今日放手一搏，死个痛快的好！”众人笑道，崔长老所言极是。 一众人随鹿鸣一起赶往北门，身后跟了近百号叫花子。 北盛门已聚集了许多门派。这些门派大都穿戴整齐，人员众多，所有人加起来只怕有三四千人。看道鹿鸣一众人来到，不由笑道：“看来今日有场恶战，郭大人竟连花子帮也叫来了”。 花子帮众人平时颇是邋遢，身上自然有些味道。那些大门派帮众只厌恶看着这群花子。 有人见这帮花子簇拥着一个少年，甚是眼生，又讥笑道：“齐老儿，怎么，今日还带了自己儿子上战场？哎！没听说你有这么大的孩子呀，难不成花子头也在外面养小老婆？”身边众人放声大笑。 崔长老火爆脾气，大声叫道：“贺老六，闭上你的臭嘴，这位是我丐帮新任帮主，你嘴上干净些，若再胡说，小心我打烂你的臭嘴！” 那贺老六是“正阳镖局”副镖头，武功只在崔长老之上。见崔长老敢顶撞自己，自然不依，走上前来便要与崔长老放对。 听得正阳镖局中一高大汉子道：“老六，别生事，有力气待会用在战场上！” 那高大汉子正是正阳镖局总镖头“符正阳”。贺老六甚是惧怕这总镖头，恨恨看了崔长老一眼，便退回队伍中。 鹿鸣见那符正阳太阳穴高高隆起，显然内力颇具火候。那符正阳也看了鹿鸣一眼，微微点头示意，鹿鸣也向他点头回敬。 只听城墙之上，有传令兵大声道：“郭大人请各位帮主上城墙商议！” 鹿鸣本想让齐正平上去，齐正平道：“帮主，你作为丐帮帮主，终归是要让别人知道，今日上去，正好与荆门郡其他帮派认识一下。” 其他人也是同样意思，鹿鸣只好跟在那些帮主后面，上了城墙。见这城墙已比上次见到加高了一丈左右，墙外护城河也拓宽不少。饶是如此，这城防依旧显得寒酸。 城楼上挤了二三十人，都是荆门郡各大帮派掌门。众人围绕着一身着盔甲之人，想来那人便是荆门郡守郭大人。 鹿鸣见那郭大人四十多岁年纪，颇是瘦弱，盔甲穿在身上并不合身。那头盔便如偷了别人一般斜扣在头上，颇是滑稽。 众人知道郭大人为官廉洁爱民，是以无人去笑话郭大人穿着。 那郭大人道：“各位帮主，大家知道此次襄阳城倾巢来犯，叛军只怕不下五万人马。荆门郡总共只有六千守卫。前几日我还派出两千人马，从荆州绕小道去骚扰襄阳城，以做疑兵，却也不知是否管用。 今日荆门郡只有四千守卫，所以请各位帮主前来，希望借助各帮主人马，以壮军威。 先前探子回报，叛军前锋营已在三里之外，不出片刻即到，那前锋便有五千余人。听说这前锋营是吐谷浑国军队，军中更有几个吐谷浑武功好手，作为先锋官。他们到了城下，必然上前挑战，所以还要请各位帮主出手相助，替我荆门郡打那头阵，以免被叛军灭了士气”。 彭大人说完，看看四周众人。 这些帮主自然知道，只有荆门郡得保，各帮派才能继续做生意。思量片刻后便都回答道：“大人，你尽管吩咐，我们誓与荆门郡共存亡”。 郭大人点点头，吩咐守备为各位帮主准备盔甲，以便大家上阵对敌。那守备发盔甲到了鹿鸣处，愣了一下，还是递给鹿鸣一套盔甲。 众人换上盔甲不久，便见远处沙尘滚滚而来，接着听到擂鼓声音，马匹嘶叫声音，人群长啸声…… 这些帮主也是常见世面之人，常听说千军万马，但今日真见到敌军人马黑压压如旋风般奔涌而来，还是面上变色。 待大部队行到城墙两箭之地后，见那阵前一辆华盖马车，马车上坐有一人，不着盔甲，只穿一身青袍，眯着眼睛，鹰视狼顾神态。那青袍人伸手一挥，五千余人立时勒马驻足。击鼓之声也停了下来，只偶尔传来几声马嘶。 城楼中各帮主煞是惊异，这千军万马中如何能做到所有人如同手足，片刻间便停住脚步，摆开阵型。 青袍人低声对左右说了些什么，见他身边一人，全副盔甲，骑马上前几步，冲着城楼嚷到：“荆门郡郡守彭嘉何在？吐谷浑国，虎贲中郎将邬雄奇在此，请出来说话”。那人嗓门奇大，内力也颇有修为，是以城墙之上众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彭大人向前几步，看向城下，见阵前那人身高七尺有余，满面草冉胡须，根根竖起，颇是威猛…… 彭嘉高声道：“我便是荆门郡郡守彭嘉，今日你吐谷浑带兵来犯，又有何话可说？” 那邬雄奇道：“今日我吐谷浑国镇南大将军莫格苏亲王御驾亲征，我们知道荆门郡不过五六千人马，请彭大人莫做无谓挣扎，快快献上城池。莫要等我们破城后，让你等做了刀下之鬼！” 彭嘉道：“我大齐国一心想交好你吐谷浑国，两国也并无秋毫之犯，为何吐谷浑国亲王率兵亲临城下，做这无义之征？” 那邬将军放声大笑道：“偏生你这许多废话，当初你靖王世子与龙城慕容，辱我家王子时，怎未想到有今日之事！“ 鹿鸣仔细看那马上之人，却是旧相识。那日这邬雄奇在金克俭中军大帐中，偷袭金克俭得手，后来被自己惊走，不想今日又遇见此人…… 第一百章 首战 雄雉于飞，泄泄其羽。我之怀矣，自诒伊阻。 雄雉于飞，下上其音。展矣君子，实劳我心。 荆门郡守彭嘉并不知这邬雄奇所说王子被辱之事，却知多说也是枉然。 那邬雄奇又叫道：“彭嘉老儿，限你半柱香时间，打开城门，献上城池，如若不然，我便亲自攻上城楼，取你狗头。 彭嘉还未说话，早有几位帮主按捺不住：“彭大人，让我去会会这西域蛮子，免得这蛮子疯狗般叫嚣”。 说话之人是个精瘦老者，看上去五十多岁，说话尖声细语，偶然眼中精光一闪，显然内功颇有境界。 众人知道这老儿是仙猿门掌门“候中磊”，江湖人称八臂仙猿，一套猴拳藏刀功夫，加上他家传内功，在荆门郡鲜遇对手。众人知自己武功不如这老者，便也不再去抢这首战之功。 彭嘉也知道这八臂仙猿威名，嘱咐道：“候掌门，这军前对战，不比江湖上好汉厮杀，请你务必小心！” 侯中磊抱拳道：“彭大人，我自理会得这差别，请彭大人看我如何收拾这西域蛮子……”说罢转身下了城楼。 不多时，城门缓缓打开，城墙之上鼓声渐起。数千官兵口中发出“吓，吓”声音，接着鼓声大作，颇具气势。 那邬雄奇坐在马上，见城门打开，一人纵马跑出城门。本以为是那郡守害怕吐谷浑大军，开城门派人过来交涉…… 却听马上那人叫道：“方才便是你这臭嘴乌鸦哇哇乱叫吗？看爷爷今日怎生教训于你，让你这帮蛮子知道我大齐国厉害！” 邬雄奇听清楚后大怒：“你这瘦猴子也敢来阵前叫嚣，难道荆门郡挑不出一个像人模样的将军吗？派你这猴子来送人头！” 侯中磊道：“臭嘴乌鸦，待爷爷砍了你脑袋后，看你的嘴硬还是脖子硬……”说罢从身后抽出两柄钢刀，驱马上前…… 邬雄奇不再多话，催马迎上，举起手中长枪，一招追星赶月，只刺侯中磊小腹。 侯中磊低吼一声：“来的好！” 看准枪头，左手大力反切，一刀将长枪荡开，攸然俯身，右手钢刀不去砍邬雄奇身子，却是对准那马匹前蹄砍去。 邬雄奇长枪被刀荡开，手心一阵发麻，大吼道：“小看你这老儿了”，见他俯身去砍马腿，一提缰绳，那马人立而起，钢刀从马蹄下堪堪划过。 邬雄奇吃了一惊，这老儿武功即高，又是如此奸猾，须要小心应付。 收起小觑之心。勒马回身，却不再催马快攻，一柄长枪抖落开来，枪上红缨化成一片红焰，银枪头在火焰中如火石电光，向那侯中磊上身刺去。 邬雄奇刻意不让两匹马靠近，身下马匹跟随自己多年，嗖然进退，便如手脚一般灵活。 枪长刀短，侯中磊双刀无法欺近邬雄奇，胯下马匹又不如对手灵活，立时便被动起来。只硬着头皮将双刀舞将开来，抵挡对方枪刺，双刀始终找不到机会伤敌。 转眼过了二十多招，侯中磊心道，如此下去，稍有疏忽，今日只怕败在这蛮子手中。无论如何，也要靠近他身侧，才有机会赢得此人。 双腿夹紧，抽出左手钢刀，用刀背在那马屁股上拍了一记。不料那马被刀一拍，竟然受惊，嘶叫一声，发腿向前冲去…… 邬雄奇知道他心意，腿上发力，驱马向右让开。 候中磊察觉马匹受惊，若不下马，只怕马匹会跑到对方大军之中。他应变奇快，左手单刀向邬雄奇掷出，然后在马背上一按，身体随即腾空而起，一招夜战八方，连攻带守，向邬雄奇扑去…… 邬雄奇见飞刀迎面而来，距离又近，不及格挡，仰面一个铁板桥，避开飞刀，还未起身，见对方从天而降，刀花飞舞，轮罩自己全身。 邬雄奇经验老道，也不去细看他招式，凭着枪杆长度，用枪身向那一片花横扫过去。 侯中磊虽飞身跃到邬雄奇上空，居高临下，但邬雄奇方才躲避钢刀，正好躺在马背上，单刀依然够不到对方身子。见那枪杆横拍过来，无法收身，只得变招用刀格挡…… 听得叮当一声，刀枪相撞，侯中磊在空中一个翻身，落在邬雄奇马侧…… 邬雄奇立起上身，居高临下，对准侯中磊更是一通猛刺。 侯中磊落地后，招数反而灵活，刀来枪往又是十来回合，几次抢攻想靠近邬雄奇。 邬雄奇甚是狡猾，一边猛刺，一边驱马倒退，只不让他靠近马身。侯中磊几次跃起，又被邬雄奇当头一棍压了下去，斗的依旧被动，不多时，后背已然湿透，那邬雄奇坐在马上却甚是轻松，侯中磊知道如此斗下去，只怕依然是个输字…… 城楼上众人见侯中磊从马上跃起，又跌落马下，发出一阵惋惜声音。见他在马下与邬雄奇又斗了十来回合，却都看出侯中磊此战已无法获胜。 不多时，见城门再次打开，又一人驱马出城，手中提一把七星大刀，却是金刀门掌门孟中希。他见侯中磊刀法虽厉害，但两柄钢刀太短，阵前比试颇为吃亏，另外他马上功夫粗疏，落马后单刀更是被动。于是提了自己长刀赶出城门，口中叫道“候掌门，你且歇息一阵，看我来收拾这蛮子！” 说罢提起长刀，向那邬雄奇当头砍落。 邬雄奇知道再打几招，定能将那瘦猴子钉在地上，见大刀砍来，只得提抢挡住。口中骂道：“这帮南狗，诡计多端，便知道依多为胜！” 侯中磊被邬雄奇居高临下，一通猛刺，知道稍有疏忽，便会命丧当场。正苦苦抵挡，见孟中希赶到，跳出圈外，大口喘息。 孟中希不再多话，一柄长刀上下翻飞，与那长枪正是棋逢对手。邬雄奇收拾心神，看准大刀走势，长枪便如毒蛇，在长刀缝隙中辗转腾挪…… 又斗十几回合，二人旗鼓相当。 邬雄奇心道：“大将军让我打这头阵，如此缠斗下去，如何能吓得这荆门郡守弃城投降”。假意力气不足，用枪荡开对手横切大刀，勒马转身，向自己大军跑去。 孟中希以为对手气力不足，想要逃跑。拍马紧跟其后。追出十几步，眼见便要赶上，提起大刀，向那邬雄奇后背砍去…… 忽听得身后城楼有人叫道：“小心他回马枪……” 声音未落，只见邬雄奇又是一铁板桥，身体后仰，长枪从怀中贴着自己面皮，电光般刺出…… 孟中希大刀堪堪砍到对手头顶，忽见对方矮下半截，紧接着小腹一凉，已被长枪刺中，一声惨叫，跌落马下，饶是他反应奇快，才没被刺个洞穿。 邬雄奇勒马转身，见孟中希躺在地上，捂住自己小腹，双目怒视自己。 邬雄奇拍马上前，不再说话，挺起一枪，刺在孟中希左腿上。 孟中希又是大声惨叫…… 第一百零一章 退敌 孟中希腿上中枪，一声惨叫。邬雄奇哈哈大笑起来，他便是不立时刺死对方，让对方哀叫，逼得城楼上人弃城投降…… 方才城楼上呼叫之人正是鹿鸣，他见二人斗的正酣，那邬雄奇却忽然转身逃跑，又见孟中希驱马去追邬雄奇，便猜到有诈，想要拿暗器作为掩护，但城楼与那交战地方实在太远，暗器无法够到。 待孟中希被刺落马下后，众人“啊”了一声，转头看向鹿鸣。 彭嘉看清鹿鸣样子后，向左右问道：“这位小兄弟是哪位帮主带来的？” 听边上一人道：“彭大人，这位小兄弟听说是花子帮新任帮主，方才在城下我与他见过一面”，说话之人却是正阳镖局符正阳。 彭嘉“哦”了一声：“原来是花子帮帮主，是我怠慢了这位小兄弟！” 话虽如此，面上失望神情却表露无疑。 彭嘉见鹿鸣呼叫提醒，颇有见识。只是他年纪太轻，以为是哪位帮主带来的弟子或子侄。心想这少年有如此见识，他的长辈上便可上场去会会那邬雄奇。 待听到鹿鸣是花子帮帮主，心中颇是失望。花子帮在荆门郡本就是三流帮派。如今又让这样一年轻人做了帮主，也不知花子帮搞什么名堂。 彭嘉看看四周道：“今日候掌门与孟掌门出师不利，还有哪位帮主愿意替荆门郡出头，将那邬雄奇砍于马下！” 城楼中众人均默不作声，方才见侯中磊与孟中希都败下阵来，自己武功更加不如，上场送死也就罢了，平白伤了荆门守军士气，后面守城更加艰难。 彭嘉见无人说话，对着符正阳道：“符镖头，你可愿上场一战？” 符正阳面色一红：“彭大人，并非我不愿效力，只怕我也不是那蛮子对手，若再输一场，只怕让将士们更加没了士气”。 众人听到城下邬雄奇叫道：“兀那城上南狗，可还有人下来吃我一枪，若是没人，还不快打开城门，献上城池！” 城楼上一片寂静，彭嘉叹了一口气，正要说话。忽听方才那年轻人道：“彭大人，让我下去会会这邬将军吧！” 彭嘉摇头见是鹿鸣说话：“谢谢小兄弟，军前对阵，非同儿戏，你年纪尚轻，莫要白白送了性命！” 鹿鸣道：“先前我江陵郡见过这邬将军，对他武功有些了解，让我试试，或许能侥幸胜了也未可知！” 那彭嘉看看鹿鸣，只下不了决心。鹿鸣抱拳道：“彭大人，我去去就来！”说完也不等彭嘉回话，径自下了城楼。 那邬雄奇又是一枪刺在孟中希腿上。这次孟中希有了防备。知道这蛮子便是想让自己惨呼，逼得彭郡守投降。腿上鲜血直流，却也忍住不出一声，瞪着邬雄奇道：“有种就杀了你爷爷，这般折磨人不算好汉！” 正在这时，见那城门又自打开，一人骑马缓缓走出，正是鹿鸣。 上次邬雄奇与鹿鸣相遇，鹿鸣一直蒙着面孔，是以鹿鸣识得邬雄奇，那邬雄奇却不识得鹿鸣。 待见到鹿鸣如此年幼，更是哈哈大笑：“城上的南狗听着，难道荆门郡官兵都跑光了吗，派这样一乳臭未干小子前来送死！” 鹿鸣催马上前，轻声道：“邬将军，我们又见面了……” 邬雄奇仔细看鹿鸣面孔，却想不起来何处见过此人。见鹿鸣手上只拿了一柄钢刀，还不如先前那只猴子。 更是哈哈笑道：“你这小南狗也不用与我套近乎，待会我给你一个痛快的。只是你没机会再看我如何杀尽南狗！”说罢挺枪，又向地下孟中希刺去。 鹿鸣见邬雄奇看不起自己，先去刺那孟掌门。手中单刀激射而去，“嗖”一阵破空声音，钢刀已撞在邬雄奇枪头上。 邬雄奇只觉双臂巨震，长枪便要脱手飞出。大惊之下，双手使力，长枪才未脱手而出。再看左手虎口，竟然已经震裂。 邬雄奇愕然抬头，去看何处飞来钢刀。待看清鹿鸣手中钢刀不见踪迹，却还不信钢刀是这少年所发。但四周空旷，不是这少年却又是谁？ 邬雄奇怒道：“原来是我小瞧你这只南狗了！”。 见鹿鸣手中没了兵器，拍马上前，双臂发力，抖出一个枪花，向鹿鸣胸口直刺过去…… 城楼上众人，眼见孟中希要死在邬雄奇枪下，却被花子帮少年钢刀所救。刚松一口气后才发现，这少年只拿了一把钢刀去与邬雄奇对战，难不成他是个傻子。现在钢刀掷出，赤手空拳，便只能像案上鱼肉任人宰割。 众人见邬雄奇长枪刺出，不忍见这少年死于非命，几个心软之人闭上眼睛。 忽听城下邬雄奇一声闷哼，身子如同受了什么重击，从马背上向后平平飞出两丈距离，那长枪却已拿在鹿鸣手上。 邬雄奇落地后，喷出两口鲜血，用手挣扎想坐起上身，接连两次，却怎么也起不了身。又喷出一口鲜血后躺倒在地，不知是死是活。 城楼上众人只是一惊，不知场中发生何事。 那孟中希在两人身侧，却看了个大概。 方才邬雄奇长枪，眼见要刺在那少年胸口，却没看清那少年如何伸手，一把握住了枪头。先是向后一拽，邬雄奇身子被带着前倾，少年握住枪身又向前一捅。长枪把手正好捅在邬雄奇胸口。便见那邬雄奇如同麻袋般向后飞出…… 鹿鸣跳下马背，走到孟中希身侧道：“这位帮主，你可还好！” 那孟中希被方才情形所惊，如同在梦中一般：“我还好，我还没死！” 鹿鸣揽住孟中希腰部，将孟中希抱起。孟中希身子要比鹿鸣为高，却被鹿鸣如同婴儿般抱起。鹿鸣走到马侧，伸手在马背上一按，那马受力不住，跪下前蹄。鹿鸣将孟中希放在马上，牵转马头，一拍马屁股，让马带着孟中希向城门走去。 送走孟中希，鹿鸣缓缓走向邬雄奇。对面大军中有人大喝冲出：“兀那南狗，放开邬将军，吃我一刀！”只见一黑脸汉子，骑一匹枣红马飞奔赶来…… 鹿鸣提起手中长枪，那长枪通体精钢打造，颇是压手。 待那枣红马赶到身前四五丈距离。鹿鸣力灌注右臂，将长枪掷出，长枪化作一道黑烟，直冲那马匹前胸而去…… 只听得一声马嘶，那杆长枪从那枣红马前胸插入，从马后屁股串出，又飞了三四丈距离才跌落在地…… 枣红马兀自向前跑了几步，才颓然倒地，马上汉子一个跟头从马上栽下，又翻滚了三四丈，停在邬雄奇身侧，动也不动。 鹿鸣冲着前面大军朗声道：“别再派人上来，下次我不会手下留情……” 声音清晰传到对面大军之中，竟无一人敢发出声音。阵前两排人马，看到鹿鸣如同天神一般，两招便将两员猛将打落在地，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少年究竟是人是鬼…… 此时才听到身后城墙之上，几千人欢呼声音响起。 鹿鸣走到那两人身侧。邬雄奇胸前胡须上满是鲜血，呆呆看着鹿鸣，缓缓道：“你是慕容公子……” 鹿鸣微笑道：“你想起我来了，上次放你一马，今日却又来骚扰齐国，回去告诉你们大将军，有我在此处，请他们回去，永远别再来荆门郡……” 那邬雄奇也不答话，缓缓闭上眼睛。 鹿鸣见脚下另一人还未睁开眼睛，伸手摸了摸他脖颈。脉相却无大碍，知道他是被摔的闭过气去了。 起身大声道：“今日饶了他二人性命，将他们抬回去吧，你们不该来这荆门郡！” 说罢转身，缓缓走回城门口。 身后出来四五人，将两个将军抬回大营，五千大军，也悄悄转身，不多时便退的干干净净…… 第一百零二章 棍子 鹿鸣到了城下，城门缓缓打开，一群人走出，那彭大人走在最前面，上前一把握住鹿鸣手道：“这位……少侠，请受本官一拜！”。 说罢后退两步，躬身做一个长揖。鹿鸣赶忙拦住道：“彭大人，这是我丐帮分内之事，何须如此客气！” 那彭大人本想称呼他帮主，竟不知道鹿鸣姓名，所以改口称少侠。听鹿鸣说丐帮，又是奇怪。这少年不是花子帮帮主吗？ 这时齐正平，罗修与其他长老也都赶了出来，在城内已然有人告诉他们，花子帮帮主大展威风，两招将敌军五千兵马吓退。 崔长老大声道：“帮主，我就知道以你武功，便是再多来五千兵马，也一样吓跑他们。”说罢四周一片哈哈大笑。 彭嘉问道：“崔长老，本官还不知你们帮主姓名，甚是惭愧，丐帮又是怎么回事？” 鹿鸣不想让外人知道自己姓名，插口道：“彭大人，小人名叫罗鸣，前些日子与众位大哥商议，将花子帮改名丐帮，一直还未去拜访大人与各位帮主，失礼，失礼！” 彭嘉笑道：“原来是罗帮主，是本官疏忽了，荆门郡来了如此英雄，我竟茫然不知，甚是惭愧！” 其他人也附和道：“罗帮主，花子帮改弦立派，新帮主上任，我们都未能亲自上门祝贺，失礼，失礼！” 众人均是客套，花子帮在荆门郡籍籍无名，往日便是去请他们，只怕这些帮主也不会亲来捧场，最多派人送来贺礼也就是了。 今日花子帮新帮主沙场立威，郡守彭大人都对他躬身答谢，荆门郡日后防守还须仰仗这少年帮主，不管花子帮以前如何，今后情形又自不同。 崔长老大声道：“各位帮主掌门，三日之后，便是我们新帮主上任庆典，还请各位前来观礼！”那崔长老从未见过本帮如此威风过，颇是兴奋，不管不顾喊了出来。鹿鸣想阻拦依然不及。 彭嘉与众人喜道：“原来我们还未错过罗帮主上任庆典，三日后，我们必然上门讨杯酒吃……” 众人拥着彭大人与鹿鸣回城，开席庆功，杯来盏往，自不用说。鹿鸣与丐帮众人极力克制，却也喝了不少…… 鹿鸣酒量不堪，第一个醉倒，酒醒后已然是第二日下午。 丐帮众人见鹿鸣走出房门，早有人迎上来道：“帮主快去看看，昨晚至今我们收到的贺礼……” 鹿鸣随着众人来到后院，原先住人的两个房间，竟堆得满满当当。银两，衣服，粮食，兵器，吃穿用度，不一而足。 齐正平走过来笑道：“帮主，这是城里各大帮派，豪门富户，还有许多百姓送来的贺礼。他们得知是我丐帮赶走了襄阳先锋营，后天又是你上任庆典，千恩万谢送来贺礼。贺礼太多，我本不想收那些百姓礼品，但他们放下贺礼便走了，许多我都也不识得，单这些物什，足够我丐帮用两年了……” 崔长老道：“帮主，我们这帮花子，何时这般威风过，你再去看看门口，今日一早只怕围了有七八百号人，许多人本就不是花子，还有其它帮派弟子，也夹杂在中间要加入丐帮……” 鹿鸣点头道：“崔长老，这些人若是荆门郡的花子，我们能帮尽量帮，那些并非花子的，你与彭执法查问清楚，莫要伤了与其他帮派和气。其他无帮无派之人可加入我们丐帮净衣派！” 崔长老与彭执法躬身道：“遵命，帮主”，欢天喜地去了。 鹿鸣，齐正平，罗修三人，想到前些日子为生计所犯惆怅，宛如隔世。 罗修道：“帮主你看，这是彭大人昨日送来礼物”。说罢指向桌子上一根木棍。 那木棍七尺见长，通体乌黑，想是被抚摸久了，表面油光岑亮，棍身并非笔直，中间略有弯曲，像是由一根树杆随形打磨制成。 罗修道：“彭大人派来的人说，这是大人前道在南海郡任县丞之时，南海郡百姓送给彭大人的万民伞，那伞彭大人自己留着，这根伞柄，据说是千年乌金木制成，颇是难得，彭大人送给帮主，以谢你昨日之功。” 鹿鸣道：“彭大人颇是有心，说罢伸手去拿那木棍……” 拿起后，入手甚沉。竟不像木头，只怕比昨日邬雄奇那根精铁长枪还要重上两分。 鹿鸣随手一挥，屋内竟一阵阴风滚动。 鹿鸣好奇，双手用力去折木棍，想看看这乌金木究竟有多坚固。齐正平与罗修同时叫道：“帮主，莫要损坏这木棍” 鹿鸣笑道：“二位大哥放心，我只是想看看这乌金木为何如此沉重”说罢又加了些气力。 那乌金木果然坚固异常，鹿鸣使出五成功力，木棍只是略微弯曲。 齐正平道：“帮主，我丐帮正缺一个帮主信物，这乌金木棍坚硬无比，又与花子平时乞讨所用木棍外形相似，何不就用这木棍当做我帮主信物！” 罗修也附和道：“正是，今日我们收到这根乌金木棍时，齐大哥与我都觉得这棍子做帮主信物正好，帮主也可用这乌金棍当做兵器！” 鹿鸣道：“这乌金木棍确实难得，可我平时不太用兵器，更不会什么棍法”。 罗修奇道：“帮主，你不懂棍法？那日你用一根木棍，将我转的晕天黑地，昨日听说你用那邬雄奇枪杆一捅，便捅得他倒地不起，这可不是棍法吗？” 齐正平与鹿鸣哈哈大笑…… 齐正平道：“帮主，你若不会棍法，便创一套棍法出来，好让我们这帮花子学学，不然我们花子去乞讨，每日被狗撵的到处跑！” 鹿鸣笑道：“好的，便听两位大哥的，我作为帮主，不拿根棍子也不像话，我也想想看，或者真能创出一套棍法，让我丐帮兄弟用来打狗！” 罗修道：“嗯，这棍子既用来打狗，那我们便叫它打狗棍，帮主你说可好？” 齐正平道：“正是这般，乞讨时打狗防身，下次对战之时，也可用来打恶狗建功！” 三人又是哈哈大笑…… 三人出了房间，齐正平道：“帮主，后天你上任帮主，前来道贺之人必然众多，我们让兄弟们又重新布置，方便接待道贺之人……” 鹿鸣不欢喜应酬，想到昨日被那些帮主一杯杯敬酒，颇是后怕。正自头疼，听得远处城楼上钟声大作，却是又有敌军来犯，城楼上敲钟召集各帮派前去援手…… 第一百零三章 出战 鹿鸣率众人向外走去，门口已然聚集了六七百号人。见鹿鸣出来，齐声叫道：“参见帮主……”许多人一同呼叫，颇具声势！ 鹿鸣没想到一日功夫，丐帮竟召集了这许多弟子，心中颇有感触。拱手道：“多谢众位兄弟厚爱，且随我去，看看是今日如何助彭大人退敌！” 一众人等同声回道：“谨遵帮主号令……” 鹿鸣等人赶到北盛门，其他帮派已等在那里。见丐帮这许多人赶到，也颇是诧异。那些人让开一条道路，让鹿鸣等人上前。 这次鹿鸣，齐正平，罗修，与其他几位长老也一道上了城墙…… 待上得城墙，还未见到彭大人，便听城外鼓声震天，一阵呼啸声起：“威……威……威……”声音如巨浪般冲进各人耳中，鹿鸣脸上也是变色。 再向城下望去，只见乌泱泱一片，净是敌军，那些士兵分四色服饰站立，手持旗帜，旗帜迎风展开，发出猎猎响声，向后延伸，竟看不到尽头…… 众人何曾见过这阵仗。昨日里五千人马便如声势惊人，今日这情形，只怕敌军比昨日多了十倍不止。 心中均想，若是进入这敌阵，任你武功高强，便是累也能将你累死…… 城楼上彭大人与各帮主面色凝重。有些胆小之人，双腿竟如筛子一般抖动…… 彭大人见鹿鸣赶到，也不施礼，点头道：“罗帮主……”声音沙哑，竟不知如何开口。 鹿鸣看远处城墙上官兵，各个面如土色，有些士兵竟哭出声来，想来知道今日难逃一死…… 不多时，敌军中走出二骑，一人正是昨日领兵青袍将军莫格苏，今日他全身盔甲，依旧面色阴沉。另一人瘦高身形，留山羊胡须，便服打扮，像个教书先生。 二人扫了一眼城上众人，那教书先生对着莫格苏耳边说了些什么，莫格苏轻轻点头…… 昨日先锋营退回大军。邬雄奇虽然伤重，却并不就死，告诉莫格苏说，今日战场上年轻人是龙城慕容家公子，自己在江陵郡见过，这公子武功盖世，莫利炎王子便是败在他手上！ 莫格苏沉咛不语，身边一人却道：“大将军，我虽未见过那少年，但想这人不会是慕容家公子。我从龙城出来之时，慕容楚便在龙城，正准备与靖王府郡主婚事，绝无可能来到这里，荆门郡也无龙翔世家分支在此，慕容楚更没理由来到此处……” 邬雄奇仔细说那少年形貌年纪，与慕容楚相差甚远。 众人不知那少年是何来历，于是决定第二日领大军再去荆门郡，让那书生看看，到底是不是慕容楚在此。 那书生正是龙翔世家骆长老之子骆胜。他奉父命，去襄阳城与马召义汇合，带兵去四灵教抢了圣阴珠。 拿到圣阴珠后，赶到吐谷浑国与父亲见面。吐谷浑国皇帝派了莫格苏亲王领兵五千，随他又回到襄阳城，两军汇合，便起兵来攻荆门郡…… 骆胜看一眼城楼上众人，便知没有慕容楚，悄声莫格苏道：“大将军，城上那少年并非慕容楚……” 莫格苏顿时起了爱才之心，眯眼看向城头众人：“彭郡守出来说话……”声音并不甚响，在千军万马嘈杂声中清晰传入各人耳中，内力竟自不弱。 彭嘉走上一步，看着那莫格苏，并不说话。 莫格苏缓缓道：“彭大人，半个时辰内，将昨日那个少年绑了送到我军中，另外打开城门归降，我饶你一城百姓不死，半个时辰后，若不见有人送到，我便踏平荆门郡，不留一个活口！” 说罢，也不等彭嘉回话，缓缓提马转身…… 崔长老火爆脾气，从身侧士兵手中抢过一把弓箭，大声喝道：“兀你那蛮子，我们便是全部战死，也不会归降你这西域番狗……”说罢一箭射向那莫格苏。 莫格苏听到箭响，并不回身。身侧那瘦高书生长臂一伸，抓住莫格苏身后之箭，一甩手，那箭如流星一般反射回来，竟不比劲弓射出速度慢…… 崔长老一缩头，那箭从崔长老头顶划过，射入身后城楼牌匾之上，箭尾兀自抖动不止…… 众人更是一惊，崔长老呸了一声：“格老子，这精瘦老儿好生了得！” 城上众人看着彭郡守，又看看鹿鸣。神色变化，不知在想什么？ 崔长老见众人看向自己帮主，大怒道：“你们这帮王八羔子，难道真想将我家帮主送给这帮蛮子？” 彭郡守摇摇头道：“崔长老，莫要生气，我们知道罗帮主为救荆门郡百姓才与那莫格苏结仇，怎会恩将仇报，将罗帮主送出……，还请大家想个办法，今日如何退敌……” 崔长老天不怕，地不怕，大声道：“贼兵如此势大，想什么办法也是多余，不如先让我下去，冲进贼阵，杀几个番狗，那时再死，也不算吃亏……” 彭郡守知他是个莽人，也不去理他。 鹿鸣接话道：“彭大人，崔长老所言有些道理，我带些武功高强之人，先下去冲杀一阵，虽然于事无补，却也能提振些士气！” 彭郡守看鹿鸣眼睛，见他说的认真。叹一口气道：“且先这样吧，有劳罗帮主！”转身看了一眼四周：“还有别的帮主愿意随罗帮主出站吗？” 那些帮主一阵沉默，都知道此次下去，多半会死在城下。 不一会，一人答道：“彭大人，我随罗帮主下去”，却是昨日首战失利的侯中磊说话。 昨日他败了首战，颇是惭愧，回城后众人只盯着场中打斗，却无人理会于他。心中直憋了一肚子火。今日便想再去，即便战死，也要挽回些仙猿门声誉。 不多时，正阳镖局镖头符正阳也开口道：“我也愿随罗帮主出站”。接着又有几个帮主出声愿意出站，总共有十来个人站了出来。 鹿鸣道：“彭大人，人数够了，我们贵精不贵多，加上我丐帮几个长老，冲杀一阵，若杀个一两百人，振奋士气就好！” 众人换好盔甲，下城上马。崔长老不知从何处寻来一口铁锅，用手一摸锅底，在面上一涂，瞬间脸上几道黑斑，甚是吓人。 鹿鸣笑道：“好主意，气势上不能输，待会也方便我照应大家……”说着也接过铁锅，将自己面孔涂花。 几位帮主知道这少年武功远胜于己，他说照应众人，众人亦不觉尴尬，接过铁锅，也将自己涂成花脸…… 打开城门后，鹿鸣上马走在前头，却并不催马。众人不知何意，但对这少年颇是佩服，也就跟着缓缓前行。一路提心吊胆，只怕对面万箭齐发，这二十来人，便都是三头六臂，也会瞬时被射成豪猪。 对面早有士兵，看到城门走出二十来人。缓缓而行，有人去大帐汇报：“大将军，对方城门出来二十来人，前面一人，看身形，正是昨日那少年……” 第一百零四章 血战 莫格苏听闻荆门郡将那少年送出，心中大喜，昨日见那少年，一出手便伤了自己两员大将。站在阵前，便如天神一般，五千大军被他气势所慑，无一人敢上前去。若能收了此人在麾下，日后驰骋疆场，还有谁人能敌。对方竟然自毁长城，将这少年送来，看来齐国果然气数已尽。 莫格苏走出大帐，去看过来众人。那二十余人离大军已不过百步距离。 鹿鸣看到莫格苏来到军前，更不迟疑，双腿用力一夹。那马吃痛，立时发力向前冲去，身后二十人紧随其后，城墙之上鼓声亦是大作。 待莫格苏查觉不对，鹿鸣等人已冲到五十步距离。 莫格苏并不慌张，眯起眼睛道：“弓箭手”。身侧弓箭手立时搭弓取箭…… 鹿鸣从身后取出两把钢刀，双手同出，一把当做回旋镖旋转掷出，另一把却瞄准莫格苏，激射而出。 两把钢刀带着破空之声，呼啸而至。回旋刀便如割麦子一般，几个弓箭手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身首异处，钢刀带着血迹，继续向前飞出，最后一刀砍在身后帅旗旗杆之上。 第二柄钢刀更是迅捷，莫格苏身侧几名护卫反应奇快，二人举抢去格挡，那枪身是木头制成，如何能抵挡的住鹿鸣飞刀，两根枪杆立时而断，钢刀速度不减，擦着第一人脖颈而过，第二人不及闪躲，钢刀透胸而出，第三个侍卫情急之下，全身扑向莫格苏，将莫格苏一下扑倒，钢刀擦着他肩膀而过，又再插在那中军旗杆上。 那旗杆接连被砍两刀，受力不住，轰然折断。这中军旗杆代表一军统帅，此时倒地，罗修久经沙场，在鹿鸣身后看旗杆倒地，大声喊道：“莫格苏被帮主杀死了，莫格苏被帮主杀死了”其余人一听便即明白，也跟随罗修大喊：“莫格苏被帮主杀死了……” 只见前面大军阵型微乱，前面弓箭手也回头张望，看大将军是否被杀死。 莫格苏一把推开身上护卫，扇了那护卫一记耳光，大声喊道：“还不放箭……” 那些弓箭手又再回头射箭，鹿鸣等人已奔到十步以内。见弓箭手已然放箭，从马上飞身而起，全身布满真气，大喝一声：“去……” 掌风所至，弓箭纷纷掉落在地，前排几个弓箭手便似被什么大力从后猛拽，身体腾空而起，又将身后士兵撞到无数。 鹿鸣落地后又在弹起，冲莫格苏方向飞去，直如苍鹰一般。莫格苏抬头看向鹿鸣，眉头微皱。身侧护卫均知这少年厉害，拿起手中长枪，钢刀，纷纷向鹿鸣掷去。鹿鸣在空中连挥三掌，兵器被掌力纷纷击落，离那莫格苏尚有一丈距离，鹿鸣第四掌便向莫格苏拍去，早有两个护卫挡在身前…… 鹿鸣掌力到处，那两侍卫本是百里挑一勇士，此时只发出两声闷哼，便委顿倒地。 莫格苏叹道：“好功夫……” 此时那瘦长书生骆胜从另一处大帐赶来，从身侧护卫手中拿过两柄长枪，瞧准鹿鸣，两柄长枪一前一后，飞刺而来。 鹿鸣正要冲莫格苏发第五掌。忽听耳边破空声起，两柄长枪已到身侧。鹿鸣察觉那长枪破空声有异，不敢怠慢。一扭腰身，伸手抓住第一杆长枪，那长枪力道果然十足，自己身体在空中无法借力，被那长枪带的身形一偏，已失去准头，再一翻身落在地上。用手中长枪向上一挑，与第二杆长枪相撞。 当一声，第二杆长枪断为两截，两段枪杆激飞上天。 便这么一缓，远处传来一阵鼓声，只见一队红色服饰官兵，汹涌而至，插入鹿鸣与莫格苏中间。骆胜拉着莫格苏隐到人墙之后…… 鹿鸣见错过如此机会，心下大急。再次高高跃起，见脚下红色服饰官兵，四下散开，分为四条长龙，循环转动，竖起长枪，只等鹿鸣落下。 鹿鸣见无论落在何处，均会有数十杆长枪刺到。双手挥动，冲着长龙交接处，凭空打出数掌，那交接处十来人立时吐血倒地，长龙出现一个缺口。 鹿鸣正要落在那缺口中，见长龙转动，缺口立时被补上，数十杆长枪向自己下身刺来。大惊之下，撕下身上盔甲，灌注内力，横向一扫，十几杆长枪被扫落在地。鹿鸣翻身落地，一把抓起两个官兵挡在身前。 那长龙却丝毫不停，又数十把长枪随影刺到，并不因为两个官兵原因停顿。鹿鸣大吓，又飞身跃起，下面两个官兵立时被刺做马蜂窝一般。 鹿鸣不敢再向长龙交接处落下，看准一条龙尾处，又是三掌，龙尾处数人一声不吭便毙命倒地。鹿鸣一扭身形，向龙尾掠去…… 只见斜右边串出一队黑色服饰官兵，川流不止，已护住红色龙尾。十几把长枪同样直刺而来。竟然没一丝破绽。情急之下，鹿鸣又取下自己头盔，一招流星赶月，荡开数把长枪。脚一落地，将头盔如同流星锤一般掷出，又有两个官兵被头盔击死。身后长枪已然刺到，鹿鸣不及回身，反手一捞，抢过两柄长枪，向前一伸，前面两个官兵正好上前，被枪头刺中，立时毙命。 鹿鸣拔出长枪，四下舞开，扫倒身前十几人。那长龙却丝毫不乱。 听见远处鼓声一变，第二排官兵上前一步，数十把长枪向鹿鸣掷出，接着后退，第三排官兵又上前掷出数十把长枪，接着又是第四排。 鹿鸣双手灌注真气，将两柄长枪舞将开来挡在身前。掷来长枪被格挡飞回，又刺死几人。但还有几柄长枪却穿过缝隙，鹿鸣腿上一凉，已被长枪刺出一道伤口，血流不止…… 鹿鸣抬眼看去，四周黑压压净是敌军，那莫格苏已然不见踪影。远处听见崔长老大声呼喝：“仙人板板，让你刺我屁股……”虽是骂人，但语气颇是急躁，显然也是陷入重围。 又听到齐正平声音惶恐喊道：“彭执法……”然后又没了声音 鹿鸣心道：“今日只怕要死在这乱军之中了，便是死也要与丐帮兄弟死在一起……” 第一百零五章 力竭 鹿鸣看准声音方向，猛的向前一冲，闯进黑色长龙中，那队官兵立时拔出腰间钢刀，一半砍向鹿鸣上身，一半却砍鹿鸣小腿。配合甚是默契。鹿鸣右手长枪扫出，荡开钢刀，左手枪柄一点地面，再次提气飞身跃起。 身在空中，远远见丐帮长老与另几位帮主，背靠背围成一圈，四周围了蓝色，白色两队人马，两队人马穿插前进，首位相接，长枪乱刺，崔长老坐在地上，那彭执法却躺在地上。另有几个帮主头盔被打落，披头散发，兀自死战。 鹿鸣借势一跨，飞出两丈距离，眼见又要落地，红黑两色队伍已然举枪等候。鹿鸣怕落地后又耽误时间。枪柄伸出，正好点在一官兵头顶。 那官兵不及反应便一命呜呼，鹿鸣却正好借力又再跃起。心中大喜，又骂自己太蠢，自己居高临下，拿了长枪如此借力，他们便无法刺到自己…… 依葫芦画瓢，又向下连点两次，飞出十几丈距离，落在齐正平与崔长老身侧。 二人见帮主从天而降，心中大喜，崔长老只喊的越发响亮。 鹿鸣落地后，见有两个帮主已然被官兵冲散，二人背靠背被一队蓝色官兵围住，满脸血迹，也不知是自己还是敌人鲜血。鹿鸣两柄长枪掷出，立时刺死五六人。 鹿鸣冲过去要将二人拉回队伍，那二位帮主已然神志不清，拿着钢刀挥动不止。鹿鸣低喝一声：“是我”，声音中蕴含内力，那两位帮主一震，看清鹿鸣。鹿鸣不及解释。一掌震飞几个官兵，接着将二人从衣领提起，便如提了两个婴儿，大跨步返回队伍。 十来人又重新背靠背作为掩护，鹿鸣知道身后暂时无恙，真气灌注双臂，连续几掌派出，立时便拍死十来个官兵。 崔长老大叫：“帮主，好掌法……” 鹿鸣隐隐感觉丹田有针刺感觉，知道这般隔空出掌甚耗真气，怕是不能长久。对着众人道：“大家跟在我后面，我们撤回城中……” 众人会意，背靠背缓缓向城门方向移动。鹿鸣走在前面，一伸手，又抢过两把长枪，看准长龙缝隙，一枪便刺死一人。 走出十几丈距离，又听到鼓声一变，围绕众人的官兵迅速后撤。众人不知发生何事，忽然四周升起一道黑云，只听罗修大叫一声：“剑雨……” 众人大吃一惊，这剑雨如此密集，兵器如何阻挡。鹿鸣大叫：“拿尸体挡在身前”众人登时明白，身边便是敌军尸体，随手提起便挡在身前。 鹿鸣用脚踢起两具尸体，向剑雨迎去，同时将长枪舞开，护住众人头顶。 那剑雨实在密集，一波刚过，一波又起。众人挡在身前尸体已被射成刺猬一般。还有两个帮主护住了上身，腿上却各中了一箭，坐倒在地。 鹿鸣知道如此下去，只怕还未到城门，众人便会被射死。大声叫到：“你们先抵挡一会，我去去就来。” 说罢又高高跃起，冲着鼓声方向掠去……，见远处由木头架成一个高台，有五六丈，高台上站有四人，分穿红黑蓝白四色服饰，居高临下观察场中情形，各自敲鼓，控制四色阵型。 鹿鸣不做停留，一伸枪杆，点在一个官兵头上，又向前划出几丈距离，连续四五次后，已然跃到高台之侧…… 那高台下只怕站了二百多人，见鹿鸣如大鸟飞来，纷纷掷出手中长枪，鹿鸣右手舞开长枪，挡在身前，左手将长枪掷出，又刺死二人。 鹿鸣不敢落入人群，瞅准高台木架，空中一扭身，伸手挂在那一根木架上。双腿踢出，身侧几根木架立时踢断。 下面官兵甚是紧张，更多长枪飞掷而来，更有弓箭手开始射箭。 鹿鸣顺势钻进木架之中。那高台当初搭建之时，深怕不牢固，木头用的甚是实在，又粗又密。鹿鸣钻进去后，木架立时阻挡了大部分长枪飞箭。 鹿鸣手脚并用，又击断十来根木头，只觉双手，双腿都是一阵发麻，丹田处已刺痛难当。 那高台略微晃动起来，从高台上传来叫骂声音：“一群废物，别让他弄倒鼓台……” 官兵中跃起几人，也钻入木架之中，看身形轻功颇是不弱。鹿鸣见这几人上来，下面掷枪射箭之人有了顾忌，投掷射箭之势缓了一缓，反而没先前那般危险。 鹿鸣看出便宜，也不去对付那几个官兵，在木架中窜来窜去。每窜出一步，又击断几根木头。片刻之后，那高台更加倾斜，一人一大鼓从高台上掉下，上面依旧传来鼓声。 鹿鸣知道那几位长老帮主坚持不了多久。瞅准高台倾斜方向，大喝一声，双掌全力挥出，三根巨大木头应手而断，那高台终于开始倒塌。 四周官兵见状，纷纷后退。鹿鸣反向从木架空隙中串出，窜起来对着另一个巨木又是一脚。那高台倒塌速度更快，几百官兵挤作一团，来不及闪避，只听“轰隆”一声，数十人顿时被压在高塔之下，传来一片惨呼之声。 高台上鼓声终于戛然而止。 鹿鸣见身侧数百官兵，像是被吓傻一般呆立原地。 鹿鸣心道：“此时不走，更待何时”。乘官兵还未反应过来，也不再跃起，从人群中急窜而出。远离高台士兵，便像没头苍蝇般左顾右盼，不知发生了何事。鹿鸣从身侧一掠而过，竟也不知阻拦。 待鹿鸣赶回几位长老与帮主身边。又见两个长老躺倒在地，身上已被射满了箭，其余人或多或少也中了一两箭，好在还能站立。 鹿鸣低声道：“快走……” 过去扶起崔长老，向城门口冲去。 原本围攻众人的数十官兵上前阻挡，但没有鼓声指引，却已不成阵形。 鹿鸣每拍倒几人，无人补位，便可赶出几步，半盏茶功夫，众人终于杀出一条血路，来到城门之下。城门之内早有人出来接应。城墙之上也箭如雨下，拦住追赶敌军。 鹿鸣回头看向城门，城门外依旧人山人海。城门关上那一瞬间，鹿鸣只觉双腿一软，一头栽倒在地，面孔擦在地砖上，划出几道血痕，竟无气力再站起来…… 第一百零六章 国师 襄阳军大帐之中，莫格苏一脸阴沉。帐下一个疤脸汉子拱手道：“大将军，是我练兵不利，竟然被那小子捣毁了鼓台，请大将军责罚……” 莫格苏轻轻摇头道：“马将军，今日之事不怪你，是我没料到，五万大军兵临城下，那荆门郡守还敢突使诡计。亦怪我爱惜人才，才让那少年乘隙而入，有谁知道那少年到底是何来历？” 马将军回答道：“禀大将军，昨日邬将军说在江陵郡见这小子救了金克俭，这小子必然与龙翔世家颇有渊源，我也看他面熟，只是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边上骆胜也道：“这少年所用内力，正是冥冥心法武功，难怪邬将军会将他认错成慕容楚……，我在龙城多年，从未见过慕容家有这样一个少年，甚是奇怪。” 众人对这少年来历均是摸不着头绪…… 马将军道：“大将军，大军会在两个时辰内再建好三个鼓台，此次我们分散布置鼓台，在傍晚时分便可再发起进攻，大将军意下如何？” 莫格苏摇头道：“这次被荆门军队袭击，损失虽不多，但我中军大旗被砍断，荆门军一多半人马还能全身而退，也算我们无能，此时士气低落，今晚攻城，只怕损失太大，先后撤五里扎营，等我吐谷浑国师到来再做打算……” 马召义看了一眼骆胜，躬身回道：“遵命，大将军……” ………… 城楼上彭郡守与其余几位帮主，听得远处一阵号角声起，只见城下大军，缓缓转身，前军转后军，向后退去。众人不知何意，直到半个时辰后，众人才明白敌军却是撤退了，墙上众官兵大声欢呼起来…… 鹿鸣躺在城楼角落中，腿上伤口已有人协助绑扎。忽听得外面号角声起，想挣扎起身，双腿双手却如灌了铅一般，挣扎两次起不了身…… 罗修也在身侧不远处躺着，对鹿鸣道：“帮主，这好像是大军后撤的号角声，难不成我们这样一次冲杀，竟然将敌军吓退了？” 齐正平道：“我们最多杀了三四百号敌军，五万大军怎会为了这点伤亡便撤退？” 正说话间，彭郡守走过来道：“各位帮主，那襄阳军队开始撤退了，今日多亏众位舍生忘死，请受本官一拜……” 几位帮主不能起身，赶忙道：“彭大人无需客气，保卫荆门郡便是保卫我们自己，我们亦是被逼无奈……” 齐正平道：“彭大人，这襄阳叛军很可能只是退后修整，还请大人莫要掉以轻心……” 彭郡守道：“齐帮主……齐长老所言极是，本官已派探子去查看，这五万大军不会这般无功而返……” 当夜，众人都在城楼之上歇息，以防襄阳大军突袭。探子回报，襄阳军果然在离城五里之处扎营。守备森严，无法知道探知中军大帐消息。 鹿鸣休息了半日功夫，身体终于恢复了知觉，只是丹田依旧空荡荡颇是难受，知道今日大军之中全力施为，损耗比上次与江爷爷比武只多不少…… 今日一场冲杀，虽逼得襄阳军后撤，但五六个帮主与彭执法战死沙场，于大局却无影响，若明日大军再来攻城，自己无论如何不能如同今日这般厮杀，荆门郡百姓与我丐帮六七百号兄弟，该如何自保…… 正思量间，边上崔长老道：“帮主，今日我见你在敌军之中，连续几次大力挥掌，每次都能拍死几个叛军，这功夫甚是刚猛，招式又颇简单，可以教我们这掌法吗？” 鹿鸣一愣，今日战场之中，但求保命，出掌也不去管他是何招式，如何快捷便怎样发掌，这般随意挥掌也能算作功夫吗？ 忽然间脑中灵光一现，这随意掌法不正是“大道至简，顺势而为”功夫吗？内心将今日所使掌法回想一遍，当时如何凝息屏气，如何气冲玄关，如何顺势出掌。无论敌军长龙如何变化，这一掌下去，对手若不躲避，必然重伤…… 只思量间，听得边上崔长老又道：“帮主，帮主，今日这掌法叫什么名字，好生厉害！” 鹿鸣笑道：“崔长老，这掌法是我今日情急之下，随意而发，既然用来对付那长龙阵法，便称之为降龙掌法吧。容我再细细思量，将招数整理之后，再给大家教这套掌法！” 崔长老大喜，边上其余掌门也甚是羡慕…… 如此过了三四日，鹿鸣身体恢复了大半，因战事紧张，又有帮主前日里战场殒命，丐帮众人也不好擅离城门，去举行那上任庆典。只在八月初三当日，有丐帮兄弟从总舵取来那根“打狗棍”，由齐正平正式交由鹿鸣，便算接任了丐帮帮主。 彭郡守与其他帮主过来拱手道贺，便算完成了庆典。鹿鸣对这般接任帮主却甚是满意…… 在城外五里处中军大帐之中，莫格苏正在与几位番僧商议。却不见骆胜与马召义在场。 莫格苏道：“国师远道而来，本想请国师出手，替我阻挡荆门郡几位武功好手，方便我们攻城，为何皇兄又要让我们撤军，这样势必会得罪大周，不知皇兄是何意思？” 那国师一身暗红僧袍，下身一件明黄僧裙，头戴黄色桃状僧帽。面色黝黑，颇是消瘦，双颊高高凸起，半眯着眼睛，不带一丝表情，若非说话，便直如一具僵尸一般，正是吐谷浑国国师—桑吉达瓦。另有几个番僧坐在桑吉达瓦下首，或胖或瘦，亦是面无表情。 桑吉达瓦道：“宗亲王，周齐两国是中原大国，而我吐谷浑地处西北偏僻角落，国小民寡。齐周两国交恶，势均力敌才是我吐谷浑国最好机会，若大周势如破竹灭了齐国，反过来第一个对付的则是我吐谷浑国。 现在周国已然处于上风，齐国派了靖王府杨尧盛世子，来我吐谷浑国讲和，请莫利炎王子去参加齐国公主招亲大会，并会配合王子赢取公主。我吐谷浑国正好以此借口收兵，即便得罪周国，那宇文皇帝此时也不敢与我们翻脸。 我们只要两不相帮，周齐两国必然两败俱伤，我们才能获取最大利益，届时乘两国元气大伤，吐谷浑国居高临下再出奇兵，说不定便可一统中原，立万世基业。是以“扶允可汗”请宗亲王尽快收兵，其余几位亲王与世子已然带兵回撤……” 莫格苏缓缓点头道：“皇兄果然雄才伟略，我这便吩咐下去，寻个借口退兵，但此次还有件事情要劳烦国师！” 桑吉达瓦道：“宗亲王但说无防，我达瓦必然竭尽全力……” 莫格苏道：“前几日，我军兵临荆门郡城下，却被荆门郡一个年轻将军，带了一队武林高手突袭大军。对方冲进无相大阵，直杀了我们三百六十七名将士，捣毁鼓台，又逃回城去！” 桑吉达瓦皱眉道：“哦，荆门郡竟有这许多武林高手？” 莫格苏略显尴尬道：“对方只出来二十一人，战死了七人，其余人均全身而退！” 桑吉达瓦面色一变：“宗亲王，你说对方只二十一人，冲进马召义无相大阵，杀了我三百多人又自逃回！” 莫格苏缓缓点头：“正是！” 桑吉达瓦猛地睁开眼睛，目中精光一闪：“这些武林高手如此厉害！” 莫格苏道：“国师，却不是那二十多个武林中人各个厉害，只是那带头年轻将军万分神勇，连我也差点死在他长枪之下，这次请国师来，便是要请会会这少年，如果可以，最好能生擒此人，以为我吐谷浑国所用……” 桑吉达瓦缓缓点头道：“听宗亲王如此说，我倒真想会会这年轻人，不知宗亲王可有安排！” 莫格苏道：“国师，明日你我与众位高僧，只带吐谷浑五百军士前去荆门郡，便说是我吐谷浑国为报前耻，让国师去挑战荆门郡高手，不宜人多。到了荆门郡，我们威胁那郡守，即日便率兵来踏平荆门郡，除非…… 桑吉达瓦听后略微点头…… 第一百零七章 商议 我车既攻，我马既同，四牡庞庞，驾言徂东。 田车既好，四牡孔阜，东有甫草，驾言行狩。 自鹿鸣决定要创一套丐帮掌法，有空便自思索，如何将那日所使掌法贯穿一气，简化内息运转方法，以便于丐帮弟子习练。 齐正平，罗修，崔长老伤势也恢复了大半，鹿鸣与三人商议，教三人如何运气，发力，出掌，三人若无法领会，鹿鸣便再想他法，三人亦是给鹿鸣出了不少主意…… 如此过了六七日，终于有三招掌法初具形态。这三掌功夫，均是只攻不守，集全身气力于一掌，极尽威猛。鹿鸣演示给三人看，果然霸道之极。 崔长老笑道：“帮主，若我们早日学了这三掌功夫，花子帮怕已成了荆门郡第一门派！”说罢三人哈哈大笑…… 正说笑间，听得钟声响起，众人抬头向城下望去，见远处一队人马缓缓而来，看队伍中旗帜，却是吐谷浑前锋营人马，只是人数比起第一天也少了太多，不知襄阳军葫芦里卖什么药！ 众人着盔甲齐备，站在城墙之上。见一辆华盖马车在一队官兵簇拥之下，缓缓来到城墙不远处，那马车上坐了两人，一人正是莫格苏，另一人却是一个干瘦番僧，闭着眼睛，乍一看只不知是死是活。 待队伍停稳，那华盖马车继续向城楼下前进。 彭郡守站在城墙上大声道：“准备放箭……” 莫格苏起身看着城墙上众人道：“彭大人，且慢放箭，今日我只带了亲兵过来，却是找彭大人有事相商” 彭郡守冷笑道：“大将军领兵犯我城池，不会是为了与我商议事情吧” 莫格苏笑道：“今日来，想先问彭大人一个问题，若我大军明日来攻城，荆门郡守军可以坚持几天？” 彭郡守冷笑道：“大将军，恐吓之言前几日你已经说过，今日便不用再说，你带贼军来我城下之时，我已报了必死决心，坚持时间长短，于我并无多大区别！” 莫格苏道：“彭大人为国为民，勇不畏死，甚是钦佩！你即决心杀身成仁，自然不怕，但彭大人可为这一城百姓着想，大军破城之后，他们是否也愿意随大人一道以身殉国？” 彭郡守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 莫格苏继续道：“不如听我建议如何，彭大人。我钦佩彭大人，以及彭大人手下那位少年将军，可否让那少年将军与我家国师比上一场。若我国师输了比试，我自带大军返回襄阳，不再攻取荆门郡。若我们胜了，我也不为难彭大人，只请彭大人将这少年将军交由我处置，同时，我也愿意放过荆门郡一城百姓，这样可好？” 彭郡守不知莫格苏是何居心，众人都知罗帮主武功高强，这番王却提出如此条件，若非那国师武功更在罗帮主之上，便是对方另有其他阴谋诡计，转头看了鹿鸣一眼。 鹿鸣心中也暗暗纳罕，那番僧半死不活模样，竟然是吐谷浑国国师，必然身怀高深技艺。若不答应，大军到处，丐帮以及一城百姓无一能够幸免。即便那番僧武功盖世，却总可以放手一搏。 鹿鸣冲彭郡守微微点头，示意他应允莫格苏建议…… 彭郡守又沉咛片刻道：“大将军，希望你言而有信，今日便由罗帮主与你国师比武，来决定荆门郡存亡！” 莫格苏此时才知那少年是个帮主，并非荆门郡守将。朗声道：“彭大人，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另外，也请那罗帮主出来说话，若是罗帮主输了，你从此便要唯我是从，你可答应？” 鹿鸣在城墙上道：“我答应了……” 城门之下，双方摆开场子，荆门郡这边站了彭郡守，十来位帮主，丐帮长老及数十丐帮弟子。 莫格苏这边有桑吉达瓦，另几个番僧以及数十个吐谷浑官兵，其他官兵只远远守在一里地处，并不上前。 莫格苏走上场对鹿鸣拱手道：“前几日阵前见到罗帮主，甚是仰慕，便想与你交个朋友，可惜帮主恃才难近，不得已才请国师出手。今日交手，全是我莫格苏一片赤诚之心，请帮主体谅……” 鹿鸣笑道：“大将军带五万大军来与在下交朋友，这方法可稀罕紧！” 莫格苏也不以为许，继续笑道：“我桑吉达瓦国师惯用一把九锡禅杖，不知帮主平时用惯什么兵器，我这边也准备了兵器请你挑选……” 鹿鸣见那番僧总闭着双目，偶然睁眼，目中精光莹莹，显然内力已臻化境。身侧放一柄禅杖，有九尺多长，通体金黄，想是由黄金打造，颇是华贵。 鹿鸣平日里不用兵器，简一剑法这段时间也没空修习。但若空手对仗，怕不是那番僧对手。正犹豫间，崔长老从旁边道：“帮主，就用我丐帮打狗棍来对付这番僧！” 莫格苏听那崔长老说打狗棍，以为是崔长老故意用此名字辱骂国师，心中颇是恼怒，只眯起眼睛看了那崔长老一眼，却不说话。 鹿鸣心想，这打狗棍长度，正好与这番僧禅杖一较高下。自己不懂棍法，但总好于赤手空拳上阵。于是接过崔长老递来打狗棍。 桑吉达瓦拿起禅杖，缓缓走进场中，看了鹿鸣手中打狗棍一眼，双手合十道：“罗施主年纪轻轻，竟让我宗亲王如此挂怀，必有惊人造诣，还请罗施主承让……” 鹿鸣不善客套，只回礼道：“也请国师手下留情……” 二人相向站立，各自凝神运气，片刻间，见那桑吉达瓦全身僧袍渐渐鼓起，便似僧袍下充满了气囊一般。 鹿鸣暗自戒备，听桑吉达瓦道：“罗施主请出招……”却是他自重身份，不愿先自出招。 鹿鸣道：“如此得罪了……” 单手握棍，平平举起，缓缓向桑吉达瓦胸口刺去，却是简一剑法第一式“如影随行”。 桑吉达瓦面色凝重，点头道：“好功夫，宗亲王果然没看错人……” 只见他也缓缓递出禅杖，向那棍头轻轻拨去。禅杖接触棍棒一瞬间，禅杖上小铁环忽然沙沙作响，禅杖竟黏在棍棒之上。 鹿鸣亦是吃了一惊，这招如意随行，精要之处便是随着对手招式流动，顺势刺进对手怀中。这精瘦番僧竟懂得如何破解此招，禅杖并不发力，却用内力黏住自己棍棒，棍棒反要被禅杖带着走动。 鹿鸣内息转动，打狗棍猛然前伸。向桑吉达瓦胸口大穴点去。 桑吉达瓦并不慌张，禅杖缠住棍棒，斜向一带，打狗棍便刺了个空…… 鹿鸣手上发力，打狗棍忽前忽后，棍头幻化出许多棍影，轮罩那番僧上身大穴。 那禅杖却始终黏在打狗棍上，一黑一黄两件兵器，带动场地上尘土飞扬。鹿鸣几次发力去点桑吉达瓦穴道，总被禅杖带动方向，失了准头。 