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魔女她只想通关》


 第1章 莉莉娅·西弗里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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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 想要和她一起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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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 心机女，告状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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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 黑心绿茶小女仆

    “凯厄斯是主动跳入湖水中的。”

    【凯厄斯好感度下降。】

    “为了救一个女孩。”

    【凯厄斯好感度下降。】

    “这是我亲眼所见。”

    【凯厄斯好感度下降。】

    接连三声的系统提示在莉莉娅耳边响起，像是催命的魔咒。

    莉莉娅转头，看到就站在不远处的凯厄斯。

    她对他笑了笑，笑的很好看。

    看到她的笑颜，凯厄斯的脸色更加阴沉。过去望着她时，他的眼中总是仿佛倒映着繁星，但此时此刻，那种压抑的喜悦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粘稠，也更为阴暗的情绪。

    名为厌恶。

    看到儿子的反应，伯爵夫人非但没有任何意外，反而轻轻笑了。

    她装模作样训斥了女仆几句，让女仆带小少爷回房休息。但凯厄斯不走，伯爵夫人也没有强求。

    身形高挑的女人走到莉莉娅的面前，缓缓蹲下。

    她伸出手，指甲涂着深红的蔻丹，更衬得那只保养得宜的右手白皙而修长。

    伯爵夫人捧起莉莉娅的面颊，女孩的肌肤细腻而柔软，像是蓬松的棉花，又像空中洁白的云。

    她爱不释手地摸了摸。

    莉莉娅顺着她的力道抬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伯爵夫人笑道：“真是个伶俐的丫头。”

    心机深沉、爱慕虚荣，好拿捏的同时，又能够摆正自己的位置，清楚地知道想要在这里生存应该讨好谁。

    “我很喜欢你，莉莉。”伯爵夫人柔声道，“愿意留在凯厄斯身边，做他的贴身女仆吗？”

    莉莉娅声音清脆：“做他的贴身女仆，就可以去黎恩皇家魔法学院上学吗？”

    伯爵夫人失笑：“你想去黎恩学院上学？”

    “嗯！”

    女孩点头，表情认真，“教堂的牧师说，我达到了最低入学资格，但想要去那里学习，必须有贵族的推荐信。”

    原来是为了这个。

    伯爵夫人了然。

    真可爱。

    只达到了最低入学资格，说明莉莉娅的天赋很一般，但在恩斯特这样的小镇已是难得。更何况，伯爵夫人需要的不是一个魔法天才，而是能跟在凯厄斯身边，监视他一举一动的帮手。

    伯爵夫人摸摸莉莉娅的头：“成为博蒙特家的人，想去哪里读书都可以。”

    莉莉娅笑了。

    她要的就是这个。

    两人很快达成共识。

    正如凯厄斯所说，黎恩学院开学在即，博蒙特一家不日就要返回首都塔罗尼亚。

    莉莉娅既然答应了要做凯厄斯的“女仆”，自然要跟着他们一起回去，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不，应该说可能永远不会返回恩斯特。

    这就代表，她再也无法见到她的父母。

    伯爵夫人忽略了这一点。

    莉莉娅也没太在意。

    【今晚你没有回家，在博蒙特夫人的安排下，住进了凯厄斯的隔壁。】

    【你的道德-5】

    莉莉娅：“？”

    之前故意将贝蒂推下水就让她减了5点道德，现在又来？

    她调出人物面板，明晃晃的“-10”道德看着有些刺眼。

    沉思片刻。

    莉莉娅这才想起她不是无父无母的孤儿，越过父母擅自答应留在贵族家中做女仆什么的，好像确实有些不道德。

    但莉莉娅这么做也是为了能去更好的学校。

    她相信父母能够理解她的选择。

    《圣域》这款游戏的自由度很高，剧情分支也很多，哪怕是相同身份相同开局，道德高低也会对后续走向有很大影响。

    莉莉娅从小就明白一个道理。

    不管是极端的好还是极端的坏，都足以让人印象深刻，唯有平庸之人不会被记住。

    既然道德已经是负数，她就没有必要把它刷回正值，这一局走“恶女小白花”的路线好了。

    想到这里，莉莉娅起身的动作顿了顿，心安理得的重新躺回床上——

    她本想下楼去找刚认识的女仆姐姐，让她告诉西弗里斯夫妇这边的情况，但既然决定走恶女线，这个补丁就不需要了。

    她专心思考起未来。

    黎恩学院开学在即。

    到了首都塔罗尼亚，除了要做博蒙特夫人的眼线，莉莉娅还必须完成两件事。

    其一，《圣域》的不同开局彼此独立，但也会互相影响，比如每次开局都会刷新的天赋就和过往游戏中玩家所掌握的技能有关。另外，玩的时间越久、次数越多，开局刷到高属性的可能性也就越大。

    为了让下一周目能轻松一些，不用花那么长时间在刷开局上，她最好当个学霸——毕竟学习是她现在唯一擅长的事情，也是魔法天赋c 的她唯一能掌握的技能。

    这样一来，下次开场随机到的天赋等级就能更高。

    其二，与市面上其他的文字类游戏不同，《圣域》在前期并无存档途径，等人物等级上升，才有可能拿到稀有的存档道具。

    所以，每一个高属性的开局都很珍贵。

    莉莉娅不喜欢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一局游戏，必须达成至少一个特殊结局。

    按照《圣域》的设定，每个可攻略角色身上都有一条剧情主线，而好感是开启主线的必要条件。

    因此，莉莉娅想要达成特殊结局，就要积极攻略角色。但是目前所能接触到的唯一一个可攻略角色凯厄斯，现在对她的好感大概是负数。

    而且他的好感很难涨。

    好在《圣域》的可攻略角色很多，莉莉娅的选择不只有凯厄斯一个。

    就算这边迟迟没有进展也没关系，黎恩学院作为故事的主舞台之一，在那里，肯定能找到新的目标。

    【一周时间一晃而过。】

    【很快到了启程的日子。】

    【这一周里，你在博蒙特家过得很好，前所未有的好。】

    【你的亲生父母很宠你，恨不得把他们能得到的最好的东西捧到你面前，但平民与贵族之间本就隔着天堑。】

    【伯爵宅邸随处可见的东西，过去的你可能穷尽一生都无法得到。】

    【你每天晚上都会去见博蒙特夫人，向她汇报凯厄斯的一言一行。】

    【凯厄斯看不惯你，但除他以外的所有管家和仆人，都已经为你沦陷。】

    【你会记得所有人的名字，肯定他们的价值。】

    【聪明伶俐、善解人意，像是个可爱粉团子一样的小女孩，没有人会不喜欢。】

    【你打着伯爵夫人的旗号，让他们自愿成为了你的眼线，你的帮手。】



 第5章 恶毒且自我，这就是莉莉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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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 保护她，只是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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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 她总能得到别人的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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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章 特殊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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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 她是他的女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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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章 最有用的人，才配留在她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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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 谁是仆从，谁是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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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章 A班的新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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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章 别管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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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章 魔法实践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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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章 乐意效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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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章 弗格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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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章 私人教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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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章 不想再做旁观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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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章 给他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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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章 带我去你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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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她永远不会是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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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章 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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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章 他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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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章 只能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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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章 我记住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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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章 你就这么关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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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章 雨夜追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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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章 他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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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章 什么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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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章 新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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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教训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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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章 强强对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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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章 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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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章 真正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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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章 小巷中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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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章 公爵的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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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章 不受欢迎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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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章 拉扯与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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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章 他是你的新玩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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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章 为什么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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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我会找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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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章 我已经找到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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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章 交易达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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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章 宣示主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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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章 无处不在的竞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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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章 他的感受并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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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章 对合作伙伴产生占有欲不是很正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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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章 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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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章 帝国的二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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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章 别留我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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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与她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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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章 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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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章 第一道谜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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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章 他怎么会和我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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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章 威廉姆斯公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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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章 离他远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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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章 真心或是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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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章 回头看看我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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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章 挟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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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章 两个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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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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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章 林间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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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章 谈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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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章 脱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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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5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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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章 别再让他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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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7章 喜欢看她吃醋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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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8章 我会一直站在你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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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9章 他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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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0章 一周目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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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E：金丝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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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的开始，情感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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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章 这次我要当贵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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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 伶牙俐齿小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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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 全然不同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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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 初见或是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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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 最尊贵的小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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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 未来规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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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 人形情报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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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章 两个小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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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 她在等待，他们也在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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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章 我要见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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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 遇到困难先告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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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章 不一样的课程教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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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章 莉莉娅·西弗里斯

    “莉莉娅·西弗里斯。”

    “你的魔法天赋是E级，恭喜你，拥有了成为魔法师的资格。”

    教堂牧师的话还萦绕在耳畔。

    西弗里斯夫妇牵着莉莉娅的手，脸上的笑容完全无法遮掩。

    “莉莉娅，真没想到你有学习魔法的天赋！”

    “不愧是我们的莉莉娅。我们一定把你送到最好的魔法学校！”

    恩斯特这样的边陲小城，拥有魔法天赋的孩子百里无一。不怪西弗里斯夫妇如此高兴。

    六岁的莉莉娅，脸上无比平静。

    【恭喜玩家，天赋觉醒已完成！】

    系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玩家当前信息如下——】

    【元素亲和力：火元素·低等。水元素·低等。】

    【魔法天赋：E-】

    【一辈子当个魔法学徒，这或许就是你的宿命。】

    这评价太低了。

    黎恩王国最好的魔法学校是位于首都的黎恩皇家魔法学院，以她的天赋，根本连边都摸不到。

    【你的父母问你想去哪里学习魔法。】

    【A、格罗斯特魔法学院。】

    【b、恩斯特公学。】

    果然，连去首都的选项都没有。

    莉莉娅笑了一下，挣脱西弗里斯夫妇拉着她的手。

    作为穿越到游戏内的成年人，她全都不要。

    她只想回到自己的世界。

    与她真正的父母相见。

    噗通！

    水花溅起，莉莉娅跳进了河里。

    【你的父母见你落水，心急如焚。他们不会游泳，但对你的担心战胜了一切。】

    【他们跳下来救你，但在那之前，你一头撞在了桥墩上。】

    【你死了。】

    【本局游戏结束！】

    ……

    系统空间，莉莉娅揉了揉脑袋。

    想到毫不犹豫跳河去救她的西弗里斯夫妇，她的心中闪过一丝愧疚。

    却也只有一瞬。

    就算再来一次。

    不。

    不管重来多少次。

    她都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角色与她意识相连，角色死亡，等于她也死了一次。

    有些疼。

    不过还能忍受。

    毕竟已经死过很多次，习惯了。

    这已经是莉莉娅刷出的第……她也不知道第多少个开局，大概有一两百吧。

    因为是第一个存档，刷出来的大多都是垃圾属性。

    如果以那样的属性继续游戏，结果要么是不得善终，要么是一辈子碌碌无为。

    莉莉娅没有那么多时间用来试错，开局的属性必须是最好的。

    就这样。

    六岁才能魔法觉醒，每次数据不如人意就自杀重开。六年之后又六年，莉莉娅逐渐变得麻木。

    刷开局无疑是毫无技术含量的机械式重复行动，枯燥乏味到令人窒息。

    但是莉莉娅别无选择。

    这个叫《圣域》的游戏是一款以超高自由度为卖点的放置类文游，一经推出就火爆全网。

    莉莉娅读大学时也了解过，甚至玩了一段时间。这游戏的结局很多，不过大多是不计入收集度的支线番外，比如莉莉娅刚刚达成的那些“死亡结局”。

    只有涉及主线的部分NE、bE、hE，才会被正式收录。

    想要达成这些特殊结局并不容易，必须参与主线。

    《圣域》是标准的西幻题材，大部分内容都围绕着实力强大的魔法师展开。

    没有魔法天赋，就没办法进入黎恩皇家魔法学院这个主舞台，就代表着与剧情主线无缘……对于普通玩家来说，还能凭借游戏的高自由度走其他路线，比如成为商人、工匠、裁缝等体验生活，但莉莉娅与他们不同。

    她不是在玩游戏。

    她是在救自己的命。

    她刚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就有一个声音告诉她——

    只有操控角色通关所有结局，达成全收集度100%，她才能在现实世界醒来。

    她现实中自然不叫莉莉娅，只是个生活在华国的普通女孩。就在不久前，她刚从学校毕业，拿到了一份令人心动的offer，正准备打电话与父母分享这份喜悦，一辆卡车迎头撞来，将她撞进了医院。

    意识断绝前的最后一秒，她听到了医生与父母的对话。

    “拜托了，医生！我们就这一个孩子，不管花多少钱，求您一定要把她治好！”

    听起来好像财大气粗。

    然而她的家境只是普通，父亲临近退休，母亲没有工作。

    她的意识被困在系统空间，现实不管怎么治疗都不可能醒来。她不能让父母把好不容易攒下的养老钱都丢进这个无底洞。

    所以，她必须通关所有结局。

    她有不能输的理由。

    ……

    开局刷的次数多了，莉莉娅越发熟练，天赋觉醒后就淡淡道：“自杀。”

    【在教堂人员的祝福声中，你一头撞在承重柱上。你死了。本局游戏结束！】

    “自杀。”

    【街坊邻居带着礼物，恭喜西弗里斯家出了一位预备役魔法师，你当着大家的面拿起水果刀捅进自己胸口。你死了。本局游戏结束！】

    “自杀。”

    ……

    ……

    刷了不知多久，莉莉娅才终于拿到一个比较满意的属性——

    【姓名：莉莉娅】

    【等级：Lv0】

    【体质：25/100】

    【智力：70/100】

    【魅力：90/100】

    【幸运：75/100】

    【道德：0/100】

    【元素亲合度：火元素·低；水元素·低；风元素·低；地元素·低。】

    【魔法天赋：c 】

    【虽然元素亲和力的部分有些糟糕，但同时能够感应到全属性元素的魔法师可不多见。你注定无法成为实践的大师，但或许能长成理论的巨人。】

    【本局天赋：楚楚动人。】

    【注：每局游戏开始时自动觉醒天赋。天赋随机，内容及等级与过往游戏中玩家所掌握的技能有关。】

    【天赋效果：无论对方是谁，见到你时都会对你心存怜惜。相处时间越久，天赋效果越明显。】

    这一局的体质有些弱，但超高的魅力与还算不错的幸运又弥补了这一点。

    或许是等级限制，近千次的开局里连一次中等的元素亲和力都没见到，全元素低等已经是目前能够刷到的最好属性。

    另外，天赋效果也与人物的高魅力相辅相成。《圣域》的一大特色就是有一堆可攻略角色，各个男帅女美，当初正是靠着这一点吸引了一堆老色批，积累起了原始客户。

    攻略这些角色，是达成特殊结局不可或缺的一环。

    莉莉娅：“就这样吧……游戏继续。”

    【你强大的魔法天赋震撼了所有人，教堂的牧师从未想过，他们这样的偏僻小镇竟能出现一块璞玉。】

    【牧师告诉你，你已经达到了黎恩皇家魔法学院的最低入学资格。】

    【只要获得一位贵族的推荐，你就能踏入那座神圣的殿堂。】

    【这一天，你从朱莉安太太那里听说了一个消息。】

    【有一户特殊的人家，搬来了这座偏僻的小镇。】

    ? ?欢迎大家点进这本书！这里是一些观前提示：

    ?

    纯玛丽苏文，一切逻辑为剧情让步，看的时候请不要犹豫，直接丢掉大脑。

    ?

    不出意外的话，每天中午十二点更新，出意外的话就顺延到晚上七点。

    ?

    最后，希望大家看得开心！



 第2章 想要和她一起玩

    【朱莉安太太是和你住在同一条街上的邻居，你经常拿着零花钱来她这里买面包。】

    【这里的面包又香又软又好吃，最重要的是，朱莉安太太很喜欢你，每次都会额外赠送你一份新品。】

    【她总说，因为你站在门口乖乖等候的样子太可爱，很多客人会被吸引进来。你就是她的吉祥物，所以要付你工钱，有什么有趣的事情也会第一时间说给你听……】

    “我昨天路过紫罗兰街区，听说那里搬来了一位伯爵夫人。”朱莉安太太道。

    “伯爵夫人？”

    “就是很厉害很厉害的贵族。”

    装满面包的纸袋被塞进莉莉娅的怀里，朱莉安太太又拿了一盒姜饼给她，“刚出炉的，拿着路上吃。”

    “谢谢，祝您生意兴隆！”

    女孩仰面笑着，清晨的阳光洒在身上，衬得那张精致的面容越发莹润如玉，像是橱窗里漂亮的瓷娃娃。

    抱着面包走出店铺。

    “早上好莉莉娅。”

    “早上好伍德太太，您还是那样光彩照人~”

    路过不断有街坊和莉莉娅打招呼。

    刚六岁的小姑娘穿着漂亮的公主裙，像个行走的粉团子，加上她性格乖巧又礼貌嘴甜，见过她的人没一个不喜欢。

    一路来到紫罗兰街区。

    朱莉安太太提到的伯爵夫人就住在这里。

    莉莉娅想要去黎恩皇家魔法学院读书，需要一位贵族的推荐信。

    在这么个偏僻的小镇，碰到贵族的难度不亚于抓到三条腿的蛤蟆，所以这位伯爵夫人是莉莉娅唯一的机会。

    必须和她打好关系，拿到推荐信，才能前往故事的主舞台。

    万一失败，就要再次重roll属性。

    代价太大，莉莉娅想想就觉得难以承受。

    紫罗兰街区的住户非富即贵，莉莉娅在这里转了一圈，终于找到目的地。

    房子很气派，高高的围墙、种满鲜花的院子，还有道路尽头红砖白瓦的三层小别墅。

    莉莉娅站在院子门口，没有进去。

    贵族的住处，安保肯定很严格，贸然闯入大概会被赶出来。

    得找个合适的理由……

    正想着，一个小小的人影从后院走出，进入莉莉娅的视野。

    那是个和她同龄的男孩，眉眼端正、长相优越，白衬衫和黑色短裤穿的规规矩矩，乍看过去像个严肃的小大人。

    男孩显然也注意到她，一双黑沉沉的眼眸望了过来，仿佛忽然降临的永夜。

    【凯厄斯·博蒙特】。

    莉莉娅一眼就将他认出。

    博蒙特伯爵的长子，百年难得一遇的魔法天才，游戏的可攻略角色之一。

    原来住在这里的是他妈妈。

    莉莉娅忽然有了主意，抱着面包“哒哒哒”的跑开了。

    粉团子忽然消失，凯厄斯下意识想上前一步，却又强行忍住。

    自从搬来这里，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同龄人。

    那个女孩，很可爱。

    可爱到不像是在这个边陲小镇出生，反倒像是某位贵族家的小小姐。

    是被他吓走了吗？

    凯厄斯垂了垂眼眸，没有多想，转头走进别墅。

    ……

    另一边，莉莉娅找到了小时候的玩伴。

    那是个叫贝蒂的小姑娘，金发碧眼，长的很漂亮。

    都玩游戏了，莉莉娅一向不会亏待自己，她只和好看的人交朋友。

    刚才见到凯厄斯，对于如何与伯爵夫人搭线的问题，莉莉娅已经有了想法。

    一个六岁的小女孩，想找同龄人一起玩，这再合理不过了。

    但是这种事情不能自己出面。

    听说有些贵族根本不把平民当人看，一个不顺眼随手打杀了都有可能。

    莉莉娅的这条命太贵，她不能冒险。

    【你见到了贝蒂，贝蒂问你为什么找她。】

    【A、我想你了，来找你一起玩。】

    【b、你想认识新朋友吗？】

    选项出现了。

    “莉莉娅？”

    贝蒂站在莉莉娅面前，漂亮的绿色眼睛眨啊眨，带着一丝好奇，以及见到好朋友的欣喜。

    莉莉娅在同龄人中很有人气，人人都想成为她的好朋友，但莉莉娅只愿意和她玩。

    她最喜欢莉莉娅了。

    莉莉娅：“贝蒂，你想认识新朋友吗？”

    “谁呀？”

    “他住在紫罗兰街区。”

    莉莉娅拉起贝蒂的手，“走，我带你去找他。”

    莉莉娅一向有主见，两人在一起时，贝蒂常常无条件听从她的安排。

    这次也不例外。

    贝蒂被莉莉娅带到伯爵夫人的住处，在莉莉娅的怂恿下，女孩小心翼翼地走进院子。

    莉莉娅躲在门口，暗中观察。

    注意到有人进门，迎出来的不是管家，而是凯厄斯。

    “你是谁？”六岁的小少年，嗓音是刻意压低的清冷。

    贝蒂支支吾吾，下意识看向身后。

    莉莉娅只露出一个小脑袋，见状立刻缩了回去，却不想还是被凯厄斯看到。

    ……原来是她。

    贝蒂：“请、请问，你愿意和我们一起玩吗？”

    “你们？”

    “嗯！我，还有莉莉娅。”

    “莉莉娅……”

    凯厄斯问，“是她让你来找我的吗？”

    “呀……你怎么知道？”

    听到贝蒂的回答，凯厄斯了然，莉莉娅则有些气闷。

    小孩子就是靠不住，什么事一问就往外说。

    身为伯爵长子，凯厄斯无法自己决定是否外出。

    所以他让贝蒂稍等片刻，而后进屋向他的母亲，博蒙特夫人征求同意。

    凯厄斯一向规矩，或者说性子沉闷。在首都时就很少外出，更别提来到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小镇之后。

    伯爵夫人对他突然的请求很是奇怪，询问他原因。

    凯厄斯想了想。

    脑海中最先浮现的，是女孩那双漂亮的眼眸，以及转身跑开时的背影。

    裙摆翻飞，像是翩跹的蝶。

    但是凯厄斯知道。

    母亲不会允许他擅自交朋友。

    特别是这里的平民朋友。

    凯厄斯抬眸，面无表情道：“看书太久了，有点闷，想出去走走。”

    “这样啊，那我让阿尔弗陪你一起去吧。”

    “不用了母亲，我很快就回来。”

    伯爵夫人同意了。

    凯厄斯领着贝蒂走出院门，转头看向躲在墙边的小女孩。

    莉莉娅丝毫没有被抓包的窘迫。

    “你好，我叫莉莉娅。莉莉娅·西弗里斯。”

    她向少年伸出手，女孩的手白皙、柔嫩，像是阳光下皑皑的雪。

    凯厄斯和她握手。

    “凯厄斯。”

    “凯厄斯·博蒙特。”

    【凯厄斯好感度上升。】



 第3章 心机女，告状精

    【这天下午，你们三个一起分享了你的面包。】

    【你和凯厄斯成了玩伴。】

    【一开始是你拉着贝蒂一起去找他。但不知从何时起，他打听到了你的住处，主动到你家门口等你。】

    【你第一次见到他时有些惊讶，但他只是安静的看着你，黑色的眼睛像是倒映着繁星。】

    【你对他笑了，笑的很开心。】

    【凯厄斯好感度上升。】

    【从那以后，三人组变成了两人组。】

    【你从凯厄斯那里打听到不少事。】

    【比如他的母亲身体不好，医生说南方的气候更有利于养病，所以他们才会来这里度假。】

    【又比如再过一个月，就是黎恩皇家魔法学院开学的日子。黎恩学院是黎恩王国乃至整个魔法界的最高殿堂，只有这里才能培养出最强的魔法师。】

    【再比如，开学前他必须回到首都塔罗尼亚，还要留出一些时间做准备。所以最多一个星期，他和母亲就要离开恩斯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也可能永远不会回来。】

    【你们短暂的玩伴关系，似乎就要在此终结……】

    ……不可以。

    莉莉娅绝对不允许那样的事情发生。

    如果这次不能借机进入黎恩皇家魔法学院，以后恐怕再难有机会。

    但凯厄斯说过，伯爵夫人不知道他们的关系。她不会允许他在恩斯特交朋友。

    怎么办？

    怂恿凯厄斯和他母亲摊牌？

    不，那样只会加深伯爵夫人对她的厌恶。

    像伯爵夫人那样的人，想要让她主动将自己留下，必须让她觉得，自己对她有用。

    莉莉娅很快有了计划。

    这天，她再次喊上了贝蒂，三人组难得重聚。

    对于贝蒂的出现，凯厄斯似乎有些不太高兴，不过莉莉娅没在意。

    这次的野餐地点选在了湖边。

    莉莉娅小时候经常到这里玩，岸边的土地很容易打滑，有一次她差点就掉进湖里。西弗里斯夫妇知道这件事后难的骂了她一顿，又在看到那双可怜兮兮的眼睛后立马心软，为了补偿，给她买了很多小蛋糕。

    所以莉莉娅对这件事印象很深刻。

    野餐中途，她随便编了个理由把贝蒂引到湖边，贝蒂一向听她的话，完全没有怀疑她的意图。

    莉莉娅假装蹲下来洗手，却脚下一滑撞到了贝蒂，女孩站立不稳，被她撞进湖中。

    噗通。

    “贝蒂！”

    莉莉娅假装惊慌。

    这里地处偏远，很少有人过来。

    她的喊声毫不意外，只吸引到了就在不远处的凯厄斯。

    见她一脸担心，凯厄斯想都没想立刻跳入湖中。身为贵族子弟，他各项运动都很擅长，很快就将贝蒂拖上了岸。

    因为掉入水中的时间不长，贝蒂没什么大碍，咳了几口水就恢复过来。

    发生了这样的事，野餐自然不了了之。

    “贝蒂，你浑身都湿透了，我送你回家吧？”莉莉娅担忧地说道。

    凯厄斯站在旁边，低头看了眼自己。

    他的衣服也全部被水打湿，头发更是湿漉漉的贴在脸上。

    现在的他看起来一定很狼狈。

    像是一条落水的小狗。

    凯厄斯这么想着。

    “给。”

    女孩白皙的手指出现在他眼前。

    莉莉娅拿着手帕：“擦擦吧。脸上都是水，肯定很难受。”

    见凯厄斯一直不接，她干脆迈步上前，动作轻柔地帮他擦拭。

    这手帕莉莉娅一直贴身放着，上面还残留着女孩身上的温度，以及似有若无的甜香。

    那是一种很特别的味道。

    仿佛花果的香气，又掺杂着蛋糕独有的甜。

    是独属于莉莉娅的味道。

    莉莉娅不经常照顾人，拿着手帕在男孩脸上胡乱地抹来抹去。水没擦掉多少，反而蹭的凯厄斯脸颊痛。

    凯厄斯莫名想笑，伸手接过手帕：“我来。”

    他看了眼贝蒂，心情忽然好了许多：“你送她回去吧，记得快点回家，不要在外面乱逛。”

    “知道啦。”

    莉莉娅对着他笑。

    “你也早点回家，风吹多了小心着凉。”

    “好。”

    ……

    凯厄斯很快回到了别墅。

    趁着没人看见，他正要回房换一身干净的衣服，却不想伯爵夫人刚好从楼上下来，与他撞了个对面。

    见他这副模样，伯爵夫人皱紧了眉。

    儿子出门散心，结果浑身湿透的回来，不知是被人欺负还是发生了什么意外，这种情况是个母亲都得着急。

    更别提伯爵夫人本就控制欲极重。

    她让女仆带凯厄斯去洗澡、换衣，做完这一切，伯爵夫人才将人喊到她的房间。

    “凯厄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面对担忧的母亲。

    凯厄斯知道，他绝对不能说出真相。

    母亲对他向来过度保护，如果让她知道他为了莉莉娅跳湖……

    凯厄斯：“没有什么，母亲，只是不小心。”

    “真的吗？”伯爵夫人明显不信。

    “真的。”

    凯厄斯抬眸，“以后不会了。”

    看着面无表情的儿子，伯爵夫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清楚凯厄斯的性格，知道逼迫无用，只好让他回去休息，并千叮咛万嘱咐，告诫他绝对不能再有下次。

    凯厄斯一一点头应下，而后转身离开。

    等他走后。

    伯爵夫人的表情冷下。

    她来到一楼，喊来管家阿尔弗，刚要让他去查一查今天下午到底发生了什么，一位女仆就来到了她的面前。

    “伯爵夫人，门口有一位小小姐想要见您……”

    伯爵夫人皱着眉，明显有些烦躁。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凯厄斯的事情，这时候就算是有贵族求见都得在外面候着，别说是生活在恩斯特的一位平民女孩。

    她正要挥手让女仆滚，后者却觑着她的脸色，小心地说出后半句：“她说，她知道凯厄斯少爷落水的原因。”

    伯爵夫人动作一顿。

    片刻的沉默后：“……让她进来。”

    女仆应声退下。

    两分钟后，莉莉娅跟在她的身后，见到了那位传说中的博蒙特伯爵夫人。

    女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出头，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家居服，双腿交叠坐在贵妃榻上。

    她面无表情，微微上挑的眼眸压迫感十足，投来的视线中更是写满了冰冷的审视。

    “您好，美丽的博蒙特夫人。”

    莉莉娅提起裙摆，行了个不怎么标准的屈膝礼，“我叫莉莉娅。莉莉娅·西弗里斯。”

    看着那有些滑稽的动作，伯爵夫人忍不住牵了牵嘴角。

    这女孩……明明年纪这么小，竟然一点都不怯场。

    有点意思。

    “你说，你知道凯厄斯落水的原因？”

    “是的。”

    莉莉娅抬起脸，眯着眼睛笑道。

    女孩长的本就可爱，这一笑起来更像是盛开的花蕾……不，没有任何一朵花儿能比她更加惹人喜爱。

    “凯厄斯是主动跳入湖水中的，为了救一个女孩。”

    莉莉娅道，“这是我亲眼所见。”

    话音落下。

    伯爵夫人还没说话，不远处却传来了一声轻响。

    莉莉娅转头，看到了就站在不远处的凯厄斯。



 第4章 黑心绿茶小女仆

    “凯厄斯是主动跳入湖水中的。”

    【凯厄斯好感度下降。】

    “为了救一个女孩。”

    【凯厄斯好感度下降。】

    “这是我亲眼所见。”

    【凯厄斯好感度下降。】

    接连三声的系统提示在莉莉娅耳边响起，像是催命的魔咒。

    莉莉娅转头，看到就站在不远处的凯厄斯。

    她对他笑了笑，笑的很好看。

    看到她的笑颜，凯厄斯的脸色更加阴沉。过去望着她时，他的眼中总是仿佛倒映着繁星，但此时此刻，那种压抑的喜悦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粘稠，也更为阴暗的情绪。

    名为厌恶。

    看到儿子的反应，伯爵夫人非但没有任何意外，反而轻轻笑了。

    她装模作样训斥了女仆几句，让女仆带小少爷回房休息。但凯厄斯不走，伯爵夫人也没有强求。

    身形高挑的女人走到莉莉娅的面前，缓缓蹲下。

    她伸出手，指甲涂着深红的蔻丹，更衬得那只保养得宜的右手白皙而修长。

    伯爵夫人捧起莉莉娅的面颊，女孩的肌肤细腻而柔软，像是蓬松的棉花，又像空中洁白的云。

    她爱不释手地摸了摸。

    莉莉娅顺着她的力道抬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伯爵夫人笑道：“真是个伶俐的丫头。”

    心机深沉、爱慕虚荣，好拿捏的同时，又能够摆正自己的位置，清楚地知道想要在这里生存应该讨好谁。

    “我很喜欢你，莉莉。”伯爵夫人柔声道，“愿意留在凯厄斯身边，做他的贴身女仆吗？”

    莉莉娅声音清脆：“做他的贴身女仆，就可以去黎恩皇家魔法学院上学吗？”

    伯爵夫人失笑：“你想去黎恩学院上学？”

    “嗯！”

    女孩点头，表情认真，“教堂的牧师说，我达到了最低入学资格，但想要去那里学习，必须有贵族的推荐信。”

    原来是为了这个。

    伯爵夫人了然。

    真可爱。

    只达到了最低入学资格，说明莉莉娅的天赋很一般，但在恩斯特这样的小镇已是难得。更何况，伯爵夫人需要的不是一个魔法天才，而是能跟在凯厄斯身边，监视他一举一动的帮手。

    伯爵夫人摸摸莉莉娅的头：“成为博蒙特家的人，想去哪里读书都可以。”

    莉莉娅笑了。

    她要的就是这个。

    两人很快达成共识。

    正如凯厄斯所说，黎恩学院开学在即，博蒙特一家不日就要返回首都塔罗尼亚。

    莉莉娅既然答应了要做凯厄斯的“女仆”，自然要跟着他们一起回去，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不，应该说可能永远不会返回恩斯特。

    这就代表，她再也无法见到她的父母。

    伯爵夫人忽略了这一点。

    莉莉娅也没太在意。

    【今晚你没有回家，在博蒙特夫人的安排下，住进了凯厄斯的隔壁。】

    【你的道德-5】

    莉莉娅：“？”

    之前故意将贝蒂推下水就让她减了5点道德，现在又来？

    她调出人物面板，明晃晃的“-10”道德看着有些刺眼。

    沉思片刻。

    莉莉娅这才想起她不是无父无母的孤儿，越过父母擅自答应留在贵族家中做女仆什么的，好像确实有些不道德。

    但莉莉娅这么做也是为了能去更好的学校。

    她相信父母能够理解她的选择。

    《圣域》这款游戏的自由度很高，剧情分支也很多，哪怕是相同身份相同开局，道德高低也会对后续走向有很大影响。

    莉莉娅从小就明白一个道理。

    不管是极端的好还是极端的坏，都足以让人印象深刻，唯有平庸之人不会被记住。

    既然道德已经是负数，她就没有必要把它刷回正值，这一局走“恶女小白花”的路线好了。

    想到这里，莉莉娅起身的动作顿了顿，心安理得的重新躺回床上——

    她本想下楼去找刚认识的女仆姐姐，让她告诉西弗里斯夫妇这边的情况，但既然决定走恶女线，这个补丁就不需要了。

    她专心思考起未来。

    黎恩学院开学在即。

    到了首都塔罗尼亚，除了要做博蒙特夫人的眼线，莉莉娅还必须完成两件事。

    其一，《圣域》的不同开局彼此独立，但也会互相影响，比如每次开局都会刷新的天赋就和过往游戏中玩家所掌握的技能有关。另外，玩的时间越久、次数越多，开局刷到高属性的可能性也就越大。

    为了让下一周目能轻松一些，不用花那么长时间在刷开局上，她最好当个学霸——毕竟学习是她现在唯一擅长的事情，也是魔法天赋c 的她唯一能掌握的技能。

    这样一来，下次开场随机到的天赋等级就能更高。

    其二，与市面上其他的文字类游戏不同，《圣域》在前期并无存档途径，等人物等级上升，才有可能拿到稀有的存档道具。

    所以，每一个高属性的开局都很珍贵。

    莉莉娅不喜欢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一局游戏，必须达成至少一个特殊结局。

    按照《圣域》的设定，每个可攻略角色身上都有一条剧情主线，而好感是开启主线的必要条件。

    因此，莉莉娅想要达成特殊结局，就要积极攻略角色。但是目前所能接触到的唯一一个可攻略角色凯厄斯，现在对她的好感大概是负数。

    而且他的好感很难涨。

    好在《圣域》的可攻略角色很多，莉莉娅的选择不只有凯厄斯一个。

    就算这边迟迟没有进展也没关系，黎恩学院作为故事的主舞台之一，在那里，肯定能找到新的目标。

    【一周时间一晃而过。】

    【很快到了启程的日子。】

    【这一周里，你在博蒙特家过得很好，前所未有的好。】

    【你的亲生父母很宠你，恨不得把他们能得到的最好的东西捧到你面前，但平民与贵族之间本就隔着天堑。】

    【伯爵宅邸随处可见的东西，过去的你可能穷尽一生都无法得到。】

    【你每天晚上都会去见博蒙特夫人，向她汇报凯厄斯的一言一行。】

    【凯厄斯看不惯你，但除他以外的所有管家和仆人，都已经为你沦陷。】

    【你会记得所有人的名字，肯定他们的价值。】

    【聪明伶俐、善解人意，像是个可爱粉团子一样的小女孩，没有人会不喜欢。】

    【你打着伯爵夫人的旗号，让他们自愿成为了你的眼线，你的帮手。】



 第5章 恶毒且自我，这就是莉莉娅

    【凯厄斯对此烦不胜烦，但又无处可逃。】

    【日常与你相处时，他的态度越发冷淡。】

    【伯爵夫人对你的做法却很满意，短短一周给你购置了不少东西，衣服、首饰，还有吃不完的零食和小蛋糕。】

    【你在府邸中的待遇已经堪比真正的贵族小姐。】

    【回程之日。】

    【你与凯厄斯坐在同一辆马车。】

    【伯爵夫人说，小孩子就要待在一起，这样才有利于增进彼此的感情……】

    莉莉娅清楚伯爵夫人的心思。

    她需要有一个人和凯厄斯走得近，近到能够监视并记录他日常生活中的所有细节。

    又不希望那个人和凯厄斯走得太近，近到让凯厄斯对她产生感情。

    伯爵夫人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

    她知道，在已经对莉莉娅产生厌恶的情况下，强行将他们绑在一起只会加深凯厄斯心中的反感。

    所以，她才会放心让两人乘坐同一辆马车。

    而这正是莉莉娅所希望的——

    伯爵夫人对她失去了警惕心，接下来，她就能随意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比如接近凯厄斯。

    马车在崎岖的道路上行驶，如履平地。

    莉莉娅从女仆那里听说过，博蒙特家的马车与普通的不同，是特别定制的魔法道具，行驶速度是普通马车的十倍不止，还不会让乘客感到颠簸。

    伯爵夫人身体不好，用不了传送法阵，只能使用马车这种较为温和的出行方式。好在恩斯特距离塔罗尼亚虽远，但以他们现在的速度，最多两天就能抵达。

    莉莉娅撩开车帘。

    窗外的景色不断向后掠过，速度已经快要赶上现实中的高铁。

    好神奇。

    明明外表就是普通的马车……

    这就是魔法的力量吗？

    凯厄斯坐在距离她最远的位置，嘴角绷紧，一副不是很高兴的样子，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莉莉娅脸上。

    女孩的神情是不加掩饰的新奇，像是看到了感兴趣的玩具。

    半晌。

    她想到了什么，放下车帘，转而从旁边手工编制的篮子里拿出一块糕点，垫着手帕递给他。

    “这是爸爸妈妈亲手做的点心，我以前很喜欢。你尝尝看？”

    凯厄斯没有接。

    他凝视着女孩伸长的手，缓缓开口，嗓音是刻意压低的低沉：“你没有和你的父母告别。”

    “但他们知道我要去哪呀。”莉莉娅说道。

    西弗里斯夫妇是在第二天来到伯爵府的。

    女儿彻夜未归，夫妻二人心急如焚。他们一夜没睡，把整个恩斯特都翻遍，也依然没有找到莉莉娅。

    直到次日午后，从朱莉安太太那里听说莉莉娅去找了贝蒂，这才得知了博蒙特夫人的存在。

    那时候的贝蒂一家已经收到了伯爵夫人的警告，让他们立刻搬出恩斯特——以伯爵夫人的性格，导致儿子落水的罪魁祸首自然需要严惩。

    西弗里斯夫妇找到紫罗兰街区，莉莉娅的母亲哭着求她留下来。

    面对父母的哀求，莉莉娅只是歪了歪头，说：“可是跟在博蒙特夫人身边，我就能去黎恩皇家魔法学院读书了。你们难道不希望我有更好的未来吗？”

    西弗里斯夫妇一时无言，看向女儿的眼神写满了震惊。

    还有今天早上。

    出发之前，凯厄斯看到西弗里斯夫妇带了亲手做的点心，希望能够送女儿一程。

    莉莉娅听说这件事后，只点了点头，示意女仆把点心拿过来。

    她没有见那对夫妻。

    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就好像那不是她的亲生父母，而是两个陌生人。

    “如果你说的是早上的事。”

    莉莉娅看着他，“他们送了点心，我也收下了，这有什么问题吗？”

    “可他们是你的父母，不是送点心的仆人。”

    凯厄斯道，“你今天就要离开他们前往塔罗尼亚，很可能以后再也无法见面。你难道不会因此而感到难过吗？”

    “我当然会难过啊。”莉莉娅说。

    说谎。

    凯厄斯看着她天真又美好的面孔，心中如此想着。

    “但是见了他们，又没办法改变什么。”

    莉莉娅道，“我依然要坐上这辆马车，依然要去塔罗尼亚。”

    “比起去做那些无用的事，还是好好回应夫人的问安比较重要吧？”

    凯厄斯沉默了。

    他很聪明，能够听懂莉莉娅话语中的含义。

    因为西弗里斯夫妇无法再影响到她的未来，所以和他们的道别是无用的。哪怕他们是她的亲生父母，哪怕他们永远都无法再见。

    因为他的母亲是她进入黎恩学院的关键，所以回应她的问安更为重要。哪怕那只是母亲的随口一言，哪怕那是母亲每天都会做的一件小事。

    这就是她的评判标准。

    在她的世界中，人与事或许只分为两类。

    有用的。

    或是没有用的。

    天真，残忍，又纯粹。

    这一刻。

    看着莉莉娅的神情，凯厄斯忽然又想起今天早上。

    那时的她站在宅邸门口，仰头看着马车……脸上也是这样的一副表情。

    纯真而美好。

    仿佛降临人间的天使。

    却又比他所熟知的任何恶魔都要恶毒，且自我。

    “喂。”

    莉莉娅向他靠近了些。

    熟悉的香气萦绕在凯厄斯的鼻尖。

    她好像完全不懂什么叫矜持与分寸，也看不见他眼中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理所当然地觉得似乎所有人都该宠着她，让着她。

    甚至喜欢她。

    莉莉娅坐到他身边，凑到他面前。

    “所以，点心。”

    她说道，“要不要吃？”

    “……”

    凯厄斯没有说话，也没有拒绝她的靠近。

    他伸出手，捏起一块糕点，缓缓送入口中。

    ……很甜。

    像是裹满蜜糖，却见血封喉的毒药。

    ……

    【你抵达了黎恩王国的首都，塔罗尼亚，在伯爵府邸安顿下来。】

    【当天晚上，你第一次见到了博蒙特伯爵。他从伯爵夫人那里听说了你的身份，对你的存在并不十分在意。】

    【你无法为他带来利益，也不会对博蒙特家族有害。你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陌生人。】

    【一个月后。】

    【黎恩皇家魔法学院正式开学。】



 第6章 保护她，只是责任

    【作为黎恩王国最高的魔法殿堂，学院内部贵族遍地走，精英多如狗。】

    【站在钟楼向下扔一块砖头，至少能砸死十个贵族后裔。】

    【学院内也有平民身份的特招生，但他们要么家中财力雄厚，要么是魔法天赋达到b级以上的天才。】

    【你什么都没有，但有博蒙特夫人撑腰。】

    【在博蒙特夫人的运作下，你进入了凯厄斯所在的A班，和他成了同学……】

    偌大的教室中。

    莉莉娅没有坐在凯厄斯的身边，而是选了个稍微靠后，能够将他的一举一动都收入眼中的位置。

    这是她作为“眼线”的自觉。

    阶梯的最前方，少年穿着深绿色的制服，脊背挺得笔直。

    从莉莉娅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他绷紧的侧脸。

    凯厄斯的身边没有人。

    这位伯爵长子的人缘似乎并不好。

    他性格沉闷，平日里连门都懒得出，除了母亲，和他交流最多的就是莉莉娅。

    博蒙特家只是世袭伯爵，但传承久远，是旧贵族的领头人之一。哪怕是在精英云集的A班，也不乏有人想要交好这位伯爵独子、未来的爵位继承人。但试图靠近的无一例外，都被凯厄斯像赶苍蝇一样赶走。

    他甚至懒得多说一句话，单单是那冰山一样的脸色就足以让那些人止步不前。

    没有人能靠近他两米之内。

    这样的态度很容易得罪人，更何况，博蒙特家也不是只有拥趸，没有敌人。

    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地针对凯厄斯，对付一个魔法天赋只有c的平民却毫无顾忌。

    课堂上，莉莉娅正记着笔记，突然头皮一痛，头发被人从后面扯了一下。

    她从小被父母娇养着长大，在伯爵府时更是没有一个人会给她脸色看。就连讨厌她的凯厄斯，也不会对她说一句重话。

    更别提直接上手了。

    莉莉娅回头，因为疼痛，一双漂亮的眼睛蒙上了些许雾气。

    坐在她后面的少年褐发微卷，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但已经能够看出眉眼的优越。

    格里芬·弗格。

    与凯厄斯一样，是世袭伯爵之子。

    弗格与博蒙特向来政见不合，两家多有摩擦，受到祖辈恩怨的影响，下一代的关系也不怎么好。

    格里芬看着女孩瞪大的眼睛，嘴角的笑容更加恶劣，像是个恶作剧成功的小学生。

    哦，对。

    他的确只是个小学生。

    “抱歉啊，小女仆。”

    格里芬说着道歉的话，却没有任何诚意，“刚一不小心，笔尖勾住了你的头发。”

    “不过——我想，对于你们这种皮糙肉厚的平民来说，这样的疼痛应该不算什么？”

    莉莉娅睁着眼睛看他，有些不敢置信。

    像是被突如其来的针对吓傻了。

    格里芬的笑意更深。

    他正要再说些什么，却见莉莉娅干净利落地举起手：“老师。”

    “弗格同学故意扯我的头发。”

    格里芬：“……”

    “格里芬·弗格！”

    讲台上，老师语气严肃地点了他的名字。

    “不是的，我……”

    格里芬试图为自己辩解，奈何刚六岁的小少年，哪怕出身高贵也没有莉莉娅那般千锤百炼的心理素质，做不到在大庭广众之下撒谎。

    毫不意外的，他被训斥一顿，老师给他留了额外的家庭作业。

    格里芬低头认罚，吃瘪的样子引发了一连串窃笑。

    莉莉娅注意到，前排的凯厄斯也转头看了过来，视线直直落在她的身上。

    不同于其他学生眼中的好奇，或者看好戏般的幸灾乐祸，他的眼神如同冰封的海面，深沉且冰冷，像是在看一个甩不掉的麻烦。

    事实也的确如此。

    莉莉娅一向乖巧懂事，长相也出众，与她相处过的人没有一个不喜欢她。

    之所以会被欺负，大概率是因为他。

    因为他。

    这种将两人深度绑定的认知让凯厄斯感到一阵烦躁，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叮铃铃——

    这是上午的最后一节课，老师离开后，学生们三两相伴，在仆人的引领下去食堂吃饭。

    “凯厄斯……”

    穿着制服的金发女孩走到凯厄斯身边，鼓起勇气，“我们可以一起用餐吗？”

    这已经是不知第多少个试图靠近他的人，凯厄斯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他绕过女孩，径直走到莉莉娅的面前。

    咚咚咚。

    伸手在桌子上敲了敲，态度居高临下：“吃饭了。”

    刚才还一片热闹的教室，忽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看着那个被凯厄斯亲自邀请的平民女孩。

    这种邀请，本身就代表着价值。

    莉莉娅对此没有任何惊讶。

    她停下笔，慢条斯理地收拾桌面。

    凯厄斯没有催促，就这样站在旁边沉默地等。

    半晌，莉莉娅抬头看他。

    似乎很满意他的耐心等待，女孩眯起眼睛，笑得很好看。

    “好哦。”

    ……

    “别误会。”

    凯厄斯和莉莉娅一前一后走在校园内。

    黎恩学院的道路宽敞得过分，甚至可以容许六辆马车并排而行。

    不少贵族都是娇生惯养，从教室到食堂的这一小段路都要用马车代步。但博蒙特一向家教严格，凯厄斯自然没有这个待遇。

    凯厄斯看着前方，目不斜视：“作为博蒙特家的财产，放任你被那些渣滓欺负，会让家族蒙羞。”

    没错。

    他之所以站出来，不是因为想要帮谁。

    只是因为她的身上冠有“博蒙特”这个姓氏而已。

    维护家族的体面。

    这是他作为继承人所应尽的责任。

    莉莉娅没有接话，落后半步跟在他的身后。

    往常总是笑意盈盈的女孩此刻显得格外沉默，不知是不是被课堂上的那场闹剧影响了。

    那股莫名的烦躁再度升起。

    凯厄斯停顿片刻，等莉莉娅与他并肩，这才继续向前走。

    他用余光看她一眼：“格里芬·弗格被他的父母教坏了。”

    “在他心中，只有贵族才能算人，平民，尤其是在贵族家中当奴仆的平民，只是资产，只是工具。”

    “不只是他，这里的大部分人都是如此。”

    “塔罗尼亚不是恩斯特那样的偏僻小城，你的那些小聪明在这里不会有任何作用。”

    “在塔罗尼亚，唯一有用的，是身份，以及权势。”

    “能听懂吗？”



 第7章 她总能得到别人的善意

    “明白。”

    莉莉娅乖巧地应着，“在塔罗尼亚，重要的只有身份和权势。”

    “所以，无权无势的我必须依靠你才能生存。”

    “是这样吗？”

    “……”

    凯厄斯皱起眉头，“我不是你的庇护伞，更没有兴趣当你的保姆。”

    “……算了，随便你怎么理解。”

    凯厄斯停下脚步，换了个方向转身就走。

    此处距离食堂只剩下了几十米，而他的目的地显然并非那里。

    “凯厄斯少爷？”

    莉莉娅好奇询问。

    “我还有事要做。”

    凯厄斯头也不回，“不准跟上来。”

    莉莉娅的任务就是跟着凯厄斯，向博蒙特夫人汇报关于他的一言一行。

    这种时刻被人监视的感觉并不好受。

    在伯爵府的时候，所有仆人都是莉莉娅的眼线，再加上有博蒙特夫人在背后支持，凯厄斯根本没办法逃离那片密集的监视网。

    但在学校时不同。

    在这里，他要对抗的只有莉莉娅一个。

    想要甩掉她实在太容易了。

    留下那句“不要跟上来”之后，莉莉娅就真的没有跟上来。

    凯厄斯感到一阵轻松，仿佛甩掉了一个包袱的同时，心中也莫名有些发堵。

    偏偏在这个时候这么听话……

    真让人不爽。

    凯厄斯站在树荫底下，看着莉莉娅走向食堂。

    刚到门口，两道人影好像等候多时一样，不知道从哪忽然冒了出来，走到莉莉娅的面前。

    凯厄斯认出，那是A班的两位女生。

    大概是哪位子爵的后裔。

    从凯厄斯的角度能够看到，那两人对莉莉娅十分热情。

    他听不清她们到底说了什么，但无非是邀请莉莉娅和她们一起吃饭之类的废话。

    莉莉娅的脸上带着笑容，对于这样的情况似乎毫不意外。

    ……是了。

    她总能得到别人的善意。

    不管原因是什么。

    可惜，这两个家伙注定会失望。

    凯厄斯了解莉莉娅，知道她只会和有用的人交朋友。

    她和贝蒂一起玩，是因为贝蒂是恩斯特镇除了她以外最漂亮的姑娘。

    她对伯爵府的仆人笑脸相迎，是因为他们能够为她做事，在她力所不能及的时候帮她监视他。

    她接近自己，是想要以他为跳板，接触到他的母亲。

    甚至，她讨好他的母亲，也只是为了获得黎恩学院的推荐信。

    仅此而已。

    她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有目的。

    接触的每一个人都出于私心。

    而那两个家伙，一不能在地位上给予她支持，二不能在能力上帮助她做事……

    莉莉娅凭什么要与她们做朋友？

    尽管如此。

    尽管明白这个道理。

    看到那两人围在莉莉娅的身边，和她靠得那样近，凯厄斯还是不自觉地握紧拳头。

    他紧紧盯着莉莉娅的唇，等待她礼貌地吐露出拒绝的话语。

    在他的注视下。

    女孩带着微笑，双唇轻启，只温柔地说了一个单词。

    “好呀。”

    两位女生欣喜若狂，簇拥着莉莉娅进入食堂。

    看着这一幕。

    凯厄斯的拳头猛地握紧，掌心处，一阵刺痛扎入心头。

    ……

    莉莉娅承认，凯厄斯说的没错。

    塔罗尼亚不是恩斯特。

    在这个遍地都是贵族的地方，身份和权势才是划分群体的唯一标准。

    但是……

    谁说借来的权势就不是权势了呢？

    她和两位女生刚出现在食堂，就引起了A班其他同学的注意。

    脑子笨的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聪明一些的几乎是立刻从座位上起身，赶到莉莉娅的面前。

    从食堂出来的时候，莉莉娅的身边已经聚集了许多人。

    他们围着莉莉娅叽叽喳喳，像是吵闹的鸟雀。

    “莉莉娅，你和凯厄斯同学是不是走得很近？”

    “凯厄斯同学平时在家里是什么样子？也是这样冷淡的性格吗？”

    “听说博蒙特家在郊外有一座超级大的葡萄酒庄，连一些公爵的产业都不能与之相比，是真的吗？”

    “莉莉娅同学，再过几天是我哥哥的生日，我想请你，还有凯厄斯同学出席他的生日宴会。你和凯厄斯同学的关系这么好，只要你开口，他一定会同意的，对吧？”

    “……”

    面对贵族少年带着期许的邀约，莉莉娅迟疑片刻：“这个……”

    她将为难的视线投向了最开始找到她的两个女孩。

    两位女孩此刻不开心，很不开心。

    明明是她们最先邀请莉莉娅一起吃饭，结果到了现在，反而是这群后来者凑到了最前面，她们连一句话都抢不上。

    看到莉莉娅欲言又止，本就心有不甘的她们当即挺身而出，挡在了莉莉娅的面前。

    “卡尔，你的父亲不过是刚得到封赏的一位男爵，平时想见博蒙特伯爵一面都难，如果不是你天赋还算过关，根本不可能和我们在同一个教室上课。你有什么脸面让莉莉娅替你去说服凯厄斯同学参加你哥哥的生日宴会？”

    这话说的毫不客气。

    那位名叫“卡尔”的男生面色立刻变得苍白。

    “你……”

    他想要发怒，但女孩骄傲地扬起下巴：“怎么，我有说错吗？”

    周围，所有人都在冷眼旁观。

    他们并不反感女孩的行为，反而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男爵之子，凭什么和他们待在一个圈层？

    更何况，少一个竞争的人，就多一分被莉莉娅看到的机会。

    为此，他们不介意把这些对手一个个踩下去。

    见少年面色惨白，莉莉娅轻声道：“抱歉，我明白你只是想要邀请我和凯厄斯参加宴会，没有别的目的。但是，现在毕竟刚开学，无论凯厄斯还是我都要优先专注于学业。”

    “十分抱歉无法出席你哥哥的生日宴会，请代替我，还有凯厄斯，提前预祝他生日快乐。”

    听着她温和的话语。

    少年只觉得眼眶发热。

    “不，我……我的确……”

    他说不下去了。

    少年强忍着内心的感动与羞愧，勉强维持着体面，对莉莉娅行礼道：“感谢……”

    他哽咽了一下，“感谢您的祝福，哥哥他一定会很高兴……”

    话音落下，他再也坚持不住，转身逃离了这片名利场。

    莉莉娅的周围，气氛重又变得热切起来。

    好像这段插曲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

    众人簇拥着莉莉娅回到教室。

    在莉莉娅常坐的那个位置上，一份礼物正静静躺在那里。

    那是一条铂金手链，或许是因为准备得匆忙，并未仔细包装起来，只在链条上绑了一截缎带，并坠着一张写有“谢谢”这个单词的卡片。

    莉莉娅身边，女孩面露嫌弃：“真是寒酸，这种礼物也能拿得出手？”

    “莉莉娅，需要我帮你把它丢掉吗？”

    莉莉娅摇了摇头。

    她拿起手链，微笑着：“这是我收到的第一份来自同学的礼物。”

    “虽然不知道是谁送来的，但我希望那个人能够听到——”

    “非常感谢，我很喜欢。”



 第8章 特殊的礼物

    说谎。

    教室前方，注视着她的凯厄斯心中如此想道。

    她说的话没有一句是出自真心。

    那双微微弯起，仿佛盛着细碎金光的眼瞳中更是没有半点动容。

    站在阳光中的女孩，美好，圣洁。

    却像是一个完美的假人。

    或是被摆在橱窗用于展示的精致人偶。

    ……这不是她想要的。

    不管是应付这些无聊的同学。

    还是被迫收下那个无用的礼物。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能意识到这一点。

    聚集在莉莉娅周围的那群人显然被她的温柔所打动。

    不远处的角落，那个叫卡尔的少年更是直接红了眼眶，看着莉莉娅的眼神卑微又渴望，仿佛在看降临人间的天使。

    真是……

    一群蠢货。

    不过是一点小手段，这些家伙就被耍的团团转。

    明明是一群贵族，却没有任何分辨是非的能力，像是博蒙特家那些轻易就被莉莉娅收买的仆人一样，蠢到令人发笑。

    这样的一群人……

    这样愚蠢，又毫无作用的一群人。

    凭什么得到她的关注？

    ……

    窗外，太阳逐渐西沉。

    伴随着轻快的下课铃声，老师带着课本离开教室。

    原本的一潭死水顿时被搅动起来。

    学生们三三两两的站起，其中有不少直奔莉莉娅所在的位置。

    “莉莉娅！”

    中午邀请她吃饭的两位女孩再次凑到她面前，“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回家？”

    不等莉莉娅回答，又是几人围了过来。

    “还是我送你回去吧，莉莉娅，我们刚好顺路。”

    “莉莉娅同学！母亲前段时间为我定制了一辆宽敞的马车，里面有各种各样的零食茶点还有玩具，你感兴趣的话随时欢迎你来玩！”

    “……”

    面对大家的盛情邀请，莉莉娅仰起头：“抱歉……”

    “她和我一起。”

    一道淡漠而低沉的嗓音切了进来。

    尽管无人靠近，围在莉莉娅身边的那个“圆”却自动向外打开，让出了一条通往外界的通道。

    “莉莉娅。”

    凯厄斯站在通道的尽头看着她，“过来，回家了。”

    莉莉娅应了一声，提着装满书的背包，脚步轻盈地越过一层层台阶，来到凯厄斯的面前。

    像是涉过溪水，奔向主人的小鹿。

    凯厄斯一直紧皱的眉眼终于舒展了几分。

    他转身就走，莉莉娅却回头对着一众同学挥了挥手：“各位，晚安。”

    “我们明天见。”

    ……

    莉莉娅是凯厄斯的女仆，是博蒙特夫人因为不放心儿子强行塞进A班的关系户。

    这件事情人尽皆知。

    今天之前，众人只当她是个小透明，或者光有长相性格刻板的花瓶，就算对她心生好感，也少有人专门去与她结交。

    可现在情况不同了。

    任谁都能看出凯厄斯对她的特殊。

    哪怕那并不是喜欢，但至少，凯厄斯并不像他们想象中那样讨厌她。

    贵族们惯会见风使舵。

    为了能与博蒙特家搭上关系，那些无法接近凯厄斯的贵族子弟自然而然地将目光放在了莉莉娅身上，希望能以讨好她的方式，叩开博蒙特家族的门扉。

    从那天开始，莉莉娅的身边一直围绕着很多人。

    课前，她的桌上总是堆着山一样高的礼物。

    课间，无论男女都会围在她身边，不厌其烦地向她献着殷勤，似乎只要她一点头，就会心甘情愿地任由她驱使。

    在凯厄斯眼中，那些围在莉莉娅身边的男男女女，就像是一群恼人的苍蝇。

    令人烦不胜烦。

    伯爵府邸。

    凯厄斯用完晚餐，迈步上楼，看到一位女仆搬着箱子从莉莉娅的房间所在的方向走来。

    “凯厄斯少爷。”

    看到他，女仆屈膝行礼。

    凯厄斯看着她手中的箱子：“这是什么？”

    “是莉莉娅小姐收到的礼物，已经全部拆出来了，莉莉娅小姐说她的房间放不下，让我把它们搬到仓库。”

    “搬到仓库？”

    凯厄斯道，“多此一举，直接丢掉不就好了。”

    反正对于她来说也没有区别。

    “话不能这么说，凯厄斯少爷！”

    女仆下意识反驳，却又及时想起，站在她面前的是伯爵府的三位主人之一。

    她的嗓音立刻弱了下来，却还在试图为莉莉娅辩解：“这可是莉莉娅小姐收到的礼物，怎么能随便丢掉呢？莉莉娅小姐肯定会伤心的。”

    伤心？

    凯厄斯心中冷笑。

    她才不会。

    既然把它们一股脑地塞进了箱子，既然让女仆把它们全部丢进仓库。

    那就证明，在她的眼中，这些礼物，以及这些礼物背后所代表的那些所谓的同学、朋友，全都是垃圾一样的废物。

    明明认为是垃圾，却还要假装喜欢。

    当着那些人的面满脸笑容地收下，一旦脱离了他们的视野就立刻丢掉。

    这套作风，简直虚伪到了极致。

    哦，不对。

    倒也不是立刻丢掉。

    毕竟她花了时间，将它们一个个的全部拆开了。

    或许对于她来说，这已经是对那些人最大的尊重。

    凯厄斯懒得再说什么，挥手打发女仆离开。

    他正准备回房，刚走了没两步却脚步一转，鬼使神差地来到了莉莉娅的房间门口。

    因为女仆刚刚离去的缘故，房间的大门没有关严，留下了一条大约一掌宽的缝隙。

    透过它，凯厄斯能够隐约看见内部的景象。

    女孩似乎刚洗过澡，穿着一身粉色的睡衣，正坐在书桌前摆弄着什么。

    她的手中拿着一支百合。

    鲜翠欲滴，好像刚从花园摘下来不久，雪白的花瓣上还沾着几滴露水，仿佛少女水润的唇。

    花茎系着一张卡片，只有一个单词——

    【Lily】

    凯厄斯看着莉莉娅将卡片解下，放在一边，而后起身将百合插在旁边的玻璃花瓶里。

    花瓶之中。

    十几朵百合争相开放。

    如此生机勃勃的画面，深深刺痛了凯厄斯的双眼。

    这一晚。

    凯厄斯没有睡着。

    一闭上眼睛，就仿佛看到有人拿着一束开得正好的百合，递到莉莉娅的面前。

    而莉莉娅面带笑容，选择了收下。

    第二天。

    凯厄斯顶着有些泛青的眼眶，提前来到了校园。



 第9章 她是他的女仆

    凯厄斯一边走在路上，一边把玩着手中的粉色卡片。

    【Lily】

    莉莉。

    “查一查。”

    凯厄斯将卡片递给身后的仆人，声音冷得像冰，“查查是谁送了这个。”

    他能够容忍那些贵族接近莉莉娅，因为他们的目的并不单纯。不管送礼物还是献殷勤，他们要讨好的都不是莉莉娅，而是她所代表的“博蒙特”这个姓氏。

    他也能够容忍卡尔·万斯，虽然他看莉莉娅的眼神他不喜欢，但区区男爵之子，和莉莉娅之间的差距犹如天堑。高居天际的云，从来不会觉得地下路边的泥是他的威胁。

    但是。

    那朵花不同。

    卡片上写着“Lily”，代表着那不是为了讨好博蒙特家而选择的礼物。

    是专门送给莉莉娅本人的礼物。

    在凯厄斯看来，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想到这里。

    凯厄斯下颌线绷紧，眼底的阴郁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早应该想到。

    那个家伙能轻易得到他母亲的喜爱，得到伯爵府所有仆人的喜爱。

    那么，这些乱七八糟的苍蝇迟早也会喜欢上她。

    尽管他们最初接近她的目的并非为此。

    有人喜欢莉莉娅。

    这个认知让凯厄斯不爽，非常不爽。

    莉莉娅是他的女仆。

    她亲口答应了他的母亲，从此以后，她是博蒙特家的人。

    既然那些苍蝇看不清楚她属于谁……

    那就由他来让他们看清楚。

    砰。

    凯厄斯推门，走入教室。

    因为汇聚了黎恩学院这一届所有的优秀生源，A班的学习氛围十分浓厚。

    此刻距离上课还有足足半个小时，教室里已经坐了一半的人。

    凯厄斯一步不停，跨过一级级台阶，来到莉莉娅经常坐的位置上。

    和往常一样，上面堆满了各种礼物。

    “把这些没有用的垃圾——”

    凯厄斯对身后的仆人道，没有刻意控制的嗓音立刻传遍了整个教室。

    他浑不在意。

    或者说，这正是他要达到的效果。

    在众多同学的注视下，凯厄斯冷冷地吐出后半句，“全部丢进垃圾桶。”

    仆人应了一声，立刻照做。

    所有的礼物，贵重的，不贵重的。

    全部被仆人扫进了垃圾桶。

    花花绿绿的包装四散滚落，像是乱葬岗上陈列的尸体。

    一时间，教室内噤如寒蝉。

    大约十分钟后。

    莉莉娅走进来，立刻察觉到了有哪里不对劲。

    桌面上很干净，不像之前那样总是堆满了礼物。

    她原本没太在意。

    那些人接近她本就是为了她背后的博蒙特家族，与她相处了一段时间，发现通过她没办法与凯厄斯搭上线，他们自然不会再做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

    甚至，她感到了一阵轻松。

    终于不用再应付那些烦人的家伙了。

    但是，等她坐在座位上，准备拿出魔法书开始学习的时候，旁边一位同学的态度顿时引起了她的注意。

    莉莉娅的记忆力很好，只要见过一面，听过对方哪怕一次的自我介绍，下次再相见时就能将其从茫茫人海之中分辨出来。

    她记得，这位少年是之前在食堂外面围着她的其中一位，他的家族在塔罗尼亚的地位应该还算高，毕竟，当时的大家都在关心能不能通过她和凯厄斯交上朋友，只有他问的问题是博蒙特家的庄园是不是比公爵的还要大。

    那是一种带着傲慢与试探的讨好。

    那天之后，他总是和其他人一样，围在她的身边。

    锲而不舍地想要邀请她去马车上和他一起玩。

    平时上课的时候，也会尽量与莉莉娅坐在一起，美其名曰互相交流互相学习，但莉莉娅没有听到他问过一次问题，反而经常不认真听讲，频繁地偷偷看她。

    如果是以前，她刚坐下来，他大概就会凑到她身边热情地向她问安。

    但是今天，他像是有了什么顾忌，想要上前，却又碍于某种威胁不敢上前。

    “埃文斯同学，早安。”

    莉莉娅偏过头，主动与他打招呼。

    女孩的笑容太过明艳，短暂打消了他心中的顾虑。

    “早安，莉莉娅。”

    “明天就是周末了，今天晚上你有什么特别的安排吗？”

    莉莉娅不动声色地试探，“或许，我们可以一起去你之前提到过的店铺看一看？我对你说的那种熔岩蛋糕很感兴趣。”

    “好啊！”

    少年眼睛一亮，下意识就要点头，可是……

    他有些迟疑：“凯厄斯同学也和我们一起吗？”

    莉莉娅：“为什么忽然提到他？”

    “因为，那个……他不是每天都和你一起回家吗？”

    看着埃文斯闪烁的眼神，莉莉娅感到越发奇怪。

    凯厄斯每天都和她一起回家，这又不是最近才发生的事情。

    他早就知道才对。

    明明之前都毫不在意，为什么偏偏今天的表现如此反常？

    就好像，但凡莉莉娅和他单独出门，他就会被凯厄斯派人暗杀一样。

    莉莉娅忽然想到什么：“埃文斯同学，我记得，你昨天说要送我一个特殊的礼物？”

    她佯装好奇，“我昨晚一直很期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见它？”

    “莉莉娅……”

    说到这个，埃文斯的眼神更加闪躲。

    他向她的身后看了一眼，小声说道，“对不起……礼物，我可能没办法送给你了。”

    “是有什么突发状况吧，没关系的。”

    莉莉娅一向善解人意。

    她顺着埃文斯的目光看向身后。

    那里是教室的后门，外面是一片宽敞的庭院。

    莉莉娅正在思考，旁边的埃文斯终于鼓足勇气。

    他向莉莉娅这边挪了一个位子，更靠近了她一些：“关于今天晚上一起出去玩的事情……如果你不介意，就由我来安排行程？我会让仆人提前准备好你最喜欢的蛋糕与甜茶……”

    “抱歉，埃文斯同学。”

    莉莉娅没有看他，“我忽然想起，博蒙特夫人昨晚特意叮嘱我，今天要早点回去。”

    “下次再一起去玩吧。”

    话音落下。

    不等埃文斯回应，莉莉娅就起身向后方走去。

    通过埃文斯的态度，她已经隐约猜到发生了什么。

    推开后门。

    莉莉娅环视一圈，看到了位于角落的那个垃圾桶。



 第10章 最有用的人，才配留在她身边

    莉莉娅低下头，看到了里面花花绿绿的包装。

    这些东西，她再熟悉不过。

    毕竟每天晚上都要亲手拆好几十个，常常累的她手酸。

    如今，它们静静躺在垃圾桶内，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它们身上贴满了名为“废品”的标签，将它们从她的生活中强行剥离出去。

    哒、哒、哒。

    规律而略显沉重的脚步声在她身后响起。

    莉莉娅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凯厄斯走到她的身边停下。

    “以后，别再与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少年的嗓音是刻意压低的低沉。

    又带着些郁气尽吐的愉悦。

    莉莉娅转头。

    凯厄斯正紧紧盯着她，一双漆黑的眼眸沉静如水。

    他在审视，在观察。

    他在期待她的反应。

    眼前那张精致的面孔上，没有因为礼物被扔而显露出任何的失望或是愤怒，与之相反，莉莉娅的语气是出人意料的乖巧：“知道了。”

    凯厄斯终于安心，正要转身离开，却听她补充了一句，“不过，他们一定要缠着我，我也没有办法呀。”

    少年脚步猛地一顿。

    “我只是一个小女仆。”

    女孩无辜地眨了眨眼，“怎么有底气拒绝那些贵族呢？”

    话音落下。

    【凯厄斯好感度下降。】

    “……”

    听着系统的播报，莉莉娅非但没有任何慌乱，反而有些想笑。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凯厄斯的好感总是会莫名其妙往下掉。

    刚开始的时候莉莉娅还会尝试着找一找原因，可等到她发现，不管她做什么都不能阻止这一点，她就逐渐摆烂放弃了。

    不愧是游戏内公认的最难攻略的角色之一。

    既然无论如何都要掉好感，莉莉娅干脆放飞自我。

    她不再隐藏自己的想法，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将自己伪装成一副天真良善的样子。

    女孩一改那副温和大方的模样，姿态变得有些散漫，右手的食指缠着自己的一缕长发把玩，黑色的圆头小皮鞋有一搭没一搭地踢着脚边的草叶。

    这一瞬的改变，无声却鲜明。

    像是终于撕裂了覆盖在身体上的那一张天使皮囊，露出了内里的恶魔本相。

    莫名的。

    看着这样的莉莉娅。

    凯厄斯觉得心脏跳的很快，如果不是他努力控制，大概整具身体都要跟着战栗起来。

    “不过我要谢谢你。”莉莉娅说道。

    凯厄斯微微低头，注视着那双格外漂亮，也格外明亮的眼睛。

    他没有说话，或者说因为战栗而说不出话，只是用几不可闻的鼻音应了一声，示意她继续。

    那刻意维持的冷淡表情，仿佛他对莉莉娅现在的举动以及接下来的回答都毫不在意。

    “我不是说过吗。”莉莉娅漫不经心道，“我只是一个女仆，就算想拒绝那些人的示好也做不到。”

    “他们真的很烦，总是围在我的身边，像是吵闹的鸟雀。”

    “每天的那些礼物我也不喜欢，明明都是贵族，为什么就不能送一些更有用的东西呢？”

    莉莉娅抬头看着他，面带微笑。

    阳光穿透树梢，洒在她的身上，映入她的眼底。

    让那双漆黑的眼睛仿佛波光粼粼的湖面。

    璀璨夺目。

    却又择人欲噬。

    这时候，莉莉娅忽然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凯厄斯蓦地惊醒，下意识想要后退，却又本能地不愿远离。

    远处。

    有几位学生结伴而来，隔着一段距离，男孩女孩的欢声笑语显得格外朦胧。

    “所以我要谢谢你。”

    似乎是害怕被别人听到，莉莉娅压低了嗓音，像是在贴着他耳语。

    又像是在诉说一个只有他们两人才能知道的秘密。

    “谢谢你帮我解决掉了一个大麻烦。”

    “从今以后，只要有你在，我就再也不用收那些没用的礼物……也不会再有人来打扰我了，不是吗？”

    “……打扰你？”凯厄斯依然绷着一张脸。

    他的声音有些低哑，“我看你对他们的打扰似乎乐在其中。”

    “怎么会呢？”

    莉莉娅笑着，“我已经有了你，就不需要他们了呀。”

    面对这句剖白。

    凯厄斯没再回答。

    只是，他看向莉莉娅的眼神忽然变得粘稠，像是酝酿着风暴。

    因为有了他。

    因为有了更有用的人，所以就不再需要那些废物。

    没错……

    就该是这样。

    只有最有用的人才配留在她的身边。

    不知是不是莉莉娅的错觉，有那么一瞬间，凯厄斯似乎牵了牵嘴角。

    那抹笑容转瞬即逝，以至于莉莉娅觉得大概是她眼花了。

    毕竟——

    凯厄斯对她的好感度这么低，哪怕是现在都没有上涨的趋势。

    他怎么会对她笑呢？

    莉莉娅也没在意：“但是，就算我不想要，那些礼物也是属于我的东西。”

    凯厄斯专注地看着她：“……所以呢？”

    “以后没有经过我的允许，不许再动我的东西，我不喜欢的也不可以。”

    “好。”

    “还有，你把我的礼物扔掉了，要给我补偿。”

    “今天放学，我就去给你买你想吃的那个熔岩蛋糕。”

    “？”

    莉莉娅莫名觉得哪里不太对。

    而且，这家伙答应的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不等她继续试探，不远处，一道活泼的女声响起：“莉莉娅！”

    那是一位穿着制服的金发女孩，大概是上学途中恰好看到了她在附近，所以来和她打声招呼。

    女孩挥了挥手：“莉莉娅，快上课了，要一起去教室吗？”

    莉莉娅转头看去，刚要说些什么，却被凯厄斯抓住了手腕。

    他抓得很紧，生怕她会飞走一样。

    女孩这才注意到凯厄斯在附近。

    看着他阴沉的脸色，女孩下意识后退一步，原本的兴奋立刻变成了迟疑。

    “抱歉，塞西同学。”

    莉莉娅说道，“我还有事，你先去吧，我等会就来。”

    “好、好的！”

    女孩应了一声，显得有些慌乱。

    她匆匆留下一句“那我在教室等你”，然后就有些狼狈地跑开了。

    等她走后。

    莉莉娅稍一用力，挣脱了凯厄斯的桎梏，转身走向教室。

    凯厄斯也不在意，默默跟在了她的身后。



 第11章 谁是仆从，谁是主人

    【在黎恩学院学习的这段时间，你勤奋刻苦，经常在期末考试中拿到全年级第一的好成绩。】

    【你的智力 5】

    【老师非常喜欢你这种好学生，多次在博蒙特夫妇面前夸奖你和凯厄斯。】

    【伯爵夫人对你越发满意，不苟言笑的博蒙特伯爵也赞赏了你的聪慧。】

    【你在学校的知名度越来越高，成为了黎恩学院讨论度最高的名人之一。】

    【同学们在议论你时，使用的不再是“凯厄斯的女仆莉莉娅”，而是“那个品学兼优的莉莉娅”。】

    【你的魅力 5】

    【恭喜你升到4级，获得5点自由属性……】

    莉莉娅将这5点属性加到了智力上。

    或许是底层设定的问题，游戏角色升级的速度很慢，这么长时间她也只升级了三次，每一次都能获得5点自由属性，一共15点。

    其中，有5点被她加到了魅力上，剩下全部梭哈了智力。

    魔法天赋不可以用属性点提升，她作为魔法师的上限就被限制住了。正如系统评语所说的那样，她注定无法长成实践的大师，却有可能成为理论的巨人。

    因此，莉莉娅在学习上一直很努力。

    这才能常年保持年级第一的成绩。

    现在，她的角色信息如下——

    【姓名：莉莉娅】

    【等级：Lv4】

    【体质：25/100】

    【智力：85/100】

    【魅力：100/100】

    【幸运：75/100】

    【道德：-10/100】

    由于【100/100】的高魅力，莉莉娅每天收到的礼物不计其数，上学时每个同学都会热情地和她打招呼，排着队的想要请她吃饭或者参加宴会。

    不过这些琐事不用她烦心，凯厄斯会帮她处理。

    说到凯厄斯……

    他对她的态度十分奇怪。

    莉莉娅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关于他的好感度播报。

    《圣域》这款游戏将角色的好感度藏得很严实，无论上升还是下降都看不到具体数字，人物属性界面也显示不可查看。

    只有当好感度达到一定数值，进入角色对应的主线，才能随时查看对方的好感。

    莉莉娅不清楚凯厄斯对她的好感是多少，但根据她的推测，应该还在负值没涨上来。

    毕竟从恩斯特离开到现在，她就没听到过【好感度上升】的播报。

    这才第一周目，角色的基础条件太差，莉莉娅的首要目标是打通一个结局，挑战不可能什么的，她暂时还没有那个兴趣。

    她和凯厄斯之间的差距太大了。

    不管是家世，还是天赋。

    想要走他这条线会很难很难。

    所以一直以来，哪怕她就身处于博蒙特家，近水楼台先得月，她也依旧没有攻略凯厄斯的想法。

    这样的硬茬子，还是等之后有条件了再来啃比较好。

    按照莉莉娅的计划，来到黎恩学院以后应该就能找到第二个攻略对象，正式进入角色主线。可不知是之前年龄太小还是如何，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没有遇到。

    希望升到初中部以后，能够有新的收获。

    ……

    马车行驶在塔罗尼亚宽阔的主干道上，没有丝毫的颠簸。

    即便是清晨，九月的阳光也足够耀眼，透过大开的窗户撒入车内。

    金色光芒的映照下，莉莉娅正在看书。

    那是一本《魔法理论基础》。

    也是她升入初中部之后要学习的第一本书。

    按照黎恩学院的课程安排，升入初中部之后就要正式开始学习魔法，以莉莉娅的天赋，魔法实践这部分估计会拖很大的后腿，想要保持现在的成绩，她需要加倍努力。

    保持了一个姿势太久，莉莉娅觉得肩膀不太舒服，眼睛也有些干涩。

    她正要活动一下，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按在了书本之上。

    轻微的压迫感透过书册传来，直接作用于莉莉娅的双腿。

    那是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

    “别看了。”

    紧接着响起的是凯厄斯的声音。

    他的语气依然淡漠，几乎听不出情绪：“学习魔法重要的是实践，理论看再多都没有用。”

    “你在嘲笑我吗？”

    莉莉娅没有抬头，“你明知道我的魔法天赋不够高，在魔法实践的课程上不可能拿到好成绩。”

    “你在等我的成绩下降，好让伯爵夫人对我失望，把我从你的身边调开，以免我这个坏学生影响到博蒙特家族的体面？”

    “……我没有这么想。”

    凯厄斯微微皱眉，“而且，母亲也不会因为你的成绩下降就不喜欢你。”

    博蒙特夫人现在是真的在把莉莉娅当女儿养。

    在她的默许下，莉莉娅每天都能和他们一起吃饭。

    这显然不是一位女仆能够有的待遇。

    就连这辆马车，都是伯爵夫人考虑到莉莉娅体质太弱，为她专门定制的代步用具。

    临出门之前，她还仔细叮嘱了凯厄斯，在学校要照顾好她。

    真不知道到底谁是仆从谁是主人。

    “那就不要多管闲事。”

    莉莉娅道，“手拿开。”

    凯厄斯的身体僵硬一瞬，然后默默照做。

    他转身将窗帘拉下了一些，遮住了直接照射在书页上的阳光，让那些文字看起来不那么刺眼。

    很快。

    刻有博蒙特家族家徽的马车停在黎恩学院门口。

    凯厄斯率先下车，没有立刻向前走，而是绕到了马车的另一侧。

    他刚一站定，车门就被人从内推开。

    里面的人探出身体。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极为优越的面孔。

    十年时间，足够女孩成长为亭亭玉立的少女。

    黑发黑眸，面容妍丽，相较于过去，她脸上的婴儿肥少了些，显得骨相与眉眼更加优越，哪怕穿着黎恩学院统一的、被不知多少学生吐槽过难看的深绿色制服裙，看起来也像是橱窗里最贵也最完美的娃娃，精致美丽到让人一眼沦陷。

    凯厄斯伸出手。

    女孩的右手搭在他的掌心，借着他的力道从马车上跳下来。

    阳光照耀在她脸上，白皙细腻的肌肤没有半点瑕疵。

    温润如玉。

    像是上好的骨瓷。

    凯厄斯看着她的脸，拇指在她的手背上摩挲一下，又很快松开。

    周围不断有人投来视线，似乎是被女孩过分精致的容貌吸引。

    凯厄斯的脸色紧绷起来：“走吧。”

    莉莉娅点头。

    两人结伴走向教室，凯厄斯紧紧跟在她的身后，与她保持着不到半步的距离。

    A班。

    莉莉娅刚进门，就有人想要喊她一起坐，却又在接触到凯厄斯那过分阴沉的目光后偃旗息鼓。

    但是。

    并非所有人都像他们那样有眼色。



 第12章 A班的新同学

    “哟，我们的平民公主来上学了？”

    莉莉娅刚进门，一个人影就挡在了她的面前。

    那是个十几岁的少年，留着稍长的褐色卷发，长相还算英俊。他只穿着一件衬衫，深绿色的制服被他随意搭在了肩膀，结合此刻倚靠在座椅上的姿势，显得洒脱又散漫。

    格里芬·弗格。

    他是A班之中最符合刻板印象的那种贵族。

    其他人多少还会把傲慢埋在心底，哪怕看不起那些地位低于自己的人也会做做表面功夫，或者像凯厄斯那样直接拒人于千里之外。

    但格里芬的性格向来顽劣，从不屑于掩饰自己的恶意。

    从小学到现在，他一直喜欢欺负莉莉娅。

    不是什么大动作，只是偶尔的一些恶作剧。

    比如上课的时候给她扔纸团。

    悄悄在她的桌上放死掉的虫子。

    又比如像现在这样，有事没事就针对莉莉娅的平民身份嘲讽一番。

    莉莉娅对此早已经见怪不怪。

    哪怕她对外的人设是不主动不拒绝、温柔大方善解人意的优等生，面对格里芬的时候也懒得给他好脸色。

    他又不像凯厄斯，不仅是她名义上的“主人”，还是珍贵的可攻略对象。

    见莉莉娅不说话，格里芬的眼中闪过一抹烦躁。

    “我说，莉莉娅。”

    他面上依然保持着笑容，迈步向莉莉娅走去，“你一个平民，总是跟在凯厄斯的身边有什么前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性格，说不定什么时候玩腻了就会一脚把你踢开。如果我是你，现在就该努力寻找新的退路，比如……”

    他话还没说完。

    凯厄斯就上前一步，挡在了莉莉娅的面前。

    少年有着一双如永夜般漆黑的眼睛，凝视着他人时仿佛酝酿着风暴。

    “不想死就滚远一点。”

    凯厄斯嗓音低沉。

    格里芬轻笑一声，完全忽视了他的警告，绕过他伸手想要去抓莉莉娅：“喂，平民，我在跟你说话。”

    啪。

    凯厄斯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他手指收紧，格里芬立刻感到手腕处传来一阵刺痛。

    力度大到似乎要把他的腕骨捏碎。

    “我说了。”

    凯厄斯重复道，“不想死，就离她远一点。”

    这声音压得极低，听起来格外淡漠，没有半点感情。

    却让格里芬感受到了一丝危险。

    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正要再说些什么，一阵轻缓的音乐缓缓流淌进教室。

    那是预备铃声。

    再有五分钟，老师就会抵达。

    格里芬甩开他的手，冷哼一声，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

    凯厄斯没有看他，低垂着眉眼，护送莉莉娅在座位上坐下。

    他刚要在旁边落座，却被莉莉娅阻止。

    “你去坐前面。”莉莉娅说道。

    凯厄斯动作一顿，抬头看她。

    少年同样穿着深绿色的制服，纽扣扣得一丝不苟，清晨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将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此时此刻，那双望向莉莉娅的眼眸中褪去了所有的暴戾与攻击性，剩下的只有疑惑，以及一点点的委屈。

    “为什么？”

    “因为我要监视你。”

    莉莉娅说的理直气壮，“你在前面比较方便。”

    “……”

    凯厄斯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愣着干什么。”

    莉莉娅没有任何心虚，“快去，不要害我的工作完不成，被伯爵夫人处罚。”

    凯厄斯：“你不会被处罚。”

    莉莉娅：“你怎么知道？”

    凯厄斯：“就算我走了，也没人敢和你坐在一起。”

    莉莉娅：“那可不一定。”

    再说，她也没想过要和别人坐在一起。

    那些烦人的家伙只会影响她看书的效率。

    见她油盐不进，似乎对他很讨厌的样子。

    凯厄斯不再多言，垂下眼眸，起身走向前排。

    “对了。”

    身后，女孩的声音再度传来，“中午我要吃小羊排，食堂二楼的那家。”

    “你和我一起。”

    食堂二楼是特殊餐厅，想要上去需要足够的权限。

    相应的，食物真的很好吃。

    相较于人总是很多的一楼，莉莉娅更喜欢那里。

    凯厄斯脚步顿了顿。

    “……好，我陪你去。”

    ……

    正如凯厄斯所说。

    哪怕他离开了，也没有人敢靠近莉莉娅。

    大家都是老熟人，前车之鉴已经不知道发生了多少次，自然不会再有人以身犯险，用自身的前途去赌凯厄斯对莉莉娅那有些过度的保护欲有没有减退一些。

    很快，正式的上课铃声响起。

    负责这堂课的老师走进教室。

    跟着她一起进来的，还有一位十几岁的青年。

    是莉莉娅没见过的新同学。

    他看起来很是清瘦，英俊的面孔上不见任何属于贵族的骄矜，显得十分谦逊且随和。

    莉莉娅想起来，之前趁着凯厄斯不在，几位女同学抓紧时间找她聊天。她们曾提到过，升入中学部后，A班的人员构成也会发生一些变化，一部分在其他班级表现突出的学生会来这里和他们一起上课。

    其中就有一位天赋很高的平民。

    不同于莉莉娅这种关系户，能凭借着自身能力升入A班，证明这位平民的天赋的确顶尖，未来甚至有成为圣魔导师的可能。

    大概就是这一位了。

    讲台上，老师简单介绍了一下少年的情况，然后就让他自己挑选座位，准备上课。

    少年在门口看了一圈。

    宽敞的阶梯教室几乎已经坐满，唯独两个地方还有空缺。

    一是凯厄斯的身边。

    二是莉莉娅的周围。

    少年本想在同性旁边落座，但凯厄斯的表情实在有些吓人，他不希望刚来A班的第一天就与这些贵族子弟起冲突。

    犹豫片刻，他走向了后排。

    礼貌地敲了敲桌面：“同学，你好——”

    后面的话被他吞进了肚子里。

    因为女孩抬起了头。

    清晨的阳光穿过窗户，照耀在她眼底。

    一双漆黑的眼眸仿佛光线下耀眼的宝石，又像是盛满了碎星的夜幕。

    美得惊人。

    “你好。”莉莉娅开口，声音清脆，“怎么了吗？”

    少年不自觉地吞咽一下，这才反应过来。

    “请问……我可以坐在你旁边吗？”

    莉莉娅有些愣怔，随后笑了起来：“当然。”

    她起身让开位置，“请坐。”



 第13章 别管我的事

    【维克托·罗克韦尔。】

    这是个在系统那里挂了名的角色。

    也是游戏的可攻略角色之一。

    根据莉莉娅的了解，凯厄斯的线路是贵族之间的尔虞我诈，不说达成结局的条件十分苛刻，想进入那条主线都困难得要命。

    毕竟他的好感真的很难刷。

    而相较来说，维克托的线路就显得简单了许多。

    如果莉莉娅没有记错，应该是比较常见的龙傲天剧本。

    从被所有人不看好的平民逆袭成为最强魔法师的那种。

    莉莉娅对具体的攻略流程其实没有太多了解，但比起阴晴不定的凯厄斯，维克托至少有一个优点。

    情绪稳定。

    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就是不知道好感刷起来容不容易。

    ……试试就知道了。

    课堂上，维克托刚回答完老师的问题，得到了“非常好”的评价。

    他显然是一位优等生，对于老师的赞美已经习以为常。

    维克托重新落座，忽然意识到有人在看他。

    转过头，对上了一双格外明亮的眼睛。

    那眼神很专注，又不像其他那些喜欢偷偷看他的女孩那样写满仰慕，而是带着审视与评估，像在商店里看到了还算满意的商品。

    不等维克托进一步看清楚，莉莉娅就收回视线，专心地开始记录课程重点。

    一节课的时间很快过去。

    课间。

    维克托正在翻看笔记，忽然，一道身影坐了过来。

    女孩的身体裹着香气，强势入侵了他的领域。

    那是一种很独特的味道。

    像是花果的清甜，又像是裹满了糖霜的糕点甜香。

    “罗克韦尔同学？”

    莉莉娅递过来一本书，上面写满了工整的笔记，“我有一个地方不太懂，想要请教你。”

    维克托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原来是来问问题的。

    莉莉娅的问题并不简单，但是对于维克托这种优等生来说很轻松就能解决。

    他讲得很耐心，时不时会停下来去看莉莉娅的反应。

    女孩一边认真听讲，一边若有所思地点着头。

    随着她的动作，散落在鬓角的黑发轻轻地晃，让人看着莫名有些手痒。

    他及时收回目光：“……大概就是这样，我讲清楚了吗？”

    “很清楚，谢谢你，罗克韦尔同学。”

    “叫我维克托就好。”

    维克托嗓音轻柔。

    他抬头看着她，“你呢？”

    “我的名字？”

    女孩眯起眼睛笑道，“莉莉娅。”

    “莉莉娅·西弗里斯。”

    西弗里斯……

    无论莉莉娅这个名字，还是西弗里斯这个姓氏，听起来都与上层阶级没什么关联。

    至少，在A班这样一个贵族遍地的地方，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维克托自己就是从其他班级升上来的，知道在他之前并没有平民因为天赋被A班破格接收。

    那这位叫莉莉娅的女孩……

    正想着。

    因为问完了问题，女孩从他身边离开，那股特殊的甜香也像是潮水一般从他的周边退去。

    维克托突然很想问她一个问题——

    她是不是很喜欢吃蛋糕？

    带着这样的疑问。

    维克托一直等到了午休。

    他合上书本从座位上起身，正想着要不要邀请莉莉娅一起去吃午餐，却见一道人影跨越了数级台阶，来到莉莉娅的面前。

    那是个长相英俊的青年，身形修长，面色冷清。

    制式的深绿色校服穿在他的身上，莫名显得有种高高在上的矜贵气质。

    叩叩叩。

    他敲了敲桌面，声音冷得像冰。

    “去吃饭。”

    维克托皱了皱眉。

    这话听着不带任何感情，像是在完成任务。

    莉莉娅没有第一时间回应。

    她慢条斯理地整理桌面，将打开的书本一个个合拢、归置。

    就在维克托以为这场邀约是那位冷面青年的一厢情愿，莉莉娅说不定会拒绝的时候。

    女孩收拾好东西，和他一起离开了。

    “……”

    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维克托才收回视线，找了个看起来还算面善的同学问道：“西弗里斯同学和那个人很熟悉？”

    被叫住的贵族少年看他一眼：“你说莉莉娅？”

    维克托点头。

    “莉莉娅是凯厄斯的女仆，他们当然熟悉。”

    丢下这一句话，贵族少年便迈步离开。

    像是跟他待在一起都浑身不自在。

    维克托没太在意。

    他早已经习惯了贵族们的嫌恶与排挤。

    比起这个，他更在乎的是……

    “女仆。”

    她果然不是贵族，而是和他一样的平民。

    还是一位上层人的仆从。

    那个叫“凯厄斯”的家伙看起来就非常不好相处，不知道莉莉娅和他待在一起会不会被欺负。

    在黎恩学院读书的这些年，他见过太多类似的事情。

    在那些贵族的眼中，仆从只是他们的资产。

    既然是资产，那不管怎么对待都可以。

    不管责骂还是打杀，都只看他们的心情。

    莉莉娅……

    希望她不会有事。

    ……

    【维克托好感度上升。】

    二楼食堂，靠窗的位置。

    莉莉娅忽然听到了系统提示。

    ……咦。

    好感度增加了。

    果然，维克托攻略起来比凯厄斯简单太多。

    而且从刚才的试探来看，他应该很吃那种和他共同努力、共同成长的知音型伴侣。

    简单来说就是青梅竹马，红颜知己。

    ……似乎很符合他“龙傲天”的定位？

    不管怎么样，初次尝试告捷，莉莉娅的心情很好。

    侍从将两份羊排送上餐桌。

    刚烤好的小羊排呈现出近乎完美的焦褐色，空气中顿时弥漫起油脂的浓香。莉莉娅拿起银质的餐刀戳了戳，从回弹的状态来看，肉质绝对又嫩又软，看起来就很好吃。

    莉莉娅放下刀，双手将自己的那份推到对面，凯厄斯的面前。

    意思很明显——

    帮我切。

    甚至不需要她开口，凯厄斯的动作无声且迅速。

    握着刀叉的那双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明明是在切肉，却像是台上从容不迫的指挥家，一举一动都带着属于贵族的优雅与贵气。

    莉莉娅托着腮欣赏了一会。

    很快，凯厄斯将羊肉切成了合适入口的大小，再推回到莉莉娅的手边。

    等莉莉娅尝了一口，露出满意的神色，凯厄斯才开始处理自己的那一份。

    他一边切着羊排一边说道：“你要和那个新生交朋友吗？”

    凯厄斯时不时就会偷窥她的情况，对此莉莉娅都习惯了。

    “听说他的天赋是A ，和你一样高。”莉莉娅道。

    要知道凯厄斯可是有一条系统评语。

    【百年难遇的魔法天才。】

    从这里就能看出维克托的潜力了。

    凯厄斯的嘴角上扬些许，又很快落下：“但他是平民。”

    莉莉娅：“我也是平民啊。”

    “你和他们不一样。”

    “我没觉得。”

    莉莉娅低头吃肉，“总之，我的事情你不要管。”

    “……好。”

    凯厄斯垂下眼眸，遮去了眼底的那抹阴郁。



 第14章 魔法实践课

    下午，莉莉娅回到教室。

    维克托看了眼径直走到前排，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的凯厄斯，而后转头看向她。

    女孩的表情是一如既往的平静，让人看不出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没有在食堂看到他们。

    所以，莉莉娅中午是和凯厄斯单独去了某个地方吃饭？

    两个人，单独……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维克托立刻收敛了思绪。

    过去的经历告诉他，必须要和那些贵族划清界限，否则只会为他招致祸端。

    但是，或许是同为平民，同病相怜的缘故。

    他不自觉地对莉莉娅多了几分关注。

    她总是和那个叫凯厄斯的待在一起。

    他们中午会一起吃饭，早晚会一起上下学。

    明明看起来关系应该很亲密，但他又从来没有见过他们说一句话，至少在教室里是这样。

    莉莉娅偶尔会问他问题，从她的表现来看，她的成绩应该很好。

    但是魔法天赋太差了。

    维克托曾经试着问过她，得知她的魔法天赋只有c，放眼整个黎恩学院都是最差的那一档。

    按理来说，她不可能有机会来到A班上课。

    所以……

    她之所以待在这里，是为了方便照顾凯厄斯，做他的……“伴读”？

    这个问题，维克托没有问出口。

    对于两个堪堪称得上是朋友的人来说，有些太越界了。

    清晨。

    A班的所有人在训练场齐聚。

    今天是魔法实践课，负责教导他们的是一位高阶魔法师。

    “大家应该都拿到今天的教学道具了。”

    看起来大约三十岁的女人穿着一身绿色长袍，深绿色的麻花辫垂落在腰间。

    她的手中同样拿着一个“教学道具”，用几乎没有语调起伏的声音介绍道：“这是包裹在魔晶中的梣树种子。”

    “魔晶是储存魔力最好的载体之一，一立方厘米大小的魔晶能够储存的魔力刚好是一玛那，一旦超出这个限度，很容易就会出现魔力暴动，进而引发爆炸。”

    “而梣树对于魔力非常敏感，经过催熟后的种子只要接触到魔力就会立刻生根发芽，生长状态与魔力的输送量以及输送速度都有关联。”

    “如果一位魔法师对自身魔力的掌控力足够强大……”

    她举起手中那颗小小的种子。

    无形的魔力被输送到魔晶之中，接触到魔力的种子迅速破茧而出，先是探出嫩绿的芽尖，然后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抽枝、伸展，短短几十秒就长成了一棵茂盛的树苗。

    “……种子就能够健康成长起来。”

    她停止了魔力的输送，爱不释手地摸了摸梣树嫩绿的枝叶。

    “但是，想做到这一点并不容易。魔力输送的速度太快或者太慢，都会对梣树的生长造成很大影响。”

    “另外，若是在输送过程中出现任何的魔力外泄，包裹在外层的晶体就会‘砰’的一声，直接炸开。”

    “如果有人出现了这样的情况，那很可惜，这位同学今天的实践课成绩无疑就是——零分。”

    “现在大家手上有三颗种子，意味着一共有三次机会，你们可以尽情尝试，摸索出最合适的输送量和输送速度，在课程结束之前选择你们认为长势最好的树苗写上名字，交到我这里。”

    “这堂课的最终成绩，将由树苗生长的状况决定。用更通俗的语言解释一下就是，树苗长得越均匀好看，能够获得的分数也就越高。”

    老师抬头看向面前的一众学生，神色淡淡，“我想我应该说的足够清楚了，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话音落下。

    她甚至没有给学生们回话的时间，轻轻点头道：“很好。”

    “既然是A班的学生，我想就不需要我留下指导了，下课之前我会回来。记住，如果让我感应到任何的魔力暴动，影响到我种树……失误的这位同学课程最终成绩就是零分。”

    留下这句话。

    老师抱着怀里的宝贝树苗，脚步轻快地走掉了。

    种树啊……

    莉莉娅先是看向手中的三颗树种，然后抬头环视了一圈四周。

    果然。

    除了她和维克托以外，其他人全部气定神闲，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这不仅仅是因为他们的魔法天赋足够高，也是因为，用魔力催发树种是考验新手魔力控制水平的最常用方法之一。

    这些贵族从小就享受着最优越的教育资源，有些父母为了能让孩子赢在起跑线上，甚至在六岁的时候就会给他们请专门的辅导老师。

    像这样的基础控制力训练，他们早就不知道做过多少次。

    真正对此不算熟悉的，只有莉莉娅和维克托两人而已。

    但是，不熟与不熟之间也有着很大区别。

    在莉莉娅默默观察的这段时间，旁边已经有人完成了任务。

    正如她所猜测的那般，贵族们对此再熟悉不过，他们甚至不需要用到那两次的试错机会。

    其中，凯厄斯自然是做的最快最好的那一个。

    其他人的树苗或多或少还有些瑕疵，要么因为魔力太少而显得营养不良，要么因为输送太快而长得过于杂乱。

    只有凯厄斯手中的那一棵，呈现出完美的扇形，且枝繁叶茂，长势格外旺盛，与老师用于示范的那一棵几乎没有区别。

    周边，不少人看向凯厄斯的目光带上了艳羡。

    如果不是他的脸太臭，大概已经有贵族迫不及待地去赞美恭维了。

    至于那位和她一样对此了解不深，甚至可能一无所知的维克托……

    他在第一次尝试时的确遇到了些许阻碍，但A 的魔法天赋让他很快就发现了诀窍。

    他拿起第二颗种子，不疾不徐地向里面输送魔力。

    嫩绿的芽尖不断生长，一棵同样近乎完美的树苗诞生在他的手中。

    周围有贵族注意到了这一幕，眉头紧皱，表情是隐晦的嫌恶。

    贵族的心理就是这样。

    他们能够接受同为贵族的同龄人比他们强，却无法容忍一位低贱的平民踩到他们头上。

    不过，这不是现在的莉莉娅应该关心的事情。

    她收回视线，拿起了一棵树种。

    尝试着调用体内少的可怜的魔力，向里面输送了一些。



 第15章 乐意效劳

    今天之前，莉莉娅也尝试着做过一些魔力相关的训练，不过都是些野路子，并不成体系。

    她的魔法天赋很差，体内所能容纳的魔力量也少得可怜，但她对魔力的掌控水平还算过关。

    在这个主要考察控制力的小测试中，第一肯定难以肖想，但也能拿到一个不错的成绩。

    不过……

    一个还算过关的成绩有什么用？

    甚至没办法帮她保住年级第一的名次。

    比起这个，还是尽快攻略目标更重要一些。

    这么想着。

    莉莉娅佯装失误，故意减弱了魔力输送的速度，导致原本已经在茁壮成长的树苗迅速萎靡起来。

    毫不意外，这边的动静吸引了维克托的注意。

    他本就在关注莉莉娅，在得知今天的课程内容是魔法实践之后，更是立刻就想到，莉莉娅曾经和他提起过，她的魔法天赋只有c级。

    她完全不擅长这个。

    一个平民出身的女仆，平时自然也没有条件练习。

    别说是三次机会，哪怕给她十次，三十次，也不一定能够催发出一棵能够通过课程考核的树苗。

    想到这里，维克托迈步走到莉莉娅的身边。

    离得近了能够看到，为了调动体内为数不多的魔力，女孩的额头浸出了一层薄汗，那双漆黑的眼眸被热气蒸出了些许水雾，看起来湿漉漉的，有些可怜，又带着令人怜惜的倔强。

    她已经浪费了两颗种子。

    这一次再成功不了，这节课就算不被判为零分，成绩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就在莉莉娅轻咬唇瓣，准备不顾一切进行第三次尝试的时候，少年温润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不要心急。”

    维克托不知何时走到了她的身边，“想要催生出合格的树苗，魔力量不是关键，稳定性才是。”

    “另外，树苗生长所需要的魔力量并非一成不变，越往后需要的越多，所以必须随着树苗的成长加快魔力的输入……”

    维克托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沉静。

    在他的指导下，莉莉娅逐渐平静下来，魔力源源不断地涌入魔晶，树苗一鼓作气地从中长出。

    终于。

    一棵还算漂亮的树苗出现在她的手中。

    “做的很好。”

    维克托看向莉莉娅，温和地笑着，“看，只要足够冷静，其实一点也不难。”

    莉莉娅抬起头。

    紧绷的神经才刚放松下来，女孩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水汪汪的眼睛显得格外明亮。

    她压抑着激动，低低“嗯”了一声：“谢谢你，维克托。”

    女孩的声音又轻又软，因为情绪波动而显得黏糊糊的，喊出他名字的时候像是将它放在了唇齿间缓慢厮磨。

    “……不用谢。”

    维克托喉结滚动，“你本来就很有天赋，我只是提醒了几句而已……”

    莉莉娅忍不住笑了。

    c级也算是有天赋的话，那黎恩学院的所有人就都是天之骄子了。

    维克托被那抹笑容晃了眼，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脱口而出的评价……或许有些脱离实际，也跟着笑了起来。

    【维克托好感度上升。】

    【维克托好感度上升。】

    涨得好快。

    “维克托。”

    “嗯？”

    莉莉娅将手中的梣树树苗捧到他面前：“怎么办，我还是觉得它不够好看。”

    维克托只觉心脏漏了一拍。

    “……它的确可以更完美一些，只要……”他顿了顿，“只要勤加练习。”

    如他所愿，他看到莉莉娅抬起了头，满目期待地看着他，然后说出了那句他想听的话：“那你可以继续教我吗？”

    “当然。”

    维克托听到了自己的回应。

    那是一句毫无迟疑，甚至带着些许急迫的——

    “乐意效劳。”

    【维克托好感度上升。】

    ……

    不断前进的马车中。

    莉莉娅坐在柔软的座椅上，手肘撑着窗框，欣赏外面的风景。

    她的心情似乎很好。

    从凯厄斯的角度，能够看到一截裙摆下的白皙小腿，正在他的面前轻快地摇晃。

    他想起今天下午的魔法实践课。

    他站在远处，看到了她与那个新学生的互动。

    两人离得很近，是可以说悄悄话分享秘密的距离。

    他还看到风吹动她的长发，缠到了那个人的制服纽扣上。

    他看到她在对那个人笑。

    而那个人看向她的眼神中写满了温柔，还有一种……他再熟悉不过的黏腻情绪。

    真恶心。

    想把他的眼睛挖出来。

    但是莉莉娅说过……不要管她交朋友。

    凯厄斯收敛情绪：“你心情很好？因为实践课拿了第三名？”

    “……”

    莉莉娅转头。

    第三名的成绩确实不错，仅次于凯厄斯和维克托。

    但是对于一个常年保持着年纪第一的人来说，这样的分数已经算得上是学业生涯中的滑铁卢。

    莉莉娅踢了他一脚，不重，但是带来了一阵轻微的钝痛。

    凯厄斯低头看着被踢到的小腿。

    因为今天没走什么路，上面甚至连一点灰尘都没有留下。

    可惜……

    再重点就好了。

    “下午的魔力控制训练，你以前偷偷做过？”

    莉莉娅语气不满，“我怎么不知道。”

    明明他们两个每天都待在一起。

    “没有。”

    凯厄斯道，“那么简单的事情不需要提前练习。”

    莉莉娅：“但是我需要提前练习。”

    “所以前天晚上我去了你的房间找你，但你把我赶出来了。”

    莉莉娅：“……”

    她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有这件事。

    那天吃完晚饭，她正在复习当天的课程内容，然后凯厄斯过来找她，说是让她到他的房间去一趟。

    如果没有记错，她当时的回答是……

    “不去，我还要看书。”

    “……”

    莉莉娅终于看向他，“你就说一句让我去你的房间，我怎么知道你要做什么？”

    哪怕到了这个时候，她依然是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

    明明是在无理取闹，但看着那双终于望过来的眼睛，凯厄斯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觉得积累一天的烦闷都消散了。

    “嗯。”

    他轻声道，“下次我会说清楚。”

    莉莉娅这才满意。

    马车停在了伯爵府邸的门前。

    去楼上放完东西，下楼准备吃饭。

    这时候，伯爵府的管家阿尔弗走上前来，向着凯厄斯行礼道：“少爷。”

    “什么事？”

    “这里有一份送给莉莉娅小姐的礼物。”



 第16章 弗格的礼物

    礼物……

    又是礼物。

    凯厄斯看着那个红盒子。

    包装很精美，一看就知道是花了大心思。

    尽管没有署名，但凯厄斯知道这是谁送的。

    格里芬·弗格。

    他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时不时地差人给莉莉娅送礼物。

    比如那些除了好看没有任何用处的百合。

    还有那些写着奇怪词句，看着就让人心生烦躁的粉红色卡片。

    自从知道这些东西是出自格里芬之手，凯厄斯明里暗中警告过他许多次。

    但是他丝毫不知收敛。

    不仅如此，他还经常出现在莉莉娅的面前，像是路边烦人的野狗，不管踢开多少次都会锲而不舍地再缠上来。

    明明莉莉娅已经对他表现出了明显的厌恶，却还是那么不知所谓。

    凯厄斯冷冷道：“丢掉。”

    “是。”

    管家正要执行命令，凯厄斯却忽然改口：“等一下。”

    他想到了莉莉娅说过的话。

    “把它拿过来。”

    管家照做，将礼物递到凯厄斯手中。

    凯厄斯毫不留情，甚至不在乎会不会破坏里面的东西，直接暴力将包装盒拆开。

    他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枚纯金打造、镶嵌着碎钻与红宝石的戒指。

    戒指内部，一如既往地刻着那个熟悉的单词。

    【Lily】

    凯厄斯垂着眼眸，将东西递回到管家手中：“宝石和碎钻全部敲下来砸碎，再把黄金融掉，处理干净。”

    “是。”

    管家不知道凯厄斯为什么要下达这样的指令，他也不会过问。

    他的职责只有执行。

    管家刚离开不久，莉莉娅就从楼上下来。

    她换了一身居家风格的连衣裙，浅红的颜色完美衬托出女孩白皙细腻的肌肤，腰身处微微收紧，既不会让人感到不舒服，又能显露出那截纤细柔软的腰线。

    从她出现开始，凯厄斯的视线就一直黏在她身上。

    等她走下来，两人一起去餐厅。

    “秋天快到了。”

    凯厄斯说道，“我让人定做了一批新衣服，明天应该就能送到你的房间。”

    莉莉娅头也不回：“这次是因为什么？”

    “有人送来了礼物，我看了感觉没用，就帮你丢掉了。”

    “哦。”

    莉莉娅点点头。

    凯厄斯已经帮她处理过太多次这样的事情，之前她还会问一些问题，比如礼物是什么，又是谁送来的……现在已经连问都懒得问。

    既然他说没用，那就当是没用的东西好了。

    两人来到餐厅，在各自的位置落座。

    几分钟后。

    博蒙特夫人挽着伯爵的手走进来。

    伯爵夫妇的感情很好。

    伯爵夫人很爱自己的丈夫和孩子，无论精神还是物质上都不曾吝啬。博蒙特伯爵看着冷淡，却也会在偶尔的空闲时间关心家人的近况。

    等人到齐，女仆们将晚餐端上餐桌。

    伯爵拿起刀叉，随口问道：“我听阿尔弗说，最近莉莉娅经常收到礼物。”

    伯爵夫人有些惊讶：“是这样吗，莉莉娅？”

    话音落下。

    不等莉莉娅回答，凯厄斯便接话道：“是。”

    博蒙特夫妇同时看向他。

    伯爵夫人迟疑着：“凯厄斯？”

    “东西是格里芬·弗格送来的，我怀疑他别有用心，所以全部处理掉了。”

    听到这样的回答。

    伯爵夫人松了口气：“原来如此……”

    她很喜欢莉莉娅，也会叮嘱凯厄斯在日常生活中多照顾她。但这并不代表她希望看到凯厄斯和莉莉娅有太过亲密的联系。

    “可是，弗格家的那孩子为什么会给莉莉娅送礼物？”伯爵夫人问道。

    她的政治敏感度不高，却也清楚弗格家与博蒙特家向来不对付。

    受到上一辈的影响，两家年轻一代的关系也不怎么样，就算不是敌人，也绝对算不上朋友。

    “弗格的立场并不坚定，两头下注是墙头草的惯用伎俩。”

    伯爵对此毫不意外。

    比起这个，他更在意的是……

    他看向莉莉娅：“弗格家的小儿子喜欢你？”

    莉莉娅摇摇头，显得格外乖巧：“不知道，我平时很少和他说话。”

    “我们的莉莉娅这么可爱，当然会有很多人喜欢她。”伯爵夫人笑道，“不过她年纪还小，现在应该专注于学业。”

    “多接触一些人不是坏事。”

    伯爵淡淡道。

    他转向凯厄斯，“黎恩学院汇聚了年轻一代全部的英才，想要拓展人脉、培养班底，那里就是最好的地方。”

    “同为博蒙特家出身，莉莉娅能够收到弗格的礼物，你却只能和他争锋相对。”

    “作为未来的博蒙特家主，凯厄斯，你应该做的是笼络人心，而不是将所有人都拒于门外。”

    “在这一点上，莉莉娅做的远比你要好。”

    凯厄斯没有说话。

    他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女孩。

    莉莉娅恰好也望向他，漆黑的眼眸眨了眨，里面写满了无辜。

    好像那个一遇到格里芬就把他推出去，让他帮忙把对方赶走的人不是她一样。

    凯厄斯收回视线：“知道了，父亲，我会反思。”

    博蒙特伯爵“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一顿晚饭在沉默之中结束。

    莉莉娅回到房间，像往常一样拿出课本，准备预习明天要学的课程内容。

    忽然。

    叩叩叩。

    她的房门被人敲响。

    莉莉娅打开一看，果然，门外的人是凯厄斯。

    他应该是刚洗过澡，短发湿漉漉的，带着未干的水汽。身上松松垮垮地套着一件黑色衬衫，不像平时在学校那样一丝不苟，而是解开了领口的两颗纽扣，露出分明的锁骨。

    一眼望过去，他整个人显得有些慵懒，像是裹挟着夜色。

    莉莉娅的目光划过那片裸露的肌肤，从若隐若现的胸肌，到凸起的喉结，最后才落在少年那张英俊的面孔上。

    “有事？”

    凯厄斯丝毫没有遮掩，就这么由着她看：“有事。”

    莉莉娅思考一下，还是让他进来。

    凯厄斯反手关上门。

    他很少会进莉莉娅的房间，原因也很简单，莉莉娅不允许。

    她看起来随和，好像对什么都不在意，但凯厄斯清楚，她的领地意识很重，像是一只圈定了地盘、拒绝任何人靠近的猫。

    能够进入她的房间，本就是一种认可。

    凯厄斯走到莉莉娅的床前，有意无意的，指尖拂过柔软的被褥。

    不远处。

    吱呀一声轻响，女孩将自己扔进躺椅。

    “说吧。”

    莉莉娅道，“什么事？”



 第17章 私人教学

    莉莉娅坐在椅子上，抬起头看着他。

    明明是仰视的姿势，却显得居高临下。

    好像她才是掌控一切的那个人。

    凯厄斯开口道：“往后的魔法实践课只会越来越多，你想要维持现在的成绩，需要勤加练习。”

    “我知道，不需要你提醒。”

    “真的不需要我帮忙吗？”

    凯厄斯向前迈步，走到莉莉娅的面前，“我可以当你的陪练，你可以尽情使用我，一直到你满意为止。”

    像是为了展现自己的诚意，少年微微俯身，直视莉莉娅的眼睛。

    此刻，两人离得很近。

    近到呼吸相闻。

    近到莉莉娅能够清楚感受到那股属于少年身体的热度，正毫无保留地侵入她的空间。

    莉莉娅仰头看他，白皙的脖颈挺出一个稍显脆弱的弧度。

    “你靠得太近了。”

    “……今天下午你和那个新生的距离比这更近。”

    “有吗？”

    莉莉娅睁着眼睛说着谎话，“我不记得了。”

    凯厄斯几乎要被她气笑。

    不过他还是直起身，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

    莉莉娅换了个姿势，侧面对着他，伸手去拿摆在角落的教科书：“我不需要你当我的陪练。”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找到人教我了。”

    “那个新生？”

    凯厄斯甚至不屑于提他的名字。

    莉莉娅不说话了。

    看在凯厄斯的眼中，这就是默认。

    凯厄斯下颌咬紧。

    过去，莉莉娅也不是没有离开他去交新朋友的时候。

    她也是普通女孩，不是只会学习的机器，偶尔，当然只是偶尔，她会答应一些同学的邀请，去参加他们家族举办的宴会。

    她似乎并不只是去那里玩乐，而像是在寻找什么。

    但不知道是没有找到，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最后总会失去兴趣，将那些所谓的“朋友”重新扔回角落。

    像是贪玩的小女孩，将玩腻了的玩具随手丢掉，眨着那双灵动的眼睛再去找下一个。

    凯厄斯看着那张精致的侧脸。

    她好像已经忘记还有一个人站在这里，正低着头专心看书。

    朦胧的灯光洒在脸上，像是晨光笼罩的天使雕像。

    “什么时候……你才会玩腻他？”

    恍惚间，凯厄斯几乎以为自己要把这句话问出口。

    但是他忍住了。

    凯厄斯最后看了她一眼，正要转身离开，身后却再次传来女孩清甜的嗓音。

    “明天不用等我一起吃饭。”她漫不经心地说道。

    凯厄斯背对着她：“那晚上呢。”

    “当然还是一起回来。”

    “……”

    “怎么了？”

    “没什么……早点休息。”

    “嗯，晚安，凯厄斯。”

    凯厄斯站在门口，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像在看一只关不住的鸟。

    他收回目光，在关上房门之前留下了一句话。

    “晚安，莉莉娅。”

    “做个好梦。”

    ……

    次日。

    午休时间。

    莉莉娅来到和维克托约好的地方。

    黎恩学院占地极广、楼宇众多，有不少根本没有投入使用，就比如这座教学楼。

    建筑顶层有直通天台的楼梯，上面既安静又视野良好，是最合适的教学场地。

    莉莉娅环视了一圈四周：“黎恩学院竟然还有这样的地方。”

    “嗯，是我无意间发现的。”

    维克托站在她身边。

    身为平民，他在A班备受排挤，根本不会有人靠近他或者与他说话。

    而这已经是维克托在黎恩学院上学期间，遇到过的最有分寸的贵族同学。

    至少他们不会当着他的面冷嘲热讽。

    也不会因为他在课堂上抢了他们的风头就对他拳脚相向。

    过去，为了避开那些贵族，维克托学会了在黎恩学院内寻找属于自己的庇护所。

    这里就是其中一个。

    他看向莉莉娅：“我们现在开始？”

    “好。”

    莉莉娅乖巧地点头，看到维克托从口袋里拿出了一颗种子。

    正是昨天实践课上老师发给他们的“教学道具”。

    见她眼神好奇，维克托解释道：“这个在学校的商店就能买到，大概是为了方便学生们私下练习。”

    不过，或许是需求量不大的缘故——贵族往往有着自己的渠道——商店里的存货有限，定价方面也高得离谱，远远超出了物品本身的价值。

    这么一颗小小的种子，就能抵得上他一周的生活费。

    更别提还有其他的一些练习道具。

    这些当然没必要说出口。

    就这样。

    维克托看向莉莉娅，开始了他们的第一场教学。

    ……

    “魔法学习的初期，考验的大多是对魔力的控制水平，老师们在打分时也普遍更看重这个。”

    “哪怕是天赋比较低的魔法师，只要勤加练习、找到关窍，对魔法的控制力也能够达到很高的水准……”

    维克托的讲解深入浅出，显然私下里下了很大功夫，将黎恩学院的教学方针研究得很透彻。

    讲明白控制魔力的一些诀窍之后，接下来就是实战演练。

    莉莉娅最初的表现很是生涩，能够看出她平时没怎么接触过这类训练。

    但她学的很快。

    【85/100】的智力让她能够很快理解并消化维克托输送给她的知识，不管它们有多么抽象，多么的晦涩难懂。

    经过两周的私人补习，莉莉娅在魔力控制方面的熟练度有了很大增长。

    如今，经由她的魔力浇灌而成的梣树树苗已经十分完美，哪怕是在种树方面苛刻至极、精益求精的那位魔法实践课老师，面对这一份作业恐怕也挑不出任何错处。

    这一点进步，也体现在了日常的实践课程之上。

    虽然还是比不过凯厄斯和维克托，但不管老师给出怎样的课题，莉莉娅都能够稳定地保持班级第三。

    这对于一个天赋c的学生来说实属不易，就连老师都对她多了几分关注。

    而与此同时。

    这两周的时间里，维克托始终没有停止对莉莉娅的观察。

    她真的很聪明，也真的很努力。

    如果不是天赋太差，她应该能成为一名非常优秀的魔法师。

    但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我没猜错的话，下一节实践课应该是关于实战魔法的学习。”

    天台上。

    维克托的讲解一如既往的耐心，但看向莉莉娅的眼神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担忧。

    “这对你来说……”

    他顿了顿，还是如实说道，“可能会很难。”



 第18章 不想再做旁观者

    实战魔法与他们之前的练习有着很大不同。

    其中，最突出的一点就是魔力来源的改变。

    过去的那些训练，无论催生树种还是模拟晶体生长，依靠的都是魔法师自身的魔力。

    但实战魔法不同。

    哪怕是最简单的实战魔法，比如他们明天大概率要学习的“火球术”，也需要调用环境中游离的火元素，让它们与自身魔力形成共振，这样才能做到魔力外放，进而作为魔法师的攻击手段。

    对于莉莉娅的情况，维克托再清楚不过。

    她的元素亲和力只有低等，能够感应到体内的魔力已经十分不易，更别提流畅地调用。

    过去那些简单的练习还好，可一旦涉及到与外界元素的共鸣，莉莉娅就会格外吃力。

    而事实也不出维克托的预料。

    不管莉莉娅怎么尝试，都没办法让自身魔力与外界元素产生共振。

    这一刻，她就像是一个魔力的绝缘体，哪怕在维克托的眼中，黎恩学院内部的元素浓度已经高到近乎能够化为实质，莉莉娅依然无法凝聚出一簇火苗。

    那不是伪装，而是天赋受限所导致的必然结果。

    这对于一个常年保持着第一名，早已养出了一定骄傲之心的女孩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打击。

    维克托一直在看着她。

    看着莉莉娅一遍又一遍地尝试，试图找到那条唯一正确的道路，不管失败多少次都不曾放弃。

    维克托有心想要再为她示范一次，却又明白现在她需要的不是这个。

    又是一次徒劳的练习。

    莉莉娅体内的魔力已经基本耗空。

    她的眼中带着真实的疲惫，胸口起伏，大口大口地喘息着，鬓角的长发被汗水濡湿，看起来有些狼狈。

    她看着自己的手。

    ……又失败了。

    虽然早就对这个结果有所预料，但这一刻真正到来的时候，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莉莉娅。”

    维克托不知何时走到了她的面前。

    他的语气是刻意维持的轻松：“先休息一会，吃点东西，恢复一下魔力。”

    “实战魔法学起来本就困难，你的练习时间太短了，所以才会觉得面前横亘着一座怎么也无法逾越的高山。”

    “越是这个时候越是不能着急，必须要先冷静下来……”

    莉莉娅抬起头。

    她刚想说一声“好”，但随着她的动作，魔力耗空所带来的虚弱感瞬间席卷了整具身体。

    莉莉娅只觉得眼前一花，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到。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

    她的耳边，那道向来平和沉稳的嗓音带上了明显的惊慌。

    “莉莉娅！”

    维克托上前一步，本想扶住她的肩膀，慌乱之间本能却压过理智，为了保证她不会摔倒，直接揽住了女孩的腰肢。

    好细。

    感觉一只手就能握满，随便用点力气就能折断。

    强烈的眩晕感让莉莉娅一时脱力，顺着他的力道靠在他的怀里。

    此时此刻，维克托的思绪完全不受控制。

    他屏住了呼吸。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能够看到女孩格外苍白却依旧精致的面容，美好又易碎，像是快要坏掉的人偶。

    维克托的手臂下意识收紧，却又在反应过来做了什么的同时放松了力度。

    “……你还好吗？”他低着头，嗓音微哑。

    【维克托好感度上升。】

    莉莉娅完全没有听到系统的提示。

    她休息一会，觉得那震耳欲聋的耳鸣声消退了一些，这才缓缓睁开眼睛。

    “我没事。”

    她从他的怀抱中离开。

    哪怕两人间的距离已经拉开了一些，维克托的右手依然虚虚扶着她的手臂，像是怕她再次脱力倒下。

    “别太勉强自己。”维克托说道。

    正常情况下，魔力耗空并不会导致如此剧烈的反应。

    莉莉娅现在的状态，明显是将身体压榨到了极限。

    魔力枯竭之后，能够调用的当然就只有生命力了。

    “魔法的学习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事情，哪怕是那些天赋比较高的学员，想要掌握实战魔法都要经历长时间的练习。”

    维克托道，“所以你不用这么心急，我们可以慢慢……”

    “谢谢你。”

    莉莉娅罕见地打断了他的话。

    女孩脸上不见了惯常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竭力想要隐藏的脆弱与倔强，“不过我没事。”

    “……”

    维克托不再劝说。

    他放缓了语气：“我们先吃点东西。”

    两人在台阶上并排坐下。

    午休的大部分时间都被莉莉娅用于练习魔法，两人自然没有空闲去食堂吃饭。

    最开始的那一天，维克托只带了一个面包凑合着作为午饭，莉莉娅注意到之后，次日从家里带来的食物就变成了两份。

    莉莉娅将餐盒放在并拢的双腿之上，眼眸低垂，显得有些沉默。

    维克托转头看她。

    过去，他总是习惯于做一个旁观者。

    无论对事，还是对人。

    曾经的那些经历告诉他，这个世界并不像小时候父母说的那样美好。

    贸然接近不熟悉的人，收获善意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反而会为自己招致灾祸。

    特别是在这座等级分明的黎恩学院。

    所以他学会了将自己摆在不重要的角落，学会了不在老师面前抢夺那些贵族的风头，学会了隐藏内心的好奇，也学会了不依靠他人，只通过观察寻找自己想要的答案。

    对待莉莉娅的时候也是这样。

    维克托对她有过好奇与关注，却也仅限于此。所以哪怕在第一节实践课上就有了帮助莉莉娅的想法，他也不会主动提起，而是会引导莉莉娅自己说出来。

    但是现在……

    他突然不想做那个安静的旁观者了。

    维克托眼眸低垂，很快又抬起。

    他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语气却显得更加随意：“你为什么会在博蒙特同学的身边做女仆？”

    莉莉娅吃饭的动作顿了下，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么一个问题。

    她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沉默了很久。

    久到维克托以为这是对她的冒犯，或者他正在试图挖掘一个必须埋葬的秘密，正想着应该用怎样的方式翻过这一页的时候。

    莉莉娅开口了。

    “因为他是我唯一的选择。”



 第19章 给他的惊喜

    维克托怔住了。

    唯一。

    这是个很沉重的词汇。

    会毫不犹豫地说出这个单词，证明凯厄斯在莉莉娅心目中的地位……无人可以企及。

    莫名的。

    维克托的心中有些酸涩。

    他双唇开合，想要问一句“为什么”。

    因为他的身份？博蒙特家的地位？

    还是说，对于莉莉娅而言，有些事情只有凯厄斯才能帮到她？

    可是……

    他明明也能帮她做事。

    就像现在，他正在教她魔法。

    他忽然很想告诉莉莉娅……想要向她证明，凯厄斯并不是她唯一的选择。

    维克托忽然压低了嗓音：“莉莉娅。”

    “嗯？”

    “你愿意相信我吗？”

    莉莉娅看向他，歪了歪头，显然有些不解。

    维克托回以微笑。

    他没有说话，而是向莉莉娅伸出了手，掌心向上。

    莉莉娅迟疑片刻，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女孩纤细的手指搭在他的掌心，带来了完全不同于他自身的柔软触感与温度。

    维克托收拢手掌，将她的手握紧。

    “闭上眼睛，仔细感应。”

    维克托嗓音低哑，“主动向我输送你的魔力，把我……嗯，把我当成一块魔晶就可以。”

    莉莉娅被这个莫名其妙，却又无比形象的比喻逗笑了。

    她的手指因此而微微颤抖着，引得维克托将她握的更紧。

    有了反复练习的经验，魔力的输出很是稳定。

    几乎是在莉莉娅将魔力探入的瞬间，一缕完全陌生的力量就缠了上来。

    它先是霸道地将莉莉娅的魔力绞紧，随后又恋恋不舍地放开，变得和它的主人一样温和守礼。

    它引导着莉莉娅在维克托的身体中穿行，带着莉莉娅亲身体验魔力的流动与变化，将所有细节毫无保留地展现在莉莉娅的面前。

    莉莉娅沉下心神，正如维克托之前说的那样，闭上眼睛仔细感应着。

    在维克托的操控下，周边的元素粒子被迅速吸引过来。

    它们聚集在两人交握的掌心，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密集。

    忽然，莉莉娅察觉到什么，睁开双眼。

    她缓缓抬起自己的手。

    伴随着几不可闻的一声轻响，一簇火光燃起，将两人虚虚交握的手掌照亮。

    莉莉娅怔住，下意识看向身边的维克托。

    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浅色的眼瞳中。

    维克托一直在看着她。

    看着她将自己的手放入他的掌心。

    看着她沉入心神，在他的引导下全神贯注地体会他的魔力流动。

    看着她因为成功燃起火焰而有些愣怔的表情，以及……那双在火焰映照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

    一阵满足感在维克托的胸口升腾、蔓延，逐渐占据了他的整颗心脏。

    “……看。”

    维克托笑着，“这就是诀窍。”

    莉莉娅这时候也放松下来，彻底从刚才的失落中走出：“你说的诀窍，就是你来引导我完成这一切？”

    “对于初学者来说，这未尝不是一种捷径。”

    他很少会说这种偷懒耍滑的话。

    莉莉娅忍不住笑了：“可是这样算作弊，你总不能一直帮我。”

    但我想一直这样帮你。

    维克托将这句差点脱口而出的话语咽下。

    “……你很聪明，只要多来几次，很快就能学会。”

    “多来几次？”

    莉莉娅靠近了他一些，“多来几次什么？像这样的练习吗？”

    女孩的语气纯真又无辜，意有所指地用指尖点了点维克托的掌心，带来一阵让他心颤的痒意。

    维克托不自觉地回想起刚才两人手掌交握时，那柔软又带着点凉意的触感。

    他的呼吸乱了一些。

    太近了。

    这个距离下，他甚至能够感应到女孩的呼吸，正裹着那股独属于她的甜香，轻轻洒在他的皮肤上，激起一阵酥麻的战栗。

    维克托喉结滚动，视线不受控制地向下移动，从那双漂亮的眼睛，落到少女水润的唇。

    粉色的，柔软的。

    维克托强行将那些亵渎的想法压下，他扭过头去，欲盖弥彰地清了清嗓子。

    莉莉娅也收回手，拿起餐盒里专门准备的那块小蛋糕。

    微风将那股浓郁的香气送到维克托的鼻尖，奶油、草莓，还有一点点巧克力的苦味。

    她真的很喜欢吃蛋糕。

    维克托将这个信息牢牢记在心里。

    ……

    下一节的魔法实践课是在一周后。

    这一周的时间里，莉莉娅没有一刻松懈，总算是勉强掌握了引动外界元素的技巧。

    虽然还是有些生涩，但相较于之前的元素绝缘体质来说已经进步了太多。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维克托的教导。

    他是个很好的老师。

    温柔、耐心，总是能够一眼看出问题所在，并提出针对性的改进方案。

    莉莉娅觉得有必要感谢一下他。

    周日。

    这是一周一天的假期。

    莉莉娅天还没亮就从床上爬起，带上零钱以及准备好的礼物，从伯爵府邸离开。

    她昨天就就从老师那里打听到了维克托的住处。

    莉莉娅平时出行都有马车接送，但这次，因为不想被凯厄斯知道，她谁都没有告诉。

    独自一人来到公共马车的站台，一连问了好几个人，这才拼凑出前往目的地的完整路线。

    马车转马车，再转步行。

    莉莉娅穿行在有些陈旧的街道巷口，双脚走的都有些发痛。

    这里是位于塔罗尼亚最西面的老旧城区，人员混杂、管理混乱，与黎恩学院以及博蒙特伯爵府所在的贵族区完全是两个世界。

    而她，就是那个穿越到现实中的童话公主。

    无论那张精致的面容，还是身上那件一看就造价不菲的裙装，都与这个混乱而陈旧的世界格格不入。

    “你好，请问——”

    莉莉娅拦住了一个路人，“你知道文德尔街应该怎么走吗？”

    “文德尔街？”那人停下脚步，放肆地打量了她几眼。

    漂亮的女孩不多见，这么漂亮又这么干净的女孩更是不可能出现在西区。

    以他的见识，根本分辨不出女孩身上那件衣服的好坏，他只当那是一种特殊的揽客手段，用看似贵重的衣服和首饰抬高自己的价值。

    “那里住着的可都是贫困户，大概给不了你满意的价格。”

    男人向她逼近一步，“小姑娘，要不考虑考虑我？”



 第20章 带我去你家

    清晨。

    维克托离开家门。

    和黎恩学院的那些贵族们不同，即便是一周只有一次的休息日，他也不能真的躺在家中休息。

    作为魔法天赋A 的天才，他能够申请到一笔补助资金，但数量有限，只能勉强覆盖他在黎恩学院的花销。

    所以他找了一份兼职，赚的不多，但也能让生活不那么拮据。

    清晨的街道总是很安静。

    文德尔街附近没什么店铺和商贩，得穿过至少两条街才能看到热闹的集市。

    维克托路过巷口的时候，青年带着轻挑笑意的嗓音传入他的耳中。

    那个声音他认得，是附近街区有名的混混头子，仗着家里有钱，整日无所事事、作威作福，平时大家遇到他都是绕道走。

    维克托瞥了一眼，发现他把一个女孩逼到了墙角，从那压抑着兴奋的语气能够看出，应该是遇到了感兴趣的猎物。

    收回视线，维克托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

    他没有多管闲事的想法。

    如果迟到，杂货铺那个苛刻的老板肯定会以此为理由，克扣他一大笔工钱。

    得罪人又不利好于自己的事情，他向来很少做。

    就在维克托即将离开这条街区的时候，他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清脆的、甜美的……属于女孩的，他无比熟悉的嗓音。

    莉莉娅看着面前的青年，脸上的笑容依旧礼貌：“不好意思，我没太听懂你在说什么。”

    青年嗤笑一声，正要戳破这层伪装的清高假象，却见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名牌。

    上面赫然写着“黎恩皇家魔法学院”。

    青年心里咯噔一下。

    黎恩学院……那是大人物才能去的地方。

    那里的人别说是招惹，被对方看上一眼大概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我是黎恩学院的学生，来这里是为了找一位同学。”莉莉娅笑着重复道，“请问，你知道文德尔街应该怎么走吗？”

    明明是和之前一样礼貌的话语。

    此时此刻，却听的青年一阵毛骨悚然。

    他有心转身就走，又觉得这样灰溜溜地跑掉会在漂亮的贵族女孩面前丢了面子。

    青年刚要挽尊似的再说上几句话，一道人影忽然出现，拉住莉莉娅的手腕，将她带到自己的身后。

    “抱歉。”

    维克托嗓音低沉，因为来的匆忙而有些呼吸急促，“她是来找我的。”

    青年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原来是维克托啊，误会，这是个误会。”

    他私下里看不太起这个穷学生，但也知道进了黎恩学院，维克托的未来不可限量。

    而且，他的出现也证实了女孩的身份。

    还真是黎恩学院的学生，差点惹了不该惹的大人物。

    青年暗自抹了把冷汗，留下一句“既然人已经找到那我就不打扰了”，然后就脚底抹油逃之夭夭。

    等他离开，维克托紧绷的肩膀才松懈了一些。

    他没有松开莉莉娅的手，回过头看着她，声音还带着点紧张所造成的暗哑：“你怎么来了。”

    “你刚刚不是说了吗，我是来找你的。”女孩眨眨眼睛，语气无辜。

    维克托被噎了一下：“……你不该过来。”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这里对你来说太危险了。”

    维克托说着就要转身，“我送你回去。”

    “不要。”

    莉莉娅没有动。

    “我问了好几个老师才拿到你的住址，坐了好久的马车，又走了好久的路，刚才还被一个陌生人骚扰。”

    女孩的语气带上了点委屈，“我为了见你吃了这么多苦，你现在要赶我走？”

    “我不是在赶你……”

    维克托背对着她，眼中划过一抹不忍。

    他无奈道：“……那你要怎么样。”

    莉莉娅：“带我去你家。”

    “你不会喜欢那里。”

    “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

    莉莉娅反握住他的手，“带我去你家。”

    柔软温暖的触感从掌心处传来，维克托内心的防线瞬间坍塌一片。

    他深吸一口气，投降道：“跟我来。”

    他头也不回，迈起步子往前走。

    因为心中憋着一股气，他走得很快，莉莉娅跟得有些勉强。

    带跟的小皮鞋敲在石板路上，密集的哒哒声不绝于耳。

    “维克托。”女孩叫了他的名字。

    维克托脚步一顿，没有回应，速度却慢了下来。

    走出巷口，越过一条街区，又拐进一个偏僻的小巷。

    周围的环境越走越荒凉。

    维克托停在一栋建筑前，抿了抿唇，带着莉莉娅上楼。

    这是一座老式的公寓，陈旧到像是上个世纪的留存。楼梯间狭窄又阴暗，墙上弥漫着蛛网般的裂纹，好像下一秒就会因为强风或者暴雨而倒塌。

    “咳咳！咳！”

    维克托拉着莉莉娅，避开了从楼上下来的住户。

    他侧了侧身，将女孩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好像要把她和可能存在的病菌与窥视隔离起来。

    等那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他才继续上楼，来到了他的房间门外。

    咔哒。

    锁芯转动，大门洞开。

    “……进来吧。”维克托低声说道。

    不用他招呼，莉莉娅已经挤进了屋内。

    空间不大，但很干净。

    入目是与厨房相连的开放式客厅兼餐厅，深处用木板勉强隔出了一个房间，应该是作为卧室使用。

    维克托关上门，不自觉地去看莉莉娅的反应。

    那张精致的脸上没有任何他想象中的不耐与嫌弃，反而带着点好奇，像是迫不及待想要探索新环境的小鸟，尽管这里的一切都与她身上的华丽羽毛极不相称。

    女孩向里面走了几步，脚步轻快，维克托却敏锐察觉到了她动作的不协调。

    他皱了皱眉：“腿怎么了？”

    莉莉娅没太在意，一边观察着房间一边说道：“刚刚走了太久，脚有点痛。”

    “……”

    维克托一语不发，熟练地拉住莉莉娅的手腕，将她按在沙发上。

    他的动作是之前从未有过的强硬。

    莉莉娅歪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反抗。

    她看着他走到玄关，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拖鞋，然后在她面前半蹲下来。

    他握住莉莉娅的脚踝。

    见她没有反感，这才将那只脚抬起。



 第21章 她永远不会是麻烦

    维克托的动作很温柔，又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强势。

    他显然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在鞋子边缘摸索片刻，这才找到隐藏的暗扣。

    解开，脱下，再将白色的袜子掀开。

    靠近脚后跟的地方，细嫩的肌肤被皮革磨出了一片红痕，好像随时会有血丝冒出来。

    维克托的呼吸停滞了瞬间：“……鞋子暂时不要穿了。”

    “哦。”

    “先穿这个……我刚买的，很干净。”

    “好。”

    莉莉娅乖巧地应着，任由他给自己换鞋。

    这是两人第一次在黎恩学院以外见面。

    少年换下了那件代表着学员身份的制服，穿着宽松的棉麻衬衫，比起之前的温柔疏离，此刻的他多了一分触手可及的真实，显得格外生动。

    他垂着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黑色的脑袋毛茸茸的，距离莉莉娅的小腿只有不到一寸，稍微动一动就能碰到。

    “好了。”

    维克托抬起头，发现莉莉娅正在看他。

    像是降临人间的天使，正在好奇打量着在泥泞里挣扎的凡人。

    维克托下意识挪开视线，却看到了就在他眼前的那截藕节似的小腿。他这才恍然惊觉，两人之间竟离得如此之近，甚至，他的手还紧紧握着女孩的脚踝。

    他克制地松开，起身道：“我去给你倒水。”

    莉莉娅点头。

    维克托转身去了厨房，没过一会就拿来两个杯子。

    他将其中一个放在莉莉娅的面前，自己拿着另一杯在她对面坐下。

    “家里没有好的茶叶……只有这个。”维克托嗓音艰涩道。

    他平时没有喝茶的习惯，自己一个人住也没有社交需求，不需要招待客人。

    刚才他把橱柜翻了个遍，最后只找到了一罐劣质茶叶，大概是在某次打工结束时，杂货铺老板随手扔给他抵工资的库存。

    那种东西当然不可能给拿给莉莉娅喝。

    “没关系，温水就可以。”

    莉莉娅一向善解人意，捧起杯子浅啜一口。

    维克托看着她。

    女孩白皙的脖颈弯下，让人想起饮溪的小鹿。

    他抿紧了唇，还是问道：“你准备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

    这句话语满含着驱逐的意味。

    莉莉娅抬头。

    维克托避开了她的视线。

    此刻，他的心里很乱，几乎成了一团麻。

    唯一清晰的念头是，不能让她继续留在这里。

    “如果你是对我的生活感兴趣……那么现在你已经看到了，没什么意思，很无聊。”

    维克托喉结滚动，“你该回去了。”

    莉莉娅没有说话。

    死寂的氛围逐渐在房间内蔓延，令人有些心悸。

    久久没有得到回应，维克托只能转头：“莉莉娅……”

    莉莉娅窝在沙发里：“脚好痛。”

    似乎觉得不够有说服力，她又补了一句，“短时间内肯定没法走路了。”

    “……”

    维克托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

    “我突然过来，打扰到你了吗？”莉莉娅打断他的话。

    维克托摇头。

    “你觉得我是麻烦，所以迫不及待想要把我赶走？”

    “不是。”

    维克托垂着眼眸。

    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觉得她是麻烦？

    听到这么一句，莉莉娅好像松了口气，心情都好了一些。

    看着她放松的表情，维克托沉默许久，终于还是败下阵来。

    他嘴上还在为自己挽尊：“那就再休息一会，等你什么时候脚不痛了就回去。”

    “好哦。”

    莉莉娅随口应着。

    至于什么时候脚才会好……那还不是她说了算。

    在沙发上坐了一会，莉莉娅就有些待不住，征求了维克托的同意之后，去了那个被隔开的房间。

    果然，和她猜的一样，这里是维克托的卧室。

    里面的家具不多，只有一张床和一套桌椅。床铺叠得很整齐，像是豆腐块，桌子上则放满了书籍和笔记。

    莉莉娅走近一步，指尖拂过书脊，有不少名字她都很感兴趣。

    她转头问道：“我可以看吗？”

    “当然。”

    维克托帮她把椅子拉开。

    这些书大部分都是从旧书市场淘来的，他做过清洁，但可能还是会有污渍残留。

    好在莉莉娅没有在意，抽出一本与灵界生物有关的书籍就翻看起来。

    在旁边站了一会，维克托放轻脚步，来到厨房。

    他再次打开橱柜。

    里面只有一条昨天没有吃完的黑麦面包，和几片叶子都在打蔫的卷心菜。

    这些东西他平时吃着没关系，但莉莉娅不行。

    得出去买点食材……

    这么想着，他回到卧室，敲了敲门：“莉莉娅，我有事出去一趟，你就待在家里不要乱走。”

    西区管理混乱，维克托相信莉莉娅有保护自己的能力，但他不希望看到她冒险。

    “好。”

    莉莉娅头也没抬，显然已经沉浸在书本的世界中。

    维克托笑了笑。

    莫名的……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心安与满足。

    带上钥匙出门。

    维克托先去了打工的杂货铺。

    刚见到他，那个满脸横肉的老板就大声嚷嚷道：“维克托！你迟到了，我要扣你工钱！”

    “抱歉，戴森先生。”

    维克托解释道，“我今天请假。”

    “我没跟你说过吗，请假需要至少提前一天告诉我，那样我才好安排工作。”

    “临时有事？还是身体不舒服？”

    老板说着有些不耐烦，“算了，我管你那么多干嘛……下不为例！”

    维克托道了声谢。

    他早已习惯了老板的态度。

    当初父母意外离世，走投无路之际，是杂货铺的老板给了他一份工作，他才没有饿死在家里。

    维克托嘴上不说什么，内心却一直很感谢他。

    离开杂货铺，来到街上的集市。

    他这次出来带了不少钱，挑挑拣拣，买了几颗土豆、洋葱，一些贵的要死的香料，以及一块品质不错的嫩羊肉。

    除了这些，还有作为主食的白面包，是在街边唯一的那家蛋糕房买的。

    那里的东西当然比不上贵族们的下午茶点，却是附近街区为数不多的“高档”消费场所。

    接过店员递来的面包，维克托看了眼展示柜。

    “请问还需要些什么吗？”年轻的店员笑着问道。



 第22章 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

    面对店员的询问，维克托点了点头。

    很快。

    他带着食物回到家中。

    听到开门声，莉莉娅从房间中走出：“你去买东西了？”

    维克托一边应声，一边将怀里的食材放到厨房。

    莉莉娅刚想帮忙，却被维克托以“客人不能下厨”为理由拒绝了。

    莉莉娅没有坚持，却也没像维克托说的那样回去看书，而是斜倚在厨房的门框上，安静看着他。

    为了方便行动，少年的袖子卷起来一些，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他显然经常做这些，熟练地洗菜、烧水，将嫩羊肉切成小块，放入锅中。

    没过一会，肉类的香气就飘散出来，在狭小的空间中弥漫着。

    莉莉娅鼻翼抽动：“好香。”

    “饿了吗？”

    维克托温柔地笑道，“很快就好了。”

    羊肉很嫩，轻易就能炖的软烂。

    维克托放了一些调味的香料，又将面包放在旁边加热一下。几分钟后，一锅色香味俱全的炖羊肉就被端上了桌。

    和它一起被放在莉莉娅面前的，还有一块白面包，和已经剥好皮的烤土豆。

    做完这一切，维克托在莉莉娅旁边坐下。

    比起在厨房时的游刃有余，此刻的他有些紧张：“尝尝看？”

    莉莉娅尝了一口羊肉，没有说话，又试了试土豆。

    在维克托忐忑的眼神下，她点了点头：“好吃。”

    维克托松了口气，又忍不住求证：“真的好吃？”

    “真的很好吃。”

    莉莉娅笑着。

    羊肉很入味，油脂的香气与香料的味道很好的融在一起，口味和口感都很丰富。

    至于土豆，更是怎么做都不会出错的一种食物，吃起来香软绵密，清甜之中又带着海盐的咸，是和博蒙特家那些精致的餐点截然不同的味道。

    见她眯起眼睛，吃的很是满足，维克托这才放心下来。

    他不自觉地带上笑容，变魔术似的将另一样东西放到莉莉娅面前：“还有这个。”

    莉莉娅看了一眼。

    那是一块柠檬蛋糕。

    不等莉莉娅询问，维克托欲盖弥彰地解释道：“路过蛋糕店，顺便买了一个……可以作为餐后甜点。”

    莉莉娅眨眨眼睛。

    维克托又紧张起来：“我知道，街边蛋糕店的手艺肯定比不上博蒙特家的甜点师，但口味应该不错……店员说是她们家卖的最好的招牌。”

    “你可以尝一尝，如果不喜欢的话……”

    他话还没说完，莉莉娅就用勺子挖了一大块塞进嘴里。

    “好吃。”

    维克托：“……真的好吃？”

    “真的很好吃。”

    话音落下，两人才意识到同样的对话已经进行过一轮，同时笑了起来。

    莉莉娅听着【好感度上升】的提示音，嘴角扬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一顿饭结束。

    维克托收拾餐具，莉莉娅坐在椅子上打哈欠。

    昨晚看书到半夜，早上又天还没亮就起床，今天的睡眠时间远远没有达标。

    见她露出困倦的表情，维克托犹豫着道：“困了的话，要不要去床上睡一会？”

    前提是她不会嫌弃……

    莉莉娅完全没想到这一层面，点头说了声好。

    因为疲惫，她的动作十分缓慢，看起来懒懒的。

    女孩的身影消失在隔板之后，卧室内很快没了动静。

    大概是睡着了。

    维克托收拾餐盘的动作放轻了些。

    将它们清洗干净，全部放回橱柜，他这才来到卧室门前。

    迟疑片刻，还是迈步进屋。

    莉莉娅就躺在那张属于他的单人床上。

    对于他来说勉强能睡的地方，女孩躺着竟还有些宽敞。

    黑色的长发散落在枕边，更衬得那张精致的面容莹白如玉，在阳光的照耀下好像正在发光。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绿色的长裙，宽大的裙摆在床上铺开，像是盛放的花。

    她就是从花中诞生的精灵。

    而此时此刻，不食人间烟火的精灵正躺在洗得发白的床单上。

    看着这一幕，维克托不仅没有将美好事物圈在身边的满足，反而，一阵阵酸涩不断在他心中泛起。

    莉莉娅和他，以及他所在的这个房间，像是处于两个世界。

    如果不是莉莉娅主动，根本不会有任何交集的两个世界。

    维克托在床边蹲下，近距离看着那张天使般美好的面容。

    他伸出手，指节克制地触碰她的脸颊，随后向下，落向樱色的唇珠。

    暖的，软的。

    明明近在咫尺……

    却又遥不可及。

    【维克托好感度上升。】

    ……

    莉莉娅实在太累了。

    在博蒙特家的时候，她每时每刻都要绷紧神经。

    博蒙特夫人对她是很好，伯爵也逐渐认可了她的存在。

    但无论善意还是接纳，都是建立在“她很有用”的基础上。

    所以她必须认真学习。

    不仅是为了二周目能够刷出更好的属性，也是为了保住那个能让所有人都满意的成绩。

    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

    也很久没有睡过一次懒觉了。

    ……

    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略显陈旧的天花板。

    没有繁复的花纹，也没有造型独特的穹顶。

    只是空无一物的洁白。

    简单干净到让莉莉娅有些恍惚。

    直到，维克托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醒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害怕戳破美好的梦境。

    莉莉娅从床上坐起，随着她的动作，不知何时盖在她身上的薄被悄然滑落，露出有些凌乱的领口，以及领口下方洁白胜雪的肌肤。

    她“嗯”了一声，发现维克托正坐在床边看书。

    不知道他在这里守了多久。

    莉莉娅看向他，带着刚刚清醒的一点迷茫：“几点了？”

    “四点半。”

    也就是说，她睡了三个多小时。

    真是十分漫长的一觉。

    莉莉娅看了眼窗外。

    时值傍晚，原本强盛的金色日光熔化成了更加温暖的橙红，高低不一的建筑沐浴在光线之中，像是挂在墙上的油画，怎么看怎么不真实。

    “我想出去走走。”莉莉娅忽然道。

    维克托放下书本：“……现在？”

    他本想把之前的理论搬出来，西区管理混乱，对于她来说很危险之类的……但是看着莉莉娅的表情，这些话在他嘴边绕了一圈，又全部被咽了回去。

    维克托点点头：“好。”



 第23章 他的太阳

    莉莉娅说，想去个安静点的地方。

    最好没有别人，只有他们两个。

    维克托思考几秒，想到了一个符合条件的场地。

    那是远离城区的一片山坡，因为太过偏僻，基本不会有人靠近。

    自从父母离世以后，维克托的世界就只剩下了他自己。

    空无一人的屋子太过空旷，独自待在里面总会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孤寂……但是在野外就不一样。

    特别是站在高处、俯瞰风景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好像真的能够抛下现实中的一切，沉入想象中的人生。

    这里与黎恩学院的天台不同，是独属于维克托的秘密，除了他以外没有任何人知道。

    天色渐晚，温度也低了下来。

    莉莉娅披着维克托的外套，仰头看着高耸的山林。

    维克托向她伸出手：“上山的路有些不好走，我牵着你，不然很容易摔倒。”

    莉莉娅点头，右手放在他的掌心。

    莉莉娅的平衡能力还算不错，但脚上那双小皮鞋实在不适合爬山，好在维克托抓她抓的很紧，几次差点摔跤都被他拉了回来。

    磕磕绊绊，终于来到了一片还算平整的空地。

    站在山坡边缘，放眼望去，能够将大半个西区收入眼底。

    不管是纵横交错的巷道，还是鳞次栉比的高楼，从这个角度看过去都变成了绘本中的插画。

    或者说……游戏的cG。

    莉莉娅视线上移，看向那一轮亘古不变的夕阳。

    微风拂过，扬起女孩的裙摆与长发。

    维克托手指轻抬，黑色的长发犹如流沙，从他的指缝间流淌而过。

    他抬起头，看着莉莉娅的侧颜：“累吗？”

    “有一些。”

    莉莉娅体质不好，又很少锻炼，穿着不合适的鞋子走了这么久的山路，现在她不仅脚痛，腿也有点酸。

    维克托脱掉外套，铺在草地上。

    莉莉娅敛起裙摆，在地面落座。

    她双腿曲起抱在胸前，下巴抵着膝盖，看向前方的眼神专注而平静，好像什么都无法映入她的眼中。

    维克托看了她一会，视线转向天边的夕阳。

    “今天天气很好。”

    维克托开口道，“在这里能够看到很漂亮的落日。”

    莉莉娅轻轻应了一声。

    “比起黎恩学院的夕阳，我更喜欢这里的。”

    话音落下。

    莉莉娅转头看他。

    女孩依然枕着膝盖，黑色的长发瀑布一样落在身侧，看起来慵懒而又……真实。

    见她看过来，维克托终于扬起微笑：“很奇怪吧？明明是同一个太阳，但身处的环境不同，心态不同，外界的一切好像就变得不一样了。”

    “然而，夕阳就是夕阳，不会因为谁喜欢谁不喜欢而发生任何改变。”

    “人类所能控制的，只有心中的那颗太阳而已。”

    莉莉娅沉默一会：“听起来像是哲学书上会写的句子。”

    “因为有些难懂吗？”

    维克托移开视线，往常总是温文尔雅，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游刃有余的少年，此刻看起来难得有些窘迫。

    莉莉娅牵起嘴角。

    “那你呢？”她轻声问道。

    维克托试图逃避的动作一顿，下意识问道：“什么？”

    “你心中的太阳是什么样子？”

    维克托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这一刻，他想起了很多。

    美好的童年，爱他的父母，以及小时候那段无忧无虑的生活。

    “大概是……回忆吧。”

    那些难以忘却的回忆。

    莉莉娅没再说话，重又抬头看着天边的落日。

    维克托顿了顿，忽然很想问莉莉娅同一个问题，想要知道她的答案是什么。

    但是……

    看着那双格外平静的眼眸，他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

    ……只要这样就好。

    坐在一起，看着落日。

    感受着不同于以往的平静与安宁。

    夕阳逐渐没入天际线。

    直到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眼前，天色也随之暗淡下来。

    维克托正要喊莉莉娅一起回去，她却忽然起身，凑到了他的面前。

    女孩精致的面容在眼前放大。

    维克托完全没有料到她会有这样的动作，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莉莉……”

    话还没说完。

    天色彻底暗下，紧接着，一簇火光从女孩的掌心亮起。

    将周围的一切都照亮。

    维克托愣住了。

    黑暗之中，一切好像都消失了，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只剩下了女孩手中跃动的火光。

    以及那双映着火光的明亮眼眸。

    “看。”

    莉莉娅举起那个小小的火球，像是展示，又像是在向他这位“老师”邀功。

    “太阳。”

    太阳……

    维克托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女孩有些不满。

    “没什么。”

    维克托看着她，眼神是难以言喻的温柔，“的确是太阳。”

    小小的……

    只属于他们的太阳。

    ……

    下山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透。

    本来山路就崎岖得很，视线受阻的情况下更是难走。

    维克托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小路，干脆在莉莉娅的面前蹲下：“上来，我背你下去。”

    莉莉娅没有推辞。

    她可不想摔跤。

    女孩的双臂环上他的脖颈，接着，温软的身躯贴了上来。

    维克托能够清楚感觉到她的吐息，一点一点洒在他的颈侧，带起阵阵过电般的战栗。

    “好了。”

    女孩在他耳边说道。

    清脆的嗓音传入耳中，又酥又麻。

    维克托分外庆幸现在是晚上，不然莉莉娅大概能够看到他红透的耳垂。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过于强烈的心跳，托着莉莉娅的双腿将她背起，然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下山。

    等到了平整的陆地上，维克托依然没有把她放下来。

    他偏了偏头：“我送你去车站？”

    “嗯。”

    天色不早，是时候回家了。

    毕竟明天还要上课。

    听到肯定的回答，维克托心中莫名有些失落。

    他自嘲地笑了笑，背着她来到最近的马车站台。

    维克托将莉莉娅送上车，不厌其烦地叮嘱她一定要注意安全。

    女孩坐在马车的车厢里，探出身子向他挥手：“我今天玩的很开心，晚安，维克托。我们明天见。”

    “晚安，莉莉娅。”

    维克托同样挥着手，目送马车消失在视野尽头。

    收回视线，回到家中。

    咔哒一声，大门落锁。

    整片空间瞬间被寂静所填满。

    一眼望过去，明明无比狭窄，此刻却又空的惊人。

    维克托没有去厨房，而是来到了卧室。

    这里似乎还残留着女孩身上的香气。

    像是蛋糕的甜香，又像是……阳光一样温暖的味道。

    维克托走到书桌前。

    莉莉娅看过的那本书还摊开在上面。

    除此之外，还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纯银的书签，被打造成梣树树叶的形状，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书签下方压着一张卡片，上面写着一句话。

    “给最好的老师”。

    最好的老师……

    看着那熟悉的字体，维克托的脸上笑意逐渐蔓延。

    “今天……我也很开心。”

    他轻声道，“我们明天见。”



 第24章 只能是他

    夜色弥漫。

    凯厄斯站在伯爵府的门前，注视着空无一物的街道。

    莉莉娅一整天都没有回来。

    早上她出门的时候，凯厄斯就在房间里看着。

    看着女孩脚步轻盈地离开府邸，头也不回地奔向那个她还没有玩腻的新朋友。

    那一刻。

    心中的妒火几乎要将凯厄斯吞没。

    他用尽了全部的自制力，这才没有翻窗跳楼，把莉莉娅拦住。

    没关系。

    不过是和那个平民见上一面。

    对于还没有玩腻的新玩具，自然会多上几分关注……就像这些天她一直和那个家伙一起吃午饭一样。

    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最后她依然会回到他身边。

    这一整天，凯厄斯一直在用各种理由说服自己。

    直到天色渐暗，还是没有看到莉莉娅的身影。

    凯厄斯再也无法忍受，站在门口一直等到了现在。

    哒哒哒……

    道路尽头，一辆马车迎面驶来，在他的面前停下。

    那只熟悉的手臂刚从车厢内伸出，凯厄斯就一步上前，将它抓住。

    莉莉娅也不意外，借着他的力度跳下车。

    “怎么这么晚才……”

    凯厄斯话还没说完，视线却骤然凝固。

    女孩身上，除了那件她早上穿出门的浅绿色长裙以外，还披着一件灰色外套。

    那外套一看就是偏男性的款式，尺寸也大得有些过分，穿在莉莉娅的身上显得极不合身。

    凯厄斯握住她手腕的五指猛地收紧。

    “凯厄斯？”

    莉莉娅感觉他情绪不对，但坐了一个多小时的马车，现在的她累到不行，只想赶紧回去躺着。

    比起安抚他的情绪，莉莉娅选择先满足自己的生理需求。

    “放手。”

    她声音清淡，转身就要进屋。

    凯厄斯这次却没有让她如愿。

    他不仅没有松手，反而猛地用力将她拉近。

    猝不及防间，莉莉娅撞进他的怀里，又被他带着不断后退。

    砰。

    一声闷响。

    莉莉娅的后背撞在冰冷的墙面上，不是很痛，因为一只手掌在撞上去的前一秒垫在了她的身后。

    紧接着，凯厄斯的身体压下来，带着难以忽视的热度。

    他猛地低头，呼出的热气喷洒在莉莉娅的颈侧。

    他有些贪婪地呼吸着，鼻尖蹭过女孩颈部细腻的肌肤。

    ……除了她的味道，还有一种挥之不去的，属于贱民的气息。

    令人作呕。

    想一把火把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全部烧干净。

    嫉妒的火焰不断在凯厄斯心中疯涨，他强行将它压下，抓着莉莉娅的那只手顺着她的手臂不断向上，落在女孩圆润的肩头。

    他捏着那件属于另一个人的衣服，嗓音暗哑：“……脱掉。”

    莉莉娅没有说话。

    凯厄斯手指握紧，恨不得下一秒就将那件外套撕碎。

    他压抑着喘息，抬头看向莉莉娅的眼睛。

    “脱掉。”

    他的眼神带着祈求，语气却是不容拒绝的强势，“我不喜欢。”

    不喜欢看到别人的外套。

    更不喜欢在她身上闻到属于别人的气息。

    就算有人能在莉莉娅的身上留下气味……那也只能是他。

    只有他……

    莉莉娅没有回避他的视线，但也没有听从他的指令。

    接触到她清冷的目光，凯厄斯眼眸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

    看起来有些可怜，像是被抛弃的野兽。

    “莉莉娅……”

    他再次重复，“脱掉。”

    这次莉莉娅没有不理他：“但是我很冷。”

    凯厄斯愣了一下。

    他很快反应过来，三两下扯开了衣扣，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递到她的面前。

    “穿我的。”

    凯厄斯看着她，“我的更暖和……这件布料太硬，会磨坏你的皮肤。”

    莉莉娅没有应声，只轻轻点头。

    得到应允，凯厄斯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将那件衣服脱下，哪怕心脏已经要被妒火烧穿，他的动作依然精准又克制，生怕稍重一些会让莉莉娅感到不适。

    直到看见他的外套穿在莉莉娅身上，凯厄斯内心的焦躁才总算平复了一些。

    “这样……就好多了。”

    凯厄斯低垂着头，拨开垂落在莉莉娅耳边的一缕长发，在露出的耳垂上落下一个试探的吻。

    紧接着，是面颊、鼻尖。

    即将落到唇角的时候，被莉莉娅偏头躲过。

    “我累了，想回去休息。”

    凯厄斯的动作顿了一下，垫在莉莉娅身后的那只手顺势向下，搂住了她的腰。

    “我抱你回去。”

    “不要。”

    莉莉娅拒绝，“会被看到。”

    “不会被看到，他们都睡着了。”

    凯厄斯的额头抵着她的，“夜深了，外面又太冷……你需要洗个澡。”

    这家伙，简直得寸进尺。

    “凯厄斯。”

    莉莉娅叫了他的名字，“松手。”

    搂住她腰肢的手臂猛地收紧，片刻之后，又恋恋不舍地松开。

    莉莉娅从他的怀抱中挣脱，转身走进伯爵府邸。

    凯厄斯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内，又看了眼手上抓着的那件属于那个新玩具的外套。

    他的眼底划过一抹戾气，却又被他强行按了回去。

    凯厄斯迈步进屋，喊了一位女仆过来，将手中的衣服递给她，让她在明早之前把它洗干净。

    这样，莉莉娅才好把它还给那个平民。

    一想到维克托，凯厄斯的心中就感到一阵厌烦。

    如果不是莉莉娅不许他插手，那家伙大概已经死了千百次。

    凯厄斯回到房间，将自己扔到躺椅上。

    他抬头看着花纹繁复的穹顶，眼中逐渐泛起深色。

    ……

    次日。

    黎恩学院。

    中午的下课铃声响起，凯厄斯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莉莉娅已经离开了。

    他沉默着收回视线，独自一人走出A班。

    门口。

    格里芬显然在此等候多时了。

    “喂，博蒙特。”

    格里芬的语气是一惯的散漫与嚣张，“你这几天都是一个人？”

    “怎么，莉莉娅终于看清了你的真面目，决定要抛弃你了？”

    凯厄斯下颌绷紧。

    哪怕知道是假的，他也不想听到这种话。

    他面上一切如常，语调几乎没有起伏：“就算她不和我一起也轮不到你。”

    “那可说不准。”

    格里芬向来自我感觉良好。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凯厄斯勾起唇角，却又很快归于平静。

    他懒得多说，与格里芬错身而过，只留下一句：“你先找到她再说。”

    ? ?早上摸了没写完，晚7点还有一章

    ?

