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片世界信任度玩家》
第1章 突然出现
东京,一间和式风格的赌场里。
得到消息的赌客们、记者们、关系户们,早已把这里的一个房间围得水泄不通,手里抓着外围押注的日元,兴奋得满脸涨红,但又默契地让出了中间一整块榻榻米的空间。
今天的主角就在那里,如果不给面子、硬要往前挤,惊扰了主人或客人,恐怕明天尸首就只能去东京湾里捞出来了。
只因这里的主人,是日本最大暴力团山口组的第二赌术高手,上山宏次;
而客人,则是赢遍了全世界每一个赌场、将这里当做挑战的最后一站的——“赌神”高进。
“告诉他们,如果平手也算我输。”梳着背头、衣着正式的高进,脸上挂着胸有成竹的微笑,向旁边自己的堂弟高义说道,要求他向对方翻译。
但刚刚再抬起头,高进的眼神就停顿了一下。
上山宏次的右手后方,坐着一个女人,看手部形状和手腕的用力方式像是掷骰子的高手,这高进刚才就已看见了;
但上山左手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盘腿坐着、而非跪坐的年轻男子。
高进眨了眨眼,那年轻男子还在。
“上山先生,今日只赌两局,为何贵方那边却坐了三个人?”
高进抬起手制止了也发现异常、正要说话的高义,言笑晏晏地问。
上山宏次这才察觉不对,刚刚他专注地盯着赌神高进,一时竟忽略了身边最近的地方。
他猛然转头,脸色铁青地呵斥那个年轻人:
“你是谁,今天没有你出场的份!
“你这是对高进先生不敬,马上回组织驻地领罚!”
年轻人也是咧嘴一笑,用字正腔圆的中文说道:“我叫程真,不是你们山口组的人。你今天注定会败给高进,而我——会赢。”
【信任度:7%】
对于脑袋里出现的这条提示,程真只能暗自叹息。
都装到这个份上了,甚至冒着生命危险直接坐到了山口组的旁边,才给7%啊……
想要达到100%,就得在场所有看到他的人,都认为他是和赌神高进一个水平的赌术高手才行。
……不说难如登天吧,也差不了多少。
因为在场所有人、包括了赌神高进自己。
只可惜,程真就有必须要这么做的理由:这是他穿越的第一个影视世界,如果不能成功完成任务,那他就没什么东西可抵作失败惩罚、只好赔上性命了。
脑袋后面在冒汗,周围的气氛在变得紧张,眼看上山宏次就要叫人把他拉出去、扔海里喂鱼去。
程真只能努力绷住,绝对不能露出一丝紧张或害怕的表情,甚至都不能脸红。
只有让别人相信他、他才能活!
如若不然,沉进东京湾还是直接被抹除都差不多,死法不同而已。
“要云淡风轻、要有高人风度,虎死不倒架、人活一张脸!”
在心里疯狂默念着这些,压制自己的本能慌乱,即使心脏都快从嘴里跳出来了,程真面上就真的没露出任何破绽。
只见他轻笑一声,向着对面的高进点了点头:“失礼了,高先生,想要找你还真难,我从三藩市一路追来这里,总算有了这么个面对面领教的机会、可不能放过。”
没等别人说什么,他又转头对上山宏次说:“你可知道赌神高进喜欢吃巧克力?怎么你们山口组连这点招待都没有,说出去让人笑话。记住,给高先生的巧克力要苦味明显的,最好是Feodora那款60%的黑巧克力。”
【信任度:12%】
对面的高进眼神稍微动了动,微笑说:“这位朋友对我还挺了解。想不到,我一个小小的习惯,落在有心人眼里也这么明显。”
上山宏次脸色突然一红,向后招了招手。
山口组旗下黑虎会的人连忙从人群里钻出来,在他旁边90度躬身,把耳朵放在跟跪坐领导的头差不多的高度,聆听训示。
上山说:“叫人去准备巧克力,要最高档的!另外,你们没人知道这家伙是怎么混进来的吗?”
手下大为汗颜地回答:“对不起,没有!刚才我们还以为,他本来就在那!”
“八嘎!”上山怒骂,“一屋子人就没一个看见的吗?”
答案当然是没有。
每个人的注意力都在赌神高进身上,只有高进自己除外;所以对于突然出现在上山身边的程真,大家的反应都是:“他刚刚不在那吗?仔细想想好像真的不在吔。”
黑虎会的人在向上山宏次请罪。
但也不乏有几个头脑比较“灵活”的,已经恶狠狠地看向了坐在一边、仿佛事情与己无关的程真。
从他们的眼神看来,这几个人恨不得马上冲上来,把程真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给拖出去结果了,说不定还要玩一些砍手、剥皮之类的节目。
程真当然也感觉得到。
他心中已经紧张到无以复加了,毕竟他只是个什么都不会、就被扔进了这个世界的普通人,对山口组毫无还手之力;
但是面色仍然不变——现在再说害怕,晚了!
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在眼前的局面中找到一个破局的机会。
在场的重要人物有那么几个。
赌神高进、高进身后坐着的女友Janet;
上山宏次,上山旁边坐着的女骰魔“菊子”;
负责判断赌局胜负的裁判,还有高进的堂弟高义。
“……啧,看这部电影时可没想到要穿越过来,完全记不住细节,只能通过这几个人之间的关系来寻找破局之处了……”
程真想着。
表面上看,上山宏次和高进是敌手。但这次赌局,实际上是高进“单挑全世界赌场”的最后一站,这个噱头和赌神的名号,远比他个人或山口组的胜败要重要:
因为高进始终是个赌客,而山口组却是开赌场的。
“认赌服输”,对于赌场来说可不是什么坏名声。
故此,上山宏次在原剧情里输了,反而面无愠色。
甚至在见识了高进的赌术之后、还想邀请高进帮他对付仇人——新加坡赌王陈金城。
……可是高进难道就只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赌术吗?
不,赌神的名声和不留下照片的“低调”都只是他的工具,他本人更喜欢在南美洲隐居。
而且,原剧情在这场赌局之后,他见到“龙五”时的表现也不对。
——表面上看,是上山将龙五介绍给高进以便保护他、两人才会认识,高进也表现得像是第一次见到龙五一样;
但实际上按照《赌神3》的剧情、高进应当早就认识龙五。
在影片最后,高进还说“认识你这么久没见你笑过”……可整部影片的时间线并不太长。
若龙五只是被介绍而来的保镖,又有什么必要非得这么拼命保护“刚认识的”高进、甚至在后来还拼命保护他徒弟?
还有,高进在最后与陈金城对赌的那一局中说:“我摸戒指这个小动作,是在最近500局特意加上去的,就是为了噱到你这只老狐狸!”
500场赌局的时间跨度,早就超过了高进环游世界的周期,当然也远在他见到上山宏次之前。
所以、高进是本来就有意要对付陈金城的!
这本来就是他的布局!
程真脑海中的思维在飞速运转之后,终于集中到了这一点上。
另一边,上山宏次身边的黑虎会成员已经伸手握住了刀柄,此刻已必须立刻开口。
“上山先生,”
程真转头说,“你所希望的那件事情,我一样可以做到;我来到这里,正是要在你面前证明这一点。”
……破局之法,就是打乱赌神的布局,让他不得不出手!
听到这话的上山宏次眉头一皱,立刻抬起手来、让身边的黑虎会成员安静下来。
这小子知道自己的事情,上山并不感到奇怪。
山口组在日本是半合法化的暴力团,其组织情况并非是什么秘密;作为一个庞大的组织,其麾下几个分支社团之间也经常会产生冲突。
其中上山宏次的黑虎会、和雇来仇人陈金城的新月组,二者间因大阪赌场股份问题产生龃龉、设下赌局,最后导致上山宏次的父亲败北自杀的事,不说众人皆知、也是传播甚广。
也许这个年轻人,也是事先研究过了情况,才来这里毛遂自荐、试图一战成名;
但是这事情之重大,并不能随意托付于籍籍无名之辈。
上山刚想开口拒绝,想不到坐在对面的赌神高进却率先发声:“朋友,今天这一场,早已经安排好了;等我先完成了我的事,你再来谈你的事如何?”
【信任度:27%】
程真带着“游刃有余”的微笑,摇了摇头:“等你完成,我还怎么再找到你?……上山桑,能给我来杯番茄汁吗,我不像这位赌神,还是能尝出甜味的。”
高进的笑容没有变,但眉尾微不可察地跳了跳。
这可是他最深的秘密……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
他之所以如此喜欢巧克力,是因为当年与同被收养的兄弟高傲争夺赌神之位时,头部遭遇重创,失忆之余还影响了味觉神经,从此只能尝出苦味;
这年轻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左右,他怎么会知道这个?
——难道?
【信任度:55%】【信任度:62%】
“既然这位朋友这么坚持,阿义,你先去陪他玩玩,就当是做个热身。”
高进转头吩咐。
身边的高义点了点头:“好的,进哥。”
……程真硬生生忍住了自己长舒一口气的表情,只是云淡风轻地点点头。
第2章 热身战
“小子,想赌什么?”
高义对着程真问,口气中带着某种高高在上的轻蔑。
程真的表情莫测高深,看了高义几眼之后,方才缓缓开口说:“就扑克牌好了,十三张如何?”
对面的高义不由得冷笑一声。
想起高进还在身后盯着,他这才把那副小人得志的表情收了起来,语带讥讽地回应:“十三张?哪家上档次的赌场会有十三张的。你这种只能赌路边档的土包子,也敢大言不惭挑战赌神?”
程真慢条斯理地抬起眼皮:“怎么,你不敢?还是不会?要不要换一种?”
“我不会?哼,小子,你打错算盘了。”
高义自觉看透了对手的谋算,这家伙上来说要赌十三张,一定是觉得他高义对赌术的了解不够;
就算平时看得多、也都是看一些“show hand”、“二十一点”、“桥牌”之类的欧美流行牌戏。
可惜的是,他虽然实际下场赌过的次数不多,但身为赌神的助手,对于各类赌法都非常了解。
既然对方要赌,那他就让在场的人都见识见识好了!
名、利、女人,他高义也可以凭自己的实力拥有。
……一旁端坐的上山宏次稍微向后错了错,给两个人让出空间,然后吩咐身边的手下:“拿副新扑克牌来给这二位,叫其他人往后站。”
赌神高进发话,这个面子可以给;
而且这年轻人态度如此自信,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一般,估计是有所倚仗,此时暂且看看无妨。
当然,如果他败给了高义,证明这人实则是一条蠢而不自知的废柴,到时上山自然也可以叫他后悔自己的鲁莽。
略显逼仄的和式房间内,围观的人群纷纷往后站了站,直到后排的观客只能踮着脚、伸长脖子,挤得像沙丁鱼罐头一般。
扑克牌很快送到,担任裁判的荷官熟练地拆封、翻过来验牌;
正要洗牌打乱时,程真突然举手:“停,不必洗牌发牌那么麻烦了。我来坐庄,这位高义先生先挑十三张牌,我再挑十三张,然后看谁赢,怎么样?”
“那你不是稳输吗?哈,想不到你是个蠢材!”
高义大喜,伸手就开始从牌堆里挑牌。
看到他一伸手就伸向了黑桃A,程真稍微眯了眯眼睛,而不远处的高进也是眼皮一跳。
这点表情任何人都没有注意到,但不包括身边最亲近的人。
高进的女友Janet完全不关注赌局的输赢,只有高进赢了她才会替他高兴;
现在看到高进的眼神变化,她也凑过去低声问:“怎么了?”
“阿义从没跟人实际赌过十三张。”
高进偏了偏头,眼神没有离开过对面的程真,低声解释:
“十三张重点在于摆牌……3张牌放头墩、5张牌中墩、5张牌尾墩,中要比头大,尾不能比中小,否则犯规;
“两方头中尾各自对牌,谁大谁赢一注,但头墩三条可赢三注,中墩full house可赢两注,尾墩同花顺赢五注,中墩同花顺赢十注、从2到A一条龙报到赢十三注等等,所以一定要精心计算。”
Janet也是聪慧过人,稍微在心里转了转,看了看高义正摆出的牌型,说道:“那阿义岂不是赢定了?”
桌面上赫然摆着十三张牌,3张A打头,同花顺9、10、J、q、K居中,同花顺10、J、q、K、A居尾。
一副牌里的四张A全被占了,牌型还是理论上赢注最多的三条、同花顺、同花顺,对方怎么摆也不可能摆出比这更大的牌型了吧?
亮牌的高义,脸上更是摆出一副志得意满的神情,嘴角挑起,得意洋洋地说:“该你亮牌了,小子。哈哈哈……”
程真抬手摸了摸鼻子,伸手摆出2、2、3、3、4、4、5、5、6、6、7、7、8,然后说道:“……六对半报到。”
“什!”
高义好像被人掐住了嗓子,笑声戛然而止,几乎把整个上半身都凑过去看程真的牌。
不错,六对半也是能报到立赢的,而且他高义也有报到牌——但是这种摆牌游戏一般都是考验两方的数算能力,是不允许放报到牌的,他刚才一时竟没注意对方没有事先说明!
“哗——”
周围的人群中传来一阵低声骚动,就算大家看不懂十三张,也能从高义那迅速改变的表情中看出谁输谁赢。
就连上山宏次也转头看了看程真,对这个胆大的年轻人有了新印象。
……正在赌局中的人却无暇关注其他。
额角的冷汗冒出,高义意识到他被阴了。
赌神的小弟,竟然被人用这种流氓招数骗了!
他猛地抬起头,提高声音叫道:“你……你怎么能放报到牌,这不是耍无赖吗?!”
程真摇了摇头,高义分明在那对眼睛里看出了一丝同情。
这年轻人缓缓开口说:“好,那么就不放报到牌。”
说着,程真随手把自己的牌又一次混入牌堆,然后拈着兰花指慢条斯理地重新挑牌,好像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一样。
“三张8,头墩你赢我三注。
“9、10、J、q、K,十三张不算花色,中墩打平。
“9、10、J、q、K,尾墩你赢我五注。
“可是刚才我说了我坐庄,所以中墩打平时、我庄家胜出,因此同花顺赢你十注……加起来我赢你两注,我赢了。”
高义神色慌乱,下意识地反驳:“……那你无非是借着你是庄家才赢我,我不服!”
程真先是看了高进一眼,见赌神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这才回过头来继续说:“那你做庄家,我先摆,不摆报到牌。”
说话间,他再度打乱所有牌,然后摆出另一副牌型:
赫然是3张6打头,JJJJ6中墩,AAAAq尾墩。
高义再度将精神集中,试图在剩下的牌中摆出一副更大的。
但越看牌,他的神情就越衰败,冷汗流得也越快。
6、J、A都没了,也就是没有同花顺可摆;q少了一张,也就是中墩没有4张q可摆;中墩如果摆出4张K,那尾墩就不可能不比中墩小,到时就是犯规。
也就是说,他最多在头墩赢三注,而对方在中墩赢八注、尾墩赢四注,到头来还是赢他!
高义往后一坐,几乎瘫倒在矮桌旁。
他已经跟了高进十几年,头一次有这种展示自己能力的机会,但竟然被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名不见经传的小子给彻底击败了。
【信任度:85%】
程真也转过头,伸出手去拿起那杯刚刚被送上来的番茄汁,抬到嘴边啜饮一口。
自己根本没有任何可以称得上赌术的本领,手也没快到可以当着赌神面换牌的程度,只能利用高义的性格、和纯粹的数算比拼来赢下这局。
高义虽然阴险狡诈,但他常年被高进压制,心底早就积聚了不少压力、郁气,在面对地位低于他的人时就会不由自主地显得轻慢,活脱脱的一个狗腿子;
这样,在自己示弱之时,他就会得意忘形、从而露出破绽。
至于为什么要选十三张,是因为程真只记得这一种不依靠赌术、而是依靠对规则的了解和详细的注数计算赢下牌局的方法。
这法子,正出自《赌神》系列的导演王晶早期另一部类似题材的作品:《烂赌英雄》。
万一高义不上当怎么办?
那他只有死咯,要么被系统做成炭烤,要么被山口组做成刺身。
他不仅是在跟高义赌十三张,更是拼尽全力、赌上了自己此刻的性命。
好在——他赢了。
【首次到达80%信任度,获得能力:三秒真男人】
【三秒真男人:可在场景中使用10%信任度,换取信任度满额可获取的能力(临时),持续时间3秒,每个场景限用1次。】
咽下一口番茄汁的程真精神一振。
天老爷,终于出货了!
不枉自己这么拼命,走钢丝式的冒险。
虽然这个能力看起来也是相当的抽象、时间又短、还限制每个场景只能用一次,但有就比没有强。
而且只要能把这3秒钟用到刀刃上,也未必就不能达成上佳的效果。
特别是……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可就不是高义,而是真正的赌神——高进。
现在,赌神正带着那副标志性的微笑,伸出双手轻轻鼓掌。
“果然是高手,好久没有见到对赌术规则掌握得这么扎实的高手了,果然英雄出少年。”
说完这些,他又伸出手去,拍了拍失魂落魄的高义的肩膀,安慰说:“阿义,你表现得已经很好了,不过以后记得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是,进哥。”
高义立马装出感激涕零的样子来,然后装模作样地向着程真点了点头,起身坐到了另一侧。
高进没有看到自己这“堂弟”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怨毒,只是泰然自若地回到自己的位置,略带歉意地对上山宏次说:“上山先生,我一时技痒,看来是非要跟这位年轻人在此较量一场不可了。请你原谅。”
上山宏次也是笑了笑:“两位都是高手,上山宏次自愧不如;能在我们的赌场里见识到如此巅峰对决,吾辈只感到万分庆幸。请二位不要伤了和气,在赌局之后,本人也会略备薄宴、请二位赏光。”
……“赌神要出手了!”
现场立刻“哄”的一声热闹起来,连上山宏次手下的黑帮成员都弹压不住;
这种声势,也只有赌神高进才能拥有。
不过在这庞大压力下,程真不但没有表现出一丁点害怕,甚至还露出了似是满足、又似是挑衅的笑容。
“太好了,我就是为这个来的!”
他说。
第3章 三秒钟能做什么?
四周的人群在向里挤来,若不是上山宏次令手下控制秩序,恐怕已经要围到几个人脸上来了。
刚刚在“热身战”败下阵来的高义不自在地动了动颈口的领带,现场的压力让他感觉心焦、喉咙发干;
并且,他总觉得人群中偶尔投向他的视线、好像带着某种嘲笑。
……足足两分钟后,上山宏次的人连劝告带威胁,才终于使围观人群渐渐静了下来。
空气中飘荡着压抑的狂热,仿佛雷霆被乌云压实。
但赌局中的人,就完全未受这气氛影响。
高进从说出“较量一场”之后,脸上的笑意便逐渐收敛,双眼始终盯着对面的程真。
而这突然出现、大言不惭挑战他的年轻人,则是表现得泰然自若——甚至轻松到了让人觉得有些挑衅的地步。
程真根本没有再去看高进,反而单手撑地歪坐着、眼神乱转;
好似是在欣赏周围的布局、在好奇山口组的行事风格、在打量桌上的纸牌骰盅,甚至还特意看了高进的女友Janet两眼。
高进“赌神”的名号,好像完全不能吓住他。
“年轻人不识深浅?……不,不像是。若他是这么冲动鲁莽的人,刚刚就不会利用规则和言语、让阿义掉进陷阱。”
高进沉默地思考着,“……那么这多半是心理战术。他刚刚点破我只能尝到苦味,对我应当十分了解,肯定知道我不会受这种挑拨;如此就是要令我小看他,将他视作一个浅薄的对手。”
而且,在高进看来,程真的姿态难免有那么一丝刻意。
也许是顶级老千的直觉,让他能够识别出这一点表演痕迹——一个合格的老千,无时无刻不是在表演中。
他高进最擅长的,正是利用包括“表演”在内的一切手段在赌局外制造信息不对称、在赌局内引导对手,令对手做出错误的决定。
如果面前的这个年轻人也是同一种人的话……就不应将赌局拖得太长。
对方了解自己,而自己不了解对方;若赌局进入心理博弈,则对方会有优势。
反倒是速战速决、打不了半点折扣的“赌术”决斗,更适合目前的状况。
另外,高进也的确有点兴趣,想知道面前的年轻人,他的局内技巧究竟如何?
“……上一局赌什么是你来定,那么这局就我说了算吧;”
长久的沉默之后,高进终于重新挂上了微笑,开口说道:“简单点,洗过牌之后各抽一张比大。”
程真也坐直了身体,表情平静地回应:“好啊。但是我们额外定下、方块2大于黑桃A,而且要荷官帮忙一起亮牌,怎么样?”
高进瞳孔微缩。
另一侧的上山宏次也是眉头紧皱,想了几秒之后恍然大悟,不由得露出激赏神色。
“果然是高手过招啊。”
他不由得低声感慨。
想必程真这方不光是对自己很有自信,更是知己知彼,了解赌神高进的能耐,心里明白在洗牌和切牌过程中、两人都会把所有牌的位置记在心里;
如果还是按普通规则,那么两个人肯定第一时间都去拿黑桃A,不仅要互相争夺,还可能彼此换牌,手法对拼失控风险过大;
更不用提,高进还随时可能以老千牌交换牌底、抢先亮牌。
加上“方块2大于黑桃A”这条,而且由荷官一起亮牌,既是杜绝了亮老千牌的可能,又令抽牌过程更加复杂,需要更深入思考应当抽哪张牌——如此一来,更好的策略就变成后发制人,可以说是反将了赌神一军。
上山宏次想到这里,不由得又是深深看了盘坐在几案前的程真一眼。
这个自信的年轻人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千万别被看出来,冷汗要下来了!”
程真默默想着。
即使表面装得再像,心里的紧张感也没办法消除。
面对赌神,他完全没有任何胜算,可以倚仗的就只有刚刚获得的那个能力:【三秒真男人】。
系统可以根据场景内的人对他的认知、赋予他相应的能力;
也就是说,所有人都认为他是赌神级的赌术高手,【信任度】到达100%时,他便会真的获得那个级别的赌术。
可如果在赌局结束前信任度还没达到100%,那他可也就要死球了。
【三秒真男人】消耗10%信任度,能给他顶尖赌术的时间只有三秒;如果不能用这三秒在赌局中获胜,那这10%的支出就太过致命。
从这点上说,高进的提议其实正合他意!
高进此时已经开口:“好啊,那么,请洗牌吧。”
担任裁判的荷官伸手将桌上的牌拢到一起,然后熟练地洗了几遍,在桌上掀过来展示了一下,再扣回去,又切了两次。
程真一直死死盯着牌堆,就在荷官示意可以抽牌的时候,他瞬间以思想激活了【三秒真男人】的能力,手指闪电般探出。
【信任度:85%……】【信任度:75%】
几案对面的高进顿时屏息,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足可称为“凝重”的表情。
他瞬间意识到,自己的判断出现了失误,程真并不是想要后发制人,而是打算当着他的面直接一抽两张!
只要把黑桃Ace和方块2都抽到手里,那这“方块2大于黑桃A”的规定不就没什么意义了吗?
所以,这小子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是在设局,是故意引他想得复杂!
思维如电转间,高进的手也已迅速前伸。
——既然如此,那就来硬碰硬,看看谁的手法更好、谁更快吧。
不过两三秒之内,两只手在牌堆上方迅速交错了几次,连全神贯注的上山宏次都没有看清。
下一刹那,两个人已经各自把手按到了自己那一侧的桌面上。
“赌神不愧是赌神。”程真先开口说道,但脸上却没有什么挫败表情,依然是一如既往地自信。
高进先抬起了手,笑容恢复,说道:“阁下也是位不下于我的顶尖高手,看来我们这局打平了。”
“……哇!”
“啊!”
“呱!”
周围的观客们纷纷发出聒噪的感叹声,拼命往前涌来,哪怕面前就是拄着刀的山口组也顾不得了。
事实上,上山宏次的手下们也完全被惊呆了,正张大嘴巴伸长了脖子看过去。
高进手掌盖住的牌并不是一张,而是半张,是正面朝上的半张黑桃A。
而程真此时也抬起手掌,果然亮出的是另外半张黑桃A。
跪坐的上山宏次忍不住向前膝行两步,拿起桌上的两半黑桃A拼在一起,瞠目结舌地问:“高先生,这……这是怎么回事?”
高进笑着解开衬衫的袖口,从里面掏出了一张方块2,感慨道:
“这位兄弟先是用‘方块2大于黑桃A’的话误导了我,令我以为他要看我先动、再后手抽牌;
“然后在第一时间突然动作,令我急于出手、转移了注意力;
“最后在我专注于破坏他抽牌动作的时候,以手掌掩盖、用小指将这张方块2弹进了我的袖底。”
另一边的程真也在高进话音刚落之时开口补充:“而赌神不愧是赌神,即使注意力放在手指对拆动作上,也能感觉到袖底轻微的重量变化,于是干脆撕开了正在与我争抢的这张牌,一人一半。”
上山宏次点了点头,随即又更加疑惑地问:“那高先生,你为什么不直接用这张方块2亮牌,这样不就赢了吗?”
高进摇了摇头,说:“当然因为有手掌遮盖、我的确没看到被弹起的是哪张牌。”
如果被弹进袖里的那张不是方块2,那么他自作聪明地亮牌、恐怕会输得更惨。
……老千,或者说职业赌徒是最不能信运气、赌运气的,只要有一个稳妥的平局,就决不该去赌胜负各半的可能。
程真转过头,又拿起那杯番茄汁喝了一口。
天知道刚才的那场交锋有多难,那三秒对他来讲就好像三年一样难熬。
不过好在赌神高进确实把他当成了高手对待,也在最后做出了更谨慎、也更有利于他的决策!
周围的人忍不住纷纷鼓起掌来。
那些虽然不被允许拍照、但已经得到了大新闻的记者们,更是脸色涨红、激动得纷纷叫喊起来:
“好!赌神好棒!高手好棒!”
程真隐蔽地长出一口气,思维里的系统提示开始弹出。
【信任度:80%……】【信任度:90%……】【信任度:100%】
【本场景主线任务已完成,奖励核算中】
【组织信息已收录:山口组】【人物信息已收录:赌神高进】【场景信息已收录:日本东京,赌场初露锋芒】
【支线任务已触发:是友是敌——你注意到自己揭穿高进底细引发了他的怀疑,需要应对他接下来的试探和追问。】
【支线任务成功奖励:身份认知】【支线任务失败惩罚:下一场景初始信任度降低】
……确实。
为了完成任务、建立高手形象、暂时保住性命,程真刚才的确利用了自己对高进的了解,说出了赌神的秘密。
如今赌局结束,任务完成,但高进这边肯定也要追根究底、搞清楚他是从哪掌握这无人知道的秘辛。
而高进接下来的话,也印证了他的判断:
“……上山先生,既然这位兄弟坐在了你身边,那可以算是代表你出战;今天你我之间也算打平好了。赌局已经尽兴,不如我们换个地方,再聊上一聊?”
上山宏次立即点头:“当然,宴席已经备下。几位,请随我来。”
程真立刻收拾心情,点了点头,站起身,跟着高进几人一起,在上山宏次那些黑帮小弟的簇拥下,从走廊里挤了出去。
第4章 试图抢单
身为东京一带首屈一指的地头蛇,上山宏次准备的宴席还算丰盛。
除了日本风味、九菜三汤的顶格“会席料理”,显然主人还顾及到了客人的文化背景,选择了热食多过于冷食;
席间还有面色涂白的艺伎登场,持扇舞蹈,咿咿呀呀地唱了一段,即所谓“座敷芸”是也。
坐在席边的程真表面上是吃吃喝喝、欣赏表演,其实眼神一直在上山宏次、高进的脸上打转。
……现在还不到彻底放松的时候。
虽然在众目睽睽下证明了自己的能力,让所有人都认为自己是跟赌神一个水平的高手,但那也意味着接下来要承担“高手”应受的重视。
程真能感觉到赌神高进的目光一直时不时地扫过,在回看过去时又避开目光相交,表情一如既往地莫测高深,无法判断他要如何来试探。
坐在高进侧后方的高义倒是一直盯着程真,目光中颇为阴鸷。
不过这家伙眼高手低、除了人格实在足够下贱之外没有任何出众之处,眼下又有高进在场压制,暂且不必理他。
此时上山宏次看向两人,举杯开口:“今天我上山宏次能够同时招待两位绝顶高手,实在荣幸之至。也不瞒二位,在下确实有事相求。”
他挥了挥手,席间的艺伎、侍女纷纷知趣退下。
这位黑帮大佬接着说:
“……家父为了大阪赌场利益,与新月组立下赌约,赌赢的人可以多占股份;想不到新月组如此无耻,竟然请来新加坡赌王陈金城代为出战,出老千赢了家父,家父羞愤自杀。
“上山宏次身为人子,岂能有仇不报?这三年我苦练赌术,已经约了陈金城,在两个月以后,在香港附近设一生死局。
“但我自问赌技,其实仍然无法胜过他;最近我们山口组的高层,又严令我黑虎会和新月组精诚合作,令我不能使用武力强行报复!”
说到这里,上山宏次愤愤地饮下一杯酒,然后继续:“今日两位来到我的赌场,令我终于看到希望。他们新月组可以请人,我上山宏次也可以。”
放下酒杯,两手啪啪拍了两声,身后的属下递上一个包裹。
打开包裹,里面赫然是整齐排列的一叠叠美金,US刀乐。
“这里是五十万美金,如果刚才不是程先生出马,我本就要输给高先生的;如今我把它拿出来作为酬劳,希望二位中的一位,能够代表我们黑虎会出战陈金城。战胜之后,在下还有另外一百五十万美金奉上!”
高进微微摇了摇头。
不是他看不上这点钱……而是他意识到,自己恐怕不能再欲擒故纵、在这“交易”中继续占据主动了。
因为旁边有另一个不下于他的高手在虎视眈眈,如果自己还想之前设想那般先“退缩”一下,那家伙肯定打蛇随棍上、把这一机会抢去。
对于上山宏次来说,既然两个都是赌术高手,那雇佣谁出战都是一样;
最多是“赌神”这边名头更大,可能更稳妥一点。
可是对于高进自己来说,这个可以借山口组之力造势、让陈金城行动起来的机会就很难得了。
他很久之前就已经想要对付陈金城,因为“赌神”的名号此时在东南亚还不够管用。
战胜了陈金城,他才真正算是统治了整个时代。
但陈金城老奸巨猾,长期以来没有留下任何破绽;对付这样的敌人,便应当要打草惊蛇,让陈金城自己动起来,才好从中寻找胜机。
想到这里,他开口说:“我——”
“等等!”
对面的程真突然举起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
还没等高进反应过来,他就迅速接下去说道:“上山先生,赌神终究是赌神,世上对赌有关注的人基本都认识他,他要是出战,那所有人都知道是你们黑虎会花钱雇来的;
“但我程真不同,我没有过去,你尽可以把我当做一开始就在你们黑虎会内的赌术高手……战胜陈金城的会是黑龙会、而不是赌神。
“并且,陈金城可能了解赌神,但绝不可能了解我。”
上山宏次低头沉吟。
高进的表情里笑意顿失,双眼精光爆射、紧紧盯住程真。
——这家伙,他说自己“没有过去”吗?
人怎么会没有过去呢?
他高进虽然从来不提及自己的过去,但正是那些日子定义了现在的他。
比如他只能尝出巧克力的苦味,就是当年被义父靳能陷害、几乎死掉时,因脑神经受损留下的病根。
知道这件事的人,肯定都是来自过去,且与他关系密切;
靳能和义兄高傲已经都死了,其他人也早已经消失,唯一还保持着联系的龙五此刻已经在上山宏次身边……那这家伙还能是从哪里得知?
无数思绪从脑海中掠过,高进赶在上山宏次表态前开口:“……其实我也很好奇,有阁下这种赌术的人,怎会籍籍无名?阁下之前住哪,加拿大、西班牙,还是新加坡?”
……你说陈金城绝不可能了解你,但你的赌术难道是凭空而来的?
凡存在者必留下痕迹,世上总会有了解你的人。
更加诛心的猜测是,说不定你在撒谎:你就是新加坡赌王陈金城的同伙,是来施反间计的。
【信任度:6%】
低,真的很低。
思维中跳出这么个数字,程真就知道高进这轻飘飘的几句话还是起到了作用,令上山宏次对他的立场产生了怀疑。
试图抢赌神的单,自然会招致反击。
但程真没办法。
因为第一个场景的奖励结算完毕,而下一个场景的主线任务也已经触发了。
【主线任务:在香港战胜陈金城,让在场所有人认为你的赌术比陈金城更胜一筹。】
【时限:三个月】
【成功奖励:“千术”能力完成度】【失败惩罚:消除一项已获得能力,若无能力则支付生命】
第一个场景主线任务的完成,确实让他获得了名为“鬼手”的能力……可以悄无声息地换牌,当然也能换其他东西,只有赌神高进这种档次的高手能够察觉。
但这个“鬼手”,也只是“千术”的组成部分之一,还是比较不重要的部分。
任何一场赌局里,所谓的技术都是最不重要的,设局的老千最终目的就是骗赌徒的钱,没有把握就没有局。
十赌九骗?十赌十骗才是真的。想要不输、只有不赌。
如果程真有得选,他也不会继续去找陈金城的麻烦。
眼下,面对高进的试探,程真只是绷住了表情,微微低了低头。
“当然,这世上能教出我这样的人的,恐怕没有几个……就算赌神你亲自教导,也不敢说弟子的赌术就一定能比得上你吧?”
他说。
高进伸出手,用拇指和食指拭去嘴角的酒渍。
不得不承认这年轻人说得没错,陈金城本身就弱于他高进,当然也没可能及得上面前这位;
而且看这两人的性格,似乎都不像是能屈居人下的。
程真和陈金城合作的可能性确实很小。
【信任度:18%】
上山宏次终于完成了思索,郑重地说:“虽然两位都是高手,上山宏次无比信任两位;但为了我黑虎会的名誉着想,只能有一人接下委托出战。
“在下不希望两位因我的私事而成为敌人,希望有一位能够自动退出。
“当然,哪怕退出的那位,我也会另外准备一笔五十万美元的费用,表达我黑虎会的感激。”
这样说的话,就是把难题交由两人了。
“上山先生,能否容我与赌神谈两句?”程真说。
他知道,此时提升信任度、完成支线任务的关键不在上山宏次,而在高进。
要建立高进对他身份的信任,使高进放弃这一差事,难度并不比刚才在牌技上战胜高进要小;
为今之计,也只有继续利用自己对高进的了解,影响他的思路了。
上山宏次的眼神在二人身上转了几圈,点了点头:“请便。”
之后,他往后坐了坐,示意自己给二人留出了耳语的空间。
一直沉默的高义突然低声说:“进哥,小心!”
高进摆了摆手,眯起眼说道:“我相信这个级数的高手,最起码会自重身份。而且在上山先生的地方,你难道还担心我会出事?”
程真露出好似在模仿赌神一样莫测的微笑,站起身走到桌子另一侧高进身边,坐下之后凑过去,在高进耳边轻声说:“七姐还好吗?不是说你们两个在尼泊尔吗?”
高进正在摩挲戒指的手指一紧,呼吸也是一滞。
过了几秒钟,他才恍若无事地伸手,转过了头,同样轻声回应:“……那消息是我让人放出去的,细七早不在了。”
是的,这时候对方嘴里说出的“七姐”肯定是指细七,是在当年义父靳能陷害他之后、救了他一命的那个女人,也是他曾经的挚爱。
可是她的陪伴让他找回了斗志,自己却被敌人袭击至重伤。
医生说她已经脑死亡,救治几率是零;在与高傲决战前高进亲手拔掉了她的氧气管,停止了她的痛苦。
这年轻人说出了细七的事,自然只可能与当初赌局中的几人之一有关。
唯一还活着,且并不知道细七已死、会被尼泊尔消息骗到的,只有阿轻!
【信任度:55%】【信任度:71%】
程真摸了摸鼻子,毫不畏惧地迎上了高进那突然变得锐利的目光。
第5章 交浅言深
高进紧盯着程真,好像要从他眼神里看到曾经的自己。
那时候阿轻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深深地刻在他心里,直到如今。
特别是最后的一局上,曾是他未婚妻的阿轻站在赌桌中间,用唇语轻轻向他说:
“对不起,我出卖了你,我毕竟已经是他的妻子。”
当然,高进在意识到她变心后也利用了这一点,装作不知、让她轻易换走了他的底牌,致使高傲一败涂地;也就是赌术至高境界,“遇强即屈,借花献佛”。
可是利用归利用,心寒归心寒。
如今细七已经走了,他身边也有了Janet,一个能够抚平他的心伤、让他重新感到爱的女人,阿轻已经变成了一个与少年时代相连的符号。
是的,不过是一个符号罢了。
“你……不,不可能。”高进终于定下心神,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某个猜测。
阿轻之前确实嫁给了高傲,但就算两人有什么遗腹子,今年肯定也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再怎么也练不出刚才赌局中那一手。
这么说来,这年轻人应该只是认识阿轻,甚至可能是曾经很亲近?
“阿轻怎么样?”他最终只是表情平淡地问。
【信任度:85%】
“哦,我也只是在两年前去看望过她一面。”程真回答,“毕竟靳能就算犯了忌讳、再怎么说也是师叔嘛。”
这当然是程真编的。
但最好的谎言,就是九句真一句假;程真掌握的其他信息都是没有别人知道的真事,那连带着这句看似不很重要的假话也能一同取信。
“我从没听说过义父有师兄弟。”高进虽然话中在质疑,但语气分明已是信了七分。
因为在高进看来,程真此刻并没有拿这个骗他的必要。
靳能本来就害了高进全家、又试图杀死他,所谓的师徒关系早就完蛋了,他高进也完全不用认这个师承,更别提因为这个做出什么让步了。
程真这边,只不过为了一个没有别人知道的“支线任务”在努力而已。
这个一直表现得很嚣张的年轻人再度轻声开口:“他本就不必把什么事都告诉你,像是神眼朱老九其实也是他师兄弟,他们本来应该是千王罗四海的三代传人。”
【信任度:92%】
高进眯了眯眼睛,继续回应:“……我听说过这个人,但对你们这些旧事没什么兴趣。”
罗四海——是战前曾经在广东声名远扬的“南眼神”,曾经在上海智斗投靠日本人的千霸,后来在广州被奸人所害,之后不知所踪。
有说法称,在上海滩战胜过法国赌神“皮埃尔·卡松”的“今晚打老虎”就是罗四海的化名,但年代相隔过于久远,已经无法考证。
此刻的高进也只是为这个名字恍惚了一瞬间,随后又看向了程真。
他关心的,只有“阿轻”怎么样。
“……霜刃裂玉牌,孤烛照轻影。”程真说,“她已不想再见你,不过我看得出她有多后悔。‘赌神’的名,真的值得放在感情之上吗?”
高进迅速理解了程真的暗示,转过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友Janet。
Janet对自己一直是无条件支持,身为“赌神”的事业与俩人的感情现在并没有冲突。
那……这小子是指什么呢?
程真眼前飘过卡在92%的信任度,咬了咬后槽牙,压下心头逐渐升起的焦躁。
没办法,只有放大招了。
“……陈金城已经知道你要对付他。如果你不信,回到香港后尽可以查一查。”
【信任度:100%】
【支线任务完成】
高进的动作只是停顿了一秒,然后就仰起头,“哈哈哈”地笑了几声,突然转换话题说道:“那我就满意了。上山先生,我愿退出这次赌局,您托付的事,便交由这位程生来办吧。”
上山宏次不知道两个人谈了什么,但这结果他完全可以接受,于是露出笑容,微微附身:“很好,高先生真是有高手风范,您的五十万美金我稍后便会奉上。至于程先生,我们随后再详谈。来,干杯,请!”
程真回到自己座位,几人各自举起面前的酒杯,笑容满面地干杯庆祝。
上山宏次拍了几下手掌,侍女等人再次鱼贯而入,房间内开始奏响新的一曲。
宴席间,高义的神色好像突然产生了变化,想要跟高进说些什么、却始终没有机会。
直到宴席结束,几个人在黑虎会手下的护送中坐上了前往酒店的车子,高义这才问高进:“进哥,为什么突然放弃?之前的布置……”
“无所谓,出头鸟就让那年轻人去当。阿义,马上买机票回香港,另外,你这段时间去查查关于千王罗四海的事,不用在我身边。”
高进后仰靠在车后座的靠背上,双眼隐没于黑暗之中,只看见他的手紧握着身边Janet的手,只听到那沉稳的声音中流露出一丝疲惫。
“是,进哥。”
高义立刻答应,只不过在回过头去之后,咬着牙抿了抿嘴。
……
另一边,已有些微醺的程真接受了山口组的招待。
在与上山宏次确定了赌局时间、商议好了什么时候前往香港、需要哪些准备之后,他被引到一处温泉旅馆,泡在露天温泉里,开始仰着头思考人生。
赌神那边暂时已经搞定,短时间内不会再有闲心来干扰他。
此刻他只剩三个月后与陈金城的那一场,有充足的时间可以做准备;
山口组为他提供了吃住、给了他五十万美元,更为他办好了身份,随时可以飞往香港,在这个世界的生存已不成问题。
这一天拼命压榨头脑、在重重压力下还要装出高手风度,好似在悬崖上走钢丝一般的紧张,总算也告一段落。
“唉……可是恐怕还是放松不了多久,要仔细想想下次该怎么办了。”
程真默默想着。
陈金城不是高进,不会那么讲道理、守规矩,这个老奸巨猾的家伙一旦收到是程真要去对付他的消息,立马会将关注重点转向程真,做出什么事来都不奇怪。
甚至,陈金城完全有可能提前派人来袭击、杀死程真,
“三个月——要好好利用这三个月才行。”
无意识地舔了舔嘴唇,程真靠在温泉边缘的石头上,表情恢复了平静。
此刻他还在上山宏次的地盘上,演戏就要演全套。
另一侧连廊旁的房门一响,一个人影走了进来。
程真的目光立刻转过去,只见灯光下这人影袅袅婷婷,身上的和服、头上的发髻,还有唇上的一点丹朱,都说明了来人是个女人。
女人在温泉旁边跪坐,恭敬地说:“程先生,妾身是黑虎会的菊子,受上山先生之命,来您身边听用。无论您需要任何东西、想办任何事情,只管吩咐菊子便是。”
程真定睛细看,果然这女人正是刚刚赌局中坐在上山宏次旁边的女骰魔,本来准备与高进进行掷骰子比拼的菊子。
他抹了把脸,淡淡地说:“哦?任何东西?……我记得,菊子小姐应该是负责掷骰子的荷官才对吧?”
“菊子那点微末伎俩,落在程先生这种高手的眼里,不过是贻笑大方罢了。能够服侍程先生,菊子感到非常荣幸。请您放心,菊子以前从未这样服侍过其他人。”
菊子再度低头,然后突然把手伸向腰间,看动作是要解开和服:“程先生想必有些疲累,就让菊子为您按摩一番——”
“……等等,先别动。”程真抬手制止,笑着说:“恐怕上山先生除了叫你帮助我,还要你在我的身边监视我吧?我程真虽然很容易受美色引诱,但还没蠢到连这个也看不出来的地步。”
菊子掩口而笑,说道:“您说笑了,程先生。”
话虽如此,她却并没否认程真的说法。
因为上山宏次的确安排她监视程真,这年轻人跟赌神不一样,赌神名气大、有根脚,而他却“没有过去”,万一卷款跑了,三个月后的赌局怎么办?
这也算是某种惯例和默契了,不用直说,聪明人自然懂。
程真看了看灯光下菊子的手,忽然一转话题,问道:“你练掷骰子练了很久了吧。你的手指上特定部位有茧,想必是多年如一日的苦练,才让你如此精通这门技艺。明明凭本事做到赌场荷官、却还是被推出来当礼物随意送人,你甘心吗?”
低着头的菊子表情似乎摇动,不过声音并未有所变化:“……程先生,菊子本就是黑虎会的人,能够被上山先生指名来随侍您,这也证明了某种价值。黑虎会是重视程先生,才会令菊子前来侍奉的,菊子心中并没有怨怼。”
“哼。甘于用美色侍人的人,怎会有苦练技巧的耐心?算了,既然你说有什么事都可以找你,那你现在先去回复上山先生,就说我五天后先去香港布局,为防备陈金城那老家伙的手段,需要一个厉害的保镖。”
程真摇头说道,继续仰靠在石头上,闭上了眼。
菊子终于抬起头,认真地看了看他,然后应了声“是”,站起身退去了。
“香港……香港,嘿。”
程真低声自语,声音逐渐消失在夜色中。
第6章 飞机落地
“……为两餐乜都肯制前世,撞正输晒心翳滞无谓。求望发达一味靠揾丁……”
坐在车上驶入香港最繁忙的地段,隔着车流的街边不仅有熙攘的行人,还隐约传来了音像店里播放的、粤语歌的声音,就连程真都忍不住跟着哼了起来。
身边坐着的菊子微微一笑,伸手将今天在机场刚刚完成换汇的港币现金收在随身包里。
自己的这位新老板自从降落在香港机场,就显得越来越放松,似乎根本不为三个月后的那场赌局担心;
但此刻没人知道他要怎么做、他的放松和自信从何而来。
难道他是不把新加坡赌王陈金城放在眼内吗?
不,不是,是他心里已经有了完整的布局。
程真左右看了看,突然拍了拍前方正在驾驶的高瘦男人的肩膀,说道:“五哥,前边那条街左转,路边停车……我请你们吃点东西。”
相貌冷峻的高瘦男人点点头,按照程真的吩咐左转,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探出西装袖口,露出手腕上鲜明的蝎子纹身。
——此人正是龙五,在程真提出需要保镖之后,上山宏次果然把身边最厉害的保镖派给了他。
本来龙五还不太乐意来保护程真,但后来突然同意;
依程真的猜测,他应该是与高进取得了联系,得知了高进放弃对付陈金城的消息,甚至是就在高进的安排下来到了程真身边。
表面上,龙五是上山宏次的朋友、或者叫门客,实际上他会出现在日本这件事,本就是高进布局的一部分,此时在香港当然也会把关于程真的消息通知高进。
外加本来就负责监视程真的菊子,暗处应已得到消息的陈金城,程真可以说是完全处于各方势力目光焦点中,与闹市裸奔无异了。
……这是劣势,但未尝不可以转化为优势。
此时听见程真说话的菊子抬头,用恭谨的语气表达疑虑:“程先生,我们在酒店已经事先订房,完全可以在酒店免费用餐,何必在这种街边档吃呢?”
程真摆了摆手,说道:“酒店搞的都是些西餐,我的中国胃可空了好几天了。而且……在去酒店之前,还需要做些准备。”
准备?
菊子不理解,只不过是住个酒店,需要准备些什么。
但她只是个称职的助手,程先生既已做出决定,她就会不打折扣地执行。
车子没有在这条不太宽的街道街口停下,而是径直驶入,绕过街角冒热气的牛杂摊位,按程真的吩咐停在了街边某个停车位。
距离这停车位不远处,两栋居民楼中间,正有一大块半圆的霓虹灯招牌,上面写着“驰名秘方烧鸭”,下面门楣牌匾三个大字“新许记”。
即使并非饭点,这一家的屋里还是有不少客人,带着眼镜、发际线很高的老板跟员工们一起在堂内忙碌着。
看到这一幕的程真嘴角挑起一股莫测的笑意,似乎是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果然”,然后就招呼身边的人:“五哥,菊子,进去坐啊。许老板!给我们切一只蜜味烧鸭、一只挂炉烧鸭,三盅陈皮枸杞水鸭汤,一碟白灼菜心。”
“……熟客?”烧鸭店的老板一愣,回头打量了一番,却没想起什么时候有接待过这种带保镖的大老板。
他的店子之前还叫老许记的时候,来吃的基本都是附近街坊;后来装修改良了倒是多了很多顾客,但的确没见过这么年轻就前呼后拥的。
他立刻走过来,笑容可掬地说:“这位先生真是食鸭行家啊,第一次来?”
“哦,之前我可是跟师父一起来的,许老板你贵人事忙没注意。”
程真回应着老许,然后突然转移话题,对身边人说:“许记可是很出名的,之前店里没这么干净,但是卫生署的人也一样要来吃,他烧的鸭就是这么棒。”
“嗨呀,提起过去这些来我都害臊。既然是熟客,鱿鱼丝!告诉后厨这桌再加一碟糖葱薄饼,我送的。”
老许想了想,可能真是自己忘了,于是笑了笑,安排了伙计“鱿鱼丝”加了赠菜后,转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等待上菜期间,程真的神色突然变得专注起来,放低声音吩咐:
“……菊子,帮我去在门外那书报摊买两份今天的《东方日报》,再带两本漫画回来;五哥,黑虎会在香港有没有关系?”
“黑虎会在香港没有什么人脉,上山先生的身份没法踩过界。”龙五深深地看了程真一眼,“不过我本人倒是有些面子。”
程真点头:“太好了,那就请五哥你动用一些面子了。”
他凑过去,抬手遮住嘴,在龙五耳边说了些话。
龙五一直维持着冷酷的表情,只是在听完之后点了点头,然后从怀里掏出大哥大,到门外去打电话了。
不多时两人回来坐下,恰好烧鸭也上来了,程真开始一边看报、一边用另一手捏着烧鸭往嘴里送;
只是吃没两口,他就又郑重地把报纸放下了。
——他预料到烧鸭会好吃,但没想到真有这么好吃,皮脆肉嫩,肥而不腻,满口香气、滋味十足。
值得他暂且放下正事、专心致志地享用!
……
“收到消息,程真的飞机已经在一小时前降落,此时他们应该在丽晶酒店。”
九龙区、太子道西,一栋大厦的二十八层,装修富丽堂皇的办公室内;
一个灰白头发的老人从阴影中走出,站在窗前,从红木办公桌上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这么说道。
另一边,一直坐在椅子上、留着撮小胡子的中年人立刻站起,说道:“老板,我立刻叫他们动手。”
被叫老板的老人垂下眼睛,似乎在犹豫什么。
沉默了几秒,他才转过头,沉声询问:“丽晶酒店不是谁都能搞事的地方,你的人可靠吗?”
小胡子点点头:“都是跟了我几年的兄弟,从越南来的,在香港没有身份;我叫他们扮成酒店侍应,敲开程真房门之后直接动手,就算程真是神仙也不可能反应过来。”
“这个年轻人能跟高进打平,一定有过人之处,不要轻敌;让你的人确定他的房间再动手,得手之后立马换衣服撤走。”
老人吩咐说。
小胡子点了点头,从办公室里出去了。
老人从桌上烟灰缸旁拾起仍在燃烧的雪茄,放在嘴边吸了一口,烟头的火星映在玻璃窗上一闪一闪地跳动。
“罗四海的传人?可惜还没有扬名,就要无声无息地死在香港。想跟我陈金城斗,未免还太嫩了。”
他自言自语地说着,然后看着窗外高楼大厦的影子冷笑起来。
丽晶酒店距离这里很远,在南边维多利亚港附近;但香港本来就不是多大的地方,外加手下的人早已经埋伏好,想必消息很快就会传来。
……但是雪茄燃尽了,陈金城一会站、一会坐,等了不知道有多久,还是没有等到下面人来向他报告。
他的脸色,也逐渐从自得变为凝重。
又过了几十分钟,桌上的大哥大终于响起。
陈金城皱了皱眉,一把抓过大哥大来,接起电话说:“喂,阿南?”
“是,老板……程真没有住丽晶酒店。”
陈金城霍然站起,音量提高:“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的人等了几小时也没等到他,已经去查过了,程真订了房,但没有入住,现在不知道他在哪!”
“啧……还是小看了他。”陈金城深呼吸几次,平复了心态,甚至还自嘲地笑了笑,继续说道:“阿南,叫你的弟兄回来吧,我们已经找不到这小子了,但他只要还在香港,就不可能永远藏下去。”
“老板,这又是怎么说?”
陈金城继续冷笑:“如果要一直躲着,那他完全可以继续留在东京,留在上山的地盘上,那样没人动得了他。
“这小子要来香港,肯定是为了三个月后的赌局、要提前布置一些事情。他还会再动的,你就盯紧了、等他出现好了。”
“我明白了,老板,我这就去办。”
电话挂断,陈金城这才把大哥大敲在办公桌上,重重“哼”了一声。
他自己知道,对于这件事,他的心里远不像表现出来那般淡定。
问题不在于程真躲过了这次袭击……这小子不蠢,知道消息后做出反应也不奇怪;
真正的问题是,他怎么知道的消息?
自己的消息来源,按理说绝对不可能被发现的。
程真来香港时身边只有一个上山宏次派给他的助手、一个越南人保镖,他的行踪本来就不该有其他人知道得那么清楚;换位思考,如果陈金城自己处在程真的位置上,就绝不会怀疑自己的行踪会泄露。
“难道只是作为老千下意识的谨慎?还是说,阿南那边的人出了问题?”
百思不得其解的陈金城只能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根雪茄,点燃之后,恶狠狠地猛吸了两口,才自言自语地说道:
“那就陪你玩玩好了,程真——想替黑虎会出头,也得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第7章 造势
三天之后,还是坐在车后座上,还是在看报纸。
但此时程真盯着的报纸标题已经变成了“千王传人高调现身,疑因与新加坡赌王有约”。
“很好,菊子。这条《东方日报》的头版花了多少钱?”
他问。
一旁的菊子微微颔首,回应说:“程先生,这次一共花了八千美元……报社主编五千,采编记者三千。那报社记者还暗示,如果之后还想登报,那么价钱还会有优惠,不过想要头条的话可能会贵一些。”
实际上不只是美金的功劳。
所谓【千王传人】的声名,也正是因为系统在支线任务后给与的【身份认知】的奖励——在任务中他骗高进自己是罗四海的传人,关于罗四海的信息在那之后就已存在、深植在这世界的历史中。
“八千美元,也就是六万多港币咯,这个价钱已经便宜得超出我想象了。”
程真摇摇头,“有这一条就够了,接下来我们得让那些记者自己来追着我们。五哥,你那边怎么样?”
正停在红灯前的龙五警惕地望向两边车窗外,同时清楚地回答:“我的朋友安排人监视丽晶酒店,那几个越南人撤走后、这几天都藏在沙田,那里是陈金城手下‘烂口南’的地盘,他在那搞了个‘高档桌’。”
“我猜猜,不带个几百万进不去局的那种,说什么‘环境好’、‘服务周到’、‘尊贵私享’,其实就是为了筛选一些钱来得容易的傻子,做点手脚、跟直接抢没分别;要是真有扮猪吃老虎赢了他的,那从沙田回来的路上就会被单独做掉。”
程真说。
龙五没有回答,但显然算是默认了。
在黑虎会时是赌场高级荷官、对这一行的手段也算了解的菊子疑惑发问:“这样的话,不是最多赢几次就没人来了吗?”
“怎么会,他那‘高档桌’每次最多放两个人进去,凯子在输光之前永远不会觉得自己是凯子,事后也爱面子不会提、消息传不出去;最多过上一两个月,就又有新凯子上当了。”
程真折上报纸,从一旁拎起那本漫画书《中华英雄》,不紧不慢地翻看着,轻描淡写地回答着菊子的问题。
虽然他此刻顶多算是手比常人快一点,还算不得职业老千,不应该知道这些;
但这一行里的手段、在他穿越前的时代就早臭名远扬了。
“……那么,程先生你是想从这‘烂口南’入手?”想了想之后,菊子又问。
“当然,不继续搞出点动静来,八千美元不是白花了?”程真一笑,“五哥,稍后叫你在警方的朋友也来掺一脚,那几个越南仔绝对是偷渡来的。”
“……你好像知道很多东西。”龙五从车内后视镜看了程真一眼,交接的视线中流露出一丝审视。
“猜的,猜的而已。”
程真打着哈哈把话题移转,继续说道:“那么下一站就去沙田。菊子,你的拳脚怎么样?”
菊子的微笑里带着一丝矜持的自傲:“程先生,我也接受过搏击训练,荷官有时要处理的问题可不仅限于赌桌。”
“那我得庆幸上山先生把你派给我了,还真是文武双全啊。一会可是深入敌境,就全靠你和五哥保护我啦。”
程真本意只是开个玩笑,没想到前方开车的龙五却在启动前递过来一样东西。
“程先生,如果有危险,你最好拿着这个。”
他说。
程真一看,那正是一把黑色的手枪,套筒下、手柄上有一块地方刻着两行英文,写着“mAdE IN AUStRIA,GLocK. INc.”。
……是格洛克17型。
“你知道怎么用枪吗,程先生?”
程真掂了掂手里的枪,没有笑意地“呵”了一声,说道:“有朋友告诉过我,就像照相机一样,对着人扣下扳机就行——但绝对不能对着自己人。”
“……满弹,保险在大拇指上边。”龙五说道,车子右转,驶向通往沙田区的公路。
程真把枪揣进怀里,眉心微微下沉,低声说:“希望用不到它。在香港聚赌最多罚三千,开枪可就麻烦大了。”
久未出声的系统,也适时地发来了任务信息。
【支线任务已触发:活着才能谈理想——你深知陈金城不好对付,之前的刺杀也令你意识到任何情况都有遭到生命威胁的可能;你决定尽量在不需要动武的前提下解决问题。】
【支线任务成功奖励:+身份认知】【支线任务失败惩罚:下一场景初始信任度降低】
沙田区,一间酒吧的二楼。
侍应生在吧台和一处灯光明亮的圆形赌桌间等待,既能随时等候吩咐供应酒水、又不会打扰到赌桌上的人。
因为那里坐着的正是酒吧的老板,这个场子的主人“南哥”,还有他招待来的客人们。
香烟燃烧的灰色烟气从烟灰缸袅袅腾起,在灯光下被映出一丝微黄。
身穿黑色贴身制服的女招待穿过烟雾,端着一瓶放在冰桶里的香槟、几个杯子走过去的时候,留着小胡子的南哥刚好亮出一张黑桃K。
“三张老K,够大了吧。”
他貌似不在意地宣告,但眼神一直左右来回,看着桌边其他几个人的表情。
几个座位中间,那个身材较高大、穿着西服的年轻人焦躁地扣下自己的牌,小声咒骂:“他妈的,今晚运气真背,连输了十几局!不玩了。”
“辉哥,你前几天在这里也赢了不少啊,今天是不是忘了拜神?”
烂口南拍了拍荷官堆到他面前的筹码,说道:“没钱了,我先借你就是,怎么玩了几把就要跑了。是不是输不起?”
“什么?我输不起?”被叫辉哥那位受不得激,掏出怀里的支票本,刷刷刷地写下一个数字,交给身边刚刚放下酒的女招待:“给我再来三百万的筹码。”
“哼,看来辉哥是志在翻盘,今晚又是吃定我们了。”烂口南笑了笑,看了看周围,借机给桌上的另一个赌客和荷官悄悄使了使眼色,手指比划了一个“三”。
荷官在洗牌时微微点了点头,他知道这是老板告诉他,如果接下来这位富二代阿辉下注在三十万以下,那就发给大牌给阿辉赢一把,钓着凯子不要真让跑了。
只是他还没等发牌,下面就传来一阵喧闹。
烂口南皱起眉,问道:“什么情况?”
吵闹声越来越近,听得见一楼的侍应生在说:“先生,我们这里是会员制……先生!”
随即,另一个嚣张又自信的声音将侍应压了下去:“我是会员啊,我是华润万家优享会员,回头我把购物卡拿给你看看。”
“扑你臭街,谁啊,保安是干什么吃的。”烂口南啧了一声,站起身就要去处理,可是就在他动起来的这一会,底下那嚣张的家伙已经走上楼来,身后还跟着个似乎是女秘书的角色。
这人看着最多不过二十出头,双眼炯炯有神,手揣裤兜、嘴角带着一丝冷笑,一看就知道是来找茬的。
烂口南挥去面前的烟雾,看清了来人容貌之后,不由得瞪大双眼:“程真!”
程真的笑容扩大,几乎要把嘴咧到耳朵根了,提高音量说:“不错!你第一次见我就能认出来,看来是有见过我的人向你们透露了我的长相和行踪了。”
其实他心里早就知道是谁,不过这时候说出这话,就能很自然地给面前的烂口南一个下马威。
果然烂口南看了看赌桌旁的凯子阿辉,又看了看程真身边的菊子和龙五,还是重新坐下、没有直接叫人来把几个人直接干掉。
他只是新加坡赌王的手下,不是什么强横的地头蛇,派手下偷袭酒店还能靠周密安排掩藏行踪、不被怀疑,如果在自己这一小块地盘闹起来,那周围的帮会、警方都不会满意。
而且,现在局里还有凯子,酒吧里还有其他客人,动手的话以后生意就不用做了。
所以烂口南只是“哼”了一声,摊开手说:“程先生,你要来可以提前说嘛,犯不上直接闯进来,吓到我的客人怎么办?”
“你的客人,应该欢迎我才对。”程真说,走上前来随手拍了拍那辉哥的肩膀:“先生,你欢不欢迎?”
阿辉想了想,突然面露喜色,说道:“程真,程真?你就是‘千王传人’?”
“哇,千王传人吔!”
“……听说他公然挑战新加坡赌王,要替黑虎会赌三千万的局!”
“报纸上说他少年就是孤儿,掉到悬崖下被上一代千王所救,学得一身犀利赌术!”
“有人说,他在前几天在东京与赌神高进战平,是绝顶高手来的。”
楼上楼下的其他客人,果然如程真所说,一下子朝着这边围了过来,看上去完全没有不欢迎的意思。
烂口南见场面失控,气势不免又弱了几分,色厉内荏地问:“程先生,你是来赌钱还是来搞事?”
“哦,没什么,我来看看陈金城的手下成色如何,看看他能不能配得上与我一战罢了。”
程真看了看阿辉桌上的筹码,甚至没有坐下就直接把三百万全推了出去,对这富二代说:“借你筹码一用,赢了归你,输了包赔。发牌吧!”
烂口南暗自咬牙,向着荷官使了个眼色。
荷官于是洗了牌,正要发牌,就感觉手腕一痛。
他“哎呦”一声,手里的牌掉在赌桌上翻开,最顶上竟然是两张黑桃A。
“一副牌里有两张黑桃A,也算是天下奇闻了。南哥,你就这么开赌场,也不怕出门被车撞死?”
程真收回刚刚丢出筹码砸向荷官腕侧的手,敲了敲赌桌,眼中精光迸现。
第8章 当面拆穿
“他妈的小杂碎!”
烂口南拍了一下桌子,指着程真破口大骂,无愧于“烂口”之名。
现在他可以确定,这程真就是来搞事的。
想不到自己这方一门心思想要除掉的人,竟然正大光明地硬踩过来、当着他的面闯入牌局揭破他的手段,简直就像走到他家里给了他一耳光。
如此的羞辱,令他怒发欲狂,就要马上叫人进来,把这个嚣张的小子砍成三五七截。
但是,程真突然冷冷地说了一句:“南大哥原来只许自己出千、不许其他人赢钱的,辉哥,你这样也要赌?”
此时坐在赌桌这一边的阿辉也回过味来,幸亏千王传人在这,不然他岂不是被坑?
回想起今天连输这么多局、输了五百多万了,再蠢的人也终于聪明了一回,接话说:“南哥,你骗我?我老豆可是大马华商会主席,沙田区议员,黑白两道谁不给他面子?”
烂口南一时语塞,再看周围的客人,已经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显然,客人才不会管程真和他之前有什么旧仇新恨,客人们只看到他赌桌上的荷官出千、而他烂口南出口伤人。
如果现在他再叫人进来,就算能当着所有人的面砍死程真,也没法堵住所有人的嘴。
……他的酒吧之所以是会员制,就是为了筛选出一些有钱、又好骗的预备客户群体,让他们觉得这个地方很高档,上了赌桌之后也更喜欢下重注。
或者说白了,酒吧的会员常客都是将来可能上桌给他送钱的。
这些人背后有财有势,单独一两个可能不算什么、甚至可以威胁,但集合起来、就是他头顶上的老板陈金城,也不敢轻易得罪。
——此刻程真就利用他命令荷官出千的一个漏洞,将这些人的态度统一了起来。
“这场子怎么这样做事?”周围的人群中传来低声的质疑。
“唉,这些赌档哪个不是这样,明目张胆骗你的钱。”另个人说。
“……本来以为是个清净地方,以后可千万别来了。”某人的女伴在人群中抱怨。
烂口南的表情突然畏缩了一下,本来因怒气而涨红的脸也迅速变白。
“糟糕了,这场子要烂掉,老板那边……”
心中迅速闪过的念头,令他不得不冷静思考。
这个场子虽然小,但是靠着他精选客户的策略,平均每个月也能给老板陈金城上交百多万;
他看上去威风、手底下有一大堆打手,老板那边能在香港吃得开,还不是靠钱开路?
看了看程真,发现这小子嘴角正挑起讥嘲的笑。
烂口南当然不知道程真正看着“信任度”飙升,但这笑容中、的确也不乏对他的蔑视和嘲讽。
他咬了咬牙,突然指向赌桌旁边的荷官,叫道:“你竟然敢出老千!来人,把这个王八蛋拖出去,把他右手手指剁两根下来给辉哥赔罪!另外,辉哥今天在这换筹码的支票,全都退给他。”
“南哥,我……”
荷官还没把话说完,围观的人群就已分开,脸上还带着块淤青的保安从那里走过来捂住了荷官的嘴,几人合作将他拖了下去。
求饶声变成了“呜呜”的闷叫,裤脚处滴下几滴尿液来,围观的客人们一时也变得安静。
……龙五的眼神没有投向刚刚进门时被自己抡了一拳的保安,而是快速地在周围人群里扫了一圈。
他快速接近程真,轻声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那几个越南人都出现了。”
程真自然地微微点头。
现在……就要看警方什么时候到了。
而对他来说最危险的时候,也恰恰就是现在。
对面的烂口南继续说道:“今天让那混蛋打扰了各位的雅兴,实在抱歉。各位今天的酒水消费,一律我请;请各位暂且离开,等我处理完店里的事,明天再招待——”
“等等,明天我还有事。”程真突然插话打断,“而且你说要处理,该不会是想要把人赶走、然后单独处理我吧。”
看着周围围观的人也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烂口南忍住气,问道:“那程先生,你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谁都知道一个荷官没那个权力在你南大哥场子里出千,你之前赢别人的钱都是这么来的;想要我们闭嘴,除非你现在、真正硬碰硬地赢了我吧。”
程真大言不惭地说道。
那个富二代阿辉立即站起身来,将座位让给了程真,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程先生,你坐,你坐。”
——能在赌桌上一天输出几百万的人,可以算嗜赌如命了,自然对“千王传人”的出手充满期待。
程真也不客气,坐下之后对阿辉笑道:“别再赌了,你老爸再有钱,他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我准备搞个慈善基金会,有钱没处花的话可以来帮衬呀。”
烂口南冷笑:“哼,充什么大侠。所有人都不赌,你这个‘千王传人’赢谁的钱?”
程真甩了他一眼:“当然赢你这种自以为是的小老千啊,就算把你赢到家破人亡,我也不会有半点内疚。”
“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吧!”烂口南怒极,指了指旁边不知所措的女招待:“你,去取一副新骰子,开一副新牌拿来!”
“骰子?好啊,恰好这位菊子小姐在日本也是首屈一指的骰子高手。”
程真转头说,“菊子,别赢太多,这位南哥丢了面子恐怕会杀人哦。”
一旁的菊子忽然一愣,看了看程真的眼神,觉得心头那一点点的紧张完全消散了。
“是,程先生。”她低了低头,脱去身上的正装外套,挽起袖口,示意烂口南可以开始。
“你老母,派个女人来对付我,看不起我?”
烂口南心中气愤,接过骰子之后,抬起骰盅向对面的程真示意一番,说了声“比大”,就开始自顾自摇晃起来。
在场众人的眼光,都随着烂口南的动作忽左忽右;
骰子在骰盅里滚动碰撞的脆响,此时在整个酒吧二楼都清晰可闻。
摇了一会之后,烂口南方才把骰盅扣在桌上,冷哼一声,自信揭开。
迎着程真戏谑的目光,烂口南把头一仰,用眼底对着程真说:“怎么样,你能比我大吗?”
……除了龙五之外,对面的几个人突然都笑起来。
就连那个富二代阿辉,也别过头去偷笑,一副忍俊不禁的样子。
“南……南哥……”拿来骰子的女招待小心翼翼地开口提醒。
“怎么?”烂口南这才发觉情况不对,低头一看,桌上的五粒骰子分别是1、2、2、3、4向上,加起来不过十二点。
他正错愕,这边的菊子已经把骰子拿过去,放进骰盅随便甩了两下,便摇出了五个6向上。
“失礼了,承让。”菊子说道,再一次一言不发地站回程真身后。
“怎么会,你,你出老千?”烂口南张口结舌地问。
“……嘿,不明白吧。”程真这才开口,向前伸出右手缓缓张开,另外五颗骰子噼里啪啦地落在赌桌上。
再向四周环视一眼,慢条斯理地拈起其中一粒,放在拇指和食指关节间用力一捏。
只听“啪”的一声,骰子裂开,露出的白色断面上竟然有一块灰色。
程真说:“——你的灌铅骰子,刚才那位小姐拿在手里的时候,已被我用正常骰子换了。”
这正是上次战平高进、信任度达到100%之后,系统带给他的能力:
【鬼手:你的反应速度和手速已经超越人类的视觉极限,并且能够精巧地控制力量,除非对方也有同等的感知能力,否则难以发现你的动作。】
在这种环境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换几颗骰子,对此刻的程真来说,已易如反掌!
更不用说,那个女招待本身并不是什么赌术高手,根本无法察觉到他的动作。
就算程真的穿越之旅到此为止,凭着这一手、再加上千术中分散注意力的手段,做个魔术师也能混口饭吃。
当然,如今无数的世界、许多神奇本领已经在前方等待他获取,可谓“广阔天地、大有作为”,程真又怎会止步于此呢?
回到眼前,四周的观众们已经开始当着烂口南的面低声质疑起来。
大家都长了眼,看得清楚,虽说程真换了骰子不错,但换下来的是灌铅的、换上去的却是正常的;
要说出千,只能是烂口南想要出千、却被千王传人看破而已,这顶帽子无论如何扣不到程真头上。
烂口南自然也知道,今天无论如何也已翻车,再顾忌在场人的反应已是没用——连续两次被揭穿出千,就算他现在认怂、赔钱送程真这小子出去,在场这些人也不会再来他这里赌。
那么就一不做、二不休!
“把客人都给我请出去!程真,我顶你个肺,你这杂碎偏要跟我过不去,你不要想走!”
他猛地站起身吩咐,四周的手下挤开人堆,干脆将客人们向外推;
这边的龙五嘴角向下一撇,踢起一张椅子撞倒了冲过来的喽啰,当即就要拔枪,却被程真按了一下手腕。
程真站起身来,笑道:“不用了,五哥——我们等的朋友已经到了。”
酒吧之外,隐隐约约传来一阵阵的警笛声。
第9章 剪除羽翼
还没等烂口南和那些手下反应过来,警笛声已包围了这间二层楼的酒吧。
大门被踢开,一群穿着制服的警察举枪涌入,嘴里还喊着:“别动、别动,举手靠墙!”
在场的客人正被烂口南的手下向外推搡,又迎面撞上了冲进来的警察,以为对方是来抓赌的,连忙靠墙站好。
虽然他们中间不乏一些有钱有势、在外面有面子的人物,但那些东西没必要在这个场合使用。
哪怕真的因聚赌或什么别的原因被抓,等事后处理的时候再抬出这些玩意来,才更有效、也更留有余地嘛。
只有还在二楼赌桌旁的烂口南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忽然一变,骂道:“王八蛋,你赌个钱也要报警?”
“哎,当着阿Sir的面可不要乱说话啊。”
程真随手把仍捏在两指间的灌铅骰子扔在桌上,双手插回裤兜里,说道:“谁跟你赌钱了?我有下注吗?我有买筹码吗?”
果然,警察们迅速控制了所有人之后,并没有对场子里的赌具提出什么意见,反倒是立刻开始分批核对场中人员的长相。
没过多久,烂口南手下的那些越南人就从人群里被拉了出来、趴在了地上。
这些人身上的武器都被搜出、装进了证物袋,令周围的人都一阵后怕。
“……这间酒吧的老板是谁?”一个穿着靛蓝色高级警务人员制服、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上二楼,对着赌桌旁边的一群人问。
“这位南哥就是。”程真立刻开口回应。
“……南哥?这么大派头?”这位相貌很是慈祥的阿Sir,说话语速有些偏慢,内容却相当不客气:“现在怀疑你协助偷渡,窝藏犯罪人员,非法持有枪械,涉嫌从事黑社会活动,请你回去协助调查。拷回去!”
“你说是就是?我要求见我律师。”烂口南被拷起来时倒是没有反抗,心里知道这一次自己已经栽定了,但嘴是仍然硬的很。
“行,如果你没有律师,我们还可以给你提供法律救助啊。”警官慢条斯理地说完了这句话,叫警员们押着那些越南人、带着武器证物、连同烂口南一起带走了。
酒吧里的客人,在交了身份证登记之后全都离开,看来警察部门并没有要放过聚赌者的意思,只不过按规定无需逮捕;
赌场并不是这些客人开的,即便是被认定为聚赌,罚的那点钱对于他们来说也算不了什么。
酒吧周围拉上了带着荧光色的隔离警示线,门外开始出现闻风而来的记者,追着被逮捕的烂口南疯狂拍照。
这个时候,身边的龙五才放松下来,对着那位高级警官说:“修哥,感谢你来帮忙。”
“哎,小意思。”修哥说,“还要感谢令妹精准的情报,连那几个人的长相都提前传真过来,我们才能一击必中,哈哈哈。”
说到这里,这位警官转向程真,颇为和颜悦色地说:“这位一定就是程先生了,参赌虽然不算犯罪,但也要罚款哦。”
“修哥,我可没赌,摇了几下骰子、没有下注,在场的人可以替我作证。”
程真看着那张有点眼熟的脸,忍不住笑了笑,随即才正经地回答。
“唉,就算这次没赌,你也本就是‘千王传人’,还如此高调地约战‘新加坡赌王’,这是在给我们出难题呀。”
修哥摇了摇头,与程真握了握手,算是彼此认识了之后,到一楼去指挥警员了。
程真低声对着身边的龙五说:“这位警官倒很和蔼可亲,和我料想中不同。”
至于他料想中的香港皇家警察是什么样……受这个时代的很多港片影响,他只能想到电话簿、羊角锤之类的。
“警察也不过是份工,脱了警服大家都是一样的人。”龙五难得地多说了几句,“我妹妹龙九在皇家警察政治部,这位修哥是附近警局的局长,跟我、我妹妹都熟识。”
程真点点头:“政治部?就mI5呗。帮着洋人对付中国人确实有钱赚,但香港过几年就要回归了。”
龙五瞥了他一眼:“我是越南人,阮文绍时期在南越特种部队接受美国人训练。”
“对对,我把这个忘了。”程真一拍脑门,龙五是越南人,他妹妹自然也是越南人,指责对方不帮中国人是有点不大对劲。
一直没有说话的菊子也走过来,打断两个人的话题说:“程生,这一次陈金城肯定已经遭受重创,接下来要怎么做?”
“……重创还算不上。”龙五摇了摇头,这么说道。
程真明白他的意思。
虽说烂口南可能要在警局里蹲上几天,但最后的结果一定是不了了之。
那些越南人固然会被遣返,可烂口南手底下当然不是只有越南人;
非法持械什么的一问三不知,上下各方都掏钱打点,打到警方没有足够证据控告、就只能放他出来。
陈金城在香港也并不是孤家寡人,他的势力足以保住手下。
甚至都用不了几天,可能48小时之后,烂口南就要被保释出来了。
“……接下来陈金城可能要安静一段时间,但一旦再动起来,就肯定不会再给我们提前准备的机会,更不会像如今这样束手束脚。”
程真说。
菊子低下头示意明白了,然后再问:“那么,我们应该怎么做?”
程真看了看一楼那里仍然在收拾现场证物的警官,还顺便看了看门口的位置,听着记者们在门外追问局长修哥的声音,说道:
“继续把这件事炒热,炒到香港每个人都知道我和陈金城约战、扫了他场子的事,炒到只要我出事、大家立刻就想到肯定是陈金城动手。”
他没有说的是,还要借着这段时间建立起香港人对他“千王传人”的声名和手段的认识,在进入与陈金城的决战之前尽可能地提升“信任度”,说不定还能触发几个支线任务,累积足够的优势。
为此,他不仅会踩到烂口南的场子,还要扫荡香港大大小小的赌场、赌档、私人赌局;
就好像旧时代武师每到一个地方就要先踢馆一样,他程真也要凭此建立起“千王”之名。
“走吧,先去见见门外的记者。”
程真说着,当先迈步向楼下走去。
【支线任务完成】
【身份认知度已提升】
【长期称号任务:千王——你已经初步建立‘千王传人’的名声,那么为什么不更进一步、书写属于你自己的传说呢?】
【成功奖励:跨场景身份认知、初始信任度提升】【失败惩罚:初始信任度下降】
……48小时后。
仍然是太子道上的那间办公室。
这次换陈金城坐在办公椅上,脸色阴沉,而刚被保释出来的烂口南则是羞愧地站在办公桌前,不敢出声。
过了好一会,陈金城才长叹一声,说道:“……我们小看了程真。”
“老板,要不是他出千——”
“谁都能在你面前出千吗?”
陈金城瞪了烂口南一眼,手指间夹着的雪茄好像要隔空戳到他胸口上:“而且,安排了丽晶酒店的刺杀之后不过三天,他就打探到你的地盘、当即就决定动手;
“在明知你有不少人手埋伏的情况下,带两个人就敢直闯;
“利用你的瞻前顾后,引在场的客人给你施加压力,还叫警察来收场,从头到尾没给你一点机会——
“这个人不是什么小老千,他有智商、有勇气、更有决断!若是想对付他,我们就得先给他足够的重视。”
烂口南再度低头,承认说:“是我小瞧了他,老板,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对付他?”
“……他来到香港,总得有住的地方吧?他身边带着的两个黑虎会的人,总不可能一直贴身跟着他吧?”
陈金城说,吸了一口手中的雪茄,一团烟雾袅袅腾起:“他主动放出消息,记者们多半会追着他的,可以利用。不管你怎么办、要花多少钱,都给我把他的行踪、住所翻出来。”
烂口南先是答应,但随即又想到了什么,说道:“可是老板,万一他从此销声匿迹、只等三个月后的那一场,那又怎么办?”
陈金城也是一皱眉,想了想之后刚想说什么,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敲响。
“进来。”他提高音量叫道。
推门而入的是另一个小弟,手里拿着张东方日报,冒冒失失地喊着:“老大!那小子又上报纸头版了!”
烂口南连忙接过报纸,看了一眼之后赶忙呈给自己的老板。
这次不仅是头版,还是头条;程真那张脸毫无掩饰地出现在照片中,标题更是惊悚:
“少年千王三日下两城,誓重振师门荣光”。
“他……这小子没有躲起来,反而又踩了一家场子?这么高调,就不怕有人搞他?”
陈金城难以理解地推了推自己的眼镜,仔细读起了这篇报道。
“继数日前在沙田大展身手之后,‘千王传人’程真近日再度现身于西九龙一家夜总会内,十分钟赢下一百五十万竟分文不取;千元大钞洒向舞池如天女散花,少年千王携女伴金钱雨中翩翩起舞……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
第10章 背叛与利用
《四间赌场惨遭横扫,千王传人变身九龙鬼见愁》
《千王传人手下再添数败将,仍坚持一蚊不取》
《澳门赌坛四将挑战千王传人,均被斩落马下》
《全港赌档人人自危,警方发言人笑称千王传人‘迫人向善’》
《千王传人拒入港督府,携美女助手共游车河》
……
看着一份份报纸上的标题,高进忍俊不禁。
女友Janet走到身边给他沏上了一杯茶,看他露出微笑,不由得问道:“怎么这么高兴?那个姓程的小伙子又做什么了?”
还没等高进回答,坐在桌子对面的高义就急不可耐的接话说:“……这小子这段日子如此张扬,简直是怕自己死的不够快。我看他等不到与陈金城的赌局就会身首异处,进哥,我看我们还是……”
“哎,阿义,我早说过这事我不会再参与了。”
高进立即摆了摆手,放下报纸之后认真地看着高义说:“……每个人做事的风格都不一样,面对的形与势都不同;
“我是人人知道的‘赌神’,就要懂得‘退’、懂得‘让’,懂得示弱;程真是没人了解的赌坛新锐,就正要懂得造势。
“我看陈金城未必是他的对手,上山先生的托付,他一定可以完成。”
高义还有些不服,但当着高进的面他不敢再直接反驳,只能换个角度说道:“可是,让他赢了陈金城,进哥你在东南亚的名声怎么办?”
高进没有回答,喝了一口尝不出滋味的茶,看着落地窗外的景色叹了口气。
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藏身在香港朋友的大屿山别墅之中,远离港岛纷争;
甚至“赌神来港”这么重要的消息,也没有宣扬出去,只有身边几个人知道。
他没有去看高义,只是低沉而缓慢地说:“阿义,‘赌神’这个名声哪有那么重要?或者说,我现在获得的名和利,难道还不够吗?还执着于这个名字,无非只会多生出更多敌人罢了。”
很显然高进的心态,已经与之前在东京之时有了很大的不同。
高义抗拒、焦躁的表情几乎已经无法掩饰,但是当着高进,已经多年忍气吞声的他还是不敢做出什么当面反对的行为,只是暗暗捏紧了拳头,过了一会才理顺心态,用一如既往的语气说道:“是,进哥,我明白了。”
“……最稳步前进的时候就要思变,最风光无限的时候就要思退。也许我的想法已经先一步变老,阿义,你独当一面的时候不远了。”
高进还是安慰了高义几句,随即才问:“关于‘千王’罗四海和程真关系的事,查得如何了?”
高义整理好心情,恭敬回答:“已查到不少。”
接着,他便将从老千圈中打探到的消息一一道来。
罗四海此人曾在上海、广州闯下偌大声名,被称为“南眼神”,指其双眼犀利无比、似乎能看透牌局与人心。
但后来在广州,他被当时的土豪洪彪所害,双眼失明,只得与另一个双手被废的“北千王”卓一夫合作,将所有赌术尽传给新一代千王谭升,之后便失踪。
如果说他之后又收了关门弟子、那也的确有可能;
可罗四海晚年仅有谭升之姊、广州粤剧名花旦、与他一起失踪的谭小棠照料,两人均未再出现,具体情况无人知道。
谭升这边,在躲避战乱移居香港之后,也有收过数个弟子、弟子更有隔代弟子,高义已经将他们的名字一一记下。
但是,这些人多半已经不在香港、没死的那些也被澳门和世界各地赌场招去镇场,且其中并没有“程真”的名字。
高进接过名单,目光在“靳能”和“朱九霖”处微微停留了一瞬,随后状若无事地将这名单收起。
“这么说来,还是不能确定程真到底是不是跟这罗四海有关系。”他说。
高义点头:“的确如此。不过进哥,这小子还接受了一些电台采访,透了一些关于他身世的口风,却不知是真是假?”
“……用来造势的话,真假并不重要;只要我们并不是想跟他对上,那他身世如何、是否千王传人、与我们其实也没有关系,就查到这里吧。”
高进伸出手去拍了拍高义的肩膀,语气温和地说:“谢了,阿义,不过你还得再辛苦一阵,继续帮我盯着程真和陈金城那边。Janet,帮我送送阿义。”
“好的进哥,再有吩咐随时叫我。”高义站起身,在Janet的陪同下走向了旋转楼梯。
高进一直从落地窗向下看着别墅门口,直到见着高义开车离开才收回视线。
Janet回来后,正看到他疲惫地靠在藤椅上,伸出手指揉着鼻梁与眉心之间,双眼紧闭。
看到这疲态,Janet赶忙上前,从背后揉捏着高进的肩膀,同时关心地问:“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这么累?”
“……其实我早就注意到,只不过不想去细想罢了。”
高进突然说,毫无来由的话吓了Janet一跳。
好在高进已经下定决心,立刻睁开眼,握住Janet的手,抬头对她说:“刚刚你送阿义出去的时候,他在你背后露出的眼神……欲望、疯狂、占有,他已无法继续掩饰。你平时应该偶尔也有注意到吧?”
Janet有些伤心地避开高进的视线,低声说:“……我不想给你添麻烦,你平时那么信任阿义,万一、万一我是错怪了他又怎么办?所以,我一直不敢说。”
高进将她拉进怀里,软语安慰:“错的是我,我太重视‘赌神’的名声,太重视所谓的义气,哪怕发现了、也下意识不去相信。谁能想到,阿义他早已经不想再被‘赌神’的阴影笼罩,生出了对我的嫉妒?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如此安慰一阵,Janet心情稍稍转好,这才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阿义有问题?”
“……东京赌局上,程真告诉我陈金城早知道我要对付他。知道这件事的人只有几个,我,你,五哥,阿义;五哥绝对可以相信,那除了阿义之外,还有谁会将这事泄露出去?”
高进说,
“但若只是如此,也许还能说是不小心。
“之后我特意从五哥那里取得了程真即将抵港的消息,并且将他们预定的住所‘无意’在阿义面前说起;果然过不了多久五哥就回复说,陈金城手下的人提前布置、想要在丽晶酒店刺杀程真。”
Janet心中一阵发寒,急忙追问:“那要是程先生身边的人透露,岂不是冤枉了阿义?还有,程先生和五哥当时岂不是很危险?”
高进摇头:“你不知道五哥的本事,就算他们入住,五哥也会让程真先呆在他的房间,空出一间房以防万一;而且,五哥本来就在暗中监视程真身边人,他既然说不是那个女荷官泄露消息,那肯定就不是——我不会冤枉阿义。”
说到这里,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继续对Janet严肃地说:
“Janet,我知你不喜欢我赌钱,你只是希望我开心而已;我也感觉这一条路不应再走,继续走下去恐怕会失去你。
“我曾失去过很多,唯独你能给予我温暖;
“而‘赌神’这个名字,带给我的只有无穷无尽的敌人,甚至连身边最信任的人也要背叛我。
“阿义他联系陈金城,分明是要趁着我对陈金城布局这个机会,借花献佛,用我自己的谋划制造对付我的陷阱。
“他以为没有了我,他就可以占有‘赌神’的名字、占有我的财产,甚至占有你……利欲熏心,已经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我已决定,若他仍然不服输、想要继续和陈金城勾结搞事,他就必须死在香港。”
Janet浑身一颤,说道:“你要杀死他?你会有危险吗?”
高进一笑:“我有什么危险?阿义他一心想与陈金城合作除掉我,故此必须先让我重新接下与陈金城的对局,才好从中找到机会;如此一来,程真就是他不得不除掉的绊脚石。有声势煊赫‘千王传人’挡着前边,我怎会有危险。这事结束,我就放弃‘赌神’的名号不再赌钱,与你去南美洲旅行,好不好?”
Janet放心依偎在他怀里,轻声说道:“我不想有人死,可是如果你认为阿义无可救药,那你就来决定吧……我不会干扰你的决断。”
高进唯有默然点头。
他自己何尝不是不想有人死,可是某些人已有取死之道……高义若是只要名利,自己完全可以给,谁料这契弟竟还盯上了大嫂。
要杀高义、还要脱身并非易事,看来还得着落在程真和陈金城的这场赌局上。
好在龙五与自己的关系、高义并不知道,现在还以为自己将野心隐藏得很好;
他一定会继续向陈金城报告收到的消息,而自己只需在其中推上一手,便可与程真合作设局。
也就是,现在表面上是程真在明、陈金城在暗,实际上却应该是陈金城自以为是的阴谋在明、自己和程真的谋划在暗才对。
“……嘿,阿义说程真他接受了电台采访,我们不妨就来听听看吧,也了解一下这到底是个怎样的人。”高进突然笑道,放开怀里的Janet,站起身去找人要收音机。
不知道那电台节目是何时的事,又有没有人录下来?
第11章 陈小刀
“……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何您从来不拿赢到的钱呢?”
“这是师父教我的第一课,也是我在祖师爷面前诚心立誓过的:我们这一支,绝不去赢穷人钱,不与走投无路的人赌,不赌手足、房地、老婆,不开赌场,不能劝赌;我个人也对以赌营生、逼到别人家破人亡的行为深恶痛绝,于是也自己给自己立了规矩,可以用自己的赌术赚钱,但不能自己去下注。”
“哗,也就是说,‘千王传人’只能参加赌术比赛取得奖金、或者受人雇佣拿佣金,却不能直接赢取筹码咯?”
“也不能这么说,像是贵台请我来参加节目,不是也给了我少少演出费吗?”
“程先生真是幽默。有听众打来电话,认为您给自己立规矩是多此一举,您对此如何回应呢?”
“……这位听众,总有一天你会明白,‘规矩’的存在是为了保护所有人,包括我们自己在内;你可能觉得自己有能耐在规矩之外强过他人,但世上总会出现比你拳头更大、比你更狠、更不守规矩的人,你会有一天站在弱势地位。”
“可是有很多人会觉得,即使如此,规矩也应该是自己立给别人,而不是自己立给自己,每个人都想自由嘛。”
“能够从外部压力和一时冲动之下限制自己的行为,才称得上对自己有‘控制力’,连自己都不能控制,又何谈自由呢?我给自己立的规矩,是基于我自己的价值观,没有人强迫我,这正是我之自由选择、是高于外物裹挟之真正自由。”
“好深奥啊,不愧为千王传人,感觉话里有禅机喔。”
“感谢感谢,不过比起禅,我更中意‘道’。”
……
旁边突然伸来一只手,啪的一声把收音机关掉,接着是年轻男人不耐烦的声音:
“白录了,这家伙根本没说什么赌术的事,只顾着故弄玄虚,站着说话不腰疼。什么‘千王传人’,要是让他吃了上顿没下顿、看他还会不会一分钱不赢。”
正坐在收音机旁的高马尾女孩一巴掌拍掉伸来的手,不满地说:“你呀,你要是像人家那么有钱,当然也能站着说话。我爸妈现在说要见见你陈小刀,你说怎么办?”
如同这个时代香港许多年轻人一样穿着黑色的夹克衫、内搭白色t恤、下面穿着牛仔裤和运动鞋,陈小刀靠在桌边吊儿郎当地晃着脚嚼着口香糖,对于女友阿珍抛出的话题毫不在乎地回应:“要见就见喽,有什么怎么办。”
阿珍恨铁不成钢地说:“你当是找你聊赛马呀?我爸妈问你是做什么工作,问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陈小刀想了想,还嘴说:“……还不是想问我有多少钱。等我赢了钱,买了像是山顶别墅那样的大房子,我俩一起住、把外婆也接过去,之后还怕他们不同意?”
阿珍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这是刀仔外婆的祖屋,就跟乡下其他房子一样面积不大,上下两层中间是木板隔开的,上下楼梯简陋得踩上去都吱吱响,屋子里连墙都未涂;
他父母过世之后,他就一直赖在这里,吃饭都得靠外婆,平时在外厮混、赌钱,身上除了吃饭加油,能有个一百块都烧高香了。
更多的时候,他身上还欠着别人的钱。
想住别墅?照这样下去,千八百年都未必够。
“……跟你说也没用。”她叹了口气,主动结束了这个话题。
就在两人说话之时,门外突然响起由远及近的呼喊声。
“大哥……大哥!”
“乌鸦?干什么,叫魂啊。”陈小刀走过去拉开门,没好气地训斥。
跑过来的正是他小弟乌鸦,此时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大哥……我把车……开回来的时候,经过……大口九的档子,那里围了……好多人……听、听说千王传人来了!”
“不会吧,大口九的档子那么小,也会被看上?……不行,我们也去看看。”
陈小刀眼睛一转,立刻回头抓起桌上的打火机,朝着门外就走。
阿珍连忙跟上,跳起来作势踢了刀仔一脚,说着:“想扔下我啊,我也要去!”
“一起去嘛,快走快走!”
陈小刀翻过引擎盖迅速坐上了驾驶位,等小弟和女友都上车之后立即一个甩尾,车子后面扬起一阵尘土,朝着村外去了。
这辆破车好像一个被肺部慢性病折磨多年的患者,每开出几十米引擎盖下面就呼呼作响,整辆车还在不断打颤、车门连接处嗡嗡地叫,甚至空调都不能开,一开就有烧焦的味道混着汽油味冒出来。
只是陈小刀却丝毫不以为意,只是把油门踩得更狠,直到车子驶出村子范围、来到较为繁华的城镇,一头扎进白漆画得歪歪扭扭的停车位里。
“你再这样开车,我早晚被你颠死。”阿珍说,赶紧开门下车,咳了好几下才算完。
陈小刀也下车搂了搂她的肩膀,哄劝道:“等我有钱了买台新车专门给你开,好不好?好了,快去看看大口九那边什么情况。”
几人眼前,那隐藏在杂货店后面二楼的赌档里,已经挤得满满当当,人都堵到楼梯口了;
背后还有几辆车停下,几个胸前挂牌的人拿着照相机跳下车,看来是记者之流。
陈小刀一看这样,赶忙拉起阿珍的手:“快快,再不挤就挤不进去了。”
他抓着自己的女友,靠着年轻人的体力、肩膀向前挤开了一团团的人群,终于得以冲进二楼,挤到了最前排。
眼前大口九的赌档里只剩了一张赌桌还摆在中间,相貌凶恶的大口九坐在一边,而另一边则坐着个神情放松、玩世不恭乃至于有些嚣张的年轻男人。
年轻男人身后,有个瘦削精干的男人,还有个美艳的女子。
不用说,这一定就是“千王传人”程真了。
此时他正开口说话:“……大傻哥,你连输了三局了,掷骰子、show hand、麻将你全都不是对手,还不肯服?”
“我叫大口九,不是大傻!”大口九恶形恶状地大声回答,“你叫我关掉赌档,那绝不可能,还有最后一局,我还没输尽。”
程真两手一摊:“那好啊,我继续陪你玩,这局玩什么?”
大口九咬了咬牙,啪地一拍桌子,把周围的人吓了一跳:“这局我们来玩抽乌龟!……你们看什么看,我就是要玩抽乌龟,我死都要玩!”
人群中传来低低的哄笑,连陈小刀都忍不住笑了两声。
程真无奈地摇摇头:“两个人也能玩抽乌龟?那来吧。”
很快一副牌被洗牌,均分后二人先转身、由荷官混入一张Joker,然后二人转回来盲选;
拿到手牌之后首先弃掉手中所有对子,然后剩下牌少的一方先抽对方一张手牌,两个人轮流抽牌,组成新对子也要弃入牌堆,直到最后某人手里只剩一张Joker为止,这就是抽乌龟了。
以程真“鬼手”的能力,在对手没注意的情况下把Joker换到对方手指下简直轻而易举,在乌龟牌上做个微小的、只有自己能看到的标记也根本不是难事。
没过几分钟,程真扔下一对6,又一次摊开手:“我没牌了,你又输了。”
大口九嘴里咒骂着,狠狠把手里那张Joker扔在桌面上,说道:“妈的,我大口九愿赌服输,不就是关了档子吗,大不了我还去开我的当铺!”
程真站起身,双手插兜笑着说:“大傻哥,以你这种赌技,平时肯定也赚不到几个钱,还不是靠千人为生?早点收心去干正事,说不定还能多赚点,哈哈。”
“臭小子,我的名字不是大傻,是大口九!”
不理大口九的牢骚,程真转过身就要离开,周围挤进来的记者立刻举起相机,闪光灯欻欻地成片亮起。
“程生,方便接受访问吗?”
“程生,为什么选了这家赌档?”
“看这里,程生!”
……人群里的陈小刀举起手挡住眼睛,心里不由得生出一股艳羡之情。
哎,大家都是二十岁出头,为啥对方就能走到哪赢到哪、不缺钱花,而自己就连个大口九也摆不平,欠人的钱连利息都还不起?
明明自己在家也有专心练习扑克牌,明明自己的手也已经很快了,只要给个机会,未必就比程真差了。
对了,刚才自己好像看到,这“千王传人”在抽乌龟的时候,在牌角那留下了一点痕迹……
“不是好像,是真的,刚才我分明看到那张牌背面有点反光!”
陈小刀看了看四周,突然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在这么多记者面前,假如我赢过了这“千王传人”,是不是就会立刻打响名号?
到时候,恐怕那放高利贷的花柳成,都要屁滚尿流地跑过来叫自己“刀哥”,给自己擦鞋呀!
“等一等!”他突然大叫一声。
身边的女友阿珍都被吓了一跳,其他人更是突然转过头来瞪着他。
陈小刀叫出声后就有点后悔,只不过到了这种时候,哪怕他再想退缩也是没用的了。
安静了几秒之后,他又一次鼓足勇气喊道:“你在鬼牌上做标记,我看到了!你敢不敢跟我再赌一把抽乌龟?”
回过头来的程真饶有兴致地笑了笑:“赌局都结束了,你才喊破我出老千,不是晚了点?不过我这个人就是这么有亲和力,只要你不逼我下注,那玩一把也不是不行!”