如此过了四五招，鹿鸣始终无法摆脱禅杖，心中大骇，这番僧内力竟不弱于自己…… 知道如此下去，定然奈何不了这桑吉国师，大喝一声，内力灌注手臂，将打狗棍向怀里一夺，若这番僧不撒手，便将他禅杖也一并抢了过来…… 第一百零八章 险胜 鹿鸣大力拉动打狗棍，想将桑吉达瓦禅杖一并夺了过来，不料内力到处，那禅杖上粘黏力道忽然消失，自己力道全部涌进自己怀里。便如一掌击在自己胸口，内息顿时散乱，一口气接不上来，颇是难受…… 桑吉达瓦看出便宜，一招“金杖降魔”，那根金杖幻化做三道杖影，分别向鹿鸣头部，腰部，腿部横扫而去。 这根禅杖本就甚长，又是黄金打造，竟然能被这番僧扫出三道杖影，三道杖影又相距甚远。 鹿鸣不知三道杖影虚实，不敢只挡一处。屏住呼吸，握住打狗棍，向那三道杖影一并挡去，同时身体向左侧斜飞而出，缓解所受杖力。 只听“嘭，嘭，嘭”三声闷响，杖棍相交。 二人过了这许多招，此时才第一听听到兵器相交声音。鹿鸣只觉手上一麻，打狗棍三处几乎同时被磕到。一股大力，加上自己斜飞之势，身体便如离弦之箭飞出…… 若是长剑，鹿鸣亦可做到三招剑影同时而至。但这禅杖怕有六七十斤，这番僧竟举重若轻，三杖都化为实招，同时击在打狗棍上。 打狗棍所受力道从鹿鸣手臂传到胸口，五脏六腑均一阵颤抖，先前那口气反而顺了过来…… 鹿鸣身在空中，猛吸一口气，乘机调理内息，身子飞出八九丈距离后，眼见要撞在城墙之上，鹿鸣内息已顺，用打狗棍在城墙上一撑，打狗棍略微弯曲，鹿鸣借力反弹，如鬼魅般飞回场中。 桑吉达瓦方才大力挥杖，击在鹿鸣木棍上，本以为打狗棍会立时折断，接着便能将这少年伤在伏魔杖下。 他知莫格苏想收这少年在麾下，便只使出六成力道，只怕一杖将这少年打死了…… 不成想这打狗棍坚固如斯，竟能接下自己六成功力，而这少年应变奇快，顺着杖势斜飞而出，这一招金杖降魔竟未能伤了这少年分毫。 鹿鸣跃回场中，大口喘息道：“大和尚果然功力过人……” 桑吉达瓦道：“天下能硬接我这一招之人，寥寥无几，小施主算是一个，稍后贫僧全力施为，还请小施主多加小心……” 荆门郡众人见这番僧一招将鹿鸣击出八九丈远，本就大吃一惊，此时听到这番僧说还未尽全力，更是惊骇，不由为鹿鸣暗自担心！ 莫格苏在旁边道：“还要请国师手下留情，莫要伤到罗帮主，以成全我与罗帮主约定……” 桑吉达瓦道：“宗亲王，我自理会得，只是这小施主内力武功均是上乘，贫僧不得不全力施为。小施主，再接我第二招“缘法无边”……”后面却是对鹿鸣说话。 鹿鸣内息片刻间流转一周天，察觉并未受到内伤，一边留意桑吉达瓦出招，一边暗自思索，该如何与这番僧过招…… 只见桑吉达瓦，双手握杖，用禅杖在身侧八字绕开，那杖头金光闪烁，立时在桑吉右侧画出一个圆圈，接着顺势反向在另一侧又是一个圆圈，越转越快，不多时，桑吉达瓦两侧及身前形成三个光环，杖影回旋往复，缓缓向鹿鸣靠近。 鹿鸣见三个光圈将桑吉挡在身后，禅杖前端却忽隐忽现，不知会击向何处，更不知如何抵挡，后退两步。身后众人被那禅杖带起劲风所迫，也是后退几步。 鹿鸣颇是后悔，这段时间没去习练那“简一剑法”，不然此时也不会如此束手无策。 鹿鸣又退两步，还是不知如何破解此招，心急之下，抡起打狗棍，亦是八字绕环，向那光圈直砸过去。只听“嘭嘭……嘭嘭……十几声，打狗棍击在那光圈之上，如同敲在铜墙铁壁上，均被反弹回来，鹿鸣右手又是一阵发麻。而那光圈渐渐缩小，已将鹿鸣上身缓缓轮罩。 鹿鸣又想后退，但知再退下去，这场比试却是输了……心中大急。双腿一蹬，高高跃起，想跃到这番僧身后再做打算。 桑吉达瓦如何不知他心意，算准鹿鸣落地方位，身形蒲动，已然先鹿鸣一步等在地上。双手提起，三个光圈拦住鹿鸣下落线路。 鹿鸣见这番僧轻功也这般厉害，知道要糟。若就此落下，下身正好落在那光圈之中，即便不死，双腿也必然不保。 大吓之下，想起前几日战场中用枪柄借力弹跳方法，亦不管是否管用，内力灌注双臂，换做双手握棍，扭腰倒提，头下脚上，全身气力压在打狗棍之上，用打狗棍一端向那光圈中间狠狠插去…… 电光火石间，听得哐当嘭嘭几声，鹿鸣身体又弹回空中，在空中连翻几个跟头，煞是好看，最后却是背心向下，重重跌在地上，又滑出七八尺距离才停了下来。 手中打狗棍与那禅杖却一同掉落在两丈之外。 桑吉达瓦面如金纸，右手捂住胸口，看看禅杖，又看了一眼鹿鸣，缓缓坐到在地！ 四周众人不知发生了何事，一脸茫然看着二人，崔长老赶忙上前去扶鹿鸣！ …… 方才鹿鸣将打狗棍插入那光圈一瞬间，立时便觉双手一震，打狗棍便要脱手而出，心知若打狗棍此番脱手，必然难逃一死，不知何处又生出一股内力，双手再次发力，那光圈终于一闪而没。 鹿鸣双手一阵刺痛，身体从打狗棍顶端倒着滑将下来。 鹿鸣内力本与桑吉达瓦在伯仲之间，因前些日子战场中内力消耗殆尽，这几日尚未完全恢复，所以今日内力不如桑吉达瓦。 桑吉达瓦施展“缘法无边”内力分布周身以及整个禅杖之上。鹿鸣情急之下，却是将全身内力集中在双臂之上。是以最后一插，正点在禅杖之上，终于阻住了禅杖走势。 当打狗棍阻住禅杖瞬间，鹿鸣也因用力过猛，顺着棍子滑下。头部正好落在桑吉达瓦身前。桑吉达瓦双手握着禅杖，不及回撤。鹿鸣心思敏捷，如何错过如此机会。双手立时松开打狗棍，顺手使出新创降龙掌法，连续两掌击在桑吉达瓦胸前。 桑吉达瓦何等功夫，觉得杖上压力一轻，立时用力推杖，禅杖便击在鹿鸣手臂之上，但胸前已然中了两掌，身体后仰，禅杖将鹿鸣击飞同时，也击断了鹿鸣双臂。 鹿鸣内力虽未完全恢复，但这两掌威力非同小可，桑吉达瓦却也承受不起。只觉全身经脉一滞，胸口一甜，便要喷出血来。 他不敢开口说话，缓缓坐下身来，调理内息……。 场中只那莫格苏看了个大概，走上前去，要扶起桑吉达瓦，桑吉达瓦缓缓摇摇头，示意别动自己…… 那边崔长老已然扶起鹿鸣，鹿鸣双手通红，双臂垂在身体两侧，全身骨头便要散架一般，却也抬头去看桑吉达瓦。 莫格苏扫了一眼荆门郡众人，缓缓道：“彭大人，今日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荆门郡众人才知是鹿鸣胜了这场比试，纷纷欢呼起来…… 彭大人拱手道：“希望大将军言而有信……” 第一百零九章 出头 我行其野，蔽芾其樗。婚姻之故，言就尔居。尔不我畜，复我邦家。 我行其野，言采其蓫。婚姻之故，言就尔宿。尔不我畜，言归斯复。 慕容南躺在床上，手中握一根桃木发簪，两手关节发白，只自强忍，不让自己哭出声来，鼻头与眼圈却一片通红，一闭眼睛，泪水终是流了出来，滴在枕边。 “娘亲，今天又是你的祭日，忆恩却不知去哪里祭拜于你。忆恩一直记着你的话，定要好好活下去，活着才能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我现在被慕容家认作了义女，他们对我很好，但我却没忘了他们是我们仇人……” 正自语间，听得门外脚步声起，赶忙闭上眼睛假装睡觉！ 听得门口一脆生生声音响起：“南南，南南，你起来了吗？今日年考，莫要迟到了！”话音未落，推门进来一个小姑娘，十二三岁年纪，玲珑剔透，煞是清秀。 慕容南假装刚睡醒模样，坐起身来，伸一个懒腰。对着那小姑娘道：“秦姐姐，我这就好。刚刚都醒过来了，没想到又睡着了，亏得你来喊我……” 这秦姐姐是秦风的孙女秦怡，只比慕容南大几个月。二人年纪相仿，秦怡性格温柔，二人相处甚是融洽。今日是龙城小一辈比武考核日子。根据比武结果决定是否学习更高深武功。慕容南学武颇有天赋，但毕竟习武时间太短，功力尚浅，今日若是顺利通过年考，便可与秦怡一道学更高深武功了。是以秦怡一早便来喊慕容南，一同前去武道馆。 行到半路，见前面围了几个人，人群中有小孩哭泣声音。二人少年心性，自然钻进去看热闹。 见地上坐着一个男孩，与二人年纪相仿，满面尘土，眼泪将面上灰尘冲出两道印记，正在哭泣。 慕容南识得这男孩，正是乐家小儿子乐不思。自从乐一宁叛变，乐家男丁被慕容渊擒住之后。乐家便只留了女眷与小一辈还在家里。 乐府上下整日里提心吊胆，也不敢出来走动。今日年考，乐家小一辈中，乐不思武功最好，便偷偷跑出来，想参加年考…… 不料半路上碰到慕容栋的儿子慕容烁。慕容烁已有十四岁，从大人口中听说乐家长辈因背叛龙翔世家被下了戒律司大狱，见大人对乐家深恶痛绝，自然看乐家人不顺眼。 听乐不思说要去年考，拦住乐不思道：“乐家是龙城的罪人，你怎还敢参加龙城年考。乐不思不敢回嘴，只低头向武道馆走去。 慕容烁见他不理自己，更是恼怒，上前便动起手来。慕容烁武功本就比乐不思为高，又比乐不思大了一两岁。三两下便将乐不思打到在地。临走时候道：“你若还敢来参加年考，我便再揍你一顿！” 是以乐不思蹲在街边哭个不停…… 慕容南与乐不思原本一起练武，后来见乐不思不来练武，也不多想。今日见自己同伴被人欺负。便拉他起来，说要去找慕容烁评理。 乐不思本不敢去。慕容南道：“放心，有我在，今日必然让你参加年考……”不由分说，拉了乐不思一同赶往武道馆。 到了武道馆门口，见慕容烁正与另几个年纪相仿少年说笑。慕容烁看到乐不思与慕容南，秦怡三人一道过来。上前拦住乐不思道：“你这小子，怎还敢来武道馆？” 乐不思畏惧慕容烁，向后退去。慕容南挡在乐不思身前道：“慕容烁，你为何不让乐不思参与年考……” 慕容南比慕容烁小了两岁，但被慕容渊与白采苓认为义女之后，按辈分，慕容烁该当称慕容南姑姑。 慕容烁自然知道慕容南高自己一辈，却也知慕容南只是二爷爷义女，所以并不害怕。盯住慕容南道：“慕容南，你少管闲事，乐家做了对不住慕容家的事情，我自然不许他参见年考” 慕容南回视慕容烁道：“乐家做了错事，自有乐家大人负责。乐不思这般小，却没做过错事！倒是你，为何不称我姑姑，却叫我姓名，这是你父亲教你的吗？” 慕容南久经江湖，心智聪颖，说话颇是厉害。 慕容烁冷笑道：“你算是我哪门子姑姑，不知哪里来的野丫头，以为认了我二爷爷做义父，便可管我慕容家的事情了？我偏不让这小子参加年考，你奈我何？” 慕容南心中大怒，小脸上却不动声色：“慕容烁，我是不是你姑姑，年考后我便去你家问个明白，看看慕容二哥怎生说，慕容家家规看来你是忘记了？” 慕容烁面色一变，想来平时没有少受惩罚，颇是惧怕家规。口中却不饶人：“胆小鬼，整日里便知道告状，让大人替你出头。若要让人服气，便拿出真本事让我叫你姑姑，你若赢了我，我也让这小子参与年考！” 慕容南知道慕容烁是激将自己，本待不理。 乐不思在身后拉了拉她衣袖：“慕容南，算了，我们打不过他的，我不参加年考了……”秦怡也在边上摇摇头。她与慕容烁平时一起练功，知道慕容烁武功高出慕容南甚多。 若这二人不说倒也罢了。乐不思与秦怡都让她莫要比试，反激起慕容南倔强脾气。推开乐不思手道：“便是如此，如何比试？” 慕容烁见慕容南真敢和自己比试，笑道：“你是小丫头，自然你说了算，比什么均可，只是别输了哭鼻子就行！” 边上一群男孩子大笑起来…… 慕容南这两月新学了一合意拳，合意拳讲究以柔克刚，以静制动借劲使力，颇适合女子习练。慕容南进步颇快，今日也想试试这套拳法如何？ 故作老成道：“今日姑姑便考教考教你拳法如何，看你日后还敢这般没大没小？” 周边一群少男少女，也颇喜欢凑热闹，见今日慕容家第三辈佼佼者与新秀比试，簇拥着二人进了武道馆…… 二人面对站好，按平时习武规矩相互施礼。慕容南后退一步，前脚虚点，摆好架势。 慕容烁右腿跨上半步，双手交叉，横在胸前道：“出手吧，小丫头……” 慕容南微微摇头道：“我是长辈，自然要让着晚辈，你先出招吧！” 慕容烁见她几次拿长辈口气数落自己，早就忍耐不住，双臂甩开，交替向前，砸向慕容南头顶，正是通臂拳法。 慕容烁个头本就高出慕容南甚多，通臂拳讲究大开大合，威猛迅捷。慕容烁拳法一出，颇具威势，周边秦怡与乐不思，不由为慕容南捏把汗…… 第一百一十章 赞扬 慕容南虽未学过通臂拳法，却见龙城许多少年练习此拳，并不慌张。见慕容烁双拳到了头顶，看准方向，双手外挡，向这慕容烁手臂关节处拨去。 慕容烁一招奔雷手甚快，慕容南却也跟的上，连续十几拳，均被慕容南一一拨开。只是慕容南身单力薄，虽然挡开慕容烁拳法，双手却也隐隐作痛。 慕容烁人高力大，并无知觉。奔雷手使完，又一招流星赶月，拧腰侧胯，双臂抡圆，双拳便似两柄小铜锤，连续向慕容南肩头砸去。 慕容南手臂外翻，又是格挡几次。若她力道足够，便可乘机踩中宫直入，去拍慕容烁小腹。但每格挡一次，均被慕容烁大力击的后退一步。待慕容烁这招用完，慕容南已然连退六七步，两只手腕疼痛难当。 边上秦怡看出慕容南吃亏在气力不足，不由提醒道：“南南，别去接他拳法……” 慕容南何尝不知，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于是反手抢攻，一招闲林落雁，双腿连踢，身体侧转，双掌化刀，向慕容烁脖颈切去。合意拳并不适宜抢攻，这一招本是侧身化解对方进攻，斜掌反切，败中取胜拳法。慕容南强行使出，腋下正是空档。 慕容烁右踩一步闪开，看准空档，伸手在慕容南腋下便是一掌。 慕容南只觉腋下一股大力，失了平衡，向左一个翻身，才未摔倒，右边身子一阵疼痛，额头冒出汗来。 慕容烁一招得手，颇为得意。似笑非笑看着慕容南。 慕容南心下发狠，略做调息，连跨两步，顺势跃起，正是合意拳厉害招数“玉女如梭”。双手半握前抓，去拿对方胸口，若对方伸手来挡，便顺势抓住对方手臂，借力反身骑在对方脖颈，反身后仰，用双腿力量将对方甩出。此招虽复杂，却正是以柔克钢构，以小博大，靠双腿力量扣住对方脖颈，借力甩出，甚有威力。 慕容烁见慕容南跃起，又见她手势，想起师父曾给自己讲解过此招，知道厉害。便在慕容南扣除自己手臂瞬间，反身缩头，将手臂顺势甩出…… 慕容南没料到对方知道破解方法，自己挂在对方手臂上，被对方抡圆后大力甩出…… 还未反应，身子已在空中。赶忙腰上用力，想借势翻身落地。 不成想先前腋下受到重击，腰上没了力气。待要再次用力，已然重重摔在地上，又在地上滚出老远，额头擦出老大一道伤口，鲜血直流。 慕容烁也未想到这一摔竟如此沉重，知道她是城主义女，怕受责罚，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慕容南翻身站起，全身疼痛，衣服也破了几处，觉得额头有东西流下来，随手一擦，擦得额头满是鲜血。 慕容南看看手上鲜血，并不在意，将手上鲜血随手在身上一擦道：“秦二叔的高徒果然厉害，我们继续来过！” 慕容烁久在龙城，养尊处优，见慕容南已然跌的满脸是血，还要上前比试，不由一愣：“你已跌破额头，我怎能还与你比试？” 慕容南道：“我跌破额头，却未认输。我答应了要让乐不思参加今日年考，考，怎能半途而废！” 说罢又走上前去。慕容烁虽高出慕容南半头，见她满面鲜血又冲过来打斗，不由气势一馁，退后一步。 慕容南性情坚毅，却不鲁莽。收拾心神，从合意拳第一招使起，不再抢攻，面色凝重，一套拳法使得颇有风范。 慕容烁武功本高出慕容南一筹，通臂拳应付合意拳也是对路。打了十来招，双方有来有往，慕容南手臂吃痛，身上又中了几拳，每次被打退，却又揉身而上，仍不认输……。 慕容烁见她接连中拳，却越战越勇，心中生出畏惧，通臂拳便使得不再流畅，过了十几招后，反而落在下风…… 慕容烁一边招架，一边见慕容南额头鲜血下滴，溅得自己身上也一朵朵血斑。慕容南却似毫无知觉，皱着眉头，紧闭双唇，兀自一招招逼上来，招数并不够狠辣，但看她倔强样子，除非将她打死，她才会罢休。 慕容烁越打越怕，不由叫道：“好了，好了，这场比试算你胜了，我让那小子参加年考也就是了！” 慕容南并不停手，喘息道：“你先前……称我野丫头，却又如何……？” 慕容烁怕待会被师父看见责罚，只想尽快结束比试，开口道：“我不该称你野丫头，是我不对，快停手！” 慕容南道：“我不是野丫头……那你该，称我什么……？” 慕容烁见她年纪个头均比自己小，这姑姑如何也叫不出口。只能边打边退，又过了几招，慕容南头发也散乱开来，面上血痕更是怕人，慕容烁只想转身逃跑…… 正在此时，听得门口一人喝道：“你二人在做什么？” 门口进来几人，说话之人正是慕容南师父雷笑非，雷笑非是雷长恒之女，在龙城负责武道馆女弟子武功。她名字中虽有个笑字，但为人严肃，武道馆男女弟子都甚是惧怕。 与雷笑非一同进门还有秦风，慕容栋，唐诺等人。今日年考，这几位师父便一同前来，参加各位弟子考核。 慕容南与慕容烁见师长们进来，同时向后一步，停了下来。 慕容烁一边喘息一边说道：“雷四婶，这慕容南怕是疯了，说是比试，却上来与我拼命，你看我衣服都被弄脏了，你定要好好责罚于她！” 雷笑非等了慕容烁一眼，又去看慕容南…… 秦怡见场上两人停了比试，赶忙上前，拿出手帕替慕容南擦拭面上血迹，眼中都已流出泪来。 慕容南接过手帕，一边喘息一边自己擦拭起来，对秦怡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秦风见自家孙女也在场，知道自己这孙女颇是乖巧，于是道：“阿怡，他二人为何打斗起来？” 秦怡还未说话，慕容南接口道：“秦二叔，今日年考，慕容烁哥哥说要帮我习练功夫，待会才好取得好成绩。所以我二人一起过招，额头是我自己不小心自己撞到的”说罢冲慕容烁拱拱手道：“谢谢哥哥！” 慕容烁却不领情：“谁要你卖好，你先前还要让我称你为姑姑，现在却唤我哥哥！” 秦风边上慕容栋面色铁青，先前进来时，看见自己儿子与慕容南比试，儿子年纪，身高，武功均比慕容南为高，与小姑娘过招本就失了身份。 那慕容南受了伤，一套合意拳使得像模像样。儿子的通臂拳本比合意拳高深，却使得不成样子，被一套合意拳逼得接连后退。 此刻慕容南极力遮掩，颇有容人功夫，而自己儿子却这般没出息，还要与小姑娘计较长短。 心中恼怒，上前给了儿子便是一记耳光，恨恨道：“莫说你比武输了，南南本就是你长辈，你称她姑姑有何问题？” 慕容烁想要争辩，见到父亲眼中冒火，话到口边又咽了下去。 秦怡在边上道：“爷爷，是慕容哥哥说乐家对不住龙城，不让乐不思参加年考，南南替乐不思出头，才与慕容哥哥比武的。” 秦风听后，饶有兴趣看看慕容南：“南南，你为何非要替乐不思出头呀？” 慕容南道：“秦二叔，你以前对我说过，英雄好汉，敢作敢当，一人做事一人当。同样的道理，乐家做了错事，自然有人承担，乐不思和我一般小，又没做错事，为何要让他承担错误？” 秦风听后，摸摸慕容南脑袋道：“偏你这般机灵，算你说的有道理？”又问道：“你这般小，怎敢和慕容烁动手，不怕吃亏吗？” 慕容南笑道：“我师父说过，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何况我和慕容烁哥哥只是比武，有何可怕的！” 秦风转头对雷笑非笑道：“四妹，你教出来的好徒弟呀！不错，不错！” 雷笑非面冷心热，见秦风这般夸自己徒弟，面上不露喜色，口中客气道：“秦二哥，我这徒儿甚是调皮，好在还懂些事理！你别总夸她，免得她又惹出事来” 口中虽责备慕容南，但旁人都听出雷笑非对这徒弟颇是宠爱。 果然听雷笑非道：“南南，还不快去换套练功服，小姑娘家家，弄成这个样子，成何体统” 南南吐吐舌头，拉了秦怡手向内屋走去…… 还未进门，听得馆外有人跑进门来道：“各位堂主，执法，城主有请，请各位快去颐和厅议事……” 第一百一十一章 道别 慕容南与秦怡进了内馆，慕容南脱下衣服，秦怡只见她手臂上，身上，全身青紫印记。颇是心疼：“南南，这许多淤青，你不疼吗？” 慕容南笑道：“秦姐姐，自然是疼的，那慕容烁拳脚可真厉害！” 秦怡轻轻抚摸她淤青处道：“明知道打不过，还要替乐不思出头，你可真勇敢！” 慕容南道：“秦姐姐，你不晓得，我小时候与我亲娘四处逃难，便经常遇到一些坏人，专拈娘亲和我这样的可怜人欺负。我那时候便想，等我长大学好本事，便专门对付这样的坏人，不让可怜人再受欺辱……” 秦怡道：“你娘亲与你定是吃了很多苦吧……” 慕容南不想多说，笑笑后岔开话题。换好衣服后，便与秦怡一道走出内馆。见馆内只有乐不思还待在那里，其余人均已走了…… 乐不思上前道：“慕容姐姐，秦姐姐，城主说有紧要事情商议，师父们都去了颐和厅。今日年考便取消了，其他师兄师姐也均回去了……” 慕容南道：“那你怎么还不回去？” 乐不思道：“我留下来是为了感谢姐姐你今日为我出头。自从乐家出了事，便再无人敢与我乐家来往，今日也只有姐姐你替我出头！” 慕容南嬉笑道：“这有什么客气的，你若没人陪你玩，便来我家寻我，我带你一道玩耍”。 说罢，拉过乐不思手：“今日即没有年考，那我们三人便可偷懒，一起去集市逛逛，我正想买个发簪，送给我娘，我们一起去可好……” …… 三个小伙伴玩心甚重，到了午后，三人肚皮饿的咕咕响，才各自回家。慕容南刚回到府门口。便有家丁上前道：“小姐，你到哪去玩了，让我们好找，主母正在厅中等你！” 慕容南本待回房间换件衣服，却被家丁拉住，直接去了大厅。到了厅门口，家丁在门口禀告道：“主母，小姐回来了！” 话音未落，便听白采苓从大厅赶了出来。见到慕容南，先是一阵嗔怪：“南南，你到哪里去疯了，怎么这大半日才回家！” 慕容南过去抱住白采苓腰道：“娘，今日年考取消了，我便与秦姐姐去了集市，我看你上次换了几个发簪都不满意，特意去给你买了个新发簪”。说罢从怀里掏出一个发簪，递给白采苓。 那发簪是银子打造，簪头用银丝线连了两朵珵紫兰花，兰花中间又点缀了细小珍珠作为花蕊，颇是细巧。白采苓知这银簪不值几个大钱。但看出是女儿花了心思买给自己的，气便消了大半。 用手点点慕容南脑门道：“就你花样多！”同时也看到了慕容南额头伤疤。蹲下身问：“这就是今日被慕容烁打伤地方吗？” 慕容南伸手摸了摸额头道：“娘，我是和他比武，不算打架，这点伤也不算什么，也不怎么疼痛了” 白采苓拉了慕容南手进了大厅道：“还要遮掩，若不是你二哥领了慕容烁过来赔礼，我还不知道你又去惹事，你这般小，怎么能与男孩子打架！还有什么地方受伤了，让娘看看……” 慕容南道：“娘，那时比武，不是打架……” 正说话间，见白鹤走进大厅。 白鹤在门口便听到白采苓责怪慕容南，进到大厅后，先是给白采苓请安，然后悄悄对慕容南竖起拇指，以示赞扬。 白采苓自然也看到白鹤动作，埋怨道：“楚儿，你这做哥哥的，平时也该多教教妹妹，看南南今日，被别人打破了额头，你还赞她！” 白鹤笑笑道：“娘，南南今日可是为我们家赚足了面子……，在颐和厅，秦二叔没口子称赞我这妹妹有见识，有勇气，连雷四姐也夸了几句南南有担当，雷四姐可从来没夸过我！”说罢走过去捏了捏慕容南脸颊。 白采苓心中虽高兴，口中却道：“小姑娘家，练功为了强身健体，和男孩子打架便是不对，万一受伤，破了相，以后可怎生嫁人，南南，听到了吗？” 南南拉住白采苓手道：“娘，我以后可不要嫁人，我一直陪着你可不好吗？” 白采苓坐好后，将慕容南拉进怀里道：“就知道胡说，你都十二岁了，再过几年便要找婆家了，你这样野，可没人敢来提亲！” 说罢又摸摸慕容南额头伤疤，见到慕容南手腕处也有淤青痕迹，更是心疼。 慕容南搂住白采苓脖颈道：“娘，我便是不嫁人，我便一直呆在家里，等我练好武功，我还可以保护你！” 白采苓心下感动，这义女虽然进门两年，却也没有白疼她。看看白鹤道：“楚儿，你们议完事了吗？今日是何事情，召集这许多人？” 白鹤眉头一皱道：“娘，今日收到线报，那骆家自投了吐谷浑国，又联络了几个先前参与阴谋的堂主。洛马堂，中宁堂，青英堂三堂最终还是叛变了……尤其以洛马堂马召义，他身在襄阳，又手握重兵，危害最甚！” 白采苓道：“落马堂马召义不是服了雷长老赤炎丹吗，怎还敢背叛龙翔世家？” 白鹤道：“听探子说，骆长老长子骆胜，与马召义带兵去了云南鹿鸣山，抢了四灵教圣阴珠，那圣阴珠克制赤炎丹颇有效果，想是他们依然解了赤炎丹药力……” 白采苓沉咛一下道：“楚儿，你义弟不是也在四灵教吗？他们即抢了圣阴珠，你义弟又如何？” 这句话说中白鹤心事，白鹤面色凝重道：“我二弟武功在我之上，按理说骆胜与马召义均不是我二弟对手，但他们带了大军去攻鹿鸣山，怕是我二弟也无法阻挡。只盼他能保得自己平安……”说罢叹一口气，自己也不大确信鹿鸣是否平安。 白采苓道：“你父亲今日召集大家议事，便为了此事？” 白鹤道：“因为龙翔世家几位堂主叛变，齐国皇帝甚是恼怒，靖王派了使者来我龙城，质问是何原因。龙翔世家另几个带兵堂主，也已被靖王夺了兵权……。父亲派我随靖王使者一同去太康城解释缘由，那使者说，我与郡主婚事，只怕也因此事有了变数……” 白采苓面色一变：“有这般严重？” 白鹤道：“娘，我过来便是与你道别，明日我便要动身赶去太康，借娶亲名义，先去见世子与郡主，再同世子一起去向靖王解释原因，父亲嘱咐，千万不能因为此事，影响到齐国与龙城联盟”。 停顿片刻道：“秦二叔与雷护法，三叔也被父亲安排去各地巡视，加强对各堂主管控，以免再被骆家策反”。 白采苓见白鹤面色不虞，宽慰道：“楚儿，我知你不喜欢这些事情，但你是家里唯一男丁，日后龙城还要指望于你。此次出去须以大事为重，千万别任性胡闹，又跑去别处寻你那二弟！” 白鹤点头道：“娘，我晓得轻重，这一去又是半年多，您多保重身体！” 白采苓点点头，心中颇是不舍。 慕容南在边山道：“娘，你若不放心哥哥，让我陪哥哥去太康城，我好替你管着他，顺便也看看我未来嫂嫂！” 白采苓笑道：“南南，休要胡闹，怕是你想随你哥哥出去一道游玩！单他一人便够我操心，你也想出去添乱……” 白鹤也笑道：“你个小坏蛋，哥哥平时偏袒于你，你倒想管着我！” 慕容南见二人都反对自己出去，颇是不悦。嘟起嘴巴道：“娘，我什么时候才能和哥哥一般去见见世面呀！” 白鹤调笑道：“等你寻了婆家，便可出去见见世面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辞行 第二日晌午，一切收拾妥当，迎亲礼物足备了有五大车之多，又带了二十多名侍卫陪同护送。 雷长恒，秦风，慕容栋，慕容枫，唐诺等一众人均来送行。秦风道：“公子，我与雷护法等人明日便去各地巡视，此次不能陪你去太康。好在太康有我父亲坐镇，遇事多与他商议，莫要意气用事，另外也要少喝些酒，莫伤了身子。” 白鹤点头道：“秦二叔，我知晓轻重，你们也一路珍重……”说罢与众人拱手道别。 见白采苓带了几个婢女也走过来：“楚儿，此次你去迎亲，来回这许多时间，我挑了两个婢女，颇是贤淑，路上也好有个照顾……” 白鹤道：“娘，我这么大了，又不是第一次出门，无需别人照顾，再说有这许多护卫跟着我，两个婢女跟着反而不方便……” 白采苓白了白鹤一眼道：“你以为这两个婢子是为了照顾你吗？这次千里之外迎亲，那郡主必然是娇生惯养，你接她回来路上，这两个婢女是为了照顾于她！” 白鹤哑然笑道：“我说娘这次如何这般关心我了，原来是爱惜未来儿媳妇，这个婆婆可真是贴心了！” 白采苓不理他胡说八道，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翠绿牌子道：“这是娘从小戴到大的玉牌，便是等你成婚日子，给我儿媳的。这次为表我慕容家诚意，你便带去送与那郡主。” 那玉牌半个手掌大小，通体翠绿，隐隐间若水波荡漾，玉牌上刻有八个小篆“白水鉴心，澈如清溪”。想是佩戴时日久了，入手甚是温润。 白鹤接过玉牌道：“娘，你这见面礼可太嫌贵重些，这是白家祖传之物，怎么能给外姓之人呐？” 白采苓道：“白家就我一个女儿，我只你这样一个不孝子，不给儿媳妇又去给谁？也不是什么贵重礼物，只是佩戴久了，是个念想之物罢了” 白鹤笑道：“这算是便宜你这不孝子的媳妇了……嗯，今日南南怎没有陪你一道来送我？” 白采苓明白他意思：“娘自会为南南准备了嫁妆，不劳你费心，这小妮子一早便出去疯了，还未回来！” 白鹤略感失落，自己对这妹妹甚是喜爱，今日却不来送自己。 又与母亲说了几句闲话，白鹤便与靖王使者一同上马出发…… 出了龙城，一路向东，过了鬼愁峡，赶到西颂峡已到傍晚。西颂峡有龙城守备把守，众人便准备在守备大营中过夜。 白鹤下马，路过两个婢女马车时，隐隐听到有女孩悄声说话声音，仔细一听，却是慕容南声音！ 白鹤喝道：“慕容南，出来！” 马车中没了声音。不多时，便见慕容南从马车中探出一个脑袋，笑眯眯看着白鹤道：“哥哥，这么快就被你发现了……” 然后马车中两个婢女钻出马车，躬身行礼道：“公子，我们也是方才发现小姐藏在马车坐塌下面的，我们正要告诉你，却被小姐死命拦住，请公子恕罪……” 慕容南笑道：“哥哥，你别怪她们二人，是我自己偷偷藏起来的，我便是要跟你出去见见世面，顺便去看看我未来嫂嫂……” 白鹤道：“就知道胡闹，娘找不到你，定会着急，你这么小，若是出了事情如何是好？” 慕容南跳下马车，拉住白鹤手道：“哥哥，我们武道馆师兄，师姐，每个人都夸你人长得英俊，性格又好，而且武功高强，是武道馆三十多年里第一人，有你保护我，又能出什么事情？” 白鹤推开慕容南手道：“你拍我马屁也没用，若娘亲知道我带了你出来，定会责罚于我，父亲说不定会打断我的腿，到时候你有个断腿哥哥，可没什么好吹捧的！” 慕容南急道：“我是说真的，连我的好朋友秦怡姐姐，也整日里向我打听你的事情，只恨自己太小，无法嫁给你。再说，你早就偷偷跑出去过几次，也没见父亲打断你的腿，难道你年纪越大，胆子反而越发小了……” 白鹤又气又笑：“你这鬼丫头，少来激将于我，这次哥哥出去有正经事情，可不是胡闹……” 慕容南道：“谁胡闹了，我自然知道是正经事情。倒是娘说你总是任性胡闹，要是我年纪大些，定是要我管着你。” 白鹤只是不同意，笑眯眯道：“那就等你长大些，再来管我吧，明日一早我便派人送你回去。 慕容南怒道：“哥哥，你若派人送我回去，这些侍卫未必是我对手。我定中途逃走，自己去太康城看我嫂嫂。” 白鹤一脑门官司：“你这小妮子，怎这般难缠！你若跟我走了，娘亲那边如何交代！” 慕容南道：“哥哥你放心，我昨夜留了信给秦怡，让她明日交给娘亲，我在信里说，我一个人去太康见见世面。娘亲定然担心我的安危，便会让你尽快找寻于我，待出了关中，你便让人带话回去，说已经找到我了，娘亲说不定会夸奖于你……” 白鹤盯着慕容南道：“你这小小年纪，如何这般多诡计，只怕再过几年，哥哥我真会栽在你手中！” 慕容南见白鹤被自己说动，继续道：“哥哥放心，你对我这般好，我便不会对你耍诡计，你与这帮侍卫在一起，也无人陪你说话。带着我，每日里陪你说说话也是好的。娘也说让你多教教我，正好路上你也可以教教我武功，免得像昨天，差点被慕容烁打死！”说完，假装可怜兮兮望着白鹤。 白鹤心里一动。这妹妹精灵古怪，有她陪着，一路上却有趣许多。于是道：“让我再想想，看明日如何发配你……” 慕容南知道白鹤已然动心，又拉住白鹤手道：“哥哥，我便知道你对我最好了，我方才躲在夹板中，闷也闷死了，若不是肚皮饿的受不了，她们两个定然发现不了我，快带我去吃些东西吧……” 白鹤苦笑笑：“你算是我克星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偶遇 第二日，白鹤派了侍卫回龙城带消息，于是带着慕容南一同上路。慕容南见白鹤不再赶自己回去，心情大好，一路上与白鹤说说笑笑，甚是得意…… 白鹤有妹妹陪同，时而说说笑话，一路颇是热闹。白鹤考教慕容南武功，慕容南便将所学合意拳，五段锦，无极拳一一演练，最后还打了半套炎炎催心掌，却是雷笑非私下传与慕容南，并不在武道馆日常武功清单内。 白鹤见妹妹武功根底甚为扎实，笑道：“难怪秦二叔和雷四姐均赞你聪明，两年中能有这般功力也算了不起，雷四姐竟还将家传武功也教了给你。若是你这摧心掌武功学全了，那日便不怕慕容烁通臂拳了……” 慕容南道：“哥哥，路上无事，你便教教我炎炎催心掌吧……” 白鹤笑道：“那是雷四姐家传武功，我如何会使！” 慕容南道：“你便是不想教我，武道馆师兄师姐都说，你十七岁那年，武功便胜了秦二叔” 白鹤道：“莫听你那些师兄师姐瞎说，那是秦二叔故意让我的，若秦二叔用他家传擒龙功，我怎会是他对手！” 慕容南道：“哥哥，秦二叔的擒龙功很厉害吗？” 白鹤道：“那是自然，秦二叔家擒龙心法，是最好的擒拿功夫。咱们爷爷还在世时候，龙城周边有很多盗贼，整日里打家劫舍，几乎让龙城断了与外界联系。 秦长老那时候刚学武有成，带了雷护法，咱们父亲和三十多个侍卫，一月功夫，便用擒龙功降服了龙城周边最具盛名九个大盗。 秦长老也不杀他们，让这九大盗去了关内，帮龙城打理生意。这九位大盗久经江湖，做生意也是好手，生意越做越大，从九个商号，变成了二十四分堂，这便是龙翔世家二十四堂主的来历”。 慕容南啧啧嘴道：“好厉害，那秦长老武功岂不是比父亲武功还高？” 白鹤笑道：“那也未必，那时候父亲和我差不多年纪，武功自然不及秦长老，我慕容家的冥冥心法与龙城剑法也是一等一的功夫，并不输于秦家擒龙心法”。 慕容南点头笑道：“我便是说，若父亲武功不及秦长老，为何秦长老要听命于父亲，那哥哥你便是用慕容家武功胜了秦二叔，是吗？” 白鹤道：“秦长老听命于父亲，并非是因为父亲武功高过秦长老，我能胜秦二叔，也并非我武功真比秦二叔为高？” 慕容南疑惑道：“那是为何？” 白鹤道：“你这小丫头，问题可真多……”停顿片刻：“秦二叔输给我，自然是因为我是慕容家的公子，秦长老听命与父亲，也自然是因慕容族是我柔然国宗室” “柔然国宗室？”，慕容南依旧疑惑。 白鹤不耐烦道：“我们太祖皇帝是柔然立国之君，我们自然是柔然宗室，秦长老祖上跟随慕容家打天下，后代便一直侍奉我慕容家族”。 慕容南道：“那又是为何，难道祖上跟随慕容家，后代便要一直侍奉我们吗？难道不是谁更厉害，便听命于谁吗？” 白鹤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解释。 岔开话题道：“偏你这许多问题，你还想不想学习武功了……” 慕容南笑道：“那当然想学了，哥哥，你要教我什么武功？” 白鹤道：“你基础不错，那哥哥从今日起，便教你我慕容家冥冥心法。你年纪虽略小些，但我那二弟能学，你也应该能学了” 慕容南道：“哥哥，是你教你二弟学习冥冥心法的吗？那他的武功如何？” 白鹤苦笑道：“你这脑瓜中究竟有多少问题，我可真招架不住了！”停顿片刻，叹口气：“我那二弟天赋异禀，武功比你这没出息的哥哥高出一大截，这下你满意了吧！” 慕容南张口，还想问些什么，见白鹤若有所思样子，改口道：“哥哥，你那二弟如此厉害，我好想见见他！” 白鹤收回心思道：“南南，以后你定然能见到他。我那二弟为人稳重，你这般啰嗦，他可不欢喜”。 慕容南笑道：“若我见到二哥，定然不说话，那他就喜欢我了！” 白鹤伸手摸摸她脑袋道：“你总有说辞，我们今日便从打坐练气学起吧……” 于是便将冥冥心法从头开始讲起，教慕容南学习内功。 慕容南平日里虽说个不停，好在练功时候却颇是用功，白鹤也难得一时安静。如此边赶路，边练功，两个月下来，慕容南内功进步颇是迅速。 白鹤内心暗自称赞，口中却总笑慕容南榆木脑袋，不及自己二弟十之一二。 慕容南颇不服气，于是更加用功。只觉丹田内内息日渐增强，往日中许多复杂武功招式，竟然能信手使出，不再费力。拳脚上隐隐做声，力道亦是强了不少。 …… 这一日，一行人来到吕梁境内，路过一个小镇，人来人往，颇是热闹。见路上围了一群人，人群中不时发出惊叫与喝彩声音。白鹤本不想理会，继续赶路。慕容南却是小孩心性，如何肯错过热闹。叫了声：“哥哥，我们去看看”说罢便跳下马来，向人群中挤去。 白鹤无奈，只能跟着下马，随着慕容南挤进场中。 慕容南见白鹤跟了进来，拉住白鹤手道：“哥哥，快看，这个姐姐真好看，武功也这般高！” 白鹤向场中看去，见一窈窕少女，一身淡紫色衣衫，辗转腾挪，身手颇是矫捷。待仔细看，那少女正是江楚楚。 只见江楚楚微皱峨眉，口中不时娇嗤一声，身体上下翻飞，带动裙角，颇是好看。 白鹤没料到在此处遇见江楚楚。见她对面那人是个三十岁左右中年人，一身华服，长相也算周正，只是一脸淫邪神情。一边打斗，一边口中不干不净：“小姑娘这般厉害，谁若娶了你，可真会要了老命，嘿嘿……” 口中说话，拳脚却不放松。他身高壮硕，拳脚却也利落。手上功夫时而轻灵，时而厚重，像是虎鹤双形功夫，却又不完全一样。 二人已过了二十多招，江楚楚渐渐落了下风。 江楚楚虽然招式层出不穷，吃亏在功力不足，偶然一招打中对手，那男子却也尽挺的住。 那男子身高力大，每每二人拳脚相交，江楚楚均被逼退半步。好在那男子并不诚心伤人，反而有意卖弄，两次掌锋到了楚楚面孔，只轻轻一抹，并不下杀手…… 口中继续轻薄道：“好香，姑娘莫不如跟了我，一辈子锦衣玉食，好过你这般抛头露面，浪迹江湖……” 第一百一十四章 暗器 江楚楚额头出汗，紧咬唇角，并不说话。手上加力，向那男子胸口要害连抢几招。那男子将周身要穴护的甚紧。江楚楚几次抢攻，反而险些被对方点中穴道。 又过几招，那男子显然占了上风，在江楚楚面颊连摸两下，赢得周边几个大汉喝彩声音，那几个大汉显然是这男子同伴。 在这些大汉喝彩声中，夹杂一女子惊叫声音。白鹤循声望去，见那惊叫女子赫然便是罗英。显然罗英在为江楚楚担心。 白鹤甚是奇怪，这罗英，江楚楚如何一同出现在此地。 原来那日鹿鸣魂不守舍，独自离开四灵教。封自修，罗重，罗起，文静姝寻遍鹿鸣山，不见鹿鸣下落。众人又等待了数日，始终不见鹿鸣回来。 封自修，罗重，罗起担心鹿鸣安危，知道鹿鸣欢喜江楚楚，便猜想鹿鸣是否回了摩天岭。于是封自修留下来协助文静姝收拾四灵教残局。罗重，罗起则赶回摩天岭去寻鹿鸣下落。 到了摩天岭，二人才知道鹿鸣并未回来。江潮，江楚楚，罗英也颇是担心鹿鸣。众人虽知鹿鸣武功足以自保，却担心鹿鸣因为外公，小姨事情，化不开心结从而出什么意外。 众人商议之后，又猜想鹿鸣武功即成，定是回太康城去为母亲报仇。罗重，罗起身上伤势已好，便决定返回扬州，在回扬州之前，先去趟太康城寻找鹿鸣下落。 江楚楚说自己伤势已然大好，也要一同前去寻找鹿鸣。江潮不愿孙女在江湖行走，自是不允。江楚楚发了一通脾气，却也无计可施。 罗重，罗起，罗英三人出发，一路向北，行了数日后，发现路上有大军源源不断向荆门郡进发。三人不敢与大军同行，于是折返，打算绕路蜀地再去太康。往回走了一日，不料路上竟碰到了江楚楚。 却是江楚楚假意安稳了几日，乘爷爷放下心来，外出采药，便偷跑出来追赶三人。 罗重，罗起知道这小姑娘甚是任性，本不想带她同行，罗英却甚是高兴。江楚楚百般哀求，说鹿鸣几次救她性命，不能置之事外。 罗重罗起无奈，只得带了江楚楚同行。四人从蜀地绕路，翻秦岭，经关中，一路来到吕梁境内这个小镇。 两个少女见这小镇难得安宁，街上甚是热闹，便结伴出来玩耍。 在街上遇到一伙大汉，为首那人颇是好色。见这样一个小镇，竟有这般明艳少女，上前拦住二人，口中不干不净与二人搭讪。 罗英胆小，便想躲开。江楚楚如何能忍，见那人伸手来摸自己面庞，起手挡开，同时一巴掌便向那人脸颊打去。 那人武功颇是不俗，略一侧身便躲了过去。争执几句后，江楚楚便与带头那人动起手来。 罗英武功低微，插不进手。那男子自恃武功高强，也不让同伴出手，诚心要在两个少女面前卖弄。 好在那男子并不想伤人，过了四十多招，江楚楚竟也撑了下来。但她功力不足，此刻招式已显散落。那男子更是得意，又是连续几招，向江楚楚胸口袭去。 江楚楚面色绯红，肺都要气炸开来一般，却始终奈何不得对方…… 白鹤知道若不出手，这小姑娘定然被这男子轻薄了去。于是捡起地上几颗石子，藏在手中。 那男子口中更加放肆：“这般小野马，今晚我定要好好调教调教……” 正调笑间，江楚楚一拳迎面打来，男子微笑，右手抬起握掌，去拿江楚楚粉拳。 耳旁只听得一声轻响，手肘处一麻，右手竟然没提起来，紧接着鼻头便中了江楚楚一拳…… 他功力深厚，虽未重伤，但鼻梁处正是面孔薄弱所在，中了一拳后，两行鼻血立时流了出来。 那男子大惊，向周围望去。江楚楚亦是没想到一招得手，一边喘气，一边笑道：“你想……你想如何调教于我……” 手上更是加紧出招。那男子未发现是谁暗算，见江楚楚拳脚到来，只得招架。又过两招，手腕，膝盖处又是接连一麻。被江楚楚饶到身后，屁股上结实挨了一脚。 场边几个汉子不知场中发生何事，自家大哥为何这般让着这少女。 只见大哥鼻血已流过嘴唇，下巴，前襟上满是血斑。中了一脚后更是哇哇直叫。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是否该上场帮忙。 那男子心中惊异，双手翻花，使出一招“力推泰山”，逼退江楚楚两步，自己也后跃两步，大声道：“是哪个畜生方才出手暗算于我，给我滚出来？” 话音未落，只听耳边风声响起，忙低头躲避。左边面颊已被击中，火辣辣甚是疼痛。再看掉落地面暗器，却是一只草鞋，污秽发亮，便似刚从乞丐脚上脱下。 这男子大惊，这草鞋分量甚轻，从场外掷到此处，竟有破空声音，从草鞋所含力道，便知发草鞋之人内力高深。向草鞋来处方向看去。 只见那边一个邋遢汉子嚷道：“哎吆吆，是谁将我草鞋扔了出去？” 江楚楚也看向那邋遢汉子，见他神情猥琐，头发杂乱如草，单腿着地，另一只腿却光着脚丫，那脚丫乌黑发亮，也不知道多久未曾洗脚。 江楚楚自然也听到先前暗器破空声音，心道：“难道是这邋遢汉子暗中助我。” 目光一转，见那邋遢汉子边上，站着一小姑娘，十二三岁模样，容貌秀丽，却捂住嘴巴，强忍笑容。 原来白鹤出手丢石头之时，慕容南已然察觉，见哥哥丢出几个石头后，再无趁手暗器，又见到边上一个邋遢汉子，脱下草鞋，正用手抠脚缝处，顺手将草鞋捡起递给白鹤。 白鹤见场中男子出言辱骂，也不看慕容南递过什么物件，顺手接过便掷了出去。 待看清是只污秽草鞋时，隐约觉得手掌滑腻，亦是觉得恶心。 慕容南同时作弄了三人，一时得意，便忍俊不禁，偷笑起来。 江楚楚此时才看到小姑娘身边白鹤，心中大喜。奔到白鹤身前道：“白大哥，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白鹤微微笑道：“楚楚姑娘，又见面了。” 江楚楚道：“白大哥，多谢你了！” 边上慕容南好奇道：“哥哥，你认识这个姐姐，难道她便是我未来嫂嫂……” 江楚楚听这小姑娘叫白鹤哥哥，正自奇怪，没听白鹤说过，他还有这样一个妹妹。又听那小姑娘说自己是未来嫂嫂，面上一红，又羞又喜。 白鹤拍一下慕容南脑壳，正要让她莫要胡说。 只听得场中那男子大声叫道：“我说这小蹄子为何不随了我，原来是有了小白脸相好！” 第一百一十五章 练功 那男子正自怀疑，是否是那邋遢汉子出手偷袭自己。见江楚楚满面欢喜去到场边，与这俊秀少年说话。 他一向自负容貌俊美，看到白鹤时，却不免自惭形秽。却不相信方才暗器是这公子哥模样人所发。 他寻不到发暗器之人，气恼之下，便来寻白鹤麻烦。 白鹤微微皱眉道：“我向来不喜欢调教人，偏偏总有人找上门来让我调教”。 那男子还未说话，慕容南道：“哥哥，正好我闲的发慌，这个大笨牛敢惹我未来嫂嫂，就让给我来调教调教吧！” 白鹤更是头疼，阻拦道：“南南，你就别添乱了……” 慕容南如何肯听白鹤阻拦：“哥哥，你总说我不行，我便是要看看，我这些天武功是否进步了…” 说罢一个翻身，双脚连环踢出，身体侧转，双掌化刀，向那男子脖颈切去，正是那日与慕容烁比武招式“闲林落雁”。只是她此时内力有了进境，招式更加迅捷利落。 那男子没料到边上这小姑娘说话间，便跳出来与自己对仗。 他本不想理这小姑娘，却见小姑娘双脚快若闪电，微微吃惊，急撤一步避开要害。耳边风起，再侧身已然不及，脖颈中被慕容南掌刀擦中，一阵火辣辣感觉。 那男子大怒，伸手摸了摸脖颈，好在没有受伤流血。才知这小姑娘武功不弱。 男子不敢大意，脚下一蹬，身体如大鹏般向后跃出，又回到场中，身法颇是华丽。场外几个同伴立时喝起采来。 白鹤见到这男子后退身形，对慕容南道：“这是晋中郭家的身法，你用合意拳与他过招正合适，小心他袖里乾坤功夫。 那男子一听之下，面色大变。此人正是晋中郭家公子郭朝阳。晋中郭家是当地豪门，家传武功虎鹤双形在武林中颇具盛名。郭朝阳自小便不学好，成日里吃喝玩乐。 一年前，不经意间惹上了一官家小姐，后来鬼混，又被那官家小姐当场抓住。二人闹翻后，那小姐家颇有背景，并不惧郭家。官府去郭家拿人，他父亲郭震南收到消息，只好安排儿子暂时出去躲避。 郭朝阳带了随从出来避祸，一路游山玩水，更是恣意。这一日来到这吕梁小镇、，碰见江楚楚与罗英，见二人貌美，故病复发，便上前调戏，本想是占些口头便宜。不料江楚楚脾气暴躁，说不了几句，二人便动起手来。 郭朝阳虽是纨绔子弟，却也出生名门，武功要高出江楚楚一筹。他却也知道隐藏身份，施展武功时，故意做些变化，以防别人看出他身份。 不料自己情急中后掠，却被白鹤一眼认出。不由暗自担心。看了一眼白鹤道：“偏你这小白脸这般碍事！” 慕容南回头笑道：“哥哥，他又骂你小白脸，看我如何替你出气，你却不用暗中帮我……” 转头又看看郭朝阳道：“你这大笨牛，先把鼻血擦干净，免得到时弄我一手牛血，可要恶心死了……” 郭朝阳面色铁青：“先前被你这臭丫头偷袭得手，真以为我怕了你这小鬼”。 从怀中掏出手帕，将面上鼻血擦了干净。 慕容南笑眯眯道：“是头乖牛，真是听话，待会我便轻些惩罚你！” 郭朝阳既被人认出了行迹，索性放开手脚。 见慕容南跃到场中，不待小姑娘摆好姿势，身体前倾，长臂扫出，衣袖展开，恰似一只白鹤展翅欲飞。他本就长相俊美，这一招更显身形潇洒。那衣袖携了内力，猎猎作响。 慕容南知道厉害，身子后仰，衣袖从面孔上堪堪扫过，刮的面孔生疼。慕容南还未起身，便查觉衣袖中伸出一拳，向自己小腹击来。 白鹤方才已然提醒，慕容南仰面之时便做了准备，双臂后撑，双脚连环踢出，真踢在郭朝阳手腕处。踢开手腕后，接着顺势一个后翻，立起身来。 这一招防守中蕴含反击，正是合意拳精要所在。 慕容南起身后，又俯身去揉脚面，咧嘴道：“这大笨牛功力好生厉害，我用脚踢你手腕，竟将我脚指震的生疼”。 郭朝阳并不说话，脚上使力，身体横向射出，双手握爪，一招虎啸连环，向慕容南肩头抓去。 慕容南见他来势迅猛，知道自己功力还不及对方。脚踩莲花，一边后退，一边旋转身形，碧绿裙摆绽开，宛如一片荷叶。 郭朝阳虎爪接连擦着慕容南肩头而过，每每只差分毫距离…… 慕容南躲过六七抓之后，已然退了一丈有余，见那郭朝阳势头放慢，身体斜向一跨，闪到郭朝阳身侧，接着便是一脚，正踢在郭朝阳胯上。 郭朝阳身在空中，被慕容南一脚踢中，身体不由自主旋转起来，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面朝下摔在地面上。 慕容南笑道：“哥哥，我这招裙里乾坤可好。” 白鹤白了慕容南一眼道：“这一脚若出的早些，这笨牛能飞出场外去，你连退七八步才起脚，有何了不起！” 慕容南一跺脚：“你便是总看不起我！” 说罢又跳到郭朝阳身侧道：“大笨牛，快起来，再陪我练练功夫……” 郭朝阳便是再蠢，也看出这兄妹俩不是易于之辈。 刚站起身来，鼻血却又流了出来。先前手帕擦过鼻血便丢在一边。这次却不知拿什么来擦。 慕容南道：“哎呀呀，怎么又流鼻血，别弄脏了我的裙子。来，用我手帕先擦擦……”说罢上前一步去递手帕。 郭朝阳却不信她好心来送手帕，不由后退一步，拱手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今日我算栽在你兄妹手中，我们后会有期”。 说罢转身，向人群外走去。 慕容南没料到郭朝阳说走就走，惋惜道：“哎呀，这样快便不与我比试了。就算不打，你先把鼻血擦干净再走呀……” 那郭朝阳如何再敢回头，场边几个大汉，瞪了慕容南一眼，跟着郭朝阳快步走了。 慕容南闷闷不乐回到场边，对白鹤道：“便是你吓唬他，让我把他踢出场外，他便不和我比试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欢喜 慕容南责怪白鹤吓跑了郭朝阳，没人陪自己练武。 白鹤笑道：“下次你要比试，我陪你过招好了！” 慕容南知道自己武功与白鹤相差不以里计，郁闷道：“和你比试，定然要输，那有何可比的！” 白鹤道：“原来你是喜欢欺负人，却不是想练好武功，你和这楚楚姑娘倒是颇为相投！” 江楚楚听白鹤嘲笑自己，却不以为意：“白大哥，我们女孩子，何必花偌大力气去练功，难不成你想我们成日里出去打打杀杀！” 白鹤笑道：“原来楚楚姑娘不喜欢打打杀杀，方才是我眼花了，姑娘定然是与那位兄弟载歌载舞，恕我打扰了你二位雅兴！” 楚楚被白鹤挤兑，却又对他发不出火来，只气的一跺脚。 白鹤看江楚楚跺脚，继续道：“楚楚姑娘生气时候，倒与我这妹妹有几分相似！” 慕容南也觉得自己与这姐姐有几分相似，先前听江楚楚为自己说话，却不明白哥哥为何这般挤兑她。上前拉住江楚楚手道：“姐姐，你莫要理睬我哥哥，他便是这怪脾气，成日里对我也是这般阴阳怪气！” 转头又对白鹤道：“哥哥，你为何这般对待姐姐，小心人家不愿嫁给你了” 江楚楚听慕容南如此说话，面上又是一红，却不解释，心中对慕容南顿生好感。 白鹤道：“南南，莫要胡说，这楚楚姑娘可是我二弟，是我二弟好朋友……” 白鹤不知如何给慕容南介绍江楚楚，犹豫一下，只说江楚楚是鹿鸣好朋友。 江楚楚听白鹤如此说话，脸上立时变色。 慕容南初见江楚楚，却已查觉这姐姐对自己哥哥颇有情义。而自己哥哥却不解风情。见江楚楚面色有异，笑道：“既然是哥哥二弟的好朋友，那自然也是哥哥好朋友，是吧！” 白鹤不想回答，便岔开话题道：“楚楚姑娘，你们如何也在这地方，可是与我那二弟一道？” 说话间，罗英也走了过来。冲白鹤点点头，却不说话。 白鹤拱手道：“罗姑娘，又见面了！” 罗英与江楚楚以前在摩天岭说起白鹤，楚楚自然知道罗英与白鹤之间故事。见白鹤称罗英为罗姑娘，称自己却是楚楚姑娘，显然与自己更加亲厚些，心中略微好过些。 慕容南道：“哥哥，又是一个漂亮姐姐，怎么所有漂亮姐姐你都认识！” 白鹤伸手拉过慕容南，在她手臂上暗自一扭。 慕容南大叫道：“啊呀，哥哥，你为何扭我手臂！” 罗英见状，觉得颇是好笑，却忍住并不说话。 白鹤道：“南南，这是罗英姐姐，亦是我二弟姐姐！” 慕容南瞪了白鹤一眼道：“怎么这位姐姐也与你二弟有关系，你这二弟看来也不是好人！” 罗英抿嘴笑道：“南南妹妹，这次你倒是猜错了，你哥哥这位二弟，为人端庄，却是真正的正人君子！” 慕容南自己体会这话中含义，片刻抬头问道：“罗姐姐，我哥哥二弟是正人君子，那我哥哥不是吗？” 江楚楚方才一肚子闷气，听慕容南如此说，顿时破涕为笑。 白鹤一时语塞，面上颇是尴尬！ 罗英第一次见白鹤这般窘迫，知道再说下去，大家面上须不好看。岔开话题道：“白大哥，我们是从百越途径此地，是去太康城寻找罗鸣兄弟”。 白鹤先前知道四灵教被骆胜与马召义带兵围剿，抢走了圣阴珠，正担心鹿鸣下落。听闻罗英与江楚楚也在寻找鹿鸣，忙问事情原由。 二人将四灵教以及鹿鸣独自离开事情说了给白鹤。白鹤知道鹿鸣并未死在乱军之中，略感安心。他知二弟武功只比自己为高，却不担心鹿鸣独自离开四灵教。 慕容南听完事情经过，对她们所说鹿鸣颇感兴趣。这鹿鸣究竟是何样人物，这两位姐姐，自己哥哥，均对他这般关心。听罗英说她们要去太康城找寻鹿鸣，于是道：两位姐姐，正好哥哥与我也要去太康城，我们便一同赶路，也好有个照应。 白鹤想要阻拦，却已然不及。 江楚楚心中自然乐意，点头答应，罗英自己也不知自己心事，沉吟片刻后却也答应了。 