    顺便这本上试水啦，求一求收藏追读

    ?

    过了试水才有后续推荐，才有动力写下去

    ?

    拜托拜托



 第25章 我记住你了

    看着他的背影，格里芬“嘁”了一声，面露不屑。

    找人而已……这有什么难？

    作为伯爵之子，黎恩学院多的是人抢着要当他的眼线，莉莉娅又没有刻意隐藏行踪，这种信息不对等的情况下，他想知道她去了哪里那可太简单了。

    “莉莉娅？我没有见到……”

    “说起来，我已经很久没有在食堂遇到莉莉娅了，好想和她一起玩……”

    “想知道莉莉娅在哪，不是应该去问凯厄斯吗？”

    “我想起来了！我之前好像在c教附近看到过她！”

    “……”

    忙碌了一个中午，却始终没有实质性的进展。

    眼看着午休时间即将结束，格里芬不仅没有吃上饭，还憋了一肚子的火气。

    就在这时，他的一个跟班带来了好消息。

    根据b班一位学员的说法，这几天他总能看到维克托和一个漂亮女孩待在一起。那女孩黑发黑眸，无论长相特征还是身高体型都能和莉莉娅对上。

    听到这个消息，格里芬的第一反应是不信。

    莉莉娅屡屡拒绝他的示好，如今却选择了一位平民？

    还有，凯厄斯每天对他严防死守，怎么可能允许那个平民接近莉莉娅？

    格里芬皱紧眉头。

    是真是假……

    亲眼看看就知道了。

    根据那位学员的情报，格里芬来到c教附近。

    这里从建成以来就没有投入过使用，再加上地理位置偏僻，别说是学员，老师们大概都忘了学院还有这么一个地方。

    在周围转了一圈没有看到想看的人，格里芬本就不多的耐心瞬间归零。

    那个b班的平民竟然敢耍他。

    等回去就好好教训他一顿，作为提供假消息的惩罚。

    格里芬这么想着，正要离开，却看到两道人影结伴着从教学楼走出。

    是维克托，还有他找了许久的莉莉娅。

    “那我就先走了，教室见。”莉莉娅向维克托摆了摆手。

    因为刚掌握了一个魔法，今天他们没有补习，而只是坐在一起吃了一顿饭。

    顺便，莉莉娅将洗干净的衣服还给了他。

    维克托手里拿着叠好的外套：“莉莉。”

    “嗯？”

    维克托上前一步，帮她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长发，温热的指尖随后落在她的颈侧，将不知何时翻折过来的衣领抚平。

    他的动作很规矩，甚至没有碰到莉莉娅裸露在外的皮肤。

    但是从格里芬的角度看过去……

    这一系列的行为亲密无比，正如热恋中的情侣。

    心中怒火烧得太旺，格里芬甚至有些想笑。

    凯厄斯就算了……至少有背景有实力，这个贱民有什么？

    凭什么能越过他，和莉莉娅走的这么近？

    前方。

    维克托目送莉莉娅远去。

    在上课之前，她需要把空了的餐盒交给博蒙特家的女仆，所以会先走一步。

    维克托也不是很想让别人看到莉莉娅和他待在一起。

    他们同样是平民不错，但莉莉娅还有另一个身份，凯厄斯的伴读。

    贵族们向来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对待平民，如果被有心人看见……他担心会对莉莉娅有影响。

    正要回教室。

    前方忽然多出一道人影。

    维克托认得他，是弗格家的小少爷，名字叫格里芬。

    两人虽在同一个班级上课，但从来没有过交集。维克托只当他是路过，轻一点头打过招呼之后就要离开。

    “维克托是吗？”

    刚擦肩而过，格里芬带着阴狠笑意的嗓音就从后方传来，“很好。”

    “我记住你了。”

    维克托脚步一顿。

    在黎恩学院，被贵族记住往往不是什么好事。

    绝大多数情况下，那并不代表着即将迎来飞黄腾达的人生，与之相反……在那位贵族忘掉他之前，他很可能会一直生活在地狱中。

    格里芬·弗格……

    维克托不记得自己得罪过他。

    或许是有什么误会——

    维克托面色凝重，刚想开口解释，格里芬却已经走远。

    独留他一人站在萧瑟的秋风之中。

    ……

    事实证明。

    维克托的直觉没有出错。

    刚开始的几天风平浪静，格里芬放了一句狠话之后就没了下文。

    维克托带着警惕等了一段时间，却始终没有遇到什么突发状况。正当他以为这件事情已经翻篇，格里芬或许只是放狠话时认错了人的时候，他在回家的路上被人堵在了巷口。

    那些人一看就是拿钱办事的打手，见了他后没有一句交流，下手又快又狠。

    维克托毕竟刚接触魔法不久，掌握的实战魔法数量有限，一对一的情况下还能靠着半个魔法师的身份占据上风，可对面的人一旦多起来，就只有被压着打的份。

    那些人下手很有分寸，不会打他的头和脸，亦或者其他能够明显看出痕迹的地方，而是对准他的腹部、肋骨下死手。

    一边打，那个叼着卷烟的混混头子一边在狞笑：“魔法学院的天才又怎么样，得罪了人还不是要被我们这些阴沟里的老鼠揍成死狗。”

    “好了，住手吧，真打死打残了我们也会有麻烦。”

    毕竟是黎恩学院的学生，哪怕是平民，真出了人命他们也会承担一定的风险。

    金主给的钱不够，他们没必要附赠外加服务。

    等他们走后。

    维克托缓了一会，勉强从地上坐起来。

    骨头没断，身上也没有明显的伤口……万幸，他们背后的那个人没准备要他的命，大概只是让他们给他一个“教训”。

    又或者……

    今天的这一顿打，不过只是前菜。

    维克托强撑着起身，在西区找了一家诊所买了点药。

    这种程度的伤还不至于去看医生，在家修养两天就能好了。

    第二天。

    因为拖着病体，来到教室的时候预备铃声已经响过，学员们都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这些天他一直是坐在莉莉娅的附近，但是……

    现在这个情况，如果他和莉莉娅走的太近，说不定会牵连到她。

    维克托垂下眼眸，在角落随便找了个空位落座。

    如此明显的异常，当然不可能瞒过莉莉娅的眼睛。

    中午。

    她本想去找维克托问清楚情况，但还没从座位上起身，维克托就已经离开了。

    莉莉娅以为他是和以前一样去了天台，等她到了却没有在那里看到他。

    她一直等到了午休结束。

    维克托始终没有出现。

    回到班级，教室里同样看不见他的人影。

    是出了什么事吗？

    莉莉娅想道。

    ? ?忘记了，补一句

    ?

    大家情人节快乐



 第26章 你就这么关心他？

    “你说维克托？”

    莉莉娅和凯厄斯并肩走在黎恩学院的主干道上。

    “嗯。”莉莉娅点头，“他今天好像请假了。”

    凯厄斯：“你觉得是我对他做了什么？”

    莉莉娅看着他。

    她没有明说，但要表达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难道不是吗？

    毕竟他昨晚的反应那么过激，莉莉娅还以为他逮到机会就要把维克托人道毁灭。

    “不是我。”

    凯厄斯毫不迟疑地否认，“一个平民，还不值得我动手。”

    ……也是。

    这家伙谁都看不上，在他眼中，好像除了他以外的所有人都是垃圾，也不知道是怎么养成了这样的性格。

    但他看不上归看不上，很少会主动惹事。

    就比如面对格里芬的时候，一般都是那家伙舞到莉莉娅的面前来才会被凯厄斯警告几句，平时他的眼里根本看不到那么一个人。

    既然不是凯厄斯……

    那会是谁呢？

    莉莉娅正思考着，手腕忽然被人抓住。

    凯厄斯将她拉向自己，躲开了一个迎面走来的行人。

    莉莉娅回过神：“格里芬最近在忙什么？”

    “不知道。”

    凯厄斯拉住她就不再放手。

    “你觉得会是格里芬做的吗？”

    “……你就那么关心他？”

    凯厄斯握住她的手用了点力气。

    “关心同学不是很正常？”

    莉莉娅的语气十分理所当然。

    她觉得自己的猜测很有道理。

    格里芬是非常标准的贵族。

    因为常年的养尊处优，黎恩学院的贵族学员们或多或少都有些傲慢，在面对平民时始终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心智成熟以后或许还能意识到平民存在的价值，对他们以礼相待，但十几岁的青少年实在没有那么高的格局。

    其中，性格好一些的会像凯厄斯这样把不喜欢的人当空气，而稍微恶劣一点的……比如格里芬·弗格，就会主动排挤甚至是霸凌那些与他们格格不入的人。

    在他们看来，单是与平民在同一个教室上课都让他们难以忍受，更别提维克托的天赋还在他们之上。

    他会受到针对简直太正常了。

    想到这里，莉莉娅反过来抓住凯厄斯的手。

    凯厄斯低头看了她一眼，面上不显，心跳却快了一分。

    “你帮我警告一下格里芬。”莉莉娅说道。

    “为了那个平民？”

    “也为了你的名声。”

    莉莉娅张口就来，“伯爵先生不是一直让你多扩展人脉？维克托是天赋A 的天才，这样的潜力股难道不值得投资？你应该在他还没成长起来的时候大力扶持，这样未来才能将他收入麾下。”

    “天才要成长起来才算是天才。”

    凯厄斯淡淡道，“如果他半路就因为意外而夭折，那我岂不是会血本无归？”

    “投资也是需要承担风险的。”

    莉莉娅懒得和他多说，“你不想帮忙就算了，我去找别的办法。”

    莉莉娅说完就要走，却被凯厄斯拉住。

    “你还想去找谁？”

    凯厄斯看着她的侧脸，眸光阴沉，“除了我，没有人能帮你。”

    “真的吗？”

    莉莉娅向来是一身的反骨。

    这家伙如果好感度够高也就算了，顶着个位数甚至可能为负的好感威胁她？

    她又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莉莉娅回头看了他一眼：“大不了我直接去找格里芬，我觉得他应该会听我的话。”

    凯厄斯：“……”

    他咬了咬牙，但又不得不承认莉莉娅的判断无比正确。

    如果她真的去找了格里芬……

    凯厄斯觉得他大概会被气疯掉。

    “……我知道了。”

    他压抑着情绪，“我会去和他交涉。”

    莉莉娅终于满意。

    这还差不多。

    “记得快一点。”她叮嘱道。

    现在的维克托与格里芬差距太大了，后者随手就能把他碾死。

    虽然在学院内弄出人命的概率不大……但谁又能知道格里芬的想法？

    这种事还是要早点解决，未免夜长梦多。

    “好。”

    凯厄斯低声应着。

    ……

    学院角落。

    少年被一脚踹倒在地，脊背撞上围墙，发出一声闷响。

    剧痛袭来，维克托只觉脑袋一片空白。

    还未等他做出反应，就又是一阵拳打脚踢。

    “贱民而已，竟然还敢反抗？”

    格里芬本人并未参与，而是站在一旁高高在上地嘲讽道，“再反抗一个试试看啊？你的魔法呢？天赋呢？”

    “大名鼎鼎的平民天才，如今怎么像个废人一样？”

    维克托没有吭声。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挨打。

    格里芬最初还只是雇佣人手在学院外对他围追堵截，可这两天不知是心中越发不忿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和他的这些跟班开始亲自下场。

    学员不像外面的那些混混，烂命一条，当维克托意识到眼前这些人最低也是子爵后裔时，他就明智地放弃了抵抗。

    如果演变成打架斗殴，闹到老师那里去，格里芬这些主事者最多也就是写一份检讨，而他，这个害的他们在大众面前出丑的罪人，说不定哪天就会悄无声息地死在西区的某条下水道。

    反正这些人也就是发泄一下情绪，连打人都不知道打哪里最痛……等他们感觉到无聊就会停手了。

    维克托自嘲地想道。

    果然。

    大概是打累了，又或者是见他一直没有反应，觉得有些无趣。

    格里芬挥了挥手，跟班们立刻向后退开。

    “滚吧，废物。”

    这是对维克托说的话。

    维克托咬紧牙关。

    在那些人讥嘲的眼神下，他扶着墙壁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离开。

    格里芬讽刺地笑了笑，带着跟班们刚一转身，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凯厄斯。

    他似乎已经在这等了很久，却一直没有打断他们刚才的行为。

    “难得见你这么有耐心。”

    格里芬笑着说道，“有事吗？”

    “你针对平民的事情被别人知道了。”凯厄斯道。

    “你专门来找我一趟就是为了说这个？”

    格里芬面露惊讶，像是第一天认识他。

    随即，他无所谓道：“知道就知道了，难道还会有人给这个贱民出头不成？”

    为了一个无权无势的平民，得罪他这个伯爵之子？

    那人恐怕是脑子有病才会这么做。

    凯厄斯神色淡漠地补充：“知道这件事的人是莉莉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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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爱你们

    ?

    心里暖暖的



 第27章 雨夜追逃

    莉莉娅。

    这个名字一出，格里芬脸上的笑容立刻僵住。

    他显然有些恼羞成怒：“你向她告状？”

    “你没脑子不代表她也没有。”

    凯厄斯道，“除了你以外，A班没人会做这么无聊的事情。”

    格里芬嗤笑一声：“别把我和你们这些伪君子混为一谈。”

    明明大家都对那个平民有敌意，不能因为只有他将恶意摆到了明面上，就代表他是那个唯一的恶人。

    在他看来，凯厄斯没比他好到哪里去。

    真要是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冰清玉洁，他刚才也不会站在旁边看着维克托挨打了。

    不过，既然不是凯厄斯告状……

    格里芬面色阴沉：“那家伙和莉莉娅还有接触？”

    在他警告过他不止一次之后？

    凯厄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莉莉娅让我告诉你，以后离那个平民远一点。”

    听到这么一句话，格里芬几乎要被气笑了。

    他现在已经能够肯定，是维克托把事情告诉了莉莉娅，甚至可能低声下气地求她帮忙。

    想到这里，格里芬心中怒火更盛。

    贵族本就把体面看得极重。

    更别提是在喜欢的人面前丢了脸面……世界上还比这更令人感到耻辱的事情吗？

    凯厄斯看了一眼格里芬，视线扫过他青白交加的脸色。

    他没有多说。

    话已经带到，他懒得和格里芬多接触，转身离开。

    格里芬捏紧拳头，对身后的一群跟班说道：“之前收钱办事的那群人，你们再去联系一下，就说……我对他们的战果很满意，唯一遗憾的一点是，他们下手还是太轻了。”

    “这一次，我愿意给他们更高的价格。”

    格里芬的眼中闪过一抹狠毒，“足以让一个人消失的价格。”

    ……

    是夜。

    暴雨如注。

    乌云压在天际，吞噬了最后一抹微光。

    明明只是傍晚，却像是深夜一般漆黑一片。

    维克托站在一家店铺的屋檐下，看着不远处空无一人的马车站台。

    这样恶劣的天气，应该不会再有马车过来，要么冒着雨走回去，要么在附近找一家旅馆将就着睡一晚上。

    这是黎恩学院附近，有名的贵族区。他的身上带了点钱，但大概付不起房费。

    维克托权衡片刻，还是冲进了雨水之中。

    这里距离西区很远，乘坐马车都要一个小时，如果不想深夜才到家的话，就要抄近路。

    幸好维克托对附近还算熟悉。

    他拐进了一个小巷，在雨幕的掩盖下，本就昏暗的巷道更是伸手不见五指。

    啪嗒啪嗒……

    密集的踩水声掩盖了一切动静，维克托全神贯注地盯着前路，生怕一个不注意踩空摔倒。

    就在他即将拐出巷口的时候。

    忽地，眼前闪过了一抹银光。

    维克托脚步一顿。

    他反应极快，可对方也是行家中的行家，下手又快又准又狠。

    一声闷响，利刃入肉。

    维克托踉跄着后退，受伤的腰腹立刻涌出鲜血，顺着被浸透的衣物砸落在脚下，融入雨水之中。

    “不错啊，天才。”

    熟悉的声音从暗中传来，“怪不得老板出的价格一天比一天高。”

    偷袭之下都没有一击将人解决，若是放在数日之前，他不可能有这么快的反应。

    这位少年的成长速度快得惊人。

    怪不得……金主这么着急想要置他于死地。

    听到这个声音，维克托瞬间明白了一切。

    鞋跟踩在雨中，带起阵阵黏腻的声响。

    维克托看着从阴影中走出的数道人影，眉眼压低，遮住了本就不多的情绪。

    “留句遗言吧，小天才。”

    头领拿着染血的匕首，在雨水的冲刷下，雪白的刀锋重又泛起寒光，“我也不是什么恶魔，既然要收你的命，总要帮你留下点什么。”

    维克托没有说话。

    “没有遗言？还是在想怎么才能从我们手里逃出去？”

    头领笑道，“别白费心思了，为了杀你，我们可是……”

    话还未落，他忽然骂了句脏，“操，水魔法！”

    天空中。

    原本平行下落的雨水忽然聚拢，拧成一股股绳索，将几位混混全部捆了起来。

    这是最基本的水元素魔法，杀伤力有限，但用来控制几个普通人已经足够了。

    维克托没有久留，更没有反杀他们以除后患的意思，毫不犹豫地逃出巷口。

    “追！不能让他跑了！”

    五个人对一个人，还是偷袭，这要是失手那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头领很快挣脱束缚，带着一众手下追了上去。

    雨夜之中，能见度着实有限。

    它能够隐藏偷袭者的行踪，相应的，也能抹掉维克托逃跑时留下的痕迹。

    无论脚步、声音还是气味，都难以成为对方追踪的线索。

    维克托在错综复杂的巷道中奔袭，血液大量流失导致体温迅速下降，让他的大脑一阵阵的发晕。

    不行……

    不能倒在这里。

    格里芬想要杀他，除了买凶以外，说不定还会准备其他后手。

    得找一个安全的地方……

    正想着，在经过一条小巷的时候忽然一脚踩空。

    高速奔跑时骤然失去平衡，结果只有一个。

    维克托狠狠摔在了地上。

    他大口喘着气，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撑住地面，勉强将自己翻了过来。

    腿疼。

    脚疼。

    浑身都疼。

    视野中，雨水自空中坠落，毫不留情地砸在他身上。

    哪怕维克托一向冷静坚强，此刻也不免泛起一阵绝望。

    “快点！”

    “这附近能跑的地方不多，那小子又受了伤，肯定走不远！”

    “头儿！我刚好像听到那边有响动！”

    维克托立刻警觉起来。

    他强撑着坐起来，在死亡的威胁下，那点对未来的悲观顿时被抛到脑后。

    格里芬有一句话说的没错。

    他是贱民，野草一样的贱民。

    而贱民们只有一个优点，那就是足够命硬。

    不然他也不可能活到现在。

    既然跑不掉……

    维克托紧紧盯着巷口，眼中划过一抹杀意。

    脚步声越来越近。

    维克托屏住呼吸，任由冰冷的雨水将他吞没，与周围阴冷的环境融为一体。

    昏暗的光线中，数道人影出现在他的视野。

    他们毫无所觉地向前，在漆黑的深巷中搜索少年的身影。

    在其中一人路过他身边的时候，维克托忽然暴起，抢过那人手中的刀，毫不迟疑地一刀捅入他的胸口。

    “喂！多兰？你怎么了？”

    见同伴忽然不动了，后方的一个混混高声喊道。

    借着尸体的遮掩，维克托的眼中锋芒毕露。

    “你发现了什么……”

    那人话还没说完，忽然一声闷哼，软倒在地。

    正准备动手的维克托愣住了。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最后，巷口传来了那位头领惊恐的声音：“你是谁……等等，我们背后有人，你不能……”

    一切戛然而止。

    都要死了话还这么多……

    维克托沉默着将尸体推倒在地，抬眸看向前方。

    看着那道骤然出现的漆黑人影。



 第28章 他已经死了

    人影安静地站在远处，微弱的光线勾勒出他高大挺拔的身形，仿佛来自地狱的漆黑死神。

    人影迈步走近，停在维克托的面前。

    密集的雨水自天空急坠而下，在接触到人影的瞬间向外滑落，像是撞到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维克托这才注意到，虽然身处雨中，对方却连衣角都没被打湿。反观他自己……血水混着雨水，像是落水狗一样狼狈。

    凯厄斯看着面前的青年，嗓音冷淡道：“太弱了。”

    维克托对这个评价毫不在意：“是莉莉娅让你来救我的吗？”

    “不是。”

    凯厄斯想都没想就否认了。

    维克托笑了。

    好歹做了一段时间的同学，凯厄斯是什么性格他也有些了解。

    如果不是莉莉娅，他不可能会管他的死活。

    就算是偶然路过，大概也会在旁边看着他被杀。

    不。

    他可能都不会因此而停下脚步。

    腹部的伤口被雨水浸透，生死危机所激发出的肾上腺素褪去以后，那阵仿佛血肉都在被不断撕裂的刺痛越发难以忽视。

    维克托喘息着，强行稳住声音。

    他不想在凯厄斯的面前露怯。

    “帮我谢谢她……”

    “没有必要。”

    凯厄斯冷声道，“以后她不会再听到任何关于你的消息。”

    维克托：“……”

    他的第一反应是凯厄斯要杀他，但很快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如果是这样，他没必要和他说这么多。

    维克托沉默片刻：“我需要离开塔罗尼亚，还是黎恩？”

    凯厄斯的表情依旧冷淡：“这是你要考虑的事情，与我无关。”

    维克托愣了一下，随后意识到——

    没错。

    不是凯厄斯不允许他留下来。

    而是如今的他已经不可能在塔罗尼亚生存。

    毕竟他得罪了格里芬，后者甚至已经开始买凶杀人，势必要取他的性命。

    今天他成功躲过了追杀，那明天呢？以后呢？

    以平民的身份对抗一位贵族的恶意，无异于以卵击石，毫无胜算。

    维克托的心中泛起一抹苦涩。

    面对一片黑暗的未来，他的心中没有忐忑，也没有绝望……此时此刻，占据他全部心神的只有一个问题。

    “我想再见她一面。”

    维克托道，“见她一面，和她告别。”

    她是谁，在场两人都心知肚明。

    面对他的请求。

    凯厄斯似乎发出了一声嗤笑。

    密集的落雨声中，那短促的笑声并不明显，却像一根细长的针，缓缓没入维克托的心脏。

    “莉莉娅只和有用的人做朋友。”

    凯厄斯说着，语气不再是毫无起伏的平静，而是带上了一点炫耀似的愉悦。

    “她注意到你，是因为你的天赋。”

    “但是你太弱了。”

    “几个普通人就能让你如此狼狈，你有什么资格留在她的身边？”

    看着维克托怔松的表情，凯厄斯心中，隐秘的喜悦不断泛起，带来阵阵战栗般的舒爽快感。

    ……没错。

    他们根本不了解莉莉娅。

    他们以为她是天使？是高悬于天际，平等地照耀每个人的月亮？

    不。

    她是披着天使皮囊的恶魔。

    是月光无论如何都无法照亮的阴影。

    在她的心中，根本就没有什么喜欢，什么爱意。

    她在乎的，只是“有没有用”而已。

    不管格里芬还是维克托，他们喜欢的都是表面上那个完美无缺、温柔善良的莉莉娅。

    只有他……

    只有他，才能够触碰到表象之下的真实。

    “所以……”

    凯厄斯轻声道，“滚吧，不要让她为难。”

    他不喜欢莉莉娅关心别人。

    哪怕那只是伪装出来的虚假善意。

    说完，凯厄斯便转身离开了。

    阴暗的雨巷中，只剩下了维克托自己，以及还未来得及处理的几具尸体。

    血液的腥气混着雨水的潮湿气息，不断钻入维克托的鼻尖，让他感到了一阵眩晕般的不适。

    他终于支撑不住，踉跄着跌坐在雨中。

    腹部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好像血液都已经和雨水一起流干。

    维克托靠在墙壁上，抬头看着漆黑的天空。

    没有月亮。

    也没有他的太阳。

    凯厄斯说的没错。

    他太弱了。

    这样的他……怎么配站在莉莉娅的身边？

    ……

    伯爵府邸。

    凯厄斯的卧室。

    窗户忽然被人从外面打开，一只手紧紧抓住窗框，手背之上青筋暴起。

    凯厄斯猛地用力，从窗户中灵活地翻进来。

    鞋跟落在地面，发出克制的一声轻响。

    凯厄斯关上窗户，刚一转身，房间的灯却忽然亮起。

    他眯了眯眼睛。

    莉莉娅正坐在他的床上，不知道等了他多久。

    女孩穿着一件浅粉色的真丝睡裙，单薄的布料贴在她的身上，勾勒出起伏的曲线。黑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与白皙的肌肤形成极为鲜明的对比，精致、清冷，美得惊心动魄。

    像是沐浴着月光的妖精。

    凯厄斯看着她裸露在外的大片肌肤，眼中暗色浓郁。

    他迈步走近，独属于少年的凛冽气息扑面而来，浓郁到要将莉莉娅淹没。

    凯厄斯俯下身，双手撑在莉莉娅的身侧，将女孩笼罩在投下的阴影之中。

    “很晚了，还不睡？”他贴着她的耳边说道，嗓音带着些低沉的暗哑。

    莉莉娅看着他的眼睛：“为什么出门？”

    深夜外出，外面还下着暴雨。

    怎么想怎么不正常。

    “你不是让我盯着那个平民么？”

    凯厄斯抬起手，捻起她的一缕发丝，“我收到消息，格里芬想要对他下手。”

    “买凶杀人？”

    莉莉娅立刻反应过来，“那情况怎么样了？维克托呢？他有没有受伤？”

    听着这一连串的问题。

    凯厄斯的眼神逐渐变得危险。

    他的心中恶意翻涌，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有些后悔让维克托离开了。

    “凯厄斯。”

    见他不语，莉莉娅皱眉道，“说话。”

    “我去的太晚了。”

    凯厄斯垂下眼眸，像是做错了事的小狗，“雨太大，我用了点时间才找到那个平民。”

    “我赶到那里的时候，周围都是血，还有格里芬那些手下的尸体。”

    “维克托杀了他们，但是他太弱了，受了很重的伤。”

    “我试过了，但是没有把他救回来。”

    莉莉娅双眸睁大：“所以……”

    “所以……”

    凯厄斯轻声道，“他已经死了。”



 第29章 什么都可以

    死了。

    维克托死了？

    作为游戏的可攻略角色之一，一条独立主线的男主，莉莉娅不觉得他会这么轻易就死掉。

    难道说，这是游戏刻意设置的bE节点？

    是因为她有哪一段前置剧情没有触发？

    还是系统判定她的剧情参与度不够？

    正思索着，莉莉娅忽然感觉脸上一凉。

    凯厄斯刚从外面回来，指尖还带着属于雨夜的冷意。

    他轻轻触碰着莉莉娅的面颊：“在想什么？”

    这家伙，又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凯厄斯总是喜欢对她动手动脚。莉莉娅心情好的时候一般懒得拒绝，但问题是她现在心情很差。

    莉莉娅直接将他推开。

    猝不及防间，凯厄斯被她推的后退一步，差点摔倒。

    凯厄斯的眼睫垂下又抬起。

    他在莉莉娅的身边蹲下，轻轻握住她裙摆下的小腿，拇指安抚似的在细腻的皮肤上摩挲。

    “抱歉。”

    他低声说道，“是我的错，如果我能早点找到他，说不定就能把他救下来。”

    莉莉娅没有说话。

    她心里清楚，这件事怪不到凯厄斯身上。

    如果真的是她剧情参与度不够，凯厄斯今晚不管去的早还是晚，都改变不了维克托的结局。

    但是，即便清楚这一点，莉莉娅还是会感到不爽。

    《圣域》没有明确说明攻略对象好感达到多少才能开启相关主线，但莉莉娅猜测60应该是一个关键节点。

    毕竟按照百分制计算，这是公认的及格线。

    这段时间，维克托的好感升的很快。

    从他对她的态度来看，他的好感就算没有到60这个关口，距离大概也不远了。

    只要进入主线，就能保底拿到一个结局。

    而现在，到手的结局飞了，莉莉娅还能保持理智已经算是情绪稳定了。

    凯厄斯抬头看她。

    橙红的灯光下，女孩樱唇紧抿，漆黑的眼眸像是燃着暗火，衬得那张本就精致的面容更显生动。

    凯厄斯手掌向上，握住女孩的双膝：“生气了？”

    莉莉娅不语。

    “对不起，我让你失望了……”

    莉莉娅还是没有说话。

    凯厄斯喉结滚动：“……想要什么补偿？”

    莉莉娅终于转头看他：“什么补偿都可以吗？”

    “什么都可以。”

    凯厄斯专注地看她，“只要我能做到。”

    莉莉娅语气平静：“我不想再看到格里芬。”

    不管怎样。

    维克托出事，与格里芬脱不了关系。

    莉莉娅不是什么好人，没有为了维克托主持公道的想法。

    她单纯只是想报复而已。

    凯厄斯当然能够看懂她的意图。

    “好。”

    毫不犹豫地，他点头答应。

    “既然你不想看到他……”

    凯厄斯轻声说道，“那他就不会再出现在你的面前。”

    ……

    第二天。

    黎恩学院发生了两件事。

    第一件自然是维克托的失踪。

    一位平民的行踪并没有多少人会在意，A班的学员们甚至连教室里少了个人都没发现。如果不是莉莉娅有意关注，恐怕连她都会被过于平静的气氛所感染，以为新的一天也和往常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而与之相比，另一件事就显得轰动了许多。

    格里芬在上学途中遭到袭击，一伙蒙着面的魔法师当街爆破了他所乘坐的马车。

    格里芬做梦都没想过他会在塔罗尼亚的核心区域遇袭，猝不及防之下遭到重创，弗格伯爵在得知消息后的第一时间就找到了精通治愈魔法的高阶魔法师，但也只是勉强吊住了格里芬的性命，距离痊愈遥遥无期。。

    在核心区域公然袭击格里芬，这无疑是在挑战弗格家族的权威，更别提，那伙人只是象征性地蒙了面，但凡看过现场的都能认出他们是听命于博蒙特家的魔法师。

    弗格伯爵气愤不已，却又碍于当前的政治形式难以对博蒙特家施展报复，只好捏着鼻子吃下这个哑巴亏。

    从同学那里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莉莉娅都不免有些惊讶。

    凯厄斯答应过不会再让格里芬出现在她面前，她毫不怀疑他能够做到。

    但是……

    莉莉娅没有想到，他会选择这样一种……高调到过分的手段。

    像是想要向谁证明什么一样。

    听同学们的意思，大家其实都能猜出来动手的是凯厄斯，但他们似乎并没有往莉莉娅身上想，而是在猜测博蒙特与弗格之间是不是有了某种不可调和的矛盾。

    因为明面上不好撕破脸，才会用这样的方式暗中交锋。

    这种猜测多了，学员们看向凯厄斯的眼神都增添了几分畏惧。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家族地位还比不上格里芬。

    凯厄斯能让格里芬身受重伤，那碾死他们更是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毕竟，就连弗格伯爵都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他们在家中甚至连独子都不是，指望家族为他们出头？

    想太多了。

    学员们能够想到的事情，他们的父母长辈不可能想不明白。

    这些天，不少人明里暗中向博蒙特伯爵打探情况，令他烦不胜烦。

    他不觉得凯厄斯对格里芬出手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对于弗格那种利益至上的墙头草来说，格里芬还没有重要到能够让他改变立场。

    反正他又不是只有一个儿子。

    可问题是。

    凯厄斯做的太高调了。

    不管暗中有着怎样的想法，至少明面上应该与所有贵族保持友好的关系。

    这才是一位合格的领袖应该做的事。

    “……接下来三天，不许离开你的房间。”

    伯爵回到家中，第一时间就将凯厄斯叫到面前，宣布了对他的惩罚。

    三天的禁闭，不长也不短。

    关键是，伯爵吩咐了不许任何人给凯厄斯送吃的。

    伯爵夫人听闻后欲言又止，她刚想争取些什么，却被伯爵一个眼神制止。

    不管怎样，博蒙特家必须给弗格一个交代，严惩凯厄斯。

    哪怕这个交代本质上只是不痛不痒的敷衍。

    凯厄斯听完父亲的训话，沉默着回到屋内。

    咔哒一声，大门落锁。

    正如博蒙特伯爵所吩咐的那样，整整一天，甚至没有人靠近他的房间。

    直到天色渐晚，整座伯爵府都陷入了沉睡。

    门口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那是有人拿了钥匙在开锁。

    吱呀……

    一声轻响，大门被人推开。

    紧接着，一道纤细的身影做贼一样闪了进来。

    ? ?大家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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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对新书来说真的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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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拜托拜托



 第30章 新的目标

    凯厄斯抬头看她。

    女孩穿着宽松的睡裙，头发乱糟糟的，似乎刚从床上下来。

    她踩着柔软的拖鞋，手中捧着一个餐盘，上面放着几块甜品以及一壶热腾腾的牛奶。

    莉莉娅把东西放在桌面，环视一圈，脚步轻快地在凯厄斯的床上落座。

    动作自然到好像她才是这个房间的主人。

    凯厄斯的视线从她身上移开，落在手边的甜品上。

    一整天滴水未进，他的身体早就已经在抗议。

    但他没有急着进食：“父亲说了不许任何人进来。如果被他知道你送东西给我，你也会受到牵连。”

    “不是我要送的。”

    莉莉娅晃着腿，“是伯爵夫人让我送来的。”

    如果可以，莉莉娅也不想趟这趟浑水。

    但谁让她只是个小女仆呢？

    听到她的回答，凯厄斯刚要上扬的嘴角重又绷紧。

    见他陷入沉默，莉莉娅歪了歪头：“你不饿吗？”

    “还好。”凯厄斯语气平淡。

    “你不喜欢吃蛋糕？”

    “没有不喜欢。”

    莉莉娅根本没听他的回答：“不喜欢也没用。”

    现在已经是深夜，厨房早就没了主食，莉莉娅谎称自己饿了想吃宵夜，那个平时很喜欢她的甜点师才给她做了这些。

    里面都是她喜欢的，如果不是凯厄斯一整天什么都没吃，她才不会把东西分给他。

    正想着。

    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凯厄斯转了个方向，将托盘端到她的面前。

    莉莉娅也不客气，把那块她馋了很久的巧克力蛋糕拿到手里。

    凯厄斯拿了另一块栗子糕。

    莉莉娅一边吃一边看他。

    少年低着头，眉骨高耸、鼻梁挺直，薄唇抿成一条冷酷的线。即便饿了一天，他的动作依然从容优雅，那是从骨子里透出的矜贵气质。

    注意到她的视线，少年抬眸望来。

    长而卷的眼睫之下，是一双沉静如夜的黑眸。

    而那双黑眸此时正紧紧盯着她，带着令人心悸的专注。

    莉莉娅正要低头错开目光，却听凯厄斯问道：“心情好点了吗？”

    “还行吧。”莉莉娅漫不经心道。

    她当然知道他指的是哪一件事，“但你不觉得你做的有些太高调了吗？”

    “你不喜欢？”

    倒也没有不喜欢……

    莉莉娅只想看到格里芬付出代价，毕竟他破坏了她的计划。至于是以怎样的方式，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她并不在意。

    “我只是想用这种方式向你证明我没有食言。”

    凯厄斯垂着眸，“如果你不喜欢……”

    忽然。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伸到了他的面前，手中捏着一颗裹着糖霜的蓝莓。

    凯厄斯愣住了。

    这是莉莉娅第一次喂他吃东西。

    他压抑着呼吸，尽量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张嘴咬住那颗小小的果实。

    一抹甜意在舌尖化开，凯厄斯的眼睫颤了颤，小心去看莉莉娅的表情。

    女孩不知何时从床上下来，凑到了他的面前。

    见他吃下那颗蓝莓，莉莉娅捻了捻手上沾染的糖霜，眯起眼睛笑道：“好吃吗？”

    凯厄斯的心脏停了一拍。

    他喉结滚动，将舌尖的那抹甜意咽下。

    “……好吃。”

    “那就把这些全部吃完，不许剩下。”

    女孩站直身体，走向门口，“我明天再给你送新的。”

    她将房门拉开一道缝隙，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闪了出去。

    关门之前，她对着屋内的凯厄斯挥了挥手，像是和主人告别的小猫。

    咔哒。

    房门合拢。

    凯厄斯将手中的蛋糕放下，嘴角牵起又下落，垂眸聆听着一室的寂静。

    ……

    没有【好感度上升】的提示。

    果然，凯厄斯的好感还是太难刷了。

    莉莉娅如此想道。

    他目前为止所做的一切，不管是帮她解围还是为她出头，都只是因为她身上冠着“博蒙特”这个姓氏，而并非为了她这个人。

    本质上，他与那些想要通过她攀上高枝的学员没什么区别。

    她之前的判断很正确，继续攻略凯厄斯只能是浪费时间。

    莉莉娅回到自己的房间，没有开灯，摸着黑躺到床上。

    这几天她一直在思考维克托的事情。

    按照她的推测，维克托对她的好感其实已经达标，只差临门一脚就能进入他的个人主线。

    而之前的“刺杀”事件，大概就是“共通线”与“个人线”的分水岭。

    如果莉莉娅能够参与进去，和维克托一起度过难关，她就能正式进入维克托的那条主线，后者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生死未卜。

    但是她没有经验，完全错过了这段重要剧情。

    所以，接下来她必须吸取教训。

    黎恩学院不愧是故事的主舞台之一，除了维克托以外，莉莉娅其实还遇到了另一位可攻略对象。

    莉莉娅做事不喜欢半途而废，只要不是毫无希望，她一般会认准一个目标一直走下去，直至成功或者撞到南墙。

    所以，就算她发现了第三位可攻略目标，也只是记住了他的名字，并未将接触他这件事放入她的计划日程里。

    现在维克托失踪，以她的实力和身份，且不说能不能找到他，即便找到了，错过重要剧情节点后是否还能进入他的个人主线也是个未知数。

    或许可以尝试一下……转移目标了。

    ……

    黎恩学院。

    “你们听说没，下一届好像出现了一位天赋A 的天才。”

    “是博蒙特家的那小子吧？那家伙可是嚣张得很啊。”

    “你说弗格家的那件事？到底是不是博蒙特做的还有待商榷，就算两家有矛盾，做的这么明显是害怕政敌抓不到把柄吗？”

    “这你就不懂了吧？说不定这正是人家的高明之处呢？”

    两方谁都说服不了谁。

    “喂！卢西恩！你觉得呢，博蒙特家到底有着怎样的意图？”

    正在热烈讨论的几位青年同时转头，看向被簇拥在最中间的同伴。

    他看起来十八九岁，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因为刚运动结束，领口的扣子解开两颗，露出线条分明的一截锁骨。

    青年闻言笑了笑，金色的短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的声音很好听，像是泉水中凛冽的玉石：“听说他明天要来S区上课？”

    “没错，是他们的第一节魔法实战。”

    有人应了一声，忍不住笑道，“说到这个，尼克那家伙喊了一堆人，准备把那些小崽子拦在门外，狠狠给他们一个下马威呢。”

    “真假？他不怕被博蒙特家记恨吗？”

    “如果是在正面战斗中输掉，就算是博蒙特也没有理由找麻烦。”

    卢西恩道，“感觉会很有趣……明天要不要一起去看看热闹？”

    “我对那个凯厄斯可是很有兴趣。”

    ? ?过节摸鱼中……

    ?

    下一章应该在晚7点



 第31章 教训他们

    伯爵府邸。

    三天的禁闭终于结束。

    凯厄斯换好衣服，从房间走出。

    这三天的时间里，莉莉娅每天晚上都会给他送东西，不过再也没有像第一天那样陪着他一起吃。

    凯厄斯有些失落，却也明白，莉莉娅需要的是“有用的人”。

    他帮她解决了格里芬这个麻烦，所以才能得到送饭、喂食的待遇。

    但他同时又搞砸了维克托的事情，所以这些特殊优待只有一次。

    这很合理。

    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爱与感情，这样规律明显的奖惩机制更让他感到安心。

    房门合拢。

    莉莉娅刚好迎面走来。

    她同样已经换好了衣服，深绿色的制服裙完美贴合着女孩柔软的曲线，走动之间裙摆晃动，下方一截白皙的肌肤若隐若现。

    吃完早饭，登上马车，来到学校。

    一切都和之前没有区别。

    无论维克托还是格里芬，他们的消失都没有对黎恩学院造成任何影响。

    老师之前已经通知过，今天的魔法实战将在S区进行，学员们需要在课程开始前十分钟抵达教学区域。

    莉莉娅和凯厄斯自然是一起过去。

    刚走到附近，前面的路却被人堵住。

    凯厄斯刚想拉着莉莉娅绕道，却听到远处有人在叫嚣。

    因为距离有些远，传到这边的时候已经有些模糊，还是莉莉娅拉了一位看热闹的同学询问才知道了情况。

    原来是一个高年级的学员堵住了去S区的必经之路，叫嚣着他们这些一年级的学生都是温室里的花朵，光有天赋没有血性的软柿子。这样的魔法师上了战场也只能当靶子，还是早点退学回家当个缩头乌龟比较好，免得浪费黎恩学院的珍贵资源。

    听着那位学员绘声绘色的描述，凯厄斯神色冷淡：“无聊。”

    确实。

    虽然有不少A班学员被这一连串的嘲讽激得满脸通红，恨不得冲上去和他们大战一场，但在莉莉娅看来，这种最低等的激将法实在是有些幼稚。

    也就对那些高高在上久了，不允许他人对自己有任何忤逆的贵族们有点用处。

    她刚要和凯厄斯一起离开，却看到了站在人群中的一道人影。

    金发碧眼，眉目如画，英俊的面孔上带着一抹笑意，看起来恣意又张扬。

    他的身边围着不少人，有男有女。明明只是站在人群里看热闹，却莫名给人一种他才是视觉中心的错觉。

    像是天生的明星。

    【卢西恩·威廉姆斯。】

    莉莉娅在这一周目遇到的第三位可攻略对象。

    对于卢西恩，莉莉娅没有太多了解，只知道他是公爵独子，比她高两届，即便在精英云集的黎恩学院也是人尽皆知的风云人物。

    莉莉娅刚遇到他的时候，出于好奇，在与同学的日常聊天中引导她们说出了不少关于他的消息。

    比如卢西恩的人缘很好，他们那一届大部分的学员都是他的朋友。即便不是，也很少有人和他交恶。

    又比如他的女人缘也很好，金发碧眼的标准王子役外表本就非常吸睛，加上他有实力有地位，从来都不缺各类女生的追求。而他本人也是来者不拒，从外貌长相到生活作风都主打一个“长期招女友，但不招长期女友”，绯闻对象多到能够绕黎恩学院一圈。

    再比如，威廉姆斯虽然也是老牌贵族，但近些年来逐渐式微，往上的几代继承人将家产败了个干净，卢西恩的父亲就是个挥霍无度的赌鬼。卢西恩作为下一任的公爵继承人，不少人都在等着他从黎恩学院毕业，正式走到台前。

    至于是等待他重振家族荣光还是想要看他的笑话，那就说不准了。

    不管怎样。

    忽略掉老一辈之间错综复杂的权力关系，单纯只是将视角放在黎恩学院这一隅的话，卢西恩绝对算得上是他们那一届的领军人物，就像这一届的凯厄斯一样。

    注意到莉莉娅停下脚步，凯厄斯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卢西恩那张带着灿烂笑容的英俊面孔进入他的视野。

    “凯厄斯。”

    “嗯。”

    莉莉娅看向他：“竟然堵我们的路，那些家伙真是太可恶了。”

    话是这么说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眸中却没有任何愤懑，有的只有好戏即将开场的兴奋，“我们去好好教训他们一顿。”

    与此同时。

    道路尽头，一位A班的学员再也无法忍受就这么站着被羞辱，二话不说就冲了上去。

    然而对面那些以尼克为首的高年级学员天赋本就不俗，又比他们高了两届，在魔法实战方面的经验远不是他们能够比拟。

    毫不意外，A班的学员败了，而且是惨败。

    因为要给他们下马威，对于这种敢第一个冲上来的家伙绝对不能留手。尼克亲自上阵，只用了不到五秒就将其打败，直接扔回了人群中。

    砰的一声，学员重重砸落在地。

    他感觉浑身刺痛，骨头好像都要断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暴打一顿，还以这样丢人的方式出局，少年的脸上青白交加，耻辱到恨不得掉头就走，或者干脆把对面那些还在嘲笑他的家伙全杀了！

    就在这时。

    脚步声由远及近，逐渐越过他的身侧，沉重而规律。

    少年有些茫然地抬头，看着那道逆光前行的人影：“凯……凯厄斯？”

    凯厄斯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

    甚至，如果不是莉莉娅要求教训他们一顿，他连对面那几个人也不会放在眼里。

    听到少年的声音，那个叫尼克的咧嘴笑道：“你就是凯厄斯？”

    十七八岁的青年发育良好，单从体格上看，尼克单手打两个凯厄斯恐怕都没有问题。

    “听说你是你们年级的最强者？一群小屁孩而已，还评上最强了？”

    尼克笑道，“我这人最看不惯德不配位，既然是天才，那就让我看看你的……”

    “上吧。”

    凯厄斯懒得和他废话。

    尼克愣了一下：“什么？”

    “不是要试试我的实力吗？”

    凯厄斯终于抬起头，一一扫过对面的几道人影。

    他的眼神太过冰冷，明明淡到好像没有情绪，却莫名让人感到危险。

    以尼克为首的几人下意识绷紧神经。

    凯厄斯毫不在意他们的变化，面不改色地说完了后半句：“那就上吧，我们赶时间。”



 第32章 强强对决

    操！

    尼克心中暗骂一声。

    一个低年级的小鬼而已，这么嚣张，真是没有经历过社会的毒打。

    尼克的家族是弗格一派，因为地位低了点，所以一直是弗格家的马前卒。

    之前格里芬被袭击一事让弗格伯爵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尼克的父亲为了讨好伯爵，这才想出了让尼克在S区堵门的主意。

    也就是说，他从一开始就是冲着凯厄斯来的。

    如今那个小鬼终于上钩……只要把他狠狠揍一顿，就能给弗格伯爵出气。

    伯爵高兴了，他们家族的地位就能水涨船高。

    无数念头在尼克脑海中闪过，他挥了下手：“上！”

    既然他自己讨打，那就别怪他们不客气！

    尼克身边的一位青年跨步上前，向凯厄斯冲了过去！

    一年级的新学员才刚接触魔法一个月，即便家中有老师提前教导，能够掌握的实战魔法也寥寥无几，且威力都不怎么样。

    对付这种小孩子根本不需要用那些花里胡哨的招式，直接用体术摔出去就可以。

    这样的羞辱性更强。

    然而，青年刚冲出去没几步，一声巨响忽然炸开。

    围观的群众下意识后退避让，还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原本还气势汹汹的青年忽然惨叫一声，整个人像是破布麻袋一样被抛飞出去，狠狠砸落在尼克的脚边。

    尼克的表情顿时变得凝重。

    人群中，卢西恩的站姿也收敛了一些，看向凯厄斯的眼神带上了点认真。

    刚才那是基础的风元素运用，原理是将一片区域的空气不断压缩，等气体密度达到一定等级之后，再通过引发元素暴动的方式形成爆炸。

    说的简单，实操起来也不是很难……问题是凯厄斯只是个一年级的学员，而且围观的这么多人，包括一直在紧盯着他的尼克，都没有发现他身上有任何的魔力波动。

    这种精准到可怕的控制力……不愧是天才。

    凯厄斯完全忽视了周围或惊讶或探究的视线，语气依旧冷淡：“下一个。”

    尼克彻底忍不住了。

    他低骂一声。

    他就不信了，这么多人还治不了一个低年级的魔法学徒！

    一声令下，尼克等人发动了全面进攻！

    他们配合默契，两个人拉开距离吟唱咒文，尼克和另一个人一左一右急速欺近。远程近战双管齐下，凯厄斯不可能应付得过来！

    如果说之前的尼克还有些顾忌，想着毕竟是博蒙特家的独子，下手太重的话就算有弗格伯爵撑腰也难免遭到博蒙特的报复。

    但是现在……他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小子骑在他的头上！

    此刻，尼克和凯厄斯之间的距离已经是近在咫尺，近到他能够看清后者脸上那令人恼火的平静。

    他低喝一声，抬手抓了过去。

    然而。

    伸出的手摸了个空，对面，与他同时抵达凯厄斯附近的同伴同样抓空了目标，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

    尼克迅速反应过来。

    “是幻影！”

    幻影魔法！

    可是……这已经是高阶的元素运用了，一个低年级的小鬼怎么可能掌握？！

    尼克还没来得及呼喊出声，提醒同伴注意，远处的咒文吟唱已经进行到了尾声。

    “火，焚尽一切！”

    “风，席卷万物！”

    “不……等一下！”

    狂风裹挟着火焰，正如咒文所宣告的那般席卷而来，尼克以及另一位青年匆忙之间试图格挡，但低阶魔法师对战的时候本来就是谁先手谁胜利。

    毫不意外，两人被火龙卷吞没，如果不是那两位魔法师实力不够，单单只是这一下就能让尼克二人死无葬身之地。

    可就算是没死，也不免吃上一番苦头。

    尼克摔倒在地，只觉得浑身灼痛，好像下一秒就要因为难以忍受而昏死过去。

    一片模糊的视野中，忽然出现了一双漆黑的长靴。

    是凯厄斯。

    这家伙……

    一想到自己主动出击，非但没有对凯厄斯造成任何伤害，还在一众学员面前丢了这么大的人。心中恼火之际，也不免有些绝望。

    他败的这么惨……弗格伯爵会不会因此迁怒他的家族？！

    惊惶之下，尼克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道：“卢西恩！”

    “你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羞辱我们，羞辱高级班的学员？！”

    话音落下。

    一片的死寂。

    顶着所有人的目光，人群中的卢西恩上前一步：“别拖我下水啊，尼克。”

    他嘴角的笑容依旧漫不经心，“你们自己找虐，和高级班其他的学员有什么关系？”

    “不过……”

    卢西恩转向凯厄斯，“我对你倒是很感兴趣。”

    “如果我没有看错，刚才的幻影魔法你甚至没有提前吟唱。”

    越是高阶的魔法，需要的准备时间越长。

    对于高等级的魔法师来说，可以通过增加魔力输入、跳过不重要的吟唱咒文以及借用魔法道具辅助的方式缩短准备时间，但卢西恩刚才看得清楚，凯厄斯什么都没用。

    哪怕是A 的天才……这也有些太过于天才了。

    天才到卢西恩有些手痒，想要亲自和他打一场，试试他的实力。

    凯厄斯扫了他一眼。

    这张脸他有印象。

    刚才莉莉娅就是在看他。

    凯厄斯开口道：“你要为他们出头吗？”

    “不不不……威廉姆斯家从来不会参与这些，我们崇尚和平，拒绝任何形式的争权夺利。”

    凯厄斯嗤笑一声。

    崇尚和平？

    只是没有能力参与进来的挽尊说法而已。

    他对卢西恩没有兴趣，威廉姆斯这个没落的公爵家族也入不了他的眼。

    但是莉莉娅刚才在看他。

    看着凯厄斯眼中闪过的一抹敌意，卢西恩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勾起一抹散漫的笑容。

    下一秒。

    元素涌动！

    哪怕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围观的群众依然能够感觉到那股无形的压力。众人默契地后退，生怕被殃及池鱼。

    “莉莉娅，小心。”

    塞西趁乱抓住莉莉娅的手腕，将她带到了自己身边。

    她看向战局的中心，“没想到凯厄斯同学会和卢西恩学长打起来……”

    “你觉得他们谁会赢？”

    莉莉娅忽然问道。



 第33章 你的名字

    “谁会赢……”

    这个问题让塞西愣了一下。

    作为A班的学员，她当然是希望凯厄斯胜利。之前尼克堵门叫嚣，骂他们这些低年级生都是草包废物的时候，她其实也气得够呛。

    如果不是自知实力不够，她绝对要上去和他们打一架！

    刚才凯厄斯把尼克几人狠狠教训了一顿，她心里也在暗暗叫好，连带着对凯厄斯的那点畏惧都减弱了许多。

    怎么说呢……

    他虽然对同班同学很凶，但是对外人更凶啊！

    这么一对比，塞西突然觉得……其实凯厄斯平时对他们挺客气的。

    甚至算的上有礼貌。

    至少没有一言不合就用风魔法把他们丢出教室。

    但是，情感倾向归情感倾向，事实却不会因此而发生改变。

    卢西恩的天赋同样强大，听说在去年的四大学院交流赛中以一己之力压制了其他学院的所有参赛者。

    据说，当时的他以一当十，凭借着对魔法的超高理解力一点一点瓦解了对手的全部攻势，全程像是猫抓老鼠一样游刃有余，直到对手魔力耗尽，再用风魔法将他们逐一踢到台下。

    结束以后，整个擂台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金发的青年站在空旷的高台，却像是立身于尸山血海。

    他的脸上带着随和的微笑，但在场的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股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傲慢气息。

    ——败者，不配与我站在同一个高度。

    塞西犹豫着：“我、我不知道……凯厄斯应该可以赢吧……”

    “你觉得呢，莉莉娅？”

    莉莉娅捏了捏她的手，微笑道：“你说得对。”

    “……啊？”

    “赢的会是凯厄斯。”

    莉莉娅看向战局中心，“一定是他。”

    感受着女孩手指的温软，塞西愣了一会才回过神。

    她同样看向前方，但是……她怎么什么趋势都看不出来？

    还是说，莉莉娅只是单纯的相信凯厄斯？

    可恶……忽然有点不想让他赢了。

    ……

    不同于塞西的一脸茫然，莉莉娅对于战局的情况了如指掌。

    她没有听过卢西恩以一敌十的光荣事迹，自然也不清楚他之所以能够取胜是因为他对各大体系的魔法都有着充足的了解。

    如果莉莉娅知道，大概会露出一抹微笑。

    真巧。

    她也一样。

    魔法师的对战往往花里胡哨，给人一种和骑士对决全然不同的眼花缭乱之感。对于魔法了解不多的，比如塞西，基本就是看个热闹，连哪个魔法是谁放出来的都不知道。

    但在莉莉娅的眼中，一切都有迹可循。

    凯厄斯常用的元素是风和火，两个都是高爆发高伤害的魔法元素，场上那些炫目的爆炸一大半都是由他引发。

    而相较来说，卢西恩的战斗方式就平和许多，他显然四系魔法都很精通，面对不同的攻击能够用出不同的魔法防御，甚至于反攻。

    两人目前谁也奈何不了谁，战局陷入了胶着……但长远来看，凯厄斯的魔力量不如卢西恩，失败只是时间问题。

    当然。

    这是在无人介入的情况下。

    “莉莉娅！”

    围观的人群中，忽然传出女孩惊讶的呼喊。

    一道穿着深绿色制服的人影从人群中冲出，她身形灵活、速度极快，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突入了战场中央！

    听到“莉莉娅”这个名字，卢西恩只是分出心神关注了一下这边的情况，而他对面的凯厄斯却是心神巨震。

    他猛地后退一步，连即将袭来的魔法都顾不上管，一眼就锁定了女孩的身影。

    “莉莉娅！”

    他想要抓住女孩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身后，却被莉莉娅一个闪身躲过。

    “！”

    凯厄斯愣了一下，随即听到莉莉娅喊他的名字：“风！”

    他立刻反应过来，莉莉娅的面前，由卢西恩释放的火海瞬间被凯厄斯的飓风吹散！

    “火！”

    凯厄斯想都不想就按照莉莉娅说的做，莉莉娅的脚边，几根藤蔓破土而出，却在缠住她的前一秒被升腾而起的火焰烧成了灰烬。

    对面，数米之外。

    卢西恩神色一凛。

    这女孩……能够预判他的下一步行动？！

    毕竟是经验丰富的魔法师，卢西恩很快镇定下来，周边的元素刚有所波动，女孩的声音却再度响起。

    “凯厄斯！”

    这次她没有发出任何指令，而是猛地下蹲，那是准备起跳的姿势。

    后方，凯厄斯绷着一张脸，却还是根据她的动作做出反应。

    平整的地面，一条由土石组成的巨龙拔地而起！

    莉莉娅借着这道冲力向前一跃，身体在空中划过一条优美的弧线。

    卢西恩循着那道轨迹，下意识抬头。

    对上了半空中那双漆黑的眼眸。

    这一刻，仿佛时间都放慢了。

    女孩调整着姿势，如弯月一般凌空划过，长发与裙角在空中飞舞，像是自由的风。

    咔哒。

    一声轻响。

    女孩轻盈地在卢西恩的身后落地，下一秒，他感到脖颈处传来了一阵凉意。

    是她的手。

    卢西恩当然知道她的意思，双手举起以示投降。

    等她把手收回去，卢西恩缓慢转身，再次对上了那双明亮的黑眸。

    莉莉娅面上带笑，显得格外狡黠：“你输了。”

    卢西恩挑了下眉：“一打二？”

    “之前凯厄斯不是也一打五么？”

    莉莉娅毫不心虚，“输了就是输了……学长不会赖账吧。”

    “这倒不会。”

    卢西恩失笑，“一场小比赛而已，我还输得起。”

    他看着对面的女孩，“我的名字是卢西恩，卢西恩·威廉姆斯……”

    他话还没说完，另一道人影忽然插入两人中间。

    是凯厄斯。

    虽然赢了比赛，但他的脸色很不好看，挡在莉莉娅前面的样子像极了护食的野兽。

    “她对你的名字不感兴趣。”凯厄斯冷冷道。

    “是吗？”

    卢西恩笑了笑。

    他一眼就能看出来凯厄斯的心思，也一眼就能看出……被他护在身后的女孩其实并不喜欢他。

    “这位……学妹？”

    卢西恩想到了女孩刚刚对他的称呼，微微侧身看向莉莉娅，“请问，我是否有幸可以得知你的姓名？”



 第34章 真正的她

    “请问，我是否有幸可以得知你的姓名？”

    对面。

    青年的笑容温和又极具魅力，尾音微微上挑，像是带着钩子。

    凯厄斯的脸色更臭了。

    莉莉娅抓着凯厄斯的衣服，歪了歪头，越过凯厄斯去看他。

    凯厄斯已经很高了，莉莉娅的头顶只能勉强够到他的肩膀。但或许是比他们大两岁的缘故，卢西恩比他还要高上一些。

    为了能与莉莉娅对视，他的头稍微低了下来，稍长的金发遮住了一点眉眼，显得那双湖绿色的眼瞳更加温柔深情，像是烟雨蒙蒙的雾。

    面对这样一张脸，这样的一双眼睛，想必不可能有女生会拒绝他的请求。

    莉莉娅眨了眨眼：“你猜。”

    话音落下。

    卢西恩怔住。

    凯厄斯的心情却像是进入上行轨道的过山车，一下子明朗起来。

    “都说了，她对你的名字不感兴趣。”

    他开口，带着点胜利者的骄矜。

    凯厄斯没再理他，当着他的面拉住莉莉娅的手，“老师说要提前十分钟到场，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莉莉娅点了点头，任由他握着，和他一起转身走向训练场。

    围观的人群早在比试结束的时候就散的差不多，毕竟，没人敢留下来看两位贵族的热闹，特别是这两位贵族的家族地位远比他们的要高。

    “嘿，卢西恩。”

    几道人影凑到卢西恩的身边，“你竟然输了，输给了一个低年级的小鬼，真是难以置信。”

    “他们二打一，卢西恩又没想到那个女孩会突然冲出来，输掉很正常。”

    “卢西恩，说实话，你不会是看到那个女孩长得漂亮，所以留手了吧？”

    “几次出手都没有伤到她分毫，这还不是显而易见？”

    听着同学的调侃，卢西恩淡笑道：“故意留手然后输掉比赛？你们觉得我是这样的人？”

    几人：“……”

    也是。

    去年四大学院交流赛的时候，那位在擂台上站到最后的奥维斯帝国公主同样如花似玉，也没见卢西恩下手的动作轻一些。

    这家伙看着多情心软，实际上一点怜香惜玉的心思都不会有。

    那些同年级的女孩真是眼瞎了才会暗恋他。

    “对了，你刚才和那两个低年级生在说什么？”一位同学好奇地问。

    “没说什么，比赛后打个招呼而已。”

    卢西恩随口说道。

    几位同伴满脸的不信。

    如果他们没有看错，卢西恩最后的表情可是非常精彩。

    真的只是打个招呼的话，他会有那样的反应？

    卢西恩也不多说：“那位就是博蒙特家的独子，你们昨天议论的凯厄斯？”

    “不错。”

    “以前只听说他天赋高，今天看来，那何止是高啊，简直高的有些离谱了。”

    “卢西恩，你现在是不是压力很大？说不定人家明年就能代替你，在四大学院交流赛中崭露头角，成为黎恩学院新的风云人物了。”

    卢西恩笑了笑：“一届更比一届强，这是好事。”

    “那……”

    他顿了一下，“他身边的那个女孩是谁？”

    同学们再次陷入了沉默。

    “喂，卢西恩，你不会一开始就是想问这个问题吧？”

    面对同伴的怀疑，卢西恩但笑不语。

    “……”

    他们终于明白了，原来刚才卢西恩是在和那个女孩搭讪！

    不过现在看来……他被人家拒绝了？

    这还真是活久见。

    “她的名字叫莉莉娅，莉莉娅·西弗里斯。”一位青年解释道，“她在黎恩学院也很出名，不过大部分时间都跟在博蒙特的身边，你不认识她也正常。”

    “跟在博蒙特的身边？”

    “对啊，她是博蒙特的伴读，当然是和他形影不离。”

    伴读……

    原来是个平民啊。

    卢西恩没有说话，旁边有人却忍不住道：“伴读？一个伴读竟然能在A班念书？那些眼高于顶的小崽子能容得下她？前两天不是还听说有一位转到A班的平民被逼退学了么？”

    “这说明人家有手段啊，刚才你没看到？博蒙特家的那小子对她的态度可不像是在对一个伴读。”

    “难道……他们是那种关系？”

    “这可说不准。”

    青年们聚在一起，露出了心领神会的笑容。

    “好了。”

    卢西恩的语气冷淡下来，“回去上课了。”

    同伴们顿时噤声。

    他们能够感觉到卢西恩的心情不好，却又不知道原因。

    总不会是因为他们刚才在议论那个平民伴读吧？

    没等他们想明白，卢西恩就率先向教室走去。

    一天的课程很快结束。

    皇后区。

    卢西恩推开了公爵府的大门。

    过去的威廉姆斯家族有多么辉煌，此刻就显得多么落魄。

    曾经热闹的公爵府，如今只剩下了一具空壳，在落日的余晖下死尸一样盘踞在皇后区的角落，像是还没来得及擦除的一滩脓血。

    进屋以后，一位年长的女仆立刻迎出来：“少爷，晚饭已经好了，请移步餐厅。”

    “父亲呢？”

    “公爵先生……还在房间。”

    “一天都没有出来？”

    “是的……一天都没有出来。”

    卢西恩点了点头，示意他知道了。

    他没有立刻用餐，而是拿了一份餐点送到了二楼的主卧。

    叩叩叩。

    轻敲三下，却没听到任何回应。

    “父亲。”

    他开口道，声音冷淡，“吃饭了。”

    砰！

    屋内传来一声闷响，大概是酒瓶砸落在地的声音，带着满满的驱逐意味。

    卢西恩知道，那是在让他滚。

    他沉默片刻，将餐盘放在门口，再次提醒一句就转身离去。

    独自一人吃完晚餐，上楼的时候卢西恩路过主卧看了一眼，发现餐盘已经不见了。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回到自己的房间。

    洗漱完毕，躺在床上。

    看着上方略显斑驳的天花板。

    卢西恩忽然想起了今天早上。

    女孩在他头顶凌空划过，长发飞舞、衣袂翻飞，像是明媚而自由的春风。

    在他的那些同学口中，她是攀附权贵，不择手段想要往上爬的平民女仆，但卢西恩却觉得并非如此。

    他并不讨厌野心，只是觉得那不是真正的她。

    他见过真正的她。

    ? ?这两天单更

    ?

    怎么说呢，情况很复杂（挠头）

    ?

    大概就是试水没过，在等有没有复测机会，没有的话可能要一直单机到上架

    ?

    因为怕字数会超，所以暂时单更……短的话两到三天，长了就不知道了

    ?

    我其实觉得我写的还行……大概是不吸量吧

    ?

    总之现在在等待并心怀希望中……



 第35章 小巷中的一幕

    那是大约一周前的事情。

    在一家铁匠铺的门口，卢西恩第一次见到了莉莉娅。

    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她的名字，也不知道她是黎恩学院的学生。

    之所以对她多一分关注，是因为铁匠铺这样的地方，一般很少能看到身份尊贵的小姐夫人。

    特别是，那天的莉莉娅穿着一身天蓝色的丝绸长裙，戴着贵族小姐出门时经常携带的宽檐帽，手上还提着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真皮手包。

    别说卢西恩，铺面里的那位铁匠都一眼看出了她的特殊，说话的时候小心翼翼，完全看不出往日里扯着嗓门大喊的浑厚气势，生怕声音稍大一点眼前的瓷娃娃就会因此而碎掉似的。

    出于好奇，卢西恩停下了脚步，想看看这样一位娇滴滴的小姑娘为什么会来铁匠铺。

    “……这位小姐，你想要买点什么？”

    “你们这里可以打银饰吗？”

    女孩的声音夹杂在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中，显得有些朦胧，又格外清澈干净。

    “可以倒是可以……”

    铁匠迟疑了一下，“但是像我们这些人，手艺都比较糙，估计很难满足您的要求……”

    听到这里，卢西恩忍不住笑了。

    这家铁匠铺的老板他认识，手艺什么的且不谈，至少在做生意方面算是个精明的商人。平时对着那些经验丰富的顾客都是能忽悠就忽悠，恨不得在他们身上多扒出几枚硬币。如今来了个一看就人傻钱多的肥羊，却说什么“手艺比较糙，难以满足您的需求”？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良心了？

    在卢西恩看好戏似的眼神下，铁匠铺的老板依然在苦口婆心地劝导：“如果您是想要打造首饰，去找专门的店铺可能更好，我们这边主要还是以铁器为主……”

    “首饰店我去过，但他们说需要完整的图纸。”

    女孩从手包里拿出一张纸，一点点将它拆开，递到了老板面前，“我只有这个。”

    “这是我自己画的，可能不够细致，但我想尽快拿到，所以没有那么多时间调整……不知道你们这边能不能做？”

    老板接过去看了一眼：“做是可以做，你这个形状不复杂，但是我们做出来的成品肯定不如专业店铺的精细好看。”

    “没关系的。”

    女孩闻言笑了起来，“反正只是个书签，不需要太漂亮，足够实用就好了。”

    卢西恩看到铁匠铺老板似乎被噎了一下。

    很显然，对于他们这种吃辛苦饭的劳动者来说，一枚纯银打造的书签已经算得上是奢侈品，与“实用”这两个字实在搭不上边。

    老板咕哝一声，像是想和以前一样骂一句吸血鬼之类的，但看着女孩脸上的微笑，终究还是没有骂出口。

    “……行，您的预期工期是多久？”

    “越快越好。”

    铁匠点点头：“那就明天晚上过来取。”

    “谢谢您！真是帮了大忙！”

    女孩双手合十歪了下头，眯起眼睛笑得很好看。

    她利索地给了定金，然后转身离开。

    卢西恩避让了一些，假装是路过的行人。

    昨天刚下过一场小雨，铁匠铺所在的巷子又不像是皇后区的那些，每天都有人巡查维护。长年累月的磨损之下，地面坑坑洼洼，积蓄了不少雨水，经过一夜的沉淀显得有些浑浊。

    女孩一手提着裙摆，一手按着帽檐，脚步轻盈地越过水洼。天蓝色的身影越过水面，像是湖泊上映出的飞鸟倒影。

    路过巷口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里蜷缩着一个小乞丐。

    除了皇后区以外的地方，乞丐与流浪汉都很常见。卢西恩经常在外行走，对此早就已经习惯，但女孩显然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一幕。

    她在旁边看了一会，没有直接上前，而是环视一圈，找到了一只路过的流浪猫。

    她似乎总能得到偏爱。

    即便是向来警惕的流浪猫，看着她接近都没什么反应，反倒在女孩蹲下的时候伸长了脖颈等着她抚摸。

    如它所愿，女孩摸了摸它的脑袋，然后从手包里拿出一叠纸币让它咬住。

    能在外面讨生活的小猫都很聪明，立刻明白了女孩的意图，三两步跑到了小乞丐的身边，将纸币丢到了他脚下。

    小乞丐的眼睛一亮。

    他没有第一时间去拿，而是抬头去找那个好心人在哪。

    有了这笔钱，他和母亲就不会被房东赶出去，今天的晚饭也就有着落了！

    但是。

    他所能看到的，只有站在远处事不关己的青年，以及对面用帽子遮住面孔，对他们这些流浪儿唯恐避之不及的贵族小姐。

    小乞丐垂下眼眸。

    大概是某位好心的魔法师吧。

    他想。

    有些魔法师是平民出身，对他们这些流浪儿的态度不像贵族那般冷淡，而且他们掌握着魔法，想要驱使一只猫咪也不是什么很困难的事情。

    小乞丐把钱握在手里，起身对猫咪说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去给你买吃的。”

    他做贼一样飞快的跑了，还不忘尽量选择远离那位贵族小姐的路线。

    他没有忘记，大部分贵族都不喜欢平民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会生气发怒。

    卢西恩的视线一直落在女孩身上。

    自从她把纸币放到流浪猫的嘴里，她就没再关注小乞丐那边的情况，好像她不是在做一件好事，只是随手丢掉了一沓废纸。

    善良又冷漠。

    这两种全然不同的特质在她身上竟能完美融合。

    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在离开小巷之前，女孩回头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

    她歪了下头，像是认出了他，又好像没有。

    她也没太在意这段插曲，提着裙摆消失在巷口。

    那之后的第二天，卢西恩又去了一趟铁匠铺。

    在门口等了一会，直至天色渐晚，他终于迈步进去。

    “卢西恩？”

    铁匠铺老板与他还算熟悉，“今天想要点什么？”

    “路过，随便逛逛。”

    他随口道，“最近生意不错？之前好像在附近看到了贵族的车驾。”

    “嗐，就接了个小生意。”

    铁匠对他毫无防备，“一晚上就打好了，刚被取走，就在你来之前不久。”

    “我还是第一次见一个贵族小姐亲自做这种小事。要说打的东西重要吧，要的又急，显然不是精心准备。可要说不重要吧，又是亲力亲为……矛盾得很。”

    是啊。

    矛盾。

    就像她那个人一样。

    卢西恩心中想道。

    说起来……

    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第36章 公爵的晚宴

    叩叩叩。

    卢西恩的房门被人敲响。

    他从床上坐起，没有让人进来，而是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门外，一位看起来三十多岁的中年人垂首屹立，对着他行礼道：“卢西恩少爷，您吩咐的事情已经调查完毕，这是报告。”

    卢西恩轻一点头，将那一份报告拿在手中。

    内容不多，也就两三页纸。

    最上面写着这次调查对象的姓名，并附有一张显然是偷拍的照片。

    黑发的女孩走在黎恩学院的主干道上，微风扬起鬓发，露出那张精致到近乎完美的侧颜。她的身边，另一道人影紧贴着她，不知是不是注意到了什么，那人向镜头的方向看了一眼，刹那间捕捉到的眼神阴沉而凶狠。

    卢西恩完全忽略了他，目光紧紧锁住画面最中心的那个女孩。

    莉莉娅·西弗里斯。

    出生于黎恩王国，一个叫恩斯特的小镇。父母都是普通工人，无权无势。

    魔法天赋为c ，黎恩学院垫底，但成绩很好，从入学开始就一直保持着年纪第一的名次。

    凯厄斯的侍读，日常与凯厄斯形影不离，很少单独外出。三个星期前两人分开过一段时间，但又很快和好，具体发生了什么暂且不明。

    她在学校的人缘很好，不少人都自称是她最好的朋友。

    博蒙特一家对她也算照顾，曾经带她出席过一场由皇室举办的晚宴，由此可见她在博蒙特家的地位绝对不只是一位女仆。

    此外。

    弗格家的小儿子曾多次向她示好，但她从未给过回应。不久前，格里芬·弗格在上学路上遭到袭击，很多人私下里猜测，罪魁祸首是凯厄斯。

    凯厄斯。

    卢西恩看着这条消息，不由得陷入了深思。

    他想到了下午那场对战，想到了莉莉娅冲出来时凯厄斯紧张的表情，以及他询问莉莉娅姓名的时候，那家伙毫不犹豫挡在前面的动作。

    果然，是在护食。

    只是，他护着的那块“食物”，似乎有着自己的想法。

    正想着。

    走廊尽头，主卧的方向，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中年男人迟疑片刻：“卢西恩少爷……”

    “没事，你做的很好。”

    卢西恩将报告收起来，“先下去吧，有事我会再找你。”

    “是。”

    等人走后。

    卢西恩来到了主卧前。

    这一次他没有敲门，而是直接用钥匙打开了锁。

    大门推开的瞬间，酒精与烟草的气息纠缠着冲出门外，像是天空中浓重的霾。

    床上，那个正在咳嗽的人影察觉到什么，抓起旁边的空酒瓶砸了过来，嗓音嘶哑地怒吼道：“滚！滚出去！”

    卢西恩侧身躲过，动作熟练到令人心惊。

    “下周恩格里斯公爵的晚宴，我会出席，以威廉姆斯公爵继承人的身份。”

    卢西恩轻声说道。

    床上的男人佝偻着身躯，让人看不清他的脸和表情。

    半晌，他笑了两声，从喉咙里滚出的笑声像是破败的风箱：“你早就是威廉姆斯的继承人了，这种事情什么时候能轮到我来发表意见？”

    “既然如此，我就当你同意了。”

    卢西恩没有多说。

    他转身离开，在房门重新合拢之际，还是留下了一句：“那段过去，我一刻也没有忘记。”

    “或许你并不相信，但那是我存在的意义。”

    “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此。”

    屋内，无人应答。

    咔哒一声，房门关闭。

    重新隔开了两个世界。

    没错……

    卢西恩看着漆黑一片的窗外。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此。

    所以，他必须获得博蒙特家的支持。

    不管以何种方式。

    ……

    与此同时。

    博蒙特伯爵府。

    “晚宴？”

    餐桌上，莉莉娅好奇问道。

    “没错，恩格里斯公爵组织的晚宴，为了庆祝他女儿的十六岁生日。”

    对面的博蒙特夫人笑道，“莉莉娅，你与恩格里斯小姐年岁相仿，我们决定带你一起过去。”

    莉莉娅点点头，一如既往的乖巧。

    来到博蒙特家以后，她已经或主动或被动地参加过好几场宴会，总结出了一些规律。

    一般来说，晚宴的规模与出席宾客的阵容是由举办者的地位决定，皇室与普通男爵举办的宴会自然有着天壤之别。

    恩格里斯公爵的名号莉莉娅听说过，算是黎恩王国内比较有名望的老牌贵族。在政治方面，他一向中立，不偏不倚，有不少贵族想要将他拉拢到己方阵营，最后都是铩羽而归。

    博蒙特家提前这么早开始准备，未尝没有想要拉拢这位贵族的可能……不过这些和莉莉娅没什么关系。

    她更关注的是，博蒙特夫妇对她似乎更加看重了。

    几天前，博蒙特夫人曾经私下找到她，询问她对于年轻一辈贵族子弟的看法。

    昨天，有女仆向她透露消息，说是有一位男爵递了帖子，邀请她去他的庄园游玩，但伯爵夫人代替她回绝了。

    事后她无意间听到伯爵夫妇讨论，说是那位男爵地位太低，就算要接触也必须好好挑一挑。

    今天，伯爵夫人又特意提到，让她和恩格里斯小姐好好相处……

    从这些细节可以看出，伯爵夫妇似乎对她产生了新的期待。

    根据莉莉娅的了解，凯厄斯应该是博蒙特家的长子，但她在这里生活了好几年，始终没有看到第二个孩子。

    其他人在提到凯厄斯的时候，使用的也大多是“独子”、“唯一继承人”这样的称呼，证明博蒙特家的人员构成的确简单，只有伯爵、伯爵夫人以及凯厄斯三个人而已。

    自古以来，姻亲是联结两个家族最常用也最好用的方法之一。

    凯厄斯作为独子，他的婚姻不能轻易牺牲。

    但莉莉娅不同。

    在黎恩学院的这么多年，那些贵族早就看出了她在博蒙特家的特殊地位，所以那位素未谋面的男爵才会邀请她去庄园赏玩。

    因为对方觉得，只要讨到莉莉娅的欢心，将她娶进门，就能得到博蒙特家的支持。

    博蒙特家显然也有着类似的想法。

    毕竟，支持是相互的。

    这一次宴会，或许就是要将她推到台前。



 第37章 不受欢迎的客人

    一周后。

    莉莉娅换上准备好的礼服，一字肩的设计完美凸显出女孩的肩颈线条，浅粉色的绸缎堆叠出繁复的裙摆，像是盛开的月季，活泼又极具生命力。

    莉莉娅提起裙摆，对着穿衣镜转了一圈。

    光洁的镜面映照出女孩灵动的身形，仿佛镜中世界的妖精。

    凯厄斯就站在旁边看着。

    莉莉娅转向他：“怎么样？”

    “好看。”

    凯厄斯的回答一向简洁。

    他走向衣橱，从里面拿出一件纯白的披肩递给莉莉娅，“外面冷，穿上会暖和一些。”

    他的目光落在女孩裸露的肩膀上，“我帮你？”

    莉莉娅没有理他，接过披肩就离开了房间。

    马车已经等在了楼下。

    这次宴会的出席名单的确豪华，停车的时候博蒙特伯爵就在不停地和贵族们寒暄。

    等进入了宴会厅内，更是一片的金碧辉煌。

    博蒙特家来的不算早，此时宾客已经基本到齐。一眼望过去满目衣香鬓影，在绚丽的灯光下显得极尽奢华。

    与接受同学的邀请参加宴会时不同，有博蒙特夫妇在的场合，莉莉娅不会是主角，她要做的就是跟在他们身后做个安静乖巧的挂件。

    不过这一次，正如莉莉娅之前所猜测的那般，他们有意无意地想要将她推到台前。

    莉莉娅安静地听着博蒙特夫人向另一位夫人介绍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顺笑意。

    对面看向她的表情越发满意：“真是个乖巧的孩子。”

    “是啊，莉莉娅已经在博蒙特家住了十几年，我看着她长大，就像是自己的女儿一样……”

    两人一来一回地拉扯着，对于对方的意思全都心知肚明。

    莉莉娅知道她插不上话，趁着两位夫人的注意力不在她身上，有些无聊地打量着周围的情况。

    不远处，凯厄斯正在被博蒙特伯爵带着向其他的贵族见礼。

    他也快要成年，从黎恩学院毕业以后就要开始接手博蒙特家的产业，甚至是代替伯爵出席一些重要场合，提前熟悉一下未来的“合作伙伴”非常必要。

    莉莉娅只是看了一眼，凯厄斯却非常敏锐地抬头望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错，莉莉娅率先移开，看向了另一边。

    她本以为在这里能够遇到卢西恩，但这么久了一直没有看到他。

    听说威廉姆斯家族已经落魄，难道已经到了宴会都不会被邀请的地步？

    “莉莉娅？”

    伯爵夫人忽然喊了她的名字。

    莉莉娅转头，听到伯爵夫人吩咐道，“站了那么久，你一定累了吧？要不要去那边休息一下，吃点东西？”

    莉莉娅当然知道她的意思。

    大概是有什么事情要详聊，不方便让她听到。

    所以她乖巧地点点头，应了声好。

    “您对她还真是疼爱。”

    “当然，您知道的，我一直都想再要一个女儿，但是身体不允许，莉莉娅的出现满足了我一直以来的愿望……”

    夫人们的交谈被抛在了身后。

    莉莉娅依言来到餐桌旁，看着上面琳琅满目的各色美食。

    为免影响口感，其中大多是冷食或者甜品。莉莉娅一方面不太饿，另一方面，礼服的设计都很贴身，稍微吃多一点肚子就会鼓起来。

    这个时候就不得不提男士们在这方面的优势了，就算吃得再多，西装一遮就什么都看不到。

    莉莉娅挑挑拣拣，选了两块不怎么占肚子的小蛋糕，准备去角落的沙发上慢慢享用。

    就在这时。

    【你感到有些无聊，想找个地方打发时间，你选择去：】

    【A：角落的沙发。】

    【b：无人的花园。】

    【c：随便逛逛。】

    ……选项？

    有选项，说明这是个非常重要的剧情分歧点。

    每当这个时候，莉莉娅都会在心里吐槽一句《圣域》的游戏设置。

    作为一个文字类游戏，前期没有存档的设定实在是有点逼死强迫症的嫌疑。

    既然没有试错的机会，那就要好好考虑选择哪一个。

    在攻略凯厄斯无望的情况下，莉莉娅现在的目标当然是尽量多的接触卢西恩。

    她在宴会厅里找了很久，始终没有找到卢西恩的身影。原本她以为是威廉姆斯家没有受到邀请，可现在有了选项，就证明卢西恩其实在场。

    在场，但又不在附近……最大的可能就是在那个“无人的花园”了。

    至于“角落的沙发”？或许会在那里遇到凯厄斯吧，谁知道呢。

    莉莉娅毫不犹豫地选择了b。

    女孩提起裙摆，避开觥筹交错的人群，来到了位于宴会厅后方的花园。

    喧闹的人声被一扇大门隔绝在内，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寂静。

    明月高悬，草木葳蕤，远处的湖面像是一面镜子，映着天空的影子。

    ……这种地方，真的有人？

    莉莉娅向前走了两步。

    前方有一条小路，似乎是直通公爵府的后门。

    莉莉娅刚走近了一些，就听到远处传来一声轴承转动的轻响。

    有人进来了。

    她下意识躲了起来。

    进来的是两位仆从，以及跟在后面一身正装的卢西恩。

    “我们这是要去哪？”他开口道，嗓音是一惯的轻松散漫，“宴会应该不是在这里举行吧？”

    “威廉姆斯先生。”

    侍从的语气是伪装的恭敬，“您是公爵最重要的客人之一，公爵想要单独接见您。”

    “原来如此。”

    卢西恩笑了笑，“那还真是荣幸。”

    见他被蒙混过去，侍从刚松了一口气，却听到后面的青年轻声说道：“不知二位有没有注意，今天的月亮很漂亮。”

    两位侍从顿了一下，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

    角落的莉莉娅也是一样。

    那一轮满月刚映入眼帘，耳边却忽然炸开一声轻响。

    卢西恩打了个响指，两位侍从软绵绵地倒了下去，显然是中了昏睡魔法。

    莉莉娅回过神。

    青年居高临下地看着昏睡倒地的两名侍从，嘴角带着一抹轻浮而散漫的微笑。

    他刚要转身离开，莉莉娅低头扫了一眼，找到了一节枯枝。

    她用力踩下。

    咔嚓一声轻响，立刻吸引了青年的注意。



 第38章 拉扯与试探

    卢西恩转头看来，脸上的警惕在看清女孩长相的瞬间消弭于无形。

    “莉莉娅·西弗里斯。”

    他准确说出了她的名字，走到她的面前，“你在这里做什么？”

    莉莉娅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轻轻笑了下：“猜对了。”

    卢西恩一怔。

    ……猜对了？

    他忽然想起，上次在S区的门口，他询问她的姓名时，莉莉娅只回答了两个字：

    “你猜。”

    卢西恩唇角扬起，姿态散漫地靠在旁边的树干上。

    他低头看着笑意盈盈的女孩：“既然猜对了，有没有什么奖励？”

    “奖励？”

    莉莉娅想了想，“奖励就是，刚才的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那如果我没有认出你，你准备去向谁告状？”

    卢西恩看似随意地问道，“博蒙特伯爵？还是恩格里斯公爵？”

    莉莉娅眨眨眼。

    他还在试探。

    他根本不像传言中说的那样好相处，莉莉娅能够感受到，哪怕他对她的第一印象很好，此刻与她对话时也处处带着防备。

    不过没关系。

    这毕竟是两人的第一次正式会面，莉莉娅也需要试探他。

    “我还没想好，毕竟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不是吗？”

    “你的样子可不像是还没想好。”

    看来装傻充愣不行。

    “学长多虑了，我不是喜欢告状的人。”

    “你确定？”

    伪装成善良的小白花也行不通。

    莉莉娅故作为难：“好吧……我会告诉恩格里斯公爵。”

    卢西恩笑着看她，似乎在等她说出理由。

    莉莉娅也不卖关子：“这场宴会是恩格里斯公爵为最宠爱的小女儿举办的生日宴，他对此很看重。如果我能帮助他把不安定因素扼杀在摇篮里，他一定会很高兴。”

    “说不定，我从此就能搭上恩格里斯公爵这条线，进而走向更高处。”

    卢西恩安静地看着她。

    片刻后，他再次问道：“既然告状对你来说有这么多好处，为什么又决定帮我隐瞒？”

    “因为你不一定是坏人啊。”

    莉莉娅早就想好了说辞，“而且，你说不定能够为我带来更多好处。”

    “锦上添花哪里比得上雪中送炭呢？”

    话音落下。

    【卢西恩好感度上升。】

    莉莉娅心里“啧”了一声。

    竟然喜欢别人在他面前玩心机？

    真是独特的爱好。

    卢西恩笑意未减，上前一步，更靠近了莉莉娅一些：“那可能要让你失望了，我的确是一位不速之客，而不是像你猜测的那样，‘不一定是坏人’。”

    “这场宴会说是生日宴，只要是真心祝愿恩格里斯小姐生日快乐的宾客都会得到欢迎与优待，但事实上，想获得宴会的邀请函依然需要跨越足够高的门槛。”

    “威廉姆斯家族早已落魄，正如你所想的那般，我并没有被邀请。”

    “即便如此……”

    卢西恩俯下身，看着莉莉娅的眼睛，“你还要帮我保守秘密吗？”

    天空中，明月高悬。

    青年那双总是清澈透亮的湖绿色眼眸，此刻仿佛笼罩着一层阴影。

    莉莉娅回望向他：“没办法啊。”

    她语气轻快，“谁让你猜到了我的名字呢？”

    虽然是一句反问，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卢西恩没有表现出任何感动，而是微微蹙眉：“只是一个名字……”

    后半句话，他没有说出口。

    他忽然意识到……

    不对。

    这不仅仅是一个名字。

    莉莉娅当然清楚，他不可能单凭猜测就知道她的名字。他之所以能在第二次见面的时候准确说出，证明他背后调查过她。

    因为调查过，所以知道她的身份。

    所以才愿意在空无一人的后院陪她说这么久的话。

    如果对面的是一个陌生人，他恐怕早就威胁恐吓心理暗示一条龙，确保她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以后就转身离开了。

    所以在莉莉娅看来，那个他脱口而出的名字不只是名字，而是他愿意与她更进一步接触的投名状。

    相应的。

    莉莉娅之所以还留在这里，与他互相试探……是不是也代表着，她其实有着和他相同的想法？

    ……是了。

    她从来就没有隐瞒过。

    刚开始她就明确说了，不告状的原因是“他可以为她带来更多”。

    更多她想要的好处。

    果不其然。

    莉莉娅微笑道：“既然没有被邀请，就算现在强行混进去，最后也会被赶出来。”

    “只不过方式可能稍微体面一点而已。”

    “你特意赶来赴宴，肯定不想就这么灰溜溜地离开吧？”

    女孩笑容浅淡，在月光的笼罩下仿佛圣堂中心美丽而圣洁的天使雕像。

    偏偏说出的话语毫不客气。

    明明是不带任何感情倾向的直白评价，听着却让人莫名有些牙痒。

    卢西恩磨了磨后槽牙：“所以，只要我听你的，就不会被灰溜溜地赶回去？”

    “可据我所知，你似乎也只是博蒙特家的一位女仆……”

    他故意问道，“你有什么把握说服恩格里斯公爵留下我？”

    莉莉娅无辜道：“你不相信我的话，也可以现在就走，我不会拦着你。”

    卢西恩：“……”

    “行。”

    他失笑，“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不尝试一下岂不是对不起你的好意？”

    “不过……”

    他再次拉近距离，脸上的笑容优雅又迷人，“方法不能说，原因呢？”

    卢西恩放低了声音。

    他的嗓音本就低沉而富有磁性，刻意压低的情况下，温和的低语混杂着秋夜的微风，显得格外缱绻暧昧。

    他轻声问道：“为什么帮我？”

    面对他的最后一次试探。

    莉莉娅笑了笑，给出了和之前一样的回答：

    “你猜。”

    ……

    直到最后，莉莉娅依然没有告诉他原因。

    卢西恩也没有再问。

    两人结伴回到宴会厅，俊男美女的组合刚一进门就吸引了在场宾客的注意。

    他们随即认出了两人的身份。

    博蒙特家那位被博蒙特夫人视若己出的“女仆”，以及早已落魄的公爵家族继承人，卢西恩·威廉姆斯。

    卢西恩没有在一开始出现，已经能够说明恩格里斯公爵的态度了。

    他不一定对威廉姆斯家有恶意，但至少认为他们不值得拉拢。

    所以，哪怕卢西恩到场，那些贵族也是站在远处冷眼旁观，没有任何想要上前攀谈的迹象。

    气氛一时间有些冷场。



 第39章 他是你的新玩具吗

    四面投来的视线，审视、鄙夷、好奇、探究……应有尽有。

    自从继承了威廉姆斯这个姓氏，卢西恩早就习惯了这一切。

    习惯了被当作舞台上的小丑一样观摩，看着他为了振兴威廉姆斯家族还能做出怎样的努力。

    就像莉莉娅说的那样，如果今天他没有遇到她，而是在放倒那两位侍从之后独自一人来到这里，想必马上就会有恩格里斯的家仆上前，礼貌但强硬地将他请出去。

    就像是在赶走一条毫无价值的野狗。

    想到这里。

    卢西恩下意识去看莉莉娅的反应。

    女孩领先他一步走在前方，完全没有被那些窃窃私语所影响，哪怕她也是正在被讨论的对象之一。

    莉莉娅的确不在意那些人的议论。

    对于她来说，任何对她没有用的事物她都不会在意。

    莉莉娅脚步不停，来到一位穿着繁复礼服的少女面前。

    少女看起来和她差不多的年纪，长发微卷，面容昳丽，头顶戴有象征着寿星身份的浅金色花冠。

    显然，这位就是这场宴会的绝对主角，恩格里斯公爵的小女儿，伊丽莎白·恩格里斯。

    宴会刚开始的时候，莉莉娅就在博蒙特夫人的引荐下认识了她。莉莉娅本就擅长讨人欢心，更别提这次的“目标对象”只是个久居府邸、天真单纯的小女孩。

    莉莉娅用了不到十分钟就成了她的好朋友。

    她了解到，伊丽莎白喜欢珠宝，喜欢漂亮的裙子，喜欢精美的点心，也喜欢那些惊心动魄浪漫美好的故事。

    “伊莉莎。”莉莉娅叫着少女的小名。

    “莉莉。”

    少女有些惊讶地看着她，当然，更多的是看向跟在她身后的青年，“这位是……”

    “我来为你们介绍。”

    莉莉娅向旁边迈了一步，让卢西恩和伊丽莎白面对着面。

    “这位是伊丽莎白·恩格里斯，我的好朋友，这场宴会的女主角。”

    “这位是卢西恩·威廉姆斯，我在黎恩学院的学长。”

    卢西恩欠身行礼：“恩格里斯小姐。”

    “威廉姆斯！”

    相较于他的彬彬有礼，伊丽莎白就有些藏不住心思，“我听过这个姓氏，就是那个……”

    她意识到不该当着别人的面议论对方的家庭，有些不好意思地捂住嘴巴，求助似的望向莉莉娅。

    “没错。”

    莉莉娅微笑着道，“就是那个在黎恩学院非常有名，去年在交流赛上以一己之力击败了其他三大学院参赛学员的威廉姆斯。”

    短短一句话，巧妙化解了伊丽莎白的尴尬，同时又将卢西恩的事迹摆到了人前。

    “去年的四大学院交流赛！”

    伊丽莎白双眼放光。

    她喜欢传奇的故事，当然听说过那场足以载入黎恩学院校史的交流赛。

    “原来你就是那位最终胜利者啊，卢西恩·威廉姆斯……我记住这个名字了！”

    伊丽莎白的表情是遮掩不住的兴奋，“可以具体说说当时的情况吗？其他学院的参赛者都有谁？你又是怎么将他们打败的？还有还有……”

    面对伊丽莎白的提问，卢西恩当然是知无不言。

    这边的三人气氛正好。

    不远处，原本想要上前的几位家仆迟疑着停留在原地，在接到另一道指令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回去，显然是默认了卢西恩的存在。

    至于那些之前还在窃窃私语的贵族……

    他们的行为本就取决于恩格里斯公爵的态度，如今公爵都默许了卢西恩留下，他们自然要跟着调整对他的看法。

    “在聊什么？”

    忽然，一道温柔的嗓音插入到三人中间。

    “哥哥！”

    随着伊丽莎白的一声呼唤，莉莉娅抬头望去。

    她掠过了那位与伊丽莎白有些相似的高大青年，视线落向他的身侧。

    凯厄斯。

    他跟着伊丽莎白的哥哥一起过来了。

    “我来给你介绍……”

    伊丽莎白热心地充当起中间人的角色，将莉莉娅和卢西恩介绍给这位恩格里斯公爵的继承人。

    小公爵自然也听过卢西恩的大名，他不仅知道四大学院交流赛的事情，就连上周卢西恩与凯厄斯的那场对战都了如指掌。

    一时间，恩格里斯兄妹与卢西恩相谈甚欢，而“被冷落”的凯厄斯趁机提出了告辞。

    小公爵连忙向他道歉，凯厄斯却表示没关系，拉着莉莉娅向博蒙特夫妇所在的方位走去。

    他能够感受到背后那个家伙投来的视线。

    紧紧黏在莉莉娅身上的视线。

    这让凯厄斯感到恶心，也让他拉住莉莉娅的那只手握得更紧。

    沉默了许久，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你怎么会和他在一起？”

    “刚才去花园散步，恰好遇到。”莉莉娅随口答道，毫不心虚。

    “帮他牵线搭桥很有趣？”

    “伊莉莎说她对四大学院交流赛很感兴趣，我只是在遵循伯爵夫人的指示，和她好好相处而已。”

    “那么……”

    凯厄斯抓紧莉莉娅的手，“他是你的新玩具吗？”

    莉莉娅这次没有回答。

    “凯厄斯。”

    莉莉娅轻声道，“你这是在审问我？”

    “不，我只是……”

    “我之前就跟你说过，不要多管我的事。”

    “我要和谁接触，和谁交朋友，都和你没有关系。”

    凯厄斯沉默了。

    片刻后，莉莉娅放缓了语气，带着点安抚的意味：“你知道的，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才会和你解释这么多。”

    “……喜欢？”

    凯厄斯想要冷笑，却发现自己笑不出来。

    他明知道她是个骗子，为了达到目的什么谎话都能说出口。

    现在忽然对他说这种话，显然是为了稳住他，避免他日后对那个威廉姆斯不利。

    可即便如此……

    即便如此，听到“我喜欢你”这四个字，他还是忍不住停了呼吸，乱了心跳。

    “是啊。”

    莉莉娅反握住他的手，动作温柔，声音却带着点冷意，“但是我的喜欢也有限度。”

    “如果你总是做那些让我感到不开心的事情……”

    莉莉娅落后一步，看着凯厄斯骤然僵硬的背影，脑海中浮现出的却是两周前的那个雨夜，还有离奇失踪的维克托。

    她正要说出后半句话，凯厄斯却猛地转身，将她抵在了旁边的墙上。



 第40章 为什么帮我

    他们现在正处于宴会厅的侧面，大部分贵族的视野死角。

    贵族们看不到他们的动作，但这并不安全，因为附近随时会有服务生经过。

    莉莉娅没想到他会突然发疯，下意识伸手想要把他推开，却猛然被他攫住了手腕。

    凯厄斯将脸埋在她的颈窝，身体微微颤抖着。

    半晌，他嗓音低哑道：“……对不起。”

    莉莉娅愣了一下。

    像是害怕她没有听清，凯厄斯又重复了一遍：“对不起。”

    “……凯厄斯？”

    “我不会再做让你不开心的事情。”

    凯厄斯的额头抵住她的肩膀，隔着不算厚实的披肩，属于青年男性的热度源源不断地熨烫在莉莉娅的皮肤上。

    “所以……”

    青年带着点颤意的声音几不可闻，“别离开我。”

    莉莉娅沉默片刻，抓住他的手臂。

    明明只是隔着衣料的触碰，却让凯厄斯感到了一阵过电般的战栗。

    “莉莉娅……”

    他抬起头，虎口卡住女孩细腻的下颚，垂眸吻上去。

    莉莉娅偏了下头，原本将要印在她唇上的吻落在了嘴角。

    “你知道错了吗？”莉莉娅问。

    “知道……”

    凯厄斯压抑着喘息，低沉的嗓音沙哑而性感，“我不该审问你，不该管你去找新玩具。”

    “那你之后应该怎么做？”

    “……”

    凯厄斯的眼底闪过一抹猩红的戾气，却又被他迅速压下，“以后……我会在家乖乖等你回来，再也不做多余的事。”

    “莉莉娅……”

    他有些不安地问道，“这样……可以了吗？”

    莉莉娅没有回答。

    凯厄斯眼睫轻抬，一寸寸地描摹少女精致却冷淡的眉眼。

    他有些紧张地靠近，试探着再次吻上她的唇。

    这一次，她没有躲开。

    难以言喻的惊喜在凯厄斯心中爆发，原本压抑的动作顿时变得激烈起来。

    他吻得很用力，却不敢深入，只在表面极尽缠绵地厮磨、啃噬，带着一股想要将人直接吃下去的狠意。

    任由他吻了一会，莉莉娅将他推开。

    凯厄斯还想欺身靠近，却被莉莉娅伸出的手挡住。

    他克制着内心的冲动，看了莉莉娅一会，轻笑着道：“……口红花了。”

    莉莉娅不想理他。

    他还敢主动提？

    真是给点好脸色就开始顺杆爬。

    “不过没关系。”

    凯厄斯抬起手，拇指的指腹在莉莉娅的唇上不断摩挲，将残余的那抹红色一点点涂匀。

    虽然口脂全部被他吃了下去，但少女的唇色本就好看，经过刚才那一番亲吻，原本樱色的唇瓣染上了些许血色，显得更加艳丽。

    “这样也很好看。”

    行吧。

    莉莉娅懒得和他计较。

    两人回到博蒙特夫妇的身边，很快，随着恩格里斯公爵出面致辞，这场宴会也走到了尾声。

    博蒙特伯爵对于今天莉莉娅和凯厄斯的表现都很满意，莉莉娅成功与伊丽莎白认识，凯厄斯和小公爵也有了接触。

    目标圆满完成，莉莉娅跟在博蒙特夫妇的身后来到了公爵府的门外。

    更深露重。

    莉莉娅正要登上马车，却在旁边看到了熟悉的人影。

    少年穿着浅色的西装，身形挺拔、金发醒目。他独自一人站在大门一侧，夜风中孤独屹立的身影显得有些萧瑟。

    莉莉娅刚一出现，他就注意到了。

    不过他并未靠近，只是站在远处安静地注视着她。

    莉莉娅原地停留片刻，对仆从说一句麻烦稍等，然后迈步向前走去。

    忽地。

    身后有人拉住了她的手腕。

    是凯厄斯。

    莉莉娅转过身，歪了下头。

    这家伙……刚才还一副痛改前非的样子，说什么再也不会过多干预她的事。

    现在这又是要做什么？

    迎着莉莉娅探寻的目光，凯厄斯没有说话，而是一点点解开了衣扣，将外套脱了下来。

    他将外套披在莉莉娅的肩上，少年的气息迅速将她淹没，清冽而温暖。

    凯厄斯帮她整理着衣领，又顺着锁骨向下，扣上了第一颗纽扣。

    直到看着莉莉娅被他的外套完全包裹起来，他这才满意地抬起头，挑衅似的看了一眼对面的卢西恩。

    莉莉娅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

    脱去外套以后，凯厄斯的身上只剩下了一件黑色的衬衫，在秋日的夜晚显得格外单薄。

    凯厄斯轻声道：“去吧。”

    他没有提自己冷不冷，也没有因为嫉妒而着急催促，“父亲那边，我会去和他解释。”

    莉莉娅没有上车，自然不能启程回家。

    她和卢西恩见面的事不可能瞒过博蒙特夫妇。

    莉莉娅原本也没想过要隐瞒，不过凯厄斯主动把这件事揽过去，她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莉莉娅轻轻点头，转身走到卢西恩的面前。

    “在等我吗？”她抬头问道。

    卢西恩“嗯”了一声，视线扫过她身上那件过分宽大的外套，随后落向女孩精致的面容。

    他笑了笑：“他对你真是不一般。”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很好。”

    “关系很好？”

    卢西恩笑着，“哪方面的关系好？”

    莉莉娅看着那双专注的绿眸。

    不知是因为心中翻涌的情绪，还是单纯的被夜色所浸染，那双在阳光下清澈透亮的眸子此刻竟有些深沉，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她轻轻扬起唇角：“你很在意吗？”

    卢西恩没有回答：“今天的事情谢谢你。”

    莉莉娅从善如流，跟着转移了话题：“只是介绍了一位朋友给你认识而已，没什么特别的。”

    不……

    卢西恩心中说道。

    对于已经落没的贵族来说，想要接触恩格里斯兄妹是何等不易。

    之前在花园的时候，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莉莉娅保证他能留下来的方式是为他引荐两位如此重要的人物。

    想在贵族圈层中生存下去，最重要的是实力，其次就是人脉。

    卢西恩还记得莉莉娅说过的那句话。

    她之所以选择帮助他，是因为雪中送炭更有价值。

    现在，她真的为快要冻毙的他送来了温暖的炭火。

    而这，也让卢西恩的内心五味杂陈，波澜渐起。

    他低头看着女孩澄净的双眸。

    半晌，问了和之前一模一样的问题：“为什么帮我？”



 第41章 我会找到你

    为什么帮我？

    明明和之前的问题一字不差，仔细听来，却又有着极大的不同。

    在花园中的那次，是带着蛊惑的试探。

    而这一次，卢西恩的语气是真实的困惑。

    他不明白。

    他之所以接触莉莉娅，是看中了她在博蒙特家的特殊地位。

    那她呢？

    她愿意帮助他，又是因为什么？

    别说烧冷灶才能获得更大的回报，即便是在卢西恩自己看来，以他目前的处境，也根本看不出任何值得投资的地方。

    莉莉娅眨着眼睛：“这个问题我不是已经回答过了吗？”

    “你说那句‘你猜’？”

    卢西恩当然没有忘记。

    他轻笑着，“这样的回答……还真是狡猾。”

    “话不能这么说。”莉莉娅道，“答案要靠自己找出来才会印象深刻。”

    “不过……”

    她拖长了尾音，“既然你思考了一整晚都没有任何头绪，我也愿意给你一点提示。”

    “是什么？”

    “如果你明天依然没有想出答案，那就来找我吧。”

    话音落下。

    卢西恩等了一会，却始终没有听到后文。

    他意识到什么，忍不住笑道：“如果我问去哪里才能找到你，你是不是要继续回答……你猜？”

    莉莉娅保持着甜美的微笑。

    虽然没有开口，但要表达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好吧。”

    卢西恩点着头，“来自西弗里斯小姐的第三道谜题。”

    “你不喜欢解谜吗？”莉莉娅问道。

    “大部分时候不喜欢。”

    在与他人交谈时，卢西恩常常戴着厚重的面具，鲜少泄露出真实的情绪与喜好。

    但此时此刻，在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他脸上那向来完美的笑容垮塌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些许无奈。

    “但是，谁让这是我自己求来的考验呢？”

    卢西恩道，“我一定会找出问题的答案。”

    “也一定会……找到你。”

    ……

    正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莉莉娅的那句“去找她”，可以算作一个考验。

    拿到考题，首先要确认的是考官的意图。

    抛去一切多余的考虑，在一个地方一定可以找到莉莉娅。

    那里就是博蒙特伯爵府。

    但卢西恩清楚，如果他在放学后直接去伯爵府拜访，就算能够见到莉莉娅，也无法从她那里得知他想要的回答。

    因为在莉莉娅的眼中，这算是作弊，靠着这种方式得到的成绩会被取消。

    所以，卢西恩必须在今天放学之前，在黎恩学院的某个地方找到莉莉娅。

    “中学部一年级A班的课程安排？”

    青年有些惊讶地看着卢西恩，“你问这个干什么？”

    卢西恩敷衍着：“好奇。”

    “……骗鬼呢。”

    青年不吃他这一套。

    作为学生会的成员之一，他当然有权限查看一年级的课表。

    “我看看啊……最近受赫斯帝国的影响，学院高层认为即便是魔法师也不能疏于锻炼，所以要增强对学员的体能训练……”

    卢西恩：“……”

    卢西恩：“说重点。”

    “哦哦，不好意思，打官腔习惯了。”

    青年轻咳一声，“他们今天的两节课都是体能训练，还是老地方，S区。”

    “谢了。”

    卢西恩转身要走，却被身后的青年叫住：“你怎么突然开始关注低年级的事情了？难不成是之前输给博蒙特家的那位独子，内心不平，想要去找他的麻烦？”

    “恭喜你。”卢西恩停顿片刻，“答对了一半。”

    “不是，你这人……”

    说话大喘气很要命的好不好？

    青年感到一阵无语的同时，心中也越发痒痒，“我猜对的是哪一半？输了不高兴，还是你想要报复那个凯厄斯？”

    “喂，你倒是说句话……啊！竟然用幻影魔法逃跑！可恶，魔法天才了不起啊！”

    青年的抱怨卢西恩当然听不到。

    他离开学生会办公室，来到S区。

    严格来说，上课期间任何人都不能靠近训练场，除非是有特殊情况。

    但学院的老师卢西恩基本都认识，去年他甚至给当时的一年级学员当过一个月的助教。

    靠着刷脸，他径直走进场地，却没有在那一群学员中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通过询问老师，卢西恩得知A班的学员的确没有到齐，有几位学员体质太弱，难以承受如此高强度的体能训练，所以请假休息了。

    至于他们去了哪里……

    按照老师的说法，哪里都有可能。

    卢西恩只能慢慢去找。

    教室、阅览室、校史馆、天台……

    他走了很多地方，却始终没有找到莉莉娅。

    眼看着即将下课，卢西恩干脆停下漫无目的的搜寻，开始动起了脑子。

    在进入初中部以前，莉莉娅一直保持着年纪第一的成绩，对于一位平民来说，这需要付出无数的汗水与努力。

    体能课老师批准了莉莉娅的假条，说明她的体质的确很差，差到连最基础的课程训练都无法完成。

    一个在学业方面如此认真，却因为身体原因不得不请假休息的学员……在上课期间会去哪里？

    图书馆不在的话……

    就只有那里了。

    卢西恩来到了同样位于S区的个人训练场。

    在这里，学员们可以自行调整训练强度，哪怕体质弱一点也大都能够坚持下来，直至逐渐适应。

    训练场里的确有人，但是没有他想见的那一个。

    ……猜错了。

    她不在这里。

    卢西恩轻轻吐出一口气，正要转身离开，一个有些眼熟的人影迎面走来。

    卢西恩记得她。

    上周在S区的门口，正是她最先喊出了“莉莉娅”这个名字。

    “同学，你好。”

    卢西恩拦住她，“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塞西被这句突如其来的问候吓了一跳。

    她认出了卢西恩，怯生生地点头道：“您请说。”

    “我在找莉莉娅，你知道她现在在哪吗？”

    莉莉娅。

    这个名字一出，女孩看向卢西恩的眼神立刻变得警惕。

    她没有忘记，上周正是莉莉娅和凯厄斯联手打败了他，他保不准会怀恨在心，暗戳戳地想要对莉莉娅不利。

    女孩的防备几乎要写在明面上，卢西恩不可能看不出来。

    他回想起之前那份关于莉莉娅的情报：“听说你是莉莉娅最好的朋友。”

    “没错。”

    塞西回答的毫不犹豫，“我和莉莉娅在小学部的时候就已经是好朋友了。”

    卢西恩“嗯”了一声：“既然是最好的朋友，那么，像是‘她在哪里’这么简单的问题……应该不至于回答不上来吧？”



 第42章 我已经找到了答案

    事实证明。

    激将法虽然简单，但的确有用。

    从女孩的口中，卢西恩得到了一个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的答案。

    医疗室。

    卢西恩来到病房门口，穿着白色魔法袍的医生恰好从房间里出来。

    “卢西恩？”

    医生同样认识他，“你怎么来了？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来找人。”

    “找人？那个叫莉莉娅的一年级生？”

    医生笑道，“你也是过来找她的？”

    卢西恩脚步顿住：“……什么叫‘也’？”

    医生抬了抬下巴，指向旁边的医疗室：“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你知道规矩，病人需要休息，一次只能一个人进去探视。以及，不能大声喧哗，也不能在不通过我的情况下把病人带出去。”

    这些都是老生常谈，卢西恩点了下头示意自己明白。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医生的那句“你也是过来找她的？”

    除了他以外，还有谁会来找莉莉娅？

    凯厄斯？

    不，他刚才还在训练场。

    她的那些“最好的朋友”？

    可是塞西明明已经回到了S区。

    那会是谁呢？

    带着疑问，卢西恩悄无声息地来到病房门口。

    大门没有关紧，留出了一道不算太宽的缝隙，从中看不清里面的情况，却能听到屋内传出的声音。

    “莉莉娅，你还好吗？”

    那是一道完全陌生的男性嗓音，听起来很年轻，年岁应该与莉莉娅相仿。

    “其实你完全没有必要这么拼命，你体质太弱，天赋也……就算再努力也很难成为一名优秀的魔法师。”

    “不过没关系，博蒙特夫人的提议我已经知道了，我、我……”

    青年的声音放轻了一些，像是有些害羞，“我们可以像博蒙特夫人说的那样，日常多接触一些。只要你愿意，我一定会对你好的。”

    门外。

    卢西恩忽然笑了一下。

    屋内，青年的声音伴随着椅子挪动的轻响：“都快中午了，莉莉娅，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去给你买。”

    “不用了，我等会自己去食堂就可以。”女孩礼貌地回绝。

    “这怎么行！医生说了你现在还不能走路……好吧，我知道了，那我下午再来看你。”

    话音落下，略显拖沓的脚步声响起，从间隔的时间就能看出对方有多么的不舍。

    一声轻响。

    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如卢西恩所推测的那般，一位看起来十六七岁的青年从医疗室走出，那张还算端正的脸上写满了留恋。

    如果不是莉莉娅坚持，他大概会一直在这里陪她到放学。

    青年刚要转身，却迎面撞见了站在旁边的卢西恩，差点被吓了一跳。

    他迟疑着，似乎想要问些什么，卢西恩却没有任何要搭话的意思，脸上的笑容礼貌却疏离，显然没有与人交流的欲望。

    青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一句话不说地离开了。

    卢西恩收敛笑意，推开了医疗室的大门。

    屋内。

    莉莉娅正在看书。

    为了保证病人能好好休息，病房的帘子关得很紧，将外界的光线遮得严严实实。

    卢西恩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了一半。

    阳光穿透窗户照射进来，在洁白的病床上划出一道鎏金般的长河。

    卢西恩在床边的椅子上落座。

    莉莉娅终于看完一页，抬头看向他。

    视线交汇。

    卢西恩靠在椅背上，姿态散漫，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向女孩的面容。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表情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只不过比起在外人面前时的阳光开朗，此刻的她多了一点生人勿进的清冷。

    卢西恩看了她一会，率先开口道：“医生怎么说？”

    “劳累过度，需要休息。”

    莉莉娅把书本合拢放在一边，“没什么要紧的。”

    “都进医务室了还不要紧？”

    卢西恩笑道，“以凯厄斯对你的关心程度，我还以为你进了医院之后他会寸步不离地守在你身边。”

    “现在看来……在他心里，似乎还是课程学分比较重要。”

    莉莉娅：“……”

    这话听着十分绿茶。

    像是要挑拨她和凯厄斯之间的关系一样。

    莉莉娅道：“是我不让他过来的。”

    卢西恩：“因为知道我会来？”

    莉莉娅不置可否。

    卢西恩环顾四周：“说实话，我想过会在教室找到你，会在图书馆找到你……却没想到，真正见面会是在这里。”

    “医务室。”

    “你的体质到底有多差，才会把自己折腾进医院？”

    莉莉娅：“……这是意外。”

    她的体质是【25/100】，的确低于平均水准，但也不至于脆弱到一碰就碎。

    之所以出现今天这种情况，还是她对自己的实力估算不足。在老师要求她去休息的时候还试图去个人训练场训练，结果不言自明，差点因为过度劳累而晕倒。

    她不想继续这方面的话题：“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按照她的计划，在上午的课程结束后，她会专门去图书馆等他。

    在黎恩学院，想找到她的行踪并不困难，只要有心，多询问几个路人就能知道。

    与其说这是一个困难的考验，倒不如说，是莉莉娅设置的一道门槛。

    人类总是这样。

    轻易得到的东西不懂珍惜。

    轻易知晓的答案也不会在意。

    只有花了心思，才会觉得物有所值。

    卢西恩的回答言简意赅：“说来话长。”

    这就是不想细说的意思。

    “不过……”

    他笑道，“关于你的那句话，我想我已经明白了。”

    莉莉娅歪了下头：“哪句？”

    “答案要靠自己找出来才会印象深刻。”

    卢西恩道。

    一上午的时间，他从学生会办公室找到医务室，期间没有和莉莉娅说一句话，也几乎没有从任何人口中听到过关于她的评价。

    但是，当他推开病房的大门，看到那个安静坐在病床上、正低头看书的身影时。

    他忽然觉得，他好像更了解她了。

    像是已经认识了她许久。

    “那，你还要问我那个问题吗？”

    莉莉娅道，“为什么要帮你。”

    “不用了。”

    卢西恩笑着，“这个问题，我想我也已经找到了答案。”



 第43章 交易达成

    莉莉娅为什么要帮他？

    从昨天晚上，莉莉娅为他介绍恩格里斯兄妹的那时起，卢西恩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在当时的他看来，莉莉娅理应无欲无求。

    作为一个平民，她已经得到了太多太多。

    在黎恩学院学习的机会。

    贵族同学们的喜爱与讨好。

    还有凯厄斯的关注、博蒙特夫妇的肯定、远超一般女仆的地位和待遇……这些都是无数平民穷尽一生都难以获得的殊荣。

    如果莉莉娅只是想安稳富裕地度过一生，她大可以维持现状，继续留在凯厄斯身边做他的女仆。

    但是她没有。

    她认真学习、力争第一，不仅学业上格外努力，人际交往方面也从未落下。

    她甚至主动接触他、帮助他，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从博蒙特家那一艘稳固的轮渡上离开，跳到他这条随时可能倾覆的小船上。

    为什么？

    过去的卢西恩想不明白，但是，刚才在门外听到那个青年的独白以后，他忽然就看清楚了一切。

    莉莉娅只是个平民。

    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来自博蒙特家的赐予。

    而所有命运的馈赠都有其价码。

    博蒙特夫人再喜欢莉莉娅，也不会无缘无故地对她好。她带着莉莉娅认识贵族夫人，将莉莉娅推向上层阶级的交际圈……这不是为了莉莉娅好，或者说，不单单只是为她好。

    更重要的是，她希望莉莉娅能够成为连接其他家族的纽带，以联姻的方式为博蒙特家换取利益。

    这是莉莉娅的“使命”。

    也是她必须要为过去那十几年的馈赠付出的价码。

    既然无论如何都逃不掉，那么，与其听从伯爵夫妇的安排嫁给那些未曾谋面的贵族后裔，不如自己选一个。

    他，就是莉莉娅为自己选择的“前路”。

    她不是在帮他。

    而是在亲手构筑她的未来。

    这一念头刚起，不知为何，卢西恩忽然觉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身体后靠，用惯常的懒散笑意掩盖住内心：“为什么选择我？”

    这句话与“为什么帮我”相比只是一词之差，含义却是天差地别。

    莉莉娅当然听得懂：“这个问题我也回答过。”

    卢西恩挑眉。

    “锦上添花，永远比不上雪中送炭。”

    莉莉娅语气平淡，清醒而理智，“我选择你，是因为你需要我，仅此而已。”

    卢西恩沉默片刻，然后笑了：“我以为你会打感情牌，比如选择我是因为喜欢我……”

    话音落下。

    莉莉娅用一种“你要不要听听看你在说什么”的眼神看着他。

    “我当然喜欢你啊。”

    这句话说的无比顺畅，像是某种至理箴言。

    卢西恩愣了一下。

    “或者说，对你有好感。”莉莉娅随后补充，“至少我不排斥与你接触。”

    卢西恩：“……”

    他忍不住笑起来。

    莉莉娅歪头：“怎么了？”

    “没什么……”

    卢西恩伸手捂住额头，“我终于明白伊恩在别人说话说一半的时候为什么反应那么大了……”

    “伊恩？”

    “我在学生会的一位朋友。”

    卢西恩很快收敛起情绪。

    不得不说，莉莉娅的眼光很毒辣。

    纵观黎恩王国这么多贵族，对于莉莉娅来说，他的确是最好的人选。

    要身份有身份，要实力有实力，虽然威廉姆斯家族日渐式微，但好歹有着世袭公爵的爵位。

    而且，正因为威廉姆斯家族正在走向衰落，他才更需要抓紧博蒙特这条缆绳。

    这也能确保莉莉娅日后的地位。

    毕竟，相较于其他贵族来说，将他们牢牢绑在一起的不是虚无缥缈的爱情，而是更加稳固的、与彼此息息相关的利益。

    莉莉娅看着旁边的青年。

    他像是终于理解了一切，微微后仰，将自身重量完全压在了椅背上。

    金色的碎发散落在额头，碧色的眼眸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他在思考，也在权衡。

    思考未来，权衡得失。

    半晌，卢西恩轻轻吐出一口气：“在恩格里斯公爵府看到我的时候，你是不是就已经计划好了这一切？”

    “不。”莉莉娅道，“比那更早。”

    卢西恩笑：“所以那时候你才会用‘你猜’这句话来回应我？”

    “是呀。”

    莉莉娅托着腮，“这样才会引起你的注意嘛。”

    “那现在为什么要把真相告诉我？”

    卢西恩看着他，“不怕我觉得……一切都是你早有预谋，从而产生畏惧，拒绝与你合作？”

    不怕。

    毕竟你喜欢别人在你面前耍心机。

    莉莉娅回望着他：“我认为，合作伙伴就应该坦诚相待。”

    卢西恩：“可我们现在还不是合作伙伴。”

    “我觉得是。”

    莉莉娅眯起眼睛，笑得很好看，“而且，对于看中的人，我向来不吝惜于展现自己的诚意。”

    不管是昨晚的帮忙引荐。

    还是今日的坦诚以待。

    面对她的这句话，卢西恩没有第一时间回应。

    莉莉娅也不着急。

    正如她所说的那样，对于她看中的合作对象，她会毫不吝啬地向他展露她的诚意，以及耐心。

    半晌。

    卢西恩叹息一声：“好吧，我的确没有拒绝的理由……成交。”

    话音落下，一只白皙的手掌伸到了他的面前。

    “做什么？”卢西恩问。

    “击掌。”

    莉莉娅答，“既然交易已经达成，总要有点像样的仪式感。”

    “……这算什么仪式感。”

    “你就说做不做吧。”

    “行。”

    卢西恩无奈，伸手和她击掌。

    啪。

    两人的手掌交错而过，明明只是一瞬的接触，那过分柔软的触感却好像烙进了卢西恩的心里。

    卢西恩看了眼自己的掌心。

    片刻的沉默后，他开口道：“关于合作的具体事项，我觉得我们需要仔细讨论一下。”

    “包括彼此应该遵守的规定、履行的义务，以及如果一方违反协议的处理方案。”

    这话说的公事公办，甚至预设了未来两人闹掰的可能性。一时间，病房内还算轻快的氛围变得有些凝滞。

    卢西恩瞥了一眼莉莉娅的手。

    刚才击掌的时候他就发现了，女孩的手很软，但也很凉。

    毕竟现在已经临近中午，她早上又因为训练透支了身体，体内那点能量估计早就耗了个干净。

    吃点热食或许会好一些。

    这么想着，卢西恩看似随意地道：“刚好也到午餐时间了，我们去食堂边吃边聊？”

    “抱歉，这个不行。”

    莉莉娅依然托着腮，“我还要等凯厄斯。”

    “他说了会给我送饭过来。”



 第44章 宣示主权

    我、还、要、等、凯、厄、斯。

    这话一出，哪怕卢西恩无数次地在心里提醒自己，他们之间只是合作，没有感情基础唯有利益捆绑……也不免气得有些想笑。

    怎么说呢。

    有种刚和爱人确定关系，就看到她转身投入了别人怀抱的被绿感。

    这一刻。

    卢西恩甚至有点理解凯厄斯昨晚的心情了。

    当时他和莉莉娅并肩走出公爵府，转头发现他就站在门口……那种迫不及待想要用任何能够想到的方式宣示主权的酸意，此刻的卢西恩竟然有那么一丝丝的共情。

    当然，只有一点点。

    卢西恩站起：“行吧。”

    他转身就走，都快走出房间了，还是停住了脚步：“最后一个问题，你不想回答可以不说。”

    莉莉娅点头。

    “为什么不选凯厄斯？”

    卢西恩问道，“他是博蒙特家的继承人，等到伯爵退位，博蒙特家的一切都将属于他。”

    “他对你那么好，只要你坚定不移地站在他身边，即便不联姻也能过上平静安稳的生活。”

    “对于你来说，他应该才是最好的人选。”

    莉莉娅沉默。

    没错。

    如果可以，她当然也想选择凯厄斯。

    但是……

    凯厄斯的好感太稳了，稳定地没有任何上涨。

    十年的朝夕相处，一颗石头大概都要被捂化了，他却还是像块坚冰，没有任何融化的迹象。

    没错。

    凯厄斯对她很好。

    但是那种好，比起喜欢，更像是在照顾一只合他心意的宠物。

    他会满足她的要求，也会包容她时不时的坏脾气，却不会为了一只宠物毁掉自己的未来。

    见她许久没有说话，卢西恩道：“我说了，如果感到为难的话，不回答也……”

    “我不觉得他是最好的选择。”

    门口，卢西恩的笑意彻底收敛：“原因呢？”

    “比起感情，我更相信利益的捆绑。”

    莉莉娅轻声说道，“为了走到今天这一步，我付出了很多。”

    “平民不像贵族，有无数次可以试错的机会……我的前路只有一条。”

    “比起用所谓的忠贞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性，我更想把未来抓在自己手里。”

    莉莉娅抬起头。

    “所以，对于现在的我来说，他不是最好的人选。”

    “你才是。”

    卢西恩看着她。

    许久之后，他轻声笑道：“荣幸之至。”

    咔哒。

    病房的大门被人关上。

    随之传来的，还有熟悉的系统提示音。

    【卢西恩好感度上升。】

    终于送走了这位合作对象，莉莉娅靠坐在床头，轻轻吐出一口气。

    和这些聪明人打交道还是太累了。

    永无止境地试探、拉扯、投诚、保证……说出的每一句话都要慎之又慎地字斟句酌，一番交谈下来脑细胞死得比考试时还快。

    不过好在，结局是完美的。

    卢西恩的好感涨得很慢，但总归是在涨，不像是凯厄斯，又臭又硬的像块石头。

    这时候，莉莉娅就有些怀念起维克托。

    他也是聪明人，却不像另两位攻略对象那样心思深沉，接纳一个人之前恨不得把前后十几年的过去与未来都考虑清楚。

    在他那里，喜欢就加好感，不喜欢就沉默地远离……这种带着些理想主义的纯粹，简直是作为一个攻略对象最完美的品质。

    可惜，这样的人在这个世界注定难以生存下去。

    叩叩叩。

    病房的大门被人敲响，紧接着，凯厄斯带着打包好的饭盒走进来。

    他看了一眼摆放在病床旁边，显然刚刚才有人坐过的椅子，随后将视线转向床头的柜子。

    那里除了他给莉莉娅带来的书本以外，还放着一个小巧却精致的果篮。

    凯厄斯绕过那把椅子，直接在床边坐下。

    “上午有人来过？”

    他将餐盒打开，里面是金黄色的香煎鳕鱼。

    “有。”莉莉娅点头，“塞西、霍恩，还有其他的一些同学。”

    凯厄斯叉起一块鱼肉送到她嘴边：“我下午提醒一下医生，探视的人有些太多了，现在的你需要休息。”

    莉莉娅张嘴咬下，对此不置可否。

    反正她最想见的那个人已经见过了，下午不放人进来反而更清静。

    等凯厄斯又喂来一块鱼肉，莉莉娅伸手接过叉子，表示要自己来。

    凯厄斯也没拒绝，从旁边拿了一块布巾垫在床上，再将餐盒稳稳地放在上面。

    等莉莉娅吃完，他将东西收拾好：“晚上我再过来接你。”

    “嗯。”

    莉莉娅道，“好好上课。”

    “你也好好休息。”

    凯厄斯停顿片刻，身体微微前倾。

    那双漆黑的眼眸紧紧锁住莉莉娅，见她没有拒绝，这才轻柔地在她额头印下一吻。

    “困了就睡一觉，有什么需要就喊医生，医生做不到就让她来找我。”

    莉莉娅“嗯嗯”两声，明显是在敷衍。

    凯厄斯也不生气。

    敷衍又怎么样，她愿意回应他就够了。

    凯厄斯转身离开，病房内重又恢复了寂静。

    莉莉娅打了个哈欠。

    被他那么一说，她好像还真有些困了。

    虽说吃饱就睡好像容易长肉……但考虑到今天的拉扯消耗了不少脑力，适当地休息一下也是应该的。

    莉莉娅放弃了继续看书的想法，拉起被子翻身躺下。

    ……

    这一觉睡得很沉，直到天色渐晚才醒来。

    莉莉娅刚睁开眼睛，就看到了依旧坐在床边的凯厄斯。

    他似乎已经在这坐了很久。

    病房的窗帘不知何时被人拉上，外界光线本就暗淡，屋内又没有点灯，放眼过去视野一片漆黑朦胧，像是正处于黑夜。

    凯厄斯伸手扶她起来。

    “放学了？”莉莉娅问。

    凯厄斯应了一声，帮她穿好鞋，然后抬头问道：“还能走吗？”

    他不说莉莉娅都能猜到他在想什么：“不需要你抱。”

    凯厄斯垂下眼眸。

    明明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却莫名有些失落。

    他也没有坚持，拿起他带来的那几本书，和莉莉娅一起离开医务室。

    至于那些不知道是谁送来的慰问品？

    凯厄斯没把它们丢掉不是他仁慈，而是觉得废物不配经他的手。

    交给医护人员去做就好了。

    穿过走廊，走出大门。

    博蒙特家的马车已经停在了门口。

    这显然是凯厄斯提前吩咐好的，为了让莉莉娅能少走点路，少吹点风。

    凯厄斯正要带着莉莉娅上车。

    忽然。

    旁边传来一道带着笑意的男性嗓音：“莉莉。”



 第45章 无处不在的竞争

    “莉莉。”

    突兀传来的嗓音带着笑意。

    莉莉娅和凯厄斯同时转头看过去。

    青年站在马车旁边，面带微笑地看着他们。

    他没有穿制服，而是穿着一件版型挺括的白色衬衫。不同于过去要么不扣扣子，要么不扎衣摆的散漫风格，此刻他的衣着一丝不苟，像是马上要出席一场极为重要的宴会。

    见到卢西恩，莉莉娅和凯厄斯反应不一。

    莉莉娅挑了下眉，没想到他会在外面等她。

    而凯厄斯就更加直接，在卢西恩主动向这边走来的时候，迈步挡在了莉莉娅的面前。

    他看向卢西恩的眼神写满了敌意：“你来干什么。”

    “反正不是来找你。”

    卢西恩懒得和他多说。

    他越过少年宽阔的肩膀，看向后方的莉莉娅：“我来接你回家。”

    他的脸上笑意未减，语气是难以言喻的熟稔，好像两人早就约好了一样。

    如果莉莉娅能够听到他的心声，就知道这是他“宣示主权”的方式，用言语和态度构筑出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人的秘密，将凯厄斯这位竞争对手排除在外。

    不过，莉莉娅虽然不清楚他的想法，却能理解他的动机。

    既然他们已经达成了合作，那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把这件事告诉博蒙特夫妇，将他们的关系确定下来，免得博蒙特夫人继续给莉莉娅物色相亲对象，打乱他们这边的计划与安排。

    莉莉娅点了点头，在凯厄斯震动的眼神下说道：“那就走吧。”

    话音落下。

    卢西恩扬起笑容。

    凯厄斯的表情则瞬间变得阴郁。

    他知道，莉莉娅决定的事情他无法阻止，但是他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莉莉娅被那个家伙带走。

    “听说威廉姆斯家族近些年来在吃穿用度方面尤为节俭，莉莉娅可能坐不惯你准备的那辆马车。”

    凯厄斯的声音冷淡而平静，仔细听来却又充满了攻击性，“如果不介意的话，博蒙特家的马车就在这里，我们可以顺路送你回去。”

    “送我回去就不必了。”

    卢西恩笑容未变，好像完全没有听出他言语中的讽刺，“我刚好有事想要拜见博蒙特伯爵，既然凯厄斯同学盛情邀请，那就麻烦你了。”

    凯厄斯：“……”

    第一回合交锋，他暂时败下阵来，准许卢西恩上了马车。

    车内。

    凯厄斯直接霸占了莉莉娅身边的座位，卢西恩落后一步，也不在意……至少表面上不太在意，在莉莉娅的对面落座。

    他将带来的点心放在桌面，拆开包装、摆好叉子之后，推到莉莉娅的面前：“今日特供的蜂蜜牛奶蛋糕，在女生群体中很受欢迎。”

    “你今天没有去食堂，我就给你打包了一份，尝尝味道怎么样？”

    凯厄斯闻言立刻警觉。

    他怎么知道莉莉娅今天没有去食堂？

    或者说，他作为一个高年级生，今晚会在医院门口等候本就不合理。

    他和一年级又没有交集，从哪里知道的莉莉娅进医务室的消息？

    除非……他一直在暗中关注着莉莉娅。

    莫名的，凯厄斯想起了他中午进病房时，看到的那个明显有人坐过的椅子。

    那个椅子距离床边是那样近……近到有些碍眼。

    凯厄斯看了卢西恩一眼：“听说威廉姆斯同学人缘很好，与老师、同学都处得来，身边总是围绕着一群狂热的追求者，也时常有人看到你和不同的女性走在一起。”

    “现在看来，传言或许也不一定就只是传言，毕竟你对女性群体的喜好如此了解，大概是经常有人在你面前讨论这些吧？”

    这句话的杀伤力极强。

    几乎是将卢西恩私生活混乱这一点摆到了明面上。

    虽说是传言……但就像凯厄斯说的那样，传言也不一定就不可信。

    卢西恩没有着急辩解，而是看向了莉莉娅。

    女孩看着他的眼神没有愤怒与不满，有的只是纯粹的好奇，好奇他要如何应对。

    卢西恩意识到，她对这些一点也不在意。

    不在意他的私生活，更不在意他日常会与谁相处、交流。

    卢西恩心中莫名有些郁结：“……只是朋友。”

    “原来只是朋友。”

    凯厄斯也不多说。

    他没有把卢西恩带来的蛋糕推回去，而是从旁边的茶壶中倒了一杯温度刚好的红茶，递到莉莉娅的手边：“马上就要吃饭了，零食少吃一点，会占肚子。”

    “这种东西不比正餐，尝一尝味道就好，吃多了会腻。”

    莉莉娅点点头，完全没有察觉到马车里的暗潮汹涌似的，拿起叉子开始吃蛋糕。

    蜂蜜很甜，其中掺杂着牛奶与花蜜的香气，味道很好，口感方面也做到了极致。怪不得那些挑剔的贵族学员会喜欢。

    凯厄斯和卢西恩之间的战争并未因为她的沉默而停止，与之相反，他们似乎觉得莉莉娅不说话是默许了两人在她面前竞争，赢了的那一个就会成为最终的胜利者，所以言语上的互相攻讦变得更加激烈。

    卢西恩率先挑起新的话题：“听说你们最近正在进行体能训练，这方面我也有些经验，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忙。”

    凯厄斯不甘示弱，紧随其后：“不牢你费心，莉莉娅的体能训练我会负责安排。”

    卢西恩笑着摆事实：“年轻人总会经验不足，如若不然，莉莉今天也不会出现在医务室。”

    凯厄斯握紧了拳：“今天的事情只是意外。”

    “一次意外是意外，那两次、三次呢？”

    卢西恩笑道，“莉莉可无法承受这么多次伤害。”

    “……”

    凯厄斯的眼底暗火浓郁。

    如果现在不是在马车上，他估计早就冲上去，像一周前那样再和对面那个金发碧眼的混蛋打一架了。

    “叮”的一声轻响。

    银叉放在餐盘上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暗流涌动的危险气氛。

    凯厄斯和卢西恩同时看向莉莉娅。

    莉莉娅却没管他们，而是看了眼窗外：“到家了。”

    马车平稳地拐过一个弯，驶入博蒙特家所在的街区。

    很快。

    车厢停稳。

    凯厄斯和卢西恩先后下车。

    莉莉娅撩开车帘时，看到的是一左一右站立在马车两侧的青年，以及两人同时向她伸出的手。

    ? ?还有一章马上更……昨晚摸鱼了没写完orz



 第46章 他的感受并不重要

    一只手臂裹着深绿色的制服，掌心带着常年练习剑术的薄茧，看起来严肃、冷淡，却又坚如磐石。

    一只手臂只覆盖着一层纯白的衬衫，袖口向上卷起些许，露出白皙的腕部以及突出的腕骨，坚韧、优雅，触感温润。

    莉莉娅毫不犹豫，一手一个，借着他们的力道从马车上跳下。

    门口。

    威廉姆斯的管家早已带着礼物在此等候。

    博蒙特伯爵也提前收到消息，与伯爵夫人一起等在了门口。

    三人进门，一阵友好的寒暄。

    卢西恩十分擅长与人交往，不然也不会在黎恩学院有那么多的朋友。刚见面不过几句话，他就将博蒙特夫人哄得心花怒放，连连邀请他留在家中吃饭。

    卢西恩自然不会拒绝。

    饭桌上，卢西恩与博蒙特夫妇相谈甚欢。

    凯厄斯身边的气压却低到了极致。

    “原来如此。”

    博蒙特夫人掩唇笑道，“我说你怎么忽然派人过来，说晚上要来拜访……原来是为了莉莉娅啊。”

    “昨天晚上的宴会。”

    伯爵点点头。

    他当然有印象。

    当时莉莉娅和卢西恩一起从门外进来，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他自然也看到了。

    当时的他多少有些微词，毕竟和没落的威廉姆斯接触并不在计划之内。

    后来见恩格里斯家的那对兄妹轻易被卢西恩拿下，对他赞不绝口，伯爵还对他心生了一些警惕。

    毕竟卢西恩与凯厄斯年岁相仿，他不希望自己的孩子遇到这样一位强大而圆滑的敌人。

    不过，现在看来，一切都是误会。

    原来卢西恩早就喜欢上了莉莉娅。

    从莉莉娅的表现来看，她对卢西恩似乎也有好感。

    这是好事。

    对博蒙特家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伯爵道：“昨晚见到你时，我就觉得威廉姆斯家出了一位不错的继承人，想着有时间一定要认识一下，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如愿。”

    卢西恩保持着微笑：“早知如此，我就该再早一些前来拜访。”

    伯爵大笑出声：“现在也不迟，倒不如说……”

    他的视线扫过安静吃饭的莉莉娅，“一切都刚好。”

    对面。

    凯厄斯握紧了手中的刀叉，切割肉排的时候动作稍重了一些，在瓷盘上划出尖锐的响声。

    “凯厄斯。”

    伯爵严肃道，“你的礼仪呢？”

    “抱歉，父亲。”

    凯厄斯放下餐具，眼眸低垂，“是我不小心。”

    “我听说一年级上了一整天的体能课。”

    卢西恩插入对话，为他解围道，“第一次接触体能训练，有些不适应很正常。”

    博蒙特伯爵问道：“是这样吗，凯厄斯？”

    “……是。”

    凯厄斯道，“的确有些不适应。”

    “一天的体能训练而已，你要尽快习惯。想要成为一名强大的魔法师，身体素质同样重要。”

    毕竟还有外人在场，伯爵也没有过多训斥，说了两句就止住话头，将话题引向别处。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晚餐结束，伯爵夫人邀请卢西恩留下再待一会，却被他以家中还有事务处理为由拒绝了。

    伯爵夫人也不坚持，让莉莉娅送他出门。

    莉莉娅点头应下，和卢西恩一起离开了餐厅。

    等女仆收走餐具，博蒙特伯爵开口道：“威廉姆斯，倒的确是个合适的人选。”

    身份足够高，地位却十分尴尬。

    有高贵的血统，但又必须依附博蒙特家才能生存。

    相较于其他贵族，或许能为博蒙特带来的助力少了一点，可至少不用担心利益分配的问题。

    为了得到博蒙特家的支持，相信他不管什么条件都会答应。

    此外。

    伯爵对卢西恩很看好。

    说不定，威廉姆斯家真的能在他手中起死回生。

    “他是个好孩子。”伯爵夫人也点头道，“有礼貌，有教养，最重要的是对莉莉娅很好。”

    刚才在餐桌上，碍于他们都在场不能做些太出格的行为，卢西恩的表现十分规矩，但在伯爵夫人的刻意观察下，发现卢西恩的注意力大部分时候都放在莉莉娅的身上。

    那是一种无法伪装的关注。

    不管怎样，伯爵夫人很喜欢莉莉娅，就算牺牲她的婚姻是不得不做的事情，她也希望莉莉娅能找到一个她喜欢、也对她好的结婚对象。

    若非如此，她也不会费时费力地帮莉莉娅相看，直接找一个愿意支持博蒙特家的贵族把她塞过去就好了。

    所以，今天能够遇到卢西恩，伯爵夫人非常满意。

    如果说在场的三人中有谁对此不满……

    那就只有凯厄斯了。

    凯厄斯低着头，遮掩住眼底的阴郁：“我不喜欢他。”

    伯爵的语气依旧平静：“我以为你早就该意识到，对于你来说，喜欢是最没有用的情感。”

    凯厄斯：“……就算没有任何人的支持，依然能够拿到想要的东西，那才是真正的强者。”

    “可是自古以来，无数那样的强者都败在了傲慢之下。”

    伯爵从座椅上起身，“凯厄斯，有自信是好事，但过分的自信除了埋葬自己，不会带来任何好处。”

    他转身走向门外，“既然不适应体能训练，那就去找你的老师，让他再为你增加几轮练习，直到身体习惯了为止。”

    凯厄斯沉默片刻：“是。我知道了，父亲。”

    ……

    “就送到这里吧。”

    卢西恩站在伯爵府的门口，转身看向莉莉娅，“夜深风大，你只穿了一件制服，风吹多了容易生病。”

    莉莉娅点点头：“好。”

    “今天很顺利。”

    卢西恩笑道，“只除了你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还不愿意接纳我。”

    莉莉娅歪着头：“可他不能决定我的事。”

    这话说的理所当然，好像凯厄斯的感受在她心中一点也不重要。

    卢西恩看了她一会儿：“……也是。”

    他不再谈论凯厄斯，“周日有空吗？听说东区刚开了一家商场，里面有不少新奇的货品。”

    “这是约会吗？”莉莉娅问。

    卢西恩笑着：“是。”

    “那么，你愿意赴约吗？”

    莉莉娅看着那双碧色的眼眸。

    在夜色的映衬下，原本通透的碧眸显得有些深沉，却也因此更添了一份温柔与深情。

    莉莉娅没有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她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问题：“你在学校的人缘很好？”



 第47章 对合作伙伴产生占有欲不是很正常吗

    “你在学校的人缘很好吗？”

    这是个看似和当前话题毫不相干的问题。

    但是，几乎是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卢西恩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幅画面。

    那是傍晚在马车上的时候，凯厄斯讽刺他女人缘很好，私生活混乱，短时间内与多位女性保持暧昧关系。

    当时的他刻意关注了莉莉娅的反应，发现她似乎并不在意。

    不在意，说明她对他没有特别的感情。

    这样的认知一度让卢西恩十分挫败。

    但是，现在……

    卢西恩面带微笑，揣着明白装糊涂道：“为什么问这个？”

    “你不愿意说就算了。”

    莉莉娅转身就走。

    卢西恩只是习惯性地想要拉扯一下，哪里想到莉莉娅不按照常理出牌，直接就要把桌子掀了。

    情急之下，他一把抓住了莉莉娅的手腕：“莉莉！”

    莉莉娅被迫停下脚步，却没有转身。

    卢西恩看着她的背影：“生气了？”

    “没有生气。”

    “那就是心情不好。”

    莉莉娅偏了偏头，看了一眼他脸上越发灿烂的笑意：“我心情不好，你很高兴？”

    她的语气依然平静，却带着点少见的不耐烦，“还有什么事吗？没有我就要回去了。”

    卢西恩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周日有没有时间？”

    “你也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莉莉娅道，“这种事情难道不应该礼尚往来吗？”

    “好吧。”

    像是确认了什么似的，卢西恩嘴角的笑意更加明显，“看来你真的很在意。”

    这一次，他没有再顾左右而言他：“我的人缘的确不错，黎恩学院大部分的学员我都认识。”

    莉莉娅眸光沉沉，就这么看着他，静候下文。

    他没有让她久等：“但是凯厄斯的那些指控并不属实，而是诽谤，是污蔑。”

    “……所以，你没有经常和不同的女性待在一起。”

    “当然。”

    “也没有像传言中说的那样来者不拒。”

    “来者不拒？”卢西恩靠近了她一点，“在你眼中，我是那样的人吗？”

    “是。”

    莉莉娅毫不犹豫地点头。

    卢西恩被噎了一下，无奈道：“冤枉。”

    “你知道的，优秀的人总是不缺绯闻，就像你一样。”

    莉莉娅完全没有被他影响：“我们现在在说你的事，不要转移话题。”

    “是是是。”卢西恩笑着，“是我的错。”

    他看着女孩松动了些的表情，“心情好些了吗？”

    “还行吧。”

    莉莉娅淡淡道，“看你后续表现。”

    “遵命。”卢西恩的视线向下。

    他还握着莉莉娅的手腕。

    女孩的肌肤白皙而细腻，是和男性完全不同的触感。

    软得像云，让人舍不得松手。

    他也没有要松开的意思：“我很高兴你能问我这个。”

    质问，代表在意。

    代表在莉莉娅的心中，他们不仅仅只是冷冰冰的合作关系。

    这让他感到无比愉悦，好像世界都变得明亮了起来。

    卢西恩知道，这样不对。

    感情与利益从不兼容。

    他不该对这段关系产生不必要的期待……也不该被莉莉娅的一举一动牵动心绪。

    但是……

    此刻。

    莉莉娅已经完全转过身，两人面对着面。

    因为身高的差距，莉莉娅要仰起头才能看见他的眼睛。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女孩认真道：“你说得对，我其实非常在意，在意得要命。”

    “我本就不是什么很大度的人，对合作伙伴产生占有欲也很正常吧？”

    “……”

    卢西恩失笑，“没错，很正常，非常正常，简直再正常不过。”

    他手掌向下，从莉莉娅的手腕滑到她的掌心。

    他将女孩的手托起，拇指压住她的指节，然后重重摩挲而过。

    莉莉娅看着他：“……我觉得你想咬我。”

    “怎么会呢？”

    虽然他的确被那句“占有欲”激起了些许冲动，想要在这只白皙纤细的手上留下点印记。

    “礼尚往来。”

    卢西恩抬起眼眸，眼底还残留着没有被彻底压下的暗火，显得极具侵略性，“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

    莉莉娅当然不会食言：“记得来接我。”

    “时间呢？”

    “随你安排。”

    “那就早上九点，伯爵府门口，准时。”

    “没问题。”

    莉莉娅一口答应。

    见他还抓着自己的手不放，莉莉娅试着往外抽了抽：“我要回去了。”

    “急着去见凯厄斯？”

    莉莉娅：“……”

    她开始思考刚才是不是不该说那一番话，总觉得他好像被那句“占有欲”打通了任督二脉，觉醒了什么奇怪的属性。

    如果不是说完那句话，莉莉娅就听到了【好感度上升】的提示，她才没有这么多耐心陪他在这里拉拉扯扯。

    好在，卢西恩向来有分寸，也不会因为莫须有的猜测而无理取闹。

    叮嘱了一句“早点休息”之后，他就松开了手，目送着莉莉娅转身离开，直至那道身影被大门隔绝，彻底消失在他的视野之外。

    伯爵府内。

    莉莉娅难得没有在二楼看到凯厄斯。

    她还以为她在外面和卢西恩说了这么久的话，一进来就会看到凯厄斯正站在二楼阴沉沉地盯着她。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应对的理由，没想到今天他竟然不在。

    “莉莉娅小姐。”路过的女仆向她打招呼。

    莉莉娅轻一点头：“凯厄斯呢？”

    “凯厄斯少爷晚餐后就回房了。”

    女仆道，“莉莉娅小姐有什么吩咐吗？”

    “没有。”

    她就是好奇，随口问一句。

    凯厄斯不再关注她，这对她来说是件好事。

    最好从此以后他再也不随便插手她的事情，以免像维克托那时候一样，再发生什么不可控的意外。

    莉莉娅如此想着，回到了房间。

    而与此同时。

    凯厄斯的屋内。

    他的窗户正对着伯爵府邸的大门，从这里望下去，可以将那一片的地界尽收眼底。

    莉莉娅和卢西恩说话的时候，他一直在看着。

    看着那个金发的混蛋牵起莉莉娅的手，眸光晦暗，像是要将面前的女孩一口吃掉。

    哪怕现在门口已经空无一人，凯厄斯依然没有从窗边离开。

    他的手指紧紧扣住窗台上砖石的缝隙，用力到指甲上都要出现裂纹。

    ? ?今天复测出结果，过了7.二更，不过就摆烂

    ?