第12章 收徒
程真重新坐在了赌桌一侧,而另一侧则是换上了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年轻人。
陈小刀心脏狂跳,表情凝重,额角见汗。
直到真的要进行这场赌局的时候,他才开始后悔刚才一时冲动、叫破了牌上有标记的事;
因为此刻,他才开始真正面对一个重大问题:他不知道该怎么赢。
是了,他在家里自己照着电影里面的片段学过一些东西,比如花式洗牌、比如发牌的时候发二张、比如打麻将洗牌的时候掌底藏牌等等。
每当发现自己经过几次练习、就能掌握这些技巧,他总觉得自己很聪明、很有天赋。
可是坐上赌桌时,面对两方被发到手里的手牌,他的脑子突然一片空白。
“怎么抽?抽哪张?”
陈小刀的眼神不断乱转,过度的紧张令他感觉脑后的血管都要爆开了。
偏偏这时,还有一个大口九跳出来,在他旁边露出既凶恶又带三分憨厚的笑容,说道:“嘿嘿,刀仔,你要是赢了,保下了我的档子,以后你来玩我给你免……给你打八折!”
“你当我不想赢吗?”陈小刀在心中腹诽。
对面坐着的程真咧嘴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举起自己弃对子后的手牌:“看来鬼牌在我这,该你抽了。”
“这……”陈小刀仔细盯着程真的牌背,但并没有发现好像上一场一样的标记、或者任何痕迹。
看到他的神情,程真笑得更坏了,干脆把手牌往面前一扣,收回手、转过头、闭上眼:“这样你肯抽了吧,快点。菊子,帮我打电话去奀记预定,一会去他家吃鲜虾云吞面。”
菊子掩口微笑,颔首应道:“好的,程生。”
陈小刀咽了咽口水,先攥了攥拳头止住了手指的微颤,才探出手去,快速抽回一张牌。
拿回手里一看,他顿时脸色白了三分。
倒霉,这张牌正是Joker!
回过头来的程真看了看他的表情,好笑地问:“不用换换牌的位置吗?我可要抽牌了。”
陈小刀如梦初醒,赶快把手牌放在背后一阵切换位置,过了十几秒才拿出来。
可是程真只是盯着他的眼睛,信手一挥,就抽走了一张3,然后弃了一对;
两人轮流抽牌弃对,手里的牌越来越少,但一直到最后,程真还是没犯任何一个错误,那张Joker始终是牢牢握在陈小刀手里。
赌局很快结束,程真又赢了。
陈小刀再也无法维持坐直在椅子上,几乎要瘫倒下去,满头的冷汗差点把t恤领口也湿透了。
程真笑着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这次我可没做记号哦,是你脸上的表情太过明显了……别这么丧气,我请你吃云吞面。”
“好……好。”陈小刀神不守舍地回答,还是身后的阿珍拉了他一把,他才能站起来跟上程真的脚步。
龙五熟练地隔开记者,让程真几人上了车后才坐上驾驶座,几个人、两辆车扬长而去,只留下记者们在大口九的赌档外咔嚓嚓嚓地连按快门。
想来明天,千王传人抽乌龟的事情就又会登上几家媒体的头版了。
这一段日子以来,全港就没有比程真风头更盛的人,他哪还用再花钱来买报道呢?
……
半小时后,一碗云吞面下肚的陈小刀脸上终于有了些血色。
犹豫一阵之后,他开口说道:“程生……是我不自量力,对不起。”
“……干嘛要道歉呢?”
程真喝了口面汤,不紧不慢地说:“看得出你的手很快,在压力下也能快速动作,手指中间有茧,肯定是在家练过些洗牌、切牌、换牌的功夫;为此我才愿意接受你的挑战。
“不过技术终究是有限的,在高手面前很可能无法顺利奏效,真正的‘千术’首先是对对手心理的掌握和引导。
“我抽你牌的时候,一旦手指移到鬼牌上,你就瞳孔放大、呼吸加重,这样百试百灵,实在是想输都难。”
陈小刀苦笑:“我可没想过自己的表情,周围一直有人拍照,面对的还是‘千王传人’,我……”
“是不是发现实际的赌局跟想象里并不一样?”程真说,“是不是感觉好像站在悬崖边上,走错一步就可能万劫不复?”
——说到这种紧张感,谁又能比他程真更了解?
毕竟他第一场赌局就是在没有任何实力的情况下面对赌神高进,如果不能赢就一定会死,那才叫千钧重压;但是,他程真扛下来了。
踏破生死门,才有今日牢牢把握自己命运的一刻。
【支线任务已触发:物伤其类——你发觉眼前的年轻人很像是某个时刻的你,不过他没有你这么幸运。你已经拥有了可以改变这个“主角”命运的能力,或者说你早已改变了他。】
【支线任务成功奖励:无】【支线任务失败惩罚:无】
程真稍微停顿了一下。
他第一次触发没有奖励也没有惩罚、甚至没有明确目标的支线任务,其中道理稍微一想就能明白:
如果他和陈小刀结识、建立联系,那陈小刀日后会是他的朋友、会帮助他,这本身就是某种“奖励”。
只不过就算没有这个“信任度系统”,他也完全可以自行与身边人相处、发展关系,这本就是每个人都具备的社会性,可能系统正是因此未将其列入奖励列表中。
至于为什么没有目标……则是因为他还没想好,他希望如何去改变陈小刀的命运。
过了几秒钟,他才忽然一笑,对陈小刀说:“刀仔,你要不要拜我为师?”
……
另一张桌子旁,菊子和阿珍对面而坐,同样也在吃着云吞面。
阿珍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地向陈小刀那边看过去,直到看见陈小刀脸色好转,才放下心来。
刚才刀仔当着记者和围观人群的面挑战千王传人,令她的心也跟着跳到了嗓子眼;
她不知道“千王”这种身份的人、如果觉得丢了面子,会如何对付挑战者,只能根据以往她自己见过的一些“大佬”级人物推测。
因此,她真的害怕程真会掏出点什么东西把陈小刀手指头切了,或者打个响指召唤出一堆小弟把他斩成猪肉。
好在程真并没这么做,只是一直在和陈小刀聊天。
对面的菊子看出了阿珍的心思,抿嘴微笑,说道:“小妹妹,你一定很喜欢他,从见到你到现在,你的眼睛一直没离开那个年轻人。”
“……这个衰鬼,他可一眼都没看过我。”
阿珍不好意思地笑笑,随后又无奈地说。
她也知道刚刚刀仔受了很大打击,心神恐怕都还没归位,连自己姓什么恐怕都忘了、不可能还有额外精神注意别的,并不代表他不爱她;
可是总归是觉得自己担惊受怕的他却不知,心里难免有些委屈,骂他两句也是他活该。
心里又骂了几句,年轻女孩活跃的思维又快速转动起来。
想想对面这位菊子小姐,虽然自称秘书,但是好像颇受看重。
阿珍生出了八卦的心思,问道:“菊子小姐,报纸上说程先生在金钱雨中与你共舞的事……是不是真的?”
菊子身为一位见多识广的成熟女性,倒没有阿珍这般怕羞,点点头,笑容里带上了矜持的自满:
“确实如此。程先生他赢了之后本来打算离开,可是赌场里聘请的那位高手却说,如果程先生一分不拿,那他就要照道上规矩切了自己的手;于是程先生干脆从楼上把那些钱都洒下去,然后邀请我在抢钱的人群中跟他跳上一曲。”
那一幕让她记忆异常深刻,恐怕直到几十年后,也绝不会想不起来。
她还记得,当时赌场里恰好放起了舞曲《恰恰恰》,周围的人好像疯了一样,有跳着去抓钱的、有跪在地上捡钱的。
程先生却好像根本没有把那些钞票当成钱,只是踏着节拍,引导着她在舞池里转身、舞蹈、投入他的怀抱;
两个人踩着满地金纸跳完一曲,潇洒离去之时,门外的闪光灯也正亮成一片。
还有程先生对她的耳语:“再多的钱,又怎么比得上你?我想在搞定陈金城之后,让你一直留下来帮我,管住我的钱,你愿不愿意?”
她当然愿意。
她已经想好了,等到下次联系上山先生的时候,就提出这件事。
……这也可以算得上一种跳槽吧!
作为过来人,菊子对着阿珍劝说道:“如果真的喜欢,就要尽全力争取、把他留在你身边。这样不管未来如何,最起码不会后悔。”
两人正说着,另一侧的龙五已站起身;再转头,程真和陈小刀也站了起来。
几人走到门口的时候,程真还对陈小刀说:“想想你外婆,她是想看到你在街上无所事事,还是想要看你有吃有穿有房住、有钱有物有身份?想想你女朋友,她如果明天要嫁给你,你拿什么养她?”
说完,他往陈小刀手里塞了张纸条,带着菊子出门坐车走了。
阿珍有些担忧地凑上去,问神思不属的陈小刀:“怎么了,他说什么?”
“没什么……我要想想。”
陈小刀说。
开着破车回到外婆的老屋里,陈小刀没有睡觉,而是跑到门口看着月亮呆坐了一夜。
直到月亮从天空沉下去,东方放白,他才如梦初醒地跳起来。
“……唉,这蚊子怎么这么多,叮得痒死了。阿珍,阿珍,那张纸条呢,我要给程先生打电话!”
第13章 训练
在住所的后花园里,程真已等候多时。
第一次来到这么大的房子,陈小刀的眼中不由得生出一股艳羡,忍不住轻声对身边的女友阿珍说:“喂,这比山顶上那印度人的大别墅还要大吔。”
阿珍也小声回应:“别说的你好像进去过人家的别墅一样……别乱看,你不嫌丢人啊。”
“怎么会丢人呢?”正走过来的程真闻言回答,“刀仔你迟早也会有大房子,甚至可能有好几间房,还会嫌太空,宁愿住小一点。另外,你说的山上别墅里那个,是在香港出生的科威特人。”
“……这你都知道?”陈小刀瞪大眼睛。
“……既然来了,以后就要叫师父。”程真耸肩,“而且你应该了解过师门的规矩了……我问你,汝今能持否?”
“是,师父!我既然跟师父学艺,当然要听师父的规矩。”早已把事情想明白的陈小刀不假思索地回答,“我来给师父敬茶。”
“我们不讲那些虚的。……菊子,先拿一副牌来,让我看看这小伙现在会什么。刀仔,有什么问题就问。”
程真引着两人来到后花园修得不中不洋的凉亭里,这样吩咐道。
小刀和阿珍这两个土包子没见过几个私人花园,进来时还以为壮观;身为穿越者的程真倒是不觉得这地方有多好,可这毕竟是龙五的朋友免费给他住的,还是不要挑剔什么审美了。
陈小刀在程真对面坐下,先问了一个问题:“师父,你那些规矩……你真的不想要钱?”
程真笑着说:“怎么,是不是觉得这世界上没人不喜欢钱?你觉得的没错。但是对我来说,有比钱更重要的东西。
“比如你现在去跟人赌、赢了对方三百万,你的身价就一定值三百万吗?
“可是你放弃了这三百万,就证明你的身价比三百万高得多。”
陈小刀睁大眼睛,好像明白了什么,但迟迟不能形成思路、组织起语言。
程真见状,引导道:“你跟人结仇,有人替你把仇人杀了后来找你,你问他要多少钱,他说不要钱,为什么?”
“……呃,他和那人也有仇?”
“不,是他想要比钱更重要的东西。”
恰好此时,菊子也把纸牌送来,陈小刀把牌握在手里,皱起眉想了好一会,才恍然大悟:“我明白了。”
陈小刀可不知道程真有“信任度”的核心需求,但对比一下程真的行动和言论,就明白对他而言“比钱更重要”的是什么了——是名声。
所以他才一边踩遍香港赌场、一边接受记者访问;
所以他才毫不在乎地把钱洒向舞池、当着所有人的面踩着钞票起舞。
想明白这些的陈小刀全神贯注地洗牌、切牌,玩了好几个花式,牟足劲试图在程真面前展示能力。
可程真只是瞥了一眼,伸手过去,缓慢地把倒扣在桌上的牌重新切了几次,对陈小刀说:“给我把黑桃A挑出来。”
陈小刀有些得意的眼神顿时直了,他往下一看,所有牌背都差不多,刚才他洗牌时可没做记号啊!
程真虽然目前只会一手【鬼手】之术,但系统给他的不单只是手速,还有什么时候该用手速的认知;眼下的情况,他一看就知道陈小刀缺什么。
他摇摇头,从牌堆里把那张黑桃A抽出来,说道:“刀仔,从今天开始,你要先练眼力、练记性!”
……
练眼力,要练到什么程度?
用程真的话说,“苍蝇从你眼前飞过去,你要告诉我是公是母。”
对这方面有所了解的菊子代为安排训练科目,盯烛火、盯集中图形、分辨异同,从大量干扰物中找出目标物等等;
虽都是常规训练,但要练到够快、够准,需要极强的专注,更需要把自己的反应能力和眼力迫到极限。
……
练记忆,比练眼力更狠。
程真会把陈小刀带到一个地方,让他看一眼眼前的景象,然后叫他闭上眼,回忆刚才看到的东西。
比如“数字3在第几排、第几列?”
“左边街口走过去的女人穿什么颜色的上衣?”
“赛马场招牌下面的铁栏杆第几根生锈最严重?”
“电视竞猜节目刚刚给到观众席的那个镜头,里面有几个小孩子,都在做什么?”
“刚刚我亮牌的时候,方块3在左起第几张?”
“第一次洗牌均不均匀,哪个位置不均匀,中间夹了几张牌?”
“三次洗牌之后,方块3应该在第几张?”
一开始,陈小刀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没注意。
但慢慢地,他开始找到门道了……他发现其实早在他看到的时候,脑子已将一切画面记下,只不过需要费点心神去回想;越是专注、熟练,耗费的心神就越少。
甚至在程真突然在洗牌中间问他:“闭眼,告诉我五哥刚才在做什么?”的时候,他已经能够顺利地答出:
“五哥在树后拿着大哥大打电话,他穿黑色西服白衬衫,没打领带,胸针上有颗四芒星!”
……
“什么,他最近又没动静了?”陈金城从报纸里抬起头来,诧异地问。
烂口南憋屈地点点头:“是啊,老板,就连记者也找不到他,我们就更别提了。”
陈金城放下报纸靠在椅背上,琢磨了半天才长叹一口气,说道:“怎么这小子的行事总是出乎意料之外?如果现在要销声匿迹,那么前一段日子干嘛要那么高调?如果他真这么高调,为什么这么久了连他住哪都没人知道?”
他看了看办公桌上的日历,眯着眼睛思考了好一会。
程真在全香港踢馆的这段时间,他也并没有闲着;搞定烂口南的问题、让警方不予起诉是一方面,派手下没被抓起来的人去跟着程真、试图找到他不被闪光灯包围的时候住在哪,是另一方面。
可是那个上山宏次派来的保镖,叫“龙五”的,显然比陈金城想象的要更加高明。
试图跟车,不出两三个路口就找不到车尾灯了;试图跟人,被龙五回头扫了两眼,避开眼光的短短一会人就不见。
这姓程的在龙五的保护下,简直像个鬼一样,总是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
更不用说最近警方显得异常活跃,有不少兄弟回报据点周围多了警方眼线,更有那相熟的大佬递来消息,隐晦地告诉他警方正借程真的行为为掩护和线索、打算对他进行调查。
又是沉吟一阵,陈金城这才抬头说道:“这小子把赌局炒得这么热,连东南亚的大买家都已经蠢蠢欲动、想要下场了。
“最好的当然是不战而胜,直接除掉程真,借着这桩事把黑虎会和上山宏次的威望打掉,配合新月组拿下东京赌场,这样才赚最多;
“如果杀不了程真,那也要不择手段、让他输掉赌局,这样虽然黑虎会只是赔钱、我们拿不到东京赌场,但外围盘口也会有不少收益。
“赌局已经只在半月之后了,国际赌术协会愿意到场提供荷官和裁判服务,东南亚的大买家明天就到香港。
“阿南,你去告诉高义,一定得尽快给我把程真找出来,有消息就立马来这见我……那些大买家要求必须见到他本人,不然绝对不肯下注!”
……
赌局只在半月之后。
所以即使程真这几日并没有出现,有关于他的话题也没有从报纸头版消失。
只是程真已经不去关注自己的名声了,整个人越来越内敛,除了盯着陈小刀、叫他继续训练之外,就是端坐着看漫画,偶尔跟菊子走去泡个澡、蒸个桑拿。
而小刀也确认了,自己的确有这方面的天赋。
仅仅是一段短时间的训练,他就发现自己记牌记得异常清楚,在亮牌验牌时只需看一眼,就已经可以把所有牌的位置记在心里,哪怕经过三次洗牌、再切三次,还能大概算出二十七八张。
师父告诉他,什么时候连2、3这样的小牌在哪都能记得清楚,那就可以进入下一阶段、练手法了。
从训练中获得了成就感的他,甚至不用师父盯着,就会自己拿着扑克牌、麻将牌、数字纸板之类的东西,一练就是一下午。
今天专心训练的时候,阿珍拿了烧鹅外卖来看他,两人正吃着,菊子就从屋里走出来了。
“菊子姐,师父呢?”陈小刀立刻站起身打招呼,他知道师父跟这个“女秘书”关系可不一般,要不是怕把对方叫老,他就直接口称师母了。
“程先生看你这些日子已经练到不知天地为何物,特地叫我拿些钱给你。”
菊子笑着说,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掏出一叠港币:“我已取钱换汇,这些你拿着,今天不用练习了,程先生说,给你一下午时间、要你把这些钱一文不剩地全都花掉。”
“啊?一下午……一蚊不剩?”
陈小刀看了看那叠钱的厚度,苦着脸回头对阿珍说:“早知道你还买什么烧鹅?我带你去吃鲍汁鱼翅好了。”
还是阿珍有点良心,提醒陈小刀说:“喂,你不给外婆和小弟买点东西吗?”
陈小刀当然笑着说:“首先当然给你买嘛。”
菊子的眼睛一直盯着陈小刀接过那叠钱的手,待他远去之后,笑容缓慢收敛下去。
第14章 惊变
湾仔、旺角、尖沙咀。
意气风发的陈小刀带着女友从南逛到北,租了辆银色的豪车、叫小弟来开车,自己则是一停车就挽着女友的手冲向各种店面。
平时舍不得买的漂亮衣服、首饰,原来也并没那么贵;西餐厅里的牛排红酒,原来吃起来还不如街边档煮的牛腩饭。
陈小刀慨叹自己看来不是享受的命,那就先从外表开始吧!
不消几个钟头,两人全身焕然一新。
高挑的阿珍选了件露腰的短衫来配牛仔裤,陈小刀则是买了身骚包的亮皮夹克,戴上了墨镜,隔个几秒就要抬一下手,露一露手腕上的金表。
因为他发现,往常路过时连看都不会看他一眼的店员们,只要瞥见他的金表,立马会变得无比热情,就差没冲出来把他往店里拽了;
这个世界就是如此,先敬罗衣后敬人。
“当然了,我要是当店员我也会说两句好听的,一看你就买得起、还好骗。”阿珍这么说。
作为一个孝顺孩子,刀仔也没忘了给外婆带礼物。
吃吃喝喝自不必提,螃蟹、海参、鳗鱼都订好了,晚上一个电话就送货;电视、新冰箱、按摩椅这样的大件也纷纷装车,连同安装师傅一起赶往祖屋。
不过,就在他拎着大包小包从商场出来的时候,车子已经被闻风而来的记者围住了。
“陈小刀先生,听说你已经拜程先生为师,有没有这回事?”
陈小刀不禁感到有点爽,答:“这……是有这事。”
……
同一时间,还是陈金城的办公室。
这次几人来到了旁边另一间大一点的会议室,因为陈金城后面还有几个与他一样叼着雪茄吞云吐雾的人物;阳光从窗口照进来打在他们的沙发椅背后,恰好让面前的人看不清坐着人的脸。
最起码,此刻站在他们面前的高义看不清。
带来高义的烂口南咳了一声,示意高义该开口说话了。
高义一个激灵,连忙笑着说:“陈先生,我已经知道程真住哪里了!”
陈金城感兴趣地向前倾了倾身体,露出了一个看起来和善得很的微笑:“哦?高先生原来不是不敢说话,是打定主意一说话就要语出惊人啊。”
这话听起来像是夸赞,但细想想又不太对。
高义被陈金城的表情和语气给镇住了,仔细一想,后背立时渗出几滴冷汗。
背后的烂口南已经不出声了,高义连忙解释:
“陈先生,我不是胡说……是程真身边的人给出的消息!之前我之所以知道程真订了丽晶酒店的房,也是这人通知给高进。今天高进有其他事情要办,才让我代为联系的。”
陈金城皱了皱眉,低垂双眼,思考了几秒钟之后,摇头说:“你别当我是‘老衬’,程真身边一共才有几个人?他们如果有消息,为什么直到现在才把程真的住所透露出来?”
“陈先生,正因为程真身边人少,所以才很难传递消息。”高义说,“而且,对方行事极为谨慎,如果不是高进今天的确有事、恐怕连我都接触不到那人。”
看着陈金城陷入沉默,烂口南知道应该自己出马问些细节了,当即从背后出声询问:“那人为何肯出卖程真?”
“嘿嘿,程真不爱钱,赢了钱都不要,但其他人怎么受得了?”高义奸笑着,眼中露出一丝鄙视:
“赌局里上百万的钱财来来去去,他程真却一文不取,坚持什么‘规矩’。呸,高进让我查找罗四海传承的时候我就看到了,那个和他同是千王传人的什么‘靳能’,还不是一门心思、不择手段地搞钱!”
等他说完了,陈金城才缓缓开口接话:“……你高义也是爱钱的人,这点就不用多说了。那个人如果值得信任,多少钱我也肯给。”
这下轮到高义一怔,问道:“陈先生,你要是肯信,那已经知道地址、直接杀过去就是了,何必还要另外给钱?”
陈金城摇头:“当然因为程真没那么容易杀。我已猜到你说的那人是谁,如果今次杀不死姓程的,我就必要那人帮忙,以另种手段干扰他的心神、意志,令他在赌局上行动失措;还有,既然这人一直跟在姓程的身边,那对他赌局中的一些小习惯、常用招数肯定也了如指掌了吧?”
真正的战术高手,一定要未虑胜、先虑败。
虽然陈金城手下还有些喽啰,但是程真有什么底牌谁也不知道;万一真杀不掉他,至少也得给赌局留下足够的胜负手。
从局外来讲,干扰他的心态是最有效的,就算是他妈的铁人,也总有一两个软肋可以抓;
局内来说,能够做到知己知彼、配合陈金城自己的赌术,也能大大提升胜率。
……高义才不管陈金城怎么想的,只要俩人利益一致,那么就有生意可做。
他说:“行,但是那人要价很高,陈先生你这等于是要她直接反水了,她至少会要一千万。”
“一千万就一千万,我们给不起吗?”烂口南抢白,随后被陈金城抬起手压了下去。
这个老狐狸吞吐着雪茄烟雾,敲敲桌子,说道:“人家说的是一千万美元……如果能凭此拿掉上山宏次的东京赌场,外加上外围扫盘,那这钱值得。不过我只能先给五百万,事成之后再给五百;而且如果今天能杀死程真,那也用不着她了!”
高义说道:“陈先生既然这么爽快,那我就尽管去联系那人。不过,陈先生你动作一定要快……那人说今天是最好机会!”
陈金城默默点头,高义再看了一眼坐在他背后的那几个影子,谄媚地笑了笑,腰向下弯了几分,转身好像做贼一样走了出去。
……
陈小刀从记者的包围下挣脱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去。
虽然被闪光灯和接连不断的问题弄得筋疲力尽,但是他脸上还是不由得露出了一丝笑容。
“这下子,肯定全香港人都知道我陈小刀的名字了吧?”
他这样想着。
在记者涌上来前知机逃走的女友阿珍已经在车里等候他多时,看着他得意的样子没好气地说:“你还知道出来?外婆还在家里等着我们!”
“哎,都怪那些记者,哪来的这么多问题。没关系了,现在回去也不晚啊,晚上我们就在祖屋再住一晚,明天再回去找师父就是了。”
陈小刀从怀里掏出那只剩薄薄一沓的钱,向着阿珍挤了挤眼睛:“这些虽然没花完,但是留给外婆让她拿来花就是了,师父应该也不会知道的吧?”
阿珍翻了个白眼:“你还好意思说嘞,就好像这钱是你自己赚来的一样。快点上车。”
刀仔本来想从车窗直接跳进去的,但想了想自己身上的皮夹克,还是规规矩矩地拉开了车门,坐上了这台租来的好车,带着衣锦还乡的心态向祖屋开去了。
车子一路离开了最繁华的地带,沿着车流越来越稀少的公路驶向乡间。
——其实仅仅是距离几百米外的山坡顶上,就是有钱人的豪宅;
那些真正有钱人甚至很少来住,平时只是雇个人帮忙放狗看房子而已。
师父给的一叠钱已经足够让陈小刀自己享受一下午,即使是剩下的这些也足够外婆好好生活一阵,但想要买下那栋房子还远远不够。
陈小刀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但又仍然糊涂。
“到底师父为什么要让我把这些钱花光呢?”
还没等他想明白,开车的小弟就突然减了速,回头说道:“大哥,你看……”
“看什么?”
刀仔应了一声,抬起眼睛才发现,外婆祖屋的方向正有规律的红蓝光芒一闪一闪地跳动。
是警车。
“糟了,难道外婆出事?喂,快开过去呀!”他立刻说道。
车子终于来到祖屋门前,还没等停稳,陈小刀就急不可耐地跳下了车,正要往祖屋里冲,就被两个穿制服的警察拦下了。
他本来心中就着急,这一下更是差点跳起来:“喂,这是我家,你们想怎样?”
“好了,放他进来,这确实是人家的家。”屋里传来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接着某位高级警官就搀着外婆走了出来。
陈小刀看两人脸上的表情都很正常、没什么焦急或是悲伤的神态,这才放下了一半心,对着那高级警官问:“阿Sir,这是怎么回事?”
搀着阿婆走出来的,正是沙田警局的修哥,他推了推鼻子上的眼镜,回答说:
“你还不知道?你师父那边出事了,他报了警,说遭遇袭击,身边的人失踪、可能是被绑架;上头很重视,为了保证你们的安全,命令我亲自带队来保护你和你的家人朋友。”
“我师父出事?”陈小刀立刻感觉好像有盆冷水从脑袋顶上浇下来,刚才因为消费了一天、又被记者们众星捧月而有些晕乎的头脑终于恢复冷静。
“哦,他没事,据说只是手臂中了一枪。”修哥挥手示意门口的两个警察背过去,然后凑到陈小刀耳边说:“他叫我转告你,不要急着回去,明天再说;这里有我们在,你可以安心。”
“这……”
陈小刀犹豫了一会,还是点了点头。
他知道自己回去只会添乱。
不过他也不由自主地开始想象起来,师父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15章 决战之前
第二天早上,陈小刀匆匆忙忙地赶回程真的住所。
一进门就看到别墅里到处都是的弹孔,可见昨日这里发生了一场激烈的战斗。
房子里有很多人,有一些身穿工作服、手持清洁工具、弯腰打扫的清洁工,也有站在关键位置、腰间鼓鼓囊囊的明显带着枪械的黑衣人。
龙五警惕地站在通往后花园的门口,见到是小刀前来,默默地朝他点了点头、移步放行。
花园里,昨天还好好的凉亭一样变得千疮百孔,弹孔下墙皮剥落、露出底层的混凝土;
植物、灌木、花草全都变得一片狼藉,而程真就端坐在这一片狼藉中间,一张塑料大排档椅子上。
看情形他并非“没事”,不仅左臂被石膏固定挂在胸前,连脸色也十分的差,完全不像之前在公众和陈小刀面前表现出来的那副样子。
“师父,你没事吧?”陈小刀上前问道。
程真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脸色略微放松,说道:“还没死……你把阿珍留在祖屋了?你做的没错,这样才安全。”
“到底是谁干的?”陈小刀走近,压低声音询问。
“还能有谁……除了陈金城。”程真说着,眼神前所未见地锋利:“……好在五哥的朋友是香港首屈一指的大哥,这里长期有人盯着,见势不对就搬来了救兵。”
刀仔看着程真手臂的伤势、还有周围的弹孔,就是一阵后怕。
“那些人跑了?”他问。
“差不多都死在这,尸体和证物已经被警方带走、取证已经结束,不然你我也进不来。”程真答道。
左右看看之后,陈小刀终于发现了另一个问题:“……菊子小姐呢?”
程真的脸色更加难看,咬着牙说:“不见了。”
陈小刀这才恍然明白,为什么师父刚才说他把阿珍留在祖屋“没错”……菊子小姐一定是被陈金城的那些喽啰绑架了!
“这些王八蛋,真是卑鄙!”他立时怒骂,“肯定是他们明知道赌不赢,才使用绑架这种卑劣的手段!”
“赢?”
程真冷笑:“这世界上根本没有任何一场赌局的胜利,是在赌桌上决定的。想要赢,最好的办法就是干掉所有对手;买股票赚钱的,其实也都是有内幕消息。
“所谓赌术,大抵不过如此——你现在还想学吗?”
陈小刀看了看周围的惨相,一时失语。
……
车流从窗外驶过。
这里却不是像大佬府邸、山顶别墅那般清净的地方,而是闹市之中一家临街的茶室。
几个戴墨镜的人就坐在茶室的一个角座,紧邻着窗,里里外外的客人、行人都看得见。
这令其中一个年纪较大的男人感觉不适,忍不住出声笑言:“菊子小姐非要约在这种地方见面,看来是不相信我陈金城。”
对面那个同样戴着墨镜的女人正是菊子,此时她抿嘴一笑,相当冷静地回答:“陈先生,你手底下那些废物以有心算无心、十几个枪手对付区区两个人,竟然还能全军覆没;这让我想相信你也不行啊。”
一旁的烂口南有些心虚的转过头去。
老板陈金城的家业都在新加坡,香港的关系、枪手、产业一直是他在维护。
今天派过去的十几个枪手,是他手头仅剩的精锐力量,竟然全被程真那小子干掉;
不仅如此,程真的名头太大、所住的地方还是本地大佬借出的房子,导致黑白两道都已动了起来。
街上的警车比平时多了一倍,黑道的朋友也已经放出话来,好几个大佬都在找陈金城,若不是东南亚的大买家们卖了些面子出去,恐怕两人连门都出不来。
故此,陈金城对这种处于众人目光之下的位置才感觉不适。
戴着墨镜看不出眼神如何,陈金城只是微微点点头,接着菊子的话头说:“若不是这样,也不会劳动菊子小姐大驾。现在程真状况如何?”
“手臂被打中,可惜是左手。程先生是右利手,赌术不会受太大影响。”菊子回答。
“……如此一来,只有在心理上让他动摇、了解他的习惯,在赌局中直接战胜他了。”陈金城叹了口气,“这方面,还要请菊子小姐赐教。”
“当然,我出现在这里,就是已经应承。”菊子说,“我趁着袭击时离开,程先生定然以为我被你们绑走;现在,我来为你们讲一讲程先生的习惯……”
陈金城屏息静听,时而皱眉、时而点头,时而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数分钟后,菊子拿着一张支票悄然离去,而陈金城则还坐在这里,看样子是要把刚刚听到的一切在脑中重新过上一遍。
烂口南忍了好一会,直到陈金城重新端起茶喝了一口,才低声问道:“老板,她靠不靠谱?”
“现在才问?晚了点吧。”陈金城哼了一声,但还是解释说:“这女人看来并非普通助手,而应该是程真的枕边人……她说的话是可信的。”
烂口南点点头,但随即又问:“可是,既然她是程真的姘头,她怎么会出卖姓程的呢?”
陈金城呵呵一笑:
“古语有云,‘清酒红人面,黄金动道心’。
“一千万美金,省着点花,可以当一辈子的皇帝,年轻力壮的男人可以隔几天换一个;
“而且,这位菊子小姐出卖程真的住址时、可完全没有顾忌程真会遭生命威胁,可见她的冷酷无情。这事情不会有假。”
约定的赌局日期马上就要到了,此时这一千万花得值!
……
出了这场袭击事件之后,本来就被媒体炒得火热的、千王传人与新加坡赌王的决斗,变得更受注目了。
报纸、广播、电视台都开始连篇累牍的报道,即使香港法律禁止赌博,也管不住这些媒体人;
甚至有电视台为了收视率竞争,主动联系程真,想要获取转播权。
程真没有出面,只是派徒弟陈小刀出来向媒体宣布:“只要承办方同意,那么千王传人乐于配合,最好是现场直播,免得有人耍诈。”
承办方国际赌术协会自然同意,发言人还向电视台讲明:
一般情况下国际赌术协会只举办赛事而不鼓励下注,不过这一次是山口组的事务、赌金完全是上山宏次和陈金城提供,国际赌术协会无法置喙,只能借用一艘游艇作为场地,离港入公海后才开始赌局,不与香港法律发生冲突。
至于程真话里“耍诈”的那位,大家都知道是新加坡赌王陈金城。
警方早已传唤过他,但是仍是没有证据控告,只能任其保释。
到了此时,程真与陈金城两人之间的新仇旧恨,已经成为街头巷尾最为热议的话题。
一件事传播到了这个地步,就算对赌没有兴趣的人,也不免关注一下这些消息,和街坊、同事聊一聊这个话题。
几天过去,赌局临近之时,几乎全港的目光都已经集中在港口处停泊的游艇了。
就算是仍然在隐居的高进也不例外。
女友Janet自从上次与高进谈话,便真的不再管他如何行事;只是默默地陪在他身边,试图给他以情感的支撑。
这时看见他叫人安排了电视机,坐在沙发上安静等待,不由得心里有些紧张,坐过去靠住高进的肩膀、挽着他的手。
她什么都没有说,但高进知道她内心担心什么,安慰地拍拍她的手,低声说:
“东西已收拾好了,只要这场赌局结束、我们便可前往南美;从此我不再是赌神,也不会再赌。”
“只是……程先生刚刚遭遇袭击……”Janet忍不住说道,接着又摇了摇头,不再继续下去。
高进微笑,说道:“我相信程真,陈金城不会是他的对手。且看他如何败敌吧。”
电视机里,取得了独家直播权的电视台甚至制作了一档专题节目,此时有个嘉宾正在侃侃而谈,从日本讲到新加坡,从赌术传奇讲到千王传承。
但高进听得出来,这家伙满嘴都是胡说八道,大不了骗一骗那些从来对赌术没有了解的人罢了。
也许是听到了屏幕外观众的心声,主持人忽然打断了嘉宾的口若悬河,按了按耳朵上戴着的耳机,表情兴奋地说:
“各位‘城市睇真d’的观众,我们接到前方发来的消息,停泊在港的‘将军号’游艇已经打开艇尾,降下登艇甲板,并且铺上红毯,看来今次决战的两位高手即将抵达;我们现在将画面转交前方记者。”
镜头切换,画面微晃之后,果然出现一位前方记者,手拿话筒,以不亚于主持人的亢奋神情开口介绍:“各位观众,我现在所在,就是‘千王传人’与‘新加坡赌王’决战的现场啦,可以看到一台bentley正缓缓驶来……”
车子很快停在红毯旁,黑色的车门被游艇的船员打开,戴着眼镜、头发花白的陈金城笑容满面的走下来。
面对记者们伸到面前的话筒,陈金城开口说:“很感激大家这么关注,我陈金城一向是以和为贵的,希望不管赌局如何,都不要伤到彼此的感情,像程先生这种少年英才可是很难得的,哈哈哈。”
“陈先生,陈先生,有报道指你曾雇凶刺杀程先生,你有何回应?”
“这位记者朋友,警方并未立案,也就是此事并不存在,相关的报道侵犯了我的名誉权,如果不道歉我只好雇律师起诉。”
说完这话,陈金城摆了摆手,推说自己要在大战前养精蓄锐,身边的烂口南和游艇船员一起推开了记者,簇拥着他登艇去了。
……赌局的另一方,也恰在此时到达。
第16章 开往公海的游艇
陈金城登船的脚步顿时停止,众记者的眼光也转向新开过来的那辆车。
车门打开,在场众人突然同时安静下来。
一只脚踏出车子,稳稳地踩在地上。
与排场颇大的陈金城不一样,程真并没有要人开门才肯下车;就连自己的徒弟陈小刀,也是从另一边副驾驶座位上下来,过来虚扶了一下,就被吩咐站在了身后。
时隔许久才见到程真的媒体发现,如今的程真,与之前大不相同。
身上只穿衬衫、未打领带,一只手被支具和固定带挂在胸前,这是当然;
更重要的是这位“千王传人”的表情神态,已经彻底换了个样子。
以往接受采访时,不管程真说什么,他脸上总是带笑,神情和缓,充满自信张扬;
但今日看到的他,却是面色严肃,嘴角往下撇,脸颊有些往下凹,颧骨明显,眼神变得深邃、狠厉,眉头处时刻拧起一道道皱纹。
“陈金城……”他一眼就看到了停住脚步的新加坡赌王,于是也站定身形,从牙缝中挤出了这几个字。
陈金城那边也是回头看了看他,不过这老家伙城府颇深,只是继续笑笑,开口说:“年轻人,你的状态看来不是很好嘛!这种情况不适合赌,小心一失足成千古恨呐。”
“……比起你这种倚老卖老的货色来说,还是强得多。”
程真反唇相讥,与小刀一起走过去,停在了距离陈金城仅几步远的地方。
两人目光相接,旁边的记者赶忙举起相机,闪光灯欻欻歘地亮成一片,令到现场气氛骤然变得凝重、空气中好似有火花闪现。
良久之后,陈金城才微微偏头,用眼镜的反光掩饰住眼神,摇头说:“年轻人,输赢并不是生命中的一切,记得要善待身边人啊。我年纪大了,吹不了冷风,先去里面等你!”
说完,他就转身继续走向了那艘用来当做对决场地的游艇。
陈小刀上前,用只有师徒两个能听清的声音耳语:“师父,他这不阴不阳的,又是什么意思?”
“……他在提醒我注意,菊子还在他手里。”
沉着脸的程真低声解释,“这个老不死,是用菊子的性命威胁,叫我们不要轻举妄动。”
陈小刀咬了咬牙,又警醒地问道:“那么一会在赌局之中,他岂不是也要用菊子小姐来威胁师傅你,叫你输给他?”
程真点头:“多半如此。……那么刀仔,你觉得我是否真的该输给他?”
陈小刀惊了一跳,随即赶快回应:“师父,就算你输给他,他也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菊子小姐的。这种人卑鄙无耻、为了赢什么都做得出来!”
“……好,职业赌徒,六亲不认是必须的。”程真说,“可是如果今天站在他对面的是你,陈金城拿来要挟你的是你外婆、或者阿珍,你又能怎么做呢?”
陈小刀没法回答这么残酷的问题。
就在两人沉默无言的时候,记者们的镜头突然转向两人身后。
今天下午刚刚到达香港的上山宏次,带着几个保镖、一箱钱下了车,站在了程真身旁。
“程桑。”他朝着两个人点点头,对程真说:“我今天带了三千万美金,这已经是我们黑虎会能凑出的最大数目;陈金城那边大概能拿出四五千万,两边的本钱并不相等,所以,请你务必谨慎行事。”
程真看了看那只巨大的旅行箱,深吸一口气,说道:
“那是自然。不过,既然上山先生你选了我,那么就一定要信任我;今天不管我怎么赌,你都不可做出干扰我、或给我压力的行动,最好只是坐在那等我赌完为止。”
上山宏次毫不犹豫地答应:“可以,那么我就在观众席上,等着程先生你胜利的那刻。”
这艘游艇为了今天这一战,已经特地布置了场地;
国际赌术协会的“赛事安排”非常专业,在游艇第三层的宴会大厅中设置了椭圆形的赌台,周围还摆上了几层的阶梯式座椅来做观众席。
能够被允许进入现场的人本来就是少数,因此这样的临时席位已经够用。
至于其他人,自然有电视台的实时转播镜头、能让他们一睹为快。
负责直播的电视台甚至设置了几个机位,并且在赌桌上方、天花板上挂起了新潮的“大型电子转播屏”,让两侧的观众也能清晰地通过屏幕一窥“参赛选手”的细微动作和表情。
除了现场负责洗牌发牌的荷官由赌术协会指派之外,在有利位置还设置了“裁判席”,在这场重要对决之中负责检查二人有没有出千、比赛是否公平。
当然,由于这一局实际上是黑虎会上山宏次的复仇之战,这些裁判所负的责任也十分重大。
若是在这种重要对决中说错了话、那——作为暴力社团的黑虎会,还有陈金城代表的东南亚赌圈势力,哪一个都不是“国际赌术协会”惹得起。
为了表示绝对公平,在进入比赛场之前,程真和陈金城还都要被赌术协会安排的人员扫描、搜身,确定身上没有携带任何可能用来出千的道具。
今天这场赌局所用的赌具,提前六个小时就已运到,再经过赌术协会从拉斯维加斯、摩纳哥、澳门找来的三位最资深的荷官分别仔细检查数遍,才能在赌局开始后投入使用。
陈金城先行进入,程真、陈小刀稍后才进入了大厅中。
周围已经坐满的观众席上一片鼓掌声,上方的灯光突然聚拢,跟在程真后面的刀仔忍不住想抬起手来遮住眼睛,但抬了一半、又立即放下了。
……他是第一次来到这种场合,如果被人认为害怕灯光,那也太丢人了。
国际赌术协会的人已经迎上来,对程真稍微躬了躬身,问道:“程先生,您手臂的伤势……”
“不要紧,我还有另一只手。”程真说,“如果是要检查骨折吊带,那最好有专业医生在场。”
赌术协会安排的人正是为此而来,说了一声“失礼”,就叫了医生来,两人一起谨慎地检查了程真放在胸前、支撑骨折手臂的挂颈式固定带。
电视台的镜头也跟上来,绕着程真转了一圈,证实他并未借机夹带,手臂的石膏也固定得非常严密。
“对不起,程先生,感谢您的配合。这边请。”
这工作人员对重新挂好固定带的程真说了一声,便将程真引向了房间中央的赌桌。
“没关系,这是你的工作,而且这种检查的确还是严谨一点为好。哦,能顺便给我来杯番茄汁吗?谢谢。”
程真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总是时不时地往赌桌对面、陈金城的脸上瞟。
陈金城也不自然地推了推鼻梁上面的眼镜。
他除了派枪手去袭击程真之外,当然也想过了其他的方法。
高义那小子拿出了一种“液晶体显影眼镜”,在牌上预先以透明溶液做标记、然后戴着这种眼镜,就可以在对方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掌握对方的底牌;
可是这次的事情闹得太大,“国际赌术协会”接手了现场的荷官、裁判和赌具的安排,到现在为止一直盯得很紧,根本无法提前去换有标记的牌。
而且,刚刚工作人员在他进来时也仔细检查过了他随身携带的一切,根本没给他留下任何空子。
“……那个高义,出的尽是馊主意。终归是个不成大器的家伙,最多只能当成走狗来用。”
陈金城默默地想着。
而在两人、连同身后的陈小刀和烂口南都已落座之后,这艘游艇也缓缓启航,开始离港向公海驶去。
国际赌术协会的主持人向周围解释:“各位贵客,本次赌局是黑虎会的上山宏次先生、与新加坡的陈金城先生预先约定,每人付出至少三千万美元赌资,以决胜负;故此为了不抵触香港禁止赌博的法律,我们需要等待船只行到公海之后、再开始这场赌局。”
在场的人自然不会有什么异议,于是主持人接下来开始介绍赌局双方、赌局的规则。
“……由国际赌术协会监督公证,本次赌局使用‘梭哈’作为项目,每局底注设为10万美元;一局结束后局内纸牌废弃,再换一次新牌;赌局直到一方输光所有注码为止。这是上山先生、程真先生和陈金城先生都已签字的协议书。现在开始验资。”
程真示意身后坐着的陈小刀起身、从上山宏次带来的手下手里接过钱箱,放在了程真身边打开;
另一边,陈金城身后的烂口南也起身打开了钱箱。
两方各自验资完毕,主持人报数说:“验资完毕,黑虎会,美元三千万整;陈金城先生,美元四千七百万元整。”
这时,陈金城却点燃了一根雪茄,一边吞云吐雾一边笑着开口:“等等,我带来的钱,比对方所有钱都多;注码不同,这怎么算?”
主持人转向他,回答:“根据现行国际通用赌术规则,持较多注码一方,在局内show hand或跟注对方show hand之时,视为下注与对方台面所剩总注码相当的数字,其他注码留到下一局。如果二位另有约定的话……”
“哦,不太刺激。不过这样也好,对于年轻人的压力不至于太大,那就这样吧。”
陈金城说。
而对面的程真,只是一言不发地盯着他,没有做出任何反驳,直到游艇的三声汽笛在房间之外响起。
……已到公海,赌局马上就要开始。
第17章 局中局
“方块A说话。”
负责发牌的荷官转过头来,伸手示意程真可以下注了。
不过,程真只是抬起右手,重新翻看了一下自己的底牌,便将牌面扣在桌上,对荷官说:“不去。”
荷官只得把刚刚开封、洗牌、发牌的这副扑克牌收回,然后扔进脚边的弃牌桶中;
同时,身边的工作人员也从牌箱里取出一副新的、未开封的纸牌,向周围观众展示后再行开启。
观众席上传出一阵低低的叹息声,主持人不得不再度出声请大家肃静。
【信任度:35%……】【信任度:23%】
信任度再度暴跌,已经到达一个很危险的程度了。
程真的脸上却仍然古井无波,从动作到眼神,就像是一台只会翻牌然后不跟的蹩脚机器。
其实最开始时并不是,得益于长期以来的宣传、电视台现场直播的传播度,程真进入这个主线场景的初始信任度达到了65%之多。
也就是说,在场、及在电视机前观看这场赌斗的人,很多都对他“千王传人”的身份深信不疑,且相信他能在赌局中击败陈金城。
但是……连续十几局弃牌不跟,当然也会让这些人疑惑、不满,甚至不再相信他。
“小子,你这是什么套路?每局十万底,你已经输了一百多万了。”
对面的陈金城吸着雪茄,发出嗤笑式的盘问。
就算是老谋深算的他,此刻也摸不准程真到底在搞什么鬼。
是某种令他轻敌的策略吗?还是在试探他陈金城的牌路?
是在用跳牌的方式确定他有没有在纸牌上动手脚?
或是……只是因为那位“菊子小姐”的失踪,仍以为她被自己这方绑架,所以不敢放开手脚?
“……不行吗?”程真反问,“‘梭哈’里有哪条规矩不许人弃牌?”
“好啊,你喜欢弃就弃。”陈金城说,“不过黑虎会的赌资一共三千万,大不了你连弃三百局,顶多三四个小时之后你就还是输光。我虽然年纪大,可还等得起。”
这话依然阴阳怪气,其实话里话外就是暗指程真试图“熬老头”。
借助年轻人的体力和精力,把整个赌局拉长,让年长的对方陷入精力不济的局面、最终出错,这的确也是某种好用的手段;
只不过在这种级数的赌局里,当着所有观众和电视台直播镜头、用出这种招数,那也真够下三滥的了。
程真皱了皱眉,没再回答陈金城,只是扔出了下一局的底注。
荷官已经开始用新一副牌打乱洗牌、发牌。
陈金城看了看自己的底牌,一张q,第二张则是6;
再看一眼对面程真的牌,底牌不知道,可第二张又是一张A。
……对了,这小子的态度和以往差别也太大了。
陈金城也研究了程真出现以来的几场公开的赌局,一直以来这年轻人都表现得相当自信、以至于有些嚣张。
他就像每一个在自己的领域里少年成名的天才,充分认识到自己的能耐能够压制绝大多数对手,也因此养成了一腔的傲气。
但今天不同,今天的程真沉郁、寡言,表情冰冷。
而且赌到现在,两人之间连一次眼神交流都没有。
……这样想着的陈金城,再看了看程真背后另一张椅子上坐立难安的陈小刀,忽然觉得自己猜对了。
程真这小子,一定是被菊子的消失弄到心神大乱,甚至无法维持平常的状态,更不用说要承受赌局中的压力啦。
“为了彻底确定,还是应该再试他一试。”
他默念道。
就在程真抬手扣牌、再次说出“不去”之后,陈金城突然敲了敲桌子,转头对坐在灯光范围外的裁判席说:“列位,既然本局不作数,那么让大家先看看双方底牌不是也无妨嘛。我先来!”
他亮出手中的6、q,示意程真也一起亮牌。
裁判席上来自世界三大赌城的赌术高手议论了一番,最终对着荷官点了点头。
荷官于是无视程真的眼神,将他面前的牌翻了过来。
……牌桌上亮出的赫然是两张A。
观众席大为哗然,几乎所有人都站起来看着中间的牌桌。
议论声喧喧嚷嚷、吵到整个房间都在嗡嗡作响,主持人不得不借助话筒和音响安抚观众的情绪,不停重复着:“请大家安静”,“请大家回到座位”等等话语。
【信任度:11%】
程真微微垂下眼睛,手指撑住自己的下巴,没有做出任何表态。
手握两张A,仍然选择不叫、宁愿输掉底注,这已经不能再用“谨慎”来解释了。
这只可能是故意弃牌,是某种示弱,或是干脆就是奔着输牌去的。
陈金城往后仰了仰,得意地一笑,说道:“呵呵,如果你不敢赌,那今天就这么算了。黑虎会与我之间的事,我们另外约定时间解决。”
程真眉尾一跳,他就听得出陈金城这种说话有多么恶毒。
果然,还没等身后的陈小刀激动地站起来出言反驳,坐在观众席上的上山宏次就突然离座进入场中。
“上山先生,虽然这本就是黑虎会的赌局,但是我必须提醒,您这样进入场地,是有帮助程先生作弊的嫌疑的。”
主持人和国际赌术协会的几位成员立刻前去阻挡,并且对上山宏次好言相劝——他们不敢惹怒黑虎会,但必须把话说明白。
上山宏次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停在了中间被清空的场地边缘,在电视台的镜头下阴沉着脸,提高声音对程真说:“程先生,这是黑虎会的尊严之战。如果你不能为家父雪耻,那么我将立即终止这场赌局,另外寻找能够办到的人!”
程真咬紧牙关,转过身,回应说:“即使明知道你派过来的人、已落在他的手里吗?”
陈金城镇定自若地摇了摇头,笑而不语。
上山宏次则立刻想到了程真指的是谁,面上显露出怒色,说道:“菊子她既然身为我上山家的‘家臣’,那么就必须有为黑虎会献身的决心。程先生,你曾应允我的,必须要在此达成!请你马上开始真正的赌局!”
他没说如果程真不听话会发生什么,但在场的裁判、观众、国际赌术协会的人们,每一个心里都明白。
黑虎会是日本山口组麾下的分会,他们即使穿上西服也是暴力社团,不是公司文员。
“好。”
程真的脸色更坏了,只是应了一声,就抬手示意荷官开始进行下一局。
荷官将上一局的牌弃入废牌桶,接过一副新纸牌,按照标准流程拆封、验牌、手洗,然后由透明的洗牌机进行再度洗牌。
打乱之后,荷官重新从洗牌机里抽牌、分别发给牌桌两侧的陈金城和程真。
这一次,陈金城面前的牌是梅花10。
他抬起自己的底牌牌角,发现底牌是另一张红心10。
而程真……他的第二张牌是红心6。
“梅花10说话。”荷官伸手示意该由陈金城叫注。
“五百万。”陈金城说道。
注码立刻被推到桌子中间,对面的程真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转头看了一眼仍未落座的上山宏次。
“跟。”他说。
“哗——”现场观众再度发出一阵聒噪,这还是程真今天第一次跟注。
陈金城看了看程真。
“……他刚才没看自己的底牌,就贸然跟注;肯定是受到上山宏次的压力不得不为。而且,他的手不停乱动,摸自己的脸、去拿杯子、手指在桌上敲击,这一切都符合‘菊子’告诉给我的、他在焦虑之下会出现的下意识动作。没错了!”
第三张牌发来。
陈金城这边是一张红心A,而程真那边则是红心4。
“红心A说话。”荷官的手再次指向陈金城。
陈金城冷笑一声,说道:“我梭你两千三百八十万!”
赌。
老谋深算的陈金城,此刻就是在赌程真并不想与他赌下去;赌程真在上山宏次的压力下只能跟着他梭哈;赌程真因为菊子被绑架、异常焦虑,已经无法正常发挥赌术实力。
而且,这赌局的规则也对他更有利:就算这局输了,他也仍然留有翻盘的本钱,因为他的赌资本来就比对方要多出不少。
就算计算牌面,此刻的他也更有利。
程真抬起头长叹一声,身后的陈小刀已经急得快要冲上来替他叫“不跟”了。
但是回过头来,这“千王传人”还是说道:“……跟,梭哈。”
观众席上的上山宏次攥紧了拳头。
所有赌注都被推到桌子中间,几千万的美金堆成了一座小山。
“好,那就发到底吧。”陈金城自觉算无遗策,拾起一旁烟灰缸里的雪茄,吸了一口、满足地吐出一团灰白色的烟雾。
荷官继续发牌,陈金城黑桃8、程真红心3;陈金城方块A,程真红心K。
陈金城凑上前去,说道:“你连顺都没有,怎么赢我?年轻人,再学两年吧!”
说罢,他把自己的底牌掀开,继续开口:“我Ace、10,two pair,开来见我!”
……可对面的程真突然眉头一解,脸上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没有顺子,同花也一样赢你啊。”
他伸手挑开底牌,正是一张红心J。
“程真先生红心同花,陈金城先生A、10两对,这一局程真先生胜!”荷官宣布。
【信任度:27%……】【信任度:52%……】【信任度:79%】
看着暴涨的信任度,再看看突然搞不清楚状况的陈金城,程真一扫阴霾,神态重新变得无比自信。
“想不通吧。你想不通的事还有很多。”他说,然后转向主持人:“麻烦加一张椅子,我有一个朋友也要入场观战。”
观众席的另一个角落,突然站起了另一个人。
一个风姿绰约、表情沉稳的女人。
是菊子!
第18章 假象与真相
“什么,不……不可能!”
陈金城异常惊骇,指着接受了搜身检查、走入场中的菊子,说道:“她什么时候上的船?那天她透露你的住处、我派人过去之后她又主动撤离,怎么会、怎么……”
程真“啧”了一声,对着身边同样懵懂摸不清状况的陈小刀说:“麻烦,看来我们要给这位老人家仔细讲讲了。”
然后,他站起身来,猛地一挥手,把自己手上的石膏敲碎在椅背上;
摘下固定带,甩了甩左手,自如地活动了一下手指和手腕之后,程真才对陈金城说:“是不是觉得我的生命都受到威胁了,不可能是在骗你?可惜,不下本钱的话,又怎么能骗到你这只老狐狸?”
陈金城的所有推断、对菊子的信任,都建立在对程真“不大可能主动安排自己被袭击、甚至可能被打死”的下意识认知。
但程真其实并没有那么危险,他早就知道自己的住所会被袭击,因此和龙五提前安排了埋伏,根本没有中枪;
反倒是之后要自己去见陈金城,可能弄假成真、真被绑架的菊子更危险一些。
“……陈金城,你老糊涂了,你忘了一个老千应该是怎么样的。”程真说,“从我出现在香港开始,我的每一个行动、放出所有消息都是为了骗到你。而且高义说什么,你就信什么,这种情况如果不骗你,怎么对得起你?”
接受采访说的话是假的。
在挑战全港大小赌档的各种赌局中,展现出来的动作是假的。
菊子口中程真的习惯、还有袭击的人全都死光的说法,当然也是假的。
陈金城向后瘫坐,险些从椅子上跌下,身旁的烂口南赶快扶住他。
这老家伙用颤抖的手摘下眼镜,抬头又问:“可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在上山宏次的保护下过三个月、再来参与赌局,岂不是根本不会有什么风险?”
“我要钓你出来啊,要让你骄傲自满、自以为占据优势,在局中忽略我的手法。”
程真哂笑一声,“你不会真以为我恰巧在这局被发到同花吧?当然不是,我们每一局用的牌都是一样的制式牌背,很难分清的。之前十几局的弃牌,也并没有被数过……你老眼昏花看不见而已。”
当然,这其中也有【三秒真男人】【鬼手】这些系统能力的适时应用,毕竟当着“国际赌术协会”的一众高手的面藏牌、换牌,也并不是容易的事。
只是这些东西、和系统的存在,就不必说得那么详细了。
程真继续说道:
“而且,你陈金城老奸巨猾,势力又大,不来香港提前准备好、把你的手下都搞掉,不让你陷进外围盘口的局里,你以后报复我怎么办?
“实话告诉你,你派来刺杀我的那些人没有全死光,有几个家伙,在警局里就快招供了,你、还有你旁边的‘南哥’,就等着坐牢吧。”
尤其是,这样先抑后扬的“反转”,最能令信任度快速上升了。
先是用三个月的铺陈,让全港的人知道他“千王传人”的名声和能力;
用一反常态的神情、和连续十几局的弃牌,让在场及电视机前的所有人先感到失望;
这样最终的反转到来时,情绪的反弹、就会令所有人更相信他程真,让他真正在一局之内完成这个场景的主线任务。
至于会不会玩到过火、导致任务失败——这不是还有菊子在吗?她自始至终都绝对相信和服从程真,因此才有了这场骗局的顺利实施;只要她还在观众席上,信任度就不可能掉到0。
……
【信任度:100%】
【本场景主线任务已完成,奖励结算中……】
【奖励结算完毕,获得能力:赌术心理学】
【能力融合:鬼手+千术信息+赌术心理学=千术(完整)】
【称号任务已完成,获得称号:千王】
【组织信息已收录:香港警方】【人物信息已收录:新加坡赌王陈金城】【人物信息已收录:陈小刀】【场景信息已收录:香港游艇,千王战赌王】
【新世界种子已生成】
100%,也就是在此刻,就连对面的陈金城也已经完全相信程真,相信自己不会是程真的对手。
这老家伙深吸一口气,颤颤巍巍地重新戴上眼镜,说道:“好,我输了。可我还有一千多万,回到新加坡我一样可以东山再起。”
“这局还没赌完。你不会忘了,赌局约定是有一方输光所有赌注才算结束吧?”
程真笑了笑,拂去椅子上的石膏碎片,不紧不慢地再次坐下。
这时,观众席上的上山宏次也明白自己已经大仇得报。
他红着眼,开口低吼道:“陈金城!你若在赌局未完时逃离,就是羞辱我黑虎会、折了新月组的面子、更打了山口组的脸!你试试看!”
……此时,曾经被陈金城施加在程真身上的压力,已经回到了他苍老的肩头。
周围的观众已经开始狂热地呼喊:“再来一局、再来一局!”
也许这其中还有在外围买了陈金城胜的、无药可救的赌徒,也指着陈金城的背后痛骂起来。
陈金城根本走不出去,赌局结束之前,没人会让他走出去。
“……你真的要赶尽杀绝?”
“不是我要赶尽杀绝,是你要赶绝你自己。”程真摇头,“你派枪手袭击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留一丝余地?实话告诉你,就算你走得出去,香港警方一样要逮捕你。”
“新加坡赌王”陈金城那衰老的大脑再一次被迫高速运转,带动着他的喉咙挤出无力的反驳:“……不会的,我们在公海,香港警方没有执法权!”
程真拿起手边的番茄汁,喝了一口,这才回头看着陈金城,眼神里满是对对方智商的怜悯:“你不会没听说过‘属人管辖’和‘普遍管辖’吧?”
……属人管辖,是某国公民在海外受不法侵害时,该国也拥有对案件的管辖权。
……普遍管辖,是在公海发生海盗、恐怖袭击等重大案情时,附近国家拥有案件管辖权。
当初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他程真的身份其实就是中国人,这一点他早就经由上山宏次和黑虎会确认过。
而香港将要在数年后回归,因此为顺利交接、两地警务融合已经展开。
新加坡人陈金城在香港派枪手袭击中国人,这事情往大了说可也很严重。
程真早已在袭击后通过局长“修哥”联系了两地警方,跑通了“属人管辖”、“委托协办”、“管辖权代行”的处置逻辑,给了香港警方一个绝对合法的抓手;
因此,香港水警完全可以在公海登船抓人。
……斗志完全丧失的陈金城,在最后一局中根本没有反抗之力。
他试图挽回局面,可是程真已经不演了,直接掏出一副最大的同花顺,将陈金城最后的赌注也赢得精光。
然后,程真看都不再看好像一下又衰老了十几岁的陈金城一眼,只是转身站起,在主持人宣布“黑虎会,程真先生——获胜”的宣告声、周围观众如潮的掌声中,走向观众席上的上山宏次。
“……上山先生,我们可是约定了,在赌局过程中你不能出声的。”
程真笑着说,不过语气中却没有多少埋怨。
说起来,他也正是借助了上山宏次的冲动,进一步迷惑了陈金城;上山的反应,本来也就在他的预判之中。
上山宏次惭愧地低头,说道:“程先生,上山失礼了。幸亏程先生你的赌术高超,否则……除了答应过程先生的报酬之外,请你务必收下今次赢下的、陈金城的赌资,作为我表达歉意的馈赠。”
“这可不行。”程真摆了摆手,“我来香港后做的很多事、说的很多话都是假的,但‘不取局中一文’的规矩可是真的。而且,菊子小姐已为我额外赚了几百万美金!”
跟在一边的菊子抿嘴一笑。
程真说的,当然是菊子把“假消息”卖给陈金城获得的那些钱,这几天里早已兑现了支票、转入他程真的账户了。
上山宏次也是一笑,紧接着慨叹:“为人子者,今日总算为父报仇;甚至新月组的声望,也会大受打击,正是我黑虎会奋进之时。
“今晚为程先生庆功之后,明日上山宏次就要回返日本了。假如程先生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向我黑虎会索取,我无不奉上。”
程真点点头:“还真有一桩。上山先生,菊子小姐这段时间来殚精竭虑、甚至以身犯险,才使我得以战胜陈金城;我倚重她的能力,胜过金钱。不知道,能不能请上山先生割爱,让菊子小姐从黑虎会转投于我,从此担任我的助理?”
上山宏次看了看菊子。
从她的表情中就知道,这事情她与程真两人早已商量好,就算没有他的首肯、也一样要成行。
黑虎会虽然是暴力团,可也没嚣张到把所有手下都视作私产;虽然菊子是“家臣”,但正如之前也被派去贴身服侍程真一样,一个家臣并没有比“雪耻”的大业重要。
大恩人程真既然开口,那无论如何、这个面子也是要给。
“好,菊子,以后你便不是黑虎会的人了,要跟随、遵从程先生。”上山宏次说道。
菊子微蹲行礼,然后看向程真。
此时,这意气风发的年轻男人正也看着她,嘴角挑起,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第19章 千王
婉拒了一些媒体的采访请求,程真走上游艇顶层的观光甲板。
整盘赌局用时不长,就算加上之前国际赌术协会安排的各种节目、电视台仪式性的介绍、观众入场等等,总共也不超过2小时。
远处的海面上,已传来香港水警船那尖利的警笛声。
陈金城算是完了,连同他身边的烂口南,两个人大概要坐十几年的牢。
特别是最近香港在搞什么“亚洲最安全城市”运动,持械袭击等于是跳起来打一哥的脸……虽然这个年代黑帮猖獗,一哥本来也不剩多少脸面了,但警察就是警察,怎么说也不是黑帮能正面对抗的。
此时头顶烈日方中,阳光被平静微澜的海面剪碎,反射光线跳跃、闪烁,令人只能眯起眼睛。
与此同时,程真还感觉嘴里有点发干、没味道,忍不住咂了咂嘴。
“怪不得高进赌完了都得吃块巧克力呢,压力大到口水都干了。”他自言自语地感叹说。
身后的菊子走过来,低声报告:“程先生,国际赌术协会想要给你出一期专刊,标题就叫‘千王’;另外,拉斯维加斯、摩纳哥、澳门的赌场都发布声明,不再接受你任何额度的投注。”
“专刊可以,帮我出名的事情多多益善。”
程真回答,“至于那些赌场……随便他们,反正我也不会去赌。”
听到他说这样的话,一直跟着他来到甲板上的陈小刀表情纠结,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程真也无法再无视陈小刀,转过身笑着说:“刀仔,怎么了?有问题就问。”
陈小刀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问:“师父……你说到香港以来一切都是在表演,难道对我我讲过的那些也是?”
程真拍了拍陈小刀的肩膀,说:“我还以为你早就能自己想明白呢。你以为堵住你的那些记者是谁安排的?你回答的那些问题,其实也是我布局的一环。
“……另外,不把你支开,我和五哥怎么方便动手对付袭击者?
“你也真够心大了,就没想过只是‘可能遭遇袭击’,怎可能劳动大局长修哥去你家保护?”
陈小刀仔细想了想之前发生的事情,不得不点了点头,但是随即又带些委屈地开口抱怨:“那师父你分明是拿我当傻子嘛,难道就不能提前跟我说?”
“做老千就跟变戏法一样,说出来就没得玩了。”程真摇头说,“而且,不能掌控的因素,就应该及时排除。”
“师父你完全可以掌控我啊!”
“但我可不见得掌控得了你这张嘴啊。万一被你说漏了嘴,我岂不是输得很冤枉?”
听到这个自己也不得不认同的答案,陈小刀点点头,心情算是好了不少。
但是他心中仍有疑惑,稍后就再度开口问道:“那师父你给我钱、叫我去花,难道就只是为了支开我?”
“这倒不是。”程真说,“……前面跟你说过了,不从赌局里赢钱,一是为了‘规矩’自己,二是为了塑造形象;这两个原因都是真的,但其实还有第三个原因。”
讲完这句,程真没有立即细说,而是开始在游艇甲板上来回踱步。
不明所以的陈小刀也跟着左右转,冥思苦想,想知道自己那天感觉到的那种奇怪的不适、到底是什么,是不是跟师父讲的第三个原因有关。
好在程真没有令他想的太久,就已开口继续说下去:“……你当时有没有想过,你花的这些钱,如果是之前的你和阿珍、或者商店里的任意一个服务员,要赚上多久?”
“……之前的我?不欠债就算好的了。商店里的服务员赚得也不多,而且还要供房、供车、供小孩上学,我想十几年差不多。”
仔细想了想后,陈小刀给出了谨慎的回答。
程真点了点头,随后回头指了指刚才赌局所在的那个房间:“可在那张桌子上,那天给你的钱还不够一局的底注;真的下注的话,每一局里的输赢都是普通人一辈子赚不到的数目。
“赌钱,会令你对钱失去概念。当钱的来去变得太轻易、甚至手一抖就会输上一辈子,人就会不由自主地被控制。
“你不会觉得自己有错,只会觉得其他人影响了你、老天对不住你、运气不站你这边,从没想过你就不该赌。你不再去工作、不再想着怎么辛苦赚钱,脑袋里只剩一件事,那就是‘下次赢回来’。
“那时候,人就不算是人了,只是被筹码操纵的傀儡;绝对不要高估自己的自控能力,不想变成这样,就永远不要去碰‘赌钱’。”
陈小刀恍然大悟。
是了,那天尽情消费、花光了一叠钱之后,他感觉到的就是“不真实”,好像做了一场不属于他的梦,好像忘掉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现在想想,他忘掉的正是自己之前想赚点钱有多难。
但是又回过头来想想,陈小刀还是挠了挠头,问道:“那师父你为什么又要接受上山先生的任务?那我学赌术还有什么用。”
“这个嘛……嘿。你确实有这方面的天赋,不过如果没有约束,下场可也不会好到哪去。”
程真顺滑地转移了话题,没有回答陈小刀的问题。
如果不是系统在带他穿越到新世界时、主线任务设定一定与这世界的“主要情节”相关,他才不想坐上赌桌呢,压力真的超大的。
而且……
“……就算街边的赌档,也知道抓住老千要砍手指头;这次东南亚的外围买家一赔精光,不会善罢甘休。陈金城虽然坐牢,可也相当于被警方保护,他的下场也不是最惨的。”
程真伸手搓着下巴,玩味地说:“我在电视直播镜头里特别提到高义,你猜他现在会如何?”
……
高义正在哆哆嗦嗦地收拾东西、准备跑路。
不得不说,虽然他的为人很卑劣,但基本的智力还是有的。
在电视直播中看到程真胜利、并且当众宣称利用他高义传递了错误信息,他就有如冷水浇头,瞬间清醒过来。
在尝试联系高进、发现无人接听电话之后,他就更加明白了一切。
原来高进早已知道他的出卖,一直以来只是利用他向陈金城传递着假消息;
甚至高进和程真已经合作,两个人合谋给陈金城设下圈套,顺便一脚把他也踹进陷阱里。
“该死,该死的高进!我跟了你那么多年……”
此时的高义可想不到是自己先背叛了好大哥,一切都是自作自受。
他只是一边咒骂着,一边慌张地卷了几件必要的东西,什么钱包、护照、手枪之类的,还特意换了件不起眼的衣服,戴上了棒球帽和口罩,才急匆匆地背着背包离开住所。
跑路当然要快,但是也得注意不能被人认出来。
低着头走过街道,高义心里盘算着之后要逃去哪里。
新加坡是不可能了,甚至马来西亚、泰国、整个东南亚都不可能,那等于是送羊入虎口。
日本也不可能,不管是黑虎会还是新月组都不会放过他。
大陆?他一个卖主求荣的赌徒,去大陆能做什么?
“……看来只好去台湾了,最起码不管是香港、东南亚还是日本的黑帮,都不可能把势力伸进台湾黑帮的地盘。我对台湾的黑帮还有用、我一定还有用处……”
高义这么想着,匆匆招手,想要拦停一辆出租车。
可是眼睛盯着出租车的时候,他并没注意到身后。
一个瘦削、皮肤黝黑的年轻人在经过他身后时突然加速,看似无意地撞了他一下,然后加快脚步消失在了街角。
“……妈的,急着投胎啊。”高义骂道,但是在出租车停在了身前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腰间一阵剧痛。
转头往下看,腰部上方、左侧位置竟然不知什么时候插上了一把美军m7制式刺刀。
“这个位置……不好!”
高义脑海中掠过了最后一个念头,随后就腿一软,趴倒在了地上。
“先生,先生,你要不要紧啊?”
的士司机慌了,立马下车查看这个倒在他车门前的人的状况。
但是高义身下的血泊迅速扩大,短短几分钟的时间,甚至司机报警之后救护车还没来得及赶到,整个人的呼吸便已断绝。
……
几个小时后,在更换过的另一处住所中,高进坐在沙发上,按了按遥控器,关掉了面前的电视。
刚刚电视上还在播报一条新闻。
“今天在广东道,一名香港籍男子在街头遭遇刀刺身亡。警方已公布他的身份信息,此人名为高义,1960年出生;如果各位市民有关于他的消息,请联系警方专案组,电话是……”
此时的高进只是闭上眼睛,摇了摇头,然后就从沙发上站起了身。
东南亚的买家们当然不会放过高义,但是这样做的代价是,高进和程真从此也会多上一些潜在的敌人。
所以,也许是时候该离开了。
不过就站在旁边的龙五已经开口:“程真想要见你。你有空吗?”
“……的确应该见见他,算起来他是帮了我一个大忙。”高进点头,随即微笑着对龙五说:“不过五哥,你以后可不能不管他,这年轻人看来是要‘名’,这条路虽然不像‘利’那么难走,但肯定也会有很多敌人。”
“我又不是神仙。”龙五难得地表现出了一点笑意,不过随即迅速收敛,嘴角继续向下撇去:“等把你们送到南美,我会回来香港,他有问题我当然也不会坐视。”
“这就够了……”
高进双手插兜,最后看了一眼周围:“这毕竟是他自己的选择。”
第20章 新挑战
程真与高进见面,已经是第二天的事了。
高进在机场内的VIp休息室,身穿那件标志性的黑大衣,手指放在身边的旅行箱上,紧盯着窗前正在与菊子聊天的Janet。
“真的不再赌一局了?”程真问。
高进摇头:“你我都是靠这一行为生的职业老千,你应该最清楚,赌术应当是种工具,而不是目的、或者结果。我从电台里听说你给自己定的规矩,就知道你是个清醒的人,你不会现在告诉我其实看错了吧?”
“那倒不是,只不过想试试我到底能不能赢过你罢了。”程真说。
随着主线任务的完成,他也获得了完整的【千术】,此时终于活成了大家眼里认为的模样——名副其实的千术高手,真正的千王。
他真想再试试自己的能力,赌神高进无疑是这个世界最好的对手。
“正如你告诉过我的,输赢真的没那么重要。”
高进回应,看着Janet的目光里流露出一丝温柔:“我还没谢过你,高义确实背叛我投向了陈金城……而他竟然对Janet有非分想法,如果不是你提醒,恐怕我和Janet真要被小人所欺。”
“我也是为了自己。幸亏你肯通过五哥联系我、和我一起做下这局,才能骗到陈金城这老狐狸。”程真摇头说。
高进终于把眼神转回,声音也转低:“可是我始终还是不明白,你在日本的时候、是如何得知高义与陈金城狼狈为奸的?”
“我是不是一定要解释?”程真反问。
“当然不用,这是你布的局,身为老千、拆穿同行可是很犯忌讳的。”高进站起身,“就当是我一点小小的好奇吧。好了,我要走了,祝你今后继续百战百胜。”
机场的登机提示确实已经开始播报了,而“赌神”的传说也注定到此为止。
从此高进只会在全世界各地旅行,用余生来享受陪伴挚爱的平静时光;他积累的财产、投资收益已经足够他使用,而他向来谨慎、不愿意留下照片的性格也令他很难被任何人找到。
这样的操作是程真没法完成的,昨天的电视直播里,他那张脸和“千王”的名号一起,已经传遍整个香港了。
“真羡慕你,说放下就能放下、从此逍遥快活去了。”程真与高进握手告别。
高进则说:“你也一样可以放下。”
程真看了看窗外的飞机场,眼神微微亮起,呲牙一笑,说道:“不。
“——我要把一切都握在手里。”
……
不知道别的东西程真要怎么掌握。
可此时手里的骰盅,他倒是不太掌握得了。
躺在浴缸里的程真稍微晃了两下,就掀开了手边桌上的骰盅,故意“啧”了一声,说道:“还是你赢,看来今天我是翻不了身了。”
趴在他胸口的菊子气息仍有些紊乱,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头上,脸颊和肩膀皮肤上的绯红许久未能消退,配合她从背后一直延伸到肩膀前方的龙纹身、身上的水珠,有种如梦似幻的感觉。
听到程真恬不知耻的说话,她既觉好笑、又觉得羞赧,干脆轻轻拍了拍程真的手肘,说道:“程先生,我看不必再玩了。你总是故意让着我,菊子真是惶恐之至。”
“那就好,这次可是你自己认输的。”
程真勾了勾菊子的下巴,让她移动身体趴在浴缸壁上,自己则是从水里站起,抓起另一边的浴巾胡乱擦了擦。
“基金会的事情如何?”
重新坐回浴缸边的他,一边从旁边冰桶里摘下葡萄喂给慵懒无力的菊子,一边问起了正事。
菊子也睁大了眼睛,努力回复专注的状态,向他报告:“已经注册完成了,正式名称是‘全港棋牌麻将慈善基金会’,下个月第一次举办麻将大赛,接受外界的冠名和赞助、捐赠,所得资金15%用于基金会的运营和赛事奖金,其他85%用于慈善事业,第一个捐赠对象是香港残疾人福利协会。”
程真思考了一下,说道:“记得之后联系一下警方,把香港警方、大陆希望工程都加入捐赠对象;我们既然接受了帮助,那就得懂得回馈。
“账目一定要公开、明确,接受社会监督,哪怕是从我账上直接划入的钱,也要每一蚊都分明。”
菊子点头:“我知道轻重,请程先生放心。”
“好,我相信你。对了,之前跟刀仔说过要他帮忙运营的,这次麻将大赛就让他作为嘉宾去评点一下选手表现,先了解一下基金会的运作。记得给他出场费。”
程真说道。
菊子点头记下,随后又问:“基金会的事情容易处理,但程先生你的个人资产又应该怎么办?”
“肯定不能全放银行,那点利息不够通货膨胀的。”
程真叹了口气,“……拿50%买几个单位收租,但记得95年之前要全都卖出;用这几个单位和租金收益做抵押,找港澳中银集团旗下投行贷款,成立一家贸易和投资公司。
“贸易方面先去大陆深圳探探路,不要求立刻赚钱;投资方面,这几年找人做港股投资、主投通讯和It板块,到95再说。
“另外25%,去中银买国债;最后25%,作为和贷款资金并行的现金流备用,还有日常消费。”
说到这里,他突然失笑,说道:“先这些吧……手头没几个钱,还要搞这么复杂,说来觉得好笑。”
菊子对这一系列金融操作并不陌生,不需要笔墨就已点头一一记下。
程真也只是交代了一通,随后就把心思移转到其他地方。
钱,虽然是必要的,但是对他来说并不是最重要。
因为他是个穿越者,注定要在每个世界都留下属于他的传奇,日后还会获得更多、更强的资源与能力;
也许在下一个世界,钱对他来说就已经不再是问题了。
区区一个世界里的钱财,数目真的无所谓,只要足够他在此世界生活所需就好。
……
【本世界信息收集已全部完成】
【信息收集奖励:世界剪影——你已可以随时回到此世界】
这些,程真早就知道,在获得【新世界种子】的同时,他也明白了自己的旅途并未到此为止。
只是,在尚未激活这“种子”的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去向何方。
进一步说,他也不知道自己会遭遇什么,是否在另一个世界刚一出现、就被卷入无法处理的事端、最终丧命;
又或者,在另一段“主线任务”里失败,最终失去一切,只能回到《赌神》的世界里,靠着自己刚刚努力赢得的胜利,度过剩余的人生。
前方一切都是未知。
“呼……令人兴奋。”
重新穿好衣服、整理好自己的形象,确认自己左边衣兜装着一副纸牌、衣服内的带子上挂着龙五送给他的那把格洛克-17,程真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选择了激活。
对他来说,这已经是第二次。
第一次,他只是被动接受;第二次,他主动选择继续。
也许就像他对高进所说的,他注定要把一切掌握,所以永远不会放下、停下。
【是否选择使用“千王”称号进入、获取初始信任度?】
“是。”
黑色占据了他的视野。
诡异的是,虽没有光线,却有“滴答”、“滴答”,好像规律的水滴滴落在水面上的声音;就好像他第一次穿越时听到的一样。
而几秒钟之后,光亮扑面而来,水滴声音已经消失。
……程真眯了眯眼睛,发现自己站在马路中间;看到的是路口的车流,听到的是汽车鸣笛的声音。
就在他一愣神的刹那,一辆青蓝色的日产小轿车竟直直地朝他冲了过来。
程真有些错愕,难道刚一出场就要去住院演床戏?
不过他的反应速度终究已经被顶级【千术】强化、超乎常人,两脚一错、向旁边一闪,虽然身体失去了平衡、跌坐在了地上,可也顺利躲开了对面汽车的冲撞。
“喂,有没有搞错?”他见车子在他原来站立的位置停了下来,立刻开口说道。
“有没有搞错?是你有没有搞错!大白天的为什么站在马路中间,你把我车子都撞烂啦——是不是这么说的?”
车门一开,下来的是一个看上去多少有些疯癫、穿着长裙的年轻女人。
她气势汹汹地说出了前半句,但越说表情越慌张,最后转头回去,可怜兮兮地看了看车子的副驾驶。
副驾驶那边,另一个年轻男人也开门下车,表情中带着三分茫然无措、三分震惊,另有三分的怒火中烧、一分的行将崩溃。
“大姐,你真的随便撞人?我说说而已嘛!……还呆在这干嘛?趁着人家没报警赶紧走啊!”男人说。
“等等!”程真突然伸手出去,同时顺滑地从地上重新站了起来。
他本来就没受伤,也犯不上为了这点事情报个警;只不过下来的这对男女他越看越眼熟,已经到了能一口叫出名字的程度了。
“……阿星?”他问。
那个年轻男人突然愣住,回头看了看程真,说道:“……你认识我?你刚才是不是叫我‘阿胜’?”
程真舔了舔嘴唇,无奈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我知道了,你叫程胜对吧?”
第21章 我,汝父也
在那年轻男人说出“你是不是叫我阿胜”的时候,程真就已知道自己身处哪个世界。
旁边那位穿长裙的女士,看着有些傻乎乎的,应该正是名叫“叶圆”、靠坑蒙拐骗为生、却始终不得要领的女主角。
副驾驶下来的那个是男主角程胜,这也是少有的几个周星驰的角色并不姓“周”的情况之一。
那程真现在所在之处,当然就是电影《情圣》的世界。
名字虽然叫“情圣”,但实际上影片的主要情节是骗术,“情圣”只不过是在粤语里与“程胜”谐音而已。
程真一边努力回忆着这电影的情节,一边对面前的“阿胜”笑了笑,说:“……我当然认识你了,怎么,想讹我的钱?哪有撞了人才讹钱的?”
“真的有啦。”叶圆懵懵懂懂地开口,“刚才我们就被人这么讹了。”
“……求求你了,大姐,你不会说就不要说。”阿胜突然感觉一阵头疼,不得不扶住自己的额角,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这个女人也不知道是智商太低还是运气太差,总之只要和她在一起,不管大小骗局还是简单的碰瓷,没有一桩事能成功。
现在开车撞了人,还要嘴一张,叭叭地主动把自己的信息告诉对方,好像生怕人家不知道一样。
偏偏,这个女人还甩不掉。
这便让他不由得怀疑,是否这世上真有“命运”,是否万般由天定、半点不由人……
……就在阿胜陷入纠结的时候,对面的程真也已经拧起了眉头。
因为,他也突然收到了系统的通知。
【主线任务:千就是骗,你身为千王,自信也一定会是这个世界最强的骗术高手。给眼前的小骗子上一课,连续骗过他三次,让他心服口服。】
【时限:一个月】
【成功奖励:“骗术”相关能力】【失败惩罚:消除一项已获得能力,若无能力则支付生命】
【目前进度:第一次,未开始】
“骗过一个骗子吗,有意思。”
程真先是皱起眉,随后又感到有些跃跃欲试。
千术其实就是在赌桌上作弊,严格说来是骗术的一种。
所以不论他想要怎么利用“千术”去骗眼前的阿胜,作为一个熟练的骗子、阿胜他都会凭借常年以来的知识和经验迅速意识到不对。
骗术虽然多种多样,甚至衍生出“江湖八大门”之类的套路,但严格说起来不过就是冒充、造假、碰瓷,威胁、利诱、套话等等诸如此类,利用对方心理制造信息差、借此谋利的手段。
彼此都是高手,不搞出一点花样来,恐怕是很难完成任务的。
想到这里,程真微微一笑。
“……阿胜,你不认得我了?我是你久未谋面的父亲啊。”
……
对面的程胜突然一愣,上下打量了程真几眼,表情变得越来越费解,最终只能吐出一个字:
“啊?!”
【信任度:21%】
理所当然,信任度极低。
如果不是【千王】的称号,在这个世界的场景中赋予了程真一个初始的20%信任度,恐怕现在任务已经完蛋了。
……不用非得是个骗子,但凡是个人,面对一个在路上随机撞到、结果就说是你父亲的家伙,也不可能有一点相信。
但是程真就是要这样说,因为人对“荒诞”的接受能力并不是一成不变的。
抛出一个极其荒诞的说法,很大程度上能降低对方对“相对没那么荒诞”的事情的心理防御;
正如想开窗就要嚷嚷着拆房顶,想卖哪件货就要给同类商品定个异常的高价。
而且,【千王】称号带来的初始信任度加成,也让他有玩火的资本。
还没等对方反应过来,程真继续开口:“你叫程胜是吧?你小时候住孤儿院幼儿园,大家都叫你‘星星’对吧?你跟你的师父相依为命,虽然你不知道为什么你的师父偏偏看中了你,但你决定把他当成父亲孝顺,这没错吧?”
对面的程胜又挠了挠头。
怎么会……这人从哪知道了这么多?
“……唉,傻仔,你的师父当然是我安排的。”
程真的表情显得无比真诚,“当时老豆我骗了一个不该骗的人,致使自己遭遇追杀,为免连累于你,所以只能托付我在孤儿院的朋友照看你。
“但是我又怕你生活不好,于是找了我的另一个朋友,将生存本领教授于你。不然人海茫茫,你师父号称‘情仙’,又怎么会唯独收你为徒呢?”
【信任度:25%】
……提升有限。
显然对面的阿胜也不是傻子,并不会因为对方说出了一些与他有关的秘密、就变得什么话都敢信。
倒是身边的叶圆好像完全忘记了刚才撞人的事,瞪着一双大眼睛,脸上露出好像懂了、但又没完全明白的惊讶表情,转向程胜,说道:
“喂,好巧啊!还有你师父是‘情仙’吗,这么拽?”
“这不关你的事吧。”程胜摇了摇头,他的思维有点混乱:“……那边的……先生,你从哪知道我的事?你未免也太年轻了吧,明明比我年纪还要小。”
程真不慌不忙地笑了笑:“……这种事小孩子不要打听,你知道了只会惹祸上身。我叫程真,你只需要记住、然后回去问问你师父,就会明白一切。”
要怎样试图骗过一个骗子?
……首先要做的事情,应该是绝对避免让他感觉到你要触及他的利益。
因为骗子就是以这个维生,他们的一切骗术,最终都是为了从受骗者手里掏出钱;
所以当一个骗局涉及到他们本身的利益时,他们就会迅速分辨出设局者的目的、并且提升警惕感。
比如在赌局里换牌之前诱导对方下注,如果对方是个有经验的骗子,他就会立即意识到“这小子在套我下注,肯定是要出千”。
……其次要做的,应该是不要显得过于热切。
这一点也跟上一点相关:当涉及利益时,很多人就会变得反应过度。
在夜市摆摊算命的人,目光一搭上线就会用危言耸听来招揽客户,只要客户犹豫了,他们就会继续来一套玄学说辞,诱人说出“那应该怎么化解呢?”,然后把东西或者符咒卖给你;
但对于专业骗子,这样的态度足以令他们分辨出设局者的“急”,从而心生怀疑。
所以,程真要做的,就是不试图从面前的男人身上获取任何利益、同时也不去指望自己的说辞能在短时间内取得信任。
——不要钱,不要他立刻叫老爸;甚至连关键信息也要遮遮掩掩,让对话进入“不是我非得告诉你,是你自己要打听”的状况。
越是这样,阿胜越会自发产生怀疑和好奇。
为了这个目的,程真还特意给出了“我当年骗了个不该骗的人,因此必须抛下你”、“这事你找你师父讲给你听”、“即使现在我身上也有你不该知道的秘密”这三个针对性极强的话术。
当然,这会使局面变得更加复杂,也无法在今天这一次见面里完成整个骗局;
可是比起引起怀疑、致任务失败来说,这点代价还是值得付出的。
何况,程真还有杀手锏。
只见他眼中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悲伤,走近两步,低声说道:“……看你们俩开的车子,还有刚才被人讹了的情况,这几年过得是不是不怎么好?”
对面的阿胜刚要说话,就被程真挥手拦住。
程真抬起头来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强忍泪水。
接着说道:“唉,都怪我。算了,这些钱你先拿去,至少不至于继续在街上靠着路人吃饭。”
说完,他把手伸进衣服内兜,抽出了一叠港币。
这实际上是程真从上一个《赌神》世界带出来的,是为了如果在另个世界遭遇棘手状况时、至少可以保障一段时间的生活。
好在这个世界也是现代背景,更好在不管哪个世界的港币都是一样设计、可以通用。
如果钱不管用,那他还带着手枪。
大概看了看这叠钱的厚度,程真伸手把它抛了过去,说:“……这里大概三四万,给你留着应急;如果你师父已把所有能耐传授给你,那么你和你这女朋友以后谋生应当也不成问题。”
阿胜伸手接住,面露讶色。
旁边的叶圆凑过来,大惊小怪地叫道:“哇吔,真钱来的。”
【信任度:47%】
提示一出,程真扭头就走;
因为这说明,对方终于开始逐渐落入他的骗局,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有一个素未谋面的父亲了。
这个时候,千万不能再多口多舌,试图灌输更多信息;
直接转身离去,看似没有从阿胜身上获得任何东西、反而给了钱,才是最能取得一个骗子信任的办法。
这一招,叫做“欲擒故纵”。
果然程胜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叫住他:“这个……程、程先生,我以后怎么联系你?”
程真停住脚步,微微转头,只留给了两人半张侧脸:“我才刚回香港不久,没有固定联系方式。不过,你师父能联系到我。阿胜,你好好过,咱们下次再聊。”
说罢,他就大步流星地向着街尾走去了。
第22章 得加钱
程真走了,没有回头,而程胜还留在原地,皱起眉头,攥着手里的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虽然从小就在孤儿院长大,但是他并不是那种缺爱缺得要命、特别需要亲人的类型,可能是他师父和四位师娘一直对他不错,代替了“家庭”的感觉。
但从来没有人直接给过他钱。
就算一手把他养大的师父,也只是保证他没出社会前衣食无忧,然后告诉他每一蚊钱都要自己赚。
……而他的每一蚊钱赚的都不容易。
就在撞倒对方的这条街道,两边的各种“公司”把底层挤得满满当当,有个三百尺的地方就敢挂出公司的招牌赚钱;
身边这个傻丫头的车子只是前保险杠撞坏了,去前面那家“德发汽车公司”修一下,就要几千甚至上万。
整个香港都疯了一样追着这些银纸,偷抢拐骗的并不在少数。
就算在路上看到前边行人兜里掉了几十块,最好也赶快去捡起来塞进嘴里,不然旁边随时可能跳出来一个人先你一步把钱捡走。
哪怕你只是塞得不够快,对方就还会给你来一句“见面分一半”。
这样的世界里,怎么会有人平白无故地把三四万块钱给别人呢?
……
“喂,见者有份啊。”
叶圆已经凑得越来越近,眼睛钉在那叠钱上移不开了。
程胜立刻回过神来,脸一沉,训斥说:“跟你有什么关系?人家给我的,你没听见吗?”
就像他刚才所想的,自己的钱怎么可能平白无故给别人呢。
何况他自己也很缺钱、在赤柱沙滩骗了几个老外得来的钱,一部分留给师父作家用;
而他身上留的钱,被旁边这个倒霉鬼所累,已经在刚才赔给别人了。
不过平时看着傻乎乎的叶圆突然眼睛一转,笑了笑,挽住了程胜的手臂:“不是啊,刚才你老爸不是说我是你女朋友?如果不是这样他也不会给你这么多钱,那这些钱不是该有我的份吗?”
“咦,你干嘛又突然变得这么聪明?”程胜推开叶圆的手,顺滑地把钱揣在自己兜里:“你欠我的回头再算,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好了,以后有空一起喝茶。”
说完,他也决然转身离开。
他急着回去问问自己的师父,这个“程真”究竟是谁,难道真是他的父亲?如果真是,那为什么又这么年轻?
只是刚走出不远,就听到后面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把半长发梳成小辫、留着八字胡、看上去就不像好人的瘦子,带着一大堆人,正把追着他脚步跑过来的叶圆拦住。
“呵呵,真是巧了,在大街上都能撞到你。”那瘦子伸手摸着自己的胡须,冷笑几声,语带威胁:“臭丫头,钱什么时候还啊?”
叶圆被几人抓住两手,吓得快哭出来了,声音颤抖着说:“大哥,我哪有钱还啊,再宽限几天好不好?”
八字胡冷哼一声,说道:“没钱还?我看是不想还。是不是想跑路啊?躲了这么多天,让我们好找,不给你点教训,你以为我们来假的。兄弟们,给她来一顿享受享受。”
还没走出多远的程胜,把这些话听了个囫囵。
咬了咬牙,他还是决定回过头去。
“……的确是臭丫头,这次你欠我的多了!”
他心里这么想着,顺手把墨镜戴上,加快脚步,跟着那群人走进了一旁的小巷。
……
另一边,刚刚离开这里不远的程真,开始抬起头来看着两边楼宇上的招牌,在周边一边走、一边寻找起来。
他要趁这个机会找到程胜师父的住所,抢在这小子回来找到师父之前安排好下一步的骗局。
是的,下一步就是让程胜最信任的人亲口说出“隐藏的真相”。
那个师父“情仙”不同意?不可能,没有这个选项。
程真自然准备好了一些很有说服力的东西,每一张上面都印着香港汇丰银行;
而且他又不会害阿胜,会承诺只要完全骗过那小子、之后就任由光头师父揭穿,这样便也消除了对方的顾忌。
至于怎么先找到这位……其实不难。
……时间上,程真知道接下来那边的阿胜和叶圆会遭遇高利贷追债,被带走、威胁,但没有太大危险,毕竟高利贷的目的是钱,杀了人就没法赚钱了;
而且,阿胜身上还有他给出的几万块,应该能恰好顶上。
他们俩至少要被高利贷纠缠两三个小时,这给了程真足够的时间。
……至于空间上,也就是程胜的师父住哪,这个也不成问题。
他记得当年看过的电影里,程胜的师父和四个师娘所住的地方是街道中间一栋阳台凸出的小高层,后方门外是公用的天井与每一层的回廊,由住宅楼构成“口”字形布局;
且几人住屋阳台窗外、明显能看到“东芝toShIbA”的立牌,远处还能看到“广安银行”的楼体招牌。
这几个标志太明显了,几乎不可能认错。
而且,电影里阿胜从师父家出来,下一幕就是装盲人抢出租车被打,跟着遇到叶圆、被这姑娘好心说“载你一程”;
阿胜当时对叶圆说“去港澳码头”,据此推断,刚刚程真被两人撞到的地方,就是位于光头师父家、和港澳码头的中间。
——也就是说,现在立马沿街反方向找回去、在路口多看几眼就是了。
手里拿着从书报摊买的一本漫画,穿着西服的程真就好像一个好奇的游客,一边抬头打量四周,一边信步走过香港的街市。
这时代的香港显然处于建设高峰,街道两旁都是名为“xx建设”或者“xx建筑”的装修公司,兼有灯具、家具、家用电器等等小型贸易企业;
两侧挂着广告、用油漆写着公司电话的小货车在街道里钻来钻去,一派繁忙景象。
“这两个世界的时间点应该差不多吧?看来叫菊子买几个商业单位是对的。”程真想着。
这一波热潮最少会持续到95年,那之后怡和、太古等英商资本就开始纷纷抛售在港物业;
也不知道这些鬼佬是不是收到了什么风声,或者根本就是他们策划了一些什么,总之再后来马上就亚洲金融危机了,经济不景气下房价直接把所有香港人套牢,买凶杀房产经理都付不出报酬。
要不是中央出手,轰了一千多亿美元的外汇储备进去、稳住了市场信心,就连金融市场也会一地鸡毛,香港人几十年的奋斗一朝白费。
……鬼佬的事情先放一边,程真现在没有干涉这种事情、或者顺便从中谋私利的资格,还是先考虑系统和任务为好。
没有在街上走上多久,程真就顺利发现了自己的目标。
在一个十字路口,他右侧能看见“广安银行”的楼宇立牌,而左侧则能看见东芝的标志,后面还有一栋阳台凸出的小高层,街道宽度也大概与影片中相符,看来就是这里没错。
找到那个“口”字形社区的入口的时候,还能看到两只小狗在天井里互相吠叫。
“唔……应该是顶层,门口摆着一堆花草的。”
程真想着,登上了临街那一栋的最高层,在高层回廊上站了几秒钟,听了听屋里传出的麻将声,才会心一笑,敲响了房门。
“咚咚咚!”
“边个呀!冰箱电视洗衣机,冷气换气微波炉,我家什么都有了!要推销的走开点!”
屋里传来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不过那声音略带公鸭嗓,还操着一口台山口音,令人忍不住想笑,完全没有什么威慑感。
程真清了清嗓子,往里喊道:“老兄,亚洲电视有奖调查,酬金两百元,你要不要啊?不要我去下一家……”
面前的房门刷的一声被拉开,脸上还有几滴水珠的大光头从满地的洗衣盆里踮着脚跳出来,眯着眼睛露出一个笑容:
“当然要啊,我一向很支持你们亚洲电视,之前选亚洲小姐我还打电话给利智投过票呢。怎样,要调查什么?”
“哦,不忙,先生你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吧?”程真问。
这时大光头也发现不对,没有立刻回答程真的问题,而是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笑眯眯地关上了身后的门。
做完这一切,他才倚在回廊的栏杆上,说:
“……你穿这么贵的衣服,怎会是亚洲电视的调查员了?你手里那也不是调查单,是《龙虎门》来的。怎么,专程来找我?”
“果然逃不过‘情仙’法眼。”程真微笑,“我想要你帮我办一件事、骗一个人。”
“没兴趣,Goodbye!”
光头说完,回头就要进屋。
不过此时程真已经眼疾手快地掏了又一叠钱出来,在手上拍了拍:“……报酬一万块。”
“大家都是朋友,就叫我Karl好了!”光头迅速回过头来,露出一副谄媚的表情:“可不可以再多一点?你只出一万块,我说不定会临阵脱逃的嘛。”
这边的程真,只是坚定地摇了摇头:“老兄,我也要吃饭,这次出来带的钱不多,一万块只买你几句话、难道还不够?”