罗英领了白鹤与慕容南回到客栈，与罗重，罗起二人汇合。 罗重，罗起见到白鹤也颇感意外，知道白鹤与鹿鸣颇有渊源，而且他武功高强，路上正好有个照应，于是也答应一同赶路。 众人上路，说了些从扬州分别后闲话。 罗英一路沉默，并不说话，只离白鹤远远的。罗起以为她担心鹿鸣安危，劝慰道：“罗鸣武功高强，定不会有事，让她莫要太担心”。 罗英点点头，依旧不说话。 江楚楚与慕容南甚是相投，二人不知说些什么，时而看看白鹤，时而笑做一团。过了半日，江楚楚因先前与人比试，便觉得困乏。慕容南约她进了自己马车歇息。 进到马车后，二人却不歇息，慕容南问楚楚是如何识得自己哥哥。楚楚便将在四灵教如何遇到鹿鸣，又如何与白鹤相识，一一说与慕容南听。 慕容南只听的津津有味，尤其哥哥助鹿家赢得四灵教圣女，又与鹿鸣一并大破灵蛇阵，听完后叹口气道：“何时我也能和我哥哥一般行走江湖呀……”，待后来听得鹿鸣与白鹤决裂过程，慕容南“啊”了一声，良久不出声，心中只是说不出感觉。 江楚楚道：“南南妹妹，你放心，我知道他二人依旧将对方当做亲人，只要你哥哥不阻拦鹿鸣哥哥报仇，他们便不会伤害对方”。 慕容南想想道：“楚楚姐姐，若是有一天，我哥哥与那鹿鸣哥哥性命相搏，你会帮谁？” 江楚楚未料到慕容南会问她这个，反问道：“你为何问我这般问题？” 慕容南皱皱鼻头道：“楚楚姐姐，我便是好奇，那鹿鸣哥哥与我哥哥都这般好，偏生二人有了嫌隙，我就想知道你偏向谁？” 江楚楚沉吟良久，摇摇头道：“我不知道！” 慕容南笑道：“我知道了，楚楚姐姐，你心中欢喜之人是我哥哥，对吗？ 第一百一十七章 叛军 江楚楚被慕容南说破心事，面色大窘，口中嗔道：“莫要胡说，我偏不喜欢你哥哥！” 慕容南正色道：“姐姐，我才不会胡说” 停顿一下继续道：“先前我哥哥那般对你，姐姐却不生气。你与那鹿鸣哥哥认识在先，鹿鸣哥哥又救过你。鹿鸣哥哥与我哥哥决裂，也是因我慕容家对不住鹿鸣哥哥。我问你他们性命相搏，你会帮谁，你却说不知帮谁，自然是因为姐姐喜欢我哥哥，不是吗？” 江楚楚见慕容南这般说话，心中惆怅，只长叹一口气，也不知道该如何说话。 慕容南拉住江楚楚手道：“姐姐，你还是别喜欢我哥哥了……” 江楚楚一愣，不知慕容南为何又说这话。 慕容南道：“姐姐，你知道我们这次去太康城为了何事吗？” 江楚楚想了想道：“慕容家与靖王府结盟，难道是因为鹿鸣哥哥去靖王府报仇，你们便赶去太康城保护靖王？”。 慕容南道：“姐姐，我们并不知那鹿鸣哥哥在太康，此次去太康，却是我哥哥要娶靖王女儿，这次便是去迎亲！” 江楚楚听到此处，眼前一阵眩晕，只觉口中发苦，强作欢笑道：“原来是去接亲，迎娶靖王女儿，那可要恭喜你白鹤大哥了”声音干涩，全不像平时声音。 慕容南看她神情，问道：“姐姐，你还好吗？” 江楚楚道：“我很好，自然很好，我只是困了，想歇息一会。”说罢，将身体依在车厢边，闭上眼睛。 慕容南仔细端详江楚楚相貌，心想：“这姐姐果然与我有几分相似”…… 众人又行了十来日，这一日来到了并州城内。并州距齐国大都邺城已然不远，街上行人来来往往，全不似一路上兵荒马乱情形。 众人找了一家客栈住下。晚上用饭时，江楚楚与罗英坐在一道，远离白鹤位子。慕容南也凑过来与两位姐姐坐在一起。 白鹤略感诧异，这段时间江楚楚不像从前，再未过来与自己说话。 白鹤虽然诧异，却也乐得自在，并不理睬。 众人用饭时，两个少女并不说话，氛围颇是怪异。只罗重，罗起与白鹤聊些武林轶事。偶尔慕容南插进来问些问题，也都是些闲话。 此时正是晚饭时间，客栈中坐满了人，边上一桌人坐了六七人，大声说笑喧哗，亦是聊些江湖趣事，忽听桌上有个精瘦汉子压低声音道：“各位可曾听说，襄阳城守备马召义一月前起兵反叛，联合了吐谷浑国莫格苏亲王，共计五万人马，前去攻打荆门郡”。 边上众人人均是一惊。襄阳自从被齐国拿下后，一直被视为齐国西部防线首冲之地，进可攻，退可守。若襄阳兵马反叛，襄阳以东，再无天险可守，大齐国则危在旦夕。 襄阳以北，南阳郡虽有靖王亲自坐镇把守，但兵力不过三万人。襄阳以南，荆门郡更是不到一万守军，如何抵挡襄阳五万大军。 边上一个白面书生道：“有这等事，为何并州竟没一丝消息？”。 那精瘦汉子道：“襄阳城反水，只怕朝廷都压着消息，万一消息走漏，影响了军心，便是诸葛在世也救不了齐国”。 那书生略一思索，点头称是，接着又问道：“那马召义带了五万大军攻打荆门郡，荆门郡兵少将寡，襄阳军拿下荆门岂非易如反掌，现在自怕都已攻到巴陵郡了。 那精瘦汉子微微一笑道：“这次郑公子可猜错了，我有个从荆门郡逃难出来朋友，前几日告诉我说，那荆门郡尚未被襄阳军攻破！” 周边众人均：“咦”一声。显然是又惊又喜。 那白面书生诧异道：“听说那马召义用兵如神。两年前，便是他带了一万军马，十来天便攻破了襄阳城。当时还被朝廷封为征西将军，风头无二。为何这次带了五万大军，却拿不下小小荆门郡”。 那精瘦汉子故意卖了个关子道：“郑公子号称小诸葛，你倒是猜猜，荆门郡是如何能抵挡这五万大军” 那郑公子道：“侯三，你倒是学会卖关子了”，又思索片刻道：“荆门郡如能抵挡五万襄阳军，不外乎两个方法，一是上报朝廷，朝廷自然知道厉害，派了援军去同守荆门，或者派兵去抄襄阳城后路，围魏救赵，这自然是上策。二是听说是荆门郡守彭嘉彭大人，是个爱民如子的好官，他若振臂一挥，荆门百姓定然万众一心，誓死守卫，倒也能坚持一段时间，只是可惜荆门百姓，定然死伤无数。”说罢看着那侯三，想知道自己猜的可对。 那侯三伸了伸大拇指道：“郑公子不亏小诸葛，料事如神，虽然略有偏差，却也差不太多！” 郑公子微微笑道：“候老三，莫要再卖关子，大伙愿闻其详，快讲讲那郡守如何能抵挡襄阳五万大军”。 候老三平日里多是蹭吃蹭喝，众人并不待见他。今日里见许多人看着自己，颇感得意，夹了一口菜，又喝了一杯酒，故作神秘道：“这荆门郡此次抗敌，中间还真有个故事，据说在南方已然传遍了，现在荆门郡只怕聚集了天下一半的花子，这次荆门却是被一帮叫花子给救了”说罢四下看看，伸手又去拿酒壶，那酒壶却已经空空如也。 边上人明白他的意思，一人高声叫道：“小二，再来一壶上好的汾酒，给候三爷满上”。说罢催促侯三道：“侯老三，快讲，讲完后我再给你添一壶，让你带回家喝”。 侯三一听还能带一壶酒，满脸堆笑道：“让张大哥破费了，好，那我就从头讲起”。 清了清嗓子继续道：“话说那襄阳守备马召义，原是天上武曲星转世，武功高强自不待说，且颇有计谋，调兵遣将，排兵布阵，运筹帷幄，均不在话下，所以他才能用一万兵将，半月之内拿下襄阳城。朝廷自然也对得起他，封了他征西将军。 问题却出在这征西将军上。武曲星原是北斗七星君之一“北极武曲星君”主阵北方，而马召义却被封了征西将军。这北极驱西，入了天枢，反而成了阳明贪狼星君。所以这马召义升了官之后，反而得了失心疯，变得暴躁异常，贪得无厌。” “马召义得了失心疯之事，却被吐谷浑国皇帝得知，那吐谷浑皇帝也颇为识货，知道马召义是武曲星转世，自然想收马召义在自己麾下。他叫来自己国师桑吉达瓦询问此事。那桑吉达瓦掐指一算，便知马召义因何得病，而吐谷浑国地处西北，文曲星神位正失落在西北方位，于是吐谷浑皇帝便派了国师桑吉达瓦与北廉亲王，拿了重金，去了襄阳城劝降马召义。也是应了天象，咱们大齐国该有此劫。马召义就这样被吐谷浑国策反了，反过来攻打我们大齐国”。 众人听到此处，无不瞠目结舌，原来襄阳守备叛变，竟是这个原因。 第一百一十八章 传说 侯三要的便是这效果，众人沉默片刻，那张大哥问道：“侯三，既然这马召义是武曲星转世，那我大齐国还有谁能是他对手？为何他竟连荆门郡也攻破不了？快往下讲！” 此时小二正好拿酒过来，侯三赶忙接过酒壶，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喝完后咂吧咂吧嘴，继续说道：“那马召义自从叛变以后，失心疯很快便好了。武曲星再加上吐谷浑亲王与国师相助，小小荆门郡本不在话下。但他们千算万算，却没算出一件事情……”说道这里，那侯三又故意停住，望着那郑公子道：“郑公子，你再来算算，究竟是何事情？” 那郑公子如何能猜出。催促道：“候老三，我又不是神仙，什么都能算出来，快讲下去！” 客栈里其他客人，被侯三故事吸引，全都安静下来听侯三讲故事。 江楚楚，罗英，慕容南等人也看向这边。罗重罗起忽然想到，原来一月多前，他们在荆门地界看到大军行进，想来便是马召义襄阳军队赶往荆门郡，好在众人没有随大军赶路。” 正想着，又听那侯三道：“那马召义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就在他们进攻荆门郡前几日。在荆门郡却来了一人。听说此人甚是年轻，只十七八岁模样，在江湖上并无名声，有人说他姓鹿，也有人说他姓罗，单名是一个鸣叫的“鸣”字。无人知道他从何处而来，也不知道他为何来到荆门郡。 边上罗重罗起听到那这里，相互望了一眼，见江楚楚与罗英也是一脸兴奋，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众人绕了这一圈赶往太康，不想在此处听到鹿鸣下落，于是凝神听那侯三后续故事。 那侯三继续道：“这个年轻人来到荆门郡，不知如何，却突然成了荆门花子帮帮主，听说先前荆门郡外观音山上，有一伙无恶不作山贼，竟也随了他一道加入了花子帮。这年轻人到了荆门郡后，便开始召集荆门所有乞丐加入了花子帮，同时将花子帮改名为“丐帮”。 那花子帮原本在荆门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帮派，谁也不去在意花子帮是否换了帮主。但就在襄阳军队前锋营挑战当天，众人才知道这花子帮新帮主并非凡人，而是天上武德星君下凡。 那是上个月二十七号，襄阳大军还未到荆门郡，却是那吐谷浑国北廉亲王莫格苏，带领五千前锋营先赶到荆门城下。那莫格苏甚是傲慢，手下又多是吐谷浑国的精兵强将。他想在襄阳大军到来之前，先拿下荆门郡，以壮声威。于是莫格苏派出手下大将邬雄奇，前来单挑荆门郡。 彭嘉彭大人亦是提前做了准备，荆门郡所有帮派好手也都到城前助阵。彭嘉大人派了荆门郡两位好手前去迎敌，这两位好手在荆门郡原是数一数二人物，没想到上阵之后，没两个回合便被那邬雄奇挑下马来。其余众人知道武功比不上那二人，便再无人敢出城应战。 正在众人一筹莫展时候，那花子帮少年帮主提出要去迎战。彭大人这次却也走了眼，说你这小小帮主上前只是送死，还会影响军心。 彭大人却不知这少年帮主是天上武德星君下凡，比那马召义武曲星仙班高了不止一星半点。 那少年也不与彭大人啰嗦，自顾自出了城门，只一招，便将那邬雄奇丈八长枪夺下，同时将那邬雄奇击出十几丈远。 那莫格苏亲王只吓得差点尿裤子，五千大军更是一动也不敢动。但那前锋营有个粗人将军，却不信邪，拍马出来，要去救那邬雄奇。 这次却把武德星君惹怒了，既然知道是我出手，竟还有人敢冲出来，我要杀人便杀人，要放人便放人，怎能轮到你一个凡人在我手中救人。 只见那武德星君长枪掷出，竟然将一匹战马活活钉在地上，那个粗人将军也是从马上摔下，正好掉在那邬雄奇身侧。 武德星君知道二人尚未断气，冷冷道：“上天又好生之德，这次饶了二人性命，回去告诉襄阳军，若再来犯我荆门百姓，定让你们有来无回……” 说这里，客栈中鸦雀无声，众人只觉匪夷所思，难道是上天体恤荆门郡百姓，派下这武德星君来助我大齐。那张大哥口中连啧几下道：“难道那襄阳军就这样被打败了？” 侯三笑道：“哪有这般容易，五万大军，只有前锋营五千将士见识了武德星君厉害，那马召义如何肯信……” 边上白鹤等人，虽知这民间传言并不可信，但听到那少年帮主武功，确定此人必是鹿鸣无疑，众人得知鹿鸣平安无事，心中颇是欢喜。 接着又听那侯三说道，武德星君如何带领二三十人，将襄阳五万大军打的落花流水，溃不成军。连白鹤也听得目瞪口呆。 客栈中人只听得如痴如醉，不时有人大人叫好，更有人四下商议，要结伴赶去荆门郡，亲自拜见武德星君。 侯三何时这般风光过，又连喝几杯酒后道：“若不是我家那口子拦着，我此刻只怕也已赶到荆门郡，加入了花子帮，哦，加入了丐帮，说不定能亲眼看看武德星君。” 众人均点头道：“本该如此，武德星君是天神下凡，凡人若能见上一眼，那便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侯三道：“是啊，我们并州离荆门郡自然不近，去一趟并不容易。但荆门郡周边七八个郡的百姓，乞丐可算是走了运。纷纷赶往荆门郡，只怕荆门郡现在乞丐都已不下一万人。还有很多其他帮派中人与寻常百姓，此时也都假装乞丐，全部都要加入了丐帮。 此时若论天下第一帮派，恐怕非这丐帮莫属。这花子帮前后不过一两月时间，从一两百人，扩大到现在这般规模，若不是这武德星君，谁还有这般能耐！” 那张大哥大声道：“谁要说那帮主不是武德星君，我张大志便第一个不答应”惹得身边众人一阵哈哈大笑。 张大志再催促道：“候三爷，快继续说，后来怎样，襄阳军退兵了吗？” 侯三道：“事情要真这般简单，却也显不出武德星君能耐！记得我前面说过吐谷浑国国师吗？我也是听一位高人告诉我，那国师桑吉达瓦却也不是凡人，他正是一位北斗七星君中**巨门星君转世，巨门星君位列七星君第二，武曲星位列七星君第六，所以马召义见了那桑吉达瓦，自然投降。 武曲星虽斗不过武德星君，那巨门星君却不服气。于是那桑吉达瓦请示了吐谷浑国皇帝，快马加鞭赶到荆门郡。由那莫格苏与彭嘉彭大人约定，巨门星君与武德星君来一场公平比试，赌注便是荆门郡一城百姓。 第一百一十九章 故知 彼茁者葭，壹发五豝，于嗟乎驺虞！ 彼茁者蓬，壹发五豵，于嗟乎驺虞！ 那侯三继续说道：“这场赌注虽然凶险，但武德星君是天上五品真神下凡，而那武曲星与巨门星不过是天神转世，都是肉眼凡胎。武德星君自然不惧。” 据说那一场比试直斗的天昏地暗，方圆十五里飞沙走石，莫见人影。彭大人与莫格苏也只能躲得远远地，无法知道比武过程。荆门郡所有鸡，鸭，犬，猪，大鹅，都被吓得屁滚尿流，一整日不能出声走动。 想来那巨门星君也着实了得，竟能与武德星君斗上一天一夜。到了第二日晌午，两个神仙才停了打斗。 天空也渐渐放晴，彭大人与莫格苏赶紧带人进去查看，只见武德星君满身霞光，威风凛凛站在原地，而那巨门星君却坐到在地，口吐鲜血，果然是他凡胎肉身比不过武德星君真身。 这时那莫格苏与马召义才晓得，他们碰见的是天上真神下凡，攻打荆门郡定然有败无胜…… 武德星君事情传到南阳，南阳郡靖王部队士气大振。又知此时襄阳城守军不过一万。靖王便带了南阳郡两万人马，连夜出发去攻打襄阳城。 而那彭大人竟也早分兵几千，去抄那襄阳城后路。 待马召义回过神来，知道前进不得，便只好后撤返回襄阳。却在半路上，得知襄阳城已然被靖王攻破的消息……” 众人听到这里，齐声喝彩，都说天助大齐。此次定然能够灭了周国，顺带连这墙头草吐谷浑国一并收拾了。 接着有人问到：“候三爷，那武德星君可还在荆门郡？” 那侯三缓缓摇了摇头道：“据说襄阳军撤退后不久，那武德星君便不知所踪，问了丐帮几位长老，这些长老也只说帮主另有要事在身，去了别处，但无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很多人猜想，定是那武德星君下凡救了荆门郡百姓，便回天上复命去了。但他临走之时，教了丐帮长老一套掌法，还说等他回来时候，再教大家一套棒法。众人听闻武德星君还要回荆门，加入丐帮之人不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加多了。 丐帮也分派长老奔赴各地，在其他城郡设立分舵，这些分舵彼此间联系，相互照应，便是为了后续，若再有敌军来犯，单丐帮帮众，便可抵得上一支大军”。 罗重罗起听到这里，心中不由一愣，原来鹿鸣已经离开了荆门，却不知他这次又去了哪里？ 那侯三见众人兴致不减，便又开始讲述靖王杨致羽，如何攻克襄阳城。 忽然见那郑公子立起身来，冲门口拱手道“王老伯，没想到在此处能见到你老人家！” 客栈门口进来一人，穿一身深蓝色锦袍，身形高大，花白头发，身后跟了十来个随从。见到郑公子后，也是颇感意外，开口道：“郑贤侄，你不在崆峒山练武，怎么也跑到这里来了？”他嗓门颇大，虽是随口说话，却如平常人大声喊叫一般。 众人都好奇看了过去，那高大老者却并不在意。 郑公子恭敬道：“王老伯，我师父有事在身，安排我去趟大都处理一件事情，师父忙完之后便会赶来邺城与我汇合。 那王老伯一愣，转眼哈哈大笑道：“看来“长虹子”老弟雄心犹在呀，派自己儿子独自去邺城闯荡！” 郑公子面上一红，知道这王老伯猜出自己去邺城目的。转眼见王老伯身后，那王老伯之子王焕之也随父亲一道进了门。 郑公子又拱手道：“王贤弟，我们又见面了，想必此次是王老伯也是带贤弟去邺城见见世面吧。” 那王焕之甚是腼腆，还未说话，面孔已然红了。拱手道：“见过郑大哥！” 原来这郑公子名为郑元庆，关中人士，他父亲郑关山曾是岐山郡守备，颇具文采，一手关山枪法亦是出神入化，尤其一招“气贯长虹”，不知击败多少英雄好汉，所以江湖人称“长虹子”，他驻守岐山郡期间，与那关中金刀门掌门王中幡相交多年，颇为相投。 郑元庆年幼时，郑关山因忙于公务，曾将郑元庆送到金刀门寄养多年，是以郑元庆称王中幡为大伯。 后来郑关山调去平凉郡做郡守，两家便少了来往。那平凉郡内，有个崆峒派，掌门“云离子”与郑关山幼时一同学武，武功颇有独到之处。郑关山便送了郑元庆去崆峒山，跟随崆峒派掌门“云离子”学武，郑元庆是个学武材料，不到十年，便尽得云离子真传。 郑元庆没想到此处遇见王中幡父子，王中幡父子于己有恩。于是赶忙起身，另寻一桌，让小二快上好酒好菜，招呼他父子二人。 三人坐定后，各自聊些分别后事情，酒过三旬后，那王中幡拍拍郑元庆肩膀道：“贤侄，我自小看你长大，早知你是个人才，今日一见，果然是一表人才。老伯我一直拿你当我亲儿子般看待，但这次去邺城，老伯要拜托你一件事情，请你务必要答应。” 那郑元庆赔笑道：“王老伯，凭你与我父亲交情，有何事你尽管吩咐便是，说什么拜托不拜托，倒显得生起分来！” 王中幡点头道：“那便好，贤侄，你知道王老伯便只这一个儿子，焕之与你一同长大，只比你小两岁，却是一事无成，这多年来便只学了些琴棋书画等无用伎俩，此次承蒙靖王府瞧得起我，邀请我父子前去邺城参加招亲大会。不想在此地遇见你，所以便想让你照顾照顾你这贤弟。在招亲大会上帮你贤弟赢得比赛！” 郑元庆万没料到王中幡竟提出此要求，不由面露尴尬道：“王老伯，这，这如何可以！” 王中幡早料到郑元庆是这等反应。继续道：“如何不可以，我知道你师父是方外之人，必然不会在乎功名利禄此等世俗之事，你父亲本来便是朝廷命官。也无需借助公主走上仕途。所以还请贤侄成全我这不成器的儿子，助你这贤弟一臂之力。” 郑元庆道：“王老伯，你知道我父亲在宦海沉浮多年，只从守备熬到了平凉郡守一职。那平凉地处边塞，荒无人烟，又常有匪患骚扰。说是当官，却直如流放。我父亲原本中原人士，便是因为朝中无人，才流落边关。这次父亲请我师父出山，便是希望我能迎娶公主，然后能让他老人家回归故土。还请王老伯体谅，恕我不能答应你这要求！” 第一百二十章 刀剑 王中幡面色一沉道：“贤侄，你忘了当初你父亲忙于战事，却是由我将你抚养长大，如今你竟然连这点要求也不肯答应。再者说，若你贤弟成了驸马，凭我与你父亲交情，你贤弟调你父亲回中原，也就是一句话事情，这也没有违背你的孝心，不是吗？” 郑元庆一时语塞，不知该找何接口拒绝这王老伯。客栈中人，早有耳尖之人，听到二人理论。 角落中有人窃窃私语道：“当今皇上尚且年幼，如何能有女儿出嫁，想来应该是皇上的妹妹，却从未听过当今皇上还有个妹妹待字闺中？” 又有人道：“前一阵有人说大都要召开什么招亲大会，没想到却是当今皇上在挑驸马！” 接着听到一个大嗓门道：“侯三，你那黄脸婆这般凶悍，不如你将她休了，也去大都参加招亲大会，若被那公主挑中，我们也好跟着沾点光！” 那侯三先前被客栈中人众星捧月般围着，待听到当今皇帝召开“招亲大会”选驸马，众人立时便被吸引开来，去听那郑公子与王老伯如何理论。 侯三连吐两下口水：“呸呸，你老婆才是黄脸婆，我老婆可温柔的紧，比起你家那母夜叉，不知强上多少倍！” 众人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正大笑间，忽听到客栈大门“哐当”一声，被人一脚大力踢开，门外传来一个声音道：“不知哪里来的阿猫阿狗，竟然也敢去大都参加招亲大会，都快给我滚得远远的，免得老子一手一个，捏出你们卵黄来……” 话音未落，门口进来一伙人，劲装打扮，分立两边站立。然后又走进，一老一少二人。那少年看年纪却也不轻，黝黑面孔，蜂腰虎背，身形高大，他站在大厅之中，连客栈都莫名显得局促起来。 说他年轻，只是相比较身侧一人，那人满脸皱纹，面色蜡黄，身形干瘦，便似没有吃过饱饭一般，却是一身番僧打扮。他站在那年轻人身旁，更显得瘦小异常，方才众人见他进门，僧袍不见摆动，便似鬼魂一般飘了进来。 白鹤侧目一看，为首那人，正是六七年前在靖王府见过的吐谷浑国王子莫利炎，没想到今日又在此地相遇。 他不想多事，便要转过头去，不让那莫利炎看到自己。忽然感觉一阵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上下打量自己，白鹤只觉后心一阵发凉。顺着目光看去，却是那莫利炎身侧番僧在看自己。 白鹤眯起眼睛，也去仔细打量那番僧，那番僧收回目光，并不说话，只静静站在那里。 莫利炎开口大声问道：“方才是哪几个混账，说要去邺城参加招亲大会？”。说罢目光从客栈中人脸上一个个扫过。 众人见他这般气势，生怕惹祸上身，纷纷低头避开他目光。 那金刀掌门王中幡，老而弥辣，见这帮人进门后出言粗俗，虽未指名道姓，却显然是冲着自己而来。一拍桌子道：“哪里来的臭嘴乌鸦，在此处呱呱乱叫……” 莫利炎嘿嘿冷笑两声：“原来是你这老家伙说要去参加招亲大会”，也是上下打量起王中幡来，目光甚是无礼：“你这般大年纪，也不怕身体吃不消，竟还去参加招亲大会……”四周众人听完，有几个忍不住笑出声来。 王中幡面色铁青，站起身来。自己儿子与所带随从，也同时站起，怒目看着莫利炎。 那客栈掌柜见此情形，只吓得面色惨白。赶忙上前赔笑劝阻道：“两位大爷，都消消气，今天二位的酒水小店请了。小店小本生意，千万别在我店中打斗。” 那莫利炎笑道：“老家伙，放心，大爷我有的是钱，若砸坏了你的店，你就当重新装饰好了”说罢使一个眼色，边上同伴立时从怀中掏出两锭金子，丢在掌柜面前桌上。这两锭金子换成纹银，只怕不下于一百两。 那掌柜的看到这位爷出手阔绰，一百两银子足够自己半年生意所赚，赶忙点头，却依旧一脸苦笑。转头示意身后活计，赶快将桌椅挪开。 王中幡见此人如此盛气凌人，知道他来历必有来历，却也忍不下这口气来。大声喝道：“将我金刀拿来，看我如何收拾这番邦蛮子。” 郑元庆却拦住王中幡道：“王老伯，这种蛮子，何劳你大架，让侄儿先会他一会，看他功夫是否与他排场一般大，若我不行，再由老伯出面对付他”。说罢从身边拿出一把长剑。 王中幡略一思索，说道：“也好，贤侄，小心他外家功夫厉害！” 莫利炎笑道：“老畜生怕死，便让小畜生先上来送死。也好，反正都要收拾，先收拾谁都是一般!” 说话间，早有人递过来一把鬼头刀。白鹤在边上见那鬼头刀与一般鬼头刀并不相同，刀把与刀身长度相似，可以单手近握，又可双手远握，刀身厚重异常，使将起来定然迅猛异常。 郑元庆也抽出长剑，那剑长不到3尺，比寻常剑短了几分，剑身却寒气逼人。白鹤便知他剑法走轻灵路数。 王中幡在边上赞道：“好剑，看来你师父将崆峒派“须臾剑”也给了贤侄”。 郑元庆微微点头，走上前去，提剑挡在胸口，对着那莫利炎道了声：“请！” 店内客人赶忙躲到墙角，以免打斗伤到自己。那慕容南与江楚楚却并不后退，只怕自己看不清楚打斗。 莫利炎咧嘴一笑道：“谁与你这小畜生客套”。话音未落，便见他单手握住刀把，由下而上急划而起，向郑元庆两腿之间切去，招式甚为下流。 郑元庆早有防备，须臾剑向下一格，刀剑相交，一声脆响，郑元庆借力向后翻身出去，双脚在墙壁上一蹬，身体向前飞出，一招“星芒势”，长剑急点，剑头化作五点光斑，向莫利炎胸口刺去。 莫利炎仗着鬼头刀长度，也不去管四点，五点。冲着那五点光斑直劈下去…… 郑元庆知道他鬼头刀势大力沉，并不与他硬碰。身体一侧，避开鬼头刀劈砍，长剑改刺为抹，去切莫利炎手腕。 莫利炎刀势虽猛，变招却不慢，手腕一番，向后一缩，郑元庆长剑便抹了个空。莫利炎顺势抬脚，一脚踢向郑元庆胸口。 郑元庆身体尚未落地，长剑也不及收回，只得用左手臂抵挡莫利炎这一脚。“噗”一声，一脚正踢在左臂之上。郑元庆借势侧翻，起身站稳，手臂却隐隐作痛。 莫利炎笑道：“小白脸却也有几分本领。再来……” 鬼头刀，左劈右砍，一招“乱披风”向郑元庆压去…… 第一百二十一章 朋友 白鹤见莫利炎方才出招，知道此人武功这几年颇有进境。此招虽是刀法招式寻常，但用鬼头刀能使出如此劲道，却也难得。 郑元庆剑身轻薄，也不去硬接此招，只用长剑借力撩拨，同时瞅准空隙，急刺几剑。正是崆峒派“空灵剑法”。那莫利炎对自己刀法颇为自负，明知对方剑法以轻灵见长，偏要与对方比试招数迅捷。刀剑相交，便如戏台上锣鼓点一般密集，边上人直看的眼花缭乱，转眼过了十几招。 莫利炎忽然变招，双手轮流握刀，只是左手握刀把中间，交换右手时却握住刀把最外端。刀身忽长忽短，竟是两套刀法混使。几招快刀之后，紧接着又是几招大力猛砍。郑元庆立时觉得难以招架，一步步退到墙角。 又过几招，郑元庆见对方鬼头刀斜劈而至，身体一侧，用剑去格挡，不了莫利炎此招却是虚招，刀至半路，莫利炎左右手交换，刀把捅出，正击在郑元庆手腕处。此招甚是巧妙，郑元庆手腕吃痛，长剑把持不住，脱手而出。 莫利炎得理不让人，鬼头刀顺势旋转，向郑元庆拦腰砍去。郑元庆已然背靠墙角，退无可退。见这一刀过来，知道自己定然无幸，只得闭目待死…… 只听叮当两声，有刀剑落地声音。又听莫利炎大声呵斥：“是哪个狗东西，竟敢偷袭本大爷！” 郑元庆原以为必死无疑。睁眼看时，只见身侧一把金刀，与鬼头刀一同掉落地上。那莫利炎正在四下张望，寻找方才出招之人。 郑元庆知道这金刀正是王中幡兵器，自然认为是王中幡救了自己性命，感激看向王中幡。而那莫利炎恨恨扫了王中幡一眼，目光并未停下，似乎另找他人…… 原来方才二人比武，白鹤见莫利炎两套刀法同使，确是高明武功，便私下留心查看。待见到左右手互换时候，刀法依旧迅猛，而刀把旋转却颇是灵动，心下一动，原来这长刀把也另藏玄机。 果然过了几招，郑元庆便着了道，被刀把击中手腕。 白鹤本以为莫利炎只是寻这几人晦气，立立威风。不料他竟然刀法不停，要伤这少年性命。 白鹤虽然对着少年并无好感，却也不忍心他就此丢了性命。他本藏身在慕容南与江楚楚身后，随手拿起桌上酒盅，从二人中间，向莫利炎手腕掷出…… 王中幡虽不想这侄子与自己儿子去争当驸马，毕竟自小看他长大，自然不能让他命丧此处。也是同时将金刀掷出，去挡莫利炎鬼头刀。 莫利炎只觉腕骨剧痛。鬼头刀脱手，与那金刀相撞，同时掉落地上。 白鹤只为救那郑元庆性命。丢完酒杯后，立时隐藏到人群后。 那莫利炎环顾一圈，并未发现可疑人。只听一人说话道：“好功夫，一个酒杯便可将我家殿下兵刃打落，何不现身说话。”说话之人，正是那桑吉达瓦。 众人听桑吉达瓦说话，目光所向，却是两个小姑娘。心中只不相信，难道这两个娇滴滴小姑娘，竟然有如此功力。 慕容南笑道:“大和尚，你是说我吗？我可没这本事，我姐姐有没有!” 桑吉达瓦摇摇头道：“这位公子，请站出来一叙可好”。 白鹤知道瞒不过这和尚，只得站起身来。从慕容南身后站出道：“见过大师！” 莫利炎此时才见到白鹤，虽然六七年未见，却也一眼认出，正是那日在靖王府见过的慕容楚。 莫利炎脸色一变，恨恨道：”又是你，慕容楚！” 白鹤笑道：“在下见过王子殿下，多日未见，殿下功夫可俊俏的狠！” 莫利炎武功这几年突飞猛进，若非方才白鹤用酒杯打落莫利炎兵刃。莫利炎定然十分得意。此时听白鹤如此说话，知道白鹤是用反话讽刺自己。 冷笑一声道：“慕容楚，我知你武功高强，三番四复偷袭于我，想来慕容龙城便是铁了心与我吐谷浑国为敌了”。 白鹤恼他出手狠毒，又听他拿吐谷浑国威胁自己，只微微笑道：“我知殿下手段狠辣，却也不用吓唬在下。龙城是小，我慕容家胆子更小，万一被你吓坏了，以后无人阻你好事，也寂寞的紧”。说罢从身侧桌上，随手拿起一个酒壶，对着酒壶嘴便喝了一口。 江楚楚见白鹤漫不经心样子，正如那日在四灵教初见时一般神情。心中只是一阵波澜。 莫利炎听白鹤出言讽刺，并不将自己放在眼中。大喝一声：“拿我刀来” 身侧早有随从将地下鬼头刀拾起，递给莫利炎。莫利炎接过鬼头刀，便要上前。 却见桑吉达瓦上前拦住一步道：“殿下，你方才已然对阵一场，就让贫僧来领教领教慕容施主武功”说罢走上场中，对着白鹤双手合十：“见过慕容施主”。 桑吉达瓦方才站在人群中并不显眼，此时在场中一立，却是渊停岳峙。白鹤见他双目望向自己，目光偶然莹莹闪烁，知道这番僧是个劲敌。 白鹤虽不想惹事，见着番僧上前，拱手道：“见过大师，大师得道高僧，想来是看小子我做事有违天理，要来教训教训我了！”。 桑吉达瓦道：“慕容施主，贫僧并非教训于你，只是你为难我家殿下，特来讨教！” 白鹤笑道：“我救人性命，便是为难你家殿下，原来大师不赞成我救人。密宗高僧，修习佛法果然与众不同……” 桑吉达瓦一时语塞，沉默片刻道：“还请施主赐教！” 白鹤又喝了一口酒道：“我不入地狱，却总有人想让我入地狱……”说罢缓缓走进场中，走到桑吉达瓦身前。 二人相对站立，并未动手，只平静目视对方…… 众人只觉大厅中空气便如凝固一般，慕容南，江楚楚也不由屏住呼吸，不敢大声喘气。 过了半柱香功夫，桑吉达瓦点点头道：“慕容施主，果然年少有为，武功修为只是末节，你身为慕容家公子，却能淡薄恬静，无欲无求，实为难得，我身为出家人，却去做了吐谷浑国师，这点便不如公子。 贫僧职责在身，不能让我家殿下受辱，稍后请慕容施主接我三招，无论输赢，我均认了你这朋友！” 白鹤笑道：“三招，多谢大师看得起我，可别一招要了你这朋友性命”话说的调侃，单脚后退，却也做好准备……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三掌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桑吉达瓦道：“公子请接招。”说罢单掌举起，向白鹤胸口缓缓推去…… 白鹤见这一掌来势缓慢，掌心中隐隐有蓝色泛起，手掌离自己尚有一尺距离，已觉一阵寒气逼人。不敢大意，亦不敢用手硬接这一掌，心念一闪，这掌法愈慢，轮罩范围愈广，无论如何躲避，这一掌总能如影随形，不得已，只得后退一步。 桑吉达瓦亦是缓缓跟上一步，手掌始终离自己一尺距离，白鹤又退一步，知道再退下去，这一招便算自己输了。伸手入怀，取出一柄青色竹笛，灌注真气，对着桑吉达瓦掌心劳宫穴刺去…… 桑吉达瓦并不收掌，眼见竹笛要刺上掌心，不知怎的，那竹笛却擦着掌缘一闪而过。白鹤略感惊异，并不慌张，竹笛继续前行，去刺桑吉达瓦肩井穴。 竹笛毕竟略长，桑吉达瓦手掌离白鹤尚有半尺距离，竹笛已然刺中桑吉达瓦肩井穴。那竹笛灌注冥冥真气，连石头只怕也会刺穿。肩井穴是连接手臂重要穴道，一旦被点中，半边身体酸麻，手臂立时便被废。 桑吉达瓦却浑然不觉，手掌继续前行，竹笛已然略微弯曲。白鹤此时才知这番僧武功果然有过人之处。手腕一抖，竹笛一缩一伸，又向桑吉达瓦咽喉廉泉穴点去。即便桑吉达瓦可以闭住穴道，但这咽喉是身体薄弱之处。白鹤不信他咽喉处亦可刀枪不入。 这几下变招兔起鹘落，变招只在瞬间，白鹤已然退无可退。若竹笛无功，自己绝躲不过桑吉达瓦这一掌。 桑吉达瓦见竹笛如灵蛇一般刺向自己喉咙，终于侧身一闪，收了掌力。白鹤肩头虽未中掌，依然被掌风扫到，只觉肩头一阵发麻，冷彻刺骨。 桑吉达瓦点头道：“慕容施主武功，反应均是上乘……再接我第二招”。 说罢单手画圆，向前连拍几掌，这一招却是不慢，空中同时出现几个手掌。 白鹤凝神静气，使出龙城剑法“繁星漫天”，竹笛亦化作一道道绿芒，向那掌心刺去。上一招竹笛刺空，这次白鹤更不敢大意，一招紧似一招，对着每一掌均是连刺数下。 竹笛速度极快，刺出时发出一阵“呜，呜”声音。白鹤原以为这几掌中必然有虚招，不想每次竹笛刺出，竟然均刺中手掌。 桑吉达瓦手掌被刺中后，只略一停顿。却绝不停止。 白鹤又退了两步，中间连变三招，已然不知刺中掌心几次，均不能阻挡掌力靠近。 待白鹤又想去刺他咽喉，眼睛薄弱处。掌影却已布满桑吉达瓦身前，桑吉达瓦头部，胸部尽数藏在掌后，竹笛竟无法穿过掌影。 眼见数掌到了胸口，白鹤只觉一阵气闷。无奈之下，一招“无常登天”不见脚下动作，身体便如纸片一般，贴着墙壁弹跳而起。 桑吉达瓦掌力擦着白鹤脚底，尽数击在白鹤身后墙壁上。那墙壁是青砖搭建而成，甚是结实，此时却出现五六个手掌印，掌缘处甚是平整，便如被刀刻上去一般。 白鹤堪堪从桑吉达瓦头顶越过，落在离他一丈距离之外，再看墙上掌影，不由惊出一身冷汗。这番僧身形瘦弱，内力却如此骇人。 桑吉达瓦转过身来，看着白鹤道：“好剑法，好轻功” 白鹤苦笑一声：“大师这掌力天下无双，我只有逃跑的份了……” 桑吉达瓦略一沉思，喃喃道：“贫僧这无量掌法虽然霸道，却也说不上天下无双” 白鹤笑道：“大师不必过谦，我慕容氏亦研习掌法，与大师掌法相比，却是不值一晒！我认输便是了！” 桑迪达瓦道：“慕容施主生性豁达，将胜负看得如此坦然，这份修为便胜过贫僧。贫僧亦非谦虚，一月前，贫僧便败在一少年掌下。 沉默片刻后又喃喃道：“贫僧行走中原多时，能入我眼的少年，便只有慕容施主与那少年了。” 白鹤心念一动，想起先前侯三所讲故事。心想，难不成这和尚便是吐谷浑国国师。一月之前，便是他与二弟在荆门郡交手。 白鹤试探道：“大师身为吐谷浑国师，掌法非凡，定是我那二弟侥幸胜了大师一招半势！” 桑吉达瓦一愣：“慕容施主如何识得贫僧？你说那少年是你二弟？” 白鹤见这和尚果然是吐谷浑桑吉达瓦，笑道：“天下能有如此武功之人，寥寥无几，大师又跟着王子殿下，却也不难猜到。至于我那二弟，还要多谢大师手下留情。” 桑吉达瓦双手合十道：“原来那少年亦是慕容氏族人，难怪武功如此了得。贫僧与你二弟比武之时，并未对他手下留情，施主二弟天资聪颖，内力深厚，只怕不在慕容施主之下。难怪龙城地处偏僻，城小民寡，却能百年不倒，果然是人才辈出。” 白鹤不想解释鹿鸣并非慕容族人。拱手道：“我那二弟生性醇厚，他为了荆门百姓，得罪大师，还请大师见谅……” 桑吉达瓦缓缓摇头道：“施主与你那二弟，均是慈悲胸怀，济人危难，要说得罪，贫僧惭愧的紧。也罢，今日比武便到此为止。贫僧来中原识得慕容家两位小英雄，也算不虚此行……”。 话刚说完，只听莫利炎在边上大声道：“国师，这小子三番四次坏我好事，如何能轻易放过他，前面两招，他只有招架之力，请国师今日定要除了这小子，报了我上次受辱之耻……” 桑吉达瓦看莫利炎一眼道：“殿下，贫僧武功不及慕容施主二弟，自然更不及慕容施主，殿下若要复仇，便请殿下亲自出手……”说罢长袖一甩，径自出门而去。 那莫利炎先前知道国师在身侧，绝不会让白鹤伤到自己，是以敢上前放对，此时桑吉达瓦飘然而去，又见白鹤方才所使剑法，知道武功亦是远不及此人，更加不敢上前自取其辱。 白鹤笑道：“王子殿下，你打算今日如何除掉我这小子？”说罢又走到桌边，拿起一壶酒，看着莫利炎。 那酒壶却已空了，边上早有人递过来一壶酒，白鹤看看，却是那郑元庆。白鹤冲郑元庆点头示意。 莫利炎瞪着白鹤半响，“哼”了一声，终于带了随从走出客栈。 身后客栈内传出一阵大笑声音。然后听得侯三大声叫道：“大家快来看，这慕容公子，正是荆门郡武德星君大哥……” 先前白鹤与桑吉达瓦对话，周边人均已听到，此时听侯三吆喝，众人顿时围了上来，将白鹤堵在中间，七嘴八舌，要打听武德星君下落。白鹤一时间不知如何应对。只得闭上嘴巴，一脸狼狈神情…… 忽然听人群外一个小姑娘叫道：“大家快来看，武德星君从街角过来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分道 众人听到武德星君出现街角，急忙向客栈外挤出。白鹤松一口气，知道是慕容南在外面替自己解围。 赶忙与罗重，罗起等人他们向外逃出。行到下一个街角，便见慕容南笑眯眯正等着自己。慕容南身侧站着一人，正是郑元庆。 慕容南笑道：“哥哥，你先下可天下闻名了，不仅是慕容家公子，又是武德星君大哥，有这许多上赶着要见你！” 白鹤摸了摸慕容南脑袋道：“这次算你机灵，帮哥哥解了围，哥哥欠你一个人情。” 慕容南道：“嘻嘻，这次却不是我机灵，是这位公子给我出的主意，要谢就谢这位公子吧” 白鹤哦了一声，拱手道：“多谢郑公子解围……” 郑元庆急忙还礼道：“慕容公子，方才你救了在下性命，我还未来得及谢你，为这些小事，倒让你谢起我来，让我如何承受的起……” 白鹤甚是怕别人与自己客套，于是岔开话题道：“郑公子，我来介绍我同伴给你认识！” 于是白鹤引荐了罗重，罗起，罗英，江楚楚给郑元庆认识。罗重，罗起在江湖上并无名气，那郑元庆也不客套，只说一句幸会。 郑元庆原以为罗英，江楚楚该是白鹤家眷，白鹤却只说是自己朋友。郑元庆心中一动，问道：“敢问慕容公子，是否也是去邺城参加招亲大会！” 白鹤知道郑元庆心思：“郑公子，我此次是去太康城接亲，却不是去邺城参加招亲大会，郑公子尽可放心！”说罢古怪一笑。 郑元庆面上一红道：“公子误会了，今日见到公子与那大和尚比试，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自己这点微末本事，如何再敢去邺城献丑，我早已断了去邺城念想。原想公子若去邺城，我也好替公子跑跑腿，以报答公子救命之恩。” 白鹤笑道：“郑公子一表人才，何患无妻，那官场曲折更甚于江湖，不去掺和也罢，今日就此别过，我们有缘再见”。 郑元庆拱手道：“再次谢过公子，他日若有用的上在下地方，请公子带话到崆峒山，我定当全力以赴!” 白鹤不再多说，带了众人走出几里地，另找客栈住宿。然后白鹤请罗起帮忙，去将自己随从叫来此处汇合。 待罗重回来时候，却见车队中又多了二人。 那二人见到白鹤，上前跪拜道：“参加公子”正是几年前，与白鹤一同赶去太康城胡彪与莫青。 白鹤扶起二人道：“胡镖头，莫帮主，你二位怎会来到此处？” 胡彪道：“公子，秦长老收到龙城书信，说公子要来太康接亲，最近靖王府忙于公主招亲大会，靖王，世子与郡主均去了邺城，秦长老担心公子扑了空，便安排我二人在此处接应公子。” 白鹤原听杨尧盛打算让骆芊芊假扮郡主，嫁给吐谷浑国王子，此时又连续听人说到公主招亲大会，而杨尧盛又去了邺城。不知杨尧盛葫芦里卖什么药。 那郡主既然不在太康，此处去邺城也是不远，索性直接去邺城，问一问郡主便知缘由。 白鹤道：“辛苦二位了，那明日便随我一同去邺城走一趟！” 胡彪，莫青欣然应允。二人在太康陪着秦长老，秦长老生性严肃，二人颇为拘束。而这慕容公子，虽地位尊崇，却没什么架子，跟着公子，二人便轻松许多。 莫青笑道：“公子，多日不见，不知你笛子练的如何！” 白鹤道：“正要请莫大哥指教……” 胡彪知道白鹤好酒，早已安排小二多准备酒水，今晚要与公子不醉不归……。 罗重罗起推说有事，便不与他们一道喝酒，到了晚间，二人商议，既然知道鹿鸣平安消息，鹿鸣又不一定在太康，索性众人先回扬州再说。 江楚楚却不愿意去扬州，更不愿回摩天岭，于是说道：“两位大叔，鹿鸣哥哥离开荆门郡，多是去寻靖王报仇，若靖王去了邺城，想必鹿鸣哥哥也会追去邺城，我们正好与白大哥一道去邺城，说不定便能在邺城遇见鹿鸣。” 罗重，罗起沉吟片刻道：“楚楚姑娘所言有理，不过那慕容公子是去邺城与靖王结亲，鹿鸣即便去邺城，也是去寻靖王麻烦。若是鹿鸣与白公子在邺城相遇，定会起争斗。为了行事方便，明日我们却不可再与那白公子同行，免得日后多有不便……” 江楚楚沉思片刻，自己却也不明白自己心思。先前听白鹤亲口对郑元庆说，他是去太康城接亲。自己本该断了念想，奈何心中终是割舍不下。 尽管知道白鹤对自己并无情义，却总想着陪在他身侧，即便是远远看上一眼也是好的…… 此刻听罗重罗起说不再与白鹤同行，心中委实怅然。 又一想，此去邺城，终归有机会碰见白鹤。于是轻声道：“好的，罗大叔，那我们便与白大哥分开行事……” 罗英如何不明白江楚楚心思，回想自己几年前相思之情，伸手去拉楚楚手腕。 江楚楚看一眼罗英，又低声叫了声：“罗英姐……” 第二日，白鹤与胡彪，莫青只睡到晌午才醒。到楼下用餐时，却只见慕容南一人坐着，看她神情，情绪却是不高。 白鹤上前拍拍慕容南肩膀道：“还是我南南勤快，却不知是谁敢招惹我妹妹了，告诉哥哥，哥哥替你出气！” 慕容南抬头看看白鹤道：“哥哥，**姐与罗姐姐今早都先走了，偏是你，喝那许多酒，都叫不醒你！” 白鹤先是一愣，笑道：“原来是南南舍不得两位姐姐呀，可也是，这些天你总与她们一道说笑，都不太理我，我这做哥哥的都要吃醋了……” 慕容南不理白鹤调笑，看着他眼睛道：“哥哥，她们走了，你不难过吗？你喜欢**姐吗？” 白鹤又是一愣：“偏你这小脑瓜，总有这些怪问题，哥哥这次是要去接亲，你都有嫂嫂了，我如何还能喜欢别人？” 慕容南道：“哥哥，那郡主真的比**姐好吗？若是嫂嫂不是郡主，你也喜欢她吗？” 白鹤笑了笑道：“这世上好姑娘有许多，哥哥却也不能全都娶了，再说你哥哥与那郡主早已定亲，郡主对你这懒鬼哥哥也很好，我能娶到郡主，也是你哥哥的福分，南南见到郡主，也会喜欢她的……” 慕容南道：“可是我偏喜欢**姐，哥哥，你不能也娶了**姐吗？” 第一百二十四章 跟踪 白鹤笑笑道：“小丫头，若是你欢喜的男孩又喜欢别的姑娘，你会怎样？” 慕容南想想道：“那我便不去喜欢他，或者我便揍他，让他喜欢别人！” 白鹤哈哈大笑：“哥哥也怕被郡主揍扁呀，还是不去招惹别的姑娘了……” 慕容南呆立半响道：“**姐该多伤心呀……” …… 又行了七八日，白鹤带了众人来到邺城。见街上人来人往，街道两侧店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一派繁荣景象。边关各镇战事频繁，百姓流离失所，但京城中人却一无所觉，宛如两个世界。 街面上时而走过一些青年俊秀，大都是武林中人打扮，间或有些文人秀才，谈笑口音五花八门，所谈内容，大都是半月之后招亲大会。 众人找地方安置妥当，已是下午。那靖王使者说靖王在大都亦有府邸，准备赶回去复命，白鹤便让胡彪拿了自己名帖，随靖王使者一同前去，只说第二日便登门拜访。 过了两个多时辰，见胡彪满面怒气回到客栈。细问原因，却是胡彪与那使者到了靖王府邸，府邸门外有重兵把守，守卫将道路两头封堵，禁止任何人进入。 胡彪与使者煞是意外，二人上前表明身份，胡彪拿出名帖，递与那守卫头目，请他通报一声。那头目看了胡彪一眼，让他稍候，却带了靖王使者进了府中。 胡彪只等了一个多时辰，却不见头目与那使者出来。胡彪再想进前，那些侍卫竟亮出兵刃，说上面有命令，非靖王府人员，上前便格杀勿论。 胡彪正在担心那使者是否亦出了意外，却见靖王府邸中出来一伙人。那伙人中带头人物，胡彪却认识，正是几年前败在白鹤手下的吐谷浑国王子莫利炎。 让胡彪愤愤不平的是，先前与自己一道前来的使者，此时却陪着那莫利炎。那使者向胡彪看了一眼，并不说话，只随了莫利炎一道从自己身边走过。 又过了一会，那守卫头目也出来，却派人将胡彪轰走。胡彪大怒，本想上前厮打，又怕坏了公子大事，便强忍怒气回来复命。 白鹤听后心下一跳，淡淡说：“辛苦胡镖头了”。让胡彪早些歇息。有什么事情，明日再做打算…… 第二日，白鹤带了胡彪莫青上街打探消息，慕容刚南自然也是要跟去凑热闹。 虽是清晨，街面上已然人来人往，贩夫走卒喧闹声此起彼伏，甚是热闹。行出不久，那胡彪忽然低声道：“公子，我们被人跟踪了”。慕容南听闻后，正要回头张望，白鹤牵过她手道：“南南别回头，莫要被那两人察觉了” 胡彪道：“公子，你也发现了？”。 白鹤缓缓点点头道：“这二人从我们走出客栈，便一直跟着我们。穿黑色长袍那人甚是老道，从不正眼看我们，步履轻便，轻功应该不坏，那穿蓝色长衫之人，该是个新手，若非他神情诡异，我也察觉不了。此处人多，不容易逮到二人。稍后我与莫帮主，南南继续前行，请胡镖头断后，找一个僻静地方，拿下二人，看到底是何方人物，竟这般惦记于我。” 胡彪点头道：“明白，公子”说罢走到街边一商贩处大声道：“兄台，这附近可有茅房，兄弟我吃坏了肚子，可难受的紧！” 那小贩见他穿着得体，称呼自己兄台，也颇是客气。于是给胡彪指点：“这位兄弟，穿过这弄堂，再拐个弯，便能看到一个简易茅房，虽不太干净，但也不能讲究那许多”。 胡彪道了谢，便钻进那弄堂…… 白鹤与莫青，慕容南继续前行。身后那二人一愣。二人商议片刻。也不去管胡彪，继续跟着白鹤三人。 白鹤等人假装闲逛，又走了两条街，出了集市。街面上人少了许多，那二人没了人群掩护，愈发谨慎，只远远跟着，不敢靠三人太近。 白鹤见路边一条小巷子，又窄又深，便带了莫青与慕容南缓缓拐进巷子。 那二人见白鹤三人拐进了巷子，加快脚步，走过巷子口。眼角扫了一眼，却已不见三人。心中一惊，便也拐进巷子，向前跑了十多步，见巷子两边有七八户人家，均是大门紧闭，却不知三人进了那一个院子。 那蓝衫汉子怒道：“他奶奶的，三只耗子如此奸猾……”那黑袍汉子赶忙阻拦道：“卓大哥，小声些，莫要惊动了那三人”语气颇为恭敬。 话音未落，巷子深处一扇门打开，白鹤三人走出，笑道：“二位兄台是在寻我们这三只耗子吗？” 蓝衫汉子面色一变，他先前见过白鹤与桑吉达瓦过招，知道白鹤武功高出自己甚多。见三人缓缓向自己走进，不敢与白鹤交手，转身便向巷子外一跃。 那黑袍汉子却知道此时逃跑，已然不及。果然那蓝衫汉子跃出两步后便停了下来，巷子口已有一人堵住去路，正是胡彪。 那黑袍汉子看了看巷子两侧墙壁。正自犹豫是否能跳上高墙，越墙逃走。白鹤笑道：“你二人若想跳墙，正好让二位见识一下慕容家暗器。” 白鹤身上从未带过暗器，但慕容氏在江湖上名声显赫，二人虽没见识过慕容家暗器，却也不敢真去见识一下。 白鹤将手藏在袖中，缓缓走到二人近前，那黑袍汉子强自镇定，只看着白鹤，并不出声。蓝衫汉子却面色煞白。双眼盯着白鹤袖口，深怕袖中有暗器射出。 白鹤微笑看着二人，也不说话。 那二人被白鹤看的浑身发毛，额头渐渐冒出汗来。那黑袍汉子道：“慕容公子，你待如何？” 白鹤笑道：“是二位兄台跟我到了此处，该是我问二位要如何吧？” 那黑袍汉子皱了皱眉头，紧闭嘴巴，不再说话。 那蓝衫汉子眼睛一转道：“我二人久闻慕容公子大名，今日路过此处，偶然遇见公子，便一路跟来，想与公子结识，却又怕唐突，是以没敢上前搭话，公子怕是误会了……”。 白鹤哈哈大笑：“原来二位是想与我们几只耗子结识，甚是荣幸……”。 停顿片刻道：“既然二位不想与我交心，那就有劳莫帮主，帮我问问这二位兄台，究竟为何跟着我们这半天……” 那莫青会意，从怀中掏出一柄竹笛，轻轻吹了起来…… 第一百二十五章 逼供 那二人不明所以，为何白鹤让属下为二人吹笛子。 笛声响起，也不知是什么曲子，颇是难听。 不多时，只听慕容南一声尖叫：“蛇，好多蛇！”说罢跳到白鹤身侧，紧紧抓住白鹤手臂，脸色发白，显然未曾想到，这地方竟会出现这许多蛇。 那莫青是驱蛇好手，不多时，便见无数毒蛇将二人团团围住，却不上前撕咬，只仰着舌头，围绕二人转圈。 那二人显然也吃了一惊，没想到这笛声竟有这般魔力。见各色毒蛇从自己脚面爬过，只是一动也不敢动。 不多时，笛声渐高，几条蛇竟然沿着二人裤脚开始向上爬去。蛇身之上颜色艳丽，一眼便知有剧毒。 一条明黄色斑纹长蛇，爬到蓝衫大汉脖颈，身体悬空，两只眼睛亦是明黄色，便如琥珀一般，瞳孔中各一条黑线，盯着那那蓝衫汉子，那汉子不敢去看毒蛇眼睛，身子虽不敢动，目光只向两边躲去。 身侧黑袍汉子大声道：“慕容公子，你杀了我二人便是，如此……如此……还是杀了我们便是！” 他本想说白鹤如此折磨人，不算好汉，但一想白鹤未曾动过二人一直指头，怎能说折磨二人，连说两个如此，不知如何措辞，便一心只求速死。 白鹤笑道：“有骨气，我最敬重你这般好汉，那就给你个痛快”。说罢看了莫青一眼。 莫青笛声发出一声尖利声响，只听那黑袍汉子轻声一哼，也不知被蛇咬中何处，片刻间，身子僵直跌倒在地，眼睛直视上空，竟未来得及闭上双目。 那蓝衫汉子大惊，这蛇毒如此霸道。 慕容南看到那黑袍汉子如此惨状，不由一身惊叫，脸色发白，手指紧紧掐住白鹤手臂，指甲在白鹤手臂上抓出几道印记。 白鹤知道慕容南害怕，却也不去理她。转头冲那蓝衫汉子笑道：“你这兄弟是条汉子，我们便给他个干脆，想来兄台也和他一般只求速死了！” 那蓝衫汉子再也沉不住气，大声喊道：“慕容公子饶命，你想要知道什么，我说便是。” 白鹤笑道：“哦，看来还是兄台比较聪明，知道性命只有一条，我们都须爱惜性命。但这次千万别说谎，听闻老一辈说过，人一说谎，肉便会发酸，这毒蛇便喜欢酸肉味道，可别便宜了这条赤练黄！” 那蓝衣汉子此时才知身上这条毒蛇名为赤练黄，全身紧绷，不敢点头，只满口答应。 白鹤道：“那说说吧，你是谁，谁派你来的，跟着我们做什么？ 那蓝衣汉子略一沉默道：“我是吐谷浑国莫格苏亲王府侍卫头领，名叫卓多杰，莫格苏亲王是我远房表舅。我家王子来邺城娶亲，上次在并州却被公子偷袭，哦不，被公子你打败，我家王子心中不忿，便让我们来跟踪公子，想找机会报了上次受辱之仇”。 白鹤略一思考道：“你家王子来齐国娶亲，为何能安排靖王府侍卫跟踪于我？” 卓多杰面上一阵慌乱：“你怎知道张兄弟是靖王府侍卫？” 白鹤道：“我与世子相交多年，交情匪浅，他身边侍卫我自然识得，你们要寻我报仇，世子昨夜便告知于我。否则我怎会知道你们跟踪于我，另外……”白鹤停顿一下，佯装说漏嘴样子。 佯装发怒道：“是我问你话，还是你问我话？”。 昨日靖王府未让胡彪进府，白鹤便知自己与郡主婚事出了变故。而胡彪见莫利炎能从靖王府出来，那靖王府与吐谷浑国必然达成了协议。那黑袍之人明显是中原人氏，白鹤便猜他是靖王府侍卫，假意试探，卓多杰果然承认。 卓多杰颇是气愤，他心思简单，心想靖王府既然决意与龙城结盟。昨日便不该欺骗答应自家王子，答应吐谷浑国所有要求。 又一想，既然这慕容公子已然知道内情，自己说与不说，也无多大区别。保命要紧，于是将昨日莫利炎与杨尧盛所谈内容全盘拖出。 原来那莫利炎来齐国，表面自然是为了娶亲。实则讨论两国结盟之后，齐国与吐谷浑国如何分兵进攻周国。 但吐谷浑提出，两国若灭了周国，蜀地与西南诸郡归齐国所有，但关中却要分给吐谷浑国。那关中平原土地肥沃，人口密集，地势易守难攻。得了关中，则可窥视西域诸国。 杨尧盛知道吐谷浑窥视关中良久，若关中被齐国所得，吐谷浑国恐怕晚上睡觉亦不会踏实。此时战局，正需要吐谷浑国相助，于是同意了莫利炎要求。 那莫利炎又提出。既然关中归了吐谷浑，那龙城则地处吐谷浑国腹内。吐谷浑国绝不许自己肺腑之地，还有他国势力盘踞。