    诶嘿∠(?」∠)_



 第48章 约会

    莉莉娅……

    凯厄斯在心中反复呢喃着这个名字。

    你看到了吗？

    我很乖……

    哪怕恨不得立刻杀了他，我也没有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

    只要是你说的话，我都会听……

    所以，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些奖励？

    凯厄斯垂下眼眸，拉上窗帘，将那些他不想看到的画面隔绝在外。

    他走到床边坐下，拿起铺在床上的那条浅粉色礼服。

    昨天宴会之后，这条礼服原本应该被拿去清洗，然后挂回衣帽间里，再也不会有用到的时候。

    但是，凯厄斯趁着女仆不注意，把它带回了自己房间。

    层层叠叠的布料堆叠在掌心，丝绸的触感仿佛少女滑腻的肌肤。

    凯厄斯将礼服放在鼻尖，熟悉的甜香瞬间将他包裹。

    那种甜腻的、蜜糖般的，像花果又像蛋糕的独特香气，只是闻着就让他有些意乱神迷，过电一样的快感传遍全身，连思绪都止不住地颤栗起来。

    他任由自己倒向床面，层叠的丝绸铺了他满脸。

    “莉莉娅……”

    少年呢喃出声，本就低沉的嗓音此刻显得格外沙哑，带着粘稠的、压抑的情绪。

    他的喘息粗重而急促，脑海中不断浮现出一幅幅画面。

    被他压在伯爵府外墙，任由他嗅闻的莉莉娅。

    穿着睡衣，坐在他的床上，被他抓住小腿细细摩挲的莉莉娅。

    还有昨天宴会上，两人气息交缠时的糜烂甜香，少女水光潋滟又格外柔软的唇，以及……

    凯厄斯闷哼一声，缓缓睁开眼睛。

    脑海中，画面定格。

    停在了她站在卢西恩的面前与他话别时的温馨场面。

    凯厄斯缓缓起身，靠坐着床头，将浅粉色的丝绸礼服握在手中。

    为什么……

    他垂着眸，眼角还带着尚未褪去的潮红，却显得那双蒙着雾气的黑色眼瞳更加阴暗且偏执。

    为什么你就不能一直乖乖待在我的身边呢？

    凯厄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猩红的暗火已经在眼底燃烧起来。

    没关系……

    鸟儿总是向往外面的天空，会被那些看起来金光闪闪，实则没有一点用处的美丽废物所迷惑。

    但是，不管她飞到哪里，终究要回到这个属于她的巢穴。

    他一向大度，也很有耐心。他会等到她玩腻的那一天，然后大开房门，迎接她回来。

    可是，如果……

    如果有一天她不想再回到这里……

    凯厄斯看着上方的穹顶，眸中的火焰烧得越来越旺。

    ……

    周日。

    早上九点。

    正如卢西恩所说的那样，他准时来到了伯爵府的门前等候。

    刻着威廉姆斯家徽的马车没有任何遮掩，任谁都能看出所有者的身份，更别提卢西恩还落落大方地站在了马车旁边，金发碧眼格外英俊的长相简直醒目到了极致。

    以至于，莉莉娅换好衣服准备下楼的时候，被目睹了一切的博蒙特夫人叫住。问过她今天的安排之后，博蒙特夫人笑着让她在外面好好玩，不过晚上还是要早点回来。

    莉莉娅乖巧地应了，推门来到卢西恩的面前。

    卢西恩伸手扶她上车，让她在软垫上落座。

    车内陈设简单，该有的东西却一概不缺，卢西恩还非常贴心的准备了早餐，不过莉莉娅已经在家吃过，就没怎么碰。

    他们今天的目标是东区。

    如果说西区是贫民的居所，那么东区就是那些生活条件比贫民好，但又到不了贵族水准的普通人的聚集区。

    那里商场繁多，有专为普通人服务的酒吧与咖啡厅，也有贵族以及较为富裕的商人才能消费得起的高端餐厅或者俱乐部。

    因为鱼龙混杂，东区虽然不像西区那般管理混乱，打架斗殴、抢劫偷窃等事件却也时常发生，总体来说肯定没有贵族所在的核心区域安全。这也是博蒙特夫人反复叮嘱莉莉娅一定要早点回来，不要在那里停留太晚的原因。

    车轮滚动的声音逐渐平息，两人终于抵达了今天的目的地，一家新开的百货商场。

    莉莉娅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比起新奇，更多的是感叹。

    没想到这个时代就有商场了。

    而且从经营模式上看，与现代的那些其实没有太大区别，只不过装潢更加华丽复古，处处透露着平民勿进的奢靡气息。

    卢西恩牵着莉莉娅下了马车，一边带着她向里走一边介绍道：“这里是附近最新，也是最大的一座商场，里面的货品非常齐全。相较于它的那些竞争者来说，它最大的特点就是有一片特色商品专区，那里的商品是从其他三大国度运过来的，在其他地方很难买到。”

    莉莉娅安静地听着：“你好像对这些很了解。”

    “当然。”

    卢西恩笑着，“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莉莉娅：“……”

    你一个公爵继承人如果是“穷人的孩子”，那她这个平民该怎么算？

    她懒得和他掰扯“没落的贵族还是不是贵族”这个复杂的问题，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琳琅满目的货品上。

    而正如莉莉娅所想的那般，卢西恩对这一切都非常了解，简直像是一名专业的导购。

    “柳条箱，最近在东区非常流行，相较于手提皮箱来说能够装的东西更多，更适用于长途旅行。”

    懂，就是24寸的超大行李箱。

    “这是半身裙，听说最早是从赫斯帝国流传开来，为了能让女孩们日常行动起来更方便。经过改良以后已经以美观为主，与最初被发明出来的目的完全相反了。”

    这熟悉的风格……波西米亚风？有点好奇赫斯帝国最初的那一款是什么样子……

    “这是……啊，好像是新的时尚单品，在……嗯，在酒吧之类的地方比较常见，是由桑蚕丝织成，轻薄、耐用，透气性很好。”

    这……

    这不就是丝袜吗？

    莉莉娅上前一步，仔细打量了几眼，确定这就是丝袜。

    而且还很贵。

    卢西恩一下没拉住她，此刻显得有些无奈：“……你对这个感兴趣？”

    莉莉娅点点头：“我还是第一次见。”

    在这个世界第一次见。

    “很正常，大部分的贵族还不太能接受这种……新兴的潮流。”

    “为什么？因为太贴身？”

    莉莉娅转头。

    “大概。”卢西恩的回答有些含糊。

    莉莉娅眨眨眼睛，敏锐察觉到他好像在逃避这个话题。

    至于原因……

    莉莉娅看着他有些飘忽的视线，以及隐藏在金发之下的、略微发红的耳朵。

    他不会是……

    害羞了吧？



 第49章 帝国的二王子

    他不会是……害羞了吧？

    莉莉娅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她非但没有如他所愿换一个话题，反而更进一步问道：“这种织物在酒吧里经常能见到？”

    “是。”

    “一般都是什么样的人会穿？”

    “酒吧的舞女……或者特殊从业者。”

    卢西恩斟酌着用词。

    莉莉娅若有所思地点头：“所以基本上没有贵族会买这个？”

    “……”

    见卢西恩不说话，莉莉娅追问道：“我说的不对？”

    “……嗯。”卢西恩道，“有些贵族也会买。”

    倒不如说，这种织物价格高昂，除了贵族和富商也很少有人消费得起。

    “那……”

    莉莉娅话没说完，但他明白她的意思。

    沉默片刻后，还是委婉地解释道：“夫人们不会穿，但是他们可以送给其他人……”

    哦。

    明白了。

    贵族们往往有钱有权，在外面养几个情人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情。

    说起来，莉莉娅在博蒙特家住了这么长时间，还从来没有听说过博蒙特伯爵有情人。

    或许正是因为身边有个正面例子，莉莉娅才没有在一开始就往这个方面想。

    莉莉娅想了想，稍微靠近了他一些：“那……你有买过送给别人吗？”

    卢西恩有些无奈地看着她。

    到了现在，如果他还看不出莉莉娅是在故意逗他，那就有点过于愚笨了。

    “你知道答案。”

    “我不知道。”莉莉娅笑着，“我们刚认识一周，不要说的好像我很了解你一样。”

    “……好吧。”卢西恩投降，“没有买过。”

    “真的？”

    “真的。”

    “哼，勉强信你。”

    卢西恩笑了笑，牵住莉莉娅的手。

    他当然知道她是故意的，但是每次看到她露出这样的表情，他的心情总会变得愉悦起来。

    “走吧。”

    卢西恩道，“我们去那边看看。”

    ……

    这座商场很大，货品种类也多到让人眼花缭乱，每间店铺都摆放着不同的东西，几乎没有重复。

    两人逛了一整天才勉强逛完。

    中午的时候，莉莉娅在卢西恩的带领下品尝了据说是奥维斯特色的风味烤鱼。外皮焦脆，鱼肉鲜嫩，配合上莉莉娅说不上名字的香辛料，吃起来竟有种川渝菜的感觉，让她很是怀念。

    值得一提，吃饭前卢西恩其实提供了好几个选项，是莉莉娅最终拍板，决定来这家烤鱼店尝尝鲜。

    对此，卢西恩还有些惊讶，因为黎恩人不喜欢吃辣，在市场上甚至很难找到辣椒粉这种调料。

    烤鱼被端上来的时候，他还专门叮嘱了几句，并默默准备好了漱口用的清水和解辣的牛奶。结果没有想到，莉莉娅不仅对此接受良好，甚至好像还挺喜欢。

    “可能因为我不是土生土长的塔罗尼亚人吧。”

    莉莉娅说着绝对的真话，“你好像也不排斥这个。”

    “我口味比较杂，什么都能吃。”

    “因为是穷人家的孩子？”

    卢西恩忍不住笑：“嗯……你就当是这样好了。”

    逛完街，已经接近傍晚。

    博蒙特夫人多番叮嘱她要早点回去，莉莉娅当然要遵从命令。

    今天逛的很开心，虽然走到后面脚有些累，走一家店铺就要坐下来休息一会。但卢西恩是个再称职不过的逛街搭子，不仅没有丝毫的不耐烦，还能对着有限的素材说出丰富的见解。

    这个世界上好像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两人牵着手准备离开，路过一楼那家他们驻足了很久的、有丝袜售卖的店铺时，莉莉娅注意到卢西恩的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了？”

    “……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莉莉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店铺里正站着一个年轻的男人。

    他穿着一看就很贵的定制西装，短发梳的一丝不苟，还算英俊的脸上挂着一抹微笑，嘴角的弧度标准到好像用量角尺量过。

    “……西奥多·奥古斯特？”莉莉娅念出了他的名字。

    “应该是西奥多殿下。”卢西恩捏了捏莉莉娅的手，“认识？”

    “见过。”

    莉莉娅点头。

    博蒙特夫妇带她参加过一次皇室举办的宴会，正是在那里，她第一次见到了这位黎恩王国的二殿下。

    黎恩王国的大王子和二王子年岁相仿，国王又没有确立储君，以至于两人明争暗斗得厉害。

    博蒙特家是旧贵族的领头人物，这样的家族当然谁都想拉拢。那场宴会上，西奥多·奥古斯特主动找到了莉莉娅，话里话外暗示她虽然不能娶她做王妃，但可以让她当他的情人，给她一生荣宠，只要她能说服她背后的博蒙特家族支持他。

    最后的结果也显而易见，莉莉娅笑着和他周旋几句之后，被找到附近的凯厄斯带走了。

    听说当天晚上，西奥多就出了丑，在花园中与人幽会的时候差点一不小心栽进湖里。博蒙特家的女仆和莉莉娅提到这事的时候全在偷笑，毕竟黎恩王国无人不知，二殿下在私生活方面的风评很不好，大家虽然不敢明面上讨论，私底下当成花边新闻传播一下却是乐此不疲。

    所以，看到他出现在这里，莉莉娅也不意外。

    她拉了拉卢西恩：“走吧。”

    门外。

    马车停放的地方离商场有一段距离，考虑到莉莉娅已经走了一天，卢西恩就让她在这里稍候，他去让人把马车赶过来。

    莉莉娅点点头，乖巧地在商场门口等。

    落日的余晖洒落在广场，衬得眼前的一切仿佛旧时画报一样朦胧。

    莉莉娅正欣赏着流动的街景，忽然，旁边传来一阵不和谐的声响。

    “抱歉，我不认识您……”

    女孩的声音怯生生的，带着因恐惧而产生的颤音。

    莉莉娅转头看过去。

    不远处，一位穿着风衣、身形高大的中年男子正拉着一位少女，那位少女大概是商场里某家店铺的店员，身上还穿着制服长裙，一脸惊恐地想要推拒，却因为力量悬殊而难以挣脱。

    周围路过的行人虽多，但几乎没人想要多管闲事。出入商场的大多都非富即贵，再加上那个男人明显的异邦人长相，没有人愿意和这种麻烦事扯上关系。

    “不、不要！求您——”

    少女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一推，将中年男人推得后退一步。

    男人并未因此而退缩，反而更加兴奋似的，邪笑着想要继续，却敏锐察觉到有人在看。

    一抬头，正要辱骂，却看到了不远处那道纤细挺拔的身影。



 第50章 别留我一个人

    女孩穿着浅黄色的长裙，漆黑的长发垂落在肩头，面容昳丽、身形高挑，像是从东方古画中走出的美人。

    男人显然被惊艳到了，眼中闪过一抹微光。

    他拉着服务生少女，大踏步地走到莉莉娅面前，故意找茬道：“看什么看！小姑娘，你难道想多管闲事？”

    莉莉娅看了一眼被强行拖过来的少女。

    她的眼中满含泪水，看向莉莉娅的眼神有一瞬的希冀，随即又被无尽的绝望所掩盖。

    没用的……

    这女孩孤身一人，连保全自身都困难，怎么可能顾得上救她？

    如她所想。

    莉莉娅很快收回视线，微笑着道：“不，只是有些好奇，您好像不是黎恩王国的居民。”

    伸手不打笑脸人。

    更别提女孩笑得那么好看，几乎要压过天上的阳光。

    中年男人感觉越发心痒：“当然！”

    他挺了挺胸膛，炫耀似的展示着别在前胸的那枚黄金胸针，上面雕刻的图案应该是某个家族的家徽，不过莉莉娅此前从未见过。

    “我是德克兰·马洛，来自奥维斯。很高兴认识你，美丽的小姐。”

    自称马洛的中年男人微微俯身，向莉莉娅伸出手，似乎是想要行吻手礼。

    这动作本该非常绅士，但因为他的另一只手还抓着一个女孩，此刻做出来就显得有些滑稽。

    莉莉娅没有动：“我也很高兴能认识您。”

    马洛眯了眯眼睛，正要说些什么，却见莉莉娅将目光放在了旁边那位少女身上。

    “马洛先生，这位是……”

    她微微蹙眉，表情像是有些疑惑。

    迟疑片刻后，还是委婉地问道，“是您的女伴吗？”

    马洛一愣。

    一道惊雷落下，劈开了他眼前的混沌。

    对啊！

    之前就一直听说，黎恩王国的夫人小姐们大多思想保守，就算对一位男士心生好感也不会主动提出，而是会用各种方式旁敲侧击，向对方暗示自己的心意。

    眼前的女孩神色为难，故意问这个服务生是不是他的女伴……不就是害怕会成为这段关系中的第三者，面子上抹不过去吗？

    马洛自认为看清了莉莉娅的想法。

    他立刻松开了钳制少女的那只手：“不是！你误会了，我们只是第一次见面。”

    莉莉娅歪头：“第一次见面？”

    “是的！第一次！”

    马洛迫不及待地澄清，生怕说的稍慢一些会加深她的误解，“我刚才在广场上看到她不断向周围的人搭话，以为她遇到了什么困难，所以才会伸出援手……”

    “原来如此。”

    见莉莉娅重新露出笑容，马洛觉得天边的夕阳好像都变得明媚起来。

    他转而看向旁边的少女，轻咳两声道：“既然你不需要帮忙，那就快离开吧。”

    少女原地愣怔片刻，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她……这就可以走了？

    “还愣着干什么，快滚……快走吧！”

    少女被这句呵斥唤醒，飞速看了莉莉娅一眼，神色复杂地跑开了。

    等到人走远，马洛的笑容更加讨好：“那么，这位美丽的小姐，现在只剩下了我们两个。”

    “不知你是否赏光，愿意与我共进晚餐？这附近有一家奥维斯特色的风味烤鱼，相信你一定会喜欢。”

    莉莉娅微笑着后退一步：“抱歉，马洛先生……”

    拒绝的理由还没说出口，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在两人中间响起。

    “莉莉娅？”

    高大的身影阔步上前，略带惊喜地看着面前的女孩，“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

    莉莉娅还没开口，马洛就一脸惊讶地道：“西奥多殿下！”

    他的目光在西奥多与莉莉娅的身上来回扫视，“你们……认识？”

    “是的。”

    西奥多站在莉莉娅的身侧，那是下意识的保护姿态，好像默认了女孩是他的所有物，“我来给你们介绍。”

    “这位是莉莉娅，我的……很好的朋友。”

    “这位是马洛侯爵，来自奥维斯，前不久刚来到黎恩参观。”

    莉莉娅和马洛重新打过招呼，后者的表情有些微妙的不甘。

    即将到手的猎物突然被别人叼走，任谁都不会太愉快。

    有西奥多在场，马洛的晚餐邀请自然是不了了之。

    毕竟在场的两个人都想单独和莉莉娅吃饭，又谁都不愿意退让，结果自然只能是谁都吃不到。

    莉莉娅婉拒了西奥多送她回去的好意，表示马上就会有人过来接她。

    西奥多也没坚持，和马洛侯爵一起离开了。

    又等了一会。

    熟悉的车驾停在莉莉娅的面前。

    莉莉娅拉着卢西恩的手登上马车，坐稳之后随口问道：“怎么去了这么久。”

    “我以为你会需要一点个人空间，去处理那些突发状况。”

    卢西恩的话音落下。

    莉莉娅动作一顿，然后双手撑在身侧，向旁边的青年倾身靠近。

    卢西恩低头看她。

    女孩像是一只小猫，被人类突如其来的举动吸引了注意，一边接近一边用探究的目光打量着他。

    两人眼神相触，莉莉娅开口：“你早就到了，故意等他们离开才过来。”

    卢西恩轻轻“嗯”了一声。

    莉莉娅皱了皱眉，有些不满：“所以你就这么看着我受委屈？”

    “受委屈？”

    “和不喜欢的人聊天就是在受委屈。”

    莉莉娅道，“你早点过来我就不用和他们周旋那么久了。”

    卢西恩失笑：“……明白了，是我的错。我还以为你不希望我去打扰……”

    “不许狡辩。”莉莉娅打断他的话。

    卢西恩投降：“下次我一定谨记在心，不让你和那些你不喜欢的人多说一句话。”

    “花言巧语。”

    莉莉娅轻哼。

    不过算了，勉强算他过关，反正今天她也没有吃亏。

    “卢西恩。”

    莉莉娅忽然喊他的名字。

    听出女孩话语中的认真，卢西恩收敛了笑意：“怎么了？”

    “我们是同伴。”

    莉莉娅伸手，覆盖住他放在膝盖上的手背，“同伴之间，应该坦诚、信任，对彼此没有任何隐瞒。”

    卢西恩垂眸，看着女孩那双漆黑的瞳孔。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他能清楚看到那个属于他的小小倒影。

    此时此刻，女孩漂亮的眼瞳中，除了他的倒影以外，空无一物。

    “我相信你，所以……”

    莉莉娅说道，“别留我一个人面对这一切。”



 第51章 与她无关

    车轮隆隆驶过，停在了博蒙特伯爵府的门外。

    卢西恩将莉莉娅送下车，一直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这才回到车内。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

    车厢里没有点灯，昏黄的路灯灯光穿透窗户，将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一层轻纱，朦胧又梦幻。

    卢西恩看着自己的左手。

    就在不久之前，女孩柔软的手掌轻轻覆盖在上面，说出了那句直到现在依然让他心率失速的话语。

    “相信我……”

    卢西恩靠在背后的靠垫上，嘴角的弧度有些自嘲。

    相信他什么呢？

    他们刚认识不到两周，就算确定了合作关系，连对方的性格都不完全了解，又怎么能毫不犹豫地将信任全盘托付？

    这和赌博有什么区别？

    明明那么聪明，一眼就看出了他是故意拖延，这才没有第一时间介入她与那个马洛侯爵的对话，却还是选择相信他，相信他之后的那句连他自己都不相信的保证……

    想到这里，卢西恩笑了一声。

    理智告诉他这样的合作对象太过单纯，不过单纯有单纯的好处，至少不管他说什么她都会信……但是不知为何，那颗从刚才开始就有些失控的心脏却越跳越快，越跳越重，重到要将他的世界掩埋。

    “卢西恩少爷。”

    一位中年男性撩开车帘，表情是带着些忧虑的沉重。

    他是之前帮卢西恩调查莉莉娅的亲信，也是威廉姆斯公爵府的现任管家。

    “德克兰·马洛竟然来到了黎恩，我们必须避免和他接触。”

    卢西恩的思绪被打断。

    他收敛情绪，语气淡然道：“过度的逃避反而会惹人生疑，既然他要在黎恩常驻，日后肯定有碰面的时候。我不可能一直躲着他。”

    管家眉头微蹙：“可是……”

    “放心。”卢西恩笑道，“他来到黎恩这么久一点动作都没有，足以证明我不是他的目标。更何况，要回到奥维斯，以我现在的身份还远远不够。”

    不仅没有足够的背景和实力，也没有名正言顺回到奥维斯的理由。

    “明白。”管家垂首道，“我只是觉得，现在接触奥维斯那边的贵族还为时过早。”

    “计划赶不上变化。”

    卢西恩道，“事情不可能总是按照我们希望的轨迹发展，至少现在看来，接触马洛侯爵对我们没什么坏处。”

    没错。

    一切都是从计划的角度出发所作出的最优选择。

    与个人的感情偏向，以及莉莉娅……都没有关系。

    ……

    贵族圈层无秘密。

    更何况，莉莉娅与卢西恩的事情，两方都没想过要隐瞒。

    在学校时，卢西恩会主动到A班的门口等莉莉娅一起吃饭或者放学，虽然大部分时候都会被凯厄斯搅局，但他一直乐此不疲，越挫越勇似的风雨无阻，没有一天缺席。

    在上流阶层，博蒙特夫妇也从不避讳这方面的话题，每当有人委婉地问到莉莉娅和卢西恩的关系时，他们虽不会直接承认，但只要稍微有一点智商的都能听出来，博蒙特家的确有和威廉姆斯家族联姻的意思。

    不管贵族们心中怎么想，至少表面上都对此表示了祝福，连带着卢西恩在贵族圈层的待遇都好了许多。

    往常在贵族们举办的宴会上，身为威廉姆斯家族继承人的卢西恩只能坐冷板凳，要么是被人无视，要么是直接被拒于门外。

    可现在完全不同了。

    博蒙特家的酒庄中。

    几位衣着华贵的中年人将卢西恩围在了中间，话题更是全部围绕着后者展开。

    “听说你明年就要从黎恩学院毕业，想好要去哪里工作了吗？”

    “如果还没有确定，我这边有个门路，刚好缺少一位实力强大的魔法师……”

    “其实留在黎恩学院就是个不错的主意，不过卢西恩要继承威廉姆斯家族，恐怕不会甘心屈就于一个小小的学院导师的位置。”

    卢西恩安静地听着，适时接话道：“我对成为一名老师很感兴趣，不过正如您所说的那样，如果我真的去当老师，晚上做梦的时候大概要梦到怒气冲冲的先祖了。”

    这一句玩笑当即引起了众人善意的哄笑。

    不远处。

    看着这边其乐融融的景象，博蒙特伯爵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是由博蒙特家牵头举办的宴会，借着酒庄新产了一批葡萄酒的由头，邀请了他在贵族圈层所有的好友以及支持者。

    明面上是请他们过来品酒，实则却是要向他们引荐卢西恩，顺便考察一下后者在社交方面的表现。

    如今看来，卢西恩完全没有让他失望。

    宴会进行到后半程。

    不知是从哪得到了消息，二王子西奥多·奥古斯特突然前来拜访。

    跟随他一起的，还有来自奥维斯的德克兰·马洛侯爵。

    黎恩与奥维斯之间的关系不能说好，但也不像是和莱特王国那样针锋相对、水火不容。所以对于马洛这位来自他国的来宾，以博蒙特伯爵为首的贵族们礼数十分到位。

    “博蒙特先生！”

    “马洛侯爵。”

    马洛热情地和博蒙特伯爵握手，视线却止不住地乱飘，像是在找什么人。

    前厅的主要活动是品酒，夫人和小姐们很少有人对此感兴趣，所以她们大多集中在另一处场地，一边喝茶一边讨论一些王国的八卦消息。

    两边的场地相距不远，中间也没有屏风之类的东西隔断，很轻松就能看到那边的情况。

    刚好这个时候，博蒙特夫人喊了莉莉娅的名字，让她去拿些烤好的鹿肉以及葡萄酒。

    聚会的场地附近没有女仆随侍，这种事情只能莉莉娅这样的小辈来做。

    莉莉娅应了一声，提着裙摆来到男士们所在的区域。

    不等她找到负责烤肉的仆从，一道人影就挡在了她的面前。

    是德克兰·马洛。

    “西弗里斯小姐！”

    马洛显然做足了功课，或者是从西奥多那里打听到了莉莉娅的身份。

    他的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实在不好意思，昨天我不知道你竟然是博蒙特家的小姐，多有冒犯，还请您原谅。”



 第52章 秘密

    看着那张笑眯眯的胖脸，莉莉娅面上一切如常，心中却有些不耐烦。

    德克兰·马洛给她留下的第一印象并不好，莉莉娅不想和他有任何牵扯。

    他是侯爵又怎么样，奥维斯的侯爵在黎恩根本一点用处都没有。

    至少对她来说没用。

    可惜凯厄斯不在，不然根本不可能让这种人出现在她的面前。

    “马洛先生。”

    不管心中怎么想，莉莉娅在礼节方面都挑不出任何错处，“真巧，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您。”

    马洛笑了两声，听起来格外爽朗。

    这可不是“真巧”。

    他费尽心思才从西奥多那里打听到莉莉娅的身份，又几经周折，得到了博蒙特伯爵今晚会在城郊的葡萄园举办宴会的消息。

    他几乎是立刻想到，今天只要来到这里就能见到莉莉娅。

    西奥多明显也对莉莉娅有兴趣，但对于德克兰·马洛来说，和别人抢女人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趁着西奥多被一群贵族绊住，当然是谁先抓到机会谁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上次在外面，离开的有些匆忙。”

    马洛侯爵上前一步，拉近了与莉莉娅之间的距离，“不知西弗里斯小姐今天是否有空闲？”

    “抱歉，马洛先生。”

    莉莉娅笑道，“我来这里是为了拿伯爵夫人要的东西，夫人们都在等着，所以得先失陪了。”

    “哦，当然，当然。”

    马洛侯爵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夫人们的要求当然要尽快满足，不管她们平常表现得多么优雅大方，在某些方面总是会显得急不可耐。”

    说完，他自认为幽默地笑了笑，而且没有一点要让路的意思。

    “既然西弗里斯小姐现在很忙，那我是否可以预约宴会之后的时间？”

    马洛侯爵再次向前迈步，“趁着夜深人静，我们可以好好交流交流感情……”

    莉莉娅：“……”

    好脾气如她，此刻也不由得收敛了笑意。

    男人壮实的身体堵在她的面前，明摆着她不答应就不放她走。莉莉娅深吸一口气，准备直接把博蒙特伯爵给搬出来。

    她正要开口，旁边忽然有人喊她的名字。

    “莉莉。”

    嗓音澄澈明亮，像是春日里和煦的春风，裹挟着骄阳洒下的温和暖意。

    卢西恩端着莉莉娅需要的烤鹿肉以及葡萄酒，极其自然地介入了两人中间：“刚烤好的肉，麻烦你帮忙给夫人们送过去。”

    莉莉娅也不犹豫，顺着卢西恩递过来的台阶就向下走。

    马洛侯爵眼睁睁地看着女孩离开，嘴角的弧度瞬间僵住。

    他下意识想要追上去，金发碧眼的青年一步迈出，挡在了他的面前。

    马洛侯爵骂了一句脏话。

    他等了许久才等到一个能够接近莉莉娅的机会，却被眼前的青年三两句话给搅了局。脾气好的人尚且忍不了，更别提他本来就不是什么性格温和的好人。

    “滚开！”

    伪装的绅士作风褪去，马洛侯爵的嗓音都变得尖锐起来，“你算是个什么东西，敢挡我的路？！”

    “不好意思，客人。”

    卢西恩保持着微笑，“那边是女宾区域，禁止男性宾客靠近。”

    “这他妈是哪来的规矩？！”

    “是博蒙特家的规矩。”

    卢西恩不卑不亢，“既然是客人，就要遵守主人家的规定，这是基本的礼貌不是吗，马洛侯爵？”

    马洛被这句话噎了一下。

    他有心骂一句“鬼扯”，这小子他之前根本没见过，说不定是哪个服务生在假借博蒙特伯爵的名号唬人。但他擅闯女宾区的做法在黎恩又确实有些不礼貌。

    就算心有不甘，此刻也只能死死憋住……总不能去找博蒙特伯爵当面问清楚，他有没有定过男性宾客不能靠近女宾区的规矩吧？

    那就是当着一众贵族的面，光明正大地挑衅了。

    毕竟女宾区可不只有博蒙特夫人和莉莉娅，在场所有贵族的家眷都在那里。

    马洛再嚣张，也不至于傻到把自己放在这么多贵族的对立面。

    心中越气愤，马洛侯爵看向卢西恩的眼神中，杀意就越重。

    他重重哼了一声，刚要转身离开，却忽然注意到了什么。

    金发碧眼的长相在黎恩并不少见，但这家伙眉眼的轮廓，还有乍一眼看过去给他带来的第一印象……

    总感觉有些熟悉。

    马洛侯爵的脚步顿住：“你叫什么名字？”

    “卢西恩。”卢西恩笑道，“卢西恩·威廉姆斯。”

    “卢西恩？”

    马洛侯爵皱紧眉头。

    这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说过。

    卢西恩没多停留，借口有事提出了告辞。

    陷入回忆中的马洛侯爵也没阻拦，任由他离开了。

    直到回到二王子西奥多的身边，他依然在思考这个问题。

    西奥多好不容易从一众贵族的包围中脱身，此刻正看着女宾区域望眼欲穿，却始终没等到合适的机会。

    见马洛侯爵回来，他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德克兰先生刚才去了哪里？有好一段时间没有见到您。”

    马洛侯爵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本想随便糊弄两句，却在看到西奥多的那一瞬间突然明悟过来。

    他想起来了！

    为什么会觉得卢西恩这个名字熟悉，以及，为什么会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那个青年的长相与奥维斯的国王有几分相似，特别是眉眼的轮廓，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马洛有丰富的处理私生子的经验，因此几乎是立刻想到了这一方面。而这么一联想，卢西恩这个名字就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卢西恩……

    如果他没有记错，十三年前，在那场政治斗争中死去的那位第六王子，就是叫卢西恩！

    是巧合？

    还是说……他们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西奥多殿下。”

    马洛侯爵的语气变得严肃，“我想向您打听一件事。”

    西奥多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有这么大的变化，但还是点头道：“您请说。”

    “关于卢西恩·威廉姆斯……您都知道些什么？”

    ……

    “卢西恩。”

    莉莉娅和博蒙特夫人一起送走了最后一位女宾，然后走到卢西恩的面前。

    她踮起脚尖四处看了一眼，“你们这边忙完了吗？”

    “差不多。”

    卢西恩笑道，“怎么了？”

    “夫人问你要不要留下住一晚。”

    莉莉娅如实转达了博蒙特夫人的问题。



 第53章 第一道谜题

    卢西恩看着她：“留下住一晚？”

    莉莉娅点头，一本正经地道：“夫人说天色太晚了，回去的路上不安全。”

    “庄园的客房很多，而且昨天才打扫过，不用担心没地方住。”

    “明天还要上课，我们刚好可以一起去学校。”

    听着这一连串的理由，卢西恩有些好笑地点着头：“天色晚，不安全，客房多，明天还可以一起去学校。”

    看似很有道理，实则全是借口。

    博蒙特夫人邀请他留下来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为他和莉莉娅创造相处的机会。

    也算是煞费苦心了。

    见他不说话，莉莉娅又问了一遍：“所以你要不要留下来？”

    “当然，恭敬不如从命。”

    莉莉娅主动过来传达伯爵夫人的问话，证明她已经默认了这个提议。

    卢西恩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扫兴？

    “这算是我今天表现良好的奖励吗？”

    在莉莉娅的带领下，卢西恩来到位于二楼的客房。

    莉莉娅拿出钥匙打开房门，闻言回过头，轻轻“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的疑惑。

    “那个德克兰·马洛。”卢西恩道，“这一次我出现得应该还算及时？”

    莉莉娅懂了。

    “那不是一位绅士应该做的事情吗？”她推开门，“为身陷困境的女士解围。”

    “好吧。”

    被轻飘飘地挡了回来，卢西恩也不失望，“我还以为你答应让我留下，是因为对我晚上的表现还算满意，原来并非如此。”

    “……都说了，是夫人的意思。”

    莉莉娅和卢西恩一起进屋。

    正如莉莉娅所说，客房昨天刚打扫过，换了床品、点了熏香，一眼看过去干净又舒适，比起伯爵府的卧室都不遑多让。

    “衣柜里有全新的睡袍和浴巾，盥洗室的洗漱用品也很齐全。”

    莉莉娅说道，“其他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告诉外面的女仆。”

    卢西恩应了一声，示意自己知道了。

    交代完这些。

    莉莉娅没有立刻离开。

    卢西恩站在床边，挑了下眉：“还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就是，晚上的事的确要谢谢你。”

    卢西恩笑了：“举手之劳。”

    “那个马洛侯爵后来有没有再为难你？”

    “你这是在关心我？”

    见莉莉娅不语，卢西恩也不在意，“放心，德兰克·马洛很好糊弄，只要给他一个想不通的问题，就能让他绞尽脑汁地想一晚上，自然就没有精力找别人的麻烦了。”

    莉莉娅点点头。

    的确。

    那个家伙看起来就很一根筋，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这种人的生活想必会很幸福，毕竟大脑的容量不允许他处理太过复杂的感情与问题。

    “你好像对他很了解。”莉莉娅道。

    “谁？”卢西恩看向她，“德克兰·马洛？”

    他笑道，“不算了解，只是他格外容易看懂而已。”

    “这样。”

    “怎么突然问这个？”

    面对卢西恩的疑问，莉莉娅眯起眼睛笑道：“你身上好像藏着很多秘密。”

    卢西恩：“……”

    他没有否认：“每个人都有秘密。”

    “也是。”

    莉莉娅对此表示赞同。

    别人不提，就说她，也有很多没有告诉卢西恩、也绝对不能告诉他的秘密。

    合作伙伴之间需要坦诚相待，但这种坦诚也需要条件。

    莉莉娅不会在自己都没有把一切和盘托出的情况下，让卢西恩将自己的秘密摊开了放在她的面前。

    这不公平。

    卢西恩原本已经做好了会被追问的准备，却没想到会收到这样的一句回应。

    过去，不管是提出合作，还是让他必须和她站在一起，莉莉娅在他面前总是直白得让他难以招架。

    现在她忽然后退一步，选择不再多问，反而让卢西恩有些不适应。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卢西恩有些自嘲，又有些无奈地笑道：“你不问我具体是什么秘密吗？”

    莉莉娅反问道：“我问了你就会说？”

    话音落下，卢西恩认真思考了许久：“……或许吧。”

    莉莉娅歪了下头，这下是真的有些好奇了。

    她原以为会得到非常坚定的否定回答，没想到……

    “或许是什么意思？”

    “我并不排斥将这一切告诉你。”

    卢西恩如实答道，“但我不确定，现在是不是正确的时间。”

    莉莉娅是他的同伴，但同伴之间也有亲疏远近。

    她在得知了这一切之后，是会坚定不移地陪着他走下去，还是会在看清前路的困难险阻之后选择离开？

    卢西恩不确定。

    所以他不敢说。

    至少……现在不敢说。

    莉莉娅：“明白了。”

    就是好感度还不够。

    也是，他们说是合作，但这份合作关系还只是流于表面。

    虽然莉莉娅可以确定自己绝对不会背叛他，毕竟想要达成结局，从一而终是最基本的要求。

    但是卢西恩不知道这一点。

    他犹豫要不要相信她也是应该的。

    倒不如说……于他而言，愿意告诉莉莉娅他在犹豫，就已经是十分信任她的表现了。

    莉莉娅微笑着道：“那这次就换我来解谜好了。”

    卢西恩抬眸看向她：“……解谜？”

    “是啊。”

    女孩靠在柜子上，微微歪着头。

    她的笑容带着些狡黠，像是想到了什么坏点子的小狐狸，“来自威廉姆斯先生的第一道谜题。”

    这句话……听着无比熟悉。

    是他之前调侃莉莉娅的措辞。

    如今却被用到了他自己身上。

    卢西恩失笑：“这个谜题可不像你的那些，它可能会很难。”

    “没关系。”

    莉莉娅同样笑着，“如果实在解不出来，还可以向你讨要提示。”

    “但我不一定会给你。”

    “唔，那我就用别的东西来换。”

    “什么东西？”

    卢西恩双腿交叠，姿态散漫道，“能打动我的条件可不多。”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莉莉娅照例卖了个关子。

    不过这次与之前不同，她也没有想好什么条件能够让卢西恩心动。

    但是，她对自己解谜的能力有信心。

    只要她想，总能找到答案。

    莉莉娅走到门前：“那就这样说定了，晚安，做个好梦。”



 第54章 他怎么会和我一样？

    “晚安。”

    卢西恩应了一声，看着女孩向他挥手，而后合拢房门。

    解谜啊……

    他坐在床沿，不由得想起了莉莉娅给他出的那三道“谜题”。

    她的名字。

    她帮助他的原因。

    以及，在黎恩学院找到她。

    每解开一道题，卢西恩都会觉得好像又了解了她一点，距离她更近了一点。

    而如今……

    要换她来靠近他了。

    对于卢西恩来说，将自己的一切都敞开给别人看无疑是非常危险的，他也在心中反复提醒过自己，让莉莉娅知道他的过去可能不是什么好事。

    他可能会失去一个盟友。

    甚至多一个敌人。

    但是……

    卢西恩无法欺骗自己。

    从莉莉娅说要自己寻找答案的那一刻起，他嘴角的笑容就一直没有落下。

    他在期待。

    期待着……她来到他面前的那一天。

    ……

    “卢西恩的身份肯定不只是公爵之子那么简单。”

    莉莉娅一边思考，一边回到自己的房间。

    博蒙特夫人的确想要撮合他们两个，但黎恩王国的思想还是比较保守，婚前男女住在一起什么的简直可以说是伤风败俗。

    所以莉莉娅和卢西恩的房间非但不是挨在一起，反而在走廊的两端，颇有一种欲盖弥彰的意味。

    刚才，莉莉娅之所以能够确信卢西恩藏了秘密，是因为在宴会结束之前，西奥多王子来找了她一趟。

    两人聊了一会，莉莉娅选择性忽略了那些调情暗示的话语，抓住了为数不多的几句重点。

    他说，德克兰·马洛不知为何对卢西恩很感兴趣，整场宴会连葡萄酒都没有喝上几口，一直在打听有关卢西恩的事情。

    马洛侯爵不是什么聪明人，对于他的行为不需要过度解读。

    他对卢西恩感兴趣，大概率与什么未来什么计划无关，而是在今天之前，两人就已经见过面或者打过交道。

    只是，那时候的他不知道“卢西恩”是“卢西恩”，所以今晚将两者对上时才会如此震惊，以至于连宴会结束都等不到，迫不及待想要向西奥多王子确认他的身份。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上次莉莉娅在东区遇到马洛侯爵时，卢西恩没有第一时间出现。

    他知道马洛侯爵会认出他。

    但是……今天他又为什么不怕了呢？

    难道是因为她上次和他说的那些话？

    莉莉娅并不觉得事情有那么简单。

    因为她的一句话而改变计划什么的，不是卢西恩这种聪明人的行事风格。

    总之，不管怎样。

    卢西恩有其他身份是不争的事实。

    而这一点，必然和他的个人主线有直接关联。

    莉莉娅确信，只要她能找出这个秘密，就算不能直接进入卢西恩的个人主线，也能向着这一目标前进一大步。

    更何况，从卢西恩今晚的反应来看，她主动要求解谜还能提高他的好感度。

    这种一箭双雕的事情，莉莉娅当然要做。

    不仅要做，还要作为当务之急来做。

    莉莉娅一向很有行动力。

    第二天。

    她和卢西恩一起乘坐马车来到学校，果不其然，在门口遇到了不知在这等了多久的凯厄斯。

    见他们两人从马车上一起下来，凯厄斯本就不算好看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

    更别提，卢西恩像是完全没有看到他一样，莉莉娅下车以后还拉着她的手不放，看样子是要直接把她送到教室。

    看着凯厄斯那双漆黑的眼睛。

    莉莉娅觉得，如果眼神可以杀人，卢西恩大概已经被碎尸万段了千百次。

    特别是他牵着她的这只手，估计要被凌迟。

    莉莉娅用了点力挣脱，对卢西恩道：“我自己去教室就可以。”

    “好。”

    卢西恩向来尊重她的意见。

    他状似无意地看了凯厄斯一眼，极其自然地伸手，当着凯厄斯的面将莉莉娅的一缕长发别到耳后。

    “那我晚上再去接你。”

    “不需要。”

    凯厄斯见缝插针，将莉莉娅向后一带，挡在了她的面前。

    他眉眼压低，刚要再说些刻薄话，却感觉身后的衣服被人扯了扯。

    是莉莉娅。

    “快上课了。”

    女孩看着他说道，“现在就得赶去教室。”

    凯厄斯：“……”

    就算明知道她这么说只是不希望他继续闹下去，但是，在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凯厄斯心中的怒火还是泄了个干净。

    “走吧。”

    莉莉娅扯着他的衣角。

    凯厄斯沉默着，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在通往教室的主干道上。

    长久的沉寂后，凯厄斯开口了：“你昨天晚上和他在一起。”

    莉莉娅没有否认：“昨晚宴会结束已经很晚了，夫人就留了他在庄园住宿。”

    “你们住在一起？”

    “……怎么可能？”

    莉莉娅偏头看他，有些无语道，“你每天都在想些什么。”

    “在想你。”

    凯厄斯不由分说，抓住她的手。

    他垂下眼眸，看着有些可怜：“我一想到你和他昨晚可能住得很近……”

    甚至，那个金发的混蛋可能趁着这个机会对莉莉娅做些什么……

    他就恨到想要杀人。

    “没有的事。”莉莉娅随口安抚，“我和他的房间距离很远，就像在家时和你一样。”

    凯厄斯眼睫低垂，握着莉莉娅的手略微收紧了一些。

    他的五指缓缓插入她的指缝，再悄然合拢。

    十指相扣。

    凯厄斯的眼中暗火跳动。

    和我一样。

    那他也会在夜晚梦见你吗？

    会在你不知道的时候，用你的衣裙抚慰自己吗？

    还是说……会在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来到你的卧室门前，想要推开那扇薄薄的门扉，侵入你的空间，对你……

    “凯厄斯。”

    莉莉娅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凯厄斯抬起眸。

    他的瞳孔深处，那抹暗色比往常更加浓郁。

    “帮我个忙。”莉莉娅说出了后半句话。

    凯厄斯喉结滚动，嗓音是压不下去的暗哑：“你说。”

    “今天晚上，不管用什么方法，帮我拖住卢西恩至少一个小时。”

    “你要去做什么？”

    “你没必要知道。”

    凯厄斯沉默片刻：“……好。”

    “不管用什么方法，对吗？”

    “我记住了。”



 第55章 威廉姆斯公爵

    傍晚。

    下课铃声准时响起。

    今天A班的最后一节课是魔法实战，对于大部分学生来说这都是一场噩梦，因为老师会亲自下场与学员切磋，必须达到要求才能拿到课程分数。

    但总有一些人，优秀到拿分犹如砍瓜切菜般简单。

    凯厄斯早早通过了考核，按照他以往的习惯，会默默站在教室的角落等待莉莉娅。

    莉莉娅魔法天赋差了点，所以总是格外努力，一般会练习到最后一刻，才会向老师发起挑战。

    可是今天，凯厄斯一反常态，在还有五分钟下课的时候离开了教室，且直到铃响都没有回来。

    “莉莉娅！”

    塞西见缝插针，凑到正在收拾东西的女孩面前，“今天要一起回家吗？”

    她的举动当即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塞西还没来得及阻止，又是一群人围了过来：“莉莉娅，你今天不和凯厄斯同学一起吗？”

    “说到凯厄斯同学，刚才好像有人看到他往高年级的方向去了。”

    “啊，我听说那边好像打起来了！会不会是……”

    “怎么可能！”

    塞西伸手拨开一众拦路的学员，“你们不要乱说，凯厄斯同学怎么会主动去找卢西恩学长打架呢？”

    正处于紧张中，试图隐瞒真相把莉莉娅拐走的女孩完全没注意到她已经露了破绽。

    好在莉莉娅没有戳穿她的意思。

    女孩乖巧地点点头：“没错，凯厄斯才不会那么做。”

    “对吧！”

    塞西用最快的速度把其他人赶走，“走吧莉莉娅，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塞西。我今天还有事。”

    金发的女孩顿时露出沮丧的表情。

    莉莉娅见状，为了避免她继续问东问西，主动牵起她的手：“我东西收拾好了，要一起去校门口吗？”

    塞西立刻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负面情绪抛到脑后：“当然！”

    两位女孩结伴着走出校门。

    莉莉娅和塞西道别，弯腰钻进了博蒙特家的马车。

    “去威廉姆斯公爵府。”

    莉莉娅掀开车帘，对驾车的车夫说道。

    博蒙特夫人精挑细选的车夫自然是训练有素，甚至连问都没问一句，就将莉莉娅送到了目的地。

    莉莉娅下了车，告诉车夫不用在此等候，直接回黎恩学院接凯厄斯回家就好。

    对于她的指令，凯厄斯一向会不打任何折扣地执行。

    莉莉娅让他拖住卢西恩一个小时，现在，她还剩下大概四十分钟的时间探索……

    得抓紧了。

    博蒙特伯爵府的门外总是有一群守卫驻守，除了深夜时分，院内也总有仆人来来回回，十分忙碌且热闹。

    相较来说，威廉姆斯公爵府就冷清得有些过分。

    看着花园中因为疏于打理而有些蔫巴巴的花枝，有那么一瞬间，莉莉娅甚至在怀疑，卢西恩真的住在这里吗？

    吱呀……

    莉莉娅推开大门。

    一阵脚步声响起，看到门口的女孩，年长的女仆睁大眼睛：“您是……”

    “您好，我是卢西恩的同学，我的名字是莉莉娅·西弗里斯。”

    莉莉娅提裙行礼。

    女仆放松了些：“西弗里斯小姐……十分抱歉，卢西恩少爷还没有回来。”

    “那我可以进去坐一会吗？”

    “这……”

    看着女孩那张天真而纯善的精致面容，女仆拒绝的话语怎么都说不出口。

    片刻的迟疑后，她妥协道：“请、请进。”

    莉莉娅跟着她来到客厅，在沙发上落座。

    沙发有些陈旧，但很干净，能看出来经常有人清理。

    穿着深绿色制服的女孩像是娇嫩的花枝，天生就该在最柔软的土壤中生根长大。女仆站在旁边，看着正好奇打量着四周的莉莉娅，忽然觉得有些局促。

    “您、您先在这休息一会，我去给您拿些吃的。”

    她连措辞都变得小心翼翼，“红茶和曲奇饼干可以吗？”

    “可以的，谢谢您。”

    “不、不用这么客气。”

    女仆摆着手。

    太乖了。

    她甚至有些受宠若惊，急匆匆地去了厨房，生怕稍慢一些女孩就会被饿到一样。

    莉莉娅踮着脚尖、前倾身体，看着女仆的背影消失在转角。

    她立刻站起，开始在房间中探索。

    公爵府内几乎没有仆从，陈设也非常简单，但不妨碍这里的空间非常大，大到一眼望过去有些空旷。

    该从哪里开始下手呢？

    卢西恩的卧室？还是……

    莉莉娅忽然想到，这座房子里应该还住着一个人。

    卢西恩的父亲。

    听说他沉迷赌博，现在才刚傍晚，还没到赌场营业的黄金时间……

    不过对于赌鬼来说，整天泡在赌场都有可能。

    莉莉娅还是决定上楼看看。

    主卧一般位于整座府邸采光最好的地方。

    莉莉娅沿着走廊向尽头走去，在那扇紧闭的房门前侧耳聆听片刻。

    安静。

    一片的死寂。

    莉莉娅犹豫着敲了敲门。

    还是安静。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里面好像没人？

    看着下方的门把手，莉莉娅犹豫着要不要试着按下去，看看能不能打开。

    万一其实里面有人，打开之后和那位现任威廉姆斯公爵眼对眼，那岂不是很尴尬？

    正迟疑着，女仆的惊呼忽然响起：“西弗里斯小姐！”

    回头一看，女仆不知何时已经来到楼上。

    大概是在客厅没有看到她，这才想要上楼看看。

    不知为何，女仆的表情有些紧张：“西弗里斯小姐，请过来，离那里……离那里远一些！”

    莉莉娅歪了歪头，像是好奇的小猫。

    女仆两步上前，想要把她从门口拉走，然而在那之前，伴随着一阵猛烈的风声，房间的大门忽地被人从里面拉开。

    浓郁的酒气扑面而来，紧接着，属于男人的手臂从中伸出——

    “西弗里斯小姐！”

    女仆的惊呼刺入男人浑浊的思绪。

    大张的五指在距离女孩只有一寸的地方停下。

    男人低下头，有些模糊的视线勉强集中，看清了站在门口的那道人影。

    不是卢西恩。

    而是一个……没见过的女孩。

    “……你是谁。”男人开口，嗓音粗粝，像是砂纸在摩擦着地面。

    莉莉娅抬头看他。

    男人身形高大、五官硬朗，从眉眼的轮廓能够看出，他年轻时一定十分英俊，不过那点意气风发的英气早已被酒精消磨干净。

    他的头发乱糟糟地堆在头顶，满身的酒气浓郁到快要将人淹没，整个人看起来颓废又阴郁，像是要烂在这个门窗紧闭的房间里。

    迎着男人几欲杀人的目光，莉莉娅眨眨眼睛。

    她提起裙摆：“日安，威廉姆斯公爵。”

    “我是莉莉娅·西弗里斯，卢西恩的女朋友。”



 第56章 离他远一点

    “……”

    “女朋友”这个词不仅让男人怔住了，就连后方试图上前带莉莉娅离开的女仆都愣在了原地。

    偏偏女孩笑容灿烂，像是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放出了怎样一颗重磅炸弹。

    “……女朋友。”

    男人冷哼一声，“如果你真是他的女朋友，今天就会和他一起回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孤零零的一个人，像是只偷东西的老鼠。”

    “我不管你是谁，滚远一点，离开我，也离开那家伙的视线。”

    男人的话毫不留情，措辞语气中满是厌恶。

    话音落下，莉莉娅还没说什么，后方的女仆率先开口了：“公爵先生！西弗里斯小姐只是来这里做客……”

    “闭嘴。”

    男人恶狠狠的眼神飞过去，女仆瞬间噤声。

    哒。

    莉莉娅后退一步，占据了男人的全部视线：“公爵先生似乎很关心卢西恩。”

    “但是，我和他认识了这么久，却从来没有在他口中听说过任何关于您的事情。”

    “我还以为……”

    女孩歪着头，神色天真道，“他的父亲早就已经死了。”

    后方。

    女仆瞪大双眼，显然没想到这么一个乖巧可爱的女孩，“无意间”说出来的话语竟能有如此的杀伤力。

    她几度想要上前，却又慑于威廉姆斯公爵那极具压迫感的视线不敢靠近，脑子里的小人急得团团转。

    威廉姆斯公爵看向莉莉娅的眼神越发危险。

    半晌，他冷笑一声：“你是不是他的女朋友都还不清楚，你以为我会在意你说的话？”

    “我当然是卢西恩的女朋友。”

    女孩骄傲地挺起胸膛，“就在前不久，我们还一起出去约会了。”

    “约会？去了哪里？”男人皮笑肉不笑道，“我不记得那家伙喜欢外出。”

    “那是您不了解他。”

    莉莉娅微笑着，“事实上，他很健谈，也很耐心，陪着我在东区的百货商场逛了一整天。”

    “他懂的很多，不管我有什么疑问都能从他那里得到解答。”

    “而且……”

    说到这里，女孩似乎有些害羞，长而卷的眼睫轻轻颤了下，“而且，他还从马洛侯爵那里保护了我。”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甜蜜。

    像是个刚得到一颗糖果，就迫不及待想要像别人炫耀的小女孩，满心满眼都是爱意。

    看着她这样的表情，威廉姆斯伯爵眉头皱紧。

    不过他更在意的，还是那个熟悉的名字。

    “……马洛侯爵？”

    威廉姆斯公爵沉声问道，“他现在在黎恩？”

    果然。

    上钩了。

    莉莉娅露出一抹微笑。

    威廉姆斯公爵果然知道些什么……她的调查方向是正确的。

    女孩抬起头，依然沉浸在对完美男友的回忆中无法自拔：“是呀，听说他是奥维斯的侯爵，可即便是面对这样位高权重的人物，卢西恩依然会毫不犹豫地挡在我的面前。”

    “这难道还不能证明我在他心目中的重要性吗？”

    威廉姆斯公爵：“……”

    “愿意为了你与德克兰·马洛对峙……”

    他的眼神清醒了些，“西弗里斯，我没听说过这个姓氏。”

    “我是博蒙特家的女仆。”莉莉娅的回答依然毫无防备。

    “女仆？”

    威廉姆斯公爵冷笑。

    他可不觉得，一位女仆值得卢西恩做这些。

    “原来是博蒙特……”

    男人扫视着莉莉娅的那张脸。

    天真，纯良，一双漂亮的眼睛里写满了孺慕，好像只要卢西恩开口，她连自己的那颗心都能为他掏出来。

    威廉姆斯公爵深吸一口气：“离他远一点。”

    “为什么？”

    女孩出乎意料的执拗，“我们互相喜欢，我想更了解他。”

    “卢西恩是不是去过奥维斯？他似乎很喜欢那里的食物。”

    听到这句话，威廉姆斯公爵的眉头皱得更紧。

    “劳拉。”

    男人抬头看向后方的女仆，“带她离开。”

    “是，公爵先生！”

    砰。

    一声轻响。

    主卧的房门再次被人合拢，将格外执着的女孩隔绝在外。

    僵立在原地的女仆终于找到机会，两步来到莉莉娅的面前：“西弗里斯小姐，请跟我下楼吧。”

    莉莉娅没有回话。

    她看着紧闭的房门，心中逐渐有了猜测。

    奥维斯。

    卢西恩以前去过奥维斯，而且在那里待过很长一段时间。

    对于威廉姆斯公爵来说，这似乎是非常敏感的一条信息，否则他不会在她提到奥维斯的时候反应这么大。

    “西弗里斯小姐……”

    女仆劳拉的声音再次响起。

    她大概是觉得莉莉娅在伤心，语气中带上了些许安抚的意味，“其实，公爵先生他没有恶意，只是、只是不习惯与人相处……”

    这话说的她自己都不信。

    从刚才到现在，她之所以一直想把莉莉娅带下去，就是害怕公爵忽然发酒疯伤人。

    虽然公爵先生今天看起来异常的清醒……但她不想看到莉莉娅受伤害。

    女孩终于回过神，对她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我没事。”

    “那就好。”

    女仆也笑了笑，小心翼翼地问道，“我带您下楼？”

    “嗯，麻烦您了。”

    ……

    莉莉娅没有在威廉姆斯公爵府停留太久。

    卢西恩随时可能回来，虽然他默认了她的调查，但莉莉娅不想让他发现她来过这里。

    这样会显得她很不专业。

    天色不早，莉莉娅婉拒了女仆送她回去的提议，女仆也没坚持，用干净的布口袋装了一些曲奇饼干给她，说是让她饿了路上吃。

    好像在投喂什么小动物。

    两人在公爵府的门口分别，莉莉娅刚走出去没两步，还是转身问道：“劳拉？”

    “还有什么事吗，西弗里斯小姐？”

    “公爵先生是不是不喜欢我？”

    莉莉娅想到了威廉姆斯公爵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离他远点。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莉莉娅甚至怀疑他会甩给她一张卡，说里面有五百万，离开我的儿子。

    “没有的事，西弗里斯小姐。您善良又可爱，怎么会有人不喜欢您？”

    女仆犹豫片刻，还是如实说道：“公爵先生他只是……对卢西恩少爷有关的事情都十分苛刻。”



 第57章 真心或是谎言

    “苛刻？”

    “是的。”

    女仆面色迟疑，但最后还是向莉莉娅解释道，“从小时候起，公爵先生就对卢西恩少爷要求严格，不仅是在学业方面，就连少爷交哪些朋友公爵先生都要亲自过问甚至是干预……”

    莉莉娅明白了：“所以他叫我离卢西恩远一点，并不是刻意针对我？”

    女仆表情复杂地点了点头。

    她犹豫着：“与其说是针对您，倒不如说，公爵先生针对的是卢西恩少爷。”

    只要卢西恩交了朋友，不管那位朋友是谁，都会受到威廉姆斯公爵的针对。

    可是……为什么？

    如果威廉姆斯公爵是想要望子成龙，让卢西恩承担起复兴家族的重任，那不是应该像博蒙特伯爵那样，督促自己的孩子广交好友，成为新一代贵族子弟中的领袖吗？

    听劳拉的意思，怎么好像威廉姆斯公爵并不喜欢他这位唯一的儿子，反而非常恨他一样？

    公爵先生的真实想法，作为女仆的劳拉当然无从知晓。

    她只能站在一个在公爵府工作了十几年的仆人的角度劝说莉莉娅：“西弗里斯小姐，您到底为什么要和卢西恩少爷在一起呢？”

    她是真的很担心莉莉娅。

    担心这位单纯善良的女孩在这段关系中受到伤害。

    莉莉娅看着她，缓缓露出笑容：“因为我喜欢他啊。”

    女仆睁大双眼：“西弗里斯小姐……”

    “因为喜欢，所以不管挡在前面的是什么样的艰难险阻，我都不会放弃。”

    女孩笑容明媚，即便身在漆黑的夜晚，她也像是太阳一样，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就算面前有再多的人阻止，我也一定会一直站在他的身边。”

    “或许听起来有些幼稚，但是，这是我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决定的事情。”

    “……”

    女孩踩着轻快的步伐离开了。

    独留女仆一个人站在秋夜的寒风中，内心久久无法平静。

    半晌，劳拉低头叹了口气，正要转身回屋，却在身后看到了一个骤然出现的身影。

    她被吓了一跳：“卢西恩少爷？”

    “您、您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卢西恩没有回答。

    他看着莉莉娅离开的方向，眼底是怎么也压不下去的波澜。

    因为喜欢……所以会一直站在他的身边。

    ……

    假的。

    她在撒谎。

    只是为了应付劳拉随口说出的托词。

    他们只是利益联合的同伴，她之所以站在他的身边，只是因为他们有着相同的目标。

    如果面前真的有人阻拦，导致她的利益或者生命受到威胁……她绝对会第一时间弃他而去，怎么可能宁愿克服困难也要留下？

    卢西恩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他明明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但是，在听到那句誓言般的话语时，卢西恩的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收紧。

    他无法欺骗自己。

    不管表面有多么抗拒，他的内心始终希望……如果她的那句话是真的，那该有多好。

    ……

    【卢西恩好感度上升。】

    【卢西恩好感度下降。】

    【卢西恩好感度上升。】

    莉莉娅：“……”

    她坐在出租马车上，思绪随着系统的提示上上下下。

    如此复杂的心理活动，卢西恩听到了她在公爵府门口和女仆劳拉的那段对话？

    但是现在距离放学，也才刚刚过了一个小时。

    是凯厄斯偷懒了？还是在和卢西恩的战斗中失败了？

    ……这种事情回去问问他就知道。

    目前最重要的还是有关卢西恩的往事。

    莉莉娅现在已经知晓，卢西恩肯定在奥维斯待过一段时间，在那里，他认识了德克兰·马洛，并给后者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最开始知道马洛侯爵来到黎恩时，卢西恩的第一反应是避让，以免被前者发现身份。但后来他不知为何改变了主意，主动出现在了马洛侯爵的面前。

    马洛侯爵对他产生兴趣，向西奥多打听他的身份，这件事莉莉娅不相信卢西恩不知情。

    在明知道会导致这种状况的前提下，他依然选择这么做……说明他的目的与奥维斯有关？还是说，他只是单纯想要引起马洛侯爵的好奇，促使他做出某种行动？

    不行。

    可能性太多了。

    这次从威廉姆斯公爵那里打探到了一些消息，但远远不足以拼凑出真相。

    难道要去找马洛侯爵？他应该知道些什么……

    “小姐，伯爵府附近到了。”

    马车车夫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莉莉娅收敛思绪，从手包里摸出一枚银币放到车夫手中。

    “不……小姐，这太多了！”

    “很晚了，多余的就当是夜班费吧。”

    “这……感谢您的慷慨，美丽的小姐！”

    莉莉娅跳下马车，向博蒙特伯爵府走去。

    即将进门的时候，她的脚步一顿。

    她的魔法天赋不高，但毕竟是黎恩皇家魔法学院的学生。

    她几乎是立刻感应到，身后有人跟着她。

    对方可能跟了她很久，不过之前她一直在马车里，感官受到了一定的影响。

    如今地处空旷，那股用于隐藏自身的魔法波动骤然变得清晰起来。

    不等莉莉娅做出应对。

    “莉莉娅。”

    凯厄斯的声音从院内传来，那抹似有若无的气息瞬间消失不见。

    莉莉娅神色如常，走到凯厄斯的身边。

    少年已经换上了居家的衬衫和长裤，黑色的短发垂在额头。因为在外面站了太久，额发沾染了露水，显得有些湿漉漉的。

    他的视线在门口转了一圈，再收回时，其中的凌厉与杀气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柔软与顺从。

    “抱歉。”

    不等莉莉娅询问，他就主动说明了今晚的情况，“我尽力拖住他了，但是离开的时候他用了魔法，所以回去的可能比预想中要早。”

    凯厄斯看着眼前的女孩，认真寻找她是否有生气的痕迹，“他有发现你吗？”

    “没有正面遇到。”

    莉莉娅走向别墅。

    “那就好。”凯厄斯走在她的身侧，“刚才你身后跟着一只烦人的老鼠，需要把它处理掉吗？”

    莉莉娅本想点头，却忽然想到了什么：“知道那个人的身份吗？”

    “抓到就知道了。”

    凯厄斯的语气十分轻描淡写，好像抓捕、审讯一个人对他来说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常见。

    莉莉娅想了想：“算了，不用管他。”



 第58章 回头看看我好吗

    莉莉娅猜测，那个跟踪她的应该是马洛侯爵的下属。

    马洛侯爵对她有兴趣，但那种男女之间的兴趣还不至于让他做出派人跟踪这种事。他之所以对她多了几分关注，更主要的应该还是查到了她与卢西恩之间的关系。

    马洛侯爵……与卢西恩之间有过仇怨？

    也合理。

    如果两人之前关系好，在东区的时候卢西恩就没必要避免与他见面了。

    在莉莉娅的叮嘱下，凯厄斯非但没有处理掉那个跟踪莉莉娅的小尾巴，反而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一样，日常生活与往常别无二致。

    这就导致，那个跟踪的人越发猖狂。

    不止是在博蒙特伯爵府。

    在生活的方方面面，莉莉娅都发现了他的痕迹。

    她在黎恩学院上课时，对方就在校门外等候。

    她和凯厄斯一起上下学时，总有一辆马车远远跟在十几米之外。

    甚至有一次，莉莉娅故意在周日的时候外出，那人依然跟在她的身后。

    而且，或许是因为她的身边没有凯厄斯的缘故，对方不再害怕被她发现，缩短了不少距离，几乎要与她面对面撞上。

    在错身而过的一瞬间，莉莉娅能感应到他身上的魔力波动。

    ——他想要对她下手。

    虽然最后因为周边有人而没有成功，但那股一闪而逝的杀意，莉莉娅绝对不会看错。

    既然知道她的身份，也就清楚她对于博蒙特的重要性。

    马洛侯爵就算再蠢，也不会因为一点私事公然与博蒙特家作对。

    那么，那个人想要对她下手的理由就很简单了——

    马洛侯爵不愿看到威廉姆斯与博蒙特合作，这种抗拒甚至压过了对博蒙特的忌惮。

    而想要破坏两家的关系，在莉莉娅身上做文章是最简单、也最不容易引起后续报复的做法。

    毕竟莉莉娅太弱，名义上又只是博蒙特家的女仆，就算因为她死去而导致与威廉姆斯的合作关系破裂，博蒙特家族也不至于化身疯狗咬人。

    简直是最好捏的一颗软柿子。

    莉莉娅清楚，现在的她很危险。

    但是危险，同时也代表着机遇。

    ……

    周六，晚上。

    莉莉娅如入无人之境一般，推开凯厄斯的房门。

    凯厄斯刚洗过澡，身上只穿了一件黑色的睡袍，腰带没有扎紧，露出了线条分明的锁骨，以及胸口的一点结实的肌肉线条。

    他原本正在看书，听到开门声之后立刻将书放在了旁边的柜子上。

    他抬起头，看着向他迎面走来的女孩，视线随着她的靠近而不断移动，直到她毫不避讳地坐在他的身边。

    凯厄斯眼眸垂下。

    莉莉娅穿着浅色的睡裙，真丝的面料轻薄又顺滑，像是另一层皮肤一样裹着女孩的大腿。

    好近。

    好像稍微动一下就能碰到。

    他放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最终只是缓慢收紧。

    他重新抬眸，迎着女孩的目光：“跟在你身后的那只老鼠最近越来越嚣张，真的不用我出手吗？”

    “我今天来就是要和你说这个。”

    莉莉娅看着他，“明天，我和卢西恩约好了去马场学骑马。到时候，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希望你——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凯厄斯呼吸一滞。

    和卢西恩单独。

    去马场学骑马。

    不管发生什么……

    凯厄斯身体前倾，温热的身体裹挟着沐浴后的淡淡冷香，悄无声息地将莉莉娅包裹起来。

    “什么算是多余的事情？”他看着女孩那双依然冷淡的眼睛，哑声问道。

    “是不是就算你和他走在一起，散步、拥抱、亲吻……我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但凡想要阻止，就是你口中的所谓‘多余的事情’？”

    少年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质问，又像是夹杂着委屈的控诉。

    那双漆黑的眼眸更是缀满了碎星，看起来好像下一秒就会像玻璃一样碎掉。

    看着这样的凯厄斯，莉莉娅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是。”

    凯厄斯的五指骤然握紧。

    那双盛满碎星的眼中，所有伪装出的委屈与脆弱全部被愤怒的暗火焚烧殆尽，他的另一只手按在莉莉娅的身侧，彻底将女孩圈禁起来。

    “你明明知道……”

    少年灼热的吐息喷洒在耳畔，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口中嚼碎了再吐出来。

    “你明明知道我不想看见任何人接近你……”

    为什么。

    为什么偏要一次又一次地试探他的底线？

    先是那个平民。

    后来又是卢西恩……

    凯厄斯觉得心脏好像都要被怒火焚毁，汹涌的怒气堆积在胸口，漆黑的双眸被刺激到微微发红。

    他低着头，视野中是女孩纤细单薄的肩膀。

    细细的吊带绷在皮肤上，只要稍一用力就能扯断。

    凯厄斯的呼吸越发急促。

    莉莉娅却始终没有说话。

    他终于受不了这份寂静，轻喘一声，将脸埋入她的颈窝，毫不留情地张嘴咬了上去。

    “唔……”

    女孩发出一声闷哼。

    凯厄斯只觉得心中恨得要命，可即便如此恨她，在听到那声像是疼痛的闷哼时，他还是不受控制地放轻了力道。

    原本的啃噬，变成了带有缠绵意味的舔咬。

    女孩独有的香气萦绕在他的鼻尖，非但没有浇熄他心中的那团火焰，反而像是烈火烹油、越烧越旺。

    “莉莉娅……”

    像是终于听到了他的呼唤。

    莉莉娅伸手，扶住了他的肩膀。

    毫无疑问，那是一种接纳。

    是棍棒之后递过来的一颗甜枣。

    凯厄斯握紧拳头，在理智几乎要被怒火焚烧殆尽的情况下，他却依然从这个轻微的动作中感觉到了……满足。

    像是刚被主人踢开的一条狗，在看到她向他招手的时候，又忘记了一切似的摇着尾巴凑上来。

    细密的吻落在女孩的肩颈，一路向上，吮过女孩的耳垂。

    凯厄斯泄愤似的轻轻咬着她的下唇，满意地听着女孩同样急促起来的喘息，然后抬起脸、看着她。

    少年眼睫轻颤：“……别总是对我这么残忍，莉莉娅。”

    他的语气卑微到了极点，右手却极具掌控意味地按在女孩的后颈，不允许她有任何的闪躲与逃避。

    你知道的，如果有一天我看不到你，我或许会疯掉……

    所以……

    “回头看看我，好吗？”



 第59章 挟持

    莉莉娅看着他的眼睛，然后伸出手，抱住少年劲瘦的腰身。

    少年的肌肉在她手下绷紧，好像是抱着一块滚烫的烙铁。

    但是莉莉娅没有松手。

    凯厄斯也没给她松手的机会。

    在莉莉娅抱上来的瞬间，他就欺身靠近，一只手依然牢牢按住她的后颈，另一只手搂住了她的腰，在柔软的腰线上寸寸抚过，而后猛地用力，将女孩按进自己的怀里。

    他用尽了全部理智，这才克制住了将她压在床上的想法。

    莉莉娅任由他抱着，感受着少年急促的呼吸，灼热的体温。

    “凯厄斯。”

    她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道，“其实我一直都在看着你。”

    凯厄斯闭上眼睛，将脸深深埋进女孩温热的颈窝。

    ……骗子。

    满嘴谎话的骗子。

    但是……

    就算是骗我也好。

    一直骗我就好……

    凯厄斯开口，低哑的嗓音钻入莉莉娅的耳朵，一字一句，像是要在她的心中烙下印记。

    “那就继续看着我……”

    “永远看着我。”

    ……

    凯厄斯一如既往的好安抚。

    抱了一会之后，莉莉娅只是动了动身体，表现出好像有些不舒服的样子，他就立刻松开，询问她要不要送她回房间。

    莉莉娅当然是拒绝了。

    实话说，凯厄斯长得好看，身材也好，抱在怀里像是一个有点硬，但会自发热的人形抱枕。

    莉莉娅已经不止一次想过，抱着他睡觉应该会很舒服。

    所以在心情好的时候，她一般不会抗拒他的靠近。

    但是他太黏人了。

    如果无限制的纵容下去，情况大概会一发不可收拾。

    对于莉莉娅来说，任何的失控都是不被允许的。

    次日，清晨。

    莉莉娅站在穿衣镜前，看着侧颈那块暗红色的痕迹。

    她的皮肤很白，在日光的照耀下更是犹如纯白的雪。可也正是因此，才显得那块红痕醒目到刺眼。

    这是昨晚凯厄斯留下的。

    莉莉娅也不意外，昨天他咬的那么用力，本就是想要在她身上留下点印记。

    莉莉娅从衣柜里找出一套高领的连衣裙，换上之后整理了一下头发，拿着手包出了门。

    今天她没有让卢西恩来接她，而是约了他在马场见面。

    莉莉娅特意提前了很久抵达约会地点，一方面是她之前从来没接触过骑马，想着在卢西恩来之前先了解一下。

    另一方面……

    也是为有心之人创造机会。

    马场外。

    刻有博蒙特家家徽的马车刚一停下，就有专业的工作人员迎了上来。

    “西弗里斯小姐！欢迎！”

    等莉莉娅从马车上下来，那位穿着骑装的年轻女性热情地和她打着招呼。

    因为是专为贵族服务的场地，这里的工作人员对于各项流程都很熟练，不用莉莉娅开口，那位女教练就为她安排好了一切事宜。

    “我们先去换一身合适的衣服。”

    教练一边在前方带路，一边尽职尽责地介绍道，“如果您没有准备骑装的话，我们这边有全新的套装可以选择，各个尺码都有，不用担心合不合身的问题。”

    “等换好了衣服我们就去挑选马匹，马场有不少训练有素，且性格温顺的骏马，对于初学者来说非常友好……”

    莉莉娅点着头，和她一起走进女更衣室。

    就在教练转身去拿骑装的时候。

    原本有些昏暗的空间内忽然炸开一道白光！

    莉莉娅下意识闭上眼睛后退一步，前方忽然传来一声闷哼，紧接着就是肉体倒地的声音。

    下一秒。

    某个坚硬的物体抵在了她的腰间。

    “别动。”

    男人低沉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不想死就按照我说的做。”

    意识到身后的是什么，女孩的身体微微颤抖。

    “好……”

    她很快认清楚状况，连忙点头道，“我知道了……”

    男人看都没看昏迷不醒的教练一眼，挟持着莉莉娅一路来到马场之外。

    眼看着左右无人，他将莉莉娅推上马车。

    莉莉娅跌坐在坚硬的座椅上，还没来得及起身，就被人抓住了双手。

    那人从旁边扯过一条绳索，将她双手的手腕握在一起，然后毫不客气地缠了几圈，打了个死结。

    紧接着是脚踝。

    莉莉娅动了动双手，按住她脚腕的男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冷声说道：“别白费力气。”

    “除非使用魔法，否则你不可能挣脱开。”

    作为黎恩学院的学生，火元素和风元素的魔法莉莉娅倒是能够熟练运用，但在男人的眼皮子底下，她连调动体内的魔力都做不到。

    估计刚有所动作，就会被打断。

    说不定还要遭到一顿毒打。

    莉莉娅向来看得清楚情况，所以乖乖让他绑了自己的脚踝。

    对于她的顺从，男人不免有些惊讶。

    他抬起头：“……不害怕了？”

    莉莉娅看着他。

    她可以确定，眼前的男人就是一直以来跟踪她的那一个。

    两人只在上周的休息日有过一次短暂的照面，当时的他戴着宽沿礼帽，身穿漆黑的双排扣风衣，整个人的打扮像是正在执行什么隐蔽任务的特工。

    所以即便是擦肩而过，莉莉娅也没有看清他的长相。

    如今仔细端详，发现竟然是一张非常标准的黎恩面孔，而且丝毫没有遮挡，就这么明晃晃地把那张还算英俊端正的脸摆在了她面前。

    这不是什么好事。

    说明他很可能……根本没想过让她活着回去。

    接触到她打量的视线，男人皱了皱眉，似乎是觉得她有些太过淡定了。

    莉莉娅适时偏过头，扇子一样的眼睫颤了颤，嗓音颤抖地问道：“害怕的话，你会放我走吗？”

    回应她的是近乎嘲讽的一声嗤笑。

    “别想着逃。”

    男人警告道，“乖一点，能少吃一些苦头。”

    “我也不是很想对你动手。”

    刚才挟持的时候他已经丈量过，就眼前这具小身板，他稍微用点力就能折断她全身的骨头。

    莉莉娅抿了抿唇：“……我是博蒙特家的人，你想要钱的话，不管多少他们都会给。”

    男人坐在她的对面，没有接话。

    莉莉娅试图看向窗外，窗户却已经被提前封死。

    她的目光转回男人的脸上：“能告诉我……这是要带我去哪里吗？”



 第60章 两个选择

    女孩的声音小心翼翼的，尾音带着点因为害怕所导致的颤意，像是钩子一样勾过男人紧绷的神经。

    他看了她一眼。

    那张漂亮的面孔泫然欲泣，看向他的眼神写满了祈求与希冀。

    像一只被抓住了，却到现在都还没搞清楚状况的小猫，以为随便撒撒娇就能让别人放过她。

    男人扯了下衣领，冷冷道：“闭嘴。”

    “再废话就把你的嘴也堵上。”

    莉莉娅：“……”

    她顺从地闭上嘴，甚至向角落缩了缩，像是被他的凶狠吓到了。

    这般乖顺的姿态，让男人再次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太无害了。

    无害到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反应有些过度。

    就她的这个表现，即便不绑住手脚恐怕都不会逃跑。能被他一个眼神吓住的小猫怎么可能会有这种胆量？

    沉默在不算宽敞的车厢中蔓延。

    莉莉娅默数着自己的心跳，计算着大致的时间。

    大约一个小时之后。

    马车停下，男人松开她脚上的绳索，拉着她下了车。

    眼前是一片密林，道路泥泞狭窄，马车再往前开，车轮有很大概率陷在泥地里。

    莉莉娅到达马场的时候，距离她和卢西恩约好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现在他应该已经发现她失踪了，也有很大可能在女更衣室找到了那位不知是昏迷还是已经死去的教练。

    只是，男人挟持她出来的时候四周没有目击者，卢西恩想要找到她估计会很难。

    “跟紧。”

    正想着，男人低沉的嗓音从前方传来。

    莉莉娅回过神，小声说道：“路太难走了，而且我脚痛。”

    早说还有一段路要走，刚才在马车上的时候就不要把她的脚踝也绑起来啊，她又不会跑。

    男人：“……”

    他的声音有些危险：“难道还要我抱你走吗？”

    莉莉娅：“不用……你走慢点就可以。”

    她的语气再正常不过，好像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应该照顾她，就算他是绑匪也一样。

    男人冷笑一声转过头，步伐却真的放慢了一些。

    两人越过一段密林，来到了深处的一片空地。

    这里有一座小屋，大概是护林员的住所，不过已经被废弃了。

    男人推开吱呀作响的房门，莉莉娅跟着他进屋。

    “找个地方待着，坐好，不要乱动。”

    莉莉娅照做。

    男人在她面前蹲下，再次将她的两只脚抓在一起。

    莉莉娅：“……还要绑吗？”

    男人的动作顿了下。

    莉莉娅趁热打铁：“我又跑不远，刚才来的路都没记住。”

    “而且……真的很痛。”

    男人眼眸低垂，沉默片刻之后将绳索扔到了一边，冷冰冰地威胁道：“别让我看到你想逃跑。”

    莉莉娅笑了笑：“我会乖乖待着的。”

    她看了眼自己的人物面板。

    【100/100】的魅力就是权威。

    既然没有绑住，男人自然不可能让莉莉娅离开他的视线。

    他在莉莉娅的对面落座，阴沉沉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是打量，也是审视。

    莉莉娅看着被绳索绑住的手腕。

    片刻的沉默后，她觉得是时候该套话了：“你已经联系博蒙特家了吗？”

    女孩抬起头，漆黑的眼眸亮晶晶的，“他们什么时候来接我？”

    男人勾起唇角，能看出他不经常笑，嘴角的弧度有些僵硬：“博蒙特？”

    “你凭什么觉得他们会来接你？”

    莉莉娅回答：“因为我对他们很重要。”

    “对谁？”男人靠在椅背上，年久失修的木椅发出嘎吱一声轻响，“对博蒙特伯爵，还是对凯厄斯·博蒙特？”

    话落，像是想到了什么，男人说道，“那小子对你倒的确看重，每天都把你看得那么紧。”

    “如果不是你今天主动甩掉他，我恐怕很难找到下手的机会。”

    “不仅他，还有西奥多王子，马洛侯爵……”

    男人的目光落在莉莉娅的脸上，“我真好奇，你到底哪里特殊，能让那么多人对你另眼相待？”

    莉莉娅：“……”

    这话没法接。

    可能是她的魅力格外高吧。

    她注意到了男人对德克兰·马洛的称呼。

    莉莉娅之前以为他是马洛侯爵的手下，但现在看来……

    她好奇道：“你是拿钱办事的佣兵吗？”

    “你不需要知道。”

    男人不知何时，从腰间抽出一把雪亮的匕首。

    正是之前抵在莉莉娅的腰间，逼她就范的那一把。

    他灵活地把玩着，任由锋利的刀锋在指尖舞出一道道寒光：“你现在应该考虑的，是那个收到信的人愿不愿意来救你。”

    莉莉娅歪了下头，故作好奇道：“谁？”

    “卢西恩·威廉姆斯。”

    男人如实回答道，“我们抵达这里的同时，应该就有人给他送了信。”

    “信里面没说你被关押的具体地点，但他如果真想找你，应该有的是办法。”

    “即便用尽所有人脉，他找到这里至少也需要两个小时，而在那之前……”

    男人的动作骤然停顿。

    刀尖反射着从窗外透进来的光线，亮得刺眼，直直指向莉莉娅的心脏。

    “……我就会杀了你。”

    男人僵硬地笑着，“给博蒙特家的信函将会在一个半小时之后寄出，等他们收到的时候，你应该已经死了。”

    莉莉娅：“……”

    她轻声问道：“为什么要把事情弄得这么复杂？”

    如果只是想要破坏博蒙特和威廉姆斯的合作，那只要杀了她就好。

    在来这里的路上，他有无数次机会这么做。

    但是他没有。

    而是大费周章将她囚禁在木屋，还分别给卢西恩和博蒙特发送了两封信函。

    男人继续把玩着匕首：“政客的想法都是复杂的。”

    或许是眼前的女孩太过乖巧无害，他也不介意与她聊聊天……欣赏一下她得知全部的真相后，忍不住露出的绝望表情。

    那应该会很漂亮。

    “杀了你只会破坏他们的合作，但我的雇主，需要的是敌对。”

    “威廉姆斯知道你被抓了，以他的智商，想必也能猜到不管他是否能及时赶到，你都会死。”

    “你觉得，他是会宁愿冒着血本无归的风险，拼尽全力过来救你，还是……彻底将你放弃，从现在就开始思考应该如何向博蒙特家解释，才能最大程度地保住自身利益？”



 第61章 变故

    莉莉娅也明白。

    在得知她被绑架以后，卢西恩有两个选择。

    第一当然是来救她，毕竟她是连接两个家族的纽带，她活着，博蒙特与威廉姆斯家的合作才能一直稳固下去。

    第二，就是像男人说的那样，提前预知到绑匪的计划，猜测不管他是否前来救援，莉莉娅都会死去。

    这种情况下，费心费力前来营救莉莉娅就是吃力不讨好的行为，唯一的作用大概是能在博蒙特家面前挣些好感。

    在明知道投入不会得到回报的情况下，比起前来救援，提前做好预案、思考在失去莉莉娅之后应该如何维护和博蒙特家的合作，才是身为一个家族继承人所应该做的事情。

    甚至，如果卢西恩足够聪明，能够猜到绑匪的身份，或许还会故意放任莉莉娅死去，在凯厄斯·博蒙特的心中埋下一根刺，将自己的敌人也变成博蒙特家的敌人。

    这样一来，连接他们的就不只有利益，也有仇恨了。

    面对这两个选项，卢西恩到底会怎么选……全部取决于他对莉莉娅的重视程度。

    换句话来说。

    莉莉娅在他心中必须占有足够高的分量，他才有可能过来救她。

    莉莉娅沉默片刻。

    女孩低垂着眼眸，像是在赌气，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他一定会来的。”

    “但愿吧。”

    男人双腿交叠，“我倒是很想和黎恩学院的高材生切磋一下，看看所谓的正牌军与我们这种野路子之间到底有多大差距。”

    莉莉娅眨眨眼睛：“你们为什么要针对卢西恩？他只是一个落魄的贵族，到底对你们有什么威胁？”

    “我可没有针对他，只是拿钱办事而已。”

    男人看着前方的女孩，“至于那些上层贵族的想法……谁知道呢？或许是因为利益，又或许是因为仇怨。”

    “雇佣你的那个人，是德克兰·马洛侯爵？”莉莉娅又问。

    男人看着她，然后笑了。

    “你真以为我不管什么问题都会回答你吗，西弗里斯小姐？”

    他转头看了眼天色，“省省力气吧，别想着从我这里套情报。现在距离中午还有一段时间，不如想想什么时候才能吃上饭。”

    ……好吧。

    莉莉娅闭上了嘴。

    男人显然习惯了等待。

    他没有像有些绑匪那样闲不住地走来走去，而是一直坐在那个不算坚固的椅子上，除了偶尔因为变换坐姿而响起的嘎吱声以外，整片空间安静得有些过分。

    直到，门外传来了落叶被踩碎的咔嚓声。

    有人来了。

    男人立刻警惕起来，匕首再次出现在他的手中。

    砰砰、砰、砰砰。

    规律的敲门声显然是某种约好的暗号，男人顿时放下了戒备，起身将门打开。

    外面的同样是位年轻的男性，身上穿着一件没有任何特征的便装，那张脸更是毫无辨识度，扔在人堆里大概转眼就会消失不见。

    他看了眼里面的莉莉娅，微微皱眉：“怎么没有绑起来。”

    “为什么要绑？”

    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挑了下眉，“她又跑不掉。”

    “再说，她马上就要死了，死前让她过得稍微舒服一些，也算是我的一点人文关怀。”

    “……”

    门口的男人点了点头，“行吧，这些你自己把握。”

    “不是说好非必要不联系吗？难道外面出了什么状况？”

    “……这事说来话长。”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关上房门。

    从脚步声响起时，莉莉娅就已经竖起了耳朵，现在更是直接站起来，悄无声息地靠近了门口。

    小木屋那层薄薄的门板根本挡不住声音，不过那两人离得很远，声音也刻意压低了，对话传过来的时候只剩下朦朦胧胧的一团。

    莉莉娅仔细分辨着。

    “……几乎没有犹豫，朝着这边过来了。”

    “该死，怎么会这样？”

    “殿下还是失算了，他们早就有联系……德克兰·马洛简直是个蠢货。”

    “……我不管你们贵族间的尔虞我诈，我只想要拿到我的佣金。”

    “放心，钱绝对不会少了你的……”

    对话戛然而止。

    莉莉娅微微皱眉，觉得好像有些不对。

    她正想着要不要将门打开一道缝隙，看看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忽然，沉重的脚步声响起，三两步就来到了门前。

    她下意识后退，但还没等到她退回原来的地方，大门就被人猛地拉开。

    扑面而来的，除了属于草木的清香以外，还有浓郁至极的血腥气。

    男人站在门口，高大的身躯几乎填满了整个门框，挡住了外界的全部光线。

    他的脸色冷得像冰，一手拿着染了血的匕首，另一只手捂住腰腹的伤口。血液浸透了黑色的风衣，从他的指缝间溢出来，滴滴答答地落在他的脚下。

    莉莉娅瞳孔一缩，后退的脚步都因为惊讶而顿住。

    “想跑？”

    男人皱紧眉头，语气中却意外的没什么杀意。

    “……没有，只是想听听你们说了什么。”

    男人嗤笑一声，反手关上房门，抓起旁边的水袋开始处理伤口。

    莉莉娅就站在旁边，看着他撕开衬衣的下摆，简单冲洗过伤口附近的血迹，然后用布条为自己包扎。

    伤口看着不深，但血流的很凶。

    莉莉娅在他身边蹲下：“他想杀你？”

    男人一边缠着布条一边抬头问她：“为什么不是我想杀他？”

    “因为你还没有拿到佣金……”

    男人：“……”

    他笑着，“你很聪明，看来在马车上的害怕都是装的。”

    “一个娇滴滴的贵族小姐，亲眼看到了杀人现场还能面不改色地和凶手聊天。”

    “那个被威胁一句就瑟瑟发抖的小猫可没有这种胆量。”

    不过……算了。

    这些现在都不重要。

    莉莉娅也没否认：“你还好吗？”

    “暂时死不了。”

    “他为什么突然对你动手？”

    “计划失败，恼羞成怒而已。”

    男人将布条打了个结，轻轻吐出一口气，抬头看向莉莉娅。

    接触到他的视线。

    女孩的眼睫颤了颤，抬眸与他对视：“你现在，还要杀我吗？”



 第62章 林间逃亡

    “谁知道呢？”

    男人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或许……看我心情。”

    他缓了一会，从地上站起，向莉莉娅伸出手。

    莉莉娅歪了下头，像是有些不解。

    “要我扛着你走吗？”

    男人淡淡道，“我们时间不多，得在那些人找到这里之前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安全的地方……

    莉莉娅清楚。

    所谓“安全的地方”，是对于他来说的安全的地方。

    于她而言未必。

    但她也清楚。

    如果她不跟着走，大概要和外面那具尸体一个下场，被直接捅个对穿。

    所以，莉莉娅想了想，举起自己的双手。

    她的手腕还被绑着。

    “逃跑的话……可以先帮我把这个解开吗？这样我就不会拖你的后腿了。”

    沉默。

    大约五六秒后，男人用匕首一挑，将其中一截绳索斩断。

    莉莉娅立刻把剩下的绳索甩开，活动了一下又酸又麻的手腕。

    被绑了接近两个小时，原本白皙的皮肤如今已经满是青紫的勒痕，看起来触目惊心。

    她本人却没露出多么痛苦的表情，而是看向男人道：“我们现在就走吗？”

    男人重新推开大门，用行动回答了她的问题。

    两人越过门口的那具尸体，在密林之中穿行着。

    莉莉娅紧紧跟在他的身后，时不时会问他一些问题。

    “刚才那个人说有人找过来了，是卢西恩吗？”

    “你希望是他？”

    “肯定是他。”

    “哼……你对他倒是很信任，就那么肯定他会来救你？”

    “事实证明我没有信错人，他真的来救我了。”

    “那也得看他能不能找到我们的行踪。”

    ……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雇佣你的那个人是谁？”

    “我其实也不知道，那些大人物从来不会亲自与我们这些底层人见面。”

    “……你都不知道他是谁就敢帮他做事？”

    “雇主是谁重要吗？佣兵看重的只有佣金。”

    “……”

    “你是不是在心中骂我蠢？”

    “怎么可能，我是在帮你骂那个不守信用的雇主。”

    ……

    “说起来……你准备把我带到哪里？”

    “先藏一段时间，然后带着你去和博蒙特家谈条件。”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直接把我交给卢西恩？只要我能活下来，他们应该不会追究你绑架我的事情。”

    “那可不一定，还有，你觉得正在找你的全部都是威廉姆斯的人？我的那位雇主想杀的可不只是我，你也在必死的名单上。万一运气不好，遇到的不是威廉姆斯的手下，你或许就要为我殉葬了。”

    “……那你还是带着我躲起来吧。”

    “就这么不想和我死在一起？”

    “只是不想死而已。”

    ……

    一路不停。

    莉莉娅的体质本就不好，从早上到现在又滴水未进。

    刚开始时还能和男人聊几句天，或者说从他口中刺探一些情报。走到后面，男人只能听到后方传来的、属于少女的急促喘息。

    那声音狼狈到好像要把肺都喘出来。

    他停下脚步，看了眼四周，像是在分辨方位。

    莉莉娅同样停步，感觉自己的腿都在抖：“到……到地方了吗？”

    “还早。”

    男人的嗓音依旧冷淡，但是仔细听来却能听出其中夹杂的一丝颤音。

    像是在强忍着疼痛。

    莉莉娅喘着气，看了眼他受伤的地方。

    他处理得本就潦草，如今又走了这么久的路，剧烈运动之下，伤口还没愈合就会再次崩裂。

    虽然被风衣挡住看不清，但绑在上面的布条大概已经被血浸透了。

    男人回过头，冰冷的视线扫过女孩正在发抖的小腿。

    “还能走吗？”

    莉莉娅点点头：“可以……”

    “别逞强。”

    他拉住她的手腕。

    莉莉娅吸了口冷气。

    被握住的地方刚好有一片青紫的勒痕，不碰还好，稍微施加一点力道就会感到刺痛难忍。

    男人的动作顿了下，手掌上移，抓住了她的小臂。

    “再走大概半个小时，那里是一处猛兽的巢穴。”

    他说着，再次迈开脚步。

    莉莉娅被他拉着，感觉省力了不少：“……猛兽巢穴？”

    “想问会不会很危险？”

    莉莉娅点头。

    “会。”

    男人的回答轻描淡写，“但只有在那样的地方才能躲过搜查。”

    见身后的女孩没有接话，他轻声道，“放心，我不会故意带着你去送死。我比你更想活命。”

    莉莉娅：“……”

    但愿如此。

    又走了大概半个小时。

    在莉莉娅已经彻底走不动，再往前只能被拖着走的时候，他们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

    那是一处还算宽敞的洞穴。

    之前听说是猛兽巢穴，莉莉娅还以为会在里面看见正在休息的野兽……如今来看，应该说是“废弃的猛兽巢穴”比较贴切。

    男人对这里显然很熟悉，从角落里拿出一个背包，翻找片刻，扔给了莉莉娅一些东西。

    莉莉娅正靠在墙边休息，看到脚边的布包，有些费力地伸手去捡。

    打开以后才发现，竟然是一块饼和一条肉干。

    她伸手敲了敲，从坚硬程度上看，大概已经在这里放了一个世纪。

    莉莉娅抬起头，看到男人手中的饼已经被咬掉一块，而他正在慢慢地咀嚼。

    这东西……真的能吃吗？

    怀着这样的疑问，莉莉娅尝试着咬了一口，用牙齿磨了磨。

    ……完全咬不动。

    “咬不动就用水泡软了再吃。”男人的声音适时传来。

    莉莉娅看了眼脚边的水袋：“……用冷水？”

    “也可以用热水，前提是你能找到合适的容器。”

    莉莉娅不说话了。

    别说能不能找到，就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她一个人出去大概没走几步就会迷路，然后被路过的野兽当点心吃掉。

    吃完东西，男人又从背包里拿出一些药品，把伤口重新处理了一下，换下了一堆染血的布条。

    上过药之后，伤口勉强止住了血，但看起来依旧狰狞可怕。

    他强忍着疼痛，把换下的医疗废品集中在一起。

    啪。

    一个响指。

    火焰跳跃，那股刚要弥漫开来的血腥气被织物焚烧的气味尽数掩埋。

    “好了。”

    男人松了口气，“休息吧。”

    “接下来只要祈祷……那些搜山的人不要发现我们。”



 第63章 谈心

    话音落下。

    男人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

    莉莉娅看了他一会，然后将目光转向洞穴之外。

    野草将还算宽敞的洞口遮住大半，不仔细搜查的话，大概很难发现这里有着一处隐蔽的入口。

    他说如果被搜查队伍发现，他们会很危险。

    但莉莉娅不会轻易相信他的话。

    就像莉莉娅不相信，他会在完全不了解雇主身份的情况下为雇主做事一样。

    现在不说，无非是希望日后与博蒙特家谈判的时候多些筹码。

    佣兵就是佣兵，心眼子比谁都多。

    莉莉娅抱紧双腿。

    洞穴有些阴冷，她身上只穿了一件长裙，必须蜷缩起来才能留住一点温度。

    按照她的推测，即便外面正在搜山的队伍中有幕后黑手的下属，他们大概也不会对她动手。

    如今计划败露，对他们来说，杀了她根本没有任何收益，只会引起博蒙特家的敌视。

    所以莉莉娅能够确信。

    只要被搜查队伍找到，她就安全了。

    咔嚓、咔嚓……

    细微的声响从远处传来，夹杂着几声属于猛兽的沉重吐息。

    莉莉娅下意识屏住呼吸，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这里很危险。

    所以……

    莉莉娅重新看向洞穴深处。

    因为失血过多，男人已经闭上了眼睛，看起来好像睡熟了，但匕首依然紧紧握在他的手中，让人毫不怀疑，只要周边有任何的风吹草动，他就会立刻醒来。

    在卢西恩没有找到她之前……

    他还不能死。

    ……

    废弃的护林员小屋中。

    卢西恩从地上捡起那条断裂的绳索，切口整齐，毫不拖泥带水，断面上甚至还沾着些血迹。

    种种迹象都表明，将莉莉娅带走的那个人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

    “卢西恩少爷。”

    管家敲门进来，“门口的尸体已经验过了，应该是刚死不久。身份不明，不过马洛侯爵说不认识他。”

    “他当然不可能认识。”

    德克兰·马洛没有那个脑子。

    卢西恩道，“问过西奥多王子了吗？”

    “正在派人联系，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

    卢西恩轻一颔首。

    这些暂时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必须尽快找到莉莉娅。

    这座森林并不安全，莉莉娅在这里多待一秒，就多一分遇到危险的可能。

    “博蒙特那边呢？”卢西恩问道。

    管家回答：“已经通知过了，不过我们的人没有见到博蒙特伯爵，而是被那位凯厄斯少爷拦住了。”

    卢西恩沉默片刻：“他怎么说？”

    管家想了想，摇头道：“他好像……没什么表示，只说自己知道了。”

    没有任何表示……

    这很反常。

    按照凯厄斯对莉莉娅的在意程度，得知莉莉娅失踪，他早就该发动人手全程搜捕了才对。

    ……算了。

    那家伙的心思，卢西恩一直不是很能看懂。

    “继续搜查。”

    卢西恩将这些琐事都放在一边，“地毯式地搜，不要放过任何一个地方。”

    “是，卢西恩少爷。”

    管家躬身退去。

    等人走后。

    卢西恩握住绳索的五指逐渐收紧。

    莉莉娅，等着我……

    我一定会找到你。

    ……

    “嗷呜——”

    随着夜色渐深，野兽的嚎叫声也越发频繁。

    一个下午的时间，莉莉娅已经向洞穴深处挪了好几次，好像距离洞口稍微远一些，被野兽发现的概率就能小一点。

    越往里挪，莉莉娅与男人之间离得也越来越近。

    他低垂着头，双眸紧闭，漆黑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随着急促的呼吸不断颤抖着，看起来可怜又脆弱。

    时不时的，莉莉娅能够听到他的闷哼。

    显然，即便是在睡梦之中，伤口处的剧痛也在不断折磨着他。

    洞穴外的嚎叫声更接近了些。

    莉莉娅深吸一口气，强行让因为紧张而砰砰直跳的心脏冷静下来。

    她稍微靠近了一些，与男人间的距离只剩咫尺。

    甚至能够隐约感觉到那股反常的热浪。

    莉莉娅迟疑片刻，手背轻轻放在他的额头。

    ……好烫。

    应该是伤口没有及时处理，导致发炎起热了。

    莉莉娅想了想。

    她贴身的口袋里有干净的手帕，倒一点水袋里的冷水，可以做一个简单的降温贴。

    她刚想退开，手腕却被人猛地抓住。

    因为是下意识的行动，男人抓得很用力，几乎要将她的手腕折断。

    莉莉娅皱紧眉头：“……痛。”

    听到她的声音，男人这才慢慢清醒过来。

    他的视线勉强聚焦，看到了近在咫尺的那张精致面孔。

    他看了很久，手上的力道松了一些，却依然抓住她的手不放。

    像是怕她这个珍贵的货物跑掉一样。

    “你想做什么？”

    男人的声音因为发热而沙哑，又带着一惯的冷意，“杀我？”

    “你发烧了。”

    莉莉娅从口袋里掏出手帕，表情无辜道，“我只是想着帮你降一下温。”

    “……”

    男人冷笑一声，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有信。

    “不需要。”

    从这句回答来看，应该是没信的可能性比较大。

    他都说了不需要，莉莉娅也没兴趣做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她的手腕还被握着，只能在男人身边落座。

    片刻的沉默后。

    男人率先开口：“为什么不趁我睡着时逃跑？”

    “我怕被外面的野兽吃掉。”莉莉娅的回答非常实诚。

    男人听完都愣了一下，忍不住闷闷地笑了。

    笑着笑着，似乎是扯动了伤口，他的脸色更苍白了些。

    莉莉娅犹豫着问道：“你还好吗？”

    “还好。”

    男人靠着山壁，“佣兵的命贱，这点伤不算什么。”

    “说起来……”莉莉娅转头看他，“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对我们这种人来说，名字不重要。”

    “哦。”

    莉莉娅也不失望，“那你为什么要当佣兵？”

    “这需要什么特殊的理由吗？”

    男人笑着，“因为缺钱，而佣兵这一行来钱最快。”

    “缺点就是随时可能丧命？”

    “风险和机遇总是并存的，我还以为黎恩学院的高材生会更明白这个道理。”

    “黎恩学院的学生其实和你们也没有太大区别。”

    “不……区别很大。”

    男人看向她，“至少你们不会从小就吃不饱饭，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父母亲人一个个离世，就因为几枚该死的硬币。”



 第64章 脱逃

    莉莉娅没有接话。

    女孩没被握住的那只手抱着自己的双腿，下巴放在膝盖上，一双漆黑的眼睛湿漉漉的，就那么沉默地看着他。

    男人忽然觉得他不该那么较真。

    眼前的女孩明显是从小生长在象牙塔里，她怎么可能理解他这种底层人的想法？

    片刻的沉寂之后。

    莉莉娅轻声说道：“如果这次可以活下去，你有没有想过，以后不再做佣兵？”

    男人下意识反问：“不做佣兵，那还能做什么？”

    “护卫，花匠，什么都行。”

    莉莉娅道，“会魔法的人在哪里都能吃得开。”

    听着女孩又轻又软，却又无比坚定的嗓音。

    男人的心脏漏了一拍，然后更急促地跳动起来。

    好像只要他点头，眼前就真的会有一条康庄大道在等着他。

    这一次，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勉强扯出一抹笑：“省点力气吧，少说一点废话。这里的食物可不多，如果不想饿着肚子逃跑就要学会节约体能。”

    话音落下。

    一个布包被女孩推到他的面前。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视线骤然凝固。

    上面放着的是一块饼和一条肉干，显然是他中午扔给女孩的食物。

    “给你。”女孩轻声道。

    男人沉默两秒：“……你中午没吃东西？”

    “太硬了。”女孩皱了皱眉，“我咬不动。”

    男人：“……”

    这种理所当然的娇气，简直又好笑又荒谬。

    “你真是……都快死了还在意这些？”

    “我相信你。”

    莉莉娅看着他的眼睛，“你不会让我死的，对吗？”

    男人双唇开合，却再次陷入沉默。

    这一刻，他真的很想骂一句蠢货。

    他收回之前对她的评价。

    这女孩根本和聪明搭不上一点边，哪个聪明的贵族小姐会把活命的希望放在一个绑匪身上？

    但是。

    看着那双漆黑的眼睛，以及被推到他手边的那顿午餐。

    都已经到了嘴边的嘲讽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半晌。

    “……弗雷。”

    “嗯？”

    “弗雷·克罗斯。”

    男人低声道，“我的名字。”

    ……

    夜色渐深。

    下午休息了好一会，男人此刻的精神还算好。

    即便正在发着烧，他也一直在警戒着四周，没有任何松懈。

    有了他在，莉莉娅终于觉得安心了些，甚至放松地打了个哈欠。

    直到……

    “前面，威廉姆斯先生说了要仔细搜查！”

    “不能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务必找到西弗里斯小姐！”

    模糊的谈话声混杂着凌乱的脚步，传入洞穴之内。

    男人的身体猛地绷紧，精神更是被十二分地调动起来。

    脚步声先是接近，然后在附近停留一会，紧接着逐渐远离。

    他们没有发现这里。

    但这并不代表他就安全了。

    一般来说，搜查队不会只有这一支。

    那些人说了每一处角落都不能放过，就代表着后面的队伍会搜得会更加仔细。

    这么明显的洞穴入口不可能会被忽略过去。

    得转移了。

    趁着他们暂时走远。

    男人拉起莉莉娅，低声说了一句：“跟我走。”

    “你也听到了。”

    莉莉娅没有反抗，顺从地跟上他的脚步，“外面的是卢西恩的人。”

    “你把我交给他们，我可以保证他不会杀你。”

    男人的脚步一顿。

    “别说傻话了。”

    他继续向前走，拨开挡在洞口的植被，小心观察着外面的情况，“你觉得打着威廉姆斯旗号的就是忠于威廉姆斯的人？他们说着要保护你，说不定看到你就会直接把你杀掉。”

    “闭上嘴，别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事情。”

    两人顺利离开洞穴。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大雨，黑夜混着密集的雨幕，进一步降低了可见度。

    男人拉着莉莉娅，朝着与搜寻队伍相反的方向走去。

    密林之中，野兽横行。

    更别提，搜寻队伍根本没有掩饰行踪的意思，那么大的动静早就将林中的猛兽全部唤醒。

    只不过由于他们人多，队伍中又不乏实力强大的魔法师，所以野兽们都不敢靠近，只能远远坠在那些人的身后。

    这对于两个正在逃亡的人来说显然非常危险。

    他们刚走出去没多远，前方忽然亮起一对绿幽幽的瞳孔。

    莉莉娅不清楚那是什么品种的野兽，但是从那足有半人高的体型来看，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男人先是握紧了她的手，然后松开，低声叮嘱道：“找个地方躲起来。”

    莉莉娅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后退。

    刚退出去大概十几米，那只猛兽忽然有了动作，向着男人直直扑了上去！

    黑夜中，莉莉娅看不清那边的情况，但能猜到战况应该十分激烈。

    那只狼一样的野兽大概有一些超凡血脉，战斗力强得惊人。男人之前又受了伤，还在发高烧，无论力量还是反应速度都不比巅峰时期。

    双方缠斗着，男人找准机会一刀捅进它的脖子，代价是一边的肩膀被利刃一样的爪子切得血肉模糊。

    即便颈部的动脉被切开，野兽也没有立刻死去，反而被彻底激起了凶性，回光返照一般一口咬向男人的脖颈。

    男人的反应极快，立刻放弃了从野兽的皮毛中拔出匕首格挡的想法，而是迅速调用体内的魔力，绚烂的火焰瞬间燃起！

    野兽痛苦地哀嚎一声，庞大的身躯滚落在地，很快就没了气息。

    男人喘息片刻，踉跄着转身，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莉莉娅的身边。

    因为害怕被野兽发现成为被攻击的目标，女孩正躲在一棵树的后面，像是小猫一样蹲着窝在草丛里。

    看到他过来，女孩仰头看着他。

    “起来。”

    没等她回应，男人就抓住了她的手腕。

    “刚才发出的动静不小，搜查队很可能会被吸引过来……我们得赶紧离开。”

    他的声音已经沙哑到极致，强行压抑着因疼痛而导致的颤抖。

    他一个用力，将女孩从地上拉起来。

    或许是蹲得有些久，又或许是刚才的战斗太凶险，导致她有些过于紧张。

    女孩没有站稳，而是顺着他的力道撞进了他的怀里。

    男人愣了一下，下一秒，瞳孔紧缩！

    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沾满了猛兽血液的大手死死握住了女孩的肩膀。

    这一次，莉莉娅没有说话，更没有喊痛。

    她后退半步，从他的怀里离开。

    朦胧的光线下，隐约能够看清男人的胸口处正插着一把匕首，是刚才撞进他怀里的时候，莉莉娅亲手刺进去的。

    “下次再做绑架这种事的时候……”

    女孩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嗓音又轻又软，却又冷得像是正在坠落的暴雨。

    “……别忘了好好搜身。”

    话音落下。

    她抓住匕首的刀柄，猛地用力，将剩下的一半也送进了男人的心脏。



 第65章 重逢

    剧痛。

    剧烈的疼痛几乎要将思维麻痹。

    弗雷试图集中精神，但杀死那只野兽之后，他本就已经是强弩之末。如今心脏被刺穿，一直绷紧的神经也好像随之断裂了一样，半点像样的思考都组织不起来。

    他只觉得身体越来越重，每一滴落在身上的雨水都像是压在背上的一块石头。

    越积越多、越来越重。

    扑通。

    男人高大的身影摔落在地。

    他费力地仰起头，任由冰冷的雨水坠落在眼底，将本就模糊的视线漾开一片涟漪。

    他看到了就站在他面前的女孩。

    她穿着一身浅色的高领连衣裙，站在漆黑的树林之中，整个人白到像是在发光。

    弗雷用尽全身的力气，向着她所在的方向伸出手。

    恍惚间。

    他忽然明白过来……其实她给了他很多次机会。

    刚从木屋出来的时候，她说只要她活下来，威廉姆斯就不会追究他绑架她的事情。

    即将离开洞穴的时候，她说只要把她交给搜查队，她可以保证卢西恩不会杀他。

    甚至……

    她告诉他。

    如果今天能活下去，可以不再做佣兵。

    他可以去博蒙特伯爵府，做护卫，做花匠……做什么都行。

    会魔法的人在哪里都能吃得开……

    他记得她说的每一句话。

    可惜，他终究还是没有选择她为他提供的那一条路。

    所以她才会杀了他。

    是他……是他自己亲手掐灭了活下去的希望……

    如果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如果能再让他选择一次……

    结局……是不是会有所不同？

    弗雷不知道。

    此刻，他浑浊的思绪已经不允许他进行如此复杂的思考与推理。

    他只能用力睁大眼睛，看着眼前那道越发模糊的身影。

    沾满了血迹的手掌不断向前，越过泥泞的土地与潮湿的落叶，向着垂落在她腿边的裙角靠近。

    两寸、一寸……直至只剩咫尺。

    弗雷试图握紧手指，将那片被风吹起的裙角攥在手心，她却在这个时候后退了一步。

    丝绸般柔顺的布料划过他的手指，然后从他的指尖流走。

    空无一物。

    直到最后……他还是什么都没有。

    咔嚓……咔嚓……

    那道身影没有任何犹豫，向着远离他的方向转身离开。

    ……

    夜晚的树林中藏不住任何秘密。

    刚才弗雷与野兽搏斗时，根本没有精力去掩盖动静以及行踪。卢西恩率领的队伍本就没有走远，所以几乎是立刻察觉到了那股强烈的魔力波动。

    卢西恩当即调转方向，朝着那片区域赶去。

    越靠近。

    卢西恩的心中就越发紧张。

    绑匪杀了和他对接的线人，带着莉莉娅深入密林。一直以来他们的行踪都十分隐蔽，如今忽然暴露，要么是遭遇了追兵，要么就是撞到了野兽。

    不管哪种可能……对于莉莉娅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他既希望能在那里看到莉莉娅，又害怕……会看到重伤甚至已经死去的莉莉娅。

    被火光照亮的前路上。

    一道朦胧的人影出现在了树林之中，而且，似乎正向着他们所在的方向走来。

    “卢西恩少爷！”

    管家的精神瞬间紧绷起来，“请小心，说不定是敌人……”

    话音还未落。

    在管家有些惊异的目光下，卢西恩直接冲了上去。

    穿着浅色长裙的女孩扶着树干，脚步踉跄地向他靠近。

    此刻，莉莉娅也差不多到了极限。

    一整天没怎么吃东西，又跟着男人走了好几个小时的山路，她的体力早就已经消耗殆尽。

    更别提，刚才那番举动看起来无比顺利，莉莉娅的内心却始终绷着一根弦。

    男人怎么说也是一位经验丰富的佣兵，就算用刀刺穿了他的心脏，莉莉娅也依然在担心他会不会反抗。

    好在……

    事情总归没有超出控制太多。

    莉莉娅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刺激得她有些头晕目眩。

    她勉强抬起头，分辨出那道正在向她奔来的、属于卢西恩的身影。

    “莉莉！”

    熟悉的呼唤传入耳中。

    莉莉娅松开抓住树干的手，努力向前迈出一步，却脚下一软，彻底支撑不住，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下栽倒。

    魔力的波动一闪而逝，卢西恩瞬间来到她的身边，将女孩接到怀里。

    “莉莉！你还好吗？有没有……”

    急切的询问戛然而止，被悠长而缓慢的呼吸声所打断。

    片刻的呆滞之后，卢西恩有些哭笑不得，同时心中又无比的庆幸。

    她睡着了。

    她还活着。

    还活着……就好。

    这时候，管家率领的搜查部队也来到他的身后。卢西恩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安静，然后一手扶着女孩的后背，一手扣住她的膝弯，将她横抱起来。

    他手掌挪动，按在她的后脑，让她将自己的整张脸都埋进他温热的胸膛。

    这样，她就不会淋太多的雨了。

    “卢西恩少爷……”

    管家迈步上前，询问接下来的安排。

    他尽量压低了嗓音，生怕吵醒主人怀中的女孩。

    “派一队人继续去前面搜查。”

    卢西恩轻声说道。

    至少要查清楚刚才那股魔力波动的原因，以及……找到绑走莉莉娅的那个人。

    至于他……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莉莉娅。

    女孩紧紧靠在他的怀里，睡得很熟，精致的面容带着遮掩不去的疲惫。

    “我先带她下山。”

    卢西恩的语气软了下来，“她需要休息。”

    ……

    山下。

    威廉姆斯公爵府的马车早已在此等候。

    卢西恩也没有把莉莉娅送回博蒙特家的意思，对车夫报出了一个地址，是他自己在东区的房产。

    上车之后。

    卢西恩在柔软的坐垫上落座，稍微松了些力道，让莉莉娅靠在他的臂弯里。

    他的视线从上至下，仔细打量着怀中的女孩。

    刚才在树林里，天色太暗看不清楚，如今才发现她身上有好几处血迹，被雨水冲刷之后呈现出一种透亮的红色。

    卢西恩的心脏瞬间揪紧。

    他深吸一口气，克制住手指的颤抖，尽量小心地捏住连衣裙领口的纽扣。

    “唔……”

    莉莉娅皱了皱眉，缓缓睁开眼睛。

    恰好迎上了那双写满了紧张与担忧的湖绿色眼瞳。



 第66章 别再让他碰你

    四目相对。

    莉莉娅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她的视线缓慢向下，看到了卢西恩放在她胸前的那只手。

    手指捏着珍珠做成的纽扣，已经将它解开了大半。

    莉莉娅眨了眨眼睛。

    片刻的沉默后。

    卢西恩率先开口道：“吵醒你了吗？”

    莉莉娅摇了摇头。

    她抓着他的衣服，换了个姿势，从仰躺变为侧坐。

    不等她询问，卢西恩就解释道：“你身上沾了很多血，我想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都是别人的血。”

    莉莉娅解释了，但卢西恩显然更相信眼见为实。

    他的一只手牢牢护在她的身后，像是怕一转眼她又会消失不见。另一只手依然放在她的领口，解开了最上面的那颗扣子。

    她身上的血迹大多集中在肩膀以及胸口，是弗雷最后抓住她的时候蹭上去的。

    卢西恩一向有分寸，只解开两颗扣子就停了下来。他将衣服往下拉了一些，沾满血迹的布料被轻轻剥开，露出里面莹润如玉的锁骨以及肩膀。

    白皙，光洁，的确没有一点受伤的迹象。

    卢西恩刚松了一口气，余光却瞥到了什么，呼吸猛地一滞。

    在女孩的肩颈处，更靠近脖子的地方，有一处咬痕。

    那痕迹应该是不久前留下的，在女孩洁白的肌肤上显得无比醒目，也十分的刺眼。

    卢西恩的视线几乎黏在了上面。

    他的手掌缓慢上移，轻轻握住莉莉娅的肩膀，拇指压住那片咬痕，微微施力、摩挲而过，像是要用手将它抹去。

    “……卢西恩？”

    莉莉娅喊他的名字。

    “的确，没有伤口。”

    卢西恩压着嗓音。

    他看向女孩的眼睛，嘴角是一惯的温柔笑意。

    他从旁边拿来干净的毛巾，盖在女孩的头顶，动作轻柔地帮她擦拭：“身上都被淋湿了，不擦干会感冒。”

    莉莉娅任由他帮忙，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他在擦拭她脖颈的时候，用的力度好想比擦拭其他地方时更大一些。

    将肉眼能够看见的水珠都擦干，湿透的衣服一时间却没办法换下，卢西恩只能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莉莉娅的身上，然后继续帮她擦头发。

    穿过不断在眼前晃动的白色毛巾，莉莉娅能够清楚地看到卢西恩的面孔。

    那双湖绿色的眼睛就在咫尺之外，看向她的眼神专注、认真，却又仿佛燃烧着暗火。

    莉莉娅抓住他的手。

    卢西恩的动作一顿，轻声问道：“扯到你的头发了吗？”

    莉莉娅摇头，另一只手捏住他的衣角：“你生气了？”

    “没有。”卢西恩的回答毫不犹豫。

    “你生气了。”

    莉莉娅不依不饶。

    她靠近了他一点：“觉得我是在冒险？可是被抓又不是我的错。”

    “不是……”

    卢西恩艰涩道，“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因为什么？”

    看着那双漆黑的眼睛。

    卢西恩第一次感觉到……原来有些话不管怎么努力都说不出口。

    他应该怎么说？

    告诉她是因为看到了她颈侧的吻痕所以才生气？

    还是应该质问她？问她留下这个吻痕的人是谁？是不是凯厄斯？

    可是他又有什么理由和立场去说这些？

    他们只是合作伙伴。

    甚至连未婚夫妻都算不上。

    合作伙伴……

    卢西恩第一次有些痛恨这个身份。

    “……没什么。”

    他的喉结滚了滚，转移话题道，“肚子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莉莉娅：“……”

    她赌气道：“不吃。”

    她按住卢西恩的肩膀，试图从他的怀抱中挣脱：“放我下去。”

    卢西恩没有听她的话，放在她后腰处的手臂搂得更紧。

    “别动。”

    他的声音有些暗哑。

    莉莉娅向来一身反骨。

    他不让动，那她就偏要动。

    但是两个人的体质的确有差距，更别提她现在还是体力透支的状态。

    尝试了好几下没有挣开，莉莉娅有些恼羞成怒了：“你没听见我说的话吗？放开我。”

    卢西恩沉默片刻，然后轻轻吐出一口气。

    “……外面冷，我想着这样能暖和一些。”

    “不需要。”莉莉娅扭头，“不需要你抱。”

    “那我给你拿条毯子。”

    “都说了不需要。”

    “……听话，不盖上会感冒。”

    “那又怎么样？”

    莉莉娅终于转过头。

    她明明在生气，那双漆黑的眼眸中却满是委屈，“我冷不冷和你有什么关系？”

    卢西恩呼吸一滞。

    酸涩的刺痛瞬间从心脏处蔓延开来，让他陷入了沉默。

    见他不说话，莉莉娅更生气了：“你不觉得很不公平吗？我问你什么你都不说，却又像现在这样管着我。”

    “你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在和我说这些话？父亲？哥哥？还是说，只是一个关心朋友的合作伙伴？”

    “如果是这些，那我不需要你的关心，因为你从来都没有真正在意过我……！”

    话还没说完，莉莉娅猛地睁大眼睛。

    她只觉得后脑被人按住，身体被迫前倾，眼前那张英俊的面孔忽然放大。

    然后……然后她的嘴唇就被咬了一口。

    莉莉娅：“……痛。”

    “痛才能让你闭上嘴。”

    “好凶。”

    莉莉娅看着他，“我有说错什么吗？”

    就算被咬了，她也依然理直气壮，显然还在赌气，“如果觉得我说错了，那就把你刚才生气的原因告诉我啊。”

    “你告诉我，我就不说了。”

    卢西恩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他按在女孩脑后的手动了一下，五指插入她的发间。

    他们离得这样近，近到他能清楚地感受到独属于她的体温与气息。

    片刻后，就在莉莉娅忍不住要再次开口的时候，他再次衔住她的唇。

    这一次他没有咬，而是安抚似的舔吻着。

    按在她后脑的手微微施力，莉莉娅被迫仰起头，承受着这个温柔却又凶狠的吻。

    他吻得很深，莉莉娅有些招架不住，双手按在他的胸口用力推了推。

    感觉到那股力道，卢西恩松开了她，湖绿色的眼瞳中满是晦暗的火光。

    他的拇指压在女孩的唇上，将那点晶莹的水光缓缓抹去，经过唇珠的时候又忍不住用力按了一下，像是要在上面留下点印记。

    在莉莉娅控诉的眼神下，卢西恩再度靠近。

    他轻轻咬着她的脖子，在她耳边低声道：“……别再让其他人碰你。”



 第67章 喜欢看她吃醋的样子

    马车停在了东区，一座公寓楼下。

    莉莉娅披着卢西恩的衣服，被他抱下了车。在马车上休息了这么长时间，她的体力已经恢复得差不多，只是走几步路的话肯定没有问题。

    但卢西恩没有放她下来。

    从下车开始，莉莉娅就扯着外套遮住自己的脸，这种鸵鸟埋沙一样的举动让卢西恩看了忍不住想笑。

    莉莉娅的肩膀紧贴着他的胸膛，能够清楚感觉到胸腔的震动，好像要与她的呼吸与心跳共振。

    莉莉娅对着他的胳膊掐了一下。

    卢西恩假装吃痛，一边往楼梯间走一边说道：“放心，这么晚了，不会有人在外面。”

    “最好是这样。”

    被衣服埋着，莉莉娅的声音闷闷的，听起来格外可爱。

    卢西恩笑着将她带进一间公寓。

    推开主卧的门，将莉莉娅放在床上。

    卢西恩蹲下帮她脱鞋：“我去给你拿衣服，你先去洗个澡。”

    刚才在马车上，他已经帮她简单擦拭过，但莉莉娅在树林里淋了那么久的雨，不洗一个热水澡很容易受凉。

    莉莉娅先是乖巧地点了点头，然后想到了什么：“你这里有女生穿的睡衣？”

    现在这个时间，除了酒吧这种特殊场所，大部分的商铺都已经关门了。

    既然没办法从外面买，那肯定是这座房子里之前就有。

    想到这里，莉莉娅的语气中带上了些许审问的意味，“老实交代。”

    “这么快就轮到我了？还真是风水轮流转。”

    卢西恩笑着给她拿了拖鞋，“干净的。”

    莉莉娅哼了哼：“谁让你有前科，而且，总不能只许你管我，不许我管你吧？”

    “当然不会，我明白，信任与坦诚都是相互的。”

    卢西恩笑着看她。

    在车上说出那句话之后，莉莉娅没有正面回答他，而是搂着他的脖子再次吻了上来。

    卢西恩知道他不该沉溺于那个吻中，他应该握住她的肩膀将她推开，然后板着脸让她给他一个明确的答复。

    但是他没有。

    而是将那个吻当做了肯定的回答。

    卢西恩有时候会觉得他是不是有点太廉价，明明在心中纠结了那么久，却因为一个吻就轻而易举地原谅了她……

    但是。

    感情这种事情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不管莉莉娅之前和凯厄斯有过什么，至少现在，至少当下……她选择了他。

    这就已经足够了。

    卢西恩站起身，用食指的指节蹭了蹭莉莉娅的脸：“谁说我要给你拿女式的睡袍了？”

    莉莉娅懂了：“穿你的？那不会太大吗？”

    “会。”卢西恩挑眉，“不然我给你拿我的衬衣？用腰带扎一下应该刚刚好。”

    莉莉娅：“……还是睡袍吧。”

    衬衣……

    可能是她黄色废料入脑的缘故，她总觉得穿他的衬衣……有些怪怪的。

    “行。”

    卢西恩笑着，“不过等你洗完出来，最好说说‘前科’是怎么回事。”

    “如果我没记错，之前我就已经郑重解释过，所谓的女人缘好只是谣言。”

    “还是说……”

    他俯下身，逼近了一些，“比起我的保证，你其实更相信凯厄斯的那些挑拨？”

    莉莉娅闭嘴，沉默，不发一言。

    这家伙……真是狡猾。

    明明是她在质问，火却能反过来烧到她自己身上。

    她拒绝和他继续掰扯，含糊地回应一句“勉强信你”，然后就踩着拖鞋急匆匆地奔向浴室。

    哒哒哒的脚步声被隔绝在一道门板之外。

    看着那道落荒而逃的背影，卢西恩的嘴角忍不住上扬，勾勒出一抹笑意。

    ……

    莉莉娅洗完澡出来，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

    热水蒸出了体内的冷气，让人感觉暖洋洋的，如果不是太久没吃东西有点饿，莉莉娅大概会直接扑倒在床上，睡一场暖呼呼的觉。

    拉开浴室的门，巡视一圈。

    卧室里没有卢西恩的人影。

    莉莉娅光着脚出来，拿起卢西恩刚才放在门外凳子上的睡衣。

    她挑了下眉。

    不是他的浴袍，而是刚好合她尺寸的睡裙，上面还压着一套干净的内衣。

    莉莉娅将衣服套上，走出卧室。

    这间公寓是标准的两室一厅，面积不算很大，自然也遮不住什么动静。

    站在卧室门口，莉莉娅能够看到正在厨房忙碌的卢西恩。

    他的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衣，被雨淋湿的头发甚至没有完全擦干。但他现在显然没有精力去收拾自己，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手中的铁锅上。

    莉莉娅悄无声息地靠近。

    她已经尽量放轻了脚步，却还是引得卢西恩转过了头。

    “洗好了？”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怎么没穿鞋？”

    “被水打湿，不能穿了。”

    “干净的鞋子在玄关的柜子里……算了，我来帮你拿。”

    卢西恩关上火，又给她拿了一双棉拖。

    “看起来不错，尺寸还合适吗？”卢西恩问道。

    “很合适。”莉莉娅道，“这套衣服是……”

    “劳拉送过来的。”

    卢西恩道，“总不能让你只穿一件睡袍。”

    莉莉娅点点头。

    也是。

    不过，既然劳拉能及时把衣服送过来，说明他其实早有准备。

    说不定在树林里找到她的时候，就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他明明可以在她质问他的时候就解释清楚，却偏偏什么都不说。

    好像很享受她吃醋的样子。

    这家伙……

    不仅狡猾，而且恶劣。

    她之前怎么没发现他有这样的一面。

    卢西恩不知道莉莉娅内心的想法，帮她拉开餐桌旁的椅子，让她坐下等一会。

    他回到厨房，半分钟后，将一个瓷盘放在了莉莉娅的面前。

    里面是一个做工有些粗糙的三明治。两片烤好的面包，一个煎鸡蛋，几条培根，还有一整片的生菜。

    莉莉娅拿起来咬了一口。

    嗯。

    看起来不怎么样，实际味道也不太好。

    能看出来卢西恩很不擅长做饭了。

    坐在对面的卢西恩显然也知道自己的水平：“如果不好吃的话，我让人重新做一份送过来……”

    “不用了。”

    莉莉娅说着又咬了一口，“也没有那么难吃。”

    没有那么难吃……

    卢西恩低笑着将一杯热牛奶送到她的手边：“我的错，等明天带你出去吃大餐。”



 第68章 我会一直站在你的身边

    莉莉娅很快吃完了三明治，空荡荡的胃部总算得到了安抚。

    她捧起热牛奶，小口小口地啜饮着。

    “卢西恩。”

    “怎么了？”

    “还记得之前说的，我要解开你的谜题这件事吗？”

    卢西恩看向她的目光更深邃了些。

    “记得。”

    他说道，“那么，现在你是已经找到了吗？关于……我的秘密是什么。”

    莉莉娅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她在思考。

    在慢慢梳理从这次绑架事件中套到的信息。

    首先可以确定的是，有人想要通过对她下手的方式破坏卢西恩和博蒙特的合作。

    幕后黑手身份不明，但那位被绑匪杀掉的线人称其为“殿下”。

    马洛侯爵并未参与到绑架事件中。

    马洛侯爵与西奥多殿下走的很近，疑似正处于友好合作的阶段。

    西奥多殿下作为黎恩王国的第二王子，正在和他的哥哥里德王子争夺继承权。目前情况暂不明朗，各大贵族均未站队。

    再结合卢西恩曾经去过奥维斯，并且在那里待过很长一段时间这一点……很容易做出以下推测。

    第一。

    幕后黑手既然不是马洛侯爵，那极有可能是与他和西奥多敌对的第一王子，里德·奥古斯特殿下。

    第二。

    里德殿下之所以策划这场绑架案，并非是在针对卢西恩，而是正如那位绑匪所说，为了破坏卢西恩与博蒙特家的合作。

    第三。

    卢西恩与马洛侯爵之间也许不是她之前所想的那种敌对关系，甚至可能站在同一阵营。否则马洛侯爵不可能这么快洗清嫌疑……除非在得知莉莉娅被绑架的时候，卢西恩正在和他洽谈合作。

    有了这些推测，一切就都很明朗了。

    卢西恩很有耐心。

    莉莉娅思考的时候，他并未催促，而是安静地等待着。

    他的面色如常，放在桌面下方的手掌却悄然收紧，泄露出他的内心其实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轻松镇定。

    他在紧张。

    不是害怕莉莉娅会戳穿他的秘密。

    而是担心……莉莉娅知道他的秘密之后，所作出的选择。

    虽然他并不觉得，在信息匮乏到如此程度的情况下，莉莉娅能够查清他的底细。

    在他的注视下，莉莉娅缓缓抬头：“你毕业以后，是不是计划要离开黎恩？”

    卢西恩沉默片刻，轻轻笑了：“你觉得我会去哪里？”

    “奥维斯。”

    莉莉娅的回答毫不迟疑，“你会去奥维斯。”

    “为什么？”卢西恩又问。

    这一次，莉莉娅摇了摇头：“不知道。但大概不是为了振兴威廉姆斯家族，或者说，不只是为了振兴威廉姆斯家族。”

    莉莉娅之所以做出这样的判断，是因为，想要让威廉姆斯重返荣光，并不只有去奥维斯与马洛侯爵深入合作这一种办法。

    但是卢西恩目前为止所做的一切……就好像前往奥维斯并非一种手段，而是他的目的。

    “我只能查到这些了。”

    莉莉娅实话实说，“是不是还不够？”

    卢西恩眼眸低垂，轻轻笑着：“的确不够。”

    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这么一句回答，莉莉娅还是忍不住鼓了鼓腮帮。

    她咬着玻璃杯的杯沿，忽然想到了什么，在卢西恩开口说下一句话之前举起了手。

    卢西恩：“……怎么了？”

    “请求提示。”

    莉莉娅道，“之前说过的，如果我实在找不到线索，可以向你讨要提示。”

    卢西恩想起来了，笑道：“那你想好要用什么来换了吗？”

    “你还真是一点亏都不愿意吃。”

    莉莉娅的语气有些不满，却没有破坏游戏规则。

    她想了又想……

    如今的她，好像的确给不出什么能让卢西恩心动的条件。

    莉莉娅皱了一会眉头，决定不再折磨自己。

    她看向对面的青年：“你想要什么？”

    这是一个非常讨巧的回答。

    狡猾，却有用。

    “我想要什么……”

    卢西恩没想到她会把皮球踢回来，刚想再故意为难她一下，说一句“我没什么想要的”，然而，一个念头却忽然出现在他的脑海。

    ……不。

    他有想要的东西。

    而那样东西……也只有莉莉娅能够给得起。

    卢西恩放在桌下的手握得更紧，紧到能够清晰感觉到指甲入肉的痛感。

    尖锐，却足以让他勉强维持理智。

    “如果……”

    他缓慢开口道，“如果我毕业以后，真的要离开黎恩，前往奥维斯。”

    卢西恩同样抬眸，与对面的女孩对视。

    他压抑住狂乱的心跳，用尽量平静的语气掩盖他对于这个答案的在意，“你愿意和我一起吗？”

    “那可能不是一场愉快的旅途。”

    “你需要放弃在黎恩拥有的一切，踏上一片全然陌生的土地。”

    “你的生活习惯、社交圈层，甚至早已做好的未来规划，全部都会因此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卢西恩一条一条，细数着做出这个选择所要付出的代价。

    他不清楚莉莉娅的想法。

    只知道，当他说出这些词句的时候，他的心脏正在一寸一寸，掉入冰冷刺骨的深渊。

    ……他明知道答案的不是吗？

    她对他说过。

    平民不像贵族，有无数次可以试错的机会。

    她的前路只有一条。

    为了走到今天这一步，她付出了很多……

    怎么可能因为他的一句话就放弃？

    卢西恩说着说着，忽然沉默下来，甚至不敢去看莉莉娅的眼睛。

    他害怕，恐惧。

    恐惧会从她的口中听到“不愿意”。

    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他有多么不想莉莉娅离开。

    不仅是因为利益，更是因为……

    “为什么不愿意？”

    女孩清澈的嗓音响起。

    卢西恩一怔，然后猛地抬头。

    湖绿色的眼眸微微颤动，其中写满了不可置信，以及……压抑极深的激动与狂喜。

    “你说……什么？”他小心翼翼地确认道。

    “我说我愿意。”

    莉莉娅双手平放在桌面上，微笑着道，“愿意和你一起去奥维斯。”

    “……为什么？”

    “我不是说过吗？”

    莉莉娅眨着眼，“对我来说，你是最好的选择。”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一直站在你的身边。”



 第69章 他的秘密

    【因为我喜欢他。】

    【因为喜欢，所以不管挡在前面的是什么样的艰难险阻，我都不会放弃。】

    【就算面前有再多的人阻止……】

    【我也一定会一直站在他的身边。】

    这一刻。

    卢西恩忽然想起那天偷听到的，莉莉娅和劳拉之间的对话。

    喜欢……

    是啊。

    他无法否认。

    他不想莉莉娅离开，不仅是因为利益，更是因为……

    他喜欢她。

    【卢西恩好感度上升。】

    【卢西恩好感度上升。】

    【卢西恩好感度上升。】

    接连三声的系统提示，在莉莉娅的耳畔响起。

    明明是如出一辙、毫无起伏的机械嗓音，莉莉娅却好像从中听出了一声高过一声的激昂语调。

    而紧接着，是她期待已久的——

    【好感度系统已解锁！】

    【当前可查询好感的角色如下。】

    【1、卢西恩】

    【2、凯厄斯】

    ……

    【恭喜玩家开启主线！】

    【当前主线：复仇者。】

    复仇者？

    莉莉娅压抑着内心的激动，将注意力放在了主线的标题上。

    既然是与卢西恩相关的主线，那么……这个“复仇者”，指的就是卢西恩？

    她没有贸然开口。

    刚才，她已经回答了卢西恩的问题，给了他“想要的东西”。

    现在。

    轮到他给她提示了。

    卢西恩没有食言。

    “好吧……”

    他像是被莉莉娅彻底打败了，认命似的轻笑一声，身体放松，靠在不算舒适的椅背上，“那是一个很久远的故事。”

    “久远到……好像是上辈子残余的记忆。”

    ……

    卢西恩的故事，说来很简单。

    正如莉莉娅所推测的那般，他的确在奥维斯生活了很久。

    只不过，莉莉娅没有想到的是……他和德克兰·马洛一样，其实是奥维斯的国民。

    他的原名不叫卢西恩·威廉姆斯，而是卢西恩·莱因哈特，是奥维斯帝国的第六王子。

    二十年前，威廉姆斯现任公爵的堂妹在外游历时，被奥维斯的国王看中，成为了他的妃子。

    十九年前，她生下了她的第一个孩子，并为他取名为卢西恩。

    十三年前，卢西恩表现出了极佳的魔法天赋，宫廷魔法师甚至断定，他有机会成为奥维斯历史上最年轻的圣魔导师。

    所有人都对他充满了期待。

    包括那位向来只看重利益的奥维斯国王，也就是他的父亲。

    然而。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不管在哪里都很适用。

    奥维斯的国王不只有一个儿子，就像现在，黎恩王国的大王子和二王子正在为了储君的位置明争暗斗一样，奥维斯在这方面的残酷与血腥有过之而无不及。

    卢西恩的母亲嫁过去时，威廉姆斯家族已经式微，相较于其他妃子来说，她既没有强大的实力，也没有足以成为她后盾的母族。

    自然而然的，她成为了政治斗争的第一个牺牲品。

    原本卢西恩也会在那场人为制造的灾难中死去，但是效忠于威廉姆斯的家仆临时想出了一个办法，用自己同龄的孩子将卢西恩换了出来。

    她带着年幼的卢西恩漂洋过海，将他送到了黎恩，自己却在长途跋涉中因重病而死去。

    早已收到消息的威廉姆斯公爵将卢西恩带回家中，将他的姓氏改为“威廉姆斯”，对外宣称他是自己养在乡下、最近才接回塔罗尼亚的子嗣。

    威廉姆斯公爵与他的那位堂妹从小一起长大，对于彼此而言，他们是对方最亲近的人。

    在得知堂妹死去的消息之后，他开始酗酒。

    他爱着卢西恩，因为他是堂妹留在世上的、最重要的“遗物”。

    但同时，他也恨着他。

    他不止一次对他说过。

    “如果你没有出生就好了。”

    卢西恩的嗓音低哑，轻轻复述着这句他听过无数遍的话，“如果你没有出生，你的母亲就不会死。”

    “他还说……绝对不能忘记仇恨。”

    “因为那是我母亲临死之前，交给我的最后一件事。”

    时至今日。

    卢西恩依然能够想起那场燃尽一切的大火，想起重伤垂死的母亲，以及母亲那被血濡湿、正不断开合的嘴唇。

    她说，不要忘记仇恨。

    或许她在说那句话的时候，并不是想让他未来一定要复仇，而只是希望能给他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但是，如今。

    复仇，已经成了他人生中全部的意义。

    这些，卢西恩没有说给莉莉娅听。

    他垂眸笑了笑，复又抬起，从椅子上起身道：“好了，故事讲完了，我的秘密你也都知道了。”

    卢西恩走到莉莉娅的身边，“你现在需要休息。”

    他笑着，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柔又散漫，“要我抱你回房间吗？”

    “不要。”

    莉莉娅干脆利落地拒绝。

    她只是累了一天，又不是腿断了。

    再说，休息了这么久，她的体力早就已经恢复。现在就算去训练场做两组体能训练都没有问题，更别提只是走两步路。

    两人结伴离开餐厅，莉莉娅去之前待过的主卧，卢西恩则转了个方向，朝着次卧走去。

    这里很久没有人住，但床单被褥齐全，只是没有内置的盥洗室。

    卢西恩去客厅对面的公用浴室洗了个澡，穿着睡袍躺在床上。

    明明时间已经很晚，他却没有半点睡意。

    一闭上眼睛，脑海中就不断循环播放着几段回忆。

    有将他的童年焚烧殆尽的那场大火。

    有被酒精浸透的卧室，卧室中的男人满眼恨意地盯着他，诅咒他这辈子都不配拥有朋友和善意。

    还有……

    莉莉娅。

    笑着的莉莉娅。

    安静看着他的莉莉娅。

    对他说“我愿意”的莉莉娅。

    卢西恩不自觉地牵起嘴角，然后轻轻吐出一口气，试图让那颗不断跳动的心脏平静下来。

    但是，还没等他成功，耳边就传来了“吱呀”一声轻响。

    房间的门被人打开了。

    卢西恩睁开眼睛，看着莉莉娅抱着枕头，三两步跳到床边。

    在他反应过来之前，爬上了他的床。

    卢西恩：“……”

    他下意识为她让开足够一人安睡的空间，一边在心中庆幸即使是次卧的床面积也足够大，一边哭笑不得地问道：“怎么突然过来了？”

    “睡不着。”

    莉莉娅的回答十分理直气壮。

    她侧躺在卢西恩的身边看着他，一双眼睛在黑夜中显得亮晶晶：“来找你聊天。”

    ? ?今天在外面，差点没赶上_(:3ゝ∠)_

    ?

    下一章写完就发，应该还是十一点多



 第70章 一周目结局

    长久的沉默之后。

    “……好吧。”

    卢西恩还是投降了。

    他换了个姿势，同样侧躺着看她：“想聊什么？”

    “你很快就要毕业了吧？”莉莉娅开门见山，“之后有什么计划？”

    卢西恩也没有任何隐瞒：“我已经联系上了马洛侯爵，他有意与西奥多王子合作，而这将成为我最好的跳板与挡箭牌。”

    “嗯？”

    见她好奇，卢西恩笑着解释：“既然要复仇，我就不能过早暴露自己的身份，否则很容易引起奥维斯皇室的注意与警惕。”

    “马洛侯爵下注西奥多王子，算是一种投资，希望他登上王位之后能够为曾经支持过他的马洛家族反哺利益。”

    “而西奥多王子作为储君的有力竞争者之一，也渴望拿到更多的支持。不管这份支持是来自黎恩还是奥维斯。”

    “不过，奥维斯终究是另一个国家，隔着一片大洋，即便有魔法存在，两边也没办法做到及时的信息共享。”

    “这个时候……西奥多王子就需要在奥维斯埋下一颗钉子。”

    “所以，你就是那颗钉子。”

    莉莉娅听懂了，“这样就能以正当的理由前往奥维斯了，而且，即便拉拢贵族、发展势力也不会引人怀疑。”

    毕竟那正是西奥多王子的目的。

    “没错。”

    卢西恩靠近了她一点，额头抵上她的，“真聪明。”

    莉莉娅：“……真敷衍才对。”

    他都说到这份上了，但凡智力正常的人都能得出这样的结论。

    莉莉娅又问：“可是这样，不就代表博蒙特家也站队了吗？”

    毕竟卢西恩现在是在为西奥多王子做事，而威廉姆斯又与博蒙特家绑定。

    “有了马洛侯爵的支持，西奥多王子成为储君的概率会大大提高。”

    卢西恩道，“对于博蒙特伯爵来说，他只需要成为储君的支持者，至于谁是储君并不重要。”

    莉莉娅哼了一声：“你好像很有自信。”

    卢西恩挑眉：“怎么说？”

    “这一切的前提是西奥多王子能够成功继位。”

    莉莉娅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碧眸，“可如果赢的是里德王子呢？”

    卢西恩笑了：“不然为什么，和马洛侯爵合作的是我，而不是博蒙特伯爵本人，或者凯厄斯呢？”

    他伸手搂住莉莉娅，将她往自己的方向带了一些，“如果赢的是里德王子，博蒙特伯爵就会立刻撇清与我之间的关系。到时候，不管是我还是你，都会成为棋盘上被他废弃的棋子。”

    莉莉娅抓着他的衣襟：“听起来很危险。”

    “不是听起来很危险。”

    卢西恩道，“是真的很危险。”

    他垂眸看着她，“是不是有些后悔了？毕竟比起博蒙特来说，我这条小船随时都可能被水淹没。”

    “嗯……”

    莉莉娅拖长了尾音，“怎么办，我好像的确有些……”

    话还没说完。

    她的脑袋就被卢西恩按进了他的胸膛。

    上方，卢西恩似乎有些咬牙切齿：“后悔也晚了。”

    “我最大的秘密你都已经知道了，你以为我还会放你走吗？”

    听着他恶狠狠的声音，莉莉娅忽然笑了。

    “我不会走的。”

    她伸手搂住他，“都说了会一直陪着你。”

    感受着女孩主动贴过来的动作。

    卢西恩喉结滚动，按在她后脑的那只手又回到她的腰间，将她牢牢禁锢在他的怀里。

    “好了。”

    他哑声道，“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现在该睡觉了。”

    “嗯。”

    莉莉娅闭上眼睛，嗓音黏糊糊的，“晚安。”

    话音落下。

    室内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很快，女孩的呼吸变得缓慢而均匀，显然是睡着了。

    卢西恩低下头，看了她一会。

    然后，轻轻吻了下她的额头。

    “晚安。”

    我的莉莉。

    ……

    【次日，卢西恩将你送回了博蒙特伯爵府，博蒙特夫妇并不知道你被绑架的事情，只当你和卢西恩的感情越来越好了。】

    【所有人都对此乐见其成，除了凯厄斯。】

    【你像往常一样安抚了他，他什么都没说，但强行留你在他的房间睡了一晚。】

    【第二天，一切恢复如常。】

    【在西奥多王子与卢西恩的共同努力下，绑架事件的幕后黑手终于浮出水面，正是里德王子。】

    【里德王子的激进促使了西奥多王子与卢西恩联合，也让博蒙特伯爵的站队变得顺理成章。】

    【次年，卢西恩作为优秀毕业生从黎恩学院毕业，并以西奥多王子的名义与马洛侯爵一同前往奥维斯。】

    【你也在同行的队伍中，身份是卢西恩的未婚妻。】

    【你的学籍被转到了奥维斯的亚德里昂公学，你将在那里继续学习魔法。】

    【出发的那天，你没有在送行队伍中看到凯厄斯。】

    【奥维斯的生活比你想象中要轻松一些，有着马洛侯爵的引荐以及西奥多王子的保驾护航，卢西恩很快就结交了不少权贵。】

    【你们从海上贸易入手，成为了亚德里昂远近知名的富商，又在马洛侯爵的帮助下获得了爵位，成功跻身于贵族之列，甚至逐渐接近了权力的正中心。】

    【就在你们即将重回夺权战场的时候，边境忽然传来消息：黎恩军队的铁骑踏平了奥维斯的防线，正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向着首都驰骋。】

    【你这时候才收到威廉姆斯公爵送来的信函——在那场王储之位的争夺战中，里德王子和西奥多王子都没有获胜。凯厄斯半路杀出，成为了黎恩王国的新皇。】

    【政变结束后不久，凯厄斯就对奥维斯宣战，并以雷霆之势占领了奥维斯的大半领土。】

    【你一得到消息，就立刻派人向远在外地的卢西恩传信，并迅速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奥维斯。】

    【但在那之前，一位不速之客敲开了府邸的大门……】

    “轰隆”一声巨响，紧闭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莉莉娅深吸一口气。

    到了这个时候，她反而不紧张了。

    在这场由凯厄斯主导的战争中，谁都可能会死，唯独她绝对不会。

    莉莉娅端坐在椅子上，盛装在身，眸光平静地看着那道逆光而来的影子。

    出乎她预料的是，来的人不是凯厄斯，而是一位年轻的男性。

    他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岁左右，有着和凯厄斯如出一辙的黑发，就连长相都有几分的相似。

    他披着一身漆黑的盔甲，半边脸上戴着一张荆棘环绕的面具，眼窝处，幽蓝色的火焰熊熊燃起，仿佛地狱的业火。

    狰狞，却又有种血腥而残酷的美感。

    青年面无表情，来到莉莉娅的面前。

    莉莉娅这才注意到，他垂放在身侧的左手并不完整，皮肉消融，只剩下被烧得焦黑的骨头。离得近了，能够隐约看见攀附其上的幽蓝火焰，并不灼热，反而像是深渊一样冰冷。

    在莉莉娅的注视下，青年微微俯身，向她行了一个不算标准的骑士礼。

    然后，他向她伸出手：“尊敬的西弗里斯小姐。”

    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冰冷刺骨、毫无感情，像是一柄只懂得如何杀人的利刃。

    他微微抬眸。

    不知为何，他明明在看着她，莉莉娅却无法从那片正在燃烧的火焰中看到属于她的身影。

    其中唯有无尽的虚无。

    “我来……接您回家。”

    ? ?明天早上之前应该还有一章，把一周目的结局简单交代一下，然后这本就要上架了

    ?

    感谢各位的支持！

    ?

    另外，周一会倒V，没有追到最新章的宝宝们记得看



 BE：金丝雀

    莉莉娅再次来到了黎恩王国的首都，塔罗尼亚。

    这一次的回归没有借助任何交通工具，而是由那位神秘的青年带着她传送而来。

    第一次体验据说只有高阶魔法师才能使用的传送魔法，莉莉娅理应感到新奇，但此时此刻，她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这方面上。

    她被安置在了黎恩王国的王庭，一座极尽奢华的宫殿之内。

    莉莉娅坐在铺满羊绒的软榻上，打开了系统面板。

    经过长达数年的努力，卢西恩的好感度已经刷到了99，“复仇者”这条主线也有了极大的进展。

    眼见着hE结局就要收入囊中……却不想又被凯厄斯半路搅局。

    没错。

    又。

    莉莉娅当然知道，当初维克托被迫离开塔罗尼亚的这件事中有凯厄斯的手笔，不过那时候的凯厄斯对她来说还有用，再加上当时她并未进入维克托的相关主线，沉没成本还没有多到无法接受的地步。

    与其拆穿，不如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以免与凯厄斯撕破脸，影响到后面对卢西恩的攻略进程。

    没想到……

    她实在没有想到，在结局唾手可得的今日，凯厄斯会用如此激进的手段毁掉这一切。

    他简直是个疯子。

    最重要的是……

    莉莉娅点开凯厄斯的好感度界面。

    简短的人物介绍之后，跟着一个明晃晃的数字。

    30。

    他对她的好感，甚至连满数值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这证明，即便到了今天，他也依旧只是把她当作他的所有物，就像是一只意外飞出笼子、必须要被抓回来的小鸟。

    在他的眼中，她是玩具，是宠物。

    唯独不是一个独立的人。

    这样的认知让莉莉娅有些想笑。

    紧跟着涌现的，却是几乎要燃尽一切的火焰。

    ……好烦。

    这一周目已经彻底废掉了。

    迄今为止接触到的三位……不，应该说是四位可攻略对象，维克托下落不明，卢西恩生死未卜，至于凯厄斯以及那位神秘青年……

    莉莉娅不想再花费心力攻略他们了。

    玩过文字类游戏的都知道，想要达成hE结局比达成bE和NE困难得多。

    与其将时间浪费在两个几乎不可能hE的角色身上，不如直接重开。

    不就是自杀吗？

    反正她已经死过不知道多少次，习惯了。

    不过，在那之前……

    莉莉娅低垂眼眸，不发一言。

    在宫殿里等了大约一个小时，终于，沉重的大门被人推开。

    一道漆黑的身影大踏步地走入。

    他的步伐很快，像是等这一刻等了很久。

    “莉莉娅……”

    凯厄斯来到莉莉娅的面前，不由分说地将她抱起，让她侧坐在自己的腿上。

    下一秒，灼热的体温将莉莉娅淹没。

    凯厄斯抱她抱得很紧，像是要将她糅入骨血。细密的吻不断落在她的锁骨、脖颈、唇角，急切而凶狠。

    “对不起……”

    凯厄斯将脸埋进她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女孩身上独特的甜香，“我该亲自去接你的，但是那些大臣说什么都要阻拦。”

    “我想把他们全杀了，但是太多太多……我杀不完。”

    “所以我告诉塞拉斯，让他用最快的速度接你回来……”

    凯厄斯伸手，食指缠住莉莉娅的一缕鬓发。

    他抬起头，漆黑的眼眸中是不加掩饰的偏执：“告诉我，莉莉娅，他有没有碰你？”

    莉莉娅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面色平静地问道：“卢西恩在哪？”

    凯厄斯的动作一顿。

    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哑声道：“别在我面前提他。”

    “卢西恩在哪？”莉莉娅又问了一遍。

    凯厄斯下颌咬紧。

    片刻后，他忽然笑开，眼底的阴郁几乎要化成一片死水：“他死了。”

    “你杀了他。”莉莉娅看着他，眼神冷漠。

    “没错。”

    接触到她的视线，凯厄斯忽然觉得心脏好疼。

    他再次靠近，慢慢吮她的唇，压抑着喘息道，“我杀了他。”

    “他死的很惨，我一点一点，拆掉了他全身的骨头。”

    “你不高兴了吗，莉莉娅？因为我弄坏了你的玩具？”

    莉莉娅将他推开。

    “是。”

    肯定的回答犹如一记重锤，“我很不高兴，凯厄斯。”

    “你从来都学不会听话。”

    “总是做一些让我不开心的事情。”

    “知道吗？”

    女孩纤细的手指掐住他的脖颈，“不听话的玩具就应该去死。”

    话音落下，凯厄斯眼睫轻颤。

    片刻的沉默之后，他轻轻拉住莉莉娅的右手，让她将手掌摊平。

    然后，将一把匕首放在了她的手中。

    他将莉莉娅的五指合拢，让她紧紧握住刀柄，将刀尖对准他的心脏。

    “那就杀了我吧。”

    在他的控制下，匕首一点一点没入胸膛。

    血液沿着凹槽不断涌出，染红了两人交握的双手。

    直到刀刃全部刺入他的心脏，莉莉娅用力一搅，而后猛地抽出。血液汩汩涌出，瞬间将他身上的衣物染成深色。

    随着她的动作，凯厄斯发出一声闷哼，嘴角却带着近乎满足的病态笑容。

    莉莉娅从他的身上站起，暗红的丝绒裙摆如花一般垂落在她脚边。

    她的面色始终平静，平静地看着凯厄斯因为失血过多而倒在软榻上，看着那双逐渐涣散，却依然紧紧盯着她的漆黑眼眸。

    下一秒。

    她将刀刃对准了自己的脖颈。

    凯厄斯的瞳孔一缩。

    这一刻，已经被搅碎的心脏蓦地传来一阵刺痛。

    不……！

    他试图阻止，但莉莉娅的动作干净利落到了极致，好像相同的举动已经做过了无数次。

    刀刃切开皮肉，鲜红的血液喷溅而出，像火焰，像熔岩，灼热的刺痛几乎要将他的精神撕裂。

    为什么……

    青年倒在地面上，用尽最后的力气挣扎着向前，颤抖的手指触碰到了女孩脱力倒地的身体。

    为什么，莉莉娅……

    他覆上女孩柔软的唇，浓郁的血腥气弥漫在唇齿之间。清澈的液体一滴一滴落在女孩的眼角、发间，痛苦的呜咽夹杂其中，像是一只走投无路的困兽。

    到底为什么……

    你要对我这么残忍？



 新的开始，情感标签

    是夜。

    暴雨如注。

    黑云压在天空之中，冰冷而密集的雨水冲刷着整片大地，让人恍惚中以为好像正身处海底深处。

    西区。

    杂货铺的门外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大门被人推开。

    老板正在整理货架上的物品，一阵冷风灌入屋内，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关门了！”

    老板不耐烦地骂道，“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还有，这里不收留流浪汉！睡不了公园就去慈善堂！”

    门口的人没有回应。

    对方并没有离开，而是反手关上了大门，靠着货架坐了下来。

    老板这下是真火了。

    他随手抄起一个锤子，气冲冲地走上前去准备敲那人一顿，却在看清那个人影的时候猛地愣住：“……维克托？”

    老板皱紧眉头，“怎么把自己弄成了这个样子，那些混混找你麻烦了？”

    维克托此刻的状态极差。

    他脱力地靠在货架上，深绿色的制服被雨水浸湿，上面几乎布满了血迹。

    看着像是从血泊里滚了一圈，又或者是被人砍了好几刀，好像随时都可能会死去。

    老板骂骂咧咧的，不知从哪翻出了一个落满了灰的医疗箱，随手扔到维克托的面前：“真晦气，别死在我的家里！会影响周围的房价！而且处理尸体很麻烦的，你想让我被治安局抓走吗？”

    维克托这时候才终于积蓄了一些力气。

    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还死不了。”

    “流了那么多血你说死不了？骗鬼呢。”

    “我自己的不多。”

    维克托伸手去拿医药箱。

    老板懒得理他，转身继续去做自己的事：“都说了平时让你少管点闲事，你以为只要不正面和他们起冲突，他们就不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在那些人眼里，只要你帮了被他们欺负过的人，你就是在和他们作对！你不被打谁被打。”

    “不是。”

    维克托脱了衣服，将衬衫从伤口上撕开，像是撕开了一层皮肉。

    尖锐的刺痛感袭上脑海，让他的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深吸一口气，咬紧了牙关，用清水简单擦洗之后，拿起消毒酒精喷洒上去。

    为了转移注意，他颤抖着嗓音开口道：“不是西区的混混。”

    “那是谁？”老板随口问道。

    “是贵族……黎恩学院的贵族。”

    哐当。

    老板手里的锤子掉在了地上。

    片刻后，有些气急的声音传来：“你疯了！那些混混就已经很不好对付，你现在告诉我你惹上了贵族？！”

    “放心……不会牵扯到你。”

    “我不是在担心这个！”

    老板说完立马噤声。

    好吧……其实也有点担心这个。

    老板走到他的面前：“你杀了人？”

    “嗯，那些贵族的手下。”

    “几个？”

    “大概四五个……记不太清了。”

    “你说你……他们要欺负就让他们欺负好了，一直以来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老板苦口婆心，“平民在贵族面前不是人，就是个物件……你不想当物件就只能去死。”

    “现在好了，杀人的时候是爽了，之后你要怎么办？给他们偿命？”

    维克托一圈一圈，给自己缠上绷带。

    “不。”

    他开口道，“我准备离开黎恩。”

    “离开黎恩？去哪？”

    “莱特。”

    维克托显然早就计划好了，“走水路，船票很便宜，还可以在船上打工攒路费。”

    “……你认真的？”老板问道，“可这是背井离乡，离开黎恩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甚至不是离开塔罗尼亚，而是离开黎恩！”

    “嗯。”维克托点点头，“除了你，我也没有其他熟悉的人，在哪里对我来说都一样。”

    这句话让老板顿时哑口无言。

    他挠了挠后脑勺，叹了口气：“……行吧，如果你决定了，我之前在酒吧里认识一个水手，据说他曾经去过莱特王国，还在那里待过很长一段时间。”

    “不过你也知道，酒鬼吹的牛大部分都不能信，能有一成是实话就已经算他比较诚实了。但他在船上工作应该是真的，你需要的话，我这边还留着他的联系方式。”

    维克托把医药箱处理好，推给老板道：“谢谢，但还是不麻烦了。”

    老板一噎。

    他知道维克托为什么拒绝。

    不是因为不信任，而是担心会连累他。

    老板看着眼前被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医药箱，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走吧走吧！”

    他烦躁道，“走这么急，肯定来不及收拾东西，等你走了以后我就去把你家搬空，一点都不给你留！”

    “嗯，那些本来就是留给你的。”

    “还有你这周的薪水！你走了刚好就不用付了。”

    “没关系，我这些年也攒了一点钱，而且我不是说了吗，还可以在船上打工。”

    “……你就没点遗憾？以后真就不回来了？！”

    遗憾……

    维克托沉默着。

    遗憾……还是有的。

    但或许只是他的幻觉也说不定。

    他总觉得……他在黎恩学院应该有一位朋友。

    那个对他而言理应非常重要的朋友……究竟是谁呢？

    ……

    【恭喜玩家达成bE结局：金丝雀！】

    【“标签”系统已解锁。】

    【可点击此处，查看目前点亮的所有标签。】

    莉莉娅睁开眼睛。

    将角色投入世界之前，她的眼前只有一片白茫茫的虚无空间。

    上一周目，在刷开局的间隙中，她曾经尝试过探索这片区域，但无论哪个方向都是空白的一片，不管走多久、走多远，都看不到任何除了纯白以外的色彩。

    莉莉娅猜测，这里应该是“系统空间”。

    但是对于她来说，更像是灵魂的囚笼。

    角色死亡，她到现在还能隐约感受到刀刃切开皮肉的触感。

    莉莉娅摸了摸光洁的脖颈，点开新出现的“标签”界面。

    按照系统给出的说法，标签是其他角色对她的印象词条，只要是和她有过接触的角色都会产生标签。

    根据角色对她的印象深浅，标签一共有三个类别。

    【印象标签】，对应只见过几面的路人Npc。

    【情感标签】，对应对她有好感或者恶感的熟人Npc。

    最后，还有【永久标签】。

    里面只有三个词条。

    对应的分别是卢西恩、维克托，还有凯厄斯。



 第1章 这次我要当贵族

    【永久标签：太阳。】

    【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个秋日的夜晚，不会忘记那个只属于他的小小太阳。】

    ……

    【永久标签：爱人。】

    【我曾以为那是谎言，曾以为我会在这段互相利用的关系中始终保持清醒。直到，你真的陪我走到了最后。】

    ……

    【永久标签：我的。】

    【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

    【你只能属于我……求你看着我。】

    ……

    莉莉娅面无表情地关闭界面：“永久标签有什么用？”

    系统没有回答。

    它还是和往常一样，只在需要的时候主动给予提示，而不会为她解答任何问题。

    像个人机。

    还是不太聪明的那种。

    从系统那里得不到答案，莉莉娅只能自己做一点推测。

    既然是“永久标签”，那就意味着，即便进入了新一周目，他们也依然会对她有着模糊的印象？

    或者说……初始好感？

    经历过第一周目，莉莉娅已经知道了好感度有多么难刷。如果可攻略角色真的会有初始好感，对她来说绝对是一件大好事。

    这样一来，想要进入主线就会容易很多。

    第一周目虽然结局完全脱轨，但收获了一个bE结局，也算勉强完成了任务。

    而且，和卢西恩在奥维斯的经历也让莉莉娅意识到，只要能走完夺权线，帮助卢西恩复仇成功，再将他的好感刷到100，就能达成“复仇者”主线的hE结局。

    对于已经了解了所有秘密的她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太困难的事情。

    ……前提是不会再刷出什么不受控制的剧情。

    不过，就算系统不做人，莉莉娅也不像是第一周目那样毫无反抗之力了。

    作为首次收录结局的奖励，系统开放了存档点位。

    虽说只有一个，但总比没有要强。

    至少不用担心每次死亡都要从头再来了。

    刷开局的痛苦，即便是莉莉娅也不是很想经历第二次。

    莉莉娅再次点开系统面板。

    如今，即将进入第二周目的她，目标非常明确。

    第一，达成“复仇者”线的hE。

    第二，如果可以的话，利用存档点位多收集几个特殊结局。

    前者是必须完成的任务，后者尽力而为即可。

    想清楚之后，莉莉娅轻声道：“开始游戏。”

    【游戏开始！】

    【请选择您的初始身份。】

    咦。

    多了个之前没有的环节。

    初始身份的选择界面很简单，只有两个选项。

    【1、平民。】

    【2、贵族。】

    莉莉娅想了想。

    “如果我选择平民开局，是不是依然会出生在恩斯特，成为西弗里斯夫妇的女儿？”她问道。

    按理来说应该是如此，但这毕竟是达成结局后，正式的第二周目。

    没人能确定进入游戏之后会发生什么。

    系统一如既往的没有任何回应。

    “小气。”

    一点提示都没有。

    既然两个选项都可能会是全新的剧情，那不管选哪个都没有区别。

    在此基础上，莉莉娅更倾向于选择一个轻松点的开局。

    这一次，她要当贵族。

    像之前那样必须仰人鼻息、战战兢兢往上爬的日子她已经过够了。

    以及。

    她不想太早遇到凯厄斯。

    她怕忍不住再给他一刀。

    “我选2。”莉莉娅道，“贵族开局。”

    【初始身份已选定！】

    【当前开局身份为：贵族。】

    【玩家信息加载中……】

    ……

    【加载完成。】

    【姓名：莉莉娅】

    【等级：Lv0】

    【体质：45/100】

    【智力：90/100】

    【魅力：75/100】

    【幸运：50/100】

    【道德：0/100】

    【元素亲合度：火元素·极高；水元素·低；风元素·高；地元素·低。】

    【魔法天赋：A】

    【恭喜你！你是天生的魔法师，极高的亲合度让你能够以最快的速度领悟并掌握火元素相关的魔法，甚至可能深入禁忌魔法的领域。可以说，你已经摸到了圣魔导师的门槛，阻碍你进步的唯有懒惰与时间。】

    【本局天赋：天道酬勤。】

    【天赋效果：练习次数越多，你对于各项技能的理解就会越深刻。】

    莉莉娅睁大眼睛。

    A级的魔法天赋。

    虽然还不如那些超级天才，但她是被两个低等亲和力给拉低了评级。

    从实战角度来说，单是一个“极高”的亲合度就已经足够让她站在魔法师的顶端了。

    更别提，还有“天道酬勤”这样的顶级天赋。

    果然，上一周目选择当学霸是对的。

    这就是世界对于努力者的嘉奖。

    莉莉娅扫了一眼基础属性，整体比较一般，也就只有智力比较突出。

    《圣域》的自由属性点获取难度太大了，想要把基础属性点满，保守估计也要把人物等级刷到十以上。

    上一周目莉莉娅也就只点满了魅力和智力，不过事实证明，这两个也的确是最有用的属性。

    考虑到如果重刷开局，不一定能刷到这么好的亲合度与天赋，莉莉娅决定先往下走走剧情，看看情况。

    “继续。”

    她轻声说道。

    【你出生了，出生在莱特王国的首都，希尔芙兰。】

    【作为一位公主，你的出生是个完完全全的错误。】

    【莱特王国的现任国王外出巡游时，与一位平民女子结合并生下了你。】

    【你的母亲因为难产而去世，六岁之前，你一直生活在孤儿院。】

    【直到一位贵族因为你的长相注意到了你，在查清楚一切之后，你被送到了国王的面前。】

    【那位国王丝毫不记得他还有一位流落民间的女儿，但他风流成性，对于私生子的接受度非常高。】

    【多养一个孩子而已，就像是随手将一只野猫扔进王庭中任由它自己流浪，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影响。】

    【你在宫中生活的并不好，空有公主的名头，没有公主的待遇，结果就是会被所有人踩在头上欺负。】

    【宫廷一向是最残酷的名利场，踩高捧低、恶意针对的情况屡见不鲜。】

    【你的身边甚至没有一个会关心你的人。】

    【就这样，你在王庭中度过了十个年头……】

    ? ?倒V竟然是要倒到第二卷！

    ?

    倒地不起

    ?