这倒是句实话,他穿越世界本就不会带太多钱,小十万港币也差不多足够应付突发状况了;无谓拎个箱子之类的、给自己多加累赘。
阿胜的师父Karl搓了搓自己锃亮的头顶,撇了撇嘴:“好啦,大家第一次合作,给你打个折。要骗谁?”
“你的好徒弟,程胜。”程真说。
光头的动作突然停下来,贼眉鼠眼地看了看程真,说道:“……好吧,这个……得加钱。”
第23章 任务出现
夜晚。
程胜垂头丧气地带着叶圆,迎着路灯的灯光往师父家里走回去。
这次他也不再赶叶圆走了,因为两个人已经彻底绑定。
至少在贵利王的眼里,他们两个是彻底绑定了。
刚刚程胜心生不忍、决定帮叶圆解决麻烦,戴墨镜假装“盲侠”试图吓退那群追债的人;
谁曾想一不小心墨镜被打掉,伪装被戳穿,被一起抓走带去见了叶圆高利贷的债主,也就是贵利王。
那家伙一看就不是个好惹的,没容两个人说任何话、就给俩人拍了照片留底,然后告诉他们下次不还钱就要从身上卸零件下来。
……没错,叶圆欠贵利王的钱,就算她跑路,也得由程胜来还。
“你到底借了多少?”
阿胜摸了摸自己瘪下去的衣兜,有气无力地问。
叶圆想了想,也是低下头回答:“……三万。”
“三万?那他们抢走我的钱,怎么会说‘连利息都不够’的?”阿胜拧起眉头问。
“……虽然是借三万,拿到手的时候只有二万七,还钱的时候则要按三万九算。”叶圆说,“我借了半年多了,每日‘起钉’,算下来连本带利一共要还五十四万。”
程胜愣住,许久之后才舔了舔嘴唇,恨恨地低声骂了一句:“那岂不是比抢银行还赚?……这些大耳窿真是该死啊。冚家铲!”
叶圆当然也不是天生就是骗子、看她那笨拙的样子就知道。
想来是因为实在没有其他办法,见到任何一点钱都不放过、什么手段都得用尽。
想到这里,程胜烦躁地拍了拍自己的头。
难道他自己就好到哪去吗?从大陆景德镇搞几个上周的便宜瓷瓶、打上商周的铭文,回到香港后换件衣服、游到赤柱海滩骗那些老外,这么拼死累活的,一趟最多也就赚个几千块。
五十几万,比一般人买楼的贷款还多,这能还个屁啊!
现在他已经没有办法可想,只能回过头来找师父。
一来问问师父有没有赚钱的办法,二来也打听一下关于那个“程真”的事情。
也许他在不自觉的情况下,心里也生出了某种“依赖他人”的希望……既然你说是我的老豆,那救一下急也是应该的吧?
白天从师父家里出来的时候,他还是无忧无虑的;
这时回来,却好像落水狗一般。
拉开了师父的家门,面对着师父的目光,他惭愧地低下了头:“师父,对不起,白天抢你的钱,是跟你开玩笑的。”
光头师父看着他的眼光有些诡异,好像是在从他身上寻找些什么,顺口答道:“我知道,你听我说要‘绝情绝义’,所以试给我看的嘛。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也没少花你赚来的钱,用不着对不起嘛。”
程胜被师父的眼神、莫名温柔的语气弄得浑身起鸡皮疙瘩,不自觉地伸手捂住了身后,强笑说:“这个,这个,四位师母呢?”
“……今天我赚了点外快,她们去买点生蚝、虾子、牛肉、牛猪鸡杂碎回来打边炉。唷,带了女朋友回来?一起吃啊。”
光头的眼神依旧令人觉得咸湿。
阿胜脸一黑,赶紧摇头:“不是女朋友,是个大麻烦,师父你听我跟你讲……”
这般如此、如此这般,他便将今天离开后的遭遇一一讲来。
到了最后,这年轻人还不忘装个可怜:“现在贵利王盯上了我,师父,我该怎么办?”
光头让两个人进来先找个地方坐下,然后靠在沙发上长出了一口气,盘了盘自己的脑袋,说:
“贵利王我也听说过,他那间公司,在香港的私人信贷这行已经是数一数二的啦。
“你师父我没钱没人脉,连个破洗衣机都用了九年,坏了也不敢换,只能找人修,你找我也没用。”
程胜点了点头,对此他也有预料。
不过今次他回来找师父还有另一个目的,只见他犹豫了几秒,还是开口问:“师父……我是否有个从未谋面的父亲叫‘程真’的?”
光头哆嗦了一下,眼神迅速变得清明起来,身体也瞬间坐直。
看他这个反应,阿胜就笃定这事情八九不离十了,但还是看着师父、打算听他亲口说出来。
光头咳了一嗓子,压低声音说:“你从哪知道的?最近你都在大陆和赤柱海滩那边,应该没看到新闻吧?”
“不是,我今天撞到他……等等,什么新闻?”
阿胜忽然瞪大眼睛。
“傻仔,你老豆是千王呀。”光头师父说。
……
另一边的街道上,霓虹灯的包围中,程真正从一间酒吧里走出来,还与身边送他出门的酒吧老板握了握手。
“程先生,今天小店真是蓬荜生辉。请你务必收下这点心意,如果您以后再来,提前打声招呼,酒水全免费。”
那老板笑容可掬地说,挥了挥手,叫身边的酒保拿了一个小小的皮包过来,还特意拉开皮包的拉链给程真看了一眼。
程真打眼一看,就判断出包里至少有个十万块。
对于这间高端酒吧来说这并不算什么大钱。
今晚上客人冲着程真的名声涌过来、在酒吧里一晚的消费带来的利润,都已经有个大几十万了,相当于平时举办主题派对或商务包场的收入,还不用那么高成本。
老板掏出十万来酬谢,可以说也是很讲究江湖义气,把事情做到圆满、大家高兴,不愧是能在这寸土寸金的中环站稳脚跟的生意人。
所以程真也没有说别的,只是接过那个小皮包,对老板笑笑:“老板,干嘛这么客气呢,什么酒水免费就不必了,有机会我再来几次,这钱肯定不让你白出。”
“好好,程先生不愧是千王,真是快人快语,那小店就翘首以待了。”
得到了承诺的老板向程真挥手告别。
这老板的名片,自然也已经在那几叠钱旁边放好了。
……至于程真这边,走在路上提着手里小皮包感受了一下重量,也是笑出了声。
他一开始也没想到自己不仅不需要继续花钱,甚至还能凭借名声赚钱;
原来所谓的“使用【千王】身份进入新世界”,不光给他提供了主线任务里的基础信任度,还提供了对应的、能支撑这信任度来源的信息。
之前在找到阿胜的光头师父Karl之前,程真顺手在路边的书报摊买了本漫画,同时也看到了《东方日报》上的报道:
《智斗新加坡赌王陈金城,千王传人终加冕》
当然,这个世界里不太可能也有另一个陈金城;
这明显是系统的操作,即使并没真正发生过的事情,也有一部分信息跟着他一起穿越过来、并且形成了他那千王称号的基础。
于是从Karl家里出来之后,暂且无事可做的程真干脆找了间酒吧,表演了一下同时跟十个人玩桥牌、且最终都取胜的算牌绝技;
之后,又顺着观众们的意思玩了几把魔术,再与大家猜枚、掷骰子赢遍全场。
对程真自己来说,既演练了一下自己从上一个世界获得的【千术】能力,又炒热了酒吧里的气氛促进了消费,同时也没有下注、没有伤及对手的财产,最后还能在众人面前装一把、来两句劝人不要赌的道德劝诫,爽得很。
……就在这时,程真眼前浮现出系统的提示。
【信任度:87%……】【信任度:100%】
【主线任务进度:第一次,已完成】
【人物信息已收录:程胜】【人物信息已收录:Karl】【场景信息已收录:香港上环,车祸遭遇】
程真自己一个人走在街道上,身边能看到的路人和车辆里并没有看到阿胜。
也就是说,这主线任务的第一部分,是在俩人并不处于同一场景中的情况下完成了。
唯一的解释就是,那小子刚刚回到他师父家里,而大光头Karl如约定那般,把事先编好的那个故事告诉给了他。
由他最信任的人说出的话,与今天两人遭遇时程真施加的影响结合,终于完成了第一个谎言。
“哎,系统能让我在信任度100%时获得对应的能力,那这次我能获得什么,做那小子爸爸的能力?”
程真想着,而他腰间、此刻也正传来微微的振动。
他靠在路灯旁,掏出从Karl那里离开时硬抢来的传呼机,看了看刚刚发来的那条讯息。
“Karl:掂。”
“……唔,效率真高。”
程真重新把传呼机挂在腰上,左右看了看,找了个还开着门的商店走了过去。
虽然刚赚了十万,但身上的钱全是大额银纸,连一个钢镚也没有,也就没办法使用公用电话;
所以“千王”也得乖乖跑去借人家电话用。
“……喂,我是程真。……嗯,好的,我现在赶去你那里。在打边炉?好,我正好带点东西过去。”
挂断电话,程真站在原地,皱眉思考起来。
只因这次去并不是一起打边炉那么简单……要开始正式插手程胜和贵利王的事情了。
【主线任务二:千就是骗,身为千王,你的传奇唯有令这个世界最恶、风头最盛的一方大佬“贵利王”受骗,方能得以书写。】
【时限:一个月】
【成功奖励:“骗术”相关能力、新世界种子、世界融合可能】【失败惩罚:支付生命】
【可与现主线任务同时进行、同时结算】
“……该动真格的了。”
程真想道。
第24章 定策
锅子里的汤咕嘟嘟地沸腾,本就不大的客厅里坐了8个人,麻将桌不得不被暂时收起、塞到冰箱旁边去。
光头“情仙”Karl的四个老婆倒是很开心,连带着神经大条的叶圆也很开心,几个人一边叽叽喳喳,一边把程真带来的石斑鱼片放进锅里。
不过除了程真之外的另外两个人就各有心事了。
光头似乎是故意做出贼眉鼠眼的表情,眼神在两个姓程的中间打转。
程胜怒瞪着叶圆好一会,试图用眼神传递“你把我拖进这烂摊子,竟然还在这里嘻嘻哈哈”的意思,但叶圆根本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最后他放弃了,回过头来看着程真,张了好几次嘴,却没说出半个字。
“……叫不出来?不用勉强,我们也有二十年没见了。”
程真低声说。
阿胜微微点了点头,但随即又问:“你怎么这么年轻?”
虽然他承认了对方可能的确是自己的父亲,但这也就带来了另外的问题:为什么岁月在这“父亲”的脸上没有留下痕迹。
【目前进度:第二次,未开始】
程真不自觉地想要挑起嘴角,不过作为一个“骗子”的他、经历了在上一个世界几场致命的赌局之后,早已经学会如何控制自己的表情。
显然,阿胜的这个追问已经给了他又一次欺骗的机会。
如上一次一样,他要先抛出一个极其荒诞的解释。
“……你听过温莎大厦的事吧?”
他说。
一旁的程胜显然懵了,他睁大眼,嘴里只能吐出一个字。
“啊?!”
作为香港最着名的都市传说之一,只要是这个时代的香港人、极少有没听过这件事的。
只不过虽然本地有迷信传统,但程胜是个骗子,对于利用迷信来骗人的手段也是精熟;他本人是倾向于不相信真有“狐仙”,更不相信狐仙会害死小孩子。
可是……面前的“父亲”选择在此刻突然提出这件事,这难免让他有些动摇,让他想这是为什么?
【信任度:42%】
“好。他开始下意识相信我说的话、不管那些话有多荒唐了。”
程真想着。
这也可以算是某种心理上的破窗效应,连“这么年轻的家伙竟然是亲爹”都接受的话,再接受其他说法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程真继续说:“你知道我是个老千,老千是靠骗人吃饭的;但那时候……我骗的不是人。”
阿胜继续做出一副震惊脸,下巴都快要掉到桌子上了。
一旁看着两人对话的光头止不住偷笑,赶快端起酒来掩饰表情。
他收了程真的钱、参与了程真的骗局,最知道程真其实根本不是阿胜的父亲、这家伙现在嘴里没有一句话是可信的。
不过阿胜此刻这震惊迷茫的样子,也让身为师父的光头感觉很有意思,既然谎言无伤大雅,那么就旁观看下去也无妨嘛!
“……你老豆我如今体质超群,就算年纪已经很大了,但这张脸、这副身体永远处在年轻的巅峰状态;不过我当初是以欺骗的方法得到这一切,因此必须承受劫数,在世界各地流浪、做善事超过二十年,近期才能回香港。”
程真叹了口气,说:“当年给我看命的那位道长说,我这一骗,性质上相当于‘盗丹’,若不是我平时从不下注、还劝别人戒赌,且经常捐财捐物行善积德,恐怕早就被雷劈了。”
阿胜挠头:“‘千王’……劝人戒赌?”
旁边的光头师父刚喝下一口酒,见到程真的谎言如此有趣,赶忙把酒咽到肚子里,抻着脖子开口帮腔:“是呀,报纸上说他是‘慈善千王’嘛,嘿嘿。”
“当然要劝人戒赌;你在赌桌上只是骗了他一次钱,他可能这辈子都离不开赌、连家人的一生也一起毁掉。”
程真指指自己:“看看我就知道了,要骗人容易,要欺天——难!”
【信任度:65%】
信任度提升,是因为这个说法还是很合理的。
看起来年轻,只不过是因为某些科学不能解释的因素,而且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有成本才有收益,至少这逻辑符合程胜的直觉。
“……你把赚钱说得这么简单,可我现在却被钱所困。”
阿胜默默地想了一会,终于决定还是开口向自己的“父亲”求助。
哪怕不掏钱,只是用“千王”的名声帮他与贵利王交涉一下,也算帮了大忙;只靠他自己和他的光头师父,已然没办法可想。
他接着把今天的事情又讲了一遍,然后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能不能,帮那傻丫头、不,帮我把钱还上?”
程真往后坐了坐,离桌上冒热气的锅远了一点,眯起眼睛说:
“阿胜,贵利王可不会这么规矩办事的。
“你要是每次还个一两万,那他反倒不会拿你怎么样,只会继续吓唬你、继续吊着你,让你去赚更多;
“你一次把这五十几万全给他,他只会怀疑你是不是走偏门发了大财,不想办法知道你的钱怎么来的、不试图榨干你,他就不会停手。”
光头师父也翘起了二郎腿,点了根烟,说:“你爹……咳,你爹说的没错呀阿胜,指望那大耳窿讲规矩,那除非是不得不讲。”
阿胜有些绝望:“那岂不是说,我一辈子等于是要给贵利王打工?”
“……不会,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贵利王,不就行了吗?”程真说。
这下,连本来在热热闹闹打边炉、不打算参与谈话的几个人,都转过头来盯着程真。
显然她们并不是对话题不感兴趣,也不是没有意见想表达,只是给程胜几人留下沟通的空间而已。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叶圆,只见她抹了抹嘴上的油,做出一副好似恶犬的表情,愤愤地说:“没错!我们只需要干掉贵利王、然后跑路到泰国,看他还怎么收债!”
“你天生杀人狂啊。”阿胜回头瞪了她一眼,“而且贵利王势力那么大,你怎么干掉他?”
“……哎,你女朋友说得没错啊。”
程真摆摆手,“不过‘干掉’不一定非要物理方式,如果干得好也不用跑路。你是不是忘了我们这一屋子人是干什么吃饭的?”
阿胜还真的左右看了看。
他叫不出口的“老豆”,是千王,千术本质上就是骗术;
他师父,这个光头,本来就是骗子,把一切骗术教给了他,只不过现在接近退休了;
四个师娘,平时只是打打麻将,但曾经也配合师父设置过骗局;
这个叶圆,虽然是个大傻丫头、没什么骗人的能耐,可是至少她也试图用骗来生活。
他自己,更不用说了。
“你要骗贵利王?他那么有钱、又有一堆手下,本身就是骗人借高利贷的,怎么才能令他上当?”阿胜问。
程真没有再卖关子,只是直接说:
“对这种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人,当然是要引君入瓮。
“从今天开始,你我的关系要严格保密,只有在贵利王不知道的情况下才能电话联系或者见面;你要装作傍上高枝,你师父则扮成看中你的有钱人。
“你几天之后再主动去找贵利王,要做出走投无路、狗急跳墙的样子,告诉他可以帮他设局骗到这个光头富佬。
“如果他深信不疑、那正好,我准备好的坑就交给他来跳;
“如果贵利王是个聪明人,他会很警惕、不肯投入太多金钱,这时你和你师父还是要联手反坑他一笔,注意要留下你师父‘情仙’的名号。
“那时我自会让他想起我、让他主动来找我这个‘千王’,对付你师父‘情仙’。这样的话,我要他连整个公司都赔进来!”
话音落下,桌上一片安静,只有沸腾的锅底在噗噗地响。
程胜低下头仔细思考了一会,发现这个计划确实有不小的可能奏效。
骗局没有十全十美、绝对会成功的,有个七成的成功可能,已值得去赌上一把。
再看看另一边的光头师父,就连他也放下手里的烟,表情郑重地朝着阿胜点了点头。
这是性命攸关的正经事,师父不会拿这个来开玩笑。
“……好,就这么干!”
阿胜轻拍一下桌子,表示同意,但是随即又想到了一个小问题:“可是扮有钱人,我师父他行吗?”
“演别的可能困难,花钱还不简单?”程真扔下手里的那小皮包,“这里十万块,记住要花到刀刃上,等骗局开始后再花。”
程胜手脚迅速地去抓那皮包,不过他师父明显快他一步,一伸手、大家都没看清的时候,已经把皮包拉进怀里。
“阿胜,你年轻不懂事、把握不住,反正是要师父花出去的钱,还是让师父来保管。”
光头大言不惭地说。
阿胜也不纠缠,转而又向自己这年轻老豆询问:“叫贵利王连公司都赔进来,那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看上去也高高大大、好能打的样子,那最后岂不是还要……”
“不用你担心这个。你爹我自会处理。”程真摇头说,“还是说你在可怜他?贵利王这种人活该,你还没见到他们狠毒起来是什么样子呢。”
第25章 血债
另一天中午。
“仁爱财务有限公司”的领导办公室里,穿西装的小弟正打开柜子上一道隐藏的暗门,从桑拿间里把一个相貌清奇古怪的老头子拎出来。
这老头看上去有五十岁往上、快要六十了,被桑拿蒸得满头大汗,湿透的有些许花白的头发贴着脑门,嘴唇上方的胡子也糊在脸上。
不知道被折磨了多久的他显得异常憔悴,一出来就开始求饶:“大佬,大佬,这真的不关我事。我也不知道杰克为什么突然不来了呀!”
办公室另一边,穿着背心短裤、正在锻炼的男人放下手里的哑铃,脸上嚣张的笑意、把本来算得上英俊的面相拉扯得飞扬跋扈、令人见了就害怕。
这男人正是贵利王。
他走过来,坐在沙发上,看着跪在面前的老头,说道:“不关你事?这招数是你想的、古董是你负责去拿,几天过去发哥你又告诉我这生意跑了,不关你事难道关我事?”
老头阿发抹了一把脸,甩去汗水,继续求饶说:“大佬,虽然生意没了,但是那些古董、家具还是你的,就当是我从来没说过要骗杰克这种话,这总可以了吧。”
此时阿发心里万分懊悔,当初不该因为听到那个电话而动心。
可谁叫他欠了贵利王的钱呢?
上一次,也就是两三天前的样子,他也同样是在这个办公室里被蒸得几乎不成人形。
当时贵利王就给他指了条明路:域多利道一栋豪宅,主人去旅行了,有一个多月不能回来,家里的古董都很名贵、值不少钱,要他去偷出来。
什么,不偷?那就拉去卖器官。
于是阿发冥思苦想,终于想到雇佣两个“宾仔”勾引豪宅中的“宾妹”女佣人,带她们去玩、把钥匙在门口放下的办法。
进门之后,本来他要立刻把古董和家具都运走的,但是冷不丁的电话上跳了条语音留言,说是豪宅主人的老友,在美国认识了个叫杰克的富二代;这富二代想回香港投资,叫豪宅主人好好招待。
这时阿发他心思突然活动,古董是贵利王叫他偷的、没他的份,家具卖了也不够还债,那何不就此设下一个骗局,套出这位“杰克”的钱喂饱贵利王、自己脱身呢?
……不错,这阿发自己也是个以招摇撞骗为生的街头骗子。
但是刚取得了贵利王的同意、找到了人扮女主人,回豪宅后却听到另一条语音留言,说杰克改变了行程,最近不来了。
没办法,阿发只好回来找贵利王,说事情黄了、古董和家具都照原计划运来,请求网开一面。
可贵利王明显不是这么想的。
此刻他面对着阿发露出一个狞笑,伸出手来用力拍着阿发的脸,咬着牙说:
“古董、家具?那些本来就是我的。我借给你这几天,难道不要算利息的?啊?最贵的那件古董花瓶,拍卖价一千多万,你老母,你连利息都还不起!”
阿发瞠目结舌,不太明白豪宅主人买的古董和家具,连地方都没换,为什么就在几天前成了贵利王的了。
贵利王不管这些,只是一脚踹在阿发肚子上,把他踢翻在地,然后踩着他扶住地面的手指,一边用力碾压一边说着:“还钱,叫你家人朋友拿钱来赎你!明天没人来,我就把你卖去做人、肉,他妈的,叉、烧、包。”
阿发一边发出惨叫,一边真的把自己认识的人都想了个遍。
一个女人的身影划过脑海。
正是他之前找来扮演豪宅女主人的那个,他旧时的红颜知己、另一个女骗子。
不过随即疼痛就令他清醒过来,心知不管叫谁来,都只能是被他拖入火坑。
于是他赶快说道:“大佬……大佬,我哪还有认识的家人朋友,如果有,我早就还了!”
“你还敢顶嘴!”
贵利王也知道阿发说的是真的,但这尤其让他恼怒。
如果本来就只是偷点古董出来卖,那也无所谓;但是这家伙明明承诺了一笔看上去很可行的大生意、结局却一场空,这落差感让贵利王发狂。
钱,生在这个世界上,他就要不择手段、不惜一切地去赚钱。
因此现在不是还不还债的问题,是本来已经属于他的钱长翅膀飞了!
越想越生气的贵利王叫小弟按住阿发,转身拿起哑铃,面目狰狞地向阿发的脸砸过去。
阿发的叫声刚到一半,就被沉重的哑铃给砸回了嗓子里。
“噗通”一声,他身体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按着阿发的小弟吓了一跳,触电一样甩开手,满脸血迹,结结巴巴地说:“大佬,他死了!”
“死了?”
贵利王这才仔细看了看阿发,趴下来在他胸口听了听心跳,又把手按在脖子上感受了一下血液运行,仔细打量了一下那张脸,才站起身呸了一口:
“还真死了,晦气。这么不禁打,怎么出来混啊?……还有你,你干嘛也不拦一拦,你看现在打成这个样子。”
小弟哆嗦了两下:“我怎么敢拦你啊,大佬。”
“你可以用嘴劝嘛!”贵利王说,随即挥了挥手:“妈的算了,叫人带装咸鱼的袋子进来,找个地方把他扔了。”
小弟赶快出去叫人了,没过多久,几个人就带着塑料袋和推车进来,七手八脚地把现场处理完毕。
推车出去的时候,正好撞上那个梳着发辫的瘦高八字胡。
八字胡摸着自己的胡须,疑惑地看了推车一眼,不过随即又迅速把它抛诸脑后,向着贵利王举起双手:“老弟,我又有一个新点子,这次肯定能赚钱!”
“公司里面要叫我大佬。”贵利王转过身,把拿来擦手的手绢扔在垃圾桶里,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表情不爽地盯着八字胡。
他说:“那个骗子阿发刚刚被抬出去,上次就是你信了他的话,才会搞到现在!要不是你是我亲大哥,我——”
他没有说完,但是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明确了。
八字胡低下头,回应:“……是,大佬。不过这次真的有新点子,你看这是谁。”
他一转身,露出身后的程胜。
程胜此时就好像提前被蒸过了一样,脑袋顶上冒汗,双眼旁边都是黑眼圈,时不时地拿着白色的手帕拭去额角的汗水。
“……几天不见,你嗑药去了?”贵利王提高声音问,“怎么搞成这样,还能不能还钱?”
“能,能,大佬,……我最近傍上一个有钱的凯子,他大陆来的,很有钱的!”程胜把准备好的话说了出来,但眼角无意间瞥见地毯上那一滩血迹,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连台词都说得断断续续了。
贵利王皱着眉,手指关节敲了敲桌子,许久之后,才说:“挑,又是这样。我刚因为这个赔了不少钱,你还敢来骗我?”
“不、不是啊大佬。”
程胜的样子因为被惊吓而显得愈发真实了,他硬着头皮说:“这个大陆来的富佬,是专门来香港买古董镇宅的,我骗他说我手里有便宜的真货,他说如果真这么好,他要买一亿!”
“一亿?”
贵利王听到这个数字眼睛就直了,随后怀疑地搓了搓下巴,拧紧眉头咧开嘴问:
“是不是真的,大陆佬哪来的这么多钱。”
程胜回答:“真的,他现在住在丽晶酒店,花钱如流水,已经花了几百万了。”
贵利王犹豫了几秒,说道:“我还是不能信你。这样,你回去不管用什么办法,安排我在最近跟他见一面,我倒要看看这家伙是什么来路。”
程胜一激灵:“啊,是,是,大佬,那我的账……”
贵利王不耐烦地挥手:“如果做成这一单,就不用你还了。”
程胜立马鞠躬行礼,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走到“仁爱集团”楼下的时候,正见到一群黑西装在停车场门口把个硕大的塑料袋塞进面包车里。
刚看了两眼,程胜的眼皮就忍不住狂跳。
贵利王刚刚是不是说有个人刚刚被抬出去?难道就是这个?
光天化日之下,就这么简单地把人杀了,而且直接抬走?
就不怕有人报警把他们都抓起来吗?
“喂,小子,你看什么看,找打啊?”
那边的一个喽啰发现了程胜,气焰嚣张地叫骂,似乎是完全没在怕的样子。
……也对,如果刚才不是听到了贵利王的说话,程胜也想不到那袋子里装的是个人。这谁能想得到?
他赶紧回过头来,低着头一路小跑、往师父家里赶回去了。
关于贵利王要亲眼见识一下“大陆富佬”的事情,他需要赶紧跟师父、跟年轻老豆商量一下,并且尽快给这家伙答复——贵利王不是个很有耐心的人。
不过之前一直对自己“老爸”的计划很有信心的他,此刻也不由得感觉忐忑起来,感觉自己也应该同时做一些别的准备。
“……这下大镬,我们几个到最后不会都被贵利王装进袋子里扔掉吧?不行,我得去问问师父,二十年前给老豆算命的那道士是谁,让他或者他徒弟再给看看。”
本来不怎么相信这一套的程胜也心里发虚了,急需寻找一些精神寄托,或者哪怕只是说几句吉祥话安慰一下自己也行。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穿过街道,很快消失在行人的身影间。
第26章 命运的丝线
“……阿发这混蛋,生意黄了就消失,只有需要人手时才来找我,把我当什么?呼——”
坐在吧台旁边的女人,发髻被舞池里的灯光打上虹彩跳跃的光晕。
她嘴里含糊不清地抱怨着,伸手拿起酒杯,把剩下的半杯啤酒咕咚咚地灌进嗓子眼里。
身边络腮胡的小胖子凑过来,低声问她:“萍姐,我们今天是不是不开工?”
“怎么,你有事?”萍姐已经喝得迷迷瞪瞪的,闻言斜乜着眼睛反问。
“……嘿嘿,刚刚认识了一个小妹妹,跟她出去走走。”小胖子手下不好意思地抓着后脑勺笑道。
萍姐的醉眼朝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只见一个留着爆炸头、化妆妖艳、露在外面的肩膀前还纹着朵艳俗玫瑰花的年轻女人,朝这边抛了个媚眼。
“呸,还出去走走,扑嘢就扑嘢喽。”她嫌弃地翻了个白眼,回头又叫了杯酒:“……滚滚,滚蛋,看见你就烦。”
小胖子乐了,赶紧点点头,风骚地扭起了腰,挽着那女孩的肩膀穿过往酒吧门外走了出去。
萍姐看了一眼两个人的背影,回头之后,面对着面前新一杯啤酒,突然有种喝不下去的感觉。
“……我阿萍就注定没人要?怎么连个来搭讪的都没有。
“难道因为我年过三十、青春不再?还是因为我骗人的时候总是装大姐头、性格不好?
“……不,总之还是该怪阿发那个混蛋,跟他一起行骗,是钱也没捞着、男人也没捞着!就连他自己也总是消失,一去就是几年,就算放风筝也得留条线吧!”
萍姐心里这么想着。
坐在这热闹喧嚣的酒吧里,她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
别说半夜起来床另一边是凉的,也别说在路上扶着垃圾箱吐一夜也没有人管,光是遇到难事不知道跟谁说、去医院看病开药都没人能扶一下,就真是够受的了。
越想这些,她就对刚才带妞溜走的那小胖子气不打一处来。
“哼,见色忘义的家伙,祝你今晚中标生花柳呀!”
萍姐咒骂了几句,心情才算略好了些,继续坐在吧台旁边饮起闷酒。
不过这杯酒还没喝完,身边就又传来小胖子的声音:“萍姐!”
“又干嘛,生花柳了?没这么快吧?”萍姐不耐烦地转过头,却突然愣了一下。
小胖子的表情纠结,嘴唇还微微哆嗦,他刚认识的年轻女孩甚至怕得缩在他怀里。
酒吧里的人已少了一些,反倒是门外传来阵阵喧嚷。
萍姐意识到外面一定发生了什么,于是放下酒杯,狐疑地看了小胖子一眼,脚步虚浮地走了出去。
外面在下小雨,带着雨丝的冷风在推开门的瞬间扑面而来,令她瞬间清醒了不少。
再看一眼,人群并不是聚集在酒吧门口,而是在另一个方向的侧巷那边。
一些诸如“这谁啊”、“真可怜”之类的话飘进她的耳朵里。
“……怎么回事?”
萍姐想起小胖的反应,断定这里发生的一定不是小事,于是施展起无赖劲头,甩开肩膀往里挤了过去,嘴里喊着“让一让让一让”,在旁边人的骂声里视若无睹地站到了前排。
……眼前只是个垃圾堆,不过在满地的塑料垃圾袋中间,有一个被撕开一半的袋子,一个满脸是血的人从里面露了出来,侧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从受伤的严重情况、还有苍白发青的皮肤看来,已经死了有一段时间了。
萍姐一见到那血肉模糊的脸,就几乎吐了出来,好在正下雨空气还算不错,助她压下了恶心。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躺着的家伙好像有点熟悉的样子。
人群中正有个娘里娘气的、穿着酒吧服务员装束的家伙,挑着小指给旁边的人讲着:“我跟你讲,我是最先看到怎么回事的。我来倒垃圾的时候,正好有个垃圾佬也在这里捡,就在我旁边一翻袋子,那袋子太重,从他手里直接掉下来,撕破了,里面就滚出了个人,哎呀好恐怖,吓死我了~”
“就这点事有什么好讲的。”萍姐撇了撇嘴,但目光扫向地面的时候,发现脚前的小水坑里好像有什么光芒一闪而过。
她左右看看,发现并没有其他人注意到,于是蹲下去,伸手从那水坑里捡起了一件东西。
仔细一看,竟然是枚法国银币。
“……法国银币?!”
萍姐赶快用手指搓了搓,又握进掌心里感受了一下,然后猛地转头看向那个从垃圾袋里滚出来的死者。
这法国银币上面还印着拿破仑的像,虽然也值少少钱,但算不上什么古董。
唯独在香港很是稀有,所以被她拿来送人——
她手里拿着的,的确就是之前交给阿发,让他好好留着、免得下次再整容认不出来的那枚信物。
这么说来,刚才越看越觉得眼熟,是因为眼前这死鬼就是阿发?!
萍姐脸色忽然变得惨白,此时一点醉意也没有了。
身后有个人冒了出来,正是这间酒吧的老板。
看到眼前的情况,老板愁容满面,转头挥挥手:“大家不要挤在这了,进屋喝一杯,我请客;这里我已经报过警了,警察一会就到,麻烦大家不要再堵住现场……对了,刚刚是不是有人说是他发现了死者的?你暂且别走,等警察问话。”
听说有人请喝酒,所有人都走了,站在原地的只剩那个扔垃圾的侍者、发现尸首的垃圾佬,还多了个萍姐。
老板叹了口气,想了想,还是拨通了一个电话。
“程先生,是我,我林俊杰啊。对,今天有劳您在我这里又表演了一次。……不不,这次不是跟这个有关,是我这里出了事,想让您这位‘千王’给我出个主意……多谢您,我恭候大驾。”
撂下大哥大转过头,却看见失魂落魄、呆若木鸡的萍姐直勾勾地看着尸体,不由得问:“女士,您怎么不进去?……是不是被死人吓到了?”
萍姐如梦初醒,咬着牙,声音颤抖地说:“我……我认识他。”
……
城市的另一个角落,一片看起来有些破旧、可能已有不少年头的楼宇群间。
路灯下出现了一把伞,伞下是表情有些急躁的阿胜,还有硬要跟着来的叶圆。
“……这到底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不要缠着我好不好?”阿胜说。
叶圆的表情满不在乎:“哎,要真是那么准,那我也想算一算嘛。”
看着心大到没边的叶圆,程胜已经失去了发火的力气,只能继续用那被折磨到死鱼一般平静的语气说:“你算也没用,如果没有我师父和老豆,你早已死定了;现在只要你不出现、哪怕是到山上吃斋念佛、呆三个月,别来影响我们,事情就能搞定。”
叶圆就算再笨,也听出这不是什么好话,“哼”了一声,说道:“你嫌我是个累赘是吧?你越这样,我越要跟着你,而且你老豆说了,贵利王如果在你身边见不到我,那反而会怀疑的。”
程胜长叹一声:“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要来找道士算算。本来心里有底,你一加入就没了。”
两人斗着嘴,来到了这条街侧面,一栋分外破旧、连外墙皮都片片脱落的建筑。
走进潮湿、一股霉味的狭窄楼道,周围的环境显得阴暗危险,连叶圆都开始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程胜可能是为了给自己壮胆,没话找话地说:“我师父告诉我,只有他和我老豆知道这大师住这,叫我们不要冲撞冒犯,要分外虔诚。”
“怎、怎么才算不冲撞啊?”叶圆的牙齿开始打颤。
“……我好办,你不好办。这样,我们上去之后,你一句话也不许说,什么东西也不许碰,直到我们再出来、离开这里为止。”阿胜说。
叶圆果然乖乖闭嘴。
二人继续向上,在上到四楼之前,楼道一侧的门突然打开了。
门里传来檀香燃烧的气味,还有一个苍老的声音:“你是程先生的儿子?进来说话。”
阿胜吓了一跳,脑海里不知为何又浮现出在贵利王办公室看到的那块血迹,不由自主地停住脚步,打了个寒颤。
身边的叶圆不敢说话,只好一直用手指捅他的腰。
程胜只好继续走过去,说着“冒昧打扰”,带着叶圆走进了那扇门。
昏暗的油灯,看不清屋里,只能看见一张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一个戴墨镜、身穿长马褂的老人;
老人身后供奉着神龛,周围的墙上全是黄纸,还有用红色画的、看不懂的文字符号。
老人所坐地方旁边是黑暗的走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阿胜总觉得那黑暗中有什么东西盯着自己。
“这位……仙长,我叫程胜……”
阿胜凑过去,话还没说完,就被老人伸手打断。
“你要问的事,别人做不成,你父亲却能做成。他夺天地造化的事都办成了,何况如今?不过你一定得绝对听他的话。”
“……我还没问。”程胜不知所措地吐出四个字。
“哦,你没问,我就不会算吗?你不相信我会,那你来找我干什么?”
老人的脾气似乎很不好,就连身体也很差;说完这几句话后,他猛然咳嗽起来,好一会之后才停下。
程胜赶忙询问:“你没事吧,要不要叫医生?”
老人抬头说:“你既然能找到我,应该知道这事情跟狐仙有关吧?医生有什么用。”
“我其实……还有点……”程胜也不知道怎么说。
“信不信由你。要不是你老爸当年给了我一大笔钱,你今天根本就见不到我。……你兜里的那几百块就别掏出来,别给你老爸丢人。”
程胜咽了口口水,规规矩矩地坐正。
【信任度:100%】
【主线任务进度:第二次,已完成】
……坐在这房屋黑暗的走廊里,在一道纱帘后面藏身的程真,看着灯光下的阿胜,嘴角挂上无声的笑容。
第27章 恩仇
“你敬不敬神看你自己了,不过要懂敬天畏人。
“不要学你老爸年轻时那样,什么都不怕。
“你要问的这件事,只要听从你老爸的教诲,自然战无不胜。他对你说的事情,你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反对。
“……下次?你我不会有下次见面了。”
戴着墨镜的老人好像能看透人心,阿胜想问的问题,全都被他提前回答了,让他坐在那无话可说。
他没话说,叶圆可有话说。
这个姑娘本来一直抓着手里的伞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到了这个时候,贪婪终于压倒了恐惧,令她小心翼翼地问出一个问题:
“大师,我会不会中六合彩啊?”
老人伸手扶了扶墨镜,镇定平静地说:“你买了六合彩吗?”
“呃……还没。”
“没买怎么会中,你脑子坏掉啦?”
叶圆被怼的说不出来话,不过过了一会,还是继续问道:“……那我现在去买行不行?会不会中?”
“有机会。”老人说。
叶圆一下子高兴起来,追问说:“多少机会?”
“……大概一千四百万分之一,跟别人的机会一样。”
老人说完这句话,把头又转向程胜,抬手往门口那边示意,表示他们现在可以走了。
程胜二话不说地站起身,微微躬身表示尊敬,接着就拉着好像还想说些什么的叶圆退出了这个房间,走了出去。
老人等听到下方传来铁门关上的声音,才迅速拧暗了灯,摘掉了自己的墨镜,用一个绝不可能是这个年纪应有的速度冲到另一边的窗前,看着伞盖底下的两个人走出去很远,走过街角,才松了一口气,回头说:“程先生,怎么样?”
“很棒。”
程真掀开纱帘,从黑暗中走出来,重新拧亮油灯,伸手从兜里掏了些钱放在桌上,带着几分戏谑说:“刚才干嘛不让阿胜把他的钱留下?我不介意你多赚点。”
“我怕他看出不对、坏了程先生你的大事嘛。”
那老人把桌上的钱拿起来,只是略数了数就收进怀里,伸手在头上一抹,本来头上的白发和脸上皱纹突然在一瞬间消失,只有手上多了几块跟皮肤一样颜色的胶布。
连程真都忍不住赞叹:“真是神乎其技,你真的很适合做这行。”
“嗨哎,我这点道行,还不都是从萍姐那学来的?我和胖子跟着萍姐好几年了,一直靠这个吃饭,胖子力气大、如果需要动手都是靠他,我没他那么‘劲揪’,就只能做这些。”
面前收拾停当的假道士把身上的马褂也一脱,卷了卷骗人的家伙什,原来是一个精干偏瘦的年轻男人。
他朝着程真点点头,说了声:“程先生,再有这种事情,你直接跟萍姐说就是。”
“好,辛苦。”程真拱拱手,将他送走。
在屋里呆站了几秒钟,程真还是提起油灯,穿越黑暗的走廊,向着这房屋后侧的另一道后门走过去。
推开门,夹杂着屋檐下雨水碎屑的冷风就扑面而至。
程真把油灯挂在廊后的栏杆上,对着一旁站着的人说:“谢谢你帮忙,萍姐。”
……后门旁边站着的人影正是萍姐。
她伸出手在冷风中收紧领口,然后双手插兜,对程真说:“我不知道你干嘛要骗这个年轻人,而且又不图财、又不是要拿他做替死鬼;不过,你现在是否相信我有能力帮你了?”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
程真微笑。
这是当然的,他并不是来自这个世界的人,而是个穿越者;
对于剧中主角团的几个人,他早已经熟知。
这是一群骗子,包括萍姐在内;虽然她在原本的情节中并没展现出什么特别的能力,甚至还轻信了“女巫”卖给她的药水,搞出笑话,但是从实际出发——一个人靠骗为生这么多年、怎么也得有点绝活才对。
现在看来,萍姐的绝活正是易装、化妆。
即使达不到武侠小说里“易容术”那程度,用来骗一个素未谋面的人也已足够了。
“……对付贵利王,我预你一份。”
听到这话的萍姐点了点头,看着程真,想要挤出一个笑容,但又实在笑不出来。
程真明白她的心情,只是默默给她点了根烟。
烟头的火光,在雨帘中微弱地闪烁。
……
两个人的相遇还要追溯到两小时前。
两小时前,程真应酒吧老板的邀请,前来帮助他“处理问题”。
只是……
“老板,这种问题,你难道不应该找‘专业安保’么?”
坐在某个卡座里,程真端着酒杯这样问。
老板苦笑一声:
“我知程先生你指的是什么,不过这里归和联胜管,最近和联胜闹得自顾不暇,没时间来看场,就连收数都已有两个月没来了。
“他们来不来其实无所谓,我这里是高档场,就连附近的督察、警司级别的人物也愿意来饮几杯;
“所以药方面干净得很、酒水反正也不靠他们供应,从来只是交数叫他们别捣乱而已。
“有人告诉我,这事与贵利王有关系;贵利王本身就是和联胜的大金主,手下的势力也不怕和联胜,这和联胜就更不会管。”
程真喝下一口杯中的白兰地,被辣得呲了下牙,回应说:“那你却偏偏信我,这岂不舍近求远?”
老板笑笑:“程先生你是千王嘛。昨日我还在电视上见你与何议员一起剪彩,如果你能在警方或是港府那边说得上话……”
黑的不行,就上白的。
老板的思路很清晰,程真也微微颔首。
如果在《赌神》的世界,那么还真有可能;他在那边搞了慈善基金会,举办了慈善捐款麻将大赛,多少也算个近期风云人物。
但是在这个世界……即使携【千王】称号进入,系统的信息写入明显也是有限的,菊子和小刀并不在这,基金会自然也不存在。
所以,程真没法以这个方式帮到老板。
他只能低声解释:“强龙不压地头蛇,更何况贵利王不只是地头蛇!他财雄势大,见议员的次数比我多多了。”
老板也长叹一声:“确实如此。看来我这段时间只好倍加小心……”
“……不过如果老板你肯帮我几个忙,那贵利王其实也算不了什么。”程真话锋一转,“尤其是,如果你能联系到和联胜的大哥帮忙,那就更好了。”
老板见程真不像是在开玩笑,于是也严肃起来,点头应承:“我尽管试试看。……哦,看来外边已经处理完了,程先生你请自便,我去送一送警方的人。”
程真也想站起身,不过好像想到什么、突然又往后坐了坐,对老板说:“老板,是谁告诉你这尸体与贵利王有关?”
“是个客人,她认出尸体,说是她认识的一个人叫‘周润发’……”
听到这里,程真就想到会是谁了。
他心里快速计算了一下:阿胜和叶圆在被追债之前先遇到了他,于是虽被贵利王带过去拍照、但并未在街上试图行骗筹钱,只是回家找老爸;
这俩人没有行骗,自然也就没去原片中那个大别墅,也不会撞到回来的另一伙骗子、不会扮成从美国回来的杰克;
那么说另一伙骗子就还是听到了“杰克不会来了”的关键电话录音。
这伙骗子领头的正是一个叫“周润发”的,不过把自己整容成午马了,那自然就从“发哥”退化成了“阿发”。
没骗到钱,贵利王一定很不甘心,但想不到他会直接把阿发杀了。
……酒吧老板带人过来,程真打眼一看,果然正是萍姐。
此时的她还是处在某种震惊与遗憾的情绪之中,坐在程真对面后,第一句话就是:“程先生,你要对付贵利王吗?”
“有这个可能。你认识那个人,他为什么会被贵利王杀掉?”
“……我也没有想到。阿发他找到我的时候,跟我说欠了贵利王很多钱,不过如果这次骗局成功,那么就能还清;可是骗局因某些原因继续不下去,他只好把古董全都运回去给贵利王。”
说到这里,萍姐皱起眉:“按理说他就算真的没钱还,贵利王也应该留着他赚钱才对,何况他还帮贵利王拿到一堆古董!贵利王是放高利贷的,难道跟钱有仇?”
程真拿起桌上的酒瓶给萍姐倒了一杯,说:“我们不需去揣测恶人心里在想什么,只需让他们得到应有的惩罚。你想给你的朋友报仇吗?”
“当然想。如果程先生你已有计划,那么希望你能让我也加入;我阿萍也算千门中人,对于骗术手段也熟,不会令你失望的。”
萍姐说。
她平时总是大大咧咧的,好像在江湖上混了太久、已经成了老油条一根;但是只要是人都有感情。
阿发虽然从来不是她男朋友,不过两人之间也曾有过某种暧昧;如今阿发竟死于贵利王之手,不令那“大耳窿”遭到惩罚、她心中郁气难平。
“好,那么你先跟我来,向我展示一下你的‘手段’;之后我会给你介绍一些人,我们联手计划,定会让贵利王好看。”
说完,程真起身走出酒吧。
萍姐把杯中酒灌下,吐出一口热气,抿了抿嘴,跟上程真的背影走了出去。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知道,“千王”的骗局将会在何时何地、以如何的方式开始。
第28章 远方来客
酒店客房区到泳池的走廊上,贵利王的眼神不断飘向两边走过的、穿着很少布的女宾客们。
背后的亲哥哥、那个梳着发辫的八字胡,倒是看似对女人不感兴趣,只是迈着螃蟹步、摇摇晃晃地跟在自己“细佬”兼“大佬”身后。
再往后,还有两个小弟,手里各捧着一个大小不一的红木盒,亦步亦趋。
走廊前面,一个年轻人焦急地跑过来。
见到贵利王,他赶忙凑过来,点头哈腰地说:“大佬,怎么这么晚?我好不容易才让那老板答应见你一面的,快过去吧。”
这年轻人正是阿胜。
“……他架子有没有这么大啊?我可是按你的说法、带了珍贵的古董给他。”
提起这事,贵利王就感觉牙酸。
面前的阿胜的确是按他吩咐,去给他和那“大陆来的富佬”安排了见面,不过却说对方平时来往的人都是非富即贵,如果没有礼物奉上,恐怕对方连眼都不会抬。
当时贵利王就想放弃了,还是阿胜这小子苦劝,说什么“一个亿!一生一世花不完”,还有什么“捉雀仔都要撒把米啦”之类的话,才决心下点本钱。
身后的两件古董,是贵利王从阿发带回来的、域多利道那栋豪宅的大批古董中挑出来,既小到可以拿着走,价值又足够高,两件加起来也值个几十万了。
把这两件东西送人,让贵利王心疼的不行——如果生意不成,那赔了钱的他就要把程胜和叶圆千刀万剐。
此时面前的阿胜回答:“架子是大了一点,不过大佬你懂的,有了钱不嚣张一些、人家怎么知道他有钱呢?快跟我来吧。”
……一行人穿过走廊,来到酒店的泳池区域。
刚一来到泳池周边,就听到扬声器里传来一阵鬼哭狼嚎的歌声。
“——任时光匆匆流去,俺只在乎你~~心甘情愿感染,你嘞气息——”
贵利王循声看去,只见泳池一边,一个穿着夏威夷t恤、沙滩短裤,敞着怀、戴着心形墨镜的光头佬正拿着话筒,对着面前摆着的卡拉oK热情献唱。
光头佬的普通话带着浓重的方言口音,一边唱一边手舞足蹈,让一旁酒店的工作人员都不忍直视,纷纷转过头去偷笑。
“在泳池边摆卡拉oK?这么拽?”
贵利王忍不住撇了撇嘴,既觉得这种行为简直土爆了,又不由自主地有些羡慕、嫉妒。
确实,这个样子很符合他认知中“大陆富佬”的形象,仗着自己有钱很没规矩,来了香港也分外嚣张。
大陆人是不是真这样?贵利王不知道,这只是他作为香港人,对大陆人一厢情愿的想象。
不过香港人所谓的“规矩”,什么“礼仪”,在人家这种级别的富佬眼里,说不定还真就一文不值;
而且香港人的心理弹性也是很大的,只要你掏足了钱,那你就是可以自己决定什么才叫“规矩”。
贵利王还没有有钱到这个地步,即使有这么多钱、也不会这么乱花。
故此他站在一旁,心里只有羡慕的份。
光头佬旁边还跟着另一个穿泳衣的女人,此时正给光头佬递去一杯气泡果汁。
光头转而扔下话筒,坐在了泳池休息区的沙发上,接过果汁,感叹说:“奶奶滴!俺到香港来,就是为了要见邓丽君的,你们怎么还没有把邓丽君找来呀?”
“哎哟,老板,邓丽君是台湾人啦,我们找不来。”
递果汁的那个女人也用一口并不太流利的普通话回答,还夹杂着故作媚态的发嗲。
……程胜一看到这一幕就想笑,因为那女人正是他的师母之一。
还有光头师父身后手拿记事本装作秘书的、站在bbq烤架后面假装私人厨师的、站在泳池一边的步道上假装迎宾的,四个师母各司其职,一下子就把阿胜的师父衬托得非常大款。
只是对于熟人来说,这个场面就有点令人忍俊不禁了。
想起贵利王还在旁边,阿胜还是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轻咳一声,举起手喊:“秦老板,秦老板,是我胜仔啦,有位做古董生意的大老板想见您,还特意准备了礼物啦!”
光头佬靠在沙发上,斜着眼睛看了一眼,朝着阿胜招了招手,说:“哦,胜仔呀,你先自个过来说啦。”
贵利王轻轻“哼”了一声,扭头朝着阿胜微微点了点头。
看起来这个光头的确很有钱,这种颐指气使的样子、还有完全忽略其他人心情的做派,不是那种长期养尊处优的人,是装不出来的。
既然对方这么有钱,那“一亿”的生意很有可能是真的;那么贵利王可以暂时不计较面子上的得失,既然对方要他等,那就先等等也无妨。
阿胜迅速朝着光头佬跑了过去,用恭敬的态度俯下身,跟着那光头佬耳语起来。
贵利王觉得,那大概是在说关于古董的事情。
……可实际上,光头佬正在低声抱怨:“阿胜你醒目点,怎么这么晚才来!你老爸那边联系好和联胜的大佬,什么时候可以露脸啊?”
“只说今天可以,我已经尽快安排了,我又没法控制贵利王!”程胜低着头,好像在鞠躬,实际上也是压低声音在回应:“现在就可以,等得久了恐怕他会怀疑!”
光头师父会意,伸手借着程胜身体的遮挡、给一边自己的老婆之一做了个手势。
老婆立刻看似无意地转过身,实际上抽出手来,掏出一支激光笔,朝着泳池另一边、一扇看不清里面有什么的玻璃窗晃了晃。
玻璃窗里,穿着服务员制服的叶圆立即跳起来,朝着后面的一间房间走了过去,敲了敲门。
这是酒店里设置的一间专门的游戏室,此时门口摆上了“已被占用,非工作人员勿入”的立牌。
房间里,程真正把面前的牌一推,笑着说:“大三元,双暗刻,自摸绝章一筒。火水哥,你今天运气不太好啊。”
“嗐,千王就是千王。那个谁啊,拿钱给程先生。”
麻将桌对面坐着的那个西装革履、脖颈露出半片纹身、微微有些发福的男人说。
而程真上首、正是那个中环的酒吧老板;下首坐着的,则是被拉过来凑数的萍姐。
敲门声正在此时响起,程真于是摆了摆手:“火水哥,我从来不赌钱,你是知道的。今天大家都是朋友、玩玩而已,涉及到钱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火水哥”当然同意,说:“程先生确实够朋友,能跟‘千王’打这几圈,是我火水的荣幸。好,你说的那件事,我现在就去办;还有,中环是我们和联胜的地盘,贵利王在那酒吧搞事确实是不太给我们面子。可是要不要对付他,是我们话事人说了才算,我今天只能按程先生所说的,帮你们吓吓他。”
酒吧老板趁机说:“这也就够了,毕竟我还要做生意。谢谢火水哥,回头我这边还有礼物奉上。”
火水点点头,站起身,叫上自己的小弟,拉开门向外,朝着游泳池的方向走去。
酒吧老板也起身送他出去,游戏室里只剩程真和萍姐没动。
萍姐放松地长出一口气,随后看着程真那张年轻的脸,说道:“程先生你真是好手段,这么复杂的布局、在你手里竟然能一丝不差地进行。你是怎么请到和联胜的大佬帮你的?”
程真微微一笑,略带戏谑的眼神扫过萍姐的脸:
“萍姐,你这可就是有意恭维我了;我还年轻,江湖经验没有你这么老道,我能想出来的骗局,你怎么会想不出来呢。
“‘火水哥’不知道我们的目的,他的眼里,并不是我们要对付贵利王、因此找他帮忙;而是酒吧老板为了找他出头,请到了我同他玩牌、给他面子。
“他恐怕还觉得很受尊重,所以只是按我们的要求吓吓贵利王、这种小事他完全肯做。
“甚至他也未尝没有借着这件事敷衍酒吧老板的意思,以后老板再找他或者找和联胜,他就可以推脱‘我那天不是帮了你吗,我最多也只能做到这些了’,不必因为点意气之争跟贵利王对上。”
经过这几天,萍姐的心情也放松了不少,也跟着程真笑了笑,说道:“说是这么说,可是完全相信自己的想法、敢这么做、且能够做成功,这就不简单了。不愧是年少成名的‘千王’啊。”
程真的眼神变得深邃,回应说:“没有什么骗局能在事前做到百分百成功可能。我们能做的,无非就是随机应变。这样一来,贵利王肯定会深信不疑吧?”
外面的游泳池旁,贵利王正要等得不耐烦时,已看见阿胜跑了回来,一边引他向前走去,一边低声说:“大佬,你千万别说认识我,不然就穿帮了……我跟这位大陆老板说你是我特意拜托朋友找到的古董商来的。”
贵利王答应:“知道了,难道我会比你还蠢?”
两人走着,忽然看见那边光头佬站起身来,与一个从另一侧走过来的西装男握了握手。
西装男还跟光头佬亲切交谈了两句,然后告别,向着贵利王这方向走来。
贵利王愣了一下,然后带着不能相信的表情低声自语:“那不是和联胜的火水哥吗?怎么他们也认识吗?”
阿胜趁机低声回应:“‘火水哥’?他这两天可从那大陆老板赚了不少钱呀。”
正说着,那边的火水已经走过来,在几人面前站定,看了看贵利王,阴阳怪气地说:“哦,这不是仁爱集团的大老板嘛。怎么你也来揾水啊?我听说你最近在中环、给我们和联胜罩的酒吧找了点麻烦?”
“怎么这么说话啊火水哥。我可没干过这种事,回头我请你喝酒聊一聊?”
贵利王这么回应,显然也不怎么愿意得罪火水。
“……算了,我还有事。既然你说没有,那就当没有好了。”火水说着,招呼着自己的小弟走远。
贵利王回头看了看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站了会,才回过神来,继续跟着程胜向那光头“大陆富豪”的沙发走过去。
第29章 自投罗网
“你就是古董商是吧。俺最近正想买点古董嘞,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实力啊?”
坐在沙发上,光头佬一边大大咧咧地挖着鼻孔,一边说道。
配合着光头佬的问话,阿胜隐蔽地给贵利王递了个眼色。
贵利王知道是自己该送点投名状的时候了,想起刚才连和联胜的大哥都在这“大陆富豪”身边赚钱,还这么给面子,看来那“一亿”的说法也的确没有假;
他于是咬了咬牙,说道:“秦老板,今天我特地带了两件古董来,请您看看,我算不算有实力?”
说完,他转过头,命令两个小弟把盒子拿上来,放在沙发中间的茶几上。
“您请看!”
贵利王伸手把盒盖打开,让对面的光头佬欣赏。
左边盒子里,装着一只影青色的瓷盘;右边盒子里,则是一尊看上去不像中国文化的青铜摆件。
光头佬不在意地看了两眼,随后迅速坐直了身体,伸出手把古董从盒里拿出来仔细端详了一阵,才重新放回盒中。
他对着贵利王露出一个贱贱的笑容,伸手指着他笑着说:“哎——你这个‘古董商’,可不简单哟。这两件东西,每一件都得十几万港币吧?”
贵利王也热切地笑了笑,回应说:“您真是大行家,看得很准。其实我手里这样的货色也不止这两件,如果您……”
光头一抬手:“哎,不忙。素芬,你来看看这两件东西。”
程胜抬头,正看见本来站在沙发后、装作是富佬秘书的那位师母走上前来,还特地戴上白手套,把盒子里的古董重新拿起来把玩了一阵,放下之后,俯身在光头师父耳边耳语了一阵。
这当然完全是表演,是为了骗人而装出来的,不管是光头师父还是这位师母,其实都不懂古董的估价;
但是,他们事先已经从萍姐那边知道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也就是早知道这些古董的来历。
光头故作深沉地点头,然后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对贵利王说:“兄弟,你跟俺说实话,这些是不是赃物?”
贵利王心头一惊,眼中凶光爆现,但是随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冷笑一声,说:“您说的话,我怎么听不懂?”
光头佬嗤笑一声:“嘿,你的古董确实是真的,但是都登在杂志上了,原主是什么利道的豪宅主人嘛。你当俺是傻子?”
光头口中的“什么利道”,其实应该是“域多利道”;由于这位秦老板是大陆来的富豪,对香港一些明显从英文直译的地名不熟悉,也是理所当然。
说到这个份上,贵利王也知道自己哪里出了岔子。
当初叫那个骗子“阿发”去豪宅偷东西,本来就是因为他看了一本介绍房产豪宅的杂志专刊。
那杂志的主题是介绍香港、亚洲各地的名贵房产,不光包括尚未售出的豪宅,还包括这种已经有主、但房主大方允许拍摄的。
介绍豪宅,不可避免地会提及其中的装饰;
贵利王正是看到了杂志中刊载的宅内古董照片和标出的价格,才动了心、安排人去偷。
……所以说,这的确就是赃物;而且对方也看到了那本杂志,根本没法抵赖。
他只得伸手往嘴上抹了一把,立刻改口承认:“是是,我这批古董的来路,确实有点不那么正。……不过平时这种货色,怎么会出现在市面上呢?秦老板您又不会在香港长住,只要拿到手里,运回大陆去,谁又能知道东西是从哪来的?”
一旁把所有话听得真切的阿胜,不禁开始暗暗佩服自己那年轻老爸的布局。
阿胜自己也是个骗子,心里清楚要百般引诱他人上当是有多难;
结果这次老爸他一番操作,设计了这些话术,弄到现在竟是贵利王主动上赶着想要被骗、绞尽脑汁想要促成这一局。
有人会怀疑陌生人、有人甚至会怀疑身边人,可谁会怀疑自己呢?
这样的骗术,真可谓防不胜防。
光头师父又装出一副犹豫的样子,低声说:“俺倒不是担心这个,是交易赃物很麻烦!这么大的一笔货,你叫俺怎么运走、怎么给钱?你们香港滴皇家警察,还不追着俺的屁股咬?”
贵利王着急地说:
“秦老板,这些事都可以由我来安排呀!……只要您给个准话,时间、地点、交割方式,我都会计划周详;
“警方那边也不用担心,只要我们做得隐秘,警方怎么会知道呢?屋主在旅行,警方现在都没接到报案,连有东西丢了都不知道。
“而且就算中间被警方注意,您也绝对放心,这事情您完全可以一推了之,就说您只是正常卖古董,并不知道这些是赃物,把事情推到我的脑袋上,不就行了吗?”
他这高大的体格,激动起来很有压迫感,连阿胜都忍不住往后退了退。
但是坐在对面沙发上的光头、就真像一个已经不知道经历过多少大风大浪的富豪一样,往后靠了靠,慢条斯理地回答:“这可不容易,你这批古董至少要一亿,需要很大的信任嘛。等俺信任你了,再说这些话不迟。”
这家伙油盐不进。
这么想着的贵利王差点要直接拂袖而去了,不过想起刚刚和联胜的火水哥的态度,还是压下了心中的这股气。
连和联胜都没说要翻脸直接绑架勒索,他贵利王的势力、人手还远不如和联胜。
再向一旁的程胜看去,只见这小子一直在旁边努嘴。
“什么意思?”
贵利王往阿胜努嘴的方向看了看,发现这是在往茶几上两个木盒示意。
对了,还有这个!
他立刻弯下腰去,伸手把两个木盒往光头佬的方向推了推,说道:“我知道您刚认识我,还不知道我的为人,不过您完全可以相信我。今天这两件东西,就当是我送给秦老板的!”
“哎,这叫俺怎么好意思呢。”
光头立刻露出了笑容,立刻伸出手去把两个木盒往自己的方向拢过去,打开盒子,爱不释手地把玩着里面的古董。
贵利王心里暗骂这家伙虚伪,不过面上也不得不摆出一副诚恳表情:“其实我一见您就知道您是办大事的人,小弟这点东西恐怕还不放在您眼里,只是聊表心意而已。请您相信我的诚意!”
“好,好老弟!”光头佬连称呼都变了,那土土的方言听在贵利王耳朵里也变得悦耳起来:“你这手面这么阔,俺相信你一定有这个实力!回头咱们一同估个价,怎么交易由你定!来人呐,再开一瓶香槟,给老弟倒酒!”
这样说话,也就意味着生意谈成了。
贵利王放松下来,也开始称兄道弟起来:“老兄真是爽快,小弟感佩之至。等估价妥了,我会再额外准备一些礼物的。”
……当然,这次的礼物就不会太值钱了。
旁边的阿胜也放松下来,这一局顺利进行下去,贵利王主动踏入圈套,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另一边,扮作服务员的叶圆端着冰桶香槟走了过来。
她今天的任务就只是在程真尚不能出面、还得躲着贵利王的情况下,帮助他掌握现场的情况,在恰当的时期通知程真可以让“火水哥”出场;
骗局本身并不依赖这个环节成立,可以说她就算出错也没什么问题。
在任务完成之后,她也不能愣着,那样会更加引人注意;因此她决定既然穿着女服务生的衣服,就做点女服务生该做的事,然后找机会离开就好。
谁曾想她刚刚想走客房区离开这里,就看到另一个女服务生迎面而来,不由分说地把香槟桶塞给她,说道:“帮帮忙,我肚子突然好痛呀。就泳池边休息区那一桌点的香槟,你只要帮我送过去就行!”
然后女服务生就跑了,叫都叫不住。
她想来这倒也没有太大问题,就算贵利王认出她,也会以为她是跟阿胜一伙、打算促成生意的,为了不引起“大陆富佬”的怀疑不会作声。
于是,她只能怀着忐忑的心情,端着香槟往这边接近。
“哈哈哈,老弟你是真人不露相啊,俺还真以为你是个普通卖古董的。”光头佬大笑。
“怎么比得上老兄你,我不过是赚点辛苦钱。”贵利王也在曲意奉承。
“咦,你怎么在这?!”
贵利王身后突然传来另一个声音,他那留八字胡的亲哥哥,突然惊讶地指着叶圆,叫出声来。
……
程胜脑袋“嗡”的一声,心知事情不好。
倒不是叶圆出现在这里有什么不对,在两方看来这其实都没有问题。
贵利王现在以为是程胜帮他安排了这次会面、想要帮他达成交易,这种情况下让叶圆“扮成女服务生”有得解释,无非是来一句“为了打探消息”就能糊弄过去的;
光头师父那边,只要装成不认识、不知道,那也符合他在局中“扮演”的角色,自然也不会穿帮。
可是——现在被人叫破了,情况就突然变得完全不同。
以这“大陆富佬”刚刚表现出来的能耐,他一定会因此有所警觉、甚至取消交易,才不会在这个角色中出戏;
但这就完全背离了几人最初的目的,让这个假的“生意”没有继续存在下去的理由了!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程胜拼命调动自己的思维,试图找出一条破局之道。
“想啊,想想……如果是老豆在这种情况下会怎么做?”
快速重新把骗局的设计过了一遍之后,程胜突然转过头,朝着一样有些错愕的贵利王疯狂挤眼。
没错,最希望这“生意”继续下去的,应该是贵利王!
第30章 骗局深入
贵利王当然接收到了程胜的信号。
对于叶圆的出现,他也是相当错愕。
……首先他可以确定,叶圆和程胜这两个家伙是一伙的,之前两人被带到他办公室的时候还一起拍了照片,现在是共同承担那笔债务。
程胜这小子为了还债,帮他安排了这次会面、见到了面前的大陆富豪秦老板。
秦老板和他刚刚达成了交易意向,能让他把手里那批烫手的古董换成一亿的现金。
就在这个当口,他大哥突然认出了叶圆,并且一口叫破。
如果这光头秦老板发现了几个人原本就认识,那今天“交易”的前提就不存在了,还会怀疑几人合伙设下骗局。
所以程胜向他挤眼的意思就是——快点掩饰一下,要穿帮了!
贵利王脑袋后面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很快,他就立刻回头,对着自己的亲大哥训斥:“你怎么敢在秦老板面前大呼小叫,真是没规矩!收声啊废材!”
不明所以的八字胡看着弟弟脸上那好像要吃人的愤怒表情,讪讪地收回指向叶圆的手,低头不语。
叶圆也被吓得一哆嗦,脑子里一团浆糊,已经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是继续呆在这还是赶快转身逃离。
趁此关头,程胜飞快地向光头师父做了个隐蔽的手势,一只手立起手掌、从身后向身前轻轻一推。
光头佬立刻明白,这就是所谓“顺水推舟”的意思。
恰好贵利王已经回过头来。
光头佬立刻一把抓住身边叶圆的手臂,做出一副色眯眯的表情,同时开口时却把声调压低,好像在威胁一般:“小妹妹,先别走啊。你跟这边的几位大哥,是之前就认识吗?”
贵利王赶快出声解释:“秦老板你有所不知,这臭丫头刚刚在我们上来之前,还鬼鬼祟祟地来问我们是不是要找人按摩,没想到她竟然是这里的服务员,真是世风日下。”
“按摩?……哦,不就是‘小姐’吗。你们香港人真是虚伪。”光头佬笑了一笑,继续逼问叶圆:“这是不是真的?”
看着光头佬的表情、还有贵利王另一边瞪大眼睛的威胁,叶圆忽然福至心灵,结结巴巴地说:“是……是啊,老板,我兼职打零工赚钱吃饭而已,你千万不要告诉酒店啊,他们会开除我的,求你了老板!”
说完,她直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光头佬看看她,又看看故作镇定的贵利王,突然放开她的手臂,轻轻拍了拍桌子,说:“俺怎么舍得让他们开除你呢,你这么漂亮,干嘛给别人介绍工作。胜仔,带她去俺的总统套房等着,给她拿几万块钱,一会让她给俺踩踩背!”
“是,秦老板!”
阿胜立刻鞠躬答应,拉起叶圆,赶紧推着她从泳池旁边离开了。
贵利王松了一口气,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想来,是对方相信了他的解释,也幸亏他千钧一发之际想到了推脱的说法。
为了缓解紧张的氛围,他故意给光头佬敬上一杯酒,嘴里说道:“老兄,这种货色何必这么上心呢,回头我替你找一个,保证身材靓过叶子楣的!”
“嘿嘿,这种事就不麻烦老弟你啦。萝卜青菜,是各有所爱;俺就喜欢这种良家妇女型的,逗她一下就吓的好像鹌鹑一样,这种妙处你不懂啦,来,喝酒!”
光头佬举起杯子,两人把整杯酒一饮而尽。
宾主尽欢,还互相交换了名片,约定过几天就安排对整批古董进行估价。
贵利王心中明白,这个估价也只是走个过场;这位“大陆富豪”就算再土,也已经从那本杂志上知道了古董的拍卖价,给出的价格肯定是比拍卖价低的。
但是古董留在他自己手上,永远也变不成能花的钱,还可能惹来一身骚;
有这么个渠道能处理掉,已经是很幸运的事了。
……等向光头佬告别,走到了酒店的客房区、确定不会再被注意到之后,贵利王猛地一巴掌扇在八字胡头上。
“你条扑街,你几时能变得醒目点?!今天的生意差点就让你搅和黄了,一亿,你知道我们要放多少贷、要多久才能赚回来!”
“我错了,老弟。”八字胡说,但迎来的是直接抽在脸上的又一巴掌。
贵利王收回巴掌,伸出手指戳着八字胡的胸口怒喝:“我说了,在外面要叫我‘大佬’!你还知道你是我亲哥哥,要不是这样我早把你斩成五七八段了!以后做事要动动脑子!”
八字胡低着头,摸了摸自己被抽得迅速红肿起来的脸,暗自咬了咬后槽牙。
深呼吸好几口气,他才开口说:“对不起,大佬,我下次一定注意。”
“下次?哼。”
贵利王揉了揉自己因为过度用力也有些发麻的手掌根,转身一边走一边说:
“以后这件事你不用跟着来了,最近公司里那几笔临期的账,你去带人盯一下。还不快走?”
八字胡和小弟匆忙地跟上,一行人快速离开酒店,乘车回公司去了。
……
另一边,程胜带着叶圆从酒店的回廊绕了一大圈,才回到了游戏室。
此时光头师父也早已收摊归来,一边和几位师母一起收拾着卡拉oK,一边向着等在这里的程真和萍姐抱怨:
“这也太紧张了,吓得我几乎濑尿哇!减寿十年,被阿胜那小子害得减寿十年。”
“哎,我看你可是很镇静,不像被吓到的样子。总之结果正如我们所愿,这个局贵利王他已经跳进去、再也跑不脱了。”
程真在说话安慰着光头师父。
看到阿胜和叶圆走进来,程真迎上去,赞许地拍了拍阿胜的肩膀,说道:“好小子,反应够快,硬是把死局盘活了!看来你是得了你师父的真传。”
光头师父眼睛一转,贼贼地笑着说:“那也是先有你这个老豆的‘基因’生得好啊!哈哈哈。”
阿胜并不知师父这是在取笑自己,反而相当真挚地回答:“我也是借老……借你设下的这局中骗术,顺水推舟。有贵利王自己入套的心理打底,这本也算不上什么大麻烦。”
萍姐微笑着,在一旁插嘴:“大家都别谦虚了,你们是没看见,刚才这人从游戏室出去、看到那边出岔子的时候,耳朵后面紧张的汗都下来了——不过脸上倒还是面无表情。”
程真哈哈一笑,说了两声“惭愧、惭愧”,大家谈笑几句也就把这事揭过去了。
只有叶圆好像一个没写作业的小姑娘,站在一旁低着头默然不语。
程真注意到这一点,朝着她点点头示意无事,又对阿胜说:“还不快点去安慰一下你的小女朋友?今天这祸又不是她惹出来的。”
阿胜无奈,嘟囔着“她不是我女朋友”走过去,对叶圆说:“……你听到啦,今天这祸不是……不完全是你惹出来的,你不用这么纠结。大不了以后你别再参加这种事,你天生不是骗人的材料呀。”
叶圆立刻抬头,瞪了他一眼:“你干嘛改人家的话?你肯定在心里嫌弃我是不是?”
于是大家又开始笑起来。
只有萍姐笑得有点勉强,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某个死鬼,还是只是单纯看着年轻男女的相处有些眼酸。
……将这里的一切都收拾停当之后,光头摘下墨镜,凑过来问:
“今天算是成功了,之后我们怎么办?”
程真靠在麻将桌旁边,皱眉沉思。
他一只手抓着几张麻将牌,手指微微一动、几张牌就开始令人眼花缭乱地交换着位置。
过了十几秒,他才开口说:
“接下来自然是与贵利王交易,不过我们主要目的是把他手里的古董全骗过来,并且留下‘情仙’的名号,让他只能回头来找我;
“所以,我现在要开始造势、要把名声传到他那里去。”
“而你们,就要准备好交易那天所需的一切。贵利王肯定不希望这事情闹得太大,阿胜你跟他保持联系,如果他安排要带大批手下去交易地点,你要旁敲侧击地提醒他这样容易引来警方注意。”
一边的阿胜点了点头。
程真又转向光头,交代说:“到时你要单刀赴会、最多只能带阿胜一起……啧,这样还是太危险,也不合理。算了,我回头找酒吧老板借上两个人,充充场面应该不难。”
光头摸了摸自己头顶,点头说:“我也有那么两三个可以帮着演演戏的朋友。”
听到这话的萍姐举手说:“别忘了我啊,我把小胖和阿狗借给你们,贵利王没见过他们。”
程真只是微一沉吟,就果断点头:“好,就这么定了,这几天给他们准备好行头。萍姐,你认不认识拍电影的?”
萍姐想了想,回应说:“认识,我认识一个咸湿鬼叫王晶卫,他拍三级片的。”
“太好了,你帮我联系他,看看能不能见一面,我有些东西要拜托他。”
程真三言两语地分派完任务,又把大家都凑到面前,加油鼓劲说:“我们这一局才进行了一半,不过另一半大家一起努力、也一定会顺风顺水地完成。大家细心一点、干掉贵利王!”
“干掉贵利王!”几人一起答应。
第31章 枪声
“大佬,人带来了。”
仁爱公司里,一个小弟推开办公室的门说道。
贵利王从办公桌上的账簿里抬起头,不耐烦地说:“这次行不行啊?你之前找的都是些庸脂俗粉,人家大老板看不上的。”
小弟嘿嘿一笑,说道:“这次一定行,‘花中花’的头牌,出台都要上万块。”
“让她进来看看。”贵利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这么说。
小弟连忙回头叫人。
一个穿着连体紧身裙的长发女子随即走进来,对着贵利王嗲声嗲气地说:“老~板~~”
“先别急着叫。”贵利王站起身,上下打量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这个还不错,勉强可以过关。靓女,你会不会按摩啊?”
“哟,这位老板,您玩得还挺花的。”靓女娇笑说,“那得看你说的是哪种按摩了。”
小弟也凑过来,表情猥琐地低声汇报:“大佬,我试过了,技术过硬啊。”
“你老母。”
贵利王突然变脸,一巴掌把小弟打了个趔趄:“我找女人是要送给那大陆来的‘秦老板’的,你先试了算怎么回事?”
小弟捂着脸,委屈地说:“大佬,难道你还想在夜总会找玉女啊?肯定都是被人试过的啦。”
“那也轮不到你来试。”贵利王说,“你不会去问问那些不出台、只坐台的?告诉她们我肯给几万块,价钱还可以再谈;只要把这富佬伺候高兴了,说不定夫人也当得。滚回去。”
小弟不敢再争辩,只得叫上靓女准备离开。
贵利王在后面反而放松了语气,对着靓女说:“留张名片啊靓女,虽然这次生意不行,下次我可以去捧你的场啊。还有,你缺钱了可以来找我们,我可以帮你周转一下。”
等靓女走后、办公室的门关上了,他才坐回办公桌后面,叹了口气。
看来是赶不及了……估价已经完成,今晚就要交易。
如他所料,那个大陆富佬看上去很土、但实际很精明;当然如果这人不是这样,也不可能赚到这么多钱。
派来的估价师给贵利王出了一个正好命中他底限的价格:九千万港币。
这些古董要是全都拿去拍卖,那怎么着也得卖上一亿五千多万,可是贵利王是不可能让它们见光的。
既然被对方看破这是赃物,那他也只能折价出手,快点回笼资金、再往外贷出去,才能赚更多的钱。
虽说如此,他肯定也接受不了卖得太便宜,那损失就太大了。
九千万,这个数字恰好就是他能接受的最低价码。
“这富佬身边有高人哦。”
贵利王摇了摇头,感叹了一声,随即抓起了办公桌上的电话。
既然交易已经说定,那么再想这些也没什么用,只能继续向下推进,早一天完成交易,就多赚一天。
“喂,地方准备好了没有?……哪个大厦?地下停车场,好。把那些古董装车,一共五辆面包车,叫每个兄弟各开一辆,我——”
说到这里,贵利王突然想起阿胜这几天联系他时曾经说过的那句话:
“大佬,你放心,我会劝秦老板他只带几个人过去,免得引起警方注意。”
……确实,这是个值得注意的问题。
想到这里,贵利王在电话中突然改口:“——不,叫六个兄弟开六辆面包车,古董装五辆,剩下一辆给我坐、装钱用;今天晚上就我们七个人去。另外,船联系了没有?水警那边呢?今晚上他们几点巡汕尾方向?……你痴线啊,把古董给他送上船就行了,难道你也要去大陆?”
对着电话吵了几分钟,才把今天晚上的事情安排妥当,贵利王放下电话,开始在办公室里踱步。
当初在大陆富佬面前夸口“一切都由自己安排”,如今他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
“一切就看今晚,九千万……虽然不到一个亿,不过也已经非常多了。有这九千万,我能让从中环到南岛一半的人都欠我的钱,都为我打工!”
想到日后自己的风光无限,贵利王不禁站在窗前,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
……
日落了。
香港最核心地带的街道还要再继续喧嚣一阵,不过周围也已经有很多地方安静下来。
借着夜色的掩护,几辆面包车从仁爱集团的大厦停车场驶出,排成一列、向着十几公里之外的另一个地方开过去。
这交易地点经过谨慎的选择,既要地方够大、又要无人看管,最重要的是周边不能有好奇的人或者车闯入、更不能位于警方的巡逻路线上;
与此相比,距离仁爱集团或者偷渡船停靠点是否够近,就成了次要的考虑。
几辆面包车先后驶入这里一栋已经整体搬迁、准备重新装修的大厦的地下停车场;
不多时,一个小弟已经警醒地出来站在了靠墙的隐蔽位置,路上的车看不见他、他却能看见路灯下的车和人的地方。
半个小时之后,另一辆黑色轿车也从另一侧缓缓驶过来,在大厦停车场入口停了下来。
程胜开门下车,向着大厦这边晃了晃手电。
很快,站在外面的那个贵利王的小弟也用手电信号回复。
两边互相确认了身份,阿胜才重新上车,开着车子左转,驶入了那个停车场。
就站在马路对面另一栋楼、第三层阳台黑暗中的程真放下望远镜,摇摇头,低声说:“幸好这个时代还没有这么多监控摄像头,不然就等着被抓吧。”
“……什么摄像头?”身后传来萍姐的声音,她似乎有点紧张,左顾右盼地无法安定下来。
“哦,我想到另一桩生意而已。怎样,你准备好了吗?”程真回头问。
萍姐不好意思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藏青色的类似中山装的女士长裤制服在这边的黑暗中只能看清一个轮廓。
她说:“我怕我装得不像,被看穿了就坏了。”
程真低声安慰:“不用怕,贵利王比我们更怕,而且你那咸湿老友王晶卫还真有一套,你即管相信他好了。而且,如果你发现什么不对,只要立刻吹哨,我就直接冲进去,趁着贵利王反应不过来直接干掉他。”
“……你是不是真的行啊。”萍姐被逗笑,“而且那样的话,我们不是只能拿到一些烫手的古董?好啦,我现在下去准备,总要让你的计划不出纰漏才是。”
“手表提前对好了吧?好,你去吧。”程真点点头,目送萍姐向楼下走去,然后继续举起望远镜,嘴里自言自语着:“他们进去多久了?”
……停车场里,刚刚下车的光头佬也在抬起手腕,借着车灯的光线看表。
萍姐的两个手下小胖和阿狗,也从车上下来,一左一右地默默站在光头佬背后。
加上开车的阿胜,这方一共来了四个人。
贵利王满脸笑容地迎上来,说道:“秦老板,果然准时啊,不过你都到了,还用得着看表吗?”
“哎,俺在算你安排的船什么时候能开嘛。你们香港人不是常说,这时间就是金钱吗?”
光头佬一开口,仍是那带着乡土口音的普通话。
他换了一件比夏威夷t恤更花哨的衬衫,还戴上了手套,看上去仍然有钱且嚣张。
贵利王一笑:“那我们就不啰嗦了,这几辆车上就是您的古董,回头我们还会帮您送上船。”
光头佬说:“好说。小胖砸,你去验验货。”
身后的胖子点了点头,说了声“是”,就从两方人群中间穿过,跑到那些面包车后面,去检查那些古董了。
光头佬趁机走上前去,拍了拍贵利王的手臂,跟他攀谈起来:“俺说老弟呀,你找的这个地方也够秘密的咧,俺看你在这香港大小也是个人物、办事又谨慎,咱们以后还得多多来往。等俺回了大陆、下次再来香港,还得找老弟你叙叙旧情啊。”
贵利王也笑着说:“那我当然荣幸了,老哥你下次再来,提前通知我一声,我们中国人有句话叫一回生、二回熟,下次有生意可要想着小弟。”
两人互相攀谈了一会,抽了支烟,那个胖子总算从面包车后面钻出来了。
“老板,一件都没错,都是上次估价时记好的。”他说。
光头佬点点头,又抬起手来看了一下手表,然后说:“老弟你言而有信,俺也得痛快一点,胜仔,去把后备箱里的钱抬出来交给俺这老弟!”
阿胜立刻应了,与另一边的阿狗两人转向后备箱,从其中拉出了两个大旅行箱来。
那两个旅行箱似乎颇为沉重,两个人费了不少力气,才把它们拖到贵利王面前。
打开一看,里面是整齐排列的一沓沓钞票,全都是千元大钞,看着的确总共有将近一亿了。
贵利王笑了笑,对身后小弟说:“验一验。”
小弟手拿验钞工具上前,刚拿起最上面一沓,还没等说话,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停车场的入口忽然被几道强光照亮,留在外面把风的小弟从强光中跌跌撞撞地跑了回来,嘴里还大喊着:“大佬,好多人,好多人啊!”
贵利王心头一惊,往那边看过去的时候,只见到一辆军用吉普车驶入;
车上站着一个穿藏青色中山装制服、戴着八角军帽的女人,手里还拿着个大喇叭,用普通话喊道:“秦大虎,你的末日到了!你倒卖文物,人赃并获,立刻束手就擒!”
外面的街道上,还传来一阵“啪啪”的枪声。
“……二十七军打过来了?……她说什么,倒卖文物?”
贵利王一下子清醒过来,一把把面前旅行箱的拉链拉上,然后把箱子从地上拽起来,招呼自己的小弟:“拿上钱,都上我的车,别管那些古董了,快跑!”
第32章 假的,都是假的
面包车跌跌撞撞地开出停车场,在强光面前一个甩尾,从路边的护栏上撞了过去,好不容易才重新找到平衡、猛然加速,向着道路另一侧冲去。
“站住!别跑!”
后面传来大声的喝止、还有啪啪的枪声。
面包车里也听到“啪”的一声巨响,后车窗上多了一个洞,还有四周蛛网般的裂纹;
玻璃碎片洒下,挤在后座的小弟匆忙举起衣襟遮挡,吓得狂呼乱叫。
“……闭嘴,别叫!快点加速,走右线穿隧道!”
面包车车厢中间,贵利王俯下身,努力压住好不容易拎上车的两箱钱,向小弟喝骂。
直到车子穿越隧道、后面的强光和枪声都已不见,车上的几个人才放下心来。
开车的小弟仍然不敢怠慢,继续油门踩死、沿路向前狂飙,那惊惶的样子似是一只被猫追赶堵截的老鼠。
车上的小弟也是惊魂未定,纷纷在问: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都上车了没有?”
“怎么会开枪的?”
这确实是个重要问题。
在香港,就算帮派恶斗,也极少会闹到动枪的地步;警察抓人时偶尔会开枪,不过也多是警告、不会有这么密集,好像炒豆子一样没个停的。
再结合那个乘着军用吉普车闯进来的女人的形象,这背后代表着的东西就更令人畏惧了。
……放高利贷的无非也就是另一种形式的黑帮,在国家机器的滚滚车轮面前不过是大一些的蝼蚁。
贵利王也心有余悸地说:“别说了,趁着没追上来,快点回公司!到了公司把钱卸下来、把车直接烧了!”
旁边一个小弟问:“大佬,我们人都上来了,可是那几辆车和车上的古董都扔在那边了!”
“……能拿上钱就不错了。你没听那个女人喊的话吗,她要抓的是‘倒卖文物’,古董在谁手里谁才是主谋!”
贵利王“呸”了一口,继续冷笑着说道:“那几车古董就留给那姓秦的大陆傻佬头疼吧,我们只当交易已经完成了,之后就一推二干净;没抓住直接证据,谁能奈我们什么何!希望那傻佬吃花生米死掉,这样我们就彻底安全脱身了!”
车里的小弟们看了看后车窗那个大洞,面面相觑,哑口无言。
……看着那唯一一辆面包车的车尾灯逐渐远去、最后彻底看不见,交易地点街对面高处的程真满意地放下望远镜,自言自语了一句:
“嘿,跑的好!”
然后,他就转身下楼,向着马路上强光照亮的区域走去。
马路上,萍姐已经把军帽摘下来,向着黑暗中的人影挥舞了一阵,喊道:“好啦好啦,这一场cut!灯光可以关了,谢谢各位!”
那些人影里传来吆喝式的答应声,然后高亮度的常亮灯暗了下去、刚刚被遮蔽的路灯灯光重新照亮了现场。
正巧走到这边的程真差点因为光线突然的变化看不清东西、撞到萍姐,赶快闭上眼睛揉了揉,又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会,才低笑着对面前的女人开口:
“很成功嘛,你这朋友靠谱。”
萍姐也低声回应:“场景这么简单,他当然没问题的,何况你还提供了意见、还给了他不少钱。”
两人口中的朋友,此时正走上前来。
那是个脸圆圆的、戴着高度数眼镜、穿着马甲、脖子上系着擦汗毛巾的导演,看上去的确很咸湿。
他一边在毛巾上擦了擦手,一边笑问:“怎么样,够专业吧?”
萍姐频频点头,打趣说:“王晶卫,想不到你一个三级片大导演,排起枪战来也这么真实,看来不找你拍《英雄本色》真是屈才了。”
王晶卫谦虚地摇头,说道:“又不是真的打枪,不过是造点声光效果而已,没那么难。而且还得多亏‘千王’程先生你出的主意,以后我拍电影配音也用得上。”
说着,他往后一指,程真和萍姐向灯光后面看去,只见几个剧组工作人员正抬起放在路边的汽油桶、把里面的鞭炮碎屑倒到黑色的大垃圾袋里。
——刚刚那些把贵利王吓得狼狈逃窜的枪声,其实不过是在一排空汽油桶里放了几串鞭炮而已。
衣服是从电视台租的,临时演员是发广告从街上找的。
而那些突然从四面八方围过来、把放风的小弟吓得要死的车,自然也是剧组租来的道具。
特大号的灯光往停车场入口一打,里面的人根本什么也看不清,自然也分辨不出来这些道具是真是假;再配合枪声、还有准时冲进去的萍姐,贵利王不被吓跑才怪。
更妙的是,这地方本来就是贵利王自己选定;
为了确保“交易的安全”,附近连个鬼影都没有,也没有警察巡逻,搞出再大的动静也不会惊动旁人,也就更减少了穿帮的可能。
虽说如此,还是偶尔会有车经过,此时应快点整理现场为好。
程真从兜里又掏出一叠钱来,顺手塞给了三级片大导演王晶卫,这个动作他在这个世界已经做得很熟了。
他说:“兄弟们辛苦了,这些小小意思,请兄弟们饮茶!我们还是快点撤吧,免得再有车来看见我们堵路。”
王晶卫顺手接过钱,油滑地笑道:“当然当然,谢谢老板,我们就先走了。”
剧组麻利地收拾了东西,一列车队沿着反方向离开。
这时阿胜、光头师父他们也从地下停车场走出来,对程真说:“五辆车,所有古董都被留下了!还以为贵利王至少会开走一辆。”
“他着急逃走嘛,怎会开那么重的车。”程真说,招呼着大家往地下停车场走去。
光头师父还多问了一句:“那这几辆车怎么办?”
“……当然是我们开走,我在附近找了个修车场,先藏在那里。”程真走着走着,忍不住笑起来:“贵利王什么时候才会发现被我们骗了呢?”
……
午夜。
贵利王根本没有回家,而是留在了公司,回到办公室开了瓶酒;一边喝酒镇定神经,一边等着底下小弟消灭所有痕迹、把钱点出来。
只是还没等他喝完一杯,桌上的电话就突然响起。
接起电话,对面的小弟紧张地汇报:“大佬,钱是假的!”
“什么!”贵利王腾地一声站起身,把桌上的酒都碰洒在地毯上,浸湿了一大片。
“……是假的,老大,都是拿白纸印的,没有水印、没有防伪线,只有上面一层有几张真钱!”
贵利王立刻砸下电话,火急火燎地冲向楼下。
来到停车场的时候,正看见几个小弟哭丧着脸站在那,一个小弟还抓着停车场的电话话筒,两个女秘书推着运钞推车不知所措,旅行箱敞开,里面的“钱”在旁边摆了一地。
“……都是假的?真钱有多少?”他愤怒地喝问,感觉脑袋上的血管突突地跳,像是马上就要爆开了。
其中一个小弟看了一眼其他人,低声说道:“真钱只有三万多块,底下都是假的,还有‘拍摄道具’的红章……最底下连道具都没了,全都是冥币。”
贵利王一阵眩晕,脑袋里不知道该想什么,只是捂着头反问:“当时验钞时怎么不说?”
没人敢回答,但贵利王自己已经回过味来了。
当时那种情况,哪能九千多万一张一张验的?就算要验,也是先拿最上面几叠、验最外面几张。
甚至还没来得及验,那个穿着中山装制服的女人就乘在吉普车上冲进来了。
这时,另一个负责烧毁面包车的小弟也冲了过来,气喘吁吁地说:“大佬,那……那车里有这个!”
贵利王转头一看,只见小弟摊开手,手心中摆着一颗受损的玻璃球。
“在哪发现的?”他问。
小弟回答:“在车厢里,大小跟后车窗上的洞一模一样,打破后车窗的就是这东西!”
“嘶——”
贵利王倒吸一口凉气,彻底明白过来。
这是他们逃走的时候,有人拿弹弓瞄着车窗打进来的,就是要让他们以为是枪!
他气得嘴唇都哆嗦,跳起来朝着那两个旅行箱一阵猛踹,嘴里骂着:“扑街!该死的骗子!王八蛋,都给我吃屎去吧!”
周围的小弟都不敢吱声,两个女秘书更是远远地躲开了。
就在贵利王发泄怒火的时候,一个小弟身上的bb机突然响起来。
“……谁的cALL机?给我关了!……不对,等等。”
贵利王的骂声迅速变低,他突然想到,自己和那“大陆富豪”好像互相留过联系方式。
他迅速扭头冲到停车场电话旁边,开始拨号。
“我是你大佬,给我接……给我接……!对,!”
出乎他意料的是,电话竟然很快接通了。
对面正是那个大陆富豪的声音,不过此时那死光头的口音突然变成了流利的粤语白话,顶多稍微带了一些台山腔调。
“喂,是哪位老板呀?”
“……扑街,你拿假钞骗我?今天的事是你安排的?”贵利王咬着牙问。
“是呀,谁叫你自己蠢呢。那箱子里面有三万五千块真钱,就当买你这几辆面包车啦,大家交易愉快哦——”电话里的光头笑得很畅快。
“……你等着,我一定要把你手脚斩下来,让你当人棍啊!”贵利王怒道。
“笑话。”
电话那头,光头的声音突然变冷:“你以为我就是好惹的?你条友欺负我‘情仙’的徒弟阿胜,还敢在这大言不惭?要不是给和联胜面子,你早就死了。实话告诉你,除了‘千王’,本人还从来没怕过谁,今次出山小试牛刀,劝你别不识抬举!不信的话,你尽管试试。”
电话“啪”一声挂断,只留下无能狂怒的贵利王,在停车场里咒骂着、疯狂对着空气挥拳。
第33章 求助千王
除了对贵利王的心态造成了伤害之外,这次交易没有在其他层面引起任何波澜。
倒是的确有附近却也没那么近的居民举报说有人深夜飙车、还有隐约的鞭炮响声,不过警方在第二天在附近查探时,除了被撞坏的道路护栏之外什么也没发现。
因为附近没有什么监控,连续找了几天,也没发现到底是谁造成的;
考虑到护栏并非什么高价值资产,继续调查花费的人力物力比护栏贵得多,警方把情况上报市政部门、轻松收队。
这一天,程真在电视台录制的节目刚好也在播出。
节目的标题是《史上最年轻千王,亲身大揭秘》。
主持人在节目里问:“程先生,你最初是如何与陈金城约战的呢?”
程真则回答:“这得从日本一位朋友说起,他是黑虎会的上山宏次先生……”
除了讲述自己的“传奇经历”,节目中程真又老调重弹称自己从不下注、还劝各位观众也不要赌钱。
镜头中的程真春风得意、眼神锐利、表达清晰,符合观众对“年少成名”人物应有的所有想象。
而另一边,仁爱集团内的贵利王就没那么好受了。
本来也算健壮、精神很好的他,此刻脸颊微微凹陷、眼中全是血丝,神态有些神经质,虽然样子没变,但就是好像换了个人。
不用说,办公室中的桑拿房,他也好久没用过了。
电视里播出节目时,他正如这几天大多数时候一样,手里抓着电话,在试图联系自己能联系到的所有人,打听那所谓的“情仙”到底是什么情况。
大多数人其实都不知道,只有少数人说,似乎听说十几二十年前,香港确实有这么一号人物,出手阔绰、十分受女人欢迎,钱也不知道是从哪来的,不过谁也没见过他。
直到今天,焦躁的贵利王才从一个没想到的人那里、探听出了究竟。
“……你说秦老板啊。他是有个绰号叫‘情仙’,以前在香港吃得很开,是一个大老千,跟许多字头都有交情的。……什么,你被他骗了?那你只有自认倒霉,别碰他,不然死得很难看。”
和联胜的火水哥在电话里这么说。
贵利王眼神阴沉下去,对着电话说:“火水哥,要不是你那天出现在他身边,我也不会过于相信他、导致上他的恶当。……就算因为酒吧的事,我现在给你赔个不是,能不能就揭过去了?我虽然是放高利贷的,可也没少给和联胜的各位大佬上贡。”
火水哥的声音嗤笑一声:“我看到认识的熟人自然要打个招呼,跟你信不信他有什么关系?酒吧的事我说过算了那就是算了,设局骗你的又不是和联胜;还是说,你现在是说我火水特意针对你喽?”
贵利王咬了咬牙,说道:“那我倒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哼,看在你‘上贡’份上好心话你知,就算和联胜给你面子,秦老板也还认识别的字头;你要是按规矩跟他玩,大家不会插手,你要是下黑手,那你自求多福吧!”
电话挂断。
贵利王越想越生气,忍不住自言自语:“挑,不就手底下有一群古惑仔吗,拽什么拽。我一个月赚的钱,比你那个堂口整年收数都多!回头我也砸钱选个议员,上来就要警方加紧扫黑,他妈的扫死你呀!”
话虽然是这么说,贵利王还真不敢无视火水哥的警告下黑手。
在他看来,火水哥没有骗他的理由,也就是说那个“情仙”撂下的狠话还真不是开玩笑的。
可是“按规矩玩”那又是什么意思,他怎么玩的过一个大老千?
想起这“情仙”之前在电话里跟他说过的话,贵利王皱起眉头苦想:这“千王”又是个什么人物呢?
……电视机里,采访节目正播放到尾声。
“感谢‘千王’程先生今天能来与我们的观众朋友们见面,请您给朋友们留下一句告别赠言吧!”
“谢谢观众朋友们的支持,希望大家了解自制才是真正的自由,请支持我的慈善基金会!谢谢大家!”
贵利王一愣,看着电视里那张年轻的脸若有所思。
过了一会,他干脆踱步走出办公室,叫道:“来人,给我查查这个程真是什么来路。……人呢?”
发现没人应声的他往前走向员工休息室,只见几个小弟、公司里的职员、还有他那留八字胡的亲大哥,都聚在休息室里出神地盯着电视里“千王”的节目。
不知道贵利王的到来,一个小弟向着八字胡恭维说:“还是大佬你本事大,一下就想到可以找这‘千王’对付那骗子。”
“哼,本来就是,我的点子什么时候出过错?”
说到这里,八字胡的脸不自觉地抽了抽,似乎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回忆。
他伸手挠了挠脸,表情阴沉下去说:“我弟弟他当时要是信我,怎么会上当?他现在不让我参与这些事,你们去跟他说这姓程的事情吧。”
“……我自己就不知道吗?你们以为我办公室没有电视?”贵利王冷着脸开口。
周围的小弟赶忙站起来,说了声“大佬”,跟着公司职员一起快速离开了这个休息室。
贵利王等小弟们都出去了,才开口说:“你很能干是吗,这个月的账收上来多少了?”
“好……我这就带人去收账,‘大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收够九千万呐。”八字胡故意拉长声音表示不满,然后一步一晃地走出去了。
“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贵利王咬了咬牙,没有去管自己的亲大哥,而是转头向着其他小弟吼道:“谁能把这个‘千王’给我找来?给我去街上打听、去电视台问,谁越快把他找来,我给谁封越大的红包!”