届时吐谷浑攻打龙城，却不许齐国插手。另外龙翔世家出了内乱，骆青骆长老已投靠吐谷浑国，另有七八个堂主也均支持骆长老。莫利炎让杨尧盛最好断了与慕容族联盟。以免日后难以抉择。 杨尧盛知道郡主对那慕容公子用情至深，但国事为先，于是也同意绝不再与龙城来往，为表诚意，还说会尽快取缔郡主与慕容公子婚事……。 说道此处，卓多杰留意白鹤神情。 白鹤面色平缓，并无吃惊迹象，卓多杰更加确定这公子早已知道这些事情。 白鹤缓缓点头道：“算你老实，这次并未说谎，但为何藏了一些事情不说？” 卓多杰一愣，又思索片刻道：“杨尧盛既与公子交情不浅，他说要抓了公子，替我家王子出气，自然也是框我家王子。杨尧盛还派了这位老兄与我一同来监视公子，也不过是做戏给我们看！我已将所知事情尽数说了，还请公子言而有信，饶我性命！” 白鹤知道这憨人不敢再骗自己，微笑道：“本公子自然言而有信，饶你性命，只不过，你家王子若是知道你被我所擒，你还将这些事情尽数告知与我，不知他是否也会饶你性命。” 卓多杰面色惨白，他为保性命，知无不言。虽说这些事情对方早已知晓，但王子若知道自己贪生怕死，只怕也不会放过自己。 卓多杰想了片刻道：“只要公子放了我，我便立刻动身，终身不回吐谷浑国，也绝不会出卖公子，请公子放心……” 白鹤笑道：“那也不必，兄台只管回去，只要不说我们今日所谈事情，我也不会去与你为难，你继续做你的侍卫头领岂不是好！” 卓多杰想了片刻道：“如此多谢公子”，他知自己这条性命算保住了，面上不由露出喜色。 白鹤向莫青点点头，莫青笛声响起，那无数条蛇如蒙大赦，瞬间消失无踪。那蓝衫大汉便如做了一场噩梦一般。 白鹤笑道：“还请兄台将你这张兄弟也一并带回，也记得叮嘱他，莫要说漏了今日之事！” 卓多杰又吃一惊：“这位张兄弟还没死？” 第一百二十六章 夜探 白鹤笑道：“或许你这张兄弟命硬，还未死透也未可知……” 只见莫青走到那黑袍汉子身侧，从怀中掏出一粒丹药，捏住黑袍人下颌，将那粒丹药送入他口中。 片刻后，见那黑袍汉子胸口缓缓起伏，喉咙中发出一丝声音。 卓多杰神色复杂，自不待说。慕容南方才脸色发白，紧闭双唇，自是气愤白鹤出手狠辣，此时见那黑袍汉子醒转过来，才知白鹤只是吓唬卓多杰。一时松了口气，眼眶中泪水却流了出来…… 白鹤知她心意，拍拍她脑袋道：“南南哭起来可就不美了，真当你哥哥是杀人不眨眼大恶人了？” 慕容南恼他欺瞒自己，张口便在白鹤手臂上咬了一口。白鹤吃痛，赶忙挣脱，撸开衣袖，上面整整齐齐两排牙印。 边上莫青与胡彪莞尔一笑。卓多杰却笑不出来，俯身扛起黑袍汉子，转身出了巷子。 莫青道：“公子，那两人放了回去，会不会走漏了风声……” 白鹤道：“不妨，他们为朝廷卖命，无非求财，若他们敢走漏消息，自己定然难逃干系，再者说，即便走漏消息，靖王府亦不会此时与我们翻脸……” 胡彪道“公子，接下来我们该如何是好？” 白鹤也颇是委决不下：“这件事定要弄个清楚，看看靖王到底是何打算，今夜我去趟靖王府打探消息。你们等我消息便是……”。 慕容南道：“我也要去，去看看那郡主是否真心对哥哥！” 白鹤笑道：“我今晚夜闯靖王府，靖王府守备森严，人多了反而不便。再者说，我也不能让我妹妹以身犯险。不然可不好与娘亲交代……” 慕容南闷闷不乐。 众人回到客栈，到了晚间，白鹤换了一套夜行服，慕容南看得颇是兴奋，却知道白鹤绝不会带自己前去，也只恨恨忍着。 白鹤出了房门，翻身上了屋顶。看准方向，一掠而出，便如一条黑线从空中划过。不多时便来到靖王府外。 只见王府外火把通明，几队守备往复巡查。王府院墙与自己所处屋顶尚有六七丈远距离，自己却掠不过去，生怕一落地便被发现。于是又饶远从其他地方靠近王府。 饶了一大圈，来到王府后墙，却见街面上依旧有百来位守备来回巡查。白鹤心中诧异，靖王府为何安排这许多守卫？ 正诧异间，忽听远处街角有守卫大喝道：“什么人？” 白鹤大惊，自己这般小心，竟然也被人察觉了。听得一声哨响，街面上两队守卫向街角处跑去。另有一队守备手握刀把，待在原地不动，颇是训练有素。 却是另有他人惊动了守卫。不多时，便听到街角那头有打斗声音传出。 守在原地的官兵也向街角张望。白鹤见机不可失，身体微躬，便如利箭射出，在街面上一弹，跃进王府后院。 进了院墙，只见隐隐叠叠，许多花草树木，却是个花园。白鹤缩身躲在几株芍药从中，不敢动弹。仔细听了一阵，院墙外打斗声依旧，再无其他声息。那花园中一条连廊，连廊处挂有风灯，忽明忽暗。 又等待片刻，白鹤低身摸到连廊边，一翻身跃上连廊顶。见前方屋顶层叠连绵，比太康城靖王府还要大上几分。瞅准前厅亮灯房屋方向，轻声跃出。 连过几个屋顶，仔细倾听，屋内多是王府下人议论府中琐事，还有些人则谈论即将召开的“招亲大会”，并无紧要事宜。 白鹤又向前跃过几间屋顶。此处灯火比花园出明亮许多，白鹤愈加小心。忽听到右侧一间屋中传来女子哭泣声音，声音甚是年轻。白鹤心中一动，莫不是郡主知道靖王要悔婚，所以深夜哭泣。 白鹤心中一软，却不敢跃下屋顶。依旧轻声跃到那间屋顶。刚俯身藏好，忽然听到屋内又有男子声音传出。声音有些熟悉，却想不起来是谁，但绝非杨尧盛口音。 只听那男子说道：“你心中何时有了那小贼，家族兴旺便全然不顾了？”声音压得颇低，似乎也怕别人听到，但语气颇为严厉。 白鹤心中诧异，还有谁和郡主这般说话，难道是靖王杨致羽。白鹤曾陪同父亲见过靖王一面。那靖王甚是沉稳，说话声音厚重，与屋内这声音全然不像，若真是靖王，他自重身份，亦不会称自己为小贼。 屋内郡主只是哭泣，并不做声。 那男子道：“龙城只是边陲小国，靖王府与龙城结盟，也只是图龙城财力。慕容家那小子如何能与吐谷浑国王子相比。若你嫁了那莫利炎王子，借助吐谷浑国势力，何愁大事不成。日后莫利炎王子荣登大宝，你便是吐谷浑国皇后，荣华富贵自不待说，我家族亦可在这乱世得一方安宁，那慕容小贼坏我家大事，父亲迟早要取慕容全族性命，你如何还敢对他再动心思……” 白鹤听那男子如此说话，心中疑惑大起，即便慕容家祸起萧墙，有堂主背叛龙翔世家，自己却从未做过对不住靖王府之事。为何这男子说自己怀了他家大事。还要取慕容全族性命，只怕这中间另有过节。若靖王府真要对付龙城，慕容族同时应对齐国，周国，吐谷浑国三方势力，只怕凶多吉少，不由手心冒出汗来。 忽听那屋内那女子低声说道：“大伯，我听你的便是，但只求你们日后得势，放过那慕容公子！否则我宁死也不嫁给那莫利炎……” 白鹤大惊，屋内那女子说话声音竟不是郡主，却是那日在襄阳所遇骆芊芊。白鹤立时想到，说话那男子便是骆青长子骆胜。不知他如何能进入靖王府。更惊异之处，这骆芊芊何时对自己产生情愫。 心中起伏不定，那骆芊芊再说了什么便没听清楚。 忽然听到走廊一侧有走路声音。 屋内骆胜说道：“芊芊，你能以家族兴旺为先，爷爷及你叔伯父亲，也定然以你为傲，至于那慕容小子，到时候杀与不杀，并无多大干系，大伯答应……”。 说话间，骆胜也是听到屋外有脚步声，闭口不再说话。 走廊那人到了屋门口道：“骆爷与芊芊姑娘可在屋里？世子殿下有请，请骆爷去盛义厅一聚！” 骆胜在屋内应了一声道：“知道了，我这便过去！” 说吧，听到开门声音，然后二人脚步声音向左边走去。 白鹤正愁找不到杨尧盛所在，于是猫腰伏在屋顶，听着脚步声，向二人跟去。 行出数百步后，二人进了一间屋子。那屋子外站了数百守卫。手中火把将屋前屋后照的通明，白鹤不敢再向前靠近…… 第一百二十六章 偷听 肃肃兔罝，椓之丁丁。赳赳武夫，公侯干城。 肃肃兔罝，施于中逵。赳赳武夫，公侯好仇。 肃肃兔罝，施于中林。赳赳武夫，公侯腹心。 白鹤伏在屋顶良久，找寻不到机会跃去对面屋顶。忽听院内嘈杂声起。探头查看，却是一众官兵押解几人进了院子。那几人被缚了身子，衣着散乱，面带血渍。其中一女子兀自大喝：“快放了本姑娘……”待白鹤看清面孔，却是罗重，罗起等人，心中纳罕，这几人为何被擒到此处…… 原来罗重等人在吕梁与白鹤分开后，四人便来到邺城。他们知鹿鸣与靖王府有仇，不敢四处打听，只私下寻访。接连数日，却一点消息也无。四人合计，鹿鸣寻仇，必然躲在靖王府附近，于是四人在靖王府附近找家客栈安顿下来，每日在靖王府四周查看。 靖王府守卫颇是警觉，接连数日见到四人，于是上前盘问。江楚楚沉不住气，没问两句便与守卫动起手来，守卫中不乏好手，不多时便失手被擒。 侍卫带了几人进到院子，其中一人冲着大殿道：“禀报常将军，抓了几个细作，请你示下！” 大殿里走出一人，正是常毅。他扫了罗重几人一眼，见几人江湖人士打扮，其中又有两个少女，不像敌国细作。只点点头道：“今日世子有要事，先看管起来，待我后面问话”那侍卫躬身领命，将四人带了下去。江楚楚兀自叫嚷：“你敢动本姑娘一根指头，我爷爷定饶你不了你们……” 常毅见侍卫带走四人，心下一动，对着庭院中一侍卫头领道：“你们再分出一队人马，加强后院守卫。”院中一侍卫头领躬身道：“领命”。接着喝道：“王直，带上你的人马，守在后花园，陆大同，带上你的人马，看住后廊桥，不得惊扰女眷”。有两人上前拱手：“领命”接着见院中侍卫晃动，其中一队人马正在白鹤下方。白鹤见下方灯火一暗。知道这是大好机会，顺着墙角下滑，又向前赶出十几米，翻身上了对面屋顶。 刚在屋顶藏好身形，便听屋内有人大声说话：“世子，你既决议与我吐谷浑结盟，为何还与昆仑城来往，真当我是好糊弄的？”听声音正是莫利炎。 只听杨尧盛声音道：“殿下息怒，昆仑城与我靖王府交好日久，说要断了交往，却也不是一时半刻便能了断”。 莫利炎冷哼道：“你们既然断不了，那就莫怪我二十万大军压境，来帮你们断了交往。” 杨尧盛尬笑一声：“殿下言重了，我父王现已解除了昆仑世家各地兵权。又派人去了昆仑城，诓骗慕容家前来接亲，待拿下慕容楚那小子，自然交给殿下处置。上次在太康，殿下因舍妹原因不辞而别，我父王颇是不安，于是请示了皇上，恳请皇上将公主许配给殿下、那公主与郡主年纪相仿，容貌比起舍妹，更是云泥之别。殿下与公主才真是郎才女貌，天成佳配……” 莫利炎听到公主美貌，立时心情大好，口中却道“既如此，世子又说要举办那招亲大会，难不成又要戏耍我不成”。 杨尧盛道：“殿下有所不知，那公主也是习武之人，美人爱英雄，她要比武招婿，我们只得照办，以殿下武功人品，还怕入不了公主法眼，另一则，我父王解除了昆仑世家兵权，各处正是用人之际，父王也想通过招亲大会广罗人才”。 莫利炎听杨尧盛称赞自己武功，但他来中原后两次败在白鹤手中，不免眉头皱起。 杨尧盛如何不明白，继续道：“殿下大可放心，招亲大会我自有安排，保管你抱的美人归”。 莫利炎心中暗喜，口中道：“如此有劳世子了……” 杨尧盛听出莫利炎口气和缓，便道：“这是自然，还请殿下回禀吐谷浑国王，齐国愿与贵国永结盟好，也有劳亲王与骆统领止兵襄阳，今后共图大事”。 只听一人缓缓道：“既然齐国决议与我国重结盟约，那襄阳便继续交由马将军守卫可好？”。 白鹤听此人口音奇怪，声音并不响，却颇具威严。好奇心气，伸手轻轻揭开一片瓦块，向下望去。只见大厅中坐了十多人，其中杨尧盛，莫利炎，骆胜自己识得，还有一人身着青袍，面色阴鸷。坐在莫利炎一侧，在他下首坐一个干瘦僧人，双目紧闭，正是那日在吕梁境内所遇吐谷浑国师。 原来莫格苏在荆门退兵后，听闻南阳出兵攻取襄阳，襄阳易守难攻，莫格苏并不担心。不想襄阳城内潜伏了齐国将领。马召义倒戈时这些人并不暴露，待南阳兵马赶到，这些将领里应外合，齐国不多时便夺回襄阳。莫格苏五万大军在襄阳城下拉开阵势，两方相持几月，双方各有胜负，齐国凭着地势，抵住吐谷浑进攻。但马召义却也击败了齐国各处援军，双方各有损失。 齐国派使臣再次提出结盟，莫利炎随使臣来齐国，吐谷浑国王怕出意外，飞鸽传书，让莫格苏与桑吉达瓦前来协助莫利炎。 其实齐周吐三国，齐国位于东侧，吐谷浑在西，周国在两国之间，吐谷浑与齐国结盟，分割周国更有利于吐谷浑。吐谷浑进攻齐国，即便获胜，想取得齐国土地也是不易。上次因莫利炎两国交恶。吐谷浑长途出兵，粮草接济甚是吃力。此次齐国再提结盟，吐谷浑便想顺水推舟。 那莫格苏甚是乖觉，知道齐周交战，吐谷浑是重要关节，连周则周胜，连齐则齐胜。是以此次和谈，莫格苏借机要挟，一是要齐国放弃与昆仑城联盟。昆仑城地处吐谷浑西侧，吐谷浑怕战胜周国后，齐国又会与昆仑城两侧夹击，那时吐谷浑便是第二个周国。吐谷浑窥视昆仑城多时，齐国与昆仑城交恶，待战胜周国后，吐谷浑再夺取昆仑城，齐国便不好阻挠。另一则，襄阳是战略要地，原为马召义守卫，现马召义与骆家投靠吐谷浑，于是试探道，让马召义重新执掌襄阳，便是要看齐国是否真心结盟。 杨尧盛听莫格苏提出如此要求，不由大怒，面上却不露声色。边上一人大声喝道：“莫格苏，欺人太甚，那马召义原是靖王府统领，他背主求荣，已是死有余辜。此刻襄阳归我大齐，他屡次进犯，我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如何能让他重掌襄阳。”说罢走上前去，瞪着莫格苏。 莫格苏看了那人一眼，哈哈大笑起来，大厅内瞬间剑拔弩张，两方便要翻脸。杨尧盛出声道：“常将军暂且退下，两国既决议结盟，先前之事便作罢……”转头对莫格苏道：“莫亲王，依前两日所议，待攻下周国，甘凉与关中归吐谷浑所有，巴蜀与西南各郡归我齐国，襄阳地处巴蜀与西南各郡交接处，与吐谷浑并不接壤，你要了也是无用。不如这样，我知昆仑城地处吐谷浑身后，卧榻之侧，不容他人酣睡，日后吐谷浑攻取昆仑城，我齐国两不相帮，这般可好！” 莫格苏先前狮子开口，便是等杨尧盛此话。见杨尧盛如此说，朗声道：“便是如此……” 第一百二十八章 受伤 昊天不平，我王不宁。不惩其心，覆怨其正。 家父作诵，以究王訩。式讹尔心，以畜万邦。 杨尧盛继续道：“莫亲王，先前骆统领旗下几位堂主所辖郡县，远安，当阳依旧有劳骆统领管辖，新野，邓州还请骆统领移防常毅将军，以便齐国调配”。 此次结盟，杨尧盛处处忍让，其中重要原因便是，骆家自投靠吐谷浑，星辉堂，日耀堂，中宁堂，东升堂几位堂主跟随骆青日久，便也临阵倒戈，日曜堂，中宁堂所辖远安，当阳也就罢了。新野与邓州两地虽小，却地处南阳与襄阳之间。南阳襄阳两地相互守望，成犄角之势，若这两处通行不畅，定为日后战局留下隐患。是以杨尧盛提出移防两地。 莫格苏早已料到杨尧盛会提出此要求，此刻襄阳被齐国拿下，齐国要攻取新野，邓州也非难事，于是点头道：“骆统领，便依世子所言，将这两地防务交由常将军。” 骆胜面色一变，骆家投靠吐谷浑，这四地便是投名状。此刻莫格苏要交还两地。于骆家大是不利。犹豫间见莫格苏面色一沉，躬身道：“领命……”。 白鹤在屋顶听得屋内商议停当，昆仑城已成案上鱼肉。想到父亲为了复国，一生戎马操持，到头来终究一场空。郡主与自己婚事，只怕也成了镜花水月。 正沉思间，忽听破空声起，一件黑影从方才瓦片缺口飞出，直冲面门而来。情急之下一个翻身，那黑影擦脸而过，接着身下又是两声脆响，又是两件物什破瓦而出。情急间再次翻身，躲开一物，另一件却击肩膀上。只觉肩膀被大力一撞，肩胛骨几乎被打断，身体接力向后翻身稳住身形。才看清方才击在自己肩上的物件是一个酒杯。那酒杯水晶制成，破瓦而出不碎，可见掷酒杯之人内力深厚。 原来白鹤听他们商议停当，思绪纷乱，一时忘记屏气，屋内立时有人察觉。桑吉达瓦以为是靖王府侍卫，并不理会。杨尧盛却从呼吸中听出屋顶之人内力不俗，府内侍卫绝无如此功力。对准屋顶洞口，将酒杯掷出，那酒杯中空，速度即快，破空声惊动白鹤，白鹤才堪堪躲开。桑吉达瓦见杨尧盛出手，知道屋顶之人并非王府安排，听音辩位，亦是拿起桌上两个酒杯掷出。 白鹤大骇。他知屋内众人，桑吉达瓦功力强过自己，方才三个酒杯绝非一人掷出，屋内若有三个这般高手，今日只怕难以脱身。思绪如电，南边屋顶距离太远，掠不过去，若落入院中，被侍卫缠上，绝无逃脱可能，看准东侧屋顶，攸身而出。只听下面侍卫大喝道：“什么人？”接着听方才那常将军道：“莫放走贼人”，只听下方人群攒动，向东侧跑去。白鹤掠出片刻后，转头跃向右侧屋顶，没跳出几丈，便见屋顶一人挡住去路。那人双手合十说道：“施主好俊的功夫……” 白鹤一看身形便知是那吐谷浑国师。他知武功不及对方，亦怕对方听出自己声音，并不说话，身形在空中急转向左侧掠出。又跃出几个数十丈，北边屋顶出现两人，正是杨尧盛与先前那常将军。杨尧盛淡淡道：“还想走？” 白鹤更不搭话，一招“搬到佛”，却是秦家的功夫。他与秦风亲厚。秦风自小便当他自家子侄。白鹤擒龙功也颇有修为。白鹤怕杨尧盛认出身份，并不用自家武功。此招只是试探，单手成爪，去拿杨尧盛肩头。不想一把便捏出对方肩膀。心中一凛，此人武功如此不济。接着用力便要将杨尧盛摔倒。忽觉肩膀肌肉一缩，手里一空，对方已脱开自己掌控。心知要糟，只见杨尧盛随手拍出一掌，并不迅捷。此刻两人贴身而立，白鹤不及躲闪，真气灌注双臂，挡在胸口，硬接这一掌。 白鹤自知身处险境，不可纠缠，打算借这一掌之力，后跃飞出，再寻他路。待一掌拍在双臂，只觉双臂却毫不受力。这一掌竟似一点内力也无。白鹤一下档了个空，心中说不出的难受。真气一泄，双脚踢出，逼对手后撤。不料双臂真气将散未散之际，忽觉那手掌中涌出一股大力，推动双臂，狠狠砸在自己胸口，胸口一甜，身子便如风筝般飞出。 白鹤身在空中，想提气落地，一口气竟提不上来。身子在空中连翻两圈，重重落在一处房顶，房顶被砸出一个大洞，接着身子便从洞口落了下去。白鹤重重砸在一张桌子上，又从桌子跌落地面，只觉全身便如散架一般，想要起身已然不能。看来今日在劫难逃，白鹤苦笑，不知那杨尧盛如何对待自己。 正在此时，一个身影从窗口一闪而入，全身黑色夜行服，竟与自己一般打扮，挥手便将屋内灯火打灭。那人疾步来到白鹤身前，轻声道：“公子，是我” 白鹤立时听出是秦易，“秦长老……” “公子莫出声，我看见了”说罢伸手点住白鹤胸口几处穴位。“公子心脉受损，不易动武，稍后我引开敌人。”接着从怀中掏出一个药瓶，递在白鹤手中，“一次服两粒，连服三日”说话间便听屋外有人过来。 秦易更不搭话，身子一闪，破窗而出，接着便听几人被击飞，哎呀，哎呀声音传来。门外乱做一团。秦易压低嗓子道：“想要拦我，没那般容易……”接着打斗声向远处走去！门外众人跟随打斗声，片刻间走的干干净净。 屋顶传来杨尧盛声音道：“此人中了我摩罗掌，竟能行走如常！”接着常将军声音道：“此人身形矫健，听声音却上了年纪，甚是奇怪。” 白鹤躲在黑暗中不敢出声，屋顶常将军道：“世子，我们去看看……”接着听二人跃下屋顶，向远处走去。 白鹤待四周没了声息，才敢缓缓坐直身子。黑暗中查看四周，模糊中见屋内一张大桌，后面墙上是个书架。南边只一扇窗户，门在东侧，想来是一间厢房带书房。白鹤知此处不可久留，调整气息，真气缓缓游走，当真气到达中庭，膻中时却如何也冲不过去。心下焦急，接连几次冲穴，忽觉气血翻腾，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忽听那扇门外：“啊”一声惊呼。声音虽不响，黑暗中甚是清晰。白鹤心道：“终究逃脱不了”。 不料那惊呼之后，再无声息。白鹤知那门后有人，听声音是个女子，那人显然听到了屋内动静，不知为何惊呼过后一点动静也无。正疑惑间，听屋外传来脚步声，一人来到旁边厢房门外道：“芊芊，睡了吗？方才有贼人在此打斗，可曾惊扰到你？” 门口那人沉默片刻道：“大伯，我睡下了，方才那人抓到了吗？” 门外那人正是骆胜，骆胜道：“你没事便好，那贼人厉害的紧，这么多人竟让他逃脱，不过他受了伤，料想一时也不敢再来。” 骆芊芊缓缓道：“大伯，我倦得很，明日再说……” 骆胜道：“那我不打扰你歇息了，再有两个月便是招亲大会，我们骆家便依仗你了……” 骆芊芊不再言语，骆胜在门口呆立片刻，见屋内不说话，便也转身离开。 屋内又是一片寂静。白鹤察觉面上黑巾鲜血淋漓，扯下面巾，轻声道：“多谢骆姑娘……” 门外依旧安静。白鹤甚感无趣。扶着身侧桌子，挣扎起身。缓缓来到窗口道：“我这便离开……”说罢支撑身体要爬出窗户。接连几次，竟连窗户也爬不上去。心下着恼，强用气支撑手臂爬上窗口，不料牵动胸口痛处，只觉眼前一黑，竟从窗口横着掉了下来，身体重重摔在地上。模糊中见门口进来一人，那人扶起他，从他手中拿过药瓶，取出药丸，喂进白鹤口中。 第一百二十九章 恩愁 庶见素冠兮？棘人栾栾兮，劳心慱慱兮。 庶见素衣兮？我心伤悲兮，聊与子同归兮。 庶见素韠兮？我心蕴结兮，聊与子如一兮。 白鹤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睡梦中父亲又再责罚自己，母亲只在边上哭泣。不多时父亲面孔又变成杨尧盛，杨尧盛一掌向自己击来，自己想要抵挡，双手却怎么也动弹不得。尧尧挡在自己身前。尧尧转身，面孔却又变成鹿鸣，鹿鸣满脸鄙夷看着自己……接着所有人都转身走了，四周一片黑暗，自己想叫住母亲，却如何也发不出声音…… 白鹤心下大急，猛然间醒了过来。一时忘了自己身在何处。环顾四周，见自己躺在一床围上，床边绛紫色纱帘，显然是女子闺房。身上夜行服已脱去，只留一件白色贴身内衣。内衣上依稀尚有血渍。 白鹤缓缓催动内息，只觉内息到胸口处尚有阻碍，只是不如先前那般完全阻塞。想来秦易那药丸颇具功效。白鹤缓缓直起身形，继续催动内息，大约一炷香功夫，胸口气血淤积始终不能完全贯穿，只听大门吱呀一声打开。走进一女子。那女子走到床前，手中端一碗白粥，见白鹤已然起身，略微一怔。白鹤拱手道：“多谢骆姑娘”。 骆芊芊点点头，将粥放在桌上，又将怀中药瓶掏出，一并放在桌上。转身进了内堂书房。 白鹤只觉老不自在，挣扎起身，却寻不到自己衣物。拿起桌上药瓶，取出两粒，生吞进肚，虽感饥饿，却也不去吃粥。心想，若这般出去，只怕是人便会上来盘问。只能等夜间再做打算。 一时百无聊奈，便坐回床边，盘腿调理内息。回想与杨尧盛动手，杨尧盛内力深厚，自己却也不至于一掌都接不住。只是那内力颇为古怪，瞬息变化，一时不查，竟被打成内伤。下次碰到，却要小心。那骆胜说打伤了来人，不知秦长老先下如何。靖王府已决议联合吐谷浑，自己与尧尧的婚事只怕难以为继，昆仑城生此变数，父亲一生所求只怕也成了泡影。心中烦躁，内息便乱做一团…… 鹿鸣自荆门大战后，双臂受伤，修养两月有余。此刻荆门丐帮人数已千人有余，齐正平与罗修运作有方，将丐帮弟子依照武功，资历分为九等，不同等级依照褡裢口袋数量区分。既便于区分，也方便管辖。齐正平更在各郡设了分舵，由七袋，八袋弟子掌控。各处弟子传递消息，相互帮衬。是以丐帮扩张虽快，运作却井井有条，俨然已是江湖上数得着的大门派。 鹿鸣养伤期间，齐正平，罗修等人每日过来看望。说起帮中事务，鹿鸣不懂经营，甚觉无聊。好在新进许多弟子，齐正平挑选资质尚佳之人，交由鹿鸣传授武功。鹿鸣依照催长老请求，又想出七八招掌法。招数不多，却是至刚至猛，攻对手必救。使给崔长老等人看，众人无不惊喜。这套掌法须结合内力，鹿鸣又传了众人吐纳之法。虽短短数月，丐帮众人武功大进，崔长老，郑朝先，蒋校尉等人武功，比起荆门各派掌门，已不逞多让。 鹿鸣见丐帮一片欣欣之势，在荆门立足已然不成问题。齐正平罗修约束有度，帮中弟子并不仗势欺人。是以丐帮在江湖上名声颇好。鹿鸣知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便生出去意。 这一日，齐正平与罗修又来看望鹿鸣，罗修照例汇报丐帮事务，丐帮已在南阳，随州，武陵等地开设分舵，前几日彭大人委托丐帮护镖，运送一批官银去邺城，听闻战事胶着，京城从各地急调银两，只为交好吐谷浑与突厥。 说道此处，罗修怒气大盛：“这狗皇帝昏庸无能，成日里只知讨好番邦，却对自家百姓与兵卒死活视而不见。为了再次交好吐谷浑，各地巧设名目收税，不知又害死多少百姓……”。 齐正平道：“彭大人知道百姓已是强弩之末。为了凑足税银，多次恳求本地士绅出手，以彭大人此时威望，那些士绅不敢得罪，总算凑足了五万两税银，彭大人本安排了兵卒押运，又怕路上不太平，刻意请我们丐帮相助，我打算带几个得力弟子，扮做兵卒，亲自走一趟”。 鹿鸣点头道：“齐大哥你们看着办便是，我这厢也有事与二位商议” 齐正平道：“帮主你吩咐便是……” 鹿鸣道：“我来荆门也近两年，手臂也已大好，近日打算去太康寻仇，此去凶多吉少，这帮主之位便有劳齐大哥了” 齐正平与罗修听鹿鸣如此说，面色大变。急忙起身拱手道：“帮主何出此言……” 鹿鸣见二人惶恐摸样，说道：“齐大哥，罗大哥，当初我们约定，丐帮立足江湖后，我便要离开。你二位经营有方，丐帮在江湖也算有了名头。我在荆门，承蒙二位照顾，此刻我要去报仇，却不能连累丐帮这许多兄弟……” 二人互看一眼，齐正平道：“帮主，说道照顾，却是你护着丐帮这上千叫花子，江湖上高看我们丐帮一眼，全依仗帮主在危难时，救了荆门一城百姓。此刻丐帮方成气候，你若不做这帮主，只怕这上千花子说散便散了，这帮主之位万万使不得”。 罗修附和道：“帮主，齐大哥说的正是，我罗某人先前打家劫舍，刀头舔血，几时被人如此高看过，这才过几天舒心日子，帮主若是一走，只怕我又要回山里做土匪，这许多兄弟……”说罢眼圈一红，声音径自哽咽起来 鹿鸣见二人动了性情，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齐正平道：“帮主之仇，便是我丐帮之仇，我们性命都是帮主给的，又说什么连累。便是死我们也与帮主死在一起……” 罗修点头，伸手握住齐正平，一同看着鹿鸣。 鹿鸣被二人义气所感，更不知如何回答。 罗修见鹿鸣犹豫，问道：“帮主方才说去太康，那仇家想来在太康，齐大哥压镖去邺城，路过太康地界，我们三人便一同出发，由我陪帮主去太康……”。 齐正平见鹿鸣尚在犹豫，继续道：“帮主，你说此去凶多吉少，你那仇家必然势大，丐帮现有上千弟子，若不是帮主护佑，只怕早已见了阎王。现在替帮主报仇，不管他是什么达官贵人，我们总有的一拼，总好过帮主一人孤身犯险。我们几个老家伙武功虽差，却也能替帮主跑跑腿，打探打探消息。 罗修道：“帮主，丐帮自成立以来，锄强扶弱，向来以侠义自居，帮主人品更不在话下，那人杀帮主家人，必是奸邪之辈，若丐帮连帮主之仇都置身事外，又谈什么侠义，帮主若有闪失，那丐帮还有何面目混迹江湖。” 鹿鸣见二人目光灼热看着自己，无从推脱，沉默片刻道：“齐大哥，罗大哥，你们既决意帮我报仇，我须将那仇家说于二位听，你们若是怕了，现下反悔还来得及……” 罗修道：“帮主莫要小瞧我二人，便是天王老子，我们也不惧” 鹿鸣道：“我那仇家，便是当今的护国大将军，靖王杨致羽……” 第一百三十章 气概 昭兹来许，绳其祖武。於万斯年，受天之祜。 受天之祜，四方来贺。於万斯年，不遐有佐。 二人原本料到帮主仇家定是达官贵人或豪门望族。但听鹿鸣说到靖王杨致羽，二人还是面色一凛。齐国百姓均知朝政腐坏，朝廷上下，便只有靖王一人苦苦支撑。齐周开战以来，亦是靖王勉力维持，是以靖王在百姓中名望甚好。不想鹿鸣的仇家却是靖王。 鹿鸣见齐罗二人变色，说道：“齐大哥，罗大哥，我原说仇家势大，想报仇怕是难若登天，你二人为丐帮着想，此刻反悔我也不怪二位。” 齐正平沉默片刻道：“帮主，我二人绝非胆小怕事，只是，江湖上都说靖王为官清廉，勤政爱民，深得百姓爱戴，倒是那高家小子昏庸无能，处处刁难靖王，百姓巴不得靖王造反，取而代之，不知那靖王如何……” 齐正平不知如何发问。鹿鸣明白齐正平意思，说道：“我不知他是否真如他人所言一般，我只知他忘恩负义，杀妻害子，这是我亲身经历，绝不会错怪于他。” 二人听鹿鸣说靖王杀妻害子，想到先前鹿鸣说仇家杀了他母亲全家。想来帮主母亲是靖王妻妾，那帮主岂不是靖王之子。这种宫廷恩怨自古有之，二人不好多问。神情颇是扭捏。 鹿鸣道：“齐大哥，罗大哥，杨致羽位高权重，莫说丐帮上千弟子，便是整个江湖他也没看在眼里。我要报仇也是痴人说梦，但杀母之仇，如何不报，我们就此别过”。 齐罗二人对视一眼，再次拱手道：“帮主，丐帮能有今日，全拜你所赐，那靖王是帮主仇家，便是丐帮仇人，身后之事谁又管得了那许多，我二人愿陪帮主复仇” 接下来数日，齐正平与罗修将帮中事务交代与崔长老等人，三人挑选了十来个帮中弟子，去郡守府会合，众人都扮作官兵摸样，押解了银车便一同出发。 车马出了荆门，北上走出几日，见路上饿殍遍野，一片荒芜景象，偶有几户人家，只留了老人孩子，面孔呆滞，不过等死罢了。鹿鸣让车队留些干粮，却知不过拖延些时日。心下难过，知道战乱四起，人命不过草芥。 车队行至豫州境内，此处往东边便是扬州。鹿鸣想到罗起罗英，又想起白鹤，心中怅然。正在此时，忽听身后马蹄声起，蹄声迅疾嘈杂，只怕不下十匹。齐正平面色一变，一路上极少见人，忽然间出现这许多人，只怕冲着镖队而来。他走镖多年，平日里遇见土匪路霸，大都领头一两人骑马，后面一帮匪兵奔跑跟随。此刻听到这马匹阵仗，只怕不是一般土匪可比。 回头望去，只见那马队飞奔，溅起一路尘土，直如一条土龙追过来。离车队不出一里。以往土匪劫道，总有探子踩点尾随，摸熟情形，待到险要地方才动手。此地四面开阔，又不曾见探子踩点。显然这帮人有恃无恐。齐正平喝道：“车队靠边，警戒……” 此次护镖事关重大，丐帮随同一行人，净是帮中好手，再有帮主跟随。对方虽然势大，齐正平却也不惧。罗修原在队前引路，听到声音也疾步赶到鹿鸣身侧，三人立定，望着那马队过来方向。 马队片刻间便到了身前，速度并不减慢，鹿鸣见最前面那人大约五十多岁，一身青色素衣，身形高大，眉目如刻，虽面有风尘，却掩饰不住华贵之气。路过鹿鸣时侧脸看了三人一眼，目光一闪，不怒自威，三人不觉自惭形秽。 马队并不停顿，从三人身前一闪而过。齐罗二人松了口气，罗修道：“好一番英雄气概……”见鹿鸣并不说话，眉头紧锁，问道：“帮主识得这帮人？” 鹿鸣道：“我识得他们其中一人，当初我被他击了一掌，医治了四年才大好。” 二人大惊，他们原以为帮主武功，武林中只怕难逢对手。方才那马队十几人，其中一人便将帮主打伤。他们若要劫镖，只怕……。 鹿鸣二人变色，继续道：“那人是昆仑世家护法，三年前我与他二手交手，他暗中想让，我才胜了半筹”。 齐正平道：“昆仑世家，难怪这般了得，那带头之人气势不凡，只怕便是昆仑城城主，慕容渊极少现身中原，此次亲历中原，只怕又有大事发生……” 罗修想起一事道：“帮主，江湖传言，那狗皇帝下月替公主举办招亲大会，广招天下英雄，昆仑世家莫不是为此而来？” 齐正平摇头道：“慕容渊自重身份，绝不会亲自来中原参加什么招亲大会。最近战局瞬息变化，招亲大会，大概其只是幌子，齐国想再次交好吐谷浑，定然与昆仑城交恶。慕容渊亲赴中原，想必与此事有关。” 罗修点头道：“昆仑城与齐国交恶，靖王府是首冲之地，若真如此，于帮主报仇倒颇有好处。” 鹿鸣明白罗修所言，昆仑城和靖王府一体，要杀杨致羽，昆仑世家必然出手，现在两者交恶，便会少许多麻烦，一时间又想起白鹤。 齐正平道：“帮主，罗兄弟说到招亲大会，且不管那狗皇帝玩什么花招，各地达官贵人必然到场，杨致羽说不定也去了邺城。” 罗修道：“对极，对极，帮主，杨致羽不在靖王府，我们更容易得手……，不如我们一道先去邺城一趟，若那杨致羽不在邺城，待我们交付标银后，再一同去太康也不迟…… 鹿鸣沉凝片刻，觉得二人所言有理，三人商议片刻，便决定一同前往邺城。 车队又行进数日，进入徐州境内，此处山路渐多，地势险要，偶有土匪出没，见镖队人多，又是官兵押解，却也不敢叨扰。这日临近中午时分，车队进入一处山谷，两侧山势险要，只中间一条小道。齐正平行走江湖多时，知道此处是设伏的好地界，让车队警惕，自己带了数人去前面开路。 ? ?各种原因，停更了这么久。给喜欢这本书的朋友真心道歉。 ? 今年再拿起这本书更新，就当完成当初的承诺，别让这本书太监了。 ? 李魁，给你道歉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埋伏 渐渐之石，维其高矣。山川悠远，维其劳矣。武人东征，不皇朝矣。 渐渐之石，维其卒矣。山川悠远，曷其没矣？武人东征，不皇出矣。 有豕白蹢，烝涉波矣。月离于毕，俾滂沱矣。武人东征，不皇他矣。 行出一二里路，前方山势转角处，隐隐传来隆隆鼓声，夹杂人马嘶鸣，听这阵仗只怕不下百人。心下纳罕。若是寻常匪帮劫道，大多都是出其不意。而这偏僻地界，如何冒出这许多匪人，大张旗鼓挡在前方。他向众人使个眼色，示意不要出声。几人缓缓来到转角处，贴这山脚向前挪动，只听人马嘶鸣喊杀声清晰传来。齐正平知晓不是冲自己镖队而来，心中略感轻松。探出头去，只见前方峡谷处，密密麻麻挤了不下四五百人。这些人身着红蓝黑白四色服饰，在这狭窄地方穿行不止，这峡谷两侧山壁相距不过七八丈，这许多人在中间穿插游走，竟不散乱。 齐正平见这些人服饰，立时便想起荆门郡城下那场厮杀。此时人数虽不如先前人多，但见阵中人影变换，杀气凛然，端的厉害非常。却看不到阵中所困之人。齐正平心生惧意，缓缓回身，招呼众人先回去，忽见远处一人影闪现，迅捷异常，向他们身处位置赶来，心中大骇，这身后何时藏了这般高手。人影靠近，才识得所来之人正是鹿鸣，心中暗骂自己胆小。 鹿鸣原随着镖队众人行走，距离齐正平几人有一二里地。他内力深厚，不多时便听到前方有隆隆鼓声传来，隐隐夹杂刀兵声音，又不见齐正平等人返回。只怕几人中了埋伏。便让罗修带着众人缓缓而行。他施展轻功，赶上前去查看。待鼓声逐渐清晰，便见前方齐正平几人贴着山脚向前查看。 齐正平见鹿鸣靠近，便将方才所见说与鹿鸣。鹿鸣甚是奇怪。襄阳城人马从荆门退军后，为何又来此处。镖队为了行路安全，选了这条小路赶往邺城。襄阳城几万大军。难道是要去攻打邺城。这几万人在齐国境内行军，如何藏得了身形。 现在峡谷中只四五百号人，却不知又在对付谁…… 这些年兵荒马乱，各地城池大旗变化，无论谁输谁赢，终归是百姓遭殃。鹿鸣颠沛流离多年，对这兵祸连连甚是厌恶，即便这襄阳城人马去攻打齐国都城，心中也不觉什么。 忽觉耳边鼓声渐歇。刀兵之声也缓缓停了下来。紧接着听到一苍老声音说道：“城主，事已至此，你又何必做这困兽之斗，真要这十几个老兄弟都给你陪葬吗？” 寂静片刻后，一低沉声音响起，“骆长老好手段……。”接着又是一阵沉寂，不知发生何事。 又一声音响起：“城主何必与他废话，今日我们与城主死在一起便是，要我们降这老贼，真是痴心妄想。” 鹿鸣与齐正平听出被围的正是前几日所遇昆仑城人马。昆仑世家与靖王府交好，自己又被雷长恒所伤。是以对昆仑城并无好感。 先前那苍老声音又起：“秦堂主侠气干云，骆某人一向敬重。你我两家，另与雷，宁，江，白四家先祖，跟随慕容氏已近百年。原想创立一片基业，可惜造化弄人，白家，江家，宁家日渐没落。城主雄才大略自不待言，可惜他年事渐高，又染病在身，匡复柔然只怕是黄粱一梦，否则我岂敢生出二心，若城主一天撒手西去，他那儿子优柔寡断，成日里只知饮酒游玩，只怕要败光昆仑世家最后一点基业，他不想成立大业，我却不能不替子孙着想。昆仑城苟居边陲，若不乘现今纷争四起，开疆拓土，待齐周战乱落定，无论谁输谁赢，昆仑城终难独善其身。我骆家四下奔走，交好吐谷浑，又得襄阳城五万大军做后盾，现又促成齐吐联合，待灭了周国，昆仑世家便可取关中三秦之地为根本，那时即便想逐鹿中原，创立千秋伟业，却也不是绝无可能。难道我们几家，都要跟着慕容氏，永远困死在昆仑城？” 骆长老话音未落，又一声音响起：“老贼，骆家累受慕容一族庇护，城主亦不曾亏待于你。你德行有亏，却拿少主说事。少主勤奋好学，武功自不待说，难得他宅心仁厚，对我们这些老臣均是礼让有加。世事艰难，为事在人，成事在天，我们做臣子的，理当尽心扶持。你卖主求荣便是下作，今日有死而已，却容不得你在此大放厥词……。”那声音铿锵有力，接着问道：“你将我家少主如何了，若少主少了一根头发，我唐某人做鬼也不放过你……” 鹿鸣原不想多事，听得此人说话，心中一怔。那人问少主如何，想来白鹤已为人所擒，一时间心绪纷乱。他与白鹤割袍断义，原本再也不想见到白鹤。但此时听白鹤被擒，却又没来由心中慌乱。 身侧齐正平道：“帮主，此间甚是凶险，我们却不用趟这浑水，我们先寻个僻静地方躲避，待他们了却此间事务，再赶路不迟。” 鹿鸣只是不言语。过了片刻道：“齐大哥，你先带众人回去躲避，我再看看情势。” 齐正平不解，见帮主如此说话，不好再问。他知鹿鸣武功高深，对方随势大，想脱身却是不难。于是低声道：“遵命，帮主小心……”于是带了众人小心转身，向后慢慢退去。 第一百三十二章 背叛 彼何人斯？其心孔艰。胡逝我梁，不入我门？伊谁云从？维暴之云。 二人从行，谁为此祸？胡逝我梁，不入唁我？始者不如今，云不我可。 彼何人斯？胡逝我陈？我闻其声，不见其身。不愧于人？不畏于天？ 彼何人斯？其为飘风。胡不自北？胡不自南？胡逝我梁？只搅我心。 鹿鸣思索片刻，看看身侧崖壁，那崖壁高十来丈，甚是陡峭。鹿鸣屏住呼吸，手脚用力，便如壁虎一般向上爬去。待爬到崖顶，手脚隐隐发麻，躺在原地，方要松一口气。忽听前方大石后有喘息声音。心下大惊，原来这崖壁之上竟藏有人。 鹿鸣轻轻活动手脚，轻轻一越，跳到那块大石后，探出头去。只见前面崖壁边，站了三人，身着黄色劲服，各自身侧放了一面大鼓。三人手握鼓槌，侧身看着山脚下人马。鹿鸣立时想起荆门城外鼓台。心下大喜，误打误撞，竟撞见鼓台之处。 鹿鸣从身下捡起两枚石子。冲着其中二人掷出，同时身体一闪，向第三人冲去。三人毫无知觉。只听噗噗两声，两人缓缓躺到。第三人察觉异样，正要开口询问，鹿鸣已到身后，掌缘在那人后颈一切，那人便也一声不响躺到在地。 鹿鸣将三人从大鼓旁拉开。探头向下望去。只见峡谷下方方圆不过一里地，密密麻麻站满了人，四色服饰看似杂乱，将七八人围在一处山壁凹陷处。那凹陷处不过两丈，七八人贴着山壁，身上衣服散乱，均被鲜血侵染，显然都受了伤。其中一人正是雷长恒，他站在一个大汉左侧，面无表情。而那大汉正是前几日所遇昆仑城城主慕容渊。慕容渊身上长袍被撕去大半边，左肩一处刀伤，虽被包扎过，兀自渗出血水。显然受伤不轻。他站在几人中间，身形笔直，面上亦不漏丝毫神情。几人前方空了一小片空地，地上躺着了二三十具尸体，看服饰是那四色人马。边上山壁侧倚着数人，浑身是血，不知是死是活。 空地另一侧站了三人，一人头发花白，另两人却身着盔甲。鹿鸣只能看见三人头顶，却看不清面目。 那花白头发之人说道：“城主，你连自家儿子性命也不顾了吗？只要你交出昆仑城印绶，再写一份传位诏书，我便放了你儿子和你这些兄弟……” 那大汉身侧一人道：“万万不可，城主，公子吉人天相，自有我爹地设法营救。即便我们死在此处，我爹地也会扶持公子主持昆仑世家，绝不可将昆仑世家交由这老贼。”说罢对着那白发老者：“骆老贼，尽管放马过来……” 那老者不理此人，沉声道：“城主，你果真不顾及这帮兄弟和你儿子了吗？” 慕容渊缓缓道：“慕容一氏数代励精图治，到我这一辈，终不能重振基业，想来命数使然。我慕容渊无德无能，却不能让慕容一族蒙羞，来吧，看看今日谁能拿了我项上人头。”说罢又上前一步，站在众人身前。 鹿鸣见他满面血污，此时凛然向前，周身散发英雄气概。不由大为心折。 那老者哈哈大笑：“我便猜到城主一世豪杰，绝不会束手就擒。既如此，我还想看看你那不成器的儿子是否也能有次气概。”说罢一声低吼：“动手” 话音未落，便听噗噗两声。紧接着一红袍汉子从队伍中飘然而出。慕容渊却俯身向前，单膝跪到在地，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崖壁侧众人大喝道：“城主……”上前去扶慕容渊，另有一人更不说话，挥掌直扑那红袍汉子。拳脚如风，招式大开大合，全是拼命招式。 峡谷内情形瞬息变化，鹿鸣此时才看清那红袍汉子正是雷长恒。方才那老者说完“动手”，鹿鸣以为大军便要上前厮杀。没想到慕容渊身侧雷长恒突然出手，接连两掌，均击在慕容渊后心紧要处。那慕容渊武功精深，察觉身后异常，立时用气抵抗。即便如此，这两掌也是经受不起。 雷长恒知道此次同来之人净是高手。偷袭得手，更不说话，跳出崖壁，来到那老者身侧。 慕容渊身后之人见雷长恒偷袭城主，怒不可遏，跳出崖壁便向雷长恒攻去。 二人拳脚如风，瞬间便过了七八招。鹿鸣看出雷长恒武功高于对手，但那人双目欲裂，不管不顾，全是同归于尽打发。七八招下来，雷长恒竟也奈何不了他。 白发老者身侧一人道：“骆长老，我去助雷护法……” 说罢揉身而上，但见他双臂暴涨，身着盔甲，身法却灵活异常。那疯泼汉子只盯着雷长恒拼命。旁人从身侧攻来，亦是不管不顾。不多时，后背，肩头便中了那盔甲汉子几拳。饶是他体格硕大，却也经受不起。动作一缓。雷长恒看出便宜，中宫直进，一掌结结实实拍在他胸口膻中。只见他硕大身躯横着飞出，落在慕容渊身侧。 雷长恒与盔甲汉子并不上前，只冷冷看着那人。鹿鸣此时看清那盔甲汉子面孔。虽多年未见，但那汉子面孔上一道伤疤煞是明显，正是当年在太康城追拿自己的靖王府统领—马召义。 那疯泼汉子满口鲜血，眼见不活了。他挣扎起身，却如何也动弹不得。只看向慕容渊方向。 慕容渊被众人扶起，胸口沾满血渍。眯眼看着那汉子。低声道：“唐诺，你先走一步，我稍后便到……” 疯泼汉子望着慕容渊，张嘴却发不出声音，瞪着双眼，慢慢没了气息。 慕容渊道：“老五，将唐诺带过来，让他和其他兄弟坐在一起。” 慕容渊身侧一人放开慕容渊，走过去抱起唐诺，将唐诺放到崖壁侧，与先前几具尸体并排放好，伸手用袖口擦干净他口边血渍，低声道：“唐大哥，走好，稍后弟弟便来陪你。” 慕容渊直起身形，冷冷看着雷长恒道：“我早该猜到是你，马召义，罗凯服过你赤炎丹，他们再次反叛，定是没了后顾之忧。” 雷长恒微笑不语。 慕容渊接着道：“此次我一行人日夜兼程，尽走小路，出行缜秘却被骆青埋伏，我先前还怀疑秦易密信匡我。想来是你暗中作梗。” 雷长恒笑道：“城主，你自称英雄一世，却是见事不明。 慕容渊问道：“你雷家几世跟随慕容氏，可是我慕容家对你雷氏一族有所亏欠？” 雷长恒正色道：“慕容渊，我父亲与乐长老情同手足，当初若非你莽撞，被困重围，他二人为救你双双殒命。我父过世之后，我雷家艰难度日，只有江大哥对雷家照顾有加，他武功超绝，本是昆仑世家股肱之臣，而你为个女人逼他出走。你那儿子与你一般没出息，为了一个女人，又得罪吐谷浑，现下昆仑世家四面树敌，均因你见事不明，此刻又谈何亏不亏欠？” 慕容渊面色凝重。 雷长恒继续道：“骆长老此刻已交好吐谷浑与齐国，又得襄阳五万大军支持，成大事只在早晚。今日你败局已定，却做这困兽之斗，难道又要让我们这帮兄弟为你赴死，你慕容家累世英明，却是我们六家尸骨堆积而成。” 第一百三十三章 破阵 击鼓其镗，踊跃用兵。土国城漕，我独南行。 从孙子仲，平陈与宋。不我以归，忧心有忡。 爰居爰处？爰丧其马？于以求之？于林之下。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慕容渊面色铁青，胸口起伏不止。 秦风扶着慕容渊，大怒道：“放屁，姓雷的，当年你父亲与乐长老战死……” 慕容渊拉住秦风，示意他无须多言。 秦风不敢违抗，只恨恨瞪着雷长恒。 骆长老再次问道：“城主，事到如今，你还是要看着这帮兄弟为你而死吗？” 慕容渊勉力一笑：“骆长老，你年事越高，胆子越小，不敢来拿我人头吗？”说罢挣脱搀扶。伸手拿过身侧一人腰间利剑，向前又迈出一步。慕容渊成年之后便极少用兵器，此刻拿过利剑，往那一站，直如战神一般，身后众人随同拿出兵器，立在慕容渊身后。 罗长老见慕容渊身受重伤，此刻定然不敌自己。然不知怎的，依旧不敢上前与慕容渊对仗。口中却道：“城主既已受伤，我也不好乘人之危，你们既然不降，却也怪不得我。”对身侧马兆义点头示意。 马兆义领会，大喝：“列阵”峡谷内兵卒立时刀剑出鞘，摆好架势。 马兆义又一声大喝：“擂鼓……” 鹿鸣眼见下方又是一场大战。虽厌恶昆仑世家，却敬佩慕容渊一行人豪气。听得下方列阵，正寻思如何救的几人性命。却不见兵卒进攻。 下方马兆义又大喝一声“擂鼓”。方才醒悟下方兵卒在等鼓声。他少年心性，顺手拿起鼓槌，在一面大鼓之上乱敲起来。 下面兵卒果然开始移动，只不过鹿鸣不知鼓声节奏。下面阵型一动，黑服兵卒向右杀进，却见前方蓝服兵卒挡着去路。 马兆义治兵严苛，若有兵卒不按鼓声行进，立时便军法惩戒。是以黑服兵卒眼见无路，却硬着头皮向蓝服兵卒冲杀过去。一时间相互踩踏，误伤数十人。 马兆义看出不对。厉声喝道：“鼓令队，乱敲什么？” 鹿鸣缩头回去，又是一阵乱敲。只听下方“哎呀，妈呀”一片混乱。竟有红服兵卒向骆长老三人冲杀而去。 马兆义大喝“疯了吗？”前方几人能看到是马将军，不敢下手。但后面之人却依旧潮水一般冲过来。只把前方十几人踩到脚下，呼天喊地。 此刻马兆义也只上方骨令队有变。呼唤一声“骆长老，常将军”，喊吧向上看去。二人如何不明白。立时施展轻功，从众人头顶飞过。靠近崖壁。只见三更绳索紧贴崖壁。二人更不犹豫。伸手握住绳索，提气向上越去。 那崖壁虽有十几丈高。但二人用绳索借力。瞬间便到了崖顶。只见一兵卒拿着鼓槌乱敲。却不是黄服鼓令兵。鼓边不远，三个鼓令兵躺倒在地，不知死活。 二人气急，立时出掌向鹿鸣面门挥去。鹿鸣敲的兴起，鼓声隆隆作响，待二人掌风到了身前才察觉。不急思索，立时提掌挡在身前。 骆长老与常将军见此人年纪轻轻，身着平常兵卒服饰。原以为一掌定要了此人性命。待三人四掌击在一起。只听嘭嘭两声闷响。鹿鸣与骆长老各自向后退了两步，那常将军只觉一股燥热大力从手臂传来，若不立时后退，肩膀怕是要震断，他反应奇快，接着大力立时飞身后退。在空中翻了个筋斗才将大力卸去。 二人心中大骇。此少年不过二十岁，竟有这般内力。常将军更是惊异不定，对方内力与自己师傅所传一般，中间又夹杂了一股燥热之气。比起自己所学更是霸道。 此刻鼓声一停，只听马兆义在下方大声呼喊。指示人马向慕容渊等人攻去。 先前慕容渊等人已备好殊死一战，只待对方人马过来。忽然间人马穿梭，几支队伍来回冲撞，相互踩踏，更有一队人马杀向骆青马兆义，直惊的几人目瞪口呆。 慕容渊虽不知是何原因，却低吼道：“更待何时？”于是带着几人上前一阵冲杀。那些兵卒偏生蠢得厉害，只听着鼓声向身边人招呼。片刻间便被砍死砍伤数十人。 原本各色人马均有百来号人，慕容渊身前蓝服兵卒被黑服兵卒冲杀了十几人，又被慕容渊等人砍杀几十人。场中蓝服兵卒已不足三十。 待到鼓声一停。马兆义大声呼喝，才让阵法重新运作起来。原来近五百来号人，只剩三百来号人。马兆义呼喝之声毕竟不如鼓声般穿透阵势。阵法便不如先前灵便锐利。 饶是如此，慕容渊等人也立时察觉压力倍增。各色兵卒相互策应，每次均有数人同时出招，攻取自己周身要害，几人只得采取守势，再想杀敌便不容易。 慕容渊身负内伤，此时体力不支，几次险些跌倒，众人知道阵法厉害，不敢贪功，缓缓聚拢在一起靠背而立，只求自保，双方一时僵持不下。但众人心中明白，如此只守不攻，落败只在迟早。 鹿鸣与那二人对掌之后，心中亦是吃惊。那老者虽上了年纪，内力雄浑，竟不在自己之下。而那将军，内息显然与自己一脉，他片刻间发掌，收劲，后跃卸力。气息运用比自己更胜一筹。 骆长老与常将军惊异只在片刻，知道要尽快收拾了此人，才可腾出精力对付慕容渊。二人收起小觑之心。从左右分别向鹿鸣攻去。 鹿鸣见那老者身法飘逸，步伐游弋，双掌如圈如抱，内力连绵不绝，的确是高深武功。自己冥冥心法虽不弱于他，想要取胜，却非易事。更何况身侧那将军不停袭扰。他内力虽不如自己，但对方对自己招式变化，内息运用，似乎了然于胸。二人合力之下，鹿鸣立时险象环生。 数招过后，鹿鸣身上已挨了那将军两掌。好在鹿鸣对他的招数也甚是熟悉，紧要关头，避开要害，才不至受重伤。鹿鸣知道如此下去，只怕凶多吉少，心中焦急，却不知如何是好。 骆常二人心中更是焦急。眼见大功告成。不知从何处冒出这样一棘手人物。若跑了慕容渊众人，今后只怕再难有此良机。二人全力施为，依旧拿不下这年轻人。 三人又过十数招。鹿鸣额头已然冒汗，冥冥心法越转越快，接连两掌，全力攻向老者，想逼退对方。而那老者掌法内力均是上乘，双掌碰触之后，便引掌向外分去，内力被他一点点向外牵引。数掌过后，内息被他带的颇为难受。鹿鸣想后撤，对方却又紧跟缠上。接连数次，均无法逼退对方。 鹿鸣全力应付骆长老，后背便露出破绽。常将军更不犹豫，接连两记“往生徘徊”拍在鹿鸣后背。这两掌正是冥冥心法中武功，看似轻飘无力，实则劲力直透内腹，被击中之人外表看不出如何，却是受了极大内伤。鹿鸣知道两掌厉害，可自己被骆长老缠住，无法回身抵挡，只得后背用气，硬抗了两掌。自己双掌又被骆长老缠住，内力被对方牵引。待得后背两股劲力冲进身体，脑中灵光一显。这两股劲力与自己内力同源，索性任由它冲进来，将两股劲力引向自己双掌。 第一百三十四章 掌力 日居月诸，照临下土。乃如之人兮，逝不古处？胡能有定？宁不我顾。 日居月诸，下土是冒。乃如之人兮，逝不相好。胡能有定？宁不我报。 日居月诸，出自东方。乃如之人兮，德音无良。胡能有定？俾也可忘。 日居月诸，东方自出。父兮母兮，畜我不卒。胡能有定？报我不述。 骆长老知这少年内力精深，与自己只在伯仲之间。若单打独斗，自己精力不济，百招之后只怕……，是以全力缠住对方，好让那将军从身后破敌。忽觉对方掌力大增，内力排山倒海从掌心传来。自家无相神功善于以弱胜强。但此时对方内力瞬间大涨，自己若引导不及，只怕要受伤。情急之下，掌力微一斜倾，避开锋芒，身子同时后跃。 鹿鸣终于逼开骆长老，口中一甜，喷出一口鲜血。他虽借力那两掌，自己终是受伤不轻。转身作势冲向常将军。 常将军见鹿鸣身中两掌，口喷鲜血，竟转身冲向自己。对方内力远胜自己，若他受伤后殊死一搏，自己只怕讨不得好处。立时向后跃去。 鹿鸣原非二人敌手，他假势冲向那将军，便是要逼开二人。此刻更不犹豫，身形一转，看准先前二人上来之处，一跃而出。 骆长老被鹿鸣双掌逼退，正诧异对方内力如何陡然间暴增。待见他口喷鲜血。立时猜出对方拼了受伤，借力打力逼退自己。见鹿鸣向崖壁侧掠去，知道他要逃。立时身形一顿，直追过去。 鹿鸣方到崖壁侧，只见崖壁侧又跳上两人，距自己不足两步，心中大骇，今日只怕难逃此劫。与二人距离既近，不及看清对方面孔，双手一错，向二人肩井穴抓去。他原想靠近崖壁，用此招逼二人后退，最好能将对手逼退崖壁。 不料二人反应甚慢，瞬间被鹿鸣拿住肩头穴道，半壁身体酸麻，哇哇大叫起来。鹿鸣此时才看清二人身着黄服，只是两个鼓令兵。 原来马兆义在下方约束兵卒，待兵卒又将慕容渊等人围住。但阵型运转不畅，双方僵持不下。又见骆长老二人上了崖顶，鼓声停顿后再无声息。于是示意边上再上去两个鼓令兵查看。那鼓令兵武功平平，沿着两根绳索好容易爬上崖顶，却被鹿鸣立时拿住。 鹿鸣见骆常二人已扑向自己，提起那两个鼓令兵，向二人掷出。二人身在空中，见鹿鸣拿了两个活人向自己砸来。只怕跑了鹿鸣，伸掌便将鼓令兵向左右推开。二人尽管收力，但两个鼓令兵依旧被二人击出一丈距离。摔倒在草丛里，一动不动。 鹿鸣见二人在空中一滞。如何敢犹豫，伸手握住一根绳索。看见另一根绳索，更不犹豫，伸手用力，将另一根绳索扯断。自己拽着唯一绳索，飞身而下。那绳索在空中一荡，鹿鸣便如一只大鹏从天而降。 身在空中，便见下方兵卒又将慕容渊等人团团围住。马兆义在人群外大声呼喝，指挥阵型运转。