    辛辛苦苦对的轴全没了，我的心血，我的卷名和标题……qAq



 第2章 伶牙俐齿小公主

    看着眼前只能勉强容身的破旧小屋，莉莉娅在心中叹了口气。

    本来选择贵族开局就是想过几天好日子，没想到是个小可怜公主。

    空荡荡的屋子不仅没有多少家具，窗户甚至还漏风。

    在这里睡了这么久竟然没有病死，也算是她身体好了。

    门外，一阵脚步声传来。

    应该是有人给她送吃的了。

    不管怎样她都是公主，冷宫里的妃子还每天有人送饭呢，她没理由连这点待遇都没有。

    脚步声很快停在了门口，紧接着是一阵砰砰砰的砸门声，伴随着不是很干净的叫骂。

    “出来！人死在里面了吗！”

    莉莉娅：“……”

    在黎恩的时候被捧在手心上太久了，身边的人连和她大声说话都不舍得。

    她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被骂是什么感觉了。

    在对方骂出更脏的字眼之前，莉莉娅打开了房门。

    门口站着一位还算年轻的女人，看起来不到三十，身上穿着黑白相间的制服，大概是王庭里的女仆。

    看到房间里的莉莉娅，女人顿时露出高高在上的表情：“真是架子比天大，每天给你送饭还一脸的不满意。别以为顶着公主的名号所有人就该拿你当主子，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例子我在这里可见多了！”

    听着她不加掩饰的嘲讽，莉莉娅眯起眼睛笑道：“那又怎么样，至少我还是公主，不需要每天做低伏小地伺候别人。”

    “莫名其妙对我发这么大的火，你最近过得应该很不顺意吧。”

    女孩笑容明媚，说出来的话语却字字带着刀，“真可怜。”

    “地位低下到只能欺负我这个十几岁的小女孩，那句命比纸薄的形容大概更适合你。”

    女仆睁大了眼睛。

    她被莉莉娅几句话堵得哑口无言，粗糙的食指指着女孩的鼻子，“你你你”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下一句话来。

    “我怎么了？”

    莉莉娅歪着头，细碎的阳光洒在她的眼底，让那张精致的面容看起来格外无辜，也格外可爱。

    女仆忍不住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她疯了吗！

    竟然会觉得这么一个没教养的野丫头长得可爱！

    “少在这里跟我贫嘴！”

    女仆气冲冲地把食物扔到莉莉娅怀里，但挪开的视线清楚暴露了她的底气不足，“吵赢我算什么，有本事去和那些管事吵一架，好好行使你作为公主的权利啊？”

    这句话本意是为了嘲讽，却不想女孩听了之后，笑容更加灿烂。

    “嗯。”

    她笑道，“我会加油努力的。”

    毕竟她的目标是达成卢西恩线的hE，想要离开这里前往黎恩或者奥维斯，必须想办法提高自己的实力与地位才行。

    “……”

    女仆呆呆地看着她。

    这家伙……不会是在这个小地方被欺负太久，精神失常了吧！

    她一直听说宫里容易闹些奇怪的事，见状连莉莉娅骂了她都顾不上追究，很没底气地哼了一声然后转身就跑。

    步伐匆忙到好像背后有鬼在追一样。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道路尽头，莉莉娅笑了笑，打开手中的食盒。

    然后，她的笑容就凝固在了脸上。

    莉莉娅微微蹙眉，凑近食盒闻了一下。

    ……酸的。

    她原本已经做好了伙食差的准备，却不想这份食物根本就不能吃。

    她回想了一下。

    过去十年间，倒的确有面包里掺麦麸、热汤其实是涮锅水之类的情况，但直接把馊掉的饭菜送过来这种事她还是第一次遇到。

    作为小公主，她在王庭里的待遇并不好。

    但差到这个份上，怎么都有些说不过去了。

    莉莉娅拿着食盒在路上走了一圈，连一个垃圾桶都没有找到。

    至于随便找个地方把饭盒扔掉……

    她是没有道德，不是没有素质。

    没办法，她只能回到自己的那座小屋，暂时将饭盒放在门口，准备找个工具在树根旁边挖个坑，把坏掉的食物埋起来。

    也算为自然界的物质循环做贡献了。

    在堪称贫困的屋子里转了一圈，莉莉娅终于找到一块还算坚硬的木板。

    刚走出门，却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蹲在门口，拿着已经长毛的面包往嘴里塞。

    莉莉娅：“等一下！”

    小家伙被吓了一跳，手里的面包掉在地上弹了两下。

    看到莉莉娅拿着一块木板，她眼中的惊惶更加明显，慌乱间想要后退，却被自己绊倒在地。

    “对不起！对不起！”

    她双手抱着头，那是挨打过太多次才能学会的防御姿态，“我不该偷吃您的食物！求您不要打我！求求您！求求您！”

    莉莉娅第一次有些哑口无言。

    她抿了抿唇，刚要迈步上前，却发现女孩抖得更厉害了。

    她只好停住脚步，等她自己平复下来。

    反复求饶了许久，见莉莉娅始终没有下一步动作，女孩的眼睛睁开一条缝隙，偷偷观察她的表情。

    “对不起，我实在太饿了，已经两天没有吃饭……谢谢您，我以后绝对不会了……”

    她念叨着从地上爬起，不等莉莉娅有任何反应，就跌跌撞撞地离开了。

    脚步声渐远。

    莉莉娅低头看了眼掉落在地的面包。

    上面几乎爬满了霉斑，就算要吃，至少也要把发霉的地方揪掉，并安慰自己看不见的菌丝就等于没有。

    但那个女孩没有这么做。

    饿了两天的人不在乎什么霉斑。

    以她的受教育水平大概也不知道什么菌丝。

    忽地，莉莉娅无声叹了口气。

    看来，真的得出去找吃的了。

    ……

    与此同时。

    今日，国王的会客厅中，迎来了一位特殊的贵客。

    “欢迎您！罗克韦尔先生！”

    莱特的国王已经年近五十，但保养得很好，至少表面看来身体还算硬朗。

    他亲自站在会客厅的门口，将一位男子引入屋内。

    男子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出头，穿着一身简洁的长袍，近乎纯白的金色长发垂落在腰间，在尾端的位置用发带扎起。

    他看起来英俊又年轻，国王却并未因此对他有任何轻视。

    维克托·罗克韦尔。

    近几年远近闻名的大魔法师。

    国王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位据说距离圣魔导师只有一步之遥的少年天才，会主动提出要来王庭拜访他。



 第3章 全然不同的世界

    关于维克托·罗克韦尔的辉煌事迹，目前莱特王国流传最广的无疑是他曾经以一己之力击败了一位高阶恶魔，并协助当地的教堂完成了受灾区域的重建工作。

    那三个月中，他吃住都与灾民一起，没有半点魔法师的架子，以至于不少灾民哪怕看到了他身上那件标志性的魔法长袍，也会因为其言行举止而误以为他是教堂的牧师，常常称呼他为救人于苦难之中的神明使者。

    灾难过后，当地的教堂向他抛出了橄榄枝，但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离开之时甚至没有收教堂或者民众半点报酬。

    这种绝对无私的奉献之举，更让民众们坚定了他就是神明使者的说法。

    虽然维克托本人否认过很多次，但这个名号还是不可避免地流传开来，并随着他的每一次出现越来越远近闻名。

    据国王所知，教会的高层一直在尝试将他纳入教会体系，成为一名圣职者。不过维克托对此没有兴趣，除了明确以后可以友好合作以外没有任何表示。

    教会也并未因此而对他心生怨怼，或者刻意派人引导舆论——不管维克托是否是一位圣职，他的名号都已经打响。

    有这样一位强者在外行动，免费宣扬神明的荣光，何乐而不为呢？

    以上念头在国王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保持着温和的笑容：“罗克韦尔先生是什么时候来到的希尔芙兰？我之前竟然没有听到半点消息。”

    “刚到不久。”

    维克托没有寒暄的意思，“我之所以前来拜访，是对王室的馆藏有兴趣。我听说王庭的图书馆中收录了一批与恶魔有关的典籍，不知国王陛下能否为我开放查阅的权限。”

    听到这个要求，国王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维克托是为这件事而来，但转念一想……又十分合理。

    之前就有过类似的说法，传说维克托·罗克韦尔是一位研究型的魔法师，之所以那么积极参与灾后重建，就是为了留在当地研究那位被消灭的高阶恶魔留下了怎样的影响。

    后来与教会密切合作，也是因为教会是与恶魔打交道最多的机构。

    莱特王国与其他国家不同，最明显的特征就是自从当年的大灾变之后，就从未断绝过传承。

    维克托的消息很准确。

    王庭内部的确有一批绝密档案，上面记载了大量与恶魔有关的知识。

    不过这些典籍都是隐秘中的隐秘，除了每一代的国王及其继承人以外，没有任何人有权限查阅。

    国王一直对这条规定不是很理解，他也看过那些东西，不过随手翻看两本就放弃了。

    那些几乎像是游记杂谈一样的东西，他不觉得有什么价值，大概是以前的国王或者大魔法师闲暇时随手记录下来的。

    而且近百年来，不仅是莱特，放眼所有人类活动的区域，大规模的恶魔袭击现象都很少见。

    国王甚至觉得那些残忍又肮脏的物种大概已经灭绝了。

    不过，不在意归不在意。

    规矩却不能随意打破。

    “罗克韦尔先生，您也知道，那些典籍是莱特王国的不传之秘，说是构成整个王国的基石也不为过……”

    国王眯着眼睛，“而且，自古以来王庭秘藏的典籍唯有历任国王及其继承者才有权查阅，这是先祖定下的规则。”

    他的措辞坚决，但语气并不十分严肃，反而带着点一眼就能看出来的试探。

    维克托这些年在外游历，与人交流不多，但也不是什么人情世故都不懂。

    他点头说道：“理解，如果陛下有什么地方需要我，我绝对不会推辞。”

    国王大笑道：“罗克韦尔先生这样的少年天才，别说是我，就连教会也一直翘首以盼希望您能加入啊！”

    “不过……”

    他话锋一转，“我这边倒的确需要您的帮助。您知道的，我已经不是很年轻，需要在几位儿女中寻找一位合格的继承者。”

    “莱特王国虽然不想赫斯帝国那样崇尚武力，但作为继任者，必须拥有足够强大的魔法天赋。”

    “我很久以前就想为里奥他们寻找一位老师，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

    国王的想法很简单。

    既然要教导几位王子公主，那维克托就不得不在王庭住下，而且没有个一年半载很难从这一职位上脱身。

    一位强大的魔法师本身就有着拉拢的价值，更别提他在王国境内还有着极高的声望。

    如果能让他留下来，王国对教会也能有一定的牵制能力。

    实在不行……实在不行，国王对于自己两个女儿的长相还是非常有自信的。

    如果是维克托的话，让一位公主嫁给他，再封他一个爵位，对于国王来说也不是不能接受。

    维克托当然知道国王在打什么算盘。

    他不喜欢与贵族交往，但那些典籍对他的研究又十分重要。

    他沉思片刻，对国王道：“我想考虑一段时间。”

    “当然没问题！”

    国王表现得十分慷慨，给了他足够的自由。

    他趁机提出可以让人带着他参观一下王庭，算是提前熟悉以后的工作环境。维克托点头应下，不过拒绝了国王派出的向导。

    他更习惯一个人待着。

    ……

    另一边。

    王庭之内，一座偏僻而破败的小屋中。

    莉莉娅正在里面研究魔法。

    她要出去找吃的，当然不能就顶着这一张脸大摇大摆地出门。

    不被认出来还好，说不定能找准机会在厨房偷拿两块面包，但要是被认了出来……

    莉莉娅觉得不会有什么好事。

    所以，在出门之前，她决定先提高一下自身的实力。

    这一周目她没有学习过魔法，甚至连觉醒仪式都没参与过。毕竟六岁那年她还住在孤儿院，和六七个孩子挤在一间小屋，根本没有测试的条件。

    但是上一周目，她可是在两大魔法学院进行过系统性的学习。

    虽然因为天赋太低，掌握的魔法有限，但理论方面她自认不会输给任何人。

    “……怪不得维克托以前总说想要掌握魔法，最重要的也最简单的，是先感应到周围游离的元素粒子……”

    莉莉娅环视了一圈四周。

    “原来，在A级天赋的他们眼中，世界竟然是这样的……”



 第4章 初见或是重逢

    此刻，在莉莉娅的视界里。

    随着精神的集中，本该空无一物的房间中，无数元素粒子正在半空中游离、碰撞。

    其中最多也最亮的是火元素，其次是风元素。

    地、水两种元素她几乎看不见，但不同魔法之间本就能够触类旁通，等她的魔法水平提上去，想要感应到它们想必不会很困难。

    这个时候，莉莉娅又想起了她在黎恩学院的学习经历。

    当初的她即便有维克托的补课，想要掌握一个魔法也需要至少一周的时间，这还只是最简单、最初级的魔法。

    后期到了亚德里昂公学，她干脆直接放弃了对魔法实践的学习，因为老师说的东西她有一大半都不知道该怎么实际运用。

    究其原因，就是对元素粒子的感知力太差了。

    那时候的她哪怕费尽心力，也只能隐约感觉到周边有元素粒子的存在，可现在……

    密密麻麻的魔法元素像是晴朗天空中的繁星，密度高到会让密集恐惧症患者尖叫的地步。

    甚至都不需要莉莉娅主动吸引，她只是稍微调用了一下体内的魔力，那些元素就自发地汇聚到了她的掌心。

    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响，橙红的火焰在她手中跳跃而出。

    凝实、稳定，足够明亮。如果当初在魔法实践课上她能够交出这样一份答卷，大概能拿到和凯厄斯不相上下的课程分数。

    不仅如此……

    莉莉娅手掌翻转，火球不断在她的指间辗转腾挪，灵活到不可思议。

    随着魔力的输出，她对于魔法的掌控力也越来越强，显然是那个名为“天道酬勤”的天赋在发挥作用。

    在屋里练习了一会，时间悄然来到午后。

    莉莉娅觉得差不多了，起身离开小屋。

    想要获得食物，最简单的方法当然是使用幻影魔法掩藏身形，然后去厨房光明正大地拿一点。

    但是一方面，她没办法保证路上不会遇到可能会懂魔法的管事。

    另一方面，幻影魔法算是比较高阶的魔法运用，在学会它之前，必须熟练掌握水、风两种元素的低阶魔法。

    风元素还好，但是水元素……

    “低等”的亲合度限制还是太大了。

    不过好在，王庭足够大，只要有心，想找点吃的并不困难。

    循着记忆，莉莉娅来到了王庭最北边的角落。

    这里很少有人会靠近，杂草丛生，环境也并不优美。但附近有一片湖泊，夏天待在这里会很舒服。

    小时候的莉莉娅经常晚上过来，坐在湖边的草地上吹着凉风、看着星空，不会被那些尖酸刻薄的仆从打扰，也不用去想明天他们又会怎么刁难她这种过于现实的问题。

    是她记忆中为数不多算是快乐的时光。

    从中午开始，天空中就卷积起乌云。

    应该是要下雨了。

    沉闷的天气让人的呼吸都有些不顺畅，湖泊里的游鱼也是如此。

    莉莉娅站在岸边，时不时就能看到一条条手臂长短的大鱼跃出水面，莫名给她一种即将丰收的满足感。

    莉莉娅卷起袖子。

    火元素在水中使用，效果会大打折扣，但她可以添加风元素魔法作为辅助。

    这两种主杀伤力的元素，结合起来往往能够发挥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特别是在破坏力这一层面上。

    虽说炸鱼有些不道德……但特殊情况特殊分析。

    谁让她现在需要食物呢？

    在极高的元素亲和力的加持下，她甚至不需要吟诵咒文，空中游离的元素粒子在她的控制下迅速聚集起来。

    刹那间，飓风翻涌、火焰升腾！

    狂风卷着烈焰飞驰而出，游龙一般钻入湖面深处，然后骤然爆开，炸出了足有三米高的巨大水花。

    啪嗒、啪嗒、啪嗒……

    湖水落在岸边，紧跟着一起的，还有一条条白生生的鱼。

    它们显然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尾巴徒劳地拍击地面，小小的眼睛里是大大的疑惑。

    莉莉娅挑了几条被爆炸波及，已经当场去世的，然后将剩下的鱼扔回了湖里。

    她观察了一下四周。

    刚才的爆炸动静虽大，但好在这里足够偏僻，并未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她干脆在这里把食材简单处理了一下，用在岸边找到的石头刮去鱼鳞，剖开鱼腹，扔掉鱼鳃和所有的内脏，又用湖水里里外外清洗了一遍。

    不错。

    这就可以烤着吃了。

    因为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莉莉娅的动作不可谓不生疏，但好在结果还算令人满意。

    她拎着几条大鱼准备回家，路过一片树丛的时候，她的脚步忽地一顿。

    ……奇怪。

    刚才那一瞬间，她好像察觉到了一点魔力波动，可等她仔细去感应的时候又消失了。

    错觉吗？

    莉莉娅皱了皱眉头，沿着小路离开。

    等到女孩的身影消失在道路尽头。

    树干之后，身穿白袍的年轻男子从中走出。

    正是维克托。

    莱特王国的王庭装潢精细、景色优美，整体采用白蓝两种色彩，看着有种漂浮在天空的轻盈与自由。

    但是维克托向来不在意这些。

    他一路绕过所有可能有人的地方，不知不觉间就来到了这片湖泊的附近。

    刚待了没一会，那个女孩就走了过来。

    他原本没想要躲起来，但女孩一开始没有发现他，如果他中途忽然出现，说不定会让她以为他是在故意偷窥。

    所以他就隐藏了身形，一直暗中观察她直到结束。

    他看到她使用魔法，甚至连吟唱都不需要，老练到不像是个只有十几岁的孩子。

    他看到她处理鱼腹，尖锐的石头几次差点要划伤她的手指，生疏到让他有种想要上前帮忙的冲动。

    将水元素与风元素结合，可以制作出锋利的冰刃，别说是划开鱼腹，用来切割骨头都没有问题……

    这句话在维克托嘴边滚了一圈，最后还是被他咽了下去。

    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留在这里，看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处理食材。

    他只是觉得……

    明明那一张脸他从未见过，却莫名让他有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

    他甚至迫不及待，想要知道她的名字。

    思绪刚落。

    一道清澈而甜美的嗓音在他身后响起。

    “喂。”

    女孩的语气中带着些疑惑，但更多的是对陌生人的警惕，“你是谁？”



 第5章 最尊贵的小公主

    “你是谁？”

    莉莉娅冷声问道。

    她刚才就觉得附近有人，但停下来仔细感应时又察觉不到任何的魔力波动。

    莉莉娅从来不会把自己的直觉不当回事，所以她假装离开，实则躲在了远处。

    结果不出她所料，果然抓到了一个偷窥者。

    今时不同往日，小可怜公主在王庭里指不定有多少敌人，莉莉娅对每一个陌生人都很警惕。

    听到她的声音，男人缓慢转身。

    白金色的长发之下，是一张清冷英俊的面孔。

    他有着一双浅灰色的眼瞳，皮肤白皙，唇色也很淡，加上那件纯白的法师长袍，让他的身形看起来几近透明，恍惚间仿佛要融入天光。

    看清他长相的瞬间，莉莉娅愣了一下。

    这是……

    维克托？

    他会出现在这里莉莉娅并不意外，只是……他的年纪怎么看怎么不对。

    上一周目的时候，她没有问过维克托具体是哪年出生，但应该和她相差不远，最多也就一两岁的差距。

    可是现在，从他的眉眼轮廓能够看出，他至少也要比她大五岁，甚至更多。

    是“维克托”这个角色出了问题，还是说……她出生的年份比上一周目更晚？

    这个问题并不难确认，莉莉娅暂时将它抛在了脑后。

    看到女孩去而复返，维克托并没有被当场抓包的窘迫，而是语气平静地道歉：“无意冒犯，只是偶然路过，因为害怕打扰到您，所以才没有现身。”

    莉莉娅眨眨眼睛。

    相较于过去，他更沉稳，也更冷漠了。

    他的语气平静又有礼貌，但任谁都能听出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

    有种不屑于与你们这些凡人接触的孤傲感。

    察觉到这一点，莉莉娅没有说话，只是一步一步地靠近他。

    女孩脚步轻盈，像是揣着什么坏点子的小猫。

    维克托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他不喜欢与人靠得太近，如果换作其他人像这样一步步走近，他恐怕早就已经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并温声打消对方继续靠近的想法了。

    但是，此刻。

    看着女孩那张灵动而狡黠的精致面容，鬼使神差的，他的双脚像是钉在了地上一样，半点都没有挪动。

    莉莉娅最后停在了他身前的半米之内。

    因着身高的差距，女孩必须仰着脸才能看清他的长相，朦胧的日光穿透阴云，衬得那双漆黑的眼眸闪闪发亮。

    “你，叫什么名字？”

    她的声音中带着些理所当然，甚至隐约有种高高在上的命令感。

    好像只要她提出了要求，所有人都该倾尽全力地满足她。

    维克托低垂眼眸，眼睫遮住了大半的瞳孔，显得那双浅色的眼睛如琉璃一般淡漠。

    “……维克托。”

    他回答道，“维克托·罗克韦尔。”

    “你的名字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远处就传来一阵有些急促的脚步声。

    维克托看到女孩立刻变得警惕，好像下一秒就会炸毛一样。

    她侧耳聆听片刻，意识到脚步声越来越近，似乎正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赶来。

    这一刻，她连维克托的问题都顾不上回答，刚要转身跑路，却忽然想到了什么。

    她的食指放在唇上，轻轻“嘘”了一声：“不要跟任何人说在这里见过我。”

    话音落下，她极其灵活地跑开了，好像感应到了猎手即将靠近的小鹿。

    维克托安静地看着她的背影。

    大概十几秒后，一位穿着制服的女仆从道路尽头走来。

    她步履匆匆，大概是被安排了什么复杂的活计，脸上的表情是压抑的愤懑。

    见到维克托，她两步上前：“喂，那个俊小伙！”

    “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女孩？大概这么高，黑头发黑眼睛，长得……长得还算可爱。”

    维克托本来不想回答，但女仆的描述让他想到了刚才那个漂亮的女孩，以及她在离开之前那个让他保密的动作。

    “……抱歉，没有见过。”

    他不动声色，“她是谁？”

    “她啊。”女仆有些阴阳怪气地道，“她可是我们王庭最最尊贵的小公主。”

    “真是……又跑到哪里去了，整天就知道给别人添麻烦。”

    女仆低声抱怨一句，不再管旁边的维克托，继续去找那位跑丢的小女孩了。

    等她走远。

    维克托眼眸低垂，陷入了沉思。

    原来……她是公主。

    他之前看得很清楚，女孩不用吟诵咒文就能释放魔法，对于她的年纪来说，能有这样的熟练度实属不易。

    说明她要么从小就开始练习，要么就是有着极高的天赋。

    如果国王要他教的学生有这样的水平……在这里停留一年半载，也不算是浪费时间。

    刚好，他想要将那些关于恶魔的典籍研究透彻，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事情。

    他用两个毫无破绽的理由说服了自己，仿佛这样就能掩盖掉他在看到女孩那张精致面孔时，内心所产生的那种让他有些慌乱的熟悉，以及那一抹难以言喻的悸动。

    就好像……

    就好像，常年阴雨连绵的天空终于放晴，阴云散去，显露出明亮而温暖的天光。

    ……

    做出了决定的维克托回到会客厅，同意了国王之前的提议。

    国王对此自然是喜不自胜。

    为了方便教学，国王专门让人收拾出一座干净的宫殿，以供维克托居住。

    出于某种无法严明的原因，维克托并未拒绝。

    第一次教学的时间定在了第二天的早上。

    按照国王的说法，届时，宫中的所有王子和公主都会到场，请维克托务必不要顾及他的面子以及想法，用最严苛的手段训练他们。

    而另一边。

    莉莉娅当然不清楚，她的那位便宜国王父亲和维克托达成了怎样的协议。

    她拎着两条大鱼转了一圈，终于在墙边的角落找到了中午那个试图偷吃她午餐的女孩。

    或许是常年营养不良的缘故，她看起来比莉莉娅还要小上一些，身上穿着脏兮兮的女仆制服，正蜷缩在墙根边上啃草叶子。

    莉莉娅：“……”

    她迈步走近。

    女孩的警惕性很差，莉莉娅几乎都走到她身边了她才猛地抬起头。

    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女孩立刻回想起了中午差点被打的经历。

    她下意识就要跑，却被莉莉娅叫住。

    莉莉娅在距离她两米左右的地方蹲下。

    那是一个毫无攻击性的动作：“别怕，这里没有人会欺负你。”



 第6章 未来规划

    女孩准备爬走的动作顿了下，浅蓝的眼眸怯生生地看着她。

    莉莉娅微笑着，精致的面容沐浴在朦胧的光线中，像是降落凡间的天使。

    看着她不掺杂任何杂质的笑容，女孩逐渐卸下心中的防备。

    莉莉娅见状加了把火：“你看。”

    她摊了摊手，“我手上没有武器，怎么可能会打你呢？”

    女孩的视线这才从那张过分好看的脸上挪开，慢慢落在了她的双手上。

    一只手空空如也。

    另一只手提着一根极具韧性的草叶，下面吊着……两条几乎和她的手臂一样长的鱼。

    女孩的视线对上了大鱼死不瞑目的眼睛。

    然后，她缓慢吞了吞口水。

    莉莉娅笑了：“想吃？”

    女孩点头。

    莉莉娅：“现在还不能吃。”

    女孩失落。

    莉莉娅：“它还是生的，吃了会生病，需要想办法把它弄熟。”

    女孩的眼睛再次变得亮晶晶，可随即，又蔫巴下来：“可是……”

    她小声道，“可是没有火，也没有锅……”

    王庭里只有厨房有铁锅和灶台，而厨房那样的地方，她这种脏兮兮的小女仆是不配靠近的。

    想到这里，女孩前所未有地沮丧起来。

    明明眼前的漂亮女孩已经把食物拿到了她的面前，却因为条件不允许而吃不到嘴里。

    她真是太没用了。

    她曾经听过其他女仆聊天，知道这个世界上有魔法师存在。

    听说他们可以操控魔力，凭空掀起飓风、点燃火焰。

    如果……如果现在，她们的身边也有一位魔法师就好了。

    但是，那些甚至只存在于女仆们口中的、高高在上的魔法师，怎么可能出现在她的面前？

    正想着。

    对面，莉莉娅微笑道：“谁说没有火？”

    话音落下。

    她手腕翻转，橙红的火焰瞬间燃起，在女孩睁大的双眼中跳跃着。

    女孩愣愣地看着那抹火焰，而后转向那张笑容明艳的精致面容。

    “魔、魔……”

    活的魔法师！

    这一刻，女孩不可谓不惊奇，好像看到了传说中的人物现身在她的面前。

    短暂的惊讶之后，紧跟着涌现的是满腔的欢喜。

    可以烤鱼吃了！

    女孩慌忙从地面上爬起来，哪怕已经饿到双腿发软，动作也没有任何停顿：“我、我去找木柴！”

    “不用。”

    莉莉娅道，“烧木柴的话会有烟冒出来，很容易会被其他人发现。”

    看到女孩垂着脑袋站在旁边，好像再次陷入了“我好没用”的自怨自艾之中，莉莉娅想了想道，“你去找两根尖锐的树枝，把鱼串起来才好烤。”

    “好、好的！”

    女孩闻言重新振作起来，踩着那双烂掉的鞋子啪嗒啪嗒地跑远了。

    没过一会。

    她又啪嗒啪嗒地跑回来，气喘吁吁地把两根树枝递到了莉莉娅面前。

    莉莉娅接过，一下一个轻松地把鱼串好，女孩迫不及待地将它们插在地面上。

    在莉莉娅的操控下，赤红的火球将两条鱼包裹起来，浓郁的香气很快飘散而出，顺着微风钻进了两位女孩的鼻尖。

    莉莉娅还好，只是饿了中午一顿，多少还能保持住属于文明人的矜持。

    已经饿了两天的女孩却没有这种定力。

    她耸动着鼻翼，不停咽着口水，像干枯稻草一样的金色脑袋恨不得凑到火焰旁边，不断在危险的边缘试探，只为了能多闻两口属于肉类的香气。

    莉莉娅毕竟是第一次烤鱼，事实上，她之前甚至连饭都没有亲手做过，实在不了解烤到什么时候才算是正好。

    出人意料的是，女孩对此似乎很有研究。

    等到烤鱼的外皮变得焦黄，她怯生生地说了一句“好了”，听起来格外的没有底气。

    毕竟在其他人面前，她这种低等女仆如果随意发表意见绝对会被骂甚至挨打。

    不过莉莉娅显然不会这么做。

    她十分擅于听从意见，女孩说完那句话之后她就收起了火焰。

    “尝尝看。”莉莉娅看向她，“味道怎么样。”

    有了她的首肯，女孩终于不再压抑自己，将其中一个稍小一点的拿在手里，随便吹了吹，然后嗷呜一下咬了上去。

    毫不意外地，她被烫到了。

    可即便被烫到她也舍不得吐出来，毕竟饿了几天的她能吃到食物已经不易，更别提是吃肉了。

    这可是肉！

    是她以前在家的时候，一个月都不一定能吃上一次的东西。

    她接连咬了好几口，直到鱼肉把口腔塞满，才忽然想起来旁边还有个人在，呜呜呜地说了一连串的长难句。

    莉莉娅只能勉强分辨出“好吃”、“谢谢”、“你也吃”几个零星的单词。

    “不用谢。”

    莉莉娅托着腮看着她，等她咀嚼的速度慢下来才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瑞、瑞贝卡……”

    女孩将鱼肉吞咽下去。

    “你是这里的女仆？”

    “嗯。”

    “来这里几年了？”

    “快一年了……”

    “为什么吃不饱饭？”

    “因为我以前是流民，她们总是说我的身上很脏，有病菌……”

    女孩说完，小声解释道，“我不脏的，我每天都会自己打水洗澡。”

    不知是莉莉娅给了她食物，被她贴了一个“好人”标签的缘故，还是她本来就天真单纯到愿意信任一个陌生人，面对莉莉娅的提问，名为“瑞贝卡”的女孩可以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莉莉娅从她这里知道，现在是1369年，根据她自己的年龄推算，相较于上一周目来说，她的出生年份推后了整整八年。

    她们目前所在的地方是莱特王国的王宫，莱特王国没有王子公主成年以后就要搬出去的规矩，再加上王储的位置空悬，所以几位国王后裔都是住在附近。

    因为彼此之间互有摩擦，女仆们往往也会根据支持哪位殿下这一点来划分阵营。瑞贝卡之所以被欺负，直接原因并不是她的流民身份，而是她因身份而不被任何一位殿下看重。

    莉莉娅缓缓点头。

    这个出生点可谓处处都是桎梏。

    想要从这里走出去，就不能一直停在原地，被动等待国王什么时候能想起她。

    既然她有着强大的魔法天赋，那就可以从中下手，或是直接面见国王，或是投奔某位王子公主。

    而相较于国王来说，她的那些哥哥姐姐们更有可能接纳她。毕竟他们羽翼不丰，想要拿到继承人的位置必须得到更多的支持。

    “瑞贝卡。”

    莉莉娅再次问道，“你对几位王子公主了解多少？”



 第7章 人形情报机

    瑞贝卡对各种八卦的了解，再次出乎了莉莉娅的预料。

    莉莉娅原本以为，她一个边缘化的小女仆，能够知道几位王室后裔的名字已是不易，没想到听了她的问题之后，瑞贝卡竟然掰着手指，如数家珍一般把她了解到的情况竹筒倒豆子似的全部倒了出来。

    莱特王国的国王性情风流、子嗣众多，但对于王位有足够竞争力的只有四位。

    大王子阿德里安·塞维尔，年过二十五，是王后孕育的第一个孩子，也是国王寄予厚望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他目前不在王庭，而是领兵在莱特王国的边境驻守，算是镀金的常见手段。

    只要在他驻守的这些年里，边境没有发生大的动乱，这几年的经历就能够成为他的政绩与履历。

    瑞贝卡进入王庭时这位大王子就已经离开希尔芙兰，所以她对其没有太多了解，只听说他的性格认真、正直，是一位恪守信条的骑士。

    四公主维罗妮卡·塞维尔，刚刚度过十八岁生日不久。听说她生辰当天国王为她举办了一场极为盛大的典礼，宴会结束后，瑞贝卡还吃到了一块从宴席上撤下的蛋糕，所以她对此的印象格外深刻。

    一直以来，维罗妮卡公主都是以长兄阿德里安为榜样，因此对待旁人时同样温和、谦逊，并且对于兄弟姐妹很是照顾。

    她不仅性格良善，魔法天赋也同样出众，据说是王都魔法学院的优秀毕业生，手下也网罗了一众出挑的魔法天才。

    过去的一年里，瑞贝卡只偶尔见过这位公主几次，她并不觉得这位公主像她表现出的那样温柔，反而有种高高在上的傲慢。不过这也正常，贵族都是如此，在勋贵与平民面前往往会表现出截然不同的两种姿态。

    五王子里奥·塞维尔，年纪与维罗妮卡相近，只比她晚出生几天，但性格却是天差地别。

    如果说维罗妮卡的傲慢是藏在骨子里，那这位王子就是每时每刻都表露在神色、行动上。

    他从来不吝于对平民以及仆从的贬低，但偏偏他母亲的家境很好，从小含着金汤匙金叉子金托盘长大的他一向就不知道节俭这个词怎么写，对手下的仆从大方得要命，以至于伺候他的那些人都对他又爱又恨。

    瑞贝卡曾经也幻想过，能不能在五王子身边找一份差事做，说不定他哪天心情好就会随手扔给她一袋金币，这样她就能完成自己的梦想，找个偏僻的县城靠着种田度过余生了。

    可惜抱着这样想法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也轮不到没有身份没有地位的她身上。

    最后一位。

    九王子克里斯·塞维尔，王后孕育的第二个孩子，阿德里安·塞维尔的亲弟弟，他是整个王庭年纪最小的一位，只有十六岁。

    克里斯王子性格沉闷，不爱说话，据说是因为他年幼时生了一场大病，而当时王后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有望成为王储的阿德里安王子身上，导致他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

    王后和国王对于克里斯一直十分愧疚，几乎是要什么给什么。但克里斯王子并未因此养成任性骄纵的性格，反而十分温柔善良，对服侍他的仆从也很是照顾。

    倒是王后经常不满他身边的那些仆从，经常会找一些借口将他们随意打发出宫，所以克里斯王子身边的仆从更换频率最快，几乎是一个月一批，以至于瑞贝卡现在都还没有认熟他们。

    一口气说完这么多，瑞贝卡咽了口口水，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嗓子。

    她看着旁边的莉莉娅：“这、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了，我只在这里待了一年，很多事情都还不了解……”

    莉莉娅：“……”

    她感叹道：“不，已经足够了。”

    一条烤鱼换来这么多的情报，还有比这更划算的交易吗？

    得到她的肯定，瑞贝卡既高兴又忐忑，高兴能够帮到她，又害怕自己帮的忙还不够多。

    眼见着瑞贝卡将一整条烤鱼吃完，莉莉娅干脆把自己的那一半也递给了她。

    鱼肉还算好消化，稍微吃多一点也没关系。

    瑞贝卡本想推拒，但莉莉娅信誓旦旦地表示她很快就能弄到很多很多、多到吃不完的食物，所以尽管吃好了，不用为她考虑。

    片刻的犹豫后，瑞贝卡还是接了过来，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等一顿饭吃完，已经接近傍晚。

    莉莉娅正要离开，却被瑞贝卡叫住。

    经过一下午的相处，女孩已经完全不怕她了。

    不仅如此，她看向莉莉娅的眼神还带上了些许孺慕与依赖：“那个……你叫什么名字？也是王庭的女仆吗？”

    “我？”

    莉莉娅转头，嘴角的笑容在暮光之下显得有些神秘，“我是公主哦。”

    “公主……？”

    瑞贝卡愣了一下，不等她进一步询问，女孩却已经走远。

    瑞贝卡看着那道纤细挺拔的背影。

    她只穿了一件针脚粗糙的麻布长裙，与瑞贝卡印象中的“公主”简直天差地别……但从她口中说出这个称呼时，却莫名地让人想要信服。

    忽然，瑞贝卡想到了她无意间听说的那个传言。

    十年前，国王陛下从民间认回了一位只有六岁的小公主，因为小公主无权无势，又不被国王喜爱，所以多年以来一直被养在深宫、从未露面……

    她记得，那位公主的名字是叫……

    “莉莉娅！”

    ……

    “莉莉娅公主？完全没听说过，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把你做的那些白日梦当成真事说出来？”

    与瑞贝卡住在同一间宿舍的女仆表情嫌弃地看着她。

    因为下午吃了一顿烤鱼，现在她的身上还带着肉类的香气，让那些女仆的眉头皱得更紧。

    她们用长长的指甲指着她：“我说瑞贝卡，你不会是去厨房偷吃了吧？听着，偷东西可是要受罚的，别以为我们发现了之后会帮你隐瞒。”

    “我没有。”瑞贝卡不服气道，“是莉莉娅公主请我吃的。”

    “哈！”女仆们嘲笑道，“公主？请你吃饭？你还真是在做梦啊。”

    “安妮，不要对她那么苛刻嘛，这里谁不想成为殿下们的贴身女仆呢？瑞贝卡只是把自己的幻想说出来了而已。”

    “都幻想了还这么小家子气，什么莉莉娅公主……真是笑死个人了，明明维罗妮卡公主才是我们所有人的榜样。”

    “我倒是更想去里奥王子身边，听说他不仅出手阔绰，人也十分英俊。”

    “你们不觉得克里斯王子人也很好吗？而且还是可爱的弟弟！如果能待在他身边服侍一定会非常幸福！”

    “我还是更喜欢阿德里安王子殿下，可惜他已经很久没有回到希尔芙兰了，如果有生之年能够见他一面那该有多好啊……”

    女仆们热火朝天地讨论着，将瑞贝卡以及她口中的“莉莉娅公主”全部抛到了一边。



 第8章 两个小可怜

    瑞贝卡已经习惯了被她们嘲笑或者无视，但她不能忍受她们把莉莉娅也不当一回事。

    在女仆们热切的讨论声中，她鼓起勇气反驳道：“不是！莉莉娅公主才是最厉害的！”

    她想到了今天下午的经历。

    莉莉娅公主可是魔法师啊！非常强大的魔法师！

    虽然维罗妮卡殿下也是魔法学院毕业，但是她能那么简单就释放出那——么大的火球吗？

    她能完美控制火焰的温度，把鱼肉烤到外焦里嫩、刚好入口的程度吗？

    显然不能！

    瑞贝卡找到了绝佳的论点，整个人都变得气势汹汹：“莉莉娅小姐可是强大的魔法师，比维罗妮卡公主还要厉害的魔法师！”

    “我不许你们随便贬低她！”

    突如其来的喊叫吓了女仆们一跳。

    她们从来没有想过，这么一个逆来顺受的小女仆也会有自己的脾气，也会有向她们发火的一天。

    短暂的惊讶过后，是更加犀利的嘲讽。

    “魔法师？你真以为什么人都能被称为魔法师吗？我看是只会变戏法的骗子吧！”

    “既然你说的那个莉莉娅公主那么厉害，对你那么好，还请你吃东西，你为什么还和我们一起挤在这个破屋子里？你倒是去找她啊，看她是不是愿意收留你！”

    “别再理她，就让她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好了。”

    女仆们根本不听瑞贝卡的反驳，指责一通后就各自散去。

    其中一位早就看瑞贝卡不顺眼的，干脆把她床铺上单薄的被褥卷起来扔出了房间，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嘲讽道：“既然你已经认识了公主，那就别待在这里了，去服侍你的那位很厉害的公主殿下吧！”

    砰！

    房间的大门被重重关上。

    里面隐约传来女仆们的议论：“把她丢出去是不是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她自己说有一位公主愿意帮她的。”

    “管她那么多做什么？正好让她在门口睡一晚清醒清醒。”

    “……”

    瑞贝卡垂下眼眸，强忍着才没有哭出来。

    她吸了吸鼻子，把散乱在地上的被褥折叠整齐、抱在怀里。

    “去就去。”

    瑞贝卡小声嘟囔着，是在反驳，也是在说服自己，“公主殿下一定会收留我的。”

    话是这么说。

    瑞贝卡的心里其实很没有底。

    她知道那位公主殿下在王庭中过的是怎样的生活，住在破屋子里，管事给她送的饭都是馊的……

    她甚至要想办法养活自己，真的有精力以及善心再收留一个女仆吗？

    瑞贝卡站在属于莉莉娅的小屋前，浅蓝的眼眸中满是踌躇。

    要不……还是算了。

    她不想再麻烦莉莉娅。

    就像安妮她们说的那样，随便找一个地方睡一晚好了，反正现在还没到冬天，睡在外面也不是很冷……

    瑞贝卡抱紧自己的小被子，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

    伴随着“吱呀”一声轻响，小屋的大门被人从里打开。

    莉莉娅看着门口“整装待发”的女孩，忍不住歪了下头：“……瑞贝卡？你在这里做什么。”

    瑞贝卡差点被吓到，慌忙转身回答：“没、没什么……！”

    迎着女孩的视线，她只觉得思绪越发浑浊，根本没办法好好组织语言，毫无修饰的真话就这么脱口而出，“我、我被安妮赶出来了，她说既然我认识公主，为什么不来投奔你……”

    话音落下。

    瑞贝卡狠狠咬了一口舌尖，疼痛袭上脑海，这才让自己停了下来。

    她泪眼汪汪地抬头，“对不起……刚才那些都是胡说，我只是路过，马上就走了。”

    莉莉娅：“……”

    她让开位置，“进来吧。”

    瑞贝卡脚步一顿，好像被突然掉下的馅饼砸中了脑袋。

    她下意识去看莉莉娅的表情，但女孩已经先一步回到屋内，只留下了一扇大开的房门。

    瑞贝卡原地驻足几秒，才意识到刚刚不是在做梦，压抑着喜悦跑了进去。

    她反手关上门，忽然感觉有些局促。

    莉莉娅打了个哈欠。

    她原本已经准备睡觉了，却隐约察觉到外面有人，出于警惕开门查看……没想到是个被赶出门的小可怜。

    这下好了。

    小可怜公主和小可怜女仆。

    她们两个一起生活在这个破屋子里，也算是一种宿命的相遇了。

    “那个……”

    角落传来一道细弱的嗓音。

    莉莉娅翻身上床：“自己找地方睡，晚上不要发出声音。我明天要早起，没事别打扰我。”

    “好、好的！”

    话都出口了，瑞贝卡才想起来那句“不要发出声音”，又慌忙将尾音咽了回去。

    这个屋子很小，只有区区一间。她选了个尽量远离莉莉娅的地方，轻手轻脚地把被褥铺在地面。

    做完这一切，瑞贝卡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环视了一圈四周。

    明明是比宿舍还要破旧的小屋，此时此刻，却莫名给她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

    瑞贝卡的视线最后落在了睡在床铺的女孩身上。

    她似乎已经睡熟了，胸膛微微起伏，漆黑的眼睫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像是小鸟乌亮浓密的羽毛。

    瑞贝卡深吸一口气，悄悄上前两步，却又害怕会惊醒她，在距离床边足有三米远的地方蹲了下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女孩的睡颜。

    ……谢谢您，公主殿下。

    她在心里想道。

    莉莉娅公主果然是最厉害也最善良的公主殿下。

    ……

    次日。

    清晨。

    莉莉娅早早起床，刚睁开眼睛，就看到了板板正正坐在角落的瑞贝卡。

    她早就醒了，被褥整理得整整齐齐，本人则十分板正地坐在床铺上，像是等待上课的小学生。

    见莉莉娅醒来，她立刻起身来到她的面前：“水已经准备好了，需要我服侍您洗漱吗？”

    莉莉娅：“……不需要。”

    “好的！”

    瑞贝卡的语气变得小心翼翼，“我本来想做早饭，但是没有在屋子里找到吃的……”

    莉莉娅：“……”

    别说了，听着感觉好可怜。

    她起身穿鞋：“别担心，很快我就能弄来食物了。”

    瑞贝卡眼睛一亮。

    她对此毫不怀疑，毕竟昨天她可是亲眼见到莉莉娅拿着两条鱼来找她。

    对于魔法师来说，别的不提，抓鱼肯定没有问题！

    她用力“嗯”了一声：“今天我们还吃烤鱼吗？”

    莉莉娅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忍不住笑了：“不只是烤鱼。”

    她卖了个关子，“如果顺利的话，晚上我们就能住上大房子了。”

    “……大房子？”

    瑞贝卡眼神茫然。

    就算是魔法师……也不能凭空造出一座大房子吧？

    难不成，莉莉娅公主是要用魔法逼迫别人让出房子给她们住？！

    莉莉娅没有去看她的表情，吩咐一句“好好看家”，然后就离开了小屋。



 第9章 她在等待，他们也在等待

    莉莉娅的目的地是四公主维罗妮卡的寝殿。

    昨天从瑞贝卡那里得知几位王室后裔的情报之后，她心中就已经有了底。

    她想要提升地位，借由此离开王庭，投靠维罗妮卡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一方面，她的权力足够大，能够为莉莉娅提供庇佑，也能给予她想要的资源。

    另一方面，比起不在王庭的阿德里安、骄纵任性的里奥、沉默寡言并且连自己的事都很难做主的克里斯，不管维罗妮卡的真实性格如何，至少表面上她温和又善良，对兄弟姐妹也十分照顾。

    就算投奔不成功，也不至于被打一顿然后赶出来，人身安全多少能够得到保证。

    公主寝殿的位置并不难找，随便拉一位女仆问一问就能知晓。

    这一周目她的初始魅力只有【75/100】，做不到让Npc一眼沦陷，但也不至于让他们产生厌恶。

    就这样，一路顺风顺水来到维罗妮卡的寝殿外，极尽奢华的装潢差点晃到了莉莉娅的眼睛。

    不愧是王储之位最有力的竞争人选之一，同为公主，眼前的寝殿与她的相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她住的地方放在这里，用来给维罗妮卡养宠物恐怕都不够格。

    莉莉娅迈步上前。

    一位身穿轻甲的骑士立刻拦住她：“公主寝殿，闲人勿进。”

    莉莉娅面带微笑：“我来找维罗妮卡姐姐。”

    哪怕被长剑抵住了胸口，她的表情也没有任何慌乱，表现得像是一位真正的公主。

    “……姐姐？”

    骑士皱眉看了她一眼。

    在王庭内，能称呼维罗妮卡公主为“姐姐”的，除了同为公主的王室后裔，也就只有一些和维罗妮卡关系比较好的贵族小姐了。

    可是……

    眼前的女孩不仅面生，身上的衣服还是破旧的麻布，应该是一位贪玩的小女仆。

    她的这身打扮实在很难让人信服，而且，放任陌生人进入公主寝殿可是大罪。

    骑士绷着一张脸：“维罗妮卡殿下不在，请您稍候再来。”

    “不在？”莉莉娅问道，“那她现在在哪里？”

    “请您稍后再来。”

    骑士重复道。

    莉莉娅：“……”

    像个Npc。

    “那你能给我找个椅子吗？”

    她不是那种会轻易放弃的性格，当然，更不会让自己吃苦。

    女孩眯起眼睛，笑容明媚地道，“我想在外面等她回来。”

    面对这么一个有些荒谬，从她口中说出来却又十分理所当然的要求，骑士沉默片刻，低声说了一句“稍等”。

    没过多久，他真的为莉莉娅搬来了一个椅子，而且非常贴心地放在了树荫下。

    等莉莉娅落座，他迟疑片刻后还是提醒道：“殿下是去上课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回来。”

    他顿了顿，“中午阳光很烈，晒太久容易受伤。”

    “知道了，感谢您的关心。”

    骑士没有回应，回到门前继续站岗，时不时会转头看一眼莉莉娅的情况。

    她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皮肤白皙、长相精致，坐在椅子上的模样很是乖巧，真的就像一个正在等待姐姐回家的小女孩一样。

    骑士压下心中那种莫名的感觉。

    他之所以不让莉莉娅在这等太久，除了正午时分容易晒伤以外，也是因为再过一会，那位厨房的管事就会过来，与殿下的贴身女仆商量中午的菜单。

    仗着自己是子爵后裔出身，那位管事可不像他这样，对胡闹的女仆抱有宽容的态度。

    他被骂几句不要紧，就怕女孩会受到惩罚。

    骑士看了一眼天色。

    等管事要来的时候，提醒她一句让她赶快离开吧。

    ……

    上午九点整。

    阳光洒在训练场的绿荫草地上，属于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这是一个适合户外教学的好天气。

    国王的命令昨天下午就已经传到了几位王室后裔的耳中。

    即便以他们的见识，一位年仅二十四岁的大魔法师也是可遇而不可求。就算难以从他手中学到什么知识，单单是能够认识他这一点就足以让他们趋之若鹜了。

    所以，维罗妮卡等人一大早就等在了训练场，各自思考着要如何才能给这位“老师”留下深刻的印象，以及，教学结束后应该以什么样的理由继续和他接触。

    很快。

    在内政官的带领下，维克托走进了训练场。

    作为在场年纪最大的王室后裔，维罗妮卡当仁不让、迈步上前。

    她穿着一身干脆利落的裙装，浅褐色的长卷发扎成高高的马尾，微微上挑的眼尾削弱了眉眼间属于女性的柔美气质，看起来有种领主般的锐利与威严。

    “您好，罗克韦尔先生。”

    维罗妮卡俯身行礼，“我是莱特王国的第四王女，维罗妮卡·塞维尔。欢迎您来到莱特。”

    维克托轻一点头，淡漠的视线扫过整片场地。

    除了维罗妮卡以外，在场的还有两个人。

    里奥正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着他所在的方向跃跃欲试。克里斯则对一切都不是很在意的样子，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见维克托没有回应，维罗妮卡也没太感到意外。

    年轻的天才有的是高傲的资本。

    她侧过身：“罗克韦尔先生，我来为您介绍……”

    “请等一下，维罗妮卡殿下。”

    维克托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在维罗妮卡有些惊讶的目光中，他看向了身旁的内政官：“如果我没有记错，昨天国王陛下的要求是教导所有适龄的王室后裔。”

    “没错。”

    内政官虽然不解，但还是恭敬地回答了他的问题，“目前身在宫中，且年龄在十五岁以上的殿下已经全部在此了。”

    “不。”

    维克托语气笃定，“还少一位。”

    “少一位？”

    维罗妮卡皱眉，“我不知道您是从哪里听说还有一位没有到场的消息，但事实是，您要教导的只有我、里奥还有克里斯三人。”

    “王室成员从来不会迟到，更不会缺席如此重要的场合。”她低声保证。

    然而，维克托的表情并没有因为她的保证而有所变化。

    “国王的要求如此。”

    他轻声说道，“在学员全部到齐之前，今天的教学不会开始。”



 第10章 我要见姐姐

    话音落下。

    整片训练场针落可闻。

    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出维克托语气中的坚定。

    可以预见的是，他们如果找不到他口中那位缺席的“第四人”，今天大概要在这片没有任何遮挡的空地晒上一整天。

    “……怎么回事？”

    里奥和维罗妮卡凑到了一起。

    事态紧急，哪怕一开始想好了要踩着对方表现自己，这种情况下也不得不联合起来。

    维罗妮卡摇头：“不知道。”

    她很快给出了猜测，“是不是给我们的课前考验？”

    “这算哪门子的考验！”

    里奥远没有他这位王姐那么情绪稳定，“我看他就是在敷衍，或者干脆是在给我们下马威。”

    维罗妮卡转向克里斯：“你觉得呢？”

    里奥不耐烦道：“你问他还不如去问木头，这家伙什么时候发表过自己的意见？”

    果不其然。

    正如里奥所说，面对维罗妮卡的问题，年仅十六岁的少年只是抬起了头，漂亮的面孔上写满了茫然。

    “抱歉，姐姐，我不知道。”少年的回答乖巧又懵懂。

    “……”

    维罗妮卡觉得自己的厌蠢症要犯了。

    但是……算了。

    正因为克里斯一直这么无知，让她的竞争对手少了一位的同时，还削弱了阿德里安的势力，她这才有了登顶王位的机会。

    这么一想，有这样一位呆呆傻傻的弟弟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维罗妮卡思索片刻：“罗克韦尔先生指的会不会是阿德里安？”

    里奥回答：“阿德里安不在王庭，甚至不在希尔芙兰。那位大魔法师的消息再闭塞应该也不至于犯这种错误。”

    “父亲那边怎么说？”

    “阿莫斯先生已经去问了，但是……”

    里奥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烦躁，“难道父亲还能现场造出来一位我们不知道的私生子吗？虽然这也不是他第一次做出这么荒唐的事情了。”

    “里奥。”

    维罗妮卡面带警告。

    虽然她也觉得自己的那位父亲在私生活方面极为不着调，但这种话若是被捅到父亲面前，他们两人都要挨罚的。

    话音落下。

    维罗妮卡忽然想到什么：“等等……私生子！”

    里奥皱眉：“怎么？”

    “如果我没记错……”

    维罗妮卡眼神闪烁，“王庭内的确还住着一位父亲的私生子！”

    想起了这个消息，两位王室后裔一秒也不愿等待，立刻去寻找那位名不见经传的私生子了。

    训练场内。

    一时只剩下了维克托和克里斯两个人。

    克里斯没有去管远去的维罗妮卡和里奥，更没有关注远处正在冥想的那位“老师”。

    他依然专注地看着地面，时不时挪动一下脚步，厚底的靴子在草地上碾过。

    再拿开时，草丛里已经多了一只属于虫子的尸体。

    老师，无聊。

    虫豸，无聊。

    但是妹妹……

    有趣。

    ……

    与此同时。

    维罗妮卡公主的寝殿之外。

    莉莉娅靠在椅背上，透过树叶的缝隙仰望天空。

    远处的骑士看她这副样子，越发觉得这就是一位年纪小又贪玩的女仆，大概是为了躲避工作才会编造出那么荒唐的理由。

    他正想着要用怎样的方式才能把人劝回去，又不至于伤到她脆弱的心灵，一连串脚步忽然传入他的耳中，让他猛地回神。

    抬眼望去，竟然是厨房的韦德管事！

    今天他怎么会来得这么早！

    事到如今，劝说女孩离开已经来不及了，骑士只能主动迎到管事的面前：“韦德先生，请问您这是……”

    管事面带笑容：“我听说几位殿下去了训练场，中午也不一定会回来，所以想要去问一问索菲女士，是否还要为殿下准备午餐。”

    “我明白了。”

    骑士点头，“索菲女士就在寝殿之内，我这就带您进去。”

    话音落下，他刚一转身，恰好看到了正好奇张望着这边的莉莉娅。

    骑士眉心一跳，正想着向旁边挪动半步挡住管事的视线，后者却一眼就注意到了坐在树下的女孩。

    看着那张精致的面容，管事心中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

    和其他人不同，他认得这张脸。

    身为子爵后裔却只能在王庭中做一位厨房的管事，说没有不甘心那是假的。

    一方面，韦德不停地想要讨好几位殿下，另一方面，又对他们一出生就能拥有崇高的地位这件事极为不忿。

    所以，在面对莉莉娅这位早已被遗忘的王室后裔时，他几乎倾注了自己的所有恶意，就比如那个破败到甚至会漏雨的小屋，以及昨天中午那顿馊掉的午饭。

    这丫头过去逆来顺受惯了，以至于他欺负她欺负得越来越顺手，可是现在……

    她难道是想要来找维罗妮卡殿下告状不成？！

    念头一起，韦德哪里还顾得上讨论午餐的事情，满脑子想着的都是赶紧把人打发走。

    他不顾骑士的阻拦，三两步冲到了莉莉娅的面前：“莉莉娅殿下，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骑士跟在后面刚要帮忙解释，却注意到了管事对女孩的称呼：“莉莉娅……殿下？”

    管事神色一僵，转身对骑士道：“哈维先生，能给我一点时间吗？我想和这位女士单独说一会话。”

    骑士戒备地看了他一眼：“……我会在旁边等候。她只是一个女孩，希望您不要为难她。”

    “……当然。”

    等骑士走后，管事转过身，有些咬牙切齿地又问了一遍：“你怎么会在这里？”

    莉莉娅眨着眼睛看着他：“我来找维罗妮卡姐姐。”

    听到这么一句回答，管事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停跳了。

    “听着。”

    他低声道，“维罗妮卡殿下很忙、非常忙，她不会有时间和精力接见你这么一个……落魄的公主。”

    “如果你是对昨天的安排有什么不满，那是新来的仆人没有弄清楚规矩，与我无关。不过作为补偿，今天中午我就会让人给你送一份能够入口的饭菜。”

    他话是这么说，看向莉莉娅的眼神却满是警告，显然是在告诉她不要不知好歹。

    莉莉娅笑了：“能入口的饭菜，是指掺了麦麸的面包，还是烂菜叶和发芽土豆煮出来的蔬菜汤？”

    管事皱紧眉头：“……你想要什么？”

    “我已经说了。”莉莉娅道，“我要见维罗妮卡姐姐。”

    “你！”

    管事的声音变得尖锐。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不要以为你是公主就可以为所欲为，你以为见到维罗妮卡殿下一切就能如你所愿了吗？我告诉你，那不可能！”

    他阴恻恻道，“你今天最好乖乖给我回去，否则，我不保证哪天王庭西面的湖水里会不会多一具年轻的尸体！”



 第11章 遇到困难先告状

    威胁我？

    莉莉娅眯了眯眼睛。

    她最不喜欢的就是被别人威胁。

    莉莉娅刚要开口，前方忽然传来甲胄碰撞的轻响。

    守在一旁的骑士立身行礼：“维罗妮卡殿下！里奥殿下！”

    莉莉娅和管事同时向那边看去。

    管事的反应不可谓不迅速。

    ——不管维罗妮卡对于莉莉娅的态度如何，此刻，绝对不能让两人见面！

    维罗妮卡公主素来以温和良善、爱护手足出名，只要莉莉娅表露出身份，她少不得要表现一番自己的善心。

    到时候他大概就要挨骂了。

    想清楚这一切，管事当即转身行礼：“维罗妮卡殿下、里奥殿下，实在抱歉，让你们看到这么不堪的画面……”

    维罗妮卡两人急着找那位神秘的私生子，原本只是单纯路过，没想着要管这边的事，但管事的这一句话反而将他们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维罗妮卡看着他身后的女孩，皱眉道：“她是谁？”

    看到她的表情，管事心中一喜，用极为懊恼的语气道：“这是新来的女仆，不懂规矩，一个没看住就跑到了不该来的地方。”

    “两位殿下不用在意，等我带她回去一定好好惩罚她！”

    管事咬牙切齿地说完，伸手就要捂住莉莉娅的嘴把她拖回去。

    莉莉娅怎么可能让他得逞。

    她直接踩在椅子上，越过身高只有一米七不到的管事对前面的一男一女道：“维罗妮卡姐姐！里奥哥哥！”

    维罗妮卡的眉头皱得更紧：“……姐姐？”

    里奥的表情更是古怪到了极点：“哈？里奥哥哥？”

    “是这样的，维罗妮卡殿下……”

    旁边的骑士解释道，“韦德先生说这位是莉莉娅殿下。”

    这话一出。

    维罗妮卡和里奥同时愣住，而还在和莉莉娅玩猫抓老鼠的管事却大吃一惊。

    他慌忙解释：“不！不是这样的，这女仆的精神有问题，她患有幻想症！没错，她是个精神病！”

    “维罗妮卡殿下，请您不要相信……”

    “闭嘴！”

    维罗妮卡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她踩着深棕色的长靴，两步上前，没有去管一脸慌张的管事，视线紧紧钉在了莉莉娅的脸上。

    她的目光刮过莉莉娅的眉眼、轮廓，以及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有些瘦弱的身体：“你叫什么？”

    “莉莉娅。”

    莉莉娅乖巧道，“莉莉娅·塞维尔。”

    塞维尔这个姓氏可没有人敢胡乱使用。

    更别提，哈维一向严谨认真，没有确定的事情绝对不会乱说。

    也就是说……她就是那位十年前被接进王庭，却一直没有消息的、父亲的私生子？

    既然已经找到了人，维罗妮卡反而不着急了。

    她确认道：“你现在多少岁？”

    女孩的声音脆生生的：“十六岁。”

    十六岁……的确符合学习魔法的条件。

    维罗妮卡又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女孩眨着那双漂亮的眼睛：“我是来找你的，维罗妮卡姐姐。”

    “找她？”

    里奥这时候也走了过来，“找她做什么？”

    “昨天一天，韦德管事只给我送了一份馊掉的食物，如果今天也是这样，我大概就要被饿死了。”

    女孩抬头看着面前的两个人，表情看起来十分可怜，“我不想被饿死，我只是想要一点正常的食物……”

    话音落下。

    维罗妮卡眉头拧紧，里奥更是直接一记眼刀刺向了一旁的韦德。

    此刻，他们心中甚至有些后怕。

    如果莉莉娅今天没有过来，如果他们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因为吃了馊掉的食物中毒死掉，或者干脆被饿死了……

    维克托就算不会直接辞去教导他们的工作，塞维尔王室在他心目中的形象也会大大降低！

    王室公主因为管事的为难，被活活虐待致死，这可是足以让王室蒙羞的丑闻。

    旁边，韦德管事还在试图解释：“误会……这一切都是误会，两位殿下！莉莉娅殿下的日常起居是由我手下的女仆负责，我对此毫不知情！如果我提前知道，绝对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是吗？”

    维罗妮卡的语气轻飘飘的，“可我怎么记得，你刚才说她是精神病，有妄想症，还想要当着我们的面把她带走？”

    韦德张大嘴巴，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我、我……”

    他试图辩解，却怎么也无法组织起有效的语言。

    里奥懒得听他多说：“还跟他废话什么，韦德家这么嚣张，看来就算没有身上的爵位也能在希尔芙兰生活得很好。”

    韦德猛地睁大眼睛。

    这、这是要直接褫夺韦德家族爵位的意思！

    只因为他虐待了一个女孩？

    “不！”

    韦德目眦欲裂，“里奥殿下！您不能这么做！”

    他以为就算事情被捅到维罗妮卡面前，也最多是被责骂几句，罚几周的薪水……没想到里奥如此狠心，直接就要拔掉韦德家族的根基！

    这让他怎么能接受？！

    “不能？”

    里奥冷笑道，“这个世界上还没有我不能做的事情。”

    他摆了摆手，“哈维，还愣着做什么？放着这么一个废物在这里碍我们的眼睛吗？”

    骑士下意识去看维罗妮卡的反应。

    维罗妮卡沉默片刻，无声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了里奥的决定。

    “遵命！里奥殿下！”

    得到指令，骑士不再犹豫，拉住韦德的一条胳膊把他架起，直接把人拖走。

    他早就看这家伙不爽了！

    虐待一个那么可爱的小女孩，被赶出希尔芙兰也是活该！

    韦德的哭喊与求饶声消失在了道路的尽头。

    公主寝殿之外，只剩下了莉莉娅、维罗妮卡以及里奥三人。

    气氛一时陷入了沉寂。

    莉莉娅的视线扫过眼前的两人。

    维罗妮卡二人的表情不算和善，除了被韦德管事的事情影响之外，他们对她的观感大概也不算好。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一个十六岁的私生女，还差点闹出了一桩丑闻。他们不喜欢韦德的做法，同样也不会喜欢把这件事捅到他们面前的莉莉娅。

    除了莉莉娅猜测的这个理由以外，导致维罗妮卡和里奥对她产生敌意的另一个原因，当然是维克托的态度。

    “……这就是罗克韦尔先生坚持要等的人？”

    里奥双手环胸，上下打量了一眼莉莉娅，语气中的审视与刻薄丝毫不加掩饰，“我还以为是什么魔法天才，但现在看来……”

    他嗤笑一声，话没有说完，但要表达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第12章 不一样的课程教学

    普通。

    弱小。

    像是随手就能碾死的蚂蚁。

    这就是里奥对于莉莉娅的全部印象。

    就是这样一个女孩……凭什么让维克托另眼相待，又凭什么让他和维罗妮卡奔波这么久？

    对面。

    莉莉娅精准捕捉到了那个称谓。

    “罗克韦尔”。

    是指维克托吗？

    她刚刚就觉得，里奥对韦德的处罚有些重了。她现在的身份是公主不错，但只是徒有其名，就算告状告到维罗妮卡面前，她大概也就是装装样子随便处理一下，比如责骂两句、罚罚薪水、停职查办什么的。

    莉莉娅原本的计划是通过这种方式走进维罗妮卡的视线，再用她强大的魔法天赋将她俘获。

    却没想到……里奥直接剥夺了韦德家族的爵位。

    这个惩罚可以说是重到不能再重了，一听就知道是憋着火气。

    而这个火气……

    好像是冲着她来的。

    莉莉娅思索着，面上却不动声色。

    长相精致的女孩弯起那双漂亮的眼睛，嗓音甜美地道：“谢谢你，维罗妮卡姐姐。谢谢你，里奥哥哥。”

    “别用那种声音叫我哥哥。”

    里奥嫌弃道，“我听着恶心。”

    维罗妮卡倒没有他那么直白，但言语动作间同样写满了疏离，明摆着不想和莉莉娅扯上关系：“你跟我来。”

    “做什么？”莉莉娅问道。

    “去了你就知道。”

    维罗妮卡懒得和她解释，刚要转身离开，却又想到了什么。

    她回头看了一眼莉莉娅身上的衣服。

    陈旧、拘束、小家子气十足，看起来比她身边的女仆还不如。

    如果就这样把她带到罗克韦尔先生的面前，他说不定会以为是他们故意排挤她。

    维罗妮卡停下脚步，转了个方向。

    她不顾里奥的声声询问，将莉莉娅带到了她的寝殿。

    ……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

    莉莉娅不仅换了一身衣服，还在女仆的服侍下洗了个花瓣浴。

    ……不愧是王室，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有着满满的仪式感。

    莉莉娅穿着女仆索菲为她挑选的浅绿色长裙，黑色的头发披在肩头，更衬得那张只有巴掌大的脸精致而美丽，像是橱窗里的昂贵人偶。

    看到打扮一新的女孩，维罗妮卡轻轻点头。

    这才有点公主的样子。

    至少不会让别人误以为有人虐待她了。

    旁边的里奥更是张大嘴巴，手里的点心差点掉到盘子里。

    这……这是刚才那个灰扑扑、脏兮兮的小女孩？

    真的不是在浴室里直接换了个人吗？

    等莉莉娅走到面前，维罗妮卡从椅子上起身，和还在怀疑人生的里奥一起，将她带到了训练场。

    维克托和克里斯依然等在这里。

    看到跟在两人身后的女孩，克里斯面上没有什么表情，那双浅褐色的眼瞳却蓦地一亮。

    漂亮又瘦弱的妹妹……看起来更好欺负了。

    莉莉娅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而是看向了不远处的维克托。

    ……果然，今天的事情是和他有关。

    全员到齐之后，莉莉娅也知道了维罗妮卡和里奥必须带她来这里的原因。

    跟着维克托一起学习魔法。

    她的心中有些感慨。

    这还真是……十分的令人怀念。

    毕竟是第一次上课，作为老师，维克托首先要做的当然是了解每个学生的天赋。

    听到这么一句要求，维罗妮卡当即上前一步。

    “王都魔法学院优秀毕业生”、“魔法天赋A的天才”、“塞维尔王室最年轻的二阶魔法师”等名号刚要说出口，却见维克托从打开的空间口袋中拿出了几枚晶莹剔透的魔晶。

    魔晶之中，封存着一颗颗种子。

    “这是……梣树种子？”

    除了她以外，里奥等人都是留在王庭，由专门的宫廷魔法师教导。他们或许没有见过这种专门用于测试魔力稳定性的道具，但作为魔法学院的学员，维罗妮卡对它简直再熟悉不过。

    维克托举起一颗树种：“这是催熟后的梣树种子，被封存在一立方厘米大小的魔晶之中。”

    “只要缓慢向其中输入魔力，种子就会迅速发芽、抽条，直至长成一棵完整的树苗。”

    “你们今天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催生树种，向我展示你们的天赋与实力。”

    “现在……”

    维克托扫了一眼在场的几位学员，“谁先来，还是说，按照年龄的顺序依次尝试？”

    维罗妮卡主动开口：“按照年龄顺序吧。”

    莉莉娅和克里斯没有意见，里奥从来没有做过类似的测试，当然是选择静观其变。

    维罗妮卡迈步上前，沉默片刻后还是开口道：“罗克韦尔先生，我知道您想要考察我们的实力，但是像这种最基础的训练，不管是我、里奥还是克里斯，都能够轻松完成，而且可以做得很完美。”

    “用这样方式测试，恐怕很难对我们的实力做出区分。”

    至于莉莉娅……

    自从她六岁被接回王庭，就一直被当成野猫一样散养，把她和自己相提并论，对于维罗妮卡而言是一种侮辱。

    维克托没有回应，只是将梣树种子交到了她的手上。

    维罗妮卡皱紧眉头，终于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正当她准备向魔晶中输入魔力时，维克托开口道：“不要拿在手中。”

    维罗妮卡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抬头。

    “放在地面上。”

    维克托表情淡漠地补充，“退到距离魔晶的一米之外。”

    “还有，时间不限，输入的魔力量也不限。树苗长得越高，能够得到的课程分数也越高。”

    当然，前提是……他们能够做到。

    维罗妮卡这时候才明白这个测试的真正玩法。

    隔着一米以上的距离向魔晶中注入魔力并不困难，随便一个魔法师都能够做到，只要像释放魔法时那样引动空气中游离的元素粒子，让它们汇集到魔晶之中即可。

    但问题是……一立方厘米的魔晶，能够容纳的魔力量只有一玛那！

    而任何一个外放型的魔法，所引动的元素粒子都远不止这个数。

    元素粒子不同于自身的魔力，哪怕是中阶甚至高阶的魔法师，对它们都不一定有着多么强大的掌控力。

    强行通过释放魔法的方式催生树种，最后只能得到一种结果。

    ——爆炸。

    如果说有谁能够做到这一点，大概只有元素亲合度极高、对魔力的掌控度也极高的魔法师了。

    但是这样的人……真的存在吗？



 第13章 她怎么会如此熟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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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章 谁还不是白切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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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章 田螺女仆

    莉莉娅和克里斯的互动无人知晓。

    但她在训练场的表现却像是插了翅膀，经由内政官的汇报，传到了国王的耳朵里。

    最开始听到“莉莉娅殿下的魔法天赋很可能在A级甚至是A级以上”这句话的时候，国王不由得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

    “莉莉娅……殿下？”

    那是谁？

    他不记得王庭里有这么一位“殿下”存在。

    还是内政官有些尴尬地在旁边补充了一句，他才恍然想起自己还有那么一位私生女。

    他非但没有因此而恼羞成怒，表情反倒肉眼可见地愉悦起来。

    他从来不觉得有私生子女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与之相反，国王的私生子女那能叫私生子女吗？那是他为了未来王储准备的班底。

    只要生的足够多，总能生出几个有用的。

    这个什么……莉莉娅，就是非常完美的例子。

    A级甚至A级以上的魔法天赋，好好培养的话未来一定能够成为栋梁之材。更何况根据阿莫斯的说法，罗克韦尔先生对于这个莉莉娅似乎很看重也很欣赏。

    在国王的眼里，那个素未谋面的女孩已经不再是他的私生女，而是一块亟待打磨的、好用的材料。

    至于他之前一直对她疏于照顾，会不会在她心中留下芥蒂，进而影响到两人之间的关系？

    那怎么可能。

    对此，国王有着十足的信心。

    血缘的联系不可磨灭，更何况，一个从小就没有得到任何关爱的小女孩，要哄她开心实在是太容易了。

    他只要适当地展现一下对她的偏爱，再给她一点微不足道的物质资源，她就会说服自己相信他对她的宠爱与特殊。这一点，国王已经在很多人身上实践过很多次。

    他抬起头，对侍立在下方的内政官阿莫斯说道：“立刻派人去后院，给我最亲爱的女儿安排一座最好的寝殿，再给她送几个贴心的仆从……不，把所有仆从都带到新的寝殿去，告诉她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自由挑选。”

    “记住，从今天以后，她吃的、穿的、用的都必须是最好的，在不违反原则的情况下，可以满足她的一切要求。”

    “是！”

    对于这超出了正常限度的“宠爱”，阿莫斯没有提出任何质疑。

    不过……

    他停顿片刻，为了避免闹出什么乌龙，还是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您所说的最亲爱的女儿是指……莉莉娅殿下吗？”

    国王：“……”

    内政官：“……”

    阿莫斯觉得自己的冷汗要下来了，他正要给自己找个台阶，却听到面前的陛下皮笑肉不笑道：“这件事如果办的不能让她满意，下个月奖金结算的时候你就等着瞧吧。”

    阿莫斯：“！”

    “是！”

    他再也不敢多问，“我一定给莉莉娅殿下安排最好的住处，务必让她满意！”

    ……

    在国王和内政官商量着要怎么“补偿”她的时候，莉莉娅已经回到了那间破败的小屋。

    刚一推开门，她就愣了一下。

    恍惚间还以为是走错了地方。

    她从小就一个人住，没有人教导她礼仪，更没人告诉她应该怎么做家务、怎么照顾好自己。

    所以莉莉娅的小屋虽然还算干净，但大部分东西，不管有用的还是没有用的全部都是堆在一起，不能说整洁有序，只能说是乱成一团。

    但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地面被人拖了一遍，每一件家具都仔细擦过，所有物品都按照常用与否归置整齐，整洁美观的同时，又能一眼找出想要的东西在哪里。

    唯一没有收拾的地方，是莉莉娅的床铺。

    大概是觉得不经允许随意触碰如此私密的地方是一种僭越吧。

    听到开门声，瑞贝卡将洗好、晾干的抹布挂在架子上，三两步来到莉莉娅的面前：“公主殿下，欢迎回家！”

    莉莉娅：“……这些都是你做的？”

    “是、是的！”

    瑞贝卡不自觉地站直身体，期待中又有着一丝紧张，“您收留了我，我不知道有什么能为您做的，就擅自打扫了房间……”

    莉莉娅：“……行吧。”

    她刚要进门，却发现瑞贝卡的表情依然有些忐忑。

    她当然知道这家伙在想什么，大概是觉得那句“行吧”是无奈之下的敷衍。

    莉莉娅想了想，补充一句：“做得不错。”

    瑞贝卡猛地抬起头，浅蓝的眼眸亮闪闪的：“我、我之后也会努力的！”

    得到了莉莉娅的认可，她立刻把那点紧张抛到脑后，围着莉莉娅转圈道：“您今天去了哪里？要做的事情还顺利吗？”

    “我除了打扫房间以外，还准备了午餐，您要不要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我在家的时候经常做饭，很小的时候爸爸妈妈就夸过我做菜很好吃！不过自从来了这里以后再也没有过展示厨艺的机会……”

    莉莉娅抬手打断这只过于兴奋的小鸟：“等等，家里不是没有吃的吗？你用什么做的午饭？”

    “是凯特夫人送过来的！”瑞贝卡回答。

    “这样。”

    莉莉娅点头。

    “凯特”这个名字她知道，就是经常给她送饭的那个女仆。

    既然她送来了正常的食物，就说明里奥对那位韦德先生的处罚传到了厨房，而新任的管事立刻对此做出了应对，主动派人给她送了东西。

    或许是在向她示好，又或者只是单纯表明自己的态度，免得和韦德管事踩到同一个坑里去。

    看来……这座王庭里的管事也不都是蠢货和关系户。

    旁边，瑞贝卡还在兴致勃勃的说明：“凯特夫人送来了好——多好多食物，我清点了一下，足够我们吃上好几天！”

    “您今天早上说很快就能弄来吃的，我还以为最快也要下午或者晚上，没想到竟然这么快！”

    这一刻。

    瑞贝卡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莉莉娅神教”，她大概已经当场宣誓皈依了。

    既然食物弄回来了，那莉莉娅殿下之前说过的大房子……

    不不不，瑞贝卡，做人不能这么贪心！

    这座小屋已经足够好了！

    能和莉莉娅公主住在这么近的地方，她还有什么不满意？

    瑞贝卡压下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正要拉着莉莉娅去吃午饭，小屋的房门忽然被人敲响。



 第16章 你们落选了！

    咚咚咚。

    礼貌而克制的敲击声之后，是男性温文尔雅的嗓音：“莉莉娅殿下在吗？我是王庭的内政官，阿莫斯·佩里。”

    听到这么一句话。

    瑞贝卡当即张大了嘴巴。

    王庭的内政官为什么会突然找过来？

    难、难不成……

    刚才她脑子里的那些幻想，真的要实现了吗？！

    瑞贝卡只觉得脑袋晕乎乎的，眼睁睁地看着莉莉娅打开房门，让那位自称阿莫斯的内政官进来。

    对方看了一眼干净整洁却狭窄破旧的小屋，脸上露出了一抹自责。

    他表示自从知道了莉莉娅公主的事情之后，国王陛下就深感愧疚。当初把她接回王庭，陛下本意是想让她过上优渥的生活，不必像在孤儿院时那样被欺负、被排挤。

    却不想，下面那些尸位素餐的管事完全曲解了他的意图，这才让莉莉娅在这么一个破败的小屋里委屈了这么多年。

    现在，陛下既然已经知道了她的处境，以后就绝对不会再让她受委屈。从今以后，她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寝殿、属于自己的女仆，不仅如此，那些曾经欺负过她的管事与仆从也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按照陛下的吩咐，您的寝殿已经用最快的速度准备好了。”

    阿莫斯恭敬道，“只要您想，现在就可以搬进去。”

    这话一出。

    莉莉娅还没什么反应，旁听的瑞贝卡却好像踩在了柔软的棉花上，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起来。

    新的寝殿已经准备万全……

    也就是说，她们真的马上就能住进大房子了？！

    这一刻，瑞贝卡简直想立刻帮莉莉娅打包好行李，和内政官一起离开。倒不是说她对大房子有什么执念，主要她觉得，这样一个小屋子实在配不上莉莉娅的身份。

    就在瑞贝卡强忍着激动，随时准备去收拾东西的时候。

    前方的女孩开口了：“抱歉，阿莫斯先生，能稍微等我一会吗？”

    “当然没问题。”阿莫斯问道，“是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完成吗？或许我可以帮得上忙。”

    “不，不是。”

    莉莉娅笑了笑，“我的女仆给我做了一顿饭，我想和她一起吃完再过去。”

    瑞贝卡：“！”

    瑞贝卡：“……”

    “呜呜呜……”

    在内政官惊讶的目光下，一直站在旁边的那位小女仆忽然扑了上来。

    她下意识想要去抓莉莉娅的胳膊，又害怕这样会冒犯到她，一双浅蓝的眼眸被泪水洗得水汪汪的，“……殿下，你对我真的太好了呜呜呜……我一定誓死追随殿下，以后殿下让我咬谁我就咬谁呜哇啊……”

    阿莫斯：“……”

    他的视线转回了莉莉娅的脸上。

    女孩的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温和的笑容，如果他没有记错，从他进门后开始，她的表情几乎就没发生过变化。

    这一位……

    好像并不是他想象中那样，只是个单纯、善良、天赋好的幸运儿啊。

    ……

    和瑞贝卡一起吃过午饭，莉莉娅在阿莫斯的带领下，来到了国王为她准备的、新的寝殿。

    正如阿莫斯所承诺的那样，国王陛下给她的，都是目前所能拿出的最好的。

    新的寝殿即便比起维罗妮卡的那一座都不遑多让，除了只有莉莉娅和瑞贝卡两位活人居住，少了些许人气以外，可以说是毫无缺点。

    阿莫斯临走之前表示，他手下的主管正在对王庭内的仆从进行筛选，很快就会将符合条件的候选人送到莉莉娅的面前，由她来亲自挑选以后负责服侍她的人选。

    莉莉娅对此其实并不在意。

    她习惯了自己生活，就算需要一个人来照顾她的起居，有瑞贝卡也就足够了。

    谁知道阿莫斯的手下“筛选”那些仆从的依据是什么。

    她可是看过很多类似的影视剧，她现在的这种情况，是最适合在她身边安插探子的时候。

    见识过黎恩以及奥维斯两个国家的王储之争以后，莉莉娅可不会把这些不当回事。

    不过，让瑞贝卡一个人负责这一整座寝殿的清扫、维护工作还是有些太强人所难了，虽然瑞贝卡表示她可以、没问题，但莉莉娅可不是那种没有良心的资本家，招几个人进来专门负责洒扫院落还是可以的。

    莉莉娅实在懒得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再加上她还要上课，所以干脆把权力下放给了瑞贝卡。

    接到她的命令以后，瑞贝卡只觉得她受到了十足的信任！

    她立刻站直行礼，表示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把事情办好，态度严肃到恨不得当场立下军令状。

    从莉莉娅的房间离开，瑞贝卡一边向着前厅赶去，一边在心中盘算应该让什么样的人留下来。

    首先也是最重要的，当然是对莉莉娅殿下绝对忠诚！其次要考虑人品，不能把手脚不干净的放进来，容易闹出事端。另外，个人能力也很重要，至少要听得懂话，不能你说东她往西……

    正掰着指头数着条件，瑞贝卡忽然听到拐角处传来了几位女孩的议论声。

    “安妮？你……你怎么也来了？你不是说维罗妮卡殿下才是大家的榜样吗？”

    “那、那又不影响！你不是也嘴上说着要去里奥殿下那里，实则诚实地跑到这边了？”

    “哎呀，大家就不要互相拆台了。如果我们能一起留下来不是很好吗？毕竟彼此都很熟悉。”

    “没错！说起来，你们有没有觉得莉莉娅殿下的名字有些耳熟？”

    “瑞贝卡……之前说的那一位？”

    “不可能吧？我可是听说陛下非常宠爱这位公主，所以才会让她亲自挑选服侍的女仆。这种人物怎么可能看得上瑞贝卡？如果真是这样，那她的眼光未免太差了。”

    “也是……”

    谈话声越来越近。

    听到这些再熟悉不过的嗓音，瑞贝卡下意识想躲，可随即想起了她现在的身份。

    她可是莉莉娅公主的贴身女仆！被莉莉娅公主赋予了挑选仆从的重要责任！

    想到这里，瑞贝卡抬头挺胸、脚步不停地向前走去，和转角而来的几位女仆撞了个正着。

    “啊……”

    安妮等人看到她，无不睁大了双眼。

    “瑞贝卡？！”

    “你怎么会在这里！”

    话音落下。

    她们几乎是立刻注意到了女孩身上的制服。

    无论布料还是设计裁剪，都比她们的要高端太多，往常她们只在一些女管事身上看到过类似的款式。

    可是……瑞贝卡……女管事？！

    这怎么可能！

    在一众女仆惊讶乃至于震动的眼神下，瑞贝卡双手环胸，努力做出一副很有气势的样子。

    “不好意思。”

    她虽然生气，但为了不让莉莉娅公主丢脸，依然保持着基本的礼貌，“我刚才都听到了，你们竟然当着我的面侮辱莉莉娅公主殿下。”

    “作为被殿下亲自认命的……这次的负责人！”

    “我宣布，你们落选了！”



 第17章 在王庭的学习日常

    清晨。

    洗漱完毕的莉莉娅坐在餐桌旁，身上是裁剪精巧、针脚细密的丝绸长裙，手边是一套打磨光滑的纯银刀叉，桌面上是她过去十几年从未见过的丰盛菜肴。

    可即便她的待遇在短短几天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女孩脸上的表情依旧淡然沉静，好像她早已经习惯了这种奢靡至极的生活。

    莉莉娅端起牛奶喝了一口，看了眼被呈上来的名册：“所以……”

    她对瑞贝卡说道，“这就是你最后选择的几位仆从？”

    “是的！”

    瑞贝卡就站在餐桌旁边。

    莉莉娅原本想喊她一起用餐，但今时不同往日，寝殿内可不只有她们两个人。

    按照瑞贝卡的说法就是，她作为地位最高的贴身女仆，必须给那些新来的仆从做好榜样。

    莉莉娅交给瑞贝卡的任务被她超额完成，她不仅选好了人，还连夜将他们的姓名、年龄、喜好以及各自擅长的东西整理成册，交到了莉莉娅的手中。

    听着瑞贝卡的汇报，莉莉娅轻轻点头：“很好。”

    瑞贝卡：“！”

    被公主殿下夸奖了……好幸福！

    这一刻，好像通宵所导致的疲惫都消散了，瑞贝卡的身体甚至是灵魂都变得轻飘飘起来。

    吃完早餐，莉莉娅离开寝殿准备去上课。

    刚一出门，就在外面看到了一道熟悉的人影。

    维罗妮卡。

    她不知道已经在这等了多久，看到莉莉娅出门，十八岁的少女抬了抬下巴：“走吧。”

    莉莉娅笑着跟上：“天气越来越冷了，怎么不进去等？”

    “我不是特意过来等你，只是刚好顺路。”

    维罗妮卡目视前方，“我并不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好到了那种地步，更何况……”

    “我们是竞争对手，莉莉娅。”

    她的语气坚定，“总有一天我会超过你，得到罗克韦尔先生的认可。”

    莉莉娅“哦”了一声，漫不经心地问道：“所以昨晚你为了练习魔法熬到了几点？”

    “凌晨四点，而且我已经完全掌握了罗克韦尔先生昨天教授的技巧，今天的表现一定不会比你……”

    话还没说完。

    维罗妮卡略带骄傲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落后半步的莉莉娅强忍着才没有露出笑容，以免这位生性骄傲的公主恼羞成怒，大庭广众之下和她打起来。

    现在还不到早上九点，凌晨四点才睡下的话，满打满算也就只有四个小时左右的睡眠时间。

    怪不得今天维罗妮卡的状态都有些不对，整个人显得有些萎靡，连高傲的姿态都好像是强撑出来的。

    路走到一半，迎面遇到了里奥。

    看到莉莉娅和维罗妮卡走在一起，他非常不屑地哼了一声：“弱者果然不愧是弱者，总是喜欢抱团取暖。”

    他的视线越过维罗妮卡，对后方的莉莉娅说道，“不要以为你昨天的分数比我高就能一直骑在我头上，等着瞧吧，总有一天我会超过你，得到罗克韦尔先生的认可！”

    莉莉娅闻言，表情稍微有些微妙。

    这话……她刚才好像才从维罗妮卡那里听说过。

    明明是很有气势的一句宣言，但当两个人不约而同地说出口时，就显得有些莫名的好笑了。

    好像他们昨晚特意对过台词一样。

    见莉莉娅不回应，里奥还以为她是看不起自己：“喂！愣着干什么？难道你觉得我做不到？”

    “闭嘴。”

    维罗妮卡眼神冰冷，抢在莉莉娅之前把这个愚蠢弟弟的愚蠢发言给呛了回去，“别挡着路，你想害我迟到吗？”

    里奥瞳孔一缩。

    他对于这个很像大哥的姐姐还是有些畏惧的，虽然她并没有比他大几岁。在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向着旁边让开一步，眼睁睁地看着维罗妮卡和莉莉娅一前一后地从他身侧走过。

    里奥：“……”

    可恶！

    他立刻追了上去：“维罗妮卡！我是在和莉莉娅说话，和你有什么关系！喂！你给我停下！停下把话说清楚……”

    一如既往。

    训练场虽然只有五个人，却比当年的黎恩学院还要热闹。

    维克托对于教学一向认真。

    上次用梣树树种大概测试出了众人的天赋以后，他就为莉莉娅几人各自量身定做了教学计划，每天会根据他们的天赋与学习能力教授他们魔法相关的理论与技巧。

    因为本身是高阶魔法师，又是平民出身，相较于学院内那些从小接受精英教育的老师来说，维克托的教学方式少了些刻板，更多的是注重魔法的实用性。

    这对于莉莉娅来说非常有用。

    维罗妮卡说的没错，虽然他们现在是在同一个场地上课，但不管她们还是里奥、克里斯……彼此之间都是竞争对手。

    如果说，没有被国王看见的莉莉娅还能靠着自己的魔法天赋，主动选择投入一位王储竞争者的麾下，成为她或者他的帮手。

    那么现在，享受了正常公主待遇的她已经失去了投机取巧的机会。

    就算她说自己没有竞争王位的想法，维罗妮卡等人也不会相信。

    既然如此。

    与其想着怎么讨好这几位兄弟姐妹，不如好好发展自身，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

    “莉莉娅。”

    一天的课程结束之后，莉莉娅正要回去休息，克里斯却挡在了她的面前。

    自从第一次见面莉莉娅拆穿了他的小把戏，克里斯就再也没有靠近过她。

    不过莉莉娅知道，他这种人一般很难接受在另一个人手上吃亏或者受挫。或许短时间内消停了，但日后只要找到机会，就一定会想办法报复回来。

    事实也的确如此。

    克里斯上课的时候总是沉默寡言，偶尔还会灵魂出窍似的，站着站着就发起呆来，不知道心中在想些什么。

    维罗妮卡和里奥看了都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可唯有莉莉娅，在自由练习的时候总能感受到一阵粘稠的视线。

    他想要将她踩在脚下。

    就像顽劣的孩童想要踩死一只很会逃跑的、有趣的小虫子。

    “莉莉娅……”

    克里斯站在莉莉娅的面前，脸上带着再纯良不过的笑容，“你今天晚上有时间吗？”

    莉莉娅歪头：“什么事？”

    “我想……”

    克里斯抬眸看着她，“我想和你一起玩。”



 第18章 意料之外的相遇

    克里斯递给了莉莉娅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具体的时间和地址。

    像是害怕被拒绝似的，他把纸条塞到莉莉娅手中，并留下一句“我会在那里等你”之后就转身跑走了，全程莉莉娅都没来得及说出一句话。

    如果是不清楚他性格的人，看到少年怯生生的、淋雨小狗一样的眼睛，以及鸵鸟似的、因为不敢面对真相落荒而逃的羞涩背影，大概会觉得这孩子真可爱，进而被激发出伟大而光辉的母性，不由自主地开始纵容他的种种行为。

    但莉莉娅不同。

    她不仅了解克里斯是个什么样的人。

    而且不喜欢被别人当作玩具。

    将时间、地点都记在心中，莉莉娅手指一搓，轻薄的纸条瞬间被火焰吞没。

    她回到寝殿，找来了正在准备晚餐的瑞贝卡。

    这姑娘在被排挤的情况下都能搜集到一大堆有关王子公主的资料，足以见得她在这方面有着怎样出众的天赋。

    如今作为她的贴身女仆，瑞贝卡的身价远不是过去所能比拟，做起这种事来应该更加得心应手才对。

    “诶？”

    听了莉莉娅的问题，瑞贝卡好奇道，“克里斯殿下的仆人？认识倒是认识，但不是很熟悉……”

    “没关系，认识就足够了。”

    莉莉娅道，“我需要你帮我向他们散播一个消息，记住，要悄悄的做，不要让他们知道消息的来源是我们。”

    瑞贝卡用力点头。

    这个她懂。

    就是不直接告诉他们，而是通过中间人传播二手消息嘛，没什么难以理解的。

    瑞贝卡不清楚莉莉娅的想法，但不妨碍她忠实地执行莉莉娅的命令。

    她一脸严肃地询问道：“您需要他们知道什么？”

    “很简单。”

    莉莉娅笑了笑，“就说，陛下刚认回来的公主殿下，不知为何在阁楼附近站了一个晚上，不知道是不是在等什么人呢……”

    ……

    瑞贝卡做事，莉莉娅一向很放心。

    她看起来可能稚嫩了点，但从之前那份信息详尽的名册就能看出，这姑娘其实细心又认真，只要是莉莉娅派出去的任务都会完成得又快又好。

    舆论既然已经到位，那莉莉娅要做的就只剩下一件事。

    吃完晚饭，她屏退了所有仆从，独自一人来到纸条上的地点。

    她知道克里斯有九成九的概率不会来，但万事皆有可能。

    万一他良心发现，踩中了那1%的概率，那么莉莉娅的苦肉计非但不会起效，反而会显得她像个不守信用的小丑。

    莉莉娅当然不会给自己的计划留下这么大的漏洞。

    克里斯约她去的地方是一片小花园，即便现在已经是深秋，花园里也依然郁郁葱葱。

    莉莉娅怀疑就算明天下雪，这里的花儿也依然会在宫廷魔法师的照料下如常开放。

    在附近转了一圈，等到约定的时间过了，莉莉娅依然没有等到克里斯。

    果然如此。

    真是完全没有惊喜的一次约会。

    莉莉娅撇了撇嘴，刚要离开，却在道路尽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花园的旁边是纵横交错的小路，再往前，是莉莉娅向瑞贝卡提到的“阁楼”。

    那座阁楼通体黑色，在深夜的光线下并不显眼，反倒像是矗立在幽暗深渊中的一座墓碑。

    不同于其他灯火通明的建筑，这座阁楼附近连一盏灯都没有，像是早就已经被废弃了，之前莉莉娅没有注意到它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在。

    这么晚了……

    维克托怎么会来这里？

    出于好奇，莉莉娅悄无声息地向前跟了两步，可随即又想到了什么。

    ……克里斯之所以邀请她，原来不单单只是想要放她鸽子让她白跑一趟。

    他大概早就知道了维克托半夜会来这里的消息，所以想让她“无意间”撞破维克托的秘密。

    会在半夜进行的活动大多见不得光，莉莉娅亲眼目睹了这件事之后，说不定会有怎样的下场。

    作为完全自由的高阶魔法师，维克托可不会顾及她公主的身份，对她做什么都有可能。

    ——这就是克里斯真正的想法与打算。

    只可惜。

    他唯独没算到一点。

    那就是维克托对她有“永久标签”，自带好感度的情况下，就算两人狭路相逢，莉莉娅也并不觉得他会对她怎么样。

    她实在是有些好奇。

    维克托答应国王的要求，留在王庭教导他们这些王子公主……到底是因为什么？

    以及。

    他现在做的这件事，是不是和开启他的个人主线有关？

    眼看着维克托的身影消失在道路尽头，莉莉娅从藏身处走出。

    刚要跟上去，脚步停顿片刻。

    保险起见，她存了个档。

    有了保障之后，莉莉娅的行动更加无所顾忌，等他进门之后也来到了阁楼的门前。

    在门口等了大概十几秒，她伸手尝试着推了下门。

    吱呀——

    大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隙。

    竟然没锁。

    莉莉娅挑眉，闪身进了屋内。

    刚一进门，浓郁的纸墨香气就扑鼻而来，阁楼中没有窗户，莉莉娅把房门关上后，唯一的光源也被切断，显得身周的这片黑暗更加浓郁且粘稠。

    莉莉娅尽量放轻脚步，慢慢向前摸去。

    这里显然是一座图书室，她能够摸到一排排高耸的木质书架，以及架子上密密麻麻的书籍。

    从架子中穿行而过，另一边，通往二楼的拐角处透过来了一缕亮光。

    维克托显然就在那里。

    莉莉娅丝毫没有犹豫，迈步上楼。

    踏上最后一层台阶的时候，莉莉娅原本已经做好了应对袭击的准备，却不想楼上依然安静如初。

    就好像，维克托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人入侵一样。

    她循着光芒走入二楼的阅览室。

    维克托就站在房间的正中心，安静地注视着她，神色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与淡漠。

    莉莉娅眨了眨眼：“……你知道我会来？”

    维克托轻轻点头：“刚才在外面我就看到你了，你的潜行技巧并不高明。”

    莉莉娅：“……”

    好吧。

    原来人家根本不在意她会不会撞破他的秘密。

    她为自己恶意揣度维克托并存档的行为深表歉意。

    “现在可是下课时间。”

    莉莉娅放松了些，脚步轻盈地走到维克托的身边。

    她歪了歪头，“在这种地方也要继续保持老师和学员的关系吗？”

    这是在回应他那句“潜行技巧不高明”的评价。

    维克托垂下眼眸，没有正面接话。

    莉莉娅也不在意。

    她好奇地看着维克托身边的那些书籍：“这些是什么？”



 第19章 性格变了，但又没有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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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章 存档的正确使用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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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最了解自己的是自己

    维克托：“……”

    他觉得自己好像被当成傻子了。

    他刚来到王庭没多久，但不代表他对这些王室后裔一无所知。

    与之相反，为了能更好的因材施教，他不仅在课堂上使用各种方式明里暗中地观察过他们，还向内政官要过几位王子公主的资料。

    维克托知道莉莉娅的身世，一个过去十年间像个透明人一样的小公主，怎么可能有资格来这里看书？

    就连他，也是经过了一系列的利益交换才拿到了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总不会是因为这附近守卫不够严密，所以她才能时不时地偷溜进来吧。

    ……等等。

    以她的魔法天赋……好像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维克托将信将疑，在书架中找到了莉莉娅报出的其中一本书籍。

    莉莉娅在旁边补充道：“第三章第五节，有一个段落提到了有关恶魔领主格尔萨斯的事情。”

    维克托迟疑片刻，还是翻到了她所说的位置。

    他扫了一眼，在看到那个熟悉的名字时，视线骤然凝固。

    她说的竟然是真的。

    这本书里……竟然真的有他想要的信息。

    此刻，维克托表面不显，内心的震惊却已经是无以复加。

    研究人员天生的严谨让他不能以一次巧合就妄下论断，所以他抽出了第二本书，主动询问道：“这次是在哪个章节？”

    “最后一章最后一节，提到了那位领主的名字，以及关于他领地的一些描述，不过只有短短几行。”

    莉莉娅的回答毫不迟疑，显然记得很清楚。

    维克托翻到对应的位置。

    ……对了。

    章节对了，描述对了，内容也对了。

    她这是……将整本书的内容都背下来了吗？

    除了这个令人震惊的猜想之外，维克托想不出来其他解释。

    在他有些震动的眼神下，莉莉娅迈步上前，将一堆书籍推到了角落。

    维克托微微皱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行动。

    “这些书我都看过了。”莉莉娅转身，右手虚虚划出一个范围，“今晚我们可以从这里入手。”

    维克托的眉头越皱越紧：“……你知道我要找什么？”

    “当然，恶魔领主格尔萨斯的所有信息，以及他遗留在世的手稿。”

    莉莉娅说着，从书堆里拿出了一本，自顾自地看了起来。

    看着女孩脸上再正常不过的表情，维克托的内心只感到一种极为浓重的荒谬。

    就好像……他的记忆出现了断层，所以今天才会遇到这么多他无法理解的事情。

    她怎么知道他要找的是哪些信息？

    又怎么知道他的计划就是先把这些书中所有有关领主的全部筛选出来？

    以及，莉莉娅表现出的态度……

    仿佛她出现在这里、和他一起看书，是他们早就达成的约定一样。

    想不通。

    这个女孩的身上简直布满了谜团。

    维克托拿出纸笔，将莉莉娅报出的那一连串书名全部记录下来。

    最后一个单词落下，一本书被莉莉娅递到他面前：“给。”

    维克托的动作一顿。

    不等他询问，女孩主动解释道：“第一章和第六章，都提到了那位领主。”

    她笑了笑，面容在烛火的映照下越发精致，“看来今晚我的运气不错。”

    维克托沉默片刻，接过那本书翻看一下，确认了莉莉娅所言非虚之后，将书名加到了那一系列名单的末尾。

    “你……”

    维克托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到底是……”

    莉莉娅当然知道他想说什么。

    她竖起食指放在唇前：“秘密。”

    女孩笑着，“你就当我懂得时间魔法吧。”

    时间魔法。

    在魔法师的普遍认知中，那是独属于神明的权能，即便是圣魔导师，也只能站在那片神秘领域的边缘望洋兴叹。

    维克托知道莉莉娅在说谎，但他没再拆穿她的谎言，而是加入了筛查队伍，拿起一本书和莉莉娅一起翻看起来。

    很快。

    一晚过去。

    凌晨时分，莉莉娅从维克托手中抽出笔记，将上面的书名、章节以及内容提要全部记在脑子里。

    维克托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

    忽然，他开口道：“下一次……”

    莉莉娅抬眸看他。

    两人目光相接，青年浅灰色的眼瞳中写满了认真，“如果还有下一次，你可以直接告诉我你能够使用时间魔法，这样我能理解得更快。”

    不至于像刚才那样，迷茫到好像一头撞进了一团无解的线圈之中。

    莉莉娅眨眼：“你会相信吗？”

    “不会。”

    维克托道，“但至少比你之前的说法更能让我信服。”

    莉莉娅：“我找的理由有那么差吗？”

    维克托表情严肃地点头：“很差。”

    毫无逻辑、全是漏洞。可以说是他听过最差的理由之一。

    莉莉娅：“……”

    “都说了，在这种地方就不要用老师的口吻来评价我了。”

    在心中默背了几遍书名和内容，确定没有任何谬误，女孩抬起头，对眼前的青年挥了挥手：“那么……”

    “我们待会见。”

    ……

    “你的意思是……”

    维克托站在图书室的中央，看着门口的莉莉娅，“你是使用了时间魔法，从未来穿越而来，所以才知道我的想法与目的，以及……”

    他看了一眼右手侧的两堆书籍，“这些书未来的我们已经筛查过，并得到了一份详尽的名单？”

    “没错。”

    莉莉娅点头进屋，好奇问道，“你不相信？”

    “不信。”

    维克托淡淡道，“时间魔法是神明才能涉足的领域，连圣魔导师对此都一知半解。”

    就算莉莉娅天赋异禀，但魔法等级最多也只在三到四阶的水准，距离高阶魔法师都有很长一段路要走，说她能够使用时间魔法简直是无稽之谈。

    更何况。

    就算真有人能掌握时间魔法，也不会把如此珍贵的资源浪费在找书这种小事上，就为了节约几天的时间。

    实在是有些暴殄天物。

    莉莉娅想了想：“好吧，其实我从小就喜欢看书，你手边的那些书我全都看过而且记得。同时我又意外得知了你来王庭是要找恶魔领主的身份信息以及遗落的手稿，刚才在阁楼外面恰好碰到，就想着过来帮一帮你……”

    维克托：“……”

    维克托轻一点头：“原来如此，天外有天，低阶魔法师掌握时间法则的例子看来也不是没有……”



 第22章 我们今晚见

    莉莉娅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维克托看着她：“怎么了吗？”

    “没什么。”

    女孩抹着笑出来的眼泪，“就是觉得，果然还是你最了解你自己。”

    迎着维克托有些疑惑的视线，她解释道，“是未来的你告诉我的，相较于我编造出的那个理由，直接说我懂时间魔法你更容易相信。”

    莉莉娅脚步轻盈，像是只灵巧的小猫一样越过一堆书籍，来到他的面前。

    “话说……”

    她凑近了一些，仰头看着沉默的青年，“你就不能再告诉我一些你自己才知道的秘密吗？不然每次都要花费一大堆时间说服你，会耽误我们看书的。”

    维克托低头看着她，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明明这么麻烦……为什么还要帮我？”

    “这是要交换秘密？”

    莉莉娅笑着，“没什么特别的理由，想帮就帮了。”

    虽然听起来很像敷衍，但这是绝对正确的真话。

    半晌。

    维克托道：“1360年。”

    莉莉娅歪头。

    维克托的喉结滚动了一下：“1360年，我第一次来到莱特王国的时间。”

    他看着女孩那双漆黑而明亮的眼睛，“只要你告诉我这个……我就一定会相信你。”

    莉莉娅微笑：“好，我记住了。”

    ……

    有了维克托亲手给予的两把“钥匙”，接下来的行动就方便了许多。

    莉莉娅不需要和维克托解释太多，时间魔法和1360这个年份一出，他最多沉默两秒就会相信莉莉娅的话。

    就这样。

    靠着不断读档，莉莉娅和维克托终于把二楼有关恶魔的书籍全部看完，并整理出了一份足有三页纸的索引目录。

    莉莉娅坐在维克托不知第几次读档给她搬来的椅子上，努力背诵着那一长串的书名和章节。

    连续多次的读档重开，每次又都要看一整晚的书。就算重置后的身体扛得住，她的精神也早就到了极限。

    如果不是中间有几次她趴在桌子上休息了一会，现在大概已经倒地不起，势要在纸墨的香气中睡到地老天荒了。

    维克托坐在她对面：“初步的筛查已经完成，你之后就不需要再返回这个时间点了。”

    长时间缺乏睡眠的莉莉娅现在的脑子就像浆糊，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为什么？”

    “之后我需要详细研究那位恶魔领主的信息，并逐字逐句地破解这本手稿中的内容。”

    维克托将那本领主手稿放到了两人中间，“这是连续性的工作，如果我没有记忆的话，很难向前推进。”

    “哦……”

    莉莉娅点点头。

    “今天回去之后你好好休息，就不用来上课了，内政官那边我会和他解释。”

    “好……”

    见她还盯着那份目录，维克托有些无奈地伸手把它抽了出去。

    莉莉娅疑惑抬头。

    “你没听到我刚才说的吗？”

    维克托道，“你不用再回到昨天晚上，当然也就不需要背诵这份目录了。”

    莉莉娅：“……”

    对哦！

    这段时间用脑过度，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没有想明白。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当她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时，对面长相英俊却始终冰冷淡漠的青年似乎笑了一下，但那笑容转瞬即逝，像是空中抓不住的云与风。

    过度用脑的莉莉娅已经基本失去了思考能力，更别提去深入分析维克托此时有着怎样的想法了。

    既然不需要再背诵书目，莉莉娅当即把脑子里的那些书名章节全部忘了个干净，摇摇晃晃地从椅子上站起来：“那我先走了。”

    维克托起身，想要去扶她，最后还是止住了脚步：“路上小心。”

    莉莉娅点头，刚走出去没几步，回头有些好奇地看他：“你呢？”

    女孩眨着因困顿而有些迷蒙的眼睛，“你不回去休息吗？”

    “……”

    莫名的。

    维克托觉得那颗沉寂已久的心脏好像跳了一下。

    他看着那张在晨光下越发白皙细腻的精致面容，嘴角不自觉地牵起一抹微笑：“我再看一会，马上就回去。”

    “哦，好。”

    莉莉娅转身向外走。

    眼看着女孩的身影即将消失在门框的阴影中，维克托忽然将她叫住：“莉莉娅。”

    “嗯？”女孩再次回头。

    “今晚……我还会在这里，同一时间。”

    看着女孩有些疑惑的表情，维克托难得有些慌乱。

    他挪开视线，干巴巴地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也对那位恶魔领主的手稿感兴趣……”

    莉莉娅这才明白过来他想说的是什么。

    她笑着道：“嗯，我会过来的。”

    “那么……”

    女孩摆了摆手，“我们今晚见。”

    她离开了。

    我们今晚见。

    维克托咀嚼着这句约定一样的道别。

    明明……这应该是他第一次听到这句话，却莫名给他一种无比熟悉的感觉。

    好像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她已经对他说过无数次。

    不过，不同于那些毫无记忆的过去。

    这一次，他会记得。

    “嗯。”

    维克托垂着眸，嘴角勾勒出一抹不甚明显的笑意，“今晚见。”

    ……

    莉莉娅走出阁楼，清晨的冷风拂面而来，让她浑浊的思绪清醒了些。

    大脑勉强运转，将这么多次读档的记忆拨到一边，再把昨天发生的事情简单过一遍。

    昨晚，她是收到了克里斯的邀请，才会在入夜时分来到阁楼附近。

    现在一整晚过去，克里斯如她所想的没有前来赴约，而瑞贝卡那边也应该按照她的要求，将她很早之前就等候在此的消息散播到了克里斯的寝殿。

    她的那位性格恶劣、喜欢装可怜、心眼又比谁都多的绿茶弟弟……应该早就知道这个消息了。

    莉莉娅揉了揉自己的脸。

    就算没有镜子她也知道，熬了几十个大夜的她，现在看起来应该憔悴至极。

    简直是最适合见人的状态。

    她迈步走出花园，正要向自己的寝殿走去，道路尽头却迎面走来一道熟悉的人影。

    那是克里斯寝殿的仆从，莉莉娅曾经在训练场外见过他一面，所以立刻认了出来。

    他目的清晰，明显是直奔小花园而来，看到神色憔悴的莉莉娅，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任何惊讶，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震动。

    “莉莉娅殿下，您这是……”

    他小心翼翼的，原本想问“是不是在这等了一晚”，话到嘴边才觉得有些太明显了，所以改口道，“您怎么会在这里？”



 第23章 你怎么忍心伤害她？

    莉莉娅一秒进入状态。

    面对青年的试探，她先是垂眸，而后鼓起勇气问道：“克里斯……”

    女孩的声音带着些许颤意，卷而翘的睫毛更是微微颤抖着，“克里斯现在在哪里？”

    听到女孩破碎的嗓音，青年觉得自己的心好像也要跟着碎掉了。

    他有些不敢与女孩对视，更不敢去看她那张甚至还隐约带着期待的脸。

    “这个……莉莉娅殿下……”

    青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试图顾左右而言他，女孩却不给他机会，那双漆黑的眼眸执着到让他心慌。

    没办法，他只能一咬牙一闭眼：“克里斯殿下他……他正在寝殿中。”

    女孩本就疲惫的面容瞬间枯败下来，像是春日过后黯然死去的蝴蝶。

    她沉默了一会，不甘心似的问道：“他……一直都在寝殿里吗？”

    青年：“……一直都是。”

    “昨天晚上也没有出来？”

    “……没有出来。”

    这一刻。

    话音落下，看着那张彻底失去希望与笑容的精致面容，青年甚至对克里斯产生了埋怨。

    殿下这次真的太过分了。

    他怎么能让莉莉娅殿下在这里等这么久……又怎么忍心看到莉莉娅殿下露出这样悲伤的表情？

    “莉莉娅殿下！”

    青年试图弥补，“克里斯殿下他……他可能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所以才没有……”

    “就算有事情耽搁，为什么不能派一个人过来告诉我呢？”

    女孩的语气中满是落寞。

    她自嘲似的笑了笑，“他一定是彻底忘记了吧，或者就是在故意捉弄我。”

    “不、不是……！”

    青年想要辩解，但女孩已经听不下去了。

    她不再理会他，因为一夜没睡的缘故，纤细的身体摇摇晃晃，脚步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且决绝。

    青年眼睁睁地看着莉莉娅踏上回程的小路，心中顿时五味杂陈。

    同一时间。

    克里斯坐在餐桌前，看着眼前丰盛的早餐，却提不起一点兴趣。

    自从昨晚听到那句不知道从哪传来的消息以后，他的心中就莫名有些不安。

    理智告诉他，他给莉莉娅那张纸条就是为了捉弄她，她半夜跑去赴约正合他意。他不仅不需要为此感到愧疚，甚至应该在今天看到她的时候狠狠嘲讽她一顿。

    至于她一晚上都没有回来……那怎么可能？

    就算再笨的人，在看到他没有出现的时候也应该知道自己上当受骗了吧？怎么可能继续等在原地？

    可是……

    万一呢？

    万一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那么笨的人……

    万一她真的为了等他，在那个偏僻的小花园里待了一个晚上呢？

    想到这里，克里斯皱紧眉头，用力磨了磨后槽牙。

    “安德烈呢？”

    克里斯忽然开口，有些恶狠狠地瞪着旁边的女仆，“安德烈怎么还没有回来？！”

    “这、这……”

    女仆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抱歉殿下，我也不清楚……要不我去外面帮您看一看？”

    克里斯“啧”了一声，更加焦躁地等待起来。

    女仆就这么垂着头跪在地上，没有他的命令根本不敢起来。

    过了大概十五分钟。

    餐厅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穿着衬衫马甲的男仆迈步走入。

    “安德烈！”

    克里斯问道，“怎么样，你有在那里看到莉莉娅吗？”

    话落，不等名为安德烈的男仆回答，克里斯就自顾自地笑道，“她不可能在那里的吧？谁会笨成那个样子，明知道我不会赴约还在原地等一整晚？”

    然而。

    这句求证一样的问话并未得到他想要的回应。

    安德烈沉默着站在餐桌旁，低垂的脸上写满了痛惜，以及一抹不易察觉的指责。

    “克里斯殿下。”

    安德烈压抑着情绪汇报，“我赶到的时候，莉莉娅殿下就在那里。”

    克里斯瞳孔一缩。

    “她真的在花园里等了一个晚上，一直都没有睡，一直都相信着您会去找她。”

    安德烈说着都有些不忍，“甚至她看到我之后的第一个问题，都是询问您的去向。”

    克里斯瞳孔震动：“不……这不可能……”

    “克里斯殿下。”

    作为他手下的仆从，安德烈第一次打断了克里斯的话。

    “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过。”安德烈语气失望地道，“你能够骗到的，只有相信你的人。”

    “莉莉娅殿下那么信任您……您怎么忍心伤害她？”

    莉莉娅那么信任他……

    他怎么忍心伤害她？

    这句话在克里斯的脑海中反复回荡，每一次回响都让他的心脏也跟着跳动一下，力度大到胸腔都在因震动而疼痛。

    直到最后，克里斯也没有吃下去早饭，而是用最快的速度赶到训练场，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莉莉娅。

    他不知道他是想向她求证还是……道歉。

    但此时此刻。

    他只想快点见到她。

    阳光之下、训练场中，数道人影已经站在了这里。

    克里斯气喘吁吁地停下，视线扫过最前方的维克托、更远处的维罗妮卡，以及维罗妮卡旁边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的里奥。

    “喂。”

    里奥皱眉道，“你跑那么急干什么，还有二十分钟才上课。”

    维克托对于时间的管理的确严格，但是……不管拿到高分也好、因为迟到被老师责罚也罢，克里斯向来都不在意这些。

    这家伙今天这个表现……不会也开始努力了吧？

    里奥莫名感到了一阵压力——

    他比不过维罗妮卡，更追不上莉莉娅，也就在不学无术的克里斯面前能保持那么一点优越感，这要是他也开始奋力直追……

    里奥不保证自己能够保住倒数第二的名次。

    克里斯完全没有理他。

    他看向维克托，表情和语气是从未有过的焦急：“莉莉娅……莉莉娅还没有过来吗？”

    这话一出。

    维罗妮卡二人也察觉到了不对。

    “是啊，莉莉娅怎么还没到？”里奥奇怪道，“我记得她一直都来得很早……”

    维罗妮卡皱着眉头：“是不是有事情耽搁了？”

    真是……

    她今天也该去找她一起上学的。

    三人同时看向维克托。

    维克托表情如常：“她身体不舒服，需要休息，所以请了一天的假。”



 第24章 让他等着

    她的身体不舒服。

    请了一天假。

    需要休息……

    因为人已经到齐，维克托解释过后就开始上课。维罗妮卡和里奥听到消息后有些担心，但整体情绪还算稳定。

    可知道“真相”的克里斯就有些坐立难安了。

    他过去在课堂上就经常走神，但即便如此，今天的表现依然好几次都引起了维罗妮卡的注意。

    对于一个有厌蠢症的姐姐来说，这位弟弟今天犯的那些低级错误，她看一眼都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狂跳。

    终于，在休息时间，维罗妮卡走到克里斯的身边：“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从早上开始就怪怪的，特别是听到莉莉娅请假的消息之后。”

    “莉莉娅”这个名字简直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按照维罗妮卡过去的经验，这位弟弟看似乖巧顺从，实则全是表象。他就像是听不懂人话一样，不管她这边输出的是询问、鼓励还是指责，那边都照单全收，并且不会给出任何反馈。

    如果不是种种迹象都表明克里斯的智商和听力没有问题，维罗妮卡说不定会委婉地建议王后请一位宫廷魔法师，为她心爱的小儿子检查一下。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

    听到她刚才的那句发言，克里斯本就紧绷的身体猛地颤抖一下。

    “我没事……”

    克里斯攥紧了拳头。

    他本想要粉饰太平，但是脑海中，女孩那张精致而憔悴的面孔越发清晰。

    克里斯终于坚持不住，猛地一咬牙：“维罗妮卡，拜托你帮我向老师请假！”

    维罗妮卡：“？”

    她正要问为什么，却见克里斯直接从她身边窜了出去，眨眼间就消失在了训练场之外。

    目睹了这一切的里奥目瞪口呆。

    他原本只想吃口新鲜的瓜，谁曾想竟然能看到这样的画面？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有主见的克里斯！

    “你把他怎么了？”里奥忍不住问道。

    “我怎么知道。”

    维罗妮卡一脸的黑线。

    这位弟弟……难道真的是智商有问题？她怎么完全看不懂他在做什么。

    或者……

    维罗妮卡皱了皱眉：“他今天的异常，难道与莉莉娅有关？”

    ……

    训练场那边的情况莉莉娅毫不知情。

    回到寝殿之后，她就安心躺在了柔软的大床上，闭上眼睛陷入了婴儿般的睡眠。

    不知过了多久，莉莉娅忽然听到门外有人说话。

    是瑞贝卡和另一位女仆。

    她们的声音刻意压低了，但随着魔法的精进，莉莉娅发现自己对外界的感知能力也在稳步上升。

    这或许就是维克托曾经提到过的精神强化。

    “……克里斯殿下说什么都不愿意离开，一定要见到莉莉娅殿下才可以。”女仆有些不知所措。

    瑞贝卡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可是殿下在休息，她才刚睡下没多久，怎么能因为这点事情去打扰她？”

    “那、那我们要怎么办？”

    这个问题显然把瑞贝卡难住了。

    莉莉娅从床上起身，喊了瑞贝卡进来。

    穿着制服的小女仆刚进门就连连道歉，表情十分懊恼，表示不该在莉莉娅的卧室门口讨论这些，打扰她的休息。

    莉莉娅说了一句没关系，询问她事情的具体情况。

    “克里斯殿下十分钟前就过来了，说是您今天请了假，他有些担心，所以想要过来看看。”

    瑞贝卡道，“我们已经告诉他您的身体没什么问题，只是缺乏睡眠。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直都没有离开，大概是想见到您之后在走……”

    莉莉娅点点头：“所以他现在还在外面等？”

    瑞贝卡：“是的……”

    “除此之外有什么表现吗？比如有没有催促你们喊我起来？”

    “这个……”

    瑞贝卡想了想，“好像没有。”

    莉莉娅懂了，翻身又躺回床上。

    瑞贝卡眨眨眼睛：“您不去见他吗？”

    她还以为莉莉娅问清楚情况之后，要做的下一件事就是把克里斯打发走。

    可是，现在看来……

    殿下似乎完全没有这个打算？

    “为什么要见？”

    莉莉娅打着哈欠，“他想等就让他等。”

    “说不定在外面坐一会能让他好受一点呢？”

    “？”

    瑞贝卡满脸的茫然。

    在外面坐着……心里会好受一点？

    怎么听着好像是什么受虐狂一样……

    莉莉娅说完就闭上眼睛，瑞贝卡当即收起心中的种种疑问，轻声说了一句“您好好休息”，然后就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

    没错。

    不管克里斯殿下有着怎样的想法与打算，都和她们无关。莉莉娅殿下现在需要休息，而不是强打精神去见什么无关紧要的人。

    他愿意等就在外面等好了。

    就这样。

    从早上，到中午，再到晚上。

    天光从纯白转为橙黄，将寝殿中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直到此刻，克里斯依然没有等到想见的人。

    侍立在旁的几位女仆不像瑞贝卡那样淡定，她们一边胆战心惊地等待着克里斯可能会有的传唤，一边互相交换着难以置信的目光。

    ——这位可是克里斯殿下！

    国王和王后最宠爱的小王子！

    整个王庭，哪怕是维罗妮卡殿下来了都不敢对他摆脸色，可她们的主人，那位刚刚被认回来的小公主，竟然让克里斯殿下在这里干坐着等了这么久！

    而且，更令她们感到惊悚以及难以理解的是，克里斯殿下不仅没有任何的不耐烦，反而一副接受良好的样子！

    刚才和她们说话的时候甚至还面带着微笑。

    这……

    难不成克里斯殿下对她们殿下的喜欢已经到了这种程度，哪怕被明晃晃地晾在外面也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几位女仆正想着。

    一阵脚步声传来，接连数道人影走进了前厅之内。

    为首的是穿着一身利落裙装的维罗妮卡，她的身边是因好奇而打量着四周，又忍不住面露嫌弃之色的里奥。

    他们的身后分别跟着两人的贴身仆从，仆从的手中拿着礼物，进门以后就在维罗妮卡的示意下放在了旁边的茶几上。

    几位女仆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连忙迎了上去：“维罗妮卡殿下！里奥殿下！”

    维罗妮卡轻一点头：“莉莉娅呢？”



 第25章 她一定会原谅我的

    女仆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目前王庭中身份最高的几位殿下同时聚集在此，往日里，女仆们连看他们一眼的资格都没有，如今非但能够和他们站在一起，维罗妮卡和她们说话时的语气甚至称得上有礼貌。

    一想到这些都是因为她们殿下的地位，女仆们就不自觉地挺起胸膛，生怕因为自己的怯懦让殿下蒙羞。

    “殿下还在休息。”最前方的女仆恭敬地回答。

    “还在休息？”

    里奥忍不住插话，“现在都几点了，睡了一天还在睡？”

    “是、是的。”

    女仆差点被他吓了一跳，“莉莉娅殿下昨天一整晚都没有回来，大概是累坏了……”

    “一晚上没回来？”里奥吐槽道，“这是去干什么了，不会是和你一样找了个地方通宵练习魔法了吧？”

    这些家伙一个个的，有天赋就算了，还这么努力。

    让他一个魔法天赋只有b的怎么活？

    维罗妮卡懒得理他。

    她看着面前的女仆：“都睡了一天，总要起床活动一下。你去告诉莉莉娅，我给她带了点吃的，让她起来吃一点。”

    “好的！”

    女仆不敢违抗维罗妮卡的命令，应了一声就提裙向里间走去。

    等她离开，维罗妮卡的视线才落在旁边的克里斯身上。

    “你也是来看望莉莉娅？”

    她倒是没有多想，只是觉得这位蠢弟弟终于长大了一点，知道关心手足了。

    克里斯轻轻点头算是回应。

    里奥上前一步：“我说克里斯，你早上离开训练场不会就是为了这个吧，在外面等她睡醒等了一整天？”

    克里斯：“！”

    被一刀扎在痛处，少年那双微微下垂的狗狗眼顿时变得凶狠起来。

    他瞪了一眼那位他一直不太喜欢的哥哥：“莉莉娅在休息。”

    克里斯声音很软，语气中却藏着一股执拗般的强硬，“在没有睡醒之前，她不会见任何人。”

    “不是。”里奥惊讶道，“我就随口一说，你还真在这里等了一整天？”

    这话一出。

    维罗妮卡的表情也严肃起来。

    手足情深没什么，可情深到了这种程度……就不得不让人怀疑其中是不是有什么内情了。

    已知莉莉娅魔法天赋极高，未来很有可能成为圣魔导师……克里斯不会是表面装作对王储之位不在意，实则在背着他们拉拢莉莉娅，希望能获得一位强大的帮手吧？

    想到这里，维罗妮卡的表情立刻从严肃转为警惕。

    还没等她试探几句，刚才进去通报的女仆就从里间走了出来。

    “维罗妮卡殿下，里奥殿下。”

    她向着两位行礼，“莉莉娅殿下已经醒了，请你们进去。”

    维罗妮卡收敛思绪，轻一颔首。

    里奥也因为刚才的一番对话，彻底对莉莉娅一夜没睡的事情起了兴趣，迫不及待想要去问问她是不是和维罗妮卡一样卷了一晚上。

    后方，克里斯跟着站起来，却被女仆拦住。

    “非常抱歉，克里斯殿下……”

    女仆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表情，“您不能进去。”

    克里斯猛地抬头：“为什么？！”

    少年的伪装本就岌岌可危，如今看着后来的维罗妮卡两人消失在走道尽头，足足在外面等了几个小时的他却被拦在门外，汹涌的怒火以及难以言喻的委屈涌上心头，他差点忍不住抓住女仆的衣领质问她。

    “不、不好意思！”

    女仆弯腰道歉，却没有因为他的质问而后退一步，“莉莉娅殿下说……”

    她咬了咬牙，“说她暂时不想见您。”

    克里斯瞳孔一缩。

    他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刚才的凶性瞬间全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慌与绝望。

    他只觉得自己手脚冰凉，好像整个人都被扔到了冰窖之中：“你……你刚才说什么？”

    克里斯嗓音艰涩，“她说……不想见我？”

    “是的。”

    女仆咬着唇，“所以，还请您先回去吧。”

    “还有，这个……”

    女仆将一张纸条双手递出，“这个是莉莉娅殿下让我交给您的。”

    看到那张纸条，克里斯只觉得心中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他连忙接过，克制着双手的颤抖，试了好几次才将它打开。

    上面的内容很简单，和他之前递给莉莉娅的那张一样，只有一行时间和一个地点。

    意思很明显。

    莉莉娅今天晚上八点，约他在王庭西侧的湖边见面。

    反复确认过时间和地点之后，克里斯的眉眼顿时染上了一抹喜色。

    原来如此……

    原来她不是不想见他，而是想要单独见他。

    她没有讨厌他。

    太好了。

    这真是太好了。

    克里斯压抑着心中的激动，甚至没有想过他刚戏耍过一次，莉莉娅就用同样的方式递给了他一张纸条，这其中是否藏着同样的陷阱。

    此刻的他已经完全被喜悦所淹没：“你告诉她，我一定会准时赴约！”

    说完，克里斯就匆匆离开了。

    现在距离约定的时间只有一个多小时，他需要洗个澡换件衣服，再好好准备一份礼物为他昨天的行为道歉。

    既然莉莉娅还愿意见他……就代表她一定会原谅他的，对吧？

    晚上。

    莉莉娅送走维罗妮卡二人之后，紧跟着也离开了寝殿。

    她昨天和维克托约好了，今晚也要和他一起研究那些典籍。

    与筛查不同，接下来他们不仅要把有用的信息全部整理出来，还要破解那本属于恶魔领主的手稿。无论难度还是工作量都比之前高很多。

    莉莉娅抵达图书室的时候，维克托已经等在了那里。

    橙红的灯光洒落在青年近乎银白的长发之上，像是晚霞中熠熠生辉的雪，安静而又清冷。

    听到门口传来的脚步声，维克托抬起头：“你来了。”

    他的面前有一把椅子，显然是为莉莉娅准备的，“今天休息的怎么样？”

    “还不错，睡了个好觉。”

    莉莉娅在椅子上落座，随手拿起一本书，按照书单上的记录翻到对应的章节，“如果不是维罗妮卡他们过来，应该还能再睡上一会。”

    “他们似乎很关心你。”

    维克托状似不经意地说道，“尤其是克里斯。”



 第26章 晚安，莉莉娅

    “嗯？”

    莉莉娅右手的手肘撑在座椅的扶手上，掌心托腮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他们都很关心我？”

    维克托垂眸看书：“今早上课的时候，他们问我你为什么没有到场。我说你身体不舒服，请假了，克里斯就一直魂不守舍。”

    “他提前离场，应该是去找你了。”

    不仅是克里斯，还有莉莉娅刚才提到的维罗妮卡和里奥。

    明明同为竞争对手……他们对莉莉娅却好像并没有多少敌意。

    莉莉娅闻言点点头：“原来如此。”

    她牵起嘴角，“不过我倒是觉得，最关心我的其实另有其人。”

    “……”

    维克托翻书的动作顿了顿，以此掩盖住几乎停滞的呼吸。

    他轻描淡写地问道：“谁？”

    “你啊。”

    猝不及防的一记直球，直接撞进了维克托的心中。

    莉莉娅微笑着：“辛苦你上课的时候还一直想着我。”

    维克托彻底沉默了。

    莉莉娅说的没错，他的确一整天都在想着她。

    不管是克里斯中途离场的时候，还是看到维罗妮卡和里奥结伴向她的寝殿走去的时候，亦或者是……

    当他一个人来到这座阁楼，坐在如山一般的书堆之中，脑海中最先浮现出的并非是有关恶魔的研究，而是她昨天的那句——

    “我们今晚见。”

    维克托看着手中的书籍，密密麻麻的文字映入视野，又像是溪水一样从他的脑海中流过，无法留下半点痕迹。

    他的手指下意识摩挲着纸面。

    半晌，他回过神，将一个笔记本推到了莉莉娅的面前：“有关恶魔领主的重要信息，可以记录在这里。”

    “只要是你认为值得研究的，都可以写。”

    莉莉娅点头表示理解。

    不过……

    “只靠我来判断吗？”她抬头确认道。

    莉莉娅好歹是两大魔法学院的优秀学员，理论知识丰富，这一周目有了A级天赋的加持，唯一的实战弱项也被拉了起来。

    她不是对自己没信心，但在灵界以及恶魔的相关领域，她的确还只是一位新手。

    “等你记录完毕，我会帮忙检查。”

    维克托显然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

    这里书籍众多，只靠他一个人总结不知道得忙到什么时候，有莉莉娅帮忙就会快很多。

    她现在是个新手没错，但以她的天赋和学习能力，相信只要帮忙检查几次，她就能做到不遗漏任何要点，将他需要的信息全部总结出来。

    “另外……”

    维克托停顿片刻，“如果在记录过程中有什么不懂或者不确定的，可以随时来问我。”

    “知道了。”

    莉莉娅应了一声。

    确定有维克托帮忙兜底，她再也没有顾忌，捧起手中的书就全神贯注地看了起来。

    从刚才开始，维克托的目光就一直落在她的身上。

    见女孩满脸认真，似乎连他的注视都没有察觉，维克托轻轻一笑，将旁边的灯火调亮了一些。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了偶尔的翻书声，以及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轻响。

    除此之外，一室寂静。

    ……

    临近清晨，在维克托的要求下，莉莉娅将做好的记录交到他的手中。

    维克托的想法果然没错，莉莉娅的学习能力很强，即便这种事情是第一次做，她也依然完成得很好。

    她将第一本书的要点总结完之后，维克托甚至没有检查出什么错漏，每一条、每一段都清晰明朗，一览无余的同时，又涵盖了书本中提到的所有要点。

    这一次的也一样。

    “看来之后我就不需要帮你检查了。”

    维克托放下那本笔记，抬起头，看向就站在他身边的莉莉娅。

    他的声音是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柔：“时间不早，回去休息吧。”

    莉莉娅点点头：“那你呢？你今天也不休息？”

    得到维克托肯定的回答以后，她忍不住道，“白天上课，晚上通宵，就算魔法师的身体也受不住吧。”

    “没关系，高阶的魔法师没有那么脆弱。”

    “是吗？”

    莉莉娅俯下身，拉近了与维克托之间的距离。

    维克托没想到她会忽然靠近，愣了一下，却没有后仰躲避。

    而是任由她就这么近距离地打量着他。

    感觉到女孩的视线在自己脸上不断游移，维克托莫名觉得自己的心跳有些快。

    他试图调整呼吸，却恍然惊觉，身周的空气不知何时已经被女孩身上独特的甜香所侵染，一呼一吸间，淡淡的气息直入脑海，甚至让他有些头晕目眩。

    他张了张嘴，想要喊莉莉娅的名字：“……怎么了？”

    “竟然真的没有黑眼圈。”女孩的语气中带着惊奇，“明明已经连着熬了两个大夜。”

    维克托：“……”

    他万万没有想到会听到这么一句回答。

    他忍不住笑了：“……原来你是在找这个。”

    “不然呢？”莉莉娅十分理直气壮。

    丝毫不觉得，找个黑眼圈离这么近有什么问题。

    维克托的视线落向女孩的双眸。

    她的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像是波光粼粼的湖，又像是繁星闪烁的夜空。卷而翘的睫毛如同鸦羽一般，随着呼吸的动作忽闪忽闪，看的人莫名有些好奇，如果手指触碰上去会是怎样的一种感觉。

    维克托吞咽一下，强行将目光转移到她的眼睫之下。

    “没什么，只是……”

    维克托道，“你看起来好像很缺乏睡眠。”

    莉莉娅：“！”

    她猛地直起身，双手捧着自己的脸，“有那么明显吗？”

    “还好。”

    维克托轻笑着，“回去睡一觉大概就看不出来了。”

    “……好吧。”

    莉莉娅被他说服了。

    今天的研究只是开始，之后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莉莉娅不可能每天通宵之后都旷课，那样会大大拖慢她的学习进度。

    所以，她只能调整自己的作息时间，凌晨比维克托早回去一会，每天吃完晚饭再休息一会，说不定能把晚上没睡的觉补回来。

    和维克托说了一声晚安，莉莉娅转身离开了图书室。

    馥郁的香气随着女孩的身影逐渐远去，维克托目送她离开，而后垂首低眉，看向自己微微张开、空无一物的手掌。

    “……晚安，莉莉娅。”

    ? ?被薅出来吃饭了……第二章估计要晚点，写完就发_(:3ゝ∠)_



 第27章 不要和他走得太近

    阁楼之外，晨光熹微。

    清晨的王庭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轻薄的雾气笼罩在葳蕤的草木中央，像是少女裙摆上朦胧的轻纱。

    莉莉娅没有第一时间回寝殿。

    她提着裙角，沿着一条偏僻的小道不断前行，很快就来到了位于王庭西面的那片湖边。

    都不用靠近就能看到，雾气之中正站着一个漆黑的人影。

    他已经不知道在这站了多久，原本挺直的身板此刻看着有些佝偻。他并没有像那些等候同伴赴约的人那样焦急地来回踱步，而是安静地站在湖边，沉默着眺望远方。

    像是正身处于孤岛，等待一艘永远不会靠岸的船。

    绝对的寂静之中，即便是一点轻微的脚步声都无比明显。

    听到身后传来的响动，等在湖边的少年身体一僵，难以置信地转头看了过来。

    在此之前，他已经失望过无数次。

    每当他以为有人过来，面带惊喜地转身想要和她打招呼时，映入眼帘的都只有黑沉沉的一片。

    除了脚下的草地、远处的树林，以及呼啸而过的风声以外，什么都没有。

    每次这个时候，他的心脏总是会一点一点沉入谷底。

    她没有来。

    她没有来，这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

    因为昨天他欺骗了她，让她在空无一人的小树林里等了一整个晚上。

    所以今天她用同样的方法对待他，他理应不该有任何怨言。

    克里斯心中的确没有任何怨言，他只是后悔。

    后悔前天晚上之后，他连莉莉娅的面都没见到，后悔没能当面对她说一声对不起。

    不过……

    克里斯轻笑着。

    应该不会有这种机会了吧？

    他抬头看着被雾气笼罩的湖面，脑海中思绪纷涌。

    从很小的时候他就知道，不管父亲还是母亲最喜欢的都是哥哥，他连哥哥的替代品都算不上，只是一个并不惊喜也不美好的意外。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就开始用各种方式吸引母亲的注意。

    装乖、扮儍、阴晴不定……可即便如此，也只能获得父亲和母亲的一时关注。他们给他的永远只是看得见的关爱，比如吃不完的精美食物，或者用不完的稀奇物件。

    包括维罗妮卡和里奥……他们也同样不喜欢他。

    克里斯从小就没有玩伴，更没有一个会全心全意信任他的人。

    所以，当安德烈告诉他，莉莉娅因为他的一张纸条就在小花园等了他一整晚，告诉他只有全心全意信任他的人才会被他骗到的时候……克里斯才会那么慌乱。

    没错。

    在此之前，没有人会被他的拙劣谎言所欺骗。父亲不会，母亲不会，阿德里安不会，维罗妮卡和里奥也不会。

    可是莉莉娅会。

    莉莉娅真的在小花园等了他一整晚，等待着他前往赴约。

    但……

    他却因为那点恶劣的小心思，把唯一一个愿意被他骗到的人弄丢了……

    想到这里。

    听着身后那似有若无的脚步声。

    克里斯的内心早已不抱任何希望，但还是下意识地转过身。

    他以为那是风吹过树梢的响动，以为是有女仆或者侍卫路过，以为是被他严令待在寝殿的安德烈追了出来，告诉他再不回去就要错过上课的时间……

    可是他唯独没有想到，会在身后看到莉莉娅。

    克里斯愣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莉莉娅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半晌。

    似乎终于确认了不是他眼花，也不是内心太过痛苦以至于出现了幻觉，克里斯两步来到莉莉娅的面前，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紧紧盯着她。

    他在雾气中站了太久，刚换的衣服和柔软的头发都已经被水汽打湿，配合上那双微微下垂、泫然欲泣的眼瞳，像是暴雨中被无情丢弃，又好不容易回到主人身边的小狗。

    “莉莉娅，真的是你！不……我的意思是……”

    他有些语无伦次。

    你能来真是太好了，以及……

    克里斯垂下眼眸：“对不起……”

    “嗯？”莉莉娅歪了歪头。

    “对不起，莉莉娅。”克里斯双手绞紧，“我不应该对你恶作剧，不应该骗你去小花园见面，不应该给你吃裹满盐粒的饼干……”

    “我、我只是……”

    少年的眼眶红红的，看起来格外可怜，“我只是想和你一起玩。”

    “是想和我一起玩，还是只把我当作有趣的玩具？”

    莉莉娅终于开口了。

    克里斯猛地抬头。

    面前的女孩笑容明艳，像是传说中择人欲噬的美丽恶魔：“怎么，被我说中了吗？”

    “不！我……”

    克里斯想要解释，但……

    他最后只是低着头道，“对不起。”

    “我不喜欢被当作玩具。”莉莉娅看着他，“如果你是因为这个所以才接近我，那么很抱歉，请你以后离我远一点。”

    女孩的措辞很礼貌，可正是这一份礼貌彻底击碎了克里斯心中仅剩的希望。

    他双唇开合，想要为自己辩解，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口。

    他要怎么解释呢？

    告诉她不是这样的，是她误会了？

    不……

    他不想再欺骗她了。

    克里斯双拳紧握，正要再说一句“对不起”，然后从她的眼前消失，却不曾想，女孩清澈甜美的嗓音再度响起。

    “不过。”

    莉莉娅笑了笑，“如果现在你已经没有了这种想法……”

    她向克里斯伸出手，“要一起吃个饭，然后去上课吗？”

    克里斯双眸睁大。

    他看着视野中那只属于女孩的手掌，白皙、细腻，带着无比温暖，却又烫到几乎要将他灼伤的热度。

    这一刻。

    汹涌的情绪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冲垮。

    他甚至分辨不出那是惊讶还是欣喜。

    总之，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紧紧抓住了女孩的手。

    “嗯！”

    克里斯用力点着头，生怕莉莉娅反悔似的，“我们走吧！”

    “吃饭，然后去上课！”

    ……

    “这些天，你和克里斯的关系似乎亲近了许多。”

    阁楼中，维克托一边看书一边开口说道。

    如果是过去的他，绝对不可能在研究的时候分神去和别人聊天，聊的还是这种毫无营养的话题。

    但随着他和莉莉娅相处得越久，他就越发难以抑制内心的真实想法。

    他从未想过，那层他以为早已缝在脸上的“观察者”面具，在莉莉娅的面前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就好像她早就已经走入了他的内心一样。

    这样的心态很危险，非常危险。

    特别是对于一个立誓要将一生都奉献给他的研究的人来说。

    但是……

    “他的性格不像是表面看起来那样单纯。”

    维克托还是忍不住提醒道，“你最好不要和他走得太近。”



 第28章 领主的手稿

    听到他对克里斯的指控，莉莉娅似乎完全不在意：“有吗？”

    “我看过他的一些资料。”

    维克托进一步给出了自己的论据，“在他身边服侍的仆从几个月就会换下来一批，很少有人能在他手下待满一年的时间。”

    “大部分人都觉得这是因为王后对他的溺爱，但如果背后没有他的默许，王后就算想要换人也不可能这么顺利。”

    莉莉娅点头。

    这一点她和维克托的看法倒是一致。

    这也是第一次见面，克里斯主动向她示好时，莉莉娅留了个心眼，没有吃他送给她的饼干的原因。

    “所以……”

    莉莉娅撑着下巴，“你的意思是，他表面看起来安静乖巧，实际性格十分恶劣？”

    这话一出，维克托刚要表示赞同，却听莉莉娅继续说道，“可是我觉得他对我还挺好的，应该没什么坏心眼。”

    莉莉娅说着绝对的真话。

    毕竟……

    经过上次的那件事，克里斯在她面前的时候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给她看，只为了向她证明自己的真心。

    他怎么可能像之前那样对她使坏？

    但是，这话听在对此毫不知情的维克托耳中，那就是被奸臣蒙蔽，还听不进去忠臣谏言的昏君发言了。

    这一刻。

    维克托甚至有那么一点无力。

    他总不能明着告诉莉莉娅克里斯肯定不是个好人，他不相信他对她的真心。

    就算克里斯对她是真心的，他也不想她继续接近他吧？

    这话听着像是在吃醋。

    或者是什么占有欲太强的过激言论。

    维克托闭嘴低头，反常的沉默起来。

    莉莉娅当然不可能察觉不到：“你在生气？”

    “没有。”

    维克托语气平静。

    他当然不可能在生气，也没有立场去生气。

    最多……只是有些不开心。

    “哦。”

    莉莉娅若有所思地点着头。

    维克托被她不合时宜的“钝感”噎了一下：“……怎么不继续问了？”

    “继续问什么？问你明明在生气，为什么不告诉我吗？”

    莉莉娅弯起唇角，“这种显而易见的事实，我为什么要问？”

    “比起这个……”

    女孩拖长了尾音，“我更好奇，你为什么要提醒我远离克里斯？”

    “是不想看到我受伤害，还是……单纯不想看到我们总是待在一起？”

    “……”

    维克托没有说话。

    “怎么？”

    莉莉娅依然看着她，一双眼睛亮晶晶的，“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维克托：“……都有。”

    他像是终于被她的不依不饶给打败了，视线落在书本上，却清楚地知道现在的自己根本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不想看到你因为他受伤。”

    “也……”

    他停顿了一下，“也不想看到他总是黏着你。”

    “唔。”

    莉莉娅没有对他的这番言论发表任何评价，而是搬着自己的椅子坐到他身边。

    两人原本的距离足有两三米，可她的这一番操作之后，瞬间拉近到只有咫尺之遥。

    “是这样黏着吗？”

    明明是和之前一样，手肘放在扶手、掌心托着下巴的随性姿态，但随着距离的拉近，女孩轻微前倾的身体几乎要贴上他的手臂。

    偏偏她好像还一无所觉，仰着头笑得像个狡黠的小狐狸。

    维克托的视线落向她精致的眉眼，而后缓慢向下，划过女孩高挺的鼻梁，停留在微微弯起的、樱色的唇上。

    “……我很认真。”

    “我也没有在转移话题啊。”

    莉莉娅立刻明白了他在想什么，“更何况，我并不觉得我平时和他走得很近。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和维罗妮卡他们一样，他也有着成为王储的可能。”

    莉莉娅解释道，“为了以后我能安全地从这里离开，和他们打好关系不是必须要做的事情吗？”

    “要说走得近的话……”

    女孩抬头看着他的眼睛，“我倒是觉得，没有人比我们走得更近了。”

    “你应该不会利用我帮你整理完这些典籍，然后就随手把我丢掉吧？”

    维克托：“……你每天到底都在想些什么。”

    “没办法啊。”

    莉莉娅笑道，“天生不受宠的小透明公主只能像这样，每一步都谨慎小心地往前走了。”

    火光映在墙壁上的影子随着吹拂而过的气流跳跃两下，将室内的气氛搅得更加温暖且暧昧。

    莉莉娅没再从维克托的身边搬走，两人就这么一起坐着，潜心研究起剩下的典籍。

    【你和维克托用了整整十五天，终于将所有重要的信息全部搜集完毕。】

    【你们知道了那位恶魔领主的名字，也知道他曾经是整个灵界的王、所有恶魔的主宰。只不过因为某种未知的原因从高位上跌落，从此之后就销声匿迹，甚至连传说中都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

    【终于，在对他有了充足的了解之后，你们第一次打开了属于恶魔领主的那份手稿。】

    【手稿是由恶魔语书写而成，经过人类的二次誊抄，不少字迹都已经模糊难辨。】

    【即便是维克托，对于恶魔语也只是有些粗浅的了解，他能看出手稿中记录的大部分都是特殊的魔法，只有一小部分是恶魔领主自身的事迹。】

    【你们对照着搜集来的信息，破解出了数百个单词的含义，并将整本手稿连蒙带猜地翻译出来。】

    【可即便如此，这也依然是一本无用的手稿，无论传记还是前面的魔法咒文，对于维克托的研究都没有任何帮助。】

    【就在你们束手无策之际，你大胆提出了一个假设。】

    【或许秘密，就藏在那些魔法咒文之中……】

    和维克托一起待了这么久，莉莉娅多少也知道一些研究方面的潜规则。

    在魔法师的普遍认知中，未知的咒文绝对不能轻易尝试，因为没人知道吟诵出来以后会导致怎样的后果。

    或许施法者会受到反噬而死去，又或者整个王庭都会因为他们的尝试而毁灭。

    按照研究的正常步骤，维克托想要验证莉莉娅的猜测，必须一点一点将这些咒文拆解，等他弄明白它们的原理以及效果之后，再找一些不怕死的志愿者去尝试。

    可这样一来，时间就会被无限拖长。

    毕竟他们是通过搜集到的信息和手稿中的传记，对比翻译出了所有的咒文，其中可能出错的环节实在太多，维克托想要以魔法的通用特性为依据拆解咒文，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如果走到这里的只有维克托一人，或许只能使用这种笨方法去一点点试错。

    但是，现在有莉莉娅在场。

    大可不必如此麻烦。



 第29章 漫长实验

    有句话说的好。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验证咒文的正确性也是一样。

    从理论方面演算一百次，都不如找个人尝试一次，只不过后者的风险比前者要大很多而已。

    但莉莉娅可以读档，这点风险对于她来说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维克托当然不可能同意她的这个方案。

    尝试过程中出现什么意外都有可能，或许在咒文吟诵出的一瞬间，身体或者精神就会被强大的冲击力所震碎。即便莉莉娅真的懂时间魔法，也不代表她一定是安全的。

    就算有一个人要尝试，那也只能是他，而不可能把这么危险的任务交给莉莉娅。

    不过。

    经过实验得知，手稿中记录的魔法对于元素亲合度的要求很高。维克托已经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可即便是他，依然无法顺利施展。

    这个任务只能落在莉莉娅头上。

    当然，维克托可以选择暂时停止研究，去找另一位元素亲合度为“极高”的天才当他的小白鼠。但是一来，这种天才并不好找，就算有大概也是出生在位高权重的家庭，没理由为了他的一句话就冒险帮他做实验。

    二来……这个实验的危险性极高，说不定试着试着就会死掉。想要将这本手稿完全研究透彻，要么是有足够的运气，要么得找到数量足够的魔法天才。

    无论哪一点都堪称是天方夜谭。

    “所以，只能我上了。”

    莉莉娅卷起袖子，非但没有任何恐惧，反而有些跃跃欲试。

    ——这可是恶魔领主留下的魔法咒文，每一个都价值连城。

    只要不停读档就能学到这么多高阶魔法，而且还能收获攻略对象的愧疚与好感，甚至可能借此机会拿到打开他个人主线的关键线索。

    唯一的风险是咒文可能不安全，但凡出错她就有可能死去。

    死怎么了？

    她又不是没死过。

    而且维克托的那个关于她没有办法第一时间发动“时间魔法”的担心也完全不需要考虑，就算意识回到了系统空间，莉莉娅也依然可以读档回来。

    这种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她为什么不做？

    就算维克托不干她也要干！

    维克托当然拗不过莉莉娅。

    就像她说的那样，与其她一个人私底下胡乱尝试，不如他们一起，有他在旁边看着说不定还能安全一点。

    没办法，维克托只能妥协，在莉莉娅身边布下了数层防御措施，并且告诉莉莉娅，一旦察觉有异常的魔力波动就立刻启动“回溯”，他也会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一切准备就绪。

    莉莉娅正式开始了实验。

    事实证明，他们把那位恶魔领主想的有些太坏了。

    随着咒文吟诵完毕，并没有出现预想中毁天灭地的魔法效果，反而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平静到莉莉娅都以为是维克托推导失误了。

    但是。

    下一秒。

    记录着这一条咒文的手稿书页骤然破碎，就像是他们终于排除掉了一个错误选项。

    两人凑到一起研究了一下，发现那本手稿并不是简单的抄写本。书写人在记录这些咒文的时候，大概是或主动或被动地融入了一些魔力进去，又或者是使用了超凡材料。

    总而言之，其中的魔力与文字形成了共振，一旦有人吟诵出正确的咒文，书页就会自动破碎。

    知道这一点之后，事情就很简单了——

    既然其中大部分的咒文都是障眼法，只有一条或者几条隐藏着关键信息，那他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把那几条关键的咒文找出来。

    在不断的实验中，莉莉娅发现，那些咒文明明没有任何特殊效果，使用起来却格外费力。

    元素亲合度极高的她都是如此，怪不得维克托一直都没有成功过。

    另外，因为维克托不愿意让莉莉娅冒险，往往是等到他推演出自己认为绝对正确的咒文之后才会让莉莉娅尝试。

    这样一来，他们的验证速度就被大大拖慢，一条咒文短则四五天，长则半个月甚至一个月才能被完全排除。

    就这样。

    冬去春来。

    半年的时间很快过去。

    有赖于维克托的严谨，莉莉娅在一次都没有读档的情况下，顺利将咒文排除到了只剩两条。

    这两条咒文维克托都已经反复推演过，至少从理论角度看来，不会有任何问题。

    莉莉娅站在图书室，默默将那两段咒文记在心底。

    在这长达半年的时间里，她白天和维罗妮卡他们一起学习魔法理论，晚上还有维克托给她单独开小灶，再加上“天道酬勤”的天赋，莉莉娅的实力几乎是坐火箭一样飞速上涨，期间更是获得了三次自由属性点，莉莉娅直接把智力点满，又将剩下五点加到了【体质】上。

    就在不久之前，维克托给几位王子公主做了一次小小的测试。

    结果证明，莉莉娅各方面素质都碾压了维罗妮卡，也就是说，她已经有了四阶甚至五阶魔法师的水平。

    对于现在的莉莉娅来说，施展这些咒文可以说是易如反掌。

    “只剩下两条，大概就是二选一了。”

    将咒文背熟之后，莉莉娅看向面前的维克托，“看来今晚就能有结果。”

    维克托轻轻点头。

    他的表情比过去任何一次实验都要严肃。

    越是到了最后，越不能放松警惕。

    恶魔一向以狡诈着称，前面的咒文没有危险，不代表最后那个藏着秘密的就一定安全。

    和往常一样，维克托叮嘱了莉莉娅几句，莉莉娅应下之后，就开始了漫长的吟唱。

    优美而极富韵律感的咒文从女孩口中飘出。

    从她开口的那一刻起，维克托的精神就高度紧张起来。

    直到最后一个咒文落下，他敏锐捕捉到了一丝近乎于无的魔力波动，微小到他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那股波动一闪而逝，紧接着，他手中的书页寸寸破碎，化作雪花般的晶体消散在空气中。

    “又排除了一个错误选项。”

    莉莉娅轻轻吐出一口气，“剩下的就只有一条了……”

    毫无疑问。

    它就是他们要找的那个正确答案。



 第30章 终于，再次找到你了

    有了这样的认知，莉莉娅和维克托当然是加倍小心。

    然而，完全出乎他们预料的情况发生了。

    当那条咒文被莉莉娅吟诵完毕，熟悉的魔力波动被维克托捕捉。

    然后，下一秒。

    维克托手中的最后一张书页应声破碎，晶莹的光点在两人的注视下一边飘落一边彻底消散，像是绽放过后迅速消逝的烟花。

    直到眼前重新变得空无一物，莉莉娅还有点没反应过来：“……这一条咒文，也是假的？”

    维克托眉头紧皱，显然也没料到会是这种情况。

    没有危险。

    没有特殊效果。

    更没有所谓的秘密。

    一切的一切，就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骗局，是恶魔对于人类充满恶意的耍弄与恶作剧。

    莉莉娅同样想到了这种可能性：“会不会是那个恶魔在骗你？”

    维克托之所以相信这份手稿中藏着秘密，是因为这个消息是一位高阶恶魔在临死前亲口告诉他的。

    人在将死之时，一般不会说谎。

    但这种约定俗成的规矩在恶魔那里似乎并不适用。

    恶魔天生阴险、狡诈，他们做事并不讲究什么利益，而是全凭自己开心。

    单纯因为“看着人类为了不存在的秘密而奔波很有趣”这一点欺骗他……不是没可能的事情。

    不过……

    维克托总觉得，如果这是一个骗局的话，设计得未免太精巧了。

    而且，仔细回想起来，在最后的书页破碎时，他所感知到的魔力波动与之前那些似乎有着细微的差别。只是那些波动消散得太快，即便是他也没办法凭借第一印象妄下定论。

    “……或许吧。”

    维克托看了眼窗外。

    天已经快要亮了。

    这份手稿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也好，其中有着他们还没发现的秘密也罢。

    经过长达半年的不断尝试，他们现在要做的是休息。

    维克托也需要一点时间，慢慢比对那股魔力波动到底有何不同。

    ……

    与莉莉娅在花园分别，维克托回到了国王为他准备的宫殿。

    这里远不如维罗妮卡等几位王子公主的寝殿那样华丽复杂，宫殿内部也没有多余的宫人侍从。除了维克托以外，就只有一位负责日常洒扫的男仆。

    从阁楼回来后，维克托就把自己锁在了卧室。

    对于他这种级别的魔法师而言，即便只是一瞬的感知，也能将当初的那股魔力波动一点一点慢慢复刻出来。

    他用了整整三天的时间回忆、复现，手中的蘸水钢笔不断在纸张上划过，留下一道又一道规律的墨痕。

    越是回忆，维克托就越感到心惊。

    那些咒文的精巧程度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想。

    它们的效果并不明显，即便是由元素亲合度极高的莉莉娅用出，也只能引动细微到难以察觉的魔力波动。

    但这并不代表那些咒文毫无研究价值，与之相反，通过魔力波动反向推导，竟能从中看到不少高阶魔法，甚至是神术的影子。

    作为高阶魔法师，其中大部分魔法维克托都已经掌握，所以他很快就在纸上画出了相应的魔力流动轨迹。

    随着轨迹越画越多，漆黑的墨迹逐渐重叠，最后组成了一个完整的五芒星阵图。

    五芒星。

    恶魔的代表，罪恶的根源。

    看到那个熟悉的图案，维克托的动作骤然停住，整个法阵只差最后一笔就能实现完美的闭环。

    这一刻。

    维克托感受到了危险。

    他曾经受教会邀请，参观过他们的秘藏，在里面见过类似的图案。

    在那些圣职人员的口中，这是可以连通魔界的邪恶阵法，一旦闭合就会为世间招致难以想象的灾祸。

    但是……

    这也可能，隐藏着他要寻找的秘密。

    维克托思索许久，最终还是起身，将整个房间封锁起来。

    他本想直接离开，找一个安静无人的场所尝试，但他现在毕竟还是王室后裔的老师，贸然离开需要经过国王的同意。

    另外，在荒郊野岭进行实验固然能将损失降到最低，但相应的，如果真的出现了什么他都无法解决的灾难，就会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迅速向外蔓延。

    而在王庭中尝试就不同了，他刚刚已经给熟悉的宫廷魔法师传了信，让他们时刻警戒，一旦察觉到异常就要迅速做出反应。

    高阶的魔法师往往都是研究者，相信他们能够明白他的意思。

    维克托对自己的实力有自信，相信就算真的释放出了一位高阶恶魔，最差的情况也不过是和他同归于尽。

    但自信归自信，该做的准备不能少。

    一切就绪。

    维克托重新拿起蘸水笔，补全了法阵的最后一笔。

    线条闭合的瞬间，桌面上的羊皮纸骤然亮起了刺眼的光芒！

    紧接着，维克托只觉得精神如遭重击，一缕缕零碎的意念像是钢针一样扎入脑海，在他的思绪之中不断搅动！

    痛。

    剧痛！

    难以想象的剧痛之外，维克托还听到了一阵忽远忽近、却异常清晰的声音。

    【纳维亚……瓦尔普吉斯山脉……】

    【与恶魔融合……获得难以想象的强大力量……】

    【神明陨落……】

    【万物终亡。】

    混乱的呓语中，一道低沉沙哑的嗓音无比清晰。

    像是被困多年的囚徒终于看到了自由的光芒，他轻笑着、喟叹着，嗓音中写满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危险与愉悦。

    “终于……”

    “再次找到你了，莉莉。”

    ……

    【维克托好感度上升。】

    突如其来的系统提示差点吓了莉莉娅一跳。

    自从上次和维克托在阁楼分别，她已经有将近一个星期没有见过他了。

    这莫名其妙的……好感度为什么会突然上升？

    系统不会坏掉了吧。

    莉莉娅正想着系统的生产厂家是不是造出了一个假冒伪劣产品，维罗妮卡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莉莉娅回神，看向正因为她的发呆而有些不满的少女。

    “在听。”

    莉莉娅的回答毫不心虚，“你刚才说阿德里安快要回来了？”

    “……”

    维罗妮卡没想到她竟然真的在听，心中的那点不满迅速消散。

    她点点头：“父亲的身体越来越不好，这一次，阿德里安带着功勋回到王庭。”

    “毫无疑问，他是冲着下一任王位而来。”



 第31章 别再靠近我

    迎着维罗妮卡格外严肃的目光。

    莉莉娅同样严肃地点了点头。

    “哦。”

    维罗妮卡：“……”

    不是……

    什么叫“哦”？！

    “你没听懂我刚才的话吗！”

    维罗妮卡提高了声音，“阿德里安要回来了，王储之间的战争可以说一触即发。”

    “你难道就没什么想说的？”

    “没有啊。”

    莉莉娅十分的理直气壮。

    她当然没什么想说的，毕竟她从始至终就没想过要和他们争夺王位。

    “比起这个，维罗妮卡。”

    莉莉娅好奇道，“你今天特意来找我，是需要我为你做些什么吗？”

    维罗妮卡：“……”

    早就习惯了和那些贵族、大臣虚与委蛇的公主殿下，被莉莉娅的这一记直球给打败了。

    莉莉娅问出这个问题之后，她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

    直到莉莉娅在她脸上看到一抹不知道是羞耻还是愤怒的薄红，她才终于忍不住开口道：“……罗克韦尔先生。”

    “罗克韦尔先生已经整整一周没有出现。”

    维罗妮卡调整了一下呼吸，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像他们那样的高阶魔法师性格大多孤高傲慢，很少会有人愿意与王室扯上关系。”

    “但罗克韦尔先生不同。”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答应父亲教导我们，但相较于还没回到王都的阿德里安来说，这就是我们天然的优势。”