……
“千王”程真,此刻正在一个靠山的仓库中,把大哥大摆在桌上,等着那个来自贵利王的电话。
他必须要等,一定不能主动联系对方,不然就破坏了这个骗局中最核心的原则。
就跟之前引贵利王入彀、被骗掉所有古董时的原则一样,人很难怀疑自己、更不会认为是自己的行动和决策导致了自己的失败;所以,让贵利王自发行动起来,会更加深这家伙对程真的信任,掩盖掉骗局中一些可能经不起推敲的细节。
仓库一侧的空地上,停了几辆面包车,车上的古董还没有卸下来;而另一侧,则是一些帐篷,还有临时设置的煤气罐与灶台、水龙头与水池,用来坐的沙发、桌椅,用来看的电视,边缘处另有被板材隔起来的几个流动厕所,短时间内能够满足生活所需。
这么设置的原因是,此时光头、他的四个老婆,还有阿胜跟叶圆,都得住到这里来,免得老窝被贵利王的手下找到、遭遇暴力。
虽然程真自信提前做了那么多布置、还联系了火水哥帮忙,应该能打消贵利王直接诉诸暴力的想法,但凡事总有万一——作为骗局的设计者,最好把这“万一”考虑在内。
此时,阿胜和叶圆就在仓库一层吵吵闹闹,似乎是抱怨电视的信号不太好,画面一跳一跳的,只能勉强看清;
另一边,阿胜的四位师母闲着无聊、又开始搓麻将了,也不知哪来的那么大瘾头。
光头师父在对着镜子练习,下面的骗局中他要切换角色,从“大陆富佬”变成“大老千情仙”,自然得提前练练表情、台词之类的。
萍姐靠在二层栏杆上,盯着程真看,发现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大哥大,似乎有点紧张,于是走过来,坐在了同一张桌子旁边。
她开口说:“怎么你一直是这副表情,是不是不管紧张、还是放松,都得装出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
程真露出一个微笑,转头说:“你又怎么知道,我是不是真的尽在掌握呢?”
“上次在酒店游泳池旁边,差点被搅局那次,我分明看见你冒冷汗了。”萍姐摇摇头,“总是绷这么紧会把弦绷断的,就算是我这么大年纪了,平常也要喝喝酒、骂骂人,放松一下嘛。”
“你的年纪也没有很大啊,还很靓哦。”
程真活动了一下脖子,但表情依然不变:“萍姐你也是这一行,知道咱们做老千的,随时随地都要维持表演状态,不然到紧要关头很可能会掉链子的。至于放松,我平时也会吃吃喝喝、或者接触异性的。说起来,我知道一家很棒的烧鸭店……就是不知道这里有没有,如果有我回头带你去。”
萍姐刚要回话,就听见桌上的大哥大铃声响起。
程真挑了挑眉毛,对着萍姐做了个“嘘”的手势,拿起大哥大,按下接听。
“喂,你好。
“……我正是程真,你是哪位?
“哦,谢谢你能想起我,不过对不起,我不赌钱的。”
电话对面,贵利王的声音显得有些着急:“程先生,你不需要赌你自己的钱;既然你能接黑虎会的委托,那应该也能接我的,所有注码都是我出。只要你肯,我一定有让你满意的酬劳奉上。”
“这算技术顾问吧?朋友,我的胃口可不小。”程真笑着说。
贵利王毫不犹豫地回应:“应该的,毕竟你是‘千王’。这样吧,请你抽空来我公司一趟,我们再行详谈,如何?”
程真故意沉默了几秒,才回答说:“……好,那我就冒昧打扰了。贵公司的地址是?”
第34章 当面证明
“大佬,车来了!”
站在窗口张望的小弟回头报告。
贵利王整理了一下领带,说道:“……终于来了吗?这些家伙的架子一个比一个大,还要我下去亲自接。”
还不是你自己这么安排的!
小弟这么腹诽,不过并不敢说出口,只是继续报告:“大佬,那千王是乘劳斯莱斯来的喔,又几‘巴闭’。”
“香港不知道有多少辆劳斯莱斯了,连我都有一辆,他若不懂得租上一辆撑场面,也不叫‘千王’啦。”
贵利王说,带着小弟转头走向电梯口。
乘电梯来到大厦入口旋转门时,程真正打开车门、从那辆劳斯莱斯里走下来。
贵利王连忙走上前去,带着热诚的微笑伸出手:“欢迎,欢迎程先生大驾光临。你们,带程先生的司机去停车,然后沏一壶好茶招待这位兄弟!程先生,请进,我已经开了一瓶82年的拉菲,专程为程先生你准备的。”
【信任度:66%】
程真哈哈一笑,握住贵利王的手。
两个世界以来的所有场景,他从来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这不光是因为携带【千王】的称号进入、更不仅是因为他这段时间来通过各个媒体渠道一刻不停的造势;
最主要的原因,其实是“需求”。
——是到了穷途末路的贵利王,不得不想尽办法找到他、主动要求他出手,而不是他千方百计地要接近贵利王。
如果没有足够“信任”,那贵利王根本就不会联系他。
当然,主线任务的主要目的是“彻底骗过”贵利王,也就是直到骗局进行到最后一刻、贵利王的财产、公司甚至本人都被程真骗光,这个信任度才会达到顶峰。
因此,程真一点也不着急。
他只是看了看贵利王、还有后方的大厦,意味深长地说:“大佬,看来你的公司很有实力,这栋大厦可不便宜。”
“这只是租的而已,在‘千王’面前我怎么称得起大佬呢?其实我姓伍,程先生叫我一声‘伍兄’也就是了。快请进。”
贵利王把程真引进大厦,乘电梯来到自己的办公室。
途中他还在炫耀式地介绍:
“外人都叫我‘贵利王’,其实财务公司只是我们集团盈利最高的板块,集团里还有运输、地产、典当等等多个公司,虽然生意规模在香港算不上最大,不过港岛中西区、南区能跟我们匹敌的集团也没有几家。来,这边请。”
在办公室里坐下,喝了杯红酒,客气了几句之后,程真终于开口发问:“既然伍兄你实力这么强劲、却还要联系我来解决问题,想必这个问题一定有令你感到为难之处。”
贵利王不自然地摸了摸自己的眉毛,开口回答:“确实如此,那我就给程先生讲讲这是怎么回事。”
说罢,他便把之前古董被骗光的骗局仔细介绍了一通。
当然他话里话外、都隐去了那些古董其实是他叫人偷来的事实,只说古董值个一亿多、却被名叫“情仙”的骗子骗走,骗子该死之类的言语。
“……有位江湖大佬警告我,说是如果按规矩玩,则他们都不会插手;如果我使用一些其他手段,他们就不能坐视。”
贵利王说,“那‘情仙’说他除了‘千王’谁都不惧,故此我只能拜托程先生出手。”
程真端着酒杯沉思一阵,抬头时却说:“那么,我还是建议伍兄你报警。”
“这……”贵利王面露难色,好一会之后才想出借口,推脱称:“不瞒程先生,我做的这生意其实也离不开那些江湖大佬,如果报警,那等于是刮了他们的脸面,之后生意也不免没得做了。所以,还是请程先生你帮忙。”
程真微微皱皱眉,回应说:“既然伍兄这么说,我也不瞒你。这个‘情仙’我的确听说过,不过他说的那个‘千王’其实不是我。”
“哦?”贵利王一惊。
“……我这么年轻,从来没跟他接触过,他怎么会怕我呢?他说的——多半是我的师父。我也正是从师父口中听说他的。”
程真继续忽悠说。
见贵利王摆出一副很有兴趣倾听的架势,他干脆站起身来,端着酒杯在办公室内来回踱步,同时说道:
“之前‘情仙’之所以退出江湖,很多人都不知道原因,其实正是家师在一场重要赌局上压了他一头,迫使他答应从此退休、不再轻易参与江湖事;家师对我说,其实那场赌局他出了千,骗过了对方、才有这个结果。”
【信任度:76%】
程真的年龄,是这个骗局中一个不大不小的漏洞。
对阿胜,可以搞出个“盗丹”的荒诞解释,但那是因为有“我是你老爸”的第一骗打底;对于贵利王,这招可不管用。
如今这个说法,可以说至少能把事情圆上,不至于影响骗局的继续进行。
……贵利王点点头,又问:“那么,程先生你等于是跟那光头有旧怨了?”
“是这样,所以我如果约他,他为了洗雪被家师击败的耻辱、一定会接受。”程真说,抬头挺胸,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狂妄而自信:“而我已青出于蓝,我也相信自己一定能再次战胜他!”
“好!”贵利王一拍桌子,“‘千王’不愧是‘千王’。如果程先生你的确能做到,我正想请程先生约战那个光头佬,替我赢回那些古董。不过……”
程真眯了眯眼睛,问道:“不过什么?”
贵利王笑了笑,眼神中终于流露出身为一个黑道人物应该有的强势与不容置疑:“我可没有程先生你这么自信,程先生要如何保证自己一定能赢?”
程真也跟着笑了起来,说道:“看来,伍兄是怀疑我这个‘千王’的含金量呀。”
“不敢不敢。媒体上说程先生在与‘新加坡赌王’的赌局中手法神乎其技,可我想来想去,也不记得新加坡什么时候有这个‘赌王’了;不如,程先生你现在就露上两手,也好让我开开眼界。”
贵利王说。
……系统对【千王】称号附带的信息写入,看来也的确有个限制。
不过程真丝毫不惧,重新坐在贵利王的办公桌对面,摊了摊手:“好啊,那就先陪伍兄你玩玩好了。伍兄你尽管出题,看看我能不能做到。”
贵利王满意地点头,从桌子里掏出了早就准备好的一副纸牌。
这副纸牌是他想到要求助千王之时特意买来的,全新未拆封、背面还是特殊的全黑色,在他看来完全杜绝了记牌、换牌、标记牌背等老千操作的可能,就是为了先试试面前这姓程的是否真有媒体吹嘘的那么强。
他将纸牌拆封,摊开来对程真笑着说:“程先生,请!”
程真挑了挑眉毛,伸手将那副纸牌抄在手里,手指轻轻一动,就把整幅牌正反各摊开亮了一遍,随后开始了令人眼花缭乱的洗牌、切牌动作;
贵利王只感觉眼前的纸牌好像变成了一条有生命的黑蛇,随着程真的动作伏低、跳跃、在他两手间穿梭,完全看不清哪几张牌和哪几张牌交换了位置。
如此十几秒之后,程真右手向前,突然把整幅牌压在桌面上,随后闭上了眼,把脸也扭向侧面,伸手向贵利王示意:“伍兄,请验牌。”
贵利王赶忙凑上前去,把牌翻过来摊开看了一眼,包括两张Joker在内五十四张牌一张不少;
他想了想,见程真仍然闭眼不看,于是伸手迅速把黑桃A抽出去塞进自己衣兜,然后把整副牌翻回,说道:“牌没问题,我们抽一张比大小如何?不算大小鬼。”
“好啊。”程真睁开眼,手指在贵利王面前一挥,从牌堆里翻开一张,说道:“我先开。”
那张牌竟然正是黑桃A!
贵利王露出见鬼的表情,赶快低头把自己藏在衣兜里的牌掏了出来,却发现这牌不知何时竟变成了一张红心4。
【信任度:85%】
……在【鬼手】彻底融合成为【千术】的一部分之后,程真使用起能力来更加如臂使指,似是当面换牌、乃至于闭眼听声换牌这种小操作,都已经是信手拈来、不需要耗费什么心力的了。
早在洗牌时,他已经记住了每一张牌的位置,特别是黑桃A这种大牌;
而且刚刚他就没完全闭眼,其实是眯着眼睛骗贵利王的,这个没见识的家伙果然上当。
虽说完全听声辨位程真他也不是做不到,但贵利王刚才扑在牌面上那个样子,让他想不看都不好意思。
在贵利王抽牌打算往兜里塞的时候,这家伙终于抬起头想看程真的反应,程真就趁机把他抽出的那张牌换成了红心4。
对付这种自以为很犀利、却完全不懂千术、连反应速度也跟不上的人,实在太过容易。
“真是神乎其技,我现在已经完全相信程先生你了!”贵利王说,“这次请程先生担任‘技术顾问’的酬金,我准备了一千万港币,不知道程先生是否满意呀?”
……终于上钩了,现在就要诱他把自己的身家全都压上来。
程真心里这么想着,面上也一点不慢地回应说:“既然伍兄诚意相邀,那么我就却之不恭了。酬劳我没什么意见,不过伍兄刚才说那批古董价值一亿有余,我想你这边必须准备相应的赌本,对方才会肯下场啊!”
第35章 各自的安排
面对程真提出的问题,贵利王咬了咬牙。
要付出更多的本钱,那光头才会把古董拿出来,这对他来说倒是有些难度……因为他主要做的是财务公司大多数的钱都已经被借出去,等着收利息了,公司里的现金,现在不到两千万;
就算先不去约战光头,收拢一下手里的业务,这几天能凑出的钱也最多只有七千万左右。
他手里确实还有一大笔借据,不过想也知道拿出借据来当赌注的话、对方会说什么,无非就是“你能确定他们一定还钱?”这类的疑问。
另外,他手里有些固定资产其实也值一笔钱,但一来他不可能把所有资产都压上去,二来……这些东西其实大多早已抵押给银行了。
不然他哪来的那么多钱租楼、雇人、买车、搞这么多业务?
想了想,他还是不肯放弃,试探性地问:“我还有一批借据、欠单之类的,能否用来作筹码?”
“……我想也许能。不过一旦看见这些东西,那对方肯定就知道我是为你出头,会变得谨慎不少。当然啦,如果拼上我‘千王’的名声,那他还是会同意的。不过行内规矩,借据作筹码时是不能算利息的,就跟用债券去银行贷款的规矩一样。”
程真假装喝了一口酒,思考了一会之后,才给出答案。
贵利王想了想,拿起桌上的电话,说道:“叫maggie带出借账本进来。”
不一会,仁爱集团的财务拿着一册厚厚的账本走进来,贵利王盯着账本算了好一会,才再对程真说:“……现在我公司里的借据,算上‘九出十三归’的乘数计,总共本金加起来大概只有八千万。外加这几天我能凑出的现金,共有一亿五千万。”
程真颔首回应:“这些已经足够了,我想那‘情仙’不管是为了报复家师,还是为了赢取这些钱,都会答应这场赌局。”
贵利王放心地合上账本,说道:“如果还有更多钱,看我不把那死光头、还有那个臭小子、那个臭丫头的手脚性命也一起赢来!如果不是那些大佬说不让我动粗,我……”
程真提醒说:“何必呢伍兄,只要拿回自己的古董,日后慢慢再跟他们玩就是。不过,难道你真要把自己公司的所有现金连同借据全都押上去?虽然我有完全的自信,还是建议你给自己留一些余地。”
“什么意思?”贵利王有些没听懂。
程真说:“我固然相信自己,不过我不相信那个‘情仙’。我可以联系人提供场地、跟他赌过,他却不一定认赌服输;到时如果你没有后手,那也无法令他乖乖把古董给出来。”
贵利王秒懂他想说什么,叫财务拿上账本出去之后,低声问:“……可是这样做,难道不会被那些江湖大佬视为下黑手吗?万一有人报警怎么办?”
“谁说的?明明是那个‘情仙’先赖账,伍兄你有我可以作证的嘛。”程真摇头,“就算他们有人报警,只要不当场抓住,谁又能说那些是伍兄你的人了?他们明明戴了面具,把赌本卷走,伍兄你也是受害者啊。”
【信任度:90%】
贵利王听得心驰神往,不由得连连点头:“对,对。”
程真继续循循善诱:“只要伍兄你安排好人手,买上几个猪八戒面具戴上,准备好武器,在窗边藏个对讲机;到时那‘情仙’只要有赖账走人的苗头,你直接敲对讲机让人上来堵住他,他还能如何?”
“对,对!”
贵利王继续点头,不过随即又想到另一件事,问道:“……既然要这么安排,那我为什么还要跟他赌?直接把他骗过来扣下,不就行了?”
程真叹息摇头:
“恐怕不行,首先如果不在表面上确保赌局公平、安全,‘情仙’是不会傻到自投罗网的;
“而且伍兄你的目的是古董,也就是说,你早晚要去运回那批古董的,如果到时‘情仙’提前安排他的人报信、你骗人扣人被那些大佬知道,岂不是徒增烦恼?
“所以说,手段可以激烈一点,但必须要先占上讲江湖规矩的形象、占上能说通的道理,才能把这事办得圆满,不影响你今后的生意。”
想起“不能下黑手”这事还是自己提出的,贵利王只好点了点头:“也对,那只好便宜那死光头了。”
商定了生意的具体事宜,程真于是站起身说:“伍兄,这几天我会去寻找赌局位置,应该还在中环,不过一定不会是任何一方能轻易控制的地方;请你放出要与‘情仙’以赌决胜负的消息,并且准备好资金。”
贵利王这几天愤怒烦躁的心情果然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终于看到希望的大喜,站起身与程真握了握手,说道:“感谢程先生帮忙,我一定同时把你的报酬也准备好,来人!替我送送程先生。”
“伍兄,你这一千万可不容易赚啊。”程真笑着摇摇头,“谁叫我与伍兄一见投缘呢!再联系,留步、留步,免送,免送。”
……
将程真送进电梯,贵利王刚刚表情满意地坐下,另一个小弟又在外面敲门。
“谁呀!”贵利王不耐烦地问。
“大佬,是我啊!我找到你要的那种、各方面都符合你要求的女孩子了!”
小弟回答。
贵利王刚想开骂,本来找来合适的女人是为了要巴结那什么“大陆富豪”的,现在他上完了当都有几天了、古董全都到了人家手里,这时候说找到合适的,还有什么用!
但他随即立即想起了什么,赶快叫道:“带进来!”
然后迅速抓起电话,接通楼下停车场,命令说:“程先生还没走吧?让他稍等一会!”
小弟进来的时候,还抓着一个穿绿色紧身连衣短裙、留大波浪长发的姑娘的手,那姑娘一边挣扎着,一边说:“你们到底干什么,给你说了老娘只坐台、不出台的!”
贵利王一看,说道:“你还真找来了?不是,这女人老爸难道是卖面粉的?”
“大佬,你说什么卖面粉的啊?这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那个club人人都说她坐台比别人出台赚的还多!”
小弟回答。
贵利王频频点头:“长得还不错,不过她老爸不是卖面粉的,干嘛给她挂两个大白馒头在前面啊!”
“你瞎了眼!那是老娘的自然美!”女人骂道。
“我挑,还挺倔的。”
贵利王冷笑一声,“怪不得你能这么赚了。不过你认不认识我是谁?我呢,就叫贵利王,这一区放贷的生意都是我在做;我手下的兄弟多的是,我能出得起买你一条命的价钱,你听不听得懂我在说什么啊?”
女人不作声了。
贵利王这才接着说:“你平时最多能赚多少?我能给你……三十万,只要你去陪一个大老板玩几天。这大老板很厉害,如果你有本事,说不定能上位做大嫂,那时候你还要感谢我。”
女人忍不住反驳:“你想卖的话、干嘛不自己上?”
小弟喝骂:“你说什么?敢对大佬这么说话,嫌命长啊!”
说罢,就抬起手来要扇巴掌。
贵利王却握住小弟手腕,往旁边一甩:“蠢货,别打坏了,打坏就卖不上价钱了。……还有你,你装什么清纯玉女呢?真要是玉女,你就不干这一行了。”
女人声音变小,但依然回嘴说:“我只是穷,又不是贱!”
“你老母,我告诉你!穷就是贱!”
贵利王骂,随后又把一旁的小弟拎过来,命令说:“去找她认识的人,先从她家人、好朋友开始斩,她再不答应就把她普通朋友、场子里的客人也斩了,如果她还这么死硬,最后才能斩她嘛。别拿我那把刀去,我那是三岛由纪夫切腹用的,好名贵的!”
察觉到女人浑身抖了一下,贵利王才回过头来,眯着眼睛威胁:“我小弟把你带过来,你那场子的老板有没有说什么?……因为他不敢,懂了吧。怎么样,你到底答不答应?”
女人因恐惧和委屈,已经落下泪来,声音颤抖着说:“……大佬,你不会是要我去陪阿三吧?”
“那倒不是,你不听我的话才会。”贵利王伸手拍拍女人的脸蛋,“那老板不知道有多年轻帅气。我给你这么多钱,是要你把那个老板平时都做了什么找机会汇报给我。”
女人无法可想,只好点了点头,以示同意。
贵利王冷笑:“这才对嘛。你,去拿钱给这位……小姐你叫什么?”
“我、我叫Apple……”女人惧怕地颤抖着,回答说。
“Apple,苹果是吧。嘿,其实应该起名叫‘西瓜’才对嘛……我告诉你,以后要想着自己的命,到了老板身边,别做一些不该做的事。”
贵利王说着,把几沓钱扔进名叫Apple的女人怀里,让她手忙脚乱地接住。
“现在给我把眼泪憋回去,从你那包里拿化妆品出来,边走边补个妆;老板就在停车场那辆劳斯莱斯里。快点!”
大声命令完,贵利王示意小弟把Apple拉去停车场,自己则坐回了办公桌后的老板椅上,双脚跷到桌面上,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第36章 你的人其实是我的人
劳斯莱斯被贵利王的小弟礼貌截停在停车场出口的时候,程真还以为是骗局的什么地方出了岔子。
虽然表面上维持着云淡风轻的样子,但心跳已经狂飙。
他微微眯起眼,平静地看着车窗外,思维高速运转;
……是哪里出了错?
不,信息有限的情况下无法推理,必须得继续装下去,直到能够从贵利王口中套出答案的那一刻、才能再去想该如何把骗局重新圆回来。
或者,应该先在保持自己形象的情况下,尽可能获取一些信息。
于是,程真打开车窗,开口问在停车场站着的贵利王小弟:“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小弟坦白回答:“程先生,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只是我们大佬要我请你稍等一会;我想大佬很快就会对你亲自解释的。”
“哦,这样啊。那我先下来抽支烟,慢慢等好了。”程真说,推开车门下车,还给那小弟也递了根烟,令他受宠若惊。
烟雾袅袅腾起,程真也略微放松了一些。
试探结果,不像是哪里出错了。
主要是因为贵利王的态度未变,他口中还是说“请稍等一会”,符合刚才在办公室里建立的合作关系,尊重的语气也很一贯;
其次是因为小弟的态度仍然把他当老板,并未表露出什么威胁、更没有用一些七拐八弯的说法来试图拖时间,证明“大佬交代”的说法就是真的。
当然这也并不完全能证明没问题,说不定贵利王的城府就有这么深、为了怕他跑掉而故意维持礼貌、说“请等一会”这种话,所以尚且不能完全放下心来。
不过一会之后,程真就发现自己多虑了。
贵利王并没有亲自下来,而是指派了一个小弟,带着一个留着大波浪长发的女人走了下来。
那女人的外形,即使在光线并不是特别好的停车场里,都显得分外靓丽,让人一看了眼神就移不开。
这女人有着一张标准的鹅蛋脸,看上去依然年轻、脸颊圆润,一对杏眼水光潋滟,眉毛平直、鼻梁高挺,嘴唇饱满鲜红,五官整体配合起来自然显露妩媚风情;
她的身材更加惊人,整体苗条修长又不失健康圆润,且唯独胸前的特征超出常人的明显,让人看着都忍不住担心她会失去平衡向前摔倒。
不过程真无暇欣赏她的美丽,因为不管怎么看,都感觉那女人好像在害怕似的,眼神不住地左右游移,身形微躬、走路时都不敢抬头挺胸,手脚不知道该往哪摆。
旁边的小弟似乎是在呵斥,直到与那女人一同走到离程真的车子十几米远的地方,才堆起笑意、提高声音举手喊道:“程先生!大佬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程真笑笑,将烟扔下踩灭,回应说:“伍兄真是太客气了,这次生意的酬劳我们已经商定,我并不需要什么额外的馈赠。”
这个小弟的口才显然比贵利王的其他小弟要好一些,奸笑着说:“程先生,俗话说年少风流,你这么年轻,身边没有女人怎么行呢?你放心,这次这个我没碰过……呸呸呸,我是说,这位小姐并非那些庸脂俗粉,是大佬他特意给程先生你准备的。
“大佬嘱咐我,一定要把这份礼物送出去,请程先生可怜可怜我们这些做小弟的,不要让我在大佬面前难做嘛。”
程真“嘿”了一声,用没有什么兴奋、依旧平静的语气回应:“那兄弟,你就帮我多谢你大佬啦。”
说罢,他拉开劳斯莱斯的车门,示意让那个女人上车。
女人尽管手脚都在不自觉地颤抖,可是想起贵利王对她、对她身边其他人的威胁,仍然不敢违抗,只得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然后上了车。
程真随后也上车,劳斯莱斯想着外边开出去了。
小弟不明所以地挠挠头,他也拿不准程真的态度是什么意思,只得回去报告自己的大佬贵利王。
贵利王坐在办公室里,听说了程真的反应之后,还真的沉思了一会,才无奈地一笑。
“看来……身为大老千,他早就把我的心思看透,派个女人在身边监视他、算是班门弄斧了。不过他也应该默认会允许那女人把关于他的消息向我报告,否则就也不用留下她。啧,你我都应该学学人家,这才叫聪明人!”
他说着,挥手叫小弟下去,自己重新开始安排凑钱的事。
……
开出去的那辆劳斯莱斯上,Apple鼓起勇气,想对着旁边的这位老板说些什么。
她捏了捏自己的拳头,才露出笑容,陪着笑说:“……老板,我叫Apple,你……”
“哦,我叫程真。”
程真回答,不过随即就又沉默下去。
明明他已经接受了这个被“馈赠”的礼物,但是却好像只是收到一张名片一样,只是随手放在一边,连再拿起来看一眼的兴趣都欠奉。
Apple在心里叹息一声,已经很久、不,应该是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自从她步入社会、学会打扮自己,见过的所有男人都会被她的相貌和身材吸引,如狂蜂浪蝶一般凑上来,就连刚才那位大佬“贵利王”,在交代任务之前,也难免言语调戏了她一番。
车里的这位程老板,倒是也的确在刚见面时被吸引,看了她几眼,不过随后就不再与她说话、也不再关注她,令她怀疑,难道对方还是那种会对与异性交流觉得害羞的年轻人?
看起来他已过了那个年纪,不过,这谁又能说得准呢?
想到这里,她又说:“老板,你喜不喜欢我的样子啊?如果你喜欢别的打扮,也可以对我说啊,我可以为了你重新换装打扮……”
程真终于转过头来,露出一个微笑:“怎么你很着急要讨好我吗?你已经很靓了,而且我也是人,当然会有喜欢和欲望;不过目前我在思考别的、更重要的问题,只好先把这些放一边。你可以先看看漫画,我们的事回头再说。”
说罢,他递给Apple一本车上放着的《龙虎门》,随后又转头看向车窗外面。
Apple看了看那本漫画,心头更加不确定这是个怎样的男人了。
车内重新变得沉默,直到前方的司机说了一声:“程先生,我们到了。”
程真这才从长久沉默的思考中回过神来,点头说:“好的,你把车停下就回房间吧,我要用车会再叫你。”
虽然这劳斯莱斯是租的,但也并不是按临时行程短租、而是包了几天的车;
所以,程真在这家酒店里给雇来的司机也准备了房间。
司机也点了点头:“是,程先生。”
交代完这个,程真才对Apple伸出手:“来吧,跟我回房间。”
Apple心中哀叹,看来这位老板是个注重实质、而不注重形式与外表的人,而他刚才的思索并不是不需要满足爱欲,只是不愿意在这方面付出什么精力。
何其冷酷的男人啊。
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反抗的她,只能顺从地被程真拉着手,乘上电梯,来到这家星级酒店的某一层、总统套房的门口。
果然刚一来到屋里、关上门,程真就放开她的手,对她说:“等我一会。”
说着,他就毫不顾忌地在总统套房的会客室里脱起了衣服。
Apple叹息一声,伸手要去拉自己衣服的拉链,但是随即立刻被程真叫停。
“你干嘛,不会是想对我用强吧。”程真笑着说,一边继续快速脱去皮鞋,一边指了指另一张沙发。
那沙发上还放着另一套衣服,只有外套,还有帽子、口罩、墨镜,显然是提前准备好的。
——程真不是在脱衣服,而是在换衣服。
用Apple生平仅见的速度快速换了另一套行头,程真几乎像换了个人。
一边戴上口罩,他一边还解释着:“这是萍姐教我的,这方面她确实有一套。……哦,你得稍等,先把头发盘起来好塞到帽子里,我给你找一套男装换上,然后跟我出去一趟。”
Apple终于醒悟过来这老板在做什么,惊讶地问:“老板,你这是……想要跑路吗?”
“不是,只不过要尽可能避过贵利王也许并不存在的耳目。”
程真回答,“骗局进行到这个阶段,不得不比以往更谨慎!甚至楼下的司机,我也不能让他知道我出去过,不防一万,只防万一。”
看了看Apple张大了嘴一副不能置信的样子,程真走过去,抬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脸颊。
“怎么了?我知道,贵利王肯定让你把所有信息都汇报给他,对不对?”
Apple摸了摸自己的脸,懵懵地说:“……那你还当着我的面说要避他耳目?”
“哦,因为我知道你不会告密呀。”
程真继续笑起来,“我见到你就知道你是Apple,我知道你是贵利王从夜总会雇来的,他说不定还用了一些暴力威胁的手段逼你就范;
“但我知你不会照他说的做,因为你此刻肯定也十分痛恨贵利王。
“你肯定会弃暗投明,跟我们一起骗他。
“我不需要说服你,只要让你看看我们为了这场骗局准备到了什么地步、让你知道贵利王这一次绝不可能逃过,另外也让你见见另一个人。
“……对了,那个人的名字你一定很熟,他便是我的乖仔、曾和你在孤儿院一起长大的‘程胜’啊!”
第37章 团队
程真说到做到。
萍姐给他准备了好多套用来掩饰身份的衣服,其中一些衣服还附带了垫肩、隐蔽口袋等等改动,方便他用各种形象掩饰自己的身份;
他给自己和Apple换上的,正是其中两套“旋风小子套装”。
棒球帽,口罩,宽松甚至肥大的t恤上印着涂鸦式的图案,松松垮垮的牛仔裤,匡威的直板鞋,还配上带耳机的walkman随身听。
把长发卷到棒球帽里面、换上类似衣服的Apple有些不适应地从卧室走了出来,然后就被程真拉住,上下打量了一番,塞给她一个大塑料袋。
“唔,这样就像是去沙滩露营的小年轻了,走路要学我这样。”
说着,程真在这总统套房里摇头晃脑、脚步轻快到几乎要跳起来一样走了一圈,惹得Apple捂嘴一笑。
“程老板,你这也太像了吧,跟街上的‘飞仔’一模一样。”
“我们这行,要模仿别人是难免的啦。”程真摇摇头,对Apple说:“既然准备好了,那就跟我来。”
不由分说,两个人从电梯一路下来,绕过酒店前台,从侧门走出去,来到另一个公用停车场。
程真往咪表里扔了几枚硬币,拉开车门,坐上了那台有些许老旧、一点都不显眼的轿车,让Apple坐在副驾驶,然后一脚油门就冲了出去。
路上,Apple终于忍不住问:“程老板,你跟……那个贵利王,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找我办事,但是并不知道我正打算骗他,总之就是这么简单。”程真瞥了她一眼,“具体的,等一会见到我们的人才说吧。”
车子在路上拐来拐去,说不定还超了限速、吃了几张罚单,才来到了一个位置有些偏的仓库。
Apple心里有点慌,想着是不是遇到午夜屠夫了,怎么跑到了这里;
但想想这位程老板的确叫出了“程胜”的名字,她又暗暗地告诉自己,没错的,相信他一定不会错的,不然没办法解释这一切。
程真下车,警醒地看了看左右有没有人注意,才按照特定的顺序和节奏敲了敲仓库门,然后重新坐回车上。
不一会,仓库门被拉开了,他这才缓缓驶入。
Apple被光线的突然变化弄得有点看不清,但后面的铁门被关好之后,她揉了揉眼睛,果然看到了一群人正围上来,其中有男有女,不像是什么单枪匹马的“午夜屠夫”的情况。
凑上来的萍姐一看到程真二人的装扮就笑了起来,说道:“怎么选了这套?怎么样,跟贵利王谈的好吗?”
程真伸手将口罩和帽子摘下扔在车前盖上,点了点头:“生意谈成了,现在开始找地方设置赌局。对了,阿胜!我带了你的一位故人来。”
程胜走过来,看着副驾驶上下来的那个人,想破脑袋也没想起来,终于还是问:“你好,你是哪位?”
Apple也摘下帽子,把一头大波浪长发甩开来,打量了一下程胜,几秒后,才惊喜地说道:“星星?真的是你?我是波波,是跟你在孤儿院认识的波波啊!”
“波波?不会吧,竟然是你呀。你长这么大了?”程胜也想起了自己好像的确有个女同学,于是仔细一看,果然越看越像。
两人立刻开始兴奋地说起这些年都做了些什么,气氛一转老友重逢,看得出孤儿院时期他们之间的关系还不错。
一旁穿着汽车维修工制服的叶圆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眼神在两个人之间打了个转,还发出了“哼”的一声,看得身为过来人的光头师父在后边一阵偷笑。
这边的萍姐不知道为什么也皱起了眉,凑到程真身边,低声问:“女的?可不可靠?”
“当然可靠,我正是因为认出她就是阿胜在孤儿院的同学、才决定把她也介绍来的。”
程真说,然后对着Apple招了招手:“Apple,我知道你是被贵利王威胁,但不知道他具体是怎么威胁你的,说来听听看。”
Apple于是暂时停止跟阿胜叙旧,走过来对大家讲起了她今天的遭遇。
讲着讲着,她又忍不住感觉委屈,开始掉起了眼泪。
她最后说:“虽然贵利王并不知道我是孤儿、没有家人,可他威胁要杀死我的朋友、威胁杀死我本人,让我来陪程老板,还要我把所有信息报告给他,我实在没有办法,只好听他吩咐。”
在场的人纷纷叹息摇头,但是只有叶圆双目放光,提出了一个自以为很聪明的问题:“那现在你见到了我们,岂不是会把我们都报告给贵利王?”
“你傻呀。”阿胜忍不住扶额,“如果是那样,我老……程先生他怎么会带她来这?”
Apple的眼泪也顿时停下了,她可怜兮兮地转向程真,低声软语哀求说:“程老板,我不会跟贵利王说的,你看在阿胜的面子上,千万不要杀我灭口。”
“我不是早就说过相信你吗?”程真也柔声回答,“而且贵利王他死定了,你跟着他注定什么都得不到,但跟着我、帮我骗贵利王就不一样。”
讲到这,他拍了拍Apple的手背,往前走了两步,提高声音说:
“……Karl,今天我和贵利王谈过了,他总共会出七千万现金、价值七千万的借据给我来跟你赌哦。借据,我不想要;不过那七千万,我们一定要骗到手。这次千了他,这些钱我们在场所有人平分。”
光头师父Karl摸了摸头顶,不好意思地说:“这不好吧,这个局是你设计的,我们的行动也是你牵头,本钱是你出,风险也是你冒最大;而且我们当初只是为阿胜欠贵利王钱的事情、才决定设局的,这些钱本来你该拿大头。阿胜?”
一旁的阿胜也点头,说道:“其实确实如此,如果不是这场骗局,我们几个早就被贵利王抓去杀死了,就好像萍姐说的那个同行‘阿发’一样;分那么多钱,我心里不安。”
程真看了看周围,发现他们不似作假,光头的几个老婆还在他身后叽叽喳喳地说着“就是就是”。
但是他心里自然有其他想法,才会这么提出;
此时他转向Apple,开口说:“Apple,你是否想过不要再在夜总会坐台,而是去选港姐、当明星,出入豪车、一举成名?”
Apple咬了咬嘴唇,回应道:“我真的有那个本事吗?”
“没有,不过你将会有钱,比任何被媒体追逐着的名媛都多的钱。名媛的钱,那是她们老爸、老公的;你的钱,是你自己赚来的。如果全香港的媒体都追着报道你,你不选什么港姐也能当明星。”程真说。
接着,他转向萍姐,说:“萍姐,你是否想不再漂泊江湖,而是有自己的家、有房子,想要什么就直接买什么?”
萍姐抬起眼睛看了看他,也不知道想了些什么,随即展颜一笑,没有直接回答。
程真已转向阿胜等人:“胜,你想没想过不用再满街骗人、不用再去赤柱沙滩游水,就能生活无忧?
“叶圆,你是否想过身上一分钱债务都没有,甚至有钱买好车、养狗、想去整形去隆胸随时都可以去?”
叶圆突然抬头:“我吗?不是,这什么意思……”
程真不管她,接着转向光头:“Karl,你有四个老婆要养,总是呆在家里看她们打麻将,难道是个大丈夫该做的事吗?”
Karl回头看了看四个老婆,心想如果她们每天只是打麻将、那才好嘞。
“所以你们都需要钱。”程真总结陈词,“而我本来是‘千王’,赚起钱来比你们可容易得多。平分我早已想好,不过如果你们坚持、而且相信我,那这七千万,回头除了几位的日常消费之外,我都拿来去开办投资公司,平均设置股份分红,让大家坐在家里就有钱拿。”
这下所有人都无异议,大家的脸上喜笑颜开。
不过程真还是适时补充了一句:“骗局还没完,最关键的环节还要确认,甚至还得演练一遍。钱还没到手,就先别想着怎么花了!”
“哈哈哈,是啊,怎么还没骗到,就想着怎么分钱了,真是多此一举,多此一举。”光头师父也笑着说,回头赶着所有人去执行自己的部分。
萍姐摆摆手,说:“我继续去做赌局里需要的东西,你们有事再找我。”
暂时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的Apple,则被程真拉着耳语了一番,然后点点头,比了个“oK”的手势,转头向车子走去。
……大家按计划各自去准备之后,程真才找到阿胜,最后问了一遍:
“你说你在之前跟着贵利王一起的时候,确实看见他打骂自己的亲大哥?”
阿胜点头:“确实有,还不止一次,不光是私下里,就连在所有人面前都一样无所顾忌。之前我扮成‘秦老板’跟班去找他商量古董交易的时候,还听见他大哥在私底下抱怨。”
“很好,那这一局肯定没问题。去吧。”程真点头。
阿胜却有些犹豫,回头看了程真几眼,好像想说什么,但是又没说,等程真要问之时、立刻转身离开了。
程真眯着眼看着他的背影,露出一个笑容。
“好小子,终于开始怀疑了是吧。……不过,我可还欠你最后一骗呢。”
第38章 敌友抉择
“该不该说?该怎么说呢……啧,为什么明明我才是被骗的一方,却总是好像欠了他似的!”
程胜忙着手里的事,同时不由自主地想着。
这些日子以来,他的“老爸”程真为了骗到贵利王,所以在电视台采访、报纸新闻等等多个渠道造势。
这许多报道其中,最常被使用的标题就是“史上最年轻千王”;
有些记者也进行了考证,包括程真的出入境记录、从罗四海开始“千王”这个称号的传承历史,黑虎会与新月组的争斗、陈金城在新加坡的势力等等,这些细节这段时间以来全部见诸报端。
自被贵利王抓走逼债至今,阿胜终于有些空闲时间可以坐下来看看新闻什么的。
然后,他就发现了不对。
现在他确信,程真的确是个年轻人无疑,甚至比他还小;
因此,程真就不可能是他的父亲,什么狐仙、盗丹之类的故事当然更是无稽之谈。
……最重要的是,在上次骗了贵利王的古董之后,阿胜也跟萍姐的那个叫“阿狗”的小弟打过照面,且总觉得他有点眼熟。
冥思苦想了好久,就在这两天阿胜突然恍然大悟,那个“阿狗”,不就是那天在废楼里见过的那“道士”吗!
两个人的脸型一样,但是脸上的皱纹、斑块、眉毛等等略有差别,如果不特别去注意还真发现不了。
想通这一点,再回头想想光头师父他们的表现,就会发现到处都是破绽。
但是,程真为什么要骗他呢?
这点阿胜到现在也没想明白。
按理说,程真跟贵利王其实没有过节,更不需要一定与贵利王为敌;如果不是为了阿胜这个“乖仔”,他完全不用设计这么复杂的骗局。
好,就当程真是为了那七千万好了。
那么,他没有必要非得把光头师父、阿胜自己和别人都扯进来,身为“千王”的他应该还有更多、更巧妙的手段达成目的。
阿胜扪心自问,自己带给程真的,也许只是麻烦和累赘而已。
更不用说,程真还把那七千万拿了出来,讲好大家平分,哪怕转化成新公司股份、红利也是要平分的。
这不就是“无缘无故的善意”吗?这世界上难道真有这种无因的善?
……越想越是头痛的阿胜,干脆站起了身。
他要找叶圆——不,还是找师父商量一下,讲明自己已经了解了事情真相,看看他能不能解决自己内心的疑惑吧。
但他刚刚绕过仓库侧面、打算去后面的房间里找师父时,却听到好像有女声在停靠在这一侧的面包车后窃窃私语。
阿胜还以为是自己的师母们在谈话,于是不以为意地继续往前走;
但是刚走了几步,就听到一句低声说话:“……哼,我明明是所有人里最聪明的,但所有人都不信我。你还不是真要向贵利王告密?”
阿胜浑身一个激灵,连忙放轻脚步,蹑手蹑脚地来到面包车旁边,半蹲下身体,竖起耳朵认真倾听。
另一个声音已经低声回答:“……这个骗局万一不成功怎么办?他身为‘千王’,当然名声会大受影响,说不定还会被狗急跳墙的贵利王伤害;但是星星也会被连累甚至被追杀啊。你们两个只是欠了贵利王几十万,真的需要赌上性命跟着他干吗?”
从这个年轻清脆的声线,还有那个“星星”的称呼,可以肯定说话的人正是Apple。
头前那个声音又问:“不对啊,我们之前可是跟着他、跟阿胜的师父配合骗走了贵利王的古董,你现在告密,我们不是一样要完蛋?”
这个声音则是不自觉地冒着傻气,除了叶圆不会再有别人了。
听起来她们两个在说的,正是要不要把骗局向贵利王揭穿。
不是,到了现在这个地步,难道这反而是个可选项吗?
没等程胜从巨大冲击中缓过神来,Apple已经再次开口:“不会的,这次我们把事情告诉他、免得他把自己所有财产都赔光,古董自然也会回到他手里,他避免了损失,就会放过我们几个。就让程真自己去面对贵利王的怒火好了!”
“程先生他毕竟是阿胜的老爸……”叶圆说。
Apple立刻反驳:“怎么可能,程先生才二十岁出头,比星星和我还小;而且就算是老爸又怎么样,做骗子本来就要绝情绝义,为了赚钱保命,亲爹也没情讲!”
叶圆还是不放弃:“不,我还是要告诉阿胜,问问他应该怎么办?”
Apple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急切起来:“你告诉星星,万一被程真知道了,那不是让我去死?不行,你给我留在这!”
说罢,两个女人就在面包车旁边撕扯起来。
就在她们俩互相握住手腕、相互扭打的时候,阿胜突然出现,抓住了Apple的手。
“波波,……想不到你竟然变成了这种人。”他痛心疾首地说。
Apple见是他,立刻露出有些心虚的表情,不过随即又压低声音说:“星星,我是为了你好啊!那个程真一直在骗你,连‘他是你老豆’这种谎言都编得出来,你干嘛还要站在他那边!”
确实,程胜今天也一直在问自己这个问题。
不过听说Apple要告密,他反而把问题想明白了。
“……是啊,他的确骗了我,把我骗得好惨;他知道我在孤儿院的事,知道你我的关系,说不定也是我师父跟他说的。”
阿胜说,“但是他并没有从我这里索取什么;反而,他解决了我的问题,教会我怎么设计一个天衣无缝的骗局,就算我做错事也只有鼓励、认可我的努力,平时还会请我吃饭。波波,你我都是孤儿,你说句实话,如果真有这样的一个老爸,你会不会偷着笑?”
Apple着急地说:“可是现在,如果骗局真的不成功,你不是会更惨?”
“那我们就一起努力令它成功好了!就算失败,就算我终究不过是个不成功的小骗子,我也不想做贵利王那样的人,而想做程先生这样的‘老千’。叶圆!”
随着程胜的声音落下,刚才被Apple放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她身后的叶圆忽然举手,一记手刀劈在Apple脖颈。
Apple“唔”的一声,眼睛一翻,朝着后边软软倒了下去,被叶圆扶住。
“怎么样,我身手不错吧。”她向着程胜邀功说。
阿胜无奈地摇头:“我让你帮我抓住她,没有要你打晕她。”
“有什么区别?”
“……打晕她,我们就要扛着她走嘛,笨蛋!”
虽说如此,现在Apple晕都晕了,也只能这么做了。
程胜和叶圆各自架起Apple的一边手臂,扛着她往程真所在的位置走过去。
程真这时候正在查看一幅建筑结构图,把总共十层的平面图都用磁贴贴在白板上,手里拿着笔,往笔记本上记着什么。
阿胜出现的时候,他还回了个头,随后诧异地问:“这是怎么了?她不会穿太多中暑了吧。”
阿胜先是把晕倒的Apple推到程真怀里,让程真不得不把她抱坐在膝盖上,然后才回答:“程先生,她想要向贵利王告密。你说怎么办?”
“不会吧,她是你孤儿院的老同学,你怎么这么诬陷人家。”程真说,“还有,怎么突然又变这么见外,就算叫不出老爸,也不用‘先生’来‘先生’去的啊,乖仔。”
阿胜挠了挠头,说道:“这件事……好难说得明白,总之我知道你不是我老爸、只是骗我的,不过我还是决定跟你混;她是我孤儿院的老同学,但是老同学也可以告密的,她小时候就总是向老师打我小报告。”
程真盯着阿胜看了一会,然后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
阿胜被他的反应搞得有点急了,睁大眼睛说:“喂,我是认真的!”
“是啊,我知道。”程真点头,“不过就是认真才好笑。”
说完,他拍了拍Apple。
Apple立刻没事人一样坐了起来,娇嗔说:“哎哟,我装的好辛苦。还有叶圆,你下手有点重了吧?”
叶圆得意地仰起头:“我这一招呀,叫做‘公报私仇’。”
程胜懵了,左右看看,从自己的便宜老豆、孤儿院同学和憨憨跟班脸上都看不到担心或愤怒,只有轻松的笑。
“呃……谁能给我解释一下?”他问。
程真示意Apple从自己怀里下去,然后反问:“亏你还自称骗子,这种情况还用解释吗?她们两个是我安排去骗你的,刚刚她们是在演戏啊。”
当然,这也同时构成了程真对阿胜的第三次欺骗。
【本场景主线任务已完成,奖励结算中……】
【奖励结算完毕,获得能力:你看不见我】
【你看不见我:可在场景中使用10%信任度,换取指定在场任意一人忽略某件事物,持续时间10秒,每个场景限用1次。】
【人物信息已收录:Apple】【人物信息已收录:叶圆】【场景信息已收录:香港中西区,三骗情圣】
“什么——”阿胜双手抱头,做出了一个好似世界名画《呐喊》一样的动作,这还是程真第一次见他情绪这么激动。
“我看你的态度就知道,你早就对那个‘老爸’的骗局回过味来了。不过,我得测试一下,看看你还会不会跟我一条心嘛。怎么样,服了没有?”程真说。
阿胜无话可说,只能竖起大拇指:“服了,在‘千王’面前,我只是个不入流的街头骗子而已。”
“也不用妄自菲薄嘛乖仔,接下来贵利王那边你还有重要任务!”
程真说着,搂了搂身边的Apple:“我和Apple得先回酒店了,准备好了给我打电话!”
第39章 终局将近
车子的引擎声响起,从库房里开走的时候震得铁皮框架都“嗡嗡”的响。
阿胜在车子后面把仓库门重新关上,叹了口气,回头打算继续去工作。
不过叶圆还是跟着他,仍然维持着那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
程胜叹了口气,问:“你干嘛,没有事做啊?”
“嘿嘿,看你还敢不敢把我当累赘,刚才我可是骗了你一卦哦。”叶圆仰起头,用一个亮出鼻孔的姿势白了他一眼,随即就离开了。
显然,她留在这里只是为了糗一糗程胜,找一点面子回来。
程胜摇摇头,正要继续往回走,旁边突然有另一个人影像鬼一样冒了出来,吓了他一跳。
“……萍姐?你又干嘛?”他问。
萍姐脸上挂起一丝微笑,低声问道:“你老爸刚刚出去了?他是跟Apple一起回酒店了?”
程胜不明所以地点头:“是啊,他说不能消失太久,不然万一贵利王发觉不对,就因小失大了。顺便说一句,我已经知道程先生不是我老爸了。”
“贵利王发现不对?……怎么可能呢,那家伙已经被骗得团团转了不是吗。”
萍姐说话时好像咬着牙,接着又问:“你老爸他们两个走的时候是什么姿势?”
“什、什么姿势?”阿胜有些不懂了,“他们坐车走的,一个坐驾驶位、一个坐副驾驶,能有什么姿势?顺便说一句,我已知道他不是我老爸了。”
“那上车之前呢?”萍姐继续追问。
“呃,程先生他……呃,搂着波波,也就是Apple的肩膀,叫她跟他回去。”阿胜费力地回想着,回答着萍姐这不知道从何而来的问题。
“搂着肩膀哈?看来他们今天晚上还要搂一起睡呢。”萍姐咬牙切齿地说,“阿胜你就没什么不爽的感觉?”
阿胜不明所以地反问:“我干嘛要不爽?……呃,你以为我和波波是男女朋友?我们俩从孤儿院离开之后已经十几年没见了。”
“好啊,好啊。”
萍姐说道,转身回到了自己工作的位置,开始拿胶锤一下一下地用力捶着桌面上散落的头发,这些头发还是阿胜这两天出去买回来的。
这几下锤得阿胜浑身发毛,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手一挥,一边赶快离开、一边低声自言自语:“痴线。哎,不行,我也得吓吓别人,不然心理不平衡……”
他环顾了一下仓库内部,发现光头师父仍在对镜练习,于是嘴角露出阴险笑意,朝着那边接近了过去。
“你这衰鬼师父,帮着程先生骗自己的徒弟,看我不吓死你呀!”
……
回到酒店之后,程真和Apple趁无人注意回到了房间,换回了自己原本的衣服。
只是,Apple突然觉得自己再穿回那渔网丝袜的时候、怎么穿怎么别扭,干脆光着腿、把丝袜扔垃圾桶了。
她坐在套房卧室的床边上,怔怔地想,以前怎么没觉得这丝袜穿起来这么难受呢?
后来她想明白,原来她从来就不喜欢这种渔网袜,过去穿这样只是为了吸引夜总会里的客人。
至于现在,她已经不用穿自己不喜欢穿的衣服,因为程先生答应她,会分给她钱、让她从此不再过那种生活。
“但是……程先生是不是喜欢我这样呢?刚见到我的时候,他好像也看了我好几眼,并且也夸我很靓。”
她不由自主地想着,然后实在难以抑制心里特别的感觉,站起身走出了卧室。
换回自己那套较贵西装的程真坐在窗前继续翻阅着那些建筑设计图纸,眉头皱起;
一旁的台灯下,烟灰缸里放着半截没吸完的烟,一缕烟雾向上升起,沿着酒店的通风换气口打着转逸散、在空气中消失。
“程先生。”
Apple说着,在暖色的灯光包围中款款走来。
“嗯?”程真从那堆平面图中间抬起头,看着Apple说道:“怎么了?”
“其实我想问……”Apple顺势走过来,双臂揽住程真的脖子,又一次坐进了他的怀里:“我要给贵利王报告一些什么呢?”
“嗯……也不要那么频繁,每过两天到三天向他报告一次就是了。内容无非也就是说我在联系各种场地、在打探‘情仙’的消息、在接受采访,在跟你卿卿我我之类的。”
程真回答,“不过,你一定要坐我腿上这么问吗?”
Apple说:“……这个,程先生,人家很容易没有安全感嘛。只有在你身边,我才不会害怕什么贵利王之类的。”
程真认真地盯着她的俏脸看了一会,然后才笑着回应:“好,好在我从你的话里能听出一些真诚来,不然我都快要怀疑我自己了。在我身边你什么都不用怕,不光是贵利王;你的人生会变得更好、比你梦想的还好。”
两人的剪影,在灯光下互相接近,直到融为一体。
……
晚上九点多钟,被放在床头桌子上的大哥大突然响起铃来。
程真顺手接起,里面传来萍姐的声音:“程真,他们让我问一下,那个地方行不行。”
他“唔”地答应了一声,揉了揉眉心,回忆着研究了几个小时的平面图,然后才回答:“我觉得没问题,一共六层,保安室在第三层,电梯里有监控摄像头,两侧都有消防楼梯。……哎不对,你们不是在做道具吗,为什么这个时候问这个问题?”
萍姐的声音一下子冷了下来,说道:“是不是打扰你了?哼,我们这边的道具已经准备差不多了,就等贵利王那边把钱凑齐。”
程真说:“那可能还要几天。不过你们可以借这个时间再多做一些准备,我暂时动不了,但你们可以先去那个地址踩一下点,注意别让Karl出面、阿胜也要化了妆再去。”
“哦,你暂时动不了。呵呵,好啊,我们明天就去。”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萍姐的声音好像变得更冷了,也许是这个时代的电话常见的失真吧。
还没等程真再说什么,萍姐就把电话挂断了。
一旁伸出一只白皙修长的手,帮着程真把大哥大放回床头桌上。
趴在他胸口的Apple慵懒地问:“怎么了,程先生?有正事?”
“没事,计划继续推进而已。过两天我们再回去一趟,跟着过一遍行动‘彩排’,所有事情就都已安排妥当,只等着贵利王入局!”
程真说着,没再去想萍姐有些奇怪的态度,只是抬起头看着天花板,连续深呼吸两次,让脑子变得更加清醒。
只等着……那七千万了。
……
仁爱集团总经理办公室。
贵利王刚刚又耍了一套刀法,用的还是那把“三岛由纪夫切腹之刀”。
将刀收回鞘内之后,贵利王深吸一口气,擦了擦额角冒出的汗,将刀摆回刀架,坐回老板椅上平复心跳。
刚刚“千王”程真已经打电话过来,说场地已经找好,是中环一座六层高的娱乐城,平时人来人往、客人很多,但是第六层有几个大型包间是专供VIp客人使用的,可以作为赌局场地;
并且,他也已经联系到了那所谓的光头“情仙”,对方也同意了在那个场地会面、参加赌局。
程真在电话里还特别叮嘱,说连猪八戒面罩他都替贵利王买好了,但贵利王这边一定要派几个最能打、身手最利落的人负责这“最后一道保险”。
……另一方面,那个女人Apple也通过另外的渠道,偷偷把信递了回来。
贵利王想,看来她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已被看穿。
她的报告和程真的说法没什么区别,地点也对,还额外附上了她无意间听到的、那个光头的回话。
“小子,你就是当代的‘千王’呀?我倒要看看,你是继承了你师父、师爷的几成本事,如果不行,那‘千王’这个头衔你还不配!”
看来光头的确与千王有很深过节,也就是这场赌局他肯定会来;
剩下的,无非就是贵利王这边自己的问题了。
“咚咚”,敲门声响起。
财务maggie走了进来,对贵利王说:“老板,我们业务调整已经完成了,你要的七千万现金,已经取出、查验、准备好,现在就在财务室保险箱。”
贵利王点头:“好,回头我叫你打包带上时再动。”
说完这个,他也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办公室里的另一个保险箱——里面是那七千万的借据。
再想了想,贵利王还是抓起了电话,对下面的小弟说:“喂,叫我大哥听电话!”
虽说他小弟众多,可公司里最能打的,还真的就是这个八字胡的亲大哥;所以,平时收账的时候才总是安排大哥去。
如今赌局在即,这个角色自然也只有大哥能担当。
“……喂,大哥。一会你跟我一起去,跟程先生见个面,记住别说话!听程先生安排,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问那么多干嘛?你的智商能够理解程先生的计划吗?你只需要在关键时刻打那些该打的人就行了。
“好,你现在先去车里等我,我马上下来!”
说罢,贵利王扣上电话,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室。
第40章 各有准备
七千多万港币的现金,外加七千万本金的借据,一共用了好几个箱子才带到赌局现场。
贵利王坐在赌桌一头、跟程真并肩的位置,冷着脸看着对面那光头的两个“女秘书”掏出验钞机,一叠一叠地把所有钞票都点验清楚,不禁冷笑一声。
“怎么,从银行取出来后就没动过、上面还有带汇丰盖戳的封签,这都不相信?”
光头看了他一眼,说:“不得不防嘛,上次你还不就是被我用同样的方法骗了?”
提起这事,贵利王恨得牙痒,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光头开骂:“你不要在这里得了便宜卖乖,要不是那批古董的来路不对,你条扑街今时应该在蹲大牢啊!”
“我蹲大牢,你就该被拉到赤柱枪毙,英女王赦免谁都不会赦免你。”
光头的语气完全不变,“那古董本来就是你偷的,你平时还放高利贷,不知道逼死了多少人,你活着的时候生儿子没屁眼,死了都会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你不会以为自己是什么大善人吧?”
贵利王被气得七窍冒烟,正想继续开骂,旁边的程真已经开口了:“伍兄,无需动气,这位‘情仙’前辈明显是在故意激你。今天只要你保持冷静、看我怎么帮你把所有东西赢回来就是了。”
听到这话,想了想那批价值至少九千多万的古董,贵利王这才忍住气,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今天的赌局,他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正如程真之前所说、只要赢下这局,在江湖大佬们认可的“规则”限度内取胜,那之后该怎么料理这死光头都行。
他的眼光扫过自己带来的钱和借据。
如果不是只能算本金,这些借据价值何止一亿?只不过,如果拿这些借据去银行抵押贷款,银行肯定不会认利息,只会按本金贷给他;坐在赌局对面的光头佬当然也一样不肯认。
眼神继续扫过自己这方,端坐在那里的“千王”程真,还有他身后侍立、轻轻为他揉捏着肩膀的Apple。
看来这个女人还算知情识趣,这么快就认清楚了现实,开始卖力讨程真的欢心,盯着程真的眼神好像真的喜欢他一样;
不愧是小弟千辛万苦找来的“头牌”,也难怪程真被迷住、在这种场合都带她一起前来了。
发现贵利王在盯着她,Apple将眼神不露痕迹地自然移开。
“知道怕,那就好。”
贵利王想着,眼神再飘过赌桌边。
赌桌中间站着个不知所措的荷官,是程真在安排赌局时从这个娱乐中心请来的人;虽然如此,自己这方想靠他作弊也是不可能的,因为既然他站在这,证明对面那个光头一定也考察过他、认可由他充任荷官对双方都公平。
……同样是“千王”程先生说的,任何一场私下赌局的公平性,都无法通过某个事先设置的规则、环境来确保;
荷官和现场的纸牌、筹码的安排等等,无非都是双方角力至平衡,才自然推出的结果;
因为,对方从始至终都有“不玩”的权力。
贵利王的眼神最后向着这个包间的窗口瞟了一眼。
在外面阳台、窗框下面,绑着一个已经打开的对讲机,那是他真正的“最后一手”,是在程真的建议下完成的。
只要走到那里敲敲窗户,现在呆在一楼的八字胡大哥,还有另外几个小弟,就会戴着猪八戒面罩冲上来,把这死光头佬堵在包间里。
收回眼神的贵利王,正听到光头佬转移了目标,对着程真说:“小子,别说我欺负你,这是那几辆车所在的仓库的钥匙,如果你今天赢了,他的古董我原封不动地奉还给他,并且今后只要你在的赌局,我‘情仙’退避三舍,永远不再挑战你,怎么样?”
他抬起手,将一串钥匙扔在桌上。
程真微笑回应:“好啊,那么就当你这串钥匙是……九千万的筹码好了。不过我这边的筹码明显更多,而且伍先生跟你的徒弟程胜、叶圆也有些过节,不如加上你自己,把筹码凑足一亿五千万?”
“嘿……小子,你这个人笑里藏刀,心好狠啊。”光头说。
“前辈,你不敢啊?”程真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嚣张,“如果不敢,就别在电话里提什么‘千王’,也别来这个赌局,好好在家里享受退休生活好了。”
“我不敢?当年要不是你师父出了千,你以为我会输吗?”光头佬伸手挖着鼻孔,看起来并没有被程真这低劣的挑衅激怒。
程真转头,对着贵利王笑了笑:“伍兄,你看,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把‘技不如人’说得这么清新脱俗的。”
对面的光头动作一滞,随后假笑着说:“嘿嘿,衰仔,你要是肯押上自己的命,那我就陪你玩玩好了,教教你以后不要再这么大言不惭。”
程真笑笑,说道:“那就来吧。”
这样的剑拔弩张,令一旁的贵利王都捏了一把冷汗。
他不由自主地又看了一眼窗外,仿佛是要确认自己安排的“后手”到底能不能起到作用,哪怕他在六层、而八字胡他们现在还在一层。
……
在娱乐中心一层的餐厅里,八字胡正端了一盘蛋挞过来,对桌子旁的另外四个小弟说:“来,先吃东西,反正赌局已经开始一个多小时了,一点信号都没有!我看他们还要赌上好一会,不管输赢,都没那么快分出结果。”
小弟们纷纷叫好:“大佬,还是你对我们好啊!”
“大佬好嘢!”
“大佬,跟你出来办事真是太赚了。”
八字胡脸上露出自得的笑容,对小弟们说:“本来就是,我办事又利落、身手又好,又能带你们吃喝,哼,只有我老弟他才对我不爽。”
旁边的小弟凑趣说:“大佬,为什么你们两兄弟会闹成这样啊?”
“别提了,都怪他!他总是觉得我不够聪明,是啦,我是不够聪明,不会帮他算那些利息,但是光会算难道就有用?还不是要靠我吓唬别人、才能收到账……”
八字胡口沫横飞地讲了一大通,期间还夹杂着不少抱怨的言语。
旁边的小弟也是纷纷凑趣,引得他非常开心,连放在桌子正中间的对讲机都一时忽略了。
说了一通,蛋挞没吃多少,倒是觉得口渴了不少,八字胡随即一拍桌子:“光吃蛋挞有什么意思,大家一人一客牛排,一人一大杯冰啤酒,我请客!”
“好!”小弟们纷纷鼓掌。
八字胡随即爽快掏钱,让小弟去叫其他吃的了。
……这个餐厅人来人往,在楼上娱乐中心消费过的客人都会来此就餐,他们这一伙人的喧哗很快引来许多人的注意。
八字胡被看得不爽,故意大声说:“哎呀,你们说,我老弟叫我听到他的信号就上去把那几个人办了,可是我没带家伙,怎么办?”
旁边的小弟先是一愣,随后发现八字胡在不停睁大眼睛、瞪向一旁转过头来的其他客人,这才反应过来,说:“大佬,没带枪不要紧,只要带了刀,还是可以随时把那几个扑街斩死嘛。”
另一个小弟也说:“大佬,上次那个在背后议论你的家伙怎么样了?”
又有一个小弟说:“还用说,他的皮现在还在大佬家当地毯呢,就是薄了点,而且没什么毛!”
这群凶人本来看上去就不好惹,现在还开始肆无忌惮地谈论起这种问题,让周围的客人们都吃不下去了,赶忙匆匆结账离开。
八字胡“哼”了一声,对小弟们说:“这群怂包,我们吃我们的!”
……柜台那边的店长,一边叫服务生把牛排、啤酒给这帮大爷送过去,一边偷偷地回到后厨旁边的办公室,打电话报了警。
就在这群人大嚼牛排的时候,放在桌子中间的对讲机突然“咚、咚”地响了几声,听着就像有人在敲玻璃。
八字胡一愣,然后迅速站起身,把嘴里的牛肉吐到地上,说道:“不好,那王八蛋大光头还真要赖账!我老弟发信号了,我们快点上去!”
几个小弟连忙站起身,手忙脚乱地抓起一旁的包,站起身,跟着八字胡冲出了餐厅,冲向了娱乐中心大厅里的电梯。
此时三部电梯、只有一部正好来到楼下,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里面还有客人在抱怨:“怎么电梯下来要这么久?”
八字胡喝道:“让开,都给我让开!快点滚出去,这电梯本大爷要乘!”
客人们见他凶恶,连忙闭上嘴飞快地逃出来,八字胡和小弟于是挤了进去,小弟还不忘从包里拿出涂鸦罐,把电梯角落里的监控摄像镜头给喷黑了。
见电梯开始向上,监控也已经被遮盖,八字胡满意地点点头,催促着旁边的小弟赶快把猪八戒面罩戴上、把武器都拿出来。
只是,电梯刚刚上到三楼半,忽然“喀嚓”一声响,晃了晃之后停在了原地,里面的灯光也随之熄灭。
“……怎么回事?我们到了没?”黑暗中,只听见八字胡的声音问道。
一会之后,才有个小弟回答:“大佬,电梯不动了,我们好像卡在中间了!”
话音落下几秒后,其他小弟也开始叫嚷起来。
“哎呦,谁手里的刀,差点弄到我!”
“别吵,别吵,谁带打火机了?”
第41章 兄弟阋墙
最上层的包间里,贵利王已经很焦躁了。
从验资、分发筹码到一局又一局的心理战,长达两个多小时的赌局中剑拔弩张的气氛,让他即使不在局中,也难免心跳加速,口干舌燥。
程真身为“千王”倒是异常冷静,甚至在整场赌局中从未出现情绪的变化。
当他翻开桌上的最后一张“A”的时候,贵利王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了,但这年轻的千王仍然面不改色,只是低声说出:
“同花顺。你输了,‘情仙’。”
对面的光头一咬牙,往椅背上一瘫,苦涩地说:“不愧是最年轻的千王,我还是小看了你!”
一旁的贵利王这才兴奋起来,舔了舔嘴唇,说道:“死光头,你完了,你和那个帮你骗我的臭小子,你们几个都不会有好下场。先把古董还给我!”
光头却哈哈一笑:“这仓库的钥匙就在这,不过仓库在哪、你就在全香港慢慢找吧!再见。”
说着,他直接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程真皱起眉,马上给贵利王打了个眼色,然后快速站起,来到光头身边,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说道:“前辈,你这就没意思了。愿赌服输,难道连这样的风度你都没有?”
“什么愿赌服输,我可不知道。今天你又是出老千才赢了我,我不服,我要下次再和你比过!”
光头嚷嚷着。
贵利王咬着牙狞笑起来,说:“下次?你已经没有下次了。这次可是你不守规矩在先,我看谁还敢对我的手段指手画脚!”
说罢,他走到包间的窗前,咚咚咚地敲了几下窗玻璃。
窗外捆着他用来通知手下小弟快点化妆上来的对讲机,在一楼的大哥,收到这个信号就会迅速赶到。
程真也终于松开眉头,对着身后还在赌桌旁边的Apple说:“Apple,带这位荷官先生出去,今天他的任务结束了,把酬劳给他。”
在这紧张气氛下不敢动弹的荷官连忙点头:“谢谢,谢谢两位先生。”
贵利王也点点头,不过还是顺带威胁了一句:“记住,不该说的事情不要说,不然容易惹祸上身。”
荷官自然是没口子地应了,然后在Apple的带领下推门出去了。
等那两个人出去,程真把光头推回桌边让他坐下,然后说了一句:“你最好赶快开口,不然可就来不及了。”
“就是。”
贵利王说着,但是也有点等得着急;按理来说电梯只有6层,底下的人收到消息之后,两三分钟怎么也该上来了。
但是、现在怎么没听见动静呢?
光头闭上眼睛不说话,程真站在桌边盯着他,又过了一会,现场的气氛凝重得好像风雨欲来。
贵利王已经开始在房间里踱步,终于忍不住、想要再去敲一敲窗的时候,包间的门终于被撞开了。
撞开包间的几个人都戴着猪八戒面具,手里拿着刀,后面那个小弟还嚣张地叫喊着:“都别动,谁动谁死!”
看到领头的是一个穿着黑西装、走路带风、猪八戒面罩下露出一截发辫的男人,贵利王终于放下心来,对着光头冷笑一声。
“哼,死光头,看我怎么折磨你。我公司办公室的桑拿房,已经好久没有把人放进去蒸了!”
他正说着,却看见跟着他亲大哥、那八字胡进来的两个小弟之一,正把桌上的现金飞快地塞回箱子里。
贵利王见到这笨蛋的动作,气不打一处来,喝骂:“干嘛急着收拾东西,先把那边几个人捆起来……不对,怎么只来了你们三个?那两个人呢?你们都戴着手套干什么?”
一直没动的八字胡忽然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贵利王仔细一看,那竟然是一把黑色的手枪,方方正正的套筒,哑光黑色,是一把格洛克-17。
八字胡抬手就是一枪,正命中了——站在桌边,完全没有防备的程真。
“什么!”
程真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胸口,但血浆还是从手指缝中间往外汩汩流出,把衬衫的胸口部分都染上了一片鲜红。
……贵利王的大脑,顿时在这一刻停止了运转。
他已经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能呆滞地看着程真抬起颤抖的手指指向了他,脸上露出惊骇的表情,然后向后仰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不再动弹了。
“你把他打死了?你把他打死了!你疯了吗,现在是在干什么,你为什么要拿枪打他!!”
过了几秒,被震惊的贵利王开始疯狂大叫,随即就扑上去,想要揪住自己亲大哥的脖领问个清楚。
可是那边另个戴着猪八戒面罩的小弟立刻飞起一脚,把情绪崩溃、无法控制自己行为的贵利王踢倒在地。
紧接着,之前收拾现金的那个小弟就从包间外面抬过来一个半人高的金属垃圾桶,把桌上的借据全都扫进垃圾桶里,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方形铁皮酒壶,拧开盖子,把壶里的酒倒了上去。
“不,你……”
贵利王揉着自己被踢到的胸口,正要说话,就见这小弟又掏出一个打火机来,点着火扔进了垃圾桶。
里面那些光是本金就价值七千万的借据,瞬间腾起一阵火焰,纸张在火光中化为黑色的灰烬,连同贵利王赖以生存的“利息”一起。
“你们,你们他妈的是要造反吗!”贵利王瞠目结舌地骂道,但很快,八字胡就把枪口指向了他,让他不敢再动弹。
“大佬,这‘前大佬’你打算怎么处理?”小弟问。
贵利王拼命想分辨出这是公司里的哪个家伙在说话,不过平时出门收债的小弟都是他大哥带领,一时还真分不出来。
八字胡冷哼一声,说道:“电晕他,把枪塞他手里,警察来了也是抓他!”
也许是被面罩阻挡,他的声音有些发闷。
但贵利王也感觉自己脑子好像转不动了一样,眼前的景象都开始有些发虚,只觉得,这确实是自己大哥的声音。
“不,大哥,大佬,我是你亲弟弟啊!”他不顾一切地叫起来,但是噼啪作响的电棍已经按在了他脖子旁边。
一阵激烈的抽搐过后,贵利王晕倒过去。
眼睛里的最后一个画面,似乎是倒在地上的程真,手指稍微动了动。
……
不知道过了多久。
刺耳的消防警报声中,贵利王费力地睁开眼。
感觉胸前好像湿了一块、被淋上了什么刺鼻的液体,连同尖利的警报声,在他脑海里炸成针刺般的疼痛。
“不……不对,他们要栽赃我!……这枪上有我的指纹!”
危机感涌上心头,让他快速找回了清醒,低头一看,手里正是那把黑色的格洛克-17。
他下意识地把弹匣退出来,发现里面还有几颗子弹。
包间里一片混乱,借据焚烧产生的黑烟四处弥漫。
贵利王扑到桌子前,垃圾桶里只剩下大团大团的黑灰。
呛鼻的烟雾令他也呆不下去,没来得及看别的东西,他一边咳嗽着,一边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房间。
但是刚一出房间,他就突然愣住。
几个戴着猪八戒面罩的人,正站在电梯口,往这边看了过来。
这几个人身边,还有两三只箱子,正是之前贵利王带过来、用来装钱和借据的皮箱。
他们还没走……我根本没有昏迷太久!
……
“老弟?”当头的那个小辫子惊讶地说。
“……没想到我还活着吧,你这六亲不认的王八蛋!”
贵利王咬着牙说,一手捂着头,另一只手举起了枪。
这可恶的蠢货,就算栽赃都做不到聪明点,竟留给他一把里面还有子弹的枪!
砰砰砰,几声枪响。
叮当——叮啷啷啷——
弹壳落地的声音在前,砍刀落地的声音在后。
几个小弟倒在了血泊中,胸口中弹的八字胡强撑着一口气,扶着电梯口的墙角缓缓跪下,伸手揭开了自己的面罩。
“我……是你……亲大哥……”
话音未落,他便一头栽倒。
“亲大哥,刚才我求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说!”
贵利王状若癫狂地吼叫着,继续握着已经打空子弹的手枪,拖着因刚刚的爆发而有些僵硬的腿,向前走过去。
只是,另外一阵急促的足音突然从他身后响起。
从包间所在的走廊两侧的消防通道中,一群穿着制服的警察涌了出来,掏出枪从背后指向了他。
“放下枪!即刻放下枪!”
贵利王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六七支枪同时指着他。
手一松,那把格洛克-17已落在地上。
穿制服的警察立刻涌过来,把他按在了地上,冰凉的手铐从背后拷上了他的手腕。
头痛和恍惚中间,他听到警察在喊着什么。
“报告长官,这几个人都死了!”
“……保护现场!拿证物袋来,把这里的东西都收进证物袋!”
“长官,那两个箱子是空的,里面什么都没有!”
……听到这句话,已经被按在地上的贵利王突然剧烈挣扎起来,扯着嗓子高喊:“那里有我的钱!我的钱!”
控制他的警察都几乎被他甩了个趔趄,连忙叫身后的警察也过来按住贵利王的脚,同时叫道:
“镇静剂,有人带了镇静针了吗?”
贵利王仍然哀嚎着,直到背后猛地一痛,然后声音渐弱、意识再度涣散。
第42章 分秒必争
“都回来了没?”
娱乐中心旁边,停靠在一条小巷中、好像是来拉货的中型面包车里,摘去临时戴在头上的帽子、把带发辫的假发和袖子里的猪八戒面罩扔到车厢后面、满头大汗的程胜问道。
他明显刚跑了一段,但是此时无暇顾及自己急促的呼吸,只是焦急地询问着。
“……叶圆,还有叶圆没回来!”坐在驾驶室里的光头师父把身上的外套扔到一边,换上一件连帽衫、遮住自己最显眼的特征,同时回答。
“这笨丫头!”
阿胜立刻咬紧了牙关,“警察已经上楼了,看来很快就要在外面拉警戒线,如果再不出来、就被堵在里面了!”
话音未落,背后的车门就被拉开,一个娇小人影窜了上来,正是刚才说到的叶圆。
“开车,开车!”叶圆嘴里喊着。
“不是,你等一会,程先生呢?还有另一车人走了没?”阿胜着急地说着。
光头拧着钥匙发动了面包车,闻言回答:
“……你老豆之前说那荷官跟他打了招呼,就算认不出别人,也肯定认得他是‘千王’;所以为了收尾、必须留在那等警察问话,说不定还要去警局录口供,没那么快回得来的!
“你放心好了,局面到了这个阶段,贵利王无论如何都跑不脱!”
说完,他踩下加油,车子动起来、从巷子里开了出去,沿着娱乐中心相反的方向驶入了另一条主路。
车厢里,正帮着叶圆脱去维修工制服的Apple也在一边出声说:“萍姐和你四位师母已经带着钱先走了,我们一起回去等程先生就是。”
阿胜知道自己现在是关心则乱,勉强点了点头,又把脸转向叶圆:“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叶圆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回答说:“火灾报警响了,所有电梯自动停止运行,我得手动扳开关,才能把那几个人及时送上去;还得把萍姐她们乘另部电梯下来的录像擦掉。好险,从电梯控制室出来的时候,差点就被警察撞到了!”
“干得好,帮大忙了。”
夸赞完今天异常可靠的叶圆,程胜回想起今天的这场骗局,不由得有一些后怕,手脚都微微发麻。
安静下来喘了两口气,他不禁感叹:“我们计划得这么周密,还是遇到了这么多意外,程先生却还能冷静下来、留在那,真不知道他心脏是有多大。”
“这不是成功了吗,阿胜你就是想太多。你老豆是‘千王’,他的手段你还没领教过吗!相信他,快点收声回家洗澡bbq去了!”
光头说着,扭着方向盘,将这辆车流中完全不显眼的面包车继续开向几人的基地。
……这个骗局其实并不复杂。
程真在包厢里主导骗局,和光头师父默契假赛、赢下光头师父,同时创造机会、让贵利王呼叫他那所谓的“后手”;
叶圆一直假装维修工,在电梯控制室里,从监控中看到“后手”八字胡上电梯、喷黑漆,就把那架电梯停在半路,把他们关在里面。
阿胜自己的任务则是最重的,要在那台电梯被叶圆控制、停在三楼半的几分钟时间里,快速和萍姐的小弟一起、从旁边的包间冲进赌局所在的包间内;
并且他还要戴上萍姐制作的假发,模仿八字胡的动作神态,抬起枪发射空包弹假装打死程真;
在此期间,萍姐则留在隔壁包间,监控电梯、走廊两侧上下消防楼梯的状况,同时准备报警。
……阿胜本来觉得自己的声音模仿得还没那么像的,不过程真提前告诉他,说自然有办法让贵利王忽略掉这一点,他这才硬着头皮上了。
没想到事情真的如此顺利,贵利王把他当成八字胡,被现场的混乱情况给搞懵了、直到被电晕也没想明白怎么回事。
配合阿胜下手前那句“栽赃”台词,再把枪塞进贵利王手里,给他行凶创造一个再合适不过的理由——等贵利王醒来正好碰到真正的八字胡一伙,想想就知道他会做什么。
那把枪,是程真的;空包弹和血包,托王晶卫大导演从其他剧组买来。
事前,程真还多次确认,这两兄弟的关系是不是真的那么差……差到贵利王醒来之后会直接相信他的亲大哥要害他,差到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开枪打死、不会心软留手。
到时候,萍姐匿名报警叫来的警察也正好赶到,己方所有人已经撤离,贵利王百口莫辩、直接落网。
……这个计划确实没那么繁复,只是一个单纯的“借刀杀人”、外加“金蝉脱壳”,但足够天衣无缝。
唯一的缺点是,要周密执行这计划,需要严格掌握时间;每个行动甚至都要精确到秒,而且要在己方几个位置没法直接沟通的前提下完成同步操作,才能顺利完成骗局。
正因为如此,自己这一方在赌局开始前,已经提前踩过娱乐中心的点、了解了各个房间的位置、了解了电梯和楼梯上下分别所需的时间。
根据这些信息,程真带领着大家在仓库里的地上画了几个重要房间的1:1示意图,掐着秒表预先演练了好几遍,并且一起思考讨论、想出了所有可能出现的问题,一一尝试解决了。
每个位置上的人,都把自己要做的事在心里、在演练中走了无数次,确保不会因为突发事件而惊慌失措、导致影响整个骗局的进行。
最容易出岔子的叶圆,程真专门带她去了东芝香港总部,不知道付了多少钱、多少面子,总之让她蹲在那边用实际的电梯操控系统没日没夜地练了好几天。
道具方面,阿胜的假发、程真身上的道具血包、两方人马一模一样的外套装束和猪八戒面罩,用来电晕贵利王的电棍和用来在几分钟后唤醒他的氨水,全都准备停当;
时间方面,大家把行动顺序背的滚瓜烂熟,连做梦都在跑流程,没有再练的必要了;
程真这才通知贵利王赌局可以开始。
……
只是,就算如此严密的准备,今天还是发生了意外。
不知道为什么,在八字胡和几个小弟上电梯前,就有人提前报了警;
虽然差的时间并不多,但是这个意外,把大家本来预留要撤离的时间、给压缩到几乎不可能的地步。
于是在电晕贵利王之后,萍姐才急匆匆从另一个包间赶来,向程真报告,说是看到警车在楼下出现。
程真连一秒钟的思考都没有,立刻对所有人说:
“加快!冒险把钱箱子直接从另一部电梯送下去,把剩下两个空箱子放在卡住的那部电梯口。萍姐跟着钱箱先撤。一分钟之后撒氨水,我现在去告诉叶圆让电梯恢复运行的时间点,你们撒完氨水直接戴帽子走楼梯下楼,一秒都不能耽搁!”
阿胜还记得当时自己问道:“假人还没布置,贵利王醒过来看不到你的‘尸体’,会不会怀疑?”
程真思路清晰地回答:“他首先肯定是担心自己的安全,其次是那些被烧掉的借据;他就算怀疑我去哪了,也不会呆在房间里等死,肯定还是第一时间出来,结果仍然是一样。……快点,我们没时间了!”
说罢,他便先一步离开、去电梯控制室找叶圆了。
萍姐虽然担心程真,但明白此时不是争辩的时候,于是也在那个时间点,拉着钱箱和光头师父、四位师母直接乘坐另一部电梯下楼。
阿胜几个人神经绷紧,快速处理了现场,撒了氨水之后直接跑掉,这时警察已经在楼下开始询问。
就在几人到达娱乐中心一层大厅、快要走出门口的时候,第二个意外发生了。
燃烧的借据冒出的烟,触发了六楼包间里的烟感报警;
楼下的警察立刻警觉起来,阿胜看着他们往楼上冲去了——而当时叶圆和程真还没撤离。
不过,也许幸好火警警报是在那个关头响起,警察们才没有搭乘电梯,也就没来得及在贵利王醒来之前赶到六楼。
之后,听光头师父的话,程真还是通过某种方法跟等在这里的他取得了联系,并且告知了要留下来录口供的决定。
……
贵利王、八字胡,萍姐、程真,程胜自己、警察,所有人无非就在前后脚之间进入或离开六楼,甚至早上或晚上一秒、就可能打上照面,令到一切穿帮。
这样紧张的骗局,程胜平生还是第一次完成;
不过静下来之后再回头想一想,他也能认同光头师父所说的话,那就是这次设的局已经成功了,贵利王无论如何都无法逃脱,而程真必定会安全归来。
“你到底怎么下来的?”
稍微喘了口气,阿胜才想起问身边的叶圆。
叶圆眨了眨眼,说道:“我趁没人注意,从三楼维修通道外边爬下来的。”
“那你还真行啊!”程胜无奈地说。
该说什么呢,果然笨蛋的运动能力往往都很出众吗?
“嘿,我也知道我很行,你看我现在算不算是一个合格的骗子了?”叶圆立刻高兴起来,向他追问。
程胜还故作正经地想了想,才缓缓地点头,又摇头。
“先点头后摇头,你这什么意思?”叶圆不明所以地问。
“我说也许你现在合格了,但是我想我们以后都不用再骗人啦!”程胜回答。
第43章 成功的滋味
虽然已经确定今天的骗局大获成功,回到仓库碰头的一行人还是没法立刻轻松下来。
萍姐指挥手下的小弟把钞票重新点了两遍。
贵利王拿出来当赌本的现金有七千多万,此刻全数在此、一分不少。
但即使确认了这个数字,大家的兴奋劲也是一闪即逝。
不自觉地,大家都好像萍姐和Apple一样、坐在那抬起头呆呆地看着门口。
光头师父先站起来,在这凝重的气氛中说:“不知道要等多久,老婆!各位老婆,跟我去烧点水,让大家先把身上的伪装洗掉,把那些衣服集中起来烧了。”
其实他心里也多少有点担忧,不过作为团队里最老的老江湖,他此刻必需表现出冷静与放松,才能稳住大伙的心态。
什么烧水洗去妆扮、烧衣服毁灭证据,无非是希望给大家找点事情做,免得瞎想。
只是就在这时,仓库门口突然传来“哐哐、哐哐——哐”,有节奏的敲门声。
阿胜立马第一个跳起来,冲过去打算开门。
但来到门前时,他又顿了一瞬间,随后开口高声问:“谁呀?”
越到最后,越要小心不能放松,这是程真上次安排Apple和叶圆骗他、带给他的教训之一。
门外传来好笑的回答:“你老爸!”
程胜赶忙拉开仓库门,果然看见程真正站在车库门外,脱掉了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袖口卷起,脸上一层汗珠,另一只手里还夹着一支烟,正嘴角微翘、含笑看着他。
这“便宜老豆”此刻不像是千王,只像一个在外面跑了一天、终于完成任务回到家里的保险推销员。
“呃,程先生,你没开车来吗?”阿胜问。
“当然没有,我从警局出来、走到街角确认没被跟踪,才拦了辆出租车回来的,中间还从菜市场穿过去,在后门换了辆出租车。”
程真说,拍了拍阿胜的肩膀,从他身边走了进来。
仓库大门关闭。
走到仓库中间的程真看着一张张或关切、或惊喜、或肯定崇拜的脸,展颜一笑:“愣着干嘛,拿钱啊,先拿够花的,剩下的我好拿去开公司。这样,每个人先拿三十万!”
众人都笑起来,但没有动手拿钱。
光头师父从后面钻出来,喊道:“我们不着急。跟着‘千王’混,这点钱算什么!你还是先拿出开公司的钱,到时我们可以刷公司卡嘛,哈哈哈!”
“就你最聪明了,Karl!”
程真失笑,接过不知道谁甩过来的热毛巾,擦了擦脸和手臂,说道:“那先吃总可以吧?Apple,打电话订只烤全羊来,配菜、串烧都叫齐,再要几箱冰啤酒,我们开bbq party!”
大家发出一阵欢呼,宣泄了今天的紧张。
……
夕阳早已落山,仓库里简陋的灯光下,却还传来一阵阵欢笑。
程真坐在塑料大排档椅子上,衣襟敞开,一手拿着半瓶啤酒,另一手挽着坐在他腿上的Apple的纤腰。
Apple则一脸兴奋,没有把头埋进他怀里,而是整个人转向另一边,跟叶圆划拳。
“十五!十!二十!……你输了,喝!”
另一边的萍姐看着这一幕,狠狠地咬着嘴里的羊腿肉,眼神好像小飞镖一样嗖嗖地往这边镖过来。
阿胜刚刚给几位师母切了些肉,就来到程真左近坐下,抬起啤酒瓶跟他碰了碰。
程真挑了挑眉,笑着说:“有话要问?”
阿胜点头,问道:“我们走了之后,师父你到底怎么应付警察的?”
“嗯……想学东西?”
程真回应,“不过,实际没什么特别。通知叶圆控制电梯之后,我就从电梯控制室出来、去一边的保安更衣室里,把那件被血包染色的衬衫换下来,撬开柜门找了件别人的衬衫换上了;火灾警报响了好一阵,根本没人关注我。
“然后我等警察从楼梯口冲上去、就装作没事走下楼,把衣服和血包往餐厅那边的垃圾袋里一扔,再去停车的地方告诉你师父不必等我;
“回头走到娱乐中心的前台,告诉前台小姑娘:六楼被戴面具的人抢劫时我就在场,我就是‘千王’程真,然后等着警察下来找我。警察的效率算快的了,我才喝了半杯咖啡就被他们叫去警局录口供。
“在警局里,我大概讲了讲贵利王的事,说‘我是受他雇佣与人进行赌局;但赌局赢下来没多久,就有一伙戴猪八戒面罩的人冲进来,抢走了赌资,把我和贵利王打晕。醒来时我发现自己就在娱乐中心附近,走回来的时候我发现有火警,于是告诉前台我就是程真、刚才就在六楼。’”
阿胜听的都呆了,没想到事情真的这么简单。
他仔细想了想,又问:“这……警察就信了吗?”
程真反问:
“为什么不信?
“我叫Apple提前带走了荷官,没让他与你们照面,他证实了我前半部分的说法;
“楼下报警的是餐厅老板,他供出看到八字胡往电梯里走的时候,看到那几个人中有人在往出掏猪头面罩,跟警方发现的尸体完全对上;
“叶圆只擦掉了萍姐她们下楼那段监控,八字胡他们遮盖监控的视频还在控制室里;
“警察几乎是亲眼看到贵利王开枪杀人,当时六楼只有他们几个,而且在六楼包间窗外发现了对讲机,跟八字胡身上发现的另一个对讲机频率互通;
“在警察看来,一定是留在一楼的同伙转移赌资的时候,正好看到警车在外面,于是不得不把我扔下、只拿着钱逃走了。
“我还顺便供出自己参与聚赌,虽然没自己下注,但还是被警察局罚了三千块。”
阿胜挠了挠头,继续问:“但是贵利王不会说出对我们不利的口供吗?”
程真哈哈一笑,顺手掐了掐手中挽着的Apple的肚皮,引来她回头一阵白眼,才接着回答:“贵利王自己尚且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说话前言不搭后语,谁会信他。他还说我被打死了,结果我好端端地走进了警察局,恐怕警察的报告上只会说他受太大刺激、导致幻觉。”
阿胜回想了一遍今天的经历,结合程真的说法,终于把所有前因后果都串了起来。
他喝了一口手里的啤酒,摇头感叹:“程先生你也太冷静了,竟然还真的敢回去。”
“我不回去,才会留下更多漏洞。”程真也是摇头,眼睛里闪烁着奇异的神采:“至于生死之间的紧张感——我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了。对了,那些古董给贵利王运回去了吗?”
阿胜点点头:“在赌局马上要开始的时候,我们就找了王晶卫大导演,他安排人开车送回贵利王公司的停车场里、趁着他公司里没人注意、停在角落了。其实我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些东西还要送回去?”
程真又抬起酒瓶跟他碰了碰:“别真把自己当成贼了,我们是老千——我们骗的是贵利王这种活该上当的混蛋。当老千的,可以比普通人底线略低,但是千万不能没有底线。”
他回过头,看了看正在尽情享受烤肉party的众人,还跟始终盯着他的萍姐对上了眼。
恍惚了一下,他才回头继续回答阿胜的问题:“有这七千万就够了,那些借据都是贵利王刮地皮得来、我们拿着没用,而且这每日起钉的高利贷太过缺德,‘阿发’就死在了这高利贷上;那些古董,警察在发现后也自然会把它们物归原主。”
阿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叹了口气,说:“……我可能也不需要再做老千了,今天的事就够危险,我的声音如果露出破绽、那就全完了——好在贵利王没听出来。”
程真笑而不语。
傻小子,你真以为他听不出来……是你老豆用了能力帮了你呀!
在事前演练的时候,程真就严格要求阿胜,非必要不出声,最重要的那句“令贵利王相信他大哥要害他”的台词,也要尽量简短,要在10秒之内完成。
因为,程真的能力就只能覆盖那十秒。
【你看不见我:可在场景中使用10%信任度,换取指定在场任意一人忽略某件事物,持续时间10秒,每个场景限用1次。】
在场任意一人,最佳的目标当然就是贵利王;
而忽略的那件“事物”,程真指定为“阿胜的声音与八字胡的区别”。
好在能力中所说的“事物”不只是指实际存在的物体,的确也包含这种“性质”类的描述;比如,某个场景里程真如果戴了一条红色的领带,他也完全可以让对方只忽略“红色”而不忽略“领带”。
而这10%的信任度支出也是值得的……它帮助完成了整个骗局最核心的一次欺骗,也在之后使贵利王完全掉入了陷阱,信任度回到了100%,在程真回到娱乐中心前台的那一刻,【主线任务二】也已彻底完成。
奖励已在结算中。
没有把这些想法告诉阿胜,程真只是笑着转移话题:“告诉你师父,不要再回家了,换个地方买栋新房子;或者跟你和叶圆住一起,不要再自称‘情仙’,彻底消失。”
阿胜点头:“是应该这么做……不,但前提不对吧,我跟叶圆为什么要住一起?”
“其实叶圆也算蛮靓的。好,随你怎么想,我反正是要回去跟Apple住一起的了。”
程真拍拍Apple,站起身:“我才不跟你们抢帐篷,我们去仓库后面的值班休息室里睡。”
说完,他把手里的酒放在一边,挽着Apple向仓库后走去。
烤架旁,萍姐看到这一幕,不禁又咬了咬牙。
第44章 奖赏
程真确实在一个多小时之后安然入睡了。
这一天,他不管脑力还是体力都消耗了不少,在骗局成功结束的时刻,是应该好好休息一下。
不过,就在他迷迷糊糊地、在Apple的温柔乡中睡去之时,忽然听到门响,一股凉风吹到了脸上。
“嗯……是谁啊?”他抬起头来问,却只看见一个女人从外面的灯光下映出的剪影。
盘起的头发、撑在门框上的手,微微前倾的姿态,好像某种捕食者一般的威慑感。
在这个时候能来找他的女人,会是谁呢?
阿胜的几位师母显然是不可能的,师母们平时虽然对光头呼来喝去,可是都是正经人、可靠的人。
Apple……她不是在自己身边吗?
叶圆?
还真有这个可能,倒不是她与程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只不过她可能傻到不明白在这个时候找过来会有什么问题。
但是对方刚一开口,程真就知道自己猜错了。
“……嘿,你以为你躲这么远,我就找不到你了吗?”
——是萍姐的声音,伴随着强烈的酒气。
喝啤酒都能喝到酒气这么明显,隔着几尺远都能闻到,可想而知她一共灌了多少瓶。
“萍姐?怎么醉成这样?”
程真想了想,还是撑起了身体,准备披上件衣服看看这位大姐究竟怎么了。
一旁的Apple也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扶着坐起身的程真,低声问:“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没想到?”
程真说:“萍姐喝醉了,你先等等,我去看看她。”
Apple不明所以地点点头,看着程真打开桌上的台灯,向着门口的萍姐走过去,然后又突然被一把推了回来、坐倒在床上。
“……萍姐,你干什么?”程真说。
“嘿,你以为我喝醉了?老娘清醒的很。——老娘今年三十三岁了,从十三岁就在外面混,二十年来从没有个男人安慰我、照顾我、能让我依靠的,这种日子我过够了。”
说着说着,萍姐打了个酒嗝,回手就把门关上了,还顺便拧了一下把手,把这个值班休息室的门从里面反锁。
也不知道她是醉了还是没醉,明明眼睛里全是醉意、说话含含糊糊的,但是锁门的手还是一如既往地那么稳。
“不是,萍姐,有话好商量,这个……你不是跟‘发哥’他才是一对吗?”
程真终于大惊失色,不再维持着“千王”那种任何时刻都能保持冷静的态度,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了萍姐这是要干嘛。
萍姐冷笑一声,说道:“这就是你明明知道我看上你、却不肯回应的原因?……阿发他从来也没给我承诺,有局了就来找我跟他搭档,分完钱就走,那叫一个潇洒。而且他现在死都死了,难道还让我下去找他?你、程真——你被老娘选中了!”
旁边的Apple一直懵懵地听着两个人的话,听到这里终于明白过来,不由得噗嗤一笑。
“你还笑。”程真回头瞪了她一眼,“现在的情况很严肃!”
萍姐已经凑了过来,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问:“怎么,你不愿意?难道老娘不够漂亮?”
漂亮……那倒还是漂亮的。
不像身边的Apple这样青春靓丽、皮肤吹弹可破的,但别有风情成熟的美丽。
相貌上,萍姐虽然脸圆圆的、有点双下巴,可脸上一点皱纹都没有,眉目含情,桃花眼、柳叶眉,嘴唇肉嘟嘟的,酒窝上方唇角旁边还有一颗美人痣,在这个年纪确实算得上大美人了。
身材上,虽然不像Apple这么出众,可是也自然丰腴、自有好似熟透果实的吸引力。
看程真一时间怔住了,萍姐突然又笑起来,笑容里尽是确认彼此心意的满足。
“嘿嘿……我就知道你对我不是没有感觉的。”
程真猛然惊醒,还是摇头:“萍姐,不行,这事我们以后冷静下来再聊。”
“不行?为什么Apple就行!”萍姐横眉怒问。
“这个嘛……”
程真回头看了Apple一眼:“她的数值……”
这话一出,肩膀立刻被Apple抽了一巴掌。
“哼,老娘就知道你是个小色鬼。告诉你,今天你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
萍姐断喝一声,伸手就去解自己的腰带。
程真额角流下一滴冷汗,眼睛一转,赶紧往休息室的窗户跳过去,试图钻到外面去。
休息室外面是仓库后方的空地,说不定有什么蛇虫鼠蚁在活动,但他现在可顾不得了。
但是只听后面有人叫道“哪里走”,他的腰已经被抱住、被拽回去重新扔在床边。
“Apple,帮我按着这个小混蛋!……老娘都这么作贱自己了,你还想跑!”萍姐说,咬着牙瞪着眼,要不是脸色绯红、醉态尽显,真似猛虎将欲扑食一般。
Apple笑嘻嘻地凑过来,竟然真的把程真双手给按住了。
“Apple,就连你也?!”程真问。
“怎么了?现在这里是我们女人说了算,你这臭男人还不乖乖听话!”Apple笑着说。
“喂,不要……强扭的瓜不甜啊萍姐,你要干嘛?”
“干嘛?老娘当然是要‘扑嘢’喽!”
……
夜晚在喧嚣中过去,晨光在宁静中到来。
阿胜早起,来到仓库外边伸了个懒腰。
昨天喝的有点多,好在彻底确认了自身安全之后心情放松、睡了个大好觉,现在通体舒泰,感觉力量充满了全身。
“早啊。”旁边突然传来另一个声音。
阿胜吓了一跳,转过身去,正看到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的程真,正吸着烟向他打着招呼。
“呃……程先生,这么早起?”