阵中只三人还站立据敌，手中兵器杂乱出招，眼见要死于众兵卒之手。鹿鸣知道关窍，手上用力，向马兆义方向扑去。到了马兆义头顶。手中再一使力，将这根绳索也拽断。同时居高临下，一招“普度众生”向马兆义头顶击去。 马兆义亦是察觉头顶有变。见一个官兵服饰之人从崖壁侧跳出。起初并不在意，待见那官兵身形在空中飞掠，最后双掌冲自己而来。掌虽未至，那股掌风已刮的自己面孔生疼。意识到不妙，身侧雷长恒亦是察觉不对。对方身形极快，已难躲避，于是二人同时出掌，硬接对方掌力，只听啪啪啪啪接连四声。 马兆义噔噔蹬蹬连退七八步，最后双腿一软，坐到在地。口中连吐两口鲜血，接着晕厥过去。雷长恒身体连退三步，又翻身后跃两步站稳身形，面上通红，胸口气喘不止。 鹿鸣出掌如风，双手各自挥出两掌，击在下方二人掌里上，同时借力弹起，向后一跃落在地上，自己胸口亦是气浮心燥。他内力原本高出雷马二人，借下坠之势，本想一招结果马兆义。只是他先前在崖顶受伤，内力已然大损。再加上雷长恒从旁相助，接了他右手两掌。结果只打伤马兆义。那雷长恒却似并未受伤。 他不知雷长恒见他从崖顶飞落，却不见骆常二人，便知此人非同寻常。方才已然使出十二分功力接他一掌。却被击的气血翻腾，一时说不出话来，只静静站在那里运气调息。此时他才看清对面那人，正是慕容楚结拜兄弟鹿鸣。 鹿鸣曾被雷长恒打伤，又在四灵教与他交手，知他内力高深。此人虽打伤自己，不过是各为其主。但他身为昆仑世家护法，危难时刻偷袭慕容渊，手段下作，心中不禁鄙夷。 此刻峡谷中兵卒没了人指挥，众人顿时停在那里。峡谷中只听的几个受伤之人哀嚎。 慕容渊等人原本苦苦支撑，见崖壁上飞下一人，一招击倒马兆义，击退雷长恒，直如天兵一般。待看清面孔，却无一人识得。此人如此年轻，众人心中均是一怔，江湖上何时出现这样一年轻高手。 鹿鸣知道此处不可久留。这崖壁虽高，骆常二人不敢直接跃下，但终归会找到平缓处下来。 鹿鸣停顿片刻，见雷长恒并不说话，猜想他是受了内伤，于是道：“雷护法，又见面了，你我恩怨日后再说，今日我要带这几人走，你意下如何？” 雷长恒不敢张口，只冷冷看着鹿鸣。只听得崖壁之上骆长老喝道：“莫放走一人……” 众人虽听见，马兆义晕倒，雷长恒不做声，兵卒见二人并不说话，亦不知如何是好。 鹿鸣知道自己所料不错。他走向慕容渊等人，兵卒迫于他方才一掌之威，纷纷闪开。鹿鸣走到慕容渊等人身前道：“都跟我走……” 众人虽不知他是何人，情势急迫，却也不多问。 秦风看了看身后崖壁边几人道：“城主……” 慕容渊深吸口气道：“烧了” 秦风点头，撕下身上长袍，拿出火折点着，盖在几具尸体之上，片刻间大火将尸体吞没。 鹿鸣抬头望上方，骆长老正顺着一处山壁向下攀爬，常将军紧随身后。见慕容渊面色煞白，沾满血渍灰烬，依旧神色沉静，不禁佩服他胆气。 慕容渊缓缓道：“走” 众人扶起同伴，跟在鹿鸣身后，向峡谷一侧走去。 骆常二人此刻在崖壁上四肢用力，却也不敢大声呼喝。一时间峡谷中安静异常。 众人身上有伤，又扶着伤者，行动缓慢，走了半盏茶功夫才走到山脚转弯处。鹿鸣后背疼痛异常，方才全凭一口气支撑。其余众人更是强弩之末，身后兵卒若有一人冲来，众人只怕连反抗也是不能。 骆常二人眼见众人走远，焦急异常。却又不得不屏息凝神，直到离地还有两三丈距离，骆长老才纵身飞下。 第一百三十五章 诈逃 此刻雷长恒坐倒在地，盘腿调整内息。方才他能强撑不倒，已是难得。骆长老飞身近前，伸手摸他脉门。见他内息虽乱，却无性命之忧。又去摸马兆义手腕，只觉脉息微弱，显然内伤极重。他大事未竟，正是用人之际。雷马二人万不可有失。 此刻常将军亦到了身侧，马兆义道：“马堂主伤势颇重，有劳常将军照顾，我去追慕容渊。” 常将军道：“属下理会的，骆长老小心为是……”常将军亦知此刻绝不能放走昆仑世家。 骆长老起声道：“四相大阵，长蛇随行，与我追击敌寇！” 众兵卒齐声呼“得令”，按各色服饰整队成两列，跟着骆长老向山口追去。 骆长老亦看出慕容渊等人已是强弩之末，鹿鸣带着这些人必然走不远。大军行进虽慢，终究能追的上。 追出不到半里地，眼见到了山脚转弯处，忽见前方尘土飞扬，隐约中人马嘶鸣。心中大疑。方才鹿鸣带着几人逃走，并未骑马，况且仅凭那几人，绝不会有这般尘土，举手示意队伍停步。 兵卒见前方飞尘，亦是惊疑不定。骆长老喊过身边两个兵卒，让二人前去查看。 二人虽畏惧，但长老有令，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 骆长老见二人靠着山壁谨慎前行，心中焦急，却也无计可施。不多时，见那二人到了转角处，正要探头出去查看。山脚处跳出七八人，身着官兵服饰，将那二人围住。那七八人武功不弱，尤其带头二人，三两下便将两个兵卒打翻在地，其中一上了年纪官兵，回头望一眼骆长老这边，微微一笑，让其他人将两个兵卒捆了，接着又隐入山后。山后尘土更甚，不知埋伏了多少人。 骆长老见那些人身着齐国兵服，均是生面孔，他不知底细，大声道：“此处是齐国征夷将军骆青，请问是前方是何路人马？”说罢回身低声道：“防御阵型……” 等待良久，对方却无回应。一时彷徨无计，心中暗叹，难道慕容渊命不该绝。 如此僵持一盏茶功夫，隐隐听到马蹄声起，众兵卒心下戒备，那马蹄声却越来越远。 话说齐正平带了几人回去，等待许久，不见鹿鸣回转。他与罗修放心不下，于是又带领数人，均骑了马匹又赶到山口处。只听得一人大声呼喝，正在指挥兵卒围攻数人。他二人看不清场中情况，又不见鹿鸣，以为鹿鸣亦被官兵围困，明知这几人上前也是送死，二人互视一眼，心意相同，正要纵马冲过去。忽然崖顶一人如大鸟般飞身落下，兔起鹘落间，击伤场中二人。落下之人正是鹿鸣，二人心中大喜。罗修想上前相助，却被齐正平拦下。 接着见鹿鸣接了数名伤者向这边走来，又听崖壁之上有人呼喊。待得鹿鸣走到转角处，见齐正平罗修在此接应，心中大喜。 齐正平让鹿鸣带着几个伤者骑马先行，到镖队之处再寻躲避之处。自己与罗修守在此处以做疑兵。待鹿鸣走后，他让众人砍了树枝，绑在马匹身后，拖着树枝跑动，顿时尘土四起。 不久果然见崖壁上下来之人，带了兵卒追赶过来。心中忐忑，只怕这疑兵之计吓不退对方。好在对方人马果然停了下来。接着有探子过来。他与罗修早有准备，上前三两下绑了探子，却又缩回山脚后。 齐正平见对方迟疑不决，又让其他人先行撤走，只留了两匹马继续拖动树枝。直过了一盏茶功夫，料想所有人都已走远，才与罗修骑马离开。 二人沿着丐帮弟子所做记号，绕过几处山梁，见到前方一片林子，林子不大，却是藏人的好去处。走进后，果然见鹿鸣与镖队藏在此处。 鹿鸣及慕容渊等人靠着岩石处，盘腿调息。鹿鸣见二人无恙归来，甚为欣喜，点头示意后又引导真气游走全身。那将军内力虽不如自己，但自己借力打力，任凭对方内力冲入体内。受伤也是不轻。又调理了一个时辰，后背气血淤积处才缓缓贯穿。 再看慕容渊等人，几个伤者早有人包扎医治过。这些人大都是皮外伤，再加上歇息这许久，反倒恢复了许多。倒是慕容渊外伤又添内伤，面色依旧惨白。那秦姓汉子与另一人，轮流在慕容渊身后，运气助慕容渊疗伤。他二人亦是劫后重生，虽倾尽全力却收效甚微。 鹿鸣起身走到过去，示意自己来助慕容渊。秦风与另一人虽不知鹿鸣来路。但先前全凭此人救了众人性命，又见他双掌击伤雷长恒与马兆义。武功之高，连城主亦不逞多让，于是毕恭毕敬让出身来。 鹿鸣亦不多言，双掌抵住慕容渊后背魂门，风门穴，内力缓缓注入。他内力用慕容渊同根同源，两者瞬间便有感应。内力从风门，厥阴，督俞，胆俞，三焦，气海，关元一路向下，又经胞盲，盲门，意舍，肠俞一路向上到魂门，中间虽有阻隔，但比起先前不可同日而语。又过了大半个时辰。鹿鸣已然全身湿透，慕容渊头顶亦是雾气昭昭。 鹿鸣松开双掌，慕容渊缓缓睁开眼睛。他受此重伤，目光依旧凛然犀利。 秦风躬身向鹿鸣施礼道：“大恩不言谢，少侠日后若有差遣，昆仑世家万死不辞……”。另一人上前去扶慕容渊，慕容渊缓缓道：“好功夫，那江潮可是你的师傅？” 鹿鸣见慕容渊面色委顿，身上气势依旧威严逼人，又知他是白鹤父亲。拱手道：“江前辈不是我师傅，但前辈曾指点过我几日武功。” 慕容渊将目光从鹿鸣身上移开，望向远处，喃喃道：“仅指点过几天，便有如此武功……”说罢陷入沉思。 此时齐正平等人已备好晚饭，端过来几碗热汤与干粮道：“帮主，慕容先生，请用饭” 慕容渊见众人身着官兵服饰，这老者却称鹿鸣为帮主，心中诧异，面上不动神色，问道：“请问帮主如何称呼？” 鹿鸣一怔，他明知昆仑世家与靖王府渊源颇深，外公与四灵教覆灭，也与昆仑世家有关。为何救这帮人，自己也说不清缘由。是因白鹤与自己结拜，自己与白鹤已割袍断义……心中烦乱，不知是否该如实相告。 慕容渊何等机敏，见这帮人行事诡秘，定是不愿透漏行踪。于是缓缓起身道：“那便就此别过……” 齐正平道：“慕容先生，此时天色已晚，几位又有伤在身，等天亮再走更稳妥些……” 慕容渊自重身份，对方不愿真面目示人，难道慕容家还要依仗他人庇护。沉声道：“秦风，老五，走……” 那几人不敢耽搁，挣扎起身，跟随慕容渊走远。 鹿鸣本想告知慕容渊，他身上经脉虽已贯穿，但尚有热毒未消。但想到慕容渊身为城主，自有解毒办法，于是不再言语，看着这帮人在暮色中走远。反倒是罗修忿忿不平：“好大的架子，帮主救了他们，这慕容渊连个谢字也没有…… 第一百三十六章 城门 只见空城不见台，客行搔首重徘徊。 风云旧日龙南渡，宇宙新秋雁北来。 三国衣冠同草莽，六朝宫殿总尘埃。 交游相见休相问，把手江头且一杯。 慕容渊带着几人离开，众人有伤在身，行程颇慢，行了不到一个时辰，眼见天色俱黑，已然看不清道路，众人不敢点火把，终于寻得一避风处歇息下来。 慕容渊一路强撑，待地坐好，只觉胸口起伏，哇一声又吐出一口鲜血。众人亦管不了那许多，拿出火折，点燃甘草。火光下见慕容渊面如金纸，身前鲜血冒着气泡，伤势竟比先前更加厉害。 秦风骇道：“城主，怎会如此？” 慕容渊咳嗽了几声道：“烈焰掌，好生厉害……”沉吟片刻道：“那少年内力定是我慕容家冥冥心法，可他内力中又蕴含烈焰掌热毒……” 秦风一时不解，身侧慕容枫道：“二叔，你说那少年和雷家也有干系？” 慕容渊摇头道：“他打伤雷长恒，救我们脱难，原该是友非敌，但他不肯透漏行踪，对我们又颇有芥蒂，我猜不透……”说罢又咳嗽起来。 片刻后又道：“我挨了雷长恒掌力，原本靠内力压制，不让烈焰掌热毒扩散。那少年为我疗伤，打通我后背要穴，可他内力中热毒，却也激发了我体内热毒……” 众人此时才知，为何慕容渊伤势比先前更甚。 秦风道：“城主，让我再替你疗伤。” 慕容渊摇头：“你秦家外家功夫厉害，内力只是寻常，老五虽修习冥冥心法，但他天资有限，内力还差的远。与其浪费精力，还不如好好休整。你父亲到现在还没消息，想来还没救出我那……”说起慕容楚，慕容渊不由叹口气，闭眼不再说话。 接下来数日，几人尽捡小路行走，一路风餐露宿，好容易寻的一家农户，借了几件农家衣服。众人才将一身血衣换下。那农户以为碰到强人，如何敢不借。直到慕容枫给了那农夫二两银子。那农户才信这帮人只是借衣服，哆哆嗦嗦接过来。又给众人送了些干粮。 一路上寻不马匹，几人直走了半月有余才出徐州界。此地离邺城已不远，但路上尽是流民。几人混在流民中却也不扎眼。又行了一日，远远看见邺城城墙。城墙上兵卒往来穿梭，城门下聚集了无数流民，兵卒不时上前盘查，遇到可疑之人，不由分说便被拖走。稍有反抗者，立时涌上一队人马，一顿乱刀砍死。乱世之下，流民早已麻木，只往边上躲闪，以免被误伤。 几人正自犹豫，路边一队官兵押解车辆从身边走过，前面几人骑马，马上一老者众人却认识，正是半月多前所遇齐正平。而那少年却不在马上。秦风向后方步行之人望去，果然见那少年跟在兵卒队伍中。 官兵一行人走到城门口，齐正平从怀中掏出官文印信。一长官模样人上前查看。看完后哈哈道：“原来是荆门府齐爷，这段日子你们彭大人可真出尽了风头，听闻荆门郡五千人马，抵住了襄阳叛军五万大军，待交接了差事，我和弟兄们备点酒菜，齐爷可要过来给我们好好讲讲。” 齐正平陪笑道：“军爷客气了，全凭彭大人和全体将士用命。”说罢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塞在那守将怀里。“我们立了军功，朝廷也没亏待我们，有福大家享，到了京城，还免不了各位军爷照顾”。 那人也不客气：“齐爷果然爽快人，我替兄弟们谢过齐爷，齐爷交差后得空，晚上便到北郊胡同守备营来寻我，我叫陆大同，你来了就说找大铜锣，守卫自然知道……” 说罢吩咐守卫放行，齐正平又与那人寒暄几句，便带了众人进城。 慕容渊等人正寻思如何进城，忽然旁边一乞丐模样人轻声道：“都随我来……” 那人随压低声音，秦风立时喜道：“父亲……”那人正是秦易。 众人随着秦易走出两里地，见一农家茅草屋子。秦易上前在门口敲了几下，咳嗽两声。不久门从里面打开。 众人进入屋内，秦易躬身道：“拜见城主！”里面另有三人，两人跟着拜道：“参见城主”另有一女童声音道：“拜见父亲……”却是莫青，胡彪，慕容楠三人。 慕容渊点头应道：“嗯” 慕容南听出声音有异：“爹爹，你受伤了？” 秦风扶慕容渊坐好后，便将路上遭遇说于秦易等人。 秦易老成持重，听到慕容渊为雷长恒所伤，只微微皱眉。慕容南听到紧要处，不由“哇”叫出声来。待听到有少年救了众人，她才拍拍胸口道：“好险，好险，这个哥哥可厉害的紧”。 听秦风说完后，秦易道：“今日城门口听那守将说这帮人是从荆门来的。前一阵荆门交战，出了个少年英雄，带着荆门各帮派，大破襄阳五千叛军。想来这少年便是那丐帮帮主！” 秦风点头道：“想来是他……，不过他救了我们，却不吐露自己身份，显得与我们颇有芥蒂，不知是何原因。” 几人猜想半天，并无头绪。 秦易想替慕容渊疗伤。慕容渊摇头道：“内伤我尚可压制，烈焰掌热毒，只能靠雷家解药或圣阴珠”他自重身份，并不急着问白鹤下落。身侧慕容枫如何不明白。 慕容枫道：“秦长老，公子可有消息？”秦易便将白鹤如何受伤说于众人。 秦易原在太康与靖王府联络，等候白鹤前来接亲。后局势变化，探听得齐国要与吐谷浑再次联合，原本不去理睬。 过了数月，按理说靖王嫁女儿，靖王府该有所准备，可靖王府却迟迟不见动静。又不安排人来接洽，事情处处透着邪性。秦易安排胡彪去拜见杨尧盛。靖王府人说世子带了郡主去了都城，去参加招亲大会。听说靖王杨致羽亦会从南阳赶去都城。 秦易察觉有恙，若靖王府诚心结亲，绝不会此刻带着郡主离开，更不会一点消息也不通知自己。于是派了胡彪莫青前往路上去接白鹤。 胡莫在并州遇到白鹤，飞鸽传信，告知秦易一同前往邺城。秦易到邺城已是晚间，到客栈见到莫青等人，莫青说公子出去打探消息。 秦易担心白鹤出事，于是也穿了夜行服出去寻白鹤。到了靖王府，正看到府外有人打斗。他隐在暗处查看，那几人却不认识，武功也是稀松平常，不多时便被俘。守卫立了大功，聚在一起说笑。秦易乘机施展轻功进了王府。 王府庭院甚多，不知从何寻找，便猫在房梁上，跟随那几个押解犯人的官兵。到了盛义厅外。自己所在处离那盛义厅有个硕大院子，凭轻功绝难掠过去。正自盘算，却见灯火闪烁处，一黑影从院子中窜过，翻身上了盛义厅屋顶。那人穿了夜行服，看身形正是白鹤。 后来白鹤漏了行踪，秦易见白鹤向北逃去，院中侍卫也紧随而去，秦易也向北掠出。 待看到白鹤被拦住去路，上手没两招便受伤跌入房内。此刻才知杨尧盛武功甚高。他跳进屋内，将药品留给白鹤，待院中来了守卫，才从窗口跳出，引众侍卫来追自己。 他武功高强，侍卫虽多，却也拦不住自己。杨尧盛等人以为自己受了伤。却也不着急上来。后来他打伤十来个侍卫，从王府逃出。 第一百三十七章 诱饵 荆钗任意撩新鬓，明镜从他别画眉。 今日便同行路客，相逢即是下山时。 秦易回到住处，知道官兵必然四处寻拿。于是带了莫青等人连夜出城。 他们在城外寻了个偏僻处安顿下来。接下来数日，秦易假扮流民，想回城去寻白鹤。但靖王府守备只比先前更加森严，几次无功而返。于是飞鸽传信，告知慕容渊白鹤失陷，昆仑世家与靖王府盟约有变。 慕容渊担心慕容楚，便率好手连夜兼程赶来。更是想见靖王，如何重结盟约。不料路上遭雷长恒背叛，慕容涧，慕容栋，唐诺，连同族中十来个好手，均折损在半路。 他胸怀大志，连遭挫折，却不气馁。沉声道：“楚儿虽被擒，性命应该无恙。否则接亲队伍到邺城，靖王府便会行动。此时须尽快见到杨致羽，看他是何打算。” 秦易道：“城主所言有理，只是公主招亲大会在即，邺城的防卫十分严密，我们这些人再想进城却是不易。” 几人今日在城门口见过城门守备。知道秦易所言非虚。众人武功高强，想强闯入城并非难事，可如此一来，暴露了行踪。只怕更没机会见到靖王。 慕容楠奇道：“秦伯伯，那邺城难道不允许任何人进城了？” 秦易知这小姑娘古灵精怪，回道：“现下能进城的人，都有通关文牒，或是受邀参与招亲大会的豪门士族以及江湖名门，这些人亦有请帖。其余人等想要入城却是不易。” 慕容南道：“我们何不抢一张通关文牒，请柬，如此便可进城了……” 秦易身后莫青喜道：“此计甚妙，那许多江湖人士，料想守备也不能全识得。” 秦易，秦风，慕容枫等人却不附和，只转头看向慕容渊。慕容南尚小，莫青以前做土匪，并不觉得抢一张请柬文牒有何问题。却不知道昆仑世家不同于寻常江湖门派。慕容渊以治国方式治理昆仑城。是以昆仑世家八条宗法，第三条便是不可持枪凌弱，烧杀抢掠。 慕容渊沉吟片刻道：“便是如此，不可杀伤……” 秦易等人躬身道：“遵命……” 第二日，秦枫带了莫青胡彪出去，慕容南如何肯错过热闹，央求道：“秦二叔，也带我去，我在这屋子待了一个月，闷也闷死了。” 秦风本就喜欢这小姑娘，见城主与父亲并不反对，便说：“南南，出去可以，但须答应二叔不可乱跑，不可生事。” 慕容南赶忙点头答应。这一个月众人待在屋内，秦易老成持重，极少说话，慕容南只偶尔和莫青胡彪说几句话。此刻再加上义父威严少语，自己真要闷死在屋里了。 四人从屋内出来，知道此处人迹罕至。要拿到请柬或文牒，须找条大路。四人一路向东，行出五六里路，终于看到一条大路，此处离邺城尚远，路上行人已然不少。另有不少官兵来往巡查。看到可疑人员便上前查问。 四人不敢现身，躲在一山坡后商议如何行动。那路上行人虽多，却不知哪些人身上有请柬或文牒，总不能上前随便找人就抢。四人正商议间。路上出现一队人马。领头两人骑着高头大马，一路说说笑笑，在人群中颇是扎眼。其中一人容貌俊秀，一身白色锦服，身侧之人不知说了什么，惹的他哈哈大笑。 他笑声一起，立时便引起身侧人注意。慕容南探头看去，此人正是两月前所遇郭朝阳。他在吕梁轻薄江楚楚，被白鹤慕容南吓走，没想又在此处碰到。 那郭朝阳大笑，立时引的一队官兵上前盘问。他虽招摇，却也不敢在此处得罪官兵。那官兵中有带头之人上前查问，听不清说些什么。然后见郭朝阳翻身下马，从怀中掏出一份印信递给那人，同时又掏出一锭银子塞进那人怀里。 那人仔细查看印信，见没问题，又被人塞了银子，果然客气了许多。又问了郭朝阳身侧之人几句便转身放行。 郭朝阳上马继续前行。慕容南计上心来，见那些官兵走远。回头对秦风道：“秦二叔，你们便在此处等我，我去去便来。”说罢跳出山坡，边向下跑边哭喊：“哥哥，哥哥，你去哪了？” 这年月兵荒马乱，常有孩童与亲人走散，路上行人也习以为常。慕容南上前拉住来往行人便问“你见到我哥哥了吗？”那些人一没见过什么哥哥，又怕沾上麻烦。纷纷摇头躲避。 慕容南见郭朝阳众人走进，迎上前去，哭叫道：“那个马上的大个子，你见到我哥哥了吗？” 郭朝阳正与身侧之人说笑，听有小孩唤他，口气颇不礼貌。怒骂道：“滚开，谁家的野崽子……”话未说完，才看清叫喊之人。又气又喜：“原来是你这个小野种……” 慕容南原本作戏，哭的粉腮落雨，此刻却笑道：“原来是你这大笨牛，待我寻到哥哥，再来踢你屁股……”说罢转身又去找别人哭喊。 郭朝阳如何肯依，上次在这女童手上吃亏，又知她哥哥不是善与之辈，此刻她落单，正是复仇机会。提起缰绳，纵马便向慕容南踩去。 慕容南大惊，未料到此人竟对自己下死手。她身材矮小，那马匹高出她两倍不止。此刻马匹人立而起，直如泰山压顶。身侧尚有行人，眼见这女童要被踩死，纷纷惊呼。 坡顶秦风等人亦是大惊失色。慕容南情急之下，凭本能翻身向一侧扑去。马匹前蹄堪堪从她身侧踩空。慕容南怕马匹接着踩踏，又连滚几下才匆忙站起，她浑身是土，面上眼泪混着尘土，一片白，一片黑，更是狼狈不堪。 心中大怒：“你这臭笨牛，我，我……”想要说些恶毒话，却又想不到什么脏话。 郭朝阳见她闪的狼狈，正要讥笑于她，见她又骂自己笨牛。骑马又向慕容南冲去。 慕容南有了准备，转身钻进行人之中。郭朝阳原本不在乎这些平民。但他方才纵马行凶，早有人围过来对他指指点点。 他身后随从已习惯自家公子为非作歹，纷纷上前推搡众人，许多人怕事闪开，却也有十几人气愤不过。与那些随从相互推搡起来，场面立时乱做一团。 慕容南躲在人群中大喊：“大笨牛欺负小孩子，好不知羞。让我哥哥知道，这次非踢烂你的大屁股” 郭朝阳上次受辱，引为平生憾事，从不在人前提起。此刻有好友在场，丑事若被知晓，又要被传为笑柄。 他马匹被众人所围，不得动弹，跳下马来，纵身便向慕容南追去。慕容南便是要引得他来追自己。 第一百三十八章 中毒 窃禄忘归我自羞，丰年底事汝忧愁。 不须更待飞鸢坠，方念平生马少游。 慕容南凭借身形，在人群中窜来窜去。郭朝阳几次险些够到，总被她堪堪闪过。接连几次，两人到了山坡侧，此处已离开大路，慕容南无法靠行人躲避。郭朝阳一招平沙落雁，向慕容南后背抓去。慕容南只得转身，一招牵引手，单手斜划，挡开郭朝阳手臂。另一只手化掌为刀，劈向郭朝阳面门，又正是合意拳招式。她身小力薄，虽挡住郭朝阳手臂，却震的自己向后一退，那掌刀便劈了个空。 郭朝阳更不容让，左手成爪，右手五指聚拢，侧身连翻两圈，接连击向慕容南头顶，正是家传高招虎鹤连击。他身形高大，凭借转身力道，此招甚是有力。慕容南使出十字固，双臂交叉，连挡四下，每接一招便后退一步。双臂一阵疼痛。此刻没人在身侧掠阵，才知自己武功远不如对方。 挡罢四招，更不敢再战，转身便向山坡上跑去，郭朝阳紧追不放。好在慕容南轻功不弱，此刻拼命逃跑，郭朝阳还是捉她不住。 两人一追一跑，不多时便到了半山坡。山坡下随从见自家公子追远，大声呼喊：“公子别追了，正事要紧……” 郭朝阳颇是疲倦，本想说几句狠话放过慕容南。不料慕容南亦停了下来，便喘便骂：“大笨牛，臭笨牛，还敢欺负本小姐，你过来看我如何踢你屁股……” 郭朝阳气急：“死丫头，你莫跑……”说罢又提气追来。那些随从见公子又去追那女童，于是也纷纷向山坡上跑来。 慕容南如何不跑。郭朝阳下了狠劲，定要将这女童一掌打死。又追出数十丈，眼见越来越近。慕容南胸口气短。连爬带跑，随手捡起石块，向身后掷去。虽没什么准头，却也阻挡郭朝阳片刻。终于翻过坡顶，慕容南大呼：“二叔救我……” 郭朝阳亦到了坡顶，提起最后一点劲道，一招猛虎扑食，临空抓向慕容南头顶。眼见手抓离慕容南头顶不过一尺距离。忽然手臂一紧，便如被铁钳扣住，然后身体不由自主，便如空麻袋一般被铁钳从空中甩出一道弧线，重重砸在地上。好在地面均是杂草，才未被摔死，只觉全身五脏六腑挪了位置，连哼一声也是不能。 身侧又上来一人，连点他身上四处穴道，瞬间便无法动弹。 慕容南在边上喘的厉害，依旧出口赞道：“秦二叔，好，好一招龙须过手……” 秦风嗔怪道：“你这般胡闹，下次我可不带你出来……” 慕容南做个鬼脸道：“二叔，要把那些人也捉来，免得惊动旁人”说罢又跑到坡顶，大声呼喊：“大笨牛，你别追了，哎呀，哎呀……”然后又躲到山坡后。 山坡上随从听到慕容南惨叫，不疑有他，纷纷追了上来。先前与郭朝阳并马骑行之人也跟着爬上山坡。他动作颇快，不多时便掠到众人前面。 慕容南从坡顶探头看了看，又惨呼了几声，对秦风等人说：“二叔，先前那人武功不弱，另有十来人分散开来，莫大叔，胡大叔你们两侧夹击，莫放跑这些人。” 莫胡二人会意，猫身向两侧跑去。 先前那人已快到坡顶，又听女童一声惨叫，心道：“他对一女童下如此狠手”不由鄙夷起郭朝阳。正思索间，只觉脚下一阵疾风，不及看清，双脚一登，同时连环踢出，直冲脚下那人面门，却是守中带攻招式。 秦风没料到这一抓竟然不中。见那人双脚踢来，并不闪避，左右手同出，又去抓那人双脚。那人见对方用手来抓，心想，你手臂再厉害，总不如脚上力道大，一脚必然踢碎指骨。忽觉前脚一紧，对方手指如铁，已然握住自己脚踝，心中大骇，另一只脚改变方向，去踢对方手腕，逼对方松手。 不料后脚又是一紧，失去重心，身体已到了空中，眼前景物翻滚。那人随败不乱，腰身一挺，待提气落地，胸口两处穴道一麻，一口气提不起来，接着重重摔在地上，竟连发声示警也是不能。 那些随从毫不察觉，接二连三又爬上山坡，莫青胡彪更不客气，不多时，山坡后便躺倒十来人。 莫青上前在郭朝阳怀中一摸，掏出一份印信，打开一看，果然是份请柬。众人大喜，面上却不漏神色。秦风接过细看，上书：天佑大齐，皇恩传熙，惠播四海，九州归心。熙慧昌文公主，年方二八，貌秀性慧，文兼武备。天统大皇帝赦天下名士，结皇亲以资效国。备武德全成伟业。敬启名门望族才俊，兹于天统七年九月初九，席列邺都文公主招亲大会，见函如亲躬，钦此。接着下款一席红印，上刻：大齐天统皇帝印。 秦风确认请柬无误，见地上躺着这许多人，心中犯难，放走只怕惊动邺城守备。慕容南道：“这些人正好帮我们照顾受伤的叔伯们，须想个办法让他们不敢逃走。” 莫青笑道：“这个好办……” 说罢从怀中掏出竹笛吹了起来，不到片刻，山坡上出现数十条毒蛇。那些蛇花里胡哨，一见便知有毒。 秦风以为莫青要让毒蛇咬死这些人，刚要开口阻止。慕容南见过莫青本事，上前阻住秦风开口，让他看看再说。 地上那些人见忽然间出现许多毒蛇，立时吓的面色惨白，可惜被点了穴道，求饶也是不能，只能呜呜发出恐惧之声。只郭朝阳身侧那人皱着眉头，见毒蛇从身侧爬过，闭目等死。 只听竹笛声一遍，一条青褐色毒蛇从地面弹起，直冲莫青面门。莫青早有准备，出手如电，拿住毒蛇七寸。手腕一抖，不知从何处变出一个瓷瓶。从瓷瓶中拿出一粒青色药丸，那药丸只有米粒大小。莫青手一抖，手中毒蛇张开大口，四面撕咬。莫青手指一抖，一粒药丸钻进那毒蛇大口。莫青将毒蛇甩开，那毒蛇如蒙大赦，转身向边上爬去。还没爬出两米，忽然身体上下翻滚，没两下肚皮朝上，竟然死了。 那些随从见毒蛇不到片刻被药丸毒死，可见这药丸毒性比毒蛇还要厉害几分，面上更是惊恐。莫青更不说话，上前握住那些人下颌，在每人口中丢进一粒药丸。那些人只恨方才没被毒蛇咬死。腹中一阵燥热后，紧接着疼痛难忍。 莫青冷着面孔道：“我这腐心催命丹专杀蛇虫鼠蚁，对人药效却是一般，须半个月才能腐蚀心肺，中毒之人内脏溃烂而亡。但若半个月内服食解药，却也并无多大害处。” 那些人原以为必死无疑，听莫青说半个月后才死，立时觉得腹中疼痛也没那般难忍了。 莫青继续道：“我们请大伙上来，只想让众位帮我们一个忙，等我们完事了，我立刻便给大伙解药，我与众位无冤无仇，却也不必害人性命，大伙听明白了，便眨眼告诉我一声” 那些人听到还有活命机会，如何肯放过。拼命眨眼，生怕莫青看不到自己。连先前与郭朝阳同骑之人，此刻也眨了两次眼睛。 第一百三十九章 心意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莫青继续道：“下月招亲大会，我与众兄弟也想见见世面，看看那公主长的是俊还是丑，可惜我虎头山兄弟没闯出什么名堂，没有请柬，所以想麻烦众位，也带我们兄弟进去看看，台兄意下如何。” 郭朝阳方才摔的不轻，腹中依旧疼痛。原以为必死，此时如何还敢有意见。只拼命眨眼。他身侧那人心思细致，以这几人武功，如何是寂寂无名之辈，更没听说过虎头山。只怕是反贼要混入城内。只是现在人为刀俎，即便不信却又如何。后面只求上天庇佑，莫让守备察觉是自己带了这帮人入城。 莫青见众人无敢不从，上前解开众人穴道。这些人从地上缓缓爬起，没了先前神气模样。莫青对三四个随从道：“几位兄台，烦请下去一趟，将马匹与行李带上来，如何？” 那几人看了郭朝阳一眼，见郭朝阳不言语。于是垂头丧气走下山坡，不多时，牵着马匹与行李慢慢爬上山坡。 秦风与莫青只是初见，只知他是公子新招揽的下属，方才见他动武，驱蛇，喂药，解穴，出手干净凌厉，心中暗暗赞许。 众人一同回到茅屋已是晚间。秦易见四人带回这许多人，颇是诧异。安顿好郭朝阳等人，秦风将事情经过报于慕容渊与秦易。 慕容渊点点头，秦易赞道，莫兄弟好手段，他们服了你毒药，谅他们不敢有二心。莫青拱手道：“长老，属下不敢隐瞒，他们所服只是蛇药，并无毒性，属下只是吓唬他们罢了。” 众人愕然，慕容南道：“莫大叔，那药丸毒死青蛇，又让他们腹痛难忍，如何不是毒药……” 莫青回道：“小姐，那药丸专门克制毒蛇，毒蛇吃了必死，人吃后只为解毒，药效发作之初腹中疼痛，过一阵便没事，只是他们不知道罢了。” 众人哈哈大笑。 白鹤在床上盘膝调息，心下乱做一团，强摄心神，终于入定，不知过了多久。听得外面有人走动，接着一人走到门口说话：“芊芊小姐，昨夜屋顶被贼人所损，我们奉将军之令，过来修补，会有些响动，请你见谅。” 屋内沉吟片刻道：“你们修吧，只是别弄出大响动来，扰了我清净，也别弄脏我书房……” 屋外那人道：“小姐放心，我们只在屋面修缮，不会弄脏书房……” 屋内芊芊嗯了一声。从书房走进卧房，将床围两侧幔帘放下。白鹤闭眼假装不知，内心颇是别扭。 听得屋外有人架梯，然后几人上了屋顶。那几人并不说话，手脚轻便，不到一个时辰功夫，屋面便修缮完成。先前那人在门口道：“小姐，屋面修好了，后续若有漏水，请派人通知我一声便是” 芊芊道：“有劳了……” 接着屋内又是一片寂静。 过不多时，骆芊芊脚步到门口，开门关门，脚步声渐渐远去。白鹤睁眼，额头一片细汗，只觉这一个时辰颇是难捱。心头惶惶，腹中略感饥饿。打开幔帘，桌上那碗粥却已不见。起身下床，走动两步，只觉胸口气血依旧瘀滞，知道要养好伤非得十天半月才行，此处却不可久留。 百无聊奈之际，走进隔壁书房，见书房内一张书桌，书桌后一副书架，上面摆了《春秋》《左传》《国语》《尔雅》《商君书》《孝经》等，书架空挡处又放了几株罗汉松与文竹，布置颇为淡雅。 那书桌上铺了纸张，边上砚台内有墨，毛笔亦未清洗。地上好几个纸团，想来是骆芊芊练字丢弃的。心下好奇，不知她写些什么？ 捡起纸团摊开来看，上面几行娟秀字迹，写的均是“白鹤归去水遥遥，骆峰怎堪千千寻”。心念一动，又捡起一纸团打开，上面依旧是“白鹤归去水遥遥，骆峰怎堪千千寻”不由怔在那里。 正自发呆，忽听外屋开门声音，听脚步声正是骆芊芊。赶忙将手中纸张搓成一团又丢在地上。骆芊芊进屋见没人。放了物件在桌上，然后走进书房。 见书房内白鹤正对着书架，书桌上却有一页摊开纸张，立时面色煞白。 白鹤回头看骆芊芊，见她望着书桌，身体微微颤抖，心下难堪至极。 白鹤不知说些什么。沉默片刻，骆芊芊冷冷道：“慕容公子，外面备了衣物，你今晚便可离开了” 白鹤尴尬万分，只拱了手拱，从骆芊芊身侧走出书房。 只见桌上放了一套官兵制服，衣服边又放一碗热粥和一盘蔬菜。白鹤只觉面上烧的厉害，强自镇定坐下来吃粥，内心愧疚，一碗粥也没吃出什么味道。 吃完后取了那衣物，穿在身上，大小却也合适。眼见天色已黑，骆芊芊再也没出书房。白鹤拱手说了声：“骆姑娘，我这便去了……”书房并无动静。 白鹤打开门，沿着屋檐向北走去。院中偶有官兵巡逻，白鹤无法跃上屋顶，只得隐身角落，待官兵走过后再寻出路。 走过几个拐角后，见前面院中官兵几步一岗，守卫森严。再想隐住身形只怕不易。真踌躇间，听院外一阵号响，一长两短，不知发生何事。片刻后，见院中火光闪烁，四处跑出许多官兵。边跑边穿衣服，口中嘀咕“这般时间却要集合，真不让老子歇息片刻。”话虽如此，依旧跑向前面大门处。 白鹤心中一惊，待看清人群并非冲着自己，索性心中一横，也从暗中跑到院内。随着人群向门外跑去。门口已然有七八十号人，举着十几个火把，正自集结列队。队伍前站了两人，一人身着盔甲，一人却只穿了灰色长袍。两人却都认识。那穿盔甲之人在襄阳一直跟在杨尧盛身侧，姓常名毅。灰袍之人却是骆胜。 白鹤生怕被二人认出，躬身在地上一摸，然后在面上一抹，顿时灰头土脸。然后在队伍后不起眼地方站了进去。身侧一高大官兵见他一副腌臜模样，不由嫌弃道：“你这小崽子，从何处调拨来的，如此涕遢？”白鹤装傻咧嘴一笑“俺从南阳调过来的……”那人便不去理他。 待得队伍齐整，常毅沉声道：“出发……”队伍一路小跑向西出发。一刻钟功夫，队伍来到一条街道，白鹤认出自己所住客栈正在这条街。街道尽头已有一队官兵值守。常毅道：“分出一队人马封锁此路，行人只能进，不能出。”说罢带了一队人走上前迎上那一队官兵，与其中带头之人说话。那带头之人面孔在火光中忽明忽暗，正是前夜在盛义厅所见青袍客。二人不知说些什么，常毅对那人颇是恭敬。 第一百四十章 盘查 不多时，便见官兵闯进客栈，客栈内传出各种惊呼之声。接着从客栈内陆续出来一些人，这些人服色各异，显然都住住店客人，白鹤不免担心起慕容南与莫青等人。待得客栈之人都到了街上，白鹤却不见慕容南等人。接着官兵内一人大喝道：“上前一个个盘查，从哪里来，干什么的，遇见可疑之人，捉回去再说！”官兵大声回应：“领命……” 先前那个大个子官兵回头，冲着白鹤与另外两人道：“你们三人跟着我，都给我机灵点……”那二人笑道：“张大哥，放心好了……”于是四人上前盘问。 那张大哥颇有经验，带着三人走上前去，从怀中掏出几张画像，又从客人中拉出一人，翻开画像一一比对。口中更不客气“从哪里来的，来邺都做什么？” 那客人四十岁左右，白白胖胖，显然对这种事情习以为常。满面堆笑道：“军爷，小的姓唐，从扬州过来，贩卖些茶叶丝绸，我与你们守备营陆爷相熟，下次让陆爷领我，我与各位军爷亲近亲近……”说话间从怀里掏出一张文牒，递给张大哥。 那张大哥打开文牒，见文牒中夹着一张银票，顺手将银票塞进怀里，面上立时换了副笑容“原来是陆兄弟的朋友，即有文牒，那还有何嫌疑，下次让陆兄弟做东，我与唐大哥亲近亲近”。说罢将文牒还于那唐大哥。继续道：“请唐大哥稍微歇息，待我们巡查过后，唐大哥便可回客栈歇息了。”那唐大哥客气道：“各位军爷有劳了……” 接着张大哥又转向下一人。白鹤只跟在后面，见那些客人大都有文牒在身，但凡有客人不做打点，那张大哥便疾言训斥。对比了几番，白鹤看清那几张画像，正是自己与莫青胡彪三人。自己满面灰土，依旧怕被认出来，只将头更压低几分。 又巡查了十来人，听得街那便有人大声呼喝。“我们收到请柬参加招亲大会，你这帮狗腿子却在此污蔑好人。”立时引得众人观望。 白鹤听得此人声音熟悉，略微抬眼观察。那呼喝之人却是王中幡。但见他面色潮红，双目圆睁，显然颇是气愤。上次在吕梁一别，不想今日又在此遇见。再细看他身侧两人，竟也是老相识，一个正是郑元庆，另一人却是王中幡儿子王焕之。王焕之正被几个官兵锁住肩膀。王中幡继续大声道：“你们查看了请柬，便知我们受邀而来，为何抓拿我儿子。” 白鹤再看那王焕之，见他面色白皙，星眉朗目，与自己确有几分相似。被官兵锁住手臂，面色泛红，却轻声对父亲道：“父亲，莫要发怒……” 那王中幡在岐山郡颇有权势，何时受过如此窝囊气。虽知邺都不比岐山，却也忍受不住，眼见便要动手。声音惊动其余官兵，见一人走了过去，握起王焕之脸颊，看了他两眼后然后摇头。 那些官兵知道抓错了人，于是松开王焕之手臂。王焕之赶忙走道父亲身侧，握住父亲手臂。先前上去那人正是骆胜，他见所抓之人不是白鹤，又向身侧王中幡看了一眼，拱手道：“是我们冒昧了，还请老英雄息怒”。 王中幡余怒未消，瞪了骆胜一眼道：“你们在皇城之内胡乱抓人，可还有王法吗？” 骆胜却也不去理他，转身又去别处。王中幡依旧怒气冲冲，口中嘟囔不止。身侧郑元庆也上前劝道：“伯父，招亲大会快到了，京城严加盘查也是有的，别耽误了正事……”王中幡这才悻悻作罢， 又盘查了半个时辰，客栈之人都已查验。那青袍客与常毅又低头说了几句，便各自约束兵卒，准备回营。 队伍行至半路，白鹤捂住肚子哎吆两声，对那张大哥说：“张大哥，俺肚子疼的难受，找个地方解手，一会会就来。” 那张大哥笑骂了一声：“小崽子，野猪吃不了细糠，到京城吃坏肚子了”也不去理他。 白鹤从队中走出，闪身进了一个小巷子。见队伍走远，回身又向客栈走去。 到了客栈附近，在暗处又观察许久，不见官兵巡逻。闪身进了客栈。白鹤摸到先前所住房间门口。只听得里面一洪亮声音道：“贤侄，你可真心不去参与那招亲大会，日后如何向你父亲与师傅交代。” 一人回道：“伯父，那日在吕梁死里逃生，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已捎信给我父亲，只说自己武功还未大成，不敢在天下英雄面前丢了师傅脸面。” 白鹤听出里面之人正是王中幡与郑元庆。心中诧异为何他们住在此房间。 王中幡依旧不放心：“那贤侄为何还来邺城？” 郑元庆道：“父亲说我师傅忙完了事情，正在来邺城路上，让我来邺城等我师傅，一切听我师傅安排。是以我来邺城与我师傅汇合，不想又在此处碰上伯父你。” 白鹤心中好笑，这王中幡为了儿子，这般提防自己贤侄，也不敲门，推门走进屋内。 屋内三人一惊，见一军官推门而进，以为又是要巡查。王中幡方才便憋了一肚子火。此时更是恼羞成怒，站起身来大喝：“又待怎样？” 白鹤拱手施礼道：“见过王老前辈，见过郑公子，见过王公子……” 三人一愕，不知这军官葫芦里买什么药。白鹤笑道：“数日不见，三位不认识在下了？” 三人接着烛光细看白鹤。白鹤穿了官兵服饰，面孔腌臜，与先前风流潇洒模样全不相干。待郑元庆仔细打量眉目，终是认出了白鹤。 郑元庆赶忙上前施礼道：“慕容公子，是你，你为何如此打扮？” 王中幡立时也认出白鹤，他见过白鹤与那番僧比武，这少年虽败给那番僧，但他武功只怕比自己儿子还是强上不少。若他也参与招亲大会，自己儿子只怕无望。 王中幡性情耿直，心中所想，面上立时便显露出来。 白鹤见他神情，便也猜出几分。拱手道：“王老前辈，我此次来邺城只为家事，并非参加那招亲大会。” 王中幡神情微变，“这少年好快的心思”。口中道：“慕容公子年少有为，果真不是来参加招亲大会的？” 白鹤道：“不瞒前辈，我已有婚约在身，此次路过邺城，只为去太康提亲，如何再敢去招惹公主。” 白鹤曾在吕梁告知过郑元庆是去提亲。郑元庆在边上道：“伯父，慕容公子说过，他去太康提亲。公子人中龙凤，定是早有佳配，何必与我们打诳语。” 王中幡此刻才信，面上立时堆笑道：“慕容公子深夜到访，又做此装扮，着实吓了老夫一跳。” 白鹤心中暗笑，这王中幡性情耿直，倒也不是伪君子。正色道：“说来惭愧，我与同伴在邺城遇到敌家，那敌家势大，我受了伤，又与同伴走散，为了躲避仇家才做此装扮。今日到此也是想找个容身之处。” 王中番眉头微皱。以这少年身手相貌，出生必定不烦。他被仇家追杀，可见那仇家身世更加显赫。他初来乍到，却不想惹事上身。 白鹤如何不明白他心思。笑道：“前辈若是怕了，那我就此别过！” 第一百四十一章 易容 终南何有？有条有梅。君子至止，锦衣狐裘。颜如渥丹，其君也哉！ 终南何有？有纪有堂。君子至止，黻衣绣裳。佩玉将将，寿考不亡！ 王中幡老而弥辣，如何受得了这般即将。正要说话，郑元庆却道：“慕容公子哪里话，你在吕梁救我危难，我若连这点忙也不帮，岂不是禽兽不如！” 王中幡此刻也不犹豫，道：“慕容公子见笑，你若不弃，便在此暂住下来，我们也帮公子寻访你的同伴。” 白鹤拱手道：“如此多谢前辈，多谢郑公子，多谢王公子” 郑元庆满面笑容，王焕之却是面上一红，轻声道：“慕容公子请坐……” 白鹤心中好笑，这王老前辈性情耿直刚烈，儿子偏生这般腼腆。 一夜无话，第二日白鹤醒来，又吃了两粒伤药，盘腿调息，胸口气血终于有了动静。伤势见好，心思便敏捷起来。想起那日在盛义厅，齐吐两国商议之事。 昆仑城地处吐谷浑身后，吐谷浑若不灭了昆仑城，只怕睡觉也不安稳。那莫利炎寻自己麻烦，并非只为郡主。昆仑城与吐谷浑两国势力悬殊，齐国自然更看重吐谷浑。若要齐国帮昆仑城，定要让齐国吐谷浑翻脸才好。杨尧盛安排招亲大会讨好莫利炎，若让莫利炎在招亲大会失了脸面，昆仑城才有机会齐国重结盟约。白鹤想明白此节，心中虽有计较，却又不觉厌烦。 正思索间，听到敲门声音。接着见郑元庆捧了衣物进来。见白鹤已然起身，说道：“慕容公子，伯父见你身形与我王兄相仿，让我拿了套王兄换洗衣物给你，你先将就着穿。稍后我们再帮公子置办新衣物。” 白鹤道：“有劳郑公子……” 郑元庆关心道：“慕容公子受伤可严重，可需要什么汤药？” 白鹤笑道：“我已服过伤药，伤势有所缓解，有劳郑公子挂心” 说话间，白鹤梳洗一番，穿好衣服，大小果然合身。 郑元庆笑道：“慕容公子与我那王兄身量容貌颇是相似，只是气质有所不同，你穿了他衣服，若不言语，只怕认错也未可知。”心念一动，昨日那伙官兵，八成便是将王兄错认成了慕容公子。想明白此节，于是道：“公子若不愿以真面目示人，我跟随师傅学过一点易容术，倒可帮公子装扮装扮，如何？” 白鹤正寻思如何躲避靖王府耳目，听郑元庆如此说，欣然道：“郑公子有如此技艺，那自然最好不过……” 郑元庆笑道：“那公子便在屋中歇息，我让人准备餐食，待会送进来，还要准备一些物什，帮公子易容……” 郑元庆出去不久，便听有人敲门，白鹤开门后，却是王焕之端着一盘餐食。王焕之见白鹤后一呆，低声道：“慕容公子，请用些早膳……” 王焕之进屋放好餐盘，白鹤点头称谢：“多谢王公子衣物，我穿着颇为合身……” 王焕之面上一阵绯红，声音更轻：“那便好……” 白鹤不由去看王焕之脖颈，心道：“若不是喉结处明显，我定然以为这王公子是女儿身……”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在王焕之放好餐盘便出了屋。 到了下午时分，郑元庆带了一木箱回来，打开里面是面粉，蜂蜜，猪鬃，鹅绒以及些许瓶瓶罐罐。 郑元庆道：“慕容公子，我与伯父商议，原想让你装扮成与王兄一般，伯父说公子气质高雅，依旧容易被察觉，索性让我将你装扮豪迈些，才好躲开眼线，只是这般会麻烦些……” 白鹤道：“王前辈所言甚是，有劳郑公子了……” 接下来郑元庆将蜂蜜与面粉混合，又在里面掺杂了许多细鹅绒，反复揉搓。直到那面粉足够柔软，又在里面添加些药水，那面粉有了弹性，与皮肤一般。接着在白鹤下巴，鼻子上涂抹了另一种药水，将面团敷了上去。 白鹤只觉郑元庆手指在面孔上细细推搡，下巴开始觉得有些冰凉僵硬，过不多久，冰凉僵硬感觉消失，郑元庆又在整张脸上涂抹了些药水，然后将那些猪鬃一根根黏在脸颊及下巴上，又拿剪刀修剪许久。 郑元庆直忙到傍晚才结束，接着又端详一会才道：“好了，公子你看看如何。”说罢从桌上拿起一面镜子，递到白鹤面前。 白鹤见镜中那人，面色黑黄，脸颊隆起，两鬓与下巴上密密麻麻长满胡须，黑压压颇具威势。鼻子亦是又高又大，与自己以前全然不同。伸手去摸鼻子，触手柔软，感觉与皮肤一般无异。惊叹这易容术如此神奇，直如变了个人一般。 郑元庆在边上问道：“慕容公子，可与我王伯父有几分相似？” 白鹤听他如此问，在看镜中之人果然与王中幡有几分相似。 郑元庆继续道：“我伯父说委屈公子几天，只说自己是他的侄子，这般便不会引起他人怀疑，你意下如何？” 白鹤笑道：“这有何委屈，还是王老前辈考虑周到，郑公子技艺也让我大开眼界！” 正说话间，王中幡与王焕之敲门走了进来，二人带了酒菜，虽知白鹤易了容，依旧啧啧称奇。 白鹤起身拱手道：“多谢王老前辈，多谢王公子！” 王中幡哈哈笑道：“慕容公子这般打扮，举止依旧文雅，反让我好不自在。你与我三人也算有缘，别总公子前辈称呼，反显得生疏，更让别人生疑。元庆先前和我商议，让你假扮我侄儿，你以后便称我一声大伯，与元庆焕之兄弟相称，岂不是好。” 白鹤知他快人快语，于是点头道：“伯父说的是，郑兄，王兄，不知我们三人谁年纪更大些？” 三人报了生辰，郑元庆大了白鹤两岁，王焕之却小了白鹤几个月。白鹤又给自己起了假名“王炳之”。白鹤称郑元庆大哥，称王焕之为三弟，王焕之则称白鹤二哥。 四人拿出酒菜一起用餐，白鹤有伤在身，却也喝了不少。 第一百四十二章 理论 接下来十几日，白鹤伤势渐好，闲暇中与郑元庆，王焕之一同习武。顺便找寻慕容南等人下落，得知他受伤当天夜里，慕容南与莫青等人便退了房，第二日王中幡等人才住了进来。是以王中幡并未遇见慕容南等人。慕容南等人退房后，先后有几波人来店里找人，都无功而返。而慕容南等人再也没出现在邺城之内。 白鹤想起那日罗重等人亦失陷在靖王府，不由叹了一口气，不知鹿鸣现在如何。不自觉向靖王府走去，离靖王府尚有两条街道，便见路上有官兵巡查，只得悻悻作罢。 回到客栈，还未进房间，便听隔壁郑元庆屋内有争执声音。白鹤心中诧异，难道王中幡又与郑元庆起了争执。只听郑元庆声音道：“师傅，我武功还未大成，参加亦是枉费功夫……”。 白鹤才知是郑元庆师父到了。白鹤听说过郑元庆师父“云离子”名号。一手须臾剑法在西凉地区颇有名声。也不去理会他们如何争执，正要回自己房间。却见那边房门打开，一个瘦小身形从屋内走出，口中怒道：“定是那金刀幡不让你参加比试，你顾及他养育之情，我便去与他理论……”说话声音尖细。目光从白鹤身上扫过，径直向另一头走去。 接着见郑元庆从屋内匆忙追出，口中呼喊：“师父……”见白鹤后颇是难堪。 郑元庆向云离子追去，白鹤被撞见，只得无奈跟了过去。跟到客栈后院，王焕之正在练功，王中幡在身侧指点。 云离子见到王中幡，更不客气：“金刀幡，是你不让我徒儿参加招亲大会，是也不是？”他二人原本相识，关系亦是不错。是以云离子怒火攻心，对王中幡全不客气。 王中幡老而弥辣，原本对郑元庆颇有愧疚，云离子若上前商议，他倒不好回答。此刻见云离子厉声质问，愧疚之心化作怒气。“云离子，你身为出家之人，却来掺和此种俗事，羞也不羞？” 云离子喝道：“我是出家人，我徒儿却不是，他父亲与你相交多年，你为了自家儿子，全然不顾这些年情义？”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一个声音尖利，一个洪亮，谁也压不住谁。不多时便引来许多客栈之人围观。郑元庆在边上阻拦师父，王焕之则拉着父亲衣服，满面通红， 吵到后来，云离子出家人，亦感难堪，尖声道：“金刀幡，你可敢与我来一场比试，谁输了便退出，免得让自家孩子出去丢脸。” 王中幡喝道：“如何不敢，难道怕了你这牛鼻子……” 云离子道：“那便如此，今日人多，明日我们寻个清净地方比试。”说罢带着郑元庆离开后院。他一路奔波，刚赶到邺城，现在动武，只怕体力不支。于是约定明日比武。 客栈之人见二人不吵了，也就渐渐散了。白鹤回到屋内，不多时便见郑元庆提着两壶酒进来，白鹤笑着看郑元庆，郑元庆此时也面色微红：“慕容兄也看我笑话……” 白鹤笑道：“郑大哥师父爱徒如子，二弟我好生羡慕……” 郑元庆听出他出言揶揄，面色更红：“我来寻你想个法子，我师父和王大伯要因为我闹出事来，我可真……”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白鹤不再取笑，正色道：“郑大哥，你真不愿参加了招亲大会了？” 郑元庆见他如此问，心中恼怒：“你称我大哥，却当大哥什么人，既然说了不愿意，如何有假？” 白鹤起身拱手道：“是二弟失言了，请郑大哥见谅。” 郑元庆见白鹤如此，拉起他手道：“二弟，喝酒……” 二人直喝到凌晨时分才各自回屋。 第二次一早，郑元庆急冲冲来到白鹤屋内。“二弟，快随我去，我师父和王伯父已然出发了。”白鹤随着郑元庆，走出七八里地，来到一空旷之处。见王中幡，云离子已然对面而立，王焕之与几个随从站在边上。 云离子见郑元庆带了一人过来，问道：“这人是谁？” 郑元庆还未回答，白鹤道：“在下王炳之，焕之是我堂弟，你与我伯父比武，我自然要来看看。” 云离子从未听说王中幡还有一个侄子。转头去看王中幡。 王中幡道：“正是，这是我侄儿，此次过来也是见见世面……” 云离子道：“他也是来参加比武招亲的？” 王中幡正要回答，白鹤抢先道：“那是自然，这般好的机会怎么留给外人。” 王中幡疑惑看向白鹤，白鹤冲王中幡点点头。王中幡不知白鹤何意，却也并未说什么。 云离子道：“金刀幡，你我今日比试，可也将这小子算在内？” 王中幡去看白鹤，见白鹤依旧点头，便说：“那是自然，我家侄儿，我自然做得了主。” 云离子道：“好，那便亮家伙吧……”说罢不见他如何动作，手中已然多了一把利剑，正是那日郑元庆所用“须臾剑”。 王中幡喝道：“拿我金刀来”。边上随从上前递上金刀。王中幡手腕一抖，那刀鞘激射而出，在空中嗡嗡作响，王焕之随手一抓，握住刀鞘。这两下干净利落，身侧随从纷纷叫好。 郑元庆寄住在王中幡府上时，王中幡也曾教过郑元庆一些武功。云离子自然见过郑元庆刀法。王中幡与郑元庆父亲“长虹子”相熟，长虹子与云离子师兄弟，王中幡自然也熟悉崆峒派须臾剑法，是以二人均颇为自信。 二人更不搭话，云离子起手式过，使出一招“浮云式”，只见须臾剑如刺如划，剑锋缥缈不定，攻向王中幡胸口。 王中幡道声好，右手一挥，一道黄光去砍云离子手腕。却是以攻带守招式。 他二人都均是长虹子好友，此刻比武，却也不想伤到对方，只求招式上胜过对方便可。 云离子变招奇快，手腕一翻，剑尖去刺王中幡肩膀。王中幡跟着变招，刀背上挺，挡开利剑，刀锋顺势斜划，砍向云离子手臂。 二人均不等招式用老，力求变化，片刻间攻守数十招。刀剑相撞之声，便如十几个匠人师傅一同打铁，颇是精彩。 第一百四十三章 意思 边上几个随从只看得眼花缭乱，不停叫好。郑元庆与王焕之盯着场中二人，颇是紧张。此刻云离子招式一变，腾空而起，挥剑连刺，剑尖化为十数点剑芒，轮罩王中幡全身。 白鹤在吕梁见郑元庆使过此招。此招不仅剑法厉害，还需内力支撑，对方若武功不济，见十几把剑同时刺到，除了躲避，再无他法。郑元庆暗自沮丧，他使此招“星芒势”，至多化出五点光斑，师父却能使出如此威力。 王中幡亦是暗中赞叹，这牛鼻子有如此名声，并非浪得虚名。身体后撤两步，金刀挥舞，刀身化作一片黄雾，挡在身前，正是自己得意招式“泼墨刀”。 叮……一声，碰撞之快，便如一声长击。撞击之后，二人各自翻身回撤，手中刀剑兀自震动不已。 边上随从大声喝彩，也不知为谁叫好。白鹤“嘿嘿”干笑两声。在人群中颇是刺耳。 场上二人再次跃起，此刻却是王中幡抢先出刀，一招披风斩，刀身大开大合，化作两道黄龙，相互缠绕，冲向云离子。 云离子并不退让，须臾剑嘶嘶作响，在空中连续斩下，一道剑光未消，一道又起。瞬间剑光织成一片光网，斩在那两条黄龙之上。 刀剑相撞之际，二人左手同时击出，双掌啪一声相碰，二人借力漂身后撤，姿势潇洒。引得边上又是一阵喝彩，白鹤只在边上摇了摇头。 云离子先前便听到白鹤讥笑之声，此刻见他摇头。心头大怒，手腕一翻，须臾剑握在手臂之后，喝道：“你那小子，摇头是何意思？” 白鹤笑道：“摇头便是摇头，没什么意思。” 云离子如何听不出他揶揄之意：“没有意思，是什么意思？” 边上之人听他如此问话，不由笑出声来。 白鹤道：“没有意思，便是说你剑法没有意思……” 云离子尖声道：“敢说我剑法没意思，小子到底何人？” 白鹤笑道：“道长剑法不行，记性也这般差，我是焕之堂兄，王前辈侄子，这么快便忘了？” 