    维罗妮卡侃侃而谈，“阿德里安即将归来，不久之后罗克韦尔先生肯定会辞去在王庭的这份工作。这些天他一直没有出现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所以，我想让你帮我打探一下……之后他有什么打算。”

    莉莉娅懂了。

    不过她有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不自己去呢？”

    从维罗妮卡的陈述能够看出，她嘴上说着维克托那种人不会想要与王室扯上关系，但她其实很希望他能继续留在希尔芙兰，甚至成为她的助力。

    这种事情还是两个当事人当面谈比较好，维罗妮卡可以直接提出要求以及条件，比通过她这个中间人转达有效率得多。

    听到她的问题，维罗妮卡再次陷入了沉默。

    “如果我能够见到他……”

    维罗妮卡有些幽怨地说道，“就不用来找你了。”

    ……

    其实早在昨天上午，刚从交好的贵族那里听说阿德里安即将回来的时候，维罗妮卡就已经去找过维克托。

    她在那里等了足足两个小时，却连门都没有进去，唯一的那个男仆看着就站在门口的她，劝她走也不是，请她进来更不行……一米八的大男人在旁边急得团团转。

    最后还是维罗妮卡自己放弃，转身离开，并让男仆转达了维克托一句，说是等他有时间了再来拜访。

    莉莉娅觉得这事有些蹊跷。

    维罗妮卡说维克托是那种很孤高傲慢的人，莉莉娅却并不这么认为。

    或许高阶的魔法师内心的确傲慢，但至少明面上，他不可能那样无礼地将维罗妮卡拒于门外。

    更何况，从这些天的教学能够看出，不管维克托是出于怎样的原因同意教导他们，他都将维罗妮卡等人当作自己的弟子培养，无论知识还是理念全部倾囊相授，没有一点藏私。

    这样的人，莉莉娅不相信他会故意将维罗妮卡晾在门外超过两个小时。

    莉莉娅赶到维克托的住所，见到了这里唯一的那位男仆。

    面对莉莉娅的请求，男仆为难道：“十分抱歉，莉莉娅公主殿下，罗克韦尔先生吩咐过，在没有得到他允许的情况下，任何人都不能进去。”

    莉莉娅微微皱眉：“都没有进去通报，你怎么知道他不愿意见我？”

    “这个……”

    男仆迟疑道，“罗克韦尔先生吩咐过，在他出来之前任何人都不许打扰，当然也包括我。”

    莉莉娅：“……”

    像个人机。

    维罗妮卡大概就是在他这里吃了颗软钉子，进又进不去，说又说不通。

    没办法，只能在外面干等两个小时，最后无奈离场。

    莉莉娅可不会像她那样遵守规则。

    她轻轻点头，十分善解人意道：“好吧，那我就先走了。”

    “感谢您的体谅！”

    男仆喜形于色。

    他生怕再出现昨天的那种情况，一位公主就这么在他面前站了足足两个小时。

    那可是两个小时！

    眼看着那么尊贵的一个人站在那里，他简直如坐针毡、如芒刺背、如鲠在喉……煎熬到感觉心脏都在被架在火上烤。

    莉莉娅公主殿下能这么好说话，真是太好了！

    男仆喜滋滋地将莉莉娅送走。

    莉莉娅拐过一个弯，确定已经脱离了那位男仆的视线。

    她让满脸茫然的瑞贝卡离开，自己则从另一条小道折返回去，绕到了寝殿的后门。

    与维罗妮卡等人的宫殿不同，这里没有仆从，更没有守卫。

    想潜入进去那可太简单了。

    莉莉娅估算了一下围墙的高度，助跑起跳。

    在风元素的托举下，女孩的身体轻盈到像是一只飞鸟，从围墙上一跃而过。

    足尖轻点、顺利落地，莉莉娅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裙摆，环顾了一圈四周。

    这里比其他地方要小很多，只有几间屋子，因此可以说是一目了然。

    她径直走向主卧所在的方位，正要伸手敲门，却忽然察觉到了里面不同寻常的魔力波动。

    这是……

    她微微蹙眉，仔细感应片刻。

    里面的魔力庞大而稳固，又给她一种无比熟悉的感觉。

    很显然，这是维克托的手笔。

    他主动封锁了卧室，把自己关在里面整整一个星期？

    这事怎么看怎么不正常。

    莉莉娅先是伸手敲门，半晌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她眉头皱紧。

    即便是正醉心研究，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两耳不闻窗外事。这么久都没有任何动静，莉莉娅只能想到一种可能。

    他出事了。

    想到这里，莉莉娅不再犹豫，准备直接破门。

    空气中的元素粒子飞速聚集。

    伴随着“轰”的一声巨响，房门瞬间四分五裂，被冲天而起的赤红烈焰吞噬。

    莉莉娅一步踏入，迅速寻找着维克托的身影。

    她的视线凝固在书桌的方向。

    身穿白袍的青年正伏身于书桌之上，一只手撑住额头，五指紧紧抓住白金色的长发，手背上青筋暴起，像是正忍耐着难以想象的剧痛。

    “维克托！”

    莉莉娅两步上前，却被青年阻止。

    “停下！”

    他嗓音嘶哑道，“站在那里别动……别再往前一步！”



 第32章 这样就好

    莉莉娅的脚步猛地顿住。

    那声呵斥几乎是脱口而出，像是在本能地排斥她。

    莉莉娅从没有见过这样的维克托。

    不管上一周目还是这一周目，都没有。

    青年双手握紧，胸膛剧烈起伏。

    在莉莉娅看不到的地方，那双浅灰色的眼瞳此刻竟是一片赤红。

    心中那个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的声音一直在叫嚣。

    叫嚣着靠近她、抓住她。

    拥抱她、撕裂她。

    直至将她融入骨血。

    维克托用力咬了一口舌尖，口腔内立刻弥漫出浓郁的血腥气。

    理智勉强回笼，眼前的重影也逐渐消失。

    维克托用手撑住桌面，极其缓慢地从椅子上站起。

    他没有去看莉莉娅。

    他害怕，一旦看到她的身影，脑海中那个好不容易被压下的疯狂嘶吼就会卷土重来，再次接管他的意识。

    那时候……

    他无法保证他不会对莉莉娅做什么。

    “……我没事。”

    维克托嘶哑着嗓音道。

    “没事？”

    莉莉娅不信，“你整整一个星期都没有出现，我过来找你，你的男仆却说不许任何人打扰。”

    “我有点担心你的安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维克托屏住呼吸，没有回答。

    莉莉娅当然不可能因为他不说话就放过他。

    她的直觉一向敏锐：“是那本手稿吗？”

    维克托的身体瞬间僵硬。

    “之前分开的时候，你说要再研究一下。”

    莉莉娅猜测道，“是研究有了新的结果，而那个结果……不方便被我知道？”

    “还是在研究过程中出了什么意外，你不想让我担心，所以才想着要对我隐瞒？”

    见他还是不说话，莉莉娅上前一步，“维克托。”

    “看着我。”

    “回答我的问题。”

    哒。

    黑色的皮鞋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极为清脆的响声。

    随着女孩的靠近，独属于她的那抹甜香蛛丝一般缠绕上来，几乎要引来烈焰，将维克托所剩不多的理智彻底焚烧殆尽。

    他死死咬住舌尖。

    刺痛袭上脑海，帮他勉强维持住清醒。

    维克托的思绪像是早已锈死，却又被强行推动的齿轮，极为艰难地运转起来。

    ……不能继续沉默。

    莉莉娅一向执着，不得到答案不会罢休。

    也不能告诉她实情。

    以莉莉娅的性格，一定会想要参与进来，即便对她来说这一切都危险至极。

    所以……

    想要让她离开，只有一个办法。

    维克托深吸一口气，用尽量平静的嗓音说道：“……我重新研究了那些咒文，从中得到了一些新的线索。”

    果然。

    莉莉娅毫不意外：“什么线索？”

    “目前……还不清楚。”

    维克托五指紧握，修剪圆润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黏腻的鲜血顺着伤口涌出，“所以我要亲自去看一眼。”

    “去哪里？”

    “莱特王国的边境……纳维亚。”

    “纳维亚？”

    莉莉娅陷入了沉思。

    这半年来经常与维罗妮卡他们混在一起，她早就不再是以前那个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了解的小可怜公主了。

    她知道，纳维亚是莱特的一个郡，正如维克托所言，位于王国的边境。

    说是一个郡，但因为地处偏僻，那里的经济水平甚至连希尔芙兰周边任意的一个小镇都比不上。再加上纳维亚的人口数量一般，又毗邻瓦尔吉普斯山脉，能够利用的耕地数量极为有限。

    没办法扩大农业生产，本身也不具备任何特色产业，就导致纳维亚在整个王国的存在感几乎为零。就连城中最无知的小孩子都知道，宁愿在希尔芙兰做乞丐，也不要在纳维亚当乡绅。

    那样的一个地方……

    竟然藏着和恶魔有关的秘密？

    莉莉娅道：“纳维亚距离这里至少有上千公里，你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刚好，我也准备趁着阿德里安还没回来，离开希尔芙兰……”

    按照莉莉娅以前的打算，是要等到储君之位尘埃落定，然后再向那位新任储君讨要恩典、放她出宫。

    这样的做法最为稳妥，未来也不会因为她的身体里具有王室血脉而被维罗妮卡等人视为眼中钉。

    但现在，既然维克托这边有更加合理也更加方便的理由，她就没必要继续待在这里，参与危险的王储争夺战了。

    莉莉娅道：“这些年我攒了一些积蓄，如果不着急的话，等我收拾整理一下，我们可以一起……”

    “不。”

    维克托打断了她的话。

    莉莉娅将没说完的单词咽了回去：“……维克托？”

    “我不会和你一起。”

    青年的声音无比冷漠，像是森冷刺骨的冰，“你的实力太弱，对我来说只能是拖累。”

    莉莉娅沉默了。

    她抬眸看向维克托，看着那道从她进来起就没有正眼看过她的修长身影。

    实力太弱。

    对他来说，只能是拖累。

    莉莉娅开口，声音很轻：“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

    维克托嗓音艰涩。

    这一刻，不仅仅是脑海，就连心脏深处都传来一阵刺痛，让他的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尽量显得平稳而冷漠：“我在这里浪费的时间已经足够久了。”

    浪费时间。

    他说……他在王庭和她经历的这一切，都是在浪费时间？

    莉莉娅咬了咬脸颊内侧的软肉。

    数秒的沉默后，她忽然笑了：“我的猜测果然没错。”

    听到这么一句话，维克托下意识想要转头看她，却又强行忍住了。

    莉莉娅也没管他有没有回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其实并没有想过要和我一起研究那些典籍，只是觉得我很烦，所以在耐着性子陪我玩一场过家家一样的游戏。”

    “等到游戏结束，秘密浮出水面，你的耐心也全部耗尽，所以才会像现在这样随手把我丢掉。”

    “没关系。”

    莉莉娅轻声道，“我一点也不伤心，反正早就习惯了。”

    话音落下。

    她转身离开，没有任何的停顿以及犹豫。

    属于莉莉娅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彻底消失在维克托的耳边，再也听不见。

    他像是终于耗尽了体力，高大而修长的身躯轰然倒塌，跌坐在坚硬的椅子上。

    【真是懦弱。】

    脑海中的声音像是淬满了毒药，【如果我是你，现在就会冲过去拉住她，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不要告诉我你不想这么做，不想拥抱她、亲吻她，甚至是……】

    “闭嘴。”

    维克托咬紧牙关。

    他看向门口，仿佛能够通过那空无一物的狭窄的视野，看到女孩离去时的决绝背影。

    维克托伸手攥住胸口，隔着一层长袍的布料，却好像直接攥住了那颗痛到几乎要撕裂的心脏。

    这样就好……

    这样……就好。



 第33章 大哥回来了

    莉莉娅脚步不停，一路从正门离开了维克托的寝殿。

    看到这位气势汹汹从内院走出来的公主殿下，一直守在外面的男仆直接宕机，脑海中只反复回荡着一个问题。

    刚才莉莉娅殿下不是已经离开了吗……为什么现在会从里面出来？

    在他没注意到的时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莉莉娅没有理他。

    不可否认，她的心里有些不爽。

    维克托刚才的状态，任谁都能看出不对劲，莉莉娅自然也不例外。

    她不相信那些冷漠决绝的话语是出自维克托的真心。

    但不相信归不相信，不代表她听到之后不会生气。

    所以她反击了。

    要不爽也不能她一个人不爽。

    现在，心中的不满已经发泄出去，是时候思考一下之后要怎么做了。

    阿德里安回归，这条消息就像是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不仅是悬在莉莉娅的头顶，对于维罗妮卡和里奥来说也是一样。

    甚至包括克里斯。

    他一直以来都伪装成乖巧单纯的样子，可谁又能保证他没有问鼎王位的打算？

    所以，莉莉娅可以肯定，阿德里安一旦回归，莱特王国的王储争夺战就会打响。

    莉莉娅和维罗妮卡等几位王室后裔的关系还算不错，但这点血脉亲情，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就像是车轮前的蚂蚁，轻易就会被碾碎。

    就像维罗妮卡说的那样。

    无论如何，他们都是竞争对手。

    以莉莉娅现在的情况，天赋卓绝、国王看重，不管是谁，都不可能因为她的一句“我没有争夺王位的想法”而将她排除在这场战争之外。

    既然如此，那要按照她之前的打算，先想办法在王储争夺战中生存下来，再离开莱特王国去找卢西恩吗？

    ……不。

    不行。

    莉莉娅有些放不下维克托。

    她真的很好奇，维克托到底发现了什么，才会那么坚定地想要将她排除在外。

    以及……

    他说的那个地方，毗邻瓦尔吉普斯山脉的纳维亚郡……是真的藏有恶魔的秘密，还是，单纯只是他为了敷衍她而随口编造的谎言？

    想要验证这一点，除了和维克托一起亲眼去确认以外，没有任何其他的办法。

    但如果拖到王储争夺战之后……那就有些太晚了。

    必须在战争开始前想办法前往纳维亚。

    那么，问题来了。

    作为王储的有力竞争者……维罗妮卡他们怎么可能放心让她离开？

    “莉莉娅殿下！”

    不知不觉间，莉莉娅走到了和瑞贝卡分开的地方。

    她之前让瑞贝卡先走，但这位小女仆显然没有听进去。或者说在她心里，作为女仆就是要在原地等待主人回来，不管多久都要等，这才是一个合格的女仆所应尽的义务。

    莉莉娅早就习惯了她在这些奇怪领域的奇怪坚持，轻一点头之后，就和她一起向寝殿走去。

    “莉莉娅殿下。”

    瑞贝卡有些闲不住地道，“我听路过的女仆说，阿德里安殿下率领的队伍已经进入希尔芙兰，最多再有一天就能抵达王庭了。”

    莉莉娅：“……”

    这家伙……似乎总能从各种奇怪的地方得到第一手消息。

    也算是一种独特的天赋了。

    她没有深究：“还有其他消息吗？”

    “维罗妮卡殿下似乎想要为阿德里安殿下举办一场欢迎会，不过一切还在筹备中，不知道具体会是怎样的形式……”

    瑞贝卡说到这里，有些好奇地问道，“殿下，到时候维罗妮卡殿下一定会邀请您，您会去参加吗？”

    莉莉娅想都没想：“不会。”

    “为什么？”

    小姑娘不理解。

    由王室后裔牵头举办的欢迎会诶！听起来就很有意思！

    莉莉娅如何不懂她的想法。

    但她比瑞贝卡想的更长远。

    所谓的欢迎阿德里安回归大概只是幌子，互相打听、彼此试探，试图从言语间分析出对方的底牌以及未来的打算，才是维罗妮卡举办这场宴会的目的。

    换句话来说。

    会出席那场宴会的，都是意图登顶王位之人。

    只有他们才会将彼此视作仇敌，想要把所有的兄弟姐妹都当成垫脚石一样踩在脚下。

    莉莉娅懒得和一群人站在一起你猜我、我猜你。

    有这个时间，她还不如多想想要怎么离开希尔芙兰，去纳维亚郡挖掘维克托的秘密。

    “瑞贝卡。”莉莉娅开口。

    一直走在她身后的小姑娘挺直腰背：“到！”

    “我需要你向外散播一个消息。”

    莉莉娅道，“越多人知道越好，条件还是和上次一样，别让任何人察觉这个消息是来自于我们。”

    “明白。”瑞贝卡点头，“那么，具体是什么消息呢？”

    “你就说……”

    莉莉娅目视着前方，“莉莉娅公主从小就目光短浅，她想要的只是安稳的生活。”

    “对于所谓的权力、地位，甚至是王国最顶端的那个位置……都不感兴趣。”

    ……

    瑞贝卡办事一如既往的靠谱。

    短短两天时间，“莉莉娅只想过安稳生活”的这个消息就传遍了整个王庭。

    听到这么一个说法，有人嘲笑这位小公主果然是目光短浅，就算天赋再强，上不得台面就是上不得台面。

    当然，也有人表示小公主才有着大智慧，毕竟她的背后没有贵族支持，就算想要争夺王储之位也没有任何胜算。

    与其费尽心思做无用功，不如早早向其他人表明自己的无害，这样至少还能赢得维罗妮卡等人的几分好感。

    在消息满天飞的同时。

    王庭里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自然是大王子阿德里安回归。

    那一天，阿德里安率领着一队轻骑兵，从城市的主干道骑行而来。二十多岁的英俊青年身披银甲、意气风发，据说路边的小姑娘看了以后无不激动不已，抛出的鲜花和手帕几乎要将回城队伍淹没。

    而第二件事，自然就是维罗妮卡为阿德里安准备的欢迎会。

    宴会在维罗妮卡的寝殿举行，和莉莉娅想的一样，只有几位王室后裔，以及他们背后的大贵族出席。

    比起接风宴，更像是一场没有杀机的鸿门宴。

    莉莉娅不清楚那场宴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也并不关心。

    事实上，她连阿德里安长什么样子都还不知道，因为他回城的那一天她刚好称病修养，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踏出过寝殿一步。

    莉莉娅本以为这样就能向维罗妮卡等人展现自己的决心，却没想到……

    “莉莉娅殿下。”

    瑞贝卡敲响了她的卧室房门，“阿德里安殿下来访。”



 第34章 与大哥的第一次见面

    阿德里安……

    他来干什么？

    莉莉娅在女仆的服侍下脱掉睡衣，换上一件方便见客的礼服长裙，来到了会客室的门外。

    按照瑞贝卡的说法，这位莱特王国的大王子性格温柔、正直，是一位恪守信条的骑士。

    所以他今天过来，是因为从维罗妮卡他们那里得知，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王庭内忽然多出了一位“妹妹”，出于好奇以及身为大哥的责任，这才想着过来看望一下她？

    莉莉娅不觉得，昨天刚参加了一场“鸿门宴”的他有这样的闲情逸致。

    那么……

    他这次过来，是为了试探她的态度和立场？

    毕竟从阿德里安的角度看来，莉莉娅与维罗妮卡他们足足当了半年多的“同窗”，相较于他来说，她理应更加亲近他的那些弟弟妹妹。

    带着这样的疑问，莉莉娅推开房门。

    屋内。

    二十多岁的青年穿着一身漆黑的西装，正坐在沙发上品茶。

    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他侧身转头看来。

    青年有着和克里斯如出一辙的褐色短发与琥珀色的眼睛，不过相较于前者而言，他的脸部轮廓更加深邃，常年驻守战场所练就的结实肌肉将西装撑得有些紧绷，让他看起来更有种独属于成年男性的成熟魅力。

    莉莉娅打量他的同时，阿德里安同样也在观察这位忽然多出来的妹妹。

    他已经很久没有回到希尔芙兰，但不代表对这里的事情一无所知。

    在还没回到王庭之前，追随他的那些贵族就已经将这位小公主的事迹告诉了他。

    在那些贵族的口中，这位小公主低调、乖巧，沉默寡言。明明有着极强的魔法天赋，野心却还比不上王庭里随便一个女仆。

    所以，在莉莉娅推开房门之前，阿德里安还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唯唯诺诺，甚至有些羞涩的小女孩。

    却没想到……

    莉莉娅走到阿德里安的面前，双手提起裙摆，弯腰行礼道：“很高兴见到您，阿德里安殿下。”

    女孩行礼时动作标准、姿态优雅，各方面都挑不出一点错处，像是从小在蜜罐子里泡大的小公主。

    阿德里安的视线落在那张近乎完美的精致面容上，忽然又觉得本该如此。

    洋娃娃就应该被摆在最漂亮最华丽的花坛上。

    “你就是莉莉娅？”

    阿德里安收敛思绪，温和地笑道，“直接叫我阿德里安就好，维罗妮卡他们一直都这么叫。”

    他示意莉莉娅在沙发上落座，两位第一次见面的亲兄妹开始聊起了家常。

    阿德里安先是询问她在这里过得好不好，还有没有人像以前一样欺负她，又表示昨天没有在宴会上看到她，询问了维罗妮卡才知道原来她身体不舒服，问她现在怎么样了，需不需要他帮忙请医生……

    几番对话下来，事无巨细、言语温柔，好像真的是一位远行多年终于归家的大哥，在关心家里最需要照顾的小妹妹。

    莉莉娅按下心中的种种想法，一点一点乖巧地回答他的问题。

    “……休息了几天，已经好多了，不需要让医生专门跑一趟。”

    “那就好。如果还感觉不舒服可以随时告诉我，千万不要自己硬撑，把小病拖成大病就不好了。”

    这个话题很快被揭过。

    “我听说这半年来，你和维罗妮卡他们一直在跟随一位大魔法师学习？”

    阿德里安问道。

    莉莉娅早知道他一定会对这个问题感兴趣，和之前一样乖巧地点了点头。

    “昨天晚上，维罗妮卡一直对你的天赋赞不绝口。”

    阿德里安笑着，“这些年在边境驻守，我最大的感受就是，一位强大的魔法师真的可以改变战局。”

    “只可惜，高阶魔法师的数量还是太少，而且境内除了有教会，还有法师协会，王室对于魔法师的约束力太差，即便是出身于王都魔法学院的魔法师，愿意随军的依然是少数。”

    “不过这也完全可以理解。作为魔法师，他们轻松就能在希尔芙兰谋得一份体面又安全的工作，完全没有必要投身于战场。”

    “不过在我看来，对于魔法师来说，军队其实是一个还不错的去处。纯粹、直率，没有那么多阴谋诡计和尔虞我诈。而且军队的魔法师大多没有门户之见，只要你是真的魔法天才，他们就会对你倾囊相授。”

    阿德里安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看向了莉莉娅，“最近隶属于王室的皇骑军正在城外驻扎，如果你感兴趣的话，要不要来看一看？”

    “那里有几位德高望重的魔法师，相信以你的天赋，他们应该会很乐意与你交流。”

    话音落下。

    莉莉娅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她听得出来，这是明显到不能再明显的一次邀请。

    不仅是邀请她去参观皇骑军的驻地，也是邀请她……加入他所在的阵营。

    或许是莉莉娅让瑞贝卡散播的那些流言发挥了效果，阿德里安并没有将她当作竞争对手，而是像她过去所希望的那般，将她的天赋看作了可以争取的资源。

    若是放在以前，莉莉娅大概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他，就算不立刻投入他的麾下，至少也要向他释放出足够的善意。

    但是，现在……

    莉莉娅的第一要务还是找到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让她能够前往纳维亚郡。

    如果这个目标实在难以实现，她才会考虑放弃维克托的这条主线，和几位王室后裔深入合作。

    因此，面对阿德里安的主动邀请，莉莉娅没有答应，也没有直接拒绝，而是委婉地表示她很感兴趣，如果有时间的话一定会去拜访。

    阿德里安也明白她的意思，并没有像狗皮膏药一样黏上来，而是给了莉莉娅充足的选择权与个人自由。

    从这一点就能看出，瑞贝卡所说的这位大王子恪守信条的消息并非空穴来风。

    至少从这一次见面的情况来看，莉莉娅对他的印象还算不错。

    目送着阿德里安离开。

    莉莉娅回到寝殿，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现在时间还不到九点，她正要回房间再休息一会，瑞贝卡的通报再次传来：“莉莉娅殿下……”

    小姑娘小心翼翼地开口道，“维罗妮卡殿下来了。”



 第35章 坐不住的姐姐哥哥与弟弟

    依然是会客室。

    不同于阿德里安，维罗妮卡可以说是熟门熟路。

    她没有等女仆给她泡茶，而是自顾自地走到橱柜前，从抽屉的最深处拿出她经常喝的那一款茶叶，交到女仆手中。

    “两杯热茶，一份加糖，一份不加。”

    她吩咐道。

    莉莉娅对于茶叶一向没什么喜好，更别提深入的研究。这一包红茶还是她送到这里的，因为她喜欢，莉莉娅尝过之后也说了好喝。

    不过两人的口味有些差距，莉莉娅比她更加嗜甜……

    在维罗妮卡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她已经把莉莉娅的习惯都记在了心里。

    很快。

    会客室的大门被人推开。

    莉莉娅依然穿着那一件浅蓝色的繁复礼服，看到屋内的维罗妮卡，她刚要打声招呼，后者却抢先开口道：“阿德里安刚才来找过你了？”

    维罗妮卡一边说着，一边示意莉莉娅坐在她的旁边。

    莉莉娅从善如流，点了点头。

    “来找你做什么？”

    “他想邀请我去军队看一看，说是那边的驻军魔法师很看重人才，和我应该有不少的共同语言。”

    闻言，维罗妮卡没有说话。

    只讽刺似的轻嗤一声。

    莉莉娅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总是冷静高傲的姐姐展露出如此具有攻击性的一面。

    维罗妮卡看着她：“你觉得他那个人怎么样？”

    “阿德里安吗？”

    “嗯。”

    “挺好的。”

    莉莉娅乖巧道，“很有礼貌，也很关心我。”

    “所以……”

    维罗妮卡的眼神有些危险，“只和他见了一面，你就已经被他收买了？”

    “？”

    莉莉娅歪了下头，像是有些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见她这么一副单纯到甚至有些愚蠢的样子，维罗妮卡有些气急。

    她压抑着火气：“你平时不是很聪明吗，不会没看出来他邀请你的目的吧？”

    “什么和驻军魔法师交流，他就是想要你加入他的麾下，用你的魔法天赋为他冲锋陷阵！”

    “你千万不要被他温和的外表欺骗了，那家伙的心眼比十个你还要多！”

    这一刻。

    维罗妮卡就像是好不容易才种出一棵好白菜，却发现自己只是一个没注意，白菜就要被猪给拱了。

    那种言语间的焦急与忧虑根本掩藏不住。

    她看着眼前的莉莉娅，心中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你不会……已经答应他了吧？”

    莉莉娅微笑着。

    维罗妮卡屏息凝神，感觉自己的心跳都清晰了许多。

    扑通扑通的跳跃声中，女孩终于开口了：“没有呀。”

    莉莉娅道，“你也说了，我和他是第一次见面，怎么会轻易答应他的邀请呢？”

    这话一出。

    维罗妮卡顿时松了口气。

    这下子，什么焦急什么忧虑全都没了，她放松地靠在沙发上，姿态看起来甚至有些悠闲。

    “没答应他就好。”

    维罗妮卡的语气重新变得高高在上，“别听他说的天花乱坠，就天真地以为军队真是什么绝佳的好去处。一旦你真的答应他做了随军的魔法师，就代表着要时刻身处于危险之中，而且军队纪律严明，根本不存在什么个人自由。”

    “如果你真想去希尔芙兰以外的地方看一看，我已经向父亲要了一块领地，到时候你可以和我一起去。”

    莉莉娅眨眨眼：“……领地？”

    说到这件事，维罗妮卡的表情有些阴郁：“啊，阿德里安身上真的有很多光环，不是吗？”

    就因为她比他小了几岁，在政治、军事方面就落后了他一大截。

    哪怕她从王都魔法学院毕业以后，已经在努力让自己参与到各项重大事务的决策中，但多年来的积累并非她一朝一夕的努力就能赶上。

    维罗妮卡能够清楚感觉到，比起她，父亲明显更倾向于让阿德里安继承王位。

    她当然不能接受这一点。

    为了能更快做出政绩，也为了证明自己有管理好整个王国的能力，维罗妮卡主动向国王要了一块领地。

    只要她在位的这段时间，领地得到了全方位的发展，那么不管在舆论还是在实绩方面，她就都有了和阿德里安抗衡的资本。

    这些天，为了阿德里安以及领地的事情，维罗妮卡忙得焦头烂额。也正是因为分身乏术，这才给了阿德里安接近莉莉娅的机会。

    确定过莉莉娅没有答应阿德里安，也不会傻乎乎地跑去给他做驻军魔法师，维罗妮卡像是终于放心了一样，再次叮嘱了几句后就离开了。

    她行色匆匆，显然还有不少事要处理。

    莉莉娅坐在会客室，拒绝了女仆回房休息的提议。

    “再去泡一壶新的热茶。”

    莉莉娅吩咐道。

    “好的。”女仆点头应下，“需要额外加糖吗？”

    “不用，因为不是我要喝。”

    莉莉娅淡淡道，“是给下一位客人准备的。”

    “下一位客人……？”

    女仆的疑问还没说出口，瑞贝卡就敲开房门走了进来。

    小姑娘此刻已经有些凌乱：“那个，莉莉娅殿下……里奥殿下也来了。”

    一个“也”字，道尽了内心的多少无言与震动。

    莉莉娅倒是没太惊讶：“请他进来吧。”

    ……

    “总之，不管他们说什么你都不要答应。”

    青年的态度比维罗妮卡还要骄傲，顺手就把两位哥哥姐姐踩在了脚下，“他们两个是同一种人，与人交往从来不看感情，而是看重利益。”

    “他们邀请你，不管是随军还是去她的领地，都只是想让你给他们效命而已。”

    莉莉娅乖巧地点头：“所以我最好是跟你留在希尔芙兰？”

    “你如果这么想那当然最好。”

    里奥努力绷着嘴角，但言语间的喜悦根本遮掩不住，像是终于看到木头开窍了一样，“王都魔法学院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你去了就可以直接入职。什么边境，什么新的领地，哪里能够比得上首都？”

    “听我的，留在这里才是最正确的选择，你以后绝对不会后悔。”

    “那就这样，我先走了，你自己好好考虑。”

    女孩笑着点头：“好哦。”

    ……

    “莉莉娅，他们说的话你绝对一个都不要相信。”

    里奥走后不到十分钟。

    最后一位客人坐到了莉莉娅的面前。

    克里斯捏着手中的骨瓷杯，英俊的面容上写满了警惕，生怕眼前的女孩会被其他人三两句话给拐走一样。

    “不管你选择他们中的谁，都会被默认为进入了他们的阵营。”

    “你以为他们会照顾你？”

    “不。”

    少年眸光沉郁，抬头看着她：“他们都只是把你当作工具而已。”



 第36章 纳维亚的新领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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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章 软刀子

    不同于骑士的兴奋，维克托对于所谓的新领主没有任何兴趣。

    他早就习惯了当一个观察者与旁观者，新领主的到来会对纳维亚有怎样的影响他不关心，新领主与那位贝尔蒙特之后会如何交锋也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反正，不管怎样，他们都不会想不开惹到他的头上来。

    这就足够了。

    维克托神色淡漠：“继续带路吧。”

    骑士愣了一下：“罗克韦尔先生……您不想留下来看看热闹吗？”

    新领主上任的消息在半个月以前就已经传开，发酵了这么久，纳维亚的居民多少都对那位新的统治者有些好奇。

    所以，门口的动静刚一传来，街道上的行人立刻在道路两侧聚集起来，显然是想在第一时间目睹那位新任领主的尊容。

    骑士原本以为，维克托问了那么多关于新领主的事情，是对她很感兴趣……

    却见维克托摇摇头：“不用了，我赶时间。”

    “啊……好的！”

    骑士当然不敢违抗他的命令，逆着人流带领维克托继续向前走去。

    后方，喧闹声越发明显。

    维克托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一样，游离于热闹的人间之外，像是从未真正融入过这个世界。

    道路尽头。

    大概是听说了领主抵达的消息，一支由乡绅组成的队伍迎接而来。

    为首的当然是骑士提到过的贝尔蒙特先生，后方跟着他的管家，以及纳维亚境内其他有头有脸的贵族或是乡绅。

    维克托与他们隔着十几米远，却依然能够看到他们脸上敷衍的笑容。

    这些人对于新任领主的态度不言自明。

    如果不是害怕落人口实，他们恐怕连样子都懒得装，更别提盛装前来为客人接风洗尘了。

    身后。

    马蹄声响起。

    领主队伍的入城时间比维克托稍晚一些，但他们不是骑马，就是乘坐马车，刚好与维克托一起到达了贝尔蒙特子爵的面前。

    维克托不想在这种场合抢风头，正要沉默地退开，余光却瞥到了位于队伍最前方的那道熟悉的人影。

    在看清她长相的瞬间。

    维克托心中震动，直接愣在了原地。

    只见。

    穿着一身纯白骑装的少女骑在骏马之上，黑色的长发高高扎成马尾，将那张精致绝伦的面孔完全露了出来。

    阳光之下，少女的脸上带着长时间赶路所浸出的细密汗珠，显得有些风尘仆仆，却没有半点狼狈，反而有种扑面而来的蓬勃生命力。

    莉莉娅。

    维克托的视线紧紧锁在她的身上。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

    阔别一个月之后，他会以这样的方式，在这样的地方再次遇见她。

    莉莉娅没有看他，像是完全没注意到旁边还站着一位大魔法师一样。

    她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地向贝尔蒙特走去，厚实的皮靴踩在地面，发出一声声清脆而规律的响动。

    贝尔蒙特的视线扫过女孩的面容，心中的不满越发浓重。

    他觉得他被国王给耍了。

    他甚至能接受对方派来一位不学无术的贵族，可这个看起来还没成年的小姑娘是怎么回事？

    难道她以为，来到这么偏远的郡城当领主是什么小孩子的家家酒游戏吗？

    贝尔蒙特嘴角的笑容几乎要挂不住。

    就在莉莉娅走到他面前，正要开口的时候，他直接转向了旁边的维克托：“这位先生是？”

    维克托面前的骑士立正行礼：“回禀大人，这位是维克托·罗克韦尔先生！”

    “罗克韦尔先生？”

    贝尔蒙特眼睛一亮。

    这位大魔法师可以说是闻名遐迩，他作为纳维亚实际上的统治者当然不可能没听过他的大名。

    这样一位强者竟然会来这里！

    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单纯的路过还是会在这待上一段时间……

    不，不管目的是什么，一位大魔法师曾在这里驻留这一点就足以让纳维亚披上一层光环了！

    兴奋之下，贝尔蒙特彻底将莉莉娅忘在了脑后。

    他正要继续和维克托寒暄，却见面前的青年眉头轻皱：“这位先生，现在最重要的似乎不是关于我的事情。”

    “不，当然不！罗克韦尔先生。”

    贝尔蒙特一脸严肃，“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您的事情！”

    “请问您来到纳维亚是要做什么？单纯路过，还是有着别的目的？尽管告诉我！任何条件我们都会尽力满足！”

    听着贝尔蒙特激动的语气，维克托心里越发不舒服。

    他做不到眼睁睁看着莉莉娅被冷落。

    他正要严词拒绝他的提议，并让他把关注点放在应该关注的人身上。

    可在他开口之前，莉莉娅就抢先说道：“那个……贝尔蒙特先生？”

    女孩的声音又轻又软，像是裹着蜜糖。

    这声招呼终于吸引了贝尔蒙特的一丝注意。

    他倨傲地转过头，瞥了一眼旁边的莉莉娅。

    即便被冷落，被无视，女孩依然挂着甜美而礼貌的笑容，一看就是一副脾气很好的受气包模样。

    在贝尔蒙特略带轻视的目光下。

    莉莉娅面带笑容，拿出了一张羊皮纸，递到了贝尔蒙特的手中。

    “初次见面，贝尔蒙特子爵。”

    她使用了更加正式的称呼，漆黑的眼眸直直看向他，“我的名字是莉莉娅，莉莉娅·塞维尔，莱特王国的第八位王女。”

    “这是父王签署的任命书，请您过目。”

    “塞维尔”这个姓氏一出，就算贝尔蒙特对眼前的女孩再不满，也只能耐着性子听她说话。

    他皱着眉头结果那张羊皮卷，在看清楚上面写着什么之后，视线骤然凝固。

    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莉莉娅嘴角的笑容更加灿烂：“如您所见，从今天开始，我将正式就任纳维亚郡的领主。”

    “我知道，纳维亚郡一直以来都是您在掌管，我无意与您争权夺利，只希望能友好合作，一起将这里经营得更好。”

    “那么，贝尔蒙特先生。”

    女孩歪头笑道，“比起继续站在这里寒暄，我想我们还是应该去一趟我的新办公室，交接一下各方面的工作。”

    “您认为呢？”

    话音落下。

    一片寂静中，贝尔蒙特子爵暗暗咬牙。

    莉莉娅话说的委婉，但第八位王女这个身份当众压下来，根本没有给他留下拒绝的余地。

    他只能咬牙俯身，做了个引路的姿势：“当然，莉莉娅殿下。”

    贝尔蒙特咀嚼着这个称呼，“请跟我来。”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

    只剩下道路两边看热闹的人群，交头接耳地讨论新任领主的年轻与温柔。

    维克托站在原地，看着女孩离去的背影。

    她一次都没有回头。



 第38章 暗中行动

    “殿下！那家伙的态度也太嚣张了！您可是公主诶，他怎么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无视您？”

    崭新的办公室中。

    瑞贝卡一边擦桌子一边打抱不平。

    莉莉娅坐在已经打扫过的区域，随手翻看着旁边柜子里的文书：“很正常。”

    公主是什么很高贵的身份吗？

    这些偏远地区的领主平时当土皇帝当惯了，就算阿德里安来了，都不一定对他们有什么威慑力。

    更别提她这个无权无势的小公主了。

    刚才也就是他没想到她会突然搬出国王的名号以及后者亲自颁布的授命文书，这才会被她唬住。等那位贝尔蒙特子爵反应过来，她还指不定要怎么被排挤针对。

    在王庭的时候，感受其实还不是很明显。

    可从那里离开之后，莉莉娅忽然就意识到。

    原来不管多么高贵的身份，背后都要有相应的权势或者实力作为支撑。

    只有足够强大，才能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

    不管是别人的尊重，还是……

    干涉奥维斯内政的底气。

    莉莉娅放下手中的文件。

    里面都是些乱七八糟的税收数据，一看就知道是胡乱填写的，没有半点用处。

    她抬头看向瑞贝卡：“贝尔蒙特子爵说了什么时候来交接工作吗？”

    “还没有。”

    瑞贝卡摇头，“他说殿下远道而来，怎么也得先休息几天，而且之前不知道来的是一位公主，原本准备的接风宴会规格有些不够，说是麻烦再给他几天时间重新布置。”

    说到这里，小姑娘的表情总算缓和了一点，“算那家伙识相。”

    没有把他们殿下当成无名小卒对待。

    莉莉娅却笑了：“什么识相，拖延时间而已。”

    瑞贝卡：“诶？”

    “对我交接工作的要求视而不见，只举办一场除了面子上过得去，其他什么作用都没有的接风宴。”

    莉莉娅道，“这不是敷衍是什么？”

    就算宴会办的再风光体面，莉莉娅也不觉得那位子爵先生对她有多么重视。

    依然只是把她当作好看的花瓶而已。

    莉莉娅这么一说，瑞贝卡也懂了。

    小姑娘顿时变得义愤填膺：“怎么这样！”

    “那我们要怎么做？直接去找他理论吗？”

    瑞贝卡攥着拳头，显然做好了莉莉娅一声令下就为她冲锋陷阵的准备。

    “不。”

    莉莉娅笑着，“既然他把我们当花瓶，那就当他们眼中的花瓶好了。”

    “至少……花瓶比对手更自由不是吗？”

    瑞贝卡眨眨眼睛。

    没太理解莉莉娅的意思。

    莉莉娅也不需要她理解。

    懂得根据她的指令做事就好。

    知道她要来纳维亚的时候，维罗妮卡等人的心情都不是太好。

    里奥反复劝说她好几次，克里斯更是一直黏在她的身边，试图用装可怜的方式让她改变主意。

    至于维罗妮卡……

    她同样不舍，但要比两位蠢弟弟想的更多。

    毕竟“在一个领地上做出一番事业，证明自己的实力与能力，从而顺理成章地进入国王和贵族们的视野，以此提高自己的竞争力”这个办法，最开始就是她提出来的。

    现在，莉莉娅也向国王要了一块领地……

    不由得她不多想。

    维罗妮卡心中藏着种种猜测，甚至想过直接冲到莉莉娅面前质问她，明明说过对于王位没有兴趣，为什么又中途变卦。

    但是……

    莉莉娅也是公主。

    她同样有着继承王位的资格。

    所以，自从莉莉娅决定要来纳维亚之后，维罗妮卡就再也没有见过她。

    不过临出发的时候，她还是给莉莉娅送来了不少管理方面的人才。

    她本人并未出面，而是在推荐信中写道，这些人的能力没有任何问题，但要不要信任他们就由莉莉娅自己决定。

    如果觉得他们是她送来的眼线，那就把他们全部留在王都就好。

    莉莉娅直接无视了信件末尾的这句“提醒”。

    是眼线或者卧底又怎么样？她不认为维罗妮卡会对她不利。

    从这半年的相处来看，她性格高傲、喜欢争强好胜是不错，可也正因如此，她向来不屑于用那些不正当的手段夺取胜利。

    话归正题。

    有了维罗妮卡送来的这些人，就算贝尔蒙特子爵那边不配合，莉莉娅也能慢慢掌握纳维亚郡的情况。

    毕竟这地方就这么大，贝尔蒙特能够堵上自己的嘴，却堵不住民众的嘴。

    很多东西，只要实地考察一下就什么都了解了。

    现在贝尔蒙特不管她，莉莉娅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把整个纳维亚都逛一遍。

    就这样。

    在莉莉娅带着维罗妮卡给她送来的一堆专家到处乱跑的时候。

    贝尔蒙特子爵也在密切关注她的情况。

    得知这位小公主这些天来什么都没做，每天就是换上不同的衣服和不同的人一起逛街、玩乐。

    他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之前敷衍莉莉娅，决定要刻意拖延时间，拒绝和她交接工作的时候，贝尔蒙特子爵的内心还有些忐忑，生怕这位刚一见面就搬出国王这座大旗来压他的小公主察觉到什么端倪，不顾身份地来找他大闹一场。

    但现在看来……

    她似乎也没有他想的那么难对付。

    之前搬出国王名号的行为，大概也不是他所解读的那样，想要反过来给他一个下马威。而是从小被娇惯着长大的小公主受不了被冷待，所以才会用这种方式博取他人的关注。

    果然，和她的外表一样。

    只是个贪玩的小女孩而已。

    贝尔蒙特子爵完全放心下来，吩咐手下一定要把几天后的接风宴办得漂漂亮亮，让那位公主玩得开心。

    “对了。”

    贝尔蒙特想到了另一件事，“那位罗克韦尔先生最近怎么样？”

    手下躬身回复：“很安静，几乎不会提出什么要求，每天清早就离开，直到入夜才会回来。”

    纳维亚镇地处偏远，几乎没有旅馆之类的地方，所以不管莉莉娅还是维克托，全都是住在领主的城堡。

    贝尔蒙特在两边都派了监视的人。

    他进一步问道：“知道他去了哪里吗？”

    “我们的人没敢跟得太近，所以不能确定。”

    手下道，“但那个方向……应该是瓦尔吉普斯山脉。”

    ? ?才发现定时成明天了，吓我一跳



 第39章 来自现代人的降维打击

    “瓦尔吉普斯山脉？”

    “是的，领主先生！就在镇子的最西边，向外走大约三公里。”

    “我听说那里是一座荒山，耕地数量不够的话，有没有想过去开垦荒地呢？”

    “您说笑了，那座山脉可是寸草不生，根本不具备垦荒的价值。”

    “原来如此……”

    莉莉娅点点头，放走了这位随便抓住的农户。

    身后。

    瑞贝卡和一位女性工作人员正在记笔记。

    以前在家的时候，瑞贝卡只上过几年的教会学校，勉强认得几个字。成为莉莉娅的女仆以后，她深感自己能力不足，特别是和其他几位殿下的贴身仆从一对比……简直是天上地下、云泥之别。

    莉莉娅殿下拥有的东西一定要是最好的！

    所以瑞贝卡刻苦学习了整整半年，总算小有所成，文学和算数成绩都有了很大进步。

    写完最后一笔，瑞贝卡照例将笔记本交给莉莉娅查阅。

    莉莉娅简单翻看了一下：“这地方的管理简直不是一般的混乱……”

    除了耕地面积和年产量这种切实关乎贵族利益的数据以外，其他的比如人口数量、出生人数、人均受教育程度等，全部都是一片空白。

    莉莉娅之前一直是待在王国的首都，第一周目是住在伯爵府，第二周目是王庭，全都是远离普通民众的贵族区域。

    这也就导致了，她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出现了一点偏差。

    她本以为，这种有着魔法的世界就算不是太进步，至少也不会太过愚昧。但事实情况比她想象的要糟糕很多。

    前两天与一位女性交谈时，对方甚至发自内心地赞颂贝尔蒙特子爵的仁慈，因为他接纳了他们这些流民，条件只是要他们当奴隶而已。

    虽然他们来到纳维亚以后还是吃不饱饭，但吃不饱饭和吃不上饭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他们很感激贝尔蒙特子爵所做的一切。

    听完这一段话，莉莉娅感到一阵荒谬，仿佛社会一下子倒退了好几百年。

    但偏偏，不管瑞贝卡还是那位工作人员都没有多余的反应，显然这种情况才是常态，莉莉娅的想法才是异端中的异端。

    “奴隶社会，物产贫瘠，再加上和其他地域几乎隔离开来、少有交流……”

    这样的地方，会穷困成这样也就不奇怪了。

    莉莉娅心中如此想道。

    身后。

    那位叫“珍妮弗”的专家上前一步：“莉莉娅殿下，经过几天的调查，大致情况我们已经了解。”

    “目前看来，想要得到民众的支持，最好的方法就是着手改善民生。”

    莉莉娅点头。

    这是很简单的道理。

    自古以来，不管东方西方，无论是否有超凡力量存在，民众的需求都是一致的。

    吃饱、穿暖，过上稳定安宁的生活。

    谁能做到这一点，他们就会拥护谁。

    贝尔蒙特在这里的声望很高，不是因为他在这方面做的有多好，而是相较于其他吸血鬼来说，他好歹是个普通、正常的贵族。

    他会让领地里的居民给他当奴隶，却不会让他们轻易饿死。

    只是这样，就得到了所有人的拥戴。

    所以，莉莉娅想要取代他，严格来说其实并不困难。

    只要她比他做得更好就可以。

    “……这里的位置太偏僻了，道路崎岖，不具备和其他地域通商的条件，而且也没有具备竞争力的特色产业。”

    珍妮弗继续分析道，“所以我们只能将目光放在农业方面，想办法扩大耕地面积，让更多的人吃饱饭。”

    “至于人力方面，暂时不用担心，只要安排合理，再多一倍的工作量也可以完成……”

    莉莉娅问道：“可是刚才那个农户说过，瓦尔吉普斯山脉附近不具备垦荒的条件。”

    珍妮弗点头：“那里不具备，不代表其他区域不可以。”

    “那座山脉并不是环绕了整个城镇，我们之前已经确认过，东、南两面都是正常的土地。”

    她推了推脸上的无框眼镜，“更何况，瓦尔吉普斯山脉那边具体是什么情况我们还不了解，不能因为农户的一面之词就觉得那里真的无法支持作物生长。”

    “有道理。”

    莉莉娅轻一颔首。

    但还没等珍妮弗说出下一句话，第二个可是就从她的口中说出：“垦荒这么大的动静，肯定会被贝尔蒙特子爵发现。”

    现在他不管她，无非是以为她正在游山玩水。

    可一旦他发现她想做些什么能威胁到他统治的事情，那时候他们之间的关系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和平友好了。

    “这也是不可避免的事。”珍妮弗道。

    “不。”

    莉莉娅笑了笑，“有一个办法可以避免，那就是不去垦荒。”

    珍妮弗皱紧眉头。

    她有些不理解这位领主的想法，明明这些天的举动还算英明，为什么现在……

    “不垦荒，那要怎么提高作物产量？”她耐着性子问道。

    “很简单。既然耕地面积没办法扩大，那就想办法提高亩产。”

    “……提高亩产？”

    珍妮弗皱眉，“如果您指的是用魔法增加土地产量，诺克斯先生倒的确可以做到，但他一个人的力量有限，实在没办法照顾到整座城镇。”

    莉莉娅眼眸睁大：“魔法还能做到这种事？”

    她还以为只能拿来战斗！

    珍妮弗愣了一下：“……您不知道吗？王都魔法学院有一门选修课应该非常详细地介绍了这方面的知识……”

    她转念一想……好吧。

    这位小公主一直生活在王庭，根本没正经上过学来着。

    “不知道也正常。”珍妮弗轻咳一声，“严格来说，这种能力不属于魔法范畴，而是一种神术。”

    “神术？”

    “由神明赐予圣职者的力量，称为神术。”

    珍妮弗解释，“与魔法不同，神术不能学习，只能传承。而且王庭和教会分属于不同体系，很少有圣职者会为王室效力。”

    莉莉娅懂了。

    简单来说，这东西有且只有那位诺克斯会用，而他一个人的力量有限，没办法将这种提高产量的方式普及开来。

    “不需要神术。”

    莉莉娅摇头。

    迎着珍妮弗疑惑的目光，她开口道：“只要懂得如何育种就可以。”



 第40章 突发情况

    在珍妮弗的引荐下，莉莉娅接见了那位据说懂神术的诺克斯。

    与对方彻夜长谈之后，诺克斯两人终于理解了莉莉娅所说的“育种”是什么意思。

    理论上，诺克斯使用神术提高作物产量的时候，除了会提高土地肥力以外，也会对作物的幼苗进行改良。

    这本来就是育种的前过程。

    但是，在莉莉娅之前，从来不会有人想到将这些作物结出的种子保留下来。

    在他们看来，能让产量提升的是圣职者的神术，与作物本身没有任何关系。

    因此，莉莉娅提出如此大胆的想法之后，他们纷纷震惊地看向这位年轻的领主。

    虽然还没有得到实证，但是……

    至少从逻辑上看，这个方法没有任何漏洞，大概率可行！

    能想出这样的办法，这位小领主是个研究天才吧！

    莉莉娅却没有居功的意思。

    他们想不到不是因为他们脑子比她笨，而是单纯的思维受限而已。

    在有神术和魔法存在的时代，他们当然不可能将目光放在总结规律、运用规律的科学上。

    因为所有的规律都可以归结为神术或者魔法的效果。

    有了诺克斯的帮忙，育种的过程就可以无限缩短，甚至可以使用不同的神术，直接选育出不同的性状。

    至于这些作物结出的种子是否还会具备高产量的特征，这就需要实验来验证了。

    莉莉娅这边忙得如火如荼。

    贝尔蒙特子爵那里得到的消息就是，这位小领主已经在纳维亚玩疯了，甚至从农户那里租了一块地，大概是想体会一下什么叫纯粹的农家生活。

    大约五天后。

    一张请柬递到了莉莉娅的住处。

    是贝尔蒙特子爵为她和维克托准备的接风宴。

    看到这张请柬的时候，莉莉娅刚从田间回来，摘下用来遮阳的宽檐草帽，用瑞贝卡递来的湿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维克托也会去？”莉莉娅翻开请柬，开口问道。

    “贝尔蒙特子爵给他递了请柬，至于他会不会去，那就不清楚了。”瑞贝卡回答。

    维克托毕竟是大魔法师，论起社会地位，其实不比莉莉娅这位公主要低。

    瑞贝卡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衣裙：“殿下，我已经挑好了几件适合在宴会上穿的裙子，您要不要来试一试，看看最后要选哪一件？”

    小姑娘语气兴奋，看向莉莉娅的眼神带着期待。

    每天变着花样地给莉莉娅换装，是她这半年来最喜欢的娱乐活动之一。

    莉莉娅看了一眼：“都行。”

    她最近忙得很。

    有诺克斯的帮忙，这一批作物长得很快，宴会当天应该还要到田里看一眼，不一定能来得及换衣服。

    瑞贝卡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肉眼可见地蔫了下去：“好吧……”

    看着她失望的表情，莉莉娅的动作顿了顿。

    “……等一下。”

    她无奈道，“拿过来吧，我选一套。”

    “！”

    小姑娘立刻满血复活，“好的！请先试这一件！我从希尔芙兰专门带过来的，绝对舒适又好看！”

    ……

    宴会的时间定在了次日夜晚。

    莉莉娅工作结束，匆忙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虽然已经很努力地赶时间，可还是迟到了一会儿。

    好在贝尔蒙特子爵没太在意。

    至少表面上没在意。

    宴会厅外。

    身穿礼服的女孩在侍从的搀扶下从马车中走出。

    在灯光的照耀下，女孩披散的黑发光泽明亮，像是上好的丝绸。浅粉色的长裙非但没有让她的肌肤显得暗沉，反而有种绸缎衬托下的莹润玉质，光洁细腻、吹弹可破。

    看到她的一瞬间，那些原本因为她迟到而在怯怯私欲的人群瞬间噤声，无论男女，眼中都划过了一抹惊艳。

    这一刻，在寒风中的等候似乎都成为了一种奖赏。

    是为了能亲眼看到公主殿下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贝尔蒙特子爵下意识整理了一下衣领，迈步上前。

    “今天罗克韦尔先生因故缺席，您也没有到场，我还以为这场宴会要白白布置了，好在最后还是派上了用场。”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正装，以宴会主人的身份陪在莉莉娅的身边，一边将她引入厅内一边开口说道。

    莉莉娅轻轻点头以作回应。

    维克托果然没有来。

    她心中想着。

    除了不喜欢出席这样的场合以外，大概也有故意躲着她的原因在。

    最近她一直在忙选育的事，已经很久没有关注维克托那边的情况。

    这次刚好可以从贝尔蒙特这里打探一下。

    两人氛围友好地闲聊，贝尔蒙特伯爵询问她在这里的近况，莉莉娅则旁敲侧击地询问维克托最近去了哪里。

    “瓦尔吉普斯山脉？”

    又是这个名字。

    “说起来……”

    莉莉娅佯装好奇，“我还没有去过那里，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听到这么一句话，贝尔蒙特子爵忍不住笑了。

    果然只是个贪玩的小孩。

    “莉莉娅公主殿下，那里可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

    他挑眉提醒道，“瓦尔吉普斯山脉寸草不生，是人尽皆知的生机断绝之所。”

    “除了实力强大的魔法师，普通人去了那里说不定会有生命危险。”

    “为了您的安全考虑，公主殿下，您还是不要靠近那里比较好。”

    女孩眨眨眼：“可我也是强大的魔法师啊。”

    贝尔蒙特脚步一顿：“您说笑了。”

    他笑着道，“应该是您的团队里有一位强大的魔法师吧？”

    莉莉娅等人跟随维克托学习的事情很少有人知道，在贝尔蒙特眼中，她大概只是一个从小在深宫长大、不谙世事的小公主而已。

    莉莉娅笑了笑，也没多解释。

    她不需要向贝尔蒙特证明什么。

    这个话题被她轻轻揭过。

    两人踏入宴会主厅。

    下一秒，乐队在管家的指示下开始了演奏，舒缓而优雅的乐曲在大厅之中流淌。

    贝尔蒙特子爵正要邀请莉莉娅去品尝一下他专门准备的食物，忽然，一位身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凑到子爵身边，对着他耳语几句。

    贝尔蒙特的表情顿时变得严肃。

    他低声说了几个名字，大概是纳维亚有权有势的几位贵族，说是让他们去楼上的会客室等他。

    中年应声离开以后，贝尔蒙特这才看向莉莉娅：“十分抱歉，公主殿下，我突然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先失陪了。”

    “祝您在宴会上玩得开心。”



 第41章 一步都不许后退

    砰！

    会客室的大门被人用力推开。

    此刻的贝尔蒙特完全失去了在莉莉娅面前伪装出的游刃有余，两条粗黑的眉毛死死绞在一起。

    眼看着几位重要人物都已经到齐，而一位身披银甲的骑士正站在门口，头低下来像个鹌鹑。

    他一屁股坐在主位上，语气紧张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叫有恶魔打上来了？！”

    贝尔蒙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差点没有控制住音量，平日里竭力维持的贵族形象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不只是他，其他的贵族乡绅也是一样。

    他们要么是眼神呆滞，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要么紧张地捏紧扶手，椅子都只敢坐半边，像是时刻准备着情况不对就立刻逃跑。

    “你！”

    贝尔蒙特指着那位骑士，“把事情从头到尾，再详细说一遍！”

    “是！”

    骑士应声，开始了叙述。

    他是被派去跟踪维克托的人手之一。

    维克托毕竟是大魔法师，实力强大，跟踪的时候他们一直不敢靠得太近，大多数时候是远远坠在安全的位置。

    近两天，维克托的行动一直很规律，基本是抵达瓦尔吉普斯山脉之后就一直待在固定的地方，也不知道是在干什么。

    为了避免被他发现，他们一般会让一个人潜伏在远处负责监视，另一些人……另一些人因为无聊，会到处乱转、打发时间。

    毕竟是在执行任务，大部分人就算自由活动也不会回到城镇，而是会结伴在山上乱转。

    因为一直寸草不生，看不到一点生命存在的痕迹，瓦尔吉普斯在民众的认知中一直都十分危险，他们之前也是这么觉得。

    但这些天的相安无事，让他们多少放松了一些警惕。

    所以，他们今天就逛到了山脊处，放眼向下望去的时候，却在不远处的地方看到了正在行军的恶魔！

    “恶魔”两个字就足以让贵族们吓一大跳，更别提是……

    “什么叫正在行军的恶魔？！”

    贝尔蒙特子爵的语气已经有些惊恐。

    在他的认知中，低阶恶魔大多只会凭借本能行事，根本不可能做出“行军”这种有组织有纪律的行动。

    如果这家伙说的是真话……

    那岂不是说，那一群恶魔中有一位高阶恶魔带队？！

    这个问题不只他能想到，其他贵族很快也反应过来。

    “高阶恶魔！难不成是高阶恶魔要来了？！”

    “怎么可能！恶魔不是都已经灭绝了吗，怎么可能会出现在纳维亚！”

    “我们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跑啊！难道要留下来和恶魔血拼不成！”

    “能跑得掉吗？我不想死！”

    “……”

    会客室内陷入了一片混乱。

    贝尔蒙特子爵捏紧拳头。

    听着耳边的哀嚎，他的呼吸也逐渐变得急促。

    他勉强维持着理智：“不……不能跑！”

    他是纳维亚的领主，他的全部产业都在纳维亚郡！

    离开了这里，他的资产绝对会缩水一大半！

    但是，如果不跑的话，以这里的军备水平，恶魔一旦抵达附近一定会把一切全都踏平！

    其他贵族也想到了这一点：“我们当然也想留下，可是留下的后果就是全军覆没！”

    “与其给那些奴隶和贱民陪葬，不如带着值钱的东西直接离开！只要命还在，钱迟早能再赚回来！”

    贝尔蒙特握紧拳头，闭上眼睛，轻轻吐出一口气。

    似乎……只能这样了。

    他不是没有想过去找维克托帮忙，但是一来，如果行军队伍中真的有高阶恶魔存在，一位大魔法师也顶多与对方打成平手，身下的恶魔还是需要他们自己解决。

    以他们的情况，根本不具备解决恶魔军队的实力。

    二来，魔法师，特别是高阶的魔法师，向来以自我为中心。

    从维克托这些天的表现来看，他不一定会听从他的安排，拼上性命保护他们。

    所以……

    没办法，只能离开了。

    至于这里的其他民众……

    但凡离开这里，他们就会变成流民，他不可能在逃亡路上养着他们。

    另外，就像其中一位贵族说的那样，把他们留下来，兴许还能稍微阻止一下那些恶魔的脚步……

    贝尔蒙特下定了决心，吩咐众人用最快的速度回去收拾东西。

    有了主心骨，贵族们当即镇定下来。

    贝尔蒙特率先起身走到门口，刚一拉开房门，却在门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愣了一下：“莉莉娅殿下？”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想起来纳维亚镇还有这么一号人。

    贝尔蒙特的内心挣扎了一会。

    如果带着这位小公主离开，以她那骄纵贪玩的性格，说不定会惹出麻烦。

    但是，她手下也有魔法师，可以作为逃难路上的助力。而且，公主的身份也有利于他们在其他地方站稳脚跟……

    他迅速衡量出利弊，认为还是带着莉莉娅一起好处更多，所以抢在莉莉娅开口之前解释道：“莉莉娅殿下，现在情况紧急，来不及多说了，请您立刻回去收拾东西，两个小时之后我会派人去接您！”

    听到他的话。

    女孩没什么反应，甚至连脸上的笑意都没有任何变化。

    贝尔蒙特还以为她没有听懂，皱着眉头重复道：“莉莉娅殿下，我知道您心中肯定有许多疑问，但现在没时间解释。”

    “等到离开的路上，我会一一向您说明，现在，听我的，立刻回去收拾东西，不要再浪费我们的时间！”

    “贝尔蒙特子爵。”

    莉莉娅终于开口。

    女孩一双漆黑的眼眸牢牢钉在他身上，声音很轻，却又带着独属于王室的威严，“你是要当逃兵吗？”

    贝尔蒙特瞳孔一缩。

    “你都知道了？！”

    他脱口而出，又很快反应过来，“既然知道了，那你就更应该清楚，现在的情况根本不是你我能够应付的！”

    “如果我们不逃，就等于是把脖子送到那些恶灵的屠刀底下，是在白白送命！”

    “那是蠢货才会做的决定！”

    他提高了嗓音，恨不得抓住莉莉娅的肩膀摇晃，让这位生在象牙塔的小公主能清醒一点。

    可惜莉莉娅完全不吃他这一套。

    “真巧。”

    女孩的声音已经有些森冷，“逃兵也是这么想的。”

    “纳维亚郡是你的领土，这里的民众供奉着你，你就应该保护他们。”

    “乔纳斯·贝尔蒙特子爵。”

    莉莉娅彻底收敛了笑意，“今天你只要敢踏出这里一步，我就会以叛国罪名，将你当场处死。”

    “保护领地是领主的责任。”

    “不管发生了什么，是恶魔也好，恶灵也罢。”

    “所有人……一步都不许后退！”



 第42章 接管指挥权

    砰！

    会客室的房门被莉莉娅关上。

    在一群人略显呆滞的目光注视下，她径直走到主位落座。

    女孩的身后。

    两位骑士一左一右，像是门神一样矗立在座位两侧。

    木质的靠背椅向后挪动，发出刺耳的一声响动，这才将众人的思绪从震惊之中强行扯出。

    刚才。

    女孩那段强硬的措辞掷地有声。

    听在满心都想着如何逃跑的贝尔蒙特几人耳中，更像是平地而起的一声惊雷，几乎要将他们的理智撕裂。

    一步……都不许后退？

    这个从小在蜜罐子里泡大的小公主到底知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公主殿下！”

    贝尔蒙特上前一步，“你当这是玩游戏？还是在过家家？”

    “你既然知道领主肩负着责任，那就应该清楚，你现在下达的每一个命令背后都是成千上万条人命！”

    “你要因为自己的任性，让我们所有人都陪你去死吗！”

    贝尔蒙特的发言得到了所有人的支持。

    “子爵先生说得对！”

    “什么都不懂小孩子而已，少在这里对我们指手画脚！”

    “没错！贝尔蒙特先生，我们还是别管她了，现在情况紧急，一刻都不能耽误啊！”

    所有人都在催促。

    但没一个人敢走出这扇门，全部警惕地看着莉莉娅身后的骑士，以及他们手中明晃晃的银白长剑。

    他们嘴上说着莉莉娅只是个小孩，不用管她。可刚才那句“叛逃者死”却像是一道绞索，死死缠绕在他们的脖颈，让他们半点都不敢反抗。

    只能寄希望于这里地位最高平日里也最强硬的贝尔蒙特子爵，能率先举起反抗的旗帜了。

    只要他一声令下，他们就一拥而上！

    但是……

    他们不敢反抗，贝尔蒙特也不敢。

    贝尔蒙特看向主位，看着女孩那张没什么表情的精致面孔。

    他不懂魔法，也不知道莉莉娅的实力。

    但女孩身后那两位骑士的装备他看得懂。

    那铁板一样的铠甲、削铁如泥的长剑……

    如果敢在她面前反抗……他们一定会死得很惨。

    贝尔蒙特放软了语气，试图和她讲道理：“莉莉娅殿下，刚才那些话你也都听到了……”

    “嗯。”

    莉莉娅点头，“我听到了。”

    在众人紧张又带着点期待的目光下，她开口道，“但那又如何呢？”

    “不管逃跑还是留下，纳维亚的民众都会死去。”

    她的语气依然从容，好像正在讨论的不是关乎上万人生死的重大决策，而是明天起床后应该吃什么。

    见到他们脸上惊愕的表情，她甚至天真而残忍地笑了笑，“所以，我的决策并不是关乎成千上万人的性命。”

    “只是和你们几个的命有关而已。”

    莉莉娅靠在椅背上，“区区几条逃兵的命，我想我完全可以背负得起。”

    贝尔蒙特瞳孔一缩。

    后方的几名贵族更是一片哗然。

    这种明目张胆的、一点不把他们的命当命的态度，实在让他们有些坐不住了。

    平时只有他们把别人的命不当命的份儿，这么憋屈的事情什么时候落到过他们头上？

    莉莉娅才不管这几个家伙在想什么，更懒得和他们废话：“现在，我给你们两条路。”

    “要么，留下。”

    “要么，死。”

    话音落下。

    两把骑士长剑霍然出鞘，杀气腾腾。

    寒光映照下，女孩面带微笑地补充道：“选择第二条路的人，现在就可以离开了。”

    众人：“……”

    长久的沉默之后。

    不知是谁骂了一句脏话。

    她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现在谁还敢选第二条路？！

    “很好。”

    女孩得寸进尺，笑容灿烂道，“看来大家都很有奉献精神，愿意为了保护民众而牺牲自己的利益，是我之前误会你们了。”

    “既然已经达成了共识，那就请诸位就座。”

    贝尔蒙特等人憋屈地坐下。

    眼看着两位骑士收剑回鞘，高高悬起的几颗心脏终于落了回去。

    这个时候，终于有人忍不住，破罐子破摔似的阴阳怪气道：“公主殿下这么有底气地留下来，看来是早就有了应对恶魔的方法？”

    “是啊，公主殿下。您让我们留下来，不会是让我们去送死吧？”

    “严格来说，您才是纳维亚的领主。您刚才可是说了，领主必须保护民众的安全，我们这些民众理应也在您的保护范围之内吧？”

    “……”

    莉莉娅没去管他们的挖苦。

    正主不回话，阴阳怪气起来都有些没滋没味。

    等他们都闭嘴了，莉莉娅这才开口，让之前那位汇报情况的骑士来到近前。

    “你刚才说，在瓦尔吉普斯山脉附近看到了恶魔军队？”莉莉娅问道。

    “是的，公主殿下！”

    “具体数量多少？”

    “大概有上百个，当时……有些太害怕了，没看得太仔细。”

    “恶魔队伍距离瓦尔吉普斯山脉还有多远？”

    “大约几公里！和我在一起的达米安是一名低阶骑士，他绝对不会看错！”

    莉莉娅点头。

    骑士和魔法师一样，也是超凡职业的一种。

    莉莉娅对他们不了解，但大概清楚，根据所处的位阶不同，骑士们的五感会获得不同程度的强化，隔着几公里的距离看清山脚下的行军队伍，对于他们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她继续问道：“你确定那支队伍的目的地是纳维亚镇吗？他们的行军速度大概是多少？多久之后会抵达附近？”

    骑士一条一条，回答她的问题。

    听着他们的一问一答。

    旁边坐着的贝尔蒙特几人不由得擦了擦额头的虚汗。

    直到这个时候他们才反应过来……刚才因为太过慌乱，他们甚至连这些最基本的问题都没有问清楚。

    只是听到骑士说有恶魔来了，他们就慌不择路地想要逃走。

    莉莉娅没有点出这一点的时候还好，如今有了对比……

    多少显得他们有些懦弱又无能。

    特别是，之前还有人挖苦莉莉娅，觉得她一个小姑娘根本没有能力解决这个难题。

    可如今看来……

    不管她有没有能力解决，至少她当前表现出的沉着态度，就已经比他们强太多了。

    听到骑士的回答。

    正沉浸在心虚中的贝尔蒙特猛地抬头：“等等……你刚刚说什么？”

    “那些恶魔的目的地不是纳维亚？！”



 第43章 恶魔袭击事件的真相

    这话一出。

    其他贵族也是一愣。

    既然那些恶魔不一定会到这里来，那他们刚才在慌些什么？

    这不是在浪费感情吗！

    骑士尴尬道：“只是推测，从那些恶魔的行军方向看，他们的目的地应该是隔壁的西特林德郡。”

    众人：“……”

    那他们急个锤子！

    这一刻，什么担心，什么忧虑，全都没有了。

    他们甚至开始幸灾乐祸地讨论，是不是应该给那位老邻居送个消息，说不久之后可能会有一群恶魔抵达他们的领土。

    西特林德郡在地理位置上与纳维亚相邻，处境却是天差地别。

    那里的土地也很贫瘠，但矿产丰富，所以无论领主还是乡绅都富得流油，甚至部分奴隶可能都比他们过得好。

    西特林德郡的那些人没少因为他们穷困而嘲笑他们。

    现在好了。

    再有钱又怎么样？

    恶魔过境，所有的一切都会被地狱的业火烧成焦土。

    莉莉娅沉思片刻：“消息当然要送。”

    “没问题。”这件事贝尔蒙特可以一口应下，“我这就派人出发。”

    这种攸关生死的大事，他们把人情送过去了，对方多少会给他们一些好处。

    莉莉娅接着道，“但我们依然要做好迎战的准备。”

    恶魔性情不定，谁也说不准他们最后会袭击哪里。

    走着走着，分兵一波突袭纳维亚也不是没可能的事情。

    另外……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

    恶魔既然已经出现，他们就不可能置之事外。

    没有了生命危险，几位贵族的智商也终于回笼，当然能够听懂莉莉娅的顾虑。

    他们纷纷应下，按照莉莉娅的吩咐下去做准备了。

    至于莉莉娅这边……

    扫除恶魔只是第一步。

    更重要的，还是弄清楚它们突袭西特林德的目的，以及……

    已经消失多年的恶魔，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

    深夜。

    叩叩叩。

    维克托抬起头，看向被敲响的房门。

    自从来到这里之后，因为忌惮他的实力，贝尔蒙特很少会派人来打扰他。

    维克托微微蹙眉，还没等他起身，房间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黑色的脑袋探了出来。

    女孩看着他，漆黑的眼眸眨了眨，像是只试探人类态度的小猫。

    看到她的一瞬间，维克托直接愣住了。

    “晚上好。”

    见他愣神，莉莉娅得寸进尺般开口道，“你没意见的话，我进来了？”

    话音落下。

    她根本不等维克托回应，就直接闪身进屋，并顺手把门给关上，彻底切断了维克托的退路。

    她一点一点，向书桌旁走近。

    维克托下意识垂眸，错过她的视线：“……你怎么来了。”

    “找贝尔蒙特子爵要了钥匙。”

    莉莉娅抛了抛手中的铁疙瘩，靠坐在书桌边缘。

    浅粉色的礼服顺着桌角垂落而下，随着女孩的动作缓缓飘动，几乎要和他的衣角缠在一起。

    维克托压下心中的悸动，垂首低眉，沉默不语。

    片刻的沉默后。

    莉莉娅主动开口道：“是不是我不来找你，你就一辈子不会出现在我面前？”

    维克托：“……我以为你不会想再见我了。”

    “那是因为你一直躲着我，我又不是没有脾气，你不想见我，难道我要主动凑到你面前吗？”

    莉莉娅道，“为什么？”

    “就算是被抛弃，也总该有一个理由吧？”

    维克托没有回答。

    莉莉娅叹了口气：“……早知道会这样。”

    她不再追问，而是话归正题，将今天在会客室里发生的事情简单叙述了一遍。

    “……那些贵族虽然胆小，但有一句话说的没错。”

    莉莉娅低头，看向维克托，“恶魔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为什么这一次会忽然冒出来这么多？”

    维克托沉默片刻：“你怀疑和我有关？”

    “准确来说，是和你在瓦尔吉普斯山脉的研究有关。”

    话落，莉莉娅笑了，“原本，这是我的猜测。”

    但是。

    她很快察觉到了不对。

    虽然时间、地点都对得上，但如果这一批恶魔真的是为了维克托的研究而来，那它们的目的地不可能定在西特林德。

    虽说也不是没有那位骑士推测错误的可能……但按照那些恶魔的行军速度，短短几公里的距离，不可能这么长时间还没有跨越。

    直到现在，莉莉娅都没有在纳维亚境内看到它们，就足以说明这里不是它们的主要目标了。

    “你对恶魔的研究比我更深入。”

    莉莉娅问道，“你觉得它们袭击西特林德是因为什么？”

    维克托思索着：“严格来说，恶魔不应该有集体袭击某个地域的行为，就算有高阶恶魔指挥也同样如此。”

    原因很简单。

    这种有组织有纪律地袭击某个城镇的行为，一般是为了将其占领。

    恶魔生性狡诈，残忍嗜血。

    不管高阶还是低阶恶魔都不会有“占领”人类领土的想法，它们想要的只是杀戮，只是通过虐杀的方式汲取人类的痛苦。

    而想要实现这样的目的，不需要使用列队袭击这么复杂的手段，只要一拥而上，在人类领土上大闹一场即可。

    这样目的明确的袭击行动……更像是人类才会做出的决策。

    为了占领西特林德。

    “人类？”莉莉娅皱眉，“人类怎么可能奴役恶魔？”

    就算奴役对象是低阶恶魔，也绝对不可能做到。

    “的确。”

    维克托道，“如果只是人类的话，确实如你所言，不可能做到。”

    “但是……”

    他停顿片刻，“我在那本恶魔领主留下的手稿中发现了一种特殊的魔法，可以将恶魔与人类融合。”

    莉莉娅愣了一下：“将恶魔与人类融合的特殊魔法……也就是说，那些不是恶魔，而是与恶魔融合的人类？”

    维克托摇头：“这种魔法代价消耗极大，不可能广泛用于制造低阶的恶魔军队。”

    莉莉娅懂了。

    既然恶魔军队不是融合产物……那么，有问题的就只能是指挥它们的那个人。

    “你的意思是，有一个人类与高阶恶魔融合，获得了可以号令低阶恶魔的能力。”

    莉莉娅道，“那个人率领着恶魔队伍，正在向西特林德郡行军，目的是为了占领那片土地？”

    为什么？

    这句话还没问出口，一道人影忽然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凯厄斯！

    如果她没有记错，凯厄斯的手下……就有这么一位，疑似与高阶恶魔融合的人！



 第44章 怎么真的有恶魔？？

    直到现在，莉莉娅依然对那一场变故记忆犹新。

    那时的她身处于她和卢西恩在奥维斯首都的宅邸中，从惊慌失措的手下那里得知了防线全面崩溃的消息。

    她倒是没太慌乱，只当是触发了某个特殊剧情，一边吩咐女仆收拾东西准备避难，一边给正在出差的卢西恩送去了消息。

    可还没等她离开宅邸，那位入侵者就闯了进来。

    他的长相与凯厄斯有三分的相似，同样的黑发、黑瞳，气质方面却天差地别。

    整个人像是一柄出鞘的刀，冰冷而锐利。

    最引人注目的，除了他脸上的半张荆棘面具，就是空洞眼窝中熊熊燃烧的幽冷焰火，以及那只被烧得焦黑的左手。

    当时的莉莉娅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还以为那是在战场上拼杀所留下的痕迹。

    但现在想来……那种幽冷的、仿佛自深渊深处涌上来的气息，与“恶魔”这个词所代表的混乱与诡异根本如出一辙。

    另外。

    刚到纳维亚的时候，莉莉娅就从那些农户、奴隶的口中听说，因为两国之间的敌对关系，黎恩王国时不时就会来到附近骚扰他们。

    不过这几年黎恩那边的动静小了很多，听说是内部在打仗的缘故。

    莉莉娅听了之后，只觉得应该是里德和西奥多两位王子为了争夺王位打了起来，所以并未深究。

    可现在想来……发动内乱的，说不定正是凯厄斯！

    上一周目，他就以雷霆之势夺取了政权，进而对奥维斯宣战。

    这一次，因为没有了她的影响，所以他成功上位之后没有第一时间攻打奥维斯，而是决定先占领莱特？

    那家伙……

    他是个疯子吗？

    他到底想干什么？

    ……

    既然知道了恶魔袭击事件不是意外，而是有人蓄意为之，莉莉娅就不可能再袖手旁观。

    上一次，距离hE结局临门一脚的时候被他搅局，hE变bE的教训还历历在目。

    按理来说，这一次莉莉娅和他不认识，他应该不会再半路杀出来，成为她的阻碍。

    但有【永久标签】存在，一切都说不准。

    莉莉娅不会允许有这么一颗定时炸弹埋在身边，她不喜欢赌运气，更习惯将一切都掌控在手中。

    既然这一次她先发现了他……

    那就把他的野心扼杀在摇篮。

    贝尔蒙特子爵那边。

    根据莉莉娅的要求，他当晚就将消息传到了西特林德郡的领主手中。

    对方得到消息之后嗤之以鼻。

    恶魔几乎已经消失的事情，无论在哪个国家都是共识。就算偶尔有恶魔出现，也是躲过了当年那场大灾变的高阶个体，怎么可能像贝尔蒙特子爵在信中说的那样，有一群低阶恶魔正有组织有纪律地向他的西特林德郡赶来？

    恶魔又不是人类的军队，还有组织有纪律？

    简直笑死人了。

    在会议上，西特林德的领主将这封信拿给其他贵族看的时候，大家都忍不住笑出了声，甚至有人猜测是不是纳维亚已经穷疯了，所以贝尔蒙特才会想出这么一招来讹他们的钱。

    带着看好戏的心理，以及一点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西特林德郡派出了一位魔法师，乘坐马车赶到了纳维亚，见到了贝尔蒙特以及莉莉娅。

    莉莉娅一眼就看出来那位魔法师并不相信他们的说辞，那种眼睛几乎要放到天上的傲慢姿态，看起来比刚见面时的贝尔蒙特子爵还要讨嫌。

    莉莉娅懒得和这种人多费唇舌，直接带着他登上了瓦尔吉普斯山脉。

    他来的还算及时，恶魔行军的速度也不算太快。

    因此，那横亘在土地上的漆黑长龙依然清晰可见，像是一条散发着恶臭的丑陋伤疤，直直刺入魔法师的视野。

    看到这一幕的魔法师差点发出尖锐爆鸣。

    “情况正如您所见，伊莱先生。”

    莉莉娅看向他，“聚集在一起的恶魔一旦到了足够数量，就会出现这种漆黑的魔气，这是恶魔现身的最显着特征之一。”

    “没错，伊莱先生。”

    跟在莉莉娅旁边的贝尔蒙特接话道，“我们已经向您的父亲发出警告，他既然派了您过来查看情况，那想必西特林德那边已经做出了相应的措施？”

    他的语气严肃，好像真的在为即将罹难的邻居设身处地地考虑，“恶魔的破坏力不容小觑，不过据我所知，西特林德也有着不少魔法师和骑士，相信以弗罗斯特先生的英明神武，一定能够带领西特林德渡过难关。”

    魔法师：“……”

    他说不出话。

    这一刻，听着贝尔蒙特关切的话语，他甚至有些心虚。

    他总不能当着这位子爵的面说……他父亲根本就没把那封警告信当一回事，反而在会议上对他极尽嘲笑，根本就没想过要组织人手布置防线吧？！

    贝尔蒙特看他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看着这位憋屈到失语的魔法师，贝尔蒙特仿佛看到了他那位老邻居。

    这一刻。

    他的内心舒爽至极。

    刚才莉莉娅主动提出要带着这家伙上来看一看情况，他还觉得没什么必要。

    但现在看来……

    那简直是最英明的决定！

    “那个……”

    魔法师沉默半晌，终于开口道，“贝尔蒙特先生……”

    还没等他想好应该怎么说，贝尔蒙特就非常善解人意地道：“我明白，伊莱先生，任谁忽然遇到这样的事情都会手足无措。”

    “既然是邻居，纳维亚就没有眼看着西特林德受苦的道理。”

    “如果你们有什么难处，尽管告诉我们！我们保证，一定会倾尽全力帮你们抵挡恶魔！”

    贝尔蒙特说的信誓旦旦，就差拍着胸脯向他保证了。

    伊莱十分感动：“感谢您，贝尔蒙特先生！”

    他几乎要流下泪水。

    不仅是因为纳维亚的人道援助。

    也是为了西特林德即将逝去的大把钱财……

    ……

    当天下午。

    莉莉娅集结了人手，跟随伊莱·弗罗斯特一起奔赴西特林德。

    贝尔蒙特很想当面看看那位老邻居在得知事情的真相以后会露出怎样有趣的表情，可惜他的实力太弱，既不懂魔法也不是骑士，只能遗憾留守大本营。



 第45章 她是天才吧！

    此外。

    除了贝尔蒙特以及那些贪生怕死的贵族，维克托也没有和莉莉娅同行。

    他还是和之前一样，莉莉娅不主动找他，就绝对不会出现在她的面前。

    对此，珍妮弗表示很正常。

    高阶的魔法师各有各的怪癖，到了他们那个境界，除非是与王室有密切合作的宫廷魔法师，一般都不会把普通民众的安危放在自己的课题之前。

    维克托来到纳维亚是为了研究。

    自然不会因为隔壁的城镇即将被袭击而离开。

    莉莉娅知道真实情况并非如此，维克托一直不愿意见她肯定是藏着什么秘密。

    但当务之急，并不在他的身上。

    西特林德郡。

    从伊莱那里听到汇报之后，那位弗罗斯特领主差点直接晕过去。

    与贝尔蒙特等人不同。

    他的全部身家都依托在西特林德丰富的矿产之上，纳维亚被袭击了，贝尔蒙特等人可以破罐子破摔，拍拍屁股直接走人，他却没办法效仿。

    让他离开西特林德，简直比让他自断手脚还要难以接受！

    可是、可是……

    那是恶魔！

    传说中会带来灾难的毁灭化身！

    西特林德是比纳维亚富裕，但说到底也就只是偏远地方的一座小城，魔法师和骑士的战力同样有限。

    更何况，他们已经几百年没有见过恶魔长什么样子了！

    这种情况下……如果恶魔真的攻打进来，他们怎么可能守得住？

    就在他怎么也想不到应对方法，急得团团转的时候。

    莉莉娅主动请缨，说是可以提供帮助。

    最先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弗罗斯特的第一反应当然是感到荒谬。

    一个听都没听说过的家伙——虽然后来从手下那里得知她是王室的第八位公主——让他怎么放心将整个郡城的安危交到她的手中？

    但是，不交给她的话……就眼下这种危急存亡关头，他又能把这一重任交给谁？

    经过长达数个小时的讨论与自我纠结。

    最后，还是伊莱用一句话说服了他。

    “在纳维亚的时候，贝尔蒙特子爵对她似乎言听计从。”

    贝尔蒙特那家伙弗罗斯特还算了解，命比纸薄，但心比天高。

    他不可能因为一个公主的名号就对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姑娘俯首称臣。

    既然他愿意听她的话，那就代表她一定有些特殊的手段……

    事到如今，容不得他多思考。

    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情急之下，不管莉莉娅提出什么要求，弗罗斯特全都一口答应，签下了不少不平等条约。

    他想的也很简单。

    如果莉莉娅成功了，帮他保住了西特林德，那这些要求都是些毛毛雨。就算有些肉疼，但要不了多久就能赚回来。

    如果莉莉娅失败了……以恶魔的凶残程度，他们两个大概都要死。

    也就不在乎这点东西了。

    自从达米安等人发现恶魔的踪迹，莉莉娅就让他们一直关注着它们，两天下来，大概算出了它们的行军路线和行进速度。

    莉莉娅整顿好队伍，从西特林德城内出发。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与恶魔的队伍将在半日之后，在一处荒山附近相遇。

    那是莉莉娅专门选定的交战地点。

    ……

    “莉莉娅殿下。”

    珍妮弗骑马跟在莉莉娅的身后。

    她的神色是显而易见的忧虑。

    自从维罗妮卡将她派到莉莉娅身边，吩咐她一定要尽全力帮助她、辅佐她，珍妮弗就做好了有朝一日为莉莉娅牺牲的觉悟。

    在她看来，不管莉莉娅在纳维亚能否做出一番功绩，既然她选择了这条路，那么她和维罗妮卡殿下就迟早会有一战。

    而那场战争的答案……不用细想就能知道。

    但是，做好觉悟归做好觉悟，不代表她愿意跟着莉莉娅白白送死。

    “我知道您肯定是有把握才会选择帮助弗罗斯特子爵迎击恶魔。”

    珍妮弗委婉道，“但是，按照我的想法，既然西特林德才是恶魔的第一目标，我们理应先观望，等到确认了恶魔的攻击方式以及弱点之后，再根据这些情报指定针对它们的作战计划，而不是……”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

    珍妮弗清楚莉莉娅的想法。

    如果这一次能够成功，不仅能积累名望，从弗罗斯特那里要到的各种资源也能让纳维亚以一种难以想象的速度发展起来。

    可这一点的前提是“能够成功”。

    珍妮弗不是怀疑莉莉娅的能力……好吧，她的确有点怀疑。

    “您准备怎么对付它们？”

    珍妮弗没有明说，但莉莉娅清楚她的顾虑。

    “放心。”

    女孩偏过头，嘴角带着轻松的笑意，“我当然是有一定的把握才会接下这个任务。”

    “……一定把握？”

    珍妮弗不解，“能详细说一说吗？”

    他们身后是纳维亚和西特林德加起来的全部战力，魔法师不到二十人，骑士也只有一百多名。其中还有诺克斯这样只擅长种地不擅长打架的魔法师滥竽充数，真正能上战场和恶魔拼杀的还不知道占总人数的几成。

    珍妮弗在王都魔法学院里算是一名优等生，可即便是她，对于恶魔依然没有太多了解。

    没办法，那些肮脏的物种离开人世太多年，她也没想过有朝一日需要再面对它们的威胁。

    但是莉莉娅……

    这位连魔法学院都没去过的小公主，似乎真的像她说的那样，很胸有成竹？

    莉莉娅也没有隐瞒的意思：“我当然清楚你的想法，身后的那一群乌合之众，真正能打的不知道有几个。”

    “这从他们的表情就能看出来了。”

    珍妮弗皱眉：“那……”

    “所以我根本没想过让他们去面对恶魔。”莉莉娅道，“或者说，没准备让他们面对全盛时期的恶魔。”

    她回头，用下巴轻点了一下后面的马车，“我在临行之前，不是向弗罗斯特子爵要了不少魔晶吗？”

    “嗯。”珍妮弗点头，她对此也不是很理解，“那些魔晶是用来……”

    “我在西特林德的时候已经检查过，那些魔晶中储存着不少能量。”

    莉莉娅道，“而所有魔法学院的学生都知道，只要向储满能量的魔晶中继续输入能量，魔晶就会直接爆炸。”

    珍妮弗眨了眨眼。

    她感觉脑海中好像闪过了什么，却没能抓住，只能继续问道：“……然后？”

    “恶魔聚集在一起的时候，会不断逸散出魔气吧？”莉莉娅笑道，“那也是一种能量。”

    “如果我们把魔晶埋在它们的必经之路，当它们经过时，魔气就会被动地被魔晶吸纳。”

    “到时候，只要达到一个临界点，就会‘砰’的一声……”

    “爆炸！”珍妮弗懂了。

    她完全懂了！

    大量魔晶爆炸的威力不亚于强大的魔法，这样一来，就能不费一兵一卒地对恶魔造成大量伤害！

    这、这种像是奇思妙想，却又的确行之有效的方法，简直和之前提出的“育种”一模一样！

    这位小领主……

    她真是天才吧！



 第46章 完全胜利

    珍妮弗不愧是专家，是维罗妮卡为莉莉娅专门挑选的理论天才。

    莉莉娅率领的队伍提前赶到选定的交战地点，在珍妮弗的演算下，上百名骑士分散开来，在荒山的几个薄弱点都埋入了魔晶。

    除此之外，她还在荒山与队伍的驻扎区域之间埋下了不少，显然是想到了恶魔被突袭之后恼羞成怒，奔着他们而来的可能性，力图用更少的人力资源解决更大的麻烦。

    莉莉娅在旁边看着，心中有些感慨。

    王都魔法学院出身的高材生就是有水平，她只是提出了一个设想，人家几个小时不到就帮忙实现了。

    非但如此，还无师自通地布置了雷区，俨然一副地雷战专家的样子。

    很快。

    恶魔的部队逐渐逼近。

    黑压压的魔气像是坠入尘世的乌云，又像是卷积的狂风，压迫感十足。

    阵线最前方，负责做诱饵的骑士小队不约而同地吞咽了一下。

    看着那些凶恶的怪物，说不害怕那是假的。

    更何况，怪物的数量比他们预想中还要多。

    那位纳维亚来的领主小姑娘的确针对恶魔做出了战略布置，但是……那种闻所未闻的战斗方式，面对恶魔的时候真的能起效吗？

    与平时的小打小闹不同，这可是真正的战场！

    如果那些魔晶不能按照莉莉娅所预想的那样阻拦住恶魔的脚步，不只是他们，身后的大部队，以及更远处的西特林德，全部都会在恶魔的手下毁于一旦！

    骑士小队的队长强行将心中的担忧按下。

    眼看着恶魔队伍进入了警戒范围，他一声令下，十几名骑士同时冲了出去。

    按照莉莉娅和珍妮弗的推测，低阶恶魔少有灵智，大多只能凭借本能行事。

    就算背后有人约束，也很难做到控制它们的每一个行动，这就给了莉莉娅机会。

    恶魔生性嗜血，见到人类就会像野兽一样扑过来。

    所以，骑士小队刚一露面就吸引了恶魔部队的注意。

    被浓郁的人类气息一激，那些勉强能看出人形的红皮怪物嘶吼一声，掉头就冲着骑士小队冲了过来！

    “等等！”

    见身后有人想要后退，队长强行控制住几乎要蹦出来的心跳，大声喊道，“等到把它们全部吸引过来再撤！领主大人说过，只有恶魔全部聚集起来，魔晶炸弹才会发挥出最大的效果！”

    这一刻，他们的每一个举动都有可能影响到战局的成败！

    骑士们握紧手中的长剑，神经被高压拉扯，像是下一秒就要断裂的弦。

    就在他们几乎要闻到低阶恶魔口中的腥臭气息时，队长的命令终于传来：“撤！”

    队伍有条不紊地向后退避！

    他们按照既定的路线穿过荒山，汹涌的魔气急追而来，埋藏在山石之下的魔晶以极快的速度被填充完毕，骤然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下一秒。

    轰！轰！轰！

    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响起，山石滚落而下，数不清的恶魔被压倒在地。

    低阶的恶魔并不依赖形体，它们不会感到疼痛，更不会有恐惧、害怕的心理。

    即便断手断脚，它们也依然不会失去行动能力，只不过战斗力会随着魔气的逸散而不断减弱。

    而魔气逸散得越多，魔晶充能的速度也就越快。

    得益于弗罗斯特领主的钞能力，莉莉娅带来的魔晶数量极多。

    魔晶一批批地被引爆，黑气笼罩的区域内，轰隆轰隆的爆炸声不绝于耳，像是一蓬蓬不断绽放的烟花。

    队长带领十几名诱饵骑士撤离到了安全距离，不由自主地转头向后看。

    所有亲眼目睹了这一幕的骑士无不是目瞪口呆。

    在他们的认知中，魔晶这种东西大多数时候都是作为储能物质使用，谁能想到这玩意竟然还能有这么大的威力？！

    别说是对付那些没脑子的恶魔了，就算放在人类战场上，敌对方猝不及防之下大概也要吃个大亏，简直是无往而不利的战争武器。

    爆炸声一路蔓延至近前。

    滚滚黑烟之中，红皮的怪物嘶吼着冲出重围。正在感慨魔法师阴招就是多的骑士队长瞬间收敛思绪，安排队伍继续后退。

    这一次炸不死它们没关系，后面还有一片雷区。

    足够它们再好好喝上一壶了！

    ……

    恶魔的生命力比莉莉娅预想的还要顽强。

    从荒山到营地，它们被炸了一路，可依然有不少冲到了最终防线之前。

    不过好在，经过一轮又一轮的削弱，它们已经是强弩之末，即便莉莉娅率领的队伍中根本没几个正儿八经的魔法师和骑士，依然以极小的战损拿下了这场战争的胜利。

    直到最后一只恶魔倒在地上，身躯化作魔气消散，整片战场为之一清。

    骑士们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茫然地看着彼此。

    这就……赢了？

    他们打赢了恶魔？

    为什么感觉……恶魔好像也没有传说中那么可怕？

    还是说，是他们的实力太强了？

    这一刻。

    因为太过轻松就拿到了胜利，骑士们无一不对于自己的战力产生了误解。

    确认过数百位恶魔没有一个存活，终于从呆滞中回过神的骑士们立刻欢呼起来，庆祝这场并不算来之不易的胜利。

    “赢了！”

    莉莉娅的身边，珍妮弗同样激动不已。

    不仅是因为战胜了恶魔，也是因为验证了魔晶炸弹的可行性！

    这对于一位出身于魔法学院的研究者来说，简直像是发明了一个新魔法一样令人振奋！

    “莉莉娅殿下，您果然是魔法师中的天才！”

    激动之下，珍妮弗什么都开始往外说，“您这样的天才，不去魔法学院深造简直是王都魔法学院的损失！”

    “如果您在和维罗妮卡殿下的……”

    她及时截住话头。

    她本来是想说，如果莉莉娅败在维罗妮卡殿下的手中，不如安心去王都魔法学院当一位研究者。相信以她的聪明才智，不管在哪个领域都能发光发热，甚至是青史留名。

    不过话说到一半她及时想起来……她现在可是莉莉娅的属下，战争还没开始就预判了自家主人的失败，主人但凡脾气差一点，说不定要被拖下去喂恶魔的。

    好在莉莉娅并没有注意到刚才那段大逆不道的发言。

    女孩微微皱起眉头，并未因为胜利而表露出任何喜悦。

    她更在意的是……

    她没有在恶魔队伍中看到那位操控者。



 第47章 战况升级

    会有这样的结果，莉莉娅其实并不算意外。

    如果这场袭击真的是凯厄斯策划，以他的性格与心机，肯定是一切都调查清楚之后才会行动。

    以西特林德的兵力储备，想要将它攻打下来根本不需要高阶恶魔出手。

    可如果真相如此，那就意味着……

    除了这一支队伍以外，还有别的队伍正在向着其他郡城前进，而那位融合了高阶恶魔的统帅，正是在其他的队伍中。

    凯厄斯已经要对莱特发动总攻了吗？

    还是说，她把情况预想的太糟糕，其实这只是一支先遣部队，其他队伍根本没有出发？

    毕竟恶魔已经消失了很久，就算有高阶恶魔带队，想要聚集起成千上万的数量大概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更何况。

    恶魔军队是凯厄斯所统领这件事不过是她的猜测，目前还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

    “莉莉娅殿下！”

    正想着，一位莉莉娅从王庭中带出来的骑士单膝跪在了她的面前，表情严肃地汇报道，“我们在一些恶魔的身上找到了没有被引爆的魔法装置！”

    莉莉娅：“……”

    魔法装置。

    一群不具备灵智的低阶恶魔当然不可能制作出魔法道具，高阶恶魔一向将低等的同类当作耗材，也不可能给它们提供这些保障。

    也就是说。

    这些恶魔，的确是由人类所驱使。

    “真的是你啊，凯厄斯。”

    莉莉娅在心中想道。

    这一周目……他们的初见，会是在战场吗？

    ……

    不到半日的时间。

    莉莉娅率领的队伍大胜恶魔部队的事情就传遍了整个西特林德。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弗罗斯特子爵既激动又悲伤。

    激动是因为他的领地保住了，接下来的日子依然能躺在矿山上享受荣华富贵。

    悲伤是……

    他没想到莉莉娅真能成功啊！

    这岂不是说，他之前和莉莉娅签订的那些不平等条约，全部都要兑现？

    一想到这里，弗罗斯特就不免一阵肉疼。

    不过他转念一想。

    莉莉娅率领那么多人来支援西特林德，有功劳也有苦劳。

    而且他听儿子说了，这次袭来的恶魔足足有好几百。

    他们派去迎击的队伍都没有这么多人！

    以少胜多，以人类之躯比肩恶灵，莉莉娅就算打了胜仗，大概也是损失惨重。

    他付出的那些钱和资源，就当是他们的抚恤金了。

    弗罗斯特刚调理好自己，换上一身笔挺的症状前去迎接凯旋的英雄们，本以为会看到一群残兵败将，结果莉莉娅领着一群毫发无伤的骑士和魔法师就进城了。

    周边围观的群众欢呼喝彩，以弗罗斯特为首的一群贵族却是目瞪口呆。

    这一刻。

    在他们眼中，那个骑着白马走在最前方的身影忽然高大起来。

    连带着纳维亚的形象都变得神秘莫测。

    他们那个又穷又没用的邻居……什么时候背着他们变得如此强大了？

    就这样。

    莉莉娅带着几十人来到西特林德，回去的时候不仅一人没少，还多了几十辆拉着各种物资的马车。

    回到纳维亚之后。

    贝尔蒙特等人看着那些物资，以及莉莉娅签下来的几条契约，只觉得这辈子第一次挺直了腰杆，从贫困户一跃而成了有钱人。

    贝尔蒙特甚至有些遗憾，早知道这场仗能打得这么漂亮，他说什么也要跟着莉莉娅一起去。

    不为别的，就只是看看那位邻居咬牙签下契约的样子，他都能高兴的多吃两块面包。

    莉莉娅对这些身外之物并不太重视，专业的事有专业的人负责。

    她也没去管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从警惕变得谄媚的贝尔蒙特等贵族，直接拒绝了他们要举办庆功宴的提议。

    要做的事情已经快要堆成山，她实在抽不出时间参加贵族间互吹互擂的社交活动。

    如果放在以前，莉莉娅刚来到纳维亚的时候，如果她敢这么直白地拒绝他们的提议，贝尔蒙特等人就算面上不说什么，心中多少会有些不满。

    可是现在，莉莉娅不仅展现出了足以剿灭恶魔的实力，又为纳维亚争取到了足够的利益。

    别说是拒绝参加宴会了，就算莉莉娅要他们当一天的仆从，他们说不定都能咬咬牙答应下来。

    和贝尔蒙特等人告别，莉莉娅回到领主的办公室。

    从恶魔那里缴获的魔法装置已经交给珍妮弗研究，而就在刚刚，她将结果整理成报告交到了莉莉娅手中。

    魔法装置中装载的术式都很基础，没有太明显的指向性。但珍妮弗对各个国家的魔法体系都有着极为深入的研究，她可以确定，这些装置正是由黎恩皇家魔法学院的魔法师制作。

    另外。

    莉莉娅出发之前，派往黎恩王国打探消息的人手也已经归来。那边的确刚经历过一场改朝换代的内乱，不过现在已经基本稳定下来。

    这更进一步验证了莉莉娅的猜测。

    凯厄斯既然已经出手，接下来一定会逐步发动对莱特王国的全面进攻。

    留给莉莉娅发育的时间并不多。

    除了粮食以外，想要赢得这场战争的胜利，她还必须想办法提高纳维亚的军事力量。

    好在，只要掌握了正确的训练方式，培养骑士比培养魔法师要容易许多。

    而有了西特林德做后盾，无论金钱还是资源莉莉娅都不需要担心，更不用考虑征兵数量太多的话会不会直接拉崩纳维亚的经济。

    按照最大限度，放手去做就好。

    一个月后。

    纳维亚近八分之一的人口被编入新成立的骑士分队，得知这边的情况之后，弗罗斯特也开始效仿莉莉娅的举措，并表示两边亲如一家，如果真的爆发了战争，他们就是彼此最坚强的后盾。

    两个月后。

    诺克斯那边成功培育出了高产量、强抗病的新品种，生长周期缩短的同时，亩产相较于之前翻了三番。

    三个月后。

    其他郡城逐渐传来被恶魔袭击的消息，事实证明，恶魔并不是几名骑士就能对付。

    面对数百只的恶魔，其他领地最好也打出了将近一比三的战损，平均三名骑士才能杀死一只恶魔。

    除了一些较为富裕的郡城以外，大部分根本无法支撑这样的战争损耗，一时间，无数土地被恶魔占领。

    纳维亚地处偏僻，地理位置和战略位置都不重要，可即便如此也遭到了两次袭击，不过都被莉莉娅率人打退。

    渐渐的，像是知道了这是块难啃的骨头，对方再也没有发动对于纳维亚的袭击。

    五个月后。

    莉莉娅第一次收到了维罗妮卡的来信。



 第48章 瑟维利的近况

    信件的内容很短，没有多余的客套与寒暄，只言简意赅地询问了莉莉娅的近况，并提醒她最近有恶魔肆虐，如果她在纳维亚没有太重要的事，可以让珍妮弗等人护送她回到希尔芙兰避难。

    在维罗妮卡的眼中，这位比她小两岁的妹妹虽然实力强大，但只接受了半年的教育，心性方面说不定还比不过一些早熟的未成年。

    她很担心莉莉娅。

    如果恶魔真的袭击了纳维亚，她害怕莉莉娅会仗着自己魔法师的身份逞强，在战场上受伤甚至是丧命。

    莉莉娅当然明白她的意思。

    不仅如此，从那寥寥几笔的描述中她还能看出，维罗妮卡那里大概也遭到了恶魔的袭击。

    维罗妮卡的领地与纳维亚不同，地理位置得天独厚，并且与首都希尔芙兰之间只有几百公里的路程。

    一旦那里被黎恩王国的恶魔军队占领，莱特王国距离完全陷落就不远了。

    到时候，莉莉娅等人也会落入腹背受敌的危险局面。

    这半年来，面对黎恩的进犯，莱特王国也组织了几次反抗，包括阿德里安也曾率领军队迎击恶魔大军，但都没有取得多少成效。

    明明两国的国力差距不大，但莱特王国在战场上几乎是被黎恩王国压着打。

    在进犯莱特的同时，莉莉娅甚至还收到过恶魔大军登陆奥维斯的消息。

    凭借一国之力，同时向两个国家宣战，而且还能在正面战场上取得优势。

    莉莉娅对此实在有些不解。

    恶魔的力量难道就如此强大，得恶魔者得天下？

    凯厄斯上一周目不会也是这样赢得胜利的吧？

    另外……

    他们三家都已经打成这样了，黎恩王国的狼子野心更是丝毫不加掩饰。

    可即便如此，这片大陆上的最后一个国家，赫斯帝国，依然置身事外、隔岸观火。

    莉莉娅认为，就算上层决策者再蠢，也不会不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

    莱特和奥维斯一旦支撑不住，黎恩王国的下一个目标必然是它。

    赫斯帝国到现在都没有任何动静，原因只有两个。

    要么全国上下，无论贵族还是普通民众都是彻头彻尾的蠢货。

    要么……他们是凯厄斯秘而不宣的盟友。

    当然。

    这些事情暂时不是需要考虑的重点。

    维罗妮卡特意给她传信过来，说明她那边的战况已经不容乐观。

    莉莉娅没有安排人回信，而是直接喊来了珍妮弗，让她立刻清点人手，赶往维罗妮卡的领地。

    ——瑟维利。

    “殿下。”

    一位年轻的骑士推门而入，“您找我。”

    维罗妮卡揉了揉紧皱的眉心，抬头看向门口的年轻男性。

    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眼底有一片明显的乌青，姣好的面容此刻也是苍白如纸，好像随时可能会因为劳累过度而倒下。

    维罗妮卡沉声问道：“前线情况怎么样了？”

    骑士回答道：“恶魔的侵袭源源不断，它们根本不会疲惫，恢复能力更是超出了我们的认知。”

    与高阶个体不同，低阶的恶魔是群居生物。

    数量越多，它们的综合实力就愈加强大。

    当恶魔队伍达到一定规模时，会有魔气不断溢出。

    那些魔气不仅会全方位、大幅度增强恶魔的身体素质，也会持续对人类一方造成损伤。

    此消彼长之下，战况实在不容乐观。

    “现在，它们全都聚集在城外，而且还在不断补充兵力。”

    骑士低下头，语带羞愧道，“实在抱歉，维罗妮卡殿下，时至今日，我们依然没有找到对付它们的方法。”

    “这不是你的错，哈维。”

    维罗妮卡叹了口气。

    她当然知道，这里的所有人都已经尽力了。

    如果一定要找一个人将错误都背在身上，那也只能是她。

    不仅因为她是这里的领主，也是因为，当初曾经有过一些恶魔相关的传闻传入她的耳中，说是边境几座城镇遭到了恶魔的袭击……但当时的她根本没有在意，只当是那些酒鬼流民为了博取关注而胡乱编造的谣言。

    不过这个时候，再说是谁的错误已经于事无补。

    近一个月的围困，防守的战线一退再退。

    如今，瑟维利大半的领土都已经被恶魔的军队占领，他们只能在这一小片地方负隅顽抗，根本看不到胜利的希望。

    听说阿德里安也吃了败仗，希尔芙兰那边已经派出了增援，但恶魔军队势如破竹，维罗妮卡并不觉得，在她和阿德里安全都束手无策的情况下，那些贵族率领的军队能够赢得多少战果。

    只能寄希望于王都魔法学院那边能派来更多的魔法师，或者尽快研究出针对恶魔的战斗手段了。

    维罗妮卡轻轻吐出一口气：“奥维斯那边的情况呢？”

    骑士回答：“他们的军队前天已经抵达府城附近，似乎正在与恶魔交手。”

    “队伍的领导者是谁？”

    “是一位子爵，卢西恩·威廉姆斯。”

    卢西恩……

    没听过的名字。

    奥维斯与他们可以说是同病相怜，但处境要比莱特好很多。

    按照他们的想法，当然是更希望把恶魔的主力部队拦在莱特，将奥维斯的损失尽量降低到最少。

    “算了。”

    维罗妮卡闭了闭眸。

    不管来的是谁，有增援就是好事。

    就算瑟维利失守已经是板上钉钉，她也一定要尽量多坚持一段时间，并搜集到足够多有关恶魔的情报。

    他们现在如此无力，就是因为对恶魔的了解实在太少。

    只要能把情报送回希尔芙兰……就算她死在这里，也算是死得有价值了。

    维罗妮卡想到这里，沉默片刻：“……纳维亚那边，有回信吗？”

    骑士停顿片刻，摇了摇头：“还没有收到。”

    信件早在半个月前，防线第一次收缩的时候就寄了出去，算算时间早该到了。

    维罗妮卡实在没有精力派人去看莉莉娅那边的情况如何，只能寄希望于，那里位置偏僻，恶魔不会把纳维亚作为主要袭击目标。

    这一刻。

    她甚至有些庆幸莉莉娅自请去了纳维亚。

    至少，这样就能远离纷争与危险……好好活下去了。

    “走吧。”

    维罗妮卡压下心中涌现的些许脆弱，“去前线。”



 第49章 她来了

    黑云压城。

    为了抵挡魔气的侵袭，瑟维利城的魔法师连夜修筑了高大的城墙。

    低阶恶魔的智慧不高，自然想不出什么攻城的手段，但魔气对于周围的一切物质都具有极其强大的腐蚀性，即便是集所有魔法师之力铸就的城墙，坚持了将近半月也已经是极限了。

    这些天，维罗妮卡一直在组织普通民众撤离，但恶魔的包围圈比他们想象中更大，而且野外同样有游离的恶魔会时不时出现。

    普通民众在恶魔面前根本没有战斗力，一旦遭遇就只有被屠杀殆尽这一种可能。

    瑟维利的人手本就不足，维罗妮卡当然不可能再分出一部分人负责保护离开的民众。

    所以，撤离工作只进行了两天，就被迫叫停。

    如今，城墙后面不仅有她，有她手下的魔法师和骑士，有追随她一起保卫家园的战士，还有数不胜数的、因为毫无反抗之力只能紧闭房门在家祈祷的老幼妇孺。

    就算是为了他们，这座城墙也决不能破，否则造成的伤亡将不计其数。

    维罗妮卡来到前线，哈维已经提前赶到，将一支队伍带到了她的面前。

    队伍一共三十人，六位魔法师，其他都是低阶的骑士。

    很寒酸，却已经是瑟维利城能够凑出的实力最强的小队。

    为了能让城墙坚持得更久一些，不至于在城内与恶魔发生混战，每隔一段时间，城内就会派出这样一支小队，以诱饵的形式将恶魔引到远处，而留守城内的魔法师则会趁此机会修补城墙。

    最开始的时候，诱饵小队的人数足够多，可以分成多个队伍互相照应，一次任务下来很少有人受伤，而且还能够斩杀不少恶魔。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城内的人得不到资源补充，魔法师的魔力也无法及时恢复，伤亡就逐渐开始出现。

    有了一个，就会有第二个。

    有了第二个，就会有更多。

    直到队伍彻底被拖垮，再也无法组织起行之有效的反抗。

    这就是消耗战。

    也是维罗妮卡打到现在，最感到无力的地方。

    ——毫无获胜的希望。

    只能在战争的泥沼中不断挣扎，直至被它所吞噬。

    看着面前的三十名手下，维罗妮卡神色肃穆。

    她没做什么战前动员，所有人都清楚，他们身上肩负着整座城的性命，所以就算情况再艰苦，也一步不能后退。

    维罗妮卡伸手握住剑柄。

    “噌”的一声，长剑出鞘。

    少女身着戎装，剑指城外：“出发！”

    一声令下。

    高大的城墙上，身披铠甲的战士借助骑士技能或者魔法，纷纷跃下。

    维罗妮卡作为领主，每一战都会冲在最前面，这一次当然也不例外。

    她明白，只有她在，只有她率先做出悍不畏死的姿态，其他人才会跟着不怕死地冲上前。

    维罗妮卡魔法开路，汹涌的火焰劈开魔气，在恶魔群中硬生生犁开了一条向外的通道。

    可是很快，黑气顺着火焰卷了上来，将所有的火焰与狂风全部吞噬殆尽。

    维罗妮卡内心轻啧一声。

    这就是另一个让她感到烦躁的地方。

    恶魔的恢复能力已经强到让人抓狂，再加上任何持续性的魔法技能，一旦沾染上魔气就会被后者同化，进而演变为对方的养料。

    所以，魔法师们在面对恶魔时能够使用的手段有限，而骑士那边也很难占到便宜，毕竟魔气的侵蚀能力太强，对于擅长近身搏斗的他们来说是极大的桎梏。

    三十人的小队刚一落地，就按照之前制定好的作战计划，以自身作为诱饵将恶魔引开。

    低阶恶魔就像是游戏中的被动怪一样，仇恨非常好拉。几个技能丢上去，他们就会直接放弃瑟维利城这个攻打了很久的目标，追在维罗妮卡等人后面跑。

    可也正是因此，想要脱身就会很困难。

    维罗妮卡带着身后的追兵绕了两圈，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正准备甩脱它们回转，却发现那些家伙咬得比她想象中还要紧。

    不仅如此。

    恶魔们似乎也对于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感到了厌倦，不远处的地方，突兀扬起了一片黑压压的魔气，显然是另一支队伍趁着城内主力离开的空挡杀了出来。

    而他们移动的方向，正是瑟维利城！

    维罗妮卡心道一声不好，正要不顾一切冲回去，却被身边的恶魔拖住。

    一直以来，和她交战的这些恶魔都是只凭借本能行事的低等物种，所以她根本就没有防备，也从未想过恶魔竟然会和她耍手段！

    更远处的地方，似乎是察觉到了这边有危险，刚赶到不久的奥维斯所属军队想要过来支援，但是……

    太晚了。

    一切都太晚了。

    维罗妮卡握紧手中的长剑，看着眼前几乎要将一切吞噬的浓郁黑气。

    一时之间，绝望涌上心头。

    要……结束了吗？

    对于这样的结局，她早有预料。

    在防线第一次被迫收缩的时候，她就已经做好了战死的准备，这些天来，她也一直在交代后事。

    关于恶魔的情报一直在用信件的方式向王都魔法学院传递。

    希尔芙兰那边，她也已经给了贵族们足够的警示，并为他们争取到了尽量多的备战时间。

    至于阿德里安他们，大家都已经是成年人，在碾压级别的外患之下，相信不用多说他们也会抛弃对彼此的成见，一致对外。

    还有……

    莉莉娅。

    莉莉娅已经收到她的那封信了吧？

    她现在是还留在纳维亚，还是已经按照她信上所说的那样，逃离莱特王国，去寻找一片全新的、和平的土地了呢？

    她一定是安全的吧。

    她的实力那么强，身边还有珍妮弗。

    所以，一定是安全的。

    这样，就……

    维罗妮卡一剑挥出，剑身上，属于她的赤红火焰瞬间被魔气吞噬。

    由特殊金属打造的长剑坚硬无比，却依然无法抵挡魔气的侵蚀，早已磨损的剑刃在恶魔的利爪之下脆如玻璃。

    咔嚓。

    剑断了。

    半截剑身飞射而出，维罗妮卡看在眼中，好像已经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

    就在她想要不顾一切，放手一搏的时候。

    轰！

    轰！

    轰！

    远处骤然传来一连串的爆炸！

    在维罗妮卡瞪大的眼神下，一道纯白的身影从天空降落。

    紧接着，火焰升腾！

    火光映照下，女孩漆黑的眼眸宛如烈阳。



 第50章 他们第一次战胜了恶魔

    烈焰升腾！

    维罗妮卡睁大眼睛。

    同为火焰魔法，可因为魔力量以及熟练度的不同，这一个魔法的威力绝非她的所能比拟。

    只见，那些无孔不入的魔气在烈焰的灼烧下痛苦地翻腾，下方的恶魔更是瞬间遭到重创。

    即便它们没有太高的灵智，眼见着一群同类在烈焰之中挣扎、破碎、化为灰烬，动作也依然会不可避免地停滞片刻。

    而这片刻的停滞，对于莉莉娅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她一语不发，向下方的维罗妮卡伸出手。

    看着眼前那张熟悉的面孔，维罗妮卡心中闪过无数疑问，却也知道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

    她一把抓住莉莉娅的手掌，两人双手交握，乘风而起。

    趁着身在高处，维罗妮卡看了一眼战场的情况。

    莉莉娅显然不是自己一个人过来，她带领的队伍已经突入恶魔的阵线之中。

    刚才那几声爆炸彻底撕碎了恶魔的阵型，爆炸中心的恶魔几乎被清空。

    而随着恶魔数量的减少，原本浓郁到几乎要遮天蔽日的默契也变得稀薄不少，让人类有了喘息之机。

    眼看着自己带出来的诱饵小队在增援的帮助下纷纷杀出重围，维罗妮卡不由得松了口气。

    可视线再转，刚放下一点的心脏又高高提了起来。

    他们这边陷入鏖战的时候，另一支恶魔队伍趁乱杀出，目标是人手匮乏的瑟维利城。

    奥维斯的军队试图阻拦，毕竟瑟维利一旦陷落，对他们而言也是很大的打击。

    可他们与恶魔对战的经验实在太过匮乏，刚一照面就因为恶魔的那些诡异特性而吃了闷亏。

    不仅瑟维利没有救下来，自己好像也要陷入重围了。

    “莉莉……”

    维罗妮卡不得不开口，“我暂时还不能回去，奥维斯那边的阵线一旦崩溃，瑟维利大概也守不住了。”

    到时候，就算她暂时活下来了又能怎样。领地沦陷，终究还是要死在与恶魔的混战之中。

    至于逃跑？

    如果维罗妮卡想要逃跑，根本不用等到今天。

    按照维罗妮卡的想法，她是准备自己率领队伍驰援奥维斯，毕竟莉莉娅已经帮了她许多，她也不想看到莉莉娅继续冒险。

    但莉莉娅显然有自己的想法。

    “奥维斯？”

    女孩看了一眼维罗妮卡指出的方向，“奥维斯的军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个……”

    维罗妮卡道，“情况有些复杂，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也是。”

    莉莉娅笑了笑，“不过不用担心，我以为那里驻扎的也是你们的队伍，所以顺手安排了一点人过去。”

    “安排了……人手？”

    维罗妮卡低下头。

    她这时候才注意到，两边战场的中间地带，十几名骑士正以极快的速度向着奥维斯所在的区域靠近。

    只是……

    对面的恶魔数量足有数百，而莉莉娅这边的人手只有不到二十。

    这样的人数差距……真的不是去送死吗？

    维罗妮卡正想着，忽然听到旁边的莉莉娅说，让她指挥奥维斯的队伍向后撤离。

    既然奥维斯的队伍驻扎在此，说明他们与维罗妮卡有联系。两方共同御敌的情况下，维罗妮卡的命令他们应该会听。

    见女孩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维罗妮卡迟疑片刻，而后猛地咬了咬牙。

    ……拼了。

    莉莉娅既然有办法把她和诱饵小队救出来，证明她一定有对付恶魔的手段。

    而且，奥维斯的人和恶魔继续鏖战下去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不如及时撤退、保存战力。

    至于他们撤退之后，莉莉娅的方法万一没有奏效，导致那些恶魔一拥而上，将瑟维利城团团围住……

    在她已经成功脱身的情况下，这样的后果也不是不能承受。

    维罗妮卡深知战场之上最忌犹豫不决，因此迅速做出决断，让奥维斯的队伍撤退！

    奥维斯的领队听到她的命令，视线扫过远处的瑟维利城，再看一眼身边已经被魔气腐蚀到痛苦不堪的骑士们。

    再打下去，伤亡率绝对会直线上升……

    他没有犹豫，听从了维罗妮卡的指示，带着队伍迅速后退。

    后方。

    恶魔的队伍穷追不舍。

    领队正要想办法把它们甩开，却发现身后的方向忽然多出了数道人影。

    他们也没有靠近，只是将什么东西丢到了恶魔群中。

    领队愣了一下，一阵疑惑袭上心头。

    这……

    这是在干什么？

    那大大的一包，难不成是什么特殊的魔法装备？

    什么魔法装备会做成那么大一块？大概得有个几十斤重，那些骑士丢起来都很费力。

    更别提，造型还那么臃肿……

    同样的疑问，也出现在了维罗妮卡的心中。

    不过与领队不同，她旁边就是莉莉娅，所以直接问道：“那些东西是……”

    话还未落。

    轰！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

    正在撤离中的领队差点被震得一个踉跄，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猛地转头看去。

    极度的震惊之下，他此刻的表情甚至有些呆滞。

    这种威力的强大魔法……难不成这里来了一位高阶的魔法师？！

    ……不对。

    接二连三的爆炸已经将那些怪物的阵型冲散，既然如此……那他们还跑什么？！

    “全体注意！”

    领队一个急刹停住脚步，手中的武器被他高高举起，“反攻！！”

    ……

    痛打落水狗的戏码谁都喜欢。

    更别提，就在不久之前，那些“落水狗”还在以绝对的碾压之势骑在他们身上作威作福。

    奥维斯的军队开始了反击，维罗妮卡这边也不例外。

    机会难得，她干脆放弃了瑟维利城，只安排了几位魔法师留守，其他人全部出动，加入了剿灭恶魔的队伍中。

    这场混战从下午，一直持续到了傍晚。

    直到最后一位恶魔死在维罗妮卡的剑下，空气中那属于恶魔的肮脏气息终于散去。

    这一刻。

    看着地下横七竖八的尸体。

    片刻的沉寂之后，战场上忽然爆发出阵阵欢呼。

    被恶魔堵在城内堵了足足半个月，战士们的精神早已紧绷到了极致。

    忐忑、不安、紧张、绝望……种种负面的情绪萦绕在心，好像下一秒就要随着城池一起死掉。

    这种情况下的一场大胜，彻底点燃了他们压抑已久的情绪。

    “赢了……赢了！”

    听着耳边兴奋至极的尖叫与怒吼，维罗妮卡感到一阵恍惚。

    “……赢了。”

    恶魔入侵瑟维利的一个月后。

    在莉莉娅的帮助下，她终于取得了第一场大规模胜利。

    他们第一次……战胜了恶魔。



 第51章 现在就想见到她

    当晚。

    瑟维利城内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晚宴。

    军队的晚宴和贵族举办的那些有着很大不同。没有金碧辉煌的宴会厅，也没有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人群，有的只是战场上一起拼杀的战友，手中拿着的也不是酒杯，而是一个个原本用来装水的羊皮袋。

    他们围坐在篝火旁边，彼此勾着肩搭着背，聊着下午与恶魔的那场恶战，吹嘘着自己是怎么用一把骑士长剑砍下恶魔的头颅。

    骑士们知道同僚口中的话十句有八句都是假的，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

    今天高兴，领主大人说了，酒肉管够。

    等晚上结束，能好端端站着的人恐怕都没几个，还有人能记得他们今晚说了什么？

    此外。

    除了瑟维利的骑士以外，从纳维亚来的援兵也混在庆祝队伍的中间。

    战士们都已经从上层那里听说过，自家领主和纳维亚的领主关系很好，还有人看到她们两人手牵着手进城。

    如果不是另一位领主个头比他们家殿下还要矮上一点，明显是个女孩，他们都要猜测对方是不是殿下的未婚夫了。

    如果不是这样亲密的关系，怎么可能从千里之外的地方来到这里，只为了解救殿下于水火之中？

    不过这种猜测他们一般也就在心里想想，维罗妮卡殿下脾气很好，却也不代表他们这些做手下的可以随意议论她。

    比起这个，他们更关心的是……

    “你们打败恶魔的那一招到底是什么魔法？”

    无论哪个地方，纳维亚的骑士都是被围在人群中间，面临着同样的问题。

    下午的情况大家都看在眼中，纳维亚的骑士在突入恶魔阵线之前，一般会丢出去一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

    那些东西落入恶魔群中之后，隔一段时间就会轰然爆炸，威力不亚于一个低阶魔法师全力释放的魔法！

    而且那东西数量极多，人手好多块，纳维亚的骑士们恨不得把它们当石头扔。

    他们一开始猜测那是纳维亚的魔法师制作的、专门用于对付恶魔的魔法道具。

    可是……制作魔法道具不需要成本的吗！

    别说是纳维亚，希尔芙兰的皇骑军也不敢这么浪费啊！

    面对他们的疑问。

    纳维亚的骑士们没有提前串通过，但全都不约而同地选择顾左右而言他。

    “那其实不是一种魔法。”

    “不是魔法？那果然是一种特殊的道具？是怎么制作出来的？”

    “也不能说是制作出来的道具吧……”

    纳维亚的骑士们一边享受同僚们的投喂，一边说些模棱两可的话。

    开玩笑！

    这可是他们领主发现的秘密手段，怎么能这么轻易地就交出去？

    至于领主会不会告诉那位维罗妮卡殿下……

    办法是人家想出来的，他们可管不了那么宽。

    就在纳维亚的骑士们沉浸式享受成为所有人目光焦点的爽感时，疑问声再次响起：“不是制作出的道具，那就是某种天然的、具备特殊能力的矿石？”

    骑士内心咯噔一下：“嗯……这个嘛……我们其实也不是很清楚。”

    “要不问问别的吧！别的！”骑士笑着打哈哈，努力转移话题，“话说这位老兄，你为什么会猜到矿石上面去？”

    “傍晚打扫战场的时候我跟着去看了一眼，找到了不少矿物残渣。不过全部被炸碎了，仅凭肉眼没办法分辨出是什么。”

    “嚯……”

    骑士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与魔法师不同，骑士们大多不会关心这些弯弯绕绕。

    他们只需要披上铠甲带着剑，骑在马上冲锋即可，最多也就是聚集在一起讨论讨论战术。像这种通过战场残骸研究魔法道具的事情，正儿八经的骑士很少会做。

    出于好奇，他转头看了那个人一眼。

    金发，碧眼，长相十分英俊。

    他的身上穿着一套银白色的轻甲，胸前、手臂、膝盖的护甲处有着水蓝的暗纹。

    见他看过来，青年露出一抹温和的微笑。

    “说起来，你们的那位领主……”

    青年开口道，“我刚才听那边的人说，是维罗妮卡殿下的未婚夫？”

    “不是！”

    如此离谱的谣言立刻激起了骑士的反驳欲，“我们领主才不是维罗妮卡殿下的未婚夫，她是个女孩子！”

    “女孩子？”

    青年好奇，“可是我听说，有人亲眼看到她们手牵着手去了领主府……”

    “那是她们关系好！”

    骑士气势汹汹，“再说，亲姐妹之间牵个手也没什么吧！那些闲的没事干的家伙整天看到什么都要议论一番，如果让我知道是谁传出来的谣言，我肯定要好好和他决斗一番！”

    青年笑了笑。

    等骑士的情绪平复了些，他才继续问道：“既然是维罗妮卡殿下的亲妹妹，那就是赛琳娜殿下？”

    “不是。”都到了这份上，骑士也没准备隐瞒，“是莉莉娅殿下。”

    “……莉莉娅？”

    “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

    “嗯。据我所知，维罗妮卡似乎没有一个叫莉莉娅的妹妹……”

    “哈哈，那你的情报已经过时了！”

    骑士拍着他的肩膀，“没听过没关系，今天之后，这个名字一定会响彻整个莱特！你就等着瞧吧！”

    “不过……”

    骑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表情有些奇怪，“我刚才就想说了，你这打扮很特殊啊。”

    他也见过不少瑟维利的骑士，没有一个是穿成这样的。

    难不成是军队高层？或者是维罗妮卡殿下的亲卫？

    算了，不管这些。

    既然坐在一起了，那就都是兄弟！

    “对了兄弟，你叫什么名字？我叫布兰登，是莉莉娅殿下招募的第一批骑士！”

    青年笑着回答：“卢西恩。卢西恩·威廉姆斯。”

    骑士咂咂嘴：“卢西恩……”

    这名字好像有点耳熟啊。

    在哪里听说过来着？

    不等他想清楚，卢西恩就告别了这位新认识的朋友，在骑士震惊的眼神下向着领主府所在的方向走去。

    维罗妮卡的妹妹，莉莉娅·塞维尔。

    一路问下来，他已经从纳维亚的骑士口中听说了不少关于她的传奇事迹。

    现在。

    是时候去见一见真人了。

    他对于那种特殊的矿石……可是很感兴趣。



 第52章 “初次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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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章 许久未见的【爱人】

    “欢迎您，威廉姆斯子爵。”

    维罗妮卡领着莉莉娅在卢西恩的对面落座。

    莉莉娅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

    她之所以想要见奥维斯的人，的确有想要从他们那里打听卢西恩消息的意思。

    毕竟按照上一周目的时间线，这个时候的卢西恩应该早就从黎恩王国离开，在奥维斯站稳脚跟了。

    这一周目，黎恩王国没有了“莉莉娅”这个角色的存在，但她上一周目并没有做出什么能够改变故事流向的关键性举动。所以她推测，就算她不存在，卢西恩等人的行动轨迹也不会有太大变化。

    凯厄斯谋朝篡位、发动战争，就是这个猜测的明证。

    这算是某种历史的必然性。

    可是，莉莉娅没有想到事情竟然会这么巧，率兵支援莱特的竟然就是卢西恩本人！

    这算是一种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吗？

    莉莉娅的目光一直落在卢西恩的身上。

    少女的注视直白而坦然，完全不加掩饰。

    而这一举动落在其他两个人眼中，引起的想法就各不相同了。

    卢西恩觉得有些奇怪。

    倒不是奇怪莉莉娅会这么看着他。

    作为未来的威廉姆斯公爵，他凭借着一己之力在奥维斯拿到了贵族的头衔，并争取到了领兵的机会。

    这在奥维斯是个公认的危险差事，但只要能做出一番功绩，他在贵族群体中的评价就会得到很大提升。

    他能够得到更多人的支持，也能……获得那些兄弟更多的信任。

    可以说，只要他能活着回去，未来的前途就不可限量。

    无论是在黎恩还是在奥维斯，卢西恩都不缺爱慕者，所以这样直白的目光他并不陌生。

    他感到奇怪的是……从看到这位莉莉娅殿下的第一眼，那颗一直以来都好像是一潭死水的心脏，竟然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

    扑通。

    扑通。

    扑通……

    一声一声，清晰可闻。

    明明面对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但那剧烈的心跳好像在告诉他……

    她是他许久未见的【爱人】。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不管莉莉娅还是卢西恩都许久没有移开。

    旁边看着的维罗妮卡不高兴了。

    这家伙……

    一个小小的子爵而已，一进来就看上了她妹妹？

    肯定是有什么企图！

    维罗妮卡前倾身体：“威廉姆斯先生。”

    少女凛冽的嗓音打破了屋内有些粘稠的氛围。

    卢西恩垂下眼眸，强行将注意力从莉莉娅的身上移开。

    他看向维罗妮卡，笑容温和地道：“维罗妮卡殿下。”

    多余的寒暄就不必了，看到刚才那一幕，维罗妮卡也没有那个心情。

    她现在只想赶紧把事情说完，然后把这个胆敢觊觎她妹妹的家伙赶出去。

    “请问是有什么事吗，威廉姆斯先生？”

    “今天这场战役大获全胜，想着来道贺一声而已。”

    卢西恩笑意不减，“除此之外，我还听说了不少关于莉莉娅殿下的事情……”

    果然！

    维罗妮卡这下都不是警觉了，而是直接握紧了双拳。

    这家伙，果然是冲着莉莉娅来的！

    “……关于纳维亚的骑士们使用的那种特殊魔法道具，我很感兴趣，不知道……”

    “那种道具的确是莉莉娅的发明。”

    不等他说完，维罗妮卡就打断道，“这是莱特王国的不传之秘，很可惜不能与子爵先生共享。”

    “理解。”

    卢西恩一如既往地有格局，“不管怎么样，人类总算是找到了一种对付恶魔的有效手段。接下来的战役中，再也不会像之前那样被动了。”

    两人你来我往，聊了几句。

    维罗妮卡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敌意，而卢西恩像是没有察觉到这一点似的，笑容始终温和，像个神经大条的普通客人。

    至于莉莉娅……

    她正乖巧地坐在维罗妮卡的旁边，扮演一个听话的妹妹。

    顺便看卢西恩吃瘪。

    说来也好笑。

    上一周目，卢西恩想要接近她，但她的身边有凯厄斯。

    这一次，好不容易比凯厄斯先遇到她，又碰到了格外护短的维罗妮卡。

    似乎是注意到了她的视线，卢西恩看了她一眼。

    他笑了笑，转向维罗妮卡道：“我还有些事情想要单独和莉莉娅殿下商谈。”

    他的重音落在了“单独”这个词上。

    维罗妮卡微微皱眉，下意识想要拒绝。

    但莉莉娅在她开口之前点头道：“好啊。”

    “莉莉娅？”

    维罗妮卡看向她。

    “没关系的，姐姐。”

    女孩笑着回答道，“我刚好也对奥维斯的事情很感兴趣。”

    “……好吧。”

    这一声“姐姐”直接浇灭了维罗妮卡的所有不满。

    她从沙发上起身，临走前还不忘飞给卢西恩一记眼刀：“莉莉娅是塞维尔王室最受宠的小公主，我们不准备也绝对不会利用她去交换什么，希望你不要产生任何不切实际的念头。”

    话音落下。

    砰。

    会客室的大门被人关上了。

    片刻的寂静之后。

    莉莉娅忍不住笑了起来。

    维罗妮卡离开，卢西恩像是终于来到了熟悉的人面前，姿态变得有些散漫。

    他靠在沙发上，有些无奈地看着笑靥明媚的女孩：“笑什么？”

    他声音很轻，生怕惊扰到她。

    “没什么。”

    女孩轻轻抹掉眼角的一点泪水，“只是觉得，不管在哪里你好像都在被针对。”

    明明从性格上看，他是她遇到过的最温柔随和的人。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就算是维克托，这一周目也表现出了明显的疏离，非必要从不会与他人接触。

    只有卢西恩，一直都是这么温和守礼、平易近人……然后每次都会被人追着怼。

    “不管在哪？”

    卢西恩看着她，眼眸深邃，“听起来你好像认识我。”

    “当然，我从很久之前就认识你了。”

    莉莉娅说着绝对的真话。

    “不过这不是重点。”

    她看着他，“比起这个，你想和我谈些什么？”

    她不愿意多说，卢西恩也没有过多询问。

    “关于那种特殊的矿石。”

    他没有卖关子，也没有旁敲侧击，而是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能把配方交给我。”

    “作为交换，我也会为你提供你需要的报酬。”

    莉莉娅点头。

    她对此并不意外：“所以，你这是要和我合作？”

    “你可以这么理解。”卢西恩道，“那么，你的回答是？”

    “十分抱歉。”

    莉莉娅微笑着，“这个秘密，我暂时不准备提供给任何人。”



 第54章 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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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章 过关斩将

    “？”

    维罗妮卡愣了一下，随后心中涌现出一股莫名的怒火。

    这简直是倒反天罡！

    他到底能不能看清自己的身份？

    他明明才是客人，才是需要被“送回去”的那一个。

    凭什么在这里教唆莉莉娅和他一起离开？

    另外……

    维罗妮卡敏锐察觉到，这一次单独交谈之后，莉莉娅和这家伙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没有第一次见面所应有的疏离，反而有种……好像认识了很久的熟稔与黏糊劲儿。

    这让维罗妮卡更加不爽。

    果然！

    她就知道，这家伙是来勾引莉莉娅的！

    带着满腔的愤懑，维罗妮卡不等莉莉娅回答就迈步上前：“这就不麻烦你了，威廉姆斯先生。”

    “维罗妮卡殿下。”

    卢西恩有些意外地看向她，似乎是没想到她竟然在外面等了这么久。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您不是应该很忙吗？恶魔虽然暂时被打退，但瑟维利的情况并不会因为这一次的胜利而变好。”

    “我还以为，比起在这里听我们闲聊……您会更倾向于去处理这些天堆积的政务。毕竟这关乎整座城内数万人的性命。”

    维罗妮卡：“……”

    “能说会道的家伙！”

    她捏着拳头，却又不得不暂时退避，因为这家伙说的确实很有道理！

    没办法把气撒在正主身上，她只能冷哼一声，阴阳怪气道：“威廉姆斯先生送来的人手已经到了，请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使用他们。”

    等着瞧吧。

    看她把那些奥维斯的骑士当成骡子用！

    维罗妮卡气冲冲地走了。

    在刚才那场斗争中获胜的卢西恩则带着莉莉娅走向门外。

    这里是维罗妮卡办公的地方，寝殿在办公区域后方大约两百米。

    两人刚走出去没几步。

    另两道人影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是珍妮弗，还有瑞贝卡。

    原本，这么危险的行动不应该带着瑞贝卡一起过来。但是这次与驰援西特林德的那次不同，莉莉娅也说不准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回来。

    自从在王庭与莉莉娅相识，瑞贝卡就一直跟在莉莉娅的身边。

    她这几个月也跟着教官学了一些拳脚功夫，保证一定不会拖大家的后腿，这才在随行名单上争取到了一个位置。

    莉莉娅和维罗妮卡在办公室商谈大事，她和珍妮弗当然不可能参加，就等在了门外，却没想到……

    瑞贝卡目光警惕地打量着莉莉娅身边的青年。

    看到他长相的同时，小姑娘的心里咯噔一声。

    和她一样的金发！

    和她一样的……好吧，眼睛颜色不一样来着。

    可即便如此，过于相似的外貌还是让她产生了一丝危机感。

    “殿下！”

    小姑娘不顾珍妮弗的劝阻，上前一步道，“房间已经收拾好了，床上也铺了最柔软的羊绒毯子。”

    她眼巴巴地看着莉莉娅，连半个眼神都没有分给旁边的青年，“我现在就带您回去休息吧？”

    卢西恩：“……”

    他有些无奈地开口：“这位女仆小姐。”

    “十分抱歉，我和你们殿下还有一点事要商量。”

    “能请你稍微等一会吗？”

    瑞贝卡转向他，没有说话，但眼神中写满了不同意。

    卢西恩挑了下眉，干脆当着她的面拉起了莉莉娅的手腕。

    瑞贝卡：“！”

    珍妮弗：“？！”

    出身王都魔法学院的才女推了推眼镜，这一刻，她恨不得立刻把这幅画面记下来，等有机会送到维罗妮卡殿下的桌案上！

    “放心。”

    卢西恩直接将莉莉娅拉走，“我会安全把人送回去的。”

    瑞贝卡两人被他甩在了身后。

    直到推开大门，站在凉风习习的屋檐之下。

    卢西恩依然没有放开莉莉娅，而是闲适地打量着四周。

    莉莉娅也没有挣脱的意思：“在找什么？”

    “在找还有没有第三个拦路人。”

    卢西恩转身看着她，笑着说道，“不过现在看起来，似乎是没有了。”

    “松了一口气？”

    莉莉娅同样笑着，“还是有些失望？”

    “为什么要失望？”

    卢西恩反问，“敌人数量减少不是件好事吗？”

    莉莉娅歪头，明知故问：“敌人？”

    卢西恩轻笑一声，没有解释：“你刚刚还在说，我是你遇到的第一个合作对象。”

    “没错啊。”

    莉莉娅补充了前提，“在奥维斯的第一个合作对象。”

    “……行。”

    卢西恩彻底没脾气了。

    “不高兴了吗？”

    莉莉娅上前一步。

    “没有。”

    卢西恩的确没有不高兴。

    与莉莉娅合作是他反复斟酌之后做出的决定，不会因为一点挫折而动摇或者犹豫。

    更何况。

    几句来自他人的针对而已，如果他在意这些，也不可能走到现在这个位置。

    卢西恩垂下眼眸。

    天色幽暗。

    半空中，一轮满月安静悬挂。

    皎白的月光洒在女孩精致的面容上，本就白皙的皮肤此刻看起来更是如玉般莹润。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对于有很多人喜欢莉莉娅这一点，卢西恩并不感到意外。

    只是……

    “我没想到，这次我的敌人会是两个女孩。”

    卢西恩拉起莉莉娅的手腕，带着她走向后方的住宿区，“我应该怎么应付她们？”

    “一个是你的姐姐，一个是你的贴身女仆。”

    “为了避免她们趁我不在的时候给你吹耳边风，我是不是应该付出点代价，贿赂一下她们？”

    月色下。

    青年眉眼带笑，语气却无比严肃。

    像是在非常认真地考虑这个问题，以免莉莉娅真的被维罗妮卡她们影响，进而导致他们的合作关系破裂。

    “嗯……”

    莉莉娅思索着，“如果你贿赂她们，她们大概会觉得你意图不轨。”

    卢西恩忍不住笑了：“也是。看来得想想别的办法。”

    说话间。

    住宿区到了。

    卢西恩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莉莉娅。

    “其实……”

    “嗯？”

    “她们会感到警惕也是应该的。”

    清风吹拂而过，扬起女孩散落的发丝。

    卢西恩克制着心中那股莫名的冲动。

    “严格来说，我的确对你意图不轨。”

    他挑了下眉，用开玩笑似的语气说道，“毕竟，这次的计划如果能够成功，你就要和我一起去奥维斯了。”

    “她们知道这件事以后，一定会立刻跳出来反对。”

    莉莉娅微微抬头：“没关系。”

    卢西恩眼眸低垂，看着那双漆黑如夜的眼眸。

    女孩轻轻笑着：“只要我坚定地选择你就好了。”



 第56章 敌袭

    深夜。

    万籁俱寂。

    瑟维利的城墙上，修缮工作一直持续到了现在。

    下午的那一场战斗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极大胜利，恶魔被打退，为他们争取到了难得的修整时间。

    几名魔法师连庆功宴都没有去，马不停蹄地检查、修补城墙上的防御工事，争取能在恶魔的下一次攻击来临之前，将城墙修建得更加牢固。

    凌晨两点左右。

    维罗妮卡刚处理完这两日堆积的政务，她没有休息，而是来到附近例行巡查。

    见到她，士兵们纷纷行礼，维罗妮卡轻一颔首，示意他们继续忙碌不用管她，而后径直来到城墙之上。

    “维罗妮卡殿下！”

    有魔法师认出了她。

    维罗妮卡迈步上前：“情况怎么样？”

    “已经初步修补完毕，但是这些天的损耗太大了。”

    领队的魔法师恭敬答道，“想要恢复如初，至少也要两到三天的时间。不少魔法阵已经彻底损坏，重新布置的话，不只是人手不足，资源方面也有着很大的缺口……”

    “资源不必担心。”

    维罗妮卡道，“莉莉娅来的时候带了不少魔法材料，用来应急应该没什么问题。”

    “那就好！”领队魔法师喜形于色，“真是帮了大忙！”

    是啊。

    维罗妮卡内心也在感慨。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的这位妹妹，在这半年似乎又成长了许多。

    明明去的是公认的物产贫瘠之处，却能在短短半年的时间里拉出一支素质不俗的军队，有余力来支援她的同时，还为她送来了诸多物资。

    维罗妮卡不得不承认……

    当年那个被一位厨房管事欺负都要找她来做主的小女孩，已经长成了一位真正成熟且强大的领主。

    “不过……”魔法师再次开口，“恶魔虽然被打退，但并没有完全消失，随时可能会卷土重来。”

    他犹豫片刻，还是继续说道，“瑟维利的危机还没有过去，按照大家的想法，既然莉莉娅殿下带来了能对恶魔造成有效杀伤的强大武器，这个时候理应在对方还没有反应过来时乘胜追击，以取得更大的战果。”

    “最好是能够找到这些恶魔背后的领导者，直接将它捕获或者杀死。这样一来，瑟维利乃至整个莱特王国的危机才能解除。”

    恶魔灵智较低，但也具备一定的学习能力。

    尤其是，魔气能够同化人类的魔法攻击。

    魔法师们不清楚莉莉娅的手段到底是什么，只能猜测是某种强大的魔法装置。而这种装置在对付恶魔时，一次两次或许会有效，等到恶魔适应以后，效果就会大打折扣，甚至无限趋近于零。

    到那时候，才刚有好转的情况就又会急转直下……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听着魔法师的分析，维罗妮卡轻轻点头。

    她想到了她和莉莉娅在办公室的谈话。

    “……的确有一件事，现在就要去做。”

    “什么事？”

    “今天下午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低阶的恶魔不具备独立思考的能力，更别提是使用战术。”

    办公室中，面容精致的少女表情肃然，“但是它们在这次作战中，竟然懂得先把你和手下的高端战力引开，再派出一支队伍袭击城池。”

    “这不是低阶恶魔能够做出的决策。”

    “你的意思是……”

    女孩轻轻点头：“我怀疑，那位躲在幕后的操控者就在附近。”

    “所以，你暂时不准备公开魔晶的事情，是因为……”

    女孩笑了笑：“这件事情一旦公开，在那位幕后主使的心中，我就失去了独特性。”

    “现在他不清楚我到底使用了什么样的手段，再加上在我们手中吃了亏，接下来绝对会继续守在附近，等待反击的机会。”

    “如此一来，我们就有了将他引出来的可能。”

    ……

    莉莉娅和这位魔法师一样，清楚想要解决莱特王国这次的危机，必须要从那位幕后主使身上下手。

    所以，她决定暂时将魔晶的事情隐瞒下来，作为一个秘密，吸引对方上钩。

    城墙上。

    维罗妮卡目视前方，轻轻点头：“我明白。”

    魔法师接话道：“那……”

    “我已经吩咐了手下的人，迅速拟定反攻计划。”

    维罗妮卡道，“正如你所说，那位幕后主使大概就在附近。现在是抓住他的最好机会，当然不可能放过。”

    见自家领主有了考量，魔法师这就放心了。

    他松了口气，表情也变得轻松起来。

    为了修补那些防御法阵，城墙上这一批的魔法师魔力几乎已经消耗殆尽。他正要禀报维罗妮卡，下去换新的一批上来，城外忽然有了些动静。

    树林中的飞鸟被惊起，漆黑的影子划过皎白的月亮。

    而月光之下，城墙正前方，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黑色的人影！

    那人披着夜色，无论面貌还是身躯都漆黑一片、看不真切。

    站在墙上众人的角度，只能看到对方骑着一匹马，手中举着一把同样漆黑的长弓。

    无声之中，弓弦绷紧。

    箭矢之上，幽蓝的火焰瞬间燃起！

    魔法师们精神一振，心脏顿时高高吊了起来！

    “敌袭——！”

    尖锐的嗓音划破天际。

    “维罗妮卡殿下！”

    魔法师立刻上前！

    这家伙懂得使用武器，与那些只凭本能行事的低阶物种有着根本性的差距，一看就知道是高阶个体！

    更何况……

    那种威压，那种明明只有一人，但好像下一秒就能摧毁整座城池的强大压迫感！

    ——绝对无法抗衡！

    魔法师正要掩护维罗妮卡撤离，惊鸿一瞥间，却发现自家领主脸上竟没有半点意外之色。

    维罗妮卡看着那道忽然出现的人影，眸光平静。

    ……

    “所以，你已经有了计划？”

    办公室中，维罗妮卡进一步询问道，“好不容易打了一场胜仗，群情激奋之下，乘胜追击的确有其可行性。只是恶魔行踪隐蔽，我们不一定能找到他们的驻扎地。”

    甚至……

    那些家伙说不定根本没有驻扎地可言。

    毕竟在不少传说以及教会的典籍中，恶魔是灵界的主宰。

    而灵界与人间界并不重合，却存在着一一对应的关系。

    那些恶魔说不定是行走在灵界，只在准备袭击的时候才会现身。

    “不需要找到它们。”

    莉莉娅微笑着。

    女孩语气笃定，“只要我在这里，它们就一定会出现。”



 第57章 塞拉斯·博蒙特

    “只要我在这里，它们就一定会出现，包括那位幕后主使。”

    莉莉娅语气笃定，“这就是诱饵的作用。”

    维罗妮卡面露担忧：“……你觉得，那个幕后的家伙会亲自来对付你？”

    “肯定会。”莉莉娅微笑着。

    维罗妮卡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如此确信，就好像……她对那位幕后主使非常了解一样。

    但这不妨碍她选择相信莉莉娅。

    维罗妮卡轻轻点头：“既然如此，我现在就去安排。”

    进攻与防守不同。

    无论高端力量的分配，还是基础阵型的布置，都要从根本上做出改变。

    她正要离开，却被莉莉娅叫住。

    “不只是反攻。”女孩开口道，“也要加强防御。”

    “这个一直在做。”维罗妮卡先是应了一声，然后才问道，“那些恶魔还会卷土重来？”

    莉莉娅点头：“幕后主使说不定也会出手。”

    维罗妮卡愣了一下，很快有所明悟——

    如果那家伙真的想要抓住或是杀死莉莉娅，什么时候是最好的时机？

    一场战争刚刚结束，人类一方还在休养生息……

    这就是最好的时机！

    “殿下！”

    魔法师尖锐的声音打断了维罗妮卡的思绪，“请尽快撤退！”

    维罗妮卡无视了他的警告。

    果然，和莉莉娅想的一样。

    这家伙果然来了！

    下方，幽蓝色的火焰大盛。

    片刻的停顿后。

    弓弦弹动，燃烧着的箭矢如同倒飞的流星，径直射向高耸的城楼！

    几乎是同一时间。

    城墙之上，骤然绽放出极为耀眼的光芒！

    复杂的法阵在空中展开，刚好拦在了箭矢的必经之路。

    下一秒。

    两者在空中相撞，发出一声清越的筝鸣。

    ……挡住了！

    维罗妮卡旁边的魔法师目瞪口呆。

    他在这里待了这么久……怎么不知道还有这样的防御法阵？！

    他猛地转头，发现从始至终，维罗妮卡的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

    显然，今晚的一切变故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既然如此！

    魔法师低头向下看去。

    刚才那一箭被他们拦下，对方大概也有些没想到。

    正在那人思考接下来要怎么做，是继续进攻还是暂时后退的时候。

    忽然，一道道魔法回路从他的脚下亮起！

    那人垂眸看了一眼，下意识想要远离，却已经来不及了。

    被压缩到了极致的风元素与火元素同时释放，引发了一场剧烈的大爆炸！

    而那个全身都是黑漆漆的家伙，正是处于爆炸的正中心！

    汹涌的火焰将他淹没。

    “成了！”

    魔法师忍不住开口，语气激动。

    然而，下一刻他就意识到……

    “不对！”

    在他惊讶的目光下，原本赤红的火焰从正中心开始逐渐向幽蓝转变。

    那抹漂亮而危险的蓝色就像是放入水中的一滴染料，正以极快的速度向外蔓延、扩散，仿佛下一秒就要将火焰全部吞噬。

    不过，莉莉娅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极高的火元素亲合度让她对所有火焰都有着绝对的掌控力，即便被恶魔的气息污染了也同样如此。

    女孩一步从黑暗中跨出，与此同时，原本缠绕在黑影身上的火焰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了似的，向上汇聚成一条长龙，堪称温顺地落入女孩的掌心。

    黑影转身面对着她，依然不发一言。

    刚才的袭击并不是毫无效果。

    他所骑的那匹战马已经被烧成灰烬，那身漆黑的盔甲各个部位也遭到了不同程度的损坏，露出了下方属于人类的肌肤。

    他的皮肤很白，带着常年不见阳光的病态光泽。笼罩在身旁的魔气被火焰所驱散，那张与凯厄斯有着三分相像的面孔暴露出来。

    和上一周目一样。

    黑色的半边荆棘面具，只有火焰燃烧的空洞眼窝，以及空荡荡的、只剩一截焦黑骨头的左手手臂。

    青年英俊的面容上看不见任何表情，冰冷、锋利，像是一把在黑夜中闪烁着寒光的剑。

    他沉默地注视着莉莉娅，似乎意识到这就是他要找的人。

    他向前迈出脚步。

    与此同时，前方的莉莉娅面带微笑：“好久不见。”

    “塞拉斯·博蒙特。”

    话音落下，青年的瞳孔骤然紧缩。

    还没等他想明白莉莉娅为什么会知道他的名字，脚下的土地却忽然变为泥沼，让他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向下陷落！

    那片刻的愣怔导致他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如今刚要回神，前方一阵寒风却扑面而来。

    是莉莉娅！

    由火焰组成的长剑被她刺出，黑影猛地后仰，炽热的剑身从他胸前掠过。

    这一周目，莉莉娅有着【天道酬勤】的天赋。

    这一天赋不仅是对魔法生效，在练习各类格斗技能、生活技能的时候也同样可以做到练得越多越熟练。

    在纳维亚的这几个月的时间，莉莉娅始终没有懈怠。

    强大天赋的加持下，虽然她的体质不高，体术方面却强得可怕。

    至少在整个纳维亚，已经没人是她的对手。

    莉莉娅反应极快，手腕一抖，原本平切而过的剑刃陡然转变角度，径直向前刺去！

    荆棘面具被她挑落，露出了一张黑色的骷髅面。

    一半是英俊的人类少年。

    一半是丑陋的骷髅恶魔。

    即便是莉莉娅，在看到这样一张面孔的时候都不免有些惊讶。

    不过，她的动作并未因为惊讶而有所停滞。

    “这就是与恶魔融合所必须付出的代价吗？”

    她的第二句话，再次让青年愣了一瞬。

    “凯厄斯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

    女孩嗓音平静地问道，“让你心甘情愿地为他征战，甚至为他去死？”

    青年面色一沉，看向莉莉娅的眼神已经写满了杀意。

    他后退一步，漆黑的魔气冲天而起！

    既然已经被彻底看穿，那他也没必要掩饰了。

    女孩的实力很强大，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想。

    但就算再强，也不过勉强达到了高阶魔法师的水准。

    即便有体术的加持，她也不可能赢过他。

    今天，此刻。

    她必须死！

    青年眼神冰冷，漆黑的魔气化作利刃、化作锁链，如毒蛇一般划破了空气，向着莉莉娅刺去。

    若是没能及时躲开或是格挡，只这一下，莉莉娅就会被捅成筛子。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莉莉娅没有躲避，更没有释放魔法。

    她只微笑着后退一步：“你忘了……你是为什么要来找我了吗？”



 第58章 捷报频传

    为什么……会来找她。

    青年不由自主地顺着这句话往下思考。

    他之所以盯上莉莉娅，是因为她掌握着一种特殊的魔法，那种魔法能够对恶魔造成极大的杀伤。

    所以他准备在这个消息还没被送出去的时候抓住她或者杀掉她，考虑到她可能会把这个消息告诉其他亲近的人，城内但凡活着的生物一个都不能放过。

    ……等等。

    她掌握着能够对恶魔造成极大杀伤的……特殊魔法？！

    青年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刚要抽身后退，地下却忽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能量。

    刹那间，仿佛有十名魔法师拼尽全力，同时释放出了平生最强的一击，威力强大到就连远处的瑟维利城都受到了影响。

    如果不是防御法阵刚刚修补完毕，单单是爆炸的冲击波，这座破败的城墙都不一定挡得住。

    只是被余波殃及都差点遭到重创，更别提就处于爆炸中心的那位青年了。

    凶猛的气流将那身漆黑的铠甲直接掀翻出去，而后重重砸落在地，不再有任何动作。

    莉莉娅早在爆炸之前就使用幻影魔法逃脱，如今，真正的身形在不远处显现。

    她迈步向前走去。

    莉莉娅心中带着警惕，但随即发现根本没有必要——不是因为青年失去了反抗能力，而是……

    “假的。”

    躺在地面的那具残躯同样只是幻影而已。

    “莉莉娅！”

    眼见着战斗结束，维罗妮卡来到莉莉娅的身边，“情况怎么样？你有没有受伤？”

    莉莉娅摇头：“我没事。可惜让他跑了。”

    “高阶的恶魔本就难杀。”

    维罗妮卡随手一剑，地面的那具残躯被罡风吹散。

    她不清楚青年的真实身份，只当他是领导恶魔的高阶个体。

    “不过他没有留下来，而是选择了逃跑，说明在刚才的那场战斗中受了重伤。”

    维罗妮卡精神振奋。

    这是一场大胜！

    早知道能取得这样的战果，她就应该提前派人去寻找那些低阶恶魔的踪迹。

    领头恶魔被杀，它们肯定会陷入混乱。这就是反击的最佳时机！

    莉莉娅如何不懂她的想法：“卢西恩已经带人去找了。”

    维罗妮卡双眸睁大。

    “不出意外的话。”莉莉娅微笑着，“瑟维利的危机很快就能解除。”

    不仅是瑟维利。

    只要凯厄斯他们没有找到应对魔晶炸弹的方法，恶魔就再难侵入莱特王国一步。

    就算后续战争不会停止，战况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一边倒了，最多就是陷入拉锯状态。

    到时候，黎恩一家要面对莱特、奥维斯两个国家的威胁。孰胜孰负，那可就说不准了。

    “你……”维罗妮卡面露惊讶。

    莉莉娅点头：“我的确之前就想到了这一点。不过话虽如此，也不确定能百分之百成功。因为恶魔有可能会躲在灵界……”

    “你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那个威廉姆斯，而不是我！”

    这一句控诉直接让莉莉娅愣在了原地。

    ……等下。

    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吗？

    可站在维罗妮卡的角度，结果已经尘埃落定，现在不讨论什么时候讨论？

    “我就知道。”

    维罗妮卡捏紧拳头，“我就知道那家伙不是什么好人。”

    等这次战争结束，必须让他立刻滚回奥维斯，再也不许踏入莱特的领土！

    感受到维罗妮卡的怨念，莉莉娅有些无奈。

    战争结束以后，卢西恩的确要回奥维斯。

    不过……不出意外的话，不久之后她就会跟着去找他。

    如果这件事让维罗妮卡知道了……

    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还是隐瞒下来吧。

    ……

    随着卢西恩带领队伍得胜归来，这一次的作战取得了圆满成功。

    恶魔的主力部队遭到重创，就连它们的领导者都身受重伤、狼狈逃窜。

    再加上，随着这边的消息被传到王都魔法学院，魔晶炸弹开始在各个战场出现。

    这是对付恶魔军队的一大利器。

    最重要的是，炸弹必须吸纳足够的能量才会爆炸，所以只会对恶魔造成影响。如果是拿来对付人类，因为不会有额外的能量输入，所谓的炸弹就会变回最普通的矿石，非但不能造成伤害，还会给敌人送去大量资源。

    黎恩王国一时找不到应对之法，侵略计划因此而濒临破产。

    原本已经入侵到莱特王国腹地的军队被迫向后撤离，大片被占领的土地由莉莉娅和维罗妮卡一起带兵收回。

    一封封捷报不断送回希尔芙兰，原本笼罩在王都的愁云立刻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洋洋喜气。

    就连国王都对莉莉娅二人多加赞赏，预定要赏赐给她们的礼物已经堆成了山。

    【时光飞逝。】

    【半年时间一晃而过。】

    【这半年的时间里，你一直在领兵作战。战场上的不断拼杀让你的战斗经验获得了大幅度增长。】

    【你的体质 10】

    【你所领导的军队规模越来越大，每经过一个城镇，都有一批年轻人被吸引，加入到收复失地的队伍中来。】

    【在珍妮弗以及维罗妮卡的帮助下，你总是能用最小的伤亡打出最大的战果，这也让你的手下对你更加死心塌地。】

    【你的魅力 10。】

    【恶魔全部被驱逐出莱特王国的领土之后，你和维罗妮卡班师回朝。】

    【回到希尔芙兰的那一天，主干道的两侧人潮涌动。】

    【所有希尔芙兰的居民都聚集在此，只为了能亲眼见一见那位带领军队战胜恶魔的英雄。】

    【如今，哪怕放眼整个莱特王国，莉莉娅·塞维尔这个名字也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一时间，你风头无俩，没有人能够在威望上压你一头。】