“我还有事。”程真回答,精神奕奕的样子:“贵利王是肯定完蛋的了,但他的公司——我事先已经跟和联胜的火水哥说好。”
阿胜好奇地问:“怎么说?”
“火水哥在赌局前又帮了我们大忙,警告了贵利王,才有赌局顺利成行;贵利王的公司只要一破产,中上环财务放贷、典当这块火水哥就要拿走,除了和联胜没人罩得住这种生意;房产估计是要拿去银行还债的,剩下的运输公司还有一些业务、车子什么的,我同和联胜讲数时讲明的,我要拿来自己办公司。”
程真解释了一下,然后又哼了一声:“……另外,某人不自量力挑衅我,结果今早上把腰闪了,我去给她买几副膏药。”
“哦。”阿胜听不大懂,但知道只要点头就够了。
“不用着急。”程真好像看透了阿胜在想什么,拍拍他肩膀说:“等什么时候贵利王的新闻从报纸上登出来,就不用再住仓库里,该买房就买房,或者暂时租住酒店——我们现在有的是钱。”
……
贵利王的新闻,没过几天就出来了。
《仁爱集团董事长竟亲手杀兄》
《豪门恩怨:兄弟相残为哪般》
《仁爱集团确认破产,业务分拆拍卖中》
《多罪并罚,仁爱集团伍氏商业巨子恐遭判死刑》
“死刑是不可能的,香港从1966年以来已经有二十多年没有执行过死刑了,最后肯定是找个机会赦免改无期,不过会加上不能保释、关进重刑监区。”
放下报纸的程真说着,眼光投向窗外。
在上环皇后大道西的一座比周围都高一截的大厦,可以轻松望到最西边、毗邻西环的西区货运码头甚至海面。
香港就是这么大的地方,最繁华的地段尤其集中于这海湾两侧。
“程先生,你真的一个人都不要?”火水哥坐在办公桌旁,给程真倒了一杯茶,这么问道。
他背后的墙上,挂着一幅“以和为贵”的书法,不知道是不是社团要求,不过肯定很不符合这位“火水哥”平时的气质。
程真双手接过茶杯,说道:“贵利王的人对我来说没有用处,不过对和联胜来说倒也能填补一些人手空缺;放在火水哥你的手下,还免得他们不识相来找我报复,这不是一举两得吗?所以火水哥你是在帮我解决难题,我还得谢谢你呢。”
火水哥点点头,说:“程先生,我就托大叫你一声老弟……你这样的人才,混社团也会混成一方大佬的,比我强得多;可是我知道你现在是‘千王’,比社团大佬强了不知道多少倍。我火水这次拿下了整个中西区的放贷、典当业务,在叔父辈面前大大的涨了面子,全是托你的洪福。以后你有事,随时找我。”
“好啊,火水哥,那我就先谢谢了。”程真看了看手表,“贵利王麻烦你们继续盯着,不能让他有保释或者减刑的机会。”
“放心好了,有我火水在,他肯定不会竖着走出来。”火水点头承诺,“来个人,送程先生出门,把我那只金牛劳力士包起来送程先生车上!”
两人一番推让,最后程真还是收下了礼物,乘车离开了。
他也急着找个地方,试一下自己完成主线任务获得的奖励。
【本场景主线任务二已完成,奖励结算中……】
【奖励结算完毕,获得能力:探幽入微】
【探幽入微:你通过一个精妙的骗局证明自己已成为当世最强的巨骗,你能轻松察知人心中最迫切的愿望、并且利用它们】
【组织信息已收录:和联胜】【人物信息已收录:贵利王】【场景信息已收录:引君入瓮,设计兄弟相残】
【本世界信息收集已全部完成】
【信息收集奖励:世界剪影——你已可以随时回到此世界】
【新世界种子已生成】
……
【世界融合权限已生成】
第45章 世界融合,生意进展
无需多言,在【世界融合权限】生成的一瞬间,程真就已知道它是什么意思、应该如何使用。
目前他穿越过两个世界,其一是“赌神”,其二就是“情圣”;
他在第一个世界获得的“千王”称号,用信息的形式被携带到了第二个世界。
这就构成了世界融合的基础。
当他启动融合的时候,会以同时存在于两个世界的、他“千王”的信息为锚,让两个世界的香港变成同一个;
不过他认识的人物,诸如萍姐、Apple、菊子、光头,并不会因此而被“另一个世界”里的其他人替代,还是会继续维持和他的关系、继续存在下去。
也就是说,这个过程就像是提取了两个世界与他有关的事物,填充在同一个“空白”的香港,然后再用两个世界的其他信息完成与他无关的事物的背景写入。
——但是,还有另一个问题程真没有搞明白。
如果他在两个世界同时认识了和联胜在中环揸fit的两个大佬,他们一个叫火水、一个叫火牛,这两个人在融合后会怎么样?
总不会变双话事人吧?
还是说,他们两个里面有一个要消失?
程真尚且不知道,他觉得以后得找个这样的机会试试看,免得在世界融合的过程中、他真正珍视的人突然消失于时空的罅隙间。
……除了他自己作为锚之外,世界融合还要求他必须已经收集了两个世界的足够信息,也就是系统经常给出的【信息已收集】的提示,达到了可以制作【世界剪影】的程度。
目前,他只拥有两个世界的“剪影”,那只能先用这两个世界进行融合了。
闷头坐在这里想上千万次,不如实际试上一次。
【已选定世界剪影,是否开始融合?】
“开始。”
在下达指令的同时,程真就感觉眼前一花。
两侧的车流、车灯的光芒迅速隐没于黑暗之中。
这黑暗不是来源于外边建筑的阴影,不是来源于前方的隧道,而是源于程真自己。
一瞬之间,整个世界再度离他远去。
耳边只留下那水滴的声音,滴答、滴答……
程真依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的念头还没来得及转过来的时候,整个世界又突然扑面而来。
光,色彩,声音。
“程先生?到了。”
司机在回头对他说话,还是那个司机、还是那辆车,没什么变化。
“哦,谢谢。”
程真回应说,然后推门下车。
面前是一栋新建没多久的办公楼,甚至还没来得及挂牌;但这栋办公楼他熟的很,因为菊子就在里面,应该连带着他的公司一起。
他伸出手掏出大哥大,顺手拨通一个号码。
“……菊子?我是程真,我在公司楼下。你等了我多久?才三天?哦,那我知道了。帮我准备一台大一点的车、去一个地方接两个人。接谁?等我打两个电话先。”
挂断,再拨通另一个号码。
“Apple,你在哪?萍姐跟你在一起吗?阿胜他们几个呢?好,我知道了,等会我派人去接你们两个,叫上Karl一起,另外还有钱;记得给大伙留下足够花销的,剩下的都带上。”
没有问题,所有人都在,世界融合并没有吞掉一些不该吞掉的东西。
至于会不会有什么深远的影响,那还得慢慢再看。
……钱到位了,接下来就是怎么处理钱的问题。
即使给团队留下几百万用来消费,剩下的钱还是有将近七千万,这么大一笔现金流,已经足够把他离开这个世界之前拉起来的这个摊子铺得更大。
但只有傻子才会把所有现金流投入扩展业务,能用实体资产配置降低风险、用更高额度的贷款周转运营,能维持现金流的同时证明自己有更大操盘能力,为什么不用?
就连贵利王这种放高利贷的,都知道用金融操作规避风险。
而程真计划中真正的核心业务,恰恰是贵利王不怎么看重、和联胜也大方送出的运输公司。
菊子很快下来接他了,这可靠的大管家戴着眼镜,一如既往地温和冷静,手里还拿着一本笔记本,想来是有什么事情要顺带汇报。
菊子背后跟着的女秘书程真看着眼生,可能是刚雇来的,此时正盯着程真看,应该是刚刚被交代了“见见我们真正的老板,别以后认不出来”这种话。
“亲自下来?去接人的车准备好了吗?”
程真问。
菊子点点头:“已经可以出发了。不过程先生,你得告诉我那几个人的特征,还有需不需要接头暗号。”
“不用暗号,一会你把车牌号告诉我,我再给她们打个电话就行。”
程真说,“特征……一个光头男人,还有两个女人,一个二十多一个三十多,二十多的那个胸前宏伟,三十多的那个脸上有颗痣。嗯,怎么?”
菊子的微笑一闪即逝,先是让秘书把车牌号抄在纸上撕给程真,低声让她去通知车子出发,然后才平静地说:“没有什么,只是深感程先生你的效率出众而已。”
程真恍然大悟:“对了,你说你只等了三天嘛。……其实还有效率更快的,明天我安排你去接手一家运输公司的车、人、资料和订单,然后我们再来谈谈那六千多万要怎么办。”
“六千万?”菊子疑惑地发问。
“六千多万……不过这得当成投资,是我几个朋友的钱合在一起投进我们公司里的,要算好股份,日后还要给他们分红。”
程真说。
菊子点点头:“那么就按第一轮融资放出20%原始股估算……”
程真摆摆手:“六千多万只算一轮吗?那公司估值不是太高了?账面上拆成两轮融资,等业务做起来了再让第二轮投资进入,总共给40%股权,这六千多万里也有我的份,不用担心。”
菊子打开手中的笔记本:“正巧,我有问题要向程先生你汇报。我按你的吩咐咨询了用实物抵押贷款运营的事,银行需要我们说明公司业务,还要我们详细的发展计划、评估商业前景。”
这确实是银行该有的操作,毕竟程真不是以个人名义贷款,为了确保他的公司有持续经营能力、贷款能够收回,进行业务考察是审批前的常规流程。
程真自然也已经准备好。
“之前我回来时路过西环,看到货运码头里跑来跑去的货车,已经想好了。”他说,“等等,等人到齐了我一会上去跟你说。”
……
上到办公室里还没喝完咖啡,萍姐和Apple她们就到了。
程真简要向菊子介绍了一下几个人,然后就去会议室拉白板去了。
萍姐此时红光满面,整个人甚至感觉年轻了不少,见到菊子时笑眯眯地问:“菊子小姐,你是日本人?”
“是的,我之前是黑虎会的荷官,后来被程先生看重、他叫我过来担任他的秘书,目前帮他管理一下资产。”菊子谦虚地低头回答。
“哦,黑虎会。你能不能给我讲一下他以前的事,媒体上都说上山宏次先生和他——”
“唉,你们的事待会再说嘛,现在应该先聊正事。”光头毫无形象地歪在椅子上,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程真的办公室。
他在想,有这种办公室的人,第一次见面时竟然只给了他一万,就让他骗自己徒弟阿胜;而且他还答应了!
唉,以后应该多敲他几顿饭,才对得起自己这些日子的辛苦。
几人正聊着,程真推着白板进来,说着:“聊什么呢?先听我讲讲。”
接着,他往白板上写了几个大字:
“运输→物流”、“货车→冷链”、“深圳←→香港”
在确认所有人都在注意这边后,他才开口说:
“香港人每天要消耗几千吨蔬菜、几百万颗鸡蛋,上百吨猪肉、二十多万只鸡,其他食品、副食品也是天文数字;这其中,70%甚至80%以上都是内地供应。
“但是现在香港和深圳之间只有罗湖口岸、文锦渡口岸等少数几条路,而且通关手续极为复杂,检验、检疫也是相当繁琐。每天那几个口岸都堵得满满当当的,运货的车甚至有选择午夜通关、第二天早上才能及时送抵香港城区的。
“而且,运货的如果是香港司机,每天的人工费用也是一大笔成本,他们不了解内地情况,报关通关、应对内地检查、联系内地供货都不方便;
“所以,这一行现在没有什么大公司在做。”
光头听到这里已经坐直,搓了搓自己的头顶,想了想,说:“难道你是说公司要做这个买卖?别的公司都做不到的,我们怎么赚?”
程真说:“我们有优势。菊子!刚才整理的资料,大概说一遍。”
菊子站起身,拿出手中的资料,念道:“仁爱运输,现在有二十三辆货车,每个货车一个司机;其中八个香港司机,十五个内地司机,这十五个司机都是潮州人。”
“雇潮州人比较便宜嘛,他们都是来投靠老表、要在香港落户的,互相还认识。”
程真接话说,“不过贵利王这么做,正好也给我们创造了方便。我们要扩充车队,要引入冰柜车,司机让那些潮州人继续介绍些同乡,他们既了解内地也了解香港,熟悉规则、通关便捷。
“而且上次对付陈金城的时候,我们跟深圳的阿sir们也有过联系。菊子,你记得之后再联系一下那边,说我们可以帮忙介绍引进冷柜车的技术,争取直接联系到招商部门。
“如果有必要我上去一趟,从布吉农贸市场预检疫、再到罗湖口岸通关、到北区、大埔,打通一条‘菜篮子工程快速通关绿色通道’;公司这边是不是还有上次那什么议员的名片吗,回头我也去联系一下,促成深港交流,说不定还能帮他捞点政绩哩!”
第46章 跑步前进
某个西餐厅,觥筹交错的宴会场。
一位穿着西装的谢顶中年人来到桌边,举起酒杯说:“程先生,感谢您支持慈善啊!”
程真也站起身与这位中年人捧杯,说道:“齐议员,感谢您邀请我才对,我对慈善一直很有兴趣的,最近还在研究要不要向政府提出免费向流浪者发放饮食的福利计划呢。”
中年人饶有兴致地在他旁边落座,说:“想不到程先生对社会福利事业这么感兴趣,能给我讲讲你的计划吗?”
程真点头说:“很简单,我想让政府出资,在公务员餐食预算之外增加……”
他简洁明了地把想法介绍了一遍,末了还说:“不过,在快要回归的这几年,也不知道港英政府会不会舍得投入社会福利了,唉。”
中年人齐议员说:“程先生,你不用担心这个,我作为议员一定会把你的想法跟我的同仁们多多宣传,推动他们和我一起向政府施压;他们可以拍拍屁股走人,我们中国人可要照顾中国人。”
“说得对啊齐议员,咱们香港百分之七八十的饭菜不都是内地送过来的,我们吃的哪样不是中国的东西。”
程真说,然后假意面露难色:“就是,现在深港通关还是繁琐了点,而且冷链技术不过关,这个新鲜度难以保障啊。”
“哦,程先生还懂运输?请问这个‘冷链’是什么技术呢?”齐议员好奇地问。
“哎齐议员不要笑我哦,虽然媒体说我是‘千王’,但我本人并不靠赌赚钱,我其实也是做运输业的;这个冷链,简单说就是‘供应链’的每个环节都处于低温环境下,能够最大程度保持食材新鲜……”
两人越聊越投机,最终听到程真“深港绿色通道”的构想、听说他有内地渠道之后,齐议员一拍大腿:
“程先生,你这个想法比刚才那个更棒!早就听说内地在‘深化改革开放’了,如果借此机会进一步推动两地交流,为回归做准备,那真是功德无量啊!”
他想了想,又说:
“……这样,下次我给你介绍几位在港英政府供职的官员,他们都是自认中国人、不打算移民英国或加拿大的,我想他们一定很有兴趣推进这件事。”
……那是,既然移不了民,那这种政绩在九七之后也有用的。
而且这事要是办好了,在香港市民和媒体心里肯定也是大大加分,就算九七之后转行、这建立起来的人缘也自然会在其他行业发挥作用。
比如选个议员什么的?
“那就太感谢了,齐议员。”程真脸上露出笑容。
“何须道谢,大家都是为了香港人的饭碗嘛。来,干杯!”齐议员也是笑容满面的举起酒杯。
……
菊子在打国际长途电话。
奇怪的是,她要联系的地方,在物理距离上其实离她很近,在深圳;
但从深圳到哈尔滨不算国际长途,从深圳到香港就算。
讲明来意之后,对方感觉很惊奇。
“你们的消息还真是灵通啊,我们这边刚刚公布新一期‘菜篮子工程建设规划’,你们就把电话打过来了。还有你提到的‘冷链’技术,正是我们急缺的,前几年我们这里的冷藏车严重依赖进口,如果你们能帮忙引进技术,那我们这边真如久旱逢甘霖啦,哈哈!”
菊子矜持地笑了笑:“是的,因为我们公司的董事长就是内地人,对内地的‘菜篮子工程’很了解,还曾经给希望工程捐款;他希望调动港资支援内地建设、引进德国和意大利的冷藏车技术,同时加深内地与香港之间的交流。”
一提“交流”,对面就更加热情了,在电话里说:“是的,我们正应该多多交流。贵公司的想法我已经大概了解了,不过在电话里无法讲得太详细;请问你们能不能派一位专家过来,向我们详细介绍一下你们的规划?”
“好的,我这就安排行程,由我‘菊子’携带计划书前去拜访;如果贵方对计划感兴趣、有深入推进的意向,那么我们的董事长‘程真’也会亲赴深圳与贵方沟通。”
菊子说。
对面卡了卡壳:“菊子女士,你是日本人?真让人意外,你的普通话说得实在很好。”
“是的,我是日本人,不过正在考虑加入香港籍;我是程先生的办公室首席秘书,因此必须了解程先生的语言。请问您身边有传真机吗?我想先将计划书的简略版发给您一份,请您和各位领导先行审阅。”
菊子说着话,已经摊开笔记本,打算记下对方的传真机号码了。
对方报上传真号码之后,却是话锋一转:“菊子女士,刚才提到了‘深圳菜篮子工程建设规划’,不知道贵公司对生产基地有没有投资兴趣?”
菊子思维一转,立刻意识到这背后的商机,随即回答:“当然有!我看我下次还是和程先生一起过去吧,您能安排一下参观行程吗?”
……
停车场里,被一群人围在中间的光头正在高谈阔论。
“不瞒你们说,我也是潮州人啦。我们潮州人是最喜欢闯荡的,大家都知道;香港这个地方遍地是黄金,我们潮州人自然也能捡。”
他的公鸭嗓自带一种喜感,让周围听着话的潮州司机们也是脸上带笑。
但突然有人出声问道:“怎么会呢,听你的口音不像潮州的。”
光头立刻说道:“谁?谁说‘俄’不是潮州的?我只不过在香港呆的时间久了,学会了不同的方言嘛。”
大家一阵哄笑。
光头也跟着笑了一会,随后才进入正题:“……仁爱运输倒啦,不过我们还有新公司。这个新公司不得了,一出手就要买200辆车,还都是带冷气的厢货车!专跑省港线,鲜货卸货价就不一样,一趟拉的货顶过去十趟。
“而且,老板说他正在研究通关的事,以后走罗湖就不会像以前那么堵、不会再需要半夜起来跑啦。
“大家这份工,以后既赚钱、又不像以前那么累。说实话我们潮州人不怕累。不过就是怕又累、又被欺负、还没有保障。公司现在决定要帮各位在香港落户、还要为各位申请医疗补助,这样的待遇好不好?”
底下的潮州司机们纷纷点头鼓掌:“好呀,当然好!”
光头满意地挥了挥手,压下大家的掌声,然后继续说:“……不过这么好的工作,我们怎么能忘了潮州的乡亲呢。现在只是200辆,说不定以后公司还会再买,肯定还需要更多司机;我们先知道这个消息、就可以先介绍自己认识的人来做,有钱大家赚嘛,你们说是不是?”
“是,是啊,我表弟最近也在学车,他说也想来香港开车!”
“我姑姐家的一个侄子,天天拿着他家的车练,已经学会了,来了就能开。”
“还有我同乡小力,他最近说开小巴赚不到什么钱,不如让他来开货车。”
底下的讨论渐渐热烈起来,光头忍不住笑了笑,对着站在圈外公司的秘书比了个手势。
“大家先别急,先登记一下自己的信息,然后把能拉来的人也登记一下!要觉得他的确肯来才能往上登记。没有人选的晚上记得回家问一问!”
……
公司办公室。
“喂,什么,要计划书全文啊?……好,我安排人复印好给你送过去。”
“喂,齐议员的秘书打电话来约行程?明天程真他全天有空,就定中午到下午吧。”
“喂?公司现在忙成这样没空出去,订叉烧饭吧!程真不在家、Karl不在家,他们两的省了,但是要额外订四份,Karl的老婆在这帮手!……哎呀,不是她一个人吃四份,是Karl有四个老婆!”
萍姐手忙脚乱地接着电话,好不容易才把手头的工作处理完。
本来她自己知自己事,她不是个坐办公室工作的材料、否则当年就不会去当骗子;
但是业务一转起来,包括菊子在内的所有人都忙得团团转,她只是出现在公司,就立刻被拉过来帮忙……这一帮就忙到现在。
没办法,只有江湖救急、有难同当了,把正在附近逛美容院的光头的四个老婆也拉了过来。
反正赚了钱也不是没有她们几个的份,帮个忙总也应该吧?
这时她们几个正充当秘书,在财务室、董事长办公室和秘书室来回跑,帮助公司把事务理顺,用其中一位阿嫂的话说,“比当年做汽水工人还累”!
好在菊子也已忙完了,趁着交接文件的工夫来特地感谢几人,尤其是萍姐:“辛苦了,公司新招的人员还没完全到位,而且中国有句古话叫‘万事开头难’,只要事情上了轨道、人员顶上,事情就简单得多。”
萍姐不由得感叹:“我还是不适应这种生活,不知道你怎么还乐在其中的。”
菊子抿嘴轻笑:“我正是因为这种价值、才能跟在程先生身边;为程先生奉献我的智力和劳力,是菊子理所应当之职。”
“哇,你真是……我要是个男人,肯定也会看上你。”萍姐有些羡慕地说,随即又是一皱眉:“今天这么忙,程真他怎么不回来,到底去哪了?还带着Apple,难道两个人偷偷去约会?”
菊子轻轻摇头,回答:“今天是‘慈善麻将大赛’的决赛,程先生理应出席。”
第47章 各自的未来
“千王杯”慈善麻将大赛的条幅,挂在主舞台正上方。
会场中零散设置了十张麻将桌,中间留下了供选手、评委裁判与媒体记者行走的大片空间。
此时选手尚未落座,而是集中在主舞台上,供记者们拍照摄像。
主舞台中间,陈小刀穿着一件有点夸张的白色燕尾服,戴黑色领结,梳着油油的背头,与周围的其他评委和选手谈话,那自信的姿态已经与数日之前截然不同。
这几天师父把麻将大赛的事情交给他,本来只是要他来当评委点评选手的;
不过他为了学些新东西,主动参与了赛事的运营层面,担负了更多责任,在更加忙碌的同时,对于这类活动已经逐渐熟练,甚至能处理一些突发问题,能力快速成长中。
此时面对记者的镜头,陈小刀侃侃而谈:
“我个人是支持旺角陈太的了,她与街坊打麻将已有几十年,对于各种麻将规则都十分了解,甚至连其他选手不熟悉的日本麻将,她也如数家珍;另外她打牌时心态稳、不管输赢都是笑容满面,只把麻将当成娱乐,这也让她更加冷静、对场上形势判断更准。正如我师父所说,只有‘抽离’牌局才能掌控牌局。”
“刀仔刀仔,本次大赛已经进入决赛,能不能给我们讲一下你们将如何支持慈善呢?”
记者问。
刀仔笑着回答:“首先本届大赛的奖金是由宝柏丽、福特汽车、东芝电器联袂赞助,他们几家企业已经承诺,将捐出与奖金等额的资金,由我师父千王建立的‘全港棋牌麻将慈善基金会’代为投入社会福利和慈善捐赠活动。本基金会已经与香港多个福利组织建立联系,将会把所有账目公开,希望大家也来添砖加瓦。”
旁边突然传来另一个声音:“另外,贵台也慷慨地将转播本次大赛收到的广告收益的一半捐给了慈善基金会。刀仔,还不谢谢这位tVb的记者和广大观众?”
刀仔赶快对镜头拱手,笑容可掬地说:“感谢tVb,感谢各位观众,恭喜大家发财!”
在现场的掌声中,程真走上台,跟小刀握手,然后转过身让记者拍照。
小刀一边笑得露出两排牙齿,一边用腹语对自己的师父说:“师父,这麻将大赛搞得这么好,也有我的功劳哦,你觉得我办的如何?”
程真也微笑着回应:“我知你在想什么,是不是觉得可以邀功、让我再教你更多东西了?是不是还想着给你女朋友阿珍也讨一些好处?”
小刀吓了一跳,在记者们的镜头撤去之后拍了拍胸口,夸张地说:“哇,师父,几天不见,你怎么变神仙了,我还没说,你就知道我想什么!”
程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拍拍他肩膀:“看在你没有只想自己的份上,算你了。叫阿珍来我公司上班学点东西,回头等你独当一面了,好让她去帮你,当好你的贤内助。”
小刀眼神一转,笑着回答:“师父,我可听菊子姐说,你那公司现在缺人缺到冒烟了。是不是把我女朋友当免费劳力啊?”
“怎么会免费,免费劳力只有你而已,我公司里的人可是赚外面同岗位两倍的。如果生意做起来,大家还有奖金拿。”
程真说,然后指着旁边一个人给小刀介绍:“这是Apple,和你师父也有关系,今天大赛她来当主持人露个脸。”
穿着礼服长裙的Apple紧张地跟小刀问了个好。
程真的确承诺过,要让她当明星、让她过上不一样的人生,但是她也没想到会这么快。
今天到场的媒体众多,而她作为主持人和颁奖嘉宾,亮相的机会大把,再配合刚刚程真拉着她去特别设计过的造型,一定惊艳全场。
在这个场合先打出名气,再顺理成章地登上电视节目、接广告;
如果表现的好、那接下来找个人重新编一首日本歌唱一唱,说不定就红了呢!
……而这些她本来永远也不可能拥有的东西,全都是身边的人给她的。
程真看出她紧张,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回头对小刀说:“今天我就不出风头了,全看你们两个的,一个评委,一个主持人,记得注意镜头。”
“师父你只要一出现就足够重要了,我也不过是沾你的光。”小刀说着,拉着自己的师父和又一位师母转身去见各位选手。
今天进入决赛的选手共有四十位,大多数是香港本地街坊,还有一些麻技出众的新移民。
小刀一边介绍人,一边说以后要把这麻将大赛做大做强、让整个东亚东南亚都来参加这项赛事;还要在日后联合电视台搞“民间高手海选”,扩大赛事广度,让大赛举办的间歇期、香港市民仍然有消遣娱乐。
“联系电视台?这么说这比赛很多人看?”
程真有点诧异地问。
小刀拉着他,在他耳边悄悄说:“我也不知道香港市民怎么这么无聊,不过电视台确实说这个赛事剪辑收视还不错。我建议他们搞点漫画效果、给选手们起点外号,比如那陈太太,因为半决赛胡了两手清一色,电视台就给起了个外号叫‘清一色麻辣师奶’,哗,听上去就好劲。”
“确实够劲。”
想不明白的事情程真就不想了,他毕竟不是神、不可能一切都能弄明白。
但是他知道这是小刀的功劳,声音带着几分嘉许说:“刀仔,你成长了!看来当初收你做徒弟是对的,你本来就不该被埋没,你需要的只是一个机会。”
小刀连忙点头:“是啊师父,你什么时候能给我这个机会呢?”
程真脸色一变:“你不会还想着靠赌赢钱吧?真是鼠目寸光啊,你知道你师父这几天手里过了多少钱吗?”
……
“报价来了,一台车十五万,哇,如果全都整车进口、那200台车就要三千万!”
萍姐在办公室里大呼小叫。
菊子却只是沉稳地点点头:“成本在预料之中,毕竟是目前体积最大的冷藏车。但这200辆车必须买,因为我们目前与深圳那边沟通的集中采购、预检疫和绿色通道措施都是不需要额外建设的项目,马上可以推进,只要协议一签,巨量的食品就会立刻堆满集散场、需要运力。如果等技术输入、建厂生产,则需要几个月甚至一年时间。”
萍姐的手有些抖:“这就是三千万出去了,看来七千万的确算不上什么大钱。哎,当初我在酒吧混的时候,有个一两万就算不错了,这么大的数目真是想都不敢想。”
两人正讨论着,只听外面传来一个声音:“不过这些冷柜车当然也能算作固定资产,顺便证明我们的生意发展速度,银行会给我们扩张贷款额度的,对现金流影响不会很大。”
“程先生。”菊子站起,向着走进来的程真低头行礼。
程真点点头:“辛苦了。管理制度分发下去了吗?”
“主要是司机那边的管理制度,已经分发;我们购置了一批GpS定位设备,可以实时指导他们的行车路线、同时在公司这里也方便掌握他们的行程;不过定位和电子收支签单设备都得等车子到了才能安装。”
菊子立刻汇报。
看着一旁的萍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又说:“多亏萍姐帮忙,不然这几天不可能推进这么顺利。”
“其实不用这么着急,深圳那边的事情说不定也要谈上几天。这是什么?冷藏车报价……买,越快越好,这个价钱其实高了点,但是只此一家附赠技术文本和维修指南,我们甚至能自己做替换零件了;而且生意做成了、日后再谈产线进口也方便。”
说完,程真转向萍姐,看着她的表情,笑了笑,说道:“去我办公室坐坐?”
……上到了程真的办公室,萍姐才算放松了一点,抱怨说:“这两天可把我累苦了……Apple呢?”
“回家睡大觉了,刚才她在麻将大赛决赛上引发轰动,精力耗尽,所以得休息一下。”
程真说得一点也不心虚,虽然Apple精力耗尽的过程并不像他说得那么简单。
萍姐怀疑地看了他几眼,不过也没有寻根究底,只是叹了口气,继续说自己的事情:“我感觉自己好像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连听见这么大数字的钱都会震惊一下。我是不是真有能力帮你?还是你只是可怜我,所以给我找点事做?”
“你还需要做事?等生意建立起来,你就整天坐在家里看电视一样有钱收。还不是你自己闲不住?而且你这两天做得很好,要不是你、菊子自己也不可能忙得过来。”
程真走过来坐在沙发上,让萍姐靠在他肩膀,低声说:“……实际上我懂你想要帮我的心意,这不是就够了吗?你愿意,就继续帮我,你有这个能力;你不愿意,我就养你,随你喜欢去做什么。你有什么好怕的?”
萍姐没说话。
她只是觉得,心里那持续了二十年的不安全感突然一扫而空。
“……哼,我才不用你养。”好久之后,她才低声说出这样一句话。
夜晚在不久后到来。
萍姐从公司里出来的时候,没有立即坐车回住处,而是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枚法国银币,放在手指间轻轻翻弹;
她信步穿过公路、来到不远处的防波堤旁,手指抓住银币,随手向着远方漆黑的大海抛去。
“阿发,你的仇也报了,我还找到了归宿……该说再见了。再见!”
第48章 仇敌现身
“嘟嘟——”
汽车轻按鸣笛的声音。
随着这个声音,无数道车灯在清晨的光线下亮起,在公路上组成了一道头尾接续的长蛇。
预先准备好的通关单递入值班亭,不出一分钟就被递回来,面前的折叠形道闸杆缓缓抬起,白色、长方体的厢式冷藏车顺利通关。
一辆又一辆,车队从罗湖口岸一直到香港北区、大埔、沙田、经过几次分流,再进入香港的最核心地带。
市场上的批发档口、老板们纷纷拉起卷帘门,揉着眼睛,站在门口,等待着车辆的到来。
“喂,阿山,又是你啊,喔,换车了。”
“是喔,我老细新买的冷柜车,说是一辆要十几万!你看今天的菜新不新鲜!”
司机和老板熟络地交谈着,陪老板去到车尾打开门的时候,渗出来的冷气都令老板打了个哆嗦。
“嘿,还真的有够新鲜,你不会去地里直接拔了就扔到车上的吧?今天这么早,路上没车?”
“我帮你搬,你先帮我签收,我还要送去下一个市场!”
没过多久,车子又再发动,隆隆隆地开走了。
……某个小巷门口,“新许记”烧鸭店的老许也起了个大早,站在后门口看表。
“老板,起这么早,怎么可能那么快送来嘛。以前的鲜鸭都是半夜起运、到上午才来的。”顶着个锅盖头发型的伙计鱿鱼丝打着哈欠,无精打采地说。
“睡睡睡,就知道睡。这批鸭我下订的时候人家说现在早上一个多小时就能送到,我看看如果真是,以后就要多订些内地鸭了,免得每天的鸭子总是不够卖。我想把两边的店面也盘下来、多几个人烧鸭,这样大家赚的更多,可是没有鸭、我怎么敢扩张?”
老许倒是精神十分不错,可能是“每天不够卖”的好生意让他人逢喜事精神爽。
还没等伙计再说一句话,冷藏车已经摇摇晃晃地开来了。
“新许记,三百只全鸭?”司机跳下来就说。
“是啊是啊,兄弟,食支烟?”
老许自己是不吸烟的,而且店里也禁烟,不过在这种场合就要带半包,因为他知道这些从内地运生鲜过来的司机一开几个小时,很容易精神不济,散根烟是建立关系最快的方式。
没想到司机一挥手:“唔使啦,公司送我去体检,结果支气管炎,要我戒烟啦。看看鸭子怎么样。”
老许绕过去一看:“哇,你在车上现杀的啊?处理得又这么干净。”
“你满意就好,那边的老板要我跟你说,这批鸭起运的时候已经检疫过了,又是冷藏车,放心啦。如果满意,他叫你再多订!”司机招呼鱿鱼丝过来搬鸭,并且絮絮叨叨地说了一通。
老许只有点头的份,好在200只鸭并不多,一会时间不到,太阳还没升到街尾那栋楼上面就搬完了。
“真不错。喂,去看看狒狒来了未,准备烧鸭了。哎,菜也要买,等会去市场看看。”
老许双手叉腰,看着这些摆在箱子里的鸭满意地点点头。
……市场里,前来买菜的街坊邻居、餐厅老板等等也已经出现。
“咦,今天的菜怎么这么新鲜?”
“……还这么便宜,是内地过来的菜吧?”
低低的交谈声开始响起。
很快,香港街道上就再次恢复了人流如织、车水马龙的喧嚣。
……
“试运营已过一周,深港晨菜转运的业务利润率还是最高的。引进的新‘冷链’技术发挥作用,耗能相比旧型号低了15%,成本控制优秀。业务总体评估:利润率超过运输业平均水平10%,以此估计三个月内就能收回所有成本,预计收入在业务场景进一步发展后还将迎来继续增长。”
上午的会议室里,菊子给出报告:
“……看来有很多人在关注我们的业务。深圳那边打电话来祝贺,还询问我们什么时候能安排冷藏车产线引进谈判;银行那边本来就有意扩大我们的贷款额度,接到这份短期业绩报告后也在祝贺、并且要求再开一次碰头会议,讨论额度的问题。”
程真一笑,说道:“愣着干嘛,鼓掌啊。”
周围的人,不管是他已经脸熟的、还是新招来没多久的,纷纷起立鼓掌。
“成功了!”
“好棒!”
站起身、伸手在空中稍微压了一下,等大家安静下来,程真才开口说:“感谢各位同仁,我们‘冷链物流’业务的第一阶段战役已获全胜;公司会为大家准备好奖金,以慰辛劳。接下来第二阶段,大家要继续努力,广告营销、扩大业务范围、处理通关事务、开发回程运输商品。”
菊子适时发问:“程先生,我们现在签合同时都是用‘程氏企业’为名,如果要打广告还需要响亮一点的名号,该用什么?”
“程氏运输,味真足!”
程真几乎脱口而出,不过迅速摇头:“不对,我们不是卖调料的。这样,就用‘程氏运输,真冷鲜’;设计个好看一点的图案,加上联系电话,回头把车厢侧面也印上。”
……菊子点头记下,公司里的所有人在短暂的兴奋过后,也投入到全新的工作当中。
只有程真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靠在椅背上疲累而满足地叹了一口气。
业务场景、流程跑通,之后无非就是扩大规模、维持稳定运营、建立突发预案,这些已经不需要他,甚至不需要菊子来做了。
一段时间的忙碌之后,他总算有了一些能够自己支配的闲暇时光。
可是,他感觉自己还是渴望着新鲜感、哪怕新鲜感只是意味着新的风险。
那么,他是不是应该在此刻使用那颗【新世界种子】?
还是说……先让自己停下来几天,好好安慰一下忙碌的菊子、或者跟萍姐或Apple放松一下,去海滩晒晒太阳?
对了,阿胜之前游水骗老外的,是哪个海滩来着?
……
赤柱监狱。
因雇凶杀人未遂、协助偷渡、非法持有武器、从事有组织黑社会活动,被判入监的陈金城,本来短期内不该被允许探监的。
可是,规则是由人来执行的……而人总会令“例外”发生。
今天的探视室里,不仅有人来探视他,甚至连狱警都只是在门外等候。
只是为了控制陈金城、他还是被上了手铐、脚镣。
……坐在探视室桌子一侧、身穿黄褐色囚服的陈金城,抬起手扶了扶自己的眼镜,侧抬起头,对着站在窗前的人影说:“外面的消息,准确吗?慈善麻将大赛?哼,那个程真,一向都是如此的嚣张,跟高进完全像两个人。”
“还不止这些。”人影回头说,光线中露出他脑后的短马尾发辫:“我查到他的运输公司最近发展迅猛,甚至不用赌、赚的倒比赌还多。这样一个干正行赚钱都这么快的人,干爹,你输的不冤哦。”
“是吗。”
陈金城冷哼一声,“我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在反省自己的错误,我发现我小看了程真、也小看了香港;我总是用‘我会怎么做’来揣测他,却不知道他自有他自己的一套行事风格。
“不过,既然现在看穿他喜欢和两地政府保持关系、喜欢出风头、喜欢搏那些需要巨额资金的行业,我倒有了新的想法。”
人影从窗口走过来,那张看上去英俊、但不知为何总是莫名带着一股邪气的脸上,笑容挂起:
“我来拜访干爹你,正是这个目的;既然您有想法,那再好不过。我已联络了台湾的一位有力人士,他是东湖帮的大佬,名叫仇笑痴;他不仅手里握有大量资金和人马,还要争夺国际儿童基金会十六亿美金的管理权,为此他要除掉所有赌术高手。除了赌神高进,最近声名鹊起的千王程真,也是他的眼中钉!”
陈金城挥了挥手:“这人可不可靠?他有多少资金、多少人马?”
马尾辫说:“他至少能提供两亿港币,手下人马也有七八百人;最近他杀到南美去、要捉住高进,而我侯赛因,正好提出可以帮他打听千王的消息、先做局对付程真。等他回来,必将香港搅得天翻地覆!”
“两亿……那可能也够了。”陈金城缓缓点头。
侯赛因一惊:“干爹,两亿还只是‘够用’而已吗?您的想法是?”
陈金城推了推眼镜,冷笑着说:“要对付程真,就要抓住他的弱点。你要给自己取个假名,先从香港离开,然后以大陆富商的身份入境;你要想办法接近他,然后引他入圈套;你要打听清楚他身边都有什么人,要把这些人的弱点也都抓住,关键时刻你要有能影响他们的东西。”
侯赛因听得频频点头,接着说:“干爹,你说的这些我都能做到,不过……你到底想如何利用这两亿来设计对付程真?”
陈金城问:“我叫你带香港地图来,你带了没有?”
侯赛因回答:“带了,就在这里。”
说着,他看了一眼门外的狱警,见其没有进来的意思,便将带来的地图在桌上铺开。
陈金城眯起眼睛,手指指向地图的某个位置,将自己的想法低声一一道来。
听完全部计划,侯赛因嘴角露出邪笑,拍掌说:“不愧是干爹!等干掉了程真,我和仇笑痴一定能救您出来,到时我们不仅能一雪前耻,还能拿下程真的财产和公司!”
陈金城也点点头,眼镜背后的瞳孔里,射出一丝仇恨的光芒。
第49章 阿星和三叔
电视里,获得第一届麻将大赛冠军的陈太太正在节目中教人煮菜,忽然画外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陈太配合地喊了一声:“请进!”
紧接着,身穿公司司机的标准制服、仍无法掩盖好身材的Apple搬着一箱西红柿走了进来。
她特意化了个淡妆、把头发挽起来,对着镜头保持微笑。
陈太说:“原来是我们的‘程氏运输真冷鲜宣传大使’到了,还带来了我订的西红柿。”
节目的另一个主持人来了一句:“哇,陈太,都中午了,你订的西红柿还新不新鲜?”
陈太笑着说:“当然了,你难道不知道我们节目的赞助商就是程氏运输,我们节目所有的食材都是由程氏运输采购直达?”
镜头转向Apple,她也开口说:“是的陈太,程氏运输有200辆最先进的冷藏车,确保每天鲜菜第一时间送达,如果各位有需要的话也可向当地市场、我们的合作分销商咨询。”
……电视前的程真看得乐不可支,尤其是Apple穿着制服上还贴着被高高撑起的“真!冷!鲜!”三个大字,配合她略带紧张的台词,确实让人一见难忘。
冷链业务已上正轨,所谓的“分销商”是菊子安排的、向供应链下游发展的举措,如果能整合一些自己的直销渠道,直接面对消费者,那确实会带来更多利润。
不过这段时间来没有程真什么事,他倒是有点无聊,以至于在办公室里看自己公司的广告都能笑出声来。
正关掉电视准备出去转转,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
“请进。……哦,刀仔啊,来看女朋友?”他说。
小刀却带着一副微妙的表情,对程真说:“师父,我见过阿珍了。不过我有另外的事,才来找你。”
“什么事,说来听听。”程真叫他坐下,给他倒了杯茶。
“……师父,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特异功能吗?”小刀说。
……程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是的,这个世界大约真的是有特异功能的,不过从徒弟小刀的嘴里说出来,那只能证明一件事——那就是他遇见了阿星。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赌神》后面应该是《赌侠》啊!
“……你跟他赌了?”程真说。
小刀点点头:“其实我们麻将大赛进行的时候,国际赌术协会举办了另一场比赛,只不过那边是没有香港电视台转播,只有澳门……等会,什什什么,师父你未卜先知啊!”
他这么说,是因为他够聪明,迅速意识到了程真的话是什么意思。
“你跟他赌了”,指的正是阿星,因为最近小刀只跟一个人赌过。
但小刀刚才完全没提到阿星,只是问“相不相信有特异功能”而已,师父却能一口叫破,这还不算未卜先知?
“‘搓牌赌圣’嘛,我也有看报纸新闻的。”程真扯了个小谎,最近他还真没关注赌圣大赛的事情,不过以此作为信息来源的解释已经足够。
小刀擦去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苦笑着说:“我还以为师父你改行做神仙了。是这样,那位‘搓牌赌圣’不知为何找到我,非要跟我赌一场,我也谨记师父你的教训、没有跟他下注赌钱,结果……我输给了他。”
“哦,你一定得意忘形,先亮牌了。”程真往后靠了靠,声音平淡地说。
赌术怎么可能跟特异功能比呢,除非在对方得意忘形、以为必胜的时候后手换掉对方的牌。
“哇,你还说你不是神仙!”
小刀大惊小怪地叫道。
被程真甩了个白眼,他才开始详细介绍自己和阿星赌的那一场,包括前因后果。
果不其然,他是因为先亮牌、过度自信,没有相信对方真有搓牌的本事,才导致输给了对方的。
小刀说,阿星在赢了他之后终于道出来意,想要让他代为介绍、拜见“千王”程真,学得一技傍身,以后可以靠赌术吃饭;
当时小刀也问阿星为什么有特异功能还要学赌术,阿星说特异功能赢来的钱不能花,不然轻则扑街吐血,重则家破人亡,连特异功能都会彻底消失。
“你就没告诉他,拜我为师之后不能下注、还是赢不了钱吗?”程真问。
“我有想过……但是,其实不是只要像师父你一样,受人雇佣担任技术顾问、或者靠名望出书上电视,那就也可以赚钱糊口了吗?”小刀说。
程真点点头,这倒是真的,超能力是没法顾问的、只能展示,不过技术可以。
“好,我可以见见他。”他说。
不只是因为小刀的说法,还因为他自己的好奇:他想亲眼、面对面见识一下,到底阿星的“能力”是怎么运作的?究竟他搓牌的时候,是动用了什么能量?
还有,他跟阿胜究竟相似度多少?会不会完全一样?
程真甚至有种立马把阿胜叫过来、让两个人认识一下的冲动,不过考虑到可能会引起两个人的极度困惑,还是等混的足够熟了之后再说吧。
回过神来,面前的小刀已经抑制不住喜色,令程真突然警觉起来。
“……他已经在这了?”
小刀笑着说:“是啊师父,他们现在就在公司会客室里等着。”
程真眯起眼睛:“你收了人家的钱。”
“一两万而已啦,虽然我已经靠着上节目、运营基金会而攒下一些钱,不过该赚的钱还是得把握住呐。”小刀丝毫不以为耻,反而大方承认。
师父不让他赌钱,其他方式来钱又很慢,他唯有在不破坏规矩的情况下尽量自己赚了。
虽说不至于把师父当成动物园里的老虎供人参观,不过像这种想要拜师、而且师父也同意的情况,那不是不赚白不赚?
“……忘了告诉你,你师父我现在有的是钱,以后日常消费可以找我拿零花。”程真拍了拍小刀的肩膀,“去把他们带过来吧,我给他们泡壶茶。”
……很快,小刀就把人带了进来。
一个留小胡子的中年胖子,程真再眼熟不过——黄金配角达叔嘛。
另一个,果然长得跟阿胜很像,不过看起来比阿胜要年轻一点、白嫩一点,应该就是阿星了。
“欢迎两位,坐,喝茶。”
程真让略显局促的两人坐了,然后亲切地给他们倒上茶,开口明知故问:“两位贵姓啊?”
“问你姓什么,说啊。”小刀轻轻踢了一下阿星的脚。
“这个,小弟周星祖,这位是我三……呃,是我叔叔。”阿星说。
“哦,是你三叔是吧。”看小刀在旁边坐下,程真故意使坏说道。
只见那边的小胡子突然脸色一变,然后“啊啊啊”地大叫着抱紧小刀、身体一阵抽搐,看来是原本电影中提到的那“神经功能失控症”又被触发了。
阿星满头冒汗地把自己的三叔拉开,赶忙向两人道歉,并且解释说:“对不起,我叔叔一听有人叫他……那个三什么的就会失控,不过现在已经好多了,只是偶尔。你们叫他黑鬼达就是了。”
教训了小刀一下的程真心情大好,摆摆手说:“那我们以后注意点,达叔你先坐好。我听刀仔说,你想要拜我为师?”
“是啊师父,我想学习你的赌术。”
阿星脸色一变,做出痛哭的表情,甚至真挤出了几滴眼泪:“我在遇见你之前经历了千辛万苦,到今天我才发现,我的种种人生苦难原来只是为了让我遇见你的考验。师父!你如果不收我为徒,那就是毫不留情地抛弃我、让我继续回到那苦难的生活中。”
“哎,做我的徒弟不能赌钱的。”程真慢条斯理地说。
“我什么要求都能……不能赌钱?”阿星突然一愣,转过头看了三叔一眼。
三叔也是愣了一愣,说道:“怎么会,‘千王’不赌钱?你不是赢过陈金城的吗?”
“那次我只是受人雇佣、就跟拳击运动员参赛一样,是拿佣金而不是下注。”
程真摇了摇头,刚想介绍一下自己立下的规矩,办公桌上的大哥大突然响起铃声。
小刀立刻跳起来,恭敬地把大哥大拿给程真接听。
按下接听键的程真先是说了一声“喂”,然后脸色迅速变得凝重起来。
“这么严重?……好,我知道了,来我办公室聊。……嗯?什么时候?好,我和小刀这就去码头接人。”
挂断电话之后,程真也没有再继续逗弄眼前这叔侄俩的兴趣,站起身说:“可以做我的徒弟,像小刀一样;不过赚钱没那么容易,以后我生意做起来会给你机会赚正当钱财的。但是,我的仇家可也不少,做我徒弟也需要冒一定风险,你愿不愿意?”
阿星想了一想,还是点了点头。
“好,回家等通知吧。……不是,先把你的联系方式给我,我有很危险的事要办,回头联系你。”程真说。
阿星却突然站起:“师父,不管什么危险我都不怕,我跟你一起去。”
“哦?”程真有些意外,“你才第一次见我,就这么相信我?”
阿星挠了挠头:“我总觉得……总觉得和师父你好像很熟悉,但是又不知道在哪里见过,可能是天生有种亲切感。”
旁边的三叔弱弱地举手:“我没有这种亲切感,我可不可以回家等通知啊?”
第50章 朋友有难
车子开到货运码头附近,然后猛地一个减速,停在了公路旁。
仍然开车毛躁的小刀先打开这辆车子驾驶室的门,跳下来左右看了看。
傍晚时分,货运码头正迎来空窗期,上一批船只已经泊港,而下一批还没抵达;换班下来的几个工作人员走出码头区后,就看不到什么人了。
他随即又上车,回头对着程真说:“没人注意这边,我们进码头去吧。”
程真点了点头,车子随即再次启动,转个弯开向了码头堆货区。
奇怪的是,这里的保安好像没看见几个人似的,连敞开的门也不管,只是一个劲地盯着几个人所乘的车子后方,更像是在查看有没有人跟踪。
程真迅速下了判断:“肯定是五哥已经搞定了,不用管他,开进去就是了。”
车子来到两排集装箱中间、夕阳下的阴影里,才彻底停了下来,小刀下车去后方警戒,跟来的阿星则是跟着跳下去、盯紧了侧面。
程真这才拉开车门,看着前方的黑暗中走出了几个人。
当先的是有一阵子没见的龙五,这位冷面杀手走过来跟程真握了握手,直奔主题地说道:“高进在后面,受了伤。”
“严不严重?”程真问。
接着走过来的高进被身边的女友Janet搀着,有些一瘸一拐的样子,不过还是维持着莫测高深的微笑,低声说:“还好,死不了。不过这次来投奔你是实属无奈,要不是你最近跟大陆有些联系,我还想不到还有朋友能帮的了我。”
一听这话,程真的眉头就沉了下来。
高进并不是一般人,他是“赌神”,在全球各地都有着大量的资产、有着不止一个能量很大的朋友,包括国际刑警、一些国家的大富豪甚至总统。
他此时特意提出“没有朋友能帮的了我”,实际意思就是这次的问题严重到没办法靠这些解决;甚至程真,如果不是有个公司跟深圳达成了合作,也不会被找到。
“上车再说。”程真说。
商务用车宽大的两排对向后座一下子被挤满,陈小刀也被挤去了副驾驶,转由龙五开车,按照小刀指点的路线向着程真的公司开了回去。
坐在程真对面的星仔一直盯着后面,直到车子开出去很远,才松了口气,回头说:“师父,没人跟着。”
后座高进笑了笑:“又收了个徒弟?”
“是啊,不过如果他知道今天会见到你,恐怕头前想的就是拜你为师、而不是我了。”程真回答一声,立刻转头问到正题:“发生了什么?”
高进拍了拍身边依偎在他肩头、看着仍然有些憔悴的Janet,低声说道:“有人在南美找到我,袭击了我在那边的房子,动用了重武器、还有二三十个好手。”
“好手?好到什么程度?”程真问。
“……比起五哥来稍差一些,不过已经是江湖上难得的高手。有这种实力的人,在江湖上屈指可数;如果再加上和我有仇、想要置我于死地的,就更少了。”
高进停顿了一下,然后才眯着眼说出了自己的猜测:“东湖帮,仇笑痴。”
程真揉了揉眉心,费力地回忆了一阵,恍然大悟地说:“我想起来了,听说他只是东湖帮的二把手,真正的大佬是‘海岸’才对。”
“话虽如此,可他既掌握着东湖帮大多数的武力、又是帮内第一赌术高手,恐怕想要夺权只是易如反掌。”高进说,“我猜,他动手的时刻已近,因为他找到我、想要杀死我,就说明那件事还是发生了。”
程真没有回话,只是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那件事”,指的是什么?
高进没有让他等太久,解释说:“一位台湾富商去世了。他无子无女,但却留下了十六亿美金的财产,并成立了一个国际儿童基金会,想要将自己的遗产作为慈善用途。
“他生前与我有些交往,知道我不会贪图他的钱财,于是想要让我来管理这个基金会。
“可是,外面突然有谣言说,他让我来管理基金会、是因为我是‘赌神’,是这个世界最强的赌术高手。
“仇笑痴明显盯上了这十六亿,而且相信了外边的谣言。
“他想要在赌术上胜过我,证明他才是第一高手、才有资格管理那十六亿,然后他就可以中饱私囊。”
程真皱着眉头理解了一会,又开口问:“这样大的数目,又是要办基金会所用,应该会有遗嘱的吧?”
高进摇摇头:“是有遗嘱,但是遗嘱没有公开,律师团在台湾,很容易被仇笑痴控制;那富商只是跟别人提过想我管理基金,不过没有提过原因。”
程真点头,这样逻辑就通顺了。
仇笑痴不能直接抢夺基金会控制权,因为消息实际已经传开,他这时候如果伪造遗嘱、很容易落人把柄;
万一引来国际刑警甚至其他实权机构的调查,他那十六亿没有那么容易吃到嘴里不说,还容易影响他本来在台湾的地位。
这样一来,那个“最强高手才能管理基金”的谣言反而帮了他,因为这样事情就简单了,只需要他成为第一高手不就行了?
“……所以,他决定对你下手?”
高进回答:“不错,而这也是我必须要求助你的原因。仇笑痴他为了那十六亿,明显已经疯狂,连重武器都出动;我在全世界任何一个角落都不会安全,哪怕是有朋友帮忙。”
程真又是点头,补充说:“而且你虽然很少拍照,但终究还是会被认出来的,唯一一个没有人认识你、也没有人敢公然袭击你的地方,就是中国大陆。”
高进说:“对!我本来已经觉得自己是不是需要整容了,不过五哥突然提醒我,你在香港已经闯下局面,还跟大陆官方有了联系。我今天回来之前看过你公司赞助的节目了,你选的行业真的很不错,商业眼光也让我佩服。”
“还不能跟你比。”程真对自己的实力清楚的很,“你赌神高进在全世界各地都有房产,在纽约甚至有一栋商业中心,光收租都比我拼死累活赚的多。”
高进也不反驳,只是笑着说:“但你最重要的人脉,我却没有。我不奢求你一定能帮我,只是想求你,至少让Janet安全躲去内地。她在南美时受了很大惊吓,甚至差点被那群人杀死,她的安全、是我现在最想要保护的。”
Janet听到这话,眼中流露出一丝悲伤,抱着高进手臂的双手紧了紧。
她最不想成为高进的累赘,可是现在看来,她还是没能逃过这个命运。
……程真只是皱眉思考。
高进说他有“最重要的人脉”,但他自己知自己事,那人脉并没有高进想象的那么好用。
他现在无非只是个拿着内地身份的“另类港商”而已,在这个全面深化改革开放的年代,全国各地都有港商和假港商的身影,如果不是他背靠香港市场的需求、搞成了这个“深港冷链物流绿色通道”,他真不一定能比普通投资者强到哪去。
可是要说他能不能帮上高进……那还是能的。
而且并不只是在官方层面。
问题就是,程真他要不要帮高进?
……阿星的出现,当然表明属于《赌侠》的剧情开始,也就同样预示着另一股敌人的到来;
除此之外,之前程真战胜陈金城的时候,恐怕已将背后的东南亚买家一并惹恼,这股力量也不能忽视;
如果再加上东湖帮的仇笑痴,那他简直是举世皆敌,生意未必能发展不说,闪转腾挪的空间也小得多。
旁边的阿星已经听得愣住了,此时只有喃喃自语:“原来真正的赌术高手的世界,是这么危险的吗?”
程真笑了笑:“是不是觉得自己还是不知道的好?要不是看在你是我徒弟、而且被我带来这里、肯定值得信任,你以为‘赌神’他会当着你的面说这么多?……哎,等一下,原来我也是赌术高手来的。”
高进微笑看着他。
程真一拍大腿。
不错,自己也是“千王”,这段时间忙着扮演物流大亨差点忘了。
就算不顾之前的交情、不帮高进,难道仇笑痴搞完了高进之后就不会来搞他程真吗?
想到这里,程真立下决断,对高进说:“贤伉俪先在我公司稍待几日,你们的饮食住宿暂且都在公司进行,我让菊子为你们安排;几天之后,我就能调动公司的冷藏车,一路尽量避开他人的耳目、带你们去内地。”
高进感激地握紧他的手,说:“给你带来风险,我真是过意不去。此事结束,我另有重谢!”
程真摇头:“我可不是为了你的重谢。你得知道,即使我跟内地有些关系,海关还是要过的,得找个由头才能让你跟车过去;这方面需要五哥帮忙,我想的是香港警方给你开一份证人保护、请求警务协作的文件。”
龙五一边紧盯着面前的道路,一边沉声回答:“好,我找我妹妹帮忙。”
程真“嗯”了一声,又向高进嘱咐:“你身上有伤,冷藏车里不好捱,回头记得要准备御寒衣物;另外你这个形象也太突出了,到了内地之后要改一改做派,我回头让我女人给你设计另一套妆扮。”
高进说:“一切听你安排,我百分百信任你和你的人。对了,我还需要准备些别的什么吗?”
程真想了想,嘴角浮起莫名笑意,反问道:“你会不会说潮州话?”
第51章 政治部高级督察龙九
回到公司,再跟高进商量了一下,所有人终于把计划理顺。
程真的想法,还是利用香港警方和内地警方在回归前的合作机制:将高进定义为一个“需要保护的证人”。
而且因为高进要作的“证”是在香港,他自然可以向警方提出,担忧一些黑帮组织可能对其造成的人身威胁,要求在短期内使用假名、在安全位置接受保护。
他认为最安全的位置,是离开香港。
这样一来,香港警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联系内地警方,请求协助进行证人保护措施。
高进就可以获得假身份、获得安全的住所,并且内地警方还会暗中消除他行动的痕迹、保证他能够在“出庭作证”之前不被威胁。
仇笑痴的手下亡命徒再多、势力就算再大,也不会大到能够在内地警方已有准备的前提下为所欲为;更何况,高进的隐匿处要放在潮州,那里有一大堆程真公司司机的家属,见到生人自然会帮忙注意。
……当然,为此香港警方必须出具正式的请求协助的文件,其中必定要包含高进本人的书面同意,还要经过两地的复杂审查。
不过,程真之前对付陈金城时就与内地警方打过交道,而且最近还跟深圳官方层面建立了联系;香港这边,龙五的妹妹就是香港皇家警察政治部高级督察。
不用吩咐,所有人都知道现在的情况是有多么紧急,于是立刻行动起来。
……
转天,程真在公司里专门划出了一个区域,供赌神夫妇暂居。
明面上,说是要重新规划功能区,不让除了菊子、萍姐等女眷还有小刀等徒弟之外的公司员工进入。
虽然这一区还是较为简陋,高进和Janet只能暂时睡沙发,不过绝对安全、也能支撑生活所需;
现在程真的程氏企业已经不用在外面订叉烧饭了,内地深圳的种植、养殖基地直接向他公司供应食材,还聘了个顺德师傅,员工的早午晚餐都可以在公司解决,成本降低了不少、也很受员工欢迎;
从这员工餐里稍微匀出来两份,就能解决赌神两夫妻这几天的吃饭问题。
程真把办公的地方也放在了这一区门口的一个会议室里,这一日正在一边签文件、一边看着小刀和阿星进行切磋。
“我刚刚从高进先生那新学了一招,你看好了。”
小刀说,舔了舔嘴唇,伸手翻出一张黑桃A,摆在桌面上;他挽起袖子,左手在牌面上一过,那黑桃A就变成了红心A。
程真嘴角一撇,虽然这一招的确是厉害,但小刀用得还不熟练,从程真的角度能清楚看见他掌底藏牌;不过看在他的手法倒也练得很快的份上,就不要揭穿他了。
阿星说了一声“好”,就拾起那张红心A,开始搓起牌来。
只见他身上的衣服无风自动,头发微微吹起,额头开始有汗珠滴落;
良久之后,他才长出一口气,把那张牌按在桌上,移开自己的手。
那张红心A,突然又变成了黑桃A。
小刀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他展示这种能力了,不过仍然大为惊奇,回头再亮出自己藏起的那张掌底牌,果然已被悄无声息地换去了。
特异功能就是这么强,即便赌术再高,也不可能是特异功能的对手。
“又是你赢,哎。师父,你什么时候教我一些新花样啊?”小刀抬头笑问。
程真刚想回答,就听到会议室的门被敲响。
推门进来的正是龙五。
他的眼神简单扫过在场的几个人,然后对上了程真的眼神,点了点头,说:“我妹妹已经到了,文件也带来了。”
程真站起身,也点头回应:“那好,让令妹进来吧。刀仔,把文件交给高进签字、然后尽快送去香港和深圳的警局,三小时后他就能出发!”
龙五回头打开门,一位身姿曼妙的美女走了进来。
这短发美女身穿着一套修身的运动套装,越发显得体态笔直、四肢修长,露出白皙纤细的脖颈和手腕脚腕,干练又利落。
她手里拿着一册文件,平淡地交给站起来等着的小刀。
明明是明艳动人的五官,此刻在她的脸上却露出无比冰冷的神情,整个人的表情都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
在看到程真之后,鼻孔里还发出了“哼”的一声,好像对程真很有意见。
“我妹妹,龙九。”带人进来的龙五好像没有替人缓和关系的兴趣,又或者是不愿意花心思考虑这些与他主要目标无关的事。
只要龙九和程真仍能够合作、让高进脱离危险,他的目标就已达成。
程真笑笑,并不以为意,只是对着愣住的刀仔说:“还不去把文件交给高先生?阿星,去告诉菊子准备好车子。”
“哦……好的。”陈小刀应了一声,转身去找高进了;阿星也感觉气氛不对,赶快离开了现场。
龙九看了看桌上的纸牌,对一旁的龙五说:“哥哥,我们就是要与这一个赌徒合作?”
龙五只是用与龙九相似的冰冷态度回答:“高进也是赌徒。”
“所以只有哥哥你跟他关系好,我只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来帮忙。”龙九说,“……他要是真有那么厉害,就不用求助警方了。”
程真拉过龙五,低声问:“你妹妹怎么那么大火气?”
龙五低声回答:“……她是香港警察政治部高级督察,却要先出面安排证人保护计划、又求助内地警方,而且还要在你身边保护你,面子上过不去。她不会闹得太过分、影响工作,请你迁就。”
“……保护我?”程真一皱眉。
“是的,这几天我在外面听到消息,仇笑痴已经回到台湾,并且已经在调动手下的打手。他很可能是知道高进到了香港,好在我们行动速度比他要快。”
龙五说,“所以,你最近也要小心……我给你的那把枪呢?”
那把格洛克-17,早已经在《情圣》世界的主线任务中,被用来栽赃贵利王了。
程真皱眉的原因是,没有想到龙五对形势的判断这么严重,以至于需要派龙九来保护他之余、还要确认他自己有没有携带防身武器。
“……即使是在香港,他们也敢公然袭击我?”程真问。
龙五认真地看着他,低声回答:“不然我们为什么要将高进转移到内地?”
“是啊。”
程真严肃了不少,又问:“五哥你也要跟高进一同去?”
这是自然,不然龙五就无需安排自己的妹妹跟在程真身边。
果然龙五点了点头:“我的通关手续已经齐办,这次是以香港警方外聘保安人员身份前往。到了深圳,我会先代表香港警方与深圳警方沟通,做好证人移交程序,然后跟在高进身边。还有什么要问的?”
“能不能再给我一把枪?”程真说。
……
三个小时后,程氏运输的冷藏车队开始返回内地。
程真站在车队出发的停车场门口,看着一辆车里坐在副驾驶位置的龙五,对着他颔首示意。
随着业务的发展,现在车队除了早晨上午从深圳到香港送菜之外,下午到晚上还会把香港出产的中成药、加工食品副食、乳制品运回深圳,司机们在香港、深圳都可以完成换班休息。
此刻借助这一点也不显眼的“回程运输”,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高进夫妇运到内地。
为了避免被多心者怀疑,程真不会跟车前往,因此此时他看不到高进二人……告别已经在刚才进行过了。
长长的车队在他面前一辆一辆地驶过,程真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自豪神情。
这个运输车队还有“绿色通道”,从无到有都是他一手建立,现在看着它们高效运转、想着它们一天能在两地间输送多少物资,即使并不赚钱也足以令人感觉有成就感——更何况它们赚的还不少。
站在旁边的龙九看着程真的表情,不由得冷冷地说了一句:“靠着从赌徒身上赢来的钱,你看起来还很高兴。”
“为什么不高兴?顺便说一句我的钱不是从赌徒身上赢来的,就像你的钱不是从罪犯身上抢来的。”
程真说:“而且香港人民不知道有多喜欢这些冷藏车。呵,我忘了,你是越南人嘛。”
龙九皱眉:“我已经是香港人了,否则无法在香港当警察。”
程真回怼:“mI5就mI5,香港一般的警察难道也能随时毋须任何手续进入工会、社团、私人住宅拉人?你们政治部平时的任务无非就是监控警队内外部左派思想啦,不要告诉我不是。”
“你!……哼。”龙九被气得不想说话,只有转过头去。
程真只是看着那一列车尾灯逐渐离去、融入香港璀璨耀眼的车流中,心里重新开始变得沉重。
【主线任务:八方风雨,齐聚香港。你感觉到自己已经被卷进了财富、权力、暴力的漩涡之中,此刻唯有拼尽全力挣扎求存。】
【多场景任务,信任度分别结算】
【时限:两个月】
【成功奖励:各场景分别结算】【失败惩罚:无】
没有失败惩罚,恐怕正因为……如果失败、根本不需要系统来取走他的生命,接下来要对付的任何一个势力都有这个能力和意愿吧!
“……嘿,那就一个一个的、都来试试吧。”程真冷笑,随后回头便走。
公司里提供晚饭,他此时还要回去就餐呀。
第52章 绑架
“叔叔。叔叔?三叔——我给你带饭回来了——”
阿星回到家里,叫了好几声,也没听到家里有什么动静,于是把带回来的公司晚餐塑料袋扔在桌上,自己坐倒在沙发,放松地长出一口气。
“这个三叔,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唉,亏我还想着他,给他带了一份饭。干脆放冰箱里,明天自己吃掉好了。呃……要不然现在吃掉?”
打开塑料袋,里面的饭菜还是热的,香气扑鼻,令他馋虫大起。
但是……刚才就在公司吃饱了的他,此刻还吃不太下。
“要不……就吃一点?”阿星思考了一下,还是去厨房拿了一双筷子。
不过还没等他回来,家门的门锁就再一次被拧开,三叔打着哈欠,挠着肚皮走了进来,叫道:“阿星?回来了?”
阿星刚从厨房洗好筷子出来就闻到一阵酒气,嫌弃地在鼻子旁边扇了扇,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筷子递给了他:“呐,给你带的饭,公司里的饭很好吃的。”
三叔笑呵呵地坐下,一边吃一边问:“阿星啊,今天有没有学到新东西?”
“今天没有学,不过我向师父哭穷,师父给了我三万块。”阿星坐下,翘起二郎腿,伸手把怀里的钱扔到了桌上:“我知你想问什么,反正我整天跟着师父,没有花钱的地方,你拿去花好了。”
“又对我这么好,不会有什么风险吧?难道阿叔我要替你顶罪?”
吃着饭的三叔警惕地问。
阿星被气笑了:“只有我会被你连累,要我连累你可太难了。你吃吧,我去睡一觉,今天办了件大事,好累。”
三叔一边嚼着嘴里的鸡肉,一边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什么大事?你还是赶紧学好赌术我们好赚钱啊。”
“师父说不让我下注!今天我们送走了赌神,他也告诉我赌钱没前途,叫我听师父的话!”
卧室门“砰”的一声关上,很快呼噜声就响起来。
“臭小子睡得这么快。”三叔撇了撇嘴,看了看那三万块钱,突然又笑起来:“你在家睡吧,叔叔我要出去风流了,有钱不花怎么称得上英雄!”
他把钱揣进怀里站起身,回头又看了看那碗没吃完的饭,犹豫了一下。
“……吃完再去。”
……
没过多久,夜总会的卡座里,三叔就搂着两个姑娘,醉眼朦胧地吹嘘着自己。
“一万块洒洒水啦,以前叔叔我出来混的时候,一晚上十几万也不在话下。”
旁边的姑娘嬉笑着,明显就是不信,不过花钱的最大,她们还是卖力奉承、说着一些令三叔倍感欣慰的话。
再来两瓶啤酒下肚,三叔就已经完全不知道天高地厚,说不定已经不知道老爸姓什么了。
他大着舌头说:“你们别不信啊,我侄子就是‘赌圣’阿星,他上次赌圣大赛夺冠之后、拜入了‘千王’门下,学习一身赌术,将来肯定无敌于天下。他今天……还,还帮忙送走了赌神,你们知不知道赌神是谁啊。”
卡座里一阵欢笑,三叔趁机上下其手,直到一个姑娘好像突然被人叫了出去,然后又拎着两瓶洋酒回来。
幸好三叔还记得出来不是光喝酒的,没有再开酒,而是搂着两个姑娘的肩膀,脚步打晃地走了出去。
一边走,嘴里还一边哼着低俗小曲,惹来架着他的女孩们的一阵娇嗔。
绕过夜总会,左手边的姑娘突然转了个弯,把三叔和另一个姑娘带进了一条小巷。
走出十几步远,三叔才回过神来,口齿不清地说:“干嘛,去旅馆不走这条路吧。”
两边的姑娘没有答话,只是把他架在肩膀上的胳膊往旁边一甩,差点把喝得醉醺醺、脚步不稳的三叔给闪倒在地上。
“喂,你们收了钱的,干什么……”
三叔还想说什么,不料一边的阴影里突然闪出一个人,一拳擂在他肚子上。
剧痛袭来,三叔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把肠胃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感觉被强制弄到清醒起来。
他听到有人冷声说:“抬起来,绑起手脚封住嘴,带回去给大佬。”
紧接着,三叔就感觉自己被人粗暴地架起、先用胶布封住了嘴、缠住了手脚腕,头上也被套了个黑色的头套,整个人根本没有反抗的力气,已经被扔到了某辆车上。
他惊惶之间,一时根本无法分辨出为什么,就算隔着胶布和头罩哼出声音、也会被迅速拳脚相加,直到他保持安静为止。
车子摇摇晃晃,一路开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方。
三叔感觉自己又被架了起来,从光线昏暗、空气冰冷的街头被拎进了某个灯火通明的室内,被一脚踹得跪倒在地,然后摘去头罩。
骤然变强的光线令他有些睁不开眼,但他还是尽力眨着眼、试图穿透眼前的朦胧,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
眼前只有一个坐在那里的人影。
三叔听到旁边的人说:“大佬,带来了,这人就是黑鬼达,赌圣的叔叔。”
“赌圣是吧,很拽是吧,他叔叔怎么混成这个‘鸟’样。”大佬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给他擦干净点。”
此时三叔的脸上、前胸既沾染了街上的污水,又被他的呕吐物和眼泪搞得一塌糊涂,看上去确实相当狼狈。
不过随即攥着毛巾的手就伸过来,另一手揪着他的头发,在他脸上狠狠地揉了几下,让他感觉肉皮都要被搓破了,然后嘴上的胶带也被一把扯落、顺便带下几十根小胡子。
“疼疼疼……大佬,大佬,我什么时候得罪过你啊?是不是我欠你的钱啊?我现在有得还,有得还。”
终于能说话的三叔立刻喘着粗气连说好几句,好像再不说话就要憋死一样。
但是刚刚说完,他又被一脚踢到身上、滚倒在地。
“大佬问,你才能答!大佬没问,你就闭嘴!”
三叔这回连呼痛都不敢,被拎起来之后只敢偷偷打量坐在那的“大佬”。
……说来奇怪,怎么好像看到的这个影子,好像留着个小辫子似的,到底是男是女啊?
那大佬走过来了,居高临下的,灯光在他头顶上,让三叔看不清楚面目。
他问:“你侄子就是赌圣?是你说他拜了千王为师、今天还送走了赌神?”
“是……不是啊,大佬,我瞎吹的,其实我就是一个小瘪三,我侄子要真是赌圣,我怎么会穷成这样?”三叔回答。
“嘴很硬嘛。拎水桶过来。”大佬冷笑。
很快水桶被拎过来,旁边的两个人按着三叔的头就往水桶里塞,等到他挣扎一会再拎出来让他喘口气;如是重复几次,三叔趁着被拎出来赶忙喊道:“真的,真的!”
“妈的,不见棺材不落泪。我再问你,你侄子跟千王的关系怎么样?千王是个什么样的人?”大佬又问。
三叔深呼吸,咳嗽了几下,还是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哭丧着脸说:“这个……这个我真不知道啊大佬,平时都是我侄子跟着他的,我只见过他一面;我侄子跟他关系如何,这……我也不清楚。”
“没用的废物。”大佬没有再折磨三叔,而是从包里掏出手绢,擦了擦被溅上水渍的皮鞋,转头做了个手势。
手下会意,立马提来一个箱子,扔在三叔面前。
“你傻啊,让他看箱子干嘛,打开给他看里面的钱!还有,给他把手脚解开。”大佬训斥。
手下依言照做,打开箱子,把一箱钱推到正揉着自己手腕的三叔面前。
“大佬,你这是……”三叔不解其意。
“你先从这拿几十万去治治跌打,回头你要说服你侄子,告诉他我是个大陆来的富商,想要在香港投资,这里有一桩大买卖给他做,需要让‘千王’程真也参与进来。如果你同意,那这整箱钱都是你的;日后几百万甚至上千万,你也有得拿。”大佬说。
三叔愣住了:“大佬,我侄子他怎么肯答应?”
“这就要看你的了,不说服他,你就没钱;另外,我还另有杀手锏,不过这就不用你来管了。”大佬冷笑。
刚刚被折磨了一通的三叔自然知道自己如果不服从是什么下场,两边的打手还目露凶光呢。
而且还没等他想明白,大佬已经又开口威胁:“你不要想着把事情告诉程真,你要是真这么干了,说不定你家就会发现几包‘粉’,几十个警察等着你。还有,来人,先把他脱光了拍几张艺术照!”
“大佬,我不敢、不敢!”三叔立刻哀嚎起来。
“不敢也要拍!”
很快三叔就被拉下去,另一个房间里他哭喊求饶的声音和闪光灯的声音一连响了好一会。
重新穿上衣服、被带出来的三叔已经老实了很多,连眼神也变得空洞了。
“这下你该懂得轻重了吧?你越快说服你侄子、把程真带到我面前来,你自己就越安全。懂了没?”大佬说。
三叔有气无力地说:“大佬,我总该知道你是哪位、我要怎么联系你吧?”
“……把印好的名片给他拿一张。”大佬抬手吩咐,然后身体前倾,露出一张虽然五官英俊、但不知为何总显得邪气的脸来。
不,不全是邪气,看上去甚至有几分咸湿;配合脑后的马尾辫,更让人觉得油腻。
“至于我,我的真名你这废柴不必知道,不过你可以告诉你侄子,我叫侯三爷。”
第53章 岛屿开发计划
等在公司的电梯口,阿星还是有点不太确定,转头问身边跟着的三叔:
“你说的那个富商,到底靠不靠谱?”
“靠谱——”三叔心里咯噔一声,但还是故作轻松地回答:“是谁介绍陈松给你,让你参加赌圣大赛?”
“是你咯。”阿星答。
“那又是谁劝你拜师千王、学习赌术呢?”
“也是你。”
“就是嘛。”三叔两手一摊,“叔叔在别的事情上确实不太聪明,不过我看人还是准的,你安心啦。”
他此时心里却想着:死道友不死贫道,那位侯老板看来只是冲着“千王”程先生去的,我们叔侄俩只要服从,还不至于被牵连。对不起了,阿星!
阿星点了点头,看了看手里的名片,感叹说:“师父他不让我们下注赌钱,但是鼓励我们多想想怎么把自己的本事用到正行。要是这次能促成一桩生意,我也就算是听从他的教诲、往正行努力了。”
三叔听到他这么说,不禁因他的正直单纯而感觉到有些内疚,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一直都行的,叔叔相信你,会一直支持你的啊!”
阿星却话锋一转:“干嘛突然这么风骚,你一向不是这样的。”
“一直都这样,叔叔爱护侄子难道有错吗?哎,电梯来了。”三叔说。
电梯在两人面前停下,这两个人吵吵闹闹地向着高层、程真的办公室而去。
……
程真办公室里,此刻已多了一个成员。
龙九坐在办公室侧面的沙发上,看程真的报纸、读程真的漫画,看起来不是来保护他,反倒是来休假的。
如果她不作声倒也罢了,毕竟她也算个美女,放在办公室里当个盆栽也能养养眼;但程真一旦安排了什么事情,她总要竖起耳朵听着,然后发出一些尖刻的评论。
比如“你的冷藏车成本最后还不是香港市民出,不要把自己想得多伟大”一类的话。
就好像程真运营的不是运输公司,而是赌场一样。
鉴于这女人是香港警察政治部、又是龙五的妹妹,程真不打算跟她一般见识;而且如果总是跟她斗嘴,那事情就没法做了。
不过他这人最大的弱点就是没法做到充耳不闻,所以现在已是不胜其烦。
……阿星敲门进来的时候,刚刚被龙九的态度弄得有点不爽的程真抬起头,借机打断了话题,说道:“阿星,过来了?咦,你叔叔也来了。”
三叔带着一脸谄媚的笑容凑上来,点头哈腰地说:“是啊程先生,你吃饭了没有?”
一旁的龙九看不得这个样子,唯有转过头去专心看起了报纸,眉尾嘴角的神色更加冰冷。
程真站起身来欢迎两人,说道:“这几天阿星一直跟着我,倒是没见达叔你。怎么样,是不是需要我为你们叔侄俩解决一下生活难题?”
阿星惭愧地一笑,说:“怎么好意思麻烦师傅,上次你给我那三万我已经全给了我叔叔,应该够他花销一阵。我们这次来是有正事。”
程真一听,把两人往座位上让了让,然后回到办公桌后,坐在椅子上回应:“说来听听。”
阿星说:“这几天,我叔叔他认识了一个大陆富商,叫‘侯三爷’;侯老板说,他手里有内地政府关于开发深港高速通道的文件,这个高速通道要经过香港西北方一座岛屿,港府关于岛屿的开发批文他也已拿到手了,不过他不是从事建筑业、也没有香港这边的建设资质,所以想要香港本地公司出面来开发。”
程真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在龙九嫌恶的眼神中点了一支烟,仔细思考后说:“大陆富商?可不可靠?”
阿星刚想说话,就被旁边的三叔拦住了,这个中年小胡子堆起笑说:“程先生,我觉得他很可靠,但是我毕竟只是个跟人合租的中年烂仔,我看的未必准。你何不亲自见见他呢?”
程真想了想,狐疑地问:“侯三爷是吧?怎么没听说过。他专门要我去参与吗?”
三叔连忙摇头:“不是,他没有提过程氏企业,我也没有跟他说我认识你,当时我只是一个偶然在现场看到侯三爷的小人物;是他跟身边的人讨论,抱怨香港本地没有够实力、够眼光的公司,连这明摆着的肥肉都吃不下去,我才想到程先生你,所以才把事情告诉阿星。”
这些被“侯三爷”交代的话,三叔在家不知道练了多少遍,此时说出来竟然异乎寻常地流畅。
程真舔舔嘴唇,眼神挑起,隔着重重烟雾盯了三叔几秒钟,看得三叔后背有些发凉。
不过这“千王”突然又是一笑,说道:“达叔你把我看得太高了,我这小运输公司,跟那些真正商业巨子的公司还差得远。”
这时一旁的阿星开口了:“也不是啊师父,正因为师父你的运输公司,所以介入岛屿开发顺理成章,深港高速通道一旦建成,对你的公司也有巨大好处。而且这一个开发案如果能拿下,哪怕转手与建筑公司合作、获利也有千百倍。”
“你觉得这项目很不错?唔,那我……考虑一下。”程真没有立即答应,而是这么说道。
他站起身来,捏着烟在办公桌后走了两圈,然后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让我再仔细想想,如果这项目真的不错,那我可以去跟这位‘侯三爷’接触一下,争取参与。……对了阿星,小刀正好也在公司,我最近教了他一手麻将牌中的‘单鞭救主’,正巧找不到人对练,你如果没事就去找他切磋一下。”
程真说。
阿星听说自己没听过的技术,一下子兴奋起来,说道:“那我可得好好见识一番。”
然后,他就拉着同样对赌术很感兴趣的三叔走了出去。
程真无声地笑了笑,来到龙九的身边,凑过去低声说:“政治部的情报权限应该很高吧?麻烦龙九女士帮我查一下,港府最近是否真有这份‘岛屿开发’的批文。”
被他口中的烟味熏得不爽的龙九白了他一眼,说:“你连自己的徒弟都不相信?高进至少还能相信我哥哥。”
“不,我绝对相信阿星他的人格,但我是个老千,更是个智商正常的成年人,相信他的人格、不代表相信他所有的判断。而且,我找你来问,这不等于是也相信你吗?你哥哥告诉我你的态度不会耽误正事,现在我想看你向我证明这一点。”程真说。
“终于肯承认自己是老千了吗?”
龙九说着,不耐烦地皱了皱鼻子,走到一边去,站在办公室的窗口,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电话拨通了政治部的号码。
“helen?我是Kowloon啊,我现在在执行‘重要人士’的保护任务。……是这样的,我想问一下,港府最近有没有下达开发香港西北方向岛屿的批文?……有啊,就是这几天的事?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helen,回去请你饮茶。”
回过头去,只见程真脸上带着莫测的笑意看着她。
“Kowloon?你英文名字叫‘九龙’啊?”他戏谑地问。
龙九冰冷的神色丝毫未变:“那又如何?同事们用我的名字打趣,我也觉得很有意思,于是拿来做英文名,比你没有英文名字强得多。”
“那还是算了,我没有做英女皇鹰犬的兴趣,有没有英文名无所谓。……谢谢你帮我问清楚,看来我可以放心啦。”程真完全没有诚意地道谢,然后回到办公桌前,开始给自己的人打电话。
“菊子?查一查何三爷这个人,如果有可能,最近安排我见他一面。……公司的现金流情况怎么样?贷款额度呢?好,我知道了,不愧是我的贤内助,一会我去找你。”
咔哒一声,他按下挂断,然后重新拨通另一个号码。
“Apple?……什么话,我当然想你了。好,亲就亲,么么么么,好了吧?你在《城市真‘鲜’事》那期节目什么时候播?好的,那你打听一下他们导演的联系方式,今晚你回来时我好联系他。……当然有事啦。好,晚上见。”
龙九的表情已经不能说是嫌恶,简直是如同在看非人生物了。
没有去管她,程真又打了第三个电话。
“萍姐?是的,今晚我和Apple去你那。我记得小胖去新加坡旅行了?……对,是我安排的,为了避避贵利王那事的风头嘛。麻烦你打电话给他,让你的小弟打听一下‘新加坡赌王陈金城’这个人有没有什么干儿子之类的,不要露痕迹、但是要事无巨细。对,就是我战胜的那个‘新加坡赌王’!……好的,等我过去再说。”
打完电话,程真坐在那十指交叉、盖住鼻子,闭眼又想了几秒钟,才睁开眼睛自言自语地说:“还不够,我还是得自己去看看,这‘侯三爷’到底想要干什么。”
龙九讥讽说:“我根本看不懂你在搞什么,是终于疯掉了吗?”
“……哎,魔术师的第一守则,就是不要随便揭秘;老千更是如此。”程真不以为意地说,“反正你也是要跟我一起去的,你早晚会看懂。”
龙九这才想起自己的确要随身保护,于是脸色垮下来问:“那你跟刚才联系的女人们的会面,用不着我在场吧?”
第54章 侯三爷,侯赛因
又一个宴会厅,又是一场觥筹交错。
曾经只是一个“挑战者”,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的程真,如今对这种场合已经是相当的熟悉了。
甚至在这里,他还碰到了最近跟他也有些交情的几个富商、议员之类的,聊了几句,大家对那个所谓“岛屿开发计划”都很好奇。
看起来,侯三爷搞出来的这件事,排场还是很大的。
令他惊奇的是,身边穿着一身金色的丝绸礼服、戴黑色丝质手套、作为女伴挽着他手臂的龙九似乎也毫不怯场,落落大方的样子很是吸引了一些目光。
“怎么,想不到?”面对程真的问题,龙九神情冷淡地回答:“我经常需要在这种场合保护一些其他国家的政要、国际集团的高层等等重要人物,早已习惯了。”
“哦,看来你在政治部里不是那种负责抓左派的警官,而是‘G4’保护组。”
程真恍然大悟。
G4,意思正是G部门的第四组,专门负责各国首脑、重要领袖人物的警卫和保安工作。
如此一来,替英国本土的mI5办脏活抓左派的机会自然少之又少。
不过也有传言,说G4保护首脑时其实也会收集关于首脑的信息情报,上报到英国的情报部门,所以也并不是完全能够脱离程真“女皇鹰犬”的评价。
“那你认不认识项少龙?”
“什么龙?”龙九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迷惑,“你到底认识多少人?”
“没什么,只是突然怀念起我的一位朋友罢了。”程真感慨,“原来不知什么时候,我也达到了可以被‘G4’保护的级别。”
“如果不是你跟我哥哥的关系、你才没达到能让我出动保护的程度。另外,仇笑痴早已在国际刑警那边挂了号了,我才能主动申请保护相关人士。不要自作多情了。”
龙九说。
身边的男人实在不像什么好东西,要不是哥哥龙五他强制要求,她根本不可能在这种场合挽着他的手臂、还要扮成女伴的样子。
光是想想昨晚跟他回到那个“萍姐”的家里、看着他同时跟两个女人卿卿我我的状况,就够让她厌恶的了。
特别是,那个胸大无脑的女人还特地问了一句:“程先生,怎么你又沟到新女友了?你可不能忘了我呀!”
程真当时大笑着回答:“可别这么说,这位可是香港皇家警察‘政治部’的高级督察,专门抓人的特工,抓你进去也不需要拘捕令的,当心她把我们都抓进去吃牢饭!”
气到不行的龙九还偏偏不能离开,感觉好像吃了个苍蝇一样难受。
……今天的她光是出现在这、就已经是非常职业的举动了,这个花心、兼赌徒的男人竟然还不知死活地撩拨她。
程真的回答,只是将她挽住他手臂的手又往近处拉了拉,说道:“别穿帮。”
他绝对是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龙九心里喊着,面上冷艳的神色仍然未变,只是暗自咬了咬牙。
因为眼前,宴会的主人已经走过来了。
这位“侯三爷”带着莫测的笑容迎向程真,嘴里说着:“‘千王’程先生,久仰大名了,鄙人姓侯。”
他的马尾发辫、油油的背头、脸上的表情,果然是英俊中透着咸湿,精神中带着油腻。
“素仰素仰,侯先生连这么难搞的批文都能拿到,真是手眼通天呐,我程某人还需要侯先生多多提携。”程真笑着说。
“不敢不敢。这么说,程先生对这个项目也感兴趣?”侯三爷问。
程真说:“那是当然,不瞒侯先生,我的公司正是搞运输的,如果深港高速真能开通,那对我们是重大利好;而且,这么大的工程,建设周期肯定很长,动用的资金也会是天文数字,如果能操作这样一个项目,也能侧面证明我们公司的实力。我们能否详谈一下?”
侯三爷一笑:“当然,请。”
……
几人来到宴会厅一角,侯三爷让身边的人掏出香港地图,铺在桌上指着地图一角介绍说:“我们要开发的就是这个岛,孟滩岛。大陆那边规划的深港高速路线,是要兼连接广深、从广州港出发,到深圳宝安向南,从香港西北跨海连接屯门。因为路线太长,所以中间要选几个岛作为中点,以便使这么长的桥梁有所支撑,甚至在深圳附近还要建人工岛,规模非常大。”
“那香港这边的岛,就是孟滩岛?”程真问。
“正是。”侯三爷说,“这份规划里,孟滩岛这一段的基础工程是由香港负责,所以需要填海造陆、埋设桩基等等;虽然比起整套工程的投资来说不值一提,不过对于香港公司来说已经是一笔巨款。”
程真眯了眯眼睛,他此时才明白这“岛屿开发计划”是怎么回事,回应说:“那么其实侯三爷是拿到了开发权、想要自己承建。”
“是的,而且我可以透露一下我的初期投资,两亿港币。”侯三爷说,“但是我空有资金、却没有建设资质。如果有香港公司加入,那么这计划才可以顺利进行。谁知,香港这边的公司如此胆小,应者寥寥啊,哎。”
话说到这里,程真就应该表态了。
他手指摸着嘴唇,似乎陷入了沉思。
侯三爷的眼神不由得飘向程真身边的龙九,心想这女人还真是艳光照人!看来“千王”程真并不是油盐不进,那么事情就好办多了。
只可惜,这个女人的态度无比冰冷、面无表情,无法从她身上看出程真的性格和心思。
想了一会,程真终于开口:
“侯三爷,我的公司虽然此时实力尚且不足,不过却可以一试。但是为了确保你的资金安全、让我们在彼此信任的情况下合作,我还是建议我们合作成立一家新公司。
“这家公司名义上是程氏企业的子公司,但是程氏企业占股不超过60%。
“在你进行注资之后,以公司名义去行使开发权,不知你意下如何啊?”
侯三爷也是皱了皱眉,不过还是爽快地笑道:“当然可以,不过我希望这家新公司的决策有我参与,准确地说,是我和程先生你共同决策。”
程真伸出手:“一言为定。”
两只手握在一起,侯三爷嘴角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
……既然宴会的目的已经达到,宾主尽欢之后,包括程真和龙九在内的各位宾客就各自归去了。
宴会厅的门一关,侯三爷、或者说侯赛因的笑容才转为阴冷,说道:“呸,还挺警惕的。不过有我那2亿港币打底,不怕你不上当!”
一旁的小弟凑上来问:“大佬,程真不让我们注资他公司,那岂不是骗不到他的钱了!”
“痴线。那个子公司他一样要出资,到时候我们安排一下,让他把钱往我们掌控的那家建筑公司打;我搞个‘资金周转不便’的借口,让他去银行借更多的钱,到时我们的2亿只不过转了个手,他的钱才就真的进了我们的口袋!等他发现这个深港高速计划是假的,公司破产、银行追债,他一样要死,而我们早跑了!”
侯赛因说着,双手插兜,冷笑一声。
他轻声说:“干爹的这个计划真是天衣无缝。程真,你只要入了套,我看你还能嚣张多久!”
……
另一边,乘上车的程真,也正敛起笑意。
一旁的龙九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好奇之下问道:“你怎么突然变了态度,难道是又打定主意、要千那个大陆富商侯三爷吗!”
“我千他?嘿,他在设局千我才是真。”
程真挑了挑眉毛,“不过你对我们这些千来骗去的事情还挺关心的嘛,你不是最讨厌赌徒老千的吗?”
“……算我多此一问。”龙九转过头去,不再理他。
程真则微笑着闭上眼,接收着系统的信息。
【主线任务场景一已触发】
【目标:让侯赛因以为你已上当,将他的2亿港币本金收入囊中】
【初始信任度:35%】
【成功奖励:飞速建设(一次性)——将你指定的某项设计飞速建设完成,且不会引发任何怀疑;此能力只可在本场景相关范围内使用】
奖励是这玩意,那肯定是跟侯赛因搞出来的这什么“岛屿开发计划”有关。
其实即使没有系统任务的触发、甚至没当面见过,程真也知道这个吊诡的“大陆富商”就是侯赛因,他的动作实在太明显了。
阿星应该真不知情,只是一腔热诚、想要证明自己在正事上也有足够能力;
不过三叔的诡异表现就已暴露了他被人控制,他一提“侯”字、程真就立马想到了侯赛因。
有了这个认识,程真再来与侯赛因周旋时,就特意使用了自己【探幽入微】的能力,确认了侯赛因心里想的确实是“把姓程的钱骗光,让他破产、然后干掉他”。
……甚至程真都能想到侯赛因所用的手法会是怎样的,无非就像程真自己之前骗贵利王一般,利诱、造假、请君入瓮。
“用我的招数对付我?你未免太天真了,侯赛因……不过,你的2亿港币,我倒是很喜欢。”
程真想着,开始在心中勾勒起新一个骗局。
第55章 风雨已至
子公司很快成立,所有事情像是被同一时刻按下了快进键。
菊子向程真报告,那2亿港币的资金很快被注入了子公司,并且港府方面的建设许可已经办下来了,侯三爷还邀请他去孟滩岛看一看,规划一下建设。
程真自然是欣然答应,只叫上了龙九和Apple随行。
龙九,是因为她有保护他的责任;
Apple,则是和《城市真“鲜”事》的团队一起前来。
她露面的那期节目大受欢迎,现在已经和电视台签了按期数算的自由合约,现在是节目的外景主持人;她亲和的态度、出众的美貌和姣好的身材成为市民热议话题,以至于电视台的信箱都被塞满了夸赞或示爱的信件。
两个女人在前往孟滩岛的游船上,仍然是互相看不对眼。
龙九看也不看Apple,心中大概想着“依附男人、出卖美色的女人”这种话;
Apple的表现就比较明显了,时不时就看上龙九一眼,然后贴到程真身边向他耳语:“程先生,你这个保镖怎么这么狂妄?是不是觉得自己有几分本事、就能对别人指指点点了?”
“别这么说,人家确实有本事嘛。G4特工,问你怕未。”
程真开着玩笑,好像完全不在意。
Apple不知道G4特工是什么,还在继续叽叽喳喳,只是突然不小心,摸到了程真肋骨下衣服里一个硬邦邦的方块。
她本想调笑几句,不过随即清醒过来,想到位置不对,往下看了一眼,随即吓了一跳。
……程真对付贵利王的时候,只是假装被打中,都要先把她支开;此时是她第一次意识到程真身边“暴力”和“危险”的存在。
“程先生……”她低声说。
程真转过来,对她笑了笑,伸出手指,做了个“嘘”的手势。
那只是一个保险——防止侯赛因突然决定狗急跳墙,直接在那个无人岛屿准备下手绑架他。
那边的龙九仍扮作他的女伴,表面上看起来打扮得如出海垂钓的贵妇人般,实际上鱼竿筒里装着一支步枪,手包里也有小巧的手枪和卫星电话。
虽然程真有九成九的自信,确定侯赛因不会这么做,但也不得不防备唯一的例外情况——仇笑痴因为那十六亿美金的事等不及了,催促侯赛因快点下手。
……萍姐的手下小胖,被他安排去新加坡旅行的那位,昨日终于打探到有用消息;有一个曾经跟陈金城混、如今自己在新加坡开地下赌档的家伙,在酒吧和朋友无意说出,陈金城的干儿子侯赛因据说另傍高枝,在陈金城倒台后已经投靠台湾东湖帮。
东湖帮的老大海岸,据高进说现在已沦为傀儡,侯赛因投靠东湖帮、那只能是跟仇笑痴有关系。
“怪不得我的主线任务说‘八方风雨’,原来这两人真的已经合流。”
程真想着,与此同时也有一丝遗憾,自己【探幽入微】的能力最多能感应到对方心里最强烈的愿望或者欲求,对于对方计划中的阴谋、或者将用怎样的手段这类详细的思绪是无法掌握的。
但回头想想,如果他真的能够彻底读心,任何人在他面前都没有秘密或新鲜感可言,那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所以,他宁可面对风险,也不愿面对无聊。
眼前即将到达的无人岛,就是一个风险。
远远地,程真就从舷窗里看见正在临时码头上等候的“侯三爷”一行。
是的,这个小岛连正式的码头都没有;因此,两侧的沙滩上没有这类小岛上常见的、年轻人来露营游玩留下的痕迹,只有一些被海浪冲上来的塑料垃圾。
程真下船上岛的时候,除了挽着两个女人,身后还跟着一个摄影团队,这让侯三爷笑得有些勉强。
程真解释:“侯先生,我想既然我们目前的资金无法完全支撑这么大的一项工程,那么不如引入其他资金来减轻风险;这是《城市真‘鲜’事》的制作组,正好可以帮我们把这件事宣传出去,吸引更多投资人。”
侯三爷强笑说:“应该,应该。来,我们先参观一下这座岛,我这就派人安排协助拍摄。”
等程真走过去,旁边的小弟立刻凑到身边,轻声说:“大佬,这和你的计划不合……”
“低声!”侯三爷拉着小弟落后了几步,才轻声开口:“……他赔了投资人的钱,投资人一样要找他,你快点把建筑公司的事情安排好!”
说完,他才快走两步,追上程真,几个人绕着小岛查探起来。
这个岛屿其实不小,而且位于港岛西北,西南有大屿山、东南有香港的遮蔽,平时也不会有太强的风浪。
只不过环境气候虽好、但完全未经开发,北侧是石崖、南侧有一片满是荒草的山坡,一直延伸到海滩上方,显得原始蛮荒,因此平时从不会有人来。
如果按“侯三爷”的计划,这里变成支撑深港通道的中间桩基所在点,那更加不会有人没事来这里闲逛了。
侯三爷手里拿着规划图,一边走,一边偶尔停下来对着程真介绍规划。
等大概绕了一会,大家各自去拍摄、两个女人也稍稍离开了几步,侯三爷才放低声音说:“兄弟,今天你我到来都这么费力,我想我们得先建个码头、能让大型船舶停靠的,才好把工程机械运过来开工。”
程真点头:“确实,我想也是。那老兄你的计划是?”