云离子道：“我剑法不行？是谁让你这般胡说？” 白鹤打了个哈欠：“剑法不行便是不行，为何要别人教我说？” 王中幡见白鹤这般讽刺云离子，怕云离子对白鹤下手，正要说话，却见郑元庆在边上冲他眨眼，于是忍住不出声。 云离子见王中幡并不阻止，转头问：“金刀幡，可是你让侄儿在此捣乱……” 白鹤哈哈笑道：“我伯父如此容让，偏你不知羞，死缠滥打，此刻还有脸质问我伯父” 王中幡看出白鹤是故意激怒云离子。他与云离子今日比试，虽非拼杀，却也使出看家本领。二人棋逢对手，这场比拼颇是畅快。说自己容让云离子，那是绝无可能。 云离子气极反笑：“好，好，好，我剑法不行，金刀幡，那就再来过，让我看看你真实本领！” 白鹤更是嘿嘿笑道：“你明白我伯父顾念往日情义，不会对你下死手，才敢如此死缠滥打，若换了我，看你是否还有此胆气……”。 依江湖规矩，云离子是白鹤长辈，与晚辈动手便是以大欺小。云离子被白鹤言语挤兑，已然顾不上身份。“好小子，你要寻死，却也容易得很，上来便是。” 白鹤缓缓上前，对着王中幡作揖道：“伯父，你不忍出手伤了云离子前辈，就让我教教他须臾剑法，你且在边上，看我使得对也不对。” 王中幡知道白鹤必有用意。他与云离子平辈论交，白鹤对自己这般恭敬，更显得看不起云离子。于是道：“贤侄，你小心为是，别伤了和气。”他这句话原是提醒云离子，作为长辈，别伤了白鹤。 云离子听在耳中，却是王中幡让白鹤让着自己，更显得先前他是手下留情。 怒从心头起，一挽剑花，剑头平指，什么长辈晚辈全忘了干净，连招式也不客气。 白鹤走进场中，从怀中掏出一杆竹笛。竹笛下指，却是须臾剑起手式“问路式”。 云离子知道自己徒弟曾寄住在王中幡府上，王中幡自然熟悉崆峒剑法。白鹤使出“问路式”，不觉惊讶，只觉愤怒。何况对方使出这起手式，显得比自己更有涵养，再见对方只拿一根竹笛，更是怒不可遏。 气急交加，脚下一蹬，剑随身起，须臾剑化出一片剑芒，一出手便是“星芒势”，只见七八点光斑未落，又是七八点剑芒再起，将白鹤周身笼罩在剑芒之内，此刻才使出全身功力。 白鹤已是第三次见此招，心中早有计较。见他竹笛一竖，笔直一刺，一束青芒激射而出。手法正与云离子一般，那点青芒冲进一片光斑，直点云离子膻中。 云离子剑芒离白鹤尚有一尺，对方竹笛后发先至，离自己胸口已不足两寸，大惊之下，身体扭转，竟在空中急转侧身，饶是如此，竹笛堪堪贴着胸口滑过。白鹤也不禁暗中称赞。 云离子躲过此招，又惊又怒，在空中第三次使出星芒势，笼罩白鹤右侧太阳、扶突、肩井。白鹤不理他剑芒，竹笛一划，依旧笔直一刺，青芒指向云离子廉泉穴，依旧后发先至。 云离子大骇，此时人在空中，劲力已尽，再无法闪身，自己剑芒离对方尚有三寸，自己脖颈却已感到青芒，脖颈无力后撤，便如自己凑上去让对方刺一般。 眼见竹笛便要穿喉而过，忽然心中一片清平，自己虽出家多年，奈何六根不净，追名逐利，这一生可是走错了，罢了，罢了。 云离子知避不开这一刺，闭目待死。忽听“当”一声，自己短剑碰到什么，接着喉间刺痛感消失。 睁眼看时，白鹤竹笛已然断成两节，自己剑尖正抵在白鹤扶突穴前。 这两招极快，风云诡变间二人忽然呆立不动，身侧之人只王中幡看明白，那竹笛眼见要刺中云离子，白鹤手腕一抖，竹笛撞上须臾剑。须臾剑锋利异常，竹笛立时断成两截。而白鹤扶突穴也恰巧凑到剑前。旁人却以为云离子砍断竹笛，接着用剑抵住白鹤，凝势不发，让了白鹤一招。 只见白鹤收起竹笛，拱手道：“云前辈剑法果然不凡，承蒙手下留情……” 第一百四十四章 可惜 雄雉于飞，泄泄其羽。我之怀矣，自诒伊阻。 雄雉于飞，下上其音。展矣君子，实劳我心。 瞻彼日月，悠悠我思。道之云远，曷云能来？ 百尔君子，不知德行。不忮不求，何用不臧？ 旁人未看清方才变化，倒也罢了，云离子与王中幡心中却是惊涛骇浪。 王中幡曾见白鹤与桑吉达瓦比试，那次白鹤两次出招，均被桑吉达瓦逼得后退逃跑。虽逃得惊险，却看不出他有何惊人本领，今日见他随手两招，逼得云离子闭目待死，武功之高，自己只怕难望项背。 云离子心中更是起伏不定，这少年两招明明是崆峒派剑法，招式却大不相同，只简单两刺便可要了自己性命。自己以前练习“星芒势”，只怕跃的不高，招式太慢，剑芒不盛。而这少年随手使出，只简单一刺，既快且准。自己那许多变化直如送死一般，若按这条路子习练崆峒剑法，这套剑法威力岂不是……。 边山众人见云离子呆立在那里，面上一会难过，一会兴奋，不知发生何事。 郑元庆关心师父，上前拉住云离子衣襟道：“师父，王兄弟认输了……” 云离子此刻才清醒过来，见白鹤在那作揖。赶忙上前扶住道：“少侠年少有为，又宅心仁厚。你饶我不死，我如何不知。 白鹤道：“小子张狂，让前辈见笑了，崆峒剑法威力无穷，昨夜郑大哥教了我几招，我便受益不尽，今日使出来，还请前辈指教” 云离子惭愧道：“说什么指教，少侠这般武功，元庆能与你相交，便是他的福分。枉我出家这许多年，练武不成，却热心招亲大会这等俗事” 转头又对郑元庆道：“不管这位少侠是谁，你多与他亲近，师父这就回崆峒。你有空带着你朋友来崆峒，我也好向他讨教讨教。”他此时说讨教，却全出自真心。 郑元庆道：“炳之是王伯父侄子，你该去同王伯父讲才是……。” 云离子道：“真当师父老糊涂了，你伯父武功虽高，却教不出他这般本事，你的易容术是我所教，难道我看不出你这朋友易了容……” 说罢哈哈大笑，冲着白鹤及王中幡一拱手，转身飘然远去。 白鹤见云离子说走便走。心道，拿得起，放得下，算得上一号人物。转身对王中幡拱手道：“伯父，方才小子猖狂，多有得罪……” 王中幡先前让白鹤假扮自己侄儿，并不觉如何。此刻见过白鹤身手，听他唤自己伯父，竟不自觉难堪起来。扶起白鹤手道：“不得罪，不得罪，公子如此武功，我如何当得起。” 白鹤道：“昨日我答应郑大哥，让云前辈不再逼他，好在不辱使命，这下三弟便可在招亲大会一展身手了。” 王中幡惭愧道：“犬子学的那些把戏，只怕给公子提鞋也不配，我如何还敢让他参加招亲大会，唯有公子这般少年英雄，才配得上公主” 白鹤道：“伯父忘记了，我已有了婚约，如何还去参加招亲大会。” 王中幡悻悻道：“可惜，可惜……”不知是为白鹤可惜，还是为自己儿子可惜。 白鹤道：“不过侄儿还有一事相求，请伯父应允……” 王中幡道：“公子但说无妨，只要我王中幡能做到，敢不应允。” 白鹤道：“伯父带三弟参加招亲大会，还请带上我与郑大哥。” 王中幡一怔，白鹤方才说不参加招亲大会，此刻却又要自己带他同去，不知他是何意。 白鹤继续道：“我听闻此次招亲大会，一是招揽天下英雄，另一则却是要讨好那吐谷浑，皇上有意要将公主嫁给吐谷浑王子，便是那日我们在吕梁所遇之人。” 王中幡立时想起吕梁比武之事。眉头皱起，恨恨道：“那西番蛮子，面目可憎，举止粗鲁，如何配得上我大齐公主，皇帝小儿莫不是疯了。” 白鹤道：“说的正是，我与那王子有旧怨，便是见不得他娶了公主。我去招亲大会，便是不想让他如意，公主若嫁了三弟，岂不比那蛮子好上百倍。所以我想与郑大哥同去招亲大会，助我三弟一臂之力” 王中幡又惊又喜，若这两个少年帮自己儿子，那胜面远比儿子单打独斗强上百倍。 第一百四十五章 诱骗 慕容渊等人进了邺城，隐蔽起见，寻了个农家大院安顿下来。十几人挤在四间小屋内，郭朝阳自小养尊处优，几时受过此苦，又不敢声张，成日里苦着脸，倒是他那同伴不动声色。莫青问其来历，回说自己晋中人士，姓罗名信，父亲与郭朝阳之父算是世交。所以此次陪同郭朝阳来邺城见见世面。 秦风与莫青潜回客栈查看白鹤是否逃出，却不见白鹤身影。其时白鹤已然易容，他二人自然认不出。而他二人行踪隐蔽，白鹤亦未察觉二人。 秦易猜想白鹤定是失陷在了靖王府，于是众人商议如何先救出白鹤。秦易带着几人靖王府查看，尚未靠近，便见官兵往来巡查。几人观察了数日，那官兵每五人一组，每隔三个时辰换一次班。即便换班，新来之人到位后，原先一众人再撤走，中间毫无间隙。众人正无计可施时，莫青见官兵中一人颇是眼熟，细看之下，却是那日城外山坡下，盘查郭朝阳的官兵。心中有了计较，轻声与秦易商议几句，众人便回到农家院子。 第二日，众人换上郭朝阳随从衣服，带着郭朝阳与罗信一同出发，又来到先前那巷子，果然见那官兵带队巡查。莫青在身后推搡郭朝阳一把。郭朝阳便与罗信向前走去。罗信大声道：“郭兄，今晚我们再来几把，输了几百两银子，总该你旺几局了……”郭朝阳苦着脸道：“来便来，怕了你不成！” 说话间离巡逻队伍近了许多。那官兵见有人靠近，大喝道：“什么人？此处不许进入……”说话之人正是那带头官兵。 罗信道：“好大的威风，不见郭公子……咦，张管带，你怎么又在此处当差？ 那官兵一愣，见两个年轻人，带了随从，显然是大户人家的公子。那公子呼喊自己，却想不起在哪见过。”他平日里巡查，每天见的人，没有一百，七八十人总是有的。是以想不起二人。 罗信道：“张管带贵人多忘事，前几日我们刚来邺城，你在城外巡查，这便忘记了。” 张管带仔细看二人面目，隐约记起二人。那日郭朝阳意气风发，今日却脸色煞白，也难怪他一时记不得二人。张口道：“哦，原来是郭公子与……”实在想不起罗信名字。 罗信接口道：“在下罗信，再见到张大哥也算有缘！是不是？”最后这句是不是却是问郭朝阳，说完拍了拍郭朝阳肩膀。 郭朝阳尬笑道：“是，是，那是自然……” 那张管带见他如此模样，问道：“郭公子今日怎么了，面色如此难看！” 罗信接话道：“郭兄这几日天天换姑娘，昨夜又输了二百两银子，有兴致才怪。”说罢又推了郭朝阳一把道：“见了张大哥，就别想过去的事，今晚我们再去万花楼，我不和你抢便是了……” 郭朝阳强笑道：“好，好，那便如此……” 张管带哈哈大笑：“郭兄果然性情中人，”，显然见惯这些公子哥吃喝嫖赌习性。 罗信拱手道：“那我们不打扰张大哥当差了，我今日先带郭兄找地方醒醒酒！下次找机会再找张大哥喝酒。” 张管带笑道：“干嘛找机会，我再有两个时辰便换班，晚上我们同去万花楼乐呵乐呵，我也与罗兄，郭兄亲近亲近……”他们这种当差的，碰上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如何能不顺手打打秋风。 罗信听后假装一愣，然后笑道：“那也好，晚上我与郭兄在万花楼恭候大驾……” 到了晚间，秦风，莫青，慕容枫三人守在万花楼门口，酉时时分，便见那张管带与另一人，说说笑笑在街头出现。 慕容枫迎上去作揖道：“是张管带，张爷吗？” 张管带看了秦风一眼，虽不认识，看衣服正是下午郭朝阳身侧随从服饰。心道：“这两个公子哥颇懂礼数，让下人在门口迎着。” 于是点头道：“是我！” 慕容枫满脸堆笑道：“张爷，公子今日在隆兴赌坊手风颇顺，现在还没下赌桌，公子让小的在这候着张爷，说张爷若早到了，让小的领张爷一同过去玩几手。赢了算张爷的，输了算公子的……” 张管带看一眼身侧之人，二人相视一笑。看来今晚不单白嫖一顿花酒，还能多赚几十两银子花花。于是笑道：“郭公子有心了，那我们这便过去……” 五人一同向赌坊方向走去。走过了几条巷子，慕容枫道：“两位爷，从这边走……”说罢要带二人进一条阴暗胡同。 张管带奇道：“隆兴赌坊不是那边走吗？” 慕容枫道：“张爷，这条路近……” 张管带看了一眼身侧之人道：“哦，还有这条近道我不知道？” 话虽如此，却跟着走了进去。走了几十步，拐了一个弯，眼见到了胡同尽头，却不见另有别路。 张管带身侧之人放慢脚步，喝道：“这是哪……”话未说完，只觉后背一麻。他与张管带同时瘫软倒地。 莫青在身后笑骂道：“偏是你鬼机灵……” 不多时五人来到农家院子。张管带睁眼看时，见被几人围在中间，郭朝阳与罗信在边上面无表情。 张管带大怒：“姓郭的，你敢绑架朝廷官员，不怕砍头吗？” 郭朝阳苦着脸不说话。边上一人道：“张管带，莫要发怒，哥几个只不过想打听些事情，你只须老实回话，我们绝不会伤你一根汗毛！” 张管带大声喝道：“当我是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吗？你们如此下作手段，还指望我帮你们！快放了……” 话未说完，秦风走上前，伸手按在张管带身侧那人大椎穴之上，只听那人忽然杀猪般大叫起来，“哎呀，哎呦，哥，救我，快救我……” 那人正是他亲弟弟，张管带原本想带兄弟打打秋风，不想连累自己兄弟被绑了过来，大叫：“造反了，快放了我兄弟……” 慕容枫此刻也上前一步，伸手向他脖颈握去。手还未碰到他脖颈，张管带立时面色大变：“别，别，别动手，有话好商量……” 第一百四十六章 救火 众人见他如此怂包，不禁莞尔一笑。慕容枫道：“张管带兄弟情深，着实佩服，我们虎头山也有个兄弟走丢了，想打听打听，是否关在靖王府……” 张管带心中暗骂，你们这帮反贼，说什么兄弟走丢了，定是失手被擒，却不知道他们说的是谁。口中道：“各位好汉，靖王府近日捉拿了不少反……，不少人，不知道你那兄弟是何长相”。他本想说捉拿了不少反贼，一想到自己正在反贼手里。如何敢提反贼二字。 慕容枫将白鹤长相说于他听。张管带听后道：“各位好汉，小的官小位卑，最近才调到靖王府外围守备，确实不曾见过你们这位兄弟。不如放我们回去，小的再帮你们打听打听。” 慕容枫道：“看来张管带还是不给我们虎头山兄弟面子，既然不知道，那就……” 话未说完，张管带那位兄弟又开始惨叫起来：“大哥，大哥……”惨叫两声后忽然想起什么，一边呻吟一边说道：“大哥，哎呦，他们说的，是不是前日里守备营所追拿之人？” 张管带也立时想起。：“对，对，各位好汉，前几日守备营捉拿三人，你这兄弟与其中一人颇为相似……” 秦风松开手问道：“那三人都是什么来路？” 张管带还未说话，他那兄弟抢先道：“我们只见过画像，却不知那三人是谁，其中一位公子哥长相与你们所说兄弟颇为一致，另外两人……”他环视一周道，其中一人画像与这位大哥……”他指了指胡彪。胡彪一脸络腮胡须，颇是扎眼。是以他印象深刻。莫青相貌平常，他便记不清楚。 众人听他如此说，知道所言非假。慕容枫继续道：“那公子是否被你们所擒？” 那人支吾道：“听闻守备营捉拿了不少人，小的不知道是不是有各位好汉的兄弟，我与哥哥只在外围巡查，确实未曾见过你们兄弟……” 慕容枫转头去看莫青，多日接触下来，他知道莫青颇有智谋，于是询问莫青想法。莫青道：“既然如此，我们还要再劳烦两位大哥了，劳烦二位带我等去靖王府看看……” 那兄弟二人立时面如土色：“这如何使得，再说我兄弟也无法进入靖王府……” 莫青笑道：“这个我们自有办法，当然还要两位大哥配合一下才行……” 说罢从怀中掏出一个药瓶，喃喃道：“我这腐心催命丹宝贵的紧，郭兄弟，罗兄弟也只用了一粒，今日便宜两位大哥，也一人吃一粒……”说罢倒出两粒药丸。 二人听那药丸名称，即便再珍贵也不敢尝试。莫青点点头。 秦风，慕容枫会意，一捏二人下颚，莫青手指轻弹，两粒药丸便进了二人之口。不多时二人腹中疼痛，汗水如豆子般从脸颊滑落。 莫青笑着上前说话，二人只不停点头。 第二日，张管带一早带了几套官兵服饰回到小院，秦易，秦风，慕容枫，莫青几人换了服饰。待到下午时分，跟随张管带一同出发。 到了巷子口，见前面一组值守官兵正在巡查。那带头之人老远道：“老张，今日倒来的颇早，昨夜没掏空身子吧!”说罢嘿嘿淫笑，显然听说了张管带昨夜去吃花酒。然后看他身后数人，奇道：“这几位老哥倒面生的紧……”他见秦易上了年纪，又笑道：“你不会把你老爹也带来值守吧……” 张管带强笑道：“大铜锣，偏你话多，昨日那几位喝多了，今日起不来，只好随意带了几人应急”邺城这些日子守备紧张，调动频繁，也是常有的事。那大铜锣也不怀疑。交接了值守腰牌。便带了人离开。 张管带哭丧着脸，带着几人沿着两条巷子来回巡视。这两条巷子距离靖王府尚有距离。偶然见靠里那条巷子，又有一路官兵巡视。那些官兵身上服饰。与张管带等人并不相同。秦风与慕容枫却认出那些人服饰，正是半月前在峡谷围攻自己的兵卒。 眼见到了傍晚时分，忽见靖王府方向一阵火光冲天，接着听到有人大呼“走水了，走水了，快来救火……”然后相隔不远又是一处冒出浓烟。 莫青与秦易等人对视一眼，也跟着大喊：“走水了，快去救火！”喊了数声之后，便向靖王府方向奔去。 里面巷子的官兵兀自发呆，见他们跑来，大喝道：“干什么，外围守备不得进入……” 莫青大喊：“没听到走水了吗？蓝翎长让我们去救火，你们没收到命令吗？” 话未说完，旁边巷子也涌出许多官兵，向火光方向跑去。里面那组守卫，见这许多人去救火，迟疑片刻，也跟着向火光方向跑去。 眼见乱成一片，秦易先前到过靖王府，领着众人很快进了院子。院中守卫喝道：“什么人？” 莫青道：“有贼人放火，蓝翎长派我等加强靖王府守备，接着见几波红蓝服饰兵卒也闯进院中。” 秦易在身后拍了张管带一下。张管带大声道：“我们去守后院，你们值守在前厅，其余人去两侧庭院。” 那几波各色服饰兵卒，原来便训练紧急时刻，务必守住靖王府。却也不知道如何守住。听有人指挥。也不去细想真假，依照张管带指示各自散开。 张管带领着众人来到后院，拐过一片林子，出现一个铁门。铁门口两个看守，正向外张望。莫青边向前走边道：“前院走水，你两个为何不去救火？” 那两人颇是警惕，其中一人道：“我们值守监牢，如何能离开，你们守备营，来这里作甚？” 莫青指着张管带道：“没看见张管带吗？他带我们来领人，有反贼要来救人，世子让我们将犯人转移到别处。” 那人大喝道：“站着别动，拿调遣腰牌来！”说罢手握向腰间刀柄。 秦风慕容枫更不犹豫，一个箭步上前，那二人抽出腰刀向二人砍去。二人速度不减，刀离二人头顶尚有半尺，看守胸口已然被点中，接着又补了两指，防止他们喊叫。 二人将看守缓缓放倒，接着去解他们身上衣服。那看守面露恐惧。好在只是脱了他们外衣。秦风，张管带换了看守衣服，又摸出他们身上钥匙，打开牢门。将二人拖进去藏在墙角。 第一百四十七章 异样 凯风自南，吹彼棘心。棘心夭夭，母氏劬劳。 凯风自南，吹彼棘薪。母氏圣善，我无令人。 爰有寒泉？在浚之下。有子七人，母氏劳苦。 睍睆黄鸟，载好其音。有子七人，莫慰母心。 秦易，莫青与慕容枫进了地牢，那地牢外面只一个小出口，里面却弯弯绕绕别有洞天，每处拐角另有官兵守卫，其中不乏好手。秦易功力高出甚多，一一点到后，不多时便到了牢房底部。那牢房底部光线昏暗，隐隐绰绰不知有多少间，一时不知从何寻起。 慕容枫呼道：“七弟，老七……”莫青则呼喊：“公子……” 呼喊多声后，忽听里面一牢房有女子声音道：“莫大哥？” 莫青一愣，这女子显然认识自己，自己却想不起什么人。循着声音走到一间牢房，隔着铁栏见里面两个女子，头发散乱，面上黑一片，白一片，显然吃了不少苦。其中一女子见到他，激动道：“罗英姐，果然是莫大哥？”。莫青仔细辨认，才认出二人是江楚楚与罗英。他在吕梁曾与江楚楚等人见过，知道白鹤，慕容南与她们相熟。不想在此处相遇，难道她们与公子一同被擒。 莫青道：“江姑娘，罗姑娘，你们知道公子关在何处吗？” 江楚楚奇道：“白大哥也被捉了吗？我们可不清楚。” 秦易走过来，见这二人，正是那天夜间被擒入靖王府之人。见莫青与她们说话，显然是旧相识。 秦易道：“既然认识，先放出来再说？” 莫青拿出钥匙，试了几次打开牢门。罗英道：“我父亲与罗帮主关在另一侧，还请莫大哥救他们出来……” 莫青又去寻罗重罗起牢房。待救了二人，二人亦是不知白鹤下落。 秦易沉吟道：“看来公子并未被擒，我们走……” 莫青道：“秦长老，索性将所有人都放了，趁乱我们更方便离开。” 秦易点头道：“便是如此。” 莫青将钥匙分发给众人，众人拿钥匙各自开门，不多时，牢门打开，放出四五十号人，其中不乏穷凶极恶之人，众人也管不了那许多。 秦易带着众人从地道走出。秦风在牢门口见出来这许多人，唯独不见白鹤。莫青冲他摇摇头。然后对着那群犯人道：“你们各自逃命去吧……” 那群人不明就里，却也管不了许多，各自寻路逃跑。 不多时便听四周有守卫呼叫捉拿犯人，院中乱作一团。莫青捡起地上两把钢刀，递给罗重罗起道：“你们假扮逃跑，我们一边打斗，一边往外走。” 罗重罗起会意，拿起钢刀向外跑去。莫青，秦风等人则跟在身后呼喊：“反贼，快束手就擒……”几人边跑边斗，偶见有其他守卫上前帮忙，莫青道：“这几个反贼算我的，那边还有许多，快去帮忙……”不多时，众人便从靖王府跑出，原先巷子中守卫大都去救火。众人跑出二里地后，找个僻静地方躲了起来。远处火光渐渐暗了下去，显然大火已被扑灭。 众人直等到天色全然黑透，才缓缓向小院方向摸去。离小院尚有两条街道，秦易忽觉一阵凉风一闪，伸手一握，却是一片树叶不知从何处飘下。心中一怔，停下脚步。秦风不解道：“父亲？”秦易压低声音道：“不对，别出声”。 众人不解，秦易道：“此处虽偏僻，却不该如此安静。”众人细听之下，也觉安静异常。平日里即便是深夜，也偶有婴儿啼哭，狗吠之声。今日却一点声响也无。 众人屏息又等了片刻，依旧半点声响也无，秦易示意众人莫要出声，接着带领众人缓缓向后退去，直走出两条巷子，寻个地方藏好身形。秦易轻声道：“你们在此等候”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过了一盏茶功夫，只见远处出现火光，传来一声呼叫：“快来人，莫放走反贼……”声音虽远，在深夜里却异常清晰。不多时，便听到前方巷子内传出无数脚步声。接着无数火把亮起，将前方巷道照得通明。脚步声向先前那声音跑去，人数之众，只怕不下三百人。先前停留的巷子中亦有人埋伏，众人惊出一身冷汗。 待到脚步声走远，忽觉身侧一人缓缓倒地。慕容枫恨恨道：“定是此人通风报信，才让我们险些中了埋伏……”莫青上前查看，倒地之人正是张管带，伸手去摸他脖颈，已然没了脉象。显然慕容枫下了狠手。莫青并不出声。秦风轻声道：“若是他通风报信，定然不敢与我们同去靖王府……” 众人一时沉默，此处离小院如此之近，只怕……。 不知过了多久，夜色中一个人影从巷子中窜出，正是秦易，秦易并不出声，只示意众人跟他一起，众人又摸出一里多地，才进入一荒废院子。秦易道：“今夜先在此躲避……”。 第一百四十八章 皇城 鹿鸣随众人进入城内，但见街道两侧高楼林立，路上行人如织。与路上所见宛如两个世界。一行人来到皇城景阳门，城门侧十几个守卫森然伫立，各个身形高大，衣着肃穆。齐正平上前递上文牒。那守卫扫视众人一眼，让身侧之人上前检查车辆，盘查过后道：“跟我来……” 众人进入皇城，皇城内街道两侧每隔几米又有侍卫站立，目不斜视，服饰华丽。四处安静异常，只听车轴滚动与众人脚步声。饶是齐正平见多识广，此刻连大气也不敢喘。 众人走了一盏茶功夫，才来到一处院子。那守卫拿着文牒上前与一青衣人说话。那人看了众人一眼，又有侍卫上前检查车辆。过了片刻，先前那守卫躬身退出院子。那青衣人尖着嗓子道：“你们领头的过来，其他人在此候着……”齐正平看一眼鹿鸣，走上前去。 青衣人上下打量齐正平，颇不客气。齐正平赶忙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塞了过去。那人扫了一眼银票，塞入怀中。对着边上一侍卫道：“孙千总，晚上下了差，你来安排荆门来的兄弟，别失了礼数……”那侍卫点头道：“知道了，常公公……”。 常公公对着齐正平道：“你随我来……”说罢转身向内院走去。院中其他侍卫上前，接过车辆，将银车押往另一处院落。 鹿鸣等人站在院中，颇感难受。身后几人忍不住四下张望。那孙千总瞪了众人一眼，众人立时不敢动作。罗修缓缓上前，从怀里又掏出一张银票，塞进孙千总手里，轻声道：“孙大人，小的罗修，兄弟们从乡下过来，没见过世面，您多包涵。” 孙千总将银票塞进怀中，面色立时缓和许多：“原来是罗兄弟，皇城内院，规矩多得很，我也替兄弟们着想，别摊上麻烦，让兄弟们注意些，晚上我带兄弟们畅快畅快” 罗修点头称是，那孙千总便不再说话。又过了一盏茶功夫，齐正平随着常公公出来。手中握着一份公函与几块腰牌。常公公上前与孙千总交代几句，孙千总频频点头，颇是恭敬。 当日晚间，众人随孙千总一走出皇宫，立时便觉畅快不少。众人心中纳罕，这皇家威严果然甚有门道。那孙千总也换了一副表情道：“齐兄弟，罗兄弟，常公公吩咐我，最近邺都守卫繁重，让我安排众位去守备营临时当差，荆门那边常公公会自会交代。今晚便由我来为兄弟们接风。” 齐正平拱手道：“那便有劳孙大人了……” 孙千总笑道：“好说，好说……” 众人随孙千总到了城北，便见一处营地，营地四周用巨木搭建隔离墙，上面布满尖刺，隔离墙上又设有了望塔，箭楼。门口守卫见到孙千总，行礼道：“孙千总”。那孙千总并不理会，进了营地，吩咐一人道：“让大铜锣来我帐房……” 众人进入一营帐，那营帐内中间一案牍，案牍后一张地图，地图上密密麻麻插了各色小旗，正是邺城布防图。不多时，便听帐外一人说话：“蓝旗营陆大同拜见千总……” 孙千总道：“进来”。那人进来后跪倒拜见，一看孙千总身侧之人，喜道：“齐兄弟！”此人正是今日入城时城门守卫。齐正平方才便猜到是此人。假作欢喜道：“陆兄弟！”孙千总奇道：“你二人认识，那正好，陆大同，这几个兄弟首次来大都，便安排到你蓝旗营，加强各处防务……” 晚间孙千总吩咐营地加了酒菜，齐正平罗修精于世故，众人把酒言欢自不待说。陆大同将营地规矩，值守细则一一说于众人。他所在蓝旗营只负责邺都外城守备，另有黄旗营负责内皇城守备。更有其他府邸守备，各人腰牌不同，守备线路不同。听闻下来，蓝旗营只算做低等侍卫。只有那些官宦子弟或各府亲信，才有机会进入黄旗营，靠近皇宫或亲王府邸。先前齐正平拿到腰牌，只是蓝旗营腰牌，想要进入靖王府却是不能。 接下来半月，鹿鸣等人跟随陆大同，在邺城外围值守，守备线路隔几日便轮换一次。齐正平，罗修各有腰牌，单独带队巡逻。鹿鸣年少，分在陆大同守卫队中。齐正平怕露出马脚，只说鹿鸣是自己远房子侄，让陆大同多加照顾。 这一日鹿鸣跟随陆大同值守，此处离靖王府只两条街道。鹿鸣见里面那条街道另有一组守卫巡逻，衣着并非黄旗营兵卒，更非蓝旗营服饰。鹿鸣问陆大同：“陆管带，里面那队人马不是守备营人马，又是为何？” 陆大同与齐正平交好，对鹿鸣也很客气：“小兄弟有所不知，靖王府近日交好吐谷浑，吐谷浑使者住在靖王府，这些守卫却是吐谷浑自己带来的。当然也有靖王府自己的守卫，不过是守在内院罢了。这不关我们事，那些吐谷浑守卫颇是蛮横，我们不去招惹便是了。明日不当差，我带你和你二叔，去佛龙寺看看，最近佛龙寺枫叶红了，可美的紧。” 鹿鸣道：“吐谷浑使者住在靖王府，可是与靖王商议两国结盟之事？” 陆大同道：“这个国家大事，却不是我们这些守卫所能知晓，不过听说靖王并不住在靖王府，和吐谷浑结盟之事，都是靖王之子在联系。” 鹿鸣奇道：“这又为何？” 陆大同道：“靖王身为护国大将军，多年驻守军营，并不经常回府，即便来邺城，也并不回靖王府住，再加上靖王性格刚硬，不善官场逢迎，是以这种事情全交给世子杨尧盛处理。而那杨尧盛颇会做人，当今朝堂官员，十有八九都与他有所结交。即便当今皇上，与靖王多有不合，却相当宠信世子，杨尧盛已然官拜尚书左右仆射，掌管齐国行政钱粮。他父子二人一文一武，支撑齐国朝局，古今官场也算少有。” 鹿鸣道：“那靖王回邺城又住在何处？招亲大会在即，听闻靖王也回了邺城。” 陆大同摇头道：“这我也不知晓，靖王这些年深入简出，只怕连皇上也不知道他住在何处。当然也是防备周国奸细刺杀靖王，你问这些做甚？” 鹿鸣道：“那靖王名满天下，我只是想有机会能见他一面，也不枉我来京城一趟。” 陆大同道：“那是自然，靖王内恤百姓，外御强敌。当今皇上……，齐国战事全凭靖王独力支撑，谁不想见上他老人家一面，我若能给他老人家倒盆洗脚水也是好的。”他本想说当今皇上荒淫无道，话到一半却咽了回去。 第一百四十九章 地牢 说话间远处走来一队差官，陆大同笑道：“老张，今日倒来的颇早，昨夜没掏空身子吧!”…… 鹿鸣这几日在守备营走动，亦识得此人，此人与陆大同均是管带，平日里吃酒打牌，甚是相熟。只是今日面色甚是难看。 那老张并未说话，陆大同看了看他身后之人又道：“这几位老哥倒面生的紧……你不会把你老爹也带来值守吧……” 鹿鸣见老张身后之人上了年纪，并不认识，又扫一眼其余几人，那几人假意左右张望，并不上前打招呼。鹿鸣却一眼认出其中二人，正是慕容枫与秦风。心下思量：“慕容渊也进了城，想来他们也是想混进靖王府。” 张管带强笑道：“大铜锣，偏你话多，昨日那几位喝多了，今日起不来，只好随意带了几人应急” 陆大同不再说笑，交接了值守腰牌。带了鹿鸣等人回营。到了营地，齐正平与罗修尚未回来。鹿鸣对陆大同说要出去买些起居物品。陆大同不疑有他，只让鹿鸣早去早回。 鹿鸣赶到靖王府附近，此刻天色已暗，见那张管带哭丧着脸，正与秦风等人巡逻。心中疑惑，这些人为何还在此处？忽然间远处火光冒出，有人大呼“走水了，走水了，快来救火……”秦风等人也跟着呼喊起来：“走水了，快去救火!”。过不多时，便见四处官兵都向火光处跑去！ 秦风等人却径直向靖王府方向跑去。鹿鸣心道：“原来是趁火打劫，倘若他们能寻到靖王，我便正好混上前去，杀了那人为母亲报仇……” 鹿鸣跟在他们身后，见他们骗过内巷与内府守卫，径直进了靖王府后院。心想“他们不是来寻靖王，又是为何？”。 待见他们打昏后院狱卒，闯进地牢，才知道他们是为了救人，难道是慕容渊被擒？ 鹿鸣见秦风与张管带守在地牢口，不想再遇见慕容渊，于是缓缓退出。待回到前院，见院中已然站满兵卒，鹿鸣寻到一处假山后藏好身形，听到一人说道：“王军校，陈军校，各带一队人马守住前后院门，非内府官兵不得入内，刘管带，带一组人去看守地牢，任何人靠近，格杀勿论……”鹿鸣探头看去，那人正是半月前峡谷内与自己交手之人——常将军。院中三人口呼领命，接着脚步声四下散开，那常将军向前院门口走去，另有十来号人向后院地牢处走去。 待那七八人从假山处走过，鹿鸣叹一口气，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于是伸手从身侧假山上掰下一截石头，手中用力，捏成几块碎石，纵身跟上那几人。 进了后院，转过几个转角，眼见要到地牢门口，鹿鸣将手中石块向远处掷去。石块裹着劲力，撞在树木之上，噼噼啪啪响了起来。那孙管带甚是乖觉，停下脚步，听了片刻后道：“罗大头，你带人过去查看……”接着一人领命，带了七八人向声音处寻去。孙管带又要向前，鹿鸣弹出两粒石子，正中那人风市，膝阳关两处穴道。孙管带方迈出一步，忽然脚下一麻，摔倒在地。边上众人一阵慌乱，纷纷抽出腰间长刀。 孙管带捂着小腿骂道：“他奶奶的，偏偏此时抽筋……”身侧众人见四下无人，又听孙管带如此咒骂，才知虚惊一场。 却不知鹿鸣熟读医道，从孙管带走路姿势便看出此人有关节炎症，于是飞石击中他腿上穴道，诱发此人病症。众人上前扶起孙管带，在他腿上揉搓。正忙乱间，便听地牢处方向传来兵器撞击声音。 鹿鸣心道：“难道已有官兵到了地牢处……” 那孙管带喝道：“别管我，你们快去帮忙……” 众人不敢耽搁，纷纷向地牢处跑去。鹿鸣从假山后闪身出来，亦向地牢处跃出。那孙管带正在揉搓小腿，忽然一年轻官兵冒出，却不识得，正要开口喝问。鹿鸣随手一抚，又点中他云门气舍，孙管带立时昏厥过去。 到了地牢门口，见那群官兵已然与犯人战做一团，更有三四个囚犯被砍翻在地。然囚犯有四五十人，官兵显然顾不过来。鹿鸣忽听有女子大声呼喝，鹿鸣循声望去，见两女子正与一官兵酣斗，那二人身着囚服，面孔腌臜，鹿鸣却一眼认出二人正是罗英与江楚楚。心中大惊，她二人为何被关在靖王府。 正要上前帮忙，边上一官兵拦住道：“这几个反贼算我的，那边还有许多，快去帮忙……”鹿鸣看那官兵面孔，却是今日与张管带，秦风一同换班之人。再去细看与江楚楚酣斗官兵，却是秦风。他见过秦风武功，知道秦风要拿下江楚楚，只怕用不了两招。此刻二人却打斗得甚是激烈。心下已然明了，原来他们是来救江楚楚等人。 于是不再说话，转头向别处走去。不多时便见罗重罗起也与两个官兵酣斗，均是响声大，雨点小。几人一边打斗，一边向外冲去。偶有其他官兵想上去阻拦，亦被鹿鸣悄悄拦下。鹿鸣远远跟着几人，眼见他们出了靖王府，跑进巷子深处。鹿鸣虽不清楚罗重等人为何被关在此处，却知几人已无大碍。心中没了牵挂，于是跃上屋顶，想再去靖王府探寻一番，看看靖王是否真不在府中。 还没到靖王府，便见一队人马从靖王府出来，向着西边方向而去。那队人马身着五色服饰，人数足有二三百人。鹿鸣心下好奇，这帮人不去救火，又去何处？鹿鸣追上前去，从屋顶探头查看。火把映照之下，见领头三人中两人却是旧相识，正是吐谷浑莫格苏与桑吉达瓦，另有一人身着灰袍，却不识得。他与桑吉达瓦交过手，赢的甚是侥幸，知道此人武功只在自己之上，于是远远跟在队伍之后，生怕漏了行迹。 队伍静悄悄行了半个时辰，来到一偏僻巷子处。那灰袍人指挥兵卒，每二十人一组，每组各有红黄蓝黑兵卒五人，分别守住巷子四处通道。另有数十兵卒闯入农家院落，将那些农户控制起来，不得发出一丝声响。不多时两三百人息了火把，隐入黑夜之中。 第一百五十章 夜斗 扬之水，不流束薪。彼其之子，不与我戍申。怀哉怀哉，曷月予还归哉？ 扬之水，不流束楚。彼其之子，不与我戍甫。怀哉怀哉，曷月予还归哉？ 扬之水，不流束蒲。彼其之子，不与我戍许。怀哉怀哉，曷月予还归哉？ 鹿鸣见这些五色兵卒开门，闯入，制住农户，全程一声不发，只凭手势交流，动作迅捷异常，心中暗自赞叹。一切布置妥当，鹿鸣也不敢再上前查看。借着一丝月光，见右手侧巷口隐隐绰绰一棵树木，枝繁叶茂，甚是高大。于是悄然起身，摸到大树边上，三两下爬上大树，居高临下，夜色中见莫格苏几人，带着二十多人，到了一户人家门口。一个兵卒轻轻跳过墙头，从院内打开房门。莫格苏等人还未进入院中，便听屋内一人喝道：“什么人……”声音虽不响，却在夜色中清晰传来。 鹿鸣心中一跳，他与慕容渊只说过几句话，却对他口音记得甚是清楚。原来这帮人是来捉拿慕容渊，难道秦风与江楚楚等人方才回到了此处？ 正思索间，只听屋内传来打斗声音，鹿鸣正寻思该如何上前解救。屋内打斗声已然停止。接着传来有人求饶声音。“大人明鉴，我们不是反贼……，大人饶命，是被这帮反贼捉拿到此的……” 接着听到两记耳光声音，屋内没了声响。想来是被人止住了话头。鹿鸣想要再听，却一点声音也无。心中暗自吃惊，那桑吉达瓦武功虽高，决不能这么短时间制住慕容渊。想来那莫格苏与灰袍人武功亦是十分高强。 鹿鸣在树上等了许久，见屋内之人并不出来，又过了一会，屋内灯火竟也灭了。心中纳罕，难道屋内又起了变故。 鹿鸣寻思是否要过去查个清楚，倘若被那番僧察觉，只怕自己也难以逃脱。正犹豫间，瞥见巷子入口处一伙人影缓缓靠近。心中吃惊，难道自己还是被发现了。只见那群人蹑手蹑脚，探头向巷子内查看。与他们一墙之隔，院内埋伏官兵也似乎听到什么，缓缓摸向院门。 鹿鸣仔细辨认，终于认出那群人，便是先前从靖王府逃出众人。鹿鸣见那群人要进入巷内，倘若被截住后路，武功高强者或许还能逃脱，但罗英江楚楚只怕跑不了。心念一动，随手摘下两片树叶，向那群人掷去。树叶夹着内力，径直射向领头之人。 夜色中那领头之人颇是了得，察觉树叶带了劲风，随手便接住树叶，然后便停下脚步。几人悄声商议片刻，便缓缓又退了回去。 鹿鸣见示警成功，略感安慰。不多时见屋顶上来一人，绕了一大圈向院子那一头掠去，接着远处便出现火光。鹿鸣心中暗笑，又是这一招。忽然间那院子东北角方向，又是一人影冒出，那人影跳入一个院子，接着便有打斗声起，一边打斗一边哑着嗓子叫嚷“快来人，别放走反贼！” 鹿鸣暗自吃惊，这人一身黑色夜行衣，绝非方才秦风一伙，不知他何时藏在屋顶。 接着巷子周围火把四起。官兵纷纷涌出，那间院子也亮起火把，二人从屋内飘然而出，向打斗声掠去。接着有官兵从屋内走出，中间押解了二人，那二人被铁链锁住手脚，头上套了麻布，看不清面目，另有一官兵抱着一女童出来，女童紧闭双眼，不知是死是活，领头之人正是莫格苏。莫格苏并理会打斗声，押解着犯人向靖王府方向走去。 鹿鸣待数十人从树下走过，再看那边打斗之声，只见三条人影跃上房顶，桑吉达瓦与那灰袍人两下合击那黑衣人，三条人影混在一起，那黑衣人竟然不落下风。 灰袍人招数飘逸，变化多端，黑衣人随手招架，反是那桑吉达瓦，招数绵软无力，一招一式并不迅捷，黑衣人却不敢怠慢。接连十几招，黑衣人竟变化四五种功夫，每种功夫均简单明了，却又颇具威力，直看得鹿鸣啧啧称奇。 眼见双方相持不下，那黑衣人身法又变，桑吉达瓦一掌横切那人胸口，灰袍人接连两掌拍向他后背。黑衣人不守反攻，侧身右手画圈去捉灰袍人手臂，左手成爪，捉向桑吉达瓦双目。 他身形高大，手臂暴涨，桑吉达瓦虽能切中他胸口，而双目却也难逃一抓。眼见二人便要受伤，桑吉达瓦不知如何身形一动。躲开了黑袍人一抓，自己掌力却也切不到黑衣人。 黑衣人早料到桑吉达瓦不会两败俱伤。右手片刻间握住那灰袍人小臂。内力到处，凭借转身，竟将那灰袍人拉向桑吉达瓦。 桑吉达瓦倏然后撤两步，伸手挡住灰袍人，侧身一转，将灰袍人引在地上。黑袍人借此机会，不见他动作，身体凭空而起，便如一阵烟向后滑出。压着嗓子道：“好俊的功夫……”显然不想让人听出自己来历。 灰袍人作势要追，桑吉达瓦轻声道：“骆都统，无须再追，即便追上，我们也拿他没办法……”说罢双手合十，喃喃道：“中原武林，净多能人志士，却不是吐谷浑边陲蛮荒所能比……” 鹿鸣见那黑衣人走远，心中感慨，若是我遇见那黑衣人，只怕也抵挡不住。 鹿鸣待桑吉达瓦与灰袍人跳下房顶，亦从树上跃下，待悄悄赶到方才秦风等人躲藏之处，见江楚楚等人已不知去向。 第一百五十一章 入场 九月初九，邺城四处张灯结彩，皇城正阳门外校场，早已布置好九片擂台，在九片擂台正中，另又搭建一处高台，那高台高约三四丈，由十八根巨木支撑，巨木嵌在地面内，不知埋了多深，巨木外侧另又三十六绳索牵引，绳索上挂满各色旗帜，旗帜上写有各世家帮派名号。高台四周并无台阶蹬梯，只七十二根梅花桩，分为两段，由低到高依次围绕高台。梅花桩上亦是雕龙画凤，涂满各种色彩，华丽无比。 高台四周插了九面大旗，分别绣有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另有齐国九龙辉纹旗帜间隔其间，在风中猎猎作响，颇具威势。 白鹤随着王中幡来到正阳门前，见校场四周已挤满了江湖人士，这些人被守卫拦在校场之外。校场两侧各有一个出入口，另有兵卒上前一一验明身份。白鹤见这些守卫身穿盔甲，手持长枪，森然而立。难得这许多人竟一般高矮，各个面无表情。校场四周多是江湖人士，见了这场面却也不敢大声喧哗。 王中幡带了白鹤等人来到入口处，拿出请柬，那兵卒目光从众人面孔一一扫过，又问了几句，便将两个腰牌递给王中幡。 进入校场，见擂台四周又布置了许多桌椅。桌椅后另插有旗帜，写了各士族帮派名号。显然这些座位也是早有安排。王中幡等人在一角落寻到自家位置，金刀门与崆峒派却不在一处。两处均只布置了一张榆木桌椅，颇是寒酸。 白鹤再看其他显眼处，旗帜前几张檀木大桌，桌子后另有两三张黄花梨太师椅。相较之下，更显得此处寒酸。郑元庆倒了罢了，王中幡觉得失了脸面，阴沉面孔站在角落，并不坐下。他所带随从更不敢大声说话，免得触了霉头。 白鹤再看校场北边，正阳门下，另布置九张太师椅，那椅子比平常椅子大了一倍不止。上面用明黄布料做了椅垫与靠背，显得异常尊贵。也不知为什么人准备。 不多时，白鹤见校场东侧进来一队人，足有三四十号人，各个黑色劲服，领口，袖口绣了金色花边，肩膀上各扛了一面旗帜，这些人分了两列，进场后雁翅排开，将场内其他人挤在身后，最后进来一老一小二人，那老者须发花白，面色红润，一边行走，一边向两侧人打招呼。年轻人二十几岁年纪，身形高大，目不斜视，一副高傲模样。先前场内众人被队伍一挤，本想发作，再看进场之人，纷纷换了一副笑脸。与那老人打招呼。白鹤对中原武林并不熟悉，笑道：“好大的排场……”身侧郑元庆解释道：“此人是赵郡李家家主李维东，人称李国公，他四个儿子，三个已然成婚，在朝廷担任要职，更有女儿嫁进皇室。一家尊崇无比，今日带来的是他的小儿子，名叫李元忠，年纪轻轻便封了伯爵，师承“三拱手”宋道宗，一手子龙三十六点大枪，在中原罕逢敌手。此次齐周交战，又立了不少战功。风头一时无两。在朝廷，也只有靖王一脉，弘农杨氏可压其一头。李家并非真正江湖人士，但身为齐冀顶级门阀，有的是名家指点，不想今日也来凑这热闹……”说话间见那李国公与儿子在位子坐好，身后汉子将几十面大旗往地上一插，那些旗帜上并无门派，门第之类，只大大绣了一个“李”字。显然这“李”字便强过任何门第帮派。 这边李国公刚落座，便见校场西侧一阵喧哗，又进来一队人马。这队人马却身穿白色劲服，亦在袖口领口绣了金色花边，三十多人腰带长剑，步伐齐整，难得各个身形修长，样貌俊朗，显然经过千挑万选。这些人进的场来，只前面一人扛一面大旗，那旗帜寻常旗帜大了两三倍不止，旗帜上亦是一个“李”字。 身侧有人嘀咕：“李爵爷一家三口也来了，看来今日有的瞧了……” 白鹤心下奇怪，又是一个李家。再看队伍最后走进三人，二老一少，带头那男子六十多岁，身形不高，黝黑肤色，一脸络腮胡子根根竖立，却也颇有气概。那女子年纪虽然不轻，但身形高挑，肤色白皙，年轻时显然是个美人胚子，随在男子身侧。若不是方才有人说“一家三口”，白鹤绝想不到这女子是那大胡子妻子。再最后面那年轻男子，白鹤忍不住噗嗤一笑，那少年看模样不过二十出头，却一脸苦相，个头比起李爵爷更矮上几分，偏生又是一个胖子，白鹤见他手短腿短，一身白衣，便觉一个雪球滚进来的。 郑元庆见白鹤发笑，轻轻拉了拉他衣角，生怕引起他人注意。郑元庆关中人士，自然熟悉李家，于是道：“这是陇西李家家主李嵩，人称李爵爷，同为七望中二李之一，李爵爷兄弟六人，有四人在朝廷当官，地位虽不如赵珺李家尊崇，却也是一股不可小觑势力，再加上李爵爷五弟六弟颇会经商，关中，陇西，乃至周国一些巴蜀地区，所有票号，漕运生意都有李家的影子，可谓富可敌国。此次朝廷用兵，缺少钱粮，还是李家多方资助才坚持到现在。陇西李家这几年起势甚快，比起赵珺李家已不遑多让”。 说话间李家三人入了座。见对面李家几十面旗子，虽不如自家旗帜大，但场面却胜过自己，心中不悦，面色更加黑了。 郑元庆继续道：“据说赵郡李家与陇西李家都奉老子为先祖，先秦时期李昙是两家共同始祖，李昙长子李崇西迁至陇西，后人开枝散叶成了现在陇西李家，李昙四子李玑留在赵郡，后人便成了赵郡李氏。两家虽出同源，均称自己才是老子正传，因此两家素来不合，在朝堂上亦是明争暗斗，若非靖王压制，只怕早已势成水火。” 身侧王中幡亦是见到李爵爷入场。他在关中生意，多与李家有来往。此刻见到李家家主，于是起身过去打招呼。到了李家附近，又见李家总管李禄站在李爵爷身后。王中幡年纪比李爵爷小不了几岁，却恭恭敬敬拱手施礼道：“李爵爷，给你请安了……”李爵爷看了王中幡一眼，显然不识得王中幡。身后李禄悄悄在李爵爷耳边说了几句。李爵爷才想起什么，于是点点头。那李禄颇是圆滑，对着王中幡拱手道：“王掌门，幸会，幸会……” 王中幡见李爵爷只点了点头，并不起身还礼，心里老大没趣。悻悻然回到原处，面色更是难堪。郑元庆与白鹤相视一笑，王焕之却是脸色通红。 第一百五十二章 规则 如此这般乱糟糟半个多时辰，场内各处均坐满了人。忽听正阳城楼上传来号角声。号角连响九下，接着城楼上四处锦旗四出，无数禁军身着黄色官服，矗立城头，中间那擂台之上又缓缓升起一面纛旗，上书四个大字“武行大道”。伴随隆隆鼓声，一行人缓缓走上城楼，最前面那人二十岁左右年纪，头戴通天冠，面色苍白，眼圈深陷，便如骷髅一般。见他扶着身侧太监手臂，慢慢坐在一方龙榻之上，那龙榻足有三四尺宽，更显得那人身形瘦小。 接着又见十多人身着朝服，在天统帝左右下首处坐好。白鹤细看之下，果然见杨尧盛坐在左首第二位，见他面带笑容，与身侧之人说些什么。那人本在他上首，也上了年岁，却对杨尧盛颇为客气。右侧另有一座红鸾盖顶凤椅，最后上来几个宫女，簇拥一女子坐在凤椅中，那女子头戴凤冠，身穿红色吉服，面色如水，目光微敛，正是骆芊芊。 场内一片私语之声，不知是议论当今皇帝，还是称赞公主美貌。 众人落座后，城楼上号角又一声长鸣。待号角声落，便见校场四周侍卫同时躬身跪倒，口呼：“参见皇上……”声音响彻整个校场。江湖人士几曾见过这般阵势，不自觉跟着纷纷跪倒。有几人虽不情愿，但站在那里颇是扎眼，于是也缓缓跪倒。 白鹤跪在人群中，听城楼上一尖细声音传来：“免礼……”校场四周又响起：“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待白鹤站起，见那天统帝面色木然，蜷缩在龙榻中，心道，这皇帝气色如此难看，说什么万岁万岁，再活一岁，两岁，也算上天保佑了。 见城楼上一太监手握卷轴，尖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妹慧昌文公主，添香案畔内慧外秀，待字闺中文修武备。今皇恩浩荡，四海升平，举盛典广邀才俊，择英豪以成佳配……”，那太监尖声尖气说了半天，下面江湖人士大都听不懂说些什么，但迫于皇威，硬着头皮由他啰嗦。白鹤见那城楼，距自己有一射之地，太监声音却清晰传来。心道“这皇城之内，连个太监都如此了得。” 终于听到那太监拉长声音道：“文公主招亲盛典，起……” 接着四面传来礼炮响声，轰隆隆震得众人耳朵作响。校场四下又是一阵“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待炮声，万岁声落地。见那太监又拿出一副卷轴，高声道：“本次演武大会判官入场……，有请吐谷浑护国大法师，桑吉达瓦” 接着见一瘦小番僧缓缓上前，单手合十，略做行礼，走到擂台前九张椅子前，在中间一张坐下。 白鹤四下一看，果然见那莫利炎在校场右侧显眼处，他身侧坐了一人，身穿青袍，鹰鼻狮口，目光阴鸷，面容不怒自威。身后站了几十人，服色却各不相同。方才白鹤与郑元庆交谈，却没注意他们何时入场。 “有请靖王府一等护卫，禁军统领，常毅将军……”那太监继续道。一人身着戎装，走上台前，左右手拳掌一碰，算作施礼，挨着桑吉达瓦坐好。 又报了几人名字，均是江湖名宿或名门家主，有些白鹤听过名讳，有几人却完全不识得。待听到第七人，那太监报道：“有请西域昆仑世家护法兼东征军副都统雷长恒”。 白鹤不由一怔。靖王府与昆仑世家交恶，雷长恒何时竟成了齐国副都统？果然见雷长恒一身红袍，上场后双手抱拳行礼，然后在右首第三张椅子坐下。 白鹤心想，难道父王已然与靖王府和解？靖王府又如何安抚吐谷浑使者？心中疑惑，后面几人便没听进去。 想了半天理不出头绪，再抬头却见那常毅将军已站在场前，正在宣布比试规则。白鹤心有旁骛，便只听了个大概。主要是比武分为九组，有九大判官裁定，不得故意杀伤，不得诡计用毒等， 白鹤定神倾听，“各门派依照腰牌颜色，上场比试，获胜者便赢得对手腰牌。每组获得腰牌最多者算作胜出。共计九位，皇上御赐牌匾，位列天下九大门派，更有赏金五百两。九位胜出者再分三组比试，决出前三名，前三名除先前赏赐外，另有皇帝亲封子爵位，赏征虏将军，镇护将军衔。前三名再依次比试，最终胜出者由皇上亲自赐婚，封伯爵位，三代世袭，赏车骑将军衔……”。 听到此处，场内江湖人士便忍不住大声喝彩。喝彩声中，见那九位判官走入校场中，来到九个擂台边，擂台边另有一杆旗帜，旗帜颜色为黑，白，红，橙，黄，绿，青，蓝紫九色。白鹤与王焕之拿出腰牌，见白鹤腰牌边缘为青色，王焕之却是红色。 红色擂台正在王中幡座位前。于是几人便一同站在王中幡身后。再看身侧之人，腰间也大都是红色腰牌，可见这朝廷对这比武招亲早有周详安排。 郑元庆问王中幡道：“大伯，是否让三弟现在上去？” 王中幡摇头道：“先看看别人比试……” 身侧之人也左顾右盼，均与王中幡一般心思。 此时见一红袍之人走进擂台，白鹤望去，正是雷长恒，心念一动，摸了摸自己面庞，胡须根根竖立，并无破绽。雷长恒沉声道：“请各位英雄才俊上台比试……”依旧无人应承。雷长恒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停在一处。从那边走出一人来到场中。雷长恒微微点头，说道：“每位参赛者比试两场后便可下台休息，腰牌多者可随时挑战腰牌少者。腰牌少者则不能主动挑战腰牌多者”。 众人心头一凛。若有人在台上赢了大半腰牌，那后面之人便再无机会胜出。这比武规则果然有些门道。 雷长恒话音未落，白鹤身侧一人果然便跳入场内。 雷长恒点头对二人道：“比武点到为止，不可故意伤人，不可诡计用毒，一方认输为负，倒地不起为负，掉出场地为负，腰牌为对手所夺为负……”那二人抱拳点头。 第一百五十三章 猴棍 我车既攻，我马既同。四牡庞庞，驾言徂东。 田车既好，四牡孔阜。东有甫草，驾言行狩。 之子于苗，选徒嚣嚣。建旐设旄，搏兽于敖。 驾彼四牡，四牡奕奕。赤芾金舄，会同有绎。 雷长恒讲完比试规则，缓缓下场，坐在旗杆下观战。 先前进场那人对着场内另一人抱拳行礼道：“邺城白手门敖顺，请指教”说罢左腿后撤，右手向前，做一请字。他身形高大，一身灰服，面孔脖颈黑里透红，一双手却白的泛光。 白鹤从未听过白手门，看向郑元庆，郑元庆也摇摇头，显然亦是首次听到有此门派。 后进场那人手持一杆长棍，那棍子精铁铸成，足有八九尺长，而那汉子身高却不足五尺，又生得精瘦，站在棍子边，只怕比那棍子还轻上几分。却不知他如何耍得动这根棍子。 他一手握棍，一手挠腮，笑嘻嘻道：“不客气，不客气，青州猴棍门华乾坤前来讨教”。 他生得矮小，却取了个顶天立地的名字，让人更觉滑稽。白鹤还未发问，郑元庆悄声道：“你别小瞧此人，青州猴棍门据说是华佗传人，门中传人不仅医术高明，武功亦有独到之处，在青州颇受人尊敬。他们家传棍法是源自华佗五禽戏，原本称为猿戏猴拳，只为健身用，后来糅合棍法后，却成了一派了不起功夫……” 白鹤收起小觑之心，仔细留心场上二人。确实华乾坤首先出招，只见他右手握住棍子一端，左脚扣住棍身，一脚踢出，那棍子随着脚力横扫而出，发出“呜……”一阵破空声。 场边众人只觉一阵风吹过面庞，忍不住“咦”出声来，这棍法果然不一般。 敖顺见他棍法凌厉，脚下一蹬，腾空而起。那铁棍从他脚下堪堪掠过。敖顺躲过横扫，乘势而上，一掌击向华乾坤面门。 这一掌原本攻人胸口，但那华乾坤实在矮小，一掌过去，便只能招呼在他脑袋之上。手掌离脑门还有一尺。忽见那根铁棍从华乾坤身后回转而来。华乾坤扭身一转，让开棍子，那铁棍便冲着敖顺劈面而来。 敖顺心中一惊，这棍子如此快法。敖顺急忙收掌侧身，让过棍子，然后去看那棍子如何如此之快。只见华乾坤不等棍子用老。沉腰侧肩，顺势顶在棍身之上。那铁棍速度不减，偏转方向，又向敖顺扫来。 敖顺不敢大意，反身下腰，右手撑住地面，侧身翻转两次。那棍子两次从他面门扫过，棍子所携劲风，刮得面孔生疼。 华乾坤见对手身形高大，身法却灵活异常，接连数招不中。招数一变，右手顺着棍势横着一带，松开右手，让那棍子凭空飞出，他身处棍子中间，任由棍子围绕他身体旋转。棍子虽短了一半，旋转却快了一倍。 华乾坤带着棍子向敖顺逼去，待到近前，再次拨动棍身，棍影立时又快上几分，上下翻飞。华乾坤在棍子中间亦是上蹿下跳，边上众人已分不清是他在耍棍，还是棍子裹着他前行。 饶是敖顺身法迅捷，还是被棍子扫中两次，好在一身横练功夫，才没被扫倒。 