    【回到首都的那一天，国王以及几位兄弟姐妹全部出来迎接。阿德里安、里奥还有克里斯都在队伍中。】

    【他们看向你的眼神也不再像过去那样，只是在看一个无害的妹妹，而更像是在看一位强大到有些可怕的怪物。】

    【你对此并不感到意外或者伤心，反而以最快的速度发动了政变。】



 第59章 复仇，正式开始

    这场政变悄无声息。

    莉莉娅并没有选择用武力夺取王位，毕竟莱特王国刚经历过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无论民众还是军队都经受不起第二场磨难。

    所以，她选择了用温和的手段逼迫国王让位。

    在一次庭前会议中。

    莉莉娅身披银甲、右手持剑，毫不顾忌地迈步走上殿前。

    看着昂首阔步、提剑而来的少女，无论王室还是贵族都不免侧目。

    有人面带惊讶，有人眼神愤怒，但共同点是没一个人敢在这个时候开口说话，包括端坐高台的国王。

    这半年来，所有人都看清了这位公主的实力。

    她不仅懂得如何领兵作战，纳维亚的贝尔蒙特等人还在她的示意下推出了一种产量极高的作物，大大缓解了因战争所导致的粮食短缺问题，拯救了成千数万流离失所之人的性命。

    不仅如此，她自身战力也极为强大，而且体术魔法两手抓。听说就在前不久，魔法师协会为她颁布了高阶魔法师的认证徽章，证明她已经在魔法这条路上走到了前列。

    贵族们都很惜命。

    这样毫无短板的狠角色……就算再不满，他们也不敢当面和人家叫板。

    常年待在王都的贵族，对于从战场上下来的家伙往往都会有种畏惧心理。

    这些家伙打仗打多了，可不知道什么叫动口不动手。万一惹得人家不高兴，她一剑把你砍了，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只能自认倒霉。

    既然没有人敢反对。

    那么，莉莉娅继位的事情就变得顺理成章。

    鉴于国王还没有去世，莉莉娅也没有现在就把他赶下台的意思，而是暂时坐了储君的位置。

    对于此，维罗妮卡等人心中或许有些微妙的不甘，但所有人都清楚，如果没有莉莉娅，莱特王国说不定已经沦陷于那些恶魔的手中。

    无论功绩，还是实力。

    莉莉娅作为储君都当之无愧。

    国王那边，原本看着莉莉娅提剑走来的时候，他都已经做好了当场退位养老的准备。

    却没想到他的这位女儿还念着一点父女亲情，给了他天大的面子，保证一定让他在王位上坐到去世。

    ……虽然这话听着有些威胁的意思，但国王内心还是非常感激。

    等过一段时间，他自请退位，把王位让给莉莉娅，总比现在就被女儿提着剑威胁从王座上赶下去要强。

    就这样。

    一场政变悄无声息地结束。

    除了当事人以外，几乎无人知晓，也没有任何消息传出。

    莱特王国依然平静一片。

    民间正在讨论的，除了刚过去的灾难之外，就是公主殿下杀敌时的英勇身姿，以及从商人们手中买下的改良麦种品质到底有多好。

    大约一个月后。

    等国内的局势彻底稳定下来，莉莉娅也登上了一艘轮渡。

    按照与卢西恩商量好的计划。

    现在，是时候前往奥维斯了。

    ……

    相较于莉莉娅来说，卢西恩那边的情况就有些不容乐观。

    半年前。

    卢西恩率领的队伍协助瑟维利的守军击退恶魔，而后回到奥维斯的首都，并带回了使用魔晶对付恶魔的特殊手段。

    一时间，奥维斯的压力大减。

    第一次领兵出征就获得了这样一场大胜，卢西恩在贵族圈子中的地位与评价都高了不少。

    如果不是他出身自黎恩，爵位大概就要再提升一个等级了。

    既然做不到加官进爵，为了安抚功臣，奥维斯的国王自然会在其他地方补偿他。

    比如权力更大的职位。

    或者利益更多的生意。

    等到莉莉娅那边传来消息，表示她已经在莱特站稳脚跟，坐稳了储君的位置。

    卢西恩明白。

    他是时候揭开身份，正式走入台前了。

    最开始决定要公开身份的时候，身边的人都认为这不是最好的时机。

    如今，卢西恩在奥维斯的地位是很高，但还没有高到可以和几位王子相抗衡的地步。

    毕竟那些王子经营多年，背后还有贵族们的支持。

    卢西恩来到奥维斯之后做出了不少功绩，但在奥维斯众人的眼中，他毕竟是黎恩人，就算能力再强也会被明里暗中的排挤，不会将他真的纳入势力范围之内。

    这就导致了，卢西恩在奥维斯几乎是单打独斗，除了从威廉姆斯公爵府带来的几位幕僚以外，身边根本没有可用之人。

    但是，卢西恩坚持要在这个时候公开，管家等人也就没有反对。

    不管怎样。

    他们效忠于卢西恩，就会无条件地相信并支持他的决定。

    很快。

    德克兰·马洛私下找到奥维斯的国王，将卢西恩的真实身份告诉他。

    国王对此十分震惊。

    直到这个时候，国王才真正注意到了这位新晋子爵，并意外的发现……果真如马洛侯爵所说的那样，卢西恩的长相与他很像！

    国王对于那位已经死去的妃子，其实没有太过深刻的感情。

    但他记得那个天赋卓绝，却意外去世的孩子。

    宫廷魔法师刚预言了他将会是奥维斯最年轻的圣魔导师，不久之后他就死于非命。对此，国王不可能不多想。

    他也曾经暗中调查过真相，最后发现事情与几位大贵族有关。

    他不可能因为一个还没成长起来的儿子与那些贵族闹翻，这不是一个成熟的掌权者应该做出的决定。

    所以他选择了按而不发，默认了那场烧毁一切的大火只是一场意外。

    现在，从马洛侯爵那里听说自己这个儿子还活着，而且长成了如此优秀的模样，国王心中不免惊喜。

    他当天就接见了卢西恩，晚上就举办了一场宴会，庆祝失踪多年的王子再次回到王庭。

    宴会之上，得知这一消息的人无不震惊。

    卢西恩这几年取得的成就着实惊人，不少贵族都曾在私底下议论，但凡他不是黎恩王国出身，就算只是奥维斯的一个普通人，在做出那么多的政绩之后，地位都不会仅限于此，实在可惜。

    然而现在，桎梏他的枷锁忽然断开，非但如此，还摇身一变，成为了王位继承人之一！

    而且从国王的态度来看，他对于卢西恩并无太多偏见。

    贵族的心思一向活络，见此情形立刻端起酒杯，汇聚到这位刚刚回归的王子身边与他攀谈。

    不只是贵族。

    几位王储竞争者同样与卢西恩聊了一会。

    他们面带微笑，彬彬有礼，至少从表面上看挑不出任何错处，好像真的在为卢西恩能够回归而感到欣喜。

    但是卢西恩知道。

    当年杀死他母亲的凶手……就是他们其中之一。



 第60章 王子来访

    “卢西恩少爷，科林殿下来访。”

    子爵府的管家敲响了卧室的大门。

    卢西恩已经恢复身份，如今是奥维斯的第六王子。但对于这些从威廉姆斯公爵府就跟着他的仆人来说，他们还是更习惯“卢西恩少爷”这个称呼。

    卢西恩本人也不在意那个“殿下”的身份，只要不是在外人面前，他一般也不会让他们改口。

    “知道了。”

    卢西恩随手拿起外套，“你觉得他突然来访是因为什么？”

    管家想了想：“大概是想要确认您的状态。”

    “你的意思是，上次的刺杀事件他是主谋？”

    “就算不是主谋，也一定是知情者。”

    管家眼神阴冷，“否则不会您刚遭遇刺杀，他就过来拜访。”

    明面上，奥维斯的几位王子对卢西恩这位忽然出现的血亲很是亲近，可种种细节表明，他们对他其实非常排斥。

    一周前的宴会中，他们端着红酒亲切地与他交谈。

    可此后整整一周的时间，他们连看都没有看过卢西恩一眼，更别提故作姿态地寒暄了。

    包括那些贵族也是如此。

    卢西恩近段时间声名鹊起，的确做出了不少成绩。可这么多年以来，那些贵族早就有了固定的团队，也更加相信那些从小看着长大的继承人。

    对于卢西恩这个刚从其他国家归来的变数，他们一直保持着观望态度，不靠近，也不远离。

    唯一接触过卢西恩的，只有几个自己在亚德里昂都没站稳的小贵族，卢西恩应付几句就把他们打发走了。

    除了不被接纳以外。

    这一周，卢西恩还遭遇了三次刺杀。

    第一次是卢西恩在国王的要求下留宿王宫，当晚就有刺客潜入。对方准备得很充分，但还是误判了卢西恩的实力以及警惕性，被抓住之后自杀当场。

    第二次还是在王宫，因为之前有了经验，他们这次的计划更加缜密，但卢西恩同样加强了戒备。一番交手，对方不仅没有完成刺杀计划，反而被卢西恩抓住。

    卢西恩将那名刺客关在了地下室，彻底杜绝了他自杀的可能，并安排了人手严加看管。经过审问，这位刺客似乎什么也不知道，身上也没有任何能够证明身份的东西。

    卢西恩并没有因此而将他杀死，而是拒绝了国王在王宫为他安排住所的提议，带着刺客回到了他的子爵府。

    将刺客带回来的当天晚上，卢西恩再次遭遇了一伙刺客。

    这一次，他们显然是为了那个被囚禁的家伙而来，幕后主使大概给他们下了死命令，要么将人带走，要么直接杀掉。

    因为离开了王宫，那些人的胆子大了许多，出动的人手数量甚至超过了前两次的总和。

    这一次，卢西恩在战斗中受了点伤，右侧的肩胛骨险些被利器贯穿。但相应的，也获得了更多情报。

    那位二王子科林大概就是为此而来。

    卢西恩看着手中的外套：“这一次的行动他是知情者……那么上一次呢？”

    他的声音很轻，听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门口的管家内心却是五味杂陈。

    他没有亲身经历过二十年前的那场大火，但那场大火却切实地影响了威廉姆斯公爵府的每一个人。

    公爵因为妹妹的去世而终日酗酒、郁郁寡欢，面对卢西恩少爷的时候更是各种冷嘲热讽，非打即骂。

    卢西恩少爷失去了母亲，童年又是在那种高压之下度过。他表面上什么都不说，好像对一切都不在意，可他们这些亲近的人总能比别人看到更多。

    他们知道……他其实一直都活在仇恨之中。

    在黎恩学院学习的时候也好，利用西奥多王子回到奥维斯也好，恶魔出现的时候主动领兵支援莱特也好……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复仇。

    从六岁以后，卢西恩的人生就失去了意义。

    或者说，从很久以前开始，他存在的意义就只剩下了复仇。

    有时候，管家甚至会觉得……站在他面前的并不是一个完整的人，而是一个伪装成人类的、纯粹的复仇工具。

    复仇完成之后，他会好好去过自己的生活吗？

    还是说……会因为失去了存在的意义，选择死去呢？

    管家连这一点都无法确定。

    许是见他久久不语，卢西恩向他投来了视线。

    管家收敛思绪：“目前还没有找到科林殿下与过去那场刺杀有关的证据，但是……”

    他顿了顿，“但是，这种极为嚣张的作风，的确像是他的手笔。”

    卢西恩掀起嘴角。

    一惯温柔的笑容，此刻看起来却没什么温度。

    嚣张……

    没错，那家伙是很嚣张。

    他才刚暴露了身份，就迫不及待地对他出手。

    刺客刚被他抓住，就派了那么多人过来想要灭口。

    那家伙甚至不屑于去想，他从王宫中搬出来是不是故意设下的陷阱，大概是觉得只要实力足够强大，就能够无视所有的阴谋诡计。

    这样的人……会放出那一场大火，简直再合理不过了。

    “走吧。”卢西恩披上外套，“既然来了，那就去见见他。”

    看一看……他这次过来，究竟是想做些什么。

    ……

    会客室。

    女仆劳拉已经泡好了红茶，恭敬地放在王子科林的面前。

    科林将银质的茶杯端起，放在鼻子前面轻嗅了一下。

    这里是子爵府，里面的一应用具，以及待客使用的酒水茶点，自然也只是一些符合子爵身份的东西。

    对于科林这种出身在王宫，从小抱着黄金宝石长大的王子来说，的确差了些档次。

    他嗤笑一声，将茶杯放下，转而环顾四周。

    因为刚在亚德里昂站稳脚跟不久，卢西恩没有自己的房产，这里是在马洛侯爵的介绍下，花了大价钱租下来的。

    作为老房子，即便平时很注重修缮保养，看在科林的眼中也处处透着一股穷酸气。

    什么新晋子爵，亚德里昂的新秀……原来住的就是这种破地方。

    科林在心中想道。

    还有待客用的红茶，他手下的仆从都不会喝这么劣等的东西。

    以及，那些所谓的战功……

    不就是带着军队去莱特王国转了一圈吗？也没见他打出什么威名。

    这件事如果交给他，他一定能够做得更好。

    真是想不明白，父王为什么对他那样看重，迫不及待就要把他认下来。



 第61章 谁说一定要是奥维斯的贵族？

    伴随着一声轻响。

    会客室的大门被人推开。

    坐在沙发上的科林·莱因哈特甚至没有起身，直到卢西恩走到他的面前，才纡尊降贵似的抬起了头。

    卢西恩并不在意他的无礼，率先开口打了招呼。

    “科林殿下。”

    “威廉姆斯先生。”

    从称呼上就能看出，这位殿下根本没把卢西恩当作平等的兄弟。

    卢西恩在他的对面落座：“殿下突然来访，不知所为何事？”

    “的确唐突了点，希望没有打扰到你。”

    科林微笑着，“其实也没什么，只不过听说昨天有一伙人袭击了子爵府，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事情有没有解决？”

    “多谢殿下关心，已经解决了。”卢西恩面色淡然，“而且抓到了一位刺客，目前正在审问。”

    科林的动作顿了一下：“如果能问清楚他们的来历和目的自然是好，不过自从恶魔出现以后，各种牛鬼蛇神都冒了出来，整天将灭世论挂在嘴边趁机敛财的邪教成员比比皆是。”

    “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奥维斯陷入恐慌，所以才会不择手段地刺杀贵族。尤其是，你还是刚从前线回来，与恶魔真正交手过的贵族。”

    科林三两句话就将那几场刺杀案定了性，把所有的黑锅都丢到了那些被教会压制得抬不起头的邪教身上。

    卢西恩看了他一会：“殿下的消息既然这么灵通，那就应该知道，这不是我第一次遭遇袭击。而前两次的袭击都发生在王宫内。”

    “果真？”科林做作地睁大眼睛，“难不成那些邪教徒已经入侵到王宫之中！看来必须把这件事汇报给父王……”

    卢西恩翘起嘴角：“殿下在来这里之前已经去过了国王陛下那里？”

    “当然。”

    科林毫不避讳，“那些人真是太嚣张了，竟然敢公然袭击一位子爵。这种事自然要让父王知晓，加强王宫乃至整个亚德里昂的守卫。”

    卢西恩沉默了。

    他既然已经把事情禀报给国王，采用的说法大概也是“邪教徒意图制造恐慌”。

    如此一来，不管卢西恩从那位被抓住的刺客口中问出了什么，都会被定性为“邪教徒的手段”。

    刺客的证言彻底失去了意义。

    卢西恩微微后靠：“既然国王陛下已经知晓，那以后想必就不会再出现类似的事件了吧？”

    “这……实在是说不准。”

    科林微笑着，“邪教徒就像是老鼠，找也找不到、杀也杀不尽。就算增强了守卫，也不能保证未来就一定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件。”

    “不过你大可以放心，大家都知道袭击你的是邪教徒，所以日后如果再遇到这种事，尽管对他们下手就好了。”

    卢西恩忍不住笑了。

    科林对他的恶意完全不加掩饰，几乎是把话摊到明面上来，明摆着告诉他，只要他还在亚德里昂，以后类似的袭击事件就绝不会少。

    不仅如此。

    国王已经认下这是邪教徒在挑事的说法，不管卢西恩这边查到什么，科林他们都不会承认那些杀手是他们的人。

    简直是一份一劳永逸的免责申明。

    卢西恩道：“殿下做事还是这么光明坦荡。”

    “身为一国王子，理应如此。”科林像是没听出他语气中的嘲讽似的，“说起来，我这两天听到有传闻说，之前那些恶魔是黎恩王国的手笔。”

    “虽说威廉姆斯家族已经式微，但好歹也是黎恩王国的贵族。像是召唤恶魔这么重大的事件，威廉姆斯家族难道真的一无所知吗？”

    科林看着卢西恩，嘴角含笑、意有所指，“包括你之前自请前往莱特王国……是真的在为奥维斯着想，想要解决恶魔肆虐的问题，还是与黎恩王国串通好了，要借着这场战争获得贵族乃至父王的认可？就像现在这样。”

    卢西恩的眼神沉了下来。

    “请不要误会，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

    科林见状立刻摆手道，“我当然相信你对奥维斯的忠心，毕竟你和我一样，都是父王的孩子。作为未来的继承人，没有谁比我们更希望奥维斯能走得更远、更好。”

    “只不过……”

    他笑容未减，显得更加深邃，“你毕竟在黎恩王国生活了十几年，除了你身边的那些人以外，没人知道你在黎恩王国都做了什么。”

    “即便我相信你，父王相信你……可只要有一个人不相信，就没办法把奥维斯交到你的手中。”

    卢西恩沉默片刻：“或许吧。但少部分贵族的想法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

    “当然！当然如此。”

    科林闻言大笑起来，“当你有了足够的力量时，少部分人的意见的确不重要，至少不会影响到关键的决策。甚至，当你的实力到达一定程度，还可以左右大多数人的想法。”

    “只是……”

    他话没有说完，但在场两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只是——如今卢西恩在奥维斯才刚刚站稳脚跟，哪里来的足够的力量去压服众人？

    别说他可以凭借王子的身份去拉起一支队伍。

    事实上，卢西恩不暴露还好，说不定能靠着自身能力慢慢向上爬。可现在一暴露，不仅是科林，其他想要竞争王位的王子也会将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想方设法试图将他拉下马。

    他选择主动揭露身份这一招，完全是一步错棋。

    不过对于科林等人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

    该说的都说完了，科林也没有留下来闲聊的意思。

    他放下一口没动的茶水，直接起身告辞。

    卢西恩将他送到门外。

    “卢西恩少爷。”

    等人走后，管家在卢西恩的身边说道，“科林·莱因哈特有一些话说的没错，我们的确需要更多的助力。”

    想要夺得王位，仅靠自身实力是不够的。

    必须得到贵族们的支持才行。

    可是现在……正如科林所说，所有的继承人都在针对卢西恩这位忽然冒出来的竞争者。

    这种情况下，他们几乎已经失去了发育的机会。

    “你说得对。”

    卢西恩看着被阳光笼罩的街道，轻轻点头。

    尽管在所有人眼中，他的夺权之路都已经走到了尽头，可他本人依然是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

    卢西恩轻笑着：“我们的确需要贵族的支持。”

    “但是……”

    “谁说一定要是奥维斯的贵族呢？”



 第62章 王子们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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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章 抵达奥维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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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章 不存在的未来

    “莉莉娅公主殿下，欢迎您来到奥维斯，我的名字是莱安德，奥维斯的第三位王子。”

    “莉莉娅公主殿下，旅途辛苦了，要不要到我那里休息一会？我已经准备了最好的茶点，希望能够合您胃口。”

    “莉莉娅公主殿下……”

    几位王子迫不及待地凑上来献殷勤。

    莉莉娅笑容清浅，却没有回应，只沉默地看着那道站在远处的人影。

    在她的注视下，卢西恩缓步向她走来。

    “莉莉娅公主殿下。”

    明明是同样的称呼，从他口中说出来却莫名多了一丝熟稔，带着些勾人的缠绵。

    卢西恩没有急着去表现自己，而是行了个不算标准的贵族礼：“许久不见，欢迎来到奥维斯。”

    相较于其他人那些一个比一个热情的欢迎词，他的这句话堪称平淡。

    如果换一个不了解他的人站在这里，说不定会觉得他是放不下身段，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方法去讨好这位公主殿下。

    可一旦知道两人在奥维斯见过面，关系还非同一般……再看卢西恩此刻的眼神，就能非常轻易地从他眼中看出那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愉悦与侵略性。

    就比如现在的科林。

    这两人的互动，就好像……就好像，莉莉娅是专门为他而来的一样。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两人就算认识，就算是曾经并肩作战过的战友，卢西恩又能拿出怎样的底牌，说服莉莉娅和他合作？

    总不能……

    总不能是靠长相吧！

    想到这种可能性，科林觉得自己牙都要咬碎了。

    而他的其他兄弟可没有他的这种眼色。

    他们和科林一样，同样看不起卢西恩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兄弟”，也从来不会把他当成正儿八经的竞争对手。

    见他连讨好这种简单的小事都做不到，他们正要阴阳怪气地嘲讽几句，却看到那位被他们围在中间的莉莉娅公主点头道：“好久不见，卢西恩。”

    卢西恩：“路上辛苦了，是要先吃点东西，还是去我那里休息？”

    “去你那里先吃点东西再休息。”

    “……行。”

    卢西恩失笑，“那就跟我来吧，一切都安排好了。”

    莉莉娅点点头，跟着卢西恩离开。

    旁边。

    听到这段极为顺畅的对话，几位王子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看着女孩被拐走的背影，那位名为莱安德的王子刚要上前，却被科林拦住。

    莉莉娅不是那些因为需要依附他们，所以会对他们言听计从的贵族小姐。她既然决定了，有了自己的目标，就绝不会因为其他人的三言两语而更改。

    这一次……

    科林不得不承认，他小看了卢西恩。

    不过，孰胜孰负还未可知。

    就算他率先搭上了莉莉娅这条线又如何，他各方面都比那家伙优秀，他有足够的把握，把他的一切都抢过来。

    ……

    科林脑海中的雄心壮志，莉莉娅和卢西恩不知道，也并不在意。

    港口距离卢西恩的子爵府很远，但两人都没有乘坐马车的意思。

    从莱特到奥维斯，坐船足足要走一个月。

    莉莉娅居住的是最高等的船舱，但依然没有在陆地上时自由。现在好不容易从海上离开，当然要好好散一会步。

    卢西恩就走在她的身边陪着她。

    “这里与莱特相比，给你的感觉怎么样？”

    他随便找了个话题闲聊，“是不是差别很大？”

    莉莉娅想了想。

    其实她对亚德里昂并不陌生。

    上一周目她甚至在亚德里昂公学学过几年魔法。相较来说，反倒是希尔芙兰她不是太了解。

    毕竟这一周目她一直待在王庭，成为王储之前没条件，成为王储之后又没时间外出。偶有几次从街道上走过也是行色匆匆，根本没空去欣赏周边的风景。

    不过这种事情显然没办法告诉卢西恩，倒不是需要向他隐瞒什么，主要是不好解释。

    所以，莉莉娅摇了摇头。

    “没什么差别？”卢西恩挑眉。

    “不知道。”

    莉莉娅格外诚实，“我平常很少关注这些。”

    卢西恩立刻明白过来是因为什么：“王储，很辛苦吧？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事情。”

    莉莉娅轻轻点头：“但是依然有很多人对它趋之若鹜。”

    卢西恩：“毕竟繁忙的同时，也代表着未来能统治一国的权力。那些人从小就生活在权力的熏陶中，享尽了权势带来的好处，当然想要一直维系下去，甚至想要更多。”

    莉莉娅转头看他：“那你呢？”

    “什么？”

    “你也是一直生活在权力的熏陶下。”

    女孩表情认真地问道，“你费尽心思地往上爬，是单纯想要复仇，还是和他们一样，想坐上那个代表着绝对权力的位置？”

    这个问题，莉莉娅上一周目并没有问过他。

    那时候的他们还处于奋斗之中，每天想着的不是怎么获取更多贵族的信任，就是如何防备来自敌人的明枪暗箭。

    当然没办法像现在这样，优哉游哉地漫步在亚德里昂的街头，讨论未来的自己究竟想要的是什么。

    听着女孩的问题。

    卢西恩沉默了。

    “不方便告诉我吗？”莉莉娅也不意外。

    女孩轻轻笑道，“没关系，我们可以聊点别的。”

    卢西恩就是这样的人。

    在奥维斯相处的那段时日，莉莉娅已经凭借着自己对他的了解，将他的好感刷到及格线之上，成功进入了“复仇者”这条主线。

    可即便如此，即便卢西恩对她有着很高的好感度，有些事情他还是更倾向于埋在心里。

    不是对她不够信任。

    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

    这些莉莉娅都理解，也明白。

    反正她有很多时间。

    可以慢慢等到他愿意告诉她的那一天。

    看着那抹温和的笑意，卢西恩觉得心中有些堵。

    “不……”

    他下意识开口，嗓音有些艰涩，“不是不想告诉你。”

    莉莉娅歪头，没再追问。

    她看出了他的纠结，所以给了他足够的时间让他能够整理清楚心绪。

    “只是……”

    卢西恩垂下眼眸，复又抬起。

    他没敢看莉莉娅，而是将目光投向远方，“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会有未来。”



 第65章 你可以做任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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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章 他是谁？

    又来了。

    这家伙。

    每次一遇到无法回答的问题，就会用这种好像对一切都满不在乎的语气，把话题引到较为“安全”的合作上去。

    “慷慨吗？”

    莉莉娅撑着下巴，“我不觉得。”

    卢西恩道：“如果没记错，你之前的条件是，帮我坐上国王的位置以后，再由我促成莱特和奥维斯的同盟。”

    说是同盟，其实就是让奥维斯对莱特俯首称臣。

    这一点两人都心知肚明。

    不然莉莉娅也不会不远万里来到这里，选择支持他这个在外人看来毫无夺权希望的王子。

    有莉莉娅在，他当然可以现在就不择手段的复仇。可这样一来，他就没办法成为国王，更遑论之后的事情。

    这不符合莉莉娅的利益。

    除非……

    莉莉娅从一开始就没想过什么两国联合的事情，那只是他们见面时，她随口抛出的一个能够与他达成合作的理由。

    她真正想做的，就只是帮助他而已。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她怎么会为了他做到这种地步？

    那天在瑟维利，明明只是他们的第一次相见……

    这个念头刚起。

    卢西恩的思绪忽然停顿片刻。

    ……第一次见面吗？

    或许……并非如此。

    莉莉娅说过很多次，他们曾经见过。

    而且她很了解他，不管是他的身份还是性格，全部了如指掌。

    就好像他们已经在一起生活了很多很多年。

    从记事起到现在，卢西恩的记忆一直清晰且连贯。他可以确信，他从来没有见过莉莉娅，甚至没有听说过她的名字。

    可是，第一次见面时心中的那股悸动无法作假。

    哪怕是今天，与她坐在餐桌的两端。

    听到她用再寻常不过的语气，对他说出那句“有我在，你可以做任何事”的那一刻，他的心脏依然会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

    【爱人】。

    如果是爱人的话，这一切就变得再正常不过了，不是吗？

    卢西恩抬起头，迎上女孩那双格外澄澈的眼睛。

    莉莉娅牵起嘴角：“我向来不会亏待合作对象。”

    “既然你选择了与我合作，那我自然要拿出十二分的诚意。”

    卢西恩：“……”

    果然。

    还是这样轻松至极的措辞。

    还是这样……仿佛正在与爱人说话的语气。

    那么，曾经是她爱人的那个人，是谁呢？

    他吗？

    还是……

    某个他不认识，却和他很像的另一个人呢？

    “我知道了。”

    卢西恩轻轻点头，压下心中的些许酸涩。

    他微笑着，用伪装出的轻松语气说道，“那就感谢您的慷慨了，公主殿下。”

    ……

    在威廉姆斯子爵府休息了一会，莉莉娅和卢西恩一起启程去王宫。

    作为邻国的访客，莉莉娅理应在第一时间觐见奥维斯的国王。

    但因为卢西恩的事情，莉莉娅对这位国王稍微有那么点偏见。

    卢西恩没有明说，可距离当年那场火灾已经过去将近二十年，但凡国王有意调查，以他的身份地位以及权势，不可能查不到凶手是谁。

    这么多年他始终没有动作，只有一种可能。

    他明明知道是谁杀了卢西恩的母亲，却选择了不追究。

    任由凶手逍遥法外，甚至于在二十年以后，再度对卢西恩出手。

    莉莉娅过去一直觉得，她这一周目的那位父亲非常不负责任。

    能把刚认回来的、仅有六岁的女儿丢在王庭，十年不管不问，他会是什么好人？

    可好坏与否，终究还是要靠对比。

    如果跟正常的父母相比，莱特的那位国王当然是人渣中的人渣。

    可如果对比对象是奥维斯的这位……那莉莉娅只能说，她那个父亲人还挺好的。

    至少没有因为她的母亲是平民就觉得她该死。

    卢西恩当然注意到了莉莉娅对国王的排斥。

    他下意识想到，她不喜欢国王是不是因为他，但很快又将这个想法压了下去。

    “如果实在不想见，不见也没问题。”

    卢西恩带着莉莉娅，走在通往会客室的走廊里，“不需要委屈自己。”

    “没关系。”

    莉莉娅道，“我没觉得委屈，而且……有件事情，必须和他商量。”

    卢西恩的脚步顿了一下，不过没有多问。

    会客室快到了。

    作为一国储君，还是有实力、有能力，过去一年里做出了不少亮眼功绩的储君。

    不管奥维斯的国王内心怎么想，至少明面上要用极高的礼遇接待她。

    会客室内。

    不仅是国王，王子科林也在场。

    莉莉娅进门的时候，两人甚至起身上前迎接，却在看到她身后的卢西恩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

    “莉莉娅小姐，请坐。”

    国王伸手示意，“欢迎来到奥维斯，卢西恩已经带你去看过住处了吗？如果有哪里不习惯就尽管说，作为东道主，我们理应满足你的一切需求。”

    “谢谢。”

    女孩笑容明媚，“我在子爵府住得很习惯，多谢陛下挂念。”

    话音落下。

    国王和科林王子的表情同时僵了一下。

    科林王子的年纪毕竟小一些，做不到像国王那样不动如山：“莉莉娅公主殿下，您说的是……子爵府？”

    他给莉莉娅安排的地方不是王室名下的一座空置宅院吗？

    她怎么会被带到子爵府？

    以及……

    她说的是哪个子爵府？

    不会是威廉姆斯子爵府吧！

    莉莉娅没到之前，科林还在会客室里和国王商量要用怎样的利益去打动她。

    当时的他们信誓旦旦，觉得已经拿出了平生最大的诚意，就算这位公主殿下眼高于顶，也必然会被他们给出的条件所打动！

    然而。

    这才刚见面不到一分钟，科林就觉得事情好像正朝着他无法预料的地方，以雪崩般的速度滑落……

    “是的。”

    莉莉娅笑着回答他的问题，“我目前住在卢西恩那里，条件很好，我也很满意。”

    一句话。

    像是一记重锤，砸得国王和王子两人哑口无言。

    “这……满意就好、满意就好。”

    国王不愧是国王，立刻把话题揭过，“子爵府的规模毕竟太小，如果你住不习惯，可以随时更换。”

    “说起来……”

    他好奇问道，“不知道莉莉娅小姐这次过来，是单纯想要看看奥维斯的风土人情，还是……有什么特别的目的？”



 第67章 我要和他结婚

    莉莉娅和国王正在说话。

    旁边。

    科林和卢西恩在无声地对峙。

    科林想过他会有竞争对手，可他无法接受竞争对手是眼前这个已经被他淘汰过一次的人。

    等着吧。

    不管这家伙用了什么手段，他一定会……

    “我的确有个不情之请。”

    莉莉娅的声音无比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我快要年满二十岁，按照父亲的意思，我可以自己挑选满意的结婚对象。”

    这话一出。

    卢西恩愣了一下。

    科林则是立刻竖起了耳朵，并且，内心陡然涌现出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国王不清楚莉莉娅与卢西恩的关系，闻言精神一振。

    这正是他和科林王子的诉求！

    “二十岁，的确需要把结婚对象定下来了。”国王笑着说道，“莉莉娅小姐来到奥维斯，是因为这里有让你满意的人选？”

    “是的。”

    莉莉娅毫不避讳，拉住了卢西恩的手臂，“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想和卢西恩王子定下婚约。”

    国王：“……”

    科林王子：“……”

    卢西恩这时候反而回过神来，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他的手掌覆盖在莉莉娅的手背，将她的整只手都包裹其中，动作温柔而缱绻。

    在对面两个人看不到的地方，他的拇指在莉莉娅的指节上摩挲而过。

    他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变化，可两人间的独特默契让他们迅速完成了一次交流。

    卢西恩轻轻按了按莉莉娅的手指：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不和我商量一下？

    莉莉娅拨弄了一下他的拇指：商不商量有什么关系？难道你要拒绝？

    卢西恩的动作一顿，勾住她的手指不动了：……好吧。确实不会。

    他抬起头，微笑看着对面目瞪口呆的两个人。

    “这、这……”

    国王愣了好一会才回过神，“这个决定是不是有些……草率？关于婚约对象的人选，莉莉娅小姐还是要慎重考虑……”

    “多谢陛下提醒。”

    莉莉娅乖巧道，“但这已经是我慎重考虑之后的结果。请您放心，我是真心想要与卢西恩结为夫妻。”

    卢西恩握住莉莉娅的手忽然收紧。

    莉莉娅没有动，任由他这么握着。

    他缓缓放松，然后又握得更紧。

    两人的互动，没有影响到莉莉娅与国王的谈话。

    女孩依然带着温和的微笑，措辞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强硬：“还是说，国王陛下对此有什么意见？”

    “不，我倒是……”

    国王沉默片刻，转向卢西恩。

    他试图做出最后的挣扎：“卢西恩的年纪也不小了，这么重要的事情，主要还是得看他的意见……”

    在国王与科林无比复杂的眼神下。

    卢西恩点头道：“我同意。”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听在科林王子的耳中，不亚于平地一声惊雷。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住处的。

    上午的那场对话毫无悬念。

    莉莉娅点名要和卢西恩订婚，卢西恩本人也没有任何抗拒，于情于理，国王都没可能拒绝。

    他唯一能想到的、或许能把这场婚约延后的办法就是征求莱特王国国王的意见，但莉莉娅显然早有准备，直接递给他们一封莱特国王的亲笔信。

    这一下，国王彻底哑口无言。

    只能点头同意，目送着两人离去。

    王子寝殿内。

    科林几乎要把牙齿咬碎。

    那对狗男女！

    他原本还以为，那两个人最多是在莱特王国见过几面、勉强算认识。

    但从今天的情况来看——不管是在码头上两人的深情对视，还是刚才在会客室的订婚申请，全都只证明了一件事！

    这两人肯定早就搞在了一起，狼狈为奸！

    亏他之前还在绞尽脑汁，想着要怎么拉拢莉莉娅。

    结果那两个家伙联合起来把他们当猴耍！

    砸了一套茶具以后，科林勉强冷静下来。

    按理说，出了这种突发状况，他应该立刻去找身后的贵族商量对策。

    但他本能地不想把事情告诉他们。

    那些家伙年纪太大，比起激进的手段，往往更倾向于因循守旧。

    明明二十年前还能做出一把火烧掉王妃寝殿的事情，二十年以后，却一个个像是阴沟里的老鼠，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求他镇定之后再镇定。

    就算去找他们，科林觉得那些人也给不出什么行之有效的解决办法。大概就是让他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科林可没有那么好的脾气。

    作为王子，他的政治嗅觉十分敏锐。

    按照常理来说，莉莉娅是莱特王国的储君，卢西恩一旦与她结婚，就要跟着她一起去莱特王国生活。

    这样一来，他就会直接失去王位的竞争资格。

    但是……

    作为未来的一国之君，莉莉娅主动来到奥维斯，提出了这一场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婚约……真的只是因为看上了卢西恩吗？

    不。

    科林觉得不是。

    他们……肯定有着更深的企图。

    如果莉莉娅真的和卢西恩联手，有了莱特王国的支持，那些摇摆不定的贵族说不定会直接倒向他！

    别说什么通敌叛国，奥维斯与莱特王国的关系一向不错，前不久还因为黎恩王国的侵略同仇敌忾地对付恶魔。

    此时此刻，无论贵族还是平民阶层，对莱特的观感都很好。就算科林想要用“叛国”的舆论来给卢西恩泼脏水，恐怕也没多少人会听信。

    科林一向不喜欢被动挨打。

    他更喜欢掌握主动，将一切危险扼杀在摇篮中。

    科林踢开地面上的碎瓷片，喊了女仆进来收拾。

    他则来到书桌前，翻看着由情报官收集的、有关莉莉娅的资料。

    这一次她来到奥维斯，除了几位贴身女仆以外，没有携带任何护卫。

    真是……堪称傲慢的自信。

    科林听说，当初这位公主逼宫的时候是独自一人提剑上朝。

    或许是当初的成功给了她足够的勇气，让她觉得即便独自一人身在异国他乡，用极度高傲的姿态把国王王子得罪了个遍，也依然能够全身而退。

    但是现在，科林就要告诉她一个道理。

    在这么一个危险的地方，没有做好足够准备的猎物……是要被猎手一口吃掉的。



 第68章 瓮中捉鳖

    威廉姆斯子爵府。

    从王宫回来以后，莉莉娅与卢西恩谁也没率先提起婚约的事情。

    卢西恩为莉莉娅准备房间位于别墅二楼，是除了主卧以外最宽敞的一间客房。

    将人带到以后，卢西恩站在门口叮嘱几句，让她有什么需要随时喊人，直接去对面的房间找他也可以。

    他向来有分寸，又在相对保守的黎恩王国生活了二十年，不像奥维斯这边的贵族那样开放。

    所以他并未进门，交代清楚之后就转身离开了。

    很快，夜色降临。

    数道人影悄无声息地潜入子爵府。

    经过之前的几次袭击，子爵府的守备力量增加了不少。可这一次出动的都是精英，轻易就绕过了那些看守与暗哨，摸到了主宅的近前。

    卢西恩一直很谨慎，很少会使用奥维斯这边的仆从，就算有也是把他们安排在外围，从来不会让他们接近自己的住所。

    所以人影们没办法掌握两位目标的具体位置，但没关系，魔法师有的是定位的办法。

    特殊的道具从手中祭出，上面显示，有两个区域魔力元素异常活跃。

    证明那里有着高阶的魔法师存在。

    这栋住宅中，等级最高的两位魔法师就是卢西恩和莉莉娅。所以几道黑影毫不犹豫，在黑暗之中潜行，来到了标记之处。

    屋内。

    一片寂静。

    为了防止意外发生，他们选择了分成两支队伍，同时对两人进行刺杀。这样一来，就算其中一人发现异常做出警示，也已经晚了。

    三名披着黑袍的魔法师从房间的阴影中长出，他们迅速环视一圈，确认周围环境安全。

    然后，悄无声息地向床边靠近。

    床上，容貌精致的女孩正安静地睡着。

    奥维斯的天气一向闷热，亚德里昂的温度更是常年维持在在二十度左右。

    所以女孩身上只盖了一层薄被，修长的脖颈与半边穿着睡衣的肩膀全部露在外面，配合上安详的睡颜，看起来一副毫无防备的样子。

    几名魔法师训练有素。

    他们没有使用魔法。

    这次的两个目标实力都很强大，任何的一点魔力波动都有可能引起他们的注意。

    这种情况下，反而是最简单的刺杀最有效果。

    几不可闻的一声轻响。

    雪亮的匕首从刀鞘中滑出，在月光的照耀下反射出刺眼的寒芒。

    行凶之人毫不犹豫，向着女孩的胸口刺下！

    噗。

    刀刃入肉，却没有任何实感。

    刺客们立刻反应过来，意识到这是针对他们的陷阱！

    既然已经暴露，他们也就不再吝啬魔法的使用。

    强烈的魔力波动从房间内炸开，与此同时，隔壁也传来一声爆炸似的巨响。

    科林王子为了这次的刺杀做了很多准备，包括这几名魔法师，都是从他手下千挑万选出来的精英。

    他深知，刺杀莉莉娅与刺杀卢西恩不同，后者就算吃了亏也不敢声张，就算声张了也不会有人为他讨回公道。

    可如果莉莉娅在奥维斯遇刺的事情被宣扬出去，奥维斯就很难向莱特王国交代了。

    一个处理不好，很容易导致两国关系出现裂痕。

    所以，这件事情要么不做，要做就要用上最狠的手段！

    魔法师们迅速定位到整座宅邸魔力最浓郁的地方，并以最快的速度赶到。

    果然。

    莉莉娅和卢西恩就在那里。

    就在子爵府的后院！

    在察觉到有人潜入的瞬间，他们使用幻影魔法在原地留下足以以假乱真的替身，本体则以最快的速度与彼此汇合，抱团取暖。

    他们似乎没有想到，刺杀失败之后，几名刺客非但不跑，竟然还敢主动凑到他们面前。

    而这一切，都在科林王子的意料之中。

    前几次的刺杀都是失败就走，他料定卢西恩已经对这种模式产生惯性。就算他对此有所防备，使用幻影魔法躲过一次袭击以后，大概率也松懈了下来。

    绝对不会想到还有第二次的袭击！

    面对突发状况，卢西恩大概会愣在原地，不知作何反应。这个时候，他安排的刺客会在第一时间冲上去，使用最强的魔法与他们同归于尽。

    这是从一开始就商量好的办法。

    潜入刺杀能够成功的话固然好，如果不能成功，就直接拖着他们自爆，总之绝对不能让那位莱特王国的储君活过今晚。

    科林这次安排了这么多人，就是为了将自爆的威力提升至最强。

    三名距离高阶仅有一步之遥的强大魔法师，同时燃烧自身的所有魔力，产生的能量足以将整座子爵府夷为平地。

    就算是高阶魔法师，面对这样的情况也只有束手无策。

    除非卢西恩或者那位储君的元素亲合度达到极高，能够瞬间平息周围暴动的魔力。

    可是，这样的人几百上千年都遇不到一个，就连卢西恩这位天才中的天才，四大元素的亲合度也只是“高”而已。

    所以，无论科林还是几名刺客，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这种可能性。

    在他们的眼中，从计划敲定的那一刻起，莉莉娅和卢西恩就已经是两个死人了。

    刺客们迅速向中间的两人靠近。

    由于是自杀式的袭击，当然是以威力最大化为目标，所以他们引来了周边所有的火元素与风元素，整个后院瞬间被狂暴的能量所填满，只差最后一步就会被引爆。

    这时候。

    中间的那两人好像终于明白过来他们想要做什么。

    他们脸上非但没有预想中的震惊与恐惧，甚至看不出一点表情的变化，像是被突发情况吓傻了。

    魔法师来不及去细想他们到底有着怎样的心理活动，正要点燃引信，却惊恐地发现，周围的元素粒子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外逸散！

    就好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它们梳理开，随手一拨，就将堆积在上空的狂暴元素拨到了更远处。

    被“拨开”的只有火元素，风元素大部分还留在原地，可是……元素粒子的密度已经不足以造成大规模杀伤。

    更可怕的是，他们为了这次袭击，已经将体内的魔力压榨到极限。现在的他们就是一个充满气的皮球，随时可能会炸开，但偏偏失去了爆炸的条件。

    这样的他们……根本毫无反抗之力。



 第69章 一些特殊的小手段

    结果显而易见。

    几名魔法师连自杀的机会都没有，被莉莉娅和卢西恩联手放倒，用绳索捆绑起来。

    一个多星期的时间内，卢西恩经历了高达四场刺杀。

    所以对于如何处理刺客这种事，他已经驾轻就熟。

    先把他们的下巴卸掉，避免他们自尽吞线索。

    再在他们身上摸一圈，没收他们的全部武器。

    最后将他们分别关押起来，等候审问。

    即将实行最后一个步骤时，莉莉娅把他拦住。

    “人是科林·莱恩哈特派过来的吧？”莉莉娅问道。

    “应该是他没错。”卢西恩点头，“但是我们没有证据。”

    这是让卢西恩非常头疼的一点。

    他明明知道凶手是谁，却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没办法与他对簿公堂。

    不仅是证据的问题。

    科林前段时间就已经把他能走的道路全部堵死，即便卢西恩从这些魔法师口中问出了科林的名字，他也能用“这些人都是邪教徒，袭击他是为了扰乱王都秩序”的理由搪塞过去。

    总之。

    只要国王没准备定科林的罪，不管卢西恩这边抓到了多少人，都无法伤到他的根本。

    莉莉娅听完了卢西恩的解释。

    当然，也听他说了科林之前的那段免责申明。

    在心中感慨原来政治还能这么玩的同时，莉莉娅看了一眼自己的系统面板。

    【道德：10/100】

    相较于上一周目的负道德来说高了一些，主要是带兵打仗的那几年，系统似乎判断她为国家为人民做了贡献，所以连着给她加了两次共十点的道德。

    但整体来说还处于非常低的水平，可能是莉莉娅从来没有主动做过什么好事的缘故。

    莉莉娅从内心觉得。

    卢西恩之所以没办法对科林下手，与什么没有证据、邪教徒肆虐都没有关系。

    纯粹是因为道德太高了。

    她一本正经地问道：“如果亚德里昂的邪教徒一直没有被抓住，如果你一直没有从那些刺客口中问出足以证明科林罪行的证据，你是不是要一直像现在这样，随时提防着可能会有的袭击？”

    卢西恩沉默片刻：“……也不是。”

    “那你准备怎么做？”

    卢西恩道：“那些魔法师身上很干净，没有携带任何能够证明他们身份来历的物品。但他们没有携带，不代表不能伪造。”

    莉莉娅眨眨眼：“所以你伪造了一些？”

    “……是。”

    卢西恩也不是只会被动挨打的傻子。

    他之所以没有拿出来，只是因为觉得还不到时机。

    这对于莉莉娅来说就方便多了。

    “你相信我吗？”莉莉娅看向卢西恩。

    卢西恩同样抬眸，与她对视：“……你想做什么？”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莉莉娅又问了一遍，“你相信我吗？”

    这一次，是长达数秒的沉默。

    卢西恩看着眼前的女孩。

    他们认识才半年，别说是深入接触，单独交谈的次数都没有多少。

    他从小就深知这个世界的残酷，尤其是在上层社会，连接彼此的往往只有利益。

    就算是合作伙伴，也不能完全信任对方。

    全盘托出的结果只可能是满盘皆输。

    以上种种念头在卢西恩的脑海中闪过。

    紧接着，一句话突兀浮现，挤开了那些纷乱嘈杂的念头，霸占了他的全部思绪。

    “有我在，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卢西恩无法否认。

    即便他的理智在叫嚣着远离，但是……

    他轻声说道：“我相信你。”

    莉莉娅挑眉：“就算接下来我要做的是违背你意愿的事情，你也依然选择相信我？”

    卢西恩：“……”

    他忽然笑了：“能不能不要在我刚说过‘相信’的时候说这些？如果我现在把话收回去会显得很丢人。”

    莉莉娅假装没有听出他语气中的妥协：“那你要收回去吗？”

    “反正这里只有我们两个。”

    女孩微笑着补充，像是只正在恶作剧的小猫，“丢人也没人看得见。”

    卢西恩磨了磨牙。

    “当然不。”

    他忍不住走近一步，克制着才没有把手掌放在她的发顶。

    他深吸一口气，收起了玩笑般的态度。

    “去做吧。”

    卢西恩轻声道，“不管你想做的是什么，我都会相信你。”

    ……

    深夜。

    整座王宫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在这个几乎所有人都沉入梦乡的时候，科林王子还没有睡着。

    他在卧室里，时不时地来回踱着步。

    距离刺客出发，已经过去了接近两个小时。

    却始终没有动静传来。

    按照以往的经验，这种情况一般是他的计划被卢西恩识破，所有刺客都已经被那家伙抓住。

    可是……

    这一次他派出了手下的最强战力，制定了可以说是万无一失的计划……

    怎么可能失手？！

    科林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

    子爵府的方向安静到不正常，证明他们的计划没有成功。

    这是坏事，但同样也是好事。

    就算那些人被抓住了又怎么样，他一如既往的谨慎，卢西恩不可能找到任何与他有关的证据。

    就算是那位储君，身在异国他乡，也总要给他父王一个面子，不可能……

    脑海中的思绪还未落下。

    不远处，陡然传来一声巨响！

    紧接着是女仆惊慌的尖叫，以及重物落地的巨大响动。整个王子寝宫瞬间从沉睡中被强行唤醒！

    科林愣了一下，随后立刻冲了出去。

    “发生了什么？”

    他下意识想要抓人询问。

    这一刻，他虽然惊讶，但没有太多慌乱。

    这里可是王宫。

    是整个亚德里昂，乃至于整个奥维斯守卫最严密的地方。

    他从来就没考虑过这里被入侵的可能。

    所以，当他看到走廊尽头，那两道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时。

    科林直接愣在了原地。

    他迅速看了一眼四周。

    大门被魔法强行破开，碎裂的砖石落了一地。

    守在门口的士兵全部躺在了地上，生死不明。几位负责守夜的女仆倒是还活着，但她们被吓得不轻，有个别甚至已经晕了过去。

    而那两道忽然出现的人影……

    在科林震动的目光下，莉莉娅迈开脚步，缓缓走到他的面前。

    “科林殿下。”

    女孩微笑着，拿出一枚染血的袖章，“今天晚上，子爵府那边发生了一些很不愉快的事情。”

    “而我们刚刚查到……”

    “这件事情和你有关。”



 第70章 真相

    科林愣了一下。

    一股荒谬感直冲心头。

    “这怎么可能！”

    他下意识否认，伸手想要抢夺莉莉娅手中的袖章。

    卢西恩上前一步，将他的手挡开。

    莉莉娅把手臂往后收了收，换了个角度，让科林能看得更清楚一点：“不可能？可如果我没有记错，这个图案，似乎只有科林殿下在使用吧。”

    作为已经成年的王子，科林拥有自己的私兵。

    这正是代表着科林之名的标记。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

    他派去的人根本不可能携带这种标记！

    他就算再蠢，也不可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科林立刻明白过来，这是莉莉娅和卢西恩在栽赃他！

    他们找不出证据，干脆就伪造了一个，试图用这枚虚假的袖章把他打入地狱。

    科林看着满面笑意的女孩，以及面无表情的卢西恩，自觉已经看穿了他们的所有打算。

    这种情况下，只要他自己稳住，咬死不承认，他们就拿他没办法。

    “这的确是我亲手设计的图案。”

    想明白关键，科林的声音都平稳了许多，“但携带这个图案的人，不一定就是我手下。”

    “最近邪教徒猖獗，肯定是他们……”

    话还没有说完，科林忽然惨叫一声。

    莉莉娅根本懒得听他狡辩，迈步上前，随手抽出一把匕首，将他的一只手掌钉在了墙上。

    鲜红的血液顺着手臂流下，瞬间打湿了科林的衣袖。

    他惊恐地睁大眼睛，难以承受的剧痛涌上脑海，疼得他冷汗直流。

    他想要大叫，想要怒骂，想要痛斥莉莉娅是个疯子。

    但是，看着女孩那张依然带着微笑的精致面孔，他的嗓子就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一样，一点声音都发布出来。

    科林这时候才想起来……

    她是从战场上下来的。

    不管外表看起来多么温和无害，骨子里都带着一股煞气。

    她根本懒得和他们这些在王都长大的政客虚与委蛇。

    “莉、莉莉娅殿下……”

    这时候，什么气焰，什么底气都从他心中流走了。科林倒抽着冷气，声音颤抖道，“我想你一定是误会了什么……”

    “放心。”

    莉莉娅再次抽出一把匕首，随手抛起，又稳稳接住。

    她抬起眼，对科林露出一个再完美不过的笑容：“我没准备在这里杀了你。”

    听到这么一句话，科林猛地松了一口气。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

    能坐上储君位置的人怎么可能这么蠢？在王宫里杀死一位王子？

    她就算敢做，事情败露以后也得给他陪葬。

    他们进来的时候根本没有掩饰，动静这么大，相信很快就能引来远处的守卫。

    只要他撑过这段时间，就能得救了。

    科林稍微硬气了一些，不过为了避免受到更多的皮肉之苦，他还是哀求道：“那就麻烦莉莉娅殿下，帮我把匕首拔下来……”

    他的手掌被整个钉穿，一半的刀刃没入了后面的墙壁。

    因为剧痛，他现在几乎脱力，根本没办法靠自己挣脱。

    “别着急。”莉莉娅笑道，“我不会杀你，前提是你好好回答我的问题。”

    “今天晚上的袭击，以及之前针对卢西恩的那些，是不是你的手笔？”

    科林沉默片刻：“……是，是我做的。”

    这件事大家都心知肚明，他也没有隐瞒的必要。

    莉莉娅点点头：“那，二十年前的那场火灾呢？”

    科林心中一跳。

    卢西恩这时也转头向他看来。

    从刚闯入寝殿开始，他就一直没什么表情，跟在莉莉娅的身后，像是个尽职尽责的护卫。

    可直到现在科林才注意到……

    原来他不是没有表情。

    只是在压抑心中翻涌的情绪。

    “没听清吗？”卢西恩话说得很慢，每一个词都咬得清清楚楚。

    好像要将仇人的血肉都嚼碎。

    “二十年前，导致我母亲去世的那场火灾……”他看着科林的眼睛，“是你做的吗？”

    科林心脏狠狠一跳。

    他可以承认刺杀的事情，他看得出来，其实卢西恩和莉莉娅对这件事都不太在意。

    然而，他绝对不能承认那场火灾与他有关！

    莉莉娅保证了不会杀他……但卢西恩没有！

    他会死的！

    “不！”科林迅速道，连手掌的疼痛都忘记了，“我那个时候才十岁，怎么可能与我有关？！”

    卢西恩轻轻点头：“那看来是我问错了问题。”

    “那场火灾的知情人，除了你以外……还有谁？”

    科林哑口无言。

    “我……我真不清楚。”

    他放低了声音，表情无比真诚，“我知道你因为母亲去世非常伤心，但这就是现实。父王也调查过那场火灾，最后证明真的只是一场意外……”

    话说到一半，再次被打断。

    卢西恩直接抓住了他的另一只手腕，将它按在墙上，转身从莉莉娅手中接过那把匕首，把科林的另一只手掌也钉上了墙。

    又是一声惨叫。

    不过这一次，除了痛苦以外，还多了一丝惊恐。

    “别用那些废话来敷衍我。”

    卢西恩的声音再次响起，又轻又缓，像是迫近的风暴。

    “告诉我，知情人都有谁？”

    科林吞咽着口水。

    他明白。

    如果他继续搪塞……下一把匕首瞄准的，大概就是他的咽喉。

    “我说……我说。”

    剧烈的疼痛让他有些有气无力，“我全部告诉你……”

    ……

    科林知道的故事很简短。

    正如他所说，当初的他只是个十岁的孩童。在王宫长大的孩子向来早熟，却也不至于在那个年纪就参与到一场谋杀案中。

    不过卢西恩没有猜错，他的确知情。

    不仅知情，策划了那场火灾的，正是科林的母亲。

    科林是奥维斯的二王子，大王子早夭，他又是王后出生。

    一直以来，他的母亲都默认他就是奥维斯未来的过往。

    直到卢西恩被测出了极高的天赋，国王也将目光投向了这位横空出世的天才身上。

    王后觉得自己的地位受到了威胁，好在卢西恩的母亲在奥维斯无权无势，更没有人可以依靠。

    她干脆伙同自己的母族，买通了王妃身边的女仆，在晚饭中给她下了药。

    又在她睡着之后纵火，将她活活烧死在了寝宫之内。



 第71章 想和你聊天

    后半夜。

    莉莉娅和卢西恩回到了威廉姆斯子爵府。

    气氛有些沉默。

    卢西恩将莉莉娅送到房间门口，他牵起嘴角，露出一个看似轻松的笑：“今晚应该不会再有什么突发情况了，你可以好好休息。”

    他们突入科林·莱因哈特的住所时，使用了魔法遮掩行踪。短时间内不会被发现异常，可一旦科林挣脱束缚，或者寝殿内的女仆回过神来外出寻找救援，事情很快就会败露。

    卢西恩不觉得科林会为他们保守秘密。

    国王那边肯定会派人过来问话。

    不过这些都不是莉莉娅需要操心的事情。

    她为他做的已经足够多，接下来只要好好休息就好。

    卢西恩回到卧室，本来想把管家叫进来，商量一下后续要如何应对来自国王和王后母族的刁难。

    但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始终无法集中注意。

    对于他来说，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过于梦幻。

    科林承认了他的罪行。

    母亲当年死亡的真相也已经找到。

    有莉莉娅的帮助，想要对他们复仇，似乎……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困难。

    这些对他来说全都是好消息，事实上，从王宫回来到现在，他的心中也一直憋着一股怒气，想要让那些犯下恶行的贵族付出代价。

    但是，怒气之后。

    是空荡荡的茫然。

    莉莉娅之前的问题再次浮现在脑海——

    你想做的，到底是什么呢？

    除了复仇以外。

    你的人生，究竟有何意义？

    卢西恩放下笔，靠在扶手椅的椅背上。

    他抬起右手，手背抵住自己的额头。

    上下颠倒的视角中，烛火的火焰不断向下跳跃，像是被困住的鸟。

    不知过了多久。

    咚咚咚。

    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卢西恩回过神，重新坐直了身体：“请进。”

    吱呀……

    房门被人推开，一个黑色的脑袋探了出来。

    莉莉娅。

    卢西恩起身：“有什么事吗？是房间睡得不习惯，还是……”

    房门彻底被推开。

    看到女孩的全貌，卢西恩忽然哑口无言。

    她应该是刚洗过澡，穿着一身浅色的丝绸睡衣，怀里抱着从床上找到的羽绒抱枕。

    此刻的她，丝毫没有一国储君该有的样子，也不像是在科林寝宫时那样气势逼人。

    就像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女孩。

    “没有不习惯。”

    客房的条件很好，莉莉娅也不认床，只是……

    她眨眨眼，“我想和你聊会天。”

    卢西恩：“……”

    “聊天倒是没有问题，但……”

    他看了眼莉莉娅怀里的枕头，忍不住笑道，“这是什么意思？”

    莉莉娅没有回答。

    她反手锁住房门，爬上他的床。

    然后，非常有主人翁精神地在旁边拍了拍，意思很明显。

    过来，躺到她旁边，陪她说会话。

    “你……”

    卢西恩笑着，笑容有些无奈。

    他第一次觉得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措辞，“你不觉得有点太快了吗？”

    “可我们未婚夫妻。”莉莉娅看着他，理直气壮，“躺在床上聊天不是很正常？”

    她只用了两句话就把他彻底打败了。

    “……行。”

    未婚夫妻。

    卢西恩在心中咀嚼着这个称呼。

    上午她和国王提起的时候，他其实还没什么实感。

    但是，现在。

    看着女孩穿着睡衣，用一副堪称理所当然的姿态躺在他的床上。

    卢西恩忽然就有一种……

    人生好像被另一个人绑定的感觉。

    这种感觉，他并不讨厌。

    卢西恩去拿了衣服，不忘叮嘱道：“稍等一会，我去洗个澡。”

    他顿了顿，“如果觉得无聊，我的桌上有书，你可以随便看。”

    “嗯。”

    莉莉娅敷衍地应了一声，摆摆手示意他快去。

    浴室的门被人关上又打开。

    再出来时，卢西恩已经换上了一件浅色的睡衣。

    和莉莉娅身上的那件颜色很像。

    莉莉娅没有看书，而是坐在床上、拖着下巴看着他。

    注意到她的视线，卢西恩脚步顿了一下：“……衣服是劳拉准备的。劳拉是……”

    “我知道。”

    莉莉娅接话，“你从黎恩王国带过来的女仆。”

    卢西恩笑了笑，坐在床边：“这也知道？”

    莉莉娅：“都说了我对你很了解。”

    很了解……吗？

    是了解，还是曾经调查过他，调查得很仔细呢？

    不过这些卢西恩都不在意了。

    他看着莉莉娅，确定她没有反感的迹象，这才翻身上床。

    旁边的烛火被莉莉娅吹灭，房间中，只剩下月亮莹润的微光。

    或许是因为氛围太合适了，又或者是旁边女孩的呼吸实在太浅，听在耳中感觉痒痒的。

    卢西恩放轻了嗓音：“想聊什么？”

    “你小时候的事情。”

    莉莉娅翻了个身，枕在自己交叠的双臂上，“我想听你说你小时候的事情。”

    卢西恩看着天花板，没有说话。

    莉莉娅也没有，就那么安静地看着他。

    像是笃定了，不管她问什么他都会告诉她。

    “其实……”

    卢西恩开口了，“我的记忆也不是很清楚。”

    “我的母亲叫戴安娜。戴安娜·威廉姆斯。”

    “她和我那位只会酗酒的父亲不一样，是个真正的魔法天才。”

    “她从小就很有主见，父亲虽然比她大，但大多数时候，遇到麻烦都是母亲拿主意。”

    “十八岁的时候，她从黎恩学院毕业，想要趁着年轻去外闯荡。”

    “她不喜欢那些贵族的做派，也不喜欢为了维持家族的颜面与荣光辗转于那些总是带着虚假面具的贵族之间。”

    “所以她离开了黎恩，走过了很多地方。”

    “她就像是一只自由的鸟儿，飞过山川，飞过河流，飞过陆地上的每一座城市。”

    “她本不该被任何人束缚，直到来到奥维斯，直到……遇到了奥维斯的国王。”

    “作为国王，那个人当然是优秀的。”

    “母亲被隐姓埋名的他所吸引，以为找到了此生挚爱，灵魂伴侣。”

    卢西恩轻笑一声，“其实只是个骗子罢了。”

    莉莉娅看着他。

    看着那张在月光下格外英俊，也格外脆弱的面孔。

    她开口道：“在察觉到一切都和自己想象的完全不同的时候，她难道就没想过要离开吗？”

    “她想过。”

    卢西恩侧过身，对上了莉莉娅的视线，“她当然想过。”

    他的嘴角带着微笑，表情看起来安静又平和。

    可那双眼睛却写满了支离破碎的痛苦。

    “但她当时已经有了我了。”



 第72章 用拳头说话

    对于戴安娜来说，一个孩子的存在不是恩赐，而是枷锁。

    如果只有她一个人，她当然可以毫无顾忌地离开王宫，即便国王也无法将她挽留。

    但是，她做不到带着卢西恩一起走。

    四处漂泊的日子很好，很自由，但并不适合一个刚出生的孩子。

    再加上，当时戴安娜已经对国王彻底失望，所以就决定留在王宫，当一个透明人也好。

    “母亲懂的很多，我的童年应该非常幸福。”

    卢西恩继续说着。

    “应该？”莉莉娅好奇。

    “这些事都是后来听说的，我那时候太小了，现在就算拼命回忆，也只能想起几个零星的画面。”

    卢西恩道，“我只记得，母亲总是闲不住，上午会在院子里练习魔法和剑术，下午则是和女仆们一起研究怎么做针线活。”

    “因为不懂得钻营讨好，母亲在王宫的地位不高，虽然顶着王妃的头衔，条件却还比不过一些有权有势的管事。”

    “但是她并不在意。以她的能力，在哪里都能生活得很好。”

    “小的时候，她会在睡前给我讲故事。不是童话书里编造的故事，而是她这些年在各个地方的所见所闻。”

    “等我稍微长大了一点，测试出了极高的魔法天赋，她就说要教我魔法……”

    卢西恩的声音低了些，“可惜她没能等到我长大。”

    莉莉娅换了个姿势，距离他更近了一些。

    “我没事。”卢西恩迟疑片刻，伸手按住她的侧腰。

    女孩的腰很细，却很结实。她的体温比他更低一些，像是摸到了一手顺滑的月光。

    卢西恩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更用力地将她握在手中。

    “这就是我小时候的故事。是不是很无聊？”

    莉莉娅摇头。

    两人离得很近，她需要仰起脖颈才能看清他的脸：“关于今晚，科林说的那个名单……你觉得他有没有撒谎或者隐瞒？”

    “肯定有。”

    卢西恩语气笃定，“但应该只是隐瞒。”

    那种情况下想要编造谎言太困难了，也很容易就会被戳穿。

    卢西恩可以确信，科林没那个脑子。

    虽然他没有把全部的参与者都供出来，但只要顺着往下查，很容易就能拔出萝卜带出泥，把所有参与过、包庇过的人全部找出来。

    他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莉莉娅点点头：“需要我帮忙的话随时开口，毕竟……”

    她拖长了尾音，没有继续往下说。

    看着那双格外明亮的眼睛，卢西恩笑了笑：“明白。毕竟我们是合作伙伴。”

    莉莉娅面露不满。

    “也是未婚夫妻。”

    直到卢西恩补上这一句，女孩的眉眼才重新舒展。

    “今天晚上的事。”莉莉娅道，“科林遇袭的事情一旦败露，国王那边会不会不好解释？”

    “现在才开始考虑这个问题？”卢西恩笑，“我还以为，你在做出那么惊世骇俗的行动之前就已经想清楚了。”

    他开了句玩笑，下意识将莉莉娅搂得更紧了一些。

    那是一种保护的姿态。

    关于这个问题，卢西恩之前就仔细思考过了：“科林·莱因哈特的利益，并不等同于国王的利益。”

    “他是国王看中的储君人选，但这并不代表他的分量要比我们这些王子更重。”

    “所以，今天晚上我们真正得罪的只有科林和他背后的贵族，其他人都是可以争取的助力。”

    “我已经让沃尔夫去联系了，他们应该不会排斥一个与科林有着深仇大恨的盟友。”

    莉莉娅轻轻点头。

    “放心了？”卢西恩看向她，“还是说，你有什么别的想法？”

    莉莉娅的确有些别的想法。

    “我本来想说……不好解释，那就干脆不要解释了。”

    卢西恩一愣：“……不解释了？”

    “嗯。”

    女孩表情认真，“直接用拳头说话。”

    卢西恩看了她一会儿：“你的意思是……”

    “维罗妮卡和珍妮弗现在正带着人驻扎在萨尔登。”

    莉莉娅道，“我们约好了使用魔法联系，一旦收到我这边的信号，她们就会直接带兵强攻雅拉贝格。”

    听到这一番话，卢西恩彻底沉默了。

    萨尔登，雅拉贝格。

    这两个地名他都很熟悉。

    前者属于莱特，后者属于奥维斯。两个边境小城彼此接壤，中间甚至没有山脉或者河流阻断，只要跨过一座形同虚设的界碑，就能从一个国家抵达另一个。

    莉莉娅这话的意思很明显。

    如果他需要，她可以立刻向萨尔登那边的维罗妮卡发送信号，后者会直接向奥维斯宣战。

    两国这段时间正处于蜜月期，相信不管是奥维斯的国王，还是雅拉贝格的领主，都绝对想不到莱特会忽然对他们发兵。

    到时候，猝不及防之下……奥维斯很可能直接被打穿。

    卢西恩一直以为，经历过今晚的事情以后，他已经对莉莉娅的直接有了一定认知。

    直到听到刚才这段话。

    他才意识到……常年领兵的将领，思考问题的方式或许真的和普通贵族有着根本上的差别。

    数秒的沉默之后。

    卢西恩忽然笑了：“你要为了我，再次发动战争？”

    “什么叫再次。”

    之前莱特明明是被动挨打好不好。

    不过莉莉娅没否认。

    她认真道：“我说了，有我在，你可以做任何事。”

    这就是她给他的保障。

    卢西恩的喉结滚动一下。

    这一刻，他忽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份礼物太大，大到他根本无法承受。

    一直以来都在单打独斗的他，获得了复仇路上第一份，也是最大的一份支持。

    他垂下眼眸，复又抬起。

    他轻笑道：“莱特的现任国王，和你的那些哥哥姐姐竟然会同意？”

    “他们当然要同意。”莉莉娅挑眉，“莱特现在我说了算。”

    而且，维罗妮卡早就对之前的战争有所不满，觉得莉莉娅之所以能赢过她，只是因为莉莉娅在对付恶魔这方面比她更有经验。

    她迫不及待地需要另一场战斗来证明自己。

    所以，从莉莉娅这里接到命令之后，她几乎是立刻将阿德里安踹了下去，当晚就带着人离开了希尔芙兰。

    卢西恩轻轻叹了口气。

    “我明白了。”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莉莉娅的，“……谢谢。”



 第73章 复仇进行时

    月光下。

    一室寂静。

    莉莉娅睡着了。

    女孩的面容平静而安详，闭上眼睛时更是有种非人的精致感。

    卢西恩的手指缓缓向上移动，落在了她的脸侧。

    他想触碰她，却又害怕会把她吵醒。

    最后，手指落向了她的长发，轻轻勾起一缕发丝，看着它们从自己的指尖流走。

    很突然的，卢西恩的脑海中涌现出一段记忆。

    那是一个夏日的午后，他从睡梦中醒来，懵懵懂懂地走出房间。

    门口的院子里，光线明媚，眼前的一切都好像是日光下的湖面，粼粼地闪着亮光。

    他似乎眯起了眼睛，因为视野变得有些不太清晰。

    他看到正坐在树下的母亲。

    母亲穿着再简单不过的棉麻长裙，金色的长发高高扎起。

    她手上拿着一截布料，正在女仆的指导下不断穿针引线，一开始的动作有些笨拙，但聪明的她立刻找到了要领。

    她的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容，一边缝制衣物，一边与身边的女仆聊天。

    是和往常一样的、美好而又幸福的画面。

    那个女仆的长相卢西恩已经不记得了，但他记得她的名字。

    塞拉。

    在科林的口中，他们当初正是买通了她给他的母亲下药，导致母亲死在了那场大火之中。

    卢西恩依稀记得，母亲对她很好。

    也曾说过，等到他长大，有能力搬出去住，他们一定会把她也带上。到时候他们可以在偏僻的小镇上租一栋别墅，或许生活条件比不上王宫，但一定会比现在更加自由。

    卢西恩不知道塞拉当时的回答是什么，也不需要知道。

    因为她已经用行动给出了她的答案。

    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

    他的世界就充满了利用与背叛。

    所以……

    卢西恩更贴近了身边的女孩一点，让她能够以更舒服的姿势枕在他的胸膛。

    所以……就算是利用也好，就算是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就算是想要通过他达成某种目的也好。

    既然选择了利用他……

    那就请利用到底吧。

    ……

    兵贵神速。

    卢西恩一向不是优柔寡断的人。之前一直没有动作，只是觉得他的实力还不足以与其他贵族相抗衡。

    即便要对付的只有科林一系，他也更倾向于准备万全之后再动手。

    毕竟机会只有一次。

    过去的他不在意复仇结束之后自己是不是还能活着，只要能够胜利，和敌人同归于尽也不是不可以。

    但是现在……

    除了胜利。

    他还想要在这场复仇中活下来。

    在卢西恩的吩咐下。

    管家沃尔夫联系了几位与科林不对付的贵族，以他们无法拒绝的利益让步得到了他们的同盟。

    他们不清楚卢西恩为什么忽然想对科林下手，但不妨碍利用这一点排除掉一个有力的竞争对手。

    那晚的袭击过后，科林本想要找国王帮他主持公道，但曾经发生在卢西恩身上的事情，也在他那里重现了。

    在这方面，奥维斯的国王一向保守。他当年因为科林背后势力强大，而任由他对卢西恩下手，现在自然也会对卢西恩身边的莉莉娅心生忌惮，不敢将事情闹大。

    反正科林又没有死。

    这种事情忍一忍就过去了。

    此时此刻，科林才终于体会到了被抛弃的无力感。

    好在他不是当年的卢西恩，他立刻去找了支持他的贵族商量对策。

    结果，非但没有从他们那里得到解决方法，反而因为他擅自对莉莉娅出手一事，贵族们把他痛批了一顿。

    他们本想息事宁人，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直到科林搬出了当年戴安娜·威廉姆斯的那场旧怨。

    贵族们意识到卢西恩绝对不会放过他们，正在商讨对策，却不想，敌人的行动速度比他们更快。

    人类总是如此。

    各自为政的时候总是一盘散沙，可一旦有个人主动站出，给他们树立起了一个共同的敌人。他们就会迅速团结起来，将敌人赶下餐桌，以求分得更大的蛋糕。

    以前没人使用这种手段，纯粹是因为没人愿意打头阵，总想着用最小的代价攫取更多利益。

    如今这个角色由卢西恩担任，他们只需要在卢西恩身后摇旗呐喊即可。这种几乎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那些投机者当然不可能错过。

    于是，等到科林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的势力已经开始被逐渐蚕食。

    所有支持科林的贵族都会遭到针对，迫使他们背叛科林，倒向以卢西恩为首的敌对阵营。

    至于那些与科林深度绑定、难以策反的，就用雷霆手段将他们拉下马。

    事情发展到了最后，众人蓦然惊觉……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在卢西恩身后的贵族越来越多。

    在这场对科林一系的围剿中，众人彻底看清了这位年轻王子的实力与底气，最重要的是，他有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这样的人，就算不去和他做朋友，也最好不要与之为敌。

    等国王和其他王子反应过来，意识到卢西恩的势力已经难以遏制的时候，一切都太晚了。

    这个时候，科林等与卢西恩作对的人死的死，残的残，早已无法对他产生威胁。

    所有人都觉得，铲除仇敌之后，卢西恩会将目光放在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上。

    几位王子试图复刻卢西恩的做法，但没人有他的魄力，愿意承担最大的风险，出最多的力。

    可继续这么一盘散沙地与卢西恩争下去，只有落败这一种可能。

    就在王子们几乎已经绝望的时候。

    卢西恩找到了三王子莱安德。

    因为他过于激烈的手段，以及他背后站着莉莉娅，奥维斯的国王对卢西恩十分排斥。

    想要拿到王位，拉下这几个兄弟还不够，必须要把那个他名义上的父亲也压下去。

    卢西恩对国王当然也有恨意。

    归根到底，如果不是他的不作为，他母亲何至于沦落到那等境地。

    他甚至没有想过要为她报仇。

    但是，国王毕竟是国王，掌握着整个奥维斯的权力。

    想要对付他，不可能像对付科林那样简单。

    好在，卢西恩对他的这位父亲也算比较了解。

    他清楚，对付他需要使用怎样的手段。



 第74章 后续打算

    莱安德将卢西恩迎进了府邸。

    说实话，他以前其实不太看得起这位失踪了又自己找回来的兄弟，觉得他就像是乡下来的土包子。

    他个人能力再强，莱安德都觉得两人之间有着无法跨越的阶级壁垒。

    直到他真的把科林解决掉，而且解决得那么干净利落。

    莱安德这才恍然惊觉……原来人家之前一直不和他们计较，只是因为懒得计较，或者觉得时机未到而已。

    一旦他觉得有必要，就会用雷霆手段把他们这些潜在的敌人斩于马下！

    这种人，莱安德其实并不想招惹，因为他清楚自己的水平，知道自己肯定斗不过他。

    但没办法。

    现在科林已经失去了威胁，挡在卢西恩前面的就只有他们这些剩下的兄弟了。

    莱安德示意卢西恩在沙发上落座，女仆适时送来煮好的红茶。

    莱安德热情地示意卢西恩尝一尝，自己也端起了一杯，觉得好像手都在抖。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装作很有底气的样子：“我还以为你最近一直很忙，没想到竟然有时间来我这里。”

    卢西恩点点头：“我最近的确很忙。”

    “是忙着收拢科林的势力吗？”

    莱安德下意识接了一句，然后懊恼地想要咬自己的舌头。

    他没事提这事干嘛！

    别管他们平时怎么明争暗斗，至少面上还是相亲相爱的亲兄弟。

    他这时候提起这件事，就是把卢西恩与科林之间的争斗摆到了明处。如果卢西恩心眼小一点，说不定还要以为他是在刻意讽刺。

    万一卢西恩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表示下一个目标就是你……那他该怎么办！

    心念电转，莱安德正要说点什么补救，却见对面的卢西恩再次点头：“科林那边的事情处理起来的确麻烦，不过我在忙的不是这个。”

    莱安德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不是这个……不会是想着怎么对付他们吧！

    “那……”他勉强微笑道，“那是什么？”

    卢西恩同样笑了笑。

    看在莱安德的眼中，简直是恶魔在杀人前露出的残忍笑靥。

    在莱安德忐忑的目光注视下，卢西恩沉默片刻才开口道：“其实，我准备离开奥维斯。”

    莱安德：“原来如此，是在忙这些……啊？”

    他有些没反应过来：“离开奥维斯？这是什么意思？”

    莱安德的双眼都睁大了。

    这些天，对于当前形势，莱安德和背后的贵族们进行过许多次讨论。

    他们或悲观，或激进，但共同点是都认为卢西恩目前占有最大的优势。

    虽然国王对他的态度有些负面，但只要经营得当，他就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统治者。

    莱安德手下的人甚至分成了两派，一部分觉得这时候就应该迅速站队，向卢西恩宣誓效忠。另一部分则认为还可以挣扎一下，反正不管怎么样都是输，站着死至少有尊严一些。

    莱安德觉得第二种说法简直是在鬼扯。

    敢情站着死的人不是他们。

    他想过卢西恩会沿袭之前的闪电战策略，迅速对其他竞争者下手。也想过他或许会改变思路，先发展壮大再一举夺取政权。

    但唯独没有想过……他要在如此优势之下离开奥维斯，激流勇退？！

    他怕不是有什么别的考量吧……

    莱安德小心翼翼地试探：“为什么忽然想着离开？”

    卢西恩低头笑了笑：“你也知道，我小时候其实是在黎恩王国长大，对于奥维斯……说实话，并没有多少眷恋。”

    “我之所以回来，只是想要向当初杀了母亲的那群人讨个公道。”

    “现在目的已经达成，就没有继续留下来的必要了。”

    莱安德的双眼瞪得几乎要掉出来。

    他的理智告诉他，卢西恩肯定是在撒谎。

    他不相信会有人在面对这么大的利益时选择撤退！

    但是……

    如果这是真的……

    如果这是真的，卢西恩现在过来找他。

    卢西恩没有告诉其他任何人，唯独把这件事告诉了他……是不是意味着，卢西恩准备和他进行一些利益交换？

    是不是意味着，他有成为储君的可能？！

    想到这里，莱安德觉得卢西恩脸上的笑容都变得真诚了许多。

    他心中想着好事，面上却不动声色：“理解，理解。”

    他甚至摆出了一副非常关心的态度，“离开奥维斯以后，你准备去哪里？”

    “莱特。”卢西恩的回答毫不犹豫。

    “莱特？我以为你会去黎恩……”

    莱安德转念一想，似乎明白了原因。

    那位莉莉娅殿下，就是来自莱特王国。

    莱安德觉得自己好像窥见了真相。

    卢西恩与莉莉娅已经订婚，作为未来的君王，莉莉娅当然不可能背井离乡，和卢西恩留在奥维斯。

    所以只能卢西恩让步，和她一起回莱特了。

    莱安德这时候嘴角都有些压不住：“……莱特好啊，莱特特别好！听说那边的气候比起奥维斯更适合生活。你们已经想要要在哪里定居了吗？”

    “目前暂定是在希尔芙兰。”

    “希尔芙兰……对，没错！肯定是那里。莉莉娅殿下怎么可能离开首都去其他地方呢？”

    莱安德哈哈笑道。

    他现在已经彻底放心，也完全相信了卢西恩的话。

    接下来的问题就只有……

    莱安德道：“既然决定了要走，那你今天来找我是……”

    卢西恩：“有些事情，总要彻底了结以后才能放心离开。”

    “明白。”

    莱安德拍了拍胸膛，“大家兄弟一场，但凡有什么难处尽管告诉我，能帮的我一定会帮！”

    卢西恩就在等他的这句话。

    他提出了一个莱安德绝对不会拒绝的条件。

    卢西恩离开奥维斯以后，他在这里的班底就失去了作用。带回莱特也是浪费，卢西恩更希望他们能留在奥维斯，算是他为故土准备的一份礼物。

    而这份礼物，卢西恩决定交到莱安德的手中。

    作为交换，莱安德需要为他做一件事。

    一件莱安德绝对不会拒绝的事情。

    卢西恩离开莱安德的府邸以后。

    莱安德紧急将几位关系好的贵族请到府上。

    一番商讨过后。

    莱安德来到了王宫，请求面见国王。



 第75章 揭露罪行

    这些天以来，奥维斯的国王一直生活在忐忑之中。

    过去，不管手下的王子们如何争斗，他都是稳坐钓鱼台。不用担心被他们的战争所波及，不管最终是谁的胜利，都不会影响到他的利益。

    毕竟，就算他们真的决出了胜利者，也要等到他死去以后才能继位。

    既然如此，那他何必着急呢？端坐高台，悠哉看戏就好。

    可是现在……王子中出现了一位不按常理出牌的卢西恩。

    他夺权的方式太激进了，再加上，莱特国王的前车之鉴才刚过去不久。

    他不敢保证，一旦有了足够的底气，卢西恩会不会像他的未婚妻那样，直接提着一把剑走上朝堂，当着一众贵族的面逼迫他下位。

    他没有莱特国王那么好的心态，无法接受那样难看的结局。

    这些天，他总会在睡梦中突然惊醒，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就会被人打上门来，极度紧张之下，连带着精神都差了许多。

    莱安德就是在这个时候，叩开了王宫的大门。

    按照卢西恩的教导，莱安德先是关心了一下国王的身心健康，又站在他的立场上痛斥了一番卢西恩最近的所作所为，让国王觉得他们是站在统一战线。

    之后，莱安德就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过去这段时间，卢西恩从不掩饰自己的行为与目的，几乎是将“我要复仇”这几个词贴在了脑袋上。

    莱安德担忧地表示，科林倒台以后，卢西恩的下一个目标说不定就是王位。

    这精准戳中了国王这段时日的痛点。

    慌乱之下，他绷着一张脸，询问莱安德是否有解决办法。

    莱安德也不客气，表示愿意以身入局，帮他吸引火力。

    至于具体做法，就是国王现在就将莱安德立为储君，并宣布身体抱恙，要好好修养一段时间，一应事宜全部由莱安德代为处理。

    这样一来，就能将卢西恩与国王之间的矛盾，转移到他莱安德身上。

    就算卢西恩想要用一些特殊手段上位，他需要对付的也是莱安德，与国王再没有任何关系。

    国王听了这段话……还真觉得莱安德说的有点道理。

    卢西恩钻营这么久，不就是为了给戴安娜报仇，让他们承受痛苦吗？

    对于国王来说，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失去自己的王位。

    所以，莱安德的这个方法……把储君的位置给他，并授予他代理国家的权限。既可以转移仇恨，又不会损伤到国王自身的利益，毕竟他没有真的把位子让出去。

    可以说是两全其美了。

    不过，国王还有些不放心：“如果我宣布养病之后，他还是不愿意放过我怎么办？”

    “这怎么可能？”莱安德安慰道，“卢西恩又不是没理智的蠢货，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他为什么要做？”

    “更何况，据我了解，您其实不算是他的仇人。当年那场火灾并没有您的手笔不是吗？”

    “没错……我的确没有想过要谋杀戴安娜。”

    国王满脸的痛心，“当年忽然得知她的死讯，我也难过痛苦了很久，想着要为她讨回公道。只不过杜布瓦那群人做的太隐蔽了，没能抓住他们的把柄而已。”

    “我知道卢西恩恨我，但我好歹也是他的父亲……他应该能够理解我的，一定可以……”

    他说服了自己。

    旁边，莱安德表面对国王的说法表示赞同，内心则嗤之以鼻。

    科林都已经嚣张成那样了，是个人都知道他就是针对威廉姆斯的凶手。

    这时候说毫不知情，想要把自己干干净净地摘出去……且不提能不能自圆其说，人家卢西恩也得相信才行啊。

    当然，这种话莱安德绝对不会说出口。

    册立储君的诏书很快颁布。

    贵族间也都知道了国王身体抱恙，准备修养一段时间的消息。

    一时间，群情各异。

    不过大家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虽然赢的不是自己多少有些遗憾，但总好过让卢西恩夺得胜利。

    那样手段极端的家伙，真上位了还不知道会搞出什么事来。

    人总是折中的。

    在卢西恩之前，他们或许还想着要打个你死我活。

    可自从卢西恩横空出世，他们只求不会落得科林那个下场。至于能不能拿到更多的利益？

    有时候，求稳比取进更重要。

    就在一切都在按照计划稳步推进，国王已经做好了休息的准备时。

    一个平平无奇的清晨。

    国王忽然从睡梦中被拽了起来。

    他的第一反应是震惊。

    他的寝宫在王宫最深处，想要抵达这里至少要通过四五道岗哨，更别提，为了保障自己的安全，他还在暗中安排了数名宫廷魔法师！

    那么多人，而且分别藏在不同的方位。不说能挡住刺客，至少能够做到在有人袭击时提前预警吧！

    怎么可能让人摸到他床头都没有一点动静？！

    冷风一吹，国王彻底清醒过来。

    抬头一看，正架着他的这群人，竟然是王宫的守卫！

    “做什么！”他大叫道，“你们想要做什么！谋反吗？！”

    守卫不语，将他一路拖到马车上，押送到了一处广场。

    国王茫然中又带着恐惧，战战兢兢走下车，发现这里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都是看热闹的群众。

    顺着他们的视线向广场看去，国王的脸色瞬间煞白一片。

    空荡荡的场地上，整整齐齐地站了一排的人。

    是满脸绝望的科林，以及表情灰败的、以杜布瓦为首的一群贵族。

    杜布瓦。

    王后的母族。

    也是王子科林最坚定的支持者。

    更是戴安娜血案的幕后真凶，是卢西恩的仇敌。

    身后。

    押送他的几名守卫得到了指示，毫不客气地拉着他走上台前。

    在那里，国王看到了一脸肃穆的莱安德。

    这一刻，刚才还盘踞在脑海中的疑惑瞬间就解开了。

    国王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一向老实的儿子。

    “你、你……”

    他气急攻心，觉得头脑都在发晕。

    “你早就和卢西恩串通好了……你和他是一伙的！”

    这种显而易见的事情，莱安德根本懒得解释。

    他第一次觉得，原来一直敬重的父亲竟然如此蠢笨，又这么胆小。

    在民众的注视下，莱安德上前一步：“诸位！”

    “作为奥维斯的储君，今天，我将向大家揭露一场惨无人道的罪行。”

    “有关第二王子科林·莱因哈特蓄意谋杀王妃的真相！”



 第76章 一直陪伴她

    “王妃戴安娜·威廉姆斯，三十年前从黎恩王国来到奥维斯，成为了国王迈尔斯·莱因哈特的王妃，并孕育了王国的第六王子。”

    “她温柔、慈爱、与人为善，却在二十多年前的一个冬夜，与她年仅六岁的儿子一起，死于一场大火。”

    “那不是一场意外，而是杜布瓦公爵精心策划的谋杀！因为第六王子天赋卓绝，威胁到了科林·莱因哈特的地位，所以他们先用药物使王妃昏睡，又买通女仆在寝宫纵火，妄图用火焰焚尽一切。”

    “而我的那位父亲，奥维斯王国尊贵的国王，他早就知道了，却因为忌惮杜布瓦公爵的权势，主动配合他们将真相掩埋！”

    说到这里。

    无论台上的科林等人，还是被强行押送到看台上的国王，都是面色惨白。

    台下众人议论纷纷，看向他们的眼神写满了震惊与嫌恶。

    对柔弱的王妃以及年仅六岁的小王子下毒手，这样的手段实在惨无人道。

    更别提，作为王妃的丈夫，小王子的父亲。

    国王非但没有为他们报仇，反而选择包庇真凶！

    连自己的妻子和孩子都无法保护，他们如何能相信，这样一位国王会愿意保护民众？

    看着那些人投来的视线，听着耳边密密麻麻的讨论声。

    国王的心脏不受控制地下沉。

    他下意识想要挣扎，想要辩解，却被身后的守卫紧紧拉住，甚至被强行捂住了口鼻。

    以一种极为狼狈的姿态，迎接对他的审判。

    “可惜，正义永存。”莱安德继续说道。

    “经过多年的调查，我们已经拿到了女仆塞拉的证词。她亲口承认，当年是遭到杜布瓦公爵的指使，让她背叛王妃，并杀死她，以及她名下那位年仅六岁的孩子。”

    “如今，证据确凿。”

    莱安德上前一步，对着全神贯注的民众说道，“我将在此，宣读对王子科林·莱因哈特、公爵霍顿·杜布瓦……以及国王迈尔斯·莱因哈特的最终判决！”

    青年的声音洪亮而澄澈，随着微风扩散至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身为储君，这是莱安德·莱因哈特立威的重要一环。

    他站在大义之上，亲手审判了兄弟乃至于父亲，或许会遭受一些非议，但自古以来，大义灭亲的戏码都会得到民众的支持。

    宣读结束，如莱安德所料。

    民众们纷纷欢呼起来，高声赞颂着储君的英明，庆祝犯下罪行的科林等人终于等到了他们的惩罚。

    还有一些感性的女子垂眸落泪，为当年惨死的王妃以及第六王子哀悼。

    看着群情激奋的民众。

    莱安德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竭尽全力压下想要上扬的嘴角。

    今天他的表现完全满分！就算老师过来也挑不出一点毛病！

    这次过后，他的储君位置应该能坐得更稳，这还要感谢……

    莱安德视线一瞥，看到了隐藏在人群中的那两道身影。

    为了不引人注目，他们穿着最普通的棉麻衣物，却依然无法掩盖周身的气度。

    莱安德目光微凝，对他们点了点头。

    卢西恩脱帽行礼，而后拉着身边的莉莉娅，逆着人流向外走去。

    科林等凶手被关入监狱，终身囚禁。

    国王也被安排在了王宫一个偏僻的角落，一辈子不允许外出。

    这是卢西恩与莱安德商量之后的安排。

    莱安德其实问过他，要不要做得干脆一点，把他们杀了了事。

    科林和杜布瓦公爵等人就是被扒干净爪牙的老虎，任凭卢西恩处置。

    就算是国王，想杀他也很容易。

    只要先监禁一段时间，再偷偷将他杀死就好。

    只要处理得当，不会露出半点风声。

    当时的卢西恩沉思了许久，还是拒绝了。

    他认为，对于科林这些把权势看得比什么都重的家伙来说，往后余生都活在牢狱之中，远比一死了之更加让他们难以忍受。

    他们理应为自己的罪孽忏悔，直至灵魂落入地狱尽头。

    至于不斩草除根，他们会不会某一天卷土重来……

    莱安德也不是吃素的。

    今天弄出了这一出，科林等人第一恨卢西恩，第二就是恨莱安德。

    毕竟是他让他们当众出了这么大的丑。

    莱安德为了保住王位，一定会不择手段地把科林以及国王的残党按下去。

    这一点，完全不需要卢西恩担心。

    周边的群众都聚集到了广场上，外围的街道就显得空旷得过分。

    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在清晨的亚德里昂。

    微风阵阵，送来属于花朵与青草的清香。

    卢西恩牵着莉莉娅，漫步在空无一人的青石板路。

    他从未有一刻……觉得人生竟是如此轻松。

    轻松到……他甚至可以放开思绪，去畅想未来。

    卢西恩握住莉莉娅的手指收紧了些。

    莉莉娅立刻感受到变化，扭头看他：“怎么了？”

    “没什么。”

    卢西恩嘴角带笑，看着她的眼神无比温柔，“等我们回去，东西应该已经收拾好了。”

    “这次没有定船票，马车的话，从亚德里昂到莱特王国，最快也要五天。”

    这还是使用了魔法道具的速度。

    如果是乘坐普通马车，没有一个月根本不可能抵达。

    这些事情，卢西恩很早之前就安排好了，也充分听取了莉莉娅的意见。

    比如不走水路这一点，就是莉莉娅的强烈要求。

    上一次她坐船从希尔芙兰过来，速度倒是很快，只三天时间就跨越了两个国家的距离。

    但是船上的环境太压抑了。

    特别是对于莉莉娅这种，过去这么多年一直生活在陆地上的旱鸭子来说。

    而且，就算是最高档的船舱，也依然十分狭窄，偶尔遇到乱流，连睡觉的时候房间都在左右摇晃。

    莉莉娅这一周目体质数据很不错，可即便如此，三天下来，还是被折腾得够呛。

    她绝对不会再坐船了！

    交通方式已经定下，接下来要确定的就是目的地。

    卢西恩问道：“你准备先去哪里？”

    “是直接回希尔芙兰，还是去别的地方看一看？比如你之前的那个领地。”

    时至今日。

    他要做的事情已经全部做完。

    接下来，有无数时间……可以陪在她的身边。



 第77章 要名分

    “说起这个……”

    莉莉娅从随身携带的小布包里拿出一张地图。

    “你之前在忙的时候，我就已经开始准备了。”

    她把地图塞到卢西恩的手中，抬头看着他，一脸的乖巧，“最近刚完成，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地方。”

    卢西恩有些好奇地打开。

    看了一眼，视线忽然凝固。

    这是一张囊括了整个奥维斯和莱特王国领土的庞大地图。

    而莉莉娅说的“准备”，是一条从亚德里昂到希尔芙兰的……旅游路线。

    是的。

    并非行进路线，而是旅游路线。

    她应该是查阅了不少资料，或者问了很多人，选择了最远，但能游览最多城市的一条路线。

    并且，她将沿途经过的每一个地方都标注了出来，用娟秀的小字在旁边写下了预计停留时间，以及到了那里之后可以做的事。

    卢西恩的视线一点一点描摹过那些文字。

    流畅的字母像是一个个小钩子，扯得他的心脏细细密密的疼。

    他甚至觉得眼眶有些发烫。

    卢西恩深吸一口气，故作轻松地问道：“怎么，想让我陪你看遍整个奥维斯？”

    “嗯。”

    明明是调侃的话语，却被莉莉娅认真地接住。

    女孩点着头，“你之前不是说，没想过复仇之后应该做什么吗？”

    “既然如此，那就慢慢走，慢慢想。”

    “未来这种东西……只要安静下来，总能想到的。”

    卢西恩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地图。

    他只觉得眼眶越发酸涩，几度开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怎么说。

    他的确和莉莉娅说过类似的话。

    他说，从未想过自己会有未来。

    因为他无法想象复仇后的生活是怎么样，也不知道，除了复仇以外，他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毕竟，他就是为复仇而生，或许有一天，也会为复仇而死。

    至于活下去的另一个结局？

    卢西恩从未考虑过。

    ……不。

    应该说，在莉莉娅出现之前，卢西恩从未考虑过。

    这些天除了处理后续以外，卢西恩也在思考。思考未来，思考他的人生在离开复仇之后，究竟有何意义。

    只是他一时没有想明白，只能先跟莉莉娅离开，去莱特王国，去希尔芙兰。

    他以为莉莉娅没有发现他的迷茫，却不想，她比他想象的更加敏锐，也更加……了解他。

    卢西恩陷入了沉默。

    莉莉娅看了他一会，开口道：“你再用力，我好不容易做的地图就要被你撕坏了。”

    当初做这张地图的时候考虑不周，没有使用更加耐磨的羊皮，就导致材质十分脆弱。

    因为出神，卢西恩一直紧紧攥着地图的边缘……魔法师的力量不比骑士，但这么用力也很容易把东西弄坏。

    卢西恩：“……”

    伤感的情绪瞬间褪去。

    他忍不住笑：“抱歉，抱歉。”

    他放松了力道，仔细将地图抚平，动作小心又珍视。

    卢西恩再次看向那条被红笔描出的一道长线：“……我明白了，那我们就按照你定好的这条路线，一直往前走。”

    莉莉娅补充：“这样就不需要用魔法道具了，我们可以换成普通的马车。”

    如此一来，不仅可以观赏沿途风景，也不会过于招摇引人注意。

    “好。”

    卢西恩点头。

    现在的他当然是莉莉娅说什么就是什么。

    既然决定要离开奥维斯，这边的产业当然要变卖干净。

    这些天，管家沃尔夫一直在忙这件事。

    卢西恩本来就是经商起家，手中产业渠道无数，全部换成钱财，足够他们在莉莉娅定下的每一个城镇买下一处房产。

    如此大规模的交易，当然惊动了远在黎恩的威廉姆斯公爵。

    前段时间，他被委托调查恶魔相关的事情，但或许是现在的他距离真正的权贵圈子太远，又或者是凯厄斯将这一切藏得太严实，调查了许久也没什么收获。

    好在可能是被打痛了，这么久以来，黎恩那边一直没什么动作。

    这件事就暂时被搁置了。

    威廉姆斯公爵还没闲下来多久，忽然就得到了复仇成功，科林等人都受到了应有的惩罚，而卢西恩卖尽了家产的消息。

    他的第一反应当然是激动，但随之而来的就是满满的迷茫。

    这小子……这是要干啥？！

    还没等他详细询问，另一个消息就传到了他手中。

    是卢西恩和莉莉娅的订婚书。

    不是……等一下。

    他不是卢西恩名义上的父亲吗？

    为什么儿子订婚了，他这个父亲毫不知情？？

    甚至连莉莉娅·塞维尔这个名字都没听过！

    他火速调查了一下，在看到那个名字身后跟着的各种头衔以及履历以后，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托送信的人带回去一份礼物。

    新婚礼物。

    收到这份礼物的时候，莉莉娅和卢西恩已经到了一个叫内斯特威的海滨小镇。

    这是莉莉娅精心挑选的度假场所，夏日将近，不仅可以穿上轻便的衣物去海边玩，清晨时分渔船回港，还能在市场找到许多莉莉娅从未尝过的海鲜美味。

    这一周目，卢西恩也依然不擅长做饭。

    好在，靠海吃海，内斯特威最不缺的就是擅长做海鲜的餐馆。

    来到内斯特威的第三个晚上，莉莉娅和卢西恩回到租住的别墅，从管家沃尔夫那里拿到了威廉姆斯公爵送来的礼物。

    征求过卢西恩的意见以后，莉莉娅将它打开。

    里面是一枚订制的戒指，铂金的花托上镶嵌了一枚晶莹剔透的蓝色宝石，在夜晚的灯火下反射着绚丽的光。

    莉莉娅看向卢西恩：“这是……”

    “威廉姆斯家祖传的戒指。”卢西恩笑道，“给主母的。”

    “哦。”

    莉莉娅点头，心安理得地收下。

    她忽然有些好奇：“你在奥维斯已经有爵位了，以后还会回黎恩，继承威廉姆斯公爵的头衔吗？”

    “大概是要的。”卢西恩点头，“这并不冲突，而且，除了我以外，威廉姆斯家也没有合适的继承人选了。”

    莫名的。

    莉莉娅想到了凯厄斯。

    她本能的不太想让卢西恩和凯厄斯接触，毕竟上一周目，就是他在即将达成hE结局的时候横插一脚，导致她所有努力都白费了。

    这一周目，他们与凯厄斯没什么交集，但因为之前的战争，两方算是敌人。

    ……算了。

    就算要继承爵位，也得等威廉姆斯公爵去世以后。

    还早着呢。

    莉莉娅正想着。

    卢西恩捧起她的左手，将那枚代表着威廉姆斯家族女主人的戒指戴在了她的无名指。

    “刚刚好。”

    卢西恩顺手将她搂在怀中，“现在，父亲这边已经知道了我们的事。”

    “莱特王国那边……你准备什么时候给我名分？”



 第78章 信

    距离莉莉娅第一次提出婚约，已经过去了快三个月。

    天气已经从春日的温暖，变成夏日的燥热。

    这段时间，莉莉娅向莱特王国传讯过好几次，但每一次都没提到和他订了婚约的事情。

    莉莉娅：“……”

    “我哪里没有给你名分？”她觉得有些好笑，“你忘记那封亲笔信了吗？”

    她说的是当初提出要订立婚约时，拿出来的那封属于莱特王国国王的亲笔信，上面写明了，莉莉娅的婚事可以由她自己全权做主。

    这也证明了，在来到奥维斯之前，莉莉娅就已经想好要和他订婚了。

    “明明刚提出来的时候你还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莉莉娅抬头看他，“现在倒是嫌弃没名没分了。”

    “我可没有不情不愿。”卢西恩挑眉。

    再说，莱特王国的国王写下那封亲笔信，只是知道莉莉娅将会和奥维斯这边的一位王子订婚。

    具体是和谁，什么时候，以及事情进行得是否顺利……都还不明朗。

    所以，卢西恩坚持，写信把这个消息送到希尔芙兰非常的有必要。

    没办法。

    莉莉娅被他半推半抱地按在书桌前，在卢西恩的亲自监督下，写下了一封描述她现状的信件。

    不过她没有选择寄回希尔芙兰，给她那位便宜父亲。

    自从她成为储君，莱特国王逐渐将权力下放给了他们这些王子和公主，自己则安心退休，颐养天年了。

    现在他名义上是在王庭修养，实则不知道正在哪里潇洒快活，信件寄回王庭也找不到人收。

    所以，莉莉娅干脆寄给了维罗妮卡。

    奥维斯这边的事情解决了，维罗妮卡据说也已经从萨尔登撤离。

    应该有不少空闲时间，看她被迫分享的这些……嗯，日常。

    ……

    【亲爱的维罗妮卡。展信安。】

    【这是我和卢西恩抵达内斯特威的第三天。】

    【这里是一座海滨城市，虽然已经是夏天，但温度很是凉爽适宜，非常适合度假游玩。】

    【在这的几天，我和卢西恩尝试了很多特色美食。明天我们租了一艘渔船，准备体验一下如何捕鱼。】

    【听说捕到的鱼群可以自己带回家处理，也可以委托船长卖给相熟的餐厅。如果运气好，捕到了比较稀有的品种，甚至可以把租船的费用赚回来。】

    【不过船长说那是小概率事件。】

    【我认真思考了一下使用水元素魔法抓鱼的可能性，船长听了之后大惊失色，劝我打消这个念头。】

    【卢西恩说他应该是误会了。这个镇子很小，镇民对魔法没有概念，他以为的水元素魔法，大概是能够席卷整片海域的风暴。】

    【对了，说到卢西恩……虽然还没有举办正式的宴会，但我们已经订婚了。】

    【我知道提起这个很突然，但你听我解释。】

    【嗯，大概就是，卢西恩觉得有必要让你们知道。毕竟婚姻是两个家庭的事情，而你们是我的亲人。】

    【记得帮我把消息递给阿德里安他们，顺便代替我向他们问好。】

    【——莉莉娅，1372年6月17日，于内斯特威。】

    ……

    【亲爱的维罗妮卡。展信佳。】

    【今天我们抵达了弗洛因斯，和内斯特威一样，这里也是一座很有名的旅游城镇。】

    【天气越来越热了，根本没有心情出门。我们干脆在郊外的一家葡萄酒庄住了下来，这里的庄园主说可以手把手教我们酿酒。】

    【我对葡萄酒没什么兴趣，但葡萄真的很好吃。】

    【庄园主说这些都是淘汰的品种，因为不适合酿酒……】

    【我果然对葡萄酒没有兴趣。】

    【本来想寄一点葡萄给你们，但是来回路上时间太久了。】

    【我和卢西恩研究了一下，最后决定制作一个魔法保温盒。希望到了你那里以后，葡萄还能保留最好的风味。】

    【记得拿出来化冻以后再吃。】

    【——莉莉娅，1372年7月10日，于弗洛因斯。】

    ……

    【亲爱的维罗妮卡。展信欢。】

    【是的，我又给你寄信了。】

    【之前的回信我收到了，很遗憾克里斯没有吃到我寄回去的葡萄……】

    【我也很想再为他寄一份回去，但是我们已经离开弗洛因斯，来到了一个名叫内瑞哥的小镇。】

    【与弗洛因斯和内斯特威不同，这不是一个旅游城镇。我之所以来到这里，是因为这里有附近最大的一座教堂，听说是当年赫斯帝国的一位神官路过此处，为了传播信仰而自主出资修建。】

    【我从很久以前就听说过赫斯帝国的事情，也对那个神秘的国度感到很好奇，所以就和卢西恩一起过来看看。】

    【没错，这次的信中也提到了卢西恩。】

    【他在旁边看着，我必须要写……】

    【话归正题。】

    【可惜的是，这座教堂的历史已经有上百年，期间经过几次翻新，最初的那一批圣职者也都因为种种原因离去了。】

    【现在留在这里的，都是内瑞哥的本地人。】

    【我和卢西恩抵达的当天，刚好赶上他们一月一次的大弥撒。】

    【我们不是这位神明的信徒，纯粹是因为好奇想要参加，主持弥撒的神父原本不同意，但后来我们捐了一点钱……好吧，我们捐了不少钱，成功混进了教堂。】

    【教堂里很安静，我没太听懂神父和唱诗班在念诵什么，或许是因为在神学方面实在没什么天赋。】

    【参加弥撒的大多都是普通民众，还有些衣衫褴褛的贫民。他们其实很多也不是神明的信众，只是听说有圣餐发放，才会过来碰碰运气。】

    【那位神父也清楚这一点，但没有赶走他们。】

    【或许这里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功利。】

    【弥撒结束，神父单独找到了我和卢西恩。他对我说，不管是谁，不管是何种身份，只要愿意皈依，神明都会欣然接纳。】

    【这些家伙，说话和念诵经文时一样令人听不明白。我怀疑他是在内涵我，可惜没有确凿的证据。】

    【莱特王国不允许教会大规模传教真是无比正确的决定。】

    【——莉莉娅，1372年7月31日，于内瑞哥。】



 HE：不愿醒来的梦

    莱特。

    希尔芙兰。

    忙碌了一天的维罗妮卡回到居所，正准备泡个热水澡，再吃点东西喝点酒好好休息一下，女仆索菲却敲响了她的房门。

    维罗妮卡：“……进。”

    “殿下。”

    索菲垂眸进门，捧上了一封印着火漆的信件，“从奥维斯来的信。”

    维罗妮卡：“……”

    又来了。

    这已经是她这段时间收到的……不知道第多少封。

    自从年初，莉莉娅成为储君，她在希尔芙兰没待多久就去了奥维斯。

    维罗妮卡原本以为她只是去处理一些公事，很快就会回来。

    却不想，一待就是小半年。

    当然，时间长短其实不是问题。

    战争过后，莱特王国正处于发展期，并不需要手段铁血的莉莉娅坐镇。她和阿德里安完全可以应付。

    但是……每隔一段时间就变着花样写信刺激她是不是有点过分？！

    维罗妮卡挥退女仆索菲，从抽屉里拿出拆信刀。

    打开信封，坐回办公椅，开始阅读。

    果然，莉莉娅这次又到了新的地方，是个叫斯特伦斯塔的村镇。

    那里有很多山，山上种了不少果树。

    她和卢西恩这次找到的乐趣是当果农。

    是的，没错。

    这封信里同样有卢西恩，像是固定刷新的Npc。

    维罗妮卡对于这一点尤其不满。

    她看信是为了了解莉莉娅的近况，谁关心那个奥维斯王子天天在做什么。

    维罗妮卡很快把信件看完，又从头到尾浏览一遍，看到末尾的那句“给你寄了点我亲手摘的果子”时，不自觉地牵起一抹微笑。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信纸，铺开之后思索片刻，开始落笔。

    一如既往，她先写了莱特王国近期的发展情况，以及各地发生的一些大事。

    有些事情她和阿德里安能够处理，但有一些必须莉莉娅这位储君拿主意。

    正事写完，维罗妮卡犹豫了一会儿。

    斯特伦斯塔已经接近奥维斯的边境，按照莉莉娅的速度，最多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就能回到莱特的领地。

    从路线上看，她的下一个目的地应该就是萨尔登。

    斟酌数秒，维罗妮卡还是写道：【路上注意安全，快要入秋了，天气转凉，一定照顾好自己，不要感冒。】

    【最近希尔芙兰没什么要紧事，如果需要我派人去接你，尽管告诉我。刚好，我也有几个问题想要当面和你商量。】

    【期待你的回信。】

    维罗妮卡将信件封装，托人连夜送了出去。

    很快。

    莉莉娅的回信到了维罗妮卡手中。

    看完信，她当即提着行李箱坐上了马车，并把所有政事都推到了阿德里安的头上。

    甚至没有解释一句。

    阿德里安满头问号，但还是习惯性地接过了担子。

    直到又一次和弟弟闲聊，说起这件事，才从弟弟咬牙切齿的发言中了解到事情的真相。

    他拉住准备当场备车赶往萨尔登的弟弟，有些哭笑不得。

    ……算了。

    储君回来，也算是好消息吧。

    或许应该算算时间，办一场欢迎宴会。

    只是希望……克里斯不要和那位叫卢西恩的打起来。

    ……

    全速行进之下，维罗妮卡只用了三天不到，就抵达了萨尔登。

    按照莉莉娅给出的地址，她来到了一个村野小镇。

    放眼望去，遍地都是一望无际的农田。

    自从改良后的作物被传播到莱特各地，每年丰收的季节，都能在农田看到无数因喜悦而展露的笑颜。

    这些都是莉莉娅为莱特带来的改变。

    维罗妮卡沿着农田向前行走，来到了一座规模不大的庄园。

    大概是萨尔登某位农场主的房产，莉莉娅把它租了下来。

    管家将维罗妮卡引入内部。

    刚进门，就看到莉莉娅正蹲在花园，给一株月季浇水。

    而那个金发碧眼的混蛋就站在她的身边，一直安静地看着她，时不时为她擦汗。

    秋日，阳光正好。

    微风轻轻拂过，送来属于花果的清香。更显得眼前这幅场景如画一般美好又幸福。

    维罗妮卡：“……”

    一直在挑衅我！

    她毫无心理负担地插足进去，而莉莉娅也正如她所想的那样，立刻把那家伙抛到一边，专心接待她。

    如果那家伙不跟着过来就更好了。

    喝了一会茶，维罗妮卡终于不再纠结卢西恩是否应该待在这里的问题，想起了她今天的来意。

    “黎恩传来消息，说是想要和你见一面。”

    “黎恩？”莉莉娅皱眉，“提出会面的是谁？”

    “恩格里斯公爵。”

    维罗妮卡回答，“我对黎恩的上级圈层不太了解，但查过这家伙的底细，似乎是一位老牌贵族，这一任黎恩国王的坚定支持者。”

    莉莉娅：“他有说见面是为了什么吗？”

    “没有，只说他们国王对你很感兴趣。”

    “感兴趣？”莉莉娅笑了，“自从我当上莱特的储君，王国的大部分贵族对我都有兴趣。”

    “的确。所以我回绝了。”

    维罗妮卡深以为然地点头。

    正如莉莉娅所说，对她感兴趣的人多了，她难道每个都要见？

    黎恩王国刚闹出了那么大的事，还不清楚到底有什么目的。

    维罗妮卡可不想看到莉莉娅以身犯险。

    莉莉娅：“拒绝以后，他们说了什么吗？”

    维罗妮卡摇头：“什么都没有。似乎真的只是因为好奇，所以才想和你见面。”

    ……这样。

    莉莉娅也有些弄不明白，凯厄斯到底是什么意思。

    按理说，这一周目他甚至没有见过她。

    就算有永久的【情感标签】，一个见都没见过的人，又要如何产生深刻的印象？

    莉莉娅想了想：“继续关注黎恩那边的情况。”

    事到如今，也只有这么做了。

    维罗妮卡应下，起身准备告辞。

    莉莉娅邀请她留下来住一段时间，却被她一口拒绝。

    临走之前，维罗妮卡意有所指地看了卢西恩一眼。

    “还是算了。”

    她微笑着道，“免得有些人觉得，我打扰了你们的二人世界。”

    ……

    维罗妮卡走了。

    莉莉娅眨了眨眼，回头看向卢西恩。

    “……你惹她了？”

    卢西恩颇为无辜地摊了摊手：“从她进门到现在，我一句话都没有说。”

    莉莉娅：“……也是。”

    卢西恩走近，拉住她的手。

    他最近越来越喜欢和她肢体接触。

    尤其是在卧室，在床上。

    莉莉娅也不反感。

    毕竟他长得好看，身材也好，经验不是很丰富，但学习能力很强。

    “怎么了？”莉莉娅问道。

    “没什么。”卢西恩玩了一会她的手指，将五指轻轻插入她的指缝，而后缓缓扣紧。

    “只是觉得，你姐姐好像不是很喜欢我。”

    莉莉娅对此毫不意外：“你第一天知道？”

    卢西恩：“……”

    看着他有些郁闷的脸，莉莉娅笑道：“别想那么多，结婚的是我们两个，只要我喜欢你不就好了？”

    “话虽如此……”

    卢西恩揽住她的腰，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她毕竟是你的亲人，如果我和她的关系处不好，岂不会让你为难？”

    “没事的。”

    莉莉娅同样抱住他。

    女孩的脸埋在他的胸膛，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她是我的亲人，你也是啊。”

    卢西恩愣了一下。

    “……亲人？”

    “没错。”

    莉莉娅抬起脸，笑得很好看，“你是我认定的伴侣，我的未婚夫，未来的丈夫，也是……会相伴一生的亲人。”

    女孩眨了眨眼：“事到如今，你不会想要反悔吧？”

    “听说有些人有婚姻恐惧症，越到临近结婚的时候越容易后悔……唔。”

    她被卢西恩捏住了脸。

    卢西恩很快松开，指节在她的脸颊蹭了蹭：“不会。”

    他怎么会反悔呢？

    时至今日。

    他已经不会再去考虑，莉莉娅喜欢的人是不是他。

    把他当作替代品也好。

    透过他在看其他人也好。

    只要她愿意一直陪在他的身边，他就永远不会放手。

    卢西恩低下头，衔住女孩的唇。

    他轻轻咬住，一点一点，缓缓厮磨着。

    唇齿相依之间，传出青年沙哑的气音。

    “如果……”

    “……嗯？”

    卢西恩没再说下去，只吻得更深。

    ……

    ……

    如果，这是一场梦。

    我只希望永远不要醒来。



 第79章 读档

    再次睁眼。

    莉莉娅穿越时间，回到了莱特王国的王庭。

    上一周目，她达成了卢西恩主线，【复仇者】的hE结局。

    她和卢西恩回到了希尔芙兰，如童话中所说的那般，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了一起。

    日常生活中，他们也有拌嘴，更有过争吵。但两人都是认知成熟的成年人，而且，他们都能够理解对方。

    争吵不是因为关系破裂，而是为了和彼此一同，迈向更美好的明天。

    系统提示【hE结局已达成】的时候，莉莉娅又在那一周目生活了一段时间，这才决定要结束这次的游戏。

    哪怕是对于她来说，那样平淡而幸福的生活也有些过于美好。

    美好到像是一场不愿意醒来的梦。

    在那里，她可以不用思考如何去攻略别人，又或者接下来要面对怎样的未来。

    只需要和卢西恩一起，做任何她想做的事情，去任何她想去的地方。

    可惜。

    她无法沉溺于梦中。

    值得一提的是，达成hE结局之后，莉莉娅查看了一下卢西恩的好感度。

    99。

    没有到100。

    莉莉娅没什么尽善尽美的执念，只要成功收集到结局，好感满或者没满，对她来说并无太多区别。

    她毫不怀疑卢西恩对她的爱，但或许，即便到了后期，两人之间也依然有什么没有说开的地方吧。

    莉莉娅暂时将这些抛到了脑后。

    转而开始思考另一个问题。

    关于维克托。

    没记错的话，直到上一周目结束，莉莉娅都再也没听说过有关维克托的消息。

    他们的上一次见面，是在纳维亚，莉莉娅主动找他讨论恶魔的问题。

    之后莉莉娅从纳维亚离开，前往西特林德驰援弗罗斯特领主。

    从此两人再也没有相见。

    莉莉娅知道，维克托一直在躲着她，从破解了恶魔手稿的那一天起就在躲着她。

    但她不清楚维克托为什么会这么做。

    所以，莉莉娅回来了。

    回来寻找真相。

    ……

    这个存档的时间节点，是在莉莉娅和维克托一起破解恶魔手稿的那时候。

    他们用了大半年的时间，筛选了书籍、对比过信息，将手稿上记载的法阵全部验证了一遍。

    验证恶魔留下的魔法阵非常危险，谨慎起见，每次开始前莉莉娅都会存一个档。

    所以，她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正身处于那间阅览室。

    手中是仅剩一页的恶魔手稿。

    对面是凝神静气的维克托。

    这已经是最后一个魔法阵，按照他们之前的推测，一旦激发，恶魔的秘密就会浮现出来。

    维克托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是在担心这最后的一个魔法阵上有恶魔的陷阱。若真如此，他会第一时间出手，将莉莉娅救下来。

    但读档回来的莉莉娅清楚。

    这个魔法阵中没有危险，也没有恶魔的秘密。

    对面。

    维克托注意到了她的异常：“怎么了？是不是太累？”

    他理智地分析道，“也是，这些魔法阵的等级很高，每天不间断地使用，会对你的身体造成很大负担。”

    “如果感觉无法坚持，可以先休息……”

    话还没说完，维克托的瞳孔忽然紧缩！

    莉莉娅的手中，火焰升腾。

    她把最后的那张手稿烧掉了。

    莉莉娅不清楚维克托对她的态度为什么会有那么大变化，但可以肯定，必然与这份手稿有关。

    既然如此，她最先尝试的当然是把它毁掉。

    这叫从源头上解决问题。

    维克托不愧是情绪稳定的成年人，哪怕莉莉娅当着他的面毁掉了他们这半年的心血，他也依然没有暴怒发火。

    只是皱紧眉头，试图分析她这么做的原因：“……你感觉到了危险？”

    “没错。”

    莉莉娅道，“这应该是一场骗局，恶魔设下的骗局。”

    “那位名为格尔萨斯的恶魔领主根本就没有留下什么秘密，继续研究下去，只会为世界带来无法挽回的灾难。”

    维克托：“……你有什么证据证明？”

    “你忘了吗？我懂时间魔法。”莉莉娅挑眉，“我是从未来回归，这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维克托沉默了。

    什么时间魔法，他其实根本就不信。

    过去一直没有拆穿，是实在找不到比这个更合理的解释。

    更何况，就算莉莉娅真的是从未来回归，提前知道了这份手稿会为世界带来灾难，对于维克托这样的学者来说，也依然无法成立为阻止他继续研究的理由。

    “既然如此，我们更应该研究下去。”

    他语气轻缓，却无比坚定，“只有克服恐惧、直面灾难，才有可能战胜它。”

    莉莉娅：“……”

    “你说得对。”她摊了下手，“但手稿已经毁了。”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她看他要怎么继续。

    维克托叹了口气，显然也是没了办法。

    只能让莉莉娅先离开。

    他则回到住处，把自己锁在书房苦思冥想。

    作为高阶的魔法师，那些魔法阵他当然都记了下来，想要复现并不困难。

    但想要启动它们，需要极高的亲合度。

    这个条件，目前只有莉莉娅可以达到。

    循着记忆，维克托将所有的魔法阵都描摹下来，蘸水钢笔在纸张上留下一道又一道规律的墨痕。

    越是勾画，越是心惊。

    ……太精巧了。

    或许，想要挖掘出藏在魔法阵中的秘密，根本不需要激活它们，只要像现在这样，将它们重新排列、重叠……

    就可以得到一个完整的五芒星阵图。

    看着手下只差一笔就能完成闭环的图案，维克托皱紧眉头。

    莉莉娅的话语在他脑海中重现。

    这里没有秘密，只有恶魔留下的陷阱，以及将会席卷整个世界的巨大灾难。

    犹豫了许久。

    维克托做全了准备，保证接下来就算出现什么意外，也只会影响到他所在的这一小片空间。

    然后，钢笔缓慢而坚定地落了下去。

    就在这时。

    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火元素暴动，被封锁的房门陡然炸裂。

    一道身影自硝烟中走出。

    莉莉娅看向书桌。

    维克托正坐在那里看着她，神色是显而易见的惊讶。

    莉莉娅笑了笑。

    她就知道。

    这家伙不老实，总想把自己关起来搞些大事。

    她向前走了一步，正要说些什么，纸上漆黑的墨迹却忽然自己动了起来！

    它在自动修补那枚五芒星！

    莉莉娅反应极快。

    “维克托！”

    她提醒了一句，然后立刻出手！

    莉莉娅的魔法袭向那张羊皮纸。

    维克托则是下意识想要去保护莉莉娅。

    可惜，两人都慢了一步。

    莉莉娅眼睁睁地看着线条闭合，极为恐怖的威压以五芒星为中心，迅速向外逸散。

    她根本没时间去思考这究竟代表着什么，也没想过要这么做。

    在灾难降临之前，再次读档！



 第80章 抓到你了

    阅览室。

    莉莉娅猛地睁开眼睛，呼吸都急促了些。

    “怎么了？”对面的维克托注意到她的异常。

    莉莉娅轻轻摇头，示意她没事。

    “是不是太累？”

    维克托声音轻缓，“这些魔法阵的等级很高，每天不间断地使用，会对你的身体造成很大负担……”

    莉莉娅没有听他说什么。

    她在复盘上次读档的经历。

    最后那一幕给她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那种仿佛风暴迫近的压迫感，即便只是泄露了一点气息，也足以让她意识到，那个东西与她有着天堑般无法逾越的实力差距。

    五芒星。

    根据莉莉娅浅薄的神学知识，那是召唤恶魔降临的意思。

    这就是那个恶魔领主的目的？用“秘密”欺骗人类，借用人类的力量复活，并降临人世。

    莉莉娅无法确定。

    这也不是她应该关注的重点。

    重点是，她明明已经及时阻止维克托，最后那一笔并没有落下去。墨水却自己行动起来，补全了那个邪恶的法阵。

    难道那个图案本就代表着某种力量，只要复现出一些就会自动补完？

    ……只能暂时这么认为了。

    莉莉娅顺着维克托关心的话语，承认自己有些累了，需要休息。

    维克托也没有勉强她。

    研究已经进行到最后一步，手稿也不会自己长腿跑掉。

    半年都过去了，他不介意再等几天。

    莉莉娅回到了寝宫。

    她没有去卧室休息，而是给自己套了一个隐匿魔法，悄然摸到了维克托的住所。

    这一次他很安分，没再试图自己研究，大概是觉得要找的秘密就藏在最后一张魔法阵中，正等待莉莉娅恢复魔力，用实践去验证。

    莉莉娅暂时松了口气，开始思考应该怎样才能彻底打消维克托的念头。

    上一周目，莉莉娅与珍妮弗有不少接触。

    在她看来，珍妮弗是非常标准的一位学者。

    认真、严谨，而且很轴。

    说好听点叫执着，说难听点就是喜欢钻牛角尖。

    感到疑惑的事情就一定要弄清楚，越复杂的问题就越想要亲手解开。

    维克托同样是一位学者，他在这方面的执着相较于珍妮弗而言，有过之而无不及。

    连灾难都无法把他吓退，还有什么理由可以说服他呢？

    莉莉娅想了好几天，也没想出好的借口。

    这几天她一直称病不出，维克托那边也没有催促。

    最后的那张手稿被她牢牢掌握在手中。

    既然毁掉没有用，那就把危险源放在眼前，亲自看管。

    确保其他地方不会出现意外，她才能安心思考解决问题的办法。

    但是。

    恶魔的力量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可怕。

    一次睡梦之中，莉莉娅看到自己坐在书桌前，手中握着一支钢笔，正在羊皮纸上勾画着什么。

    她的内心“咯噔”一声，下意识想要停止动作，握着笔的那只手却不受她的控制。

    莉莉娅低下头。

    一枚漆黑的五芒星映入她的视野。

    在她略带惊异的眼神下，属于她的那只右手画出了最后一笔。

    或许是身在梦境的缘故，莉莉娅的警惕性被大幅度削弱。

    她没有第一时间读档。

    她有点好奇……接下来到底会发生什么。

    下一秒。

    线条闭合。

    莉莉娅只觉得意识一阵晕眩，整个梦境世界都变得摇摇欲坠。

    紧接着，一道低沉的嗓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

    他呼唤着：“莉莉……”

    ……

    ……

    莉莉娅读档了。

    一次，又一次。

    她尝试过用各种方式把那张手稿毁掉，但无论是冰封、火烧，亦或者用魔法手段镇压，都无法改变恶魔降临的结局。

    她也尝试过用各种理由说服维克托，但很显然，事到如今，维克托的个人意愿已经无法左右事情的发展。

    不管他是否想要继续研究下去，事件都会按照既定的轨迹向前发展。

    莉莉娅忽然意识到，她向前回溯的时间太短了。

    在她第一次激活手稿中记录的法阵时，覆水难收的锚点大概就已经形成。

    接下来，不管她怎么挣扎，恶魔降临的未来都不会再改变。

    只不过降临的时间、地点可能有所不同而已。

    意识到这一点，莉莉娅决定不再把自己困在这个死循环中。

    上一周目，维克托一直待在纳维亚。

    他说过，在那里能够找到恶魔的秘密。

    莉莉娅不确定这个说法是否正确，因为维克托告诉她这件事的时候，明显是想要找个借口把她推开。

    但他一直留在纳维亚是事实。

    莉莉娅倾向于，在这件事上维克托没有撒谎。

    上一周目，他一定是从降临的那股力量中得到了某些信息，所以才会前往纳维亚，并在那里一待就是好几年。

    没有了莉莉娅的干涉，剧情开始稳步向前推进。

    不过这一次，莉莉娅没有给维克托将她排除在外的机会。

    最后一页手稿也化为晶体消散以后，莉莉娅就提出了，或许秘密是藏在法阵本身上面。

    两人聚集在维克托的居所，一同画出了那张五芒星。

    看到那个独特的图案。

    维克托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准备让莉莉娅离开。他无法保证之后会发生什么，一个人留下来，能够把损失降至最低。

    莉莉娅当然不可能同意。

    车轱辘话滚过几圈，维克托终于还是妥协了。

    他在莉莉娅身周布下了好几个防御法阵，然后才回到书桌前，将最后一笔补完。

    线条闭合的瞬间，莉莉娅看到维克托的身体猛地僵直，整个人如遭重击。

    与此同时，熟悉的呼唤在莉莉娅的耳边响起。

    低沉的嗓音重复着“莉莉”这个名字，一声比一声清晰、明朗，带着失而复得一般的喜悦。

    莉莉娅皱紧眉头，正在思考这个名字到底代表了什么，敏锐的直觉却突然敲响了警报。

    她猛地抬头。

    只见，维克托摇摇晃晃地从椅子上站起，像是提线木偶一般转身面向着她。

    紧接着，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她冲了过来。

    砰！

    砰！砰！砰！

    维克托在莉莉娅身边设置的防御法阵被他一个一个，亲手撕碎。

    直到最后一道光圈也四分五裂，猩红的微光从维克托的眼底闪过。

    他五指弯曲，抬手抓向莉莉娅的脖子！

    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其中夹杂着一声低沉而愉悦的喟叹。

    “——抓到你了。”



 第81章 重回纳维亚

    莉莉娅没有躲，也躲不开。

    魔法师的体质普遍很差，读档之后属性也会重置。这个时候的她体质只有50，而且没有经过任何训练。就算大脑能反应过来，身体也来不及做出动作。

    她几乎是立刻放弃了反抗的想法，准备读档！

    意念还未落下。

    砰！！

    一声巨响，震耳欲聋，好像整个屋子都在随之而颤抖。

    紧接着，粗重的喘息在莉莉娅的耳边响起。

    莉莉娅抬起眼眸。

    维克托的脸近在咫尺。

    他的身体几乎压在她的身上，胸膛随着呼吸而上下起伏。

    他咬紧牙关，死死压抑住眼底的猩红。

    在即将碰到莉莉娅的前一秒，他的理智短暂回笼，强行更改了动作的轨迹，一拳砸在了旁边的墙上。

    墙壁凹陷、砖石碎裂，鲜血顺着洁白的墙面往下流淌。

    莉莉娅的眼睫颤了颤：“……维克托……？”

    “离我远点。”

    他低下头，从喉咙里挤出的话语几乎不成语调，“别再靠近我……”

    ……

    和上一周目一样。

    莉莉娅走在王庭的小道上，蹙眉沉思。

    甚至，不知是不是因为她在场的缘故，情况比上一周目更糟糕了。

    维克托的状态很不对，她继续留在那里说不定对双方都有危险，只能暂时离开。

    莉莉娅想不明白。

    这一次，他们两人明明一直都是一起行动，为什么只有维克托受到了影响，她这边却一切如常？

    甚至，严格算起来，莉莉娅接触手稿其实要比维克托更多。

    毕竟魔法阵都是由她亲手激活，那只恶魔领主就算要找一个“寄生”的对象，也应该选择她才对。

    ……难不成是有力量歧视，觉得她太弱了？

    以及。

    算上中间的几十次读档，莉莉娅已经经历了不知多少次降临事件。

    但她每次都只能听到“莉莉”这个名字，其他什么信息都得不到。

    她本以为是每次降临到一半就被她读档打断的缘故，可事实证明并非如此。

    这一次她没有读档，情况却并未发生太大变化。

    奇怪……

    处处都透着诡异。

    假设那个声音拥有自己的意识，他不告诉她有关纳维亚的事情，是因为觉得她不配知道？

    还是说……其中有什么隐情？

    比如，这个秘密只能告诉一个人之类的……

    种种猜测在莉莉娅的脑海中升起，却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

    就是“秘密藏在纳维亚”只是维克托随口编造的谎言，他的真正目的只是去一个尽量远的地方避开与她见面而已。

    这个猜测的真伪，很容易就能验证。

    接下来的几天，如维克托所愿，莉莉娅很少出现在他的面前。

    但她每天都会关注维克托的动向。

    之前的那场“降临仪式”对他的影响很大，他在住所休息了好几天，才再次出来活动。

    他第一时间找到了莱特的国王，辞掉了身上的这份工作，不顾国王的挽留，表示要离开希尔芙兰。

    国王询问他要去哪里，维克托没有明说，只表示自己要外出游历。

    他藏得很紧，但是没关系。

    莉莉娅有的是方法和手段。

    在维罗妮卡的帮助下，莉莉娅与各地的领主都取得了联系。

    因为过去的传奇经历，以及自身大魔法师的身份，维克托·罗克韦尔这个名字在莱特王国几乎是无人不知。

    只要入城，就会受到守卫的盘问。

    一旦知道了这个名字，守卫肯定会报告给领主。

    为了彰显自己的热情好客，给实力强大的大魔法师留下一个好印象，领主一定会亲自接待他。

    这样一来，维克托的行踪就完全是公开透明了。

    很快。

    几封信件从各地寄到莉莉娅的手里。

    其中有一封字迹无比眼熟，正是出自纳维亚的领主，贝尔蒙特子爵之手。

    信中表示维克托于不久前抵达了纳维亚，并且准备在领主府常住。

    这么看来，维克托上一周目竟然没有骗人……

    确认了这一点，莉莉娅故技重施。

    她向国王讨要了纳维亚领主的职位，国王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不过半个月的时间。

    莉莉娅带着维罗妮卡塞给她的随从，抵达了纳维亚郡。

    一切都和上一周目一模一样，只不过，莉莉娅来这里的意图发生了变化。

    这一次她不想当一个英明的领主，而是准备接受贝尔蒙特子爵给她的人设，安心地做一个来这里旅游玩乐的小公主。

    珍妮弗观察了她一阵，发现这位小公主根本没想过要发展自己的势力，一边替维罗妮卡松了口气，一边又有些恨铁不成钢。

    可恶……

    她原本还抱着那么一点点希望，觉得能跟着这位小公主干出一番事业。

    现在看来，真是想太多。

    珍妮弗开始自己在纳维亚做调研，莉莉娅说过，她可以做任何她想做的事情。

    至于莉莉娅……

    她推掉了贝尔蒙特准备的欢迎宴会，专心对付维克托。

    她先是找人打听了一下维克托这些天的行踪。

    他比她早到了将近一个月。

    这三十多天的时间里，除了在住所以外，他唯一会去的地方就是瓦尔吉普斯山脉。

    对于这个地方，莉莉娅印象很深刻。

    上一周目，维克托似乎也格外钟爱这里。

    除此之外，也是在这里，纳维亚的骑士第一次发现了恶魔的踪迹。

    因为蝴蝶效应，这一次，那个叫达米安的骑士并没有发现路过的恶魔军队。

    没有了莉莉娅的阻拦，它们现在应该快要抵达西特林德郡了。

    西特林德的武力并不充沛，对上恶魔军队根本不可能有胜算。

    等城池沦陷，恶魔来袭的消息从各地传出……莱特就会再次被卷入战争的风暴。

    到时候，莉莉娅当然也不可能稳坐钓鱼台。

    现在的她毕竟是纳维亚的领主，甩手掌柜也是掌柜。作为这里的半个精神支柱，那时候的她必须担起责任。

    所以，留给她的调查时间不多了……

    必须在半个月之内，找到事情的真相。

    莉莉娅现在唯一掌握的线索，是在维克托的身上。

    他每天前往瓦尔吉普斯山脉，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面对她的时候又为什么会忽然失控？

    以及……

    影响他的那股力量究竟是不是那位恶魔领主？

    如果是，莉莉娅带来的队伍中也有教会的圣职者，能否借用神明的力量将它净化？

    这些问题，只能从维克托的身上寻找答案。



 第82章 集市

    是日。

    天气晴朗。

    纳维亚的地理位置偏北，这里空气干燥、天高气爽，不像希尔芙兰那样，一到春夏的季节，天空就经常笼罩着阴云，闷热又潮湿。

    这里不仅天空湛蓝、阳光明媚，温度还非常适宜。

    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出游的好天气。

    清晨。

    维克托推开房门，来到院中。

    正准备往前走，却忽然注意到什么。

    他转头看去，一道熟悉的人影出现在眼中。

    黑发黑眸的女孩穿着一身浅色的长裙，动作优雅地坐在围墙上，正满脸好奇地看着他。

    大概是不清楚他什么时候会出来，考虑到太阳升起以后会比较热，她还非常有远见地打了一把遮阳伞。

    蓝天、阳光。

    带有蕾丝花边的小洋伞，以及穿着一身漂亮裙装的女孩。

    像是被谁安放在围墙上的精致人偶。

    在维克托的注视下。

    人偶开口了：“你今天也要去瓦尔吉普斯山脉吗？”

    维克托垂下眼眸、收回视线。

    他没有回答。

    “那里到底藏着什么？”莉莉娅可不管他是不是要逃避，继续问道，“有什么秘密是我不能知道的吗？”

    似乎是猜到了她的想法，维克托道：“别靠近那里。”

    “别靠近那里，还是别靠近你？”

    “……”

    维克托沉默片刻，“都别靠近。”

    莉莉娅“嘁”了一声，嘀咕道：“听起来我像是什么病原体。”

    听到那句自嘲的话，维克托的脸上闪过一抹不忍。

    但也只是一瞬。

    他闭了闭眼：“……回去吧。”

    莉莉娅才不会听：“等晒会太阳就回去。”

    “我的意思是，回希尔芙兰。”

    这一次，莉莉娅没有接话，只安静地看着他。

    数秒后，维克托给出了理由：“这里的条件远远比不过王都，你没必要留在这里受苦。”

    “……如果你真的心疼我，不想我继续留在这里受苦。”莉莉娅说道，“那就不应该对我有所隐瞒。”

    维克托不看她：“我不告诉你，是为了你好。”

    “用什么身份为了我好？”

    莉莉娅笑了下，“老师吗？如果我没有记错，你已经辞去了这个职位。”

    维克托一愣。

    “我们现在已经没关系了，你也没资格管我做什么。”

    女孩似乎有些赌气，“就算我在这里坐到晚上也不关你的事。”

    维克托被她噎住。

    他下意识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强行忍了下去。

    “……随便你。”

    他哑着嗓音留下这么一句，迈步走出院门。

    莉莉娅：“……”

    真是的。

    她心中抱怨。

    魔法师果然是一群冷漠的人。

    还是卢西恩最好了。

    嘴硬心软，不管她说什么都答应，被她买了还笑眯眯地帮她数钱出主意，生怕她卖的价格不够高。

    莉莉娅右手一撑，动作轻盈地从围墙上跳下，打着伞跟在维克托的身后。

    她没有掩饰自己的行踪，维克托似乎也真的在践行“随便她”这句话，全程都没有看身后的这条小尾巴。

    两人中间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开始逛街。

    没错，逛街。

    莉莉娅就跟在他身后，维克托当然不可能去瓦尔吉普斯山脉。

    他的目标是位于城镇西边的集市。

    莉莉娅看着他在摊位上挑挑拣拣，但因为中间有东西遮挡，看不清买的到底是什么。

    她开始以维克托为圆心，两米远的距离为半径，开始绕圈移动，直到找到了一个绝佳的观赏位置。

    维克托正在挑选的是一些草药和矿石。

    她的动作太明显，维克托当然不可能没注意到。

    她穿着一条亮色的丝绸长裙，手中拿着蕾丝小洋伞，哪怕什么都不做的站在那里，路人的视线都会不自觉地被她吸引。

    更别提，莉莉娅做这件事的时候根本没有掩饰。

    就差用扩音魔法在他耳边大喊“看我看我”了。

    维克托挑选物品的动作都停了一下，但还是没有说话。

    旁边的摊主看出了她的好奇，热情招呼道：“小姑娘，想要买点什么？”

    莉莉娅干脆走到摊位旁，与维克托一个左边一个右边。

    “你这里卖的是什么？”莉莉娅问道。

    “是在山下采集的药草。”

    “这些石头呢？”

    “我看着好看，随便捡回来的。”摊主笑道，“你喜欢的花我可以送你一些。”

    莉莉娅拿起一块石头看了一眼。

    阳光下，这些石头呈现出五彩的颜色，形状也非常规整，看起来非常漂亮。

    但如果她没有记错……

    “纳维亚好像没有矿石储备……”

    话音未落。

    莉莉娅愣了一下。

    她在手中这块石头中感受到了魔力。

    十分微弱，却切实存在的魔力。

    摊主一副很惊奇的样子，似乎没想到这位看起来像是贵族小姐的女孩竟然会关注这些。

    她忍不住笑道：“这些哪里算什么矿石？不过是随处可见的、不值钱的小石子而已。”

    这可不是不值钱的小石子……

    普通的石头不像是魔晶，天生就有着能够容纳魔力的特质。

    它们想要沾染上魔力，必须在魔力充沛的地方浸泡许久。

    可是，摊主说这是随便捡的。

    纳维亚位于王国边境，这里的魔力浓度与充沛这两个字根本沾不上边。莉莉娅平时练习魔法，用于恢复魔力的时间都比在希尔芙兰时更久。

    摊主所说的山下，不会是……

    莉莉娅问道：“这些石头您是从哪里捡的？”

    “就在西边的瓦尔吉普斯山脉。”

    果然。

    莉莉娅佯装好奇：“可是我听说那里很危险，就连骑士们都说，如果没有要紧事绝对不能靠近。”

    “的确很危险，不过危险的是山上。我们这些药农平时只在山脚下活动，遇到危险的概率很低很低。”

    摊主信誓旦旦，“我采了这么多年的药，这不是还活得好好的？”

    莉莉娅点头：“也是。”

    见她一脸的好奇，好像被自己说的话吸引。

    摊主心中忽然“咯噔”一下。

    这位小姑娘看着就气度不凡，大概是哪家贵族的宝贝千金。

    摊主对于贵族老爷们不了解，但小姑娘身上的料子她认得，那是极为名贵的丝绸，听说一匹就能顶他们普通人一年的花销。

    能把金子穿身上的人，那肯定比金子还要金贵！

    摊主生怕莉莉娅真的听信她的谗言，没事跑到瓦尔吉普斯山脉冒险。

    按照她的经验，那里的确没什么危险，但万一呢！

    万一出事，那不就全完了！

    她正要劝说两句，告诉小姑娘没事不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旁边，一道清淡的嗓音响起。

    “老板，结账。”



 第83章 人为制造的灵脉

    “好的，请稍等一下！”

    摊主一边应付着维克托，一边用非常严肃的语气对莉莉娅道，“当然，所谓的不危险是对于我们这些经验丰富且身经百战的专业人士而言，像你这样柔弱的小姑娘，最好还是不要靠近那样的地方，很容易就会出事，知道了吗？”

    她语速很快，语气更是无比严肃，生怕一个强调的不到位，莉莉娅就会去探险似的。

    莉莉娅觉得有些好笑，乖巧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摊主这才放心，去处理维克托那边的事情了。

    莉莉娅转头去看。

    维克托挑了几棵草药，还有不少的矿石。

    他很清楚这些石头的价值，也没有要占老板便宜的意思，给了她足够的银币。

    看着手中的这么多钱，老板整个人都呆住了，完全没想到随手捡的石头竟然价值这么高。

    维克托也没有解释的意思，转身离开。

    莉莉娅继续跟着他：“你买那么多草药和矿石做什么？”

    维克托脚步顿了下，却克制着没有说话。

    后方传来一声轻啧，随之而来的是女孩佯装伤心的嗓音：“不愿意见我也就算了，现在连问题都不愿意回答？看来你是真的很讨厌我……”

    维克托：“……”

    他明知道她是故意的，故意撒娇，故意用这种可怜兮兮的语调试探他的态度。

    他本应该冷心冷情地直接无视，这对他来说并不困难。但是……

    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做些实验。”

    “这些能做什么实验？”

    果不其然。

    一得到他的回应，那种可怜的语气瞬间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得寸进尺的探究。

    “那些草药好像不是什么太名贵的品种，随处可见。”莉莉娅思索着。

    还有那些石头。

    普通石头中有魔力留存的情况是很罕见，但这并不代表它们本身有多么高的研究价值。

    因为蕴藏魔力并不是石头本身的特质，单纯只是在魔力浓度极高的地方泡了太久而已。

    “你真正想要研究的不是它们吧？”

    莉莉娅问道，“是产出了它们的瓦尔吉普斯山脉。”

    “说起来，我也有些好奇……那个地方的魔力浓度难道很高吗？为什么山脚下的石头都会受到影响？”

    她上一周目去的时候也没感觉到啊。

    维克托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刚才摊主的话你忘记了吗？那里很危险，最好不要靠近。”

    “危险是对于普通人来说，但我是魔法师啊。”

    莉莉娅可不觉得她会在那里遇到什么危险。

    再说……

    就算有危险，她也可以读档嘛。

    有存档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听出了她的不在意，维克托下意识想要看向她，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他什么都没有说，转而走向了下一个摊位。

    在外面逛了一天，买了不少东西。

    维克托终于满载而归。

    回到住所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

    他甚至没有与莉莉娅告别，进屋以后就立刻关上了门，把莉莉娅一个人留在了院子里。

    “啧。”

    看着紧闭的房门，莉莉娅双手环胸。

    真难搞。

    这一天的时间里他几乎都没和她说什么话，只是带着她在集市上转来转去，像是在溜宠物。

    明明以前她不在的时候，他唯一会去的地方只有瓦尔吉普斯山脉。

    现在知道她会跟着，竟然跟她玩转移视线这一招。

    莉莉娅当然不可能如他所愿。

    她从院中离开，没有走门，而是直接从院墙上翻了出去。

    回到住所，找到珍妮弗。

    这位出身王都魔法学院的才女刚从外面回来，正在房间整理自己的研究报告。

    听了莉莉娅的说辞，她面露惊讶：“瓦尔吉普斯山脉？”

    这几天她调查了不少事情，对于这座特殊的山脉自然也有些了解。

    在民间传说中，那里寸土不生，是极度危险的场所。

    就算每年收成再差，农户们都没想过去那里开垦荒地。

    不过，药农会去那里采药的事情珍妮弗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也与她这些天都在与农户打交道有关系。

    珍妮弗推了推眼镜：“理论上来说，您说的那些草药的确只生长在魔力浓郁的地方，另外，那些蕴藏着魔力的石头也能证明瓦尔吉普斯山脉的特殊。”

    “但是，一个地方的魔力浓度不可能会凭空升高或者降低。”

    “纳维亚地处偏远，空气中的魔力元素无比匮乏。这样的地方基本不可能出现天然的魔力富集之处。”

    莉莉娅好奇问道：“如果那里藏着一条灵脉呢？”

    听到这个问题，珍妮弗面露满意之色：“不错，您竟然还知道灵脉。”

    对于一个没上过学的小姑娘来说，有这样的知识实属不易。

    她对莉莉娅的态度都改观了些：“的确，即便是王都魔法学院的资深教授，也不能说一定能够摸清楚灵脉出现的规律。像纳维亚这种偏僻的地方，同样有着发现灵脉的可能。”

    “灵脉是天生的魔力富集之处，如果瓦尔吉普斯山下藏着一条灵脉，那无论是草药的生长还是矿石的出现就都合情合理了。”

    珍妮弗推着眼镜，语气笃定道：“但那是不可能的。”

    莉莉娅：“为什么？”

    “因为灵脉的存在感比您想象的要鲜明得多。”

    珍妮弗道，“我听说您也是一位魔法师，那您是否有这么一种感觉，身在希尔芙兰的时候，自身的魔力恢复速度要比在别处时要快很多？”

    莉莉娅点头。

    “这就是了。”

    珍妮弗道，“如果一个地方存在着灵脉，那附近的元素粒子一定会空前活跃。魔法师们虽然没办法直接看到它们，却可以通过各种方式间接探查到。”

    “若是瓦尔吉普斯山脉下方真的有一条灵脉，纳维亚的魔力浓度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贫瘠，身为魔法师的你我多少会有些感应才对。”

    “原来如此。”莉莉娅完全懂了。

    她不是普通的魔法师，以她极高的元素亲合度，完全可以做到在冥想时“看到”元素粒子的存在。

    也正是因此，她才能更清楚地发现希尔芙兰和纳维亚的不同。

    元素粒子的浓度差得太远了。

    这么说来，这里的确没可能藏有灵脉。

    “那……”莉莉娅继续问道，“瓦尔吉普斯山脉是什么情况？”

    “天然因素既然已经排除。”

    珍妮弗推着眼镜，“那就只有人为了。”



 第84章 小镇约会

    “……人为？”

    莉莉娅惊讶，“人为创造的灵脉？”

    “没错。”

    珍妮弗点头，眼中藏着一抹隐晦的兴奋。

    很显然，如此特殊的情况彻底引爆了这位才女的好奇心。

    她的语气都变得高亢了些，带着点跃跃欲试：“靠着特殊的手段，的确可以人为创造出一条灵脉！”

    “而且，与天然的灵脉不同，人为创造出的灵脉占地面积往往不会太大，魔法师完全可以通过特殊的阵法将它圈起来，这样一来，魔力元素就不会逸散到四周，大大增强了隐蔽性的同时，也能让魔力元素富集到魔法师真正需要的地方。”

    莉莉娅继续问道：“那要怎样才能制造出灵脉呢？”

    “最简单的方法当然是在一个地方埋下数量巨大的魔晶，而且魔晶内部要充满魔力。”

    珍妮弗道，“一条完整的灵脉，即便是最小的那种，其中所蕴含的魔力量也是巨大的。如果没有足够数量的魔晶，将其他具有充沛魔力的东西埋进去也可以达到类似的效果。”

    “不过假的就是假的，不可能以假乱真。天然灵脉可以汲取魔力不断恢复，生生不息。利用大量魔晶或其他物品创造出的人造灵脉，就很难达到这样的效果，除非花大力气再建一座能够加速汲取周边魔力的阵法。”

    珍妮弗侃侃而谈地说了许多，然后才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当然，这些都只是从书里面看来的理论知识，具体是否正确还有待验证。”

    莉莉娅摇摇头表示没关系。

    这么多有用的知识，已经帮了她大忙了。

    她正要离开，却被珍妮弗叫住：“您忽然问这些，是怀疑有人在瓦尔吉普斯山脉创造了一条灵脉？”

    莉莉娅点头：“不然没办法解释那些草药和矿石的事情。”

    “也对。”珍妮弗道，“怀疑对象有了吗？纳维亚的魔法师不多，懂得这些的就更少了。”

    一般来说，有关灵脉的知识只有像她这样的学院派魔法师具备，那些靠着自己做研究的野路子，能弄明白几个魔法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怎么可能了解这些？

    而在纳维亚这么个小地方，符合“学院派魔法师”这个要求的人实在太少太少。

    应该很容易就能查到。

    “我一开始怀疑是维克托。”莉莉娅道。

    “罗克韦尔先生？”珍妮弗思索着，“是他的话，倒的确有可能……”

    根据珍妮弗的了解，维克托虽然不是任何一个学校毕业，但他的魔法理论非常扎实，知道这些也不意外……

    念头还未落，就被莉莉娅的下一句话打断：“但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太可能。”

    珍妮弗：“……为何？”

    “维克托是两个月前才来到这里。”

    莉莉娅道，“但是从很久以前，药农们就已经开始在瓦尔吉普斯山脉附近采药了。”

    “……的确，时间对不上。”

    如果那条人造灵脉是最近才被埋下，那药农这个职业理应也是在最近才会出现。

    纳维亚那么多药农的存在，就证明了，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那座山脉中就已经藏着一条人造灵脉了。

    而且看起来，规模似乎还不小。

    珍妮弗成功被勾起了兴趣。

    都不需要莉莉娅提出，她主动表示可以帮忙去那里调查。

    至于莉莉娅说的，瓦尔吉普斯山脉非常危险的事情……那些普通人药农都不害怕，她一个魔法师干嘛这么畏首畏尾？

    更何况，哪个课题想要研究出成果，都会伴随着各种各样的危险。

    这一点，早在王都魔法学院就读的时候，珍妮弗就已经有所觉悟了。

    对于莉莉娅来说，珍妮弗愿意帮她调查瓦尔吉普斯山脉的秘密，当然是件好事。

    维克托明摆着不想她参与进去，所以才会在白天的时候带着她在集市上乱转。

    可以预见的是，如果她明天去找他，他会继续带着她在镇子里乱逛。

    这个时候，珍妮弗就可以趁机潜入瓦尔吉普斯山脉，调查那里隐藏的秘密了。

    这个计划，堪称完美！

    就这样。

    莉莉娅开始了和维克托的互相牵制。

    她每天早上都会早早起床，坐在他院子的围墙上等他出门。

    维克托每天出来时都会下意识地看向那个固定的位置，在看到那里坐着的莉莉娅时，脸上总会露出像是无奈，又像是松了口气一样的复杂表情。

    然后。

    两个人会保持着两米左右的距离，在纳维亚闲逛。

    维克托有时候会去集市，继续买那些在莉莉娅看来根本没什么用，纯粹是为了敷衍她的草药和矿石。

    有时候会带她去纳维亚的农田，两人一起漫步在田埂之上，看着蓝天白云下翻滚的麦浪。

    有时候，他们甚至会离开纳维亚镇的范围，到更远的郊外去。

    那里有一座漂亮的小山坡，登上去之后，能够以俯瞰的视野看到一片极为漂亮的风景。

    维克托就站在山坡的边缘。

    为了能看得更清楚一些，也为了进一步试探他，莉莉娅悄悄挪到他的身边。

    她的动作很轻，但绝对算不上无声无息。

    维克托肯定注意到了，但他选择了默许。

    默许莉莉娅站到他的身边。

    两人并肩站了一会儿。

    莉莉娅问道：“之前，为什么一直躲着我？”

    话音落下。

    耳边只有轻柔拂过的风声。

    就在莉莉娅以为，他会继续这么沉默下去，她的问题这一次也无法得到回答的时候。

    维克托开口了：“因为害怕。”

    “害怕？害怕什么？”

    莉莉娅忽然想到，两人一起画下那张五芒星的时候。

    她轻声问道：“害怕伤害到我吗？”

    维克托没有说话，大概是默认。

    “那为什么……”莉莉娅又问，“现在又不躲着我了呢？”

    维克托转头看向她。

    那双浅灰色的眼眸中写满了莉莉娅看不懂的情绪。

    他抬起手，似乎是想要触碰她，却又顾忌着什么，停在了半空。

    正要收回，却忽然被莉莉娅抓住。

    她抓着那只手，引着它慢慢向上，落在了自己的脸颊。

    她甚至主动将一边的侧脸埋在他的掌心，轻轻蹭了下。

    维克托垂着眸看着她，喉结滚动：“莉莉……”

    “看。”

    莉莉娅抬起头，笑着对他说道，“你没有伤害我。”

    “所以，不用担心，维克托。”

    “你永远不会变成那只恶魔。”



 第85章 魔气

    山坡上的那次试探，像是打破了什么禁忌。

    从那以后，再见面的时候，莉莉娅距离维克托更近了一些。

    从最开始的两米左右，逐渐变成了相隔一米、半米。

    最后变成并肩而行。

    他们每次清晨一起出门，直到暮色四合才慢吞吞地回到贝尔蒙特的城堡。

    几天下来，几乎走遍了整个纳维亚镇。

    期间有一次，莉莉娅没有坐在围墙上等，而是落在了院子里，直接去敲维克托的房门。

    敲了一会，始终无人应答。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在维克托经常出现的那个时间，房门被他从里面打开。

    穿戴整齐的维克托从里面出来。

    莉莉娅调侃，她刚才敲门的时候他是不是正在换衣服，所以才没有空回应她。

    却没有得到维克托的回答。

    莉莉娅明白，他还有事情瞒着她。

    不过没关系。

    珍妮弗那边的调查正在稳步推进。

    她总能知道答案。

    ……

    这一天。

    太阳刚刚落山，莉莉娅与维克托在门口分别。

    她回到自己的屋子，在心中默默计算还有多久，西特林德被恶魔袭击的消息才会传到纳维亚。

    她不清楚确切的时间，但想必应该不会太远了。

    正在她思考着，要不要让珍妮弗那边多带点人手，加快进度的时候。

    珍妮弗急匆匆地敲响了莉莉娅的房门，刚被允许进来就迫不及待地说道：“恶魔！我们发现了恶魔的气息！”

    莉莉娅心中一惊：“恶魔已经攻占了西特林德？”

    如果是这样，她就得考虑是否要读档了。

    等战争一起，纳维亚肯定也会受到影响。

    到时候，她肯定无法像现在这样，优哉游哉地调查瓦尔吉普斯山脉的秘密。

    听到她的问题。

    珍妮弗眨了眨眼：“……什么西特林德？”

    莉莉娅：“……消息不是从西特林德传过来的？”

    “当然不是！”

    珍妮弗隐约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大秘密，却又不敢确定。

    而莉莉娅那边，松了口气的同时，迅速转移话题道：“那你说的发现了恶魔的气息，是怎么一回事？”

    珍妮弗来不及多想，收敛思绪，回答莉莉娅的问题：“是在瓦尔吉普斯山脉！我们在那里发现了恶魔的气息。”

    恶魔已经许多年没有出现过。

    在普通人的眼中，那是邪恶与灾难的化身。

    但是对于珍妮弗这样的学者来说……那就是最好的研究材料！

    她的脸上非但没有害怕，甚至带着点激动所导致的红晕：“我查阅了不少资料，甚至传信到王都魔法学院询问了我的导师，终于能够确定，那就是恶魔的气息！”

    对于在瓦尔吉普斯山脉发现了恶魔这件事，莉莉娅倒是没感到多意外。

    毕竟维克托之所以来到纳维亚，并整日泡在那座山脉之中，就是受到了那位恶魔领主的影响。

    但是……

    莉莉娅沉默片刻：“也就是说，你好几天以前就发现了疑似恶魔的气息？”

    “是的！”珍妮弗用力点头。

    “只是因为之前没有见过，无法确定那是不是魔气，所以这些天才一直没有告诉我，而是在自己默默确认？”

    “没错！”

    珍妮弗满脸骄傲。

    这就是一位学者的严谨！

    “怎么了吗，莉莉娅公主殿下？”

    莉莉娅：“……”

    “没什么。”

    她叹了口气。

    珍妮弗之前从未亲眼见过魔气，甚至王都魔法学院的导师可能也没有见过。

    但是她见过啊！

    如果珍妮弗早点把这件事情告诉她，根本不需要用这么长的时间、找这么多方法求证，莉莉娅到现场一看就能知道那里有没有恶魔了。

    莉莉娅压下心中的那点遗憾：“然后呢？你们顺着那股魔气查下去，发现了什么？”

    “魔晶，大量的魔晶。”珍妮弗答道，“我们只挖掘出了一部分，但总体数量绝对超乎想象。”

    “正如您所想的一样，那里是一条人为创造出的灵脉！”

    莉莉娅轻轻点头，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我们在那片区域发现了几个互相嵌套的魔法阵，阵图的构成十分精妙，当年制造这些东西的一定是一名魔法造诣极高的魔法师……当然，也可能是一位非常强大的恶魔！”

    “那些魔法阵共有三个模块，第一，是每条人造灵脉都会有的隐匿模块，可以隔绝阵法内外的物质交换，保密的同时，也能让内部高元素浓度的环境维持得更久。”

    “第二，是能够缓慢汲取空气中魔力元素的动力模块，它进一步延长了灵脉存在的时间，保证了即便在漫长的岁月中，魔晶中封存的魔力元素缓慢向外扩散，法阵内部的高能量环境也不会被破坏。”

    “第三，是攻击性模块。”

    “攻击？”莉莉娅微微皱眉。

    在她看来，这个说法稍微有些反直觉。

    “你说的是一旦检测到外人进入就会主动攻击的那种装置吧。”

    像是这种设计，莉莉娅更习惯于叫它“防御模块”。

    珍妮弗闻言却摇了摇头：“那的确是攻击性的魔法阵，我粗略地拆解了一下它的底层逻辑，发现它的攻击模式是双向的。”

    “……双向？”

    “没错，它不仅会对我们这样的外来人员产生反应。如果法阵内部有东西苏醒……同样也会成为它的攻击目标。”

    莉莉娅愣了一下。

    法阵……内部？

    她联想到了珍妮弗最开始说的“魔气”。

    她皱紧眉头：“你们没有受伤吧。”

    “万幸，全员幸存。”珍妮弗当然知道莉莉娅在担心什么。

    按照她的推测，这条灵脉是一位强大的魔法师或者恶魔所建造，那么，对方留下的攻击性魔法阵威力一定大得惊人。

    珍妮弗刚发现法阵存在的时候的确被吓了一跳，可她很快就意识到，在他们来之前，魔法阵就被别人修改过。

    那个人切断了“动力模块”与“攻击模块”之间的链接，失去了动力来源，再强大的魔法阵也难以再发挥效果。

    “改动的痕迹很新，大概是近期才完成。所以我们怀疑……”

    “是维克托做的。”莉莉娅接上了珍妮弗没说完的后半句话。

    珍妮弗轻轻点头：“整个纳维亚镇，只有罗克韦尔先生有这样的能力。”



 第86章 有理取闹

    维克托。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莉莉娅心中想着，也把这个问题问出了口。

    珍妮弗斟酌片刻：“如果……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

    她说道，“如果罗克韦尔先生破坏法阵是为了方便自己出入，那他的目的，很可能是被安置在灵脉中心的那个‘宝藏’。”

    莉莉娅：“……宝藏？”

    “是的。”珍妮弗推了推眼镜，随后露出了有些底气不足的尴尬笑容，“当然，这也只是我的推测。”

    “没关系。”莉莉娅道，“继续说。”

    “好的，莉莉娅殿下。”

    珍妮弗整理了一下措辞，“一般来说，魔法师们花费巨大的代价建造一条人造灵脉，要么是为了在灵脉上建立属于自己的工房，要么，是为了保存什么东西。”

    “考虑到刚在灵脉中发现了魔气，我个人认为，如果建造灵脉的是一位高阶恶魔，它是为了建立工房的可能性很低。大概率是为了存放某种珍贵且特殊的物品，就是我说的‘宝藏’。”

    莉莉娅眉头轻蹙：“到底什么宝藏，值得一位高阶恶魔这么大费周章地保存至今？”

    珍妮弗：“这我就不清楚了……”

    莉莉娅忽然想到什么：“会不会是活物？”

    珍妮弗说过，灵脉周围有一个攻击性法阵。

    那个法阵是双向的，不管是外面有人入侵，还是灵脉内部有东西苏醒，都会触发法阵的主动攻击。

    如果灵脉中封存的是死物，没必要做这样的设计。

    珍妮弗当然明白她的意思：“可是……既然里面的活物珍贵到那位高阶恶魔宁愿花费巨大的代价也要将它留存至今，又为什么要专门布下魔法阵，阻止它苏醒呢？”

    这是完全矛盾的行为啊！

    还是说，其实是她们想多了，当初那位恶魔布下魔法阵的时候根本就没考虑过这些，单纯只是觉得那个法阵够好够高级，就直接用了？

    又或者，灵脉中根本就没有什么活物，因为里面的东西不会动，所以也就不存在苏醒，并被法阵攻击的可能。

    之所以这样设计，是为了防止有些魔法师过于狡猾，利用特殊的手段，比如传送魔法入侵到内部，从而避开防御阵法的拦截……所以才会用如此激进的手段一刀切？

    嗯……这个解释似乎更合理一点。

    两人讨论了许久，也没讨论出个所以然。

    她们身在灵脉之外，不管多么合理的猜测也只能是猜测而已。至于里面到底有什么，还是要进去以后，亲眼确认过才能知道。

    莉莉娅之所以说可能有活物存在，只是提出一种可能。

    如果里面真的封存着一只强大的恶魔，她们这么冒冒失失地闯进去，一不小心就会成为对方的盘中餐，为沉睡苏醒的它补充能量。

    不管多么小的概率，在正式开始研究之前都要先做好预案。

    好在，珍妮弗从导师的回信中了解到一种方法。

    恶魔的身体无形无状，是由纯粹的魔气组成，但与人类的身体相似，同样有着“关窍”的存在。

    就像在破坏魔法阵运转时，只需要破坏掉几个关键节点即可。对付恶魔的时候也可以采用类似的方法，用被神明赐福过的特殊武器封住几个特殊的“关窍”，阻碍体内的魔力运转，就能以最小的代价阻止恶魔苏醒。

    当然，这种方法只对于乖乖躺在那里任由他们施为的恶魔有效，毕竟那些所谓的关窍又隐蔽又难找，实战中想要用这种方法战胜恶魔，还不如直接引爆周围的魔晶更有操作性。

    听到莉莉娅的这个想法，珍妮弗大惊失色。

    以瓦尔吉普斯山脉内部的魔晶储量，一旦引爆……恶魔不管高不高阶的肯定是死定了，她们也跑不掉。

    一个不小心，整条山脉乃至于纳维亚镇都会被夷为平地。

    莉莉娅点头表示知道了，转而问道：“说起来，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进去？”

    “快了。最早明晚，最迟也就两三天。”

    莉莉娅点头：“到时候我也一起。”

    珍妮弗迟疑道：“这……可能会很危险。”

    危险？

    莉莉娅可不觉得。

    论实战能力，珍妮弗和她手底下的人绑一块都不一定打得过她。

    就算不提实战，单论魔法等级，现在的她也是一名中阶魔法师，只不过没有经过魔法协会的评级而已。

    见莉莉娅坚持，珍妮弗劝说两句无果，只能答应。

    次日。

    莉莉娅风雨无阻，顶着大太阳去找维克托。

    照例在围墙上坐了一会，看着朝阳越升越高，看着纯白的云彩被风推着向前行进。

    吱呀……

    一声轻响，维克托的房门从里面被推开。

    莉莉娅动作轻盈地从围墙上跳下，三两步来到他的身边。

    她刚想说些什么，脚步却忽然一顿。

    在靠近他的一瞬间，莉莉娅闻到了。

    维克托的身上有一种很轻、很淡，但的确存在的血腥气。

    她微微皱眉：“……你昨晚背着我去了外面？还是在屋里做了什么危险的实验？”

    好端端的，为什么会受伤？

    维克托显然也没想到她如此敏锐。

    他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已经处理过了，没有大碍。”

    莉莉娅眉头皱得更紧：“这种事也要瞒着我吗？”

    维克托不语。

    这家伙……

    莉莉娅心中有些不满。

    第一周目的时候明明还不是这样，这一周目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竟然变成了一个闷葫芦。

    一点也不可爱。

    莉莉娅不管他了，转身向院门外走去。

    维克托默默跟上她。

    离开住所，走出贝尔蒙特城堡。

    外面是一条直通城门的主干道。

    这些天，两人几乎将整个城镇都逛了一遍。站在城堡门口，莉莉娅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维克托停在她的身侧，转头看着她：“今天想去哪里？”

    莉莉娅咬了咬脸颊内侧的软肉。

    想要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用别的话题把她刚才的问题搪塞过去？

    这种手段莉莉娅用得太多了，当然不可能让他得逞。

    她干脆转身面向他：“去瓦尔吉普斯山脉。”

    看着维克托近乎凝固的表情，莉莉娅理不直气也壮。

    “其他地方都逛过了，没意思。”

    她掐着腰，抬头道，“我要你陪我去瓦尔吉普斯山脉。”

    ? ?85章订成明天了……还好及时发现了

    ?