“我们先找个建筑公司出设计图,然后建个码头先。如果码头建的好,那么之后的岛屿改造也可以让他们试试看;如果码头建的不怎么样,那我们也赔不了太多。”侯三爷循循善诱地说。
“好,我觉得这个方法不错,回头我们回公司就开始联系建筑公司!”程真点点头。
侯三爷心中暗笑,心想不怕你谨慎,只怕你不急。
人一急就要动,一动就有破绽。
……岛上现在还什么都没有,逛了一阵之后,两人也就各自坐船离开了,程真担心的“风险”并没有出现。
“真鲜事”派出的这个摄制组,还特意提出要绕岛拍摄一些空镜画面,于是程真让游艇绕岛开上一圈、给摄制组积累拍摄素材。
期间他没有什么事,于是真的坐在游艇甲板上,开始钓起鱼来。
最先来到他身边贴过来的,是不需要再当主持人介绍什么的Apple。
程真甚至不用转头就清晰地感觉到了,于是微笑着问:“怎么,没事做啊。”
Apple笑着回答:“只是想要陪陪你嘛……而且,也的确没什么事做,看你钓钓鱼也好。”
“钓鱼有什么好看的,很多人只觉得无聊,只有真的在钓的那个才能感受到乐趣。”程真说。
Apple挽着坐在那里盯着鱼竿的程真的手臂,撒娇说:“那你来跟人家聊聊天,不就不无聊了吗?”
程真转头,在海风中为Apple整理了一下额前的乱发,说道:“听说你收到很多封情书,怎么,不怕跟我的关系被节目组知道、然后被观众知道?”
“嘁,我只是当主持人而已,又不是要嫁给观众。我跟哪个男人,跟观众有什么关系?那些情书,我根本不会收,只是统一无视而已。……电视台的节目组,对这种事恐怕早见得多了。”Apple撇嘴说,感觉好像不被程真信任、表情低沉下去。
程真于是不得不讲了几个笑话哄着她,与Apple互相调笑着有好一会,才令Apple的心情愉悦起来。
说了半天的话、她也颇感口渴。
外加上看人钓鱼真的很无聊,她这才故意公然亲了程真一口,引来旁边站立的龙九一阵反感,然后才横了龙九一眼,转身去游艇下层拿饮料了。
龙九于是向着程真走过来。
程真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先开口说:“怎么,又要开口训斥我几句吗?我和Apple之间的事,跟你没有关系吧。”
“我对评判你个人的感情生活并无兴趣。”
龙九先是用平素的嫌恶语气回了一句,然后看了看四周无人,才皱起眉低声问:“你既然确认侯赛因与仇笑痴是一伙,为什么不马上报警将他们抓起来?”
“马上报警?什么罪名?”程真反问,“今天抓了,明天花点钱再保释出来,然后隐藏得更深,给我和高进造成更大的麻烦吗?别忘了你哥哥也在高进身边,你不想他继续面对未知的风险吧?”
龙九无言以对,只能低声反驳:“我看你这个大老千是为了要吞掉他的钱,让他翻不了身。”
“说对了,这种人我为什么让他翻身。”程真冷笑,“他今天能对付三叔,明天就能对付任何一个我们身边的人。侯赛因,还有陈金城,我要让他们再经历一次失败,比上次更加耻辱的失败。你要是想抓他,就告诉警方准备好吧,我会把证据送到你面前的。”
“……你已经有明确的计划了。”龙九肯定了自己的猜测,眼神中流露出探究的神采:“最近几天没见你的两个徒弟,他们到哪去了?”
程真再次做出那个把手指竖在嘴唇前的“嘘”的动作,侧过脸狡黠一笑:“我不是说了吗……钓鱼的乐趣只有在钓的那个才能感受到。”
第56章 计划外的投资
两天之后,这一期“城市真鲜事”就播出了,Apple依旧作为外景主持人,在海风中介绍了这个“孟滩岛”,还大概说明了侯三爷那份深港高速规划和岛屿开发计划,最后结语说:
“据悉,交通运输巨子程氏企业已经成立子公司,外部注资已达2亿,想必数年之后,深港高速将成为连接内地与香港之间的又一便捷通道,为回归献礼。据‘千王’程先生透露,他无比欢迎香港各界有志一同的商界人士加入。”
……香港南区码头,刚刚到港的一艘游轮上,房间内的几个人正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上的节目。
这几个人都穿着修身的西装,体型精悍,领口、手腕下露出形形色色的纹身。
其中一个人转头,用泰语问坐在中间的那个:“猜旺哥,现在这家伙声势搞得这么大,我们怎么对付他?要不要直接把他抓回曼谷去?”
被叫猜旺哥的那个男人脸上有一道疤,从外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颌侧面,让他的一侧眼皮都变了形,整个人显得分外凶恶。
他回答:“别冲动,将军只是叫我们来探路,并没有要我们立即对付程真。他和陈金城最终都要为他们所做的事付出代价,但现在陈金城在监狱里、程真又这么出名,我们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
“可是猜旺哥,现在将军要我们想办法获取他们的信息,我们不动他、那还怎么办?”
“我们随身带着将军给我们准备的活动资金。我们出一些来收买本地帮派、另外的资金……既然程真他想要人投资,我们就通过本地帮派给他投资,以合伙人的身份接近他。”猜旺说。
旁边的小弟点头又摇头:“猜旺哥,我们这么动用那笔钱,将军会不会发怒?”
猜旺说:“临行之前将军向我交代得很清楚,那笔钱我可以自行决定如何动用。陈金城那次失败,让我们在外围赌局中的七亿美元化为乌有;这四千万美元相对于那次损失来说并不算多,如果投入这些能让我们掌握程真的底细,那就是值得的。”
周围的人遂再点头:“既然这么说,那我们当然是听猜旺哥的。”
猜旺满意地点点头,又问:“我们在本地的帮会联系人是谁?”
有小弟回答:“是‘和联胜’的一个叫火水的帮派大佬,我们的货都是通过他出到香港。”
“好,联系他,告诉他我们到了,等下了船再商量具体计划。记住,香港不是我们的,在香港不要多话,凡事要听我指挥。还有,我们不是来玩的,既然以前是军人、现在是将军最信任的手下、就要忠诚于任务。”猜旺说。
底下的几个人严肃了不少,异口同声地说:“是,长官!”
“……还是叫猜旺哥吧,不要惹人怀疑。如果在香港有什么事,用泰语向我报告。打电话,然后下船。”
猜旺回答,挥了挥手,然后转身,看着舷窗外越来越近的香港夜景。
他不自觉地抬起头摸着脸上的伤疤,脸上的肌肉跳了几下。
……
办公室里,侯三爷正打开一册图文介绍,向程真详细介绍:
“程兄,我经过多方考察,选择了这家建筑公司。你看,他们本来就有大规模民生工程的建设经验,与其他那些只会盖住宅、搞装修的公司截然不同;我们先让他们建个两小一大、三个泊位的码头,以此考察他们的实力。”
程真看着那介绍册频频点头,不过还是多问了一句:“侯兄,你有实地考察过他们的实力吗?”
“有,我亲眼确认过他们的实力。不是所有建筑公司都有海中施工的经验和设备,我去考察了他们的大型工程机械,还去他们正要完工的另一个现场参观过。”
侯三爷毫不犹豫地点头,然后说:“如果程兄你不放心,我联系他们,安排你再去考察。”
他此时完全不怕。
因为那个建筑公司就是真的,他们的历史和现状、工程机械也是真的;那个小弟相当有眼光,给他找了一个极佳的遮掩。
甚至不只是遮掩,在他的计划里,这个建筑公司还要充当“水房”,将资金重新洗回他的口袋。
……面前的程真,此时只是叹息一声:“唉,考察自然是要的,不过没想到他们的报价这么高。”
侯三爷眯起眼,露出一个不知为何总让人觉得邪气的笑,回应说:“程兄,看来你是没做过这种工程项目,不知道这些项目的规模。一亿五千万港币的造价,对于一个能停靠重型船舶的港口来说并不算高;那个‘深港高速’的项目投资就更加惊人了,怕不是总共得有一百多亿,哪怕指缝里稍微漏下一点,也够我们发财啦。”
程真却还是摇头:“可是即使有侯兄你的资金投入,我们还是没有足够资金来做这件事,甚至光是一个码头,已经将资金消耗大半,如此一来,恐怕最后这件事的大头还是只能另托于他人之手。”
侯三爷心中一动。
是了,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如果趁现在劝程真压上身家高额借贷,那么等这个“项目”被戳穿,程真自然就会破产,此时“千王”的一切财富和名望都化为乌有;
甚至,如果程真选择了风险更高的私人借贷,那么等到需要还钱之时、怕不是会被那些“大耳窿”追杀、连命都要丢掉。
所以他只是稍微假装思考了几秒,就开口说:“这个计划的前景远大,即使另找人来承接,我们也能大赚。不过,如果想赚的更多,那还是把计划完全握在我们手中为好,至少这个码头要我们全资。程兄你熟知金融操作,不如——”
“……是了,既然我们已经拿到批文,完全可以以开发权为抵押、向银行借款。如果借款不够,我那个运输车队也是能抵押的。”
程真苦想一阵,才拍了拍大腿说:“建筑公司那边,侯兄你催促他们尽快开工;我就不去做什么考察了,还是趁这段时间多联系一些银行、投资人,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资金来源。”
侯三爷的表情明显更加兴奋了,站起身对程真说:“非常好!你我兄弟联手,这个项目不在话下。好,我这就去催促他们尽快推进!”
……
说推进,就推进。
只要资金到位,那么一切就可以很快。
数日之后,建筑公司的工程船就已经出现在孟滩岛外,开始码头位置的地基铺设。
电视台“真鲜事”的节目组也再度出现了几次,通报码头建设的进度,在节目中单独抽出一两分钟的时间,帮忙宣传这个“项目”。
渐渐地,也有一些电话打到节目组,询问这个计划的详情,而这些电话自然一概被转给程真。
不过,这期间谈成的交易却还没有。
侯三爷与程真频繁联系,能听出程真语气中有一丝难以被察觉的挫败感、且正逐渐扩大。
越是这样,他就越高兴,因为这证明程真离只能去借贷的日子不远了。
……可是这一天,程真突然打电话给他,话里话外一扫颓然。
“侯兄,哈哈哈,看来我终究是赌对了一手啊!”程真说。
侯三爷立刻询问:“程兄,你难道是找到投资人了吗?”
电话里的程真说:“当然!”
随后,程真开始讲起,他和本地社团和联胜之间曾经有过交情,而最近,和联胜接待了一位来自泰国的豪商。
这豪商手握重金,正是来香港寻找投资渠道的;在电视上看到了孟滩岛的开发计划、还看到了码头在建的画面,于是兴致勃勃地谈起,问和联胜的大佬这个项目是否可以介绍。
正好和联胜的火水哥就是与程真有交情的那位朋友,于是就联系了程真,将泰国豪商介绍给了他。
“……侯兄,这位泰国豪商可不一般,他携带了约三千万美金来港,愿意全部投入我们的项目中,也就是两亿港币。这样不仅能完成码头建设,甚至还能完成港深高速的先期工程了!”
程真的声音显得分外愉快,可电话这边的侯三爷却是咬了咬牙。
……该死,竟然还是让这小子找到了投资人。
不过,这个骗局还是能够执行下去的。
于是他立马也装出兴奋的语气:“程兄,不愧是你啊!那位泰国豪商,什么时候能把资金投入进来呀?”
……该死的程真,等资金一进来,我就继续转移到建筑公司那边;现在卖面子的是你,到时吃官司的也是你!
电话外的侯三爷愤愤想着。
“马上,资金早已到位,只等我们准备好。不过,他要先投入程氏企业,再由程氏企业注入我们的子公司。”程真回答。
侯三爷回应:“好,非常好。等这笔资金到账,我们的项目就能进行得更顺利了。”
挂断电话,“侯三爷”才沉下脸。
泰国人……这泰国人又是怎么来的?
之前干爹陈金城号称“新加坡赌王”,实则在新、马、泰都有一定名声,泰国人该不会认出他侯赛因吧?
……不,他当时还没有出面会见当地商人的资格,即使这泰国豪商认得干爹陈金城,也肯定不认识他。
“管他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这样想着,终于还是静下心来。
第57章 浑水摸鱼,风向不对
“怎么亲自来了,火水哥。”
程真在另一间位于西环附近的办公室中起身迎接,同时向走进来的几个人介绍:“这位侯三爷,我的投资人,我们公司的共同决策人;侯兄,这位就是火水哥,这几位就是要投资我们的新投资者。”
微微发福的火水笑了笑,先迎上来与侯三爷握手:“财神爷嘛,我早有耳闻。这次我不是主角,只是这几位泰国老板初来香港,需要找个前途比较好的公司投资。我立刻就想到程老板的公司,还有侯三爷这尊大神呐!哈哈。”
后面跟着的人点了点头,伸出手:“猜旺。”
侯三爷跟这位猜旺哥握手的时候,眼神扫过他脸上的伤疤,不由得愣了两下。
猜旺察觉到了他的眼神,有些不悦地转过头,转移话题对程真说:“今天我们前来,就是想知道一下公司的状况,同时聊聊我们的资金都投入到了哪里。”
侯三爷连忙接口说:“这个,我来讲讲吧。”
……这段时间以来他把自己的两亿、还有这几个泰国佬投入的差不多也有两亿港币的资金,都通过一系列操作转到了自己控制的那个建筑公司;
虽说那个建筑公司也的确在动工,码头也的确在建设,甚至在电视节目的镜头下都不会怎么露馅,但那个码头却是永远无法建成的。
他这二十多天以来好不容易骗住了姓程的、已经准备找个机会卷款跑路、让程真直接破产了,想不到泰国佬非要来公司看看,还一脸不太好惹的样子。
虽然泰国佬并没认出他是陈金城的干儿子,但也一样有可能戳穿这骗局。
现在,他必须绞尽脑汁连这个泰国佬一起骗,还得把责任有意无意地甩在程真的头上。
“……猜旺先生,我和这边程先生一起选定的建筑公司,已经提出了一份非常稳妥的建设方案。我们已经投入的资金,呃,这个,是……基金化独立运营,名义上是在建筑公司账上,但是我们有监控权,建筑公司使用这些资金时银行会通知我们,对对,是这样。”
他一边解释,一边几乎咬到自己的舌头,好在还是在关键时刻想到了能够解释过去的借口。
泰国佬听着,频频点头,但是问了一句:“现在已投入的资金有多少?”
侯三爷一愣,心里想了想、咬牙说道:“两亿。”
大不了如果泰国佬要查账,自己还可以控制着建筑公司把自己那两亿先转回来,造成公司账面上还有钱的假象。
否则,为一个还没建成的码头,就把公司所有流动资金都转过去,也太不合理了。
……谁曾想,那个泰国佬只是点了点头,顺便说了一句:“既然计划在推进就好,对了,程先生你的公司是如何参与到这个计划中的?”
……这泰国佬是个傻冒!
侯三爷的心里骤然放松下来。
别说查账了,泰国佬甚至连再往深处问问的兴趣都欠奉,这简直是傻中之傻;
就算是那边以为自己一直操控着计划进行的程真,也要每隔几天乘船去那个岛看看,码头到底是不是在顺利建设。
心态放松下来,他嘴上说话也流利起来,接话说道:“哦,我和程先生是在当时一场宴会上、第一次见面的。我先拿到了大陆那边的深港高速计划,又办下了香港的岛屿开发批文,但是我需要一个香港公司,才能……”
即使如此,他也要仔细挑选言辞,最好是能把泰国佬彻底糊弄过去,让他早点离开才好。
……这侯三爷是个傻冒!
猜旺心中暗骂。
这家伙在这里喋喋不休,让猜旺完全没办法完成他这次前来的根本目的,那就是打探程真的虚实,摸清楚他如今到底有多少实力、多少名气,如果要动他应该怎么动。
而且,他也没想到这个动用几亿、甚至日后可能几十亿的资金来开发岛屿的公司,竟然只是“程氏企业”名下的一个子公司。
除了程真、还有一直跟在他身边的那个女人,这个子公司里就没有几个人是从程氏企业过来的。
不,这个子公司压根就没有几个人!
这种情况下,“侯三爷”还把他的问题给打断、自己在那里回答。
他对于这些信息根本不感兴趣,甚至不想知道那个码头是什么情况、岛屿开发又是什么来由。
本来只要收集到足够的信息,那他完全可以随时要求撤资,随便找个借口说泰国总公司周转不便、把钱拿回来走人,这趟任务就已完成。
如果再耽误几日,资金都已经投入工程之中,那就算想拿也拿不出来了。
但是,既然还没收集到信息,此刻他就还不能暴露自己真正的目的——也就只能继续坐在这,听着这个“侯三爷”的废话。
……
两个傻冒。
程真心里做出这样的评价,不过表面上只是把手指搭在鼻子上,半眯着眼,表情平静,看似是在认真倾听侯三爷的说法,偶尔还会点点头表示赞同。
他最擅长掩饰自己的表情和心情了。
这是一个老千应有的素质。
他之所以会这样评价面前的两人,完全是因为他已经掌握了现场的情况,对两个彼此不知道对方根底的家伙互相防范、互相牵制的现状感到好笑。
【场景一信任度:75%……】【信任度:87%】
这说明侯赛因已经快要彻底上当了,现在几乎已经完全相信程真被他的手段骗到、真的不关心那些资金的去向。
至于那泰国佬嘛……
【主线任务场景二已触发】
【目标:骗过东南亚买家代表、阻止他的试探,让他的三千万美金投资为你所用】
【初始信任度:35%】
【成功奖励:身份认知+】
【场景二信任度:45%……】【信任度:50%】
本来程真已经准备好了应付这泰国佬的方法,不过眼下侯赛因竟然抢着接过难题、自行发挥起来,用他那语无伦次的介绍打乱泰国佬的试探,好像一个仗义帮忙的好朋友、好兄弟。
那么,程真自然也乐得坐在一旁看戏。
“侯三爷”讲了好长一通,还在办公室里挂起了那份岛屿设计图,先讲一阶段填海造陆,再讲二阶段地下桩基,再讲三阶段地上构架。
“……这个工程也许需要十年时间,但它将是我们公司发展成香港最知名建筑规划公司、我们得到足够的名望与利益的十年。即便是我们公司中间因为其他原因退出,这份岛屿开发权、还有如今的码头建设仍然能使我们确保足够的盈利。”
“好。”猜旺点头,然后又一次转向程真,用那怪腔怪调的白话说:“程先生对这个计划怎么看?对了,我听说在侯先生和我注资之前,程先生就已经拥有一个规模不小的运输公司,还承担了香港很大一部分的鲜菜跨境运输业务?”
程真笑了笑:“想不到猜旺先生对我的经历这么好奇。其实人一生的际遇,很多时候都是要懂得‘把握机会’四个字。我看到深港交通中存在的、可以改善的环节,于是果断出手投入,结果大获成功,还获得了港府和香港人民的认可;这一次的深港高速,同样也是一个机会,你说是不是,侯先生?”
侯三爷立刻接话:“是,是,当然是了。所以说猜旺先生的投资,也一定会收到足以令人满足的回报。”
说了等于没说。
猜旺想着。
他干脆不装了,再对程真说:“其实我对程先生你在香港的受欢迎程度不太了解,不过‘深港绿色通道’这个,如果是一般人应该办不成的吧?”
“哪里,哪里,其实是因为两地都有这个需求,我只是恰逢其会,在正确的时间做了正确的选择。”
程真说,“哪比得上侯三爷,不管是内地的规划还是港府的批文都拿的到手,你说是不是,侯先生?”
如果不是这样怎么骗你入彀呢!
“侯三爷”想着。
想要尽快把猜旺敷衍走的他又一次接过话头,说道:“如果没有这两份文件,我也不敢策划这么大的项目啊,也不会吸引到猜旺先生这样有实力的投资家。现在时间虽短,我们的码头建设已经步入正轨,足以证明项目的可行和前景。”
猜旺终于听不下去了,起身说道:“我绝对相信两位。我看今天就到这吧,我还有别的事情;改日再约个时间,我会前去拜访程先生的‘程氏企业’,希望能够一窥程先生成功的奥秘。”
程真站起来哈哈一笑:“我最近都在忙‘孟滩岛’这边的事情,倒是没回我自己的公司看看。我看还是等我忙完这边,再来妥善接待猜旺先生,这样才更显隆重嘛;而且,我们的首要工作,还是确保猜旺先生的投资能取得足够收益,你说是不是,侯先……”
“那么今天就这样吧。几位,再见。”猜旺快速说道。
程真说:“那我来送一送火水哥和猜旺先生。阿九,跟我一起。猜旺先生,火水哥,请!”
站在办公室里、同样看了一场好戏的龙九没有说话,只是好好扮演着一个“女伴”的角色,点了点头,挽起程真的手。
……等几个人都出去之后,侯赛因才冷下脸来。
“不行,这个泰国佬好像对姓程的很感兴趣……如果不尽快转移资金,那说不定还会出什么岔子。而且,仇笑痴那边的钱和人都已经进来有一段时间,他已经等不及了!”
他想了想,还是从一边的衣架上拿起自己的风衣,在原地站了一会,才向着外面走出去。
他也必须要尽快行动起来了。
第58章 拘捕
侯赛因乘上小弟开的车,驱车赶往另一个地方。
开车的小弟是他原本就有的手下……也就是从一开始就跟他的,不是仇笑痴派来“帮”他。
他不太愿意相信那些被派来的“帮手”。
一来,那些人都显得很暴力,即使沉默着,侯赛因也总感觉他们盯着自己的脖子,而他和他师父的计划中用不到这种程度的暴力;
以现在程真的实力和名气,动他等于是自讨苦吃,本来陈金城如果找个好律师、可能只被判几年的,动了程真怕是要被加判无期。
二来,那些人并不是完全听从他侯赛因的指挥,还在一直向仇笑痴传递消息……侯赛因甚至怀疑,那几个人如果发现他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合仇笑痴的意,就会直接把他也给宰了。
至少会把他控制起来交给仇笑痴,然后结局还是一样被宰。
今天的事情,侯赛因已经不打算让这些帮手参与,早已把他们提前支开了。
“都怪这个该死的泰国佬……本来我会用这个计划让程真的程氏企业去贷款的,贷上十几二十亿,我看他能拿什么还。谁知他竟然真找来了一个泰国佬!妈的,这泰国佬也是憨鸠来的,什么都不知道、就光靠着对程真感兴趣就能投两亿进来。
“不,都怪程真,他怎么会认识电视台的人,做的那期节目还恰好被泰国佬看见!”
坐在车上的侯赛因默默想着。
他此时确实感到有一丝丝后悔,之前去探访师父的时候,师父告诉他欲取先予,要表现得真像一个为计划殚精竭虑、第一目标永远是赚钱的投资者,才能骗到程真。
简单来说,不要着急投入资金,要先考察、再提出尖锐问题,比如“你们公司有没有这个实力啊”,让程真主动去借贷、融资,证明自己。
然后再做手脚,既不容易被察觉,也让程真更加难以处理他公司里复杂的投资关系。
侯赛因觉得不对,他觉得那样做太慢了。
于是他冒险第一时间注资程真成立的子公司,他觉得这样也是一样,等项目进度逼到头上了、程真自然也会到处去借贷融资的。
只不过他当时没想到,这个操作,让程真需要面对的问题同时也成了他的问题——因为在真正骗走程真的财产、让程真陷入债务陷阱之前,他侯赛因也要努力使项目看起来像是那么回事。
直到送走泰国人,他才意识到了这一点。
不过,事情还没有出现太大的变故……也幸好那泰国人是个傻冒,没有计较资金为什么这么快就流转到了建筑公司。他就要趁此机会把钱直接卷走,到时候让那个脸上有伤疤、看上去不好惹的泰国人,去跟程真计较吧!
“大佬,到了!”
司机小弟对他这么说道。
侯赛因抬头一看,果然车子已经停在了某间建筑公司的门口,他随即说了一句“在这等着我”,然后就下车走进了这家建筑公司。
前台的女孩立刻站起来迎接:“侯先生,我们经理正在等您。”
“好。”
侯赛因点点头,转身向楼上走去。
其实他心里的想法是“还用你说,你们经理本来就是我的小弟!”
之前他就让小弟掌控了这家建筑公司,花了不少钱、还动用了一些威胁等手段,目的就是为了有机会介入到工程中。
除了经理这个位置之外,侯赛因还特意保留了这个公司的所有人员,这样才能在之前建设码头、才能顺理成章地把所有资金转移到账上。
他只需要那些资金的掌控权,以便在这个时刻,狠狠地给程真来上致命一击!
……他脚步迅速,很快来到经理办公室。
“大佬,你来了。”办公室里的那个经理、同时也是他的小弟立刻站起身迎接。
“嗯。……你的声音怎么了?”侯赛因问。
小弟回答:“我这段日子以来都帮大佬你紧紧盯着你的钱,所以每次公司里的人全都走掉、我才能把门锁紧,而且只能睡在公司,可能有点感冒。”
“很好,我知道你一向最忠心了。”侯赛因极为满意地说,“今天之后,你就不用再熬……你马上安排人把建筑公司的钱全都转移到我们准备好的瑞士银行秘密账户,然后向我报告,这个公司我们也不要了,今晚就直接离开。”
“大佬,这么快?有些资金还在雇佣工程船,那些款项一时半会回不来啊。”小弟说。
“不能迟,迟则生变。”侯赛因说道,“程真那边,那个泰国佬好像很有兴趣,一直在查;虽然现在他们的矛头还没对准我们,但如果真被他偶然查到哪里不对,那这个游戏就玩不下去了。我们先走!风头过去之后,再回头来救我干爹。”
小弟立刻点了点头:“你放心吧大佬,我一定尽快搞定。”
“好,那我就等你消息了。”侯赛因满意地拍拍小弟的肩膀,然后迅速转身下楼。
虽然他作为甲方,出现在这里也并没有什么不对,可是这次他是瞒着程真来这;如果消息传出去被程真发现,那么还是容易导致骗局提前穿帮。
当然,他要的只是几个小时的时间。
只要这几个小时中资金被转移,那么这个骗局就已成功,到时程真会不会发现端倪、也已经无所谓了。
……他迅速下楼,连前台那个女孩恭敬的“您走了,侯先生”都没有回答,只是出门上车,让车子一溜烟地开走了。
回到那个承建子公司、他与程真共同的办公室里时,程真早已离开了,那个总是粘着程真的女伴也不在,只让留下的秘书告诉他,已先回程氏企业那边,准备应付泰国投资人的来访。
“好,我知道了。”
侯赛因表面上平静以对,实则内心狂喜。
“……好,这样正好!”
程真走了好呀……那他就再不用担心如何在这最后的时间窗口里稳住对方了!
他干脆也不在这里待着,随便找了个借口,就带着这个公司里被自己安插进来的小弟们出门了。
路上,他还特意把自己的大哥大拿出来关掉,扔在了旁边小弟递过来的垃圾袋中。
这个号码,还有他“侯三爷”的身份,从此将完全消失,跟着所有钱一起。
在他的预想中,程真大概直到明天才会发现不对。
然后程真会疑惑,会尝试联系他;发现联系不上他之后会联系建筑公司,得知账上的钱全都不见,然后发怒。
怒火中烧的程真大概会尝试报警,但是“侯三爷”本就是个假身份,他又已经离开香港,警方还能怎么办?
他也知道程真现在认识了不少议员、港府官员、警官之类的,可是这些东西出了香港还有什么用?这些东西能帮程真还掉那泰国佬的钱吗?
笑话,钱才是最重要的,程真认识半个肯帮着还钱的人吗?
有泰国佬在,最后程真的结局一定不怎么样。
就算程真侥幸不死,或者有赌神高进给他兜底,也一定元气大伤;更重要的是,港府眼里程真从此就是个不能信任的人。
到时候,他侯赛因再回来捞出自己的干爹陈金城,对付程真,便易如反掌。
“嘿嘿,‘千王’,这次你要败在我的手中了。”
侯赛因想着,在车里露出志得意满、而仍然有些咸湿的微笑。
……车子载着一行人来到跑路上船点附近,船只已经在等候。
侯赛因和一群小弟先行通过舢板登船,只等那控制着建筑公司的小弟回来,便可以立即出港。
一旁的小弟早就拿来另一套通讯工具,还有提前准备好的一台“苹果”牌的膝上电脑,电脑屏幕里是那个预定好的瑞士银行账户的网络界面。
这可是美国近几年刚刚推出的新玩意,想买上一台也要不少本钱。
看样子只等资金撤出,这骗局就已完美无缺了。
……侯赛因从下午等到晚上,预定的时间已经过了,电脑屏幕里还是没有传来入账信息,连身边的电话都没有响起。
他的脸上越来越焦急,也早已经笑不出来了。
“出了什么问题?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侯赛因想来想去,最可能的就是,因为留在建筑公司的小弟势单力孤,所以在安排资金转移时无法控制那个公司的财务;
而刚才在车上,他着急扔掉了之前自己使用的那大哥大,以致于小弟无法联系到他求助。
“……看来就是如此。唉,怪我太过心急!”
侯赛因想着,霍然站起,对旁边吩咐:“让船老大再等一阵,我们立刻回去建筑公司!”
小弟们连忙行动起来,收拾东西的收拾东西,跑出去解开舢板的解开舢板。
但是侯赛因刚刚乘舢板重新回到岸上、走回到树林里,眼前就亮起刺眼的白光、耳畔充斥着警笛的鸣响。
一片枪械上膛的声音响起,甚至隔了这么远也能被清楚听见,不知道来了多少把枪。
一个穿着高级警务人员制服、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子从后排走上来,在灯光下接过旁边警员手里的喊话喇叭,缓慢但坚定地说:
“侯赛因,你与同党涉嫌伪造文件、串谋欺诈、以非法手段获取不当利益、非法持有枪械,现在依照香港法律对你们实施拘捕。你有权不说话,可是你所说的一切将会作为呈堂证供!”
第59章 将计就计
带队前来抓捕的不是旁人,正是与程真有过交情的大局长修哥。
他因为上次抓捕陈金城手下的烂口南、在后来审出了持械“恐怖袭击”的大案,还协助水警抓捕了陈金城、提交了证据链,立有大功,警衔荣升。
今次程真甚至不需要再通过龙九,只是把所有证据提交给了修哥,修哥便可顺理成章地带队出动、跨区抓捕。
而此时程真也坐在随警车一同前来的一辆车里,手握方向盘,满意地看着侯赛因被按倒在地、自己的主线任务得以完成。
【信任度:100%】
【本场景主线任务已完成,奖励核算中】
【人物信息已收录:侯赛因】【场景信息已收录:岛屿开发,假作真时真亦假】
【奖励结算完毕,获得能力:飞速建设(一次性)——将你指定的某项设计飞速建设完成,且不会引发任何怀疑;此能力只可在本场景相关范围内使用】
……该说不说,侯赛因真是“好兄弟”;如果没有这个场景的完成,没有拿到这个能力,程真还真没想到该如何应对另一个场景。
身旁副驾驶位坐着的龙九已经无法抑制内心的好奇,忍不住又问:“你究竟得到了什么证据,为什么现在又能找警察来抓侯赛因了?”
程真叹了口气,说:“之前我给几个人打过电话之后、不是打开了电视吗,你没有看?”
龙九摇头:“我在依照你的要求,注意外面有没有人试图闯入。什么事情那么重要?”
程真说:“深圳官方宣布,他们在最近听说了关于这个‘深港高速’项目的传言,因此出面召开新闻发布会澄清,从未有过这个开发计划,深圳与香港间的交通项目将由两地共同审核、经过多轮评议和向社会征求意见的程序,不会以一纸空文直接安排推进。”
龙九立刻愣住,那冷艳的表情上难得地闪过一丝错愕,这才令她更像是个人,而非冷冰冰地执行“保护”任务的机器。
她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张开嘴唇顿了几秒,才问:“侯赛因伪造了内地的政府文件?那他的开发批文是怎么拿到的?”
程真嘿嘿地笑了,眼神中精光四射,声音深沉地说:“你真的要问?哪怕它会让你怀疑自己?”
龙九不明白“怀疑自己”是什么意思,但只是坚定地点头。
“……他花了四百多万,买通了一个港府英籍高官。英国人把这事情压下来,于是批文他就拿到了。”
程真说。
龙九几乎忘了自己现在正坐在车上,险些直接跳起来。
她挺直了背,咬牙切齿地说:“我要报告给廉政公署!”
“省省吧。”
程真冷笑着说,“那英籍高官是个‘爵士’,还是英国本土派遣,廉政公署最多只能把事情上报,申请逮捕调查;他们的权限,比你们政治部可差远了。
“……在回归之期已定的情况下,英国也不会费心思处理这种事情,甚至给你把‘调查’拖上几年,等回归了、不,不到95,这位就拍拍屁股一走了之。
“而且,他根本就没直接受贿,侯赛因的钱通过一系列看似与他无关的慈善捐赠、顾问等等名头消失了,进了他亲戚朋友甚至代理人的口袋,会在今后的几十年任由他支出。”
龙九听着好像有哪里不对,反驳说:“75年的时候,连英籍总警司都被廉政公署逮捕了,难道英国会坐视香港政治被搞乱吗?”
“此一时,彼一时。”程真说了一句。
他没说这个“时”具体指什么,但龙九完全听得明白。
点了支烟,程真继续说:“你可能以为世上有‘绝对正义’,甚至认为香港的现行法律就代表着‘绝对正义’……但,马克思说‘法律是统治阶级意志的体现’。英国人大老远跑过来并不是为了给你正义的,无非是现在越来越装不下去了而已。”
话说到这里,他也懒得再解释下去,只是探出头去跟修哥打了声招呼,然后发动汽车,退出了抓捕现场。
龙九她是越南人,是最近这些年才移居过来的“新香港人”,跟她讲那么多古有什么用呢?
她不会明白,如果没有中国、甚至只是没有冷战,香港都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
汽车从树林里驶出回到公路,向着城区开去。
龙九又一次转过头盯着程真,看了一会之后,垂下长长的睫毛,半闭着眼说:“你和那英籍高官达成了交易。”
“是的,即使他不会被抓捕,事情一旦全曝光出来、对他的政治声望和日后回英后的前途也都有影响。”
程真一边开车一边向车窗外弹着烟灰,同时解释,“不过如果由我的程氏企业把批文认下来、照常开发就行了,港府只要说‘我们本来就没说要开发高速桥梁中间点’就没有责任,黑锅侯赛因一个人背。”
龙九疑惑:“可你刚刚说过那‘开发计划’是假的。”
程真回答:“我说那深港高速的计划是假的,但是批文可以是‘旅游开发’,那么就可以是真的。‘城市真鲜事’那边还可以出一档爆料节目,我上节目一个保证说‘虽然深港高速没有这事但我们公司承担社会责任,将会把孟滩岛开发成香港人民休闲度假好去处’,说不定节目收视率也会更高呢。”
“……我现在才知道,他们为什么叫你‘千王’。”龙九表情复杂地说,“也就是,这件事没人受损失,除了侯赛因,他的所有钱都赔进来了。”
程真一笑:“他活该。不过说没人受损失也不确切,我们现在还有另外的事情要处理。首先,要去建筑公司看看。”
龙九猛然坐直:“对了,那些钱并没有到侯赛因的手里,对不对?那些钱一直掌握在你手里,你是怎么做到的?”
程真不直接回答,只是笑着说:“你跟我去了就知道。”
……
建筑公司里,刚一进门,前台还没下班的小姑娘就站起来,笑吟吟地打招呼:“程先生……不,师父。”
“诶,你跟小刀什么时候结婚?这么快就改口啦。”程真说。
没错,这个前台正是程真的熟人;
侯赛因并不知道,这个所谓的“刚招来没多久”的前台,实际上就是阿珍,小刀的女朋友。
龙九有些明白了,想必侯赛因前来安排资金转移的时候,阿珍就打电话通知了程真,然后程真就立刻动手,推动内地那边的消息公开、以此为筹码推进与那英籍高官的交易。
但是,光靠一个前台,怎么完成对资金的控制?
……跟着程真继续往上,打开办公室门的一刹那,龙九才明白过来。
办公室里只有两个年轻人。
一个躺在沙发上、头上放着毛巾,异常疲累的样子,但是看见程真进来立刻面露喜色地爬起来;这个正是阿星。
另一个正靠在办公桌旁、三心二意地给阿星扇风递水的,自然就是小刀。
“怎么可能是他们两个?侯赛因见过他们的。”龙九的记忆力很好,立刻转头对程真提出疑问。
程真说:“嘿,看来你平时虽然记住他们两个、但并未关心他们有什么本事。阿星,快点告诉你龙九阿姨,你最大的本事是什么。”
“谁是阿姨!”龙九横眉怒目。
阿星笑嘻嘻地凑过来,回答说:“九姐,师父跟你开玩笑的。我其实是内地来的特异功能人士,靠着特异功能搓牌换牌、才赢得了赌圣大赛的冠军;我的特异功能还有另一种用法,当侯赛因进来时、我就用我的特异功能,使他产生了幻觉。”
小刀也过来接话说:“而侯赛因看到的幻觉,就是把我当成了他的小弟,于是他没有怀疑我,就把‘资金转移’的事情交代给了我……我自然不会给他办。”
程真点点头,继续总结说:“实际上就算没有阿星的特异功能,我也本就会在资金流转上动手脚……但是,那样就复杂了,也会比现在慢上很多、还不一定成功。所以阿星,好样的,这件事里你的功劳最大!”
阿星摸了摸头,惭愧地说:“还不是我三叔他惹出来的祸事,师父告诉我‘侯三爷’真实身份、叫我不要再与他照面时,我已想狠狠训我叔叔一通了;还好师父叫我暂时不要透露,还命我将功补过,不然我真是惭愧的要死,饭都要吃不下了。这次回去,我一定好好收拾三叔一顿!”
“那侯赛因的小弟呢?”龙九追问。
小刀双手叉腰说:“早送给修哥了嘛。他绑了人家建筑公司老板全家,要这建筑公司配合侯赛因洗钱;我们把他送到修哥那里之后,警察已经上门把那家人救出。……嘿,要不是师父要压住消息反骗侯赛因,警察局还要给我发好市民奖章呢!”
龙九恍然大悟,至此她终于明白程真的整个布局。
至于建筑公司账面上的资金,不用说,现在已经回到程氏企业和子公司名下。
码头还会继续建,但不是为了什么“深港高速”,而是以度假村名义继续。
“千王”不愧是“千王”。
“那侯赛因的其他手下……”她又问。
程真眯起眼:“的确,侯赛因的人手应该不止这几个。反正他应该会被羁押在警方的看守所里等待庭审、不得保释,我明天就去看看他好了……顺便也让他死个明白。”
第60章 眼界决定格局
看守所里的侯赛因,好像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
从一个年轻、意气风发的青年才俊,变成了沉浮失意的街头流浪汉。
他的马尾发辫还在,不过额前的头发因为没有打理而耷拉下来;光鲜亮丽的西装,在昨日的抓捕中变得皱巴巴的、沾上了一块一块的尘土。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的精气神,似乎一下子就垮掉了。
程真和龙九走进来的时候,他也只是愤怒了一瞬间,“腾”的一声从看守所单间的床铺上跳起来,直到撞上了面前的铁栏杆,才顿时清醒过来。
他咬着牙,看着面前的程真,一字一句地说:“告诉我,我输在哪里。”
“你干爹靠自己、在牢狱里就能想明白的事,你却还要我告诉你吗?”
程真无奈地回答,“我可以跟你解释,不过你要告诉我你的其他手下去哪了。”
丝毫没有犹豫,侯赛因立即开口:“那些不是我的人,是仇笑痴派来‘帮’我的。我跑路时没有想过他们,他们也不会把所有事情告诉我。你们如果没抓到他们,那就已经晚了。”
程真皱眉。
时间太短,本来就难以安排周全,能把侯赛因陷在骗局里面已经是一大成功,更不用说还赚到了钱;
至于从系统主线任务里获得的能力,他已经想好了最佳的用处。
所以,接下来他要面对的,就是仇笑痴。
“我已经告诉你了,你也要回答我!我到底输在了哪里!”侯赛因叫喊起来。
程真这才回过神来,说道:“你觉得我和内地联系、建立了运输公司,所以肯定心里面是依赖‘回归前港深交流’的这条路的,是不是?”
“难道你不是?”侯赛因反问。
“当然是,有点眼光的谁不这么想呢?但是我本来就是内地人,之前也跑去深圳跟那边谈过,所以我对两地交流的现况是了解的。”
程真摇头说,“照你搞出的那个‘深港高速计划’,那一百多亿成本是打不住的,最起码也要六七百亿;现在内地根本就不可能投入那么多资金!最少得再等十年,回归之后、两地进一步发展、联系进一步加深,才会有这个土壤和需求。
“而且,哪怕真要在西侧开辟深港通道,为什么不从深圳湾那头直接连到屯门、元朗?在海上绕一大圈、还要路过孟滩岛,图什么,图风浪大吗?
“你猜为什么香港这边没有投资人对这个计划感兴趣?因为大家都不傻。”
侯赛因听得愣住了,大家都不傻,难道傻的是我?
“是的,傻的就是你。”程真说,“所以一看到那计划,我就知道你是假的、是来坑我的,于是我立刻去查了你的底。至于之后,我只是跟你虚与委蛇、将计就计而已。成立子公司,让我的程氏企业彻底隔绝在财务过程之外,还可以近距离监视你的行动;之后的……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同时程真心里也在暗自说道,幸好老子是穿越者啊。
《赌侠》原电影里可没有这什么岛屿开发计划的事情,不过他恰好也听说过深港西侧通道,是后来“港珠澳大桥”建成的时候,新闻里一并介绍、一笔带过的,好在他还记得那个画面。
“哈哈,原来就因为这个……原来就因为这个。我以为我干爹的计划已经足够完美了,想不到,他还是棋差一招。”侯赛因颓丧地回头坐在床铺上,忍不住开口说道。
程真摇头:“不光是你干爹,棋差一招的还有你。你好像一个输急了眼的赌徒,不停地往前推进项目,刚一确定建筑公司就立马打钱,完全不管自己有多少资金、项目有多大可行性,这本身就很容易引起怀疑了——做生意没有你这么做的。”
侯赛因轻蔑的一笑:“是啊,比不上你程先生,做正行都这么厉害。哼,其实我手里还曾掌握着另的筹码,只不过现在已经没用了。”
“筹码……好吧,我想不出会是什么,想必你也不会告诉我。”
程真已经扭头向外走去,远远地只留下一句话:“那大概是仇笑痴跟我之间的问题了,你就安心等庭审罢!”
龙九随后跟着程真走了出去,看守所的警察重新走了进来。
侯赛因已经低下头,他预想到自己的前途有多灰暗了。
“该不会……把我和干爹关在一起吧,我怎么面对干爹呢?”
……走出很远之后,龙九忍不住又说道:“看你好似并不怎么高兴的样子。”
“这家伙眼光这么差、格局这么小,还想来骗我,就算战胜了他又有什么可高兴的呢?”
程真表情平静地说。
龙九回应:“如果他够眼光、够格局,就不用当赌徒,而是会像你一样转做正行了。”
“也对。……咦,怎么现在你能把我和‘赌徒’两个字分开看了吗?”程真点点头,忽觉不对,转头看向龙九。
而龙九已经目不斜视地看向前方,并没有回应他的眼神和问题。
……
“乌鸦,乌鸦,再拿一瓶啤酒给我。”
在酒吧里,聚在一起的几个人中,小刀朝着自己的小弟呼叫道。
是的,在程真面前,他是又乖、又会办事的徒弟;可是在同辈朋友面前他也是个风头正劲的青年俊才、也有能让自己呼来喝去的小弟一个。
身边的女友阿珍也拍了拍他,说道:“喂,别喝那么多啦。还有,给我也要一瓶汽水。”
“有什么关系,高兴嘛——师父说,那度假村回头让我去管理嘢!还说以后麻将大赛决赛都放在那里举行。以后你我也有分红赚了,怎么能不开心呢?如果环境好,我决定把外婆也接过去享福。”
小刀兴奋地说。
阿珍仔细想了想,还是劝他:“先别着急,外婆她年纪大了身体不好,那里毕竟是个岛,哪来的医生?万一有个急病怎么办?万一需要住院呢?”
“……也对。”小刀立刻清醒过来,“那在市区里租一间屋好了,可是以后如果我要待在岛上,那谁照顾外婆?”
“放心好了,大哥,你难道永远在岛上不能回来?再说,还有我啊。”
乌鸦拿着啤酒回来递给他,对他这么说,然后戳了戳他的肩膀,让他看看对面的两个人。
……阿星和三叔就坐在对面,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小刀会意,凑过去拍拍阿星的肩膀,说道:“别不高兴嘛,师父不是说,你以后也有份分红的吗?”
阿星揉了揉眼睛:“可是这事情都怪我叔叔!他要是不出卖我们,哪来的今天的事情。他今天竟然说,既然穿帮了,那侯赛因给他的钱、他就不用还了,你听听这说的还是人话吗!背信弃义,毫无廉耻!”
三叔在旁边萎靡地点头:“是啊是啊,你已经骂了我一整天了,连觉都没让我睡,但这些钱程先生说他不要、让我们自己留着的嘛……”
“你还敢顶嘴!看来我要代我爷爷执行家法!”阿星拍案而起。
“哎哎哎,不要冲动,阿星你也是的,既然你不能用赌术赢钱,那这些钱留给你叔叔花嘛,他一把年纪了,有错他会记得的。”小刀连忙过去拉住阿星,让他把手里的吸管放下。
三叔继续声音萎靡地说:“而且叔叔我的照片多半是要传出去了,以后连出门赚钱的机会都没了……”
小刀继续劝解:“不能这么说,达叔,你难道是什么明星吗?”
三叔摇头:“那倒不是。”
“那你是什么富豪、名人咯?”
“也不是啊。”
小刀啪地双手一拍:“那你还有什么好担心呢?就算照片传出去又怎样,又没人要看。不瞒你说,我在街上如果看到达叔你这样的人光着上身走过去,都要躲远点……”
三叔的眼睛顿时更加失去了光彩:“是啦,我样衰我知道……”
“不不不,在你这个年纪你算得上靓仔啦。”小刀连忙话锋一转,“那照片传出去也不算坏事啊,说不定还有深闺寂寞的守寡太太被你的帅气打动呢。”
……好不容易,阿星和三叔才被哄得开心起来。
直到这时,阿星才想起了实际问题:“小刀,师父不是说除了侯赛因、还有其他人的资金,也在那家建筑公司里吗?那我们现在庆祝,是不是早了点?”
“你要相信师父。”小刀说,“他说不用我们担心,就是不用我们担心,不过他的确说三天之后要我们跟他一起去岛上的……其实我也很想知道,那个岛现在连码头都没建完,三天后去看什么呢?”
阿珍说:“你还说‘相信’呢,结果你还不是也在问?”
“哎,这个不是怀疑,只是好奇而已嘛。”小刀坐回她身边,举起啤酒瓶说:“总之,师父就是我们的主心骨,师父说什么、做什么,肯定是为了我们好,三天后我们就知道师父要让我们看什么了。”
阿星心情稍微开朗一些,说道:“哇,原来你不在师父面前,也这么会拍马屁,是不是怕我把你的话告诉师父啊?”
“我就知道你会打我小报告,不过我对师父的敬爱可是发自内心的,你可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哦。”
“嘿,你又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么多高级词句啊?”
几个年轻人笑作一团。
第61章 化敌为友
“哇,有没有搞——错——”
三天之后,踏上孟滩岛的阿星忍不住双手抱头,发出夸张的感慨。
小刀没有像他这么夸张,但也是不可思议地望向自己的师父,说道:“师父,你怎么做到的?建筑公司那边只是建成了码头而已,但这个度假村……”
“嘿,你师父我自然有办法。”
程真回答。
实际上,他正是动用了主线任务完成后的系统奖励——【飞速建设】,来让面前的度假村迅速建成。
眼前已经是一个相当完整、甚至连装饰都已齐备的度假村格局;
从码头进来,穿过棕榈树的树荫,就能看到鳞次栉比的、有着中式檐角的建筑,沿着平缓的山坡一路向上。
建筑群面对着南面的沙滩形成了一个“U”形的布局,回廊上挂着特意模仿传统设计的风灯,脚底下是木制、表面一层清漆的地板,从度假村里出来便可以直接步下台阶、走进长达两公里有余的沙滩。
沙滩的侧面,还分布着一些食物饮料的摊位,从烤肉摊、冰饮摊到零食摊应有尽有;角落里停着几辆带垃圾收集斗的沙滩车,如今游客未至,当然摊位与车子都尚未开动。
U形回廊延伸到沙滩两侧尽头的地方,还各自挂有两个大型扩音设备,想必是有什么情况时可以直接用来喊话,声音能够传递到整片沙滩。
仅从下船之后这短短一瞥,就能确定这度假村已经完全可以开门营业了,只等人员和物资。
三天前,这里还是一片不毛之地呀!
程真笑道:“别太惊讶,我们先上去,上面还有。”
几人走过码头、穿过回廊,沿着一侧的台阶向上方建筑走去,龙九当然依旧跟在程真身边,不言不语。
走到上面,小刀和阿星才发现,这里的内部结构也并不是特别中式传统。
房间向南的一面,往往都采用了大块的落地玻璃,里面隐约能看见简洁但温馨的躺椅、几案,还有其他生活设施,可见是供游客住宿;
从底层到高层,一共数出了六个大小形状不一、但都能望见天空和沙滩的淡水泳池区,此时泳池的壁灯都已经亮起,映出池水边缘的立牌,标着各个泳池的水深和水温。
小刀敏锐发现这些池子的水温也是从低到高,不由得想到了什么,笑着对程真说:“师父,难道最上面是……”
程真也不卖关子,爽快回答:“不错,是有温泉。度假区最上面的山体中,有一处温泉浴区域;这就让我们的度假村不仅可提供各式休闲娱乐、还有疗养功能了。为此,我特意请了一些医生、针灸师、按摩师来度假村常驻。如果客人出现岛上医生无法处置的紧急状况——”
他指向西侧一块山势走向平坦的区域,“那边还有直升机停机坪,随时可以把客人送回港岛。”
阿星也是左看右看、眼花缭乱,此时问道:“师父,这里只有住,有没有的玩?”
“当然也有。”
程真说,“这里设计的房间密度并不大,每一层都有单独的服务站,底下海滩那一层还有酒吧、台球、棋牌、街机、舞厅等等娱乐设施,和餐厅、购物场所一样,这些都是半向海敞开的;卡拉oK,就得全封闭了,免得打扰其他客人。不过,赌场就没有,这里毕竟还是香港。”
小刀兴奋之余,不禁也有点忐忑,对程真小声说:“师父,这么大的一处产业,我……我真的能管好吗?”
程真拍拍他的肩膀:“对自己有点自信,这里说是度假村,其实也不过只是个另一种形式的酒店,管好人进、人出的登记,成本、收入的明细,自己人分级管理、订好规章奖惩制度,外加个突发处置预案,就搞定啦。
“麻将大赛那次,工作人员对我说你后来尝试着自己掌控全局,也一样很顺利、没有出岔子,这次你也一定行。”
阿星在旁边帮腔:“是啊刀仔,这里面还有你的分红呢,好好干哦。”
“没有你的啊?”
小刀回嘴,两个人然后同一时间笑了起来。
阿星只是来参观的,心态要放松很多,看着各层回廊亮起的灯光,回头问程真:“师父,就连电力也搞定了?”
程真也轻松回答:“海底电缆嘛,搞定了。”
……其实这才是【飞速建设】最神奇的地方,不光是度假村的设备设施在一瞬间出现在这个岛上,就连供水供电、下水道和垃圾污水处理等等也一并搞定了。
孟滩岛是个岛,如果想要用电,要么自己发电、要么就得从香港拉海底电缆过来。
海底电缆可没那么好拉,同样需要搞定港府、申请用电获批、然后再从香港开一艘工程船来,工程周期的漫长和造价之高也不是盖的。
可是这个一次性的【飞速建设】就是连同海底电缆也一并搞定了。
更惊人的是,不管是港府机电工程署、负责香港大半区域供电的中华电力,还是面前的这俩傻徒弟,都没有对这件事提出任何疑问。
似乎只要程真说出一个过得去的理由,这事情在他们眼里就变得合理了。
“……这个‘不会引起怀疑’,看来能力上限很高啊。”程真默默想着。
走了一阵,小刀才说:“师父,你不是光带着我们来这里看看的吧?”
“哦,那当然不是,今天我正好也在这里招待投资人。这位投资人不太好惹,不过多半刀仔你日后还会与他打交道的,毕竟他也要分红。”
程真说,然后挥挥手,示意几人转头向下。
那位“投资人”,已在几人之前到达、先一步参观过这个度假村了,此时正在餐厅就餐。
……几个人走进餐厅,就看到坐在正中间那餐桌上的那个脸上有道伤疤的男人。
这人正是猜旺。
他此时带着复杂的表情,看着程真来到面前坐下,没有打招呼,只是犹豫了一下,才用那明显带外国腔的白话口音说:“那人原来就是侯赛因,他已经被你送进监狱了?”
“还没,他还得经过庭审才行。”程真说,“不过,猜旺先生如果想知道关于陈金城的信息,那回头我会打探清楚、然后通过火水哥告知你的。”
猜旺也不装什么投资人了,往后一靠,严肃地说:“听你的意思,你早知道我是来干嘛的。”
“当然。”程真说,同时眼前闪过这个主线任务场景二的信任度数值。
【信任度:85%】
我当然早知道你来干嘛的……只不过,我不可能把我“怎么知道的”告诉你。
程真想着。
这个信任度,是因为猜旺已经不可能通过常规手段把投入的钱拿回去;程真现在要做的,就是让他接受这个现实。
面前的猜旺已再度开口:“当初你代表黑虎会、在公海上与陈金城进行的那场赌局,让将军他赔了不少,很不开心。既然你知道我是代表将军而来,就应该想好了怎么让将军满意。”
程真也严肃起来,回应说:“猜旺先生,我当时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如果‘将军’在外围下注输钱,那全因陈金城没有本事回应将军的期待和信任,仅此而已。我看,你还是应该去找陈金城。”
“不,你也是原因之一,所以你是脱不了干系。”猜旺只是固执地摇头,和身后另外几个泰国人一样、露出了危险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程真。
程真却只是露齿一笑,完全没在害怕、也没有被对方施加的压力压倒。
他说:“我想到你会这么说,所以今天才约你来。你看看你周围,应该已经知道你投入的资金用在了哪里吧?”
猜旺不语,他当然知道,甚至惊奇于程真这么快就把这么大一个度假村建好。
程真站起身,继续侃侃而谈:“猜旺先生你的两亿,已经变成了这个度假村的股份;之后度假村运营得来的利润,‘将军’自然也因此可以分红。
“虽说我不知道将军在外围下注输了多少,但既然能作为赌注输出去,对将军肯定也不算伤筋动骨;比起来,一个稳定的、能够提供合法现金流和股东身份的度假村,难道不是更加妥善的回报吗?
“我尊重将军,但我不会承担外围盘口的责任,那与我本就无关、我也没有在外围下过注。这个度假村的股份,只是我为表示这种尊重、而接受了他的‘投资’,如此而已。
“陈金城的消息,本也不是秘密,但我还是会交给你,让猜旺先生你能够带着完成任务的结果、和度假村35%的股份与分红权回到泰国,这就是我的善意。
“现在,请猜旺先生你选择,是否接受。”
猜旺脸色阴沉,双手肌肉稍微用力握起拳头,令一直关注着这边的龙九也看似无意地把手放在了腰后、伸进了手包里。
不过,猜旺除了握拳、阖眼思考之外,并没有其他动作。
他清楚得很,程真的话虽然客气,但隐含的意味却是“我们最好不是敌人——但如果你选择为敌,那我也不怕”。
思考了一会之后,猜旺也站起身,手臂肌肉不再用力,而是向着程真伸出了右手。
【信任度:93%……】【信任度:100%】
【本场景主线任务已完成,奖励核算中】
【人物信息已收录:猜旺】【场景信息已收录:度假村,化敌为友】
【奖励结算完毕,身份认知+】
“我回去后会向将军报告。我的决定,只在我俩之间有效。”猜旺说。
程真当然也能听明白这个隐藏的意味,那就是“我同意了,不过如果将军还是要对付你,那我也不会反对”。
所以他笑着说:“好,猜旺先生,我相信将军也会认为你做得对。”
两只手在餐桌上空握在了一起。
第62章 陈金城的末日
孟滩岛度假村,刚一开始营业就吸引了大批游客。
如小刀和阿星一般,这些游客也没觉得一整座度假村三天建成有什么不对,只是惊讶、好奇和兴奋。
不止香港,澳门、台湾、东南亚甚至内地的游客也纷纷前来,体验这个既有亚热带沙滩、又有温泉浴,其他多种娱乐设施也相当完备的小岛胜地。
小刀一边招人补充工作人员数量,一边费尽心思地搞了几个“主题日”活动,果然大获成功。
随着度假村名气的增长,利润也开始流水一般涌入程氏企业。
端坐在办公室里的程真看着财务报告,满意地点点头,与旁边的菊子开玩笑说:“看来,猜旺哥还没回泰国、就要收到第一笔收益分红了,这大概会令他在将军面前更有说服力吧。”
菊子带着矜持的微笑轻轻颔首,补充说:“还是程先生你的度假村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建设成功,猜旺他才会认可这个解决方案。……不过,我在黑虎会的时候其实也听说过‘将军’的大名,这位将军在泰国的势力极其庞大,我们还是应该小心为上。”
程真叹息一声,说:“是啊,你提醒得没错。不过,这次能暂时把问题推后,让我们专心对付仇笑痴,已经是能够达成的最好结果了……更不用说,他多半还会帮我们彻底解决掉陈金城和侯赛因。陈金城的消息是否给过去了?”
菊子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点头回应:“昨日已经把消息递给和联胜的火水哥,想必如今已经到了猜旺手中。”
……
赤柱监狱,重刑监区。
戴着眼镜、脊背稍显佝偻、手脚也很慢的陈金城,在这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监区里的其他犯人,都是犯了杀人、纵火、连环抢劫甚至袭杀皇家警察等等重罪,要么脖子根比脑袋还粗,要么眼神直厉、不像常人;
一个看似平凡普通、不是老板也是秘书的小老头,确实反倒有些显眼了。
……不过,倒也没有谁来欺负他、霸凌他。
一来欺负一个看着就没什么用的小老头,显不出一个人的本事,说不定还会被同监区一些以为自己很“巴闭”的大佬看不起;
二来,重刑监区同时也是看管最严的监区,狱警人数是普通监区的三倍,即使放风、吃饭、洗澡的时候,也有好多双眼睛一刻不停地盯着这群犯人,叫他们根本没有犯事的可能。
看管的严密,也使得这里的消息相对闭塞。
自从上次探视之后,陈金城就没有收到过外面侯赛因的任何消息。
他只是计算着日子,按照自己的想法模拟外面的情况。
按他的想法,现在干儿子侯赛因应该已经钓上了程真,开始推进那个所谓的“岛屿开发计划”了……再过一两个月,等资金难以为继之时,程真自然会去引入其他资金来源,那时侯赛因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抽出资金、让这个假项目曝光,引来天雷狠狠地劈在程真身上。
陈金城正这么想着、排在队伍里往外边走去放风的时候,忽然听到前边的狱警喊道:“左转!今天外边下雨,暂停放风,全体去饭堂看电视!”
“好嘢!”犯人中传来一阵骚动,有人低声欢呼。
在这里,看电视是一项难得一见的福利;
平常就算是监狱安排的娱乐时间,往往也只是在影厅里看一些老掉牙的片子、还多是“道德教育片”,让已经看了无数遍的犯人们感到厌烦;
看电视,至少还可以了解外面的世界有什么新闻,每次的画面也不重样。
犯人们照狱警的吩咐左拐进入饭堂,纷纷找了自己的位置坐下;饭堂二层的高架走廊上,已经有拿着枪的狱警站在哨位上,以防这群犯人起哄造反,到时就可以居高临下、用橡皮子弹先控制局势。
陈金城随着大流来到饭堂坐下,抬起头,扶着眼镜,看着上面的电视。
电视里正在播放“城市真鲜事”的节目,先是一些社会民生新闻的追踪式报道,然后进了一段广告。
广告里,Apple蹦蹦跳跳地唱着歌,双手捧出一盒酒心巧克力。
“Godiva朱古力,粒粒真心意!”
画面切回,下一段新闻开始报道。
“……孟滩岛度假村迎来客潮,总经理陈小刀先生向本节目记者表示,度假村规划的客房已全部住满,已暂停接待;如有贵客想要前来游玩,请时刻关注度假村对外公告,或提前电话预定,以免招待不周。”
孟滩岛……孟滩岛?!
陈金城猛地站起身来,惹得后面的其他犯人一阵不快。
“喂,死老嘢,坐低啊!”
“挡住别人了喂!”
陈金城恍若未闻,只是盯着电视机里的节目,双手微微颤抖。
“……据悉,伪造文件的侯某已被警方拘捕,不日将出席庭审。程氏企业的程先生对此评论称,度假村的盛况已证明孟滩岛确有开发前景,他的决策未受侯某影响……”
节目的画外音还在不断播报,“接下来,我们来跟着Apple一起,体验一下孟滩岛度假村究竟有何特别之处吧!”
Apple带着甜美笑容出现在画面中,抱着话筒说:“哈喽,亲爱的市民朋友们,又是你们的邻家体验官Apple!我现在呢,就身处这个孟滩岛度假村的海滩上啦……”
陈金城的怒气猛地达到了顶峰。
“臭小子,混账东西,侯赛因你这个逆子!怎么会搞成这样的!”
他叫了一声,把自己的鞋子向电视扔了过去。
“喂,你干嘛!”旁边的犯人也在火头上,怒喝一声,站起来一把将陈金城按倒在地。
很快,一圈早已经看陈金城不爽的犯人都扑了上去,对着陈金城拳打脚踢起来。
人头涌动、拳脚飞舞,一时间已经看不清是谁打了谁。
“别动,都别动!”狱警吹起哨子来,“都给我回去蹲好!开枪!”
二层的狱警们举起发射橡皮弹的枪,朝着下方砰砰砰地开始扣动扳机。
过了一会,另一队手拿盾牌和警棍的狱警也打开门冲了进来,把所有犯人都隔开,疯狂挥棍,直到将犯人们控制住为止。
陈金城早已经倒在地上,喉咙不知道被谁、用什么割开一个大口子,血流满地,胸口也瘪了下去,眼看着眼神涣散、没得救了。
他半张开、呛出血沫的口中,舌头还在颤动。
最后一刻的脑海里,好像还回荡着耳边偶然传来的那句话:
“泰国人答应给我家人一百万,对不住了!”
……
陈金城的死当晚就登上了新闻,但只有寥寥几句,还是在另一则新闻中顺带提起的。
“据悉,侯赛因的干爹、新加坡赌王陈金城也在同一时刻于狱中被刺杀,警方怀疑这两起案件有联系,正在进一步调查之中。”
而同一时间,新闻中配着的画面,却是一辆押送车倒在路旁、起火燃烧的场景。
沙发上的程真坐直了身体,紧盯着这幅画面,抿起了嘴。
光天化日之下,有一伙人袭击了香港警方的押运车队,用突击步枪压制了警方火力、甚至动用了火箭筒炸翻了押送车,在特警部队赶到之前把车里的犯人劫走了!
那犯人,正是将要出庭的侯赛因。
这些劫车歹徒气焰之嚣张、手段之残忍让人寒毛直竖,就连程真身边的龙九,也已经咬住嘴唇、瞪大了眼睛。
就在新闻播报结束的时候,程真的大哥大响起。
程真眯了眯眼,接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一个腔调怪异、声音铿锵的男人说道:“我打电话来,只是想告诉你,陈金城是我们动的手,但侯赛因不是。我们已经预订了班机,今晚就会回去泰国。”
“……多谢告知,猜旺先生。”程真说。
等他挂断电话,身边的龙九已经重新冷静下来,转向他,开口说道:“仇笑痴。”
“不错,除了他不会有别人了。”程真点头。
这下……这下有点麻烦了。
是的,程真是“千王”,他从始至终没有把侯赛因放在眼里,因为这愚蠢的计划根本不可能逃过他的法眼;
他对自己的赌术极端自信,世界上除了赌神之外,已没有人比他更强,即使仇笑痴要安排什么赌局,他也有信心战而胜之;
但他也一样还是人,是肉体凡胎,面对突击步枪和火箭筒的时候、并不会比押送侯赛因的警察活得更久。
换句话说,程真如今的能力、资源,能够施展出的手段,无非是在“规则”的限度内玩出花样来;但一旦对方有无视规则行事的能力与意愿,就会立刻对他造成威胁。
【主线任务最终场景已触发】
【目标:活下去,让仇笑痴自食其果】
【本场景内,任意时刻你令周边所有人信任度达100%时,即可获得临时能力】
【成功奖励:危机直觉——你能在遭遇生命威胁时提前感知到异常】
奖励很丰厚,任务目标也很惊悚。
把“活下去”作为任务目标只能证明一件事,那就是在这个场景中,程真有很大的可能活不下去……生存变成了必须努力争取的事项。
而且,这个场景不再用【信任度】作为任务完成的标志,而是将临时能力作为信任度奖励,自由使用;
也就是说,程真必须利用每时每刻周边人对他的信任度做文章,要随时开始表演,欺骗包括仇笑痴在内的所有人。
最要命的是……
“仇笑痴究竟在哪,他又在做什么?他准备怎么对付我?”程真默默想着。
他现在连这些都不知道,更不用说反制了。
第63章 高雄,仇笑痴
侯赛因已经晕过去几次、又醒过来几次。
他最后记得的事情,就是自己在警方的押运车上,戴着手铐、准备迎接庭审;听警察说证据确凿,就算他在法庭上一个字也不说,终究也难逃被关进监狱、判上个二三十年的命运。
然后,押运车就突然炸了。
他的头撞在车厢上、晕死过去。
朦朦胧胧的,好像有什么人把他抬到了另一个地方,又好像有亮光在眼前晃来晃去。
各种颜色的光在他眼前轮番闪过,但是他眼皮太重、根本抬不起来。
……直到一阵冰凉从天灵盖上浇下,他才瞬间找回了意识。
灌进嘴里的,是带着血味的水。
“我……我在哪?”他问。
“高雄啊!”有人用国语回答。
听到这个地名,侯赛因猛地清醒过来。
高雄市,那不是台湾南部的城市吗?自己是在香港被抓、准备在香港出庭,押运车爆炸的时候也是在香港。
现在却突然来到了高雄,那……一定是仇笑痴出手了。
仇笑痴所在的台湾东湖帮,本身就是一个势力横跨整个台湾的大型帮派;其中,仇笑痴作为帮派的二当家,手下势力更多在台湾南部,其中就包括如今侯赛因所在的高雄市。
“兄弟……你,你是仇笑痴、不,你是仇老大的人?”侯赛因也立刻切换到国语,“太好了,感谢仇老大救了我!”
“先别忙着谢,侯大哥。”答话那人冷笑道,“见了老大,才有你说话的份。把他带过去!”
侯赛因立刻又被几个人拎起,向着灯光最亮的地方拖过去、狼狈的样子一如不久之前落在他手里的三叔。
来到房间里,还没等看清周围的环境,被扔下的侯赛因就高喊:“谢谢!谢谢仇老大!谢谢仇老大救我一命!”
“你是该谢我的。”
平稳、坚执,咬字很重的声音,正是曾与侯赛因打过交道的仇笑痴。
这个男人留着士兵般的平头,身上精悍的肌肉把衬衫和西服都撑了起来,脸上从来见不到笑容;他好像随时随地都瞪着眼睛,凡是与他说话的人,总会不自觉地避开他的逼视。
“我给了你两亿。”
仇笑痴走到侯赛因面前,蹲下身,盯着侯赛因说:“……这两亿港币,可是将近十亿台币,也许我明年选立法委员就差这十亿献金。你带着这些钱和我的人去了香港,这么长时间,却什么也没办到!”
侯赛因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嘴里求饶说:“仇大哥,是我太蠢,都怪程真那小子太过狡猾。不过我也有收获,我打听出,原来赌神高进正是靠着程真的关系逃往了大陆!”
“这用得着你打听吗?”仇笑痴伸手就掏出一把手枪来戳在侯赛因的脑门上,吓得侯赛因神魂皆丧。
这东湖帮的大佬脸上青筋暴起,提高声音说:“赌神消失在香港,而龙五的妹妹龙九出现在程真身边,这里面的事情还用你说?我要知道的是,高进怎么去的大陆、现在大陆哪里,还有如何对付千王程真!”
侯赛因顿时卡了壳,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本来也经历过不少这种场面,可惜的是,他一般是拿枪指着别人的那个。
他觉得自己是亡命徒,但今天才发现,原来“亡命徒”的前提是他亡的不能是自己的命。
看到他的反应,仇笑痴用枪顶了顶他的脑门,鄙夷地说了一句:“新加坡赌王的干儿子,无非就是个废物。废物,对我已经没有用处。”
侯赛因脑子里“嗡”的一响,连忙再出声求饶说:“仇大哥,仇大哥,我手里还有筹码。我手里有赌圣三叔的照片,还有一个跟赌圣追求对象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
“我知道。”仇笑痴说,“在你打算扔下我派给你的人、卷钱跑路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把你的那些东西都带回台湾交给了我。……那个什么赌圣,你真以为他有特异功能?如果他有特异功能,干嘛还要拜千王为师?你搞出来的,净是一些多此一举的玩意,还为此把我的人手陷了进去!”
侯赛因全身颤抖,见这些也无法打动仇笑痴,已经又要被人拖出去,扯着嗓子高喊:“仇大哥!我干爹在东南亚还有些关系,你放过我,让我救出我干爹,我们为你效力!”
仇笑痴回头,冷酷地说:“你在船上偷渡来台湾的时候,你干爹已经在监狱里被人杀了。你们这些赌徒,不会真以为自己的‘关系’值几个钱吧?”
侯赛因还要说什么,仇笑痴已经抬手一枪、子弹正命中他张开的嘴,从后脑穿出,连带着黄白、粉红的半固体洒了一地。
“……白白把你带回来,一句有用的话都不说。废物中的废物。”仇笑痴把手里的枪收回腰间的枪套中,冷冷地说。
旁边的小弟自然把侯赛因的尸体拉走,而也有另一个小弟前来请示:“大哥,侯赛因带来的那女人怎么办?”
“跟侯赛因一起埋了。”
仇笑痴吩咐,但随后又想到了什么,转身说:
“最近海岸的女儿海棠正在高雄,好像察觉了我们私底下的动作,不要为了女色搞一些无谓的事情出来让她注意到,尽快埋了!”
“大哥,我不会,我身边多的是女人。”小弟回答。
“不光是你,还有你的手下!要是我知道谁管不住裤裆、被海棠发现,你就把自己也一起埋了。”仇笑痴说,转身走出房间。
小弟擦了擦冷汗,赶紧挥手叫人做事。
……半小时之后,别墅区后方的竹林里,小弟们拖着侯赛因的尸体、和另一个被绑住嘴的女人围在了这里。
这女人留着一头长度披肩的波浪短发,即使是处于极度惊惶之下,也看得出面容美丽、身材凹凸有致;
不过刚刚被仇笑痴训斥过的小弟可不敢动歪心思,只是催促手下:“快点挖坑,把这两个一起埋了,老大吩咐的。快点!”
女人听到这话,立刻剧烈地挣扎起来,惹得小弟烦了,一巴掌扇在她脸上,把她打倒在地,低声骂道:“妈的,有劲怎么不冲着侯赛因使。把她打晕,然后再埋!”
手下上来正要动手,那女人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然挣开了脚腕的束缚,踉踉跄跄地往竹林深处跑去。
小弟气急败坏,命令说:“还不快追!”
但是手下只是追了几步,就停了下来,回头说道:“K哥,那个方向是……是大小姐的住处!”
“大什么小姐,你是跟仇大哥混,还是跟海岸那个老糊涂!”小弟叱责,但回头看了看侯赛因的尸体,还是跺了跺脚,说:“留下三个继续挖坑,赶紧把这个先埋了,剩下几个跟我追!”
……
另一栋别墅里,一个黑色长发、下巴尖尖眼睛大大,穿着黑色绸布连衣裙的女孩,正靠在客厅沙发上打电话。
“什么,我爸他还没回来!”女孩说,“我有重要事情要向他报告!……行了行了,我不难为你,等我回台北,他总该旅行回来了吧?到时我自己跟他说。……他要是提前回来,告诉他千万等着我!”
讲完这些,女孩挂断电话,一阵气闷。
她正生着闷气,忽然余光好像看到敞开的窗前闪过一个影子。
女孩好奇地站起身,往窗前走去。
但刚刚走到窗口,外面就突然伸出一双被绑住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女孩差点叫出声来,不过定睛一看,眼前竟然是一个被堵着嘴、留着披肩波浪短发的女人。
女人面色惶然,脸上糊满了尘土和泪水,脸颊侧面、手背上尽是一些被竹叶划伤的细小伤口。
她放开房内女孩的手,快速把嘴里堵着的布团扯出来,咳了两口,低声恳求:“小姐,求你救救我,他们、他们要杀我!”
“谁要杀你?”异常胆大的女孩没有被吓住,而是往女人身后的竹林看了看,同时问道。
“……仇笑痴!是仇笑痴!”
“仇笑痴?!”
女孩立刻警觉起来,赶紧一把把女人从窗口拉了进来,对她说:“你确定是仇笑痴?你是谁,他为什么要杀你?”
“我叫梦萝。”女人小声说,“真的是仇笑痴,他杀了侯赛因,还命令手下一个叫K哥的把我和侯赛因一起埋了!”
女孩一听K哥的名字,就断定眼前的“梦萝”说的是实话,赶快解开她手上的绳子,对她说:“快去楼上,藏在卧室衣柜里,用衣服遮住自己,千万别出声!”
梦萝赶紧按女孩说的、向楼上跑去;
而女孩则是冷静地看了看周围,赶快把绳子甩出窗外、然后扯下盥洗室的毛巾,蘸了水,把窗口、楼梯上梦萝带进来的尘泥擦了个干净,把窗户关好,毛巾往垃圾桶里一扔。
此时门口已经隐约传来脚步声,女孩赶快回到沙发前坐下,拿起旁边茶几上的一本书,装模作样地看起来。
很快,敲门声响起。
女孩来到门前,问了一声:“谁啊?”
“海棠小姐,是我阿K啦。”门外的人恭敬地说,“我们怀疑有贼人跑到了海棠小姐的住所里,不知能否开门让我们搜查一番啊?”
“太晚了,佣人都回去了,我自己一个人在家,不太方便。”名叫海棠的女孩回答。
可是门外的阿K异常坚持:“海棠小姐,这事情非常重要。我们不会冒犯小姐你,只是怕小姐你遭遇危险。如果你不方便,我们就去请仇大哥来,安排小姐移驾市内的酒店,然后我们再进来搜查。”
海棠咬了咬牙,说道:“好吧,你等一下!”
再回头看了看,确认没留下什么痕迹之后,她才打开了门。
第64章 海棠与梦萝
打开门,外面站着的正是K哥和他的几个手下。
K哥目不斜视,恭敬的低了低头,说道:“大小姐,为了你的安全,冒犯了。兄弟们,进去搜!”
“等等,在门口的地垫上把脚都擦干净点再进来!不知道从哪弄得一脚的泥。”
海棠的俏脸上露出一个嫌恶的表情,等几个人擦干净鞋底走进来了,才补了一句:“别乱动我的东西,小心我找你们老大算账!”
所说的“老大”,当然指的就是仇笑痴。
K哥说道:“不敢冒犯。你们几个,记得手脚轻一点,但是也记得要仔细查!”
海棠哼了一声,咬了咬牙,看着几个人进了房子,从一楼开始,逐个房间仔细检查起来,好像她的话并没有造成什么压力、没有让这几个家伙束手束脚。
K哥见几人把一楼搜了个遍,也没找到那个应该确实朝这个方向逃过来的女人,皱了皱眉,对海棠说:“海棠小姐,得罪了。我们上楼搜!”
“……那里是我的卧室,你们到底想搜什么?”海棠斥道。
“哦,如果那个贼人就藏在小姐你的卧室之中,那么海棠小姐在入睡之时一定会遭遇生命危险。为确保小姐你的安全,我们会仔细搜查的。”
K哥说,随即就带头向楼上走去。
小弟们也不顾海棠的阻拦,跟在后面迅速走上了楼梯,推开了海棠卧室的房门,逐个地方开始搜索。
床单被掀开,床垫被抬起,窗帘后也被仔细翻找。
甚至有个脑子不清楚的手下,把床头柜的抽屉都打开来看了看,引来周围同伙一阵侧目。
跟上来的海棠冷笑说:“这是找人,还是抓老鼠?看来你们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今天是特意来羞辱我的。”
K哥则是低下头,回头说道:“对不起,海棠小姐,在这件事结束后,我自会向仇大哥请罪。但是,今天我们一定要把那个人找出来!”
“你!”海棠气急。
这时,一个手下已经走到了衣柜前,左右看看之后,果断把衣柜门拉开。
衣柜里面堆得满满当当的都是衣服,有挂起来的,也有叠起来的。
手下没有任何顾忌地伸出手去翻找,把里面整理好的衣服都全部打乱,让海棠脸色更是不愉。
一个门里没有,这手下又转头打开了第二个衣柜门。
这次一开门,一大堆女人贴身衣物就掉了下来,红、紫、黑、白,满地都是,让手下都愣了一下。
“砰”的一声,是枪响。
火药燃烧的硝烟味道立刻在房间中扩散开来,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往门口一看,海棠手里正拿着一把小巧的银色手枪,指向斜下方,而枪口那里还有一缕青烟正向上飘起。
一旁的K哥脸上五官扭曲地捂着大腿倒了下去,大腿正面已经多了一个正在汩汩冒血的枪眼。
“……仇笑痴的手下,就这么不把我当回事吗。你们以为我不敢对你们动手?!”
那张俏丽的脸庞,此时已经宛若冰霜,没有人再敢把海棠当成一个可以随意欺凌的弱女子。
现场的手下们似乎这才想起,这位海棠大小姐不是寻常女孩,而是他们东湖帮名义上的老大“海岸”的女儿,道上人称“棠姐”的,连老大仇笑痴都要认真对待。
枪声和伤口,K哥流了半条腿都是的血,充分证明了这一点。
……检查衣柜的手下讪讪地缩回了手。
但海棠可不会放过他,转而把枪指着他,冷笑着说:“是你自己动手,还是要我帮你?”
“棠姐,我……是我多手,冒犯了小姐,我自己动手。”这个帮派小弟也颇为识相,看着K哥的惨状咬了咬牙,从怀里抽出一把匕首,按在自己刚刚翻动衣物的那只手上、用力一划。
随着一声闷声痛呼,手指落地。
海棠的面色这才缓和,对呆站在那的其他手下说:“把阿K抬回去,那根手指头拿去喂狗!回去自己跟仇笑痴说清楚,你们今天都干了什么。滚!”
在她强硬的态度和枪口下,四周的小弟不敢说半个不字,赶紧抬起K哥、还架上了切掉自己手指头的那个手下,捡起手指头揣在兜里,灰溜溜地滚蛋了。
等到海棠站在门口,看着几个人彻底离开、确认没有人在四周监视之后,才掀开裙子,将手枪放回圆润大腿内侧绑着的枪袋中,从里面锁紧了门,拉上所有窗帘,回到了楼上,从最里面的衣柜里把浑身颤抖、仍然捂着嘴不敢出声的梦萝给拉了出来。
“姐妹,别怕,我带你去冲个澡,换身衣服——高雄不能再呆了,我们得马上回台北。路上你要给我讲讲,你跟仇笑痴到底怎么回事。”
……
走出去很远,那几个手下才敢把阿K的裤脚剪开,先把伤口上边的大腿缠住、让他暂时止血,然后几个人一起抬着他、回到了仇笑痴的住所。
仇笑痴看着几个人的样子,默然不语。
这一伙人真够狼狈的了……埋人的那几个滚了满裤脚的泥,这倒不算什么;追人的那几个才叫惨,现在脸色仍是苍白,一个被打中腿抬了回来,一个到处在找冰袋要装自己的手指。
叫断了手指那家伙先去医院,仇笑痴走到被抬上椅子的阿K身边,说道:“怎么搞成这样?”
“老大,那女人,没等我们埋她就爬起来跑了;我们追人、追到了海棠小姐的住所,进去搜的时候,……翻开了海棠小姐的内衣柜子,结果惹怒了她。她开枪警告我,我们只好退出来了。”K哥咬牙忍着疼痛,向仇笑痴报告说。
仇笑痴“啧”了一声,扭过头,背对着阿K说:“所以你怀疑那个女人跑到了海棠那里。”
“是,是,老大,不过我们在房里没找到人!”
“……也就是说,你没有留下个人暗中监视、然后回来找我,反而直接敲门进去找?”仇笑痴问。
K哥的脸更白了:“老大,我怕给那个女人趁机跑掉……”
仇笑痴踱了几步,伸出手指指着他,又问:“你自说自话地进去搜,又没有把海棠隔在外面,或者至少让她来找我抗议?”
“我……”K哥被问得结巴起来,“我怕给老大你添麻烦。”
“你硬闯进去的时候,不是已经找来麻烦了吗?既然有这个胆量,却不做到底,现在的结果,可以说是最坏的。”
仇笑痴走到他背后,掏出枪,朝着斜下方又是扣动扳机。
K哥猛然向前扑倒在地,惨叫一声:“哎哟,我的屁股!”
他的屁股没什么,只是被自己的老大又补了一枪而已。
“让你长点记性!”仇笑痴说,然后命令其他人:“把他也送医院去,给他拿一百万,让他好好养伤。你们几个,下去休息,我亲自带人,直接去找海棠。”
手下自然依言行事。
仇笑痴抽回手枪,雷厉风行地带着一群人,气势汹汹地又向着海棠所住的别墅走过去;
可是刚刚走到门前不远,就发现别墅里面亮着灯、大门却敞开着,立刻就意识到不对。
“快,冲过去,看看房里还有没有人!”仇笑痴命令。
小弟们纷纷抽出枪、向着别墅冲了过去。
没过几分钟,一个小弟又回来迎上了仇笑痴,气喘吁吁地报告:“大仔,无见人!”
“……哼,被她耍了!”仇笑痴当即想明白,眼中精光爆射,向几个人说:“叫他们都回来,各自开一辆车,赶去火车站、飞机场寻人!见到海棠,说什么也要给我堵住。”
“老大,她再掏枪怎么办?”
“你们手里的,难道就是烧火棍吗?”仇笑痴训斥。
……
海棠正开着一辆小型跑车上了高速路,连夜从高雄北部开出了城。
似乎直到这个时候,身边的梦萝才停止了颤抖,除了频频看向后视镜之外,没有再像刚才那般惊魂未定。
“谢谢你,小姐,你真是好人。”放松下来的梦萝感激地朝海棠说。
海棠一笑:“开枪打人的哪会是好人?不过大家都是女人,我看不惯仇笑痴这么欺负你。对了,你之前说仇笑痴要利用你去骗那个赌圣,还有千王?”
“……本来是侯赛因的,但是侯赛因今天被仇笑痴杀了。”
梦萝想起那个情景,还是牙齿微微打颤:“因为我长得很像赌圣追求过的那位‘绮梦’小姐,所以侯赛因认为可以利用我搅乱赌圣和他师父千王之间的关系,他当初还说,如果事情发展不顺利,就把我送给千王程真,利用我去离间他们两人。”
“他当人没看过三国啊。”海棠说了一句,然后突然眉头一皱,开始双手握紧方向盘,仔细思考起来。
直到车子开出去几十里,她才突然恍然大悟,猛一拍方向盘。
“程真……是不是就是开发了孟滩岛度假村的那个‘省港运输新星’?”
梦萝一脸愕然,无意识地回答:“在侯赛因被捕、我被仇笑痴的手下扣在香港的这几天,我好像确实听他们说有这一回事。”
“唉……我老爸他听说那里不错,现在正和我弟弟在那边度假啊!”海棠说道。
第65章 特殊游客
香港。
孟滩岛度假村,程真与萍姐正把自己当成普通游客、在沙滩并肩漫步,龙九则在身后移开了几步,确保两人和周围的情况都在自己视野内。
程真显得轻松惬意,萍姐却面带忧色。
察觉到身边女人的心情,程真开玩笑地轻轻拍了拍她身后那团隆起的丰腴,说道:“怎么了,这海滩不合你心意?回头我叫小刀来改进一下。”
“哎,跟海滩有什么关系?你这人专会避重就轻。”萍姐白了他一眼说,“侯赛因被劫,大家都知道是仇笑痴动的手,那疯子早晚会打来香港的,你还有心思拉着我来逛海滩。”
“我知道,但是急也没用啊。”
程真回答,挽住女人的腰。
侯赛因的押运车被劫,的确成了香港街知巷闻的轰动消息;正在申请什么“亚洲最安全城市”的港府固然面上无光,普通市民也是心中惴惴。
虽然时常有黑社会为地盘劈友火并,但这种只是小打小闹,闹到要动枪的情况都很少;
甚至有些争地盘的队伍,两伙人拉起来一看,对面不是表兄弟就是认识的街坊,那还砍个屁,大家呼呼喝喝意思一下、回头等大佬们喝茶讲数就完事了。
如果动枪,那就会引来香港警方下场,几条街被扫个遍,大家生意都没得做。
……真有这种拿枪的,在香港人的认知里已经是“悍匪”了。
那么,这拿火箭筒轰了警车的,那比悍匪还悍,肯定会登上社会新闻。
程真的好友、伙伴、徒弟们当然也得知了这个消息,从各种渠道了解到程真和侯赛因的恩怨之后,纷纷来电表示慰问。
就连便宜儿子阿胜,都来拜访了一下程真,隐晦地表示要不然回去大陆避避风头。
不过程真是不可能这么选的。
即使这风头真能避,仇笑痴这种人也会立刻开始针对他认识的所有人,他的女人们首当其冲,女人们不在就是他的朋友和公司。
难道为了个仇笑痴,把公司先关门两个月,全体去斯里兰卡度假?
就算别的不说,已经开始依赖这条“冷链运输绿色通道”的香港市民,还有港府,肯定都要骂娘了。
不,程真不会避仇笑痴的风头,他要战胜仇笑痴。
如果面对一个动用重型武器的疯子,他就要退缩的话,以后到了其他世界、碰见更加恐怖的怎么办?
“其实我在想,要对付仇笑痴,就不能在他的主场行动。”程真说,“他在台湾的势力、能动用的资源和人手都远超过我,如果去台湾找他、反而是送羊入虎口;而且,现在应该是他急不是我急。”
萍姐想了想,恍然大悟说:“是啊,他想要战胜赌神、或者杀死所有竞争对手,来证明自己才是接管‘国际儿童慈善基金会’那十六亿美元的最佳人选,是跳不过你这关的。所以,他一定会主动来找你。”
程真点头。
其实他自己也急,因为主线任务是有明确时限;但显然,一个老千胜利的诀窍,就是别让人知道你的急切。
侯赛因之所以落到这个下场,其中一个原因也是因为他太急。
萍姐又想了想,突然脑中灵光一闪,振奋地说:“所以,你选的地点其实是这里?”
程真捏了捏她的脸:“还是我的萍姐更聪明呀,这里当然是一个好选择,不过另一个好选择,其实是内地!”
内地的情况,可不像台湾,在街上掏手枪对着个壮汉邦邦邦来三枪、还能走掉的。
只要仇笑痴急着要找到赌神、被程真以某种办法诱导到内地,那么他就不可能还携带那么多的武器、带那么多的人,大陆的公安可不会惯着他。
就算他令手下的人分多批、带武器偷渡潜入,且能够压过公安的火力,那武警部队可就要下场了。
仇笑痴在台湾也许是个“大人物”,但终究只是个黑帮。他要是有正面对抗官方的实力,那早就不需要那十六亿美金了。
缺点就是,内地的情况程真同样控制不了,一旦安排不周、反而会陷入被动。
“……其实这里也好,因为这里是个岛,还是个不算大的岛。”程真继续向萍姐解释,“来这里的人,无非都是乘船而来的;而岛屿最高处,我们为了更好迎接客人而建的灯塔上,任何一个方向来船都会被迅速关注到。”
萍姐接话:“所以仇笑痴要来,特别是如果带人和武器来,就肯定要自己包一艘船、才能来到孟滩岛,就会被提前看到?”
程真点头:“不错,那样他就不可能像炸掉侯赛因的押运车一样,突然对我们发动袭击了。”
萍姐点头表示理解,但随后又问:“可是,如果仇笑痴控制了旅行社、或者混进其他船里,扮成旅客前来,那又怎么办?”
“所以我最近要小刀在港岛推出了‘登记预约’制,借口是现在度假村爆满,为了给大家提供妥善服务所以需预约。”
程真说,“所有旅客都要先登记身份、等着预约的房间空出来才能上岛,上岛时是我们的人开船去提供‘接送服务’,现在预约席位已经排出去两三周了;除非仇笑痴忍得住制作大批假身份、再另外等上两三周的时间,否则不可能混入正常旅客中。”
萍姐此时也放下一半心来,故作鬼马地掐了掐程真的腰:“就显你伶俐!人家为你担了多久的心你一概不知,Apple那边也只是强装没事逗你开心罢了。”
“我知道。”程真叹气,在萍姐脸上亲了一口,说:“我知你和Apple、还有菊子都在担心我,谁叫我生得风流俊俏、天生就惹桃花呢?我保证我会安安全全、提前把一切事都计划好,仇笑痴没法对我怎么样的,安心吧。”
萍姐被逗得“扑哧”笑出声来,说道:“哇,程真你真是不要脸啦,这种话也说得出口。”
“怎么说不出口?当初不是你看上我的姿色、非要对我用强的吗?”程真调笑,“怎么,不记得了,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
“晚上回房再说了,小色鬼。”萍姐指了指身后,“那个电灯泡还跟着,可别让她听去了。”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阴阳和合,天地大道。难道我会怕人听?”程真说。
身后的龙九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其实以她的耳力,不用离得太近也完全能听得清楚前面那对狗男女在说什么。
但她还能如何呢,除了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之外?
正这样想着,她突然看到沙滩上一个留着花白寸头、穿着沙滩衣裤的中年人,满面堆笑地向着程真走来。
心头顿时警惕起来,龙九往前紧走几步,在程真身后说:“小心。”
“唔。”程真答应,手把萍姐往后一拨,不自觉地将她护在了身后。
对面的中年人不知是没看见这个动作、还是没懂是什么意思,只是操着一口不太熟练的粤语说道:“先生,先生,可不可以拜托你,帮我们拍张照啊?”
程真一看,对方手里举起的正是一个照相机。
“好啊。”他笑着回应。
但身后的龙九突然拉了拉他的衣服,往前走来,说:“我会拍照,我来帮这位大叔拍。”
程真瞬间想到,这是龙九身为G4特工的谨慎,脸色未变,只是顺着她的话补充了一句:“对啊,你平时拍照就拍很好看的。老兄,快把照相机给她呀。”
那中年人也完全没在意,把相机交给龙九之后,笑着说:“小姑娘,谢谢你啦,你等一会,我们摆个姿势,先要把后面度假村拍进去、然后在大海前面再拍一张。”
说着,他把跟在他身后的一个小男孩带到身前来,蹲下来露出开朗笑容,从牙齿中间挤出两句话:“小远,小远,你笑一笑啊。”
小男孩完全没有笑容,反而看起来很不高兴,也不知是不喜欢这座岛,还是不喜欢被拉着拍照。
龙九没管这个,只是单膝跪下,用一个比两人更低的角度把后面度假村的建筑取景画中,然后说道:“准备,1,2,3——”
喀嚓,喀嚓嚓。
几张照片一会就拍完了,看来这照相机真的就是照相机。
龙九把照相机还给中年人,脸色平淡地说:“洗出来吧,一定好看。”
“谢谢,谢谢。”
中年人说,拉着儿子正要离开,却被身后的程真一声“请等等”叫住。
程真摸着下巴,仔细打量了这一大一小两眼,过了几秒,才说:“老兄,你是不是姓‘海’啊?”
中年人怔住,说:“……是啊,你认识我?”
“你不就是‘海岸’大哥吗?我们不认识,不过,我手下有人去台湾做过生意,多仰海大哥照顾。”
程真撒了个小谎,总不能告诉对方我认出你是柯受良吧。
他走上前去,向着海大哥伸出手,笑着说:“我的度假村,海大哥你还满意吧?回头我告诉一下这里的经理,海大哥的消费,都算我账上。”
海岸虽然不记得这“生意伙伴”是谁,但知道这度假村是“千王”程真的产业;
既然对方明确说有过交往、还免单表示善意,他也不好拒人千里之外。
所以,他也回握程真的手,堆笑说:“还真是巧了,原来我和‘千王’有做过生意,我自己还不记得。”
“别,海大哥直接叫我程真就行,‘千王’什么的,都是媒体朋友抬爱。既然这么巧遇到,我请海大哥和这位……是令郎吧?果然虎父无犬子。我请两位,一起吃个便饭。”
程真笑说。
能够了解更多仇笑痴情况的信息来源、还有诱仇笑痴来到他预设战场的机会,这不就都来了吗!
第66章 大哥遭袭
一顿饭的工夫,在程真有意无意的夸赞和卖好之下,海岸感觉面子大涨。
他这个人,别人给他面子,他也会给别人面子;在台湾,他就是这么一步步地经营人脉、最终当上了东湖帮的老大。
所以,这顿饭吃下来,海岸对于程真的印象非常之好,甚至开始拍着程真的肩膀,跟程真称兄道弟。
“程老弟,你虽然贵为‘千王’,但是还真是没有架子,值得深交!”他大着舌头说,惹得身边的儿子海远一阵鄙视。
也不知道这小孩是觉得喝酒不对,还是觉得老爸喝了两杯就醉成这样、太丢他的脸了。
程真仍然露出真挚的笑容,回应说:“海大哥,我这个‘千王’说起来好听,其实也不过就是个赌徒;也许知道我的人很多,但真论起赚钱、掌权、对地方的影响力,我跟海大哥的‘东湖帮’可还差得远。”
海大哥摆摆手:“嘿,说起来我是东湖帮的大哥,可是这次出来,我小弟都不敢带多几个——哦,算了,算了,是我酒后胡言。”
程真也不追问,只是热情地让喜欢到处旅游的海大哥再试试度假村今日特别菜单,夏威夷风情菠萝鸡肉串,看看正不正宗、提提改进意见。
宾主尽欢,两人似乎什么正事都没说,就各自告别了。
海大哥那边,他和儿子海远要回房间的时候,旁边的沙滩上瞬间站起了几个影子,看起来就是他分散在四周的小弟,在身后跟着海岸往房间走回去——就像刚才在沙滩上,龙九和程真保持的距离。
“他还真带了小弟来,不过看样子没有带武器。”
程真从沙滩餐桌前站起来,脸上的笑意逐渐变成讥嘲:“看来,小刀那边的安检措施做得还是很到位的。”
龙九也已经出现在他身后,闻言皱眉说:“为什么提到安检?你是怀疑这个海岸可能对你不利?”
“不是,他确实是来旅游的。不过他这个位置的人,对谁心里都有防备,也是应该的。”
程真伸手揽住从另一边走过来的萍姐,盯着远去的一行人说。
实际上那海大哥装醉失言的手段根本骗不过他,因为在他【探幽入微】的视角中,海大哥心理最迫切的需求就是:
“要试探看看这个程真是不是跟仇笑痴一伙的。”
是啊,今天的遭遇、程真一口叫破他的身份,这些实在太巧了,由不得他不怀疑。
程真要想利用他给仇笑痴下套,那还得再找个办法、先取得这海大哥真正的信任才行。
“……萍姐,你现在马上去帮我找小刀,问清楚这个‘海岸’,还有跟他一起前来的那几个人都住哪间房。我突然觉得,今天晚上这里不会平静。”程真说。
……
另一边,醉眼惺忪的海岸,一踏上楼梯、往自己房间走回去的时候,就瞬间正常起来。
走路也不摇晃了,眼睛里的醉意也没有了,除了脸还是稍微有点红,整个人精神抖擞、完全没有醉酒的样子。
旁边跟着他的儿子海远鄙夷地说:“老爸,你装醉啊?有这个必要吗?”