郑元庆对身侧王焕之轻声道：“三弟，这棍法虽厉害，破绽却在棍子中间，你若上场，须及时攻到近前，他便奈何你不得。” 王焕之也小声回道：“谢谢郑大哥，我理会到了……” 白鹤看了郑元庆一眼，点头称赞。 此刻敖顺已然被逼在场边。接连几次想抢身上前，均被棍子逼退。眼见便要被逼出场外。忽见敖顺在场边旗杆上一踢，借力腾空而起。身在空中暗骂自己蠢钝。 那棍子围绕对手旋转，却无法从地面转动。那华乾坤头顶，必有空档。自己到此时才想到，也算无能。只见他到了空中，腰上用力，身体倒立而下，果然见华乾坤头顶一片空档。他双手一错，一掌攻向华乾坤头顶。 华乾坤亦是了得。右手探出，抓住棍身，同时右脚踢出，棍子嗖一声笔直向上，冲着敖顺而去。 敖顺见那棍子来的迅速，好在只是一点。让过棍头，一把握住棍子，便要顺势而下。 华乾坤面色一变，揉身一转，借全身之力将棍子向外甩去。 敖顺好容易抓住棍子，如何肯松手。身在空中，手却不放。待得身体落地，又顺势两个前翻，卸开棍上劲力。接着手上一紧，反借着棍势猛力一拉。 华乾坤握着棍子另一头，忽觉一股大力拉动，身体不由随着棍子腾空而起。他若此刻放手，也不会被棍子带飞。可他十几年习武，早已习惯掌控铁棍，如何肯让棍子离自己而去。只见一瘦小身形被棍子带起。敖顺却与这棍子并无感情，见对手被甩在空中，无处借力，右手一送，连棍带人，被甩出三四丈远。 华乾坤身在空中，没了凭借，重重摔在地上，又滚了两圈才停住身形。待起身一看，早已身在擂台之外。 敖顺在擂台中间抬手道：“华兄，承让……” 华乾坤拍拍身上尘土，拉着棍子走入场内，亦拱手道：“敖兄武功了得，在下佩服”。说罢解下腰间腰牌，递给敖顺，转身下得擂台。 场下众人纷纷鼓掌喝彩。先前场中变化只在仓促间，敖顺一路躲闪，没料到最后一刻反败为胜，赢的干净利落。那华乾坤虽败不辱，也算得上一条好汉。 第一百五十四章 银针 边上早有人觉得敖顺赢得侥幸，也不容他歇息，一人便轰然跳上擂台。 敖顺已然算作高大，而那人比敖顺还要高上一头，身形壮硕，下身一条酱紫裤子，颇是肥大，上身却是半裸，斜围了一条狼皮袄子，皮肤黝黑，露出肩膀与手臂，便如铁塔一般跳进场内，边上众人只觉地面都一同震动。 那人举起一对黢黑手臂道：“于都斤山-金牙账-阿史那前来讨教”。他说话一字一顿，口音更是别扭，显然不是中原人士。 边上众人没听清他来历，一瘦小汉子笑道：“什么阿屎拉屎的？从哪里冒出这样一条蛮牛。” 他边上一老者道：“原来突厥人也派人来凑热闹，这几年齐周开战，突厥本与我齐国联合，可却迟迟不出兵，显然是想作壁上观，收渔翁之利！” 那瘦小汉子道：“既然知道突厥人不怀好心，为何还要让这些蛮子来参加我齐国招亲大会？” 那老者白了他一眼，显然觉得他颇无见识。口上却说：“现在战事紧张，突厥虽不帮大齐，却也不能得罪，若是突厥倒戈去帮周国，大齐岂不休矣!” 边上众人均点头称是，那老者见众人点头，继续道：“此人名叫阿史那，那是突厥汗国王氏名字，倘若他真能取了我齐国公主，对我齐国更是大有好处，说不定皇上巴不得他能赢了比赛。” 众人恍然大悟。纷纷称赞老者见多识广。白鹤心下寻思，此次招亲大会为了讨好吐谷浑。这阿史那只怕是个冒牌货，倘若真是突厥王族，定然如同吐谷浑国一般，安排在显眼之处了，绝不会被安排在这角落。再者，突厥虽强，却作壁上观，吐谷浑虽小，已与靖王府谈好了结盟，十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靖王府亦不会因为突厥而再得罪吐谷浑。 寻思间，擂台上二人已然动手。只见那阿史那双手双脚平开，肩膀带动手臂左右晃动。敖顺未曾见过如此武功，不敢大意，只在阿史那前面试探。左手一摆，掩住右手从怀中探出，一记十字冲拳，击向阿史那面门。 阿史那并不躲闪，左手如同蒲扇一般，却捉他手臂。敖顺这一拳本是诱招。顺手下滑，化拳为掌，手指从阿史那胸口划过。待阿史那蒲扇手跟着自己左手闪过。敖顺右手忽然击出，一掌结结实实打在阿史那胸口。 只听“嘭”一声，这记掌力着实厉害，阿史那胸口立时清晰显出一白手印。旁人若胸口中掌，大多是红色或紫黑色掌印。这阿史那皮肤黝黑，那掌印显现出来来反而白皙不少。场外众人见了无不哑然。 再看阿史那，除了胸口肌肉晃动几下外，竟像没事人一般，双手张开，又向敖顺抓去。 敖顺大惊，自己除了一身横练功夫，双手每日不断击打石头，铁砂，更在特制药水中浸泡，一掌莫说击打在人身上，便是铁板亦会留下印记。不料打在这黑厮身上，竟伤不到他半分。 见阿其那扑向自己，身体左右闪躲，凭借身法灵活，一套秋风落叶掌，尽数打在阿其那身上。只听得场中“啪啪啪啪……”，阿史那动作迟缓，只护住面门。可胸口，肩膀，后背，却着实挨了许多掌，掌印起初白色，渐渐转为红色，最终成了黑色。阿其那裸露之处，竟泛出黑色光泽。 场边众人恼恨突厥不帮齐国，纷纷为敖顺喝彩。可心中明白，敖顺一时奈何不阿史那。敖顺手臂数次险些被对手抓住，身子被带了几个踉跄，好在他变招及时，手臂才得以挣脱，两只袖子却被撕了下来，露出手臂肌肉。 白鹤转头问王焕之道：“三弟，你若对上这阿其那，如何应付？” 王焕之面色微红：“二哥，我想该攻他关节……”。白鹤与郑元庆同时点头。 此刻场上敖顺又被逼在角落，二人打斗了半炷香功夫。阿史那并未如何，敖顺额头已然显出汗水。见阿史那手臂左右抓来，再退便要掉下擂台，不得已双掌同出，想将阿史那击退。双掌刚击中对手胸口，只觉腰间一紧，身体腾空，已然被对方抱住。双臂同时被箍在对方怀中，动弹不得，心中大骇……。 敖顺被对方抱起，眼前正是阿史那一张大脸，情急之下，用额头用力向阿史那面孔砸去，接连两次，阿史那顿时鼻血直流，双手却不松开。 敖顺见他鼻血横飞，却露出一口黄牙狞笑，一张丑脸更是可怖。只觉对方双手用力，胸口空气一点点被挤出身体。额头上沾满对方鼻血，眼前冒出金星。 忽然对方身子一歪，自己双脚落在地上，同时腰间力道一松。急忙抽出双臂，拍在阿史那肩头，借力向边上闪去。再看阿史那单膝跪地，哇哇大叫，同时摸向自己腿弯。 台下众人不知所以，见阿史那跪倒，以为方才敖顺挣扎时踢中了对方膝盖。心中都替敖顺松了一口气。白鹤却看到一丝银光从旗杆方向射出，没入阿史那腿弯处。而旗杆处中只雷长恒一人。再看场上敖顺，见他瞟一眼雷长恒，目光中颇是感激。白鹤心下大亮，原来这敖顺与雷长恒是一伙的。 敖顺见阿史那捂着腿弯，一时竟站不起来。顿时明白对手弱点，深吸两口气，揉身上前。阿史那虽不能起身，却不认输，伸手去拿对方手臂。 敖顺闪身，双掌化刀，重重切在对方臂弯处。阿史那痛得哇哇大叫。敖顺更不客气，闪身到了阿史那身后，又是接连数记掌刀，切在阿史那关节处。不到片刻，阿史那双臂下垂。再也无法进攻。 敖顺后撤几步，冲着阿史那拱手道：“承让承让……” 阿史那面目狰狞，口中哇哇大叫，不知叫嚷些什么。雷长恒缓缓上得擂台，摘下阿史那腰牌，递给敖顺。同时安排兵卒上前，将阿史那扶下擂台。 敖顺接过腰牌，拱手向四周施礼，亦跳下擂台，场边众人纷纷鼓掌喝彩。 第一百五十五章 梅家 王中幡见敖顺已得了两个腰牌，担心再不上台，后面的对手只会更强。正要让王焕之上台，却见擂台两侧已然跃上二人。 那二人到得擂台中间，其中一人抱拳道：“潘师兄，许久不见……”。 另一人回礼道：“朱师弟，别来无恙”，二人却是旧相识。 台下众人纷纷议论，郑元庆知道边上那老者见识颇广，询问道：“老伯，这两人是同一门派，为何竟也上来争斗。 边上那老者轻笑道：“这说来话长了，说起这二人来历，须先说说我大齐好酒，北梅南杏几位可曾听说过？” 白鹤生性好酒，如何没听过这两处好酒，只不知道这二人与酒有什么关系。 那老者继续道：“北梅是指幽州梅花坞，南杏指扬州杏花坊，两家都是酿酒的大户，酒水除了卖遍大齐，即便周国，契丹，突厥也都从这两家买酒。这两家虽相隔千里，两家的家主却师从一人，那人便是东魏年间出名的江洋大盗梅不思。当时连年混战，民不聊生。梅不思家道中落，于是凭借家传轻功‘梅花落’落草为寇，他虽落草，却是一副侠义心肠，偷得财物后，往往分给穷苦百姓，是以在江湖上名声不坏。一年冬天，他因抢了一笔生辰纲被官府捉拿。情急之下跳进一户人家后院，见到一片梅林，梅花在月光下开得甚好，梅树下一少女正在赏花，那少女见一男子忽然跳入院中，本待惊呼，却被梅不思上前捂住嘴巴，那少女被一年轻男子抱住，又气又急，顿时晕了过去。墙外官兵搜寻半天，不见他人影，也就打道回府了。梅不思见没了危险，那少女却依旧没有醒转，大冬天又不好将她留在院中冻死。于是将少女轻轻送回房中，安顿好鞋子，被褥，正要离开，那少女却醒了过来。眼见那少女又要惊呼，梅不思只好再捂住她嘴，解释自己并非登徒浪子。那少女从惊慌中慢慢平静下来，查看自己衣物完好，身上又盖了被子，才相信他并未轻薄自己，便示意梅不思松手，她不呼叫便是。梅不思松手退后几步，再次向姑娘赔礼。想来是缘分天定，那姑娘见梅不思身形修长，眉目俊朗，问他为何闯进自己家里，二人聊了一宿，竟然真生了情愫。 再后来梅不思上门提亲，并不隐瞒自己身份。那家富户主人见梅不思相貌堂堂，又是一身武艺。自己虽家室宽裕，在乱世中却无从凭借。梅不思一身功夫，正好可护得一家平安，于是便同意了这桩婚事。 梅不思与那少女成婚后，夫妻和睦，自是美满，梅不思便也不再去做那偷盗营生。 梅不思丈人家世代经商，家传一手酿酒的好手艺，梅不思学了酿酒手艺，给自家酒取了个风雅名称—梅花坞，一是因为自己姓梅，再是因为与妻子在梅林中相识缘故”。 边上众人听了半天，也没搞明白擂台上二人有何关系，一人忍不住道：“老伯，这台上二人都是梅不思的后人，对吗？” 那老者白了那人一眼道：“这不刚要说到正题嘛，你不想听便不听是了？” 那人吐吐舌头，不敢再插话。 老者继续道：“梅不思妻子成婚两年后生下一个女儿，取名梅若怡。随着女儿出生，生意也越来越好，梅花坞更是卖到了平洲，涿郡，范阳郡甚至定州，邺城。梅不思要照顾妻子女儿，想着不能只靠自己到处跑，便决定收两个徒弟，让徒弟今后帮自己四处送酒。梅不思从家仆后人中挑选了两个少年，并开始教他们武功，是以这二人既是梅家徒弟，也是仆人。 梅若怡三四岁后，也开始陪着两个师兄练武，酿酒，三人一同长大。两个师兄对这小师妹更是宠爱有加。待三人成年后，梅若怡出落得亭亭玉立，性子也是文静端庄，两个师兄便不自觉都喜欢上了这个小师妹。那大师兄姓朱，老成持重，踏实肯干，颇得梅不思器重，二师兄姓潘，生性虽顽皮，人却机灵，也是梅不思生意的好帮手。眼见到了婚嫁年纪，梅不思问女儿喜欢谁？女孩家害羞，只不说话。于是梅不思便说让两个徒弟比武，谁赢了便娶自己女儿。我猜想梅不思更偏袒大徒弟。大徒弟跟随他日子更长，又肯下功夫，功力自然要更强上一些。 比武当天，梅不思夫妇带着女儿观战。不想两个徒弟动起手来，小徒弟并不落下风，想来是习武更讲究天分，小师弟虽不如大师兄刻苦，可他性格却适合练习梅家轻功。 大师兄本就敦厚，拳脚功夫虽强过师弟，却不愿伤着小师弟，小师弟更是凭借轻功，与师兄斗得有来有往，比试了半天，也未分不个输赢。 然而比武过程中，梅不思夫妇却看出了端倪，当大师兄占得上风时，自己女儿只抿嘴不吱声。但小师弟若占得上风，女儿却是面露喜色。 梅不思夫妇能看出，大师兄自然也能看出。师兄妹三人原本情同手足，大师兄平日里更是让着师弟师妹。此刻明白了师妹心意，如何再肯赢得比试。于是卖了个破绽，被师弟击中肩膀，大师兄便就此输了比试。 梅不思夫妇明白大徒弟想让，心中自然对大徒弟有所愧疚。待自己女儿与小徒弟成婚后，二人成日里出双入对，大徒弟更变得沉默寡言。于是梅不思夫妇商议，二人出钱，让大徒弟另立门户，免得大徒弟看见师弟师妹难过。 大徒弟也有此意，于是拿了师父给的盘缠，去了扬州。成立了杏花坊，亦是做酿酒生意。他给自家酒取名杏花坊，想是念着师父的好，应了那句古诗‘忆梅下西洲，高楼悲独守。单衫杏子红，日色浓于酒。’ 杏花坊的酿酒工艺其实与梅花坞一般无二，只不过江南的粮食，水与北方各自不同，虽是同一酿造方法，酒性却有了差别，杏花坊的酒虽不如梅花坞醇厚回味，却另透出一份清冽与悠长，可谓各有胜场。” 说罢那老者咽了一下口水，显然勾起了他的酒虫。 第一百五十六章 上台 此刻擂台上二人已然交手，众人见那老者故事又臭又长，也不再听，专心看擂台上二人。只白鹤意犹未尽。他出生显贵，自小被众人尊崇，却极少有人给他讲这等乡野传说，是以听的津津有味。 那老人众人均看向擂台，便也闭口不言。再见台上，那潘朱二人进退间身法云舒雾卷，二人一红一白，衣袂随风展开，斗得甚是好看。 白鹤亦是第一次见这等身法，心中啧啧称奇。他幼时学习轻功，父亲说内力才是武学根本，内力到处，便可驱动内息，掌控身体，轻功自然水到渠成。内力不行，便谈不上轻功。但台上这二人，却是另辟蹊径，他们这身法并非内力驱动，全凭一个巧劲借力。 白鹤看二人身形并不迅捷，脚下亦不见用力，身体却飘然而起，手上功夫被衣袖遮，只听得啪啪啪交手声音，看不清谁攻谁守，待得几招后，二人忽然弹开，身在空中，落地飘忽不定，便如两片花瓣在空中飘落。难怪这轻功叫做‘梅花落’。 众人看不出这武功门道，只觉赏心悦目，纷纷叫好。 那老者喃喃道：“梅不思用这功夫做贼甚好，比武却是不行”。说罢看了白鹤一眼，白鹤虽面向擂台，却依然感觉到那老者看了自己一眼，回头看那老者，见他笑吟吟看着擂台，并不望向自己。 再看台上二人招式又变，先前二人武功大开大合，便如跳舞一般，现在二人却是近身相搏，脚下左右滑动，不知什么步伐，却是进退有序，踩的严丝合缝，手上全是小巧功夫，笼罩对方上身，片刻间二人便交手十余招，二人招式环环相扣，攻的凌厉，守的更是巧妙。 朱师弟一招“琵琶手”双手抚动，去点潘师兄胸口穴道，潘师兄身子一斜，手指成勾，扣向对手臂弯。朱师弟不等招数用老，手臂翻动，一招连环诀，反锁对方肩膀。潘师兄肩膀一沉，脚下一转，闪开对方手臂，反手去拿师弟腰眼。 这腰眼部位甚是敏感，笑腰穴若被人拿住，立时全身酸软。朱师弟知道厉害，见对方身体下沉，一边扭动腰身，右手同时去拿对方肩颈穴。 朱师弟右手从对方腰侧滑过，同时左手上扬，却切潘师兄右手手腕。刚挡住对方右手，忽觉自己右手手指勾住一件物什。 那潘师兄顺势后退两步，拱手道：“恭喜朱师弟……”。朱师弟去看右手，一个腰牌正挂在自己小指上。 他与潘师兄交手近百招，知道对方功夫不弱于自己。自己捉他腰眼，虽未拿住，却无意间将对方腰牌摘了下来，真是赢得侥幸。再看师兄面带微笑，却无丝毫沮丧之色。心下寻思，难道是潘师兄相让于我。于是赶紧拱手还礼：“多谢师兄相让”。 潘师兄上前拍拍他肩膀道：“师弟，有空和师伯常来幽州看看，我父亲，母亲常常想念师伯”。说罢跳下擂台。 台下众人见场上二人忽然间分出了胜负，兀自不知发生何事。 那老者呵呵笑道：“梅不思武功虽不行，可徒子徒孙却各个仁义，难怪生意做得这般好。” 郑元庆听他说话，笑道：“老伯，你识得梅家人？。” 那老者道：“梅不思夫妇算我的故交，可惜去世的早，他两个徒弟算我的晚辈。他们教子有方，也不枉我也指点过他们几天功夫！” 周边人见他一身腌臜服饰，头发胡须也不知多久没有打理，均哈哈大笑起来，不知笑他装束，还是笑他吹牛皮。 白鹤见他一副困顿面孔，像没睡醒一般。忽见他看向自己，目光莹莹然一闪而过。心中一凛，拱手道：“倘若有缘，也请老伯指点指点我武功……”。 那老者哈哈笑道：“有缘，有缘……”说罢打了个哈欠又问：“你母亲可是姓白？”。 白鹤虽看出这老者不凡，万没料到他竟识得自己。他不知此人是敌是友，一时沉吟不语，又去摸自己面庞，难道是露出了马脚？ 那老者见他不说话，并不追问。眯着眼睛去看擂台。 擂台上那朱师弟赢的突然，兀自站在擂台上发呆。 王中幡回头看一眼王焕之，示意他上台。王焕之兀自犹豫，郑元庆道：“三弟，放心，那人不是你对手，他点穴功夫厉害，别让他近得你身便是！” 王焕之低头走出人群，在擂台边用手一撑，跨上擂台，边上立时有人起哄。 那擂台不过四五尺高，先前几人上台，无不一跃而上。轻功好者，更在空中翻转飞舞才落在台上。王焕之却用手撑着身子跨上擂台，顿时被人讥笑。 王焕之生性羞怯，不愿在人前卖弄。此刻听到讥笑声，一张脸更涨得通红。 走到擂台中间，红着脸拱手，对那朱师弟轻声道：“关中金刀门，王焕之”。 那朱师弟年纪与他相仿，见他容貌俊秀，说话轻声轻语，只报了家门，连个‘指教’都不说，看出他生性腼腆，莫名间生出好感，抱拳回礼道：“扬州杏花坊朱一诺，王兄，莫要紧张……”。 他不安慰还好，一声安慰，王焕之面孔便如滴出血来，只低着头，不敢看四周。台下众人更是一阵大笑。王中幡气得连拍桌子，大喝道：“闭嘴，有何可笑的……”边上几人被他气势一压，果然不敢再笑。擂台对面依旧有人起哄道，“这谁家的大姑娘，却来参加比武招亲，若他赢了比试，这还如何洞房……”更引得一阵哄笑。 白鹤与郑元庆在台下无从相助，只相视摇头，对这三弟性格颇是无奈。三人这些日子习武切磋，白鹤与郑元庆有说有笑，王焕之多是倾听，极少插话。然则他习武天分甚高，偶然插话，定是关窍所在，三人习武，反是王焕之进境最多。 台上朱一诺右手在身前一挥，袍身下摆散开，双手交错，成花瓣状，正是梅家拳起手式。王焕之缓缓抽出腰间钢刀，刀尖指地，画了个半圆，此刻才抬眼去看对手。 第一百五十七章 认输 决拾既佽，弓矢既调。射夫既同，助我举柴。 四黄既驾，两骖不猗。不失其驰，舍矢如破。 萧萧马鸣，悠悠旆旌。徒御不惊，大庖不盈。 之子于征，有闻无声。允矣君子，展也大成。 台下众人见那钢刀刀身修长，略带弧度，刀刃长二尺，刀把却有一尺长。与王中幡所用金刀大不相同。若不是刀身略带弧度，还以为是把宝剑。 原来王焕之自小体弱多病，数次险些夭折。王中幡原不指望他习武继承衣钵。后来还是云离子替王焕之看病时说，习武于王焕之身体颇有好处，王中幡才开始教儿子习武。只是王焕之身体单薄，寻常钢刀他却使不动。王中幡便打造了这样一把刀，加长了刀把，让儿子双手同握。因刀身酷似柳叶，是以称为柳叶刀。 王焕之习武后，身体果然强健许多，但他用惯了柳叶刀，长大后便也不愿用父亲那种宽厚金刀。王中幡宠溺儿子，也不强求。 朱一诺亦是首次见这种钢刀，暗暗称奇。知道以王焕之性格，不会首先出招，于是道：“王兄，请指教”。 脚下依旧不见动作，身子飘然向前，双手轻弹，一招轻采梅花，攻向王焕之。王焕之身形不动，单手持刀，刀刃向外，轻轻一划，正挡在对手进攻路线上。 朱一诺此招本是试探，身形卜动间闪开刀刃，右手去点王焕之肩头。王焕之刀刃在外，反手提刀，刀把击向朱一诺手腕。 朱一诺没料到刀把还有这用场。招数不用老，顺势反身，左手去拿王焕之脖颈。王焕之手腕一抖，刀身在手中翻转，刀刃便横在脖颈侧等着朱一诺来抓。 这三招均是小巧变化，朱一诺从王焕之身前攻到身侧，再到身后，凭借身法连出三招，不料王焕之身形未动，刀身轻划三次，挡住自己招式去路。 朱一诺此时才知小瞧了这文弱少年。身形一跃而起，脚下接连踢出，一招顽童蹬梅。去踢王焕之后背。他双腿藏在长袍中，出脚只凭小腿，外面看不出多大动作，三脚却是迅捷异常。梅不思当年作案，便是凭借此招登崖走壁，逃脱无数人追捕。 台下众人看不出此招厉害，王焕之却能察觉后背生风，一招背躬刀，长刀在身后划出一道光刃。朱一诺脚下虽快，却也不敢踢进这道光圈。身在空中，斜向一滑，落在王焕之身侧五尺外，也不知他在空中如何借力。 朱一诺落地后看向王焕之，王焕之面色已然由红转白，单手挽一刀花，将刀刃藏在手臂后，疑惑望向朱一诺，显然不知对方为何不打了。 朱一诺面上看不出变化，心中却如同惊涛骇浪。这少年表面秀气，刀法却如此凌厉。方才接连变招，而对方招数竟处处抢先，若收招慢上一点，自己此刻已然受伤。 思索片刻，收起小觑之心。脚下用力，身形暴涨，只见朱一诺双脚错落前行，带着一身白袍猎猎作响。身形之快，瞬间化作三个人影，从三面向王焕之攻去。 台下众人顿时“咦”声一片，朱一诺此刻才显出全部功力。 那三个身影中，六只手连环击出，正是梅家拳得意招式“梅花弄影”。旁人只看得眼花缭乱，台下郑元庆白鹤脸上露出笑容。此招与崆峒派“星芒势”异曲同工，何况人影再快，也快不过剑芒，三人一同习武，如何破这一招早已烂熟于胸。 果然见王焕之手腕一翻，长刀在空中连点六下。再看三个人影重合为一，凌空一个跟头退回远处。 这一招攻的快，退的更快。只见朱一诺面色惨白，惊惧看向王焕之……。 方才那招梅花弄影，每一掌均是虚招，却可随时变为实招，全看对方如何抵挡。对手第一刀刺来，第一掌便是虚招，接着第二掌，又被刀头阻住，第三掌，又是刀尖……，自己接连六掌，每一掌都拍在对方刀尖之上。前两掌朱一诺及时收力，还以为是自己闪避及时。但接连六掌，无论自己如何收力，每一掌均被刀尖点中掌心。 朱一诺双手藏于袖中，虽未受伤，却只比受伤更为可怖。对方若要伤自己，只怕第一招便贯穿自己掌心了……。 王焕之见他站立良久，面上神色变化不定，轻声道：“朱兄，怎么了？”他自知方才并未伤到对手。 朱一诺看王焕之面孔，见他目光清澈，并非嘲弄自己，心中惊惧化为佩服。抱拳道：“今日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多谢王兄手下留情……”说罢摘下腰间两块腰牌，上前双手递给王焕之。王焕之赶忙躬身还礼…… 台下许多人还不清楚发生何事，这杏花坊怎么忽然认输了。王中幡却是惊喜交加，他知道自己儿子习武颇有天分，但方才数招，绝非自己所教。最后凌空六点更是剑法，与自家刀法全不相干。这些日子儿子与两个兄长一同习武，他不便去观看，没料到儿子功夫精进至此。 白鹤见朱一诺认输，去看身侧那老者。不料已不见人影。白鹤确信方才是遇到了高人。那老者离自己不过一尺距离，他从身侧离开，自己竟毫无察觉，也不去想他。 再看擂台上，王焕之腰间挂了三个腰牌，台下一时无人上去。先前众人见过杏花坊武功，均觉得朱一诺是个劲敌，没料到朱一诺三四招之后便主动认输，众人不明所以，不敢贸然上台。 正在此时，白鹤见旗杆处雷长恒看了敖顺一眼，敖顺轻轻点头，一纵身跃上擂台。 王焕之见敖顺上来，将刀挽在身后，轻声道：“敖兄，请指教……”他比试过一场后，心绪已然平静不少，这次也记得说‘请指教’。台下也再无人嘲笑于他。 敖顺从怀中掏出两个白色手套戴上，也拱手道：“王兄，请指教” 二人正要摆开架势，却听台下王中幡大喊一声“稍等”，接着示意王焕之过去。王焕之不明所以，走到擂台边蹲下身形。王中幡走上前道：“那人号称白手门，只怕那手套有古怪，你务必小心，别让他夺了你兵器”说着指指敖顺。 王焕之轻微皱眉，心道：“这我还看不出来吗？” 此刻白鹤亦走上前，压低声音道：“三弟，待会比武，莫要靠近旗杆处”。 王焕之诧异看看白鹤，白鹤笑着点点头。 第一百五十八章 软甲 王焕之回擂台与敖顺对面而立，刀尖指地。敖顺更不搭话，右手提高，由肘带腕，一招风雷拳，震起巽风，巽风强劲，直取王焕之胸口。 王焕之不敢大意，手腕一挑，刀头弹起，去切敖顺手腕，依旧是以静制动，后发先至。 敖顺料到王焕之刀势，拳势不停，眼见刀将砍在手腕之上，手腕一翻，化拳为抓，去拿王焕之刀刃。 王焕之知他双手不怕刀砍。刀锋一闪，错开对方右手，刀身随手臂一挺，刀尖刺向敖顺肩头。王焕之上台后第一次主动出招，从守转攻，迅捷无比。原本长刀多以劈，砍，斩，抹，扫为主，王焕之长刀与寻常刀形不同，这些日子又修习崆峒剑法，融会贯通，驱刀使剑法，应手而出。 敖顺手抓落空，见对手刀身沿着手臂刺自己肩头，并不回身，肩头一沉，手背顺势外扫，去挡王焕之手腕。 眼见刀头要刺中敖顺肩头，王焕之忽觉手腕处一阵刺痛，急忙收手。手腕回撤之际，手腕及手背处已然擦出几道血痕。敖顺揉身而上，泽雷拳，山雷拳接连击出，王焕之手背吃痛，反应却不慢，刀身跳起，连三横四挡在胸口。敖顺两拳接连砸在刀刃上。刀身受到重击，刀背砸在王焕之胸口，王焕之身子滑出三四步才稳住身形。 敖顺停下身形，也不追击。再看他双手，那双白色手套细致绵密，上面布满了细小尖刺，隐隐闪烁光泽，不知是什么材质做成，砸在刀刃上竟一丝损伤也无。 王焕之深吸一口气，对方双手不怕利刃，以静制动只怕难以取胜。略一思索，将刀从右手换到左手反握。脚下一蹬，身体顿时旋转，左手刀刃向外，刀刃上下浮动，化做三圈刀环围绕身体，向敖顺攻去，正是金刀门刀法，旋风斩。 敖顺并不后退，脚踩离震，地雷复，火雷噬，天雷无妄，一套雷火拳法才算显出威力。那拳风带着雷鸣声，接连砸在刀环之上，又发出雷击金铁声响。擂台四周旗帜，被拳风，刀风所带，嗤嗤作响……。 王焕之每接一拳，身形便是一顿。这旋风斩攻中带守，遇见高手试探最适合不过，不过刀随身动，很是消耗体力。数招过后，王焕之看出敖顺拳法刚猛，无法硬拼。身形一跃，刀法又变。王焕之手腕一甩，长刀绕着手臂旋转一圈，王焕之手臂一震，长刀飞旋而出，敖顺见刀迎面飞旋而来，伸手阻挡已然不及，一个铁板桥，刀锋擦面而过。 敖顺心中暗喜，你有长刀我尚顾忌，此刻掷刀伤敌，无疑自断臂膀。侧腰起身，身形暴涨，泽火革，山火贲两拳攻向王焕之面门。王焕之忌惮他手套上芒刺，后退一步，手臂如圈如圆，去锁对方手臂。敖顺自负横练功夫厉害，也不怕他锁住，双拳继续前行。忽觉身后破空声起，手臂已被对方锁住，想回身已然不及。 只听得呲呲两声，后背已然连挨两刀。王焕之亦知锁他不住，此招只是防他回身。见刀锋已砍中对方，借敖顺手臂之力，飘身而起，顺手接住自己回旋刀。 再看敖顺后背，衣衫已然开了两道口子，却无一丝血迹。王焕之心中大惊，难道此人已练至金刚不坏之身。心中虽慌，出手依旧不慢，只见刀在右手中并不停顿，剑身翻转，又射向敖顺左肩头，同时双手成抓，去拿敖顺右肩，却是白鹤所教擒龙手法。 一人一刀，从左右分别攻向敖顺，敖顺不敢大意，左右手各自出招，地火诀，风雷益，一边挡刀，一边挡抓。王焕之不敢硬接他拳头，右手一翻，将拳头挡开，左手自下而上，一把抓住敖顺臂膀，手指用力，只觉指尖滑不留手，竟捏不住对手肌肉。嘶啦一声，只扯下对手一只袖子。一转身，右手又接住自己长刀。 敖顺被对手扯下一截衣袖，露出手臂上一段银色缎子。那缎子柔软光洁，与他手套一般材质。王焕之恍然大悟，原来对手全身都穿了这样一件护甲，难怪先前他被华乾坤铁棍扫中数次，竟未受一点伤。 台下更是一片议论声音。猴棍门原想说敖顺作弊，但大会似乎并未规定不可穿盔甲，他空手对兵器，也不算占便宜，再见场边判官雷长恒面无表情，于是也不再做声。 王焕之料想对手身上都穿了护甲，只脖颈和面部没有依仗，心下有了计较。长刀在手中再次掷出，冲着对手脖颈飞旋而去，同时脚踩乾坤离坎，绕开敖顺拳头，只攻对手脑袋。王焕之身法快过敖顺，更有飞絮刀法绕着对手脖颈，敖顺落入下风，只见他使出雷火同人拳，一双手抡得飞起，护住自己脑袋脖颈。 王焕之接连数十招，长刀从双手间调换多次，在空中旋转不止，敖顺手臂上衣袖被刀锋划破无数口子，一时却也奈何不了对方。 敖顺边打边移，向旗杆处走去。王焕之想起父亲方才所言，并不跟上，只用飞絮刀法远攻。王焕之并不上前，敖顺压力顿小。瞅准长刀飞来方向，让过脖颈，见长刀将要飞回，一招落叶回风掌，拍向长刀。长刀一慢，敖顺化掌为抓，一把握住刀刃。 王焕之见长刀被夺，拳脚又不能与对手硬拼，想胜只怕更难。脚下发力，二指成钩，去扣对手双眼，敖顺抬手去挡，王焕之趁机握住刀把，发力回夺。敖顺身子被长刀带着一斜，却不松开刀刃。王焕之双手同时握住刀把，沉腰背身，一招大风劈，要将长刀夺下。敖顺知道关键所在，并不松手，连同身体被刀刃带起，从王焕之头顶跃过。 此时王焕之背对旗杆，那刀刃依旧被敖顺握住，刀刃被握处显出一道道划痕。这手套竟连钢刀也能划伤。 王焕之再次双手发力，敖顺有了准备，王焕之力道不如对手，二人各自握住长刀两端，一时相持不下。 白鹤看向旗杆处，果然见雷长恒轻轻抬手，握住太师椅把手。将把手略微抬起，对准王焕之后背。白鹤手腕一翻，翻出一粒石子。知道那银针是机括所发，又细又快，只怕石子挡不住银针，于是手指一弹，那石子带着破空声，击向王焕之腿弯。 便在此时，一道银光射向王焕之后颈。台上二人正全力施为，王焕之忽然被石子击中膝阳关，右腿一麻，力道全消，身子被带动前扑，摔在擂台之上。再见敖顺，一手握刀，一手捂住左眼，仰面摔倒。 台下众人顿时惊呼出声，一时不知发生何事。方才几人听到破空之声，见王焕之被击中腿弯摔倒。正要责骂有人偷袭。却见台上另一人捂着眼睛也摔倒在地。左眼处鲜血直流，只怕伤的更重。却不知王焕之如何反败为胜。 敖顺被银针击中左眼，下意识用手去捂眼睛，但他手套上布满细刺，这一捂更是将左眼扎得鲜血直流。 王焕之起身后亦是不明所以，茫然站在擂台上。 雷长恒面色铁青，走上擂台，扶起敖顺。将敖顺腰牌摘下，递给王焕之。王中幡立时大声叫好。台下众人猜想，这王焕之定是方才扑倒之时，发暗器伤了敖顺。判官既然不追究，其他人更不好说什么。 雷长恒目光看向王中幡这边，又在白鹤郑元庆身上一扫。沉声道：“本场比试，关中金刀门胜……” 第一百五十九章 双钩 王焕之带着敖顺三个腰牌下台，众人纷纷上前恭维，王焕之满面通红，只不说话。回到王中幡身后，白鹤笑道：“三弟已赢下六个腰牌，想来胜出不难，我去青色擂台看看。” 王中幡方才听到是白鹤出手帮助儿子，心中感激，于是说陪白鹤过去。白鹤说这边比试还未结束，要他陪儿子守在这里，以免生出意外。只让郑元庆陪自己去了青色擂台。 王中幡知道白鹤所言有理，便不再坚持。王焕之只轻声说了句：“二哥小心……” 白鹤与郑元庆来到青色擂台边，见台上二人正斗得火热。向旗杆处看去，那判官却是常将军。白鹤与常毅在襄阳见过一面，二人未曾说话，更不知他武功深浅。 白鹤心知这场比武玄机颇多，这常将军是否也会暗中使坏，却是要多加小心。 正思量间，一人从台上摔将下来，见他身上几处伤口，虽不在紧要处，却深可见骨，此刻扑在地上口吐鲜血，一时竟站不起身来，显然受伤极重。台下众人各个面露怒色，几人上前扶起那伤者，冲着擂台喝道：“唐英琪，蒋师弟已然认输，你为何还要下此毒手？” 台上一人傲慢道：“是他自己上台找死，又怪得了谁？若不出手惩戒，什么阿猫阿狗都要上台来招亲，你若不服，你上来便是……” 台下那人一时语塞，想要上台，却被身侧之人拉住，冲他摇摇头。那人亦知武功不及唐英琪，上台只怕伤得更惨。于是恨恨低头。 常毅走上前来，摸摸那伤者脖颈，并不说话。然后摘下那人腰牌，跳上台递给唐英琪道：“本场比试，还是七星派胜……，还有什么人上台挑战吗？” 白鹤看那唐英琪腰间已然有了五块腰牌，一脸得意之情。郑元庆轻声道：“七星派是冀州新起的门派，家主唐杰忠原是泼皮无赖，后来不知得了什么机缘，习得了一手七星螳螂拳，他又在螳螂拳基础上改进，将虎头双钩融入螳螂拳，过去十几年，击败了北方无数成名前辈，于是成立了七星派，做护镖，盐运生意，已是冀州数得上的门派。台上这人是唐杰忠第三子，自小骄横跋扈惯了，人称小霸王，出手便不容情，二弟上去要多加小心。” 白鹤点头道：“大哥，我理会得……” 二人说话间，听得台上唐英琪叫道：“还有什么人上来？怎么，都怕了？” 台下众人气愤不已，但想到他那狠辣手段，却又踌躇不前。 唐英琪见无人搭话，更是得意，哈哈笑道：“若无人上来，那我就主动挑人上来了，海盐帮螺蛳，你也赢了两块腰牌，上台来我俩比试比试……” 他所叫那人姓罗名石，是海盐帮帮主独子。海盐帮做盐运起家，生意上与七星派多有龌龊，唐英琪故意将罗石叫成螺蛳，便是要羞辱海盐帮。 那罗石年轻气盛，立时便要上台挑战，被他父亲一把拉住，摇头制止。他只这一独子，如何敢让儿子冒性命危险。 唐英琪更加肆无忌惮，讥笑道：“螺蛳，你若不敢上台，便该乖乖将腰牌给我，免得小爷再动手……” 那罗石在台下面色铁青，胸口起伏不止，双眼便要冒出火来……，再看罗石父亲，低头沉思片刻，伸手便要去摘罗石腰牌。 那唐英琪若是再得三块腰牌，别人只怕再无机会获胜。 白鹤在台下缓缓道：“罗兄稍等片刻，待我打发了这绿头苍蝇，你再上台也不迟……”说罢腿一抬，跃上擂台。 台下顿时一阵哄笑。原来那唐英琪自负容貌英俊，用绿色锦缎包裹额头，更显出风流倜傥。偏偏白鹤说他是绿头苍蝇。台下众人恼他出手狠辣，顿时出口讥笑，“对，好好教训这绿头苍蝇……”，“早就该把这绿头苍蝇赶下去了”。 唐英琪没料到有人敢上台挑战，再听台下人哄笑。心中恼怒，面上不动声色，眯眼看上来这人。见此人蜡黄面孔，满面胡须，一副邋遢模样，偏生一双眼睛莹莹发亮。沉声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白鹤拱手道：“西凉崆峒派王炳之，请指教……” 唐英琪嘿嘿笑道：“什么崆峒派，窟窿派，没听过，你既来寻死，却也怨不得别人……” 崆峒派地处偏僻，在中原却也并非寂寂无名。唐英琪这般说，自是为了羞辱白鹤。 白鹤笑笑道：“绿头苍蝇没见识，也不稀奇，待会你便会记住崆峒派了……” 说罢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剑，挽手将剑藏于身后，左手一个请“字”。 唐英琪被对方连呼几次绿头苍蝇，斗嘴赢不过对方。心中发狠，也不再客套，双手从后背抽出两柄虎头钩，身形微躬，脚下连踩，举着双钩便向白鹤头顶砸落。动作正如一只巨大螳螂用双臂捕猎。 白鹤早有防备，身形倏然射出，贴近唐英琪身前，身后须臾剑轻挑，后发先至。 唐英琪双臂高举，忽见白鹤到了身前，双钩在外，双臂正在白鹤肩头位置。心道：“即便双钩砍不中你，双臂也能将你肩膀砸碎。” 忽觉两只手腕巨疼，已然被什么刺中，手中虎头钩把持不住，噔噔两声，双钩飞出，扎在擂台之上。 唐英琪大骇，来不及去看手腕，双臂从白鹤肩头抬起，手肘内拢，便要夹住白鹤脖颈。 螳螂拳功力多在上臂，若被双臂夹住，脖子只怕立时便被扭断。此刻双臂离白鹤脖颈只在咫尺。郑元庆在台下惊呼：“二弟，小……”，“心”字还未出口，又听唐英琪两声惨叫，两条胳膊如同面条一般垂在身侧。 白鹤已然从对手怀中跳出，站在唐英琪身前，须臾剑上几点鲜血从剑头滴落。 台下众人目瞪口呆，连叫好也忘记了。这几招兔起鹘落，许多人连发生何事也未看清。 第一百六十章 玖玺 白鹤先前将须臾剑放在身后，只是起手礼敬招数，见对手双臂高抬攻向自己。索性闯进对手怀中。让唐英琪手腕砸向自己肩头。而自己将剑尖顶在肩头处，唐英琪果然上当，接连两只手腕，均砸在剑头之上。 唐英琪手腕受伤，败中求胜，又用手臂去箍白鹤脖颈。白鹤手腕翻出，连点唐英琪腋下。二人距离既近，须臾剑变招更快。那手臂刚碰到白鹤脖颈，腋下已然被刺中，手臂顿时没了力道。 白鹤从唐英琪怀中走出，唐英琪看着白鹤直如鬼魅，竟也不知如何败在此人手中。 白鹤笑道：“唐兄这下可能记住崆峒派了……” 唐英琪怒极，不顾双臂受伤，高高跃起，双腿接连踢出，一招螳螂弹腿，踢向白鹤面门。 白鹤道：“偏你这般不识好歹……” 也不用剑，左手成抓，擒龙盘手，一把握住唐英琪脚踝，内息转动，将唐英琪在空中甩了一圈后再远远掷出。 唐英琪在空中哇哇大叫，两只臂膀如草人般在空中乱摆，重重跌在擂台边缘，又翻了两圈，从擂台跌落到地上。 众人先前不知白鹤如何获胜，但这一招擒龙手却看得清清楚楚，众人见他出手如电，那唐英琪身高马大，竟像婴儿般甩在空中，招式，内力，均是一流功夫。台下便如炸雷般一片叫好声音。 白鹤转头看旗杆处，见常毅眉头微皱，显然未料到胜负如此之快。他盯着白鹤看了片刻，走到唐英琪身侧，拿了他腰牌，走上台道：“此战崆峒派胜出”，说罢将五面腰牌递给白鹤……。接着说道：“还有哪家公子愿意上台来比试吗？” 众人虽只见白鹤露了一招，但见过唐英琪狠辣手段，知道唐英琪武功已然不弱，却片刻间输给此人。剩下几个没上台之人，正自犹豫。只听一人道：“王兄，好功夫，好人品，淮州海盐帮甘愿认输。”话音刚落，一人跳上擂台，正是海盐帮罗石。先前他被唐英琪羞辱，他父亲本待认输，这辈子只怕再难抬头。没料到白鹤阻住他父亲。此刻见白鹤取胜，也算帮海盐帮挽回颜面，于是上台来，恭敬递上三块腰牌。 白鹤知道每个擂台只十一二门派比试。自己平白得了三块腰牌，加上自己六块，只要不出手，青色擂台便是自己胜出。于是躬身接过腰牌谢道：“多谢罗兄厚爱……” 其他帮派见白鹤已然得了九块腰牌，又没把握胜得过白鹤，于是纷纷叫好。常毅见白鹤得了九个腰牌，又无人再上台比试。于是从怀中又掏出一枚腰牌，腰牌比先前各派所领腰牌大了不少，通体白玉制成，上刻“玖玺门派”。常毅将那玉牌递给白鹤，又向旗杆处示意。只听鼓声响动，旗杆上青旗落下，升起另一面黄色旗帜，旗帜上书有“崆峒派”三字。 白鹤下得台来，与郑元庆相视一笑。另有兵卒上前道贺道：“恭喜崆峒派赢得九大门派，还请崆峒派掌门上玖玺台就坐。”说罢指向先前九大判官所坐位置。 白鹤与郑元庆对视一眼。郑元庆道：“我们师傅另有要事耽搁，我们随伯父过来……” 那兵卒道：“这也无妨，可由你们伯父代为上座，若公子赢得最终比试，也好由长辈操持接亲大礼……” 说话间，听得校场四周鼓声接连响起，各处擂台又升起几面旗帜。白鹤二人看向红擂，果然见旗帜上写着“金刀门”三字。另几个擂台上升起分别是“赵郡李府”“泰山派”“吐谷浑亲王府”“黄河帮”，“青衣门”。 接着便见王中幡带着王焕之来到二人身前。王中幡早看到白鹤这边升了旗帜。心情大好。郑元庆说道要王中幡代替师门上玖玺台。王中幡更是哈哈笑道：“那牛鼻子要知道崆峒派成了天下九大门派，自己却错过如此荣耀时刻，岂不肠子都悔青了……” 王焕之怕郑元庆难堪，于是轻轻拉了拉父亲衣角。王中幡却不理会。王焕之只红着面孔看郑元庆，好在郑元庆并不在意。 接着又是一阵鼓声，又升起两面旗帜，“关中伯爵府”“双刀会”。王中幡先前被李爵爷冷落，悻悻道：“李家那小胖子竟也胜了”。白鹤郑元庆暗自好笑。王中幡继续道：“这青衣门，双刀会又是什么门派，为何从未听说过……” 以他江湖阅历，没听过青衣门和双刀会，郑元庆白鹤更是没有头绪。 接着听校场两侧号角声响起，正阳门上那太监尖声道：“有请九大门派上玖玺台就坐……”他声音尖利，又携内力发声，两侧号角声竟压他不住。 只见玖玺台椅子后面又各自插了一面旗帜，分别绣了九大门派字号。 校场四周走出几人，缓缓登上玖玺台，白鹤见除了李国公，李爵爷，王中幡自己认识外，吐谷浑旗帜下那青袍客也识得。另有泰山派，青衣门，黄河帮，双刀会几位掌门却不熟悉。 那青衣门掌门是个女人，看面容有四十多岁，一身杏黄服饰，修腰束身，显出玲珑身材，云鬓高耸，黛眉远岫，却是大姑娘装扮。边上黄河帮帮主五十来岁，身形瘦小，一双小眼睛贼溜溜，目光在青衣门掌门身上打转。 王中幡满脸堆笑，在金刀门椅子上坐了片刻，又站起身来到崆峒派椅子上坐下。边上李爵爷站起身来，拱手打招呼道：“王掌门，恭喜，恭喜，听闻你家公子与侄儿连下两城，赢得两枚玖玺腰牌，实在是关中武林之幸……” 先前王中幡上前请安，李爵爷不过点头应付。此刻王中幡上了玖玺台，李爵爷竟主动上前示好，王中幡心中得意，自不待说。也拱手道：“李爵爷，你家公子也拔得一筹，同喜，同喜” 接着台上几人相互恭维一番，只吐谷浑那青袍客面无表情，也不与他们言语。 第一百六十一章 双李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玖玺台上一番客套后，有兵卒拿了签筒上前，请九大门派抽签决定后续比试。比试再分三场，每场三人，胜出者便可进入最终决赛。 王中幡一人抽了两签，抽完后脸色却阴沉下来。白鹤等人上前询问，才知王中幡抽的两支签竟在同一组，也就是王焕之要与白鹤同场比试。 关中李氏与赵郡李氏，黄河帮分在一组，吐谷浑与双刀会，青衣门一组。比试顺序亦是抽签决定，最先出场二人却是李家二人，果然是冤家路窄。 九大门派比试安排在校场正中那座高台上，一阵鼓声过后，见高台两侧，各有一人上前，左边关中李家公子，借着梅花桩，空中翻腾，脚下连点三次，上了擂台。他身形矮小，虽在空中几个凌空跟头，远处之人也看不大出，只觉一个白球，在梅花桩连弹三次，弹上了擂台。 右边那人正是赵郡李家公子李元忠，他身形修长，黑色锦服，一杆龙胆亮银枪，伸手在高台边绳索上一拽，身子飞起，踩着绳索，飞身上了擂台，出场便比关中李家抢眼许多。 二人相对站立，一高一矮，一黑一白。单论容貌，李元忠胜出对方不以里计。他自恃俊美，嘴角含笑，拱手道：“李堂兄，三年未见，依然风采依旧呀。” 李堂自然听出他言语中讥讽，面无表情，拱手道：“元忠兄，请指教”说罢从后腰拽出两个熟铜倭瓜捶，双手横握，左右锤相互一碰，发出咚咚闷响，显然这对锤颇有分量。 李元忠不再言语，一杆银枪如蟒蛇出洞，枪尖颤动，化作数点寒星，笼罩李堂全身。这一招与崆峒派星芒势异曲同工。只是枪长了不少，出招全凭手腕抖动，是以更为迅捷。 李堂不理实招虚招，锤柄扫动，化作一片黄雾，挡在寒星之前。叮叮当当几下，枪尖全数刺在铜锤之上。李堂一个地滚前翻，另一锤横扫千军，砸向李元忠小腿。 他身形矮小，在地面上翻滚，却也矮不了几分，反倒是更为灵便。李元忠身形跃起，枪身化作游龙，自上而下，冲着李堂圆滚滚身体刺去。李堂在地上左右滚动，在几条游龙缝隙中穿梭。片刻间二人已然过了十来招。 众人看外形，李元忠仪表堂堂，更期待他能获胜，若是那矮冬瓜胜了，岂不可惜公主花容月貌。 此刻李元忠长枪在空中连刺，虽一时难以刺中，却处于不败之地。子龙枪法变化多端，台下众人纷纷叫好。李爵爷面色铁青，又奈何不了众人，只坐在玖玺台暗自发狠。 过了三十多招，李堂亦知难以取胜。见几点寒星再起，对方又从第一招使起，右手挥锤抵挡，另一锤脱手而出，如炮弹般从长枪缝隙中钻过，直击李元忠胸口。 李元忠未料到对手将铜锤当暗器掷出，待要招架，铜锤已到胸前，枪身不及回撤，急忙仰身躺倒，铁锤擦着面门而过。 这一招攻得迅捷，躲得惊险。台下众人亦“哇”叫出声来。 待李元忠躲过铜锤，一个鹞子翻身，心道：“你丢掉兵器，岂非自讨苦吃。”正要上前再战，忽觉身后劲风又起，不及转头看清，枪身回挑刺出，只听稀里哗啦，枪身被什么缠住，接着手里一颤，长枪脱手而出。 李元忠大惊失色，长枪已然落在李堂手中，一个铜锤兀自挂在长枪之上。 原来李堂双锤中间有银链相接，那银链细若游丝，却是坚固无比，链体平常只系在李堂腰间，他一身白服，别人却看不出他腰上缠有银链。流星锤法是他压箱绝技，平时极少出手，今日久战不下，突然使出绝招，果然见效。 按理李元忠此刻该当收招认输，但对方是关中李家，一口气如何咽不下去。攒身侧起，双脚连环踢出，同时右手探出，去夺长枪。 李堂见对手并不认输，放倒枪身，一脚踢在枪柄之上，长枪如出弦利剑，刺向李元忠腹部。同时左手铜锤呼啸甩出。 李元忠身在半空，见长枪刺来，在空中扭腰侧身，让过枪尖，同时右手探出，去拿枪身。 手刚握住长枪，心头一喜，立时察觉铜锤从后面绕一圈砸向自己后背，勉力向前一趋，将身子藏在枪身后面。不料那铜锤并非要砸中自己，只觉身体一紧，银链已绕住腰身，接着又缠绕几圈，将自己与长枪紧紧绑在一起。待到落地，重心不稳，直挺挺摔倒在地，身子已被绑成粽子一般。 台下众人见胜负片刻间易势。无不惊讶，只李爵爷大喝一声，“好”。台上判官宣布，关中伯爵府胜。 李堂得胜后，依旧面无表情，踩着梅花桩下台。 台下传来稀稀落落掌声，又听判官高声道：“下一场比试，崆峒派，金刀门”。 白鹤与王焕之对视一眼，正要上台，王中幡走了过去，握住白鹤手道：“贤侄，焕之便靠你多加照应了！” 白鹤如何不明白王中幡意思，点头道：“伯父，我自理会得！” 二人飞身上了擂台。白鹤瞥见正阳门城楼上，骆芊芊身侧多了一人，那人穿了一身白衣，纶巾束发，是个富家公子。白鹤却一眼认出此人正是郡主所扮。白鹤那夜在靖王府未曾遇到郡主，不想她今日出现在此地。 见郡主凑在骆芊芊耳边说些什么，骆芊芊笑着抿嘴回了几句。然后郡主就去挠骆芊芊咯吱窝，二女笑作一团。城门下众人见公主与一青年公子调笑，顿时议论纷纷。 杨尧盛起身来到骆芊芊红鸾伞下，对这郡主说了几句，郡主吐吐舌头，不再与骆芊芊调笑。 白鹤与王焕之对面而立，二人一拱手，各自道：“请……”更不客套，白鹤须臾剑出手，身形暴涨，剑尖顿时化作十几点寒星，刺向王焕之。 台下王中幡见白鹤一上来便使出崆峒派绝技，心头不觉一紧。这少年果然也是觊觎公主美貌，先前只怕是骗我来着。 第一百六十二章 再见 只见王焕之双手握住刀柄，刀身后撤，接着一招刀开天门，刀身由后向前，轮了半圈，劈向那一片寒星。 钢刀在空中化出一道光幕，十几点寒星顿时被刀光所盖。听得叮叮叮叮十几声刀剑相接，声响片刻而过，便如只发一声“叮……”。 二人身形随着刀剑，交错而过。白鹤须臾剑更不停歇，接连三招，分点王焕之咽喉，胸口，小腹。虽不如先前迅捷，但听台下众人惊呼“剑芒，剑芒……” 须臾剑原本不足三尺，白鹤携内力刺出，剑身发出呲呲响声，须臾剑瞬时激发剑芒，众人只见短剑暴长了一倍不止。 王焕之一劈之后，右手反握柳叶刀，扭转腰身横劈半圈，刀交于左手，刀势不变，又是半圈。瞬间左右手转换三次。在身边形成三个刀环。须臾剑三次均刺在刀环之上。 白鹤攻得凌厉，王焕之却也挡得巧妙。二人瞬间交手数十招，刀光剑影笼罩大半个擂台。 台下众人接连叫好，嗓子都喊哑了，均觉不虚此行。连玖玺台上几人也频频点头。 金刀门，崆峒派，在江湖上原只是略有名声，此刻二人在台上全力施为，众人都一般心思，原来这两派功夫深藏不露、只怕不属于五姓七望任何一家。 他们不知白鹤，王焕之三人，这些日子一同练功，练功后又一同研习攻守变化。这些招数平日里不知练了多少遍，即便闭上眼睛也知晓对方下一招如何出手，自己又该如何招架。 是以台上奇招频出，看似惊险万分，二人却成竹在胸。 旁人看得眼花缭乱，替二人捏了一把汗，但见二人面色平静，信手出招，更觉他们武功高绝。 过了半盏茶功夫，二人已将平日所练尽数施展结束。白鹤剑招一遍，须臾剑绕着手腕，化作一团剑花，或刺或划，剑芒更是突出身前五六尺，剑身破空后，便如夜枭长鸣……。 王焕之此刻后撤两步，柳叶刀接连八字循环砍出，刀锋亦是扫出三道光芒，最后长刀脱手，刀身化作银蛇一般，跟在三道光芒后砍向那一团剑花。 铛铛铛三声之后，剑芒尽失，剑花被砍飞空中，最后一刀如闪电般刺入白鹤腹部，白鹤被钉在擂台边旗杆之上。 台下众人发出一声惊呼，这一刀如此迅捷，竟将对手定死在旗杆之上，连王中幡也惊得从椅子上跳起。 接着见王焕之对着旗杆上白鹤拱手道：“二哥，承让……” 白鹤此时才缓缓移动身体，将身上长袍脱下，长袍腰间两个大洞，显然是方才被长刀所破。台下众人才知，方才一刀贴着白鹤腹部划过，只将白鹤长袍钉在了旗杆之上。 众人只觉后怕，但凡白鹤躲避迟上半分，钉在旗杆上便不只是长袍了。 四周顿时发出雷鸣般喝彩声，白鹤也拱手道：“三弟刀法精妙，二哥认输了……” 王中幡一颗心落地，缓缓坐回玖玺椅。 正阳门上，郡主又对骆芊芊说些什么，同时用手指了指王焕之，大概在夸赞王焕之武功高明。骆芊芊面色一红，不多时又缓缓阴沉了下来。郡主并未察觉，又低声说了几句，便从城门走了下去。 白鹤与王焕之下得台来，众人纷纷上前恭贺王焕之，王焕之只红着脸不停作揖。 白鹤低声道：“三弟，我有事暂且离开，后面比试你自己多加小心”。 王焕之面色一怔，又不知该说什么，只点头应承。 白鹤挤出人群，见正阳城楼下有重兵把守，只怕进不去。正自犹豫，果然见郡主带着三四个随从，从正阳门内走出。那守门之人显然认识郡主，躬身行礼，从城门侧牵出马匹，目送郡主离开。 郡主虽骑了马，身侧跟着人，也只策马缓行。马匹并未朝靖王府方向，而是向城外走去。 出了城，路上行人减少。白鹤快步赶上前去，郡主身侧随从警惕看着白鹤。 白鹤开口道：“前面王子请留步!” 郡主在马上一顿，回头看说话之人。发现一高瘦男子正看着自己，那男子面色蜡黄，黑须根根竖起，一双眼睛却莹莹闪烁。正是方才擂台之上比武之人。 早有随从拔刀上前拦住白鹤。郡主挥挥手道：“你怎知道我是王子？” 白鹤笑道：“我自然知道你是高昌王子，你不识得我了吗？” 郡主盯着他一对眼睛，那眼睛里懒散笑意和那人如此相似。 郡主心跳加快，再回想他说话声音，翻身从马上下来，仔细辨认，忽然上前一把搂住白鹤脖颈。 白鹤只觉郡主身子不停颤抖，笑道：“你认出我来了？” 几个随从一时不知何意，相互看了一眼。 郡主只说不出话来。白鹤拍拍她后背道：“让别人看了笑话，你一个王子趴在一个男人怀里像什么样子……” 郡主此刻才平复心情，抬起头来，脸颊沾满泪水。白鹤心疼帮她拭去泪水：“你又瘦了许多，别人看了还以为我养不起媳妇！” 郡主听白鹤称她媳妇，心里一阵甜蜜，脸颊绯红，伸手去摸白鹤面庞：“你这怎么弄的，这般丑！” 白鹤道：“你可别撕下我这面皮，我现在被你哥哥追拿，要不是这面皮，怎能在这里遇到你……” 郡主白鹤说话，心情一沉：“哥哥要交好吐谷浑，便要断绝与昆仑城联系。我求父王不要取消我们的婚事，父亲只是忙，说等见到哥哥再做商议。” “你父亲不在邺城？” “父王上个月来过一次邺城，但前线战事紧张，父王没过几天便又回了南阳。” 白鹤才明白上次夜闯靖王府，却是杨尧盛在主持大局。“那你这是要去哪里，为何不回靖王府？” 郡主道：“我这是去龙佛寺，父王每次来邺城，都住在龙佛寺，我在那里陪父王！” 白鹤奇道：“你父亲为何不住在靖王府？” 第一百六十三章 决赛 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 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翘翘错薪，言刈其楚；之子于归，言秣其马。 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郡主回道：“父王身为护国大将军，行踪不能让别人知晓，邺城有许多周国探子，倘若知道父王不在前线，只怕会生出麻烦！” 白鹤点头：“此刻你哥哥百般讨好吐谷浑，已然对我下手。我想求见你父王，请你父王答应我们婚事，继续昆仑城与靖王府盟约！” “这样最好，我今天也看见了那吐谷浑王子，真是越看越讨厌，可怜芊芊姐姐！” “你可知道你父亲何时再来邺城吗？” “我父王说过，这个月十五他会来邺城，会见吐谷浑使臣，等父王回来，你便来求他可好！” 说罢又沉思片刻道：“慕容哥哥，倘若父王与哥哥一般心思，也不同意我俩婚事，那便如何是好?” 白鹤沉思片刻，他自然想到这一节，设身处地，靖王府联合吐谷浑更有胜算。但他不愿见郡主伤心，强笑道：“那我就死皮赖脸求我这未来老丈人，说不定他可怜我，便同意了我们婚事！” 郡主自然看出白鹤安慰自己，叹口气道：“慕容哥哥，我是女儿身，不懂那些家国大事，我只想和你在一起便好，若是父王不同意，你便偷偷带我走可好！” 白鹤见郡主一脸期盼，心中感动，她为了我连家也不要了。也不说话，只再次将郡主拥入怀中。二人心意相通，只觉就这样一直抱着一辈子也是好的。 过了良久，白鹤松开郡主道：“尧尧，你先去龙佛寺等你父亲，等你父亲回来时，我便去寻你！” “你不陪我一起去龙佛寺！” 白鹤摇头道：“不能让你哥哥知道我们见过面，否则只怕还没等你父亲回来，我便被他擒住了，另外我还要回校场，不能让那吐谷浑王子合了心意，弄砸了比武招亲，吐谷浑翻了脸，那时你父亲哥哥没了退路，定然会同意我俩婚事……” 郡主虽舍不得白鹤，却知白鹤所言有理。