    已经更换了

    ?

    _(:3ゝ∠)_



 第87章 最后的机会

    维克托看了她一会。

    “……对不起。”他开口道，“我没办法陪你去那里。”

    莉莉娅：“……”

    她就知道。

    女孩双手环胸，别过脸去不看他。

    维克托下意识上前一步，伸手想要触碰她，把她的视线拉回自己身上。手臂抬起到一半却又停住了动作。

    他最后只是张了张嘴：“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永远不要去那里。”

    “但是……”

    他了解莉莉娅。

    直到她是一个坚强、倔强，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女孩。

    为了找到真相，她从来不会害怕什么困难、危险。

    只会沿着她所认定的道路不断向前。

    维克托低下头，在莉莉娅看不到的地方，他的嘴角露出一抹不知是无奈还是欣慰的笑容：“但是，你应该不会听我的话吧。”

    “谁说不会？”莉莉娅反问道。

    维克托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莉莉娅同样在看他，目光中带着孤注一掷的坚定：“只要你愿意告诉我，你到底在那座山脉里发现了什么，我就答应你，这辈子都不会靠近那里。”

    “可如果你不愿意告诉我，那我就只能用我自己的这双眼，亲自去确认。”

    维克托喉结滚动了下：“……你这些天一直在调查。”

    莉莉娅没有否认：“我可不是一个人在单打独斗。”

    “……”

    维克托沉默了。

    他似乎正在思考，在权衡。

    看着他的表情，莉莉娅实在无法理解。

    她不明白。

    那座山脉中到底藏着什么，难道其中的秘密真的就那么重要，重要到连告诉她都不可以？

    她捏住了自己的衣角：“……一天。”

    莉莉娅低声道，“我给你一天的时间考虑。”

    “今天晚上，我会和珍妮弗他们一起去瓦尔吉普斯山脉。”

    “如果在那之前你改变了主意，决定将秘密告诉我……我就取消计划，留在纳维亚，甚至可以像你所期望的那样回到希尔芙兰，并永远不再过来。”

    “但如果，午夜之前你依然没有出现，如果你真的决定要一直对我保守这个秘密……”

    女孩嗓音坚定，“那么，我会用我自己的方法寻找答案。”

    说完。

    莉莉娅甚至没有去管维克托会有怎样的回应。

    她向后退去，一步、两步。

    直到与面前的青年拉开了足够的距离，然后转身离去。

    裙摆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痕迹，像是吹拂而过的、无形无状的风。

    轻柔，却冷硬。

    从不为任何人的意愿而停留。

    ……

    珍妮弗的效率很高。

    当天晚上，她就敲响了莉莉娅的房门，告诉她所有道路都已经打通，明面上能够找到的威胁也全部被清理干净。

    随时可以出发前往那个藏着秘密的腹地。

    通过珍妮弗的汇报，莉莉娅了解到，他们之所以用了这么长时间，除了排查危险、解析魔法阵以外，也是因为周围有不少阻碍他们靠近的防御术式。

    那些术式痕迹很新，显然也是维克托留下来的。

    他不一定是在防备什么，或许只是不想有人靠近，或者是误入。

    毕竟对于纳维亚的普通居民来说，一个有魔气存在、不知道藏了什么的人造灵脉，其实非常危险。

    一旦误入，说不定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莉莉娅这边，就算已经做了充足的准备，也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上一周目，恶魔的队伍被她压着打，但这并不代表它们很弱，只不过是她刚好找到了能够压制它们的方法而已。

    可这一次，灵脉中沉睡的说不定是个高阶的强大恶魔，山脉腹地那种狭窄的环境又注定了不能使用魔晶炸弹作为武器，因为一旦爆炸，恶魔死不死的不好说，莉莉娅手下的这些人大概是死定了。

    多方限制之下，如果不小心的话，很容易就会阴沟翻船。

    莉莉娅站在院子的门口，听着珍妮弗一条又一条的汇报。

    “……对于可能遇到的危险，我已经全部做好了预案。”珍妮弗推了推眼镜，“莉莉娅殿下，我们可以出发了。”

    莉莉娅轻轻点头：“现在几点了？”

    “十一点半，距离零点还有半个小时。”

    “那就半个小时之后出发。”

    “好的！”

    珍妮弗没有问为什么，领主做出的决定也不需要向她解释原因。

    这次他们带的人不多，只有懂得神术的诺克斯，以及几名强大的骑士。

    珍妮弗领命以后就退了下去，继续和他们商量战术了。

    不管灵脉中可能发生什么，他们都必须保证莉莉娅的安全。

    空中。

    月光下的云层蒙着厚重的阴影，看起来漆黑一片，又无比沉重。

    它们被风推着不断向前，像是永不止息的时间。

    很快。

    半个小时过去。

    珍妮弗准时来到莉莉娅的身边：“殿下，时间到了。”

    莉莉娅一直看着远处。

    那里是维克托所在的地方。

    如果他下定了决心要告诉她，那么此时，此刻，他理应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但是没有。

    他宁愿莉莉娅亲自去面对危险与未知，也不愿意亲口将秘密告诉她。

    莉莉娅攥紧了拳头。

    那家伙……

    他到底在想什么？

    又到底在坚持什么？

    “殿下？”见她不语，珍妮弗再次开口。

    莉莉娅收回视线，嘴角紧绷着：“通知所有人，出发。”

    ……

    一行人披着夜色，来到了瓦尔吉普斯山脉附近。

    今天的月光很亮。

    光线穿透云层，将整片山脉照耀得纤毫毕现。

    珍妮弗率领的先遣队早已在山体中开辟出了一条通往腹地的通道，这些天，几名骑士一直守在附近，警惕危险的同时，也确保不会有任何人靠近。

    在珍妮弗的带领下，莉莉娅来到了入口处。

    骑士们对她行了一礼，语气严肃地汇报着今天的情况。

    一如既往。

    这里没人靠近，内部也没有任何动静。

    珍妮弗点头表示知道了。

    时间有限，他们开辟出的通道十分狭窄，仅勉强允许两人并排走过。

    安全起见，珍妮弗将进入的人员排成一排。

    前方是观感敏锐的骑士，后方是经验丰富的魔法师。

    莉莉娅则位于中间，不会迎面撞见危险，也能以最快的速度撤离。

    莉莉娅集中精神，听着他们一行人整齐且规律的脚步。

    越往里走，脚步声就越发清晰，甚至盖过了砰砰的心跳。

    大约十分钟过去。

    前方传来骑士沉闷的嗓音：“到了。”



 第88章 恶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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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9章 秘密

    “！”

    短暂的愣怔后，珍妮弗猛地后退两步，表情惊讶到甚至有些惊恐。

    她看着莉莉娅，看着那张……刚才还在石棺中安然沉睡的精致面容，只觉得一股凉意直冲脑海。

    她翕动着唇，几乎是在用气声呼唤着：“殿、殿下……？”

    “放心。”莉莉娅开口了，“我很正常，没有被夺舍，也不是什么恶魔在人间的化身。”

    “不、不……”

    珍妮弗有些尴尬地解释，“我没有这么想。”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她心中的确有疑虑，觉得莉莉娅会不会是恶魔之类的……

    但转念一想，莉莉娅这些年一直待在王庭，从那里出来以后又从未离开过她的视线。甚至跟随莉莉娅的队伍中还有一位教会的圣职者。

    如果莉莉娅和恶魔有关，他们不可能一直没有察觉。

    为了表示自己的确没有害怕，珍妮弗主动靠近了两步：“按照我们的推测，这个……恶魔，被安置在这里应该有几百上千年了。这么多年过去，出现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孔也很正常……是吧？”

    珍妮弗一边说着，一边偷看莉莉娅的反应。

    过了大概三四秒钟。

    莉莉娅点点头：“的确。”

    “是吧！”

    珍妮弗松了口气，“所以什么夺舍，什么转世，全都是无稽之谈……说起来，殿下，我们应该如何处置她？是放在这里不管，还是……”

    如何处置？

    这真是个好问题。

    莉莉娅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陷入了沉思。

    其实刚才她说谎了。

    她并不认为千年前有一位长相和她相同的恶魔是件很正常的事情，虽然她也不认同所谓转世、夺舍、化身之类的猜想，但躺在石棺中的这只恶魔，似乎的确和她有关。

    不仅是因为完全一致的长相，也是因为，在看到她的第一眼，一段记忆出现在了莉莉娅的脑海。

    那是完全碎片化的记忆，一段接着一段不断在她脑海中闪现。

    有些只是空无一人的场景，比如猩红的天空、诡异的城堡、不停向外逸散着魔气的河流……

    有些则是不连贯的画面，数不清的恶魔列队在她面前，恶魔们彼此厮杀、乱战，纷争不休……

    当然，更多的，是这间石室里发生的事情。

    莉莉娅在很多碎片中都看到了维克托。

    他似乎早就找到了这间屋子，发现了这个和莉莉娅长相一样的恶魔。

    他没有声张，也没想过将她消灭，而是加强了周围的隐匿阵法，切断了灵脉主人设下的攻击程序。

    其他时间，他一直站在石棺的旁边，就那么安静地看着她。

    忽地。

    莉莉娅从这些不属于她的回忆中挣脱出来。

    此刻，她的大脑完全是一片乱麻。

    和珍妮弗一样，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置这只恶魔。

    站在珍妮弗的角度，既然莉莉娅与她无关，那最保险的方式当然是直接将她消灭。毕竟她只是陷入了沉睡，并未完全死亡。一旦苏醒，高阶恶魔忽然在纳维亚现身，绝对会造成极大的伤亡。

    但是，在莉莉娅看来……她未必真的与这只恶魔毫无关系，贸然杀了她，莉莉娅或许会受到某种牵连。

    维克托一定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一直守在瓦尔吉普斯山脉。

    ……没错。

    维克托一定是知道什么，所以才会一直守在这里！

    包括上一周目也是这样。

    他一直待在纳维亚郡，直到莉莉娅读档重来都没有离开过……很可能是和这只恶魔有关！

    因为这只恶魔长着和她一样的脸，所以维克托才不愿意把这个秘密告诉她？觉得她不会相信世界上还有这么离奇的事情，还是说……有着别的什么考量？

    不管是何种原因。

    问问看就知道了！

    莉莉娅坚定了决心，吩咐珍妮弗守好这里，绝对不能让任何人靠近。

    从棺材里挖出来的恶魔长了一张和王室公主一样的脸，这消息实在是太惊悚了。

    一旦有更多人发现，必然会引发恐慌。

    至于珍妮弗说的将恶魔处理掉，她现在还没有苏醒的迹象，贸然动手反而可能刺激她复苏。

    所以莉莉娅要求他们暂时按兵不动、秘密调查，等查明了真相以及恶魔的身份以后再动手也不迟。

    珍妮弗被她说服了。

    安排好石室外面的驻防，莉莉娅离开瓦尔吉普斯山脉，直奔维克托的住所而去。

    现在是凌晨两点，深夜。

    所有人都已经陷入了安眠。

    但事出紧急，莉莉娅管不了什么社交礼仪了。

    她直接冲进维克托居住的院落，敲响了他的房门。

    砰砰砰！

    无人应答。

    莉莉娅皱了皱眉，再次伸手敲了三下。

    房间内部，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维克托作为高阶魔法师，五感比普通人类要敏锐许多。即便是身处于睡梦中，也不可能听不到敲门声。

    唯一的可能是，他现在正醉心于实验之中，用隔音魔法将实验室隔离起来，避免受到外界的打扰。

    如果莉莉娅是因为别的原因来找他，或许就转身离开，等明天再过来了。但是沉睡在石棺中的那只恶魔就好像是一颗定时炸弹，不知何时就会爆炸。

    这时候，哪怕只是几个小时的时间，莉莉娅也浪费不起。

    她干脆魔法起手，直接把门给炸开了。

    “维克托？”

    莉莉娅迈步进门，在房间中寻找着那道熟悉的人影，“很抱歉用这种方式打扰你，但是我真的有急事……”

    话还没说完。

    莉莉娅忽然闻到了一股极为浓郁的血腥气。

    她瞳孔一缩，环顾了一圈四周，迅速向着房屋深处跑去。

    随着距离起居室越来越近，血腥的气息也越发浓重。

    莉莉娅猛地推开房门，木板与墙壁相撞，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看清楚屋内的情景后，莉莉娅双眸睁大。

    她一步一步向前走去，来到了维克托的面前。

    “维克托……？”她蹲下身，“你这是……”

    眼前的青年赤裸着胸膛，双膝跪地，近乎纯白的金发沿着结实的肩膀垂落，沾染了鲜红的血迹。

    他的两肩、胸口、腰腹等要害处全部扎着一掌长的银色长钉，血液一点点从伤口处溢出，滴落在地，溅出了一朵朵红梅。

    屋内没有挣扎的痕迹。

    维克托的神智也清醒。

    也就是说……那些银质的长钉是他自己亲手，一枚一枚钉进去的。



 BE：吞噬

    “维克托……你这是……？”

    听到她的声音。

    感受到因为靠近而格外鲜明的、独属于她的气息。

    青年攥紧了拳头，手臂上青筋暴起。

    理智在大脑中尖叫，告诉他要立刻远离，要现在就把她推出去。

    但是，汹涌的渴望正在他的心中崩腾，像是千万只蚂蚁，正在啃噬他的心脏。

    在莉莉娅的注视下。

    青年缓缓抬头。

    柔软的鬓发被汗水浸湿，让那张素来清冷淡漠的英俊面容看起来格外脆弱。

    他那双浅灰色的眼瞳近乎涣散，却又在捕捉到莉莉娅的那一刻重新聚焦，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泛起猩红。

    “莉莉……”

    他动作迟缓地从地面起身，血液因为他的动作流淌得更凶，沿着块状分明的肌肉蜿蜒而下，染红了下方的纯白衣料。

    他缓缓伸出手，似乎想要去抓莉莉娅的肩膀，却又在靠近她的瞬间强行止住，颤抖着试图后退。

    理智与欲望在他的脑海中交战，不断撕扯着他的精神。

    苍白的双唇艰难开合，破碎的低语从他喉间溢出：“……别靠近我……”

    莉莉娅眉头紧皱。

    她无视了维克托的警告，视线落在了他赤裸的胸膛。

    那些完全刺入皮肤的长钉……让她想起了她和珍妮弗讨论过的问题。

    关于如何消灭恶魔。

    除了用暴力手段直接杀死以外，唯一行之有效的方法，就是使用被神明赐福过的特殊武器封住恶魔体内的“关窍”，阻碍魔力运转。

    难道，维克托这些天一直是在用这样的方式，阻止恶魔的复苏？

    也正是因为他强行封住了恶魔的意识，才能不用再远离她，可以像过去一样和她一起漫步在小镇上？

    那昨天早上，她闻到的那股血腥气……

    莉莉娅咬了咬牙。

    她没有离开，反而向前半步。

    这微不足道的半步距离，彻底撕碎了维克托的理智。

    他猛地向前，动作快到肉眼甚至难以捕捉的地步，像是捕食猎物的野兽。

    莉莉娅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他箍在了怀中。

    他抱得很紧，很用力，用力到莉莉娅觉得自己的骨骼都在发出痛呼。

    但她没有挣扎。

    越是到了这种时候，莉莉娅的大脑就越是清醒。

    她清醒地感受着维克托不断收紧的手臂，听着他在她的耳边发出粗重而急促的喘息，以及……

    两人相贴的胸口处，属于青年的心跳狂躁而紊乱。

    他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

    维克托的一只手紧紧箍住莉莉娅的腰，另一只手沿着她的脊背向上，一点一点，重重掠过她的脊骨。

    骨节分明的手掌按住她的后脑，将她的额头按在他一边的肩膀。

    如此，女孩白皙而细腻的脖颈就暴露出来，弯出一个脆弱而诱惑的弧度。

    维克托紧紧盯着那截清晰的颈部线条。

    猩红的眼瞳中流淌的情绪极为复杂。

    那是难以克制的爱欲，与极度渴望的食欲。

    怀中的女孩没有挣扎，更没有颤抖。

    她从后面搂住了他，纤细的手指抓住他的肩膀。

    青年的动作忽然顿住。

    一片死寂之中。

    清亮的液体从空中坠落，一滴、两滴，又顺着女孩的肌肤滑下，像是滚落的珍珠。

    他猛地低下头，一口咬住了她的肩颈。

    撕扯声中，野兽的呜咽传遍了整个房间。

    久久不息。

    ……

    ……

    【恭喜玩家达成bE结局！】

    白茫茫的空间中，莉莉娅睁开眼睛。

    系统激昂的播报声让她有些无语。

    hE也就算了，为什么她打出bE它也这么开心？

    感觉像是完成了什么指标似的。

    莉莉娅在“系统空间”站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

    她在“游戏世界”的化身死亡，身处于系统空间的精神也会遭到一定反噬，最直观的表现就是会感到疼痛。

    那种肉体被撕裂、血液被抽干的感觉……哪怕现在想起，都让她有种毛骨悚然的惊悚。

    放眼所有死亡结局，这都是让她印象极为深刻的一个。

    莉莉娅没准备再读档。

    一方面，她已经拿到了一个特殊结局。

    另一方面，过去的几十次实验证明，不管她做什么，都无法改变维克托被“附身”的结局。

    他一定会去纳维亚，一定会在瓦尔吉普斯山脉找到那个和莉莉娅一模一样的恶魔。

    在此基准下，根据莉莉娅选择的不同，剧情将会呈现出两种走向。

    第一种，莉莉娅完全遵从维克托的警告，离他越远越好。这样一来，她就会被卷入黎恩与莱特王国的战争中。后续不是走卢西恩线，就是要回去继续攻略凯厄斯。

    第二种，就是不管不顾，继续接近维克托。

    结果也很明显了。

    莉莉娅没有消灭恶魔的手段，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维克托被它吞噬。

    意识的最后，她能够清楚地感觉到。

    感觉到维克托心中的悲伤与痛苦。

    可以预见的是，她死去以后，他也绝不会独活。

    死局。

    莉莉娅轻轻叹了口气。

    她也想过要不要去找凯厄斯合作，他能够驱使恶魔为自己所用，看起来似乎对恶魔很了解的样子。

    但转念一想，驱使恶魔更多依靠的是与高阶恶魔融合的塞拉斯·博蒙特，凯厄斯本身不见得拥有多少与恶魔有关的知识。

    更何况，黎恩和莱特是敌对方。

    她作为莱特王国的公主，主动接触凯厄斯等同于是在叛国。

    重重阻碍之下，莉莉娅认为成功达成目的的可能性太小太小，所以不做考虑。

    事已至此……还是重开一局吧。

    从头再来打出hE的可能性还更高一点。

    顺便一提。

    之前达成了卢西恩线的hE，成功开启了“称号系统”。

    称号非常稀有，应该是只有达成hE结局才能获得。

    卢西恩线给她的称号是【执棋者】，佩戴之后能够获得20%的智力加成。

    考虑到这个游戏属性点的获取难度，这个数值给的可以说非常大方了。

    莉莉娅将称号佩戴上去，正式开始了她的第三局游戏。

    【游戏开始！】

    【请选择您的初始身份。】

    咦。

    这一次居然也有选身份环节。

    莉莉娅瞥了一眼屏幕。

    【1、平民。】

    【2、贵族。】

    【3、恶魔。】

    她的视线骤然凝固。

    ……恶魔。



 第1章 母与子

    黎恩王国，首都。

    塔罗尼亚。

    “恭喜您！夫人，是个男孩！”

    护士站在病床旁，满面笑容，眼神中却是藏不住的怜悯。

    听到护士的话，病床上的女人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太好了……这真是太好了。”

    她忍着腹部被剖开的疼痛，急着问道：“他的身体健康吗？”

    “很健康！”护士连忙回答。

    她并没有说谎。

    对于一个还未足月就被剖出来的孩子来说，这个婴儿健康到超乎了她的预想，简直像是奇迹发生了一样。

    护士心中其实很不解。

    这位漂亮的夫人住院时，怀孕才七个月，也没有任何临产的迹象。

    这样的情况，强行把婴儿剖出来是很危险的行为，对于孩子和产妇来说都是如此。

    但是上面有要求，她作为一个小小的护士，实在没什么话语权。

    好在孩子坚强，母亲也很坚强。

    是两个非常幸运的人呢。

    想到这里，护士嘴角的笑容更温柔了些。

    她小心地抱着孩子，稍微向病床走近：“您要看看他吗？”

    病床上的女人摇摇头：“他的父亲来看过他了吗？”

    “这个……”

    护士迟疑了一下。

    女人生产的时候，一位穿着西装的男人的确过来了一趟，但他态度冷漠，对女人和孩子并不是很关心。

    听说医院的院长亲自接待了他，不过他没有过多询问女人的情况，只表示孩子剖出来以后，记得把具体时间、婴儿是否健康等基本情况详细地告诉他，方便他向伯爵大人汇报。

    也是这个时候护士才意识到，原来那个男人甚至不是孩子的父亲，而是一位跑腿的管家。

    这样残忍的真相……

    还是不要告诉这位夫人了吧。

    护士看着那个漂亮又脆弱的女人，柔声道：“的确有人来过一趟，不过好像太忙，很快又走了。”

    “是吗？”

    女人松了口气，眼角泛起幸福的泪光，“他来过就好……他来过就好。”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女人的眼角向下滚落。

    “别哭了，夫人。”护士连忙安慰，“您刚经历过一场手术，情绪波动太大不利于后续的恢复。”

    女人点着头，眼泪却止不住。

    看着眼前的情况，经验不算丰富的护士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那个……”

    她灵机一动，抱着孩子再次上前一步，“夫人，您还没有给他取名字吧？我们一起给他想一个名字好不好？”

    女人轻轻摇头：“你先带着他出去吧。”

    她轻声说道，“我想休息一会儿……”

    护士愣了一下，然后才连忙点头：“好的！夫人，有什么事就叫我，我一直都在。”

    护士带着年幼的婴儿离开了病房。

    孩子刚出生，目前看来身体很好，但毕竟还未足月，后续需要进行一系列的观察与检查。

    护士将孩子交给同事，自己则看向病房的方向，看了许久。

    她忽然意识到……

    这位美丽的夫人，似乎并不像她想象的那样关心那个孩子。

    既然如此，她为什么会在醒来后的第一时间，询问孩子是否健康呢？

    有钱人的想法真是难懂。

    ……

    护士很年轻，只有二十岁出头，今年才刚从培训学校毕业，非常幸运地拿到了在医院实习的机会。

    刚工作不久的她，总是对每个病人都抱着超乎寻常的热情。

    她会在查房的时候详细询问病人们的状况。

    也会在察觉到他们心情不好的时候，主动与他们搭话，试图让他们开心起来。

    因为生病而一直待在医院，本来就已经足够不幸了。

    至少，她希望病人们的精神不会那么痛苦。

    聊的次数多了，护士逐渐知道了那位夫人的一些基本情况。

    她的名字叫玛丽安·布鲁克斯，和她一样的年纪，只有二十一岁。

    她很温柔，也很安静，最常做的事情是坐在病房的床上，看着窗外，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等待。

    她不像是护士见过的其他年轻漂亮又有权有势的女孩那样，在说话做事时或多或少带着些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她在和别人说话的时候总是温柔和善，却又冷漠疏离。

    她不喜欢与任何人交流。

    除了那位“伯爵大人”。

    孩子出生的一个月后，那位伯爵大人秘密来过医院一次。

    护士与玛丽安的关系很好，那个小婴儿这些天也一直是她在照顾，所以那天她得以见到了那位大人一面。

    很高大，也很英俊。

    但给她的更多印象，还是冷峻、危险、令人恐惧。

    好像随便一句话就能掌控他人的生死。

    往常总是对他们颐指气使的院长和护士长，在面对这位伯爵大人的时候，恨不得把头垂到地上以显示他们的谦卑。

    但那位伯爵大人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他走到护士的身边，低头确认了一下孩子的状况。

    “他的身体怎么样？”低沉而稳重的嗓音在护士耳边响起。

    护士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回答道：“非常健康，先生！”

    “他是我见过最健康的孩子！”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试探着将孩子递了过去，“您是他的父亲吧，要抱抱他吗？”

    话音落下。

    房间内一片死寂。

    院长的额头满是汗液，看向她的眼神写满了惊恐。

    护士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了话。

    看着那双冰冷的眼眸，她只觉得后背沁出了一片冷汗。

    她差点以为自己要被处死了，正要道歉求饶，却不想男人并未生气。

    他只是后退了一步，表示不用了。

    临走之前，他甚至对着护士点了点头：“这些天，辛苦你的照顾。”

    砰。

    房间的门被人关上。

    确定他已经走远，院长才狠狠松了口气。

    而另一边，护士已经有些腿软。

    她的语气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恍惚：“对、对不起，院长先生……”

    道歉的话语还未说完，就看到那位年过半百的院长一个健步冲过来。

    “艾莉娜，这些天真是辛苦你了！”

    “……诶？”

    “没错，艾莉娜！”护士长也满脸堆笑道，“你最近真是太辛苦了，如果有什么我能帮上的忙，请务必不要跟我客气！”

    护士被他们的热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她正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忽然，房间的大门被人推开。

    砰！

    巨响声中，夹杂着其他护士担忧的呼唤：“布鲁克斯夫人！您的身体还没有好，请不要下床走动……”

    护士茫然地抬起头。

    门口，那张素来安静的漂亮面孔上，此刻满是焦急。

    玛丽安慌乱地环顾四周，却并未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伯爵先生呢？”

    “伯爵先生在哪里？”

    “他既然过来了，为什么……”

    “为什么不愿意来看看我……”



 第2章 生与死

    玛丽安被追过来的护士劝走了。

    直到她远去，艾莉娜依然能够听到那撕心裂肺的哭声。

    那位夫人给她的印象一直是温柔又安静，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她的情绪如此失控……

    孩子被母亲的叫喊声惊醒，艾莉娜花了很久才把他哄睡。

    护士长陪着她把孩子放到婴儿房，离开的时候，她才忽然意识到。

    无论父亲还是母亲，都没有给他取名字。

    砰。

    房间的门在她面前关上。

    旁边，长相富态的护士长叹了口气：“都是可怜的人啊。”

    艾莉娜的好奇心被勾起来：“您知道些什么吗？”

    听到这个问题，护士长左右看了一圈，把她拉到了一个没人的房间。

    然后，给她讲了一个故事。

    故事的主角是塔罗尼亚有名的大贵族，博蒙特伯爵。

    他出身高贵，生活优渥。二十岁左右的时候与如今的妻子结婚，夫妻恩爱一直到现在。

    博蒙特夫人的身体不好，结婚好几年都没有孩子。

    手握权势的贵族哪能没有继承人？

    所以，博蒙特伯爵开始秘密寻找情妇。

    这位玛丽安夫人就是其中的一个。

    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被伯爵看上之后不到三个月，玛丽安就怀孕了。

    但在那之前，伯爵夫人也有了身孕。

    原本被寄予厚望，以后说不定能被认回去做继承人的这个孩子，忽然就变成了永远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甚至那位正牌继承人只比他早出生了几分钟！

    “正是因此，伯爵大人才这么不上心吧。”护士长叹了口气，“星灵之主在上，这真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悲剧……”

    艾莉娜听着，总感觉哪里不对。

    “伯爵大人……好像很关心那个孩子。”

    虽然只是关心他的健康。

    说起来，为什么伯爵和玛丽安夫人都只在意他是否健康呢？

    除了这个问题，什么都不问，也看不出对孩子的喜爱。

    甚至出生一个月，都没有给他正式的名字。

    但如果他们非常在意孩子的健康，又为什么要在他只有七个月的时候就把他剖出来？

    好像生出来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孩子，而是……一件工具。

    护士长满不在乎：“再怎么说也是亲身骨肉，关心一下很正常吧。”

    “还有一点。”艾莉娜又问，“如果伯爵夫人的孩子是足月了才出生，那伯爵大人找到玛丽安夫人的时候，伯爵夫人应该已经怀孕了吧？为什么……”

    “嘘！”

    护士长警惕地看了眼四周，小声道，“你还真是什么都敢问啊！真以为感情好就不会偷腥？我告诉你，男人都是一个样！说不定什么没有子嗣、妻子身体不好，都只是借口而已……”

    艾莉娜似懂非懂地点着头。

    她不懂那些弯弯绕绕，但明白一点。

    自从伯爵先生表示了对她的肯定以后，她在医院的地位忽然高了许多。

    原本实习生必须工作满一年，才能根据工作能力决定是否转正。可在那之后不到一周，院长就批准了她的转正申请。

    那张申请甚至都不是艾莉娜亲自写的。

    没过几天，医院收到了一笔数额巨大的捐款。

    是来自博蒙特伯爵。

    艾莉娜忽然就明白，院长等人的态度转变是因为什么。

    她也忽然看清楚了……原来权势是那么令人恐惧，又令人艳羡的东西。

    ……

    在那之后不久，玛丽安夫人和那个孩子就出院了。

    在护士长的撺掇下，艾莉娜去她的住处找过她几次。

    她住的地方是一座联排的小别墅，条件不算顶好，但那是相比于真正的贵族而言。

    至少艾莉娜看着非常羡慕。

    玛丽安的朋友很少，因为身份的缘故，邻居们也很少会来拜访她。

    艾莉娜就成了为数不多能和她说话的人。

    艾莉娜听玛丽安说，出院以后博蒙特伯爵专门来看过她一次，并为她的孩子取了名字。

    塞拉斯。

    塞拉斯·亚巴顿。

    女人的语气中满是骄傲，但并不是因为自己的儿子，而是因为她喜欢的那个人在乎她的儿子。

    塞拉斯从小就格外聪慧。

    艾莉娜只去过几次，他竟然就能认出她，并准确说出她的名字甚至是喜好。

    有一次，艾莉娜路过他的房间，透过没有关严的房门看到他正趴在书桌上写字。

    刚三岁的小孩子还没有椅子高，坐在那里捏着钢笔的样子倒是像模像样。

    玛丽安说，只有塞拉斯足够优秀，博蒙特伯爵才会过来看她。

    即便是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玛丽安的眼神中也没有半点愧疚，只有对那个男人的孺慕。

    从那以后，艾莉娜看向那个孩子的眼神就多了一丝怜悯。

    果然。

    只是一件工具而已。

    又过了两年。

    艾莉娜再来的时候，发现别墅已经人去楼空。

    她站在门口，不可置信地看了很久。

    这几年来，因为和玛丽安交好，她得到了不少的好处。

    玛丽安只在乎博蒙特伯爵的爱，对于物质并不在意。

    博蒙特伯爵对她不上心，但她毕竟为他孕育了一个孩子，吃穿用度上面从未亏待过她。

    有许多玛丽安不喜欢的吃的、穿的、用的，基本都被艾莉娜带了回去。

    乍一看到别墅的门被关进，艾莉娜的心中顿时涌现出一阵恐慌。

    如果玛丽安不在了……如果玛丽安不在了，她以后要怎么办？

    她的优渥生活要怎么办？

    艾莉娜不甘心地在周围徘徊了许久。

    忽然，她的眼睛一亮。

    一道小小的身影从别墅的窗户翻了出来。

    那是个很小的男孩，看起来不过五六岁的年纪，穿着一身黑色的棉麻衣衫，还带着一点婴儿肥的脸上沾染了些许灰尘，却丝毫不减他本身的英俊与帅气。

    “塞拉斯！”

    听到呼喊声，塞拉斯抬起头。

    他把怀里的包裹系好，一步步走到艾莉娜的面前。

    艾莉娜觉得他好像变了很多。

    以前的塞拉斯同样沉默，但不会像现在这样冰冷、淡漠、拒人于千里之外，好像一只竖起了全身尖刺的刺猬。

    但是艾莉娜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焦急地问道：“你母亲呢？她去哪里了？”

    听到她是来找自己的母亲，男孩冷硬的眉眼变得柔和了些。

    他垂下眸，长而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悲伤。

    “她死了。”

    他轻声说道，“病死了。”

    艾莉娜不可置信地后退一步。

    她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男孩身上，她看着他怀中的包裹，里面装的应该是……玛丽安的遗物？

    他偷偷回来拿母亲的遗物？

    这个时候，艾莉娜想不了那么多了。

    她焦急地问道：“那你现在去了哪里？是别的地方，还是……”

    “母亲如果知道你来过，一定会很高兴。”

    男孩打断了她的话。

    他弯腰鞠躬，从胸口的口袋里拿出一支白玫瑰，双手举起放到艾莉娜的手掌。

    “谢谢你来看望她。”

    艾莉娜胡乱点了点头。

    她不知道塞拉斯是何时离开的，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了别墅。

    回过神来的时候，她正站在宽敞的街道上，面前是一位看起来十分面善的中年男性。

    “您好，艾莉娜小姐。”

    男人以手按胸，“我是阿尔弗，博蒙特伯爵府的管家。”

    艾莉娜猛地睁大眼睛。

    伯爵府的管家！

    可是……之前在医院，她见过伯爵府的管家。

    好像不是这位自称阿尔弗的先生……

    不过很快，艾莉娜就知道了原因。

    那位管家笑着说道：“我们家夫人拜托我过来问问你，关于那栋别墅里住着的人……你知道一些什么吗？”

    “夫人一向大方。”

    “相信你知道应该如何选择。”



 第3章 恶魔人生初体验

    【游戏开始！】

    【请选择您的初始身份。】

    【1、平民。】

    【2、贵族。】

    【3、恶魔。】

    莉莉娅看着屏幕看了许久。

    如果没有上一周目的经历，她或许会认为所谓的“恶魔”与前面的贵族和平民一样，只是不同的初始身份而已。

    但见识过在纳维亚发生的一切，看到过那具在瓦尔吉普斯山脉深处沉睡的、和她长相一模一样的恶魔残躯。

    莉莉娅很难不对此有所联想。

    这个恶魔的选项，会与莱特王庭的领主手稿，以及藏在纳维亚的秘密有关吗？

    ……

    不管有没有关系。

    试试看就知道了。

    【初始身份已选定！】

    【当前开局身份为：恶魔。】

    【玩家信息加载中……】

    ……

    【加载完成。】

    【姓名：莉莉娅】

    【等级：Lv0】

    【体质：75/100】

    【智力：70/100】

    【魅力：80/100】

    【幸运：75/100】

    【道德：10/100】

    【元素亲合度：火元素·极高；水元素·高；风元素·极高；地元素·高。】

    【魔法天赋：A 】

    【你是天生的恶魔，自诞生起就有着人类所无法企及的强大天赋。恶魔的世界远比人类要简单得多，实力足够强，就能在这片天地中占据一席之地。而拥有着强大天赋的你，已经在这场战争中拔得了头筹。】

    【本局天赋：君主。】

    【天赋效果：触发恶魔天赋时，效果变为之前的两倍。】

    初始面板刚一刷出来，莉莉娅的双眼就不自觉地睁大了。

    她第一个注意到的当然是那格外均衡的四维属性，虽然都不算突出，但无论智力、魅力、幸运还是体质没一个拖后腿，全部在优秀线上下。

    因为这是第三周目？还是恶魔的属性天生就比人类更强，所以更容易roll到好的面板？

    不管是哪个原因，有这样优秀的面板无疑是一件好事。

    莉莉娅关注的第二点，自然是【10/100】的道德。

    没记错的话，第一、二周目她的初始道德都是【0/100】。

    她原本以为道德属性比较特殊，不管哪一周目初始都是0，但现在看来，它很特殊没错，但初始数值似乎并不固定，而是和上一周目的结算数据有关。

    不算后来读档的那一段经历，莉莉娅第二周目结束时的道德的确是【10/100】。

    好不容易有了道德积累，这一周目要不要试着做个好人？

    想到这里，莉莉娅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前两周目当人类的时候，没想过要当个好人。

    这一周目是恶魔了，反倒打起了刷道德的主意。

    这何尝不是一种版本逆行。

    莉莉娅关心的最后一个问题，是这一局的天赋。

    【君主】。

    听起来很霸气，直接将天赋效果提升为原来两倍的描述也非常简单粗暴。

    但问题是，“恶魔天赋”是什么？

    莉莉娅知道不会有人回答，但还是问了一下系统。

    果然，毫无回音。

    莉莉娅无声叹了口气。

    看起来，只能等进入游戏以后再慢慢探索了。

    这一局难得的属性、天赋都不错，莉莉娅也没有重新roll点的意思。

    直接选择了“开始游戏”。

    按照莉莉娅之前的经验，每个新的开局都会有一段“托管期”，算是故事的前情提要。

    当系统判定这段时间玩家无法自己进行操作，或者没有与主线相关的重要剧情时，在玩家同意的情况下，托管即可生效。

    比如第一周目，莉莉娅六岁之前就一直是由系统托管。

    第二周目，也是在维克托抵达莱特王庭之后才正式开始了游戏。

    毕竟游戏时间是从出生开始算起，总不能指望一个刚出生的小婴儿哼哧哼哧地走剧情。

    游戏开始后，莉莉娅原本已经做好了听到一连串系统提示的准备，却不想耳边一直是一片死寂。

    她好奇地睁开眼睛。

    触目所及，黑雾弥漫。

    魔气翻腾着向四周、向空中逸散，莉莉娅一眼看过去，还以为自己正身处于浓烟笼罩的火海。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想要向外逃。

    但很快又记起来，她现在的身份已经不是人类，魔气不会对她的身体造成损伤不说，身处魔气中的恶魔还能够得到全方位的强化。

    莉莉娅放心下来，观察着四周的环境。

    现在似乎是深夜。

    而她所处的地方，无疑是恶魔居住的灵界。

    灵界的天空与人间界并无不同，同样有着一轮皎白的月亮，以及星罗棋布的璀璨繁星。

    月光撒向大地，让莉莉娅的视野变得格外清晰。

    身下，是一片坚硬的土地。

    身旁，是一条无声流淌的河流。

    随着漆黑的河水不停向前翻滚，浓郁的黑雾也从中不断向外逸散。

    莉莉娅看着这副画面，莫名觉得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她正专心致志地思考着，忽然，敏锐的感官传来预警。

    几乎是下意识的，莉莉娅用手撑地，娇小的身躯猛地向后跳跃，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之后，轻盈地落在了五米之外。

    莉莉娅被自己的反应速度惊到了。

    上周目读档的时候她就意识到，就算她带着第二周目的记忆，精通各种格斗技术，但身体素质跟不上，就算大脑能够反应过来，未经训练的身体也来不及做出动作。

    可是，这一次……

    明明是刚出生，为何会如此灵活？

    她甚至觉得，就算面前站着的是第二周目全盛时期的自己，也能轻松将其击败。

    当然，是不使用魔法，全凭体术格斗的情况下……

    念头还未落，耳边再次传来呼啸的风声。

    危险！

    莉莉娅暂时将那些复杂的想法都抛到一边，迅速抬眸，凝神看向前方。

    一道黑影正以极快的速度向她飞驰而来。

    它的速度绝对超过了大多数见习骑士能够达到的极限，如果站在这里的是一位普通的人类，可能连它的影子都看不清，就会被锋利的爪牙撕碎。

    但它选择的对手是莉莉娅。

    此刻，在莉莉娅的眼中，它的速度慢到像是一只蚂蚁。

    莉莉娅不仅能够看清它的行动轨迹，甚至有闲心观察它的长相。

    嗯。

    一只再标准不过的恶魔，甚至不具备人形，利爪横生、獠牙森冷。

    总结起来就是……

    有点丑。

    刚好莉莉娅对自己现在的实力有些好奇，想知道究竟能达到什么程度。

    就拿它来练练手好了。



 第4章 刚出生就玩命

    一声怒吼。

    足有两米高的恶魔冲到了莉莉娅的面前，尖锐的利爪裹着呼啸的风声，向着莉莉娅抓了过来！

    莉莉娅后退一步轻松避过，而后飞起一脚踹在了恶魔的头颅。

    她的身体比她想象的还要轻盈灵活。

    但她的力量也比她想象中弱了许多。

    按照莉莉娅的想法，这一脚下去就算不能把恶魔的头直接踢飞，也能将它踹得一个踉跄、头晕眼花，短暂地失去战斗能力。

    但不知道是恶魔的防御力太强，还是她的攻击性实在太低，一脚踢过去，那只恶魔的身体甚至都没有挪动一下。

    它立刻反应过来。

    似乎是没想到这么一个小小的家伙竟然敢反抗，恶魔怒吼一声，反手抓向莉莉娅的脚踝。

    莉莉娅顺势缠了上去，双腿像是绞索一样绞住它的脖颈。

    既然力量不占优势。

    那就让它见识一下人类的格斗技术。

    女孩的腰身猛地一扭，恶魔只觉得脖子上传来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道。

    从来只用蛮力打架的恶魔哪里见过这种阴险的招数。

    猝不及防之下，它重心不稳，原本扎根地面的双腿被莉莉娅撬了起来。

    莉莉娅抓准时机，翻身而上，直接用巧劲把它甩了出去！

    砰！

    巨大的身躯重重摔落在地面。

    这下是真的把那只恶魔给打蒙了。

    它的脑袋本来就不是很聪明，袭击莉莉娅也不过是凭借着狩猎本能在行事。

    如今被莉莉娅这么一摔，被本能支配的大脑瞬间清醒。

    它意识到对面那个娇小的猎物似乎不是猎物，她个子虽然小，但好像比它想象中要强……

    惹不起，惹不起。

    恶魔转身跑了。

    这让刚准备要大战一场的莉莉娅愣了一下。

    等会……按照她上一周目的经验，恶魔不应该都是没有智商的傻子吗？

    它们根本没有自主思考能力，只会听从首领的命令，或者全凭本能行动。

    不管是同伴在自己面前死去，还是自身的生命安全受到威胁，它们都不会有任何反应，唯一的念头就只有战斗、厮杀而已。

    难道……

    她刚才遇到的这只恶魔不是低阶种？

    而是具有自我意识的、更高阶的种类？

    考虑到她正身处于恶魔的大本营，这样的可能性很大。

    虽然那家伙从外形上看没有一点高阶种的样子，但是莉莉娅没太在意。

    恶魔不可貌相嘛。

    莉莉娅看着它的背影，没有追上去。

    追着一个没有战意的恶魔打架，总感觉蠢蠢的。

    她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正要离开，远处忽然发生变故。

    只见，那只恶魔逃到河边的时候，一只手臂忽然从河水之中伸了出来！

    即便隔着几十米远，莉莉娅也清楚地看到了那边的情况。

    那只手臂的主人远比岸上这只恶魔要强，恶魔被抓住之后，嘶吼着想要挣脱，却始终无法如愿。

    危难之下，它直接断掉了一条腿保命。

    对于恶魔来说，断胳膊断腿并不是什么太严重的伤势。

    它们无形无状，身体几乎全部是由魔气组成。肢体断裂之后只需要消耗一部分力量就能重新长回来。

    但因为力量被消耗了，战斗力会大幅度降低。所以那只恶魔丝毫没有恋战的想法，挣脱桎梏之后转身就跑。

    可还是晚了一步。

    潜伏在河流中的身影破水而出，庞大的身形裹挟着浓郁到近乎化为实质的魔气，像是从天而降的鹰隼一样抓住了正要逃跑的恶魔！

    嘶吼声响起。

    痛苦的、挣扎的、绝望的哀嚎。

    以及兴奋的、嗜血的、畅快的吼叫。

    没过几秒，原先那只恶魔就被敌人活生生地拆掉，断裂的肢体被一口口吞入腹中。

    莉莉娅：“……”

    哪怕她上一周目见惯了战场的残酷，眼前这一幕也给她带来了极大的冲击。

    莉莉娅能够理解恶魔互相厮杀，争斗本就是这种生物写在基因里的本能。

    但是……

    杀了之后，吃掉？

    这实在让她有些接受不能。

    莉莉娅小心地后退一步，前方那只初具人形的高阶种却猛地转头看向了她。

    莉莉娅心道一声不好。

    被发现了。

    那只恶魔吞下最后一口血肉，用手背抹了一把沾染了血迹的嘴唇。

    它很高，从外形上看接近人类的男性，皮肤像是覆盖着一层岩石，呈现出一种极为坚硬的深红色。

    相较于之前那只恶魔青面獠牙的样子，它的长相要好看许多，至少更符合莉莉娅的审美。

    但莉莉娅清楚。

    它远比之前那家伙要难对付。

    赤裸的双脚踩着地面，一步一步向莉莉娅走来。

    莉莉娅没有后退。

    灵界与人间界不同，不管恶魔有没有自我意识，大家都遵循着残酷的丛林法则。

    强者生存，弱者淘汰。

    这个时候若是选择逃跑，就等于是将后背留给了野兽，一不小心就要重开。

    莉莉娅深吸一口气，视野之中，原本缓步靠近的影子骤然消失！

    莉莉娅精神一振，立刻侧身躲避。

    凄厉的风声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刮了过去，莉莉娅站稳身形，发现垂落的鬓发被削掉了一缕。

    这下真的有些不好了。

    单论反应速度，莉莉娅竟然有些跟不上它。

    刚才拿一下，如果不是直觉及时预警，莉莉娅大概已经死了。

    不远处。

    恶魔没有立刻追击。

    他看了眼自己的手，又看了一眼严阵以待的莉莉娅。

    一直紧闭的双唇中，吐出了一连串支离破碎的词句：“好快的……反应……”

    “刚诞生的……高阶种？”

    “好强……”

    “吃了你……！”

    话音落下，它再次攻了过来！

    莉莉娅瞳孔紧缩。

    不行……

    看不见！

    靠着直觉，她勉强躲过了几次攻击，但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她不可能一直这么幸运。

    莉莉娅迅速存了个档，却也因为分心，肩膀被利爪擦过。

    只是被擦过，一大片血肉就被削了下来，几乎要露出下方森白的骨骼。

    剧烈的疼痛袭上脑海，莉莉娅咬紧牙关，接连后退拉开距离。

    还没等她喘上一口气，对面的攻击接踵而至。

    啧。

    没办法……

    只能试试这个了！



 第5章 两个天赋

    恶魔从未觉得自己如此幸运。

    恶魔的种群内部向来等级森严，高阶种与低阶种之间往往有着不可逾越的实力差距。

    在这样残酷的社群中，低阶种就是高阶种的奴隶与食物。

    为了能够活下去，它们必须步步为营，努力让自己从被捕食者，变成捕食者。

    它出生的时候实力不强，但好在运气不错。

    几次差点被更高阶的恶魔杀掉，都死里逃生，在最后一刻反杀了对方。

    不仅从危险中存活下来，还反过来吃掉了那些想杀它的家伙。

    就这样，它的实力不断积累。

    等积累到一定程度，就有了神智。

    它不清楚这条河的名字，那颗只有核桃仁大小的大脑根本无法理解这么复杂的概念，当然，它也不需要理解这些。

    它只要知道，这条河是恶魔的诞生之地，不少初生的恶魔都会从这里爬出来就够了。

    河水中魔气太重，即便是恶魔，长时间待在里面也会被不断腐蚀。

    但这点伤势，相较于巨大的回报来说根本微不足道。

    高阶恶魔很少见，刚出生就是高阶种的恶魔更是稀有。

    它已经在这里潜伏了……不知道多久的时间。

    大多数时候，它遇到的恶魔都是像刚才干掉的大个子那样，是个只有肌肉没有脑子的低等物种。

    只有一次，它在潜伏的时候看到了一只刚出生就不同凡响的家伙。

    那家伙的实力弱的要命，在它手中只挣扎了两下就死掉了。但吃掉它以后，它所获得的力量却远比猎杀低等恶魔要多得多！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恶魔学会了说话。

    它意识到，恶魔之间亦有不同，而不同种类、阶级的恶魔中，像这种刚诞生的高阶种，绝对是低风险高回报的最佳猎物！

    就像眼前这个小家伙一样。

    这个小家伙比它之前遇到的那个刚诞生就死掉的倒霉蛋还要强得多，只要能吃了她，一定能一跃而升为高阶种！

    巨大的贪婪裹挟住恶魔的大脑，它兴奋地尖叫一声，向着前方的女孩冲了过去！

    极快的速度之下，距离被迅速拉近。

    十米……五米……

    近在咫尺！

    恶魔甚至能够闻到女孩身上那股独特的香甜气息，那是代表着力量、代表着阶级将被跨越的芬芳。

    不知为何。

    刚才还反应迅速的女孩，此刻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恶魔没有多余的脑容量去思考她在打什么主意。

    它直接伸出利爪，一把抓向女孩的脖颈！

    下一秒。

    安静萦绕在半空中的魔气忽然爆开！

    巨大的冲击力以女孩为中心向外扩散，恶魔只觉得自己好像撞在了一面极为坚固的墙壁上，短暂的停顿之后，瞬间被抛飞了出去！

    轰！

    一声巨响。

    恶魔庞大的身躯狠狠砸在了地面，将坚实的土地砸出了一块深坑。

    它摇了摇脑袋，刚要起身，在看清楚眼前画面的瞬间，瞳孔却猛地一缩。

    只见。

    原本分散在四周的魔气，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聚集在一起，捏成了一根根长矛。

    它们呈圆形排列在空中，矛头纷纷对准了它所在的方向。

    恶魔没有见过这种武器，更不清楚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东西叫做魔法。

    但是它本能地感知到了危险。

    能在这么多次危难之中存活下来，它本就极其相信自己的直觉。所以，它几乎是毫不犹豫，转身就跑！

    但还是晚了。

    伴随着空气尖锐的嘶鸣，几十枚长矛同时从空中刺下！

    刹那间，血液飞溅。

    恶魔的四肢、身躯，甚至是头颅都被扎穿，死死地被钉在了地上。它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哀鸣，那双暗红的瞳孔就失去了所有色彩。

    “呼……呼……”

    远处。

    莉莉娅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她赌赢了。

    果然，对于恶魔来说，魔气就等同于元素粒子。

    有了过去两个周目的经验，莉莉娅可以调用魔气为自己所用。但比起在人间界的时候，难度要高得多。

    或许是术式无法兼容的缘故……

    莉莉娅没有多想。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

    那里刚刚被恶魔的利爪擦过，被削掉了一大块血肉，此刻甚至能隐约看到下方的森森白骨。

    几乎是在目光接触到伤口的同一秒，恶魔的本能接管了她的思绪。

    她调动体内的魔气，力量运转之下，新的血肉蠕动着长出。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伤口竟然就愈合了。

    莉莉娅难免睁大了眼睛。

    这……这就是恶魔的天赋吗？

    惊讶之下，莉莉娅还感觉到了一阵难以抑制的饥饿。

    她很聪明，几乎是瞬间就明白过来，这种力量需要代价。

    想要高速修复身体的伤势，体内的魔气就会被迅速消耗。这个时候，如果不想陷入虚弱状态，进而成为其他恶魔的猎物，必须及时得到补充。

    莉莉娅的视线落在了几十米之外，那个刚被她杀死的恶魔身上。

    她迈步上前，来到了那只恶魔的身边。

    她的眼前蓦然浮现出一幅画面。

    恶魔破水而出，杀死了它的一只同类，然后将它的血肉、骨骼全部嚼碎了吞咽下去。

    进食。

    吞噬。

    这就是恶魔获得补充，甚至是让自己变得更强的唯一途径。

    她这一周目的天赋名为【君主】，能力是触发恶魔天赋时，天赋效果变为之前的两倍。

    这个“天赋”，究竟指的是恶魔消耗魔气恢复自身的天赋，还是吞噬同类提高实力的天赋？

    亦或者是……二者皆有？

    不管了。

    莉莉娅暂时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抛在一边。

    她捏着鼻子，忍着满手的滑腻，在恶魔的身上摸索着。

    恶魔的身体是由魔气组成，但力量并非是均匀分布在每一处肌肉、脏器之中。

    她实在做不到像这只恶魔那样，咔嚓咔嚓地把一整具尸体全部吞下去。

    莉莉娅过不去心里的那道坎。

    如果没记错……恶魔应该也有类似于“心脏”的器官，那是储存魔气的地方，也是整具躯壳的动力源。

    那是她现在能接受的唯一一种“食物”。

    莉莉娅在恶魔身上摸了一会，始终没找到那东西在哪里。

    就在她皱着眉头，思考要不要找找更“深”处的地方时。

    莉莉娅的视线猛地凝滞。

    她感觉到了……刚刚有什么东西，顺着她的脚踝爬了上来！



 第6章 安顿下来

    那东西的速度快得惊人。

    莉莉娅反应过来的时候，它已经顺着她的大腿攀爬而上，越过她的腰肢、跨过她的脊背，向着她的脖颈袭去！

    最关键的是，以莉莉娅的敏锐，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到它的进攻。

    是个非常危险的家伙！

    莉莉娅可不敢任由它为所欲为。

    魔气再次涌动，一簇火焰瞬间在莉莉娅的皮肤上窜起。

    身为施术者的莉莉娅当然不会因此而受伤，但那个不知是什么东西的袭击者就不一样了。

    一声凄厉的叫喊突然在莉莉娅耳边响起。

    那声音尖细而微弱，像是一只有发声器官的小虫子。

    那东西显然受不了火焰的灼烧，试图逃离火焰的攻击范围，但早有准备的莉莉娅怎么可能给它机会。

    莉莉娅猛地向后一抓。

    一道黑影被她精准地抓到手中。

    她皱了皱眉，本想仔细看看是个什么东西，但转念一想，这家伙不仅速度快得惊人，还能够瞒过她的感应。

    一不小心就会被它跑掉。

    还是先把它烧死，然后再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好了。

    刚在这里待了不到一个小时，莉莉娅就已经掌握了在灵界生存的精髓。

    似乎是察觉到她起了杀心，细弱的嗓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除了凄厉的恐惧以外，其中还多了一丝难以掩藏的慌乱：“求求您不要杀我！”

    莉莉娅：“……”

    咦？

    竟然会说话。

    刚遇到了两个恶魔，一个是哑巴，一个只能结结巴巴地说几个单词，像是智商只有个位数一样。

    莉莉娅还以为所有的低阶恶魔都是这样，只会像动物一样嗷嗷叫呢。

    还是说，她抓到的这个不是低阶种？

    可是，高阶种的话不会这么弱吧……

    莉莉娅心中好奇，但依然谨慎。

    她张开手掌，里面的东西刚要从她手中飞出，却砰的一声撞在了一个透明的屏障上。

    是风元素魔法铸就的囚笼。

    它的确太弱了，只撞了一下就把它撞得晕头转向，趴在莉莉娅的手掌心半晌没有缓过来。

    刚好趁着这个机会，莉莉娅仔细打量了一下它。

    它的体型很小，身长只有五厘米不到，外表看上去像是普通的昆虫，不过身体较为细长。

    它的背部长有一对透明的翅膀，形状像是蝶翼，但颜色透明、薄如蝉翼。

    两相组合起来……

    有点丑。

    莉莉娅对恶魔的平均颜值已经失望了。

    眼见着那家伙晃晃悠悠地从她手心爬起来，莉莉娅轻声提醒道：“别想着逃跑，不然我随时可以烧死你。”

    小恶魔的身体一僵。

    它看了眼四周的透明屏障，又看了一眼表情冷漠的莉莉娅。

    它立刻搞清楚了状况。

    “当然！我当然不会逃跑！”

    尖细的嗓音再次响起，“按照规矩，我已经是您的战利品了，就连生命都是您的掌中之物，更遑论自由。”

    它非常聪明地先表明了态度，而后话锋一转，“您是刚诞生的恶魔吧？”

    莉莉娅依然冷漠：“问这个做什么？”

    “非常抱歉，但请您不要误会，我没有打听情报的意思。”

    它看了眼曝尸荒野的另一只恶魔，“只不过……这里的野兽们对于血腥味都非常敏感。”

    “您最好尽快处理掉它，并离开这里。”

    “我当然知道那些野兽不是您的对手，但这是个危险的地方，一旦陷入缠斗之中，很容易会被野兽们集体围剿，从而陷入消耗战。”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可以放我出来……我对附近还算熟悉，愿意带您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莉莉娅眯了眯眼睛。

    小恶魔立刻察觉到了她的顾虑，陪笑着道，“当然，您不放心我也是应该的。”

    “如果您实在信不过，我也可以就站在这里为您指路，只是效率会差一点而已……”

    莉莉娅嗤笑一声。

    她随手一丢，魔法屏障被解除，小恶魔扑腾着翅膀飞了起来。

    刚才，这家伙主动提出要为她带路的时候，莉莉娅的确犹豫了一瞬。

    这只恶魔和之前两只明显不同，它拥有智慧。

    而带路这种说法……实在太像是陷阱了。

    不过莉莉娅及时想起，这里是恶魔聚集的灵界。这家伙大概率是单打独斗地行动，没有同伙，更别提盟友。

    比起设下陷阱伏杀她。

    趁机示好，攀附她的可能性反而更大。

    想到这里，莉莉娅轻一点头：“带路吧。”

    “感谢您的仁慈！”

    小恶魔十分激动。

    毕竟，在灵界，这种明事理的强大恶魔可是稀有物种。

    它打得过的，没办法交流。

    它打不过的，也没办法交流。

    能交流的，根本连看它一眼都懒得，都不用自己动手，手下的那些傻大个就能轻松把它拍死了。

    它在灵界生活这么久，这样善解人意的高阶种还是第一次遇到。

    它觉得有必要抱紧这根金大腿。

    “请您稍等！”

    尖细的声音染上了些许急切。

    小恶魔扑腾着翅膀飞到那具尸体旁边，不知从哪直接钻了进去。

    莉莉娅轻轻蹙眉，站在旁边看了一会。

    大概三四秒钟。

    小恶魔重新飞了出来，怀里抱着一颗闪闪发光的石头。

    它献宝似的将石头交到莉莉娅手中：“这是它的魔核，您战胜了它，这理应也该是您的战利品。”

    ……魔核。

    等同于恶魔的心脏？

    莉莉娅没有多想，正如小恶魔所说，血腥的味道会引来更多的恶魔。

    莉莉娅已经能够听到远处传来的动静，再不走大概真的会被围杀。

    小恶魔带着她沿着河畔走了一会，拐进了旁边的一片森林。

    林间深处，藏着一间小屋。

    莉莉娅推门进去，里面很是简陋，基本除了一个避雨的屋顶和四面避风的墙壁以外什么都没有。

    不过这也已经超出她预期很多了。

    在她的刻板印象中，恶魔都是茹毛饮血的原始野兽，有小木屋住已经算是很文明了，至少不是住在山洞。

    根据小恶魔的说法，这里是那只被莉莉娅杀死的恶魔的住所。莉莉娅杀了它，就代表夺得了它的所有财产，所以这里理应归莉莉娅所有。

    莉莉娅点点头，暂时把它打发出去看门。

    自己则找个地方坐了下来，观察着手中那枚“魔核”。



 第7章 恶客来访

    上一周目与恶魔接触的时候，莉莉娅并未发现这种东西。

    可能是因为与恶魔交战没多久，她就找到了能够有效应对它们的办法，接下来莱特王国所有的研究，都是如何改进魔晶炸弹，让它们更稳定的同时威力也更大。

    战场上，往往是一批炸弹扔出去，恶魔军队就被炸得人仰马翻、魔气逸散，然后人类一方就开始喜气洋洋地开庆功宴……

    现在想来，当时的他们还是太过于乐观了，应该趁着占据了绝对优势，抓几只恶魔研究一下它们的生理构造。

    这样她就不至于对恶魔一无所知了。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反正她存了档，有足够的时间一点一点慢慢摸索。

    拿着手中的魔核，反复研究了一会。

    莉莉娅确定这就是魔气的聚合物，只不过比起空中那些游离的魔气而言，魔核中散发出的气息比较温和，更接近恶魔本身的力量。

    类比的话，大概类似于元素粒子与魔法师自身的魔力。

    唯一的不同是，魔力有排他性，不管使用什么样的方法，都难以在魔法师之间流通。

    但魔核就不同了。

    恶魔能够通过吞噬同类的肢体提升实力，这个魔核应该能够起到和尸体类似的效果。

    莉莉娅尝试了一下，发现没办法通过从外部汲取的方式吸收魔核中的魔气。

    她深吸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准备，把那块只有她半个手掌大的晶体塞进了嘴里。

    因为吞不下去，只能尝试咀嚼。

    咔嚓、咔嚓。

    ……比她想象中要好吃。

    口感很脆，像是穿越前吃的硬糖，仔细品尝一下，竟然能感觉出一种淡淡的甜味……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莉莉娅立刻刹住，转而专心体会吃下魔核后，身体发生的改变。

    非常明显的，魔气在不断增长。

    之前因为修复伤势而导致的饥饿感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内而外的充盈与满足。

    莉莉娅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又轻盈了许多，如果由现在的她来对战那只恶魔，说不定不需要魔法也能与它打得有来有回。

    ……只是一颗魔核而已，竟然能带来这么明显的提升？

    是因为她“刚出生”，如今正是成长的黄金时期，还是【君主】天赋触发了，将吞食魔核的效果翻了一倍？

    亦或者……

    二者皆有。

    莉莉娅站起身，恍惚间觉得自己的视角好像高了一些。

    她忽然想起。

    自从开始第三周目以来，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好像比她认知中的要大上一号。

    莉莉娅本以为这是灵界的常态，恶魔嘛，动不动就两三米似乎也非常正常。

    可她转念一想，上一周目遇到的那些低阶恶魔……似乎也就和普通人类的体型差不多。

    她在屋里找了一圈，最后在角落里找到了一个盛满了水，不知是用来做什么的瓦罐。

    平静的水面像是镜子，倒映出了女孩的面孔。

    莉莉娅愣了一下。

    ……好年轻。

    不至于像是第一周目刚开局时的五六岁，但从眉眼上看，最多也就只有十三四岁的年纪。

    按照她过去的经验……这个时期的她似乎只有一米四不到。

    怪不得这里的一切看起来都高大得过分，像是营养过剩一样。

    联想到吃下魔核后视角变高这件事，恶魔的外表难道是和实力挂钩？

    实力越强，看起来就越成熟？

    不知道想要长到“成年”至少需要多强……

    正思索着。

    门口忽然传来了撞击声。

    莉莉娅皱眉开门，小恶魔有些惊慌地冲了进来。

    “不好了大人！北边的那群恶魔派人过来了！”

    听到这么一句话，莉莉娅首先是怀疑，怀疑是不是这家伙自导自演。

    但随即又想明白，如果真是它叫过来的人，没必要提前过来通知她。

    莉莉娅一边做好战斗准备，一边问道：“北边的恶魔？是什么来头？为什么要过来找我？”

    小恶魔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番。

    简单来说，恶魔，特别是低阶恶魔，它们的社会化程度很低。

    因为大多数的低阶恶魔没有智慧，或者智慧有限，它们在遇到更高阶的同类时，要么是被它们吃掉，要么就是被收服。

    中阶及以上的恶魔，猎杀低阶物种所能得到的提升微乎其微，所以它们就会把实力低于它们的同类收为手下，为它们做事，提升族群战斗力的同时，也能大大提高狩猎效率。

    大概就是从一团乱麻进化到了原始部落的程度。

    莉莉娅所在的这片小树林的北部，就有着这样一个恶魔族群。

    根据小恶魔的说法，那个族群的规模不是很大，恶魔的数量大概在几十只，没有上百。

    不过因为毗邻【红河】，也就是那片恶魔诞生之处，族群的首领实力很强。

    它们这次派人过来也不是针对莉莉娅，而是因为它们本就知晓这座森林中有一位实力还不错的同类存在，这间木屋原本的主人似乎和它们有合作关系，固定时间会给予供奉。

    莉莉娅完全理解了：“所以说，被我杀死的那家伙是一个恶魔族群的附属，我杀了对方的下线，现在它们要来找我报仇了？”

    “这个……”小恶魔迟疑了一下，“它们应该还不知道之前那只恶魔被您杀死了。”

    “就算知道了……您也明白的，恶魔的情感十分淡漠。”

    “在它们心中，并没有什么附属不附属的概念。又或者说，只要愿意给它们上供，谁当附属都没问题。”

    莉莉娅：“……”

    懂了。

    这么说，这次事件或许不需要战斗就能解决。

    理清楚这一切，她干脆歇下了撤退的心思。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休息的地方，她当然希望能够在这里安顿下来。

    前提是……

    那些家伙真的和小恶魔说的那样好说话。

    莉莉娅和小恶魔一起走出木屋。

    在门外等了一会，森林中，蓦然走出了几道身影。

    恶魔的长相大多都不怎么样。

    这几个家伙也是如此。

    一眼看过去，最吸引视线的就是覆盖全身的深红色皮肤。

    它们大体上拥有人类的外表，但双手、双脚或者脊背等地方还保留着一定的野兽特征。

    每一只恶魔的特征都不同，对于莉莉娅这种习惯了人类五官的新生代来说，刚好可以以此作为区分不同恶魔的依据。

    当然，这并不是当前的重点。

    那些恶魔看到门口的莉莉娅，立刻意识到，这间木屋已经换了主人。



 第8章 准备把它们都杀掉

    几位恶魔上下打量了莉莉娅几眼。

    莉莉娅站在原地，任由那些审视的目光在她身上来回剐蹭。

    它们没有动手的意思，莉莉娅当然也没必要给自己找麻烦。

    果不其然。

    正如小恶魔所说，它们并不介意恶魔的更新换代。

    它们唯一在乎的是……

    “新来的？”为首的恶魔沉声询问。

    莉莉娅点头。

    “之前那家伙被你杀了？”

    “算是。”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素来耿直的恶魔无法理解人类那弯弯绕绕的话术，“算是是什么意思？”

    莉莉娅：“……你就认为是好了。”

    “行吧。”

    恶魔也没在意，“今天是收取供奉的日子，不过既然换了魔，我们就再多给你两天时间准备。”

    莉莉娅睁大眼睛。

    她有些没想到。

    恶魔……原来这么通情达理的吗？

    她还以为这些家伙都是野兽，话都说不明白，只会天天打架。

    也不能怪她有这种想法。

    毕竟她刚诞生时遇到的那两只恶魔的确是这样的形象。

    见它们似乎能好好交流，莉莉娅干脆问道：“我需要上交什么样的供奉？魔核？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以及……我上交了供奉，能够得到什么？”

    “你们的保护吗？”

    生活在部族周边的独行客，通过上供的方式获得部族的保护，这很合理。

    可谁知。

    听到莉莉娅的话，对面的几个家伙愣了一下。

    它们互相对视一眼，然后爆发出了一连串大笑。

    笑声直冲云霄，惊起了林间的几只飞鸟。

    莉莉娅听着觉得十分刺耳。

    过了一分多钟，它们像是终于笑够了，停了下来。

    为首那只恶魔看着莉莉娅：“你是刚从别的地方过来，真的什么都不懂，还是在故意装傻？”

    “保护你？你有哪一点值得我们保护？”

    “至于你上供的那些东西……当然是买命钱了！”

    买命钱。

    莉莉娅听懂了。

    那些供奉的确是保护费，不过不是保护她不受其他人侵害的保护费，而是保护她不受这些家伙伤害的保护费。

    换句话来说，如果她不给它们上供，它们就会把她当成贡品交上去。

    ……真是霸王条款。

    莉莉娅眯了眯眼睛。

    恶魔们对于恶意极为敏锐。

    几乎是莉莉娅表露出不满的一瞬间，为首的恶魔就冷声道：“你那是什么眼神？”

    它上前一步，“再那么看着我，就把你的眼睛挖出来。”

    话音落下，其他恶魔的肌肉也紧绷起来。

    周边的气氛瞬间凝滞，战斗一触即发。

    就在双方紧张对峙的时候。

    “几位大人！”

    一声尖细的嗓音打破了寂静，“我们的确刚来到这里没有多久……请问贡品的话，是上交什么比较合适呢？”

    小恶魔的态度一如既往的谄媚。

    恶魔们瞥了它一眼，冷笑两声：“当然是人类了！”

    莉莉娅眉头紧皱。

    不是魔核，而是……人类？

    “两天之后是个非常重要的日子，需要九十九个活生生的人类助兴。”恶魔进一步补充道，“原本你只需要上交五个人类，但鉴于你今天的态度，必须上交十个……不，二十个！”

    “没有问题！”

    不等莉莉娅说话，小恶魔就替她答应了下来，“两天时间，对吧？到时候您尽管来取就好了。”

    小恶魔谄媚的态度总算让对方舒心了些。

    为首的恶魔叮嘱了一句，一定要是活着的、没有缺胳膊少腿的人类，它们首领不喜欢残次品，然后就和其他恶魔一起离开了。

    低阶的恶魔从来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

    所以，在它们离开的时候，莉莉娅清楚地看到了它们嘴角残忍的笑意，像是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参与那场两日后的盛宴了。

    零碎的几句交谈被微风送入莉莉娅的耳中。

    关于如何折磨人类，如何将他们扒皮、抽筋，放入油锅。

    这让莉莉娅有些不舒服。

    很不舒服。

    “大人。”等它们走远，小恶魔小声说道，“您刚才是怎么了？就算是对那些家伙不满，以我们现在的实力也没办法与它们抗衡……”

    在灵界，该认怂的时候还是得认怂。

    不然下一秒就会变成一具尸体。

    莉莉娅深吸一口气：“没什么。”

    她没必要与小恶魔解释。

    在它眼中，人类是不同的物种，上交人类与上交魔核大概没什么区别。

    就算说了原因，莉莉娅也不觉得它能理解。

    当然，莉莉娅也不需要它的理解。

    “在这里可以抓到人类？”莉莉娅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

    “当然不可以！”

    小恶魔用力摇头，“这里是灵界，灵界怎么会有人类呢？”

    “不过我知道几个地点，从那里可以前往人间界……就是来回比较危险，恶魔在人间界也很容易会被魔法师围剿。”

    特别是像它们这种，实力不是太强的恶魔。

    普通人类弱小，但他们的魔法师不弱啊！

    就算是一位低阶魔法师，在面对它们的时候也有着很大胜算。

    那些魔法打在身上可是很痛的！

    不过，说到魔法……

    小恶魔忽然想到了它和莉莉娅战斗的场景。

    这位大人抓捕它的时候，是不是就是用到了……魔法来着？

    细思极恐！

    “原来如此。”

    莉莉娅没去管它在想什么。

    人间界危险也好，安全也好，和她也没什么关系。

    反正她也没想过要过去。

    ……暂时。

    莉莉娅关上木屋的门，转身向东边的【红河】走去。

    小恶魔在她旁边飞来飞去：“大人！您是要去找能够去人间界的通道吗？”

    “的确，两天的时间要抓二十个活人，难度实在太大了，那些家伙就是在故意刁难！”

    “不过就算是故意刁难，也只能做了……”

    “我知道几个通道的位置，您需要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带您过去！”

    “只不过，我的实力太弱，除了带路以外大概没办法帮到您什么……”

    莉莉娅没让它把这句临阵脱逃的辩解说完：“不用。”

    小恶魔：“……您刚才说什么，大人？”

    “不用你带路。”莉莉娅轻描淡写道。

    “可是，通往人间界的道路并不好找……”

    “谁说我要去抓人类。”

    莉莉娅自顾自地向前。

    小恶魔飞在她身边，大眼睛眨了眨。

    它莫名有种不太好的预感：“那，您这是要……”

    “当然是要去猎杀恶魔了。”

    莉莉娅满脸的理所当然，“那些家伙态度太差，给它们上供会让我感到很不爽。”

    小恶魔愣了一会，觉得手足都在哆嗦：“……所以？”

    “所以……”

    莉莉娅笑了笑，“我准备把它们都杀了。”



 第9章 猎杀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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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章 动手

    猎杀。

    猎杀。

    不停地猎杀。

    整整两天的时间，红河周边的落单恶魔几乎被莉莉娅屠戮殆尽。

    她对那些刚从河水里爬出来的新生儿没有兴趣，猎杀的对象只有那些想着要螳螂捕蝉的家伙。

    这就导致了，这两天红河周边多了不少懵懂的新生恶魔，在莉莉娅短暂休息的时候，好奇地远远看着她。

    恶魔的世界，弱小就是原罪。

    恶魔不存在什么保护弱小的道德感与责任感，在此之前，从来不会有人怜惜这些刚一出生就要面临危机的新生者。

    它们从河里爬上来以后，立刻就要面对那些凶恶的捕食者。

    只有从捕食者的手中存活下来，学习到躲避危险、战胜敌人的手段，才能在这个残酷的世界存活下来。

    可是……

    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它们惊讶地发现，因为有那个恶魔的存在，它们的世界突然就变得……安全了。

    她会杀死那些试图猎杀它们的家伙。

    从那些猎手的爪牙中保护它们。

    她甚至会给它们留下食物……

    轰！

    又是一具恶魔的残躯从空中坠落。

    确认它已经死亡之后，小恶魔非常熟练地飞过去，挖出魔核、清洗干净、送到莉莉娅手中，一连串动作做的极其流畅。

    小恶魔没有去吸食剩下的魔气，它早就吃撑了。

    以前跟着那些傻大个流浪的时候是三天饿九顿，现在跟着莉莉娅，它只恨自己肚子太小，做不到一天吃九顿。

    莉莉娅和小恶魔从尸体旁边走开，几只新生的恶魔大着胆子向前，开始了自己作为恶魔的第一课。

    小恶魔回头看了它们一眼。

    如果是之前的它，或许会觉得这些抢食的家伙很碍眼。

    但现在……反正它也吃不完，就当喂宠物了。

    天空中，明月皎洁。

    灵界没有日月的交替，但是可以通过月亮的形状判断现在是处于一天中的什么时刻。

    算算时间，再有几个小时，就到之前那些家伙说的两天时限了。

    恶魔不像是人类，每天需要长达八个小时的睡眠。可即便如此，长达两天的不间断猎杀行动也耗尽了莉莉娅的体力。

    她决定回去休息一段时间，将身体状态调整到最佳。

    小恶魔当然也同意。

    这两天的经历完全刷新了它的认知。

    此时此刻，它已经不担心即将到来的那场战斗，甚至隐约有点期待。

    是时候给那些嚣张的家伙一点超级天才震撼了！

    它跟着莉莉娅飞了一会，忽然察觉到了什么，转头看了一眼。

    那几个刚才还围在尸体旁边的小家伙竟然跟了上来。

    它们显然也很忐忑，不知道跟上来的行为是否会惹怒这位强大的同类，所以远远地坠在十几米之外，似乎是准备一旦察觉到不对就立刻逃跑。

    果然是一群毫无战斗直觉的家伙。

    它们也不是没见过莉莉娅处决其他恶魔，十几米而已，对于魔法来说根本不算是距离。

    小恶魔看了它们一会儿，转头问道：“大人，后面有几个家伙一直在跟着。”

    “嗯。”莉莉娅当然不可能没有察觉。

    她没准备管。

    她不会猎杀这些刚诞生的小家伙，也不会庇护它们。

    包括莉莉娅将猎场选在红河周边，也是因为这里有最多的猎物，而不是想要保护谁。

    对于恶魔来说，过度的保护不是什么好事。

    “大人，您不准备收服它们吗？”小恶魔好奇问道。

    一群新生的恶魔自发追随一个强大的同类，这种情况可是非常少见。

    按照小恶魔的想法，莉莉娅实力如此强大，以后肯定不能再像现在这样，什么事情都亲力亲为。

    收几个手下也挺好的。

    这样一来，它说不定也能混个头领当当……

    美梦还没做完。

    莉莉娅言简意赅地拒绝：“不。”

    小恶魔的思绪差点卡住：“为什么？”

    “它们太弱。”

    “……”

    小恶魔深以为然地点头。

    也是。

    的确太弱了。

    连它都打不过，收为手下也没什么用。

    这样的手下，拉出去都嫌丢人。

    小恶魔不再关注那些跟在后面的弱小同类，跟着莉莉娅走进了森林。

    这里远离红河，恶魔的数量的确少了点，但并不代表没有危险。

    反之，因为附近的恶魔普遍实力强大，北边又有一个作威作福的族群存在。

    这些小家伙一旦被发现，结果不会比被吃掉好多少。

    更何况，它们对于这些潜在的危险还一无所知。

    莉莉娅脚步不停、速度不减，森林复杂的地形阻碍了追随者的步伐，导致它们被远远甩在了后方。

    莉莉娅依然没有回头。

    回到小木屋，好好休息了一段时间。

    实力的增强也带来了五感的提升。

    空中的那轮白月逐渐变换着形状，从完美无缺的圆，一点一点向内凹陷。

    灵界的“白昼”来临了。

    远处。

    树枝被踩碎的咔嚓声、鸟雀被惊起的清越鸣叫，还有一连串混乱纷杂的脚步声，一股脑地被塞进了莉莉娅的耳朵里。

    那些恶魔来了。

    过了大概半分钟。

    门口传来了撞击声。

    莉莉娅起身开门，小恶魔的声音随即响起：“大人！那些家伙来了！”

    果然。

    莉莉娅轻一点头。

    见她满脸淡定地等在原地，小恶魔感到安心的同时，也不免有些好奇。

    “您不需要准备一下吗？”

    莉莉娅：“准备什么？”

    “就是……陷阱啊，或者藏起来偷袭之类的……”

    莉莉娅：“……”

    “不用。”

    她轻声回答。

    对付那些家伙，还不需要陷阱。

    很快。

    两天前见过的那几只恶魔出现在了莉莉娅的面前。

    它们一眼就注意到，眼前这个小个子好像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个头高了一点，看起来也变得成熟了一点……

    虽然还是很小。

    不过，比核桃仁大不了多少的大脑让他们完全忽视了这些危险的变化。

    “今天是上供的日子，小家伙。”为首的恶魔上前一步，“二十个人类。”

    它看了眼莉莉娅身后的木屋，残忍地笑道，“我希望你已经准备好了，否则，我们不介意把你这张漂亮的脸蛋打个稀巴烂，再拿着你的尸体去填补空缺。”

    莉莉娅沉默了一会，然后长叹了一口气。

    “所有的低阶恶魔都像你一样，蠢得连话都不会说吗？”

    为首的恶魔愣了一下。

    不是没听懂，而是没想到莉莉娅会反驳：“……你说什么？”

    “我说……”

    莉莉娅迈步向前，“你这家伙说的话，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令人火大。”

    话音还未落下。

    莉莉娅毫无预兆地出手了。



 第11章 成功打入敌方内部

    对面恶魔的怒骂声顿时连成了一片。

    它们怎么也没想到，这家伙竟然会对它们动手！

    想要在灵界这么残酷的地方生存，趋利避害、审时度势的才能往往要拉到最高。

    在这家伙之前，从未有过一只恶魔，在知道它们背后站着一整个族群的情况下还敢和它们作对！

    短暂的惊讶之后，紧跟着的就是愤怒。

    它们要把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撕碎！

    吼叫声中，战斗一触即发。

    一边是身高只有一米四左右的娇弱女孩，而另一边，则是五只体型巨大的人形怪物。

    从外形上看，这场战斗的结果根本毫无悬念。

    刚好。

    那几只恶魔内心也是这么想的。

    它们根本就没想过要施行什么战术，嗜血的施虐欲望驱使着它们上前，准备用最原始的方式将敌人撕裂。

    然而，它们甚至还没有近身，一阵热风便席卷而来。

    它们感觉自己好像迎头撞进了一团火龙卷之中，灼热的火舌不断炙烤着它们的皮肤，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它们试图后退，但狂风拉扯着它们不断向前，没走几步，火焰就从脚底烧了上来，将它们尽数吞没。

    惨叫声此起彼伏，在森林中回荡着。

    这场战斗的确毫无悬念。

    但胜利者完全出乎了几只恶魔的预料。

    森林深处。

    眼见着刚一接触，几位同伴就死在了那只娇小恶魔的手中，全程甚至不超过十秒。

    藏在树干后面的一只恶魔当即流下了冷汗。

    它原本是跟着几名同伴一起过来的，但中途有事离开了一会，再回来时，双方已经剑拔弩张了起来。

    它正准备上前给同伴们助助声势，两边却一言不合直接动手，看到几位同伴冲上去的时候，它的心中还有些遗憾，遗憾不能亲手撕碎那个嚣张的小恶魔。

    可谁知……

    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战局竟然就逆转了！

    看着那一地被烧焦的尸体，闻着空气中隐约飘散而来的焦糊香气……恶魔心中的那点遗憾迅速转变为劫后余生的庆幸。

    还好……还好！

    还好它没有贸然出头，否则现在躺在地上的也要多它一个了！

    那个矮豆丁一样的家伙好强，强到甚至让它产生了一种难以抑制的恐惧。

    ……得赶快回去，告诉首领！

    恶魔心中想着，屏住呼吸，一点一点向后退去。

    这片树林并不大，往北边走大概两公里就是它们的营地。只要脱离那只娇小恶魔的视野，全速之下，几十秒的时间就能抵达。

    虽然不知道这里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只强大的恶魔，但是，它可以确定，这家伙绝对不是首领的对手！

    退一万步，就算她比首领更强，只要它们能率先派出恶魔围剿，胜利也一定是……

    念头还未落。

    一声尖细的嗓音就传入它的耳中：“大人！”

    “这里还有一条漏网之鱼！”

    那个声音中写满了激动与谄媚，像是一只因为发现了猎物踪迹而对着主人拼命摇尾巴的猎犬。

    恶魔：“！”

    它心道一声完了，慌忙间转头一看，发现报信的竟然是个它一只手就能捏死的小恶魔！

    这么个弱小的家伙，竟然也敢和它们作对！

    它心中火起，猛地伸手向飞在空中的小恶魔抓了过去！

    小恶魔被吓了一跳，慌忙躲避。

    它实力很弱，真正占优势的是隐蔽性，但这个优点在正面战场上可以说是毫无作用。

    它的速度的确比那只恶魔更快，但也快的有限，而且双方实力差距太大……但凡被抓到一次，它就死定了！

    “大人！大人！”

    小恶魔一边躲避一边呼喊着。

    这一次的叫喊声中，那种激动的谄媚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声嘶力竭的急切，生怕慢了一步小命就会交代在这里。

    再一次险之又险地躲开一次攻击，小恶魔正要向另一边飞去，却发现对方早就等在了那里！

    它一头撞进了陷阱之中！

    这一刻，小恶魔的呼吸都要凝滞了。

    正当它不知如何是好，准备闭眼等死的时候。

    一道人影从树林中冲出，劲风刮过，那只满脸狰狞的恶魔直接被摔了出去！

    还未落地，赤红的火焰急追而上。

    空中爆发出一串绚烂的火花。

    再降落时，剩下的只有一具焦黑的尸体了。

    这一连串的事件只发生在瞬息之间。

    小恶魔愣了一会，然后猛地松了口气。

    如果不是害怕会不小心摔死，它现在已经脱力的掉下去了。

    “感谢您，大人，真是太及时了……”

    莉莉娅挑眉：“不觉得我来得太晚？”

    “怎么会呢！一切都刚刚好！”

    小恶魔一如既往的会说话。

    它的确不觉得莉莉娅来得太晚。

    恶魔本就没什么同伴的概念，这些天它与莉莉娅一直是互惠互利，也就只有刚刚才做了一件对莉莉娅有利的事情。

    这种情况下，莉莉娅愿意过来救它已经是恶魔中的道德楷模了。

    莉莉娅轻轻点头，面上没什么表情。

    刚才它和那只恶魔距离太近了，她没办法使用大规模的杀伤性魔法，很容易会波及到它，所以才会选择近战，耽搁了一点时间。

    不过她没有多解释，转身向森林北边走去。

    “大人！”小恶魔立刻跟上，“您是要去那个恶魔营地吗？”

    莉莉娅“嗯”了一声。

    这是很简单的道理。

    那几只恶魔过来收取上供，结果有来无回。

    就算那个恶魔首领再傻，也知道绝对是出了问题。

    与其等着对方再打上门，不如趁着它们还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先下手为强。

    小恶魔听闻立刻振奋起来：“大人！我知道那个营地的大致方位，我来为您带路！”

    “请这边来！”

    ……

    在小恶魔的带领下，莉莉娅成功找到了那个营地所在之处。

    莉莉娅并没有贸然打进去。

    根据小恶魔提供的情报，这个族群内至少也有几十只恶魔，还有一位中阶首领。

    她的实力虽强，但也有被耗死的风险。

    莉莉娅觉得做恶魔还是要稳健一点。

    所以她以自己刚诞生不久，听说这里有一个强大的族群，想要过来投奔为理由，成功混进了营地，并且凭借着自身强大的实力，得到了首领的接见。

    她跟着一只身材姣好的女性恶魔来到首领的营帐，掀门进去，看到了坐在高位上的那位恶魔首领。

    她迅速判断着双方的实力。

    他看起来很强，不好对付，但是看向她的眼神满是轻视。

    ……能赢。



 第12章 这就成了首领

    正如莉莉娅所想。

    那只首领恶魔根本没把她一个刚诞生不久的家伙放在眼里。

    即便手下告诉他，她的实力很强，他也依然不怎么重视。

    和莉莉娅说了两句话，就打发她下去。

    莉莉娅表面应着，却在准备离开的瞬间发动了袭击！

    首领反应速度极快，但是已经晚了。

    考虑到对方实力很强，莉莉娅根本没有留手，风、火两种元素的高阶魔法直接轰炸过去，将端坐高位的恶魔直接炸成了碎片。

    巨大的响声传遍了整个营地。

    莉莉娅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门口，眸光警惕。

    恶魔从出生起就是在战斗中长大，它们不可能不知道刚才的响动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很快，它们应该就会冲过来，为它们的首领报仇。

    莉莉娅一边思考着战术，一边吃下小恶魔给她递来的魔核，迅速恢复魔力。

    最强的首领已经被消灭，其他那些散兵游勇并不足以为虑。

    只要杀了最先冲过来的一群，其他的自然会失去战意。

    门口。

    垂落的门帘被人掀开，莉莉娅的精神顿时绷紧。

    然而，进来的却并非她所想的那样，是一群怒发冲冠的恶魔，而是刚刚为她引路的那位女性。

    她看了一眼营帐内的情况，小声问道：“这……请问，罗南大人是已经死掉了吗？”

    莉莉娅：“……”

    听着女性恶魔那怯生生的语气，以及再直白不过的措辞。

    真是用最怂的声音问出了一个不得了的问题。

    莉莉娅：“罗南？”

    “就是首领……”

    女性恶魔把这个词咽了回去，改口道，“前首领大人。”

    莉莉娅听着，莫名有些想笑。

    很显然。

    这只恶魔不笨，她非常清楚刚才营帐里发生了什么。

    但是她不在乎。

    莉莉娅这时候才意识到，或许这个族群里大部分的恶魔都是和她一样的心态。

    它们并不在乎族群的首领是谁，罗南也好，罗北也罢。

    它们只是需要一个首领而已。

    想到这里，莉莉娅点了点头：“是的，他已经死了。”

    女性恶魔：“是、是被您……”

    “没错，是被我杀死的。”

    “那，您的名字是……”

    “莉莉娅。”

    女性恶魔以手按胸，恭敬地行礼：“莉莉娅大人。”

    莉莉娅笑了：“所以，我就是你们的新首领了？”

    女性恶魔迟疑了下：“如果您愿意的话。”

    “我当然愿意。”莉莉娅透过开启了一点的门扉，看向了外面。

    门外，因为刚才那声响动，聚集了不少恶魔。

    不过它们的脸上并没有担忧，有的只是对未来的忐忑。

    大概是不知道该如何讨好她这位新首领吧。

    莉莉娅吩咐女性恶魔，让她把营地里能管事的全部聚集起来，十分钟之后她要开会。

    女性恶魔不明白开会是什么意思，但对于强者的天然服从让她立刻应了下来，退下去执行莉莉娅的命令。

    等她走后。

    莉莉娅有些感慨：“我果然还是不懂恶魔。”

    小恶魔一直飞在她的身边，闻言好奇道：“为什么这么说，大人？”

    “没什么。”

    莉莉娅看了它一眼，“你好像还没有名字吧。”

    小恶魔点了点脑袋：“低阶恶魔是没有名字的，大人。”

    “低阶恶魔的数量太多，而且随时都可能会死去。”

    “别说是其他恶魔，就连我们自己也不在意自己叫什么。”

    “只有实力达到中阶，有了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的能力，我们才会考虑给自己一个名字。”

    “这样。”莉莉娅想了想，“你不嫌弃的话，‘罗南’这个名字以后就归你好了。”

    这是莉莉娅刚从那只女性恶魔口中知道的，这个营地前首领的名字。

    莉莉娅想的很简单。

    她既然成为了这个营地的新任首领，日后肯定要与不同的恶魔打交道。

    没有名字的话，日常交流起来会很不方便。

    原本只是随口一说，却不想，小恶魔愣了许久才回道：“您……您是认真的吗？”

    它的声音褪去了所有谄媚，此刻竟显得有些颤抖，“您确定……要给我一个新的名字？”

    莉莉娅：“……”

    “倒也不是新的名字。”

    不过是从别人头上刚薅下来的，新鲜的。

    “接不接受，最后还是要看你自己的意思……”

    “接受！”

    莉莉娅话还没说完，小恶魔就迫不及待地尖叫道，“我接受这个名字！”

    它高兴到有些手舞足蹈。

    在恶魔的族群中，名字就象征着实力！

    别的不说，至少在这个营地中，那些恶魔一听到它的名字，立刻就会对它产生敬畏之心。

    当然，它作为莉莉娅的手下，狐假虎威之下也有着类似的效果。

    但一个是借别人的势，一个是自己本身就有的威势。

    两者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小恶魔在营帐中飞了一会，主动表示要帮莉莉娅传达指令。

    至于为什么明明前面已经有人去了，它还要自请前往……

    原因很简单。

    它觉得那个恶魔太笨了，没办法充分理解莉莉娅的意图。

    就这样。

    在女性恶魔和小恶魔罗南的共同努力下。

    营地中所有的话事人都聚集到了最大的广场之上。

    说是话事人，其实就是营地中实力比较强大的一些恶魔。

    恶魔们并不存在小队之类的组织，自然也没有管理相关的概念。

    内部可以说是一片混乱。

    这次叫它们过来，莉莉娅一方面是要好好整顿一下，另一方面，也是准备给这个新生的组织立一些规矩。

    她已经想好的规矩有三个。

    第一，绝对禁止虐杀人类。

    第二，绝对禁止族群内部互相残杀。

    第三，绝对禁止在红河周边进行狩猎。

    这几条规矩一出，台下的一众恶魔顿时面面相觑。

    能够混上“小头目”的恶魔大多有了一点思考量，就算有些恶魔心存不满，也不至于蠢到当着新晋首领的面表现出来。

    但是，也有人提出了疑义。

    低阶的恶魔往往不服管教，它们这些头目说是带领它们，其实是所做的事情与低阶恶魔们想做的事相吻合，后者才会跟着它们一起行动。

    这种情况下，它们根本约束不了手下的恶魔。

    面对它们的问题，莉莉娅表示不用担心。

    她自有办法应对。



 第13章 领地飞速发展中

    六个月的时间一晃而逝。

    这六个月里，领地内部动荡不断。

    恶魔本就嗜杀成性，少有灵智的低阶种更是如此。它们很难被规矩与法条所约束，因为那些智商低下的家伙大多听不懂人话。

    别说是底层的那些恶魔，即便是能够交流的小头目，阳奉阴违、明面上答应绝对会遵守规则，背地里却继续我行我素的例子都屡见不鲜。

    基于这一点，莉莉娅在罗南的帮助下建立了非常完善的监察以及奖惩体系。

    对于违背规则的恶魔，不管它的实力多么强大，不管它在族群中的资历与地位有多高，莉莉娅都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宣读它的罪名之后再以雷霆之速将其处决。

    对于那些严守戒律，甚至愿意向罗南举报犯罪的恶魔，莉莉娅会不遗余力地在它身上投入大量资源，强行将它的实力堆上去，再将其推上高位。

    除了个别真的天赋异禀，低阶恶魔彼此之前的潜力差距其实没有想象中的大，只要愿意喂资源，是头猪都能躺着晋级。

    灵界特殊的生态环境注定了恶魔们想当猪都当不成，实力升上去之后，有的是机会实战历练。

    凭借着这一手，前任领主留下的班底被从里到外换了一次血。很快，除了那个漂亮的侍女和小恶魔头上顶着的“罗南”这个名字以外，莉莉娅身边再也看不到前任领主的影子。

    清洗得可以说非常彻底。

    至于莉莉娅推举了这么多人上台，所用的资源从哪里来……

    很简单。

    在灵界，扩张领地能够带来土地和物资，而在争斗中死去的那些恶魔就是用于提升实力的资源。

    简直是教科书式的以战养战。

    再加上，恶魔们大多渴望杀戮，长时间的平和生活会导致它们的本性被不断压抑，久了很容易出问题。

    把它们拉去打仗，不仅能够补充领地内短缺的物资，还能有效调节它们的心情，让它们更加乖顺，也让领地变得更好管理。

    一石四鸟。

    在营帐里做出这份计划书的时候，莉莉娅都数不清楚自己到底赢了几次。

    总之。

    在恶魔们的不懈努力，以及莉莉娅天才般的战争规划之下，这个新生的部族以红河为中心，迅速向外扩张。

    速度快到超出了附近所有族群首领的预想。

    它们往往刚得知了周边有个新兴势力，当天下午或者第二天一早，莉莉娅率领的恶魔大军就已经打到了它们的家门前。

    投降的收为俘虏，负隅顽抗者就地击杀。

    军规严明到听到的恶魔无一不惊讶。

    ——都打上门来了，竟然还允许投降？

    这在灵界简直是闻所未闻。

    恶魔们也很有骨气，当然，主要是族群首领觉得投降没面子，再加上手下大多都是群没脑子到让它们去送死都毫无疑义的蠢货，所以只要莉莉娅这一方叫阵，就必然会经历一场恶战。

    前期还好，莉莉娅想要提升实力必须依靠恶魔死后产生的魔核。

    可随着莉莉娅的实力越来越强，普通的低阶恶魔能够为她带来的提升逐渐变得微乎其微。

    另外，领地的面积越来越大，仅靠她和罗南两只魔肯定管不过来。如果派出身边那些小头目，又会存在后者拥兵自重，在拿到权力后背叛她的可能性。

    所以莉莉娅干脆修改了计划，每次要占领一个族群的时候，并不直接派遣军队前往，而是让训练有素的外交官前去交涉，让那些族群首领做选择。

    选择臣服，亦或灭亡。

    恶魔群体中，从来只靠实力说话。

    最开始的时候，莉莉娅派出去的外交官根本得不到族群首领的尊重。

    听到它们的提议，那些首领往往会觉得自己被侮辱了，当场把外交官赶出去的有，但更多的还是选择将那个胆敢冒犯它的家伙就地击杀。

    而外交官死亡之后，最多半天，最短一个小时。

    浩浩荡荡的军队就会踏着漆黑的狼烟而来，履行外交官用生命做出的承诺。

    将选择抗争的领地直接踏平。

    这样的事件发生过几次，周边的首领都记住了莉莉娅这个名字。

    它们是冲动嗜血，但不是傻子。

    人家既然给了臣服的选项，而且只是要求固定时间上交一定数量的魔核，并遵守几条规则而已，甚至都不要求为她卖命。

    这么一看……臣服好像也没什么嘛。

    至少比全军覆没要好多了。

    首领们的心态转变之后，外交官的待遇也开始直线飙升。

    还没进门，首领们就会纡尊降贵地亲自迎接。

    恨不得当场抓几个人类下来，让那些家伙教教它们什么叫待客的礼仪。

    如此前倨后恭之下，外交商谈的结果也不言自明。

    百分之八十的族群自愿加入莉莉娅的麾下，剩下百分之二十，则是被动加入莉莉娅的麾下。

    就这样。

    莉莉娅的名号越传越广，她所领导下的那个以“红河”为代称的领地也越发具有名望。

    因为领地最开始的位置就是在红河边上，地盘越来越大之后，莉莉娅干脆直接把整条红河圈了起来，彻底杜绝了新生代恶魔刚出生就被击杀的乱象。

    她在红河周边划下了一片区域，新生的恶魔只要不踏出这条红线，就能享有绝对的安全。

    一旦踏出去，就代表它们接受了灵界的挑战，参与到了这场残酷的生存游戏之中。

    ……

    就在莉莉娅带领着自己的领地，按部就班地向前发展的同时。

    红河的更西边。

    哈蒙德领。

    因为大部分的低阶种都更接近于野兽，除了一些极为重要的地域，比如红河，其他地方很少会有固定的名字。

    往往是这片领地的领主是谁，就会以领主的名字命名。

    这一天。

    哈蒙德领的领主，也就是哈蒙德，接见了一位特别的客人。

    “你说……你是从红河附近逃过来的？”

    哈蒙德看着下方匍匐的同类，猩红的眼眸上下打量着。

    实力不弱，只差一步就能跨过中阶的门槛。

    红河周边竞争激烈，能够从那么多恶魔中杀出重围，足以证明这家伙的实力。

    而这样的一位恶魔，按照他的经验，应该能在红河附近统治一个中等大小的领地。

    为何会沦落到来投奔他？



 第14章 强敌来袭

    离开自己熟悉的地域，需要莫大的勇气。

    即便对于恶魔来说也是如此。

    如果不是实在生存不下去，他不可能背井离乡，来到这么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投奔一位完全陌生的领主。

    匍匐在下方的恶魔咬牙切齿地报出了一个名字：“是因为莉莉娅！”

    哈蒙德：“……莉莉娅？”

    “因为她在红河施行的暴政！”

    ……暴政？

    猩红的眼眸闪烁着名为兴味的光。

    在哈蒙德的默许下，那位逃难过来的恶魔言辞激烈地控诉着莉莉娅颁布的那些毫无道理的严苛法案。

    不许猎杀新生恶魔。

    不许虐杀人类。

    同属红河领的恶魔绝对不允许互相厮杀。

    领地内部不允许无故斗殴，就算起了冲突，也绝对禁止闹出魔命……

    种种种种。

    虽然也有不少保护属民的法条，但对于一个生性嗜杀的恶魔来说，那些禁止条例就像是锁链一样，紧紧勒在他的脖子上。

    “那家伙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暴君！”

    恶魔愤怒道，“只是稍微表达了我们的不满而已，她就觉得是在挑战她的权威，和我在一起的几位同伴全部被她击杀！”

    “从事发到处决，只有短短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

    即便是现在，回想起当初看到的那个场面，恶魔也依然会忍不住浑身战栗。

    看起来娇小纤细的女孩从天而降，他的那些同伴根本毫无反抗之力，就那么被她践踏至死！

    她甚至在杀了他们之后，面无表情地让属下挖出了他们的魔核，就那么吃了下去！

    像是在吃零食一样！

    如果不是他有事离开，没有及时回去。

    他恐怕也要成为盘中的餐食！

    “反抗者杀，违规者杀，忤逆她的人杀，不尊敬她的人也杀！”

    恶魔怒吼道，吼叫声中还藏着一丝惧怕，“那不是暴君是什么？！”

    哈蒙德闻言挑了下眉。

    他笑了笑，低声道：“的确是暴君。”

    不过，如果按照这个评判标准，灵界九成九的领主都是暴君。

    比起这个，哈蒙德更好奇另一件事。

    那位名叫莉莉娅的领主，竟然要求治下的恶魔不许互相厮杀，不许猎杀人类？

    只是想想，哈蒙德就知道难度有多大。

    恶魔如果能被区区几个法条限制住，那它们就不是恶魔了。

    按照这家伙的说法，她是用绝对的铁腕一直镇压着手下的属民……

    有趣。

    但是太蠢了。

    迫于武力，就算那些恶魔表面上臣服于她，也随时都有可能背叛。

    就像正跪在下面的这家伙一样。

    但是……

    他的邻居是个这么可爱的理想主义者，对于他来说，简直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一个，可以把红河周边的领地，一口吞并的机会。

    哈蒙德完全可以想象，莉莉娅治下的属民对它们的那位领主有多少不满。这个时候，只要他带领着军队横空出世，绝对能掀翻她的统治，轻而易举地将大片领土收入囊中。

    想到这里，哈蒙德看向下方那位恶魔的眼神都变得和善起来：“情况我已经知道了。”

    “放心，灵界不需要那样残暴的君主，我一定会让她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价。”

    得到他的承诺，恶魔满心欢喜地离开了。

    哈蒙德思索片刻，从旁边拿出一张信纸。

    无论纸还是笔，都是他们从人间界带回来的。

    不得不承认，这些人类制作的东西便宜又好用。

    人类那么弱小，惨叫起来那么好听，血液又那么香甜。

    就连制造出的这些物品，都让他忍不住地想要赞叹。

    人类有着这么多的优点，被猎杀难道不是理所当然吗？

    怪就怪他们天生就是最好的猎物吧。

    哈蒙德将他与刚才那只恶魔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写在纸上。

    他喊了一位手下进门，将封装好的信件交给它。

    哈蒙德领的占地面积极为广阔，是附近最知名的强大势力。也正是因此，当那只恶魔想要找个地方投奔时，才会最先想到他。

    但在哈蒙德之上，还有一位强大的领主。

    他才是统领他们的王。

    那位领主很少会管红河周边的事情，因为那是恶魔诞生之处，是所有恶魔的“母亲”。

    他认为，不管外界变得多么混乱，红河周边都要保留着最原始的丛林规则。

    那是自然的选择。

    哈蒙德要对莉莉娅出手，必然会短暂地将红河纳入自己的势力范围。

    如此重要的事情，当然要向那位领主汇报。

    送信的恶魔很快离开。

    一支支恶魔队伍的头领被召集进来。

    哈蒙德的效率一向很高，和几位头领简单商议了一下，成千上万的恶魔就被聚集起来。

    庞大的队伍从哈蒙德领开拔，向着位于东部的红河，进发！

    ……

    当罗南大喊着“不好了”冲进屋内时，莉莉娅正在看手下呈上来的登记报告。

    人类的领主当久了，每次看到领地上混乱的管理，莉莉娅心中都有种强迫症发作的感觉，又麻又痒。

    所以她干脆暂停了扩张计划，全身心投入到了领地的建设上。

    而建设领地的第一步，就是搞清楚领地上到底有多少人……啊不是，多少恶魔。

    结果活刚干了一半，罗南就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西边哈蒙德领的领主，亲自率领着一支万人军队，正向着红河迫近。

    莉莉娅当然不会以为他们只是单纯路过，或者是想要找她借道。

    看来，红河的迅速发展终于还是引起了周边势力的注意。

    莉莉娅倒不是很慌乱。

    这一天总会来的。

    相较于她的从容淡定，罗南的表现就有些丑陋了。

    还没有巴掌大的小恶魔无头苍蝇似的在屋子里乱转：“怎么办，怎么办？”

    “哈蒙德是位老牌领主，我刚出生的时候就听说过他的威名！”

    “哈蒙德领也强大得要命，不只是数量多，整体素质也绝对不是我们这个只发展了半年多的势力可以比拟！”

    “一上来就派了一支万魔军队，而且还是领主亲自带队！证明他绝对是认真的，认真的想要吞并我们！”

    “怎么办……怎么办！”

    啪。

    钢笔无比精准地敲在它的头上。

    小恶魔的动作忽然顿住。

    “清醒了吗？”莉莉娅轻描淡写地道。

    “……清醒了。”

    “那就好。”

    莉莉娅将登记册放在一边，“怎么办？要么投降，要么抵抗。”

    “这半年来我们不是一直这么过来的吗？”

    小恶魔：“可是……以前做选择的都是别人。”

    “都一样。”

    莉莉娅从座位上站起，“别人也好，我们也好，都是战争。”

    吞并别人，就要有被别人吞并的觉悟。

    不过说实话，莉莉娅还挺好奇的。

    好奇，她手下这个发展了半年多的势力，究竟是否能与哈蒙德领抗衡。



 第15章 正面交战

    远处。

    黑气冲天。

    恶魔的军队裹挟着魔气而来，像是急速迫近的深渊。

    红河领的属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类似的景象。

    原本在领地周边游荡的恶魔立刻四散奔逃，但他们大多实力弱小，跑出去没多远就会被魔气卷入其中，被汹涌的魔力撕碎、同化。

    听着耳边的惨叫，队伍最前方的哈蒙德面带微笑。

    那位叫莉莉娅的，已经将她的属民养废了。

    长达半年的养尊处优，导致那些恶魔连最基本的警惕心都已经失去。

    这样羸弱的领地，绝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灵界不存在城池的概念，不同领地之间也很少有像是人类那样的防御工事。

    双方打仗时，往往是一方带着队伍长驱而入，没有战术，更没有技巧。

    像是莉莉娅那样讲文明的，还会在开战之前派遣恶魔前去叫阵，确定对方不投降之后再动手。

    其他恶魔可没有这么守规矩。

    前方不到五百米的地方，就是莉莉娅所统治的红河领。

    红河领的入口，地形极为特殊。

    两边都是高高的土坡，中间是通向领地深处的一条直道。

    这是莉莉娅精心挑选的位置。

    如果是在人间界，只要稍微了解过一点战争方面的知识，或是有过战场上的经验，就会明白这样的地形十分危险，很容易会被偷袭。

    但很可惜，恶魔打仗的时候从来不会考虑这些弯弯绕绕。

    山谷里侧。

    靠近内部的地方设立了一道岗哨，前方拦着三米高的木栅栏。

    哈蒙德隐约能够看到，之前侥幸逃脱的一只恶魔正焦急地对着岗哨中的同类说些什么。

    不过哈蒙德毫不在意。

    这种程度的阻碍，或许能够拦住那些想要偷渡进出的零散恶魔，但在他所率领大军面前根本就像是挡路的蚂蚁。

    在他的指挥下，后方的军队速度不减，显然是准备就这么直接冲进去，踏平整座领地！

    魔气冲天而起，瞬间填满了整座山谷。

    就在军队全部进入山谷之际。

    轰隆隆的巨响声陡然从两侧传来。

    哈蒙德原本没太注意，直到队伍中出现了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转头一看，发现左右的山坡上扬起了大片大片的浓烟。

    大块的石头和粗壮的树木正从上面滚下来，目标正是下方的军队！

    哈蒙德皱紧了眉头。

    不是恐惧，也没有惊慌。

    他只是有些不解。

    按照恶魔的体质，落石与滚木很难对它们造成伤害，即便正面被砸中，也顶多是受一点伤，很快就能恢复。

    当然，不是说这些准备一点作用都没有，可那点收益比起准备大量落石、滚木的所浪费的时间与人力来说，根本微不足道。

    那位领主是极端人类爱好者吗，不管适不适用，只要是人类那边的战术就照单全收？

    弄这些花里胡哨的，还不如抓几个人类魔法师，布设几个埋伏法阵，这样说不定还能让他手下的军队遭受到切实有效的损失……

    念头还未落。

    原本还算井然有序的队伍忽然发生了骚乱。

    正如哈蒙德所想，落石和滚木的确无法对恶魔造成实际损伤，但他忽略了一个要点。

    那就是，他的队伍正处于狭窄的山谷之中。

    这里能够活动的空间本就有限，山上那些东西一落下来，立刻对他们的队形造成了严重的冲击。

    面对从天而降的威胁，恶魔们当即各显神通，用自己的方式解决问题。

    有的暂停脚步，似乎是在默默观察局势。

    有的干脆迎上前去，准备用肉身与木石角力。

    当然，更多的还是思维正常的恶魔，试图在冲击到来之前四散躲避。

    只不过因为没有智慧，本身也缺乏共进退的认知，躲避的方向有前有后。

    甚至有的恶魔直接飞身上山，大概是觉得比起待在地面，身处制高点时更不容易受到伤害。

    哈蒙德很快意识到了敌方的意图，但等他试图下令挽回的时候，已经晚了。

    像是在薄冰之上丢了一块石头，原本铁板一块的队伍骤然瓦解，四分五裂。

    这还没完。

    当聚集在一起的魔气因为分散而变得稍显稀薄之际，四面八方，甚至包括山体之上，骤然亮起了一道道极为耀眼的光辉。

    哈蒙德瞳孔一缩。

    这是……魔法阵？

    那个家伙难不成真的抓了一群人类魔法师过来？！

    人类的魔法在灵界会被大幅度削弱。

    再考虑到魔气的特性，即便是大规模杀伤性的魔法，在面对恶魔军队时能够起到的效果也十分有限。

    但十分有限，不代表毫无作用！

    这么多的魔法阵，他的队伍一旦被全部笼罩……即便只是受了点伤，也会在接下来的白刃战中落入下风！

    眼见着手下越发慌乱，哈蒙德立刻下达指令。

    这个时候，撤退或者躲避都是极不理智的行为。

    唯有前进！

    接到领主的指令，恶魔们当即怒吼着上前。

    极为混乱的脚步声中，爆炸声四起。

    哈蒙德能够感觉到，身后不断有魔法阵被引爆，被抛飞的断肢与残躯到处都是。

    听到那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哈罗德的瞳孔震颤不停。

    ……不对！

    魔法的威力不对。

    如果是人类的魔法，不应该有如此大的威力。

    就算在场的是高阶魔法师也难以做到！

    可如果，埋设法阵的是恶魔……

    那家伙的实力到底有多强？！

    从山谷到入口，短短上百米的距离，却成为了难以逾越的雷区。

    但哈蒙德没有回头，更无法后退。

    他死死盯着面前的栅栏。

    事到如今，撤退所导致的损失更大，只有一条路走到黑，闭着眼睛向前了！

    空气中的魔气浓郁到几乎要化为实质，带着强大到无法匹敌的力量，直接将栅栏与岗哨撞破！

    哈蒙德冲势不减，还没看清前方的景象，赤红的烈焰便迎面袭来！

    他来不及躲避，硬生生吃下了这一招。

    火焰穿体而过，带来一阵锥心刺骨的灼痛。

    “好硬。”

    哈蒙德听到了女孩好奇的嗓音，“你是高阶种吗？”

    他猛地抬起头。

    前方不远处，一名女孩俏然屹立。

    她黑发黑瞳、身材娇小，看起来不像是一只恶魔，倒像是个长相格外漂亮的人类。

    哈蒙德的瞳孔一缩。

    这样的体貌特征……他只在领主的身上见到过。

    不过这不是他关注的重点。

    重点是……女孩的身后，空无一物。



 第16章 恶魔领主

    一个人？

    只有一个人，就敢和他率领的上万大军对峙？

    这未免太嚣张了。

    就算她不知为何掌握了魔法，从威力上看也顶多能够战胜他，绝对做不到以一敌万。

    “你太自信了。”哈蒙德冷冷说道。

    “是吗？”莉莉娅也没在意他没有回答自己问题的事情。

    她抬眸看向他的身后，“我倒是觉得，我的准备很充分。”

    哈蒙德被她引导视线，下意识转头。

    蓦然发现，他的身后同样空无一物。

    ……怎么回事？！

    他的军队呢？

    他的手下呢！

    怎么可能转眼之间，全部消失不见？！

    像是看出了他的惊愕，莉莉娅非常好心地解释道：“一个简单的法阵效果而已。”

    “你、你为什么……”

    “为什么能掌握这么多魔法阵？”

    莉莉娅笑了笑。

    的确。

    魔法阵和魔法是完全不同的东西，她在魔法学院的时候从未系统学习过相关知识。

    但是……

    谁让她花了大功夫，和维克托一起研究过那本手稿呢？

    上面记录的那些魔法阵可是给了她很大的惊喜。

    莉莉娅眯起眼睛：“嗯……或许，你认识一位叫做格尔萨斯的领主吗？”

    哈蒙德瞳孔紧缩。

    格尔……萨斯？

    “你……到底……”

    哈蒙德惊骇不已，但莉莉娅已经懒得和他多说了。

    速战速决。

    她不喜欢给自己留下隐患。

    ……

    战斗的结果毫无悬念。

    哈蒙德的实力很强，单论身体素质，莉莉娅只能勉强和他打成平手。

    但加上魔法，胜利的天平就毫不意外地向着莉莉娅倾斜而来。

    大约十分钟后。

    红河领内，莉莉娅的身影凭空浮现。

    她依然身处于领地的入口处，刚刚只是把哈蒙德拉入了魔法制造出的特殊空间而已。

    外界。

    看到她出来，罗南立刻扑腾着翅膀飞到她的面前。

    “大人！莉莉娅大人！”

    小恶魔的嗓音一如既往的谄媚。

    只是听到它的语气，都不用听后面的汇报，莉莉娅就知道事情稳了。

    果不其然。

    “胜利！大胜利！”那声音尖细到像是报喜的喜鹊。

    “失去了领主的指挥，剩下那些恶魔就像是无头的蚂蚁，完全不是威胁！”

    “在我方训练有素的军队面前，只坚持了几分钟就被彻底击溃！”

    “什么红河以西的最强领主，什么名震灵界的哈蒙德，原来不过如此！”

    “完全不是莉莉娅大人的对手！”

    莉莉娅轻一颔首，忽略了它后面那些变着花样的夸耀与赞美。

    罗南看起来不靠谱，但这半年来，类似的事情已经不知道做过多少次。

    她可以放心地把后事交给它处理。

    不管是己方队伍的伤亡情况，还是对敌方投降者的管理安排，都不需要莉莉娅操心。

    比起这些，莉莉娅更在意的是哈蒙德死前的态度。

    在听到“格尔萨斯”这个名字之后，他似乎就已经失去了战意。

    若非如此，莉莉娅也没办法在短短十分钟内就杀死他。

    只不过，失去战意的原因并非是恐惧，或者说……不只是恐惧。

    那双猩红的眼眸中还藏着一抹快意。

    好像莉莉娅也要大祸临头了似的。

    为什么？

    莉莉娅有些想不明白原因。

    “罗南。”

    “在，莉莉娅大人！请问有什么吩咐？”

    “统计过俘虏的人数以后，不要急着把它们送进改造营地。”

    莉莉娅道，“从中挑几个以前身居高位的家伙，送到我那里，我有事情想要问他们。”

    “没问题！”

    罗南前爪举起，肃然行礼，“您去休息吧，这里请放心交给我！”

    莉莉娅点头。

    为了保证胜利，她在山谷以及入口处埋设了不少法阵，包括与哈蒙德的那场战斗，都会大量消耗魔力。

    现在的她的确需要休息。

    “对了。”

    临走前，莉莉娅随口问道，“你知道‘格尔萨斯’吗？”

    正沉浸在兴奋中的罗南眨了眨那双大眼睛：“……没听说过，大人。”

    “哦。”

    意料之中。

    莉莉娅想要审问哈蒙德的手下，也是希望能从他们口中得知一些有关“格尔萨斯”的事情，比如他和哈蒙德之间的关系之类的……

    虽然她对于能否问出答案，持悲观态度。

    可惜。

    早知道这可能是个无头悬案，刚才就应该留那家伙一命的。

    莉莉娅转身离开了。

    罗南神色恭敬，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远处，然后才转身准备继续它的工作。

    这半年多的时间，莉莉娅以铁血手腕训练出了一支素质极高的队伍。

    刚见识到训练结果的时候，就连它都有些惊讶。

    如此令行禁止，对首领的命令言听计从的队伍……它的组成者真的是那些平时连话都听不懂的恶魔吗？！

    只能说，萝卜大棒一起上的威力还是太大了。

    也正因为这边有组织有纪律，那边却混乱不堪一团乱麻，红河领一方才能以如此快的速度取胜。

    真不愧是莉莉娅大人……

    感慨的念头还未落下。

    罗南忽然想起了刚才莉莉娅提到的那个名字。

    格尔萨斯……

    哈蒙德。

    如果这个名字是莉莉娅大人从哈蒙德那里听说的……

    如果这个名字所代表的真是那位领主……

    ……糟了！

    ……

    红河领，中央区域。

    半年时间，足以将过去那个小小的营帐，升级为一间还算像样的屋子。

    作为领主，莉莉娅的住处或许不算华丽，但绝对够气派。

    不过她住惯了伯爵府的宅邸，还在王庭中待了十几年。

    再气派的房屋在她眼里也只能算普普通通。

    莉莉娅不习惯仆从侍候，红河领内更不存在能够威胁到她的恶魔。

    所以她甚至没有配备护卫，只把那位漂亮的恶魔侍女留了下来，方便向其他人传话。

    推门，进屋。

    “恭喜凯旋，莉莉娅大人。”侍女俯身行礼。

    莉莉娅轻一点头，示意她起身。

    正要往里走，莉莉娅的脚步忽然顿住。

    “大人。”侍女跟在她的身后，“点心与茶水都已经准备好了，请问需要点什么吗？”

    “不用。”

    莉莉娅嗓音平静，“你先出去。”

    “……诶？”

    侍女有些惊讶。

    往常打完架回来，领主都需要大量食物作为补充。

    今天为什么……？

    她不明白莉莉娅的意图，却知道领主的命令不可违抗。

    她点了点头，躬身退去。

    砰。

    房间的门从外面合拢，切断了外界的最后一缕月光。



 第17章 追与逃

    烛火摇曳。

    橙红的光芒映出了那道漆黑的身影，勾勒出明暗交织的流畅线条。

    那是一位高大的男性。

    没有任何属于恶魔的特征，除了过分漂亮的五官，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人类。

    但莉莉娅知道他不是。

    那是一只……高阶的恶魔。

    “初次见面。”

    男人打量了她一会，语带笑意地开口道，“红河领的领主，莉莉娅小姐。”

    莉莉娅：“……有没有人告诉过你，未经允许擅闯她人宅邸，是件很不礼貌的事情？”

    “抱歉、抱歉。是我思虑不周。”

    男子笑了笑，掀起的薄唇下，森冷的尖牙露出一角，“作为补偿……”

    深红的眼眸紧紧盯着她，“请允许我自报家门。”

    “我的名字是格尔萨斯。”

    “是刚才冒犯你的那只蠢狗的主人。”

    莉莉娅心脏一跳。

    早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她就隐约察觉到了他的身份。但是，听他亲口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她依然有些不敢置信。

    恶魔领主格尔萨斯。

    在莉莉娅的认知中，这是早已经死去的角色。

    可现在，她却见到了活着的他。

    是因为灵界的特殊性？

    还是因为这一周目的开局时间比前两个周目都早得多？

    亦或者……

    那本手稿中的内容都是编造，其实这位强大的领主根本就没有死去？

    种种念头在莉莉娅的心中翻涌。

    她表面不动声色，却隐秘地向后退了半步，做好了随时逃跑的准备。

    目前为止，这家伙的态度都很礼貌和善，但莉莉娅并没有和他继续交涉的想法。

    她在他的身上感受到了危险。

    以及……杀意。

    “请不要紧张。”

    男人面带微笑。

    他长得很好看，脸型流畅、眉眼清俊，一双暗红的眼眸像是夜色下的红宝石，给人一种矜贵又优雅的错觉。

    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

    仿佛带着诱人沉溺的魔性魅力。

    “我没有伤害你的意思。”

    他这么说着。

    “这次过来，只是想向你确认一件事。”

    他顿了顿，向前一步，“请问，你是人类吗？”

    莉莉娅跟着后退一步，精神紧绷：“我是不是人类，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她身上的魔气浓郁到已经快要溢出来。

    如果她是人类，整个灵界大概都没几个恶魔了。

    男人轻笑出声：“抱歉，是我措辞不当。”

    “我换个问法。”

    话音落下。

    下一秒，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忽然在莉莉娅的耳边响起，“你曾经，是人类吗？”

    莉莉娅瞳孔紧缩。

    这家伙……！

    她毫不犹豫，转身就逃！

    房屋之外。

    侍女并未走远，而是守在门前。

    她当然知道，以莉莉娅的实力，并不需要她的保护。

    但莉莉娅是她遇到过最好服侍的一位领主。

    没有突如其来的打骂。

    也不会忽然撕扯她的衣服。

    更不存在那些奇奇怪怪的癖好。

    地狱一般的日子过得久了，现在这种规律又轻松的生活，反而时常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为了这么好的莉莉娅大人！

    必须更加努力工作才行。

    这么想着，侍女忽然察觉到了身后的一点魔力波动。

    她刚一转身，奢华又气派的领主居所忽然从内炸开，锋利的碎石像是炮弹一样四散飞溅，擦过她的面颊，划出了一道血痕。

    在她惊讶的目光中，正在逃跑的莉莉娅猛地止住了前冲的势头。

    ……啧。

    莉莉娅看着下方呆立在原地的侍女。

    挡在前面的不仅是她，还有红河领的无数属民。

    恶魔族群中，阶级分明。

    高阶种甚至不会承认低阶恶魔和他们是同一个物种。

    一旦他们拦在那家伙的面前，他一定会毫不在意地将他们碾碎。

    就像碾死一群蚂蚁。

    狂风在脚下盘旋，莉莉娅干脆利落地调转方向，将目标定在了领地内居民最少的地方。

    ——红河。

    两道人影一追一逃，很快远去。

    直到看不清他们的身影，被留在原地的侍女这才反应过来。

    她刚才好像看到……

    莉莉娅大人的衣角上，沾染了大片的血迹。

    鲜红的血液从胸口流出，染红了半边的衣衫。

    难道，莉莉娅大人她……

    受伤了？！

    ……

    绚烂的火焰在空中燃烧，像是盛放的烟花。

    片刻后。

    漆黑的娇小人影从烟火中心冲出，原本齐整的衣衫已经被烧得焦黑一片，露出下方伤痕累累的躯体。

    莉莉娅后翻落地，一步都不敢停留，继续向前奔跑。

    太强了。

    从住所到这里，短短两公里的路程，她被迫和身后那个家伙交手了三次。

    一次被刺穿了胸膛。

    一次被切断了跟腱。

    还有就是这一次，没有受到皮外伤，但她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燃烧。

    如果不是她的火元素亲和度为极高，勉强将沸腾的火焰压了下去，她现在大概已经痛苦到在地上反复翻滚，彻底失去反抗能力了。

    魔气不断运转，修复着胸口处足以致命的伤势。

    莉莉娅粗喘着气，重伤所导致的后遗症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

    她能够感觉到……

    这具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下一次交手，大概就是她的死期。

    莉莉娅咬紧牙关，不再浪费精力去防备后方随时可能到来的进攻，全速向前冲去。

    周边的景物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向后飞掠，莉莉娅的视野中，一道围栏骤然出现。

    那是罗南提供的地点，莉莉娅亲自监督修建的围栏。

    按照规定，这附近理应有重兵把守，但因为哈蒙德的突然袭击，为保万无一失，莉莉娅将能够调动的兵力全部带到了战场。

    如今反而方便了她的行动。

    也不会因此而增加伤亡。

    后方。

    熟悉的魔力波动急追而来。

    又是一次袭击，按照之前的经验，躲肯定是躲不掉了。

    莉莉娅也没准备躲。

    足尖一踏一点，方向调转，强横的魔力毫不客气地迎面撞来。

    莉莉娅只感觉胸口处传来一声闷响，好像全身的骨骼都被碾碎。

    她顺势向后跃起，巨大的冲力带着她狠狠砸落在围栏之内。

    地面。

    在魔力的冲击下，一道道纹路骤然亮起。

    男人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五彩的光芒中心，满身鲜血的女孩勉强支起残破的身体，仰起头，对他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她眉眼弯弯，笑意盎然，漆黑的眼眸深处却是藏不住的杀意。

    “有本事就继续追啊，混蛋。”



 第18章 重归故地

    光芒很快消散。

    男人穿着一身漆黑的衣衫，凌空站在围栏上方，居高临下地看着已经空无一物的地面。

    半晌。

    微风送来轻缓的吐息：“我等你……”

    等你回来，杀了我。

    ……

    天旋地转。

    再睁眼时，莉莉娅只看到了一片无星无月的天空。

    密集的雨点从空中坠落，砸在她的脸上，像是一根根细密的针，带着锥心刺骨般的凉意。

    灵界从来不会下雨。

    那里永远只有一轮明月悬挂其上，好像天空都已经死去了一样。

    所以……

    这里是人间界。

    她的计划成功了。

    意识到这一点，莉莉娅轻轻闭上了眼睛。

    不是在休息，而是感应魔力的流动。

    ……一片安静。

    那家伙果然没有追过来。

    莉莉娅无声地松了口气。

    早在第一次和他交手的时候，莉莉娅就意识到自己绝对没有胜算。

    那时候她已经在思索退路了。

    高阶恶魔的强大往往是全方位的强大，体质、速度、力量、魔法……莉莉娅知道，如果他是铁了心想要杀她，只要她还身在灵界就不可能躲得掉。

    她当然可以读档，但是因为这段时间领地发展得太过顺利，她觉得没有存档的必要，所以档位还停留在刚诞生的那一天。

    一旦读档就意味着要重头再来。

    可以是可以，但莉莉娅觉得还是作为最后手段，等真到了绝境再使用比较好。

    时间穿越的选项暂时排除，灵界又没有安全的地方。

    那就只能考虑空间穿越了。

    早在很久很久以前，红河领还没有建立起来的时候，莉莉娅就从罗南那里听说过，灵界存在着能够通往人间界的通道。

    莉莉娅立下了绝对不允许虐杀人类的法规，为了贯彻这一点，她当然要将领地内所有的通道都控制起来。

    这也是通道周边被设立了围栏的原因。

    那个名为格尔萨斯的恶魔领主很强，强到莉莉娅无法想象。

    凭借着【君主】的天赋，莉莉娅的成长速度极快，短短半年就赶超了上一周目长达数年的努力。

    如果去魔法师协会认证，莉莉娅觉得自己应该能轻松拿到高阶魔法师的资格。

    可即便是她，在面对那位恶魔领主的时候都毫无反抗之力。

    这样的角色，如果出现在人间界，莉莉娅很难想象有谁能够战胜他。

    说不定可以一统四大国，将人类变为养殖的牲畜。

    但事实却是，人类这边并没有受到太多影响。

    莉莉娅猜测，要么就是通道有什么限制，比如实力太强的恶魔无法通过。要么就是那位领主自己身上有什么禁忌，这才导致无法来到人界。

    不过也有可能没有限制，也没有禁忌，他不来只是因为不想来，或者觉得没有来的必要。

    如果是这样，莉莉娅只能自认倒霉，读档重开了。

    好在……

    幸运女神终究还是站在她的这一边。

    她赌赢了。

    体内的魔气缓慢运转，修复着胸口的那处致命伤。

    莉莉娅能够明显感觉到，在人间界，魔气运转的速度和效率明显不如在灵界的时候，而且因为得不到补充，她很快就感觉到了饥饿。

    甚至实力好像都被压制了一样。

    莉莉娅不清楚别的恶魔是怎么样，至少对于她来说，实力似乎是与外貌长相挂钩。

    她好不容易才让自己从一米二长到一米五，实在是不想回到小豆丁的时候啊……

    莉莉娅任由自己的思绪漫无目的地飞驰着。

    伤势修复得差不多，力气也恢复了一些。

    莉莉娅试着从地面爬起来，思考后续的计划。

    直接回去肯定不行。

    莉莉娅不觉得那位领主会闲到一直守在红河领，但到了他那个级别，跨越千万里的空间大概就相当于从房间这头走到那头，轻而易举。

    除非有了足够的实力，或者对付他的办法。

    否则莉莉娅大概要一辈子待在人界。

    她对此倒是不太介意，只是……

    好不容易建立的领地，估计要成为他人的囊中之物了。

    也不知道罗南他们这些“前朝旧臣”会被如何处置。

    既然没办法回去，那就留在这里？

    以她现在的实力，以及前两个周目积累的知识与经验，她可以确信自己能在人间过得很好。

    只不过，她现在的身份是恶魔，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以及……

    莉莉娅起身环顾，试图辨认出她现在到底在哪里。

    还没等她看到能够确定具体位置的地标性建筑，忽然，莉莉娅感觉到后背一凉，属于恶魔的敏锐直觉让她猛地转头回望。

    眼前空无一物，但是，她可以确定。

    刚才有人对她使用了探查类的魔法。

    而且，释放魔法的那个家伙……实力很强。

    莉莉娅的精神瞬间紧绷起来。

    身为异类，一旦被人类察觉到她的存在，迎接她的就只有……

    她瞳孔一缩，迅速闪避。

    几乎是在她刚离开的下一秒，绚烂的魔法立刻炸开。

    那是毫不迟疑的一记杀招，目的是要将她就地格杀！

    远处的夜色中，数道身影在雨幕之中闪现。

    他们穿着制式的长袍，瓢泼落下的雨水并未对他们造成任何影响，纯白的衣摆在空中猎猎作响，叫嚣着吐露出冰冷的杀意。

    莉莉娅甚至都没看清他们有几个人，就迅速躲入了阴影中。

    她体内的魔力所剩无几，那些家伙又一看就知道是一群高阶魔法师，都不需要实战，现在的她肯定不是他们的对手。

    逃！

    莉莉娅毫不犹豫，借着阴影的遮掩转身就跑。

    她的速度极快，周边的环境又错综复杂，无论夜色还是雨水都是掩盖行踪的最好帮手。

    然而，莉莉娅的逃亡计划并不如她想象中那般顺利。

    接连越过十数条街道，身后那些家伙依然穷追不舍。

    莉莉娅眉头皱紧，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恶魔的气息在人间实在太显眼了，即便相隔数里，对于五感敏锐的高阶魔法师而言也依然清晰可辨。

    因为实力的差距，双方之间的距离正在不断缩短。

    再这么下去……她死定了。

    怎么办？

    逃也逃不掉，躲也没地方躲。

    在人间，身为恶魔的她就像是暗夜里的一缕萤火，想要摆脱他们的追捕，她必须先找个地方掩盖住一身的魔气。

    可是……

    人间怎么会有能够掩盖魔气的地方？

    这个念头刚在莉莉娅的脑海中闪过。

    她就忽然捕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前方是一条足够四辆马车并行的宽阔道路，而道路尽头，安静矗立着一幢宅邸。

    那笔直的街道，无比气派的大门，以及里面被无数女仆和园丁精心照料的花圃……一切的一切，都和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那里是……

    博蒙特伯爵府。



 第19章 回忆

    那是大约半年前发生的事情。

    脑海中的记忆是如此清晰。

    塞拉斯无比痛恨……脑海中的记忆为何如此清晰。

    甚至都不需要闭上眼睛，塔罗尼亚阴沉的天空就清晰可见。

    当时还未满六岁的他站在一片空旷的草地上，看着沐浴在细雨中的那块石碑。

    他努力地想要喘息，肺部徒劳地一张一合。

    但是，细细密密的雨丝像是一层层密不透风的薄膜，隔断了所有赖以生存的氧气，让他的眼前一阵阵发黑，几乎要看不清石碑上的那个名字。

    玛丽安·布鲁克斯。

    她本应该是他的母亲，是博蒙特伯爵的爱人。

    但是，石碑上的内容只有她的名字而已。

    “塞拉斯少爷。”

    穿着黑色西装的管家打着伞走来，“葬礼已经结束，是时候回去了。”

    ……葬礼。

    塞拉斯回过神，缓慢看向四周。

    偌大的场地中，只有他，管家，以及殡葬馆的几名工作人员而已。

    塞拉斯不喜欢说话。

    平时和母亲在一起的时候，就总是沉默。

    因为他知道，他的母亲其实不喜欢他。

    她对他的所有关心，都来源于他的利用价值。

    ——只要他还存在，只要他还健康的活着，每隔一个月或者两个月，那个男人就会过来看她。

    仅仅是靠着对那一天的向往与期盼，那个温柔善良又蠢得可怜的女人，硬生生地熬过了五年多的时光。

    甚至，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她依然在病床上等待。

    她一眼都没有看过守在床边的他，希冀的目光始终落在阳台那个采光良好的落地窗上。

    那里是整座房屋视野最好的地方，如果有马车驶来、停在院子里，透过那扇窗户立刻就能看见。

    只可惜。

    那个男人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喜欢她。

    他甚至没有出席她的葬礼。

    莫名的情绪在塞拉斯的心中涌动。

    那是一种很陌生的感受，胃部像是有一团火焰在灼烧。

    蒸腾出的情绪像是顶开锅炉的蒸汽，催促着他张开嘴，将那股几乎要将他憋疯的郁气吐露出来：“他在哪里？”

    管家没有回应。

    塞拉斯低垂着眸，属于孩童的嗓音本该清亮而澄澈，此刻却沙哑到好像乌鸦的嘶鸣：“安东尼奥·博蒙特，他现在在哪里？”

    “直呼伯爵大人的名讳是十分不礼貌的行为，塞拉斯少爷。”

    管家的声音平稳却冷硬。

    他没有回答塞拉斯的问题，大概是觉得他没资格知道。

    塞拉斯咬了咬牙，转身就走。

    管家默默跟在他的身后。

    伯爵府的马车就停在不远处。

    母亲死后，他一个还不到六岁的孩童当然不可能自己住。

    从女仆那里得知这个消息以后，博蒙特伯爵就派人把他接了出来。

    现在马车停在这里，自然是要把他带到临时的住处去。

    但是塞拉斯不想再听从他的安排。

    他绕开了马车，径直向前走去。

    “塞拉斯少爷。”

    管家在后方开口，“伯爵大人还在家中等你回去。”

    “家？”离开的背影头都没有回，“是指我现在住的公寓，还是位于皇后区的博蒙特宅邸？”

    “如果他敢带我回博蒙特宅邸，我就跟你回去。”

    这话一出。

    管家沉默了。

    塞拉斯对他的反应毫不意外。

    当然。

    那家伙当然不敢带他回去。

    深爱的妻子，他人的目光，以及博蒙特家在贵族圈层的声誉。

    那个虚伪的家伙有太多太多的顾虑，在利益的天平上，他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私生子根本无关紧要。

    既然如此……

    既然如此，又为什么要欺骗他的母亲？

    塞拉斯一路走出墓园。

    许是看到了他憋得通红的双眸，看守墓园的老人随手从旁边拿了一支隔夜的白玫瑰，塞到了他的手中，敷衍地让他节哀。

    塞拉斯的脚步停顿片刻。

    他看着手中那支花瓣微微卷曲的玫瑰，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如果他没有记错，这应该是母亲第一次收到别人送的玫瑰。

    来自于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塞拉斯珍重地将玫瑰别在胸口的口袋，循着记忆，回到了母亲和他曾经居住的别墅。

    这座别墅是博蒙特家的产业，母亲死去以后，原本留守在这里的女仆也在博蒙特伯爵的吩咐下收拾好东西离开。

    如今，这里大概已经是空无一物。

    塞拉斯从没有锁紧的窗户翻了进去。

    在里面找了一圈，只找到了几件麻布材质的衣服，以及小摊上随处可见的首饰。

    母亲一直很节俭。

    博蒙特伯爵从不会在物质上亏待她，但她想要的从不是物质上的安慰。

    她不喜欢添置新的衣服和首饰，这些还是她没遇到博蒙特伯爵之前购置的东西。

    或许是因为太廉价了，这些东西被偷懒的女仆团成一团，随手塞进了衣柜的角落。

    塞拉斯看了一会，找了一张桌布将它们包起来。

    带着东西离开时，他遇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是唯一可以称得上是母亲朋友的女性。

    塞拉斯记得她叫艾莉娜，是一家医院的护士。

    她看向母亲的眼神他并不喜欢，不是面对朋友的温柔和善，而是掺杂着仰视、嫉妒、畏惧以及贪婪……种种情绪的复杂目光。

    她在利用母亲。

    就像那位博蒙特伯爵一样。

    但是，在母亲死亡的这一天，她是唯一一个来吊唁她的人。

    就算这并非她的真实目的，塞拉斯也依然感谢她的好意。

    所以他迎了上去，将胸口的那支白玫瑰送给了她。

    这应该是母亲能给她的最后一样东西了。

    她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直到他离开，依然呆呆站立在原地。

    塞拉斯也没在意。

    朦胧的细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塞拉斯走在雨后的街道上，心中是空落落的迷茫。

    他不想回到博蒙特的控制之下，但是，他终究只是个还不满六岁的小孩。

    除了博蒙特伯爵为他安排的公寓，他甚至没有住的地方。

    在街道上游荡了好几个小时。

    接近天黑的时候，他还是回到了那座公寓。

    这里同样是博蒙特家的房产，里面有一位负责照顾他日常起居的女仆。

    说来讽刺，母亲死去以后，博蒙特伯爵到访的频率反而高了一些，像是怕他跑掉一样。

    塞拉斯来到公寓楼下。

    还未上楼，忽然察觉到了什么。

    他下意识想要后退，但年幼的身体无论反应还是速度都慢人一等。

    两位穿着便装的守卫冲上前，一人挡住他的去路，另一人绕到他的身后，迅速将他控制住，并用手帕捂住了他的口鼻。

    就这样，他被带走了。



 第20章 噩梦

    男人将他拖上了马车。

    马车之外，坐着的不是车夫，而是一位穿着西装的中年男性。

    确认了他的长相与年纪，男人驱使着马车驶入即将被夜色笼罩的街道。

    大约一个小时之后。

    塞拉斯被粗暴地拽下车。

    那些人对他的敌意似乎很重，又或者，派遣他们的那个人对他怀有浓厚的恨意。

    总之，塞拉斯根本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一路磕碰着被扔到了地上。

    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与脆弱的骨节相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塞拉斯忍着发黑的视线，抬头往上看。

    模糊的视野中，一位身穿暗红长裙的女士端坐在柔软的躺椅上。

    塞拉斯甚至没有看清她的长相，后脑的地方就被人用力踩住。

    砰！

    他的额头重重磕到了地面。

    旁边的便衣守卫踩着他的头：“谁准你擅自用那双肮脏的眼睛直视夫人？”

    鞋跟在后脑上碾了几下，像是碾着孩童还未长成的自尊。

    伯爵夫人高高在上地看着，直到觉得出了气，这才开口说道：“好了，让他抬起头。”

    守卫把脚挪开，转而抓住他的后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额头的血液蜿蜒着留下，划过那张与博蒙特伯爵有三分相似的面孔。

    看着那张脸。

    客厅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滞起来。

    半晌。

    对面的椅子上传来一声优雅的轻笑：“这就是他在外面养了五年的孩子……”

    女人嘴角含笑，手指却紧紧抓住躺椅的扶手，浅褐色的眼眸中充斥着愤怒的火焰。

    “他的母亲呢？”

    “已经死了。”管家阿尔弗在旁边回应道，“今天下午刚举行了葬礼。”

    伯爵夫人的嗓音冷得像是裹着细碎的冰：“他去参加了吗？”

    “伯爵大人没有参加。”管家道，“再过半年，凯厄斯少爷就要去黎恩学院读书了，伯爵大人今天去见了黎恩学院的院长，商谈捐赠的事情。”

    闻言，伯爵夫人似乎气顺了些。

    她微笑问道：“专门定在了今天？”

    管家答：“不，只是偶然路过，碰到了院长先生。”

    塞拉斯被迫仰着头，那张英俊却稚嫩的面孔上写满了麻木。

    他听得出来管家想要表达的意思。

    ——只是偶然路过碰到，顺便就把事情谈了。

    这代表着，那位博蒙特伯爵对于他母亲的死一点也不在意。

    塞拉斯能够想明白这一点，伯爵夫人同样可以。

    她的心情似乎变得很好，甚至愿意从躺椅上起身，走到塞拉斯的身边。

    “看来，他并不像你想象的那样爱着你的母亲。”伯爵夫人如此说道。

    塞拉斯想说，不是这样。

    他从未觉得那个家伙爱着自己的母亲。

    但是想到那个总是等在家中的、柔弱又美丽的女人。

    无论赞同还是辩驳的话语都堵在了胸口。

    他拒绝向他的……拒绝向他母亲的敌人投降。

    伯爵夫人感觉到了他的抗拒，但她并不在意。

    她像是一位胜利者，示意另一位守卫夺走塞拉斯手中的包裹。

    即便刚才被摔下来，被人踩着脑袋羞辱，他也依然紧紧抱着这个包裹不放。

    很显然，里面的东西对他来说很重要。

    守卫应了一声，伸手抓了过去。

    塞拉斯瞳孔紧缩，死咬着不肯放手。

    守卫根本不管他的坚持，蹭的一声抽出匕首，锋利的刀刃从他的手边刺入，深深没入了包裹之中。

    布帛毫不意外地被匕首撕裂。

    柔软的衣物、银白的首饰，还有点点滴滴，他好不容易从别墅角落里找到的回忆，全部掉落在地上。

    像是一堆被故意打翻的垃圾。

    伯爵夫人皱着眉头，看向那些东西的眼神满是嫌恶与排斥。

    她捻起其中一件衣服，鲜红的蔻丹与素净的棉麻布料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

    她笑着看向塞拉斯：“这是你母亲的东西？”

    塞拉斯紧咬着牙，没有回答。

    伯爵夫人也不需要他的回答。

    美丽的女人扬起一抹充满恶意的微笑：“真是干净、素雅……又何等廉价。”

    三个形容词，是在描述衣物，更是在说那个将全部青春都奉献出去的女人。

    伯爵夫人迈开脚步，走到壁炉前。

    现在是一月，正处于塔罗尼亚漫长冬季中最寒冷的时候。

    壁炉内熊熊燃烧着火焰，赤红的颜色刺痛了塞拉斯的双眼。

    他立刻意识到她想做些什么。

    瘦小的孩童猛地向前，守卫没想到他会突然挣扎，险些让他挣脱了桎梏。

    差点失误的后怕攫住了守卫的心脏。

    他无声轻啧，拉扯的力度重了十倍不止。

    塞拉斯甚至能够听到手臂被折断的清脆响声。

    他毫不在意手臂传来的刺痛，像是即将失去一切的野兽，不计后果地挣扎着向前。

    伯爵夫人对他笑了笑，将手中的衣服扔进了壁炉之中。

    跳动的火舌舔舐着布料，将柔软的棉麻卷入腹中。

    一件、两件……

    先是衣物，然后是首饰。

    最后，所有回忆都被倾倒进去，塞拉斯的视线再次变得模糊。

    但这一次并不是因为身体上的痛苦。

    做完这一切，伯爵夫人似乎累了。

    她摆摆手，示意手下的人将塞拉斯扔出去。

    守卫正要照做，却在门口遇到了博蒙特伯爵派来的人手。

    交涉一番，他被交到了另一群人的手中。

    那些人把他带到了伯爵府的后院，一间早已荒废的阁楼。

    经过刚才的事情，塞拉斯对这里无比抗拒。

    博蒙特夫人厌恶他的存在，他也同样憎恶身上那一半属于博蒙特家的血统。

    比起做什么博蒙特家的小少爷，他宁愿抛掉这个身份，去孤儿院也好，去西区流浪也好……

    都强过在这种地方，当一个毫无尊严的囚徒。

    塞拉斯忍着疼痛从地面上爬起。

    就在他想着应该如何逃跑时，身后的房门被人推开。

    博蒙特伯爵走了进来，和他一起的，还有一位穿着白袍的陌生人。

    “就是他了，先生。”

    博蒙特伯爵让开位置，让里面的塞拉斯完全暴露在白袍人的视野中。

    “我的血脉，母亲是普通人，身体健康，还未经历过魔法觉醒，但我测试过他的元素亲合度，魔法天赋最低也是A。”

    “他和凯厄斯的出生时间完全一致，时间误差在五分钟内，完美符合您的要求。”

    博蒙特伯爵声音轻缓、毫无感情，像是在介绍一件完美的商品。

    塞拉斯的心脏不断下沉。

    他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但本能催促着他立刻逃离。

    他猛地向窗台扑过去，却撞到了一层无形的墙壁。

    唯一的出口，也被魔法堵住了。

    “如您所见。”博蒙特伯爵说道，“他不太安分，只能现在动手了。”

    “无事。”

    白袍人开口了。

    那是极为嘶哑的嗓音，像是刮过地面的砂纸，难听到刺耳，“年轻一点……更好。”

    “对魔气的适应性会更高。”

    “改造起来……恢复也会更快。”

    断断续续的评价中。

    他轻轻迈步，向着塞拉斯走来。



 第21章 替死鬼

    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的身体又接受了怎样的改造，塞拉斯的脑海中已经没有了具体的画面。

    锥心刺骨的疼痛瞬间接管了他的意识，再醒来时，他已经躺在了冰冷而坚硬的木板床上。

    身下只铺着薄薄一层褥子，冷风穿过窗户与墙面的缝隙，吹散了他身体中本就所剩无几的余温，四肢处传来冰冷而麻木的刺痛，像是同时扎进了一千根针。

    塞拉斯试着从床上坐起，可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依然让他痛到冷汗直流。

    略显单薄的衣物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冰冷而又黏腻。

    瘦小的男孩打着冷颤，循着直觉，低头向自己的胸口看去。

    外面，一切如常。

    可当他拉开领口时，却发现原本冷白的皮肤竟被一层青灰色的阴影所覆盖。

    本该是心脏的地方，此刻多了一块拳头大小的丑陋疤痕。

    蜿蜒的脉络像是虬结的血管，以疤痕为中心向外蔓延，爬过十厘米左右的距离，下行潜藏进了皮肤之下。

    看着这诡异的画面，塞拉斯的呼吸急促起来，捏住衣领的手指微微颤抖，大脑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雾气，本能地不愿相信自己的感官。

    因为紧张以及恐惧，他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

    砰砰砰的声响中，心口处的疤痕也在随之起伏，一股股青黑的液体从疤痕内泵出，沿着外露的脉络迅速前行，最终汇入皮下的血管。

    他的身体里，好像已经被这些诡异的青黑色血液填满了。

    塞拉斯猛地将衣领合拢。

    不到六岁的孩童终于坚持不住，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眼眶内逐渐泛起点点泪光。

    怎么会……

    到底，怎么会……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会死吗？

    死在这个空无一人的阁楼？

    他会变异吗？

    还是说，某一天从他的心中会爬出一只怪物，用利爪将他一点点撕碎？

    ……不，不要……

    不要把他一个人扔在这里……

    不要让他一个人面对这些……

    拜托了……谁都好……

    谁来救救他……

    瘦小的双手捂住脸颊。

    即将出口的呜咽，却被突然响起的敲门声逼退回去。

    ……有人来了。

    塞拉斯勉强咽下喉间的酸涩，抬头向门口看去。

    孩童希冀的目光中，大门被人推开一道缝隙。

    透过那点空间，塞拉斯隐约能看清门口站着的是个中等年纪、中等身材的仆从。

    他没有进门，更没有和塞拉斯交谈的意思，只是将手中的托盘从门缝里塞了进来。

    砰。

    打开的房门重新被人合拢。

    仆人的动作很快，像是屋内藏着什么传染性极强的病菌一样。

    阁楼内再次沉入了一片死寂。

    孩童呆呆地看着门口的方向，视线从关紧的门板上缓缓下落，看到了那个廉价的木质托盘。

    粗糙的黑麦面包，几片菜叶，一杯在寒冬下都没有冒着热气的冷水。

    那是一顿与丰盛二字搭不上任何关系的饭食。

    别说是以伯爵府的标准，就算是在塞拉斯的记忆中，他也从未吃过这么简陋的一顿饭。

    塞拉斯的眼前忽然闪过伯爵夫人的身影。

    ……也是。

    这里有一个那么恨他的人存在，仆从们愿意给他送吃的，已经是看在他还有利用价值的份上了。

    漆黑的眼眸中，刚刚点亮的那抹光辉缓慢熄灭。

    在床上坐了一会，直到觉得僵硬麻木的四肢被体温捂暖了一些，塞拉斯这才慢吞吞地爬起来。

    味如嚼蜡地将饭菜吞咽下去，把收拾干净的托盘放在门口。

    塞拉斯在冰冷的房间内踱着步，在窗前的位置停下。

    这里是阁楼唯一能够看到外界的地方，但因为朝向向北，阳光没办法穿透厚重的墙体直射过来。

    站在塞拉斯的角度，只能看到下方因为缺乏打理而杂草丛生的花园。

    花园内。

    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在前行。

    那是一位和他差不多大的男孩，同样的黑发、黑瞳，还带着点婴儿肥的英俊面孔上写满了严肃。

    “请小心一些，凯厄斯少爷！”后方的女仆声音焦急，担心地想要上前，“这里的花枝许久没有修剪过，就这么进去很容易会受伤的！”

    “别过来。”

    名为凯厄斯的男孩嗓音低沉，“你就站在那里。”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久居上位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女仆不敢反驳，真的在原地站住了。

    小小的身影在花园中不断前行。

    他的目标是位于深处的一朵香槟色的玫瑰。

    那种颜色很是特殊，或许是盛开在阴影中的缘故，缺少阳光的照耀，相较于那些过于鲜艳的花枝来说显得更为淡雅，反而有种令人心旌摇曳的美感。

    凯厄斯走到花园深处，将那朵花摘了下来。

    转身离开的时候，裸露在外的手背不可避免地蹭到旁边的草叶。

    草叶锋利的边缘将皮肤割伤，留下一道血痕。

    阁楼上。

    塞拉斯忽然察觉到，手背相同的地方传来一阵刺痛。

    他有些茫然地抬起手，看着伤口处突兀渗出的鲜血。

    “凯厄斯少爷，您受伤了！”

    下方传来女仆的惊呼。

    十几岁的少女不知所措地看着那道伤口，慌乱道，“疼不疼？需要我立刻给您包扎吗？啊，对了，现在需要先清洗一下……”

    “我没事。”凯厄斯躲过了她的触碰。

    他似乎不习惯和其他人接触，绕过忧心不已的女仆，向着主宅的方向走去。

    一前一后、一大一小的两道身影很快消失。

    只留下塞拉斯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手背上的伤口，内心久久无法平静。

    后来，他从几位负责洒扫院落的杂货女仆口中听说，那天凯厄斯少爷一定要去废弃的花园采花，是因为伯爵夫人心情不好，他想要送她一份自己准备的礼物。

    伯爵夫人收到后很开心，但因为凯厄斯少爷受伤了，还是将当天跟着他的那位女仆教训了一顿。

    当然，是秘密进行，没有让凯厄斯知道。

    幸运的是，或许老天都被凯厄斯少爷的行为所感动，他手背上的伤口好得很快，几乎是当天就已经看不出痕迹了。

    女仆们称赞着继承人的孝顺与懂事，夸赞他小小年纪就懂得心疼自己的母亲，有这样的儿子真是伯爵夫人最大的幸运。

    没人记得那个被惩罚的女仆。

    更没有人知道，废弃花园旁边的那座废弃阁楼上，还住着一个注定要被抛弃的……

    替死鬼。



 第22章 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此后接近半年的时间里，塞拉斯就一直住在这个废弃的阁楼中。

    除了每天送饭的仆从，没有人会靠近这么一个阴沉又晦气的地方。

    所以一直以来，陪着塞拉斯的都只有他自己。

    他也习惯了这种孤独。

    以及每日房间中，死一样的寂静。

    他就像是一片脱离了主干的枝叶，掉落在一个无人在意的、阴暗潮湿之地。

    在这里慢慢的腐烂。

    这段时间，他能够从路过的女仆那里听到不少关于主宅的八卦。

    他刚被接回来的那段时间，伯爵夫人完全无法接受他的存在。

    听说那两个月，博蒙特夫妇每天都在争吵，以至于主宅的仆从在服侍时都是胆战心惊，生怕一个不注意触怒了两位，被惩戒甚至是发卖。

    伯爵夫人的身体本就不好，几次三番吵架动怒，让她生了一场大病。

    可即便如此，博蒙特伯爵依然没有答应她把塞拉斯送走。

    伯爵夫人气昏了头，病还没好就带着凯厄斯和信任的管家离开了伯爵府。

    知情人明白是闹了别扭分居，对外的说法则是伯爵夫人身体抱恙，临时去气候适宜的南方小镇养病散心……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发生了这么多事，大家都在说，那个名为塞拉斯的二少爷就是个祸害。