“你小孩子不要管大人的事啦。”海岸低声说,“你连喝酒都还不会,懂什么装醉?我刚才其实是……”
“哎老爸,既然你说我不懂,那就不用跟我解释了;我回头会给姐姐打电话,告诉她你又喝醉了,你去跟她解释好了。”海远说着,突然快跑几步上了楼,先往两个人的房间跑了回去。
“这臭小子。”海岸摇了摇头,慢吞吞地跟在后面上了楼。
查出脂肪肝之后,他女儿海棠一直不让他喝酒,说是“再不戒酒就完蛋了”,可是他还真的戒不掉。
于是,每次出门应酬、或者跟朋友喝两杯,他都要躲着女儿,回家之前还要找个澡堂泡一泡、醒醒酒、去去身上和嘴里的酒味,生怕被发现了之后就要被唠叨上好几天。
家里别人送的好酒,整个酒柜都被女儿拿封条封起来啦,他只偷藏了一瓶,舍不得喝,馋了就拿筷子蘸两下舔舔,然后赶紧再藏好。
老爸都这么惨了,儿子还要打小报告,真是……
“嗨,毕竟是亲儿子,他也是关心他老爸啊。有这一双儿女,我真是好福气才对。”
海岸自言自语着,让自己放松心情。
儿女的事先放在一边,他现在最看不懂的,就是程真的态度。
刚刚他借着自己的“酒后胡言”试探程真,想不到对方根本不接招,对这个话题根本连谈都不想谈。
难道这位“千王”,已经猜出他试探的目的?
……海岸此时在“东湖帮”内的境况其实很不怎么样。
上了年纪之后,他不愿意再冒更大的风险去发展一些偏门的业务,许多帮内大佬对此很是不满。
用他们的话说:“你海岸带着东湖帮洗白了,我们怎么赚钱?”
故此,他们更倾向于那个手段狠辣、做事没什么底线的仇笑痴。
仇笑痴可真是为了钱什么都肯做,拉皮条的事他要做,卖粉、卖药丸的事情他要做,甚至打劫运钞车、杀人越货的事情他也不是没做过。
靠着赚来的钱,这几年他收买了不少帮里的中层,开始带着这些人自行其是,慢慢地,海岸发现自己已经指挥不动帮里的很多人了。
海岸并不是真的那么热爱旅游,只不过最近他除了旅游享受人生,也没有什么可做了。
好在仇笑痴暂时还不愿意背上杀害老大的罪名,他才暂且还安全。
但是海岸可不敢赌仇笑痴永远这么蛰伏下去。
他自己不要紧,甚至他在帮里的地位也不要紧,不过他还有儿子女儿,不得不为他们着想。
“哼……仇笑痴如果不是这样的人,我把帮主的身份交给他又能怎样呢?可是他这么没有底线,就算拿到了帮主之位、也肯定不会放过我,更不会放过我的儿女!”
海岸想着,在自己的最恶劣想象下不由得感觉背后一阵发凉。
“不行,我必须找个办法妥善脱身。不过……听说朱老先生那十六亿美元,使得仇笑痴要到处挑战赌术高手的,为什么‘千王’程真却好似稳坐钓鱼台,毫不害怕的样子?”
……原来他早知道程真和仇笑痴之间的问题,但是手头的信息并不详细,对于仇笑痴和程真真正的敌对原因并不了解——赌神高进前往内地的事情实际是个秘密,不是所有人都知道。
海岸一边想着这些,一边走回自己的房间。
只不过,刚刚打开房间的门,儿子海远就走出来迎接他,说:“老爸,姐姐的电话接不通,打回台北我们家里,接电话的人说姐姐她去了高雄。”
“高雄?那地方……现在应该已经被仇笑痴彻底占据了吧。海棠她去那里会不会有危险?”海岸想着,焦躁地皱起眉。
这时,儿子海远走过去,在门口探了探头,看到跟着一起来的小弟们也纷纷进入两边的其他房间、只留了一个人在走廊里把守之后,关上了房间门。
海岸注意到,抬头问:“你又作什么怪?”
儿子回头,低声说:“老爸,我觉得事情不对。”
“你才几岁,你都能看出事情不对了。”海岸失笑说。
“不是啊老爸,我们离开台北之前,明明留下了你新买的大哥大号码的,还告诉你身边的人要交给姐姐;但是姐姐直到现在,也没给你直接打过电话!”海远回答。
海岸一个激灵,被儿子瞬间点醒。
对啊,自己明明留下了直接联系方式,不管海棠是在高雄还是在哪,只要给家里打电话,就必然会被告知。
然后,海棠肯定会打电话问平安、打电话嘱咐他少喝酒,或者把高雄的情况直接向他汇报的。
……但是没有,大哥大到现在也没响过。
海岸抓着自己有些花白的头发,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仇笑痴连我身边的人都已经收买了?”
正想到这里,房间里安静的环境中,海岸就突然听到门外窸窸窣窣的微小动静。
他立刻示意儿子不要出声,然后聚精会神地盯着门口。
只见房门底下,本来应该透进走廊灯光的那条缝隙里,突然有黑影晃动闪过,停在了正对房门的地方。
海岸虽然人到中年,但毕竟曾是叱咤风云的一方大佬,立刻想到度假村是建在山坡上、逐层上升,窗外是铺着木地板的回廊;
他转头拎起自己的儿子,悄无声息地来到房间另一侧,打开了卧室里面落地窗旁边的小型气窗,先抬着勉强可以通过的儿子爬了出去,然后低声说:“去找服务员,报我的名字让他立即联系程真!我尽量引他们转几圈。去!”
海远人虽小、此时被吓得浑身颤抖,却是坚定地点点头,俯下身子赤着脚快速且无声地跑走了。
海岸回过头,脱掉身上的衬衫,把床头的火山石烟灰缸裹在衣服里缠紧,另一端缠在手腕绑紧,蹑手蹑脚地朝着门口走去,把耳朵贴在门上。
隐约听见门口几人低声说:“安检这么严,我们的家伙都没带来,怎么对付老东西?”
“一个老的,一个小的,我们几个大男人,难道空手就干不过?直接把他弄死在这,仇大哥一定很开心。”
“嘘,别说话,我去敲门。”
紧接着,房门被咚咚的敲响,外面的人提高声音说:“海大哥!您睡了没有,我有事要跟您报告!”
海岸等了几秒,才故意在门前踩出脚步声,走向前,站在房门侧面拧开了门把手,然后猛地把另一只手的衬衫裹烟灰缸向门外抡了过去。
当头的那个小弟猝不及防,直接被砸在了脑袋上,一声不吭、僵直地倒了下去。
后面几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个赤裸上身的中年男子跳过倒地的那家伙,头也不回地沿着走廊跑了出去。
“追!”反应过来的另一个人连忙叫道。
第67章 东湖帮决裂
匆忙的脚步声从这层门外的走廊一阵阵地响起。
海岸已经不复当年,在全力打倒一个人、抢到一瞬间的机会跑出来之后,还没跑到走廊尽头,就感觉心跳不止、肺部好像快要炸开一样,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
“妈、妈的……这走廊也太长了吧,姓程的搞这么长的走廊干什么!”
他不由得开口一边喘粗气,一边自言自语地咒骂道。
后面那几个,原本被他认为是“身边人”、“忠实小弟”的家伙正穷追不舍,在他慢下来的一刹那迅速抵近。
海岸只能停下脚步,把仍攥在手里的烟灰缸“流星锤”挥舞起来,试图阻挡身后追兵片刻。
然而已经倒下一个同伴的几个叛徒早学乖了,抽出腰带、像海岸一样脱下上衣挥舞,很快把几人的衣服绞缠在一起,一起发力用力一拉,就把衬衫捆在手上的海岸拽倒在地。
海岸心中一凉,拳脚已经落下。
他只能惨叫着说:“哎哟、哎哟喂呀,你们这群他妈的王八蛋,肯定会遭报应的!”
“老东西,你看不到那一天了!大哥,怎么办!”一个小弟问。
另一个回答:“堵住嘴,把他拖回房间再勒死,免得被人发现。快点!”
海岸立即感觉自己被按在地上、如捆猪一般捆住了手脚、还堵住了嘴,然后给人抬起来向着自己的房间走了回去。
他自知今日必死,但是好在……好在他儿子海远提前跑了出去,如果能联系到程真,说不定就真能活下来了;还有他女儿海棠,希望她在台湾不要遭到仇笑痴的毒手。
只是他正被抬回去,忽然又听到有一个小弟在问:“哎不对,刚才躺在门口的小利呢?”
话音未落,就只听一阵风声,海岸感觉自己被扔在了地上。
他拼命扭过身抬眼看去,只看见一道苗条的女性身影从房门后抢出,凌厉地一脚正踢中某个小弟的下巴,将他踢翻;随后左右开弓、邦邦两拳打在另外两个小弟的肋下,令他们顿时痛苦地捂住肚子倒了下去。
充其量只有几秒钟的时间,那女人又隔开了第四个小弟的攻击,顺势一记朝天脚,把这家伙也踢得往后仰倒。
“绑上!”女人喝令,从房间里又钻出几个手拿绳索的人。
这次,被捆猪的变成了这几个叛徒。
等女人走过来、把海岸手脚的束缚解掉,海岸才看清楚女人的样子。
她留着短发、面色冷若冰霜,正是下午跟着“千王”程真身边,还给他和儿子拍了照的那个女人。
女人身后,他儿子海远也在此时探出了头,说道:“老爸,你有没有事?”
说着,这小鬼跑过来,把海岸从地上扶了起来。
海岸体力不支、兼惊魂未定,差点倒不过气来,连续空咽了几口,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才说:“小远……呼,呼,幸好你来得够快。”
“我跑到服务站那边刚好碰到程先生,他就马上带人过来。”小远的脸上也是后怕神色,扶着自己老爸的手也在抖颤,不过几人都知道,危险算是暂时解决了。
“海先生,请快回到房间里吧。你们几个,把人扔房间里,去报警。”龙九吩咐,伸手推开门。
海岸走进房间内,正看到站在中间的程真迎上来。
“海大哥,这几个就是你这次带来的所有小弟了吧?”程真先问了关键问题。
“对……他们几个都在这了。咳,这几个人居然都是仇笑痴的人、都想在这杀了我!”海岸惊魂未定地说。
程真点头。
在沙滩上,送走海岸时,他就已经察觉到这几个小弟不像是单纯保护海岸、听海岸吩咐的忠诚手下了;
除了观察这几个人的姿态、眼神等等得出的直觉判断,还有【探幽入微】察觉到的深刻恶意。
……回到眼前,这几个刚被打了一顿的小弟已完全没有反抗之力,被海岸用烟灰缸砸倒、和被龙九一记朝天脚踢翻的两个,更是晕迷过去至今未醒。
程真引着海岸和海远来到窗前坐下,本想给“海大哥”点一支烟的,不过看有小孩子在场,还是没有把烟递过去,只是开口说:“海大哥,仇笑痴敢在这里、安排你身边人动手,证明你在东湖帮已经不再安全了,仇笑痴一定要除你而后快。”
海岸咬了咬牙,说:“我早知这一天会来,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哎,我还想着能至少挣扎反抗一下,谁知道高估了自己、更高估了身边人的义气。如果不是程老弟你,我这条老命,今天可就要交代在这啦!”
程真摆摆手,说:“海大哥想必也知道了,仇笑痴要获取那十六亿美金的‘国际儿童基金’管理权,会清除一切与他有竞争的对手。所以,我也遭遇了仇笑痴的威胁,正想请海大哥帮忙呢,今天这事,无非是举手之劳。”
……是举手之劳,可是如果没有这事,两人也没有这么快彼此信任、彼此协作,海岸没那么快放下“东湖帮大哥”的架子,也只能说是因祸得福了。
海岸摇头:“程老弟你也看到了,连我带出来的人都要杀我,我在东湖帮说话怎会管用?既无法管束仇笑痴,又没有实力去报一箭之仇,我怎么有能耐帮你?”
“……我当然不会要求海大哥做你无能为力之事。只是我想先问,海大哥你还要不要那个‘东湖帮’了,能不能下决心与仇笑痴彻底翻脸、不再回台湾。”
程真说,“依我看,现在海大哥再回去也只是羊入虎口,还不如干脆舍弃了那些已被仇笑痴夺走的东西,搬来香港甚至搬去内地、或移民欧洲,不失为一富家翁。”
海岸也缓缓点头。
“千王”说的没错,他被手下刺杀,就证明台湾那些东西,现在已不属于他了,除了银行账户内的钱之外;
既然如此,还不如干脆放弃,转而帮助程真才是能最后给仇笑痴造成一些麻烦的方法。
之后,他带着家人移民……不对,海棠还在台湾!
“……程老弟,程先生,我不是想回去台湾,只是我女儿还在台湾,她很可能正遭遇危险!如果程先生肯搭救我女儿,我愿意为你尽绵薄之力。”海岸说。
程真知道“海大哥”的女儿,应该正是邱淑贞饰演的“海棠”。
他缓缓点了点头,说:“实际上以仇笑痴的势力、和他已与你翻脸的现状,海大哥你现在回去也已救不了令爱,反而可能暴露她、害了她;不过你如果信我,那帮我做接下来这件事、同时也能某种程度上帮她一把。”
海岸疑惑地问:“不知道是什么事?”
程真看了一眼门口站着的龙九,对海岸说:“我需要海大哥你在香港警方面前指证仇笑痴,还要上电视骂他!你骂得越多,就越能把仇笑痴的注意力引到香港、引到我这里,更能借此把消息传递给你女儿!”
……
“仇笑痴,我甘霖娘咧。
“你这个欺师灭祖、背信弃义的小人,竟然派人杀你大哥。呐,我现在就跟香港警方合作,把你这个家伙的底全都揭出来,让你在两岸三地好好扬一扬名啊!
“仇笑痴你派人当街枪击台南的宋议员,然后把枪手灭口,可是你派去灭口的那个小弟,被你塞了笔钱跑路去新加坡了!
“仇笑痴你把整个东湖帮都控制,连台北都瞒着我被你收买了,还想要选立法委员。你呷饭拌狗屎啦,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选的上才怪!
“仇笑痴你在高雄卖药丸,卖到恁娘的街知巷闻啦。我派人去警告你,结果你说他遭遇车祸在路上挂了,还说你不知道这事。你骗鬼啦,那人身上一点烧伤都没有,明明是淹死的!
“如果不是‘千王’程真先生搭救,我靠北你真的是,我就要下去报到啦!你杀不到我,是不是很生气啊,我就是要气死你。”
海大哥说到做到,不光配合警方提供了口供,还在第二天上电视大骂仇笑痴。
不用多久,“东湖帮两巨头反目”的消息就迅速传遍了港澳台。
……台中市郊,正和梦萝在一家当地小吃店填饱肚子的海棠,听到新闻里的声音后突然喷饭。
“咳咳……老爸?”她胡乱抹了抹嘴,抬起头震惊地看向店里的电视。
电视中正是她那位“一方大佬”的老爸,此时好像个寻常的闽南大叔一样对着镜头骂街。
梦萝光是听到“仇笑痴安排刺杀”的话,就担起心来,轻声细语地说道:“海棠小姐,连你父亲都被……我们该怎么办?”
海棠则是抬起手,她好像从父亲的话里听出了一些言外之音。
“……台北、香港,度假村,老爸是借这个通知我,台北的人也已经靠不住了!”
冰雪聪明的她顿时把事情想明白,果断转向梦萝,说:“我们已经不能再回台北了,要回头,从台中港坐船……不行,仇笑痴很可能会在港口派人盯着。我们要找私船出海去香港!”
“回香港?”梦萝一脸不解。
“不错。我们去找我老爸,也去找那位‘千王’程真!”海棠说。
第68章 去香港
一只手伸到沙发旁边的茶几上,拿起遥控器按了一下。
面前的电视闪烁一次、然后黑了下去,屏幕上映出沙发上身穿西装、留平头的男性人影。
仇笑痴闭上眼睛,放下遥控器,抬起手按住自己的眉心,看似是陷入了思索;
只不过额角凸起的青筋证明,他此时一点都不平静。
他只是有这么个习惯,越是生气,就越要逼自己把动作放慢、把姿态放稳,就连说话的语速也要放慢,免得再因为狂怒闹出什么祸事。
谁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仇笑痴从不提起自己的历史,不过小弟们都知道他这个习惯。
因此,看到他的动作,不仅没有人凑上来说什么,周围的小弟反倒都无声地往后退了几步,生怕成为这怒火发泄的靶子。
过了几分钟,仇笑痴连续深呼吸几次,才冷笑出声,伸手揉了揉自己后脖颈。
“……好一个海岸,都到了这种境地了,还能将上我一军。算我仇笑痴小看了你。”
他自言自语地、缓慢地说。
他当然不是因为挨了海大哥一顿夹带粗口的臭骂才这么说的;他这么说是因为,对方口无遮拦、把所有事都在电视上爆出来的时候,他的立法委员就已经吹了。
在台湾,也并不是做了坏事就选不上立法委员……但这样的成本就会增加。
本来仇笑痴想选就已经很勉强了,他的财力只是勉强可以支撑,所以他才要追求那十六亿美金的管理权;
现在,除非他有本事出到比天还高的价钱,否则已不可能了。
此时仇笑痴心中因此已经怒极,不过经过刚才的特意控制,他已冷静下来开始思考。
……他没有要跟着海岸的几个人在这个时候动手刺杀,否则海棠一来高雄,他就可以趁机杀死她,完全用不着虚与委蛇;看来又是底下人自行其是,以为可以帮他除掉海岸,结果失败。
而且,海岸又是跟“千王”程真扯上了关系。
从高进,到侯赛因,到海岸,这姓程的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在与他仇笑痴作对,把他要做的所有事情都搅得一团乱。
仇笑痴站起身,仔细考虑了一下现下东湖帮、十六亿美金、立法委选举的状况。
他发现,程真已经成了他一个绕不过去的障碍。
要令海岸那老东西闭嘴、要斩草除根令他一家所有人都不能出庭,就绕不过程真;
要找到赌神高进,进而除掉他或者逼他输给仇笑痴自己,拿到基金会的掌控权,也绕不过程真。
“那,就别怪我要下死手了。”
仇笑痴想着,朝着旁边招了招手,把小弟叫了过来,问道:“我们有多少人手在香港?”
“大哥,几十个人总还有的,我们还掌握了一条运药丸的通道,很多东南亚卖家就是先在香港出货,我们再自己运到高雄或者台南。”
知道这事的小弟回答。
“你现在给他们送一批钱,让他们给我不惜一切代价、打听有关程真的消息。”仇笑痴吩咐,“我要知道他平时吃什么、在哪睡,有多大的势力,最近这半年都做了什么,还有每天的行程。另外,也先给我们在香港的人送一批枪过去,让他们保存好。……别忘了告诉他们,在我亲自过去之前不得动用!”
他实在是不想再经历一次被小弟拖下水的情况了。
只要这些人找到跟程真有关的信息,等他带大队人马过去,以泰山压顶之势直接干掉程真,看看海岸、高进还能有什么戏唱!
……
东方刚刚放白时,已经熬了半夜的海棠和梦萝终于下了船。
严格来说她们是偷渡过来的,不过所有正式渠道比如飞机、客船都可能被仇笑痴的人监视,想要到香港只能这样了。
梦萝本就是个寻常女子、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一路上如果不是海棠时刻给她信心,告诉她一定要坚持住,恐怕她没等回到香港就已崩溃了。
此时终于踏上香港的土地,她忍不住百感交集、热泪盈眶。
旁边的海棠只是用力搂着她的肩膀,说道:“不用哭,只要回到香港,就成功了一半;若能及时联系到程真,那仇笑痴就再也不可能伤害到你了。”
离开了台湾,海棠也放松了很多。
据她所知,东湖帮的势力还没有这么强;能在台湾成为一霸、能派人监视住港口机场已经很了不得了,绝无可能还能把监视范围扩大到香港。
何况,刚才下船时她已打量过周围,别说在注意这边的可疑人士了,在这晨光未现的时间,就是“人”影也没有半个。
她撑着梦萝,两个人穿过一长段距离,走上了公路。
为了给梦萝放松心情,海棠抬头看了看路灯,笑着说:“在台湾你靠我,来了香港我就要靠你了。不如你给我讲讲,你和侯赛因、仇笑痴之间到底怎么回事?”
梦萝此时心情也终于好转了一些,勉强地笑着,回应说:“海棠,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你要听我当然会讲给你。总之,我的确是香港人。我之前……我老爸之前,是在香港开酒吧的。”
她的眼神逐渐失焦,脸色变得柔和,显然回想起美好的回忆。
梦萝逐渐讲起,在她少女时代,曾在父亲的酒吧帮忙调酒、父亲还特意为此付给她零花,令她过了一段忙碌而充实的日子。
不过后来,父亲重病,酒吧的生意渐渐变差,入不敷出,最后不得不折价售出,拿钱去治病。
父亲去世后,梦萝想要把酒吧拿回,但是无论如何都筹不到足够的钱。
这时,侯赛因找到她,说可以帮她拿回酒吧、重新交给她经营,条件就是帮他骗一个人。
“……他给我看了‘赌圣大赛’的录像,告诉我那里面的那个小伙子阿星,爱上了一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名叫绮梦。”
梦萝说,“侯赛因说,那个年轻人只要见到我,就一定会以为我就是绮梦;如果我能够钓住他,甚至可能令他无意中帮侯赛因对付他师父、‘千王’程真,为我们所用。”
海棠不禁问道:“那侯赛因就是要你出卖自己的感情了?”
梦萝苦笑:“我和那个‘星仔’都没见过,何谈感情呢?还有,如果拿回酒吧作为依靠,我大概也会像我老爸一样在酒吧里做一辈子,如果那个小伙子真的不错,倒也可以相处试试。”
海棠反驳:“不过如果侯赛因的计划成功,那‘千王’和‘赌圣’恐怕都不会再成为你的朋友了。外表终究只是皮囊而已,到时就算你长得再像‘绮梦’也是无用。”
梦萝笑笑,心里只是想,你难道还不知道像你我这样的外表引来过多少男人吗?
是,感情应该是走心的,但再走心的感情肯定也需要一个“开始”,这个开始往往就是外表。
她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温柔地对海棠说:“虽然侯赛因也有威胁、强迫我按他命令行事,但他的确把酒吧帮我买回来了;不如我带你回去,我们两个好好洗个澡、吃顿饭,再想下面的事情。”
海棠笑说:“好啊,那就叨扰了。我在香港可也是两眼一抹黑。”
只不过几十分钟后,两个女人站在那个“酒吧”的街对面时,脸色却都沉了下来。
酒吧的门窗都已经被拆掉,里面也全是废墟状的桌椅玻璃残片。外墙上贴着一张告示,具体看不清,但打头的分明是“拆除通知”几个大字。
“……你确定侯赛因帮你把酒吧买回来了吗?”海棠问。
梦萝已经重又露出委屈神色,双眼中泪光闪现:“他告诉我是,不过我的确还没拿到不动产证明,就听说侯赛因被抓了;然后,仇笑痴的手下就把我从侯赛因的地方带走、带回了台湾。”
海棠苦笑:“这下不立即去找程先生也不行了。梦萝你不是香港人吗,应该知道这位‘千王’的程氏企业在什么地方吧?”
……
隔了几十米远、停在路边的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里。
一个穿黑西服的男人戳了戳另一个男人的胳膊,用国语问:“你看,那个是不是海棠大小姐?”
同伴定睛一看,回答说:“还真是!看来我们被派来这里蹲守还真不是白来的。她身边那个女人,不就是上次其他几个兄弟带回台湾的那个吗?妈的,这贱人果然和海棠在一起,还把海棠也带到香港来了。怎么办,动手吗?”
头前那人说:“你忘了,老大现在严令我们不能私下动手。一会等她们找到车走了,我们就在后头跟着,应该就能找到海岸那老东西。到时我们再把消息往上头汇报,仇老大一定会开心。”
“对对。”同伴连连点头回答。
他们就坐在车里,看着街那头的两个女人往这边走过来,不由得往座椅里缩了缩,尽量避免被窗外注意。
海棠和梦萝没有丝毫察觉地走过这辆车,去了后面那条街,到临街的两替店,把海棠身上的台币换了一些港币出来,然后拦了一辆出租车,向着西环的方向开过去了。
在她们后面,那辆黑色轿车也一同启动,隐蔽地汇入车流、在后面悄悄跟上。
第69章 上岛
程氏企业一楼,邻街的位置,现在一直有几个便服警官坐在临时接待区,一边喝咖啡、聊天,一边注意着进进出出的人,直到程氏企业下班落锁,他们才会离开,第二天再早早来到。
因为侯赛因的案子本就跟程真有关,这人还被一伙持重武器的歹徒劫走,警方现在已颇为紧张;
接到度假村里关于“刺杀袭击”的报案之后,警方更是决定对程氏企业也实施一段时间的保护,看来并未把这两件案子孤立起来考虑、而是认为这很可能是嫌疑人“仇笑痴”明确针对程真的报复式袭击。
不得不说,他们的推断也不能算错,两件事的确都与仇笑痴有关。
至于程氏企业那美味得出了名的工作餐,各位阿Sir肯定不是为了这个来的。
作为一家主要业务是运输,次要业务是旅游度假村运营的企业,平时这里并不会接待太多外来人员;
因此,两个似乎并不是客户的女人一出现,就吸引了这些阿Sir的注意。
……海棠和梦萝走进这里的时候,已经接近精疲力竭。
本来就熬了一夜、乘船来香港,又走了一段不远的路、去到梦萝父亲的“酒吧”,或者曾有酒吧存在的地方;
结果发现那里已经不在,两人不得不再想办法来找程真,又耽误了一个多钟头。
如果她们是一路坚持过来的,说不定还没有现在这么累;
可是被马上能到梦萝的“酒吧”的希望给闪了一下,精神上片刻的放松了,疲累在那一瞬间袭来,再想紧张起来或提起劲,就不那么容易。
不过,她们好歹是到了。
感觉自己好像被某些目光注视,海棠皱了皱眉,径直走向接待前台,向对方说:“……我们需要见到程真。”
“您好,请问您有预约吗?”前台微笑回答。
是的,现在程真也是需要预约才能见到的大忙人了;当然,大多数情况下这不过是挡驾的说辞,如果是身边亲近的人,或者有亲近的人介绍,那也是可以直接见到他的。
海棠看了看周围,感觉到窗边的那几个人一直在盯着她,有些警惕地低声对前台说:“我是海岸的女儿海棠,你就告诉他这个,看他要不要见我。”
没想到,前台听到这话,直接就从手中的登记册下面翻出一张照片,快速看了一眼。
海棠眼尖,也探出头去看到,那分明是放老爸钱包里的、她自己和小远都在的那张全家福照片。
没出2秒,前台已出声回答:“海棠小姐是吧,程先生已等你好久了,你乘电梯直接上顶楼就可以。”
同时,前台站起身,一边拿起手边的话筒拨通电话,一边对着那边窗口的几位阿Sir点了点头。
几位警官会意,这就表示来的是熟人,不需额外关注,于是也点点头,转回去继续盯着窗外和门口了。
海棠长出一口气,对梦萝说:“我们上去吧……看来,我父亲跟这位‘程先生’的合作比我之前想象要深。”
要不然,程氏企业的前台,怎么会有自己的全家福呢?
……
程真正站在自己办公室的窗前,稍稍拨开百叶窗,向下看去。
菊子帮他接了前台的电话,回头报告说:“程先生,是海棠小姐来了,已经乘电梯上来;她身边还跟了另一个女人,目前还不清楚身份。”
“知道了。”程真毫不意外地回答,“准备好另外几套衣服、给她们两份员工餐,看起来她们需要帮助。”
菊子有些惊讶地抬起头来,问道:“程先生你怎么知道?”
“……当然是看到的。”程真回过头,收回手指,转而捏了捏菊子光滑的下巴:“她们的车后面还跟了一辆黑色的车,现在在街口那停下来了,想必是仇笑痴的人。来得还真快啊。”
菊子没有丝毫犹豫地点头:“好的,那我即刻去安排人手、直升飞机。刀仔那边也已经清出了时间窗口,随时可以执行计划。”
要“关门打狗”,首先要有个带门的屋子。
要诱仇笑痴到来,当然首先也要把一切先准备好。
程真目前的计划是,以“装修维护”为名,将孟滩岛度假村清空几天,同时通过龙九和修哥联系警队中的特警部队,在度假村提前埋伏;等仇笑痴来港,程真和海岸等人也躲进度假村,诱仇笑痴上岛,实施抓捕。
有心算无心之下,就算仇笑痴的火力再强,也不可能逃脱——更不用说,如果他想上岛,那也根本无法携带太多人手和武器。
……如果仇笑痴不来怎么办?
程真就可以和海岸、高进一起,直接推动香港法庭对仇笑痴作缺席审判,然后把目前掌握的、仇笑痴的犯罪证据递交国际刑警,还可以利用自己同高进的人脉关系,使仇笑痴至少在中国大陆、香港澳门都被通缉;
除非他一辈子都不再出台湾,否则到哪里都可能被抓,他仍然无法获取那十六亿美金的管理权,说不定还要赔出不少钱去平息舆论、保住自己在台湾的势力不被那些闻腥扑上来的鲨鱼撕咬干净。
仇笑痴也清楚这一点,所以他一定会来。
“……我会上岛,所有与仇笑痴有直接关系的人都会上岛;但是你们要留在香港,安排好一切,跟火水哥他们保持联系,注意仇笑痴的消息。”
程真说着,“菊子你要帮我看好大家的安全,当然你自己也要注意安全;最好是尽量令自己处于警方的视线下,我不敢确保仇笑痴会不会疯到同时也向你们动手。这样好了,小刀和阿星都留下来帮你,我这边有龙九就行了。”
菊子感觉到程真的话比平时更多,于是放下手里的记事本,抓住程真的手放在自己脸上摩挲,说道:“程先生,我们都愿意为你承受风险,你的事就是我们大家的事。就像对付陈金城那次一样,菊子会谨慎行事,也一定会尽到自己的责任,帮助程先生。”
……站在旁边的龙九实在受不了了,忍不住装作嗓子不适,轻咳了两声。
客人已经到了,这两个家伙竟然还在这里腻歪。
尤其是程真,感觉越来越不避讳跟在身边的她龙九,简直把她这个G4特工当空气一般……不,是真把她当私人贴身保镖了。
刚刚进来的海棠和梦萝也是一脸尴尬,感觉自己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程真倒是大方地转过头,说道:“这位就是海棠小姐吧,幸会,令尊和令弟此刻正在孟滩岛度假村,有专人保护。……这一位,……你是‘梦萝’?”
梦萝浑身疲累不堪,但还是勉强笑了笑:“程先生何以知道我的名字呢?”
“哦,当然是上次警察抓捕侯赛因之后、从侯赛因那里得知。”程真信口胡说,然后表情严肃起来:“我已猜到两位的来意,也已做好对付仇笑痴的计划。很可惜,现在还没到休息的时候,请两位随我的大管家菊子前去就餐、洗漱更衣,直升飞机已安排好,我们马上就去孟滩岛。”
冰雪聪明的海棠立刻皱了皱眉,随即想到了什么,低声问:“程先生,你这么急,难道是发现了什么?”
“……两位来此的路上已被仇笑痴的手下跟踪。不过不要紧张,我路上会把所有计划讲给你们听的。”
程真说。
……
街口,那辆黑色轿车一直停在那。
车里的人掏出望远镜,盯着程氏企业的门口看了一会,说道:“幸亏我们谨慎,没有动手。那大楼里坐着的几个人一直四处张望,恐怕是保安、说不定还是条子。”
旁边的同伴说:“……早同你讲过啦。哎,不过这几个人一直呆在姓程的地方,即使老大来了,也不好动手啊!”
两人正说着,就见海棠突然又从程氏企业的办公楼里走了出来。
她身后还跟着几个人,连同侯赛因控制的那个女人、还有电视上露过脸的“千王”程真在内。
几个人乘上了一辆赶来等着的车,向着西边开了过去。
“快点,跟上,跟上那辆车!”副驾驶的那个人连忙催促。
驾驶位上的男人连忙扔下望远镜,车子打火、迅速起步跟上。
前面程氏企业的那辆车东拐西拐,最后停在了一家商业直升机租赁公司的停机机库附近。
海棠、程真几个人下车,走进了机库里。
没多久之后,外面盯梢的两个人就眼见着一架直升机从机库中起飞,在空中调整一下姿态之后,向着西北方飞了过去。
“……喂,这下我们怎么跟?”驾驶位上的男人抱怨。
“还跟个屁啊,一看就知道他们去哪了!”副驾驶的男人回嘴说,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移动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我啊,我有事要向仇大哥汇报。是这样的,我们今天盯着海棠,发现她找到了程真,现在跟程真一起去孟滩岛度假村了!……好,好,我们马上回程氏企业那边,跟兄弟们轮流盯住!”
第70章 台风
“香港天文台提醒市民:鉴于热带气旋brendan正以14级风强接近本港,本港风势将会加强,天文台已发出八号东南方向烈风、暴风警告信号。”
“……港务局发布通告:目前已禁止全港所有船舶离港,恢复时间请等待后续通告。”
窗外呼呼作响的风,摇撼着已经关紧的玻璃窗。
孟滩岛度假村的顶层控制室里,程真听着通讯台上传出的无线广播,脸色微微有些阴沉。
果然,旁边的龙九放下电话,对程真摇了摇头,说:“警方说无法及时前来,在这场台风过去之前,警方的船只都不可以出港,所有直升飞机也不能出动。”
后方的海岸海大哥立马浑身一颤:“……这台风至少要几小时才能过去啊,你不是说仇笑痴已经来港吗?”
是的,程真是今天早上接到留在港岛的菊子报告,说是收到风声,仇笑痴已经亲自来港。
本来这个消息应该很隐秘的,但是由于台风的接近,香港周围的船只已经早早入港了,所以那条停在南区某处海滩的船,还是引起了和联胜在附近的小弟的注意。
但是,火水哥对程真的帮助,也就到此为止了;他显然不会为了程真对上仇笑痴那伙人,只是借机告诉他:“道上都收到风了,最近那伙台湾人进了不少家伙,现在连人手也齐备了,你小心点。”
……而且,同样由于台风原因,小刀已提前令所有客人撤出,且告知顾客们预订顺延,按足了程真的吩咐,清理出一段让程真能够钓仇笑痴上钩的时间;
谁知道,仇笑痴竟然会和台风同时到达呢?谁又知道,正好在这段时间内天文台挂八号风球,导致警察也出不了港呢?
如今在这控制室里,只剩了程真一行人。
甚至因为台风、直升机不能起飞,现在几人想临时撤离都没有办法。
程真摸了摸肋骨旁边的枪套,心想五哥交给他的第一把枪,实际上是被贵利王用来把自己送进监狱了;这第二把枪,对付侯赛因的时候也完全没有发射一颗子弹。
“该不会,就是今天?”他想。
这时,后面跟在海岸身边的海棠,已经为了安慰自己父亲开口:“老爸,你放心吧;好在小远已经在台风前先一步撤离,现在已在警方保护下,只不过我们未及离开就遭遇台风而已。既然台风到来,我想仇笑痴也不会贸然出海,我们只要等明天到来、再呼叫警方就是了。”
她之前第一次来到度假村、见到自己老爸时可没有这么冷静,只是休息了几天、早已找回平素的智慧与而已。
海岸点了点头,叹气说:“哎,天不遂人愿。我想你说的对,看来我们只好在岛上熬过这几个小时了。真要折寿啦这次。”
程真却只是摇了摇头,双手撑着控制台,背对着众人开口:“不,我觉得仇笑痴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既然能派人盯住我的公司,当然有办法知道我们现在没有回去港岛、还滞留在度假村;我想这个疯子的船,很快会来。”
海大哥浑身颤了一下,连讲国语的口音都变得有些闽南腔了:“程老弟,你……你千万无要惊啊,不是,我是说你不要怕,不然我们要靠谁啊?”
“谁说我怕了?”
程真站直身体,回过头来,脸上分明带着笑意。
即使面容冰冷的龙九、嘴角也忍不住微微向上挑起,这就是她跟在程真身边这段时间以来,在程真脸上见过最多的样子。
他就似乎永远对自己有着旺盛的自信,永远不会被任何难题吓倒。
令人忍不住好奇,到底这人是凭什么。
……
港岛西北角,一个私港码头。
仇笑痴的确正站在这里,他身上的西服扣子紧扣着,衣角被东南方吹过来的风吹到勒紧他的腰;
但他仍是双脚站直,整个人好像一块深深扎进山体里的岩石,在风暴中岿然不动。
他的手此刻也稳得很,手里的枪指着面前哆哆嗦嗦的船老大,低沉的声音穿透了风声,有力地传入船老大的耳朵:
“你不知道我是谁,但应该认识我手里的东西;你不带我去,就一定会死、现在就死;带我去,只是趁台风真正到来之前行船出海而已,只有很小概率会死,即使死了也会拉着我们垫背。
“你就不想赌一把,一定要立刻死在我手上才开心?”
他的话一字一句,语调冰冷平静,但是内里隐藏着一股彻底的、连自己的生命都不当回事的疯狂。
船老大已经被这伙人吓得不行了,现在当然只有照做。
“……各,各位老大,上船吧。”
天文台已经挂八号风球,现在出海是违反港务局严格禁制的;不过的确,既然台风还没到,那么现在风力还不算太强,勉强出海,可能只会被港务局罚款罢了。
仇笑痴收回手枪,扣上保险,说:“那就开船。你们几个,去个人跟船老大一起,帮帮他。”
小弟们应诺一声,两两一组,抬着几个沉重的箱子上了船;
不用问,除了无辜的船老大之外,谁都知道箱子里面是什么。
不多时,这艘已有点年头的渔船头顶就突突地冒起黑烟,向着西北方驶去了。
……
“岛上我们的人还有几个?”程真问。
龙九回答:“就我们几个,你、我、海岸先生、海棠小姐,都已在这;还有梦萝,她没来得及撤走,现在应该还在酒吧那里。”
程真点了点头,回头对海棠说:“海棠小姐,麻烦你去把梦萝找回来;龙九,你已看过度假村的地图了、请你马上去保安室,从设备柜里拿五个对讲机来,然后把保安室和设备柜都锁好。”
龙九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点头,然后转身快步走出控制室。
程真已转向海岸,认真地说:“海大哥,我知道你廉颇未老、身手还在,但是我们手里没有那么多武器,要对付的大概会是拿着自动枪械的歹徒,恐怕你的身手派不上太大用场。
“一会龙九拿着对讲机回来时,你带一个,出门去灯塔那边,要注意周围的海岸,如果发现有船来,或者有人下船,就立马通过对讲机告诉我们。”
海大哥明白地点头:“……嗨,好汉不提当年勇,我这些年不怎么动弹,早就成了累赘啦。程老弟你放心,我一定看好周围。”
程真点了点头,转向海棠:“海棠小姐,怎么还不动身?”
海棠咬了咬嘴唇,那张俏丽的脸蛋上浮现出犹豫的神情。
程真见她表情不对,皱了皱眉,但还是轻声询问:“海棠小姐,眼下不是犹豫的时候,如果你有什么问题,就请你尽快向我讲明。”
海岸在一边帮腔:“是啊乖女儿,你有问题就跟程老弟讲,他肯定能解决的。”
海棠又咬咬嘴唇,说:“程先生,那我就直说了——其实我身上也是有武器的,你没有必要把我和梦萝留在这里,只有你和龙九小姐一起去对付仇笑痴的人,实在太冒险了。”
海岸一惊,转头看向程真。
程真突然想起自己的主线任务,心知可以借此机会再提高一些面对仇笑痴时的胜机;
于是,他只是笑笑:“仇笑痴带来的人也不会太多,何况度假村这么大,他们没法在几个小时内把所有房间都检查过来的。而且,你对我就这么没信心?万一我实际是个高手,只是平时没必要展现实力呢?”
【信任度:65%】
这并不是多么出格的谎言,且还有程真这自信的表现打底;
但即便如此,算上“千王”称号带来的基础信任度,程真这句话的可信度、在海棠和海岸那里也仍未达到100%,没能立即给程真带来什么临时能力。
不过程真自然有办法。
他故作无奈地咂咂嘴,走到海棠面前说道:“看来海棠小姐是不肯信我的了。那你不妨看看,这是不是你的武器?”
程真伸出手,亮出一把比普通手枪小上一号、通体银色的女士手枪。
那正是海棠随身携带的手枪。
经过赌神高进、新加坡赌王陈金城的锤炼,在《赌神》系列获得的【千术】能力,现在已经令他能够在这两个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将海棠的贴身武器拿到手。
【信任度:85%】
海岸已经震惊了,他暂时忘记了自己的危险处境,说道:“哇,我可完全没有看到,程先生你的手真有这么快?”
……海棠的脸却突然带上了一丝绯红,有些羞恼地抢回自己的枪。
程真后知后觉地想到,海棠藏起这把枪的位置、好像的确不是男人能随便碰的……他刚才专注于展示自己的能力,忽略了这一点。
这事……他又不能现在直说或道歉,更何况他实际上只是借着对话和故作姿态的表演吸引了海棠和海岸的注意力、趁机拿枪,其实并未碰到不该碰的地方。
他只能继续维持着云淡风轻的表情,说道:“如果海棠小姐你还是不信我,那尽管向我攻过来好了。”
想要在短时间内把信任度提升到100%,看来他只有出尽绝招了。
虽然最多只能维持3秒,但用来解决当下的问题已经足够。
“好啊!”海棠在羞恼之下直接出手,挥拳就向程真打来。
……“嗵”的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信任度:75%……】【信任度:100%】
【信任度达到100%,你现在已是一位真正的高手】
【临时能力持续时间:24小时】
“……好了,海棠小姐,你现在能否赶快去找回梦萝小姐呢?我们的时间不多。”
程真的声音,以最恼人的方式响起。
第71章 敌人袭来
下楼在沙滩附近的酒吧里找到梦萝的时候,海棠发现她正呆呆地对着吧台后面、酒柜上的灯光出神。
半敞开式的酒吧,与外面回廊的连接处,都已经放下了挡风板,这是度假村的员工在撤走之前完成的工作;
渐渐强烈的风夹着雨水拍下,摇晃着已经固定在回廊内侧梁柱上的挡风板,听起来就像有什么野兽正在外面抓挠咆哮一样。
“梦萝,程先生叫我们上去……咦,你怎么了?”海棠一边揉着肩膀一边走过来,见梦萝的情绪似乎不对,于是开口问道。
“没事。”梦萝赶快把手绢藏起来,回头强笑着说:“我只是……想到一些以前的事。”
海棠一听就明白,坐到梦萝旁边说:“是不是还在想你老爸的酒吧?说实话,那已经不可能再拿的回来了。那些说到底都是身外物,只要你时刻记着你老爸,我想他不会介意一个酒吧在不在你手里。”
梦萝脸上失去笑容,转过头把玩着吧台上的酒杯,说道:“我知道海棠小姐你是好心……我也很感激你和程先生救了我。可是,我原谅不到我自己。”
海棠心头一跳,连忙抱住这个这些日子同甘共苦、已和她成为好朋友的女人,安慰式地询问:“为什么这么说?你是不是给自己太大压力了?”
“不是,根本没有压力,这就是现实而已。”
梦萝说,“年纪小的时候,我想帮我老爸好好运营酒吧,结果做不到,最后只能卖了酒吧治病;大了想自己赚钱把酒吧买回来,结果发现自己根本什么都不会,在别人的酒吧里调调酒、赚点辛苦钱,到猴年马月也攒不够。
“……侯赛因找到我,只因为我长得和另一个女人很像……我想那一位,一定是比我更强、比我更有用的,否则也不会被‘赌圣’看中了。
“事到如今,我也只是程先生和海棠小姐你的负累而已。”
海棠叹了口气,说:“我从未把你当成负累,那家伙……程先生就当然更没有了。你知道他叫你上去干什么吗?”
梦萝懵懂地摇头:“难道不是为了让我躲在安全地方、不要添麻烦吗?”
海棠说:“当然不是。他知道你曾经跟你父亲一起运营酒吧,猜测你大概对一些电气控制设备也很了解,现在要你去控制室那边盯着度假村每条走廊的监控、注意他在对讲机里的指示,帮忙控制度假村各个位置的电力和设施,给仇笑痴的人布下陷阱。……拜托阿姐你快点跟我上去吧,我们都很需要你。”
梦萝直勾勾地盯着海棠,呆滞的眼神中逐渐焕发出光彩。
……
港岛,程氏企业办公楼。
小刀和阿星跟着菊子,指挥着程氏企业值班的员工从停车场往上,每一层的每一道门窗都关严紧锁,甚至把关键通道的防火卷帘门都一起落下。
今日未归家、而是在公司防灾值班的员工们随即集中到顶层,跟着萍姐她们在会议室里打牌聊天;
那几位负责保护程氏企业的警官,则是来到了保安室,密切关注着内外。
刀仔把最后一道门锁好,忍不住抱怨了一句:“菊子姐,真有这个必要吗?外面刮台风哎,我看仇笑痴早就找个地方躲起来了。”
一旁的阿珍啪的一声拍在他背上,说道:“叫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干嘛啰里巴嗦的。”
菊子摇摇头,冷静地说:“既然你师父把所有人都托付给我们,那我们就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放松。程先生肯定是看出了什么不对,才会让你和阿星都来公司的。”
阿星皱起眉:“难道说仇笑痴在这种情况下还要动手?糟了,那师父留在岛上、没有警察保护,岂不是会有危险?”
“别乱讲话,师父他一定没事的。”小刀敲了敲阿星的头,但心里忍不住也变得有些焦躁起来。
菊子沉默了几秒钟,回头说:“我相信程先生,他不论遇到什么样的问题都一定能够解决;我们要做的,就是不要令他担心我们的安危,等他回来时不用看到我们中间少了任何一个。”
小刀和阿星对视一眼,两人的手忽然举起、拍握在一处,同声共气地说:“没错,我们一定要做到!”
就在这时,窗外的天空突然变得暗了下来。
众人来到走廊里已经用胶带加固过的窗户旁,看着天空中的乌云一团团地开始翻滚。
“台风真的来了……”阿珍忍不住开口说。
……
孟滩岛一侧的码头,船老大哭丧着脸,好不容易才扔下了锚、在越来越急的狂风中拼了命带着系泊绳跳上泊位,把自己的船头一侧拴在了码头上面。
等船只稳下来一点,仇笑痴和手下才都下了船,警告船老大说:“在这等着,台风过去了你自然可以回香港。”
船老大说:“大哥,台风都吹成这样了,我还能去哪?求你们做做好事,也找个地方让我躲一躲。”
“好事?我们做好事还会带家伙来这吗?你自求多福好了。”一个小弟一边在码头上打开箱子,把带来的冲锋枪、手榴弹等等分发给众人,一边冷笑着说。
仇笑痴则是皱了皱眉,回头对船老大说:“不要来打扰我们做事,去船舱里躺着吧!”
刮这么强的台风,船舱里肯定不舒服,不过码头上除了这人的船就没有其他东西了,应该也不会有生命危险。
这船老大肯定得活着,等干掉或者抓来程真之后,还要乘他的船回去呢!
说完之后,仇笑痴眯起眼睛,在风雨中向着度假村的主体建筑群望去。
那里一共有好多层,不过从加固结构后透出灯光的窗户,大概就位于中间不上不下的位置,数来有好几间。
“看起来,程真、海岸几个人应该就在那里,躲避台风。哼,他们怎会想到我已经冒险前来,这次一定要取他们狗命!”
仇笑痴想着,命令拿着武器的手下们跟上,一行人顶着风雨、快速从码头冲向了度假村的建筑入口。
被抛在身后的船老大回头看了看自己的船,又看了看前方的建筑,跺了跺脚,还是悄悄跟了上去。
台风天留在船上,他怕自己没那么大的命……跟着这群凶人,只要不被发现,那还有机会能保住小命。
……
“他们朝着你们过去了,算上仇笑痴一共十五个人,马上就要进门。程先生说得对,他人手再多,也不可能一股脑全都带上岛!”
对讲机里传来海岸带着一丝兴奋的信息通报。
在灯塔上面蹲守的海大哥,把整座岛的情况都能尽收眼底;那艘冒台风靠港的渔船,他当然也通过望远镜看见了。
虽然在乌云掩盖下,那边的情况看不太清楚,但他还是能分清仇笑痴、还有他那些小弟的。
这个背叛大哥的王八蛋,化成灰他也不会认错。
另一头,梦萝紧张的声线也低低响起:“程先生,我已按照您吩咐,把7到8层的七八个房间灯光点亮了,走廊灯光大部分都关掉。”
跟所有酒店一样,孟滩岛度假村里的设施除了每个房间的客人单独可以控制之外、在控制室那边也会有总开关。
一个黑灯瞎火的房间里,程真举起对讲机说:“干得好,梦萝。接下来暂时什么都不要动,我和龙九的对讲机暂时关掉五分钟;五分钟之后我会再联系你,告诉你下一步。盯紧走廊的监控,有什么问题记得五分钟之后直接对我说。”
梦萝回答:“明白了,程先生。”
听起来,她在接受了明确的指令之后,已比较没那么紧张了。
身边的龙九和程真一同关掉对讲机,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连两个人的呼吸都尽量放轻,除了窗外的风声外再无别的动静。
不久,龙九低声说:“我听到脚步声了,一伙人正从右侧楼梯上来。”
程真点点头,又想起龙九看不到,于是伸手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开口压低声音说:“一会他们上去之后你左我右,他们大概会在两边都留下放哨的人,但是走廊里亮着灯、楼梯上没有,所以我们能看到他们、而他们看不到我们。如果没有放哨的,那就直接回来开对讲机,让梦萝在监控里重新确认他们的位置。”
龙九回答:“知道了,下次再拍我的头时提前说,我不想下意识把你手指头掰断。”
“失误而已。不过?你懂得开玩笑了?”程真问,随后也听到了清晰的脚步声,于是立刻住嘴,屏息静听。
……
“几层了?”仇笑痴在问,即使一口气迅速冲了过来,他的气息也只是微微不稳而已。
有个小弟往后看了看,又看了看上面,果断摇头说:“老大,灯光太暗看不到,不过你看,上面那层走廊里还亮着灯。一定是那层没错了。”
仇笑痴也看了一眼,眯起眼睛,说道:“两边先留人堵住路、看好楼梯,然后剩下的人再分两组,从左右往中间逐个房间打开搜。……记住,海岸可以死,海棠可以死,谁反抗都可以直接开枪,只有程真不行——我还要他告诉我赌神的下落。”
“明白了,老大。”小弟们纷纷低声回应。
“动手。”仇笑痴命令,一群人擎起手里的冲锋枪,向着楼上那条透出灯光的走廊冲了过去。
第72章 灯光与埋伏
仇笑痴的手下,严格按照他的吩咐,除了留在左右楼梯口把守的人之外,分成了两组。
一组从左边、一组从右边,隔着几个房间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踢开了房间门。
“别动!”
“趴下!”
小弟们叫喊着。
但是随后,房间里就迅速安静下来。
仇笑痴带来的枪手们很快发现,他们踢开的每一个房间里都是空空的,只有灯在亮着;
甚至仔细搜索过浴室、卧室等位置之后,连根多余的头发都没有发现。
“……老大,这里没人!”小弟不由得瞪大眼睛,向仇笑痴汇报。
仇笑痴顿时感觉到有些头痛,双眼瞳孔扩大,咬紧牙关问:“真的没有?”
“没有啊,大哥,这房间也并不是很大,进去的兄弟一眼就看穿了,连床垫里都用枪托砸过了,真的没有人!”小弟说。
“不对,明明度假村里只有这几个地方亮着灯,他们不在这还能在哪?”仇笑痴隐隐感觉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东西,但随即听到“突突”的两声脆响,分明是冲锋枪开火的声音。
他立刻转头问:“谁开枪?看到人了?”
小弟们面面相觑,然后回答:“不是我们啊大哥,我们都在这两个房间里,而且又没找到人……听着枪声好像不远……”
仇笑痴心里浮现出不祥的预感,没有再说话,只是粗暴地推开小弟,冲到了房间外的走廊上,扭头向两边看了几眼。
本来应该在那里放哨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消失了!
……
程真的左手死死地捂住右侧楼梯口那个小弟的嘴,另一只手则扼住了对方的喉咙,将对方从本层工作人员服务站的侧面拖进了黑暗之中。
从在海棠面前表演过自己的“身手”,使得信任度突破到100%之后,他就感觉自己的脑袋里突然多了一些不知道从哪来的经验,身体和手臂也变得比往常更加有力。
于是他明白,系统赋予他的,正是【搏击高手】的临时能力。
配合【千术】这类下九流门中一些藏身手段,刚刚摸上来的时候,这个小弟根本没来得及反应、甚至根本没看见身后的人,就已经被程真好像虎口钳一样的大手直接扣住头颈,气管被捏得死死的,不出几十秒就缺氧窒息、失去了意识。
虽然这小弟明显也是个不错的打手、身体反应令手指稍微扣了下扳机,令手里的冲锋枪响了两声,但这已无关大局。
这小弟已经晕厥、甚至可能已经死掉了,手一软,那把冲锋枪就向楼梯上坠去。
程真眼疾手快地伸出一只脚,轻轻在枪托上踢了一下,随即松开捂着小弟嘴的那只手,迅速在空中接住冲锋枪,顺势向下几步,同时将失去意识的躯体扛在了肩背上,消失在下一层楼梯口的黑暗中。
他已听到仇笑痴的人跑步冲过来的声音了。
“人呢,为什么只听见枪声,却看不见人。”仇笑痴的声音又开始放慢,愤怒时的下意识压抑反应又一次控制了他的行为。
冲过来在楼梯口站定的时候,迎接他的只有上下方未曾改变的黑暗和寂静。
子弹发射、弹壳就在地上,甚至刺鼻的硝烟都还未飘散,但一个大活人就这么不见了。
小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回答老大的问题,直到派去另一边查看的几个也跑了回来,气喘吁吁地说:“大哥,那……那边的兄弟也不见了!”
直到此时,仇笑痴才猛然警醒,意识到一个重要的问题:“不对,程真他这只可能是……只可能是早知道我要来,所以提前作好了埋伏!”
只有这样,眼前见到的一切才解释的通。
那几个亮灯的房间、里面之所以没有人,全因为那只是诱他入彀的陷阱而已。
……仇笑痴站在原地,闭上眼睛,开始深呼吸。
他必须逼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才能在这个局势中找到程真的布置可能存在的破绽。
不断转动的思维中,一个念头突然闪入脑海,然后迅速扩大。
“对了,刚才听到枪声后并没有多久,这边的兄弟就不见了,赶来的时候没听见什么声响……证明那些家伙最可能埋伏的地方就是附近。不可能是这一层两边的其他房间,不是楼上,就是楼下!”
仇笑痴霍地睁开眼,命令:“还是分成两队,一队跟我去楼上,逐个房间搜索;一队去楼下,也是逐个房间搜。我看他们能躲得了多久!”
小弟们应了声是,端着枪、分别向着上下包抄过去。
……
楼下,还是那个房间里,程真和龙九各拽着一个人,回到房间中,重新打开了对讲,告诉梦萝把这个房间的电力也恢复,但为了不引起注意,也只是打开了一盏没那么亮的浴室灯而已。
程真看着龙九带下来的那个人满脸是血,不由得摇摇头,轻声说:“怎么下手这么重?看他的样子好像已经断气了。”
龙九靠着另一边的墙,在浴室灯下检查着从对手那里夺来的冲锋枪,闻言说:“……我可没有给他开枪的机会。而且,你那边那个也死透了。”
程真于是伸手放在扛下来的那个小弟鼻孔处感觉了一下,发现果然如此,遗憾地摇摇头:“早知道把他留在那了,何必费力扛他下来,啐。”
……这次龙九没有答他的话,表情的轮廓在浴室灯的灯光下露出一丝凝重。
程真投去探究的目光,只见龙九向这边摊开手,手心中间赫然是一颗手榴弹。
“真的?”他低声问。
龙九点头:“这个重量和手感,还有保险结构,假不了。”
“扑街。”程真低声骂,“仇笑痴这么卖力,看来这次之后,我要付不少钱用来修缮我的度假村啦。真是肉痛。”
龙九长长的睫毛在灯光映照下微微颤了颤:“你就不怕?”
“从未怕过。……他只要不带原子弹来,就没什么值得我怕的。”程真在自己掐下来那个小弟身上摸索了一通,果然也发现了几个备用的冲锋枪弹匣和几颗手雷。
两人正把这些东西收到自己身上,就听对讲机里又传来梦萝紧张的声音:“程先生,仇笑痴他们兵分两路,有一路六七个人已经下楼朝着你们的方向过去了!”
程真抓起对讲机回复:“收到。梦萝,你真是帮了大忙了,好在有你提醒我!”
与龙九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点了点头。
龙九站起身,手脚迅速地收拾起尸体,而程真则打开门,在黑暗中大胆地探出头、朝着仇笑痴手下下来的方向看过去。
那几个小弟不知道是预先有带、还是从哪个房间里找到了手电筒,正在向着走廊最尽头、被踢开门的那间房间里照过去。
看来不出几分钟,他们就会搜到这一间了。
悄无声息地收回视线、关上门之后,他凑近对讲机,小声但清楚地说:“梦萝,先别出声,等信号;在听到枪声之后,立刻把我们所在这层的走廊灯全都打开!”
梦萝亦小声回答:“明白了,程先生。”
程真随即向后面做了个拎起的手势,龙九立刻会意,手脚迅速地抽出两个小弟的腰带、和他们的衣服袖口绑成了简易的绳子,把这两个小弟吊在了天花板吊顶上,脚尖向下碰到地面,在浴室灯隔着浴帘透过来昏暗的灯光下、看上去活脱脱像两个吊死鬼。
做完这些,程真和龙九打开门,看走廊里没有手电筒照过来,就趁暗迅速溜出了房间。
……另一边,仇笑痴的小弟们仍在逐间屋子的搜索。
不过这条走廊还是一样那么长,这么仔细、一间一间地搜、也已经耗了不少时间。
有个小弟不耐烦,凑过来抱怨说:“这度假村这么多层,一间一间地搜,不知道要搜到几时!”
另一人叱责说:“老大叫你搜,你就闭嘴搜,不要在这里扰乱大家!”
“……都闭嘴。”负责带领这一组的明显是个小头目,他回头皱着眉训斥了一句,手里的手电筒晃了晃,余光里好像看到有个房间的门是打开的。
他立刻举起手示意大家安静,随后端起冲锋枪,带着人走了过去。
走到近处发现,这间房的门、似乎的确打开了一个缝隙;而房间里隐隐有一丝光线,好像里面的确有人。
小头目比划了一个手势,所有人盖住自己的手电筒,悄悄包围了房门两侧。
直到他猛地推开门,身后的几个人才突然在同一时刻亮出手电,同时向房门内举起枪——
里面竟然赫然是两个吊在吊顶上的人,一个满脸是血,另一个口唇青紫,好像还随着开门的动作动了动。
“啊哇哇!”
小头目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举枪扣动了扳机。
而其他几个人也是一样,惊吓地吼叫着、拿冲锋枪朝着门里吊着的两个人就是一阵“突突突”。
还没等他们打光子弹,走廊里的所有灯光骤然在同一时间大放光芒。
突如其来的光线、与刚才的亮度比起来简直称得上刺眼,门口的几个枪手在同一时间被晃得好像瞎子一样,什么都看不到;
他们自然也看不到,旁边房间里已经猛地闪出两道戴着墨镜的人影,端起冲锋枪朝着他们开了枪。
这次的枪声,一直响了很久才停了下来。
第73章 断线
等到仇笑痴听见枪声,带着人从楼上冲下来的时候,程真和龙九早已经消失不见了。
房间门口只留下了几个小弟的尸首,其中两个还被挂了起来。
“死了八个……光靠这几个人,就让我们损失了一半的人手?”仇笑痴已经出离愤怒,双眼中满是血丝。
旁边的几个小弟没什么人敢触他霉头的,当然也没人敢问、为什么仇笑痴敢确定对方只有几个人。
聪明人早就自己想明白了:因为之前仇老大早已安排人手盯着几个重要位置,没有看到程真、海岸等人离岛;如果人手更多、有警方驻扎,则对方就不需要采用这种偷袭的手段。
……只可惜,就算再聪明,他们也决计想不到,偷袭这一队人的“对手”只有两人而已。
房间的窗户被冲锋枪打了好多个洞、此时已经碎裂;窗外的狂风毫无阻碍地灌进屋内,雨水混杂着血腥气味,扩散到整个走廊,连头顶上的灯光都闪烁起来。
仇笑痴突然一愣,抬起头看着走廊里的灯。
“刚才我们在楼梯口分成两队之前,是不是看到上下层的楼梯口都是暗的?”他转身询问。
小弟们想了想,回答说:“好像是的,老大。”
得到答案的仇笑痴冷笑一声,挺直了身体,阴冷的眼神在走廊上方天花板边缘来回扫视着,低声说:“……这个陷阱是事先精心设计好的。他们必须先掌握我们的行动,才能做出反应……所以,他们一定监视着我们。”
刚才出声的那个小弟又问:“老大,你在找什么?”
“……现在我们在台湾的赌场里,都已经用上监控摄录机了,程真的这个度假村也没理由没有。”
仇笑痴的声音越发咬牙切齿,神态看起来就像一只正在嗅探踪迹的野狼:
“有监控,就一定有控制室……你们说,这个控制室会在什么地方呢?”
……
“弹药有补充吗?”另一层的服务站柜台后,坐在地上的程真向靠在身边的龙九低声询问。
“没有,仇笑痴他们下来得很快,没时间打扫战场。”龙九摇头,检查了一下身上的弹药之后,又补充说:“不过如果运用得当,这些弹药也足够对抗仇笑痴的其他手下了。”
程真感觉嘴里有些发干,舔了舔嘴唇之后,皱起眉说:“之后恐怕没那么容易了,仇笑痴不是傻子,肯定不会在这种情况下再分兵。……梦萝,你能看到他们现在在做什么吗?”
梦萝很快在对讲机中回答:“程先生,我刚刚从监控里看到仇笑痴盯着摄像机,好像已经发现了我们时刻在监视他!现在他带人回去一楼了,没有再打开房间门,而是好像在四处找其他东西。”
程真疑惑地“哼”了一声,随即快速睁大了眼。
“怎么?”龙九见他表情不对,立刻询问。
“……他们不是在找东西,而是在找地方。仇笑痴看到了监控摄像,就会想到我们一定有办法时刻掌握他的行踪;所以,他不再打开用来给客人居住的房间,而是在逐层搜索控制室的位置!”
程真语速飞快地讲出了自己的猜测,然后提起对讲机:“海棠,把控制室的门锁好,保护好梦萝;稍后我会让龙九去他们的必经之路上布设陷阱。……梦萝,现在把度假村两侧楼梯间的所有灯都关掉,一会不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声,如果有必要就关掉对讲机。”
海棠的声音随后传来:“放心,我们知道怎么做了。”
交代完这些,程真又把自己身上携带的、从最先死掉那两个倒霉蛋身上搜出来的手雷都一股脑交给了龙九。
龙九明白了他的意思,唇角微颤,又确认了一句:“……绊发陷阱?”
“绊发陷阱,或者我习惯叫‘诡雷’。度假村每一层的服务站里都有你需要的工具,钉子、锤子、剪线钳,金属和尼龙丝线,别针、胶带、夹子,什么都有。”程真说。
“……我感觉你好像懂得很多。”龙九低声说着,向身后靠着的服务站柜子里检查,果然发现了一个五金工具箱。
“你都不知道我脑袋里装了多少永远都用不到的知识,全拜互联网所赐。”程真嘟囔了一句,“你应该也很懂吧,毕竟你哥哥曾经是南越特种部队。”
“……这些东西,我不是跟我哥哥学的,是在G4特工的训练里学到。”龙九把手雷随身携带好,探出头看了一下周围,随后拎着五金工具箱站起身,随口开了一句玩笑:“这下你要付的修缮费用肯定又要增加了。”
“尽管加,解决仇笑痴才最重要。”
程真抬起手,本来想拍拍龙九的,不过发现她站起身之后两人之间的位置关系不太对,为了自己手指头的安全又赶忙收回,只是叮嘱:“尽快,仇笑痴的人很快就会上来。”
“……我会随时与梦萝沟通,让她向我报告仇笑痴位置。”龙九点头说。
但就在这时,整个度假村的灯光好像都在同一时刻闪烁了一下。
随后,对讲机里传来一阵电流声,持续了几秒才消失。
程真皱了皱眉,对着对讲机里呼叫:“梦萝,梦萝,你能听见吗?”
……嘶嘶的杂音中,好在梦萝的声音依然清晰可闻:“程先生,刚才整个c区的电路都短路了,现在还没恢复,我想是台风和雷雨造成。对讲机还能用,但是那一区的监控全部离线了!”
程真费力地回忆着度假村c区的情况。
这时,他曾经用【飞速建设】完成度假村建造的弊端就来了。
因为跳过了建设过程,他其实并不清楚电路、信息通路、维修办法等等信息,这些东西没有像建筑结构一样摆在明面上;
当然,度假村里其实有各种手册,工作人员都要在小刀带领下学习掌握这些内容,不过程真又不具体负责运营,他自然也未曾了解过。
好在,梦萝是个聪明的女人。
很快,她就不知道从哪找来了维修手册,在对讲机里说:“程先生,c区就是你们所在位置另一侧的楼梯间,从4层到15层,包括东侧的两列房间和走廊部分。我们的控制室是在16层楼梯间西侧单独设置的工作区内,这里供电稳定,所以一定只是c区的外置配电箱在台风下出了问题!”
程真问:“怎么修复?”
梦萝回答:“……12层走廊西侧有维修通道,能通到外面,从外面可以绕到配电箱。如果只是雷击造成电涌短路,只要换上配电箱里原本就有的备用保险丝就行,但是更换时要注意防水、防触电!”
程真看了龙九一眼,咬了咬牙,说:“梦萝你跟我保持联络,告诉我怎么做,我现在马上朝那边去。龙九,你继续去布置诡雷,等我回来再去找你。行动!”
龙九深深看了他一眼,郑重地点了点头,拎着五金工具箱,整个人像一只灵活的薮猫,迈开大长腿向上跳去,两三步的工夫就无声地消失在了楼梯间的拐角。
程真收回视线,问梦萝:“告诉我需要带什么。”
在梦萝的指挥下,程真迅速找到了雨衣、橡胶手套和靴子,边走边把这些东西穿在了身上。
整个c区的监控都离线,现在他没法掌握仇笑痴的动向,唯一的办法只有尽快行动!
……
仇笑痴正带着所有人手,逐层搜索他现在还不知道在哪的控制室。
他知道叫大家分头搜会更快一点,但是程真的埋伏已让他警醒——对方不是毫无还手之力的小白兔,再分兵就是找死。
慢慢地,这些人也总结出了规律:凡是挂着门牌号的,肯定是用来供客人居住的房间,跟什么“控制室”毫无关系;
那些外面扣着防风板的空间,基本都是与室外的回廊连通、严格来说是半敞开的场所,自然也不会是控制室。
有些金属门外面写着“非工作人员禁止进入”的地方,倒是很像,不过打开来看时、不过是供管线通过的竖井或斜井。
第四层的走廊里,仇笑痴又拉开一扇金属门,紧盯着斜井里的线缆束看了几秒钟。
跟在他旁边的小弟不明所以地问:“老大,这些有什么好看的?”
仇笑痴转头瞪过去,口中说着:“你是说我在浪费时间咯?”
小弟吓了一跳,才想起这位老大不是可以容得下属下随便插话的、更何况此时他明显正在极端愤怒之中。
好在仇笑痴并没有掏枪毙了他,而是转回头去开始自言自语:“……这些电线,这一层上边通到上一层的明显比下边的要多、要粗。电线是往上汇集的,控制室一定是在上面。”
他的脸上,逐渐露出一个狞笑。
“跟我上去,我们沿着这些电线找。控制室,还有那几个混蛋,九成就在最顶上那层!”
小弟们纷纷应声,几个人迅速回到了楼梯间,开始跟着仇笑痴向上爬去。
而此时,4层西侧楼梯间里的监控摄像装置,还远没有恢复运作。
第74章 龙九的决心
打开维修通道大门的时候,猛烈的风压几乎把程真整个人拍了回去。
程真不得不双腿微曲、身体前倾,一手扯着身上雨衣的衣角,另一手向前用力推住门扇,才能在猛烈的风雨中控制住自己的身体、开门一步一步地艰难走出。
绑在肩膀上的对讲机中,梦萝的声音都在四周的风声中显得失真:“程先生,我听到风声了,你是否已到了外面?请你往右手侧看,那里应该有一条铁格板铺成的平台通道、通向电闸箱那边的。”
“我已在通道上了。”
程真抬起手捂着口鼻前方,歪低头,才能将声音好好传达过去。
建筑附近的强风,被各种结构剪裁成了忽左忽右的混乱分流,携带横向飘飞的雨水、席卷着程真的衣服和身体,不断把他向身体的各个方向来回撕扯。
在这种情况下,程真还能站稳,这都要多亏他之前获得了【搏击高手】的临时能力,感觉自己的身体素质和平衡性都获得了很大增强啊。
他这么苦中作乐地想着,抓紧身边的铁栏杆,全身用力、迈开步伐。
换保险丝而已,不是什么特别难的事情,无非是风雨比较大罢了!
……此时天上乌云笼罩、地上大雨倾盆,岛屿迎风的那一侧,浪头好像一堵堵墙一样涌过来,撞碎在岸边的礁石上。
多看两眼,就感觉自己好像随时要被这风搓成碎片一样。
所以程真决定不去看,只是双眼紧盯着前方,心里只想“走过去”这一件事,甚至连步伐都控制得稳定下来。
梦萝似乎在担心他,每隔一会,就在对讲机里说一些鼓励的话,诸如:“程先生,你一定做得到的”,“程先生,你已经救了我们很多次了”,“程先生,我们都很感激你”……
然后,梦萝的话突然开始变多,说道:
“……程先生,其实我要感激你的,不止是你打败侯赛因、救了我的命;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没有什么用,只会给其他人添麻烦的人,只有你肯相信我,把这么重要的责任托付给我……”
……程真已找到配电箱了,正一只手撑着雨衣,用自己的身体和雨衣下摆罩住、挡住配电箱,防止风雨灌入、引发更严重的问题;
同时,他用另一只戴着橡胶手套的手、在看不见的情况下,按照梦萝刚才讲过的结构摸索着箱内的各个配件的固定位置,还抽出空来歪下头对着对讲机里说:“……梦萝,你一直都做得很好;不过对讲机是调到固定频段的,我们几个都能听到你的话!”
说完,他干脆地把已经烧掉的保险丝一拳打掉,然后将手里的备用保险丝“咔哒”一声按了上去。
……
仇笑痴正在黑暗的楼梯间里、带着自己的手下,借着手电的灯光向上;
忽然在下一秒,楼梯间里、几人头顶上的灯光就亮了起来。
仇笑痴眯了眯眼睛,向上举起枪,喝令说:“停!”
众人的脚步立即停下,在原地等了一会,直到双眼已经适应了突如其来的强光,能够看清楚周围的环境了,也没发生什么事。
“……老大?”小弟小心翼翼地问。
“看来,刚才那几个蠢货就是被他们用这一招搞定了。”仇笑痴看着楼梯间侧面墙上贴着的“8F”标志冷笑,“……他们慌了,跟我继续向上!”
小弟们不懂他的逻辑,不知道灯突然亮了怎么就说明对方慌了,但是只要老大有令,那下面的只管执行。
仇笑痴也不让小弟们再去逐层查看电线的走向,只是一路向上。
期间,楼梯间的灯又一次突然熄灭,上方传来一声重重的金属碰撞声,好像是某一扇门被狠狠砸上了。
仇笑痴继续冷笑:“搞这些小伎俩,就以为有用吗?……‘千王’,看来也无非就是个骗吃骗喝的小老千罢了。继续走!”
……小弟们一路爬过来不知道多少阶楼梯,终于在许久之后看到了尽头。
眼前的楼梯间终于封顶,“安全出口”的绿色荧光标志挂在墙上,显得异常讽刺。
小弟拿手电筒照了照,对仇笑痴小声报告:“老大,这一层左边也有走廊!”
几个人一路上,都是从度假村建筑群左侧,或者说最西侧的楼梯间爬上来的。
这期间,有几层在这一侧有门,有几层在这一侧有宽敞空间和写着“服务台”字样的弧形前台,但从未有过一条看起来昏暗无比的走廊。
走廊,一定连接着某个房间,而那个房间很可能就是控制室。
“……老大,他们既然能看到我们上来,该不会已经跑了吧?”有人问。
仇笑痴冷冷地说:“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蠢话。就算他们跑了,现在掌握监控影像的就变成了我们,轮到我们对他们的动向了如指掌了。上!”
小弟们点了点头,擎起手里的冲锋枪,对准走廊,一步一阶地缓缓向上走去。
可是这群人刚刚走到这层楼梯的中间,仇笑痴就好像听到了“咔哒”一声,好像是什么开关跳了一下的动静。
紧接着,仇笑痴突然抽了抽鼻翼,脸色大变,抓住一个小弟扔向身前,然后整个人回转头向后方扑过去。
“轰隆隆——”
一阵猛烈的爆炸伴随着火光从楼梯中间迸现,无数金属碎片向四面八方飞射过去。
走到楼梯中间的几个小弟几乎瞬间被火光吞噬,带着飙出的血和烧焦的味道,浑身冒烟地向下滚落,砸在楼梯台阶上,瞬间没了动静。
下一层,仇笑痴双手抱头、两腿并拢,整个人趴在地上、全身紧贴地面,完全没敢站起来;
直到剧烈的耳鸣消退、确认金属和砖石的碎片停止了掉落,他才微微扭过头,向侧后方投去震惊的目光。
小弟们已成了滚了一地的红黑色血葫芦,没有一个还能动弹的。
这是理所当然……正面踩进绊发陷阱,被身边一两尺之内数颗手雷的爆炸笼罩,能留个全尸已算幸运了。
刚才仇笑痴闻到的,确实就是手雷引线燃烧烟雾的气味;而他及时果断的反应,也使他自己保下了小命。
仇笑痴摸了摸自己的人中,确认自己的鼻子下面应该也流血了;不过除了这因近距离爆炸的声波震撼而造成的后果外,他全身还真是毫发未伤。
硝烟的气味飘荡在楼梯间里,他那被暂时震聋的耳朵也恢复了听觉,听到楼上有些许动静传来,立刻抓起了掉落在身边的冲锋枪。
……
刚才避入控制室内的程真和龙九,此时正推开门走出来。
……刚刚跑到外面,绕过那条金属地板通道到达配电箱位置、更换了保险丝后,程真就立刻转头返回,回到控制室位置遇到了龙九;
龙九已经将诡雷布置完毕,程真从另一处上下楼梯绕过来之后、她在那边也设置了陷阱,然后两人就通过对讲联系了控制室里的海棠和梦萝,躲了进去,把门锁好。
这样,即使陷阱没有起效,控制室里的几个人仍可凭借手中武器、在对方开门的瞬间施展反击。
没过多久,那声爆炸就如期响起了。
手雷爆炸,使得楼梯口的监控设备、楼梯间的灯光都被破片击中损坏,两人不得不用自己的眼睛亲自确认战果。
不过,程真的心里已有预计,龙九设置的陷阱很专业,“料”也下得足够,恐怕这几个人是死定了。
来到走廊口,程真先是驻足站定,确定楼梯间里已听不到半点动静之后,探出半个身位,用手电筒向下照去。
只是,出现在灯光中的,除了满地的尸体,还有一张睁着眼、留着平头,狰狞残酷的表情已经无法压抑的脸。
仇笑痴的脸!
“去死!”仇笑痴叫着,手里的冲锋枪扣动了扳机。
程真瞬间感觉所有血液都冲到了头顶,但在这一刹那已经来不及反应。
“……小心!”
身边同时响起一声短促的惊呼,然后一股大力传来,将程真撞得向旁边一个趔趄,歪倒在了地上。
噗噗噗几声,冲锋枪的子弹打在了两人身后的墙上。
撞开他的正是龙九,此时她已不由自主地与他一起栽倒,苗条健美的身体趴在了程真的怀里。
程真没顾得上感觉软玉温香,只是抬起另一只手里握着的枪,朝着楼梯下方一阵扫射;
可惜,仇笑痴见未能杀死他,早已转移了阵地,此时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好险,多亏了你……龙九?你被打中了?”
程真这才低头,伸手扶起怀里趴着的龙九,可是手碰到她腋下时,却感觉掌心湿了一大片;用手电一照,可不正是摸了一手的血出来!
“……看什么?我也不知为什么,咳……要为了你这个衰人真的拼上性命……”
龙九脸色苍白,连红彤彤的嘴唇也失去了血色,说完这句话,眉头一皱、晕了过去。
程真咬了咬牙,向着控制室那边叫道:“梦萝,梦萝!帮我看顾龙九,回去告诉我仇笑痴的位置,我一定把他的命取回来。”
梦萝慌张地跑出来,从程真怀里接过失去意识的龙九,抬起头惊惶地看向程真。
而程真只是眼角向上挑起,上嘴唇微微颤了颤,伸手握了握手中的枪柄,然后转身无声地冲下楼梯,消失在黑暗中。
第75章 海棠的默契
“程先生,我和海棠小姐已经找到医药箱、给龙九小姐暂时止血了,但是子弹没法取出。”
……
“程先生,监控里看不见仇笑痴,不清楚他逃到哪里去了!”
……
“程先生,龙九小姐暂且没有生命危险,可是还是没有看到仇笑痴。”
……
梦萝的报告,从程真随身携带的对讲机里不断传来。
程真面色沉静,在黑暗和灯光交替的走廊里穿行,手电的光芒指向枪口的方向,以便在发现异常的第一瞬间扣下扳机。
只是,完全没有发现仇笑痴的踪迹。
在控制室下面这一层来回走了两遍、打开过每一个房间之后,程真开始重新思考。
“如果他继续向下、打算逃走,那么梦萝应该现在就在监控里看到他了。
“如果他遁入了这一层的任何一个房间,现在我也应该已经能发现他。
“……所以,他唯一的去处、监控唯一的盲点,就是刚才发生爆炸的地方周围。”
想到这一点的程真停下脚步,抓过对讲机,说道:“梦萝,那家伙很可能还在楼梯间附近。注意锁好控制室的门,不要被他闯进去。”
梦萝回答:“好的,程先生……我们一定会小心。”
程真抿起嘴,端着枪转头向后、关掉手电,往刚才布置陷阱的地方走了过去。
……
仇笑痴掀开身上死去的小弟,咬着牙向上看了看。
他不光是藏身阴影中、躲过了刚才程真从上往下的那一轮扫射;更是抬起自己死透的手下,果断地继续向下,藏身于下一层楼梯顶端,用手下的尸体挡住了所有可能的视线。
由于这两层楼梯间里的灯光早就被爆炸弄暗了,他还真的神不知鬼不觉地匿藏起来,甚至骗过了有些着急的程真。
此时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千王’不好对付,我的手下又打光了。……对,必须抓个人过来威胁程真,让他投鼠忌器!”
这么想着,他就小心翼翼地爬起来,把打光子弹的冲锋枪扔到一边,掏出了腰后的手枪。
现在要那么强的火力已经没有什么用了,与其在死去小弟身上再找能用的枪,不如快速行动,只要进去控制室、躲在那里面的几个人肯定不是他对手,随便抓哪个来都可以。
仇笑痴伸手给手枪上了膛,闭上嘴,踢开碍事的小弟,迅速向上,踩着被爆炸焚至焦黑、还沾着些许血肉碎末的台阶表面,冲到了最高层。
转过左边的半截走廊,眼前就是度假村的控制室,这个让他吃尽了苦头的地方。
控制室里似乎还传来女人的说话声,虽然说的什么听不清楚,但可以肯定里面的确有人。
仇笑痴咬紧牙关,双目圆睁,抬起手枪对着控制室门口锁扣的位置就是一枪,然后飞起一脚,把这层金属门“砰”的一声踢开。
里面冷不丁伸出一支冲锋枪来,显然是从他死去小弟的身上捡来;但是还没等对方开枪,全神贯注的仇笑痴已经撞上前去,一肘击中对方肋下。
“唔!”屋里的海棠吃痛弯腰,随即抬枪的那只手已经被仇笑痴制住。
这个男人此时面目狰狞,狠狠掰了一下海棠的手腕,令她握不住手里的枪、啪嗒一声落在地上,然后迅速一脚把枪踢向门外;
回过头来,他另一只手里的手枪已经顶在了海棠耳根上。
“……都别动,要不然我一枪轰碎她的脑袋!”
仇笑痴伸手把海棠拽了过来,枪口往上顶了顶,语带威胁地说。
……控制室里的情况,这才映入他眼帘。
另一边的梦萝跪坐在躺倒在地的龙九旁边,手里拿着的只有纱布和棉团,身边放着个打开的医药箱,两人都没有对他造成威胁的能力。
控制室里并没有其他人,仇笑痴本来以为海岸也会在的,谁知并没有。
一直表现胆怯、在台湾时曾经一度差点被仇笑痴手下活埋的梦萝,此时表情中的恐惧正缓缓褪去,满眼怒意地盯着仇笑痴。
事情已到了现在,她问自己为何还要怕了?
她深呼吸一口气,用停止颤抖的手指拾起身边的对讲机,对着对讲机说:“程先生,仇笑痴挟持了海棠小姐,现在就在控制室。”
“死查某!”仇笑痴忍不住骂了一句,赶快拽着海棠,向控制室外退去。
被枪顶在头上的海棠恨恨地说:“你已完了,仇笑痴!我宁可死,也不会让他放过你。你在台湾的财产、势力,你带出来的人、收买的‘议员’,全都会变成一场空,你就在地狱里好好等着吧!”
“闭嘴,我今天不会死,我早晚还会回台湾重整旗鼓、再回来对付你们。”仇笑痴呵斥说。
来到楼梯口时,他突然转身,让海棠顶在自己前面,让海棠先下楼,不过刚走到下一层,就突然停了下来。
因为走廊里亮起了一道光。
程真手电的光芒把两个人都笼罩在内,手持冲锋枪,坚定地一步一步向前走来。
仇笑痴忍不住向后退了两步,随后才觉察到自己被对方吓住了,色厉内荏地喊:“程真,我们能谈谈吗?”
“现在?谈什么,我扣下扳机,你就没命了,我为什么还要跟你谈?”程真说。
仇笑痴忍不住向后面缩了缩头,把自己的身体整个藏在海棠身体后面,枪口移到海棠后脑,威胁说:“你要是再动一下,我现在立马打死她!”
程真的声音依旧平稳:“她是海岸的女儿,又不是我的女儿。我会为她报仇的,这样就够了吧?”
被推到前面的海棠,眼睛里突然有泪花闪现,不过还是咬着牙说:“对,就是这样,程先生,不要管我——直接把仇笑痴干掉!”
“叫你闭嘴啊!”仇笑痴的枪口往她后脑上顶的更紧了。
程真干脆放慢语速,不紧不慢地说:“怎么,你不信吗?”
“是啊,我不信。”仇笑痴冷笑,“我的人早就查到,你是个自命风流的家伙,身边的女人换过好多个;海岸这老家伙的女儿虽然惹人讨厌,但的确也是个一等一的尤物,我不信你对她没有想法……”
话音未落,程真忽然开枪,“突突突突”的几枪向着两个人旁边的墙壁打了过去,把仇笑痴和海棠都吓了一跳。
仇笑痴赶快低头,发现子弹没有打到身上之后、愕然说:“你疯了!”
“我没疯,只是告诉你,你对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了解,就像我也不了解你的秘密一样。”
程真冷冷道,“……我还真没想到你当过兵,第一时间就分辨出了诡雷陷阱,以至于趁着引线燃烧的时间避开了爆炸;不然,你早就死在上面了。”
仇笑痴感觉两脚有些打颤,他还是第一次碰见比他还要疯狂的对手。
还是说,对面这家伙,真的一点都不在乎海棠的死活?
他决定再试探一下,用枪顶着海棠向前两步,咬牙说:“你唬我?海岸和海棠现在都有求于你,你还把她也留在这个度假村、肯定是已经端了她,才能这么快和海岸彼此信任合作。你敢说你没碰过她?”
程真的声音,一字一句地清晰传来:“要说碰,我只碰过她一次而已,又能代表什么了?难道碰了她,我就得为她负责了?……海棠小姐,你还记不记得我碰过你哪里?”
……海棠的眼睛突然一亮。
因为她听出了程真隐藏的意思,这家伙不只是在和仇笑痴言语交锋,更是在给她提示。
之前程真在“展示自己身手”的时候,曾悄无声息把她贴身的那把手枪拿到手里;那的确是两人这几天来唯一的身体接触,程真碰了她的大腿内侧。
也就是说,程真在提示她,稍后会给她创造一个时间窗口,让她趁机用自己贴身的那把手枪开枪!
……仇笑痴咬了咬牙,说道:“我和你本没有深仇大恨,程先生。你跟我僵持下去,什么也得不到,甚至也未必能在这里杀死我。不如这样,我们两个同时放下枪,然后海棠给你,我直接离开这里,从此不会再针对你,怎么样?”
程真深吸一口气,答非所问地说道:“你们已经见识过我的能耐了。仇笑痴,我会扔下冲锋枪,不过我会用我的手枪,一枪打中你拿枪的手,你们信不信?”
【信任度:65%】
仇笑痴更加糊涂,冷笑说:“你在炫耀你的枪法?我信,但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信任度:85%】
海棠的大眼睛盯着面前的光,她看不清程真的轮廓,但心里没来由地升起一股安全感。
至今为止,程真说过的所有话都兑现了,所以……
“我信你,程先生。”
【信任度:100%】
【信任度达到100%,你接下来的一枪将会精准命中仇笑痴持枪的手】
【临时能力持续时间:至下次扣动扳机后】
程真只说了一声:“来!”
然后就把手里的手电筒关上了,冲锋枪随即落地。
聪明的海棠立刻意识到这就是程真给她的信号,于是猛地弯下腰,从大腿内侧拿出了自己的那把手枪,什么也不管,只管扭过身向后开枪。
两声枪响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仇笑痴的身躯猛地一颤,手掌和胸前同时爆开血花。
他试图还击或直接杀死海棠,但海棠低头闪身的一刹那,程真的那颗子弹就随即打来、令他整个手掌都炸开,手里的枪随着一截断指落向地面;
胸口海棠那一枪造成的的伤势更在迅速夺走他的力气,令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向着楼梯下面栽倒过去。
……程真重新打开手电,走到海棠身边,伸手扶起了她。
“程先生,他……”过度紧张以至于有些脱力的海棠立刻询问起关键问题。
“命大,还没死,不过他已没有武器、手也废了,活不了多久。我们去追他。”程真说。
第76章 一死万事空
梦萝已经把度假村的所有灯光打开,让程真和海棠更方便地寻找。
追踪仇笑痴完全不费什么力气,因为程真和海棠的两枪、这家伙身受重伤,洒下的血迹一块一块地沿着楼梯延伸下去。
……度假村的建筑多处受损,此时外面的风已经从某几扇破碎的窗、某几扇没关好的门吹了进来,沿着走廊和楼梯的空间逐渐减弱,在管道间偶尔吹出呜呜的回响,好像时有时无的鬼哭。
海棠鬓角的头发在下一层被风微微吹起,转身对着走廊看了两眼,没发现什么血迹,于是回头跟上程真的脚步。
两个人沉默着,举着枪一路向下、来到度假村的一层。
这一层本就是面对沙滩的,没有客房,只有酒吧、娱乐室之类的设施;
仇笑痴到了这里显然已经逃不动了,血迹从一块一块、变成了一道一道,在木地板上留下拖行的暗红色痕迹,看起来是从跑变成了走,最后变成了爬。
想象着这个嚣张的家伙在地上爬着,一边使尽吃奶的力气、一边还要恐惧着身后追击者、向后不停张望的狼狈样子,海棠就感觉心里不由得升起一阵阵的快意。
“仇笑痴,你也有今天。”
她咬着牙自言自语,显然不管是在台湾还是在香港、是在过去几年还是在今天,仇笑痴都给她带来了太大的压力,让她无比憎恨。
程真倒没有说话,不过脑海里浮现出龙九刚才推开他、浑身是血地倒在他怀里的样子。
感觉到仇笑痴应该就在附近,他双手握紧了手里五哥送给他的那把手枪,一言不发地跟着血迹,走向了度假村入口处的那条走廊。
走廊外的挡风板仍然在被强风摇撼,不时发出“喀吱”、“喀吱”的声音。
上方偶尔闪烁的灯光照耀下,留着平头的仇笑痴正趴在血泊中,失去焦点的双眼仍然紧盯着门口的方向。
在那个方向,一个黝黑皮肤、穿着工装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地上,忧虑地望着门外的方向。
程真两人到达的时候,这男人一看到枪就吓得赶忙爬起来,举起手说:“与我无关啊,我是被他们逼着开船过来的。”
海棠凑过来,在程真耳边悄悄说:“不像是仇笑痴一伙的,可能只是个渔民。”
程真点点头,枪口放下了一半,对那个男人说:“那你就不需要担心;等风没那么大了,警察就会来,到时你跟他们实话实说就好。”
说完,他给海棠使了个眼色,让她去看看仇笑痴。
海棠把地上趴着的仇笑痴翻过来,检查了一下他的呼吸和心跳,站起身说:“死了。”
……
几分钟前,仇笑痴正艰难地爬到这里。
伤口不断失血,令他身上越来越没有力气;如果就以这个状态爬出去,那肯定也无法穿越外面的台风、回到码头的船上。
可是他就是不想死,拒绝承认自己已经完蛋的事实。
他想的只是“只要能回到船上……只要到达那个地方”;
想着自己回到船上,就一定能得救。
这些讨海人,一出海可能就是几个月,船上一定会备有基本的急救用品的。
正在此时,他突然看到门口那里坐了一个人。
视线已经由于失血变得有些模糊,仇笑痴艰难地抬起头,认了好一会,才看出来:这不正是载他们来岛上的那个船老大吗?
“救我……救我!”他向着船老大伸出了手。
……悄悄跟在这伙凶人身后,进入室内躲避风雨的船老大,听到这个声音,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这群人个个面目凶悍、身形健壮,还从那些箱子里拿出了“机关枪”、“手榴弹”;
躲在门口这里的船老大,时不时也能听到楼上传来炒豆子似的枪声、还有什么东西爆炸的巨响。
这几乎令船老大的心都从嗓子眼跳出来,差点就想开门重新跑到外面去、找块石头躲下面避过风雨算了。
可是权衡一下,外面的风已经大到能把瘦子吹飞的地步,里面的枪声又不是针对他,等到真杀过来再走也不迟。
船老大坐在门口,提心吊胆地等来了一段长时间的寂静。
紧接着,剧烈的呼吸声,夹杂着痛苦的闷哼,一点点接近。
灯光下,爬过来的不是什么鬼怪,而是那伙凶人的老大,拿枪指着船老大头的那个真正的疯子。
船老大忍不住想起,在港岛的码头上,这家伙说的话:“你不带我去,就一定会死、现在就死;带我去……只有很小概率会死。……你就不想赌一把,一定要立刻死在我手上才开心?”
此时,这疯子的所有疯狂和暴戾倒是都已经消失不见,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船老大。
“救我!……只要你、只要你把我带回船上去,我就给你钱,多少钱随你开口!
“一百万……一千万,一亿台币,我都能给得起!”
船老大的表情愣住了。
紧接着,在仇笑痴绝望的眼神中,这个坐在门口的中年男人皱起了眉,眼神中突然露出一点微光,打量了一下浑身是血的仇笑痴;
他嘴唇只是稍微动了动、但什么话也没有说,更是完全没有动弹的意思。
几秒钟后,他干脆转过头去,不再看仇笑痴了。
“……不可能……怎么可能?”拼尽全力说出上面那段话的仇笑痴,连爬过去的力气都已经没有了。
这位“东湖帮”大哥、台湾出了名的黑道大佬,一度有希望选上立法委员的风云人物,脑袋重重地砸向了地面。
鲜血从他胸膛、口鼻流出,缺了一根手指的右手还死不瞑目地伸向船老大的方向。
又过了一会,程真和海棠赶到,仇笑痴已经断气多时了。
……
“香港天文台提醒市民:热带气旋brendan核心区域已远离本港,受外围风影响,本港风势仍维持强风等级,天文台已收回东南烈风或暴风警告信号,改发三号强风警告信号,各位市民仍需注意安全、避免外出。”
广播里的声音,在控制室中响起,而控制室中已没有人。
外出是避免不了的。
因为在这片海域的风力降到7级以下之后,警方的直升机终于可以出动;而程真也通过警方快速呼叫了急救直升机,把仍在昏迷的龙九送上了直升机、回去港岛接受治疗了。
现在度假村里,除了程真几人之外,只有一些警察在做笔录、打扫战场、确认歹徒身份和取证。
在灯塔里蹲了好久的海岸终于回来了,然后就知道了自己女儿海棠曾经被挟持的事,急得直跳。
海棠只好劝自己老爸:“老爸,我这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吗?多亏了程先生,现在我们的仇也报了,仇笑痴他也死了,从今以后我们不用担惊受怕。”
海岸捂着自己的心脏说:“我看有你在,我担惊受怕还是免不了的。你怎么会被仇笑痴抓住呢?”
海棠眯起眼睛,对着自己的老爸说:“……你现在知道担心了,以前把我扔台湾、带小远出来旅游的时候怎么不说?还有,这边的手榴弹都炸了好几颗了,亏你在灯塔里还坐的住。”
海岸叹了一口气:“我知道自己已经没能力帮忙了,上次不过对付几个手里没家伙的,还得要龙九姑娘把我救出来;所以这次我就照足程老弟他吩咐,紧盯着海滩,除非再出现其他人登岛,否则直接关掉对讲机、发生什么事都不离开灯塔。”
“……算你聪明啦,老爸。”海棠无奈地叹了口气,眼神跟着正从停机坪送完龙九、走回度假村的程真,心不在焉地回答。
海岸跟着她的眼神看过去,不由得在心里说了一声:“唉,女大不中留啊!”
……
程真没有在闲逛,他一边走回度假村内,一边拿回自己的大哥大,给菊子打了个电话。
“……仇笑痴的人确实来过。”菊子汇报说,“不过,最近这段时间小刀练熟了你的‘飞牌’绝技,警察也顺势把他们全都抓住了。有一辆车上有重武器,阿星使用了他的‘特异功能’,让那些人以为蟒蛇缠身、扔掉武器,被警方逮捕了。”
“辛苦了,菊子,帮我也谢谢小刀和阿星。我早说过,阿星的特异功能用在赌桌上实在太浪费了。”
至此,程真彻底放下心来,仇笑痴的死,令这一次的事件终于结束。
台湾东湖帮剩下的人,本来跟仇笑痴就只是为了利益;以利而合者,亦必以利而离,仇笑痴一死,他们便会树倒猢狲散。
特别是,海岸海大哥已经在警方这里作了证、说了一大堆事出来,已经肯定没法再回去拿回自己“东湖帮老大”的位子了,东湖帮剩下的这些人,多半只会陷入争权夺利的内斗中。
那台湾富商十六亿美金的遗产,自然是照原计划成立“世界儿童慈善基金会”,由重新出现的赌神高进管理。
程真自己……除了完成系统任务之外似乎什么也没有得到,还得赔钱把度假村的几个位置重新修缮、装修一下。
【本场景主线任务已完成,奖励核算中】
【人物信息已收录:仇笑痴】【人物信息已收录:海岸】【场景信息已收录:孟滩岛大战,正面击破强敌、风雨不动安如山】
【奖励结算完毕,获得能力:危机直觉——你能在遭遇生命威胁时提前感知到异常】
至于这个能力有什么用、该怎么用,恐怕只有在下次危机时才会知道了。
现在,程真还有其他事情的手尾需要处理。
第77章 留在身边
度假村一层的酒吧,梦萝又回到这里,在吧台前坐下,盯着酒柜里的酒瓶出神。
看起来,这地方是为了同时容纳几百人而设计;
除了长长的吧台、分布在场地各处的桌椅之外,还有一些半封闭式的卡座,侧面还有个小型舞台,可以进行一些现场表演。
酒柜后面,还有一个单独的小厨房,看样子和另一侧餐厅的厨房是连通的,也就是说可以对餐厅进行方便的酒水供应、也可以从那边取得一些远超佐酒简餐的美食。
“这样的酒吧,需要的调酒师也要好几个吧?这可比我老爸当年那间大多了。”
梦萝想着,随后又低落下来。
在这种时候,她没办法不想起,自己的那“酒吧”已经再也拿不回来了。
当年她老爸正是为了她,把酒吧名字命名为“梦萝”;但在那一纸“拆除通知”前,这些回忆和情感好像都变得无关紧要了、早晚会被忘记。
仇笑痴和侯赛因都已经死了,现在没有人再威逼她做她不愿意做的事情;
但同时,她也再次变回了那个一无所有、什么都做不到的自己。
“我就猜到你在这。为什么情绪不高?警方说不定会给我们颁好市民奖,你也一样有份。”
男人的声音响起,走进来的不是海棠、而是程真。
“程先生……”梦萝站起身,不好意思地整理了一下鬓边的头发:“我只是守在控制室而已,什么都没做到。龙九小姐被打伤、仇笑痴来挟持海棠小姐的时候,我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程真摇头:“干嘛这么看轻自己?海棠没事,龙九也会没事。我早说过你帮了很大的忙,如果没有你,我们不可能把仇笑痴那伙人这么轻易地解决掉,我就是专程过来谢谢你的。”
梦萝羞怯地低了低头。
她平时不是这么怕人夸的,不过说这句话的人是程真;他说得越真诚,梦萝就越不好意思。
坐在她身边的程真见她害羞,就转移了话题说:“你的事情,海棠跟我说了。这么说你会调酒了?能不能麻烦你帮我调一杯?”