松开手，双目含泪：“慕容哥哥，你一定要来找我……” 白鹤点点头，硬下心肠，转身往邺城走去。 到了城门口，那守将见白鹤带了玖玺腰牌，不敢阻拦。待白鹤赶回校场，只见莫利炎正将李堂从擂台上一脚踢了下去。 那李堂全身滚圆，掉在擂台下翻滚几圈后便一动不动。 众人虽觉李堂丑陋，但更恨台上那蛮子出手狠辣。李堂双锤被夺，已然认输，还被此人踢下擂台。 全场无一人鼓掌。李爵爷与众随从上前抱住李堂，拼命呼叫。而李堂口吐鲜血，眼见不活了……。 众人纷纷指责莫利炎，李家更有义愤之人想上台去与莫利炎拼命，被周边兵卒拦下。 台上判官道：“此场比试，吐谷浑莫利炎王子胜，还请太医出面帮伤者医治！” 校场内乱哄哄好大一阵才渐渐平息。 接着听到校场四周战鼓声起，判官在台上高声道：“比武招亲，最终比试，有请吐谷浑和金刀门两家英雄上场……” 王焕之正要上台，见白鹤从人群中进来，心中一喜。 白鹤道：“三弟，此人内力与臂力均胜过你，速度却慢，不可与他硬拼，从外围远攻，静待时机。他亦是左右手刀法，须防他左手倒提刀把夺你兵刃。” 王焕之经白鹤提醒，心中有了把握，点头道：“多谢二哥！” 莫利炎与王焕之相对而立，王焕之抱拳道：“金刀门王焕之，请你指教！” 莫利炎并不还礼：“娘娘腔，我自然知晓你来头，何必废话”说罢，手中鬼头刀一翻，摆好架势。 王焕之面色一红，也不说话，柳叶刀横在胸前，静待对方出手。 莫利炎鬼头刀一挥，刀身上金环哗哗作响，大喝一声“疯魔斩”，刀身化为一条黑龙，在莫利炎头领旋转一圈，砍向王焕之面门。 白鹤见这一招，心中一沉。他知莫利炎功力有提升。但这一招携内力而发，刀势也比上次所见更快了不少。显然这一二月期间，莫利炎功力又有精进。 王焕之见他此招势大力沉，不敢硬接，脚下一蹬，身形向后窜出，避过他刀锋，柳叶刀一挥，去切莫利炎手腕……。白鹤不让他与莫利炎近身相斗，他便凭借身法灵活，攻击莫利炎四肢。 莫利炎这两个多月，经桑吉达瓦调教，内力大增。以前许多高深招数，此刻也能信手使来。 莫利炎见对手不敢硬接自己招式，一套降魔刀法更肆无忌惮。只见台上风声大作，擂台四周旗帜猎猎作响。王焕之在一片刀锋中闪转腾挪，寻隙还上几招。 莫利炎变招甚快，王焕之几次出手，均被对方逼退。眼见对手刀势更猛，将自己逼到一个角落。再退便要掉下擂台。 情急之下，柳叶刀瞄准一个缝隙，脱手而出，正是柳絮刀法中长虹贯日。刀速极快，顺着缝隙进入对方刀网。 莫利炎未料到对手敢长刀脱手，此招并非高明，但胜在速度奇快，莫利炎不得已收式格挡，只听叮当一声，双方兵刃此刻才第一次相接，柳叶刀被击向空中。 王焕之见对方刀势一顿，如何肯错过如此机会，双脚在旗杆上一踩，身体凭空拔高一张，从对方头顶飞过，身在空中，见自己柳叶刀正在身前，伸手握住，同时空中转身，双手同出，一招雷霆压顶，正是金刀门刚猛招式。 莫利炎挡开飞刀，对手已从身前消失，忽觉头顶风起，更不犹豫，撩魔式，刀身随着转身，由下向上，迎向头顶刀风，只听当一声，双刃第二次相碰。 王焕之只觉刀身一股大力传来，柳叶刀便要脱手而出，急忙借力腾空翻转，身体更拔高几尺。身体在空中接连几个跟斗，才将刀身大力卸去。 第一百六十四章 决胜 莫利炎一刀挡住王焕之雷霆压顶，只见眼前银光一闪，一件暗器迎面而来。待看清那暗器，却是半截刀身。 半截刀身如流星过眼，闪躲已然不及。千钧一发间，莫利炎仰头躺倒，半截刀身擦着头皮而过，当一声，钉在擂台木板之上。 莫利炎亦是重重砸在木板上，只惊出一身冷汗。方才但凡迟疑片刻，此刻已被那半截刀身钉在擂台之上。 王焕之看手上柳叶刀，刀刃只剩半截。柳叶刀原本刀刃不长，此刻更像一枚匕首。 莫利亚手一拍擂台，身体弹起。台下也是一声惊呼后变成一片掌声。 莫利亚哈哈笑道：“这次看你这娘娘腔再如何闪躲。” 王焕之面上露出慌乱之色。先前凭柳叶刀尚能阻止对方逼近。此刻手上匕首和空手无疑，更不可能抵挡对方刚猛招式。 只听台下一人道：“近身！”莫利炎向台下看去，不知何人呼喊，王焕之却听出白鹤声音。 心中暗骂自己愚蠢。方才自己长刀，近身刚猛不足。现在只是匕首，虽然刚猛更不如先前，却比长刃灵巧数倍，以快打慢，未尝没有胜算。 心中有了计较，不等莫利炎出手，身形朴动，握着半截刀身欺近莫利炎怀中，半截刀刃直刺莫利炎胸口。 莫利炎怪叫：“失心疯了吗？” 快退两步，想拉开距离，继续施展降魔刀法。不想一招还未使出，王焕之已然又贴近身体，匕首去刺他手臂。 倘若刀势不变，一只手臂必然被匕首切断。不得已换招，依旧是使到一半，对方匕首已然后发先至。接连十几招，边退边换招，每一招都被对方逼得半途而废。 莫利炎哇哇大叫，再过几招后，手臂上已被割破几道口子，身体也到了擂台边缘。 先前是他逼着王焕之倒退，此刻情势易形，莫利炎眼见要被逼落擂台。 白鹤暗喜，没想到王焕之因祸得福，眼见便要反败为胜。只见一道银光一闪，射向王焕之身后。 白鹤暗呼糟糕，在众目睽睽之下，竟也有人使暗器作弊，再想提醒王焕之已然不及。 暗器细小之至，又无声无息。场内多数人并无知觉，白鹤若不是先前偶然发觉，也绝不会察觉如此细小暗器。 刚要闭眼，不忍去看王焕之落败。却见一片树叶激射上台，那片树叶是皇城外柳树所落，校场四周随处可见。 一些人见一片树叶射向擂台空旷处，然后在空中忽然转向，翻滚几下后落在台上。只惊异何人竟能将一片树叶当暗器射出，那树叶为何能在半空转向。 白鹤却清楚看到柳叶被银光射中。两个物件无声无息相撞后改变方向，落在了擂台。 白鹤暗松一口气，向树叶射出方向看去。见那边一群人茫然四顾，也在找树叶是何人射出。白鹤看见先前那老者看向自己，目光莹莹一闪。便又去看擂台上二人。 擂台上王焕之招招紧逼，显然未察觉方才胜败只在喘息间。 莫利炎被逼得手忙脚乱，大喝一声，也不管对方匕首，一招扫魔式，刀身横劈，拼的手臂被废，也要将王焕之拦腰劈成两段。 王焕之如何不知道利害。匕首刚刺中对方手臂，顺势躺倒，躲过鬼头刀，脚下连踢两脚，正中莫利炎脚踝。 莫利炎惨叫一声，手臂带着半截柳叶刀，脚下一软，跌在擂台之下。 手中鬼头刀兀自握住不放，好在刀刃向下，才没伤到自己。 玖玺台上那青袍客面色一变，目光如鹰鹫般看了向雷长恒，又回头望了一眼城楼上杨尧盛。起身便向校场外走去。擂台侧许多吐谷浑随从，上前扶起莫利炎，连同桑吉达瓦，随着那青袍客走出校场。 校场四周发出哄笑和鼓掌之声。大都嘲笑吐谷浑众人输不起，更为王焕之败中取胜鼓掌。 王中幡得意更不待说。另有判官上台宣布金刀门胜出。杨尧盛匆忙从城楼上下来。骆芊芊更是一脸茫然，看着擂台中王焕之愣愣发呆。 白鹤见杨尧盛从城楼下来，挤出人群，盯着正阳门，果然见杨尧盛带了数人，更有常毅随在身侧，向靖王府方向赶去。 白鹤跟随杨尧盛快到了靖王府，见府外守备巡逻更不见少。杨尧盛等人进入大门，白鹤便跟不进去。 心中暗喜，倘若吐谷浑与杨尧盛因今日之事闹僵，靖王府再无选择，定然重新与昆仑城修好。自己与郡主事小，父亲半世奔走，却也重燃希望。 白鹤见无法跟进靖王府，只得作罢，转身回了客栈，见王中幡等人并未返回，于是去了楼下要了壶酒，边喝边等王中幡等人。不经意间看见角落一桌上，一老者正眯着眼睛喝酒，正是今日擂台侧那邋遢老人。 白鹤心中一动，走上前去，躬身道：“多谢前辈今日相助。” 那老者睁眼看见白鹤，并不惊奇，懒洋洋道：“你谢我什么？” 白鹤一愣，难道是自己看走了眼，正不知如何回答。 老者继续道：“你可是慕容渊之子，慕容楚！” 白鹤大惊，摸摸自己面庞，并无破绽：“前辈如何知晓？” 老者喃喃道：“你虽易容，但这双眼睛与她如此相似，我怎会认不出？” 白鹤心中惊异不定，自己相貌并不随父亲，而是与母亲更为相似，难道此人识得我父母。 “前辈认识我父母？” 那老者并不回答：“你年纪轻轻，有如此武功也算难得，显然是你父亲教导有方！” 白鹤已确定是此人在擂台侧帮王焕之挡下暗器。 “感谢前辈助我三弟，挡了那枚银针！” 老者道：“雷家的子弟越来越不成器，我也是看不过去，你无须谢我，昆仑城救了我孙女，就当我还个人情！” 白鹤越听越诧异，此人必然与昆仑城渊源颇深，但又说昆仑城救了他孙女，又是何事？ 那老者喝光面前杯中酒道：“慕容渊一世要强，可惜生不逢时，你要救你父亲，可要多加小心！” “我父亲怎么了？”白鹤吓了一跳，此人是友非敌，他说要救父亲，显然父亲遭遇了不测。 那老者却不回话，转身走出了客栈。 白鹤坐在那角落，思索老者所言。不多时见到一队兵卒随着郑元庆进入客栈，上楼搬下许多行李，显然要搬离客栈。 郑元庆去问店小二可曾见到自己同伴，店小二刚要指墙角白鹤，却见墙角已空无一人。 第一百六十五章 上香 那夜鹿鸣回到守备营，见齐正平与罗修早已回营，二人上前询问鹿鸣去向。 鹿鸣将见到秦风等人之事说了。又说那靖王既然不在靖王府，一时半会只怕寻他不到。不如二人先回荆门，处理帮中之事，他留在邺城再做打算。 齐正平与罗修只是不肯。 鹿鸣道：“那慕容渊等人亦是在寻访靖王，我只需跟着他们，便有机会。我三人都耗在这里，帮中事务无人打理，丐帮几千弟子无人照顾，兵荒马乱之下，又失了活路。” 近日来荆门，南阳，随州各地确是有书信送达，丐帮弟子少了约束，许多与当地势力起了冲突，死伤不在少数。齐正平与罗修对视一眼，尚在犹豫。 鹿鸣道：“二位大哥，你二人先回去整顿帮务，待帮中事了，再过来助我也是不迟。若是我寻到杨致羽，定然先通知你二位。杨致羽身侧定然有高手守护，单凭我三人只怕不够，你们届时多带人手来，我也多些胜算！” 二人见鹿鸣心意已决，又听他说的有理。帮中数月群龙无首，再下去丐帮只怕散了，于是二人拱手答应。 鹿鸣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里面手写笔画有十几页。 鹿鸣道：“上次崔长老让我思索一套掌法，要刚猛简洁。我思索有一年多，也只想出这十多招，你们带回去，与崔长老一同习练。这套掌法并不复杂，却须结合内力习练，方能显出威力，对你二人武功也多有好处！” 齐正平接过册子翻看，那这套掌法只有十八招，每一招均是至刚至阳，暗合周易乾卦，其中内力如何使用，掌法诀窍何处，一一注明。 初时不觉如何，越往后看，越是心惊，这些招式平常人使出，只会贻笑大方，但若集全身内力，一掌打出，除非对方内力远胜自己，否则接也不行，挡又挡不住，只好拱手认输。 齐正平恭恭敬敬合上册子，问鹿鸣这套武功什么名字，鹿鸣说尚未想好。 罗修道：“这套掌法既然是当日在那四相阵中所创，不如叫四相掌法！” 齐正平摇头道：“那四相阵是我们对头，这套掌法岂能用他们的名字，我看那四色队伍像是四条长龙，而帮主用这套掌法打败他们，不如就称为降龙掌法！” 罗修道：“妙极，妙极，确实比四相掌法强上不少！” 鹿鸣见二人都说好，便也点头同意。三人又聊些帮中事务各自休息。 第二日齐正平与罗修与孙千总，陆大同说了荆门有事，他二人须先回去一趟。让孙千总与陆大同多照顾自己侄子。那二人拿了好处，也不刁难齐正平罗修，满口答应会照顾鹿鸣。 齐罗二人离开后，鹿鸣继续邺城做守卫，平日里无事，暗自打听靖王下落，却一无所获。 九月初九，招亲大会开始，鹿鸣和陆大同被派到正阳城门值守。不多时，见一队御林军开道，来到内城门，分列两侧站好，随后一驾金辇，一驾凤舆，轿子边跟随太监宫女。 待轿子停下，下来二人，那男的看相貌二十多岁，看形态却有四五十岁，头戴通天冠，正是天统帝，鹿鸣熟读《俭医药道》，一看便知此人沉迷女色，淫邪入体，只怕命不久已。后面凤舆下来一女子，二八年纪，相貌极美，却是面带愁容。 陆大同低声道：“小兄弟，今日算是长了见识，那前面之人便是当今大齐皇帝，女的则圣上妹妹慧昌公主，若非你碰巧来邺城当差，如何有机会见到如此人物！” 待后面一群文臣武将过来，陆大同指指杨尧盛道：“此人便是我说的靖王之子杨尧盛，官拜尚书左右仆射，这次比武招亲便是此人操办，民间传言，比武只是过场，目的是与吐谷浑王子结亲。” “哦，陆大哥，那为何不直接将公主嫁给那王子，还弄得如此麻烦”鹿鸣问道。 陆大同脸一红，这其中的道理却不是他所能知晓，辩解道：“你知道什么，这样才能显出吐谷浑王子实力，郎才女貌，才不可惜了慧昌公主美貌。” 鹿鸣点点头。待到比试结束，却是金刀门得了头筹。鹿鸣心道：“难道中间又有变故？ 正思索间，见杨尧盛从城门匆忙下来。鹿鸣见他带了随从，出了正阳门。不多时，又见一人跟在杨尧盛身后，向东而去。 那人鹿鸣甚有印象，正是崆峒派王炳之。此人第一场胜的巧妙，第二场与金刀门方显出功力，虽然落败，鹿鸣总觉得此人掩藏了功力。 看那背影甚是眼熟，却想不出何处见过此人。 后面数日，邺城守卫松懈不少。鹿鸣白天随陆大同城中巡视，路过靖王府，见靖王府守备依旧严密。心道，杨致羽总不会一辈子不来靖王府，我守在邺城，终有一天能等到此人。 这一日守备营轮值，陆大同闲来无事，对鹿鸣道：“今日得闲，不如我带你去龙佛寺逛逛！” 于是二人出了城，一路向西，走了半个时辰，才来到一座山前。 那山平地而起，方圆不过几里，形状和一面大鼓相似，取名鼓山。 山下三三两两香客，拾阶而上。台阶两侧树木茂密，净是枫树，枫叶如同染了晚霞，红的甚是亮丽。果然是游玩好去处。 陆大同一路赏景，一边给鹿鸣讲这龙佛寺来历。 这龙佛寺建于天宝九年，原是清河王高岳府邸，后来这高岳竟然与天保帝宠妃薛嫔有染，天宝帝性情残虐，如何能忍，赐死高岳后，便将他府邸改建成了龙佛寺。 二人正说话间，鹿鸣见几个香客，正在山腰处一凉亭歇息。 鹿鸣一眼认出其中一人正是秦风。 秦风低着头，正和边上一老者说话，鹿鸣再看另几人，却不见江楚楚与罗英等人。 鹿鸣怕被认出，转头假装听陆大同讲解。 待路过凉亭，心下寻思，这几人为何来此处。慕容家来邺城定是为了见靖王，难道靖王会在龙佛寺。 鹿鸣陪陆大同到了山顶，见一条深壕围绕一巨大方形木塔，木塔高七层，周身彩绘，四面挑檐，挑檐下风铎晃动，发出长鸣。 木塔之后是一片院落，期间僧人咏颂经文，香客磕头礼拜，一片肃穆景象。 二人逛了一下午，眼见天色已晚。鹿鸣道：“陆大哥，我想在此住上一晚，明日一早给我父母上一炷香！” 陆大同从齐正平处得知，鹿鸣父母早逝，见他颇有孝心，点头道：“也好，明日我找一人替你当值。你上好香早点回来……” 陆大同走后，鹿鸣寻得一僧侣，问是否有客房给香客留宿。 那僧人道：“这几日香客甚多，客房已满，尚有两间柴房，如果不嫌弃，可在柴房将就一晚。” 第一百六十六章 求见 到了夜晚，寺院归于寂静，鹿鸣正要出去打探一番，忽听门外脚步声响，心中一动，从窗户向外望去。 夜色中八九人从前殿走来。前面两个僧人，挑着夜灯带路。 鹿鸣看不清后面几人面孔，心想，难道是今日在山腰所遇秦风等人，他们半夜来此作何事情。 待那些人走过院子。鹿鸣出得门来，翻身上了屋顶，向那群人赶去。 鹿鸣见那些人穿过后院，到了一个小门口，僧人在门上敲了起来，两慢三快。 不多时，门从里面打开，又是一个僧人。 外面带路僧人道：“请通告一下杨居士，就说世子求见!” 里面那僧人并不说话，转身进了院子。 鹿鸣今日逛了寺院半日，竟不知道这小门背后，另有一处院子。听那僧人说世子求见，心头狂跳。 不多时，里面僧人出来。对门口众人道：“杨居士说了，只让世子一人进去。” 门外一人怒道：“靖王如此无礼，他可知我们是吐谷浑……” 僧人打断他道：“佛门静地，请施主莫要喧哗……” 接着一人道：“殿下息怒，我父王正在清修，待我进去禀明，再请各位进去……” 那人还要说话，被身侧一人制止。 最前面那人走进院子，僧人从里面又将门关上。 鹿鸣瞅准院墙，一跃而入。月色中一个不大院子，里面种满了枫树，四下竟无一人把守，心中不免狐疑。 鹿鸣见两人从枫林中穿过，来到一个屋子前，又敲了敲门。 有人开门，门里透出昏暗灯光。那人进了门，门关了后便再无声响。 鹿鸣只觉手心出汗，顺着墙边，来到西头一间屋子。仔细聆听，确认屋内无人，翻身上了屋顶。 伏在屋面，缓缓走向那间屋子。 到了屋子顶上，屋内一丝动静也无。鹿鸣心道，难道屋内另有玄机。 正想掀开瓦片向内看去，屋内传出声音“盛儿，你知我清修期间，不喜打扰，为何半夜来访……”声音平缓，略带疲倦。 “父亲，这次招亲大会出了茬子，吐谷浑与齐国结盟之事只怕又起波折。我好生安抚吐谷浑使者，想等父亲回来与你商议！” 屋内又安静了片刻。鹿鸣回想幼时记忆，只觉那疲惫声音既熟悉，又陌生。 院外一人怒道：“靖王欺人太甚，将我等关在门外这许久，是何意思？” 接着哐当一声，小门被踢开，几个人便闯了进来。 鹿鸣听那人叫嚷，趁他踹门机会，手指用力，掀开屋面上一块瓦片。 院内僧人上前阻拦，却被那人一把推开。 屋内一人听到外面喧闹，出来阻止，只听拳脚声起，不到几下，僧人又被打倒。 那几人进了屋，先前进屋之人喝道：“王子殿下，不可无礼。” 接着又是拳脚声传来，听得一声闷哼，便没了声响。 又一陌生声音道：“世子殿下，好俊的功夫！” “莫亲王，父王正在清修，我进来打扰，已是不该，你们这般闯进来，可是要逼我父王就范。” “世子言重了，我几人在靖王府等候多时，便是想与靖王当面商议两国之事，此刻靖王已回来，又让我等在门外等候，便是靖王的不是了……” “亲王与王子既然等了这许多日，又何必急在这一时！” “齐周开战，齐弱周强，我吐谷浑与那一方结盟，便决定战局走势，应该着急的是靖王殿下，靖王只顾清修，于国事不闻不问，岂不是因小事而舍大局，贵私情而轻公事。” 他言语犀利，精通中原文化，一番话下来，世子也无言可对。 那疲倦声音道：“莫亲王，我们又见面了……” “见过靖王，方才是我家王子急于求见靖王，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接着听到一阵窸窸窣窣脱衣声音，靖王道：“各位请坐……” 莫格苏见靖王先前穿着僧袍，一脸落寞，声音像未吃饱饭一般。此刻靖王脱了僧袍，露出里面素色内衫，依旧面色平静坐在蒲团之上，却觉得一阵威严气势，居高临下压了过来。 心中暗惊，自己身居高位，向以威严着称，此刻在靖王面前，竟生了压迫感。 莫格苏与众人找蒲团坐下，注意到靖王身后角落处，另坐了一个僧人。 那僧人面色蜡黄，骨瘦如柴，看不出年纪，像个干尸一般，众人进屋后那僧人一动不动，连眼睛都未睁开一次。 王子又叫嚷道：“靖王殿下，此次齐吐两国商议结盟，世子答应将慧昌公主许配于我，却在招亲大会上戏弄于我，请问此事如何处理！” 靖王缓缓道：“两国结盟，国事优先，比武招亲，只是细枝末节，以你王子身份，还缺美貌女子！” “美貌女子我自是不缺，但世子答应了将公主嫁给我，这是当日结盟条件之一！” “倘若公主没有嫁给殿下，吐谷浑是否又与齐国撕毁盟约！” “这，这个，那是自然……”王子犹豫两声后答道。 “既已如此，殿下何必等我回邺城！” 莫利炎不知如何回答，又“这，这……”支吾两声。 莫格苏接话道：“靖王，自是吐谷浑以大局为重，看重与齐国盟约。但齐国失信在前，难道不该对我吐谷浑有所补偿！” “哦，如何补偿？” “当初协定，灭周之后，巴蜀及西南各郡归齐国所有，我吐谷浑只得甘凉及关西一部分，既然世子失信在前，这些约定便有待商榷。” “你待如何？” “巴蜀地区邓州，龙州，漳州，青州与吐谷浑接壤，这几州地处偏僻，与吐谷浑地势一脉，请靖王将这几地也让给我吐谷浑。” 靖王只平静看着莫格苏，并不说话。 莫格苏被看得不自在，又道：“或者，只将邓州，龙州，漳州三地让与吐谷浑也可！” 靖王依旧不语。 莫利炎大声道：“靖王，同不同意，也请你给个痛快话！” 靖王摇头：“不同意！” “是哪个州不同意让给吐谷浑？” “都不同意！”靖王声音虽轻，语气却不容置疑。 莫格苏起身道：“靖王是何意思，齐国一丝也不肯退让！” “盛儿将关西，甘凉一线送与吐谷浑，已是百般退让。吐谷浑贪得无厌，倘若将蜀西也让与你们，即便胜了周国，齐国也再无宁日可言！” “靖王如此说话，便不怕我吐谷浑与周国结盟，一同灭了齐国。” “莫亲王熟读中原典籍，唇亡齿寒的典故只怕不陌生！” “我吐谷浑既然敢毁约一次，自然敢毁约第二次。”莫利亚叫嚷道。 “吐谷浑再次毁约，我保证吐谷浑再无第三次机会与齐国结盟。”靖王平静看向莫利炎。 莫利炎顿时不知如何开口，他知靖王武功平平，却偏偏被他压得说不出话来。 莫格苏道：“靖王息怒，王子只是意气用事，吐齐结盟，自是以国事为先！” 靖王不去看莫利炎，缓缓道“众位若无其他事，便请回去，我尚要清修，便不送各位了！”说罢低眉顺目，眼见就要入定。 莫格苏沉不住气道：“靖王，尚有一事商议。” 靖王并不说话。 莫格苏继续道：“当初与世子商议，待齐吐两国灭周之后，吐谷浑将攻打昆仑城，届时齐国须两不相帮，此话可还作数。” 靖王抬眼去看杨尧盛。 杨尧盛躬身道：“父亲，确有此言……” 莫格苏沉声道：“带进来……” 接着门外又进来几人，正是骆青父子压着慕容渊与慕容南进了屋子！ 第一百六十七章 复仇 靖王见慕容渊两颊深陷，面孔污秽，显然被囚禁了一段日子。 沉默许久道：“慕容城主，多年未见，可清减了许多……” 慕容渊回道：“靖王你也比初见时老了许多……” “慕容城主请坐……” 屋内僧人又拿出一个蒲团，放在慕容渊身侧。 方才骆青父子连同慕容渊进来四人，而那僧人却只拿了一个蒲团过来，显然故意让骆青父子难堪。 慕容渊缓缓坐下。 靖王道：“我听闻昆仑城内部生变，解除了许多堂主兵权作为权宜之策，还请城主见谅……” 慕容渊道：“是我御下无方，才成肘腋之疾，靖王此举也属应当，不必客气……” “想来你身后这几人，便是昆仑城叛徒……” 骆青父子听靖王如此说话，立时面上变色。 莫格苏道：“靖王殿下，此刻骆长老父子，是我吐谷浑座上宾客……” 靖王不理莫格苏，继续道“慕容城主雄才大略，武功高深，想来是中了奸计，才会被这几人所擒”” 骆青忍耐不住，插口道：“慕容渊识人不明，众叛亲离，又谈何雄才大略……” 慕容渊被擒之后，一直不愿与骆青父子说话，听骆青如此说话，眯眼去看骆青。 骆青笑道：“慕容渊，你藏身邺城，可知我如何能知悉你下落？” “请指教……” “我道你无识人之明，众叛亲离，自然是你身边亲近之人背叛了你……” 慕容渊面色铁青，心想：“难道秦易父子也投靠了此人？” 骆青哈哈笑道：“慕容渊，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背叛你之人，正是你这义女！”说罢指了指慕容渊身侧慕容南。 慕容渊心头大震，自从收养慕容南后，这女娃乖巧懂事，自己与妻子将其视为己出，绝想不到这女娃会背叛自己。 慕容渊心头震怒，却平静看向慕容南：“是我慕容家对你不起？” 慕容南缓缓后退。 骆青继续道：“不单这次是你义女通风报信，上次在昆仑城，也是多亏了你这义女，我骆家才能全身而退。” 慕容南退到骆青父子身侧，从怀中处掏出一把匕首放在身前，似乎害怕慕容渊暴起伤人。 慕容渊只盯着慕容南：“这是为何？” 慕容南退到常毅与马兆义身侧，马兆义与常毅也看向这女童，不知她为何要背叛慕容渊。 慕容南道：“当初我与母亲四处流浪，只因得罪了昆仑城被擒，母亲被一个恶人侮辱，然后将我们送到昆仑城为奴。母亲在昆仑城受尽折磨而死，我便立誓要让昆仑城付出代价……” 慕容南面色惨白，神情却毅然：“我一年幼女童，想要报仇，只能寻求他人帮助。你遭此难，我也算为母亲报了仇，即便死也值得，只是……” 骆青道：“慕容姑娘，你既帮了我骆家，还有什么愿望，尽管说出来，我骆家定然全力助你……。” 慕容南回头看一眼骆青：“我还有一个愿望，便是手刃当初欺辱我母亲恶人……” 话音未落，手中匕首寒光一闪，刺进了身侧马兆义腹中…… 马兆义被鹿鸣一掌击伤后，修养近两月，反应远不及平常，被刺中腹部，满目震惊，想要挥掌却已使不出力气。 常毅在马兆义身侧，见这女童突起伤人，身形朴动，一掌拍在慕容南肩头，慕容南被击倒在地，滚了几圈，撞在一根立柱上，一动不动。 窗外传来一声惊呼。 莫利炎喝道：“什么人，出来？” 屋门被推开，走进二人，一人全身黑衣，蒙了黑巾，看不清面目，另一人明眸皓齿，却是江楚楚。她在吕梁与慕容南一见如故，甚是亲厚，见慕容南被击倒，忍不住惊呼出声。 江楚楚进屋，上前去扶慕容南。黑衣人站在她身侧，一言不发。 慕容南挣扎起身，满脸血痕，脸上却满是笑意。 骆青父子对马召义颇为看重，见他腹中鲜血涌出，目光涣散。对慕容南厉声道：“又是为何？”。 慕容南擦了口角鲜血道：“这恶人，我，我虽不知他姓名，但他脸上这道疤，我便是死也不会忘记，今日大仇得报，我去见母亲便无遗憾！” 骆青父子投靠吐谷浑，全凭马召义手下几万兵马以及四相阵法。眼见马召义重伤不治，如何不怒。 骆胜身形一晃，到了慕容南身前，一掌拍向慕容南头顶。 眼见慕容南要惨死掌下。江楚楚身侧那黑衣人一掌拍出。 骆胜只觉一胸口一滞，足见这一掌威力十足。不得已撤掌回防，用手臂挡住这一掌。 一掌击在手臂上，骆胜只觉手臂一阵发麻，连退几步才卸掉掌力。 稳住身形，深呼吸一下，确保没受内伤后才道：“又是你！” 黑衣人依旧不说话。江楚楚骂道：“你这恶人，连小孩都不放过！” “阿弥陀佛……”角落一人缓缓站起“施主好身手，上次未分胜负，今日得见，还请赐教！”正是桑吉达瓦。 黑衣人摇摇头，示意并不想交手。 桑吉达瓦道：“施主即不愿赐教，那还请移步，不要干预我吐谷浑国事。” 黑衣人不说话，却也不走开。 江楚楚怒道：“大和尚，你一个出家人，难道也要伤害小孩子。” 桑吉达瓦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骆青看出儿子不是这黑衣人对手，即便自己出手也难取胜。若在靖王面前非杀了这女童，只怕于大事不利。 出声道：“这女童于我骆家有恩，阁下既然要救这女童，那就带走好了。” “父亲！”骆胜忍不住出声。 骆青冲他摇摇头。 黑衣人依旧不说话，也不挪动脚步。 “阁下还有其他事？” 黑衣人用手指向慕容渊。 “你要此人？” 黑衣人点头。 “你要救此人，还是与此人有仇？” 黑衣人并未点头，更不说话。 慕容渊看向此人，心道：“我一生杀人无数，结下仇怨并非稀奇，此刻我为骆青所擒，难逃一死，此人要我，难道是救我，一时却猜不透此人来历。” 骆青冷笑道：“阁下武功自然不错，难道凭你一人能从我们手中救走慕容渊。” 话音未落，一个声音响起：“谁说他只有一人，难道慕容家没有人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群斗 说话间，门口又进来数人，正是白鹤带着秦易父子、慕容枫进来。 秦易等人那夜从小院逃脱后，罗重罗起谢过秦易，说还要寻找故人，便带着罗英江楚楚离开。 秦易父子知道城主被靖王府所擒，几次想混进王府救人。王府自上次地牢被劫，守备更是森严，几人苦寻不到机会，便一直守在附近等待时机。 今日见杨尧盛与骆青等人，从王府押解囚车出来，囚车虽掩得密不透风，众人却也猜出里面是谁。以防万一，莫青胡彪继续留守，秦易父子带了慕容枫跟上车队。押解队伍庞大，众人不敢现身，于是跟着囚车来到龙佛寺。 白鹤那日与郡主约定今日来龙佛寺求见靖王。到了半山腰，见到靖王府大队人马。低头躲进人群，待人马过去，发现秦易父子尾随在车队后，于是上前相认。 秦易父子先是一惊，以为漏了行踪。白鹤开口后才知面前这蜡黄面孔是公子。 白鹤此时才知父亲被靖王府所擒，两边一合计线索，便猜到杨尧盛是带了城主来见靖王，于是跟着靖王府人马来了龙佛寺。 白鹤先去寻到郡主，郡主说父王晚间才到龙佛寺，于是安排白鹤与秦易等人在寺院客房先住下，郡主本想多陪陪白鹤，奈何秦易父子拉着白鹤商议如何营救靖王，郡主才悻悻回自己住处。 秦易几人轮番盯着靖王府人马，待见到杨尧盛几人往后院走去，几人便悄悄跟上。到了后院，发现墙外另有两人悄悄尾随杨尧盛等人，夜色中辨认，一人穿了黑色夜行服，另一人却是女子，不知二人是敌是友，不敢现身。那黑衣人却看了几人藏身处一眼，似乎已知晓他们。 后来楚楚惊叫，二人进了屋子，从谈话中知道此人是友非敌。 待听得屋内骆青道：难道就凭你一人从我们手中救走慕容渊。 白鹤几人也跟着进了屋内，秦易父子及其他人上前给慕容渊行礼：“参见城主！” 慕容渊点点头，却不站起。 白鹤上前去搀扶父亲，慕容渊身侧，骆青一掌击来，白鹤挽臂斜拿，一招擒龙手，去拿他手腕。 骆青化掌为刀，反切白鹤手腕。白鹤手腕一沉，一记十字冲拳，虽是简单招式，胜在变招迅捷。 眼见拳头到了骆青身前，骆青胸口一缩，拳头便落空。 骆青双手前后击出，四相拳‘少阳初生’，出手极短，快捷无比。 白鹤右手在外，不及回防，冥冥内力运气到胸口，硬接这两拳，同时手腕一翻，去点骆青膻中穴。 骆青知道厉害，身子后撤一步，双臂暴涨，两拳还是击中白鹤胸口。 白鹤胸口中拳，尽管有冥冥真气护体，只觉五脏六腑移位，一口气瞬间提不起来。 这几下兔起鹘落，二人从交手到分开不过瞬间，三四招过后，白鹤显然逊骆青一筹。 骆青得理不让人，见这黄脸汉子挨了自己两拳竟站立不倒。右手侧肩大翻，蓄满真气，又是一掌拍向白鹤。 白鹤抬手去挡，手臂抬到一半，胸口气息不畅，双手不听使唤。 眼见白鹤这一掌抵挡不住，身后秦易一把将白鹤拉退两步，同时左手一掌迎了上去。 只怕“啪”一声巨响，骆青秦易同时后退两步。 秦易，骆青同为昆仑城长老，二人年事虽高，依旧每日习练不辍，本以为能胜对方半筹，没料到多年后第一次交手，这一掌又是势均力敌。 骆青稳住身形：“秦长老宝刀未老，佩服佩服！” 秦易笑道：“武功修为不过末节，骆长老若要佩服，也该佩服我秦某人品行。秦家累世跟随城主，不会做出背信弃义之事！” 骆青面色铁青，被秦易一句话噎住，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争辩也是无谓。 莫格苏道：“良禽择木而栖，昆仑城气数已尽，否则慕容渊怎会落入吐谷浑手中，多说无益，今日你们一同来送死，却怪不得别人。” 莫格苏审时度势，对方加上黑衣人不过五人，而己方除去马召义，尚有六人，胜面极大。况且前院客房内尚有大队人马。 他担心靖王会帮昆仑城，转头又去看靖王：“靖王殿下，今日之事，靖王府可是要帮昆仑城？” 靖王沉吟片刻，并不说话，看向慕容渊。 慕容渊朗声道：“靖王，今日有你这一眼，我昆仑城便领你的情！” 然后又对白鹤道：“楚儿，还不卸掉易容，谢过靖王！” 先前慕容渊奇怪秦易父子怎会带一陌生人来搭救自己，但白鹤与骆青一交手，立时便认出此人是白鹤所扮。 白鹤撕下面上伪装，露出真实面孔。躬身向靖王行礼：“多谢靖王殿下！” 靖王见白鹤面容俊朗，目光清澈，方才与骆青只过几招，却也能看出武功一流。点点头道：“是个好孩子，日后要照顾好我女儿。” 简单两句话，白鹤心头大震，跪下来给靖王磕了三个响头。 众人如何听不出靖王对昆仑城偏袒，同时明白，以齐国此刻境况，靖王府两不相帮已然冒险，若是帮了昆仑城，吐谷浑倒戈，齐国便是回天乏术。 以慕容渊个性，也不会祈求他人相助。 莫格苏看靖王两步相帮，看一眼身侧几人，桑吉达瓦，莫利炎，骆青，骆胜，雷长恒，向前一站。 白鹤，秦易，秦风，慕容枫也向前一步，那黑衣人却站在边上，并不上前。 莫利炎方才见靖王对白鹤甚是看重，自己又多次被白鹤所辱，首先沉不住气，翻手提出鬼头刀，一招劈风斩，攻向白鹤。白鹤闪身躲过，手中已多了一根竹笛。 秦易见公子动手，好胜心起，提腰揉身，右手闪电而出，直奔骆青咽喉。骆青双手由下而上划出，连消带打，二人站作一团。 骆胜与秦风见自己父亲动手，于是低哼一声，二人同时出手。 慕容枫知雷长恒武功高过自己，但此人背叛昆仑城，害死慕容栋，唐诺等人。明知不敌，却也低喝一声，腾空而起，居高临下攻向雷长恒，招式只攻不守，便是要拼个同归于尽。 雷长恒自上次被鹿鸣打伤，尚未完全复原，慕容枫此刻不要命攻来，更是小心，双掌如沾如粘，护住周身上下，并不急于进攻，只待消耗对手体力再做打算。 桑吉达瓦一直盯着黑衣人，缓缓道：“施主武功高绝，却一直要隐瞒身份，不愿全力施为，是何道理？” 黑衣人不理桑吉达瓦，走向常毅。常毅心中起疑，暗自戒备。 待黑衣人走近，常毅拔出腰间宝剑道：“靖王府两不相帮，请阁下退后。”说罢一招仙人指路，刺向黑衣人肩头。黑衣人肩膀一歪，手臂顺着剑身暴涨，常毅未及反应，手中宝剑已然被夺。 常毅大吃一惊，这黑衣人对自己招数了然于胸，一招便夺走宝剑，他若伤自己性命岂非易如反掌。 再看自己手心，不知何时多出一页书信。 黑衣人示意他看书信，常毅一脸狐疑，低头看书信内容，面上神情变化不定，又去看黑衣人。 黑衣人指指边上江楚楚，常毅便如失魂一般，盯着江楚楚面孔看。 江楚楚见常毅慢慢走向自己，抽出宝剑道：“你个恶人，想做什么？” 第一百六十九章 四阵 常毅看江楚楚手中宝剑，张口半天，却说不出话来。 桑吉达瓦怕有变化，低声道：“得罪了……”一掌击向黑衣人。 这一掌速度极慢，众人以为桑吉达瓦不愿偷袭，只是提醒黑衣人。 黑衣人压着嗓子道：“好功夫……”众人才知他不是哑巴。 慕容渊亦看出这一掌精妙之处，无论黑衣人如何闪避，这一掌随时变化方向，如影随形，正是以慢求全的高招。 黑衣人并不后退，右手轻轻抬起，两根手指对着桑加达瓦掌心点出。这一指速度同样缓慢，却蕴含内力。 桑吉达瓦内力散于手掌，黑衣人却将内力聚于指尖。以矛刺盾，全看谁内力更为高深。 桑吉达瓦自幼天赋异禀，无论佛法武学，均是吐谷浑第一流人物，中年后，经佛法印证武学，武功修为更进一步，在吐谷浑罕逢敌手。今日以掌对指，全无畏惧。 待到掌指相接，体内运转九节佛气，拙火大手印全力施为。原以为对手定然指骨折断，大手印破虚而过，一掌制敌。 只觉一股浩然内息从对方指尖传来，抵在自己少府穴上。手掌一阵酸麻，对方内力竟侵入自己体内。 心中大惊，两年前自己九节佛气尚未圆满，在荆门输了一招后。回到寺庙闭门苦修，数月前终于功成，密宗手印功同时练到最高境界不动明王印。 方才使出拙火大手印，已然高看对方一眼。不料对方竟丝毫不落下风。隐隐然竟要攻破拙火手印。 不敢再留后手，佛气九节全力施为，不动明王大手印……。 黑衣人亦察觉对方内息如龙腾深潭，一浪高过一浪，将自己指尖内力逼出体外。 内息运转，亦使出全力应付。二人四周升起一面气墙，连周边打斗之人也被逼得向外一斜。 二人内力经掌指撞击，凭空发出一声闷响，同时向后退了两步。 江楚楚从旁边只见二人随手出招，掌指接触了片刻后便各自退后两步。却不知二人内力相拼，最是凶险，若一人内力弱上半分，此刻已然横尸就地。 桑吉达瓦站稳后，内息运转这一周天，确保没受内伤，双手合十道：“贫僧功成后踏步中原，原以为再无敌手，不想还有阁下这般高手。” 黑衣人点点头，冲桑吉达瓦伸出大拇指，赞他武功着实了得。 慕容渊自然看出二人实力，这黑衣人秘不示人，显然是隐藏身份。先前以为他是惧怕靖王或吐谷浑知道自己身份。他方才出手，招式看不出来历，但内力驱动却与慕容家冥冥心法十分相似，难道此人也来自昆仑城。 脑海中顿时将昆仑城所有英雄人物过了一遍，想不出除了自己，还有谁有如此功力，灵光一现，难道是他？ 桑吉达瓦不再说话，金刚大手印接连出招。黑衣人招式变化繁多，此刻却是以快打慢。 桑吉达瓦一掌出去，黑衣人总有四五招抵挡，每一招都阻住一点势头，四五招后，便将对方内力消解干净。 桑吉达瓦金刚大手印大开大合，刚猛无比，虽只有九式，九式另有九番变化。是密宗手印功入门功法，掌力虽不如拙火大手印和不动明王印，胜在变化灵活，内息更是瞬息万变。 桑吉达瓦施展开来，角落中几柄烛火猎猎作响。慕容渊内伤未愈，又被点了穴位，莫格苏更是内力平平，二人被掌风压得步步后退。 桑吉达瓦招式已然繁杂，而黑衣人招式变化更似无穷无尽。 交手片刻功夫，桑吉达瓦已出了七八十招，黑衣人只怕已超过三四百招，二人继续打斗，黑衣人兀自有新招式应付。 金刚大手印颇为消耗内力，桑吉达瓦过了百招之后，额头雾气腾腾，聚而不散，显然将佛气九节运到了极致。 黑衣人也好不了多少，每一招消耗虽少，却比对方凭空多出几倍变化。他使这许多变化，不过是隐藏身份，并非自己擅长，待五百招后，也觉丹田一阵刺痛，显然内力损耗已到极限。 桑吉达瓦金刚大手印使完后，见对方招式无穷无尽，知道凭借金刚手印无法获胜。集全力又是一掌拙火大手印，这一掌不求变化，十分迅捷，只为将对方逼退。黑衣人亦有此意，三招破空拳接连撞在对方掌心后借力后跃。 二人立定后均不言语，暗自调节内息，同时暗赞对方了得。 场上其余几人兀自斗在一起。骆青父子与秦易父子原本捉对过招，此刻却成了四人混战。 骆青父子均使出家传四相神功，二人步伐一致，四个方向轮换补位，双手划圈，互为照应，时不时变化身位，边攻边守，成了一个简单四相阵法。 秦易父子则在外围忽进忽退，擒龙手使得眼花缭乱，二人全力施为，却攻不进骆青父子四相阵法。 表面上四人旗鼓相当，慕容渊看出骆青父子是以静制动，他二人互为倚仗，体力消耗远比秦易父子为少。秦易父子现在凭借招式不露败相，再过百招过后，体力衰减，便不是骆青父子对手。 那边慕容枫情势更为糟糕。雷长恒先前只守不攻，烈焰掌将周身护住。 慕容枫凭借昆仑剑法，只攻不守，开始剑法还有模有样。将雷长恒压在一个角落。可他天赋一般，冥冥心法所悟远不及白鹤，到了二百招，内息不济，剑法已开始散乱。 雷长恒从只攻不守，变成七分守，三分攻。看到剑法破绽，迅速出招还上一两掌，逼得慕容枫仓促应对。 好在慕容枫手中利剑是慕容家家传宝物，雷长恒不敢逼迫太甚，饶是如此，慕容枫左肩还是吃了一掌，虽不在要紧处，半边身子热胀难忍，只凭一口怒气强攻不止。 白鹤与莫利炎放对，却是明显占了上风，一柄青笛化作一面青网，将莫利炎刀式缠得严丝合缝。莫利炎降魔刀法原本讲究大开大合，以威猛着称。 白鹤用竹笛结合昆仑剑法，崆峒剑法，变化多端，以快打慢。莫利炎每一招使到一半，便被竹笛阻住去式，好几次险些被竹笛戳中手臂。莫利炎吃过几次亏后，不敢冒进，降魔刀法中有一套防御招式迎风八面斩，名字虽是斩，却是缠头裹脑，护住周身上下。 莫利炎使出此招，一圈黑云，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白鹤此次来龙佛寺只为求见靖王，所以未带利刃，竹笛招式虽妙，却也不敢与对方鬼头刀硬碰。 见对方无赖打法，一时想不出如何快速获胜，只守在黑云外，见到空隙，出手便刺。亦是等候对方消耗体力后露出破绽。 第一百七十章 舍身 白鹤胜券在握，有瑕去看屋内其余人打斗。 秦易父子与骆青父子一时分不出胜负，黑衣人与那番僧亦难解难分，只五哥慕容枫情势不妙。 此刻场上，有一人落败，另一方便会多出一人去援手别处，胜负只看哪一方能率先打败对手。 白鹤能看明情势，慕容渊与莫格苏自然也能看出。 白鹤手上竹笛更快了几分，接连几次点在莫利炎刀身上，竹笛挟着内力，将莫利炎刀影完全压制。 慕容枫此刻依然疯魔，剑光被雷长恒掌风笼罩，肩头后背挨了两掌，口中吐出鲜血，手中长剑依旧只攻不守。雷长恒见他满身血渍，眼眶欲裂，自己若稍不留意，对方便要冲上来撕咬自己。 虽然占尽上风，那两掌却没将慕容枫击倒。慕容枫忽然口中一口鲜血喷出，血水溅了雷长恒一脸，虽不会受伤，脸上黏糊糊颇是难受。手上更加小心，掌风反而后缩了半尺，知道慕容枫如此情形，用不了半盏茶功夫，就会将自己累死。 慕容枫剑法已不成章法，每一剑刺来，雷长恒只用内力带着剑游走，慕容枫几次险些被带倒，全凭一股韧性才没松开长剑。 慕容枫知道大势已去，大叫一声，长剑脱手而出，像巨大暗器一般刺向雷长恒。雷长恒知道对方临死前拼命一击，不敢托大，内力倒处，一掌击在剑身上，宝剑挟着内力向上激射而出。 宝剑破屋面而出，慕容枫张开双臂，一脸狰狞，扑向雷长恒，雷长恒一掌直击慕容枫胸口，胸口顿时凹陷，连带后背衣衫也被震出一道口子。 慕容枫便如没有知觉一半，一把抱住雷长恒手臂，张开血口，向对方脖颈咬去。 雷长恒一掌没击退对方，手臂被对方抱住，一张血口到了脖子边，吓得魂飞魄斯，脖子一偏，使劲后仰…… 一道银光在火光中一闪而过，擦着雷长恒脸颊，没入慕容枫眉心。慕容枫一声不哼，趴在雷长恒肩头，依旧张着血口，再也没法合拢。 雷长恒轻轻一推，慕容枫跌倒在地，双目圆睁，眉心和口角鲜血不停流出。 雷长恒心有余悸。见莫格斯将袖口一收，知道是莫格苏用暗器救了自己。 那暗器是莫格苏找能工巧匠制作，藏于袖中，凭机括发射，又快又准，当日招亲大会上莫格苏便让自己用此暗器协助那些安插的门派。 雷长恒正要点头称谢，莫格苏道：“快去救王子！” 雷长恒见白鹤一柄竹笛咻咻做响，又点中莫利炎肩头，莫利炎此刻也近乎癫狂，口中发住呃呃叫声。落败只在瞬息之间。 雷长恒正在白鹤身后，见白鹤全力施为，只差最后一击便能刺倒莫利炎。内息运转，将内力尽数聚于掌心，身子飘然欺近，为了不惊动白鹤，一掌先慢后快，眼见一掌就要拍在白鹤后心，忽听一女子声音：“小心……” 白鹤见莫利炎刀法已然散乱，胸口露出破绽，听有人惊呼，知道有人偷袭，并不转身，凭着挨上一掌，也要先将莫利炎刺死。竹笛破空声大起，接连三下点在对方胸口，莫利炎被点中后，连退几步，口中喷出鲜血，却不倒下。 白鹤大吃一惊，竹笛灌了内力，即便石头也能刺破，对方站立不倒，显然衣物内另有护甲。 正在此时，雷长恒掌力已到身后。莫利炎虽受了重伤，钢刀兀自挥舞，白鹤原想点倒对手后前扑，躲避偷袭，莫利炎不倒，前路被封，只能跨前一步，以减轻后背受力。 一女子身影飞扑而至，挡在白鹤身后，只听砰一声……那女子后心中掌，扑在白鹤后背，一口鲜血喷在白鹤脖颈上…… 江楚楚自白鹤露出面孔后，眼光就没离开过。听靖王让白鹤照顾好自己女儿，白鹤跪下磕头，便知自己一番情意终归付诸东流。心里难过，只想独自大哭一场。 后来双方动手，见白鹤将莫利炎压制，身形飘逸，动作潇洒，更是一颗心无处安放，若不能与他一起，活着也没甚滋味。 雷长恒偷袭白鹤时，她忍不住惊呼提醒，见白鹤并不转身，以为白鹤没听到，心生哀怨，自己若能为他而死，他定然一辈子记着自己。 于是更不犹豫，像飞蛾一般扑在白鹤身后，替他挨了这一掌。 雷长聚全力于掌心，虽是久战之后，这一掌依旧非同小可。 江楚楚被击中后，连声音也未发出，便倒在白鹤后背。 白鹤转身，一把抱住江楚楚，见江楚楚面如白纸，嘴角全是鲜血，沾满白皙面孔，一双眼睛此刻全无光彩，不由慌神。 雷长恒白鹤抱着江楚楚，神情慌乱，如何肯错过机会，烈焰掌再次举起，对着白鹤头顶拍去。 屋顶砰一声破碎，一身影从空中如天神下凡，飞身扑向雷长恒，正是鹿鸣。 鹿鸣在屋顶看着屋内变化，见雷长恒将慕容枫长剑击飞，长剑带着破空声，好巧不巧，对着鹿鸣射来，鹿鸣侧身一闪，长剑贴着肩头飞过。 鹿鸣再探头去看屋内，见雷长恒正要偷袭白鹤。又听江楚楚示警，他知以白鹤武功，定然无恙。没料到情形瞬息万变，待雷长恒一掌击在江楚楚后心，只觉全身冰冷。 他与雷长恒对掌两次，自然知道烈焰掌厉害。顾不得隐蔽身形，掌心用力，击破屋顶，凌空飞扑雷长恒。 雷长恒一掌离白鹤尚有距离，听头顶响动，一股掌风笼罩自己周身，情形与那次在峡谷中掌十分相似。心中大骇，虽未看清来人，但已知道对方身份。 他行走江湖多年，反应自然迅捷，脚下一蹬，身形后跃，同时双掌同出，护住胸口。他知自己内力不及对方，拼掌力更是不如，所以提前后撤以减缓对手掌力。 还没退后两步，忽觉身后剑气破空之声，有人提剑刺向自己。他知屋内除了靖王府之人，其他人要么在打斗，要么没有武力动手，此刻不知何人提剑刺向自己。 前有掌力，后有剑锋，雷长恒大喝一声，身体凭空向边上移动半尺，就像被人用无形绳索大力拉动。 鹿鸣见雷长恒身体凭空闪避，亦不管这是什么功夫，左掌挥出，迎着对方双手…… 雷长恒移开身形后，身后显出一人，正一剑刺出，白鹤与此人交手过一次，知他姓常，武功与自己属于一脉。 见他出剑，以为是出手帮助雷长恒，右手化掌为指，夹住利剑，内力到处，向外一撅。 雷长恒被鹿鸣左手击中，一股热辣大力沿着手臂传来，雷长恒凭空后翻两个跟头，落在地上，登登登登，又退后几步才稳住身形。 常毅只觉一股大力从剑上传来，长剑便要脱手而出，拼命握住，虎口顿时破裂，身体也被长剑带着向右滑动三四尺后才稳住身形。 第一百七十一章 入魔 秦易，骆青父子见一人如天神下凡，一出手便将雷长恒，常毅击退，心中大惊，不知来者何人。转眼看去，秦风与骆青立时认出此人便是峡谷所见少年。 秦风自然高兴，原本已处于下风，此刻精神一振，攻势大胜。秦易气势立时矮了一截，硬着头皮重回守势，秦易骆胜随即便明白来人是友是敌。 雷长恒稳住身形后暗自查看内息，只觉丹田浮躁，显然内力消耗太大，好在这次做了准备，没受重伤。 看清鹿鸣面孔后问道：“杨公子，又见面了？” 鹿鸣冷冷看他一眼，又去看边上白鹤与江楚楚。 雷长恒见鹿鸣关心眼神，问道：“你与慕容公子已然割袍断义，为何还要助他……” 鹿鸣道：“我不是帮他，我只是想杀了你而已……” 雷长恒道：“今日之事，是吐谷浑与昆仑城之争，靖王府说好两不相帮，你们便不该出手！” 这话说完，众人都惊异不定。方才常毅出剑，算靖王府出手，难道这少年也是靖王府之人？ 鹿鸣不想再说话，常毅厉声道：“你杀了我女儿，还想让我作壁上观！” 众人又是疑惑，这少女怎么成了常毅的女儿。 正在此时，江楚楚发出一阵低咛，见白鹤额头冒汗，掌心贴着江楚楚后背，正在竭力救人。 鹿鸣与常毅上前查看。白鹤额头已升起雾气，显然内力已快耗尽。 鹿鸣常毅说江楚楚是他女儿，才知道方才那一剑不是刺自己。 鹿鸣从白鹤手中接过江楚楚，右手贴住江楚楚后心，一股内力注入，左手握住江楚楚脉门。 白鹤知他内力远胜自己，心头一松，一屁股坐在地上。 常毅用手绢擦拭江楚楚口角血渍，刚擦干净，又有鲜血吐了出来，心下难过，不敢出声，盯着鹿鸣面孔，只希望他说一句没事。 鹿鸣内力进入江楚楚体内，不久便遇阻隔，察觉她全身经脉已被击碎，脉搏微弱异常，只怕神仙也难救治，见她白皙面孔，一双眸子里亮光渐渐暗了下去。胸口只觉要爆裂开来。 忽然想起她是中了烈焰掌，对常毅道：“去拿碗水来”。常毅起身去拿水。 鹿鸣将领口一翻，摸到圣阴丹，拔断绳子，内力到处，将圣阴丹捏碎，常毅拿了水过来。 鹿鸣将圣阴丹粉末放进水中搅匀，那水渐渐成了蓝绿色，发出丝丝冷气。 鹿鸣将水缓缓喂到江楚楚口中，江楚楚又吐出一口鲜血，一碗水又染成了红褐色。 鹿鸣低声哀求：“楚楚，你别吐，快吞下去……” 又喂了一次，依旧被吐了出来。 只觉怀里的身体越来越冷。鹿鸣大急，也不管内息阻断处不能强攻，一股大力涌进，顿时冲破几处阻碍。 江楚楚喷了一口鲜血后，缓缓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常毅，缓缓道：“你这恶人，快走开，不要伤害我妹妹！” 然后看见鹿鸣：“鹿鸣哥哥，你也来了，我好欢喜……” 鹿鸣低声道：“楚楚，别说话，我来给你医治！” 楚楚用力左右去看，显然在找什么人：“白大哥他没事吧……” 白鹤在鹿鸣身侧，他知鹿鸣爱极了江楚楚，江楚楚一番情意却在自己身上。他一直躲着江楚楚，却于事无补。 江楚楚为救自己而死，心中难过，沮丧，无奈，五味杂陈。此刻听江楚楚找自己，更是不知如何是好。 江楚楚已看见自己，轻声道：“白大哥，你没事就好，我心里欢喜你，你有没有喜欢过我一点？” 本来少女心事，如何能轻易出口，此刻江楚楚油尽灯枯，抑制不住心念，想什么便说什么。 白鹤再次僵住，不知如何回答。 江楚楚看到白鹤神情，勉力一笑：“白大哥，鹿鸣哥哥，你们是结拜兄弟，无论发生何事，答应……”，又吐出一口鲜血，“答应我，要照顾对方，这样，这样我死了也欢喜……” 说罢头一歪，再也没了呼吸。常毅和白鹤站在身侧，茫然四顾。” 鹿鸣心如刀割，知道江楚楚临死也只爱这白鹤，而自己，只不过是她哥哥而已。 鹿鸣低吼道：“楚楚，你醒来，你快醒来，我带你去见爷爷……”手心内力不停输入，怀里的身体已然冰冷，再也没有回应。 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仿佛回到了鹿鸣山的夜里，难道自己真是灾星，身边的人都要死于非命。内息开始四处乱窜，脑中嗡嗡作响。忽然仰天开始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声中蕴含内力，诡异非常，屋内众人只觉心神一震。 白鹤知道这是要走火入魔。不由上前拉住鹿鸣手道：“鹿鸣，快停下……” 接着伸手按住鹿鸣后背，一股内力输进鹿鸣体内。 白鹤方才打斗，又输内力给江楚楚，此刻内息本就不足，如何能压制鹿鸣内息。 鹿鸣反手一甩，一掌击向白鹤：“连你也想杀我，那就来吧……” 白鹤双臂一挡，一股大力排山倒海压来。白鹤喉咙一甜，身体飞出七八尺，一口鲜血吐出。 场内情势风云突变，原以为鹿鸣来助昆仑城，他此刻走火入魔，却连白鹤也一掌击伤。 雷长恒知道鹿鸣是个大敌，趁他走火入魔，正好除掉此人。 见鹿鸣身体鬼魅般滑出，又去攻向白鹤。白鹤急忙提气后撤，一口气提到一半，内息不畅，方才这一掌受伤颇重，鹿鸣身形已然欺近，一掌拍出…… 白鹤心中苦笑，没想到自己会死在结义兄弟之手。 雷长恒见机不可失，知道走火入魔之人，眼里只有一个敌人。于是又聚内力于掌心，揉身跟上，一掌对着鹿鸣后背拍去，果然鹿鸣毫无防备。 一掌结结实实拍在鹿鸣后心，雷长恒面露狞笑，全力施为，将内力灌入鹿鸣后背。 渐渐察觉不对，自己内力进入对方体内后，很快与一股更为燥热气息融为一体，这不是伤人，而成了救人，心下大惊。 鹿鸣一掌眼见要击中白鹤，后心被人拍了一记，立刻回头：“你也想杀我……” 话音未落，掌风已到。雷长恒不及躲避，明知内力不及对方，依旧举手抵挡。 “啪”一声巨响，雷长恒像断线风筝飞出，身体撞破一丈外窗户，跌出屋外。 他内力虽不及鹿鸣，相差却不会如此悬殊。他方才全力施为，将自己内力逼入鹿鸣体内，鹿鸣这一掌便了携二人内力。此消彼长，雷长恒竟然被鹿鸣一掌击出窗外。翻滚几下后再无声息，也不知是死是活。 鹿鸣得手后大笑：“敢偷袭我，叫你知道我的厉害，哈哈，哈哈……” 屋内众人无不惊骇，秦易骆青父子不由停下手来，屋内顿时静悄悄，惊惧看着鹿鸣。黑衣人和桑吉达瓦却到了比拼内力阶段，二人双手相接，一动不动，被一阵雾气笼罩。 鹿鸣环视一周，见还有人比拼，笑着向二人走去。 忽听慕容渊叫道：“江大哥，小心……” 鹿鸣听到有人出声，又看向慕容渊，莫格苏起身后让，秦易父子知道慕容渊定被点了穴道，无法抵挡，上前几步，挡在慕容渊身前。 鹿鸣哈哈笑道：“来的好……”身上衣服无风自起，接着便要举手出掌…… 白鹤大喝：“鹿鸣不要……” “阿弥陀佛……”一个声音从角落传出。 第一百七十二章 恩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鹿鹤江南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七十三章 后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鹿鹤江南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七十四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鹿鹤江南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