    不仅破坏了伯爵的家庭，还闹得整个伯爵府都不得安宁。

    他们还说，伯爵大人还是太善良了，顶着这么大的压力也要把他留下。

    如果换做别人，说不定早就把他丢出去流浪了。

    这些复杂的事情，还有漫天乱飞的流言蜚语，并没有对塞拉斯的生活产生任何影响。

    他依然住在阴暗潮湿的阁楼里，依然每天吃着连仆从都不如的饭食。

    依然躲在房间的阴影中，像是阴沟里的老鼠，只能透过那与外界相连的一隅之地，窥见一抹属于正常人的光鲜生活。

    伯爵夫人走后，大约四个月过去。

    沉寂了许久的伯爵府忽然变得热闹起来。

    洒扫的女仆们喜气洋洋，互相传递着伯爵夫人终于带着大少爷回来的消息。

    伯爵与伯爵夫人之间的矛盾似乎终于说开了，伯爵夫人也想明白，即便有塞拉斯的存在，她的孩子凯厄斯也依然是毋庸置疑的爵位继承人。

    单凭塞拉斯被带回来半年，塔罗尼亚的贵族圈层甚至不知道他的存在这一点，博蒙特伯爵就已经明确了他的态度。

    为了庆祝女主人回归，伯爵府内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宴会。

    这场宴会，所有的仆从都有资格参加，是真真正正的与民同欢。

    来回的女仆赞美着伯爵夫妇的仁慈，彻底将生活在阴沟的老鼠忘在了脑后。

    整整一天的时间，都没有人给塞拉斯送吃的。

    他平时吃的就不好，只有一块黑麦面包、几片烂菜叶子，连一块肉都见不到。

    肚子里没有油水，长不高的同时，也很容易会饿。

    到了傍晚的时候，腹中的饥饿感已经开始啃食他的胃脏。

    塞拉斯下床打开房门，准备自力更生。

    既然别人不给，那就主动去要。

    不被爱的孩子都能早早学会这个道理。

    刚一出门，浓郁的酒气就扑面而来。

    门口的楼梯旁，正席地而坐一个高高瘦瘦的人影。

    是每天给他送饭的那个中年男人。

    见到塞拉斯出现，醉醺醺的男人随手拿起一个酒瓶，朝着他所在的方向扔了过来！

    凯厄斯瞳孔一缩，反应极快地关上大门。

    砰！

    酒瓶砸在门上，发出一声闷响，紧接着是碎裂的玻璃片掉落在地的哗啦响动。

    接踵而至的，是男人的叫骂：“给老子滚回去，晦气的东西！”

    他喝高了，说话都有些吞吞吐吐、语无伦次。

    从那断断续续的叫骂声中，塞拉斯勉强拼凑出了事情的真相。

    原来是仆从们担心他的出现会让刚回来的伯爵夫人倒胃口，所以决定将他牢牢关在房间里。

    而中年男子，作为平日和他接触最多的人，理所当然地被塞了看守的任务。

    听说今天的宴会场很热闹，大家都兴高采烈，伯爵夫妇还会给仆从们发红包。

    那可是只有过年才有的特殊福利！

    从大人物指缝里漏出的一点钞票，往往足够西区的三口之家度过一个漫长的严冬。

    一想到其他人都能喜气洋洋地收红包，自己却只能坐在这里，眼睁睁地看着那群人把他的那一份评分掉……男人心中就不免气闷。

    妈的！

    果然是个祸害，沾上他的人都得倒霉！

    男人骂骂咧咧，盯着房门的眼睛更凶狠了一些，随时准备着将再次探出头的男孩打一顿。

    门内。

    塞拉斯明白，自己今天是出不去了。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大雨。

    冷风顺着窗户与墙壁的缝隙倒灌进来，让本就因饥饿而发冷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

    屋里没有窗帘，更没有用来挡风的布料。塞拉斯只能从空荡荡的衣柜里摸出冬天的外套，将冷硬的布料裹在身上。

    可是，当身体本就是一块冰，无法产出任何热量的时候，棉布的存在只能加重身体的负担，让寒气变得更加无孔不入。

    墙角处的天花板开始往下渗水。

    一滴一滴，有的砸落在地板上，有的顺着斑驳的墙面蜿蜒向下。

    仿佛森冷的蛇，又像是没有流干的眼泪。

    饥寒交迫之中。

    乱七八糟的思绪纷涌而起，填满了他空荡荡的大脑。

    饿。

    冷。

    饥饿与寒冷带来的轻微眩晕感，甚至让他难以从床上站起来。

    ……他会死吗？

    死在这里？

    死在一个无人在意的雨夜？

    ……仔细想想，似乎也并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如果他的使命，如果他诞生下来的意义，就是为了博蒙特家的那位大少爷去死。

    那就这样冻死在这里，对于他来说，未必不是一种解脱。

    ……

    ……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他要经历这些？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么死去？

    拜托了……谁都好。

    微小的希望在冰冷死寂的心脏中垂死挣扎。

    塞拉斯却抱紧双膝，面无表情。

    因为他知道，挣扎和反抗都是没用的。

    可即便如此，内心依然在徒劳地呐喊。

    谁都好……无论谁都好。

    匪盗。

    怪物。

    甚至是传说中的恶魔。

    只要愿意现在出现，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可以……

    念头未落。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微不足道的响动。

    那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要淹没在雨声之中。

    如果不是这片空间太过寂静，就连塞拉斯恐怕都会忽略。

    他猛地睁大眼睛，警惕地看着窗户所在的方位。

    一缕黑气从缝隙中涌出，越来越快、越积越多。

    那是极为浓重的一抹黑色，像永夜，像深渊，像一切肮脏卑劣之物的集合。

    像是……半年前留在他心脏上的那块，永远无法愈合的疤痕。

    短短数秒，塞拉斯还未来得及反应，黑气就凝聚成一道身影，宛如一阵春风，贴到了他的身后。

    属于女孩的轻柔嗓音被送入他的耳中。

    “帮我躲过搜查。”

    她轻声说道，嗓音清冷到像是天山的落雪，“作为交换，我可以帮你做任何事。”



 第23章 以后做室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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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章 总之先去弄点吃的

    恶魔的身份比莉莉娅想象中还要显眼。

    明明什么都没做，却会引来一群魔法师的追踪。

    最关键的是，现在的她根本毫无反抗之力。

    而且，在人间与人类魔法师对上是很不明智的行为。

    除非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他们全部杀掉，并且保证即便东窗事发也不会怀疑到她的身上，否则一旦与他们交手，接下来要面对的就是与整个王国为敌。

    别说莉莉娅现在没那个实力，就算有，她也不准备以一己之力解决掉整个黎恩王国的魔法师。

    她又不是什么杀人如麻的大魔头。

    塞拉斯的存在能够掩盖她的气息，既然如此，她就好好待在他的身边就好了。

    刚好，也可以趁着难得的喘息时间，好好恢复一下实力。

    另一边。

    听到“室友”两个字，只有六岁的小少年整个人呆住。

    显然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发展。

    在今天之前他还以为，从此以后，他或许要就像这样一个人度过一生。

    孤独的……

    绝望的。

    结果，这一天还没过去，他就忽然就多了一位室友？

    还是一个恶魔？

    当然，塞拉斯对于恶魔的身份没什么概念，不管人类还是恶魔，于他而言都没什么区别。

    他更在意的是……

    小少年转头看向窗户所在的方向。

    外面，雨还在下。

    寒风并未因为房间内多了一个人而变得温和，反而吹得更加起劲，肆无忌惮地在手无缚鸡之力的幼童们面前展现自己的强大威能。

    旁边，渗入的雨水已经彻底将天花板浸湿。

    滴答滴答的漏水声在狂风暴雨之中并不明显，木质地板上浅浅的水洼却实在无法忽略。

    塞拉斯看了一眼冰冷破败的屋子。

    再转头看看神色乖巧地坐在床上的莉莉娅。

    小小的少年抿了抿唇，从床上跳了下去。

    莉莉娅有些好奇地看着他。

    塞拉斯拉开衣柜，从里面找到他的另一件冬装外套。

    这样的外套他有两件，都是外面那个男人从家里带来的旧衣服，说是伯爵夫人大发善心赏给他的，为了方便换洗。

    其中一件披在塞拉斯的身上，不过刚才已经被他脱下来，盖住了莉莉娅的身体。

    另一件，就在他的手上了。

    因为只有两件，塞拉斯平时穿得很珍惜。

    但……

    他捏着衣袖，找到了布料的连接处。

    因为是旧衣服，缝补过多次，他找到裸露着线头的地方用力一撕，脆弱的棉线立刻崩裂。

    他从衣柜角落里摸出几根生锈的钢钉，转身拖着凳子，走到窗户旁边。

    莉莉娅看着他踩在凳子上，用一根木棍在钉子上捶捶打打。

    没过一会儿，被展开的衣物就代替玻璃，铺在了窗户上。

    六岁的孩童身量太小，但外面那个男人对他一向不上心，带来的衣服都是他儿子的旧衣，而他的儿子已经有十几岁。

    阴差阳错之下，宽大的外套竟然真的挡住了大半的窗户，将呼啸的冷风拦在了外面。

    塞拉斯从凳子上爬下来，又看了一眼漏水的屋顶。

    ……这个他就没办法了。

    就算有工具他也不会修。

    好在窗户堵上以后，屋子里已经温暖了许多，她住在这里应该也能舒服一点吧……

    这么想着，他偷偷看向床上的莉莉娅。

    刚一转头，就迎上了一双带着好奇的眼睛。

    塞拉斯莫名觉得心脏快了一拍。

    他努力压抑着内心的紧张：“……还冷吗？”

    莉莉娅摇头。

    恶魔本来就不会感到寒冷。

    “你冷吗？”

    塞拉斯也摇头。

    虽然他双手双脚都冻得冰凉，就连脸色都比平时更加苍白，但是他坚持主张自己不冷。

    莉莉娅也没拆穿：“这点小事，为什么不让我帮忙？”

    幼小的恶魔带着高高在上的骄傲。

    她的实力很强的。

    对应人界就是高阶的魔法师。

    修窗户这点小事，她动动手指就能做到，哪里需要牺牲他的一件衣服？

    不过那件破衣服牺牲起来她一点也不心疼就是了。

    “我说过吧？”莉莉娅看着他道，“你帮我躲过搜查，我就可以帮你做任何事。”

    塞拉斯：“我当然相信你，但是窗户想要修好很麻烦。”

    莉莉娅：“……”

    什么话！

    听听这叫什么话。

    在一位高阶魔法师的面前说修窗户很麻烦？

    他知道什么叫高阶魔法师吗？

    莉莉娅有心在没见识的小鬼头面前露一手，让他看看什么叫做魔法，正要问他喜欢什么样的窗户，让他随便提要求的时候，施法的动作忽然一滞。

    她忽然发现……

    她体内的魔气，好像快要耗尽了。

    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翻遍了学习过的所有魔法，好像还真没有一个是可以修葺房屋的。

    没办法。

    莉莉娅在魔法学院上学时，学习的实践魔法都是用于实战的，第一周目是因为天赋低，专注于研究实战魔法更有价值，第二周目则是因为她需要更强的实力。

    那些家政方面的魔法也不是没有，但她实在没怎么接触过。

    贸然尝试只会浪费所剩不多的魔气而已。

    见她动作僵住，塞拉斯顿时露出一副善解人意的表情。

    莉莉娅仿佛读出了他同样善解人意的潜台词——

    “看，我就说很难吧？”

    莉莉娅：“……”

    她很想解释，表示对她来说修个窗户真的不算什么。

    但是……

    算了。

    片刻的沉寂之后。

    狭小的房间中传来一声代表着饥饿的肠鸣。

    莉莉娅抬头的同时，心虚的小少年立刻挪开了视线。

    莉莉娅：“……你没吃饭？”

    “……嗯。”

    塞拉斯声音很轻。

    现在已经接近晚上九点，不管身在哪里，这个时间点晚餐也差不多该结束了。

    刚才潜入进来的时候，莉莉娅还发现了前厅正在举办宴会。

    在这里看到塞拉斯的时候，她想到他应该是受到了排挤，却不想，他的处境比她想象中还要艰难得多。

    ……就像现在的她一样啊。

    莉莉娅想了想：“你在这里等一会儿。”

    塞拉斯一怔：“你要出去？”

    莉莉娅“嗯”了一声。

    “不行……”塞拉斯下意识阻止，“门口有人拦着，他喝得烂醉，不会放任何人离开。”

    莉莉娅脚步不停地走向门前，回头对他笑了笑：“是啊，你也说了……不放任何‘人’离开嘛。”



 第25章 厨房里怎么会有小猫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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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章 想要你一直陪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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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章 恶魔的小法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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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章 失败交涉

    “吃饭了！”

    男仆大着舌头喊道。

    他端起托盘，双手有些摇摇晃晃，大概是宿醉所导致的头晕目眩与肢体不协调。

    男仆进门的瞬间，塞拉斯第一眼看向了旁边的莉莉娅。

    莉莉娅反应比他更快。

    床很小，被子也薄，很难藏住一个人。

    她当机立断变回黑猫，珍贵的二十分钟人类体验卡到点结束。

    见她躲得及时，塞拉斯这才重新看向门口。

    男仆的心情似乎很不错。

    按照往常的习惯，因为不想看到塞拉斯，他往往是把托盘放在地上推过来了事。

    昨晚塞拉斯试图出门却遭到拦截，他就算不会因此变得更凶，觉得塞拉斯是在故意找茬，至少也不该是现在这样……

    甚至在笑。

    看到那个笑容，塞拉斯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从中感觉到了恶意。

    “你也不是真的灾星嘛。”

    男仆开口，措辞有些颠三倒四，显得毫无逻辑。

    塞拉斯紧绷着神经听了一会儿，发现他是在说昨晚宴会上的事情。

    昨天喝完酒他睡了一宿，今天凌晨才被外面的动静惊醒。

    下去一看，发现曾经那些因为他的工作而对他颐指气使、几番嘲讽的同僚正垂头丧气地往回走。

    他当即起了兴趣，追上去仔细询问。

    那些人试图遮掩，但还是让他在蛛丝马迹中找到了线索。

    原来是昨晚宴会上忽然闯进一伙白袍人，差点与博蒙特伯爵正面起了冲突。

    最后碍于伯爵大人的威严，白袍人没有闹出什么事端就躬身离开，但不知道怎么的，宴会后半程伯爵夫人的情绪一直很不好。

    明明刚从乡下回来，是要和伯爵大人重归旧好的信号，可一次意外，又让两人间的关系降至冰点。

    主人家不高兴，他们这些做仆人的自然也要跟着受惩罚。

    当天出席宴会的仆从基本都被找理由发落了一遍，轻一些的罚点钱，多安排一些工作，重一点的干脆被驱逐出门。

    他则因为整夜都守在阁楼，没有靠近宴会厅而躲过一劫。

    昨天傍晚，宴会即将开始的时候，那些家伙将麻烦事全部推给他时的丑恶嘴脸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结果风水轮流转，去宴会上开怀畅饮的他们遭到了惩罚，在阁楼内喝闷酒的他却无事一身轻。

    这何尝不是一种报应。

    也是因此，男仆沃伦看向塞拉斯的眼神都和善了些。

    他将手中的托盘放到床头，居高临下地对那个理应是他的主子，如今却任由他欺辱的小少年说道：“今天我可是给你带了好东西来。”

    “喏，这是我从西区带来的面包，还有一罐蓝莓酱。”

    “我平时在家都不舍得吃这么好的东西。”

    塞拉斯转移视线，看了一眼托盘上所谓的“好东西”。

    白面包的表面皱巴巴的，伯爵府不可能允许这样的东西出现在厨房，塞拉斯怀疑应该是某家面包店打折处理的劣等货。

    至于那罐蓝莓酱……标签甚至都没有撕掉，上面清楚写着这一整瓶果酱需要的价格是多么廉价。

    男仆沃伦负责照顾他的日常起居，但在伯爵夫人的特别关照下，这个“照顾”的水分几乎可以填满塔罗尼亚东区的港口。

    他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拿到一笔钱，用于采买塞拉斯需要的各种物资，包括食物。

    他却从未使用过它，而是将自家的旧衣服、旧被褥，以及剩菜剩饭带过来，省下的钱就当做自己的劳务费，每天买酒抽烟。

    塞拉斯年纪小，但他很聪明。

    他不是不知道这些，只不过以前的他从不会在意。

    只要能活着，吃得差一点，穿得破一点，其实没什么关系。

    人生不就是这样吗？

    因为失望过太多次，他早就学会了习惯，学会了向残酷的命运妥协。

    但是……

    塞拉斯想到了此刻正躲在被褥里的莉莉娅。

    现在他不是只有一个人了。

    他总不能让莉莉娅一直帮他找食物。

    “沃伦先生。”

    塞拉斯坐在床上，视角比男仆要矮上一大截，却没有任何被审视的恐惧与窘迫，语气平静地在诉说事实，“我今年六岁，还在长身体。”

    “或许夫人不喜欢我，但我对于博蒙特伯爵来说很重要。”

    “如果因为你的决策，导致我的健康出了什么问题……我想这远远不是几枚银币就能解决的事情。”

    “我需要吃肉，还有新鲜的主食。”

    塞拉斯最后提出了自己的诉求，“而不是这些毫无营养的劣等品。”

    听完这一段话，沃伦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

    塞拉斯平时就像个闷葫芦，几十天都见不到他说一句话，沃伦甚至怀疑过他是不是个哑巴。

    没想到……

    短暂的惊讶后，是一阵压抑不住的大笑。

    他完全没有被塞拉斯的理由说服，毕竟在他这种人的眼中，逻辑和情理是最没用的东西。

    “我没听错吧，你要吃肉？”

    沃伦的语气极尽嘲讽，“在伯爵府住了半年，真当自己是身份尊贵的大少爷了？”

    “伯爵大人需要你？我怎么没有看出来？”

    “再说，伯爵大人真的需要你又如何，我的工作是给你送食物，我没有一天懈怠过自己的职责。”

    “就算伯爵大人找过来，我也没有一点愧疚！”

    沃伦的心中非常有底气。

    塞拉斯被送过来的时候，管家先生可是特意叮嘱过。

    伯爵大人需要他活着，但也只是活着就是可以。

    在此基础上，他们必须充分考虑伯爵夫人的心情。

    让他活得更惨一些。

    说完狠话，沃伦不再给塞拉斯争辩的机会，转身就走。

    临走前还把那瓶蓝莓酱揣进了兜里。

    这下，托盘里只剩下干巴巴的白面包了。

    塞拉斯对着托盘里的东西沉默片刻。

    他把面包掰开，取出中间最柔软的一块，转身将床铺掀起。

    “饿了吗？”

    他把面包送到猫咪的嘴边，“吃一点？”

    莉莉娅当然不可能在床上吃饭。

    也绝不可能委屈自己吃这个。

    她从床铺上跳下来，在房间里来回踱了两步，口中喵喵作响。

    ——等着，我现在就给你弄吃的来。

    说完，房间的门就被无形的力量再次打开，矫健的黑影嗖的一声闪了出去。

    塞拉斯看着重新合拢的门板。

    他的手中捏着那块面包，久久不言。



 第29章 被发现了

    莉莉娅在伯爵府混的可以说是如鱼得水。

    她熟悉这里的每一片区域，更熟悉仆从们的活动规律。

    她每次都能从厨房带回不少食物。

    主要是给自己吃，塞拉斯才是顺带着的那个。

    靠着食物能够摄取的魔力量少得可怜，但聊胜于无。

    靠着几天的积累，莉莉娅终于把窗户也好好修整了一番。

    这下再遇到暴雨天气，就不需要两个人一起躲在床上瑟瑟发抖了。

    期间路过仆人房的时候，莉莉娅还在晾衣杆上看到了几件属于孩童的衣物。

    那些衣服的布料很一般，是普通人勉强穿得起，贵族圈层碰都不会碰的麻布。

    莉莉娅猜测那应该是某位女仆的私人物品，大概是买给她孩子的礼物。

    黑色的猫咪蹑手蹑脚地靠近，用偷来的食物换了两件衣服，填进了阁楼空荡荡的衣柜中。

    不问自取当然是非常不好的行为。

    但是事急从权，如今的塞拉斯非常需要这些。

    从男仆沃伦的态度来看，想要从他身上拔毛根本不可能，莉莉娅只能自力更生，靠着自己的努力为当前的合作对象提供更优渥的生活。

    莉莉娅都要被自己的善良和契约精神感动了。

    塞拉斯更是如此。

    她还记得，看到她带回来的衣物时，小少年露出的那种既动容又有些失魂落魄的复杂表情。他一句话都没说，但繁杂的情绪几乎要从眼睛中满溢出来。

    最后的最后，他只是和之前一样，低低说了一声谢谢。

    就这样。

    黑猫大盗不断在伯爵府中创造着属于她的传说。

    或许是因为塞拉斯的身份，吃伯爵府用伯爵府的行为有着十足的合理性。又或者是作为一只无人喂养的流浪猫，在厨房里找点吃的再正常不过。

    莉莉娅当了这么久的神偷，道德竟然一点没有减少。

    虽然也没增加，但数值的明证让她更进一步地说服了自己，她干的事情非常正确。

    于是越发理直气壮起来。

    厨房的主管也不是白痴，丢东西的次数多了，总会察觉到一些异常。

    不过莉莉娅非常谨慎，再加上一旦情况不对就能化成黑雾，来无影去无踪。

    主管找了很久也没找到那个偷东西的贼是谁。

    他也尝试过派人提前蹲守，但那家伙就好像知道什么内幕消息一样，一旦在厨房设下陷阱就绝对不会出现，管事一度以为是出了内鬼，可排查了一圈也没找到什么线索。

    过于离奇的事件已经成为了管事的一块心病。

    那个小偷简直就像是幽灵一样，暗中窥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在每一个他松懈的瞬间精准出手，偷走厨房里最昂贵、味道也最好的好几道菜肴，然后潇洒地转身离去。

    只留下空荡荡的桌布，像是大张的嘴巴，嘲笑着管事的无能。

    管事甚至几度从梦中惊醒，对这位宿命般的神偷对手恨得咬牙切齿。

    如果不是食物失窃严格来说不算什么大事，又完全找不到嫌疑人的线索，上报上去也只会显示出自己的无能与无力，他早该把情况汇报给伯爵先生，请求正规军的支持了。

    可惜请不得。

    关于厨房神偷的流言在伯爵府中迅速传播，速度与厨房管事的黑眼圈颜色深度呈现出正比相关。

    这消息神秘、离奇，还带着点黑色幽默，毕竟有一位管理层正在为此焦头烂额。

    所以在仆从群体中，这个消息非常受欢迎，讨论的人很多。

    每个人都希望能亲眼见一见这位神偷的模样，既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也是考虑到……如果能把线索告诉管事，说不定能从他那里拿到不菲的一笔报酬。

    原本这种消息绝对不可能传到更上层的耳朵中，但偏偏有人特别留意了这方面的消息。

    自从那天在宴会上看到忽然出现的白袍人开始，凯厄斯就对伯爵府中发生的怪事多了一分注意。

    伯爵夫人不希望他知道博蒙特伯爵在外养了情人，甚至把情人生下的孩子带回了家中这件事，即便知道博蒙特伯爵这么做深有苦衷，她也不想自己的儿子因此而难过伤神。

    但凯厄斯很聪明。

    从伯爵夫人的态度中，他已经窥见了些许的蛛丝马迹。

    白袍人的出现更让他坚定了自己的猜测——

    他的家中藏着什么人。

    一个让母亲感到厌恶，又不得不允许他存在的人。

    一个让数位高阶魔法师深夜追捕，甚至不惜擅闯伯爵府邸的人。

    凯厄斯想过那个人的身份。

    或许是逃犯。

    或许是父亲不知从哪带回来的黑暗法师。

    但是听了仆从们最近的讨论，他惊讶地发现，这位竟然可能只是一个……沉迷于在厨房偷东西的小偷？

    凯厄斯觉得自己的三观受到了冲击。

    他安慰自己这些只是他的猜测，对方的身份具体如何还未有定论。

    为了维护那位神秘人在他心中的形象，凯厄斯决定，无论如何也要见他一面。

    父母肯定不会为他提供支持。

    仆从们的嘴巴又向来不是很严，母亲稍微摆出一点伯爵夫人的架子，威逼利诱一下，他们就恨不得把知道的东西全部吐出来。

    所以，只能靠他自己了。

    凯厄斯观察了几天，确定了神秘人的作案时间。

    厨房的管事似乎已经认命了。

    自古以来就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厨房的人手本就不足，安排人巡逻、蹲守就意味着要牺牲本职工作的工作效率。

    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很容易会受到极为严重的惩罚。

    说不定管事的帽子都要和他说拜拜。

    每天失踪一点高级食材而已，就当是他自掏腰包喂给野猫了。

    管事尽量忽略钝痛的心脏，如此安慰着自己。

    厨房正常运转起来，大盗似乎也觉得没有了威胁。

    这一天，对方和过去一样优哉游哉地潜入食堂，拿了东西后又大摇大摆地从正门离开。

    避开了厨房内的所有视线，漆黑的身形在草丛中敏捷地跳来跳去。

    刚踏入主路，原本空无一人的青石板上就多了一道人影。

    不算太高的身体挡住了阳光，在莉莉娅面前投下了一小片阴影。

    莉莉娅抬头，圆润的猫瞳眨了两下。

    ……哎呀。

    被发现了。



 第30章 他对你说了什么？

    莉莉娅没想到会被人当面堵住。

    更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在这里见到凯厄斯。

    她承认，这是她的疏忽。

    这两天只记得要和厨房里的仆从们斗智斗勇，完全忘记了其他可能遭遇的危险。

    见厨房的那些家伙失去了斗志，更是只顾得上鄙夷与嘲笑，忽略了这或许是另一只黄雀设下的陷阱的可能性。

    这可能就是恶魔的傲慢吧。

    莉莉娅在心中反思着。

    与此同时。

    凯厄斯也在观察着这位……这只神秘的大盗。

    和他预想中的身份完全不同。

    不是逃犯。

    也不是黑魔法师……

    而是一只普通的黑猫。

    不……

    凯厄斯的视线掠过她背上的包裹。

    如果这些天的偷盗计划一直以来都是它一只猫在谋划、执行，单凭这智慧，就能证明它绝不普通了。

    是超凡生物？

    还是更神秘的、传说中只存在于星界的神话种？

    种种念头在凯厄斯的脑海中翻滚。

    他感觉到了好奇。

    而好奇之下，是连他自己都觉得奇怪的……旺盛占有欲。

    像是孩童看到了中意的玩具，迫不及待想要将它据为己有。

    小小的少年上前一步，稚嫩的嗓音低沉而平稳：“我知道你能听懂我的话。”

    “你需要食物，对吗？”

    他的视线扫过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裹，“靠着这样的方式获取你需要的东西，太麻烦，也太危险了。”

    “如果你愿意相信我……”

    凯厄斯半蹲下来，曲起的一边膝盖几乎要触及地面。

    那是一个非常友好，甚至代表着一丝臣服的姿势。

    “我可以为你提供。”

    漆黑的眼瞳平静无波，深处却藏着一抹令人心悸的暗芒。

    他向着那只幼小而美丽的生物伸出手，提出了自己的条件，“只要你愿意告诉我你的名字。”

    阳光下。

    年仅六岁的少年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衬衫、马甲、外套一应俱全，配合上英俊的面容和始终沉静的表情，给人一种非常成熟稳重的感觉。

    这样懂事的孩子，很容易就会让人心生好感，进而想要亲近。

    对于小动物而言也是如此。

    可惜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莉莉娅。

    经过第二周目的过渡，莉莉娅对于凯厄斯已经没有什么恶感。不至于像第一周目刚结束时那样，恨不得在见到他的时候再捅他一刀。

    但没有恶感，不代表就有好感。

    莉莉娅现在的身份是恶魔，和凯厄斯合作没有半点好处，反而容易暴露在博蒙特伯爵的面前，增加死亡结局的风险。

    当然，更重要的是……

    她现在已经有塞拉斯了。

    像这种分线类的文字冒险游戏，最忌讳的就是摇摆不定。

    选择了一个攻略对象就要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另一边。

    凯厄斯从未考虑过被拒绝的可能性。

    在他看来，在流浪与被收养之间选择一个的话，只要做选择的主体还存在理智，就绝对不会有第二个选项。

    比起像现在这样饥一顿饱一顿，冒着随时可能被发现的危险从厨房偷窃，答应他的条件，成为他的宠物，以此换取安宁的生活和永远不会缺乏的食物，是再划算不过的一笔交易。

    就在凯厄斯内心笃定，等待着黑猫将那截漂亮又柔软的白手套交到他手中的时候。

    黑猫直接忽略了他的邀请，扭头跑掉了。

    黑色的身影矫健如鹰隼，又像猎豹。

    背后背着的大包裹完全没有阻碍到她的行动，凯厄斯只觉得眼前一花，娇小的猫咪就消失在了草丛中。

    一阵风吹过，草叶并肩摇曳，又很快停下动作。

    只留下一片安静的庭院，再也看不到除他以外的、任何活物的影子。

    ……

    “喵喵。”

    听到叫声，塞拉斯熟练地打开窗户。

    黑色的猫咪跳了进来，动作轻盈地降落在地。

    有柔软的肉垫作为缓冲，这一次飞跃没有发出任何响动，完美符合这场秘密行动的条件。

    黑色雾气的包裹下。

    猫咪很快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瓷娃娃一样小巧而精致的女孩。

    塞拉斯重新将窗户关紧，转身看着她拆开包裹，将里面的食物一件件拿出来。

    今天的午餐依然很丰盛。

    白面包、烤羊排、烤土豆，还有作为饭后甜点的可可薄脆。

    厨房难得准备方便携带的甜点，莉莉娅一次性拿了很多。

    她的表情是肉眼可辨的开心，塞拉斯看着，感觉心情都好了一些。

    今天阳光很好。

    经过了魔力的浇灌，窗台缝隙中的那些负责修补窗框的枝叶生长得无比茂盛，一朵朵小花穿插其中，像是为单调的窗户戴上了花冠。

    因为花朵的点缀，整个房间仿佛都变得明亮起来。

    原本沉闷的气氛一扫而空，空气中带着属于花草、属于甜品的腻人香气，沁人心脾，令人心旷神怡。

    这些……都是因为她在这里，才会发生的改变。

    塞拉斯步履轻盈，走到莉莉娅的身边坐下。

    见他过来，莉莉娅熟练地分餐。

    她给他拨了一条白面包，两大块炭烤羊排，一颗烤土豆以及几片薄脆。

    剩下的那一大堆则是属于她的食物。

    塞拉斯每次看到分餐后的对比都会觉得有些惊讶。

    明明体型和他差不多……很难想象那么个小小的胃里怎么能装下这么多东西。

    或许这就是恶魔的特殊性吧。

    塞拉斯拿起面包咬了一口：“今天还顺利吗？”

    这是他每次吃饭前都会问的问题。

    以往，莉莉娅都会用一句“顺利”作为回答。

    但是这一次……

    “顺利。”

    莉莉娅轻轻点头，而后想了想，“不过路上遇到了一个人。”

    “谁？”塞拉斯询问，“发现了你的身份吗？”

    “应该没有。”

    塞拉斯松了口气。

    可紧接着，莉莉娅的下一句话又让他的精神紧绷起来。

    “是凯厄斯。”

    塞拉斯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将口中的食物咽下去，哑着嗓子道：“凯厄斯·博蒙特？”

    “你认识他？”莉莉娅抬头。

    “听说过这个名字。”

    塞拉斯努力压抑着心中纷涌的情绪。

    他拿起一块土豆。

    因为是从厨房拿出来的，外面的皮还没有剥开。

    好在土豆烤得很透，只需轻轻一搓，皮肉就在他的指尖分离。

    塞拉斯盯着裸露出的淀粉块：“……他对你说了什么吗？”



 第31章 办法

    咔嚓。

    薄脆被咬开，香甜的味道中夹着一丝微微的苦。

    凯厄斯对她说了什么……

    莉莉娅思考片刻：“他说可以为我提供食物，条件是告诉他我的名字。”

    塞拉斯的呼吸一滞。

    他垂下眼眸，浓密的睫毛像是黑鸦的羽，遮住了瞳孔中逐渐弥漫开的沉郁：“……你答应了吗？”

    “怎么可能答应？”莉莉娅道，“我看起来有那么蠢吗？”

    凯厄斯要的可不只是一个名字。

    那双眼眸中的情绪莉莉娅再熟悉不过。

    那是看着一个有趣玩具的眼神，一个他想要拥有、想要独占，想要把她藏起来，不给任何人看见的眼神。

    第一周目的时候，莉莉娅是迫不得已才会去刷凯厄斯的好感度。

    这一周目，在有其他目标的情况下，她才懒得去做那么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听到她的回答，塞拉斯终于放心了些。

    “他想要和你接触，一定是别有用心。”

    塞拉斯不遗余力地抹黑那位只比他大了几分钟的兄长，尽管他对他一点也不了解，“他和那天晚上搜查你的人说不定是一伙的。”

    莉莉娅：“……”

    这好像也不至于。

    那些白袍的家伙明显是以驱逐恶魔保护黎恩为己任，博蒙特伯爵与恶魔牵扯不清，还在宴会上把那些人挡了回去。

    怎么看都不像是双方有勾结的样子。

    但是这种话没必要说出口。

    她点点头：“你说得对。”

    塞拉斯彻底满意了。

    把东西吃完，塞拉斯和往常一样负责环境的清扫工作。

    莉莉娅则躺在床上，晃着腿，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荡来荡去，似乎是在试图以这种方式让胃里的食物更快地转化为魔力。

    塞拉斯一边干活，一边开口道：“明天，你就不要去厨房了。”

    裙摆的晃动忽然停止。

    莉莉娅歪头看他：“不去厨房我们吃什么？”

    好吧……倒也不是没得吃。

    那个叫沃伦的男仆每天都会按时按点送来食物，为了履行他口中的职责——避免塞拉斯被饿死。

    但是那样的东西，莉莉娅看着都嫌弃，是绝对不可能入口的。

    而且沃伦送来的只有一人份，他们两个人也不够分啊。

    塞拉斯没有抬头，而是盯着地面：“凯厄斯肯定不会轻易放弃，出去很容易会再遇到他。”

    现在他要的只是名字。

    可之后呢？

    一旦被他找到地方，以莉莉娅现在的实力……塞拉斯不觉得莉莉娅会被他抓到，但肯定也不会再继续待在这里了。

    毕竟莉莉娅选择留在他身边是因为安全，一旦这里连最后的那点优势都丢掉了，她为什么还要委屈自己，住在这样一个阴暗潮湿、又总是冷得像冰窖一样的地方？

    更别提，这个地方还有个不怎么讨人喜欢的室友。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为了不让莉莉娅离开。

    塞拉斯不想让莉莉娅再碰到凯厄斯一面。

    即便抛掉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他也依然不想。

    “食物的事情……”塞拉斯低声说道，“我会想办法。”

    “你能想什么办法？”

    莉莉娅问，“你连这扇门都出不去。”

    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正因为是事实，才会让塞拉斯的内心感到一阵刺痛。

    这一次，他沉默的时间更久。

    “……有办法的。”

    他抓紧手中用于充当麻布的棉麻布料，“我有办法出去，也有办法给你带来足够的食物。”

    他张了张嘴，原本想补充一句“相信我”，话语即将出口的时候，又被他咽回了肚子里。

    ……以他现在的情况，没有资格祈求她的信任。

    他只能捏着抹布抬起头，纤长的睫毛不安地抖动，掩藏其下的漆黑眼瞳水光润泽，看起来颇有些可怜。

    他甚至不敢盯着莉莉娅看，只时不时地抬起眸，一旦与她的目光对视就迅速移开。

    莉莉娅：“……好吧。”

    如果可以的话，莉莉娅其实也不想每天冒着危险去食堂。

    塞拉斯的担忧很有道理，凯厄斯已经发现了她，危险相较于从前增加了一倍不止。

    如果塞拉斯真的有办法，不妨尝试一下。

    大不了她这两天不吃饭了，反正恶魔也不需要靠人类的食物来维持生存。

    当天晚上，塞拉斯果真如他所说的那样，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他无视了沃伦的叫骂，转身将门关好，隔绝了外界的全部声响。

    莉莉娅听了一会，发现这扇门的膈应竟然意外的好。

    她没太听清塞拉斯和沃伦聊了什么，只知道他说了几句话以后，原本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高声跳脚的男仆，声调和音量忽然就降了下来。

    紧接着是一片死寂。

    他们好像离开了。

    莉莉娅在房间里等了大概半个小时，外面再次传来了模糊的谈话声。

    这次持续的时间很短，只有半分钟。

    结束后，房间的门就被人打开。

    塞拉斯闪身进来，用极快的速度关上门，生怕外面的人看到屋内似的。

    莉莉娅好奇地看他：“……解决了？”

    塞拉斯点头：“解决了。”

    “那……食物？”

    “马上就会送来。”

    莉莉娅有些惊讶。

    ……真的假的？

    就说这么几句话，等了半个多小时，就能解决食物的问题？

    难道是她的猜测出了错？

    塞拉斯虽然是个私生子，但在伯爵府的地位其实没有她想象中那么低？

    可如果是这样，那为什么他一直住在阁楼？

    还有沃伦对他的态度……踩高捧低的下人在鉴定权势这方面可是有着十足的天分。

    在莉莉娅的些许怀疑中。

    大约十几分钟后，几位女仆敲开房门，鱼贯而入。

    她们手中平稳地端着托盘，训练有素地将一份份食物摆在床头的柜子上。

    这个破败的阁楼甚至没有一张像样的桌子。

    男仆沃伦最后走进来，那张总是颐指气使的脸上此刻显得有些局促。

    他本想缓和一下彼此的关系，但见塞拉斯对他爱答不理，不管他说什么都不回应。

    没办法，只能留下一句体面的“用餐愉快”，而后灰溜溜地跑掉了。

    咔哒一声轻响。

    沃伦以前所未有的温柔姿态关上了门。

    莉莉娅从被褥中钻出脑袋，看着床头柜上堆成山的食物。

    小小的脑袋写满了大大的疑惑。

    “……喵？”



 第32章 想要为她做点什么

    由女仆送来的食物，无论卖相还是种类都远不是莉莉娅带回来的那些可以比拟。

    塞拉斯根本没让莉莉娅动手……动爪，而是像往常一样，一点一点把肉排切成方便入口的肉块，又按照蔬菜、肉类、主食、甜品的顺序，把众多品种的食物在莉莉娅面前排列整齐。

    他的表情非常平静，平静到好像这一切都与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莉莉娅看了他一会，终于忍不住。

    她“砰”的一声变回人形：“这是怎么回事？”

    “什么？”

    “别装傻。”

    莉莉娅用下巴点了点那些食物，“女仆们为什么会给你送东西过来？”

    莉莉娅可不相信什么博蒙特伯爵良心发现，终于决定要善待这位私生子的说法。

    她对博蒙特夫妇都算了解。

    博蒙特夫人掌控欲很强，但她的掌控欲只体现在凯厄斯的身上。

    当事情不涉及到凯厄斯时，她一向很明事理，也非常善解人意。

    但伯爵不同。

    或许是在名利场上摸爬滚打太久，即便是在家中，那个严肃的男人身上也带着极为浓郁的功利主义气息。

    对他有用的，他从不吝啬关注。

    对他没有用的，无论如何都无法吸引到他的注意。

    第一周目，莉莉娅刚来到博蒙特家的时候，伯爵看她就像是在看一团空气。

    直到她展现出了极强的学习天赋，又凭借着高魅力与大部分贵族同学打好了关系，他才终于舍得在餐桌上夸奖她一句“做得好”。

    如果今天这些女仆的反常行为是博蒙特伯爵授意……

    “你为此付出了什么？”

    莉莉娅直截了当地问道。

    塞拉斯切肉的动作一顿。

    “别用‘没什么’这种话来敷衍我。”

    像是猜到了他会怎么回应，莉莉娅直接堵死了这条路。

    长相精致的女孩双手环胸，眉眼间的那点不满让此刻的她看起来格外生动。

    塞拉斯就这样一直看着她：“……没想敷衍你。”

    “那就快点告诉我原因。”莉莉娅追问，“你做了什么才换来了这些？”

    “……不要说的好像我把自己卖掉了一样。”

    就算卖掉，他也已经先把自己卖给她了。

    塞拉斯垂了下眸，很快又抬起：“只不过是另一场交易。”

    莉莉娅哼了一声：“模棱两可的描述也算是敷衍。”

    “……没有敷衍。”

    面对恶魔的寸寸紧逼，塞拉斯毫无原则地一点点后退，直到暴露出自己的底线，“我答应他会认真学习魔法，条件就是他要为我提供足够丰盛的食物。”

    这些东西对于伯爵府的资产来说不过九牛一毛。

    能用这些换来塞拉斯的配合，对于博蒙特伯爵来说简直是再划算不过的一笔买卖。

    莉莉娅皱了皱眉。

    学习魔法。

    听起来不像是什么坏事。

    甚至，对于塞拉斯来说，如果能够掌握魔法，以后若是想要脱离博蒙特家的掌控，也能多一分底气。

    但是……

    博蒙特伯爵会付出代价，让塞拉斯做一件只对他有利的事情吗？

    以莉莉娅对他的了解。

    绝对不会。

    “他让你学习魔法的原因是什么？”莉莉娅进一步追问。

    塞拉斯摇头，示意他不清楚。

    “那除了学习魔法以外，他还需要你付出些什么？”

    塞拉斯还是摇头。

    “什么都不知道。”

    莉莉娅再次哼了一声，“最后还不是把自己卖了。”

    “……”

    塞拉斯完全无法反驳。

    他低着头，用银叉叉起一块羊排。

    那是位于羊排最中心的一块肉，没有筋膜，也没有被煎到焦糊的黑边。被切开的肌理根根分明，透着淡淡的粉色，只看着就觉得十分诱人。

    莉莉娅此刻毫无吃饭的兴致，不满地看着对面的小小少年：“说到底，你为什么要突然跑去和他做交易？是觉得我养不起你还是怎么样？”

    话音未落。

    塞拉斯举着银叉，将那块肉递到了莉莉娅的嘴边。

    他就这么看着她，表情和动作都无比理所当然。

    像是在向最好的玩伴分享零食一样。

    莉莉娅愣住，油脂的香气随即钻入鼻尖。

    女孩小小的鼻头耸动了一下。

    片刻的寂静之后，她张开嘴接受了“朋友”的投喂式分享：“……别以为贿赂我就可以不用回答问题。”

    “没有。”

    塞拉斯开口道，“没有不回答问题，也没有觉得你养不起我。”

    “只是……”

    只是不想看到你为了给我找食物而遇到危险。

    或者说……是不希望莉莉娅再出现在凯厄斯的面前。

    而且……

    “我们不是伙伴吗？”塞拉斯说道，“既然是伙伴，怎么能让你单方面的付出？”

    莉莉娅不觉得她在单方面付出：“你不是帮我躲过搜查了吗？”

    她一个力量几乎耗尽的恶魔，在人类世界就是活靶子。

    能安稳活到现在，全靠待在塞拉斯的身边，借助他的特殊遮掩自己的气息。

    “……那不算数。”

    塞拉斯低声道，“那时候的我什么都没做。”

    他不习惯无缘无故的善意，因为这是他一直渴望，却始终没有得到过的东西。

    当有人将善意捧到他的面前，他的第一反应是不知所措，随后就是用力攥紧。

    他得到的幸福太少了。

    所以为了留住她……他愿意付出自己的一切。

    莉莉娅多少能够理解他患得患失的心情。

    毕竟只是个六岁的小孩子嘛。

    单方面付出的善意，只要莉莉娅想，就随时可以收回。

    所以他要做一个对莉莉娅有用的人。

    这样她就不会走了。

    小孩子的逻辑总是这么简单。

    “……好吧。”

    莉莉娅看了眼塞拉斯低垂的眼睫。

    委委屈屈。

    像落水的小狗。

    她不得不承认……越简单的逻辑就越有用。

    “我就不追究你背着我和别人谈交易的事情了，不过作为交换，你学习魔法的时候我会跟着你一起。”

    塞拉斯猛地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眸中写满了惊喜。

    “好！”

    他先是答应，随后有些迟疑，“……他们会不会被发现你的身份？”

    “有你在就不会。”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听得塞拉斯无比安心。

    有我在……

    没错。

    有我在，就不会。

    他的心情肉眼可辨地明媚起来，动作自然地又叉起一块肉，喂到莉莉娅的嘴边。

    “干嘛……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不需要你喂。”

    恶魔嘟囔着，完全忽略了她其实刚出生只有一年不到的事实。



 第33章 我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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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章 教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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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章 不一样的运转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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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章 因为有我在这里

    作为曾经的人类，如今的恶魔。

    莉莉娅对这两个物种都有着深刻的了解。

    恶魔的身体构造其实与人类很像，当然，这种相似只局限于高阶恶魔与人类之间。

    低阶的恶魔形态各异，但随着实力的提升，跨越位阶的同时，外貌形态也会逐渐向人类靠拢。

    在这之前，莉莉娅并未思考过内在原因。

    如今想来，高阶恶魔与低阶种的不同，除了身体素质大幅度提升以外，最重要的就是是否能够掌握魔法。

    她猜测，恶魔之所以逐渐向人类演化，就是因为人类形态是最适合使用魔法的形态，唯有向着这种形态靠近，它们才有学会魔法的可能。

    这一猜测还有着另一个佐证。

    那就是，成为恶魔以后，莉莉娅根本不需要适应，只要按照记忆中的方式调用魔力，就依然能够释放魔法。

    这足以证明，除了拥有魔核这一点不同以外，高阶恶魔与人类的身体构造几乎完全一致。

    也就是说……

    这张修改后的羊皮卷，是为了恶魔准备的？

    如果她没有记错，恶魔的魔核位置是在……

    想到这里。

    莉莉娅转头看向塞拉斯。

    小少年跟着抬起头，与她对视。

    迎着她忽然投来的目光，塞拉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到莉莉娅直接扑到了他的身上。

    塞拉斯：“！”

    惊讶之余，他的脸上瞬间爬上了一阵近乎灼烧的热度。

    他的身体骤然紧绷，但没有任何要反抗的意思，而是任由莉莉娅就这么骑在他身上。

    女孩毫不迟疑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塞拉斯的衣襟。

    在塞拉斯说不上是惊慌还是放任的复杂情绪中，她猛地将他的衣服拉开，露出了下方的肌肤。

    因为常年不见天日，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近乎病态的苍白。

    薄薄的一层肌肉下方，是清晰可见的骨骼，以及……

    盘旋虬结的青筋蛛网一样攀附在他的心脏，随着他心跳的起伏缓慢搏动，将一汩汩浓稠的液体输送到四肢百骸。

    看着那诡异而丑陋的蛛网脉络，莉莉娅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这十几天里，她从来没有考虑过塞拉斯的体内为什么会有恶魔的气息。

    因为前两周目的经历，她下意识就把他和恶魔联系在了一起，将其当成了理所当然的事实。

    她完全忽略了……

    想要将恶魔与人类融合，条件必然十分苛刻。

    作为凯厄斯的亲兄弟，博蒙特伯爵的私生子，塞拉斯无疑是一名人类。

    从人类变成恶魔的这段时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莉莉娅看着他心脏的位置，久久不语。

    注意到她视线的落点，塞拉斯脸上的那抹绯红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纸一样的苍白。

    年幼的孩童翕动着唇，看向莉莉娅的眼神写满了悲哀。

    他想要躲开视线，想要逃避，想要将自己藏起来。

    这一刻，他忽然想起他第一次看到身体变化的那时候。

    那种不可置信，那种痛苦和绝望，那种仿佛在看一个怪物一样的、从内心深处涌现出的恶心与厌恶……

    他咬紧牙关，看着莉莉娅。

    漆黑的眼眸中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祈求。

    模糊的字句从他喉咙中挤出，带着浓浓的自卑与自厌：“……很丑吧。”

    “嗯。”

    轻描淡写的一声回应，却像是一根冰锥，直直刺入塞拉斯的心脏。

    他想要开口，试图解释。

    喉咙却像是被冰冷的血堵住，让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最后的希望被毫不留情地抽离，塞拉斯彻底失去了继续与莉莉娅对视的勇气。

    他垂下眸，纤长的睫毛颤抖着，像是乌鸦被打湿的羽毛。

    “确实很丑。”莉莉娅如此说道。

    塞拉斯觉得自己的心脏又中了一箭。

    女孩的声音接着传来，“丑到让人想把它挖出来。”

    塞拉斯：“……你会因为这个讨厌我吗？”

    “这玩意是你自己要种进去的？”

    “当然不是！”

    塞拉斯立刻解释，“是安东尼奥·博蒙特，和一个神秘的……”

    “那不就好了。”

    莉莉娅打断道，“我就算要讨厌，也是讨厌他们，为什么要怪罪你这个受害者？”

    塞拉斯抿紧了唇，重新抬起眼睫。

    代表着希望的微弱火焰重又在他的心中燃起。

    他的视线在莉莉娅的脸上来回巡游，试图从那张精致漂亮的面孔上找到一丝一毫嫌恶的痕迹。

    但是，她的表情始终如常。

    好像那团让他都感到恶心的硬块只是临时的病灶，切掉就能好起来。

    塞拉斯试探着开口道：“……可是它很丑。”

    “的确很丑。”

    女孩的回答差点让他哽住。

    莉莉娅捏住他的衣襟，用力合拢，将那块丑陋的疤痕挡住。

    “你之前做的不错，挡起来就看不见了。”

    柔软的小手在他胸前拍了拍，似乎是在为他抚平衣衫。

    “不过等到了夏天或许有点麻烦。”

    女孩烦恼地叹了口气，“领口稍微开得低一点，凸出的血管就会露出来。你要被迫变成禁欲系了。”

    “……金鱼系？”

    塞拉斯茫然。

    这和金鱼有什么关系。

    为了不暴露伤疤，难道他要一直泡在水里吗？

    他倒是不在意，但阁楼里恐怕没有那个条件……

    莉莉娅：“……”

    她决定不再和一个六岁的小毛孩讨论禁不禁欲这么成年人的话题。

    她从塞拉斯身上爬下来，顺便搭了一把手，把他从床上拉起。

    看到那张羊皮卷，再结合塞拉斯前两周目的状态，莉莉娅大概也能明白博蒙特伯爵的打算了。

    他的目标是让塞拉斯与高阶恶魔融合。

    那现在要做的，当然是让塞拉斯这个“容器”变得与恶魔更契合。

    实现这一点的方式就是，让他学习恶魔才能使用的魔法。

    那个叫维西的魔法师没有教导他正确的魔力运行方式，塞拉斯自己练习自然也不可能想到这些。

    如果就这样继续下去，他迟早会在日复一日的练习中触及到恶魔的力量。

    魔气的洗刷下，他的身体会被逐渐改造。

    改造成博蒙特伯爵想让他成为的样子。

    不过现在，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因为有莉莉娅在这里。



 第37章 想要一直活下去

    在塞拉斯茫然的眼神下，莉莉娅为他展开了一场完全不同于那个黑袍魔法师的系统教学。

    什么开局就学实战魔法，什么按照恶魔的方式运转魔力，这些对身体有害无益的教学方法通通都需要被舍弃。

    莉莉娅直接要求塞拉斯把那个魔法师教的东西全丢掉，最好一个字都不要留在脑袋里。

    塞拉斯非常老实地照做。

    然后乖巧地坐在床上，听莉莉娅老师讲课。

    如果现场有第三个不知情的人在，看着这一幕或许会有些惊讶。

    听课的是六岁的小孩，讲课的也是个六岁的小孩，怎么看怎么有种过家家式的滑稽感。

    但塞拉斯并不觉得这是过家家。

    只要是莉莉娅说的东西，他都会认真听进去，并仔仔细细地记到心里。

    刚开始时是出于对莉莉娅的盲目信任，可听了一会儿，塞拉斯就意识到，莉莉娅虽然是恶魔，但她对魔法的了解并不比那位由博蒙特伯爵请来的老师差。

    不。

    那个叫维西的魔法师完全不如莉莉娅才对。

    相较于魔法师的笼统介绍，莉莉娅这次的讲解更加系统不说，而且深入浅出，即便塞拉斯是个对魔法一无所知的小白，听起来也非常轻松。

    完全不会有理解不了的情况。

    一节课下来，塞拉斯已经对魔法有了粗浅的认知。

    同时，也知道了博蒙特伯爵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塞拉斯坐在床边，伸手虚虚按住自己的心脏。

    ……魔核。

    原来这就是被移植到他体内的这东西的名字。

    听起来像是怪物，可是……

    一想到同样的东西莉莉娅也有，那点对魔核的排斥就忽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仿佛找到了同类的……温暖。

    “……喂。”

    女孩清澈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塞拉斯蓦地回神。

    莉莉娅已经整理好教学用具，坐回到他的身边。

    “发什么呆？”

    莉莉娅询问道，“我刚才讲的东西太难，理解不了？”

    塞拉斯摇摇头。

    他三岁的时候就被母亲逼着学习了。

    再加上，母亲很少照顾他，他很小就学会了自己独立。

    这样的孩子理解能力都很强，学习能力也是。

    “你讲得很清楚。”塞拉斯回道，“像是在听故事。”

    “那就好。”

    莉莉娅毫不客气地接受了他的夸奖。

    她可是学霸啊。

    第一周目理论满分，第二周目实践满分。

    这一周目还是恶魔。

    正所谓实践出真知。

    以塞拉斯现在的情况，即便是在全世界范围内寻找一个能够教导他的老师，莉莉娅也一定是最合适的人选。

    她把那张记录了火球术的羊皮卷收了起来：“这段时间你暂时不要练习魔法，年纪太小的时候接触这些，很容易对身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塞拉斯点头。

    但忍不住反驳：“我年纪不小。”

    “六岁。”莉莉娅只吐出了这一个词，没有任何修饰，也不需要更多的解释。

    事实胜于雄辩。

    塞拉斯：“……”

    他郁闷道：“你也只有六岁。”

    “我可不是。”

    莉莉娅随手将羊皮纸塞到角落，准备等什么时候出去了一把火烧掉，“不要用你们人类那局限的目光来评判一位恶魔。”

    “那你现在是多少岁？”塞拉斯有些好奇。

    莉莉娅想了想：“……不告诉你。”

    “因为比六岁还要小吗？”

    “怎么可能！我懂的这么多，怎么可能是区区几年的积累？”

    “那比六岁大很多？”

    “差不多吧……你那是什么眼神？都说了恶魔与人类不同，上千年的时间跨度对于我们来说也不过是弹指一挥间而已……”

    窗外，太阳逐渐向南移动。

    灿烂的阳光无法照进阁楼，但并不妨碍这片小小的空间因此而温暖起来。

    阁楼内，两个小豆丁坐在床上聊天拌嘴。

    直到门口传来脚步声，女仆们排着队过来送餐，两人方才停下。

    塞拉斯看着变成黑猫躲进被窝的莉莉娅，眉眼不自觉地弯起，神色变得柔和起来。

    他视线上移，掠过窗边和天花板上盛放的小花。

    自从她来了以后，一切都变得如此美好。

    她就像是初升的阳光。

    为他一眼望不到头的黑暗生活，带来了温暖与希望。

    ……

    塞拉斯很听莉莉娅的话。

    她既然说了暂时不要学习魔法，那他就照做。

    如果是以前，塞拉斯其实不太在意什么不可逆的损伤。

    他早就接受了在所有人心中他都只是工具，只是耗材的事实。

    既然是耗材，那早点报废晚点报废都一样。

    他并不觉得这个世界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地方。

    可现在，情况完全不同了。

    塞拉斯想活着。

    他甚至想一直活下去。

    莉莉娅说过……恶魔的寿命很长。

    千百年于他们而言也不过转瞬即逝。

    塞拉斯知道，不管他怎么努力，人类的生命也有极限。

    但是，他可以照顾好身体，提高自己的实力。

    让自己活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只为了能陪在莉莉娅的身边。

    所以，对于那种会缩减他寿命的黑魔法，塞拉斯决定要严格抵制。

    直到莉莉娅表示可以学习之前，他看都不会看那张羊皮卷一眼。

    这么做的结果就是。

    乔尔·维西那边对他很失望。

    他当初对博蒙特伯爵说的是，有天赋的一年半载，没天赋的可能要三五年……看塞拉斯的这个进度，他很有可能是“没天赋”的那一批。

    因为他的进度就是没有进度。

    除了理论知识理解良好以外，他根本感知不到魔核的力量，更别提主动运用了。

    如果不是合适的人选只有塞拉斯一个，他大概会直接把情况告诉博蒙特伯爵让他干脆换一个替死鬼培养。

    可惜换不得。

    意识到塞拉斯可能天赋奇差以后，维西干脆开始摆烂。

    甚至连理论课都懒得教，每天检查过塞拉斯的身体状况之后就直接离开，半点时间都不想在他身上浪费

    这极大地方便了塞拉斯行动。

    在教室浪费的时间越少，他就有越多的机会和莉莉娅待在一起了。

    而且。

    维西没有教他的知识，莉莉娅都会帮他补回来。

    塞拉斯巴不得维西一个字都不说。

    这样，他就能和莉莉娅在一起待很久很久了。



 第38章 最后通牒

    转眼间，时间飞逝。

    正在生长期的少年长得很快，身体像是抽条的柳枝，一天一个样子。

    但莉莉娅就不同了。

    虽然这段时间博蒙特伯爵没有因为塞拉斯没有天赋而克扣他的伙食，但人类食物中蕴含的那点能量，光是维持日常行动都够呛，更别提积攒起来壮大自身了。

    所以，多年过去。

    塞拉斯已经长成半大的帅小伙，莉莉娅却还是几年前的那副样子。

    这段时间给他上课的时候，为了保证自己的威严，避免场面显得很好笑，莉莉娅都是站在椅子上讲。

    可即便如此，依然显得很好笑。

    这让莉莉娅很是郁闷。

    塞拉斯对她的情绪很敏锐，或委婉或直接地和她说过很多次，试图化解她心中的烦闷。

    可情况并未按照他的期望发展，莉莉娅心中的郁闷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因为被塞拉斯挑明而更浓郁了，像是天上逐渐堆积的乌云。

    不行。

    不能再这样下去。

    莉莉娅暗中下定决心。

    等塞拉斯这边稳定下来，她一定要找到恢复实力的办法。

    她绝对不要再当小豆丁了！

    就在莉莉娅暗中给自己鼓劲的时候。

    塞拉斯被叫到了主宅。

    他从未被允许过踏入这里，因为博蒙特夫人很少出门。

    一旦两人见面，伯爵夫人或许会因为忍不住惩罚他而气到生病。

    所以要避免他们碰到。

    塞拉斯对这些并不关心，对于主宅、对于博蒙特伯爵这次喊他过来的目的同样毫不在意。

    他在想莉莉娅。

    离开阁楼已经快五分钟了……她正在房间里做什么呢？

    会客室内。

    看着心不在焉的塞拉斯，博蒙特伯爵轻点雪茄，抖落了一点烟灰。

    “听说你养了一只猫。”

    他用这句话作为开场语。

    果不其然，塞拉斯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来。

    原本因为走神而显得空茫的视线瞬间聚焦，变得极为沉郁且具有攻击性。

    “猫的寿命都不长。”

    博蒙特伯爵像是没有注意到他的反应，自顾自说道，“不过如果养得好，说不定也能活很久。”

    塞拉斯：“……你想说什么。”

    博蒙特伯爵并未回答他的问题：“这些年，我对你一直很仁慈。”

    “就算你是个一点魔法也掌握不了的废物，我也一直在好吃好喝的供养你。”

    “但是我的耐心是有极限的，这种无条件的供养也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

    博蒙特伯爵将雪茄按灭，双腿交叠靠在沙发的靠背上，借着视角的变化，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的少年道：“我不管你之前有着怎样的心思，但现在你已经快十五岁。”

    “如果再拿不出能让老师满意的进展，那就证明你就是个一点用都没有的废物。”

    “而废物要被怎么处理，你应该很清楚。”

    塞拉斯依旧沉默。

    博蒙特伯爵也不需要他的回应：“我知道你不怕死。”

    “所以，我会让你的猫为你陪葬。”

    塞拉斯猛地抬头。

    博蒙特伯爵满意地勾起嘴角，似乎他的一切反应都在预料之中。

    “本来就是只流浪猫，天生地养的玩意。”

    博蒙特伯爵带着笑容，声音却冷酷无比，“过了几年安稳的生活，习惯了被供养。”

    “忽然失去了每天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大概会不习惯吧。”

    “与其在外面受苦，不如陪你一起去死。”

    “你不是很喜欢它么，对这样的安排应该很满意吧。”

    塞拉斯咬紧了牙。

    他知道，反抗是没用的。

    至少现在的他和莉莉娅都没有反抗的能力。

    他抿紧了唇，而后开口：“我要做什么？”

    “学会魔法。”

    博蒙特伯爵答道，“做好维西交代的任何事。”

    “……我明白了。”

    塞拉斯从沙发上站起。

    这里的气压让他感到窒息。

    那种被人用莉莉娅的生命威胁，他还无能为力的感觉，让此刻的他极为压抑且痛苦。

    正如博蒙特伯爵所说。

    他不在乎自己能否活着。

    但他在乎莉莉娅。

    少年的脚步声带着一丝怒意，消失在了会客室门外。

    屋内的阴影中，另一道人影悄然浮现。

    是乔尔·维西。

    他依然穿着那身黑色长袍，依然和十年前一样消瘦。

    他看着塞拉斯的背影：“我还是觉得，没有天赋就是没有天赋。再逼迫也只是做无用功而已。”

    “与其浪费时间和精力，不如直接举行仪式。”

    成功当然皆大欢喜，失败了就直接丢弃。

    反正也只是耗材而已。

    就算珍贵一些，也依然是耗材。

    “他的身体情况决定了仪式的上限。”博蒙特伯爵开口道，“我们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个融合成功的样本，而是一个融合成功、实力强大的助力。”

    “如果他只能容纳一只低阶恶魔，那成功与否根本没有意义。”

    “我不是你，维西先生。我追求的可不只有真理而已。”

    魔法师沉默片刻：“……有一件事必须提前说明。”

    他沉声问道，“如果这次之后，他依然无法学会魔法，你要怎么做？”

    “那就按照你的计划，立刻举行仪式。”博蒙特伯爵说道，“如果他死了，就用亡灵魔法复活他，再试一次。”

    使用尸体作为材料与恶魔融合，得到的兵器固然会弱小一些。

    但这也是无奈之举。

    塞拉斯实在废物的话，他们也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这种方式了。

    维西对他的回答还算满意：“好，那我就再等一段时间。”

    “一个月。”

    “一个月后，如果他依然毫无长进，就证明你的猜测并不正确。”

    维西的声音逐渐隐没在阴影中，“届时，我就不会再等了。”

    ……

    塞拉斯回到了阁楼。

    推开门，走进房间。

    莉莉娅正躺在床上睡觉。

    博蒙特伯爵说是供养，但只会提供塞拉斯主动要求的东西。

    如非必要，塞拉斯并不想和他扯上关系。

    所以这些年，除了每天的吃食以外，他只开口要过几次衣服，和一套柔软的床铺。

    他没有更换住所，依然是住在那个阴暗狭窄的小阁楼里。

    他也不想去其他地方。

    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对于他来说，就是最好的住处。

    看到莉莉娅的那一刻，原本堆积在胸口的阴郁和烦闷瞬间消失不见。

    他悄然走到床边，唯恐发出一丁点脚步声，吵醒了床上正在熟睡的女孩。

    塞拉斯在床边停步，安静地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走到书柜前，取出了被莉莉娅收起来的那些羊皮纸。



 第39章 你想做什么？

    乔尔·维西送来的那些羊皮纸，都被莉莉娅收到了抽屉里。

    她原本想直接烧掉，但是魔法师偶尔兴致来了，会让塞拉斯把羊皮纸拿出来，按照上面记录的魔力运转方式向他展示学习成果。

    因为塞拉斯“天赋太差”，魔法师对他已经有诸多不满。

    没必要再烧掉羊皮纸，平添一个把柄，给他借题发挥的机会。

    所以这些东西才能留下来……正好方便了现在的塞拉斯。

    柔软而结实的羊皮卷被他拿在手中。

    系统而规律的魔力运转路线随着视线的扫动逐渐映入眼帘。

    塞拉斯与博蒙特伯爵接触的次数并不多，但对于那个男人的冷酷无情有着充足的了解。

    他可以为了生下一个替死鬼，欺骗一位二十岁少女的感情，等她没有了利用价值以后再将她狠狠抛弃。

    他也可以为了自己的谋划，牺牲自己的亲生骨肉，恨不得嚼骨喝血，榨干他全部的剩余价值。

    就算是他深爱着的博蒙特夫人和凯厄斯，在塞拉斯看来，他也未必对他们有多好。

    如果足够好，不会将情妇和私生子的事情隐瞒五年。

    哪怕博蒙特夫人因此闹过许多次，他也依然不准备改变自己的计划。

    最后还是付出感情更多的那一方选择后退一步，默许了塞拉斯的存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说服自己仍旧生活在美好的幻梦之中。

    正因为塞拉斯对博蒙特伯爵如此了解，他才会牢牢记住今天下午的那场对话。

    如果他没有达到要求……

    那家伙一定会说到做到，送莉莉娅给他陪葬。

    塞拉斯不觉得他能够杀死莉莉娅，作为一位实力强大的恶魔，她一定有保全自身的手段。

    但如果他死了，莉莉娅的身份就会暴露。

    她会有麻烦的。

    有赖于莉莉娅这些年对他的系统培训，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对魔法一无所知的孩童了。

    他本来就聪明，又很好学，再加上负责教导他的老师是莉莉娅，他不想让她失望。

    所以他在魔法理论方面的进展飞速，别说学生，黎恩学院不少老师可能都没有他知识渊博。

    羊皮卷上记录的法术都很简单，毕竟他在实践魔法方面的学习还处在初级阶段，用那些复杂的魔法来考验他毫无意义。

    对于现在的塞拉斯来说，想要看懂那可太容易了。

    短短十几秒，塞拉斯将上面的内容记下来。

    他收起羊皮卷，准备找个地方练习。

    手上的动作还未做完，后方就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那是身体在床板上移动时，木质墙角发出的咯吱声。

    是肌肤与被褥摩擦时，布料发出的轻微沙沙声。

    也是……女孩因为清醒而略微加快的呼吸，以及看到床边的他之后，从唇齿间发出的轻哼。

    “……塞拉斯？”

    软软的嗓音传来，带着点刚睡醒后的沙哑。

    塞拉斯神色如常地转头：“距离晚饭时间还早，你可以再睡一会儿。”

    窗外，天色已经快要暗下来。

    屋里没有点灯，本就背阳的房间内光线显得有些暗淡。

    但强者从不会抱怨环境。

    以恶魔的视力，即便在黑暗之中也能数清楚塞拉斯有几根睫毛，更别提是现在。

    莉莉娅从床上抬起头。

    十几岁的少年已经度过了二次发育期，那张英俊的面孔褪去了年幼时分的婴儿肥，变得更加棱角分明，也更加阴郁沉闷。

    尤其是那双漆黑的眼睛。

    如果莉莉娅的眼眸是盛满了碎星的夜空，那塞拉斯的眼睛就是无星无月的黑洞。

    宽广，又深邃。

    静静看着你时，会让人联想到隐匿在山林中的猛兽，危险而又极具压迫感。

    不过这些都是外人对他的印象。

    在莉莉娅看来，他的眼神完全算不上凶狠。

    就算是野兽，也是一只受了伤、淋了雨，躲在草丛中舔舐伤口时又被人强行打扰的野兽。

    看似危险性十足，其实只是在强撑而已。

    随便欺负一下说不定就会脸红，甚至眼泪都可能掉下来。

    莉莉娅的视线顺着他的骨骼向下，一路掠过眉眼、鼻尖、薄唇、喉结、锁骨……

    最后落在了还未来得及收回的那只手上。

    塞拉斯的反应已经足够迅速，但恶魔的动态视力也不是吃素的。

    她精准捕捉到了他塞东西进抽屉的一丝忙乱，以及指尖拂过柜门、意在遮掩的小动作。

    漂亮的大眼睛眨了眨，忽闪忽闪的：“……你在做什么？”

    “没什么。”塞拉斯收回视线，不再与她对视，“刚有件东西不知道放在了哪里，随便找找。”

    “真的吗？”

    “真的。”

    “哦。”

    莉莉娅看着他，“你知不知道你其实很不擅长撒谎？”

    塞拉斯的动作顿了一下：“……或许吧，毕竟你没教过我这个。”

    他在床边坐下，重新看向莉莉娅，“睡得还好吗？有没有做个好梦？”

    “恶魔不会做梦。”

    就连睡觉也只是莉莉娅自己的习惯而已。

    还有……

    “我没教过你撒谎，难道就教过你转移话题了吗？”

    女孩向他逼近了些，“老实交代，你刚刚到底是想做什么？”

    这场面理应有些滑稽。

    被逼问的是个十几岁的少年，逼问者却是个看起来比他小好几岁的女孩。

    但塞拉斯心中清楚，莉莉娅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所以他的表情也很认真。

    他沉默了一会，似乎是在斟酌。

    莉莉娅向来不习惯被动等待，等待别人做出选择：“你不愿意说，我就出去问。”

    “相信有很多人愿意告诉我答案。”

    “不行。”

    话刚出口，塞拉斯的拒绝就已经落下。

    “……太危险了。”

    “那就告诉我真相。”

    塞拉斯垂下眼眸：“我只是，不想让你失望。”

    “因为什么失望？”

    莉莉娅道，“因为你向安东尼奥·博蒙特妥协而失望？因为你擅自决定放弃自己的生命而失望？还是因为你原来并不相信我而失望？”

    塞拉斯猛地抬头：“我没有不相信你。”

    “那前两条罪名你默认了？”

    见他再次陷入了沉默，莉莉娅又靠近了一些。

    借着身高的“优势”，她直接侵入塞拉斯的私人空间，贴着他的胸腹，抬头去看他垂下的眼眸。

    “既然相信我，那就告诉我。”

    莉莉娅说道，“那家伙到底跟你说了什么，能让你连命都不要？”



 第40章 开始我们的第一课吧

    塞拉斯被迫与她对视。

    她总是这样。

    不经过他的同意就闯入他的世界，毫不客气地在属于他的那一小块地方安顿下来，像是见到一座小山头都要据为己有的恶霸。

    但塞拉斯并不讨厌这样的行为。

    或者说……

    因为这样做的人是她，所以他甘之如饴。

    他满心期待地希望她能近一点，更近一点。

    最好就在他的身边安家，一辈子都不要离开。

    所以，被莉莉娅这么毫不客气地逼问，他心中非但没有不高兴，反而升起了一阵近乎满足的颤栗。

    为了那个眼神……他觉得今天为止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塞拉斯努力压制着眼底的喜悦，以免被莉莉娅发现他其实一点也不在乎自身性命的事实。

    他试图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悲伤一些。

    更符合一位生命受到威胁、被迫接受苛刻条件的小可怜的心理状态。

    他简单复述了一遍下午在会客室的那番对话。

    “……他告诉我，如果规定时限内再学不会魔法，就直接杀了我。”

    塞拉斯最后总结道，垂下的眼睫颤啊颤的，像是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树叶，“我没有选择，只能这么做。”

    “果然。”

    莉莉娅对此毫不意外。

    那位博蒙特伯爵素来利益至上，怎么可能养着一个只懂得胡吃海塞，魔法方面一窍不通的废物私生子？

    早在最开始，莉莉娅就已经猜到了事情的始末，如今只不过是在验证其真假而已。

    “那家伙果然还是忍不住了。”

    莉莉娅轻轻叹气。

    塞拉斯点头，姿态乖巧到甚至有些可怜：“我知道那些魔法上有陷阱，但他这次的态度格外坚定。”

    “照做或许会有危险，但不做一定会被放弃。”

    “我想，那不如照做，至少短时间内不会有生命危险。”

    塞拉斯的语气很真诚，表情很可怜。

    看的莉莉娅都不想找他的茬了。

    好在莉莉娅是个有原则的人。

    决定了要找他麻烦就不会放弃。

    “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商量？”莉莉娅问。

    塞拉斯：“……我害怕你会担心。”

    “所以等你出事我还什么都不知道，然后毫无准备地被他们抓住才比较好？”莉莉娅继续问，“你想拉我为你陪葬？”

    “不！”

    塞拉斯再也无法维持伪装，急切地解释道，“当然不是！”

    “那以后就不要再隐瞒我。”

    莉莉娅表情认真，“我不是说过吗？我可以为你做很多事。”

    “就算全世界都在算计你，我也会站在你这边为你考虑。”

    “所以，你大可以再相信我一点。”

    塞拉斯抬眸。

    漆黑的眼瞳中，表层的可怜与担忧都已褪去，显露出底部深深的不安与执着。

    他看着莉莉娅，看了好一会。

    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轻轻点了点头。

    “你不问我为什么吗？”

    他不问，莉莉娅倒是先忍不住了。

    塞拉斯：“你让我相信你。”

    “……好吧。”

    莉莉娅觉得有些想笑。

    又不自觉地开始反省，她平时是不是除了魔法，真的什么都没有教他。

    以至于这孩子……在各种时候都显得有些耿直。

    她伸出手，抓住塞拉斯的手腕。

    “因为我们是利益共同体。”

    既然塞拉斯不问，那她就主动解释，“你死掉了，我也要继续流浪，说不定还要被追杀。”

    “所以我真心希望你能活下来，为此，会不遗余力地为你提供帮助。”

    恶魔的体温其实偏低。

    塞拉斯也是。

    他从未感受过正常人的温度是什么样子，只能感觉到……覆盖在他手腕上的那只手，为他带来了难以言喻的温暖。

    一直烫到他的心底。

    塞拉斯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莉莉娅就转移了话题：“就比如这个。”

    莉莉娅跳下床，从柜子里把那一沓羊皮纸拿出来。

    塞拉斯本来在看着手腕发呆，见莉莉娅回来，又将目光抬了起来。

    莉莉娅将羊皮纸拍在他的膝盖上：“我说过吧？这些东西你自己研究的话或许会有危险。”

    “没有经验的情况下，仅凭自己的摸索随意练习魔法，很容易会调用魔核中的力量。”

    “魔气是一种很无赖的东西，一旦沾上就很难摆脱。”

    “就像一滴染料滴入水缸，即便只是微小的一点，也会迅速侵染周边干净的水源，直到将它们同化为与自己类似的样子。”

    莉莉娅的双手按在他的膝盖，抬头看着塞拉斯，“如果你按照博蒙特说的做，魔气就会像我说的那样，不管侵蚀、改造你的身体。”

    “让你变得更像一只恶魔。”

    为了更好地营造恐怖气氛，莉莉娅刻意压低了嗓音。

    女孩的声音即便刻意压低了，听着也依然清澈又甜美。

    塞拉斯非但没感受到可怕，反而在想一个在普通人看来极为离经叛道的问题。

    成为恶魔……不好吗？

    如果真的能够成为恶魔，他就能够活很久。

    就能陪她很久了。

    莉莉娅教过他，这个世界上除了人间，还有一个叫灵界的地方。

    那是恶魔的领地，所有的恶魔都是在那里出生。

    莉莉娅不可能永远待在人类的世界，她迟早都要回去。

    他也是恶魔的话……就能和她一起去灵界了。

    但是，塞拉斯知道，莉莉娅想听的不是这个。

    少年的眼睫颤了颤，好像对“变成恶魔”的后果很是害怕：“那我该怎么办？”

    莉莉娅满意了：“不用担心，因为有我在。”

    “我绝对不可能让他们的计谋得逞。”

    塞拉斯配合着继续问：“但如果我学不会魔法，他们就要……”

    “我知道。”

    莉莉娅对此毫不担心，“你知道我是谁吗？”

    塞拉斯眨眨眼。

    他没想到还有这个问题。

    也不确定莉莉娅想要从他这里听到什么回答。

    好在，在这个问题上塞拉斯根本不需要犹豫或者思考：“你是莉莉娅。”

    莉莉娅：“……我不是说这个。”

    她有些无奈，“好吧……我可是一只恶魔啊，非但是恶魔，还是一只接受过系统教育的恶魔。”

    “我知道恶魔应该怎么使用魔法。”

    “自然也知道……”

    “身为一个普通的人类魔法师，应该如何以正确的方式调用自己的魔力。”

    莉莉娅牵起嘴角，露出一个一切尽在掌握的微笑。

    虽然这个微笑因为之前的自问自答，导致效果有些大打折扣。

    但在这里的是塞拉斯，不管她说什么他都只会拍手叫好。

    所以莉莉娅直接忽略了当时的窘迫，右手平举，做了个展示的手势。

    “那么，接下来——”

    她轻笑着道，“就开始我们的第一节魔法实践课吧。”



 第41章 你真的学会了魔法？

    塞拉斯底子很好，毕竟恶魔是纯粹的魔力聚合体，长时间与魔核共生，就算从未主动调用过魔核的力量，单单它的存在也会对塞拉斯的身体造成潜移默化的影响。

    塞拉斯没有经历过觉醒仪式，但莉莉娅认为，他的元素亲和度和魔法天赋应该都很高。

    而魔法实践课的效果也证实了这一点。

    莉莉娅之前给他打下了非常坚实的理论基础，所以不管什么魔法，他学习起来都很快。

    只短短几分钟，他就明白了调用魔力的要领，然后一事通百事通……几张羊皮卷上的魔法全部被他掌握。

    莉莉娅对他的学习速度很满意。

    不错。

    不愧是她手把手教出来的学生。

    她心安理得地去吃饭，然后继续休息了。

    塞拉斯天赋强，自身也很努力。

    莉莉娅在旁边睡觉，他就自己一个人练习魔法。

    直至天色彻底暗下来，再这么练习下去，大概会晃到莉莉娅的眼睛影响到她休息。

    塞拉斯这才停下，迅速擦洗了一下之后，也躺到了床上。

    与莉莉娅保持半掌宽的距离，睡在她的身边。

    第二天。

    女仆过来送饭的时候，告诉塞拉斯乔尔·维西先生正在教室等他。

    自从知道他的天赋不行，维西就再也没有管过他，上课的频率也从一周一次变成一月一次，甚至更低。

    塞拉斯记得，上一次课程结束是在两周前，维西给他带来一张新的羊皮纸，扔到他面前就转身离开了。

    显然一句话都不想和他说。

    短短两周的时间再次杀回来，大概是博蒙特伯爵对他说了什么，来检验塞拉斯学习的成果。

    塞拉斯让莉莉娅待在房间，等他回来。

    反正上课时间也不会太久，莉莉娅没必要受累陪他跑一趟。

    少年刚要转身，一道黑影就蹦进了他的怀里。

    那影子很轻，轻到极快的速度下也没产生多少动能，塞拉斯甚至半步都没有后退，稳稳地将她接住。

    低下头，看到黑色的猫咪正窝在他怀中，优哉游哉地舔着爪子。

    塞拉斯：“……”

    “好吧，如果你非要跟着……”

    他的语气似乎有些无奈，但嘴角上扬，显然对莉莉娅的行为很是受用。

    她担心他。

    想要一直待在他身边。

    刚好，他也一样。

    一人一猫来到教室。

    乔尔·维西已经提前等在了这里。

    他依然穿着那件不知道多久没有换过的黑色法师长袍，留着一头短发，脸颊凹陷、眼底青黑，独特的外表好像已经成为了他的个人特征之一。

    塞拉斯将莉莉娅放在地上，自己则是在维西的面前落座。

    维西的视线下意识扫过地板上的猫咪。

    她以前就是一副天大地大我最大的嚣张模样，现在也不例外。

    只有成年人半截手臂长短的小猫来回走了两步，找了一个最舒适，也距离塞拉斯最近的地方趴了下来，懒懒地打着哈欠。

    粉色的舌头和一对尖牙同时暴露出来，也唯有在这个时候才能让人想起，猫咪也是食肉的野兽。

    距离维西第一次看到这只猫咪，已经过去快十年了。

    他原本以为，一只普通的猫跟在塞拉斯身边，用不了太久就会被魔气侵蚀，身体会从内而外烂掉，落得死状奇惨的下场。

    但没想到，她不仅没有迅速凋零，反而像是在魔气的滋养下越过越好了似的。

    十几岁的年纪，在猫咪群体中绝对算得上是高寿，可她却没有任何迟暮之年所应有的种种毛病，反而依然像个刚成年不久的小家伙一样，慵懒、优雅，永远充满活力。

    这让维西充满了不解。

    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对魔气还是不够了解，所以才会做出误判？

    “维西先生。”

    就在他兀自思考时，少年微哑的嗓音传入他的耳中，“今天找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维西能够听出少年语气中隐藏的敌意。

    小孩就是小孩。

    总以为所有人都要抢他的东西。

    维西神色如常地收回视线：“和以前一样，检查你的魔法掌握情况。”

    说实话，维西对此态度并不乐观。

    博蒙特伯爵说塞拉斯是故意不练习魔法，因为担心会对自身有害，所以才会十年来毫无进展。

    只要和他说清楚这一切，再用那只猫的性命威胁他，他自然会向他们低头妥协。

    但维西对这种说法其实嗤之以鼻。

    他觉得，博蒙特伯爵是在用自己的想法，去揣度一个思想还不成熟的小孩子。

    当初给塞拉斯上第一堂课时，塞拉斯只有区区六岁。

    一个六岁的小孩，怎么可能懂得这么多？而且一瞒就是十年？

    比起故意不去学习的这种可能性，维西还是觉得，他只是单纯没有天赋而已。

    果然，母亲是普通人类的影响还是太大了，下次再找实验品的时候，或许应该找一位父母双方都是魔法师的孩童。

    不过那样的孩子难找，而且如果不是和贵族合作，他所做的一切很容易会暴露……

    时间上也不一定来得及……

    维西这么想着，随口说着每节课都会说的套话：“我们从第一个魔法开始检验，现在，以我为目标，向我施展火球术。让我看看你释放出的魔法威力有多大……”

    话音未落。

    一阵近乎灼热的热度迎面袭来。

    维西原本在神游的意识瞬间回归，属于高阶魔法师的战斗本能让他迅速做出了应对。

    他最先想做的当然是退避，但又及时想到，如果在伯爵府内搞出动静很容易会遭到怀疑。

    所以他硬生生止住了退后的脚步，水元素魔法在半空凝聚，迎面与炽热的火球撞了个正着。

    伴随着火焰熄灭的嗤嗤声，大量蒸汽立刻蔓延开来，以极快的速度填满了整个房间，遮蔽了两人的视线。

    桌角，因为高度问题而没有遭到波及的黑猫再次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她连眼皮都没抬，显然对这种情况毫不意外。

    维西却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他心中的震惊让他根本无法思考任何其他的事。

    “你……”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塞拉斯，“真的学会了魔法？”



 第42章 替死魔法的第二个效果

    这家伙，真的学会了魔法！

    而且从威力上看，他所释放的火球术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位魔法学徒的水准，很难相信这是一个新手能够有的实力。

    是魔核的增幅效果？

    还是……他本身的天赋太强？

    事到如今，魔法师不得不承认博蒙特伯爵的正确性，这个家伙……他竟然真的有那样的心机，从六岁开始就在欺骗他们！

    可即便如此……

    即便如此，博蒙特伯爵和他的谈话也是昨天才结束。

    一天的时间就掌握了要领，学会了魔法？

    这样的认知让魔法师感到了一阵荒谬，甚至是惊悚。

    蒸汽很快褪去。

    塞拉斯依旧平静的面孔出现在魔法师的面前。

    看着那双深渊般漆黑的眸子，维西的眉头深深皱起。

    他有些忌惮地看着面前的少年，问出了那句满怀质疑的话语：“你……真的学会了魔法？”

    在外人面前，塞拉斯一如既往的沉默。

    他没有回答，只轻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维西继续问。

    “昨天。”

    “昨天？”

    维西显然不信，“既然你一天就能学会魔法，那之前十年为什么没有半点进展？”

    “不知道。”

    简简单单的一句回应，差点让维西抓狂。

    他很想问一句“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但转念一想……他一个连魔法基础理论都没学过的家伙，又能知道些什么？

    什么都不知道才是正常回答！

    维西深吸了几口气，勉强将心中的烦躁压下。

    他嗓音低沉道：“试试云雾术。”

    那是他教给塞拉斯的第二个魔法。

    云雾术与火球术的原理差不多，只不过一个属于水元素魔法，一个属于火元素。效果顾名思义，是在周围制造出一片云雾，用于隐藏自身或者干扰敌方的视线。

    “以我为目标，释放魔法！”维西咬着牙补充。

    他不相信……一天学会一个魔法已经足够匪夷所思，他不信塞拉斯可以掌握两个！

    几乎是他话音刚落，一片雾气升腾而起。

    原本清晰的视野逐渐被一片迷雾遮掩，维西愣了两秒，然后猛地挥手将其破解。

    “再试试隐身术！”

    “幻影魔法！”

    “灼热射线！”

    或基础、或高等的魔法名称从维西的口中吐出，无一例外，只要是他曾经交给塞拉斯的羊皮卷，他全部掌握了。

    维西睁大了眼睛，想到了唯一的一种可能性：“你之前一直是在骗我！”

    他肯定早就掌握了这些魔法，只是一直没有告诉他。

    直到博蒙特伯爵与他开诚布公，表示再原地踏步就将他抛弃，这才决定展示自己的实力。

    这家伙，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心机深沉！

    面对他的质疑，塞拉斯毫不心虚。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少年声音很轻，语气却很笃定，“我的确是昨天才学会了这些魔法。”

    维西瞳孔颤动。

    ……他没说谎！

    维西能够感觉出来，塞拉斯没有说谎。

    意识到这一点，维西更加不能接受了。

    他宁愿塞拉斯是个心机深沉的小人，也不愿意承认他是个天赋强到难以想象的超级天才。

    如果一个刚开始练习的人能够一天学会十几个初中阶的魔法……那他这么多年的努力又算什么？

    魔核真能为身体带来这么大的改变？

    如果不是样本太少，不足以支撑这样的猜想，维西都想给自己也移植一颗试试了。

    用了大概五分钟，维西终于压下了内心纷涌的情绪。

    不是因为想通了。

    是因为没招了。

    事实就摆在眼前，就算他再难以置信，也必须相信。

    维西干脆利落地甩出一张新的羊皮纸，扔到了塞拉斯面前的桌子上。

    “这是新的魔法。”

    他绷紧嘴角，冷冷说道，“既然你的天赋如此强大，那就证明给我看。”

    “证明给我看，你真的可以一天就学会一个魔法。”

    ……

    次日。

    维西想要的证明被塞拉斯明晃晃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这一次，维西再也无法说服自己，塞拉斯之前一直是在隐藏实力。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着能够一天掌握一个魔法的顶级天赋。

    将这件事情告诉博蒙特伯爵的时候，后者显然也没想到。

    他给了塞拉斯一个月的时间，就是因为他相信塞拉斯能够掌握魔法，但从无到有的过程至少需要花费一个月。

    谁曾想……

    博蒙特伯爵将雪茄按灭在烟灰缸内。

    他并没有像维西那样，将震惊的表情摆在脸上：“这是一件好事。”

    “好在哪？”

    维西没好气道。

    他这两天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听说高阶恶魔是天生的魔法师。”

    博蒙特伯爵回答，“在没有任何基础的情况下，他能这么快学会这些，证明他与恶魔的契合度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高。”

    “之前准备的恶魔太弱了，换一个。”

    “换一个更强的。”

    维西猛地转头看他。

    见博蒙特伯爵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他皱眉道：“你以为高阶恶魔那么容易抓？为了抓到这一只，你知不知道我的人牺牲了多少？”

    “不管你需要什么支持，我都可以为你提供。”

    博蒙特伯爵语气淡淡，“塞拉斯既然有天赋，那就绝对不能浪费。”

    维西：“……时间拖得太久，万一他的实力太强……”

    博蒙特伯爵：“那就动作快一点，别再给他成长的机会。”

    维西：“……好吧。”

    合作对象都这么说了，那他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他也想看看……塞拉斯的天赋究竟能支持他走到什么地步。

    他转身准备离开，忽然想到了什么：“差点忘了，对于你来说，他天赋强的确是一件好事。”

    “如果我没记错……当初你从皇室那边得到的咒文，效果可不仅仅是换命而已吧。”

    砰。

    一声轻响。

    会客室内重又陷入了寂静。

    与此同时。

    黎恩皇家魔法学院。

    一位老师愣愣地看着面前的凯厄斯。

    这是中级班新生的第一节魔法实践课程。

    在此之前，老师见过不少天才。

    可即便是在天才群体中。

    凯恩斯也是最具天赋的那一个。

    她甚至在想……

    他的天赋，真的只有A 吗？



 第43章 猫猫密探

    今天的伯爵府似乎格外热闹。

    中午女仆送饭过来时，脸上都不自觉地带着笑容。

    莉莉娅上次见到类似的情况，还是伯爵夫人和凯厄斯从乡下小镇度假回来的那次。

    大概是伯爵府中又发生了什么大喜事。

    莉莉娅看着女仆送来的小蛋糕，如此想道。

    塞拉斯对这些倒是不太在意。

    除了和莉莉娅相关的事情，他甚至对自己都缺少关心。

    塞拉斯拿着银质的刀叉，一点点把牛排的焦边切掉，又将柔软的内里切成方便入口的小块。

    他照例将切好的第一块牛排推到莉莉娅面前，然后才开始准备自己的那一份。

    莉莉娅一边吃着饭，一边看着窗户。

    透过生长着小花的窗框，能够看清外面世界的一角。

    不过因为这里太偏僻了，仆从们都很少从附近经过。想要通过这个窗口了解到今天的伯爵府到底发生了什么，实在是有些困难。

    吃完饭，莉莉娅变回了猫咪形态。

    黑色的小猫在床边走来走去，对着塞拉斯咪咪喵喵个不停。

    塞拉斯当然明白她的意思。

    “又要出去玩吗？记得别乱跑。”

    少年屈膝蹲下，伸手摸了摸黑猫柔软的毛发。

    他的手劲很轻，但架不住摸的时间长，莉莉娅刚开始还任由他摸来摸去，毕竟谁能抗拒一只可爱的小猫咪呢。

    但无数次的经验告诉她，如果不及时制止，他大概能借着叮嘱的由头一直摸下去。

    这家伙，真是有着人类的劣根性。

    明明以前对她很是尊敬，连捧都不敢碰一下。

    现在已经快要把她当宠物养了。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莉莉娅就学聪明了，让他摸两下就跑开，反正猫咪的反应速度是人类的七倍，塞拉斯又对她从来不设防，所以他每次都抓不到她。

    “喵喵。”

    黑猫逃离了少年的魔爪，后腿猛地一蹬，两只前爪扒住了窗台。

    穿着白靴子的双脚在墙面上抓挠几下，借力向上，狼狈又不失优雅地翻了出去。

    塞拉斯两步上前，看着她从窗台上一跃而下，先是跳到了旁边的树枝上，娇小的身体压得树杈抖了抖。

    她迅速稳住，顺着树干窜了下去，动作迅捷而又熟练，转眼间就站在了平地上。

    成功着陆以后，黑猫甚至没有转头看他一眼，就翘着尾巴离开了。

    塞拉斯对此早就习以为常。

    看着猫咪的背影消失在小路尽头，他这才收回视线，拉上了窗帘。

    安静待在屋子里，等着她回家。

    ……

    白天的伯爵府很是热闹。

    现在是深秋，花园里姹紫嫣红的花儿少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浓郁的蔬果香气。

    莉莉娅先是穿过草地，来到厨房门口，探头探脑地向里面看了一眼。

    没有想象中热火朝天的景象，厨房里的女仆们都在按部就班地做自己的事，人数也和平常没什么不同。

    也就是说，伯爵府没有要举办宴会的打算……

    不过即使不准备举办宴会，伯爵府日常的伙食也十分诱人。尤其是正在做的那道嫩羔羊肉，被滚水烫过一遍的羊肉呈现出漂亮的粉白色，上面点缀着几粒黑胡椒……只看着就知道一定很好吃。

    莉莉娅悄悄潜入厨房，跳到角落的桌子上，叼起一块刚煮好的羊肉，而后跳回到地面，大摇大摆地出门。

    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当然也没有被发现。

    找了个地方把肉吃完，莉莉娅转头去了仆人房。

    伯爵府很大，仆人的数量当然也多到令人咋舌。

    这么多的仆人聚集到一起，其中总会有一些喜欢八卦的，每天会固定更新伯爵府内外的新闻资讯。

    不过她们的聚会地点并不固定，时间也是，想要找到她们多少需要一些运气。

    好在莉莉娅的运气一向不错。

    刚逛了半个仆人房，莉莉娅就在一口水井旁找到了那几个喜欢聊天的女仆。她左右看了一圈，没发现能够遮掩身形的障碍物，干脆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

    正在洗衣服的女仆们立刻注意到她。

    “唉哟，好可爱的小猫咪！”

    其中一位年纪比较小的女仆立刻放下手中正在干的活计，转向莉莉娅勾了勾手指，发出全球统一地呼唤声：“过来过来……咪咪咪咪。”

    莉莉娅非常配合地走到她手边，乖巧地“喵”了一声。

    “好可爱哦……”

    女仆几乎是立刻沦陷，“真的好可爱哦……”

    “伯爵府内怎么会有野猫？”年纪稍大一些的女仆就清醒了很多。

    “你也说是野猫了，大概是不知道从哪跑进来的吧。”第三位女仆随口说道。

    “如果被发现，它不会被赶出去吧……”年轻的女仆语气担忧。

    “那就要看它够不够聪明了。不过看它这个傻样……够呛。”

    年长女仆面露嫌弃。

    她看着小猫蹭蹭同伴的手，浅金色的眼瞳微微眯起，像是很享受的样子。

    看了一会，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块鸡蛋糕，递到了小猫的嘴边。

    莉莉娅瞥了一眼，没有吃。

    年长女仆的动作僵在那里，有些尴尬。

    她正要欲盖弥彰地收回手，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做过，旁边的同伴就笑着道：“你要表现得和善一点它才会亲近你，小动物对人类情绪的感知可是很敏锐的。”

    “谁说要它亲近我了，这可是我从厨房弄来的蛋糕，它不爱吃是它自己不识抬举。”

    年长女仆这么说着。

    她的手却非常诚实地又伸了过去，勉为其难地开口道：“咪咪，来，吃点东西，不然会饿……”

    旁边传来一声善意的嘲笑。

    年长女仆狠狠瞪了对面一眼，第三位女仆立刻假装自己在洗衣服，顺便转移话题：“刚刚说到哪里了来着……夫人今天很高兴？”

    “是啊，连带着我们的待遇都好了很多。听说今天那几个负责贴身服侍的女仆还拿到了奖励，老天真是瞎了眼，这种好事只能落在一群笨蛋的头上。”

    年长女仆一边给小猫喂食一边习惯性地抱怨道。

    “夫人好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是啊，自从那位……住在阁楼上的那位来到伯爵府以后。”

    年长女仆道，“好在凯厄斯少爷争气，不然还不知道夫人会怎么伤心呢，真是个苦命人哦……”



 第44章 异常的天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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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章 可以出门放风了

    莉莉娅等待的机会很快就来了。

    这几天，或被动或主动，莉莉娅总能听到与凯厄斯有关的消息。

    有时候是黎恩学院举办了什么活动，凯厄斯在活动中表现良好。

    有时候是学校的老师过来拜访，告诉博蒙特夫妇凯厄斯又拿到了综合评测的第一名。

    有时候是凯厄斯的导师过来，作为除了父母以外与凯厄斯关系最亲近的人，对方常常一待就是一个半天，期间整个伯爵府都是喜气洋洋的。

    这些天，莉莉娅听到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凯厄斯少爷真是个天才”。

    听得她耳朵都要起茧子。

    与此同时，莉莉娅心中还有些不服气。

    什么天才。

    有她这一周目天才吗？

    她可是两个高亲和两个超高亲和的A 天赋，这还没考虑她那个可以把恶魔天赋放大一倍的天赋能力。

    这可是她刷了三个周目才刷出的顶级属性，莉莉娅可不觉得有人的天赋能比这更强。

    带着一点点的不服，莉莉娅一直在关注着凯厄斯。

    这一点，塞拉斯显然不可能注意不到。

    “……今天早上上课的时候，我问了维西先生有关凯厄斯的事情。”

    中午，塞拉斯一边给莉莉娅切肉，一边如此说道。

    莉莉娅原本正在与千层蛋糕较劲，闻言立刻抬起头：“他怎么说？”

    “他说凯厄斯·博蒙特的天赋的确是世所罕见。”

    塞拉斯语气平淡，“但是还没到会让所有人都感到惊世骇俗的地步。”

    莉莉娅歪头：“那黎恩学院那边的态度是怎么回事？”

    总不至于是学院和伯爵两方联合起来炒作吧？

    伯爵府需要一个天才造势，黎恩学院也需要一个天才撑门面之类的……

    事实证明。

    事情没有莉莉娅想的那么阴暗。

    塞拉斯道：“因为凯厄斯的天赋不是他一个人的天赋。”

    “……不是一个人的天赋？”

    “嗯。当初移植魔核的时候，安东尼奥·博蒙特还在我身上种了一个魔法，或者说诅咒。”

    塞拉斯的声音依旧平淡，毫无起伏，像是在讨论一个陌生人的事，“我会代替凯厄斯受伤，代替他死亡，自然，天赋也会被转移到他身上。”

    莉莉娅眨眼：“这是那个魔法师告诉你的？”

    “嗯。”

    塞拉斯点头，“他对这一点似乎很骄傲……因为诅咒是由他提供的，作为与安东尼奥·博蒙特交易的定金。”

    莉莉娅：“……”

    她想到了这些天从女仆那里听到的消息。

    所有人都在讨论伯爵府的那位顶级天才，为他的耀眼夺目而感到与有荣焉。

    没有人知道这份荣耀的背后还藏着一个影子，而知道的那群人甚至还在沾沾自喜，故意隐瞒他的存在。

    明明是亲兄弟。

    凯厄斯却可以站在阳光下，接受所有人的盛誉和赞美。

    塞拉斯却只能待在这个小小的阁楼中，就连事情都真相，都只能从加害者的口中得出。

    莉莉娅戳着蛋糕的动作用力了些。

    塞拉斯见状，将蛋糕从她手中解救出来。

    “干嘛？”莉莉娅正要表达自己的不满，塞拉斯就把切好的小羊排换到她的手中。

    “先吃这个。”

    塞拉斯道，“甜品等饭后再吃。”

    “……我又不会吃不下。”莉莉娅小声嘀咕，却乖乖拿起了刀叉。

    塞拉斯已经足够可怜了，作为他唯一的同伴兼合作对象，莉莉娅觉得不能再和他对着干。

    看着莉莉娅低头吃东西的样子，塞拉斯露出了一抹微笑，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

    他的笑容丝毫未加遮掩，莉莉娅一眼就能看见。

    她咽下口中的小羊排：“你不会感到不甘心吗？”

    “为什么会不甘心？”塞拉斯反问。

    “凯厄斯这算是利用了你的天赋吧。”

    莉莉娅道，“将你原本应该有的光环据为己有，自己一个人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你却只能待在阁楼里，身边陪着的只有一只阴暗的恶魔。”

    塞拉斯抬眸看着她。

    而后，轻轻摇摇头，示意他并不在意这些。

    “为什么？”莉莉娅问。

    “因为那些本来就是他的东西。”

    塞拉斯说道，“阳光是他的，光环也是他的。就算没有我的天赋，他也依然能生活在阳光下，生活在他人的赞美中。”

    “相应的……就算没有他的存在，我也依然会被关在阁楼里，当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不……或许比那更糟。”

    塞拉斯声音很轻，“我毕竟是安东尼奥·博蒙特为他准备的替死替身，如果没有他，我大概也不会出生吧。”

    莉莉娅一手托腮，另一只手拿着银叉，用力叉起了一块羊肉。

    她把羊肉塞进嘴里，有些含糊地说道：“听起来感觉好可怜。”

    “……我没觉得。”

    塞拉斯垂眸笑了笑，“因为我也有他没有的东西。”

    “你是指没有人打扰的安静生活？”

    不……

    是你。

    塞拉斯没有回答，眼底的情绪却越发浓郁。

    他把手边的番茄浓汤推到莉莉娅的面前：“温度降下来了，应该刚好可以入口。”

    “慢慢吃，时间还有很长。”

    ……

    经过莉莉娅几天的观察。

    塞拉斯似乎真的对凯厄斯抢了他光环的事情毫不在意。

    就像他说的那样，阳光和赞誉都是凯厄斯原本就该有的东西，他不会为此感到艳羡，更不会因此想要拥有。

    比起这些，塞拉斯有更想要的东西。

    因为塞拉斯在魔法学习方面的良好表现，也因为凯厄斯在黎恩学院乃至整个贵族圈层越发出名。

    博蒙特夫人最近心情极好，而博蒙特伯爵也罕见地放开了一部分权限。

    自从五岁被抓到阁楼以来。

    塞拉斯第一次被允许离开阁楼，到外面的世界看一看。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莉莉娅正在吃饭。

    听到这个消息以后，她直接把刀叉扔在了桌上。

    天知道。

    她也已经十年没有出门了！

    她比塞拉斯是自由一些，但也好不到哪里去。毕竟她要靠着塞拉斯才能隐藏自身的恶魔气息，当然不能离开她太远。

    只能在阁楼附近晃荡，稍远低一点的地方都不能去。

    现在塞拉斯终于可以出门……

    她也可以去外面放风了！



 第46章 有这么养猫的吗？！

    得知可以外出的消息，莉莉娅是肉眼可见的开心。

    她高兴。

    塞拉斯也就高兴。

    比起夸耀和赞美那种不痛不痒的东西……他更喜欢这样的礼物。

    能和她一起出去玩，比任何馈赠都要让他心满意足。

    第二天的清晨。

    塞拉斯换了一套新衣服。

    衣服是博蒙特伯爵为他准备，虽然比不上贵族们经常穿的丝绸，却也比之前那些粗麻布要体面不少。

    少年一步一步踏下楼梯，走出阁楼。

    时隔十年，纤长的身形终于再次暴露在了阳光之下。

    他手长腿长、身材瘦削，皮肤因为常年不见天日，呈现出一种近乎病态的苍白，在阳光的照耀下几近透明。

    他的头发稍长，有一段时间没有修剪过，前方细碎的刘海遮住了半边眼睛，在眼眸深处投下深沉的阴影。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棉布衬衫，外面罩着黑色的外套，下方是同色长裤，宽松的版型更显得他双腿修长，像是商场中负责展示衣物的人模衣架。

    塞拉斯抬了抬眸。

    阳光穿过发梢，跌入他的眼底。

    将原本漆黑的眼眸映出一抹金色。

    他感觉有些刺眼，轻眯了一下，伸手轻轻盖住了怀中黑猫的脑袋。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搭在黑猫毛茸茸的头顶，轻松就遮住了直射而来的阳光，同时也将黑猫投向外界的视线遮挡得严严实实。

    “喵——”

    怀中的黑猫发出抱怨。

    “太阳太大了。”

    因为太久没有大声说话，塞拉斯的声音显得有些压抑的沙哑，“会晃到你的眼睛。”

    “喵喵。”

    猫咪似乎还是有些不满，但放弃了挣扎。

    乖乖窝进了他的怀中。

    塞拉斯感受着臂弯里的柔软与温暖，眼底的郁色消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温和。

    他挑了一条不会被主宅看到的小路，从伯爵府的后门走了出去。

    ……

    博蒙特伯爵虽然允许塞拉斯外出，但对于外出时间以及地点都有着非常严格的限制要求。

    最多三个小时就要回来。

    只能在伯爵府周边一公里的范围内活动。

    这个范围并不算大，好在塞拉斯从未逛过周边的区域，而伯爵府的附近也算繁华。

    所以他们不缺可以玩的地方。

    皇后区的人并不多。

    在这附近活动的基本没有平民，除了偶尔出门的贵族，就是负责采买的仆从。

    街道上很少能看见行人，大多是在道路中央隆隆前进的马车，无一例外全都金碧辉煌、极尽奢靡，彰显着马车主人的尊贵身份。

    现在是初冬。

    气温微凉，却并不算冷，特别是身处阳光下时，更有一种懒洋洋的暖意。

    是个非常适合出行的天气。

    塞拉斯转了个弯，将阳光甩到身后，这才将黑猫头上的右手挪开。

    他非常民主地征求同行者的意见：“要去哪里逛？”

    “喵喵。”

    莉莉娅抬起头，左右看了一圈。

    小小的脑袋在其中一条街道的方向点了点。

    那是一条商业街。

    第一周目，莉莉娅还在伯爵府居住的时候，放学期间偶尔会和同学或者凯厄斯一起在这附近逛街。

    她记得那条街上有不少有意思的东西，晚上还有云游的艺人在街边表演杂耍。

    可惜现在不是晚上。

    街道上也只有几家店铺开放。

    塞拉斯在街上慢慢踱着步，保证怀里的莉莉娅能够将两边的景色尽收眼底。

    他对那些店铺并不感兴趣。

    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怀里的猫咪身上。

    他注意到，当路过衣服或者首饰店时，黑猫的表情总是懒懒的。

    但当他们路过小吃店或者甜品店，原本软趴趴的耳朵就会立刻立起来，看起来好像兴致盎然。

    “要去买点吃的吗？”

    塞拉斯适时问道。

    “喵喵。”

    “放心……我有钱。”

    “喵喵。”

    “不是偷来的，是昨天女仆给我的，说是伯爵给的零花钱。”

    莉莉娅：“……”

    不知道为什么，知道钱是博蒙特伯爵赞助之后，她更不想花了。

    不花归不花，看还是要去看一看。

    塞拉斯带着莉莉娅来到蛋糕店的门口。

    见到他们过来，店员摆了摆手，示意宠物不允许入内。

    塞拉斯就带着莉莉娅在门口站了一会。

    黑色的猫咪从少年怀中抬起头，浅金色的圆眸中带着点好奇，一一扫过柜台中的各类点心。

    看着那灵动的模样，店员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化了。

    她左右看了一眼，见老板不在，动作干净利落地从柜台中拿出一块小蛋糕，塞到了塞拉斯的手里。

    塞拉斯：“？”

    不等少年发表疑问，店员就义正言辞地说道：“这是我们店的试吃活动，可以给顾客免费品尝……记得不要给它吃奶油，猫咪的肠胃娇弱，大概很难消化……”

    话音未落，她就看到少年把蛋糕直接喂到了猫咪嘴里。

    小猫也不客气，一口咬了上去。

    目睹了一切的店员：“？？！”

    你会养猫吗！！

    不会养给我养！！

    “您好～请问可以把这个蛋糕拿给我吗？”

    屋内的呼唤声强行拉走了店员的注意。

    店员忙里偷闲地瞪了塞拉斯一眼，然后就急匆匆地走到屋内，接待其他顾客去了。

    为了避免被店员教育，塞拉斯默默走掉。

    他显然没法解释他怀里的黑猫不是黑猫，而是一只恶魔，恶魔不忌口的这件事实。

    他也不想让不相干的人知道这些。

    一人一猫在繁华的街道上逛了一圈。

    塞拉斯走的很慢，街道又很长，再加上他时不时会在店铺门口驻足许久，充分满足莉莉娅的好奇心，一来一回就用了将近两个小时。

    他踱步回到伯爵府的门口，准备明天换个方向再转一转。

    还未进门。

    塞拉斯注意到，门口正停着一辆马车。

    那辆马车并不符合贵族们普遍奢华的作风，显得有些过于朴素低调。

    塞拉斯在街角驻足，准备等客人离开再过去。

    片刻之后。

    从伯爵府内走出了两道人影。

    其中一位是身穿正装的凯厄斯。

    少年身材高挑、宽肩窄腰，英俊的眉眼带着锋利之色，像是冷光森森的刀。

    他的身边是一位中年男性，笑容温和，身披一身白袍。

    装束与十年前追杀莉莉娅的那群魔法师一模一样。



 第47章 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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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章 让我看看你的秘密

    在有关莉莉娅的事情上，塞拉斯有着惊人的敏锐度。

    自从确认了凯厄斯在意莉莉娅这件事以后，他就一直在思考其原因。

    他记得，莉莉娅与凯厄斯曾经见过一面。

    虽然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但任何有关莉莉娅的记忆，在他脑海中都无比清晰。

    相信凯厄斯也是一样。

    但塞拉斯并不觉得，仅仅凭借着那惊鸿一瞥，就能在凯厄斯心中养出如此浓重的探究欲和占有欲。

    他们之间，或许还发生过别的什么……

    而这，正是让塞拉斯感到不安的原因。

    “下次……”

    塞拉斯坐在床边，看着莉莉娅，“……如果再出去，绝对不从正门走了。”

    他本想说“下次不再出门”，但又觉得，不该因为别人的错误而剥夺莉莉娅外出逛街的权利。

    所以只能话说到一半临时改口，小发雷霆一下，用郁闷的语气表达自己的不满。

    莉莉娅点了点头。

    在这方面，一向是塞拉斯说什么就是什么。

    毕竟负责走路的是他，当然也是应该由他来选择路线。

    时间很快来到夜晚。

    莉莉娅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她有些在意那个白袍魔法师的身份。

    莉莉娅也在莱特王国的首都生活过许久，清楚那些高阶魔法师的性格和作风。

    他们大多是研究者，大部分属于自由民，只有一小部分会选择与王室合作，成为御用的宫廷魔法师。

    因为人间已经许久没有出现过恶魔大规模集聚的案例，即便是负责守卫首都安全的宫廷魔法师，对于魔气也并不敏感。

    但塔罗尼亚的情况完全不同。

    当初莉莉娅从灵界穿越到此，身受重伤、气息萎靡。按理说，在她没有主动外放魔气的情况下，不应该有人能发现她的存在。

    除非那些魔法师一直在不计消耗地使用探查魔法监察整个首都，亦或者他们对魔气非常敏感，敏感到了管辖范围内一旦出现与恶魔有关的东西就会立刻察觉的地步。

    无论哪一种，都显得有些不寻常。

    再结合上一周目的经历，夺取了王位的凯厄斯立刻利用恶魔的力量，对周边两个国家发起了战争……

    这很难让人不怀疑，黎恩王国是不是本身就和恶魔有什么关联。

    包括塞拉斯。

    那个叫维西的魔法师和博蒙特伯爵要做的，显然是让他和高阶恶魔融合。

    这种知识可不是随便一个高阶魔法师就能掌握，毕竟当初维克托为了研究恶魔的秘密，可是与塞维尔皇室做了交易，这才拿到了那本领主手稿。

    ……皇室。

    又是皇室。

    莱特的皇室保存着关于恶魔的知识……推而及之，黎恩的皇宫里是不是也存在着这些？

    那个叫维西的魔法师，还有追杀莉莉娅的那些人……他们究竟知道多少？

    是否掌握着一些禁忌的隐秘？

    比如……

    如何彻底杀死一位高阶恶魔？

    莉莉娅可没有忘记，她之所以会来到人间，完全是因为被逼无奈。

    那个叫格尔萨斯的家伙，说不定现在都还在灵界堵她，只要她一回去，就会把她斩于马下。

    对于恶魔来说，十年不过弹指一挥间。

    对于恶魔的耐心，莉莉娅毫不怀疑。

    虽然这几年在人间她过得也算自由，但有机会报仇的话，她也会努力去做。

    不仅是因为她在格尔萨斯的手上吃过一次败仗。

    那位恶魔领主本身也让她很感兴趣。

    莉莉娅的脑海中划过上一周目末尾，她和维克托在纳维亚的经历，以及在瓦尔吉普斯山脉看到的那座棺椁。

    一切的谜底，或许都能在打倒格尔萨斯之后得到答案。

    有了这样的想法与认知，莉莉娅彻底睡不着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身边的塞拉斯。

    夜深了，少年睡得很熟。

    窗帘没有拉紧，在边缘处留出了一道缝隙。

    皎白的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少年的眉心，在他的眼睑下晕出了一片阴影。

    他睡得很熟。

    莉莉娅听了一会他的呼吸，缓缓从床上起身。

    她轻轻挑开窗帘，将窗户拉开了一小半。

    黑色的猫咪从窗户跳了出去，不过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消失在黑夜之中，而是转了个身，用软绵绵的爪子用力扒拉着窗户。

    猫咪的手毕竟不是为了抓握而设计，老旧阁楼的窗户又锈迹斑斑，难开难关得要命。

    猫咪扒拉了好一会儿，终于是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的情况下关好了窗。

    她看了一眼屋内，确定床上的塞拉斯没有醒过来，这才放心一跃，向着主宅奔袭而去。

    在地水风火四大元素魔法以外，还有一些其他的魔法种类。

    比如融合魔法——最常见的就是将风元素与水元素结合，重组为全新的冰属性魔法。

    再比如，不依托任何元素，纯粹由施法者的灵性驱动的精神类魔法。

    人类中，不同个体的灵魂强度不同，精神力也有强有弱。考虑到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这方面的天赋，各大魔法学院就没有把精神魔法列入必修课程中。

    当然，如果学员对这方面感兴趣，也可以通过选修课了解相关知识，甚至学习相关能力。

    莉莉娅就是求知心比较强的那一批。

    变成恶魔以后，莉莉娅发现自己的灵魂强度高了许多。

    刚好为她接下来的调查提供了条件。

    莉莉娅很快抵达了目的地。

    如果她没有记错，博蒙特伯爵是住在位于东边的主卧……

    黑猫绕着宅邸转了一圈，在主卧对应的地方停下。

    她抬头估算了一下距离。

    刚刚好……在魔法生效的范围之内。

    黑色的猫咪将自己蜷缩起来，精神穿越了空间，与主卧中的博蒙特伯爵相连。

    这是一种简单的精神类魔法，原理是通过精神连接侵入目标的梦境，通过引导梦境展现出的内容，窥探目标脑海深处的记忆。

    有赖于恶魔高灵性的特点，初步的入侵非常成功。

    莉莉娅视线一转，就来到了一个黑漆漆的空间。

    显然，这里就是博蒙特伯爵的梦。

    凭借着记忆，莉莉娅在梦中构建出一幅幅画面。

    来吧……

    让我看看，对于恶魔的秘密，你到底了解多少。



 第49章 围追堵截

    最开始时，梦境中只是一片的漆黑。

    就像它的主人一样，一眼难以看透。

    作为入侵者，莉莉娅可以简单更改梦境的布局。她思考片刻，将今天下午在伯爵府门口看到的画面复现了出来。

    气派的府邸拔地而起，与之一同现身的，还有两道人影。

    其中一位是一身正装的凯厄斯，而另一位，正是那位白袍的魔法师。

    在莉莉娅的操控下，剧情走向与下午的真实情况出现了偏差。

    凯厄斯与白袍魔法师对话之后，率先转身离开，而同样穿着正装的博蒙特伯爵走上前来。

    “卡洛夫先生。”

    博蒙特伯爵向魔法师行礼。

    莉莉娅隐藏在旁边，默默观察着。

    这位博蒙特伯爵并非她安排的演员，而是梦境的主角。

    身处梦境中的他，大脑的思考能力被压制到了最低，只剩下本能的反应。

    在他眼中，这就是他的梦境……是世界上最安全，也是最隐秘的地方。

    所以他的态度十分坦荡：“这些天承蒙您的照顾。”

    名为卡洛夫的魔法师笑着道：“凯厄斯的天赋太好了，说是千年难遇都不为过。哪怕只是为了黎恩王国着想，我们也绝对不会放过他这个好苗子。”

    “所以伯爵先生不必多言，作为魔法界的前辈，为后来者引路是我们的分内之事。”

    博蒙特伯爵笑了笑：“先生每日忙着拱卫王都，还要抽出时间教导犬子，实在是太辛苦了。”

    “作为父母，我们没有什么能为凯厄斯做的。如果您这边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提，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完成。”

    卡洛夫对他的态度显然很是受用，大笑着点了点头，坐上马车离开了。

    博蒙特伯爵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不知何时。

    另一道人影出现在他的身后。

    是乔尔·维西。

    看到他隐藏在兜帽下的脸，博蒙特伯爵皱了皱眉：“不是告诉过你，白天不要擅自露面吗？”

    “没关系，他不会想到我在这里。”

    维西哑着嗓音，用一贯的平静语气说道，“在他的认知中，我现在应该还老老实实待在王宫。”

    “不要大意。”

    博蒙特伯爵道，“这个世界上的聪明人远比你想象的要多。而且，我们只有一次机会，一旦失败，或者被他人发现，绝对会万劫不复。”

    “知道。”维西应了一声。

    躲在阴影处的莉莉娅思考片刻，操控着维西说出了下一句话，“那些所谓的宫廷魔法师不过是群墨守成规的胆小鬼，连一点冒险的想法都没有，注定会被时代淘汰。”

    黑袍的魔法师冷哼一声，“我会向他们证明……我选的这条路才是正确的。”

    话音落下。

    整片空间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博蒙特伯爵没有说话，被莉莉娅操控的维西也没有说话。

    两人互相对视着。

    维西的眼中一片空茫，而博蒙特伯爵的眼神中……却藏着冰冷的审视。

    “你不是乔尔·维西。”

    男人开口了，声音像是淬了冰一样冷，“你是谁？”

    “假扮他的样子潜伏到我身边……是为了什么？”

    话音落下。

    整片空间忽然剧烈摇动起来。

    因为梦境的限制，他并未直接猜到是有人潜入了他的记忆。

    但也因为梦境的限制，一旦他的内心产生了怀疑，梦境的根基就会不稳。

    再继续待下去，很容易会被反噬……

    莉莉娅当机立断，切断了她与博蒙特伯爵的精神连接。

    几乎是在她撤出梦境世界的同时，博蒙特伯爵终于察觉到了问题所在。

    他猛地惊醒，双眼中看不出任何刚刚清醒时所应有的迷茫，而像是锐利的刀剑，在宽敞的卧室中来回挥扫。

    寂静。

    一片死寂。

    身旁是熟睡的博蒙特夫人，丈夫起身时的细微动静让她微微皱了皱眉，但却并未从睡梦中醒来。

    显然，他的妻子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那个法术是针对他来的。

    ……是谁？

    谁能够越过伯爵府周围的重重守卫，悄然潜伏到他的身边？

    谁又能了解到那么多的隐秘，不但清楚卡洛夫与凯厄斯之间的关系，还知道乔尔·维西的存在？

    而且，就算不提这些疑点……

    王都中突然出现了一位精神魔法的大师，这件事就足够让他提高警惕！

    如果不是他向来警醒，又对乔尔·维西有着足够的了解，知道他绝对不会说出梦中的那些话。说不定，现在他已经把所有的秘密都吐露出来，而且不会察觉到任何异常！

    毕竟，谁会觉得自己的梦境有问题呢？

    想到这里。

    一阵凉意顺着脊椎攀爬而上，直冲脑海。

    博蒙特伯爵下意识想要喊人，却又及时想到什么，转头看了一眼熟睡的妻子。

    他将心中的那点忌惮强行压下，收拢了衣襟，起身下床。

    走出房间，关闭房门，这才喊了守卫过来。

    “仔细排查这两天接近伯爵府的可疑人物。”

    “立刻封锁府邸的所有出口，不要放出去一只苍蝇。”

    “然后好好给我搜。”

    博蒙特伯爵冷声吩咐道，“任何有嫌疑的人都不要放过。”

    “是！”

    守卫领命退去。

    博蒙特伯爵站在原地，微弱的壁灯洒下光芒，在他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深色的眼瞳中闪烁着暗芒。

    他倒要看看……究竟是谁那么大胆。

    为了这个计划，他已经策划了将近二十年。

    无论是谁，只要敢挡在他的面前，他就会毫不迟疑地……将其碾碎。

    ……

    得到了伯爵的命令，府内的所有守卫以最快的效率行动起来。

    所有的出口被严加看管。

    各个小道也增添了人手巡逻排查。

    早在博蒙特伯爵察觉到不对劲时，莉莉娅就已经准备逃离。

    但是，黑猫的形态还是太局限了。

    更别提，那些人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明明没有任何证据，竟然用出了探查魔法！

    全盛时期的莉莉娅当然不在意这些，那群人中连一个中阶的魔法师都没有，靠着廉价的魔法道具，怎么可能发现的了她？

    但问题是……

    她现在弱的离谱。

    本来想要抄近道回阁楼，但是那条小路是被重点关注的路线之一，探查魔法发出的光芒恨不得把每一张石板都照亮。

    躲在草丛里的黑猫皱了皱眉。

    回暂时是回不去了……

    得想想别的办法。



 第50章 有个问题想要问你

    她现在的位置还是在主宅附近。

    因为灯下黑，反而没什么守卫靠近这里。

    不知道是他们觉得刺客袭击之后会立刻逃跑，不会留在原地等着他们来抓。

    还是博蒙特伯爵下了什么死命令，让他们不要在住宅附近活动。

    不管怎样，这至少给了莉莉娅喘息的机会。

    但这并不代表一直待在主宅附近就绝对安全。

    博蒙特伯爵本就是一位强大的魔法师，现在的他因为对精神类的魔法没有太多了解，所以一时搞错了搜查的方向。

    可等到他反应过来，守卫那边再长时间没有进展，他很容易会想到，始作俑者说不定就藏在他的身边。

    莉莉娅必须抢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找到藏身的地方。

    甚至不只是博蒙特伯爵，这里还藏着另一位对莉莉娅有威胁的人物……

    那就是凯厄斯。

    如果是第一周目的凯厄斯，莉莉娅觉得他不一定能够发现自己。

    但这一周目，他融合了塞拉斯的天赋。

    谁知道他现在的魔法水平到了什么地步……

    等等。

    凯厄斯。

    莉莉娅忽然想到……如果这座宅邸有另一个人对白袍魔法师的事情有所了解。

    那么，那个人就必然是凯厄斯！

    想到这里，莉莉娅毫不犹豫，转身就跑。

    凯厄斯的住处她可太熟悉了。

    虽然是在楼上，可是作为一只猫……作为一只恶魔幻化而成的猫，两三层楼的高度对她来说完全不是问题。

    三楼，北边的卧室。

    凯厄斯正在熟睡。

    由于博蒙特伯爵的命令，守卫们动静再大，也没有影响到主宅。

    凯厄斯自然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噗通。

    几不可闻的一声轻响。

    黑色的猫咪撞在了窗台上。

    莉莉娅连忙绷紧身体，抬头去看屋内的情况。

    还好……

    凯尔斯睡眠质量很好，没有被刚才的动静惊醒。

    莉莉娅正想着要怎么从外面打开窗户，研究了一会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是恶魔啊！

    一扇窗户而已，怎么可能困得住她？

    窗框上，娇小的黑猫消失在原地。

    一缕黑烟顺着窗户的缝隙飘了进来。

    莉莉娅找了个安全的阴影处猫起来，故技重施，潜入了凯厄斯的梦境。

    ……

    与博蒙特伯爵的一片黑暗不同。

    凯厄斯的梦境阳光明媚。

    湛蓝的天空下漂浮着一朵朵洁白的云彩，微风吹拂而过，将云朵送向远方。

    阳光之下，是伯爵府的花园。

    现在似乎是冬天。

    花园里没有姹紫嫣红的花朵，唯一的颜色是茂盛的常青树。

    繁荣的树冠在青石板路上投下一片阴影，凯恩斯正待在这片阴影之下。

    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少年穿着漆黑的衬衫，与厚重的外套，他的一条腿屈膝蹲下，垂落的黑色发丝遮住了半边眉眼。

    那张总是带着些阴郁神色的脸上，此刻看起来竟有些温和。

    他的手里拿着什么东西，轻轻向前递了递。

    因为角度的问题，莉莉娅看不清楚他到底做了什么。

    出于好奇，她向旁边走了两步。

    然后就看到了……

    凯厄斯的面前，一只黑猫正埋头嚼着他带来的鸡胸肉，两对尖牙撕开肉块的声音清晰可闻，其中还夹杂着小猫因为满足而发出的呼噜声。

    能看得出来，它吃的很开心。

    莉莉娅：“……”

    像是注意到这里多了一个人。

    正在吃东西的黑猫抬起了头。

    映入眼帘的，是阳光下长相精致的女孩。

    她穿着一件漆黑的长裙，黑色的长直发披在肩头。

    虽然外表只有六岁左右，但她的心智显然不仅如此。

    因为那张格外精致的面孔上，此刻满是难以言喻的嫌弃。

    黑猫看着她，眨了眨漂亮的浅金色眼眸。

    它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咪喵一声，转身就跑。

    凯厄斯想要阻拦，可最终还是收回了手。

    比起之前，他们的关系已经有了很大的进展，所以他不着急，可以慢慢来。

    至少它今天把他带来的鸡胸肉吃完了。

    凯厄斯站起身。

    刚要离开，却也看到了后方的莉莉娅。

    身材娇小的女孩双手环胸，站在阳光之下。

    像是被谁不小心遗忘在这里的漂亮玩偶。

    刚看到那张精致全陌生的面孔，凯厄斯不由得愣了一下。

    可随即，他的脑海中没来由地浮现出一个想法。

    眼前的女孩……就是他一直想要据为己有的那只黑猫。

    这个想法何其荒谬。

    却像是一颗种子，刚落到思维的土壤中，就在凯厄斯的脑海中生了根，发了芽。

    他想到了之前的猜测。

    “果然……”

    少年嗓音低沉道，“你是魔物？还是传说中的神话生物？”

    “都不是。”

    莉莉娅开口了。

    这是她时隔两个周目，第一次和凯厄斯说上话。

    她转身走向阴影处。

    凯厄斯下意识跟在她的身后：“那你……”

    “这里好热。”莉莉娅头也不回，“换个地方说话。”

    凯厄斯：“……”

    身为博蒙特伯爵家唯一的继承人，无论是在伯爵府邸，还是在黎恩学院，都从未有人敢和他这样说话。

    即便是博蒙特夫妇，还有黎恩学院的老师，因为他的魔法天赋，在面对他时，也往往采取的是对等的态度。

    这种像是使唤仆从一样理所当然的语气……他还是第一次遇见。

    这种高高在上的态度理应引起他的反感。

    但是不知为何，他却好像习惯了她的颐指气使一样，心中非但没有任何不快，反而生起了一种诡异的……满足感。

    梦境的主人心念闪动。

    阳光明媚的花园立刻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间阴暗的卧室。

    这间卧室的布局，莉莉娅再熟悉不过。

    正是她刚刚才潜入的房间——凯厄斯的卧室。

    “请坐。”

    少年站在门口，随手关上了房门。

    “咔哒”一声轻响。

    薄薄的木板将整片空间与外界彻底隔离起来。

    “想要喝点什么？”

    莉莉娅真的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

    屋内只有一把椅子，不怎么舒适，所以她干脆坐在了床上。

    因为身高问题，坐上床沿以后，她的两条腿甚至够不到地面，只能在半空中来回晃荡。

    “都行。”

    莉莉娅随口回答，“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喝饮料。”

    “是有个问题想要问你。”



 第51章 私生子而已

    凯厄斯当然不会拒绝莉莉娅的要求。

    他拉过旁边的椅子，在莉莉娅对面落座：“问吧。”

    莉莉娅眨了眨眼：“那个叫卡洛夫的魔法师，是你的导师？”

    “是。”

    “他不是黎恩学院的老师吧？”

    “你知道黎恩学院的老师都有谁？”

    凯厄斯一如既往的敏锐。

    莉莉娅当然不可能反过来回答他的问题。

    娇小的女孩抬了抬下巴：“现在是我在问你。”

    她的态度一点也不谦逊，反而有种上位者对待下位者的傲慢。

    听着她毫不客气的语气，凯厄斯隐秘地勾起唇角。

    那笑容转瞬即逝，短暂到莉莉娅都没有看清。

    “知道了。”

    凯厄斯近乎乖巧的回答道，“他不是黎恩学院的老师。”

    “是宫廷魔法师？”莉莉娅又问。

    凯厄斯点头。

    “他们怎么会派一位宫廷魔法师来教导你？”

    “可能是觉得我天赋很高。”凯厄斯语气平淡道，“学院里的那些课程对我来说太简单了，没什么难度。”

    莉莉娅：“……”

    这家伙……真是一点都没变。

    总是习惯于用这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一些凡尔赛式的发言。

    莉莉娅觉得，他应该感谢自己伯爵继承人的身份。

    不然就他的这个性格，这种说话方式，以及为人处事的态度……维克托那种温柔和善的人，在黎恩学院都会遭到排挤，角色互换的话，凯厄斯的处境只会更差。

    说不定哪天走在路上就要被人打闷棍，拖到巷子里胖揍一顿。

    “那他平时都教导你一些什么内容？”莉莉娅继续问。

    “就是普通的魔法。”凯厄斯回答，“和学院教的东西差不多，不过要更难一点，进度也更快。”

    明白。

    因材施教嘛。

    莉莉娅轻轻点头：“你认识乔尔·维西吗？”

    “那是谁？”

    “如果我没猜错，他应该也是一位宫廷魔法师。”

    这是莉莉娅的猜测，但她觉得应该八九不离十。

    毕竟博蒙特伯爵的反应间接证实了这一点。

    凯厄斯思考片刻，轻轻摇头：“抱歉，我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

    他抬眸看向莉莉娅，“如果你对他的身份很在意，我可以帮你去问我的导师。如果你说的那个家伙真的是宫廷魔法师，导师不可能不认识他。”

    莉莉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知道我是从哪知道乔尔·维西这个名字的吗？”

    凯厄斯再次摇头。

    “是从你父亲的口中。”

    莉莉娅道，“你的父亲和他似乎有着深度的合作，那家伙就藏在这座伯爵府中，从不以真面目示人。很显然，他们并不想合作的事被别人知道。”

    女孩面带笑意，一双圆润的猫瞳微微弯起，“如果他真的是一位宫廷魔法师，如果卡洛夫真的和他认识。”

    “你向卡洛夫打听的话，很容易会暴露他的存在。”

    “你就不怕破坏你父亲的计划吗？”

    莉莉娅饶有兴致地问道。

    “不怕。”凯厄斯垂眸，“只是一个名字而已，我太多的渠道能够接触到，卡洛夫先生并不会因此就对我产生怀疑。”

    “至于父亲那边……轻易就能够被破坏的计划，不算是计划。”

    “如果只是因为一个名字，他的计划就要破产，那早一天把事情揭露出来或许并不是坏事。”

    “因为这代表，他的计划本就漏洞百出，不可能成功。”

    莉莉娅：“……”

    “……好吧。”她摊了下手，“你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在做一件事之前，总会把后面的所有情况都想清楚。”

    即便只是她刚刚提出的一个试探，他也会在做出决定之前，将所有情况都考虑明白。

    凯厄斯果然还是那个凯厄斯。

    冷静，励志，果决。

    天生的暴君。

    莉莉娅在这边感叹，凯厄斯的内心却因为她的一句话掀起了波澜。

    “和以前一样。”

    他呢喃着，重复着这句话，“我们以前认识吗？”

    现在毕竟是在梦境中，莉莉娅多少有些有恃无恐。

    “当然认识，而且关系很好哦。”

    凯厄斯皱紧了眉。

    他努力回想着，却无法从脑海中翻出任何一片关于眼前这位女孩的记忆。

    “你……你叫什么名字？”

    他忍不住问道。

    如果……如果能知道她的名字。

    他说不定就能想起来。

    想起来关于她的所有事。

    “都说了，现在是我在问你。”莉莉娅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凯厄斯沉默了一会。

    最终还是妥协了：“好……那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当然有。”

    女孩双手环胸，“你对塞拉斯怎么看？”

    听到塞拉斯这个名字。

    凯厄斯忽然想起了一幅画面。

    那是今天下午的时候，在伯爵府大门发生的事情。

    他站在阳光之下，塞拉斯则是藏在墙角。

    他本想上前打声招呼，却看到了被那家伙抱在怀里的黑猫。

    被那家伙抱在怀里的……她。

    幽暗的颜色在少年的眼底翻涌。

    无数个问题在他心中凝聚、上浮，像是灵活的游鱼，不受控制地想要钻出来。

    ——你和他的关系很好吗？

    ——你平时也会用这种形态出现在他面前吗？

    ——你问我对他的看法，是在关心他吗？

    ——包括现在，出现在我面前，问我这些问题……都是为了他，对吗？

    凯厄斯垂着眼眸，手指不自觉的攥紧。

    他知道，贸然提出这些问题，莉莉娅非但不会回答，反而会觉得不高兴。

    因为，现在是她在问他。

    凯厄斯努力将那些翻涌的杂念压下：“塞拉斯？”

    凯厄斯其实并不讨厌他。

    塞拉斯并不能决定自己的出生，更何况，在伯爵府的这些年他一直还算安分。

    所以即便博蒙特夫人一直在他耳边灌输“塞拉斯是他的敌人，未来会和他争夺家产”之类的观念，凯厄斯也并未对他产生厌恶或排斥的情绪。

    他从未把他当成过敌人。

    也从未把他放在眼中。

    但是，此时此刻。

    凯厄斯的语气中满是敌意与嘲讽，“我与他并不熟悉，只知道他总是待在阁楼里，阴郁，孤僻，从不与人交往。”

    “这就是我对他的全部印象。”

    凯厄斯重又抬起眼眸，“一个悲哀的私生子而已。”



 第52章 他会帮她调查清楚

    “这样。”

    莉莉娅像是没有听出他语气中的敌意，“那你知道你父亲为什么要生下他吗？”

    “不知道。”

    凯厄斯如实回答。

    博蒙特伯爵毕竟是一家之主。

    凯恩斯能力再强，潜力再高，一家之主做了什么决定，也没必要向他解释。

    “我猜也是。”莉莉娅道。

    博蒙特伯爵的计划毕竟还在起步阶段，这种事情，当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至少在现阶段，凯厄斯不能为计划做出贡献。出于安全以及保密性考虑，不告诉他才是正确的选择。

    到这里，莉莉娅的问题就问完了。

    不过她没有急着走。

    博蒙特伯爵的人手还在外面，莉莉娅过来找凯厄斯，除了想问他几个问题以外，也是想在他这里避难。

    只可惜。

    凯厄斯知道的也不算多。

    想找到关于恶魔的更多信息，看来还是得从博蒙特伯爵或者乔尔·维西身上下手。

    莉莉娅干脆蜷缩起来，黑雾弥漫，再散开时，床上只剩下了一小团毛茸茸的影子。

    凯厄斯坐在旁边，全程目睹了这一幕。

    ……果然。

    他想的果然没错……黑猫就是她。

    她就是他一直在找的那只黑猫。

    凯厄斯从椅子上起身，走近了两步。

    “你没什么想问的了吗？”

    他轻声说道。

    黑猫的耳朵动了动，却没有睁开眼睛。

    大概是累了。

    凯厄斯的嘴角轻轻扬起。

    “关于那个叫乔尔·维西的事情，我会继续帮你打听。”

    他放低了声音，唯恐将她吵醒似的，“如果你还有什么别的想知道，也可以告诉我。”

    “或者……你需要一个更大的住处吗？”

    “可以随意打滚的、柔软的床，一群随时待命、专门服侍你的女仆……以及数不清的食物。”

    “只要你想，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莉莉娅：“……”

    她不得不承认，凯厄斯的提议很有诱惑力。

    如果她可以带着塞拉斯一起享受这些，莉莉娅肯定毫不犹豫就吃下了凯厄斯递来的这块糖衣。

    可惜带不得。

    从凯厄斯对塞拉斯的态度看，他肯定不乐意塞拉斯跟着她一起来啃他。

    塞拉斯自己也不见得愿意这么做。

    还是那句话，莉莉娅本质上是个非常有原则的恶魔，既然已经选择了塞拉斯，她就不会见异思迁，再去考虑投奔凯厄斯会不会更好一点这种事。

    既然注定不能答应他，莉莉娅决定眼不见心不烦。

    黑色猫咪将脑袋埋进自己的前爪中，两只耳朵都耷拉下来，像是飞机一样折在脑后，俨然一副“我不听我不听”的样子。

    见她这个动作，凯厄斯哪里还不明白她的意思。

    他的心中难掩失望，却并未表现出来。

    他非常体贴地说道：“要睡觉了吗？那我就不烦你了。”

    “我的邀请永久有效……你什么时候想清楚了，欢迎你随时过来找我。”

    ……

    一夜的时间很快过去。

    凯厄斯从睡梦之中醒来。

    他其实很少做梦，就算偶尔有一次，画面也总是零零散散，不成体系。

    而且他很少会记得梦中发生了什么，只大约有一个印象，很快就会忘记。

    但是今天的不同。

    即便已经醒来了好一会，梦中发生的一切也依然清晰可见。

    他甚至能够记起梦中女孩的长相，记得她黑色长发的柔顺光泽，以及坐在床边时，腿脚晃动的幅度。

    梦……

    那是梦吗？

    如果是，他的记忆为何会如此清楚？

    可如果不是……又会是什么？

    一种特殊的……魔法？

    凯厄斯本能地不想把昨晚的经历单纯看作一场梦境，他宁愿相信，是那只黑猫入侵了他的思维，改造了他的记忆。

    他宁愿相信，他们昨晚的确见了面。

    她问了他很多问题。

    然后在他的床上睡了一整夜。

    凯厄斯盯着头顶花纹繁复的天花板看了一会，而后缓缓从床上坐起。

    他环视了一圈四周。

    房间内没有任何变化，昨晚似乎没有人来过。

    凯厄斯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并没发现什么异常。

    他又转身出门，来到走廊。

    正要下楼，却看到了迎面而来的守卫。

    “凯厄斯少爷。”

    守卫恭敬行礼。

    凯厄斯先是点了点头，随后想到了什么。

    母亲不喜欢宅邸内有太多陌生人，所以这些守卫大多是守在门外，除非接到命令，否则不会擅自上楼。

    凯厄斯心中一动：“出什么事了吗？”

    守卫迟疑片刻：“伯爵大人昨晚遭到了袭击。”

    “袭击？”

    凯厄斯皱眉，“父亲现在怎么样？”

    “请您放心，一切安好。”

    守卫恭敬回答：“敌人使用的不是常规攻击手段，而是侵入了伯爵大人的梦境。”

    “伯爵大人及时发现了端倪，但敌人狡猾，还是被他逃掉了。”

    “如果您这边发现了什么异常，还请及时告诉我们。一个擅长精神类魔法的刺客，如果就这么在伯爵府潜伏下来，会很危险。”

    听着守卫的话语。

    凯厄斯只觉得心脏砰砰直跳。

    他面上不动声色，轻轻点头：“我知道了。”

    “那属下就先告退了。”

    得到凯厄斯的应允后，守卫躬身退去。

    等到他从楼上离开，整个走廊只剩下凯厄斯一个人。

    面无表情的少年，忽地勾起一抹笑容。

    果然。

    他猜的果然没错。

    那不是一场梦境。

    或者说……不是单纯的梦境。

    一位精通精神类魔法的刺客？

    不，并非如此。

    如果父亲要找的是这么一个人，那他注定会无功而返。

    因为伯爵府中从始至终就没有这么一位刺客，有的只是一只好奇心旺盛的小猫而已。

    所以，昨天晚上……她是被父亲发现，所以才会来到他的梦境，在他这里躲了一晚？

    这样的认知，让凯厄斯感觉到了一阵愉悦。

    他没有忘记女孩在意的那些问题。

    乔尔·维西的身份……

    还有，关于宫廷魔法师的事情。

    推而及之……她或许还会对皇室感兴趣。

    这个世界上，最令人手足无措的，是未知。

    过去的凯厄斯总会感到一阵无力，即便在梦中梦见她时也是一样。

    因为他不清楚，她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无论她想知道什么。

    他都会帮她调查清楚。



 第53章 下次，记得告诉我

    为了避免引起恐慌，白天守卫们并不会成群结队的巡逻，而是聚集到了伯爵府的门口，禁止任何可疑人物出入。

    趁着这个机会，莉莉娅跑回了阁楼。

    此刻，晨光熹微。

    塞拉斯一向醒的很早，所以莉莉娅顺着窗户爬进去时，刚好撞见了少年担忧的眼神。

    他的眼底有些青黑，显然不是刚刚醒来。

    大概是半夜发现她不见了，然后就一直没睡。

    见他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一路从窗边盯到床边，莉莉娅难得有些心虚。

    她没有变回人形，而是倒腾着四只毛茸茸的爪子，慢慢蹭到塞拉斯的脚边。

    然后咪咪喵喵地走来走去，试图萌混过关。

    “……昨晚去了哪里？”

    塞拉斯低垂着眸，看向脚边明显因尴尬而显得有些忙碌的猫咪。

    他的语气中没有任何谴责的意味，反而写满了关心，“我昨晚被外面的动静吵醒，发现整个伯爵府都戒严了。博蒙特的守卫甚至搜到了这附近。”

    “我实在担心，不知道是不是你遇到了什么危险……”

    塞拉斯尽量平静地诉说着，努力将言语间的颤抖与恐惧隐藏下来。

    昨天晚上，他的情绪远没有他此刻叙述的那样稳定。

    在发现莉莉娅不见了，而周围多了不少守卫以后，他立刻就离开了阁楼。

    莉莉娅的身上有和他相似的气息，想要找到她并不困难。

    即便有守卫四处巡逻，对于如今学会了不少魔法的塞拉斯来说，避开他们也易如反掌。

    他循着隐约的魔气，来到了伯爵府的主宅。

    这里他只进去过寥寥几次，但是对布局还算熟悉。

    他站在距离莉莉娅最近的地方，抬头看向三楼的窗户。

    如果没有记错……那里应该是凯厄斯的住处。

    塞拉斯放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

    他并未把这件事说出来。

    莉莉娅想要见谁，去做什么……他都不应该干涉。

    塞拉斯俯下身，双手的虎口卡住猫咪的腋下，将它抱到了自己腿上。

    他的声音更轻缓了些：“不过看你安全回来，我也就放心了。”

    这话一出。

    莉莉娅顿时更心虚了。

    她实在逃避不下去，砰的一声变回人形。

    即便变了回来，现在的她和塞拉斯之间也有着不可逾越的身高差距。

    她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只是去找人问了几个问题。”

    “和昨天那个白袍的魔法师有关？”

    “还有你的那位老师。”

    虽然那家伙一点也不尽职尽责，比起他，莉莉娅觉得她自己更像是塞拉斯的老师。

    塞拉斯轻轻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片刻的迟疑后，他伸手整理了一下女孩稍显凌乱的衣襟：“我知道，这种事情我帮不上忙，贸然介入还有可能会添乱。”

    “只是……半夜惊醒，忽然发现你不在身边，那一瞬间我真的会很恐惧。”

    “所以，下一次……如果你还需要去调查什么，能提前告诉我吗？”

    少年的视线逐渐上移，对上了那双漆黑的眼眸，“至少让我知道，你还会不会回来……”

    至少让我知道，究竟要一个人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再次见到你。

    “……”

    莉莉娅向来吃软不吃硬。

    一身反骨的她从来就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

    特别是，她已经和塞拉斯在一起这么长时间。

    没人比她更清楚，这家伙看似正常的外表之下，藏着多么重的不安全感。

    “……知道了。”

    外表只有六岁的女孩伸出手，拍了拍少年的脑袋，“下次我再出去，一定提前告诉你。”

    得到了想要的回答，塞拉斯非常知趣地没有再纠缠下去。

    这个问题被迅速揭过，没有在两人之间留下任何痕迹。

    很快，好几天过去。

    一直没有抓到凶手，即便是博蒙特伯爵也不得不开始考虑，或许那个家伙已经提前跑掉的可能性。

    在莉莉娅每日的观察下，宅邸内巡逻的守卫越来越少，一直在门口堵着的那些人也被撤了下去。

    这里毕竟是伯爵府，有着极强的象征意义。为了对外彰显身份，即便只是一处宅邸，也必须时刻保持体面。

    一直这么紧绷着，其他贵族很容易会发现异常。

    博蒙特伯爵毕竟藏着不少东西，在这个关键的时期，他不希望引起他人的注意。

    当然，这件事情也给他提了醒。

    夜长梦多。

    时间拖得越久，就越容易出意外。

    塞拉斯的成长速度完全符合他的预期，甚至有所超过。

    他像是想要获得什么似的，每天都在努力，拼了命地想要证明自己的价值。

    这正是博蒙特伯爵想要的。

    乔尔·维西那边的进展也十分顺利，好像上天都在帮他。

    看着外出归来的黑袍魔法师，博蒙特伯爵开口问道：“什么时候可以开始仪式？”

    “随时。”

    魔法师照例隐藏在阴影下。

    这些天他不在，但是也听说了发生的意外：“那个刺客找到了吗？”

    “没有，大概跑了。”

    提到这件事，博蒙特伯爵难得有了表情，“是个极其狡猾的家伙，而且大概很强。”

    他这些天一直在试图寻找那个刺客的跟脚，找来找去，却发现根本毫无头绪。

    作为大贵族，他得罪的人不少，但几乎没有人会在这时候选择和他直接冲突。

    即便是皇室，在他已经主动让出一部分利益，表达出自己的无害的情况下，也绝不会做出这种不理智的决定。

    就算推测他是在断尾求生，狼子野心从未断绝，那位国王应该做的也不是直接派人来试探，旁敲侧击、暗戳戳地搞事才是他该有的做法。

    所以他实在是想不通。

    到底是谁，或者说哪个势力在针对他？

    “能够掌握精神类魔法的的确少见，但也不一定就很强。”

    维西十分理智，“听你的描述，那个人使用的应该只是【入梦术】而已，在精神魔法中算是基础中的基础。”

    “或许只是个走歪门邪道的小喽啰，恰好撞到了枪口上。”

    博蒙特伯爵对此并不赞同，但没有反驳。

    “但愿如此。”

    他没再继续讨论这个话题，“既然仪式随时能够开始，那就尽快吧。”

    “我不想再看到任何意外了。”



 第54章 临时课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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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章 凯厄斯的情报

    看着门口的黑袍魔法师，塞拉斯沉默了好一会儿。

    乔尔·维西从来没有在这个时间点找过他。

    即便是他展露出天赋以后的现在，他对他的态度也常常是爱搭不理。并不存在像是正规魔法学院的老师那样，因为遇到了一个好苗子所以欣喜异常，决心一定要好好培养的情况。

    按照以往的经验，维西都是在早上过来，在教室待上一个小时后离去。

    时间精确到像是掐着秒表。

    整整十年，塞拉斯从未听说过什么“临时课程”……所以他本能察觉到了危险。

    但是，塞拉斯并不怎么意外。

    他早就想到了会有这一天。

    从博蒙特伯爵将他接回来的那一天起……从伯爵和魔法师一定要他学会魔法的那一天起。

    从他的身体中多了一块属于怪物的血肉的那一天起。

    即便不清楚他们想要做什么，但是，他的人生将会在某一天彻底终结这个念头，已经烙印在了少年那并不算成熟的脑海中。

    他很久之前就接受了这个命运，唯一无法放下的是……

    莉莉娅。

    如果他消失了，或者死掉了。

    她一个人，要如何在这个残酷的世界上生存下去？

    正想着。

    塞拉斯的眼前忽然浮现出一幅画面。

    那是他刚刚才看到的场景，黑色的猫咪从窗框跳出去，身姿灵活地奔向另一道穿着黑衣的影子。

    ……

    如果，有他在的话。

    或许莉莉娅能够得到比在他身边时更加妥善的照顾。

    塞拉斯并不怨恨凯厄斯，在他看来，他们同样是博蒙特伯爵实现目的的工具。

    只不过，伯爵对于凯厄斯比较珍视而已。

    凯厄斯十几年前见过莉莉娅一面，这么久都没有忘记过。

    或许，他可以选择相信他……

    类似的念头不断在心中浮现，又消失。

    塞拉斯努力说服着自己。

    见他沉默，门口的魔法师再次敲了敲门板：“听到了吗？我说，有一节临时课程需要你配合一下。”

    “嗯。”

    塞拉斯轻声回应。

    少年抬起头，漆黑的眼眸无悲无喜。

    “那走吧。”

    ……

    花园。

    凯厄斯专门找了个阴凉背光的地方，大概是考虑到了猫咪的毛色问题，在太阳底下容易吸光。以及最近莉莉娅身份敏感，免得被路过的守卫发现。

    如果可以，他其实更想带她回自己的房间。

    但如果被博蒙特伯爵发现，他不好解释。

    博蒙特伯爵不一定就没见过塞拉斯的“宠物”。

    猫咪身姿矫健，三两步就越过了脚下的青石板路，来到了凯厄斯的身后。

    刚一落地，白色的靴子就变成了漆黑的小皮鞋。

    轻柔的裙摆随之落下，在女孩笔直的双腿间来回飘荡着。

    凯厄斯察觉到了身后隐约的魔力波动，转头看了过去。

    映入眼帘的，是精致而又熟悉的面容。

    她看起来只有五六岁大小，黑发、黑衣，全身上下的每一寸都像是能工巧匠精心雕刻而成。

    完美到像是橱窗里用于展示的娃娃。

    特别是那只有一米左右的身高……

    更像了。

    莉莉娅哪里猜不出他在想什么。

    一想到自己的体型就等于实力，被那个恶魔领主追杀了一路，身受重伤不说，实力还退化到了如此丢人的地步。

    更离谱的是，十年间没有任何长进！

    莉莉娅就忍不住咬牙切齿。

    她玩这个游戏以来还没吃过那么大的亏，短时间内很难迈过心中这个坎。

    除非找到找到能干翻整个灵界的方法，把那位什么领主拉出来暴揍一顿，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矮小的娃娃双手环胸：“说吧，找我过来有什么事？”

    “我们去那边说。”

    凯厄斯指了指旁边，不知何时搭起来的秋千，“一直站着会很累。”

    莉莉娅：“……”

    她也没有非要站着受罪的意思。

    在凯厄斯的帮助下坐上秋千。

    搭建这座秋千的人显然花了好一番心思，整体是梦幻的淡粉色，地板和绳索中间都插满了颜色各异、大小不同的花朵。

    出于好奇，莉莉娅伸手触碰一下。

    竟然是鲜花。

    每天维护起来大概都要费好大一番功夫。

    秋千地方不大，凯厄斯也没有硬要坐过来的意思。

    他靠坐在旁边的石桌上：“你拜托我查的那几件事有眉目了。”

    莉莉娅：“……关于乔尔·维西？”

    她及时想起了他们在梦中的对话。

    凯厄斯轻轻点头：“宫廷魔法师中并没有名为乔尔·维西的人。”

    莉莉娅皱起眉眼。

    ……他不是宫廷魔法师？

    难道是她猜错了？

    那家伙只是一个野路子？因为一些特殊的技能才会被博蒙特看上？

    莉莉娅还没来得及深入思考，凯厄斯的下一句话就将这些念头打断：“但我查到了另一个人，他的名字叫乔纳斯·维西德。”

    “他年纪不大，纵观整个魔法师群体，也绝对算得上一句天赋异禀。”

    “但是他在魔法师中的风评不算好。”

    莉莉娅问道：“为什么？因为性格？”

    “有一部分。”

    凯厄斯回答，“他不算是正规军出生，没有在任何一家魔法学院就读过。魔法师很注重传承，像他那样毫无跟脚的野路子，如果不是做出了极为亮眼的成就，很难得到其他同阶的认可。”

    “这是陋习，但奈何整个魔法师群体都是如此。”

    “乔纳斯是个天才，而天才都希望能得到所有人的认可。”

    “所以这些年来，他剑走偏锋，进行过许多堪称歪门邪道的研究。”

    “但无一例外，全部失败了。”

    凯厄斯语气平稳地说道，“这些失败的经历让乔纳斯的性格更加孤僻，他偏执地认为必须做出一番功绩，才能彻底洗刷身上的耻辱。”

    “为此，他这些年来一直深入浅出，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去了哪里，在做什么。”

    “因为太久没有出现，皇室甚至想过要将他从宫廷魔法师中除名，但考虑到他毕竟是一位高阶魔法师，得罪这样一位人物并不值得，这才放弃了这个想法。”

    莉莉娅听完以后问道：“他具体是在哪一年淡出了大众视野？”

    “具体哪一年并不清楚，但最近十年，他都很少出现。”凯厄斯回答。

    十年。

    这么算来，那个乔纳森消失的时候……名为乔尔·维西的魔法师正巧出现。



 第56章 皇室

    听完这些，莉莉娅已经基本可以确认，凯厄斯所说的那位乔纳斯，与乔尔·维西就是同一个人。

    想想也是。

    他做的毕竟是这种离经叛道的事情，如果使用自己的真名，很容易就会露出马脚，被人顺藤摸瓜地找过来。

    除了这些，莉莉娅还问了有关乔纳斯·维西德的其他信息。

    凯厄斯也一一答复了。

    比如，乔纳斯是个孤儿，从小在教堂长大。

    他小时候的处境似乎不太好，所以养成了略显孤僻的性格。

    他甚至没有进行过觉醒仪式，拥有魔法天赋的事情，还是他十几岁的时候自己发现的。

    由于已经过了入学年纪，乔纳斯没有进行过系统的魔法教育。

    他靠着教堂中的藏书自己学会了简单的魔法，并凭借着强大的天赋，在短短三年的时间爬到了中阶。

    这个时候，一位贵族看中了他的天赋，介绍他到皇室任职。

    有了皇室的支持与帮助，乔纳斯的实力更是突飞猛进。

    他很快跻身高阶魔法师的行列，并受聘成为宫廷魔法师的一员。

    一般来说，魔法师，尤其是研究型的魔法师，并不喜欢被皇室束缚。

    他们或许会自发地为保护国家而努力，却不会把自己放在受雇者的低位，任由皇室差遣。

    乔纳斯本就不合群，他之所以答应皇室的聘请，除了要报答皇室的知遇之恩以外，也是因为皇室内部有着黎恩学院都比不上的大量魔法相关的藏书。

    这对于乔纳斯来说吸引力十足，毕竟他之所以能走上魔法师的道路，改变自己的人生，就是因为教会中的几本书而已。

    据凯厄斯所说，在乔纳斯刚当上宫廷魔法师的那几年，一直是待在王宫的藏书室。

    直到他被众人排挤，这才从中走出，想要凭借自己的知识做出一番事业。

    皇室。

    莉莉娅敏锐注意到了这个关键点。

    上一周目，维克托作为高阶魔法师，之所以选择去皇室任职，也是因为莱特王庭的内部藏着与恶魔有关的知识。

    说实话……

    这件事其实有些反直觉。

    在大众认知中，恶魔应该是与传说中的天使对立，如果有个地方保存着与恶魔有关的禁忌知识，也不应该是王宫，而是教会。

    再加上，莱特王庭和黎恩的王宫都有类似的东西存在……

    这很难不让莉莉娅产生联想。

    难不成，黎恩的王宫中真的藏有什么隐秘？

    这个问题莉莉娅也问出口了，可惜现在的凯厄斯对于皇室的事情还没有多少了解。

    或许等他篡位成功以后，一切就能真相大白了。

    莉莉娅不着边际地想着。

    眼看着和塞拉斯约定的时间快到了，莉莉娅问出了最后的问题：“你是从哪里得来的这些情报？”

    面容精致的女孩歪着头，“不会真去问了你的那位导师吧？”

    “不是。”

    凯厄斯道，“我去问了伊丽莎白。”

    莉莉娅眨眨眼。

    伊丽莎白。

    她一时没有想起来这是谁，直到凯厄斯补充了姓氏，她这才记起。

    伊丽莎白·恩格里斯。

    恩格里斯公爵最宠爱的小女儿。

    第一周目的时候，莉莉娅还和博蒙特夫妇以及凯厄斯一起参加过她的生日宴。

    另外……

    第二周目，莉莉娅继承王位以后，也从维罗妮卡那里听到过恩格里斯这个名字。

    她记得，维罗妮卡当时说的是……

    恩格里斯公爵是黎恩那位新任皇帝最忠实的追随者之一。

    ……伊丽莎白既然愿意告诉凯厄斯这么多，那就说明，早在这个时候，恩格里斯就已经与博蒙特站在了同一阵营。

    意识到这一点，莉莉娅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更多。

    战队的是只有恩格里斯，还是已经有更多的人做出了选择？

    博蒙特有篡位的想法是板上钉钉的事实，现在看的只是博蒙特与皇室之间谁的支持者更多。

    一旦前者多过后者，莉莉娅相信，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博蒙特伯爵会直接发动政变。

    现在的凯厄斯看起来对一切都不知情……但他真的一点也不知情吗？

    以莉莉娅对凯厄斯的了解。

    没有人能逼迫他做他不愿意去做的事情。

    或许，从他小的时候，博蒙特伯爵就一直在为他灌输这种思想。

    包括伯爵对他的高要求，也不只是希望他能成为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而是期望着，他能成为一位君王。

    注意到莉莉娅的视线，凯厄斯的眼神深沉了些：“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没什么。”

    莉莉娅随口搪塞过去。

    她总不能说，她作为恶魔，提前预见了他会谋朝篡位的未来，并且现在非常想采访一下，从小被高要求长大的感受是什么吧？

    莉莉娅从秋千上跳下来。

    凯厄斯见状下意识想要上前，但女孩的动作比他想象中要利落灵活得多。

    “要回去了吗？”

    凯厄斯沉声问道。

    “嗯。”莉莉娅点头，“还有人在等我。”

    凯厄斯：“……”

    这句话让他莫名的不舒服。

    他面上没有表现出来：“时间还早，他再多等一会也没什么。”

    “比起这个，听说你很喜欢吃肉，还有甜点。”

    “最近厨房新来了一位甜品师，是从王宫中退下来的老师傅。”

    “他有很多拿手甜品，冰淇淋做的也很好吃。”

    凯厄斯紧紧盯着她，“如果你感兴趣，我现在就去让他准备一份。女仆们会把点心送到这里，或许还有一壶刚煮好的红茶，或者热可可。”

    “你可以一边玩秋千，一边吃下午茶。或许……我们还可以讨论一些别的你感兴趣的东西。”

    莉莉娅：“……”

    凯厄斯制作糖衣的手段真是越来越高明。

    这么一系列的话术听下来，莉莉娅都要忍不住心动。

    如果不是她前几天刚答应过塞拉斯，一定会按时回去，今天出门时还和他约定了回去的具体时间，莉莉娅差点就要答应他留下来，真的吃一顿下午茶再回去了。

    “下次吧。”

    不过下午茶又不会跑，约定却必须要完成，“下次，再来找你一起玩。”

    凯厄斯能够听出来她语气中的坚定。

    “……好。”

    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只要你想，随时。”凯厄斯道，“我都会等你。”



 第57章 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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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章 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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