梦萝笑起来,来到吧台后面,熟练地拿出一套调酒工具来,打开水龙头洗了洗,问:“程先生你喜欢喝什么样的酒?”
“哦,我是小孩口味,来点酸酸甜甜、带气泡的……颜色最好靓一点,像你一样这么靓的。”
程真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这么对梦萝说。
梦萝于是拿出了金酒基酒、柠檬汁、糖浆、气泡酒、苏打水等等,就在程真面前完成了一杯上粉下红、在灯光下闪烁着迷人色泽的鸡尾酒;
为了点缀,她还在杯子顶端加了两小片柠檬叶。
把这杯看上去真的很靓的鸡尾酒敬上之后,她才转头从吧台后面走了出来。
程真端起酒杯尝了一口,感觉味道和口感还真的很棒,比他度假村里现在雇佣的知名调酒师也不差。
“……这不是很棒吗?如果你每时每刻,都能有像在调酒时的自信就好了。”
程真说,然后貌似无意地问:“接下来你打算去哪?”
梦萝神色一暗,说道:“我也是时候放弃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了。我打算回港岛找间酒吧打工,先把生活安定下来再做打算。”
程真点点头,又喝了一口鸡尾酒,说:“我倒愿意给你提供一份工作。”
梦萝的心里顿时感觉到一丝惊喜,抬起了头。
这惊喜不仅是因为程真的善意、令她今后有活可做;更因为她想起,如果接受了这份工作,那岂不是可以总是见到程先生了?
“你愿不愿意替我管理这间酒吧?”
程真笑着说,然后看着梦萝的嘴越张越大:“这酒吧和旁边的餐厅其实都是独立运营的,和外面沙滩上的摊位一样;你每月只需把收入一部分交给度假村和程氏企业,接受公司的财务核查就行。”
“程先生,你是说……”梦萝有些手足无措。
程真看着她,郑重点头:“从此这就是你的酒吧和餐厅了,怎么运营你说了算,趁着这次修缮重新装修也可以,招牌也完全可以改成‘梦萝酒吧’。
“对了,你现在住在哪?这样吧,要么我叫小刀在这里给你留间房,要么在港口附近给你租一间高级公寓。
“记得回头跟我去跟菊子见一面,你毕竟也算是公司的高级经理……不,应该叫‘酒吧主理人’了。”
程真说了一会,没听到梦萝回答,于是疑惑地转过头;
只看到梦萝一瞬间扑了过来,把他紧紧抱住。
“程先生,谢谢你……谢谢你认可我。”梦萝抽泣着说。
……
“怎么样啊,刀仔,这次总算让我赢了你一次。”
站在程氏企业的办公楼前,终于被允许出门的阿星得意洋洋地说。
台风已经彻底远去,天空中的乌云都没有多少了;只有街道上尚未完全干透的水渍,街道上被吹飞飘落的塑料垃圾和碎树叶,证明刚刚从香港旁边掠过的台风并不好惹。
大概在上午10点的时候,天文台把八号风球改为三号风球;下午3点10分,三号风球也被撤下,船只可以出港、交通开始恢复。
程氏企业的员工们纷纷归家休息,这些驻留在公司防灾的员工得到了三天假期;“深港绿色通道”的冷链运输也会于明日重新启动。
至于趁着三号风球期间突袭公司的,那些仇笑痴的人……现在应该已经全在号子里蹲着了。
阿星和小刀各展本事,帮着警察抓捕了这些家伙,感觉自己的努力得到了应有的结果,此刻当然感觉异常兴奋。
“……你们两个赌什么?”
冷不丁,旁边一个声音响起。
小刀回头一看,立刻笑容满面地叫:“师父!我们在赌,看谁能帮忙抓到更多仇笑痴的人嘛……阿星他的‘能力’太赖皮了,这谁玩得过他啦。对了,师父,您几时回来的?”
“那边没事我就第一时间回来了,不过之后在重新营业之前你得先过去一趟,把度假村受损的地方进行一下修复。还有,酒吧的运营有变动,回头我让菊子跟你说。”
走上台阶的程真拍了拍小刀的肩膀,“我知道你们保护公司的事了,干得好,辛苦了——先休息一阵,不用急着去度假村。”
小刀立刻抬起手臂,做了一个健美先生的姿势:“我好得很师父,不需要休息,师父你放心,我很快就会去孟滩岛,把你交代的事做好。”
“……年轻人就是精力旺盛。”程真摇了摇头,丝毫不顾自己跟小刀、阿星虽是师徒,但年纪其实相差不多的事实。
三个人互相聊了几句、交换过信息,阿星这才想起来问重要问题:“对了师父,仇笑痴已经死了,那高先生是不是可以回来了?”
“对。不过阿星,这次我想你回去内地,去潮州那边帮我把高进接回来……”程真说。
阿星摸了摸头:“可以是可以,不过师父你为什么不亲自去?”
“我要去医院,龙九她为了保护我中了枪。”
程真的脸色沉了下来,叹了一口气说。
……
一个小时后。
医院里,早早赶来、却因手术被挡在外面的程真,终于看到了醒来的龙九。
这个身手了得的女人此刻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跟平时冷艳逼人的形象完全不同,感觉病弱时反倒多了几分温柔。
“医生说没事,好在梦萝及时给你止血稳定了血压,中枢神经也没有受损。子弹已经移除了,大概4到6周就可出院。”
程真将带来的花插在病床旁边柜子上的花瓶里,对龙九说。
龙九静静地看着他,第一时间反问:“仇笑痴?”
“死了。被我和海棠打中,他的血从度假村最高那层一直流到了最下面那层……无论再怎么愤怒、不甘心,在台湾那边有多大的势力,他也只有死。”程真说。
龙九长吁一口气,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地说:“死亡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
程真看了龙九一眼,点头回应:“确实如此。”
“……看来,你已不需要我的保护了。而我恢复之后,会继续做你看不起的‘政治部特工’……”龙九的声音在继续。
“不,不用说这么多,我明白你的心意。”
程真说,“我想要你继续留在我身边,当然,不需要你再每时每刻保护我……是另一种留下。而且,你要是信我、想要在97之后继续留任,我还可以教你怎么做,政治部又算什么。”
龙九的眼光突然一闪,说:“你说留任?”
“是啊。”程真往前坐了坐,拉起了龙九的手,低声说:“你难道没发现,这几年来mI5一直在往英国转移政治部的资料、借用政治部的力量帮助一些‘友好人士’移民吗?”
龙九忽然皱了皱眉:“你是说,那些人和那些资料……是与‘某些’情报有关?”
程真点了点头:“所以,你现在其实处在很有利的位置,出院后不妨向这个方向着手;我之前就协助过陆港警务合作办案,若你在日后再申请从政治部调出来,也可顺理成章地负责警务合作和档案交接,留任便不成问题。”
龙九听懂了,也变得轻松起来,说道:“本来我被你说的那些话刺激到、都已经想辞职了。对了,你到底怎么知道这么多东西?”
程真耸耸肩:“我不知道的东西还有一样……那就是你笑起来是什么样子。认识你这么久,从来没见你笑过,可不可以为我笑一次?”
龙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说:“那你要先答应我一件事。你可不可以戒烟?”
程真狡黠一笑:“轻轻松松,我答应你。”
他把兜里的烟盒掏出来,毫不犹豫地站起身,走出病房门扔进外面的垃圾桶。
回过头来时,正看到龙九笑眼盈盈地盯着他,嘴角勾勒出一个向上的弧度。
第78章 稳赚不赔
高进回到香港的过程比上一次到达更低调,没有人知道“赌神”已经归来。
龙五难得没有陪在他身边,而是去了医院探望自己的妹妹。
程真的办公室里,长得有些相似、气质却完全不同的Janet和梦萝,正坐在沙发上低声讨论着什么,时不时还会发出轻笑;
两个男人则是站在窗前,回忆起这段日子以来的艰辛。
高进感慨:“我本以为你把我安排到穷乡僻壤,想不到国家的发展很快;潮州虽然没有那么多高楼大厦,但是街边的‘小洋楼’也有不少,百货大楼里也一样什么需要的东西都能买到。”
程真低笑:“想看高楼大厦,再过十几年去深圳就能看个够了。你还有闲心逛百货大楼,很好啊,也不怕别人认出你来。”
高进摆了摆手:“我按照你身边那位‘萍姐’教的,出门都会贴撮胡子、故意佝偻着腰慢走,根本没人认得出。而且,你公司那些潮州司机的亲戚,把我照顾的也很好。”
仇笑痴恐怕想不到。
他从台湾追到香港、就是想从程真口中掏出高进的所在地,但高进实际上一直在比香港距台更近的潮州。
程真说:“仇笑痴完蛋了,那台湾富商的遗产委员会正满世界的找你,我看你过几天就可以公开露面。”
高进笑了笑,说:“这事情还得谢谢你。仇笑痴不是好对付的,好在有你出手;
“我知道你的度假村也受了不小损失,我会把一些资产调过来向你的公司注资,分红、利息什么的也不用提——听我说完,我知道你不想要,这些也远不够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可我已退出赌坛,除了这些我也没有别的拿得出手,只能借这些身外之物聊表心意而已。”
程真叹一口气,说:“难道我就是生意做不下去、需要你接济了?你当我是朋友,就不用再提什么报不报答,投资可以、分红照给,我的公司生意好得很,你就坐家里等着数钱吧。”
高进无奈地啧了一声,也只好默认了这种处理,转而说:“我也想投资一下内地,那十六亿美金的基金除了投入慈善行动之外、也需要通过投资来保值和增值,这正是朱老先生希望把它托付给我的原因。你的程氏企业本来就是做投资的,在这些方面有什么好介绍?”
“慈善的话,我自己现在暂且认准希望工程,学校的建筑和设备、教具都是随时能去参观、公开透明的。”
程真说着,突然神秘一笑:“投资项目的话,就跟阿星有关了。”
高进疑惑:“阿星?我知他的特异功能很神奇,令我大开眼界。不过,他跟投资有什么关系?”
程真摇头:“他的能力,用在赌桌上实在太浪费,这次他对付仇笑痴的手下时就已展露威力。所以回来之后,我帮他梳理了一下这种能力的用法。”
……
之前阿星去接回高进之后,回到公司时,程真就问:“阿星,你有没有想过,你如果不靠赌,那可能赚到更多?”
阿星笑了笑:“怎么可能呢师父,这世上还有比赌更赚钱的?”
“傻小子。不管是赌是骗,都是下九流的行当,你能做的远比那个多。”
程真说,然后问道:“你是不是能透视?”
阿星点点头:“是啊。我还能看见师父你现在的心跳,哇,一分钟70次,这么稳定。”
“那你猜探矿工程师赚多少钱?要多少成本?我公司里的冷藏车,如果坏了要找人修,技术工程师需要反复观察试验才知道问题在哪,有时还需要拆解测试,但你只要看一眼就知道。那如果出问题的是进口的高精密机床呢?如果是重要人物的突发健康问题呢?如果是开会时候的安保检查呢?”
程真说。
“……我在大陆的时候,确实也帮市政检查过地下水管有没有哪里破裂。”阿星后知后觉地说。
“光查漏水也真是屈才了,不过你之前在广州,除了管道破裂也没什么好让你查的,顶多以后把你安排到海关。”
程真说着,走过来在阿星身边坐下,说:“呐,你是不是知道对方的名字,就可以用‘天眼通’看到对方在干什么,甚至看到对方看到的东西?”
阿星脸色一变:“三叔跟师父你说的?这个家伙真是口无遮拦。师父,我用一次天眼通是很累的,而且并不能连续使用。”
“哎,累不累的还不是得要看价值;有些机密资料、重要人物才能接收到的信息,远比什么‘赌注’有价值得多。比如一些潜艇的方位,开机密会议时作出的部署。还有……”
程真说,然后伸手把桌上一副纸牌洗牌打乱,再放在桌面上一字排开。
他敲了敲桌面,对阿星说:“现在我们只能看到牌背,我已经在这副牌里选了一张最大的,但我不会告诉你是哪张;你随便挑一张牌,然后把它搓成我选的那一张,能不能办到?”
阿星看了看,抽出一张牌,用眼神向程真询问。
程真只是摇头。
“拜托了,师父,你就说是这张嘛,搓牌真的很累。”阿星这样说道。
不过看来他也只是随口抱怨了两句,因为随后他就把这张牌放在掌心,开始闭眼屏息发功,掌心间冒出几缕青烟。
阿星看起来更累了,将牌亮出后说:“这次我是真的没法再搓了,我的功力已经耗尽,至少要等几天才能回复。”
程真理解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接过那张牌,正是一张梅花6。
“怎么样,是不是?”同在这里的小刀凑过来问。
“没错。就是这张。”程真把牌扔回牌堆上,对着阿星笑了笑。
阿星也回以笑容,说道:“是不是要教我一些秘诀啊师父?”
“你自己都这么强了,这下哪怕赌神高进都比不上你,真没必要再学什么赌术了……我来解释给你听。”程真说。
世界上存在一种东西,叫做公式。
公式,一般使用数学语言来描述某个理论或工程。
但是,在涉及到描述的准确性时,公式里面有一个元素,叫做“参数”;
比如重力加速度,G,就是自由落体运动公式中的那个重要参数。
在工程学上,很多正确的参数都是要经过反复实验、长达数年的试错,才能最终确定的,而这些参数往往是一个公司的商业机密、甚至一个国家的工程机密信息;有些参数,甚至是人类并未获知、还在研究的。
但是,这个“正确答案”的确存在,就好像刚刚程真选出的牌的确存在一样。
既然阿星能够在不知道答案的情况下仍然搓出程真想要的牌,那能不能在不知道答案的情况下搓出这个“正确”参数?
……
现如今,在办公室里,程真也把这说法向高进详细解释了一番;
这位一贯保持着平静淡然的“赌神”,也不由得睁大了眼。
以他的智商和阅历,完全能够明白这“特异功能”如果用对了地方、能够创造出的巨大价值。
“……所以,你是要投资阿星?”他问。
程真自然点了点头:“我已经帮阿星联系内地官方,详细说明了这个想法;官方很重视,邀请他去加入一个‘学会’,据说里面都是有相似能力的高手,可以共同切磋成长。
“平时还不用他去当班,他完全可以留在深圳,只要有真正重要的事务时、其他高手无法独力解决,才会带着问题来找他。
“我已在深圳成立一家‘矿业公司’,由他掌管,主营业务就是探矿、采矿,以他的本事,光靠这一个‘透视’就能稳赚不赔。怎样,这下你有兴趣了没?”
高进失笑,只好点头同意:“稳赚不赔的生意谁没兴趣?本以为这世上只有‘出千’才是最稳赚,没想到还真让你找到一门更稳的。你肯定也要大力投资吧?”
程真说:“那当然,包括我们程氏企业的资金、还有海大哥的资金,这次都会通过公司转手投进去,本质上就是用投资置换程氏企业的股份和分红权;如果有你加入,那么现金流方面就更不用担心了。”
高进从兜里掏出一支烟点燃,吸了几口之后,缓缓点头:“我个人的资金可以立刻到位,不过那‘儿童基金会’的十六亿美金,必须先看到利润、确定会有收益了,才能公开投入。……对了,你说的‘海大哥’,是东湖帮的海岸大哥吗?他也来投资你,看来‘千王’又交到了新朋友。”
“新朋友,确实是,我们收拾了仇笑痴,也就保住了他全家的性命。不过……”
程真看了看高进,摇头,从兜里掏出一支棒棒糖,塞进了嘴里,没有继续说下去。
答应了龙九要戒烟,那他就说到做到;
至于海大哥那边的情况……也很复杂,不光是因为心存感激、或者项目前景就投资这么简单。
这段时间,海棠好像一个千方百计要引起他注意、把好东西都带到他面前想要获得他好感的小孩子,这次海家的投资难说跟她没有关系。
今天晚上海棠还约了程真他吃饭,看来是到了要摊牌的时候啦。
第79章 盛放的牡丹
西餐厅里,穿着一身红色长裙的海棠坐在程真对面,几次想要开口、却都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来到紧要关头,她才突然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在心里不断跟自己说:“你又不是十几岁的国中生、又不是第一次跟男人面对面,有什么好怕的!”
可是,她就是感觉自己的心、第一次跳得这么厉害。
其实她并不算什么乖乖女,又从小接触帮派内的事务,对于如何引起男人的兴趣、如何始终钓着男人为她所用这类手段,也是相当了解。
不过,从前她是东湖帮的大小姐,接近她的人都要曲意讨好、畏畏缩缩不像个男人;
不光是她,那种男人连她老爸海岸都看不上。
对那些人,她充其量只是利用、支配,把那些人对她的好感视作可以用来施加影响的“优势”。
别说给他们好处或甜头了,那些家伙不被一枪打在大腿上已经算是不错。
这算是她第一次真正从心出发,主动接近一个男人,因为老爸说了:
“喜欢的人就要果断抓住,哪怕最后丢掉了也比从来没得到过要好!”
海棠心里想着老爸这叫什么理论啊,听起来就像强盗,不愧是台湾东湖帮的黑帮大哥!
但是真轮到她的时候,她还真的不由自主地开始按父亲说的做,往程氏企业投资、平时总是在程真面前晃,还大着胆子约他出来吃饭。
……也许正因为是第一次这么主动,因此才有些莫名地患得患失。
尴尬地沉默了几秒钟,她才笑了笑,对程真说:“程先生,……这里的菜好不好吃啊?”
说完这话,她就想给自己一巴掌。
没话找话到了这个地步,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对面的程真只是笑了笑,说:“还不错……不过这种西餐厅我一向吃不惯的,你知道我是内地来的,其实不是香港人嘛。”
“惨了,地方选错。嘶……这怎么办,怎么扭转印象?”海棠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好在程真随后又开口:“不过吃饭这种事情,除了饭菜好不好吃之外,有时候也需要看跟谁吃。”
海棠心中一喜,期期艾艾地说:“程先生你是说,你并不讨厌跟我吃饭了?”
“怎么会讨厌呢?不过我很好奇,平时见你一向大方爽朗的,怎么最近却总是好像不敢说话一样。”程真似无所觉地说。
那还不是因为太在乎……人一旦太在乎就会举止失措。
海棠这样想着,心头忍不住生出一丝委屈来,那双大眼睛避开了程真的视线,望向身前的盘子,出神地说:“我这个人就是这么别扭……你一定是更喜欢梦萝了,她那么温柔、从来没伤害过任何人,不管什么都能包容的。”
“没听错的话,你这是嫉妒了吗,海棠小姐?”程真从她的话中听出一丝其他的意味,忍不住挑起眉毛问。
“呸,花心鬼。”
海棠的真实想法被一语道破,慌乱中忍不住开始回嘴:“公司的菊子姐,也是你的女人吧?还有那位萍姐、《城市真‘鲜’事》的Apple,龙九小姐也帮你挡了子弹,梦萝更是对你千依百顺,你今天早晨就是从梦萝公寓里出来的。”
程真嘿嘿一笑:“你对我还挺注意的,连我昨晚住哪都知道。如果不是仇笑痴已经完蛋了,说不定我会开始怀疑你的立场了。”
海棠顿时卡了壳。
程真的行踪……其实是梦萝告诉她的,也不知道那位好姐妹为何这么傻,还是说完全没有嫉妒心、只想着让她海棠也得偿所愿。
实际在同生共死之后,海棠也已经早下定了决心,不想让自己可能漫长、可能短暂、可能随时遭遇危机的人生留有遗憾。
只是,她现在有一件事必须确认。
“……在度假村里,我被仇笑痴挟持的时候,你说过我不是你的女人、对你来说无关紧要的。”
海棠的表情突然认真起来,对着程真说:“我能想明白你只是为了唬住仇笑痴,让他明白无论如何你都不会被他胁迫;可是我想不明白,你怎么会直接开枪,你是否真的没有一点点怕会伤到我?”
程真也放下手中的酒杯,认真回答:“当然怕,所以我选择向墙壁开枪。当时除了开枪之外,没有什么方法能迅速震慑仇笑痴、让他动摇;他不动摇,我们就没有之后那一刹那的、配合击杀他的机会。”
海棠追问:“万一你开枪打到我呢?”
“不要说笑了,我怎么舍得打你?”程真眼睛一转,“在那之后,我不是在关掉手电、几乎看不到的情况下一枪打中了仇笑痴握枪的手吗?我有这样的枪法,却要歪那么多去打墙壁,其实就是不希望你受一点伤,你想想看是不是这样?”
这个时候,就不要说什么“系统能力仅此一次”这种煞风景的话了。
……得到了答案的海棠终于放下心来。
她并不是无理取闹,只是想确认程真的心意,确定自己在他心里面到底有没有位置。
现在确认了,她也就满意了。
患得患失的情绪一扫而空,曾经看电影、看舞台剧、观察东湖帮名下产业时,学到的那些对付男人的手段,顿时又浮上心头。
她的脸上立刻挂上了笑容,坐在椅子上的姿态一变,跷起二郎腿、上半身侧过来,尽量将玲珑有致的身材展现在程真的视野中;
伸出手去,将鬓角垂下的头发拢到耳后,特意让程真能用最佳的角度看到她美丽的脸。
在餐厅里色调偏暖的灯光下,海棠能感觉到程真的目光开始越来越多地落在她身上。
当然,除了这几招之外,她也要继续跟程真聊下去,让他明确感觉到她的心意才行。
“……程先生,其实你是不是不喜欢女人纹身啊?”又碰了碰杯,啜饮一口杯中酒之后,她想了个新话题,起头对程真问。
程真不明所以地回答:“倒没有说不喜欢,不过觉得没必要。像是菊子,她之前是日本暴力社团赌场的荷官,她身上的龙纹身就是用来证明地位、证明身份的,我觉得合理啊。”
“……其实也有为了美而纹身的,我就有为此纹身。”海棠说。
“严格说来你也是东湖帮的成员……”程真答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什么,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海棠。
没记错的话,在《赌神2》里海棠的确有纹身,但纹身的位置……是胸口。
不、不行,千万别盯着看——现在可没办法解释自己是怎么知道的!
海棠没有察觉,而是舔了舔嘴唇,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兴奋:“我纹身可不是因为我老爸是东湖帮的老大,只是因为纹来好看嘛。给我纹身的那位女纹身师也说,这纹身很衬我。……你想不想欣赏一下?”
“我?在这?”
程真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把自己呛到,赶忙咳了几声,抓起餐巾掩饰了一下。
海棠的眼神,不知是变得含情脉脉、还是越发危险,声音倒是甜美了不少:“当然不是在这里了,我的纹身呢,就纹在一个绝大多数人永远都看不到的神秘地方。今次算是便宜你了,来我家啊,让我免费为你打开这个情感的禁区。”
“……不好吧,你要我跟你回台湾?”程真说。
海棠撇了撇嘴:“为了投资你的公司、我已经打算常住香港了,本来老爸也不想再回台湾,正好也能把小远转到这里来读书。……放心啦,我爸他单独给我买了一间房,不会有人打扰我们。”
程真叹了口气,问:“看样子,我是没有拒绝的权利了。”
海棠说:“你当然有,不过我不希望你拒绝。程先生……程真,不要再怀疑我,我的心是真的,我说的话也是真的。”
当然了。
程真从没想过自己【探幽入微】的能力能用到这种地方,不过他的确感觉到她的心事,那就是要不惜一切地抓住他。
“唉,看来这就是我的命啊。”
他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不过你又不是我的下属,用不着叫我程先生;我称呼你老爸叫‘海大哥’,你老爸称呼我作‘程老弟’,你是不是应该叫我‘程叔叔’才对?”
海棠娇嗔:“你这是摆明了占我便宜嘛。我不要,我就要叫你程真,你明明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年纪,说不定还没我大。”
程真一笑,干脆把嘴一擦、餐盘一推:“随你叫什么了。可是这种西餐厅真的吃不饱,来啊,我带你去吃大排档,再跟你回家欣赏你的纹身艺术好了。”
海棠也跟着他笑,说道:“好啊!”
然后便走过来拖住他的手,两个人干脆地结过账往外走去。
这一晚,他们的确去吃了大排档,之后也一起去游过车河、逛了商店、看了电影,才在更晚的时候回到了海棠在香港的新家。
……海棠终于还是忍住羞意叫了一声“程叔叔”;
而程真也终于看到了那片纹身。
他弄不明白,为什么她名叫“海棠”,但展现在他眼前的,却是一朵盛放的牡丹。
第80章 世界线扰动
在仇笑痴突袭度假村那天的整整六周之后,龙九终于被医生允许出院了。
其实龙九自己早就觉得身体已经恢复健康,不过医生可不敢这么轻易让她脱离医疗看护;
主要的原因还不是医学方面的,而是因为香港警方的重视。
仇笑痴,是一个敢于公然使用重武器、袭击重犯押运车队的凶徒,令香港舆论与警方都大为震动;
在海岸出现作证、上电视大曝内幕之后,香港的舆论更是把这件事来回翻炒,警方虽然随即就提交了诉讼程序,但也承受了巨大压力。
主要是,就算香港法院缺席审判、认定仇笑痴有罪,甚至推动国际刑警发动国际通缉,严格来说也拿仇笑痴没办法。
仇笑痴毕竟是台湾人,而且在台湾势力庞大,算得上“地方豪强”了;只要他不出台湾,谁能拿他怎么样?国际刑警通缉的人多了,难道个个都抓到了?
……就在这时,“保护重要证人”的龙九却遭遇了仇笑痴和他的杀手。
不仅结果上是杀死了仇笑痴、过程还十分英勇,奋力拼搏战斗以至于中弹,这简直是大大涨了香港警方的面子。
近来,媒体连篇累牍地报道“英勇女警”的事迹,把中弹的过程脑补得可歌可泣;
香港警队各层级也轮番上阵,从实际上的“一哥”警务处长、总警司,到政治部的主管,再到龙九的直属上级,大家都来探望、合影留念。
临走之前,这些高官当然要照例吩咐医生,一定要治好龙九,让这位“皇家警察勇气之象征”健康归岗。
所以,哪怕龙九只是某天醒来血压稍稍有点低,医生都会大为紧张;直到住满六周、检查无数遍,全身上下都没有了任何问题,程真和龙五才能把她接出院。
龙五虽然还在香港,但并未继续陪龙九,只是在确定她无事之后就转去办正事了;
高进接手那位台湾的“朱老先生”十六亿美金遗产基金的事情,在仇笑痴死后已经无法再等。
即使高进不想去台湾,遗产委员会也会主动来找他,龙五怕东湖帮仇笑痴残党再搞出什么事来,所以需要继续保护高进。
……所以,在龙九回警队报到之前,是程真负责单独陪了她几天,这几天连菊子都只能偶尔见到程真。
直到今日,她真的马上就要归队了,程真才带着她、还有所有人一起,来到了“新许记”一起食烧鸭。
……
“新许记”的店面又扩大了不少,将左右的两间店面也盘了下来,原本负责跑堂的元老员工如狒狒等,已经升格成有资格烧鸭的厨师;
而老许本人,自封了一个新潮的名词叫“行政总厨”,除了把烧鸭秘方大方传给资深员工之外,还聘请了以前丹尼炸鸡的经理雷蒙,把整间厨房的“流程”优化,自己管起了运营,每天时间都用在规划工序、掌握备菜和出单、团队管理、品质检验和把控上。
虽然这样下来,员工们烧出来的鸭比起他本人也不差,但是像程真这样的老熟客来到之时,老许还是会亲自下场烧鸭、亲自上菜,还会聊上两句。
用他自己的话说:“我‘许记’有今天,全靠各位街坊朋友帮衬;我老许绝不会为了这少少‘效率’,伤了街坊的人情。”
“呐,怪不得人家许老板的生意做得这么大了。俗话说,没有人情的餐饮是短命的。”
程真一边吃着烧鸭,一边跟桌子对面的女人闲聊。
海棠这段时间来没少听他胡说八道,但是还是被他这句话逗笑了,说道:“你这又是哪来的俗话啊,听都没听过。菊子姐,你平时怎么把这家伙的话翻译成能被人听懂的?”
坐在另一边的菊子只是笑笑,低下头往随身带着的笔记本上面记着什么,并未答话。
因为海棠也并不是在指望得到什么答案,只是借着问问题与程真调笑而已。
……重伤初愈的龙九就坐在程真身边,手拿勺子安静地喝着水鸭汤,平淡地接过程真递给她的纸巾,海棠和程真斗嘴的时候也只是微笑。
不过,她再没有露出过像之前刚认识时那种冰冷的表情,看来早已经卸下心防、真心融入程真身边人的群体中了。
另一张桌子旁,萍姐拿着一只鸭腿,咬下一口之后,含糊不清地称赞着:“这家店还真不错,好久没吃过这么正的烧鸭了。”
坐她对面的Apple翻了个白眼,小声说:“萍姐你就知道吃。你看那个龙九,平时一副冷冰冰的样子,现在贴着程先生、比谁贴得都紧;这几天我都没见过程先生,肯定是被她占住时间。”
萍姐看了那边一眼,凑过来低声说:“人家为了程真中了枪了,你有点同情心好不好?而且,这几天没见过程真,那是你自己……”
说到这里,她才感觉自己失言,连忙住口不谈。
Apple狐疑地转过头,问道:“萍姐你说什么?你难道这几天见过他?”
萍姐放下鸭腿,目光游移,躲避着Apple怀疑的视线。
看到她这个样子,Apple更加肯定了自己的判断,不由得怒气上涌:“你这两天自己去找过他了……而且还没带上我!”
“自己的幸福,要自己去争取。”萍姐小声说,“而且程真一定会补偿你的嘛,你去跟他撒撒娇、诉诉苦不就行了?”
Apple说:“现在不只是他的问题,还有萍姐你竟然瞒着我的问题!喂,你先别走!”
萍姐哪会理她,端着自己面前的盘子,啃着鸭腿就跑到了梦萝那边。
梦萝正一边吃着东西、一边看着面前摊开的许记的菜单,好像研究着什么。
看到萍姐过来,她正好拉住萍姐,一脸喜色地说:“萍姐,我又想到新点子。你平时常在各种酒吧里消费,你说如果我们也引进烧鸭之类的中式餐点,配合一些中国酒和鸡尾酒,会不会很有意思?口味不会相冲吧?”
“你问我没用啊,我一贯是有酒喝就行、不太管要吃什么的。”萍姐吃得满嘴流油地说,“不过我想,反正餐厅和酒吧后厨是连在一起的,你可以先从餐厅那边拿过来少量提供、让客人试过再说,如果客人觉得好那就当成新菜品,如果客人不欢迎那就撤换咯。”
梦萝感激地一笑,温声软语地回应:“萍姐你说得对,到时如果真的推出,我一定找你先来试试!”
“好啊,我正闲着没事。”萍姐一口答应。
……
把菜上齐的老许没有回去后厨或者上楼休息,而是正站在楼梯口,瞠目结舌地看着下面程真这几桌熟客。
“一、二、三、四、五、六。不得了,程先生真有本事一拖六啊!”
他低声自言自语,以为没人能听到,可脑袋后面突然伸出一只手,揪着他耳朵令他回过了头。
他的老婆阿娟,正带着莫名让人身上发冷的笑容看着他。
“……客人的事关你什么事?是不是羡慕了?”阿娟也低声说,揪着老许的耳朵一步一步往楼上走去。
“喂老婆,我还要回厨房烧鸭……哎哟,老婆饶命,饶命……”
令人同情的求饶声渐渐远去。
……程真并没有注意到老许因他而遭遇的苦难。
看到吃吃喝喝差不多了,他就擦干净了手,对着菊子点了点头;菊子从随身携带的包里取出几个盒子,递给了程真身边的几个女人,一人一个。
“什么来的?”龙九问。
“……摩托罗拉的新款移动电话,刚刚推出没多久,比大哥大小得多了;拿上这个,只要我在香港,那随时都能联系到我。”程真从自己兜里也掏出一只来,向着女人们晃了晃。
不过就在此时,他手里那移动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程真皱皱眉,他的号码还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的,打来电话的会是谁?
他不明所以地接起电话,然后很快瞪大了眼睛。
“……修哥?”
电话对面的修哥说:“程先生,正是我找你。……不过,这次不是我要麻烦你,是我的老上级,现在香港特警队总警司——华达·曹,要请你出山呀。警队知道你神通广大,还认识泰国那方面的大投资商,所以曹警司想拜托你去泰国、芭提雅,捞几个人回来。”
【检测到世界线扰动】
【新世界种子已自动使用】
【检测到信息重叠,关键词:泰国、将军】
【世界融合已自动完成】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在程真意识中闪过,他立刻明白过来:正是修哥的这个电话触发了这些变动。
在《情圣》世界获得、一直没有激活的新世界种子,突然自动被使用了,这也证明接下来他要面对的很可能是另一部作品中的另一段故事。
而“世界融合已自动完成”,这又是什么意思,现在还不得而知。
……一头雾水的程真只能暂且先答应下来,虽然系统给他的“主线任务”还没发布,但从已经获得的提示来看,去泰国这事是由不得他拒绝的。
“捞谁?”他问。
“这也是机密,而且事情还不急;你先找个机会见见曹警司再说。”修哥答。
第81章 华达曹
约定的时间,程真先送龙九回去政治部上班报到,车子一拐就来到了这位总警司的驻地。
敲开门时候,看到屋里的人不是重案组之虎三叔,程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什么嘛,原来真是曹达华呀。
……总警司阁下的办公室并不宽敞,墙上一边挂着香港地图、一边挂着世界地图,空白的地方挂着英女皇照片和现在的港督、警队一哥的照片,靠窗那边养着几盆绿植,还有一个放东西的金属柜,除此之外就没别的东西了。
办公桌后面站起来一个看起来大概有70多、穿着警服的老头,精神矍铄、身材健壮,双眼炯炯有神,宽鼻大口,看着就像六十年代粤语片里的“硬汉”、“铁汉”一般……只不过,头上的白发和大半谢顶的现实,证明他此时已经英雄迟暮。
桌上的立牌表明了他的身份和职衔:“总警司,曹达华。”
“叫我water好了,程先生真是年少有为,令人羡慕啊。请坐。”这位曹sir带着很有亲切感的微笑,邀请程真坐在他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
“不敢不敢,曹sir,我听修哥说,你有事情找我?”程真暂且不明白为什么对方会找到自己,于是单刀直入地询问道。
曹sir叹了口气:“是的,这件事十分棘手,只有找程先生你帮忙了。”
他随后就讲起了正事。
据曹sir说,这一切都源于某次警方的秘密行动。
在那次行动中,警方出资找了几位犯罪界的“高手”,让他们帮忙去抓一个警界败类归案;这件事情算是比较漂亮地完成了,所以这几位高手都受到了嘉奖。
这些嘉奖包括一部分现金奖励,一栋虽然是警局名下资产、但可以免租金让他们随便居住的房子,还有一趟芭提雅团队旅游。
就在几人在芭提雅旅游、乐不思蜀的时候,曹sir突然接到通知,说是向警方提供信息的一位线人也在芭提雅,且已经暴露,需要紧急救援;
曹sir立即试图联系那位线人,却联系不到。
情急之下,他只能令陪同那几位“高手”一起去芭提雅的警官出马,试图直接在芭提雅与线人见面、通知他他已经暴露的事,安排他接受保护。
可惜的是,他最近接到通知,那线人死了。
据说,线人是在海上玩滑翔伞的时候被人以重武器攻击,本人身中多枪身亡、女伴和乘坐的船只也被火箭筒炸掉。
“……火箭筒?”程真有些疑惑地问。
曹sir点头:“正是,这伙歹徒简直穷凶极恶,即使是在东南亚,也算是相当少见啦。不说他们,说回我们的人……我们的人虽然还算来得及救起线人,可只听他说把线索寄到了香港、然后他就断气了。”
程真抬了抬手,捋顺了曹sir话中的情节,问道:“既然如此,曹sir你让你的属下和那几位‘高手’回来,在香港找到收信人,加以保护,不就万事大吉了吗?”
曹sir叹气:“如果那么简单,我何必还要通过阿修找到程先生你呢?”
接着,他便讲起芭提雅那边发生的变故。
受命接触线人的警官,刚刚把线人的尸体带回沙滩,就被一群军人围住,只来得及打电话把事情告诉曹sir,接着就被那些军人带走。
连带着那几位高手,也已经被扣押在芭提雅了。
他们现在只能偶尔被允许与香港联系,警官告知曹sir:扣押他们的人自称是受“将军”命令,还说他们在泰国搞风搞雨,如果不是看在某个重要合作伙伴也是香港人的份上,早就把他们宰了。
“……我可是费了很大力气才托人查到,原来这位‘将军’的重要合作伙伴,正是你程先生。”曹sir最后说,向着程真点了点头。
那意思是,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找你来了吧?
听完了故事,程真也明白过来。
看来这就是系统提示中【世界线扰动】的意思。
因为自己在对付侯赛因时引入了泰国方面的势力,结识了“将军”的手下猜旺,还用他带来的资金建立、运营了孟滩岛度假村,给了将军股份;
所以在这个新世界,当剧情发生在泰国时,就触发了系统内的信息重叠……不,不对,光是“泰国”这个因素,还是太牵强了。
香港电影里,发生在泰国的情节千千万万,为什么触发的偏偏是这一段?
程真心中隐隐感觉系统的提示并不完全,肯定还有别的因素造成了这颗【新世界种子】的自动使用。
说回眼前,曹sir已将事情的背景和盘托出,现在正等着程真的回答。
程真想了想,还是多问了一句:“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曹sir回答:“就这几天。现在在香港的那个收信人,我们已经派人去保护了;可是泰国的那几个人,也要早点接回来,他们不仅是警方的合作对象,还是现场的第一目击证人。国际刑警正和我们联合调查的那件案子,也就是这线人给出情报指向的那个黑帮老大,也正是泰国人。”
程真又问:“那何以曹sir你不去联系泰国警方,让他们接手呢?”
曹sir两手一摊:“不光我们联系过,国际刑警也联系过。可是,泰国警方和军方之间的关系很复杂,很难搞,总之对方回过来的消息是,‘将军’既然把人扣下了,那泰国警方在确定将军的态度前无法动手。那个黑帮老大,如果我们提供证据,那他们倒是可以帮忙。”
……看来这事情还真的非自己出面不行了。
既然如此,程真倒也不是不能答应,特别是系统接下来的主线任务明显是要在泰国触发的情况下。
只不过……这个曹sir话里话外,无非就是想让他免费帮警方一次;可能觉得修哥的人情应该足够请动程真,却把警方自己的责任甩得一干二净。
如果这次程真出面、但是不行,甚至惹得将军不爽,把那几个人连同程真都给毙了,眼前的曹sir难道会担责吗?
显然不会,这老头表面上憨直、实际上精得很。
而且,程真其实也有些心虚,毕竟在度假村建立当时,那近2亿的投资并不是将军想要投进来的,而是程真利用了“既成事实”和对方“两害相权取其轻”的心理,强行把对方的“借贷型投资”变成了股权。
说起来,这种手段是有些无赖的。
将军这次明摆着想要他过去,万一是为了报复,那岂不是送羊入虎口?
就算在系统主线的要求下真要去,程真也得先给自己挖出点好处来。
“唉,曹sir,我真是特别想帮助香港警方,但我说实话,最近我忙着搞新一届慈善麻将大赛,走不开。你看我打几个电话,或者派个人去处理,行不行啊?”程真装模作样地问。
如果说曹sir演的是一心为公、关心下属甚至合作对象的老好人,那程真演的就是有些善意、愿意警民合作,但是还是更注重自身利益的商业新贵。
也挺符合他“千王”兼“新兴企业老板”的身份的。
曹sir眼光一闪,程真的说法当然不行。
“将军”的人说出“我是给合作伙伴面子”的话,就已经在暗示这件事只有一个解决办法;曹sir相信程真不会听不明白,那么这故作姿态,就是想要从警方这里拿点好处。
好处是可以给,但是警方绝不能牵涉到这件事当中。
本来当初找上那几个所谓“犯罪高手”,就是因为要去日本追查的是个前警察,怕警队的人被认出;而且那几人帮助警队不止这一次,每次都是警队有些不方便出面的事,才会让他们私下出动。
可以说,被将军扣下的那些人,就是警方的“编外特别秘密行动队”。
现在去救他们,哪怕泰国警方说可以帮忙,曹sir也绝不会同意,万一这些事情被揭出去、传回香港,他的总警司也就做到头了。
想到这里,曹sir继续做出一副愁苦的样子,对程真说:“怕是不行啊,程先生。除了你亲自前往之外,谁还有这么大的面子,能令将军放人呢?你那个麻将大赛的主题是‘竞技益智、赌博伤身’,我看我们警方也可以派人到场支持,公共关系科的那几位还会代表警队表彰基金会。”
程真也一样继续叹气:“曹sir,就算我能走开,我也不敢去,芭提雅那黑帮老大既然敢用重武器袭击你的线人,那未必不敢袭击我呀。”
曹sir暗道你这家伙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看来我要放绝招了。
他笑着安抚程真说:“这个就更不用担心了,我早已准备好了。”
话音刚落,他就抓起桌上的电话,威严地说:“叫一品香进来!”
“一品香?”程真觉得这个名字好像有些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来。
直到那位穿着便装的“一品香”警官敲门进来,立正朝曹sir敬了一个礼,他才一拍脑门,想了起来。
是了,这位曹sir是《五福星》系列的长官曹警司,这次要捞的人是五福星和霸王花,那一品香当然就是续集《最佳福星》里的那位负责训练所有人的女警了!
曹sir看到他的反应,露出自以为得计的微笑,说道:“我听说,政治部的龙九督察,曾经在近期负责过程先生你的安全;这次我请不动政治部,只能调我们特警部队里最靓……不是,是最适合的一品香负责全程保护你,直到这单case结束为止,这样程先生可以放心去泰国了吧?”
“可能这就是我的命吧。”程真无奈地咂咂嘴,“看来我是非去不可了,好,我回去后就订机票,尽快赶到芭提雅。”
说完,他跟曹sir握了握手,走了出去。
一品香自然也在曹sir的吩咐下跟上。
送走两人后,曹警司坐在办公椅上,笑着自言自语:
“嘿,全世界的男人,无论贫富贵贱或肥瘦高矮,都有共同的弱点呐。”
第82章 信息重叠
“程先生,在前往泰国的行程中我将会充当你的秘书,帮你处理一些棘手问题;关键时刻,你可以信任我的身手,我是全亚洲空手道冠军。”
坐在程真的车里,一品香一边整理着资料一边说,看起来是个颇为认真的人。
只不过,程真最先注意的,不是她的实力或性格,而仍然是她的外表。
这位女警好像是混血,眼窝略深、鼻梁略高,肌肤白皙,不过瞳色和发色仍是黑色;
她的五官轮廓清晰,却又同时有东方式的温婉秀美,可谓集中西之长,属于是走在路上都会吸引大量路人目光的那种出挑的美貌。
“一品香小姐,这是你的真名吗?”程真忍不住问。
“实际上我叫maria,不过一品香这个名字也很好听,程先生你就叫我一品香好了。”一品香认真地回答。
程真点点头:“那么一品香,你虽然没穿警服,但现在的样子还是不太像一个秘书,跟我回公司之后,我会让我大管家菊子给你定制一套女士正装、设计你的形象;我们明天出发去芭提雅。”
一品香认真地点头:“好的程先生,我除了是空手道冠军、自由搏击专家以外,还是松绑专家、伪造专家和化妆专家,我一定能很快适应新形象、不会露出马脚的。”
这真挚的回答让程真反倒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好点点头,“哦”了一声。
他倒是不怎么需要“不露马脚”……想也知道,扮成秘书这一招一定是曹sir出的主意了,曹sir的目的就是让警方不要公然参与到事件中、不要和那几个人扯上关系,程真可没有这个需求。
……沉默了几分钟之后,程真又重新找话题说:“你们要我去捞的那几个人到底是谁,能不能对我讲讲?”
“好的程先生,我这里正有一会要交给你的资料。”
一品香点头,从包里抽出一个文件夹打开来,为不干扰正开车的程真,捧在手中替程真挑选关键信息大声读了出来:
“霸王花,胡督察,是我们警队女子特种部队的教官,高级督察。她是‘五福星计划’的主要负责人,这次警队替五福星安排芭提雅旅行就是她带队,而在联系那位线人时也是由她出马。
“鹧鸪菜,五福星中的‘胖子’,是五福星的老大和召集人,贪财好色,警队向他们支付奖金、安排任务时一般就是通过他来进行。霸王花前辈的评价说他‘非常能打’。
“犀牛皮,资料里写他是五福星中年纪最大的,贪财好色、喜欢欺负别人。
“大生地,年纪与犀牛皮差不多,贪财好色,疑似有精神病倾向,资料里说他住过一段时间精神病院。
“罗汉果,五福星里的小个子,贪财好色,平时智商较低,不过据霸王花前辈的评价,很可能是装傻充愣。
“花塔饼,五福星里的新成员,顶替他大哥花旗参进入,贪财好色,自命风流,身手了得,现在也在芭提雅。
“花旗参,五福星里的老成员,贪财好色,不过恰好要去跑船,所以没有一起前去旅行,不在我们这次任务的范围内。”
程真点点头:“我听懂了,贪财好色五人组,外加一个能够控制他们的警花。”
一品香毫不犹豫地点头:“是的,霸王花前辈一向是我们警队内所有女警的榜样。”
“那这次如果顺利的话,你就可以见到她了。到了。”程真说,转动方向盘将车子停进程氏企业的停车场。
……一品香很快跟着程真来到了顶层办公室,看着程真跟自己的“大管家”菊子交代了几句;
菊子点了点头,和颜悦色地对她说:“一品香小姐?我安排一位秘书过来,先替你选两身合身的商务正装。哦,资料就交给我吧。”
秘书很快过来,一品香点了点头,把这些本来也不算机密的资料交给菊子,然后跟着秘书走了。
菊子看了看她的背影,又看了看程真,翻开了资料夹。
她的眉头皱起,好像在回忆着什么,不久之后,才把资料夹合上交给程真:“程先生你说得对,我的确认识这几个人。”
程真长出一口气,眯起眼睛,瞳孔中光芒闪现:“我也猜到了……说说你是在哪见过他们。”
菊子低声说:“在为黑虎会服务、做到赌场荷官之前,菊子曾在东京另一家地下赌场工作,当时我的老板叫做‘稻草人俱乐部’,是一个由犯罪精英组成的会社式组织。
“稻草人俱乐部收纳了一个前香港警探,这警探将他不正当收益中的一半献给了俱乐部;为此,俱乐部就有义务保护他的安全。
“他本身就是警探,对于香港警方的探员都很熟悉、能够认出。
“这资料夹中七个人中的六个、就扮成发了笔横财的银行劫匪,来我管理的赌场赌钱,吸引老板的注意。
“结果,老板被他们里应外合逮捕了,稻草人俱乐部也就此解散。”
程真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沉吟不语。
菊子所说的这段情节,完全符合他的记忆——那就是《五福星》系列中《福星高照》的主要剧情。
甚至当时“西协美智子”的角色还跟霸王花打了一架,最后被鹧鸪菜一拳打晕。
问题来了……那个角色并不叫菊子,身上也并没有纹身。
“……菊子,你身上的纹身是何时纹的?”程真突然问。
菊子不懂他的问题,但还是认真回答:“身为负责摇骰的荷官,我必须遵守行内规矩;必先击败自己所在地方所有骰子高手、才可以自称为第一、纹鲤鱼;必先一地一地击败日本所有骰子高手,才能逐渐化鲤为龙。所以,我是从十七岁开始纹鲤鱼,在稻草人俱乐部时身上已有龙纹身。”
程真“啧”了一声。
——这个信息,就和原片截然不同了。
此时程真方才明悟,系统提示他的【信息重叠】,不光是泰国、更不光是将军;
西协美智子扮演的两个外表、人设都很一致的角色,也出现了重叠,这就是【新世界种子】自动被使用、引导《五福星》系列成为下一个世界、世界随即自主融合的另一个原因。
不过,这样的【世界融合】是否导致了一些程真不想见到的结果,现在就需要再次确认。
“……那菊子,现在你回忆一下与我的相处经历,讲给我听一下。”
程真说。
菊子于是在程真身边坐下,一一细数起两人相处的点滴,从在东京黑虎会赌场里初遇、到被上山宏次指派为程真身边的“秘书”,到程真邀她跳舞,到收小刀为徒,定计收拾陈金城,最后再到近期的安排,一桩桩一件件都讲得清晰、完整。
有些事情,连现在的程真都记不那么真切了。
可见,她在心中有多重视程真、多重视两人共度的时光。
程真忍不住捏着她的脸蛋,往她嘟起的嘴唇上嘴了一口,给了点福利,才说:“好了,看到你记得这么清楚,那我就放心了。”
菊子一如既往地露出温和笑意,没有询问程真为什么要问这些……这不是需要确认的问题,而是程真的决定。
接下来这个问题就要确认了:“程先生,订什么时候的机票?”
“明天,明天早上吧。啧,香港皇家警察还挺会指使人的,谁叫我是个好市民呢?”
程真说着,“这段时间公司的事情就拜托你来管理了,对了,别忘了我跟你提过的收购一家漫画公司的事情,漫画也挺赚的、而且还能用来宣传……哦,还有鲜菜冷链那边,一些国际标准考察过产地和加工,应该也已经认证完成,可以好像‘香港安全标志’、‘优质正印’般印在车体上了。”
菊子严肃起来,点点头:“我马上去办,程先生你回来时一定就能看见成果。”
……讲完公司这边的事,程真才轻松起来,疑惑地问:“一品香怎么还没回来?”
菊子也向办公室外的走廊看了两眼,说:“一品香小姐的身材很棒,应该是试了好多种套装,挑选最衬她的……回来了。”
说曹操,曹操到,换了身衣服、还用袋子装了两套备用的一品香在秘书的陪同下走了回来。
在场所有人都不由得眼睛一亮。
果然如菊子所说,换上了黑色垫肩西服、利落的正装长裤,把长发在侧面梳成高马尾的一品香,既身材苗条美丽动人、让人望之失语,又显得异常干练,像是个职业秘书的样子了。
“怎么样,程先生?”一品香有些开心地说,“我‘化妆专家’的实力不是浪得虚名吧?”
程真上下打量一下,随即从兜里掏出自己的新款摩托罗拉移动电话交给她。
一品香立刻接过,还打开移动电话的折叠式前盖,相当专业地放在耳边说:“您好,您是哪位?找程先生吗?程先生现在会议中,我是程先生的秘书,您有什么事可以先跟我讲吗?”
程真一笑,这位女警做什么事都是这么认真,连扮演个秘书都这么投入。
“好,这样才像个有钱人的秘书嘛。今晚体验一下程氏企业的员工餐,休息一下整理好资料,明天早上我们出发!”
第83章 芭提雅
阳光,大海,沙滩,热带风光,外加庙宇、佛像,还有形态别致,具异域风情的建筑与游乐设施。
芭提雅作为世界知名的旅游胜地,似乎就的确比程真自己鼓捣出来的孟滩岛度假村要好得多,气候更佳、景观更棒、游人也更多。
不过孟滩岛本来就是个小岛,主要服务于香港、深圳或台湾,跟这种面向全世界的旅游城市有点差距也是在所难免。
“孟滩岛游乐设施这一块确实有点缺少,回去之后应该让小刀考虑一下怎么依靠地势增建一些。但是也不能照搬……环岛过山车可以有,鬼屋也可以有,秀场可以搞,上摩天轮地方就不够了。要不要再引入密室逃脱和水上闯关?好像还挺有搞头的。”
站在芭提雅海滩上方、一处露天平台上,程真摸着下巴低声自言自语。
旁边的一品香竖起耳朵,甚至凑过来以便更好听清,然后认真地、一笔一划地将程真的话记录下来。
程真转头,差点撞到她脸上,后退半步,无奈地说:“不用这么认真吧,难道你真是我秘书?”
一品香大为紧张,赶快转头看了四周,确认没有人在注意他们两个之后才回过头,抓紧程真的手臂,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说:“程先生,我一定要尽可能扮得像才行,除非真的出现需要我出手保护你安全的情况,否则我就要认真执行秘书的职责。”
“放心吧,只要外表过得去就行。有钱人的秘书,也不一定总是在做正事的,特别是在芭提雅这种地方。”
程真调笑说。
他其实只是逗逗这个明显过于认真、真的开始扮演秘书的小女警,以此来缓解升起的些微的紧张感。
平时在系统任务的要求下、做老千做得多了,每时每刻都得表演,缓解压力的方法除了食、也就只有色了。
压力是因为,两个人并不是来旅游或考察的,而实际上是要面对一个并不了解的对手、解决一个可能很棘手的问题。
不等这个小女警想明白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他就立刻严肃起来,说:“……好了,办正事,电话给我。”
一品香立刻又进入秘书状态,赶忙掏出那只移动电话,交给了程真。
程真也不废话,直接拨通了某个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的号码。
电话接通时,他立刻笑着说:“猜旺哥,我是程真。听说将军最近跟几个香港人有一些误会?我受托而来,想要就此事拜访将军、商议一下。……哦,我人已经在芭提雅了,就在海滩附近的cafe casanova这里。”
“好,我这就去接程先生你。”猜旺在电话中一口答应,语气中没有任何犹豫或意外。
这种反应,也让程真皱起了眉。
他和一品香并未在到达泰国之后立刻打电话给这位猜旺哥,当然也没有第一时间试图找到五福星等人,而是从乌塔堡机场直接来了芭提雅海滩。
但是,将军的手下猜旺好像事先就知道了两人的行程,也早已掌握了两人现在的位置;
这意味着,要么将军的势力已经大到了眼线覆盖整个芭提雅、甚至整个曼谷周边的程度,要么早已经派人在机场甚或香港就开始跟踪。
这也意味着,将军是个掌控欲很强的人,不会允许事情有半点脱离他的掌控,连程真什么时候到达、怎么到达芭提雅这种小事都不行。
“来者不善……”程真垂下眼皮默默想着。
他坚信自己的判断没有出错,那就是将军不会真的使用某些过激手段对付他……如果将军想要这么做,那么在香港也早就可以做,将军的势力比仇笑痴可大多了;
不用非得诱他来到泰国,还是在警方的注目之下引他前来。
还有,把自己的钱“投资”进程真度假村的猜旺也还在,没有被处置,证明将军对当时猜旺的处理方式是默许的。
但是,不使用过激手段不代表就会亲善友好,将军的目的仍然不清楚,此行的前景仍不明朗。
【支线任务已触发:男人心思也难猜——你隐隐感觉这件事背后并没那么简单,决定凭自己的力量调查出将军真正的目的】
【时限:七天】
【成功奖励:身份认知+】【失败惩罚:下一场景初始信任度降低】
“嗯???”
程真忍不住疑惑地哼了一声。
等会,这个任务的名字……不,即使不管名字,这个任务的内容也有些不对。
什么叫“调查出将军真正的目的”,难道是说将军除了找他过来、或继续谈合作或警告他之外,还想要达成其他目的?
问题就是,除了度假村的那些对将军其实算不上什么大钱的投资之外,他和将军根本就没有交集,很难想象在这种情况下、将军会有什么只能让他到来才能达成的“目的”。
……没等他想明白这任务是怎么回事,餐厅外部平台的另一头已经有脚步声传来。
身板挺直,皮肤黝黑,足音有力、脸上有疤,正是那位将军的爱将,曾来香港与程真、侯赛因有过暗中交锋的猜旺。
“来得这么快?”程真的眼皮又不由得跳了跳。
对方大踏步地走过来,已经向他伸出了手,同时说道:“程先生,有失远迎。”
程真迅速换上友善的微笑,握了握猜旺的手,说:“我不请自来,怎么好意思让猜旺哥迎接呢?不瞒你说,将军和那几位香港公民的事情,在港引发了很大关注,我这次也是不得不来。”
猜旺丝毫没有动摇,只是说道:“据我所知,这个消息并未见诸香港媒体的报道之上。程先生说‘引发关注’,恐怕是言过其实。”
程真丝毫不因自己的瞎话觉得惭愧,反倒狡辩说:“‘关注’未必来自民间舆论,也可能来自其他地方。猜旺哥,时间已到中午,不如我就在这家餐厅请你用餐,我们在饭后再详细聊聊。一品香!”
旁边扮成秘书的一品香、此刻无比称职地走过来,说:“程先生,请吩咐。”
“……帮我去叫餐厅老板,可以上菜了,我和猜旺哥就在这边这张桌子用餐。”程真说。
猜旺摇了摇头,说道:“程先生,我很愿意与你在此共同进餐,不过要你请客就有点没面子了,怎么说我也是泰国人,在此算是地主,怎好意思让客人请客呢?刚才我已与餐厅老板说过了,这一桌我来请,而且在我们用餐期间不会有人来平台这里打扰。”
……言语上的初次试探,没有成功。
猜旺根本没有谈论有关那几个人为什么会被将军扣下的问题,只是对程真保持了尊重,态度尚算友好。
虽然如此,程真也算放下了一半心,最起码可以肯定对方不会直接翻脸、让他回不去香港了。
两人分别落座,一边聊着孟滩岛度假村的运营和分红事宜,一边用餐完毕。
程真擦了擦嘴,重新开始专注于正题,决定既然对方不说,那就直接去问将军好了。
他说:“猜旺哥,既然我是来此解决这件事的,那就不得不冒昧拜访将军了。请问将军现在是否有空见我?”
对面的猜旺似乎是故意停顿了几秒,才说道:“说句实话,我也很想帮程先生你,不过不巧将军这几天不能见客。”
程真追问:“这是为什么,难道我孤身前来、还不能证明我的诚意和对将军的尊重吗?”
猜旺摇头:“这与程先生你无关,主要是将军昨天刚好已经出发去曼谷迟塔拉达宫,觐见国王陛下、王后殿下及太子殿下、公主殿下,并且告知我们他会在宫内参加一系列仪式与活动,七天之后才会回来。在此期间,程先生你作为外国宾客是肯定无法见到将军的。”
程真对这个理由只能服气,同时对“将军”到底属于泰国军方哪个层级、也终于有了基本的认知。
怪不得任务要求时限是七天,看来是让他必须在不接触将军本人的情况下、独自调查出将军的目的了。
他本来还想着能不能取巧,在与将军面对面时使用【探幽入微】的能力,看来是不可能。
在猜旺身上,他也已经用过【探幽入微】了,结果是猜旺哥满脑子都是“忠诚执行将军的命令”,根本与事件本身的来龙去脉没有关系……想必作为将军的属下,这人也并不关心那些。
“……那么,猜旺哥,你至少可以告诉我,那几个人是不是还安全无事?”
程真问。
猜旺这次终于说到了重点,他没有卖关子,直接回答:“那几位除了不能离开芭提雅海滩和周边范围、不被允许联系任何人之外,并未受到其他限制。他们确实因试图对抗行动管制措施曾经被惩戒,但未受严重伤害。如果程先生你入住海滩附近,就很容易在海滩遇到他们。”
程真又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皱起眉。
这么说来,将军只是软禁了这几个人……到底为什么呢?总不会大费周章、就只是为了把程真带到芭提雅海滩玩上一周吧?
他现在想不明白,也许只有等见到那几个人,才会知道更多信息了。
第84章 五福星与霸王花
猜旺说得没错。
在一品香为程真找好了酒店、办好了入住之后,程真很快就见到了事实上被软禁的几个人。
……当晚,芭提雅的海滩上,几个有高有矮、有胖有瘦的男人垂头丧气地走在前边,一个梳着蓬松的挂耳背头短发的女人走在后面,漫无目的地游荡着。
其中有个年轻男人忍不住了,最先开口说:“各位大哥,你们想个办法啊,我们晚晚这么逛,要逛到什么时候?”
另一个年纪大一些的长脸小胡子立刻斥责:“什么什么,花塔饼,别装胆大了。你有本事你打出去啊,打不出去还不是只能跟我们在这闲逛?”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胖子烦躁地说:“好了好了,打就能出去的话我不早出去了?”
长脸小胡子立刻又转过头来怒喷胖子:“还早出去呢,平时你鹧鸪菜总是吹嘘自己一个能打几十个,怎么才被五六个人堵住就不敢打了?”
“那怎么同呢?”鹧鸪菜反驳,“人是只有五六个,可是人家手里有枪啊!连泰国警察都不管,我要是冲上去动拳脚,还不是被打成筛子的份。”
身后跟着那个个子最矮的小胖子插话说:“我看啊,才不止五六个,我们不管在哪打电话,接到电话的都是他们的人,还告诉我们不要妄想。但是别人打电话就都能打出去!”
长脸小胡子回头继续斥骂:“你还说呢,你这个死罗汉果,上次就是你撺掇我们去借别人的大哥大,结果刚借到手、还没打通,就被冒出来的一群人揍了一顿!现在好了,只要我们跟别人说话,那群人就冒出来盯着!”
罗汉果立刻往后缩了缩,露出害怕委屈的表情,反驳说:“我也是为了打回香港报警啊,我怎么想得到他们这么残忍。”
长脸小胡子越说越气:“打电话回香港报警?霸王花不是早就打回去过,把情况说过了吗?到现在那个water曹都没有派人来救我们,报警有什么用?”
罗汉果不敢出声了,但最前面的鹧鸪菜却回过头来说:“犀牛皮,你也别在这骂这个训那个的,打也不行、报警也不行,你要有办法你可以说啊!”
犀牛皮把长脸一拉:“我要有办法我还用得着骂你们?”
“丢。”所有人一起对他竖起中指。
“都别吵——”
几人中的那个鞋拔子脸突然张开手,把几个人都吓了一跳。
“……大生地,你干嘛?”鹧鸪菜问。
“干嘛?哼,如今看来,只有我大生地出马,才能帮你们几个笨蛋一起逃出去。”
大生地冷冷一笑,从背后掏出一样东西:“呐!”
那赫然是一个布偶娃娃。
众人脸上的表情迅速从期待转为无语。
“……你不会又要搞你的什么‘巫术’吧。”花塔饼说,“你明明是上当了,你学的巫术压根就没用。那几个小妞上次就把你耍得团团转,难道你还没被玩够?”
“你不相信我,有你好看的。”
大生地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手里的娃娃,另一只手拿出一根针,笑着说:“上次那几个小妞,是因为我意志不足,这次只要坚定意志,就一定能成功。如果那伙人不放了我们,我就让来芭提雅旅游的所有有钱人全都生怪病,让芭提雅再也没有人来,看他们能挺到几时。就从那边那个富佬开始!”
说着,他猛地把针往娃娃身上刺下去。
远处,那个带着女秘书逛沙滩的富佬突然眉头一皱。
几个人顿时瞪着眼睛,回头看着大生地,嘴里的“哇”马上就要喊出口。
但就在此时,富佬已经带着女秘书走了过来。
“鹧鸪菜、犀牛皮、大生地、罗汉果、花塔饼?霸王花呢?”程真问。
后面的霸王花听到自己的名字,连忙快跑几步迎了上来,反问说:“你是哪位,怎么知道我们的名字?……咦,一品香?”
一品香也难掩激动神色,赶快跟霸王花握了握手,但是还是迅速冷静下来,低声说:“霸王花前辈,我现在是程先生的秘书;这位‘千王’程真先生,就是曹sir请过来救你们的。”
霸王花立刻向程真伸出手:“程先生,你好,感谢你能前来。”
程真说:“胡督察,感谢就不用了,这次说不定还是我给你们引来了无妄之灾呢。我们找个地方慢慢谈。”
……
一旁的鹧鸪菜忍不住往后退了退。
几个男人似乎一瞬间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处境,连架都不吵了,只是打量着程真身边的一品香,露出惊讶的神情。
“……喂,鹧鸪菜,她好像认识霸王花!”犀牛皮小声说。
花塔饼已经听不清别人在说什么了,只是愣愣地自言自语:“好靓,真是好靓啊,面若桃花,身材苗条,更难得的是既像中国人、又像外国人,中西合璧,正是我喜欢的类型。”
“你喜欢?是大家喜欢的类型才对!”鹧鸪菜回头说。
犀牛皮立刻抓住鹧鸪菜,说:“鹧鸪菜,你已经有霸王花了,还跟我们抢什么呢?你就接着去被霸王花玩吧,这个女秘书你要是还要追求,当心我们兄弟翻脸!”
“嘁,我说过了,霸王花她不过是欺骗我、利用我办案,我现在早已经想通了,有权利追求我自己的幸福。如果你不同意,那翻脸就翻脸好了!”鹧鸪菜毫不在乎地说。
罗汉果在一旁口水都要流下来了:“你们都那么老了,这个机会应该让给我。是不是,大生地,大生地?”
大生地用手里的针戳着那个人偶娃娃,双眼直勾勾盯着一品香,嘴里重复着:“情投意合,情投意合……”
只是,霸王花在跟对方说了几句之后,突然回头对几个男人说:“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去跟程先生他们说几句话。”
然后,她就拉着程真和一品香走了出去,看起来是两个人一人一边挽住了程真的手,几乎凑到了程真怀里。
被扔在后面的几个男人同时露出失望的表情。
“那个女秘书倒可以理解,霸王花怎么也这么快就投入别人怀抱了,在我们面前她不是这样子的。”
“谁叫人家有钱呢?”
“哇,有钱了不起啊?”
“有钱没什么了不起,不过如果你有钱你也可以左拥右抱,前天那个人妖表演,只要掏钱就能坐到你怀里。”
“……那还是免了。”
……
程真倒没有什么左拥右抱的感觉,两个女警凑这么近,只不过是为了让沟通内容尽量不要被别人听到而已,与其说是搂着他的手臂,不如说是架着他。
霸王花先问:“曹sir到底怎么说,为什么只有你和程先生来?”
一品香迅速回答:“曹sir已经联系过国际刑警和泰国警方,他们都表示无能为力,这次扣下胡督察你们几个的是‘将军’,在泰国势力很大。程先生是将军的商业合作伙伴,所以才被拜托前来搭救。”
霸王花稍微仰头看了看程真,抿起那英气的嘴唇,说道:“可是如果泰国警方不行,程先生只是商业合作伙伴、又能起到多大影响力呢?”
“可能比你想象中要大。胡督察,至少我已经和你聊了一会了,将军的人并没有来阻止不是吗?”
程真插话说。
霸王花一愣,接着想起,好像真的是这样。
“你是说……”
“将军在软禁你们的时候明确说,如果不是‘顾及合作伙伴的面子’,也就是我的面子,他绝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们。这其实不是威胁,而是提示。”
程真说,“所以将军他是希望我来、希望我能与你们交流的,他多半是要从我身上得到些什么,并且不希望香港警方出面。”
霸王花想了想,睁大眼睛说:“不一定。程先生,如果将军只是为了你才安排这一出戏,那他也没有必要非让你跟我们见面……他在机场直接截住你,与你直接谈判就好了。”
程真看了看她那双坚定中带着锐气的大眼睛,感叹于她的敏锐。
不愧是曹sir重视的特警部队少有的女性督察,果然是个出众的警探,若不是她提醒,程真还真的以为自己才是一切的缘由了。
毕竟之前有猜旺赴港、那两亿投资、度假村股份的事情,一时间误导了程真的思维。
可以说,是程真自己心虚、才做出了错误判断。
不过眼下纠正也并不晚,他继续说道:“胡督察说得对,不过对方的动机仍然不明。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你们只是来旅游的,大不了半路联系了一个已经死掉的线人而已,没有涉及本地的利益争斗;将军为什么要扣下几个和他毫无关系、没有利益瓜葛的人?先知道他的目的,才知道如何解决。”
霸王花咬了咬下唇,这一点她也想不明白。
程真又想了想,说:“既然曹sir信任我,让我来解决这个问题,那我也希望胡督察你能相信我,对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霸王花没有犹疑地点头:“这个自然。”
程真于是说:“请你把来到芭提雅以来、你们几位经历过的所有细节详细讲给我听,不要有一点遗漏;另外,我之后也会分别跟那几位‘福星’沟通,请胡督察在场、劝他们不要有所隐瞒。”
霸王花回答:“好的。程先生你也叫我霸王花吧,我都已经习惯这外号了。”
接着,她便详细讲起了自己视角的芭提雅之旅。
第85章 见闻与线索
“芭提雅之旅本来就是警方为他们提供的福利,所以我带队前来时的确只是为了游玩。”
在沙滩边一张公用长椅坐下,霸王花一边警惕地看着周边,一边对程真说:
“前几天并未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那几个家伙忙着和旅游团里同来的几个女生打打闹闹、试图追求,我只是在监视他们、防止他们闹出不太好的事情。
“……几天之后,曹警司来电,对我说有个线人正在芭提雅,警方收到风声,有人要对付他,让我迅速与他接头、拿到他手里的线索,保护他回香港。”
程真抬手打断:“所以说,线人其实是个香港人?”
霸王花点头:“是啊。”
程真皱了皱眉,说:“那他也是来芭提雅旅游、享受生活的了?还挺悠闲的,线人当到这个份上也算厉害了。”
一品香在旁边认真地翻着手里的资料夹,在灯光下仔细查阅,此时也补充:“线人被袭击时正在与女伴一起玩海上滑翔伞。”
“也就是说他不是靠着出卖线索吃饭的专职线人。”程真想到《夏日福星》原片中这个线人被杀前跟女伴在沙滩缠绵的情景,好像明白了什么,然后又跟霸王花说:“请继续讲。”
霸王花继续说:“我立刻找到鹧鸪菜,我们两个开船出海,试图追上、拦下线人的船;但是还离得很远、没有追上的时候,就听到前方海域船只爆炸的声音。”
然后,等两个人赶到的时候,线人的女伴、开船的驾驶员早就尸骨无存了;
线人本人则是中枪坠海,只剩一口气,坚持说完“你们要的线索我已经寄到香港”,这口气就断了。
霸王花和鹧鸪菜回到海滩,刚刚打过电话、把事情报告给曹警司,就遭遇了一帮杀手的袭击;
几个人与杀手打斗的过程中,冲出来一群黑衣人,把杀手乱枪打死,然后告知几人不得离开芭提雅海滩及周边区域。
之后,就是一直在被软禁,直到今天见到了程真。
……
半小时后,程真带着霸王花和一品香,在五福星入住的酒店餐厅找到花塔饼。
花塔饼证实了霸王花的说法,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鹧鸪菜和霸王花出海回来之后,酒店里突然来了几个小妞,说着泰国话,我们都听不懂。
“我正想跟她们打声招呼,鹧鸪菜就跟她们打起来了;这几个小妞原来是人妖,还掏了刀子,呐,一品香小姐,你看看,我这里还有伤疤呢。”
说着,他就要掀开衣服给一品香看自己胸口被刀子割伤的那道伤口。
一品香还认真地凑过头去,不过随即就被霸王花拉了回来。
霸王花一把拍掉花塔饼掀开衣服的手,没好气地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想这种事!他没事,那道伤口根本就没多深。”
程真又问:“除了这次之外,你是不是从来没跟霸王花她们同时行动过?”
花塔饼不明所以地回答:“是啊,之前我们一直在追旅游团里那几位小姐,霸王花她是鹧鸪菜的女朋友嘛。”
霸王花瞪了他一眼,说道:“别胡说,你们好色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也不是他女朋友。”
“我们当时以为是啊。俗话说朋友妻不可欺,你是鹧鸪菜的马子、我们当然不会对你出手,去泡妞的时候当然也不会带着他。”花塔饼说。
程真不得不敲了敲桌子,说道:“花先生,能不能继续讲正事?”
花塔饼于是继续说:“……我们后来正和那群人妖打着,突然就冒出一群黑衣人,冲着人妖开了枪,把她们全都打死了,然后下了霸王花的枪。领头的是个脸上有疤的泰国人,他会说中国话,告诉我们说由于我们闹事、让将军很没面子,所以我们不能离开。旅游团第二天就回香港了,团里的几位小姐也一起回去了,唉,真是可惜。”
程真点点头,也就是说,至少花塔饼和那个线人没有见过,只是与后来黑帮派来的人妖杀手打过一架而已。
……
接下来,程真几人在酒店游戏厅找到罗汉果。
罗汉果讲的东西和花塔饼大同小异,只不过最后被人妖杀手袭击时他没有参与而已。
“那你当时在干嘛?”霸王花问。
“我在跟旅游团里那几个女孩子聊天。她们说,早知道我们几个是一伙的,也早知道霸王花你也是跟我们一起,还很八卦地问我们为什么不去追求你。”罗汉果说。
程真也问:“她们怎么知道你们是一起的?”
罗汉果笑了,说:“哦,她们说跟带队的导游打听过了嘛,导游说我们几个和霸王花本来不在旅游团名单里的,是后来香港警方公共关系科出钱给我们买的位置,在成团的最后一刻才插队进来。”
程真无奈地撇撇嘴。
亏得华达曹警司还绞尽脑汁地不想让警方直接出面,按照公共关系科这个搞法,还会有谁不知道五福星和香港警方的关系?
不过转而一想,其实也不一定……五福星毕竟只是小人物,在道上也没什么名气,如果不是有心、有能力的人专门去查,还真不一定能觉察出什么不对来。
那么,将军又算不算是有心人呢?
……
“你说那个导游啊,想起他我就一肚子火。我们被扣留之后,他干脆直接就消失了,还带着旅游团的其他人一起,搞得我们一头雾水。”
盘腿坐在游泳池边的躺椅上,犀牛皮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强硬、惹人讨厌。
霸王花早知他是什么样的人,不理他的态度,只是继续追问:“他消失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话?”
“有,那导游在几个小妞面前吹嘘我们,说我们个个都是大老板。后来他还找到我想多要点钱,说是我们给他造成了不小的麻烦,搞得整个旅游团行程都要缩短。”犀牛皮说。
程真抬起头,问:“……麻烦?什么麻烦?”
犀牛皮挖了挖鼻孔:“他说有些不好惹的人也来打听过我们的底细,还说他不该说的什么都没说,问我们是不是应该多少给点钱意思意思。被我骂了一顿,之后就没再见过了。”
程真咧了咧嘴。
不该说的什么都没说,那该说的是不是什么都说了?
另外,“不好惹的人”是指谁,是那些袭击霸王花、鹧鸪菜的人妖杀手的雇主,还是将军的人?
……
大生地在自己的房间里,看到程真带着两个女人找来的时候,立马掏出那个布偶娃娃。
他一边瞪大眼睛看着程真,一边拿根针在布偶娃娃上戳来戳去。
“奇怪了,怎么不灵呢?”他自言自语地说,然后大惊小怪地跳起来:“哦,我想到了,一定是我未经修行、法力不够,《降头》那部电影里也说,有些人是诸邪不侵、百无禁忌的,唉,看来南洋巫术终究是比不上我们中原的道术。我得学一些道术才行。”
程真说:“道术你回头自己慢慢学,现在我们有重要的事想问你。”
“好啊,你问。”大生地说。
关于旅游、被袭击、被软禁扣押的经历,大生地讲的和其他人只是大同小异;不过大生地还是给出了一些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有用信息。
“呐,既然你问到我遇见的奇怪事,我就说说好了。这事情我跟他们几个也说过,可他们根本不信。
“……霸王花和鹧鸪菜出海前一天下午,我被旅游团里那几个小妞耍了一通,她们假装被我的巫术控制,把我衣服扒光;犀牛皮这几个混蛋把我的衣服扔到了窗外草丛里,害得我不得不偷偷从酒店后面的树后绕过去捡。”
大生地说,“结果在酒店后面草丛里,我正好听见有人在抽烟聊天,说‘那人竟然联系了香港警方,真该死’;然后另一个人说‘放心,老板会安排人把他做掉的,这家伙闯了天大的祸,万一大人物的事情被抖出来,大家就都完了’;第一个人说‘小声点’,然后两人就走了。那时候我没当回事,不过第二天我才知道,竟然有人真被杀了,还跟霸王花有关!”
霸王花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你之前为什么不跟我说?”
大生地说:“你之前又没问我。我跟鹧鸪菜他们说了,他们说‘你听到那两个人在讲中国话?’我告诉他们那两个人讲的是英语,我只能听懂一半,另一半是我猜的。”
程真狐疑地眨了眨眼,问:“那你凭什么猜的这么具体?”
“嘿,你当我像罗汉果那么傻呀,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我听一半就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大生地得意地说。
……
鹧鸪菜见到霸王花和程真同来时,显得不太高兴,不过在霸王花的要求下还是耐下性子回答了问题。
“……我跟霸王花一起开船出海去接头,结果撞上那人被杀;不跟她一起的时候我呆在树下思考人生,根本没心思去海滩跟那几个混蛋一起泡妞。”
他说,“那几个人妖杀手,我也不知道是谁派来的,不过她们功夫都很好,联起手来我都差点打不过。后来的事你们都知道了,我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
程真问:“那个死掉的线人,他有没有跟你们说过其他什么?”
鹧鸪菜“哼”了一声:“那你只有问霸王花了,那家伙死前说的话只有霸王花听到。”
程真看了一眼一旁有些尴尬的霸王花,理解地点点头,站起身说:“谢谢你了鹧鸪菜,我一定能尽快把你们救出去的。哦,我想现在你们已经可以自由把电话打回香港了,不过最好还是收敛一些,不要把这件事到处宣扬。”
说着,他示意霸王花和一品香一起跟去他的房间——他已接收到足够信息,现在需要整理和思考的空间。
第86章 棋子
没有多久之后,程真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这间房还恰好跟五福星在同一家酒店……因为整个芭提雅离沙滩最近的酒店就是这家。
而且,这酒店并不是高层式的,每个房间都是分布在院落里、被热带灌木与草丛隔开的小型独立居所,实木墙体、红瓦屋顶,颇具泰式文化美感。
回来之前,程真还特意去五福星的房间后面看过,确认那里的确是一片灌木丛,更远处则是未修剪的草地;
也就是说,大生地的话没错,如果他赤身裸体、那的确是得绕路到草地里去,否则灌木树枝就会把他刺得浑身是血。
回到自己房里的程真盘腿坐下,闭上眼睛、默默思索着。
拿着他移动电话的霸王花先回来,将电话交还给他,说:“我联系上曹警司了,他告诉我,那个线人要交给警方的正是一个犯罪集团关于‘军火交易’的犯罪证据;这个犯罪集团的总部就在曼谷和芭提雅附近。曹警司命令我一切听你指挥,程先生,请你吩咐。”
“不忙,我们现在管不到香港那边,无论如何得先说服将军放你们自由再说。”程真说。
过不了多久,一品香也回来了,带回了另一个消息:“程先生,霸王花前辈和五福星的房费、所有消费,的确已经被那群黑衣人给包下了。酒店前台说,一位‘猜旺’先生已经事先结过账,所有消费都算他账上。”
程真点头:“如我所料。”
此时他的神色已经变得放松,让人一看就知道,他已经把整件事都想明白,甚至已经想到了解决办法。
霸王花已经等不及了,她和五福星无缘无故被将军扣在芭提雅已经有几天,每过一天她就更加焦躁;
那五个没心没肺的家伙还有心思去看人妖表演、去水上乐园玩,她可没有。
对于曹警司请来的这位程先生,她也仍旧有着些许怀疑。
偷偷跟一品香打听过的结果是,程先生是有“千王”的称号,现在是正经商人,开了个度假村,里面据说有将军的股份;
于是,她本来以为程先生是要靠着商业合作关系劝说将军“给个面子”放人的,但结果发现并不是。
那么,就由不得她不怀疑了。
到底程先生和将军之间是怎么回事?到底他能不能解决这个问题?
所以,她现在直接开口问道:“程先生,你到底想到了什么?能不能给我们讲一讲?”
程真说:“那好,我就讲一讲,也请你们帮忙整理一下我的思路。”
他让两个女警在他面前坐下,稍微顿了一顿,然后说:
“先说几个前提事实:霸王花和五福星只是来旅游的,与线人接头是后来才接到的任务;线人手里掌握的是黑帮军火交易的线索和证据;扣人的将军是泰国军方内的人物。
“然后说疑点:将军跟五福星没有利益纠葛;将军的人杀了黑帮派来的人妖杀手,证明将军和黑帮不是一伙;将军暗示只有我来才能解决问题、才能放人;将军不肯亲自见我。
“那么我们首先解决第一个问题:霸王花和五福星作为游客,会因为什么引起将军的注意呢?”
霸王花跟着程真的话思考起来,这个问题的答案似乎相当明确。
于是她果断开口:“线人,唯一可能的原因就是我们接触过那个线人!”
“不错。”程真向霸王花竖起大拇指。
……其实这个推断的根据,还有程真自己作为穿越者掌握的信息。
他明确知道,这个世界《夏日福星》里原本没有五福星被将军扣下的情节;将军并不是一个事先就存在于剧本中的角色,而是《赌神》世界里他惹到的东南亚买家。
那么,即使经过了【世界融合】,将军和五福星应该也没有瓜葛才对……除非是,【信息重叠】使这个世界的本来情节影响了将军的利益。
五福星是来旅游的,并没有做出任何可能影响将军利益的事;唯一不符合游客行为的就是接触线人。
程真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继续说:
“……第二个问题,线人联系警方说要提供的线索,是跟‘黑帮军火交易’有关,这和将军有什么关系?”
一品香也想到了什么,好像课堂上的学生一样兴奋地举手回答:“我知道,黑帮的军火总得有个来源,不可能是他们自己造的。”
程真同样给她竖了个大拇指,但是同时也摇了摇头:“对,也不对。如果将军就是那个提供军火的人,他没必要攻击那些人妖杀手,反而应该帮助黑帮把你们除掉才对,这样才能消灭所有可能的证据。”
霸王花皱眉:“也就是说,将军的立场不是站在黑帮那边。那他为什么要插手扣下我们?如果这事跟他没关系,他直接放我们走不就行了?”
“所以,这个关系一定是间接的,或者隐蔽的。”程真说,“推测可能是军火交易的利益相关方不是他、但是同样是军方人物,和他有关系;或者他和黑帮虽有交易,但与军火交易无关,他不知道线人提供给警方的线索涉不涉及他,不想过度反应。”
霸王花说:“后者不可能,他既然有这个能力把黑帮杀手都干掉、顺手再干掉我们可算不上过度反应。”
程真摆摆手:“但是这解释不了第三个问题,那就是将军用手段找我来、却又不见我的原因。从这样的行为看起来,就是将军试图避嫌,不愿意直接和我或者你们交流。”
霸王花和一品香同时皱眉。
的确,这个问题是想不明白的。
程真看了看两人的表情,微微一笑,说:“——其实简单,那就是将军并不是要消灭证据、或者要确保证据被警方得到,而是要掌握证据、但又不能亲自出马。”
霸王花恍然大悟,但是随后又产生了另一个疑惑,直接直起身子询问:“可是线索和证据已经被线人寄去香港了呀?这件事并不是秘密,恐怕黑帮杀手现在也在赶往香港的途中,将军不会不知道,把我们扣下来是没有用的。”
“实际上仍然可以解释,那就是线人手里并不只掌握了一份线索;他寄去香港的那份证据可能会被国际刑警得到、导致黑帮倒台,但是未必会影响到将军或者和将军有关系的军方人物;真正有杀伤力的是另一份。”
程真说。
是的,这样就可以完全解释线人的行为、还有将军的行动。
线人为什么用这么儿戏的方法处理证据、并且在这种紧张时刻还跑到黑帮地盘来享受生活?因为他实际上是个掮客,他手里的情报是看人、看钱、有条件地释出的。
能够掀翻黑帮的线索可以放出去交给警方,但涉及军方大佬的线索不能,掮客做事必须得有这个分寸。
……程真甚至猜测,也许他其实就是来跟那黑帮谈判,如果谈判破裂就寄出线索;但是他没想到黑帮老大比他狠得多,竟然不顾忌他能跟军方联络的背景,直接下手杀死。
说回将军这边。
他为什么扣下五福星和霸王花?因为五福星他们是最后见到线人的人,很可能手里掌握了另一份证据的下落。
将军为什么留下“看我合作伙伴面子”的话?因为将军无法亲自调查、获得那份证据,所以需要一个看似和各方无关的代理人,这个代理人就是程真。
为什么选择程真?
……这就是程真自作自受了。
他在香港坑了猜旺哥一把,把将军的两亿资金坑进了自己的度假村;
将军也许不在乎这两亿港币,但是一定深深记住了程真这个人。
在将军眼中,这是一个聪明、胆大、识时务,并且有手段的人。
如果需要选个代理人来操作一些敏感棘手的事务,那当然要选这种人才对!
……
在程真的解释下,霸王花已经基本明白了一切,也明白程真是来干什么的,不过还是觉得有些不爽,忍不住开口问:
“将军他就算不能直接出面,也可以通过别人把事情告诉你,为什么一定要我们猜呢?”
“……因为,这是一场试炼。”
程真苦笑,“我们要证明我们有能耐调查出另一份证据的所在、并且要证明我们可以站在他的立场。如果我到了泰国之后跟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转,那当然他也没必要把事情说得那么明白了,免得被我们中间的蠢货泄露出去。”
【信任度:75%】
……系统认证,程真的确已经猜到了将军真实的目的,剩下的,就是要去与将军真正沟通一次了。
霸王花忍不住感到有些愤怒,她咬着牙说:“简直……简直是不把别人当成人,他这不是把我们当作可以随意操控的棋子了么!”
“这里是泰国,是芭提雅,他是‘将军’,是能够随时去王宫觐见泰王的级别。”
程真叹了口气,“而且不管愿不愿意,我们已经是棋子了,现在只能在他的棋局中尽量想办法保住自己,等到脱离棋局之后,再试着坐到能与他对弈、甚至掀翻他棋盘的地位!”
霸王花心知他说的没错,只有暗自咬牙,平复心情。
沉默一会之后,她才意识到,面前这个人似乎的确把复杂的问题解决了,至少提出了一个可能解决问题的方向。
这位英勇女警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崇拜,同时还有对自己曾暗中怀疑他的深深惭愧。
霸王花微笑着说:“程先生,你到底是‘千王’,还是神探?你实在太令人惊喜了,曹警司请你帮忙果然没错!”
一品香也在旁边帮腔:“对对,程先生简直无所不能!”
程真一笑:“别急着夸我,我们面前还有的是问题……我明天得先去见过猜旺再说。”
第87章 将军的目的
“喂,阿九?……我传真过去的资料你拿到了吧?最近曹sir那边有没有发现有人想要对付收信人?……好,我知道了,辛苦你了。”
扣上电话,程真默然不语,头脑再一次飞速运转起来。
约见猜旺之前的最后一步动作,他联系了刚刚在政治部恢复工作的龙九,拜托她安排对线人在香港那个“收信人”的保护,同时也监控可能出现的敌人。
记得《夏日福星》的原作剧情里,杀手们被派去香港试图杀死收信人王依青,而霸王花将王依青转移到五福星的住所、自己扮作她留在公寓也就是收信地址,因此引发后面的连番战斗;
不过如今,五福星和霸王花被扣在了芭提雅,香港那边也并未有杀手出现的报告,已不能再用原本的情节为根据,判断接下来形势的发展。
……程真正想着,站在身后的一品香已经低下头,在他耳边轻声说:“程先生,猜旺来了。”
他抬起头,正好看见脸上一道疤的猜旺从平台另一边走来。
站起身,与猜旺握握手,两人坐定,猜旺开门见山地说:“听说程先生想见我,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程真深吸一口气,说道:“……我同意了,我可以帮将军把‘那件东西’找回来。”
【信任度:90%】
猜旺放在桌上的手猛地捏成拳头。
他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惊讶,再从惊讶转变为欣赏和佩服,忍不住盯着程真点了点头,嘴角露出自嘲的苦笑。
“……程先生,不瞒你说:虽然我绝对忠诚于将军、绝对信任他的决定;但之前听将军说你会猜出这个‘正确答案’的时候,我却是没什么信心的。”
猜旺说,“没想到……你真的猜出来了,而且是一字不差。
“我自认不是个蠢货……但比不上程先生你,你才是真正的‘聪明人’。或许将军正是因为这一点,才一定要你来解决这个问题吧。”
程真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他早知道自己猜对了,现在不过是来再次确认这一点、并且从将军那里获取这次真正的任务而已。
猜旺当着他的面掏出了移动电话,说道:“将军不会见你,不过他说,如果你答对了这一题,就可以直接和他通话。请程先生你稍等。”
说完,他用几分钟的时间拨通了某个号码,用程真听不懂的泰语恭敬地说了几句,然后就把电话递给了程真。
对面是一个和蔼、国语略带些口音的中年男人的声音:“程真先生,我可是久仰大名了。”
“不敢当,在将军面前我那点微末名气算得什么呢?无缘当面拜谒将军,实在是我程某人的遗憾。”程真打足十二分精神对答说。
对方明明是泰国的将军,却使用国语亲自和程真对话,一方面固然是因为事涉机密、这样不太容易传出去,另一方面也的确体现了某种尊重。
不过尊重归尊重,对方显然也完全没有要“线下见面”的意思。
将军接下来的解释是:“……程先生,这件事实际上比你想象的更为敏感。我认可你有能力成为我的合作伙伴,如果日后你在泰国遇到什么难以处理的问题、我也乐意出面帮助我的伙伴解决;但是,这件事一旦传出去,我恐怕就不会再有帮伙伴解决问题的能力了。”
这段话很绕,不过程真的理解是,第一,将军承诺为此欠程真一个人情;
第二,如果线人掌握的这份“证据”被将军得到的事情传了出去,那将军就不会再是将军,这个人情就自然没用了。
他脑海中灵光一闪,说道:“将军,这件事是不是与军方‘真正的大人物’有关?”
对方忽然一顿,然后听筒里传来轻轻的笑:“呵呵,程先生,你真的很聪明。”
【信任度:100%】
【支线任务已完成】
【身份认知+,你的名声已不仅限于香港】
支线任务的完成早在程真意料之内,他对此并未感到有什么满足感、甚至心还直往下沉。
因为他发现,自己这次好像卷进了一个远非他现在的身份能够解决的麻烦。
“将军”能够随时觐见泰王,他的军衔应该是上将;那军方内比上将还要“大”的人物,说起来也就那么几个。
“……将军,您认为我真的有能力为您解决如此重大的问题吗?”他问。
“程先生,如果你办事得力,那这就不成其为问题;我只不过是不太看好‘大人物’的一些安排,打算提前给自己留条后路而已。这些事情,与那个被国际刑警盯上的黑帮没有关系,国际刑警也没法动摇‘大人物’的根基;真正的角力场是在日后某个时间,可能会是在议会。”
将军说。
程真恍然大悟,他想明白将军到底要这些信息来干嘛了。
一瞬间,他脑海里闪过许多穿越之前偶然读过的八卦信息,包括泰国军方的立场、王室和军方的关系等等。
这些信息他并没记得那么详尽,毕竟当时只是当“现实小说”、当成乐子看的;
不过结合古今中外“政治”的不变本质,这已可以帮他建立一个理解事情本质的框架。
“大人物”应该并没有亲自去安排或涉及黑帮军火交易的事,那太小看他了,他不会这么掉价;
国际刑警也没法拿这件事来管一个:事实上掌握了国家最高军权的一大部分、已成为国家主权行使者之一的人。
但是既然将军说证据和大人物有关,那他的派系中肯定有人参与了。
如果这件事情在议会曝光证据,那反对派就可以以此发动攻讦,最终扩大化为激烈的党争中一件趁手的武器。
……接下来是将军。
他虽然说自己“不太看好”,不过现在所处的位置肯定没法直接反对“大人物”;
可是只要掌握了关键信息,就能在关键时刻起到作用,让自己顺利地转换立场、获得影响力和话语权。
【主线任务已触发:以身入局,抽身局外。你知道自己必须找到关键信息交给将军,这期间的危机、责任都需要你自己承担;但你也想要为了自己把这事情做到尽量完美,让所有人从漩涡抽身,平安回到香港。】
【多场景任务,信任度分别结算】
【时限:十五天】
【成功奖励:各场景分别结算】【失败惩罚:消除一项已获得能力,若无能力则支付生命】
“……从今天算起,我只能给你十五天时间。”将军继续说,“而且,这期间我不能给你任何明面上的帮助,包括人手、资源。十五天后,不管结果如何,你都要立刻离开泰国。”
“我有条件。”
程真立刻说,“既然我已经应承您会为您找回那样东西,请将军您就放了那几个香港人,让他们跟我一起行动;另外,虽然我不指望能得到帮忙,但是请将军在十五天内不要让任何官方人员来干扰我。”
电话对面的将军再一次停顿了几秒钟,然后才说:“好,我答应你。不过这几个人暂时只能在泰国自由活动,还不能回到香港,我想程先生这种聪明人一定猜得到这是为什么。
“他们的一切行为,要由程先生你来负责。
“另外,如果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行事不够周到、惹来麻烦……我相信程先生你也知道会发生什么,不需要我讲得太明白。
“哪怕你是‘千王’,在香港认识很多人,这里也还是泰国。”
直到此时,将军的语气里才透露出一丝他这个层级的人物该有的威严。
不过现在程真已经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从接到任务起就已下定决心,此刻的心态反倒轻松起来。
他笑着回应:“……我知道,但是我用不着担心。”
将军的声音嗤笑一声:“有点意思,看来你程先生不光是个聪明人,还对自己很有自信。很好,我也这么希望。请把电话交还给猜旺吧。”
猜旺接过电话,用泰语恭敬地说了几句,点了点头,挂断。
抬起头来,他对程真说:“那六个人现在已经可以自由行动,我稍后就会撤回所有人手;不过程先生你也要注意。”
注意什么?当然是注意安全。
猜旺和他的人此前虽然软禁了五福星和霸王花,但也帮忙处理了黑帮派来的人妖杀手;现在他们撤走,也就相当于把所有人再次暴露在黑帮的威胁之下。
程真点点头:“我会的,谢谢提醒。”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才继续说:“不早了,这次就不请猜旺哥你吃饭了……一品香,我们回去找霸王花。”
说完,他利索地站起身,跟猜旺握了握手,就转头往酒店方向走去了——时间只有十五天,当然是越早开始行动就越好。
猜旺目送着程真和一品香的背影远去,转头又拎起移动电话。
“我是猜旺……半小时后把我们在芭提雅的所有人都撤走。哦,对了,把那几个家伙的账单也给结掉!”
第88章 危机直觉
“嘿,都在啊。”
程真一回酒店,就看到五福星和霸王花在房间门口坐在一张桌子周围,好像是几个人在听霸王花讲些什么。
霸王花见到程真回来,站起身点点头:“程先生,我把情况简要跟他们几个讲一讲。事情是否解决了?”
“也就解决了一半吧……一品香,你来把我们接下来的任务对这几位福星说一说,我找霸王花有点事。”
程真说,然后拉起霸王花去房间里面了。
他要从霸王花这边要一些关于那线人的详细资料,特别是原片中线人曾经给香港的收信人王依青寄出过的那无数封情书,他想知道这些情书上面发信地址都写的哪里。
想要找到将军需要的那件“东西”,最起码得知道从哪里入手。
……被留下的一品香则是点点头,认真地开始讲起接下来程真要做什么事。
一听说又跟那线人有关,鹧鸪菜不禁打从心里升起一股烦躁。
他说:“既然我们已经可以自由行动了,那直接坐飞机回香港不就好了,拯救市民、为正义服务的事情就交给‘乌骨鸡’和霸王花了,是不是?”
旁边的犀牛皮连连点头:“是啊,我们从来不做没有利益的事,那乌骨鸡那么犀利,仲犀利过铁力威,交给他就好了。”
罗汉果也在帮腔:“我很胆小的,而且我其实是智障儿,我想警方也不会想将这种重任、交给一个智力障碍者的吧?”
一品香疑惑地歪过头,问道:“你们的问题暂且不论,‘乌骨鸡’又是谁?”
“哦,我们看那位程先生那么受女人欢迎,还总是昂着头一副很拽的样子,于是给他起了个外号叫乌骨鸡咯。”大生地笑着说。
一品香皱起了眉头:“在背后给人起外号是不对的,更何况程先生本来就是受曹警司所托、为了把你们救出去才来到泰国,你们怎么能恩将仇报呢?”
鹧鸪菜一摆手:“呐,千万不要这么说,那些人虽然软禁了我们、揍过我们一顿,但是也帮我们解决了人妖杀手,哪用得着乌骨鸡来救?……我们在芭提雅住的也很舒服,刚才酒店还把那些人帮我们结清的账单给送了过来,一分钱也没要我们花,简直是宾至如归呀。”
旁边的几个福星纷纷点头:“说得对,如果不是连电话都不让打,在这住一辈子都行。”
花塔饼故作姿态地走过来,摆出一个他自己觉得很帅的姿势,对一品香说:“现在人家不包我们吃住了,我们还赖在这干嘛,岂不是要花自己的钱?如果你肯跟我一起回香港,我的钱可以用来陪你购物啊。”
一品香有些着急地说:“你们……你们怎么这样啊?程先生跟那边沟通的时候已经说过了,你们如果离开泰国、会有危险的。”
“有什么危险,这本来不关我们的事。”鹧鸪菜不以为然。
其他几位福星也并不认为会有什么“危险”,不过看着一品香着急的样子,倒是各自交换了几个眼神。
犀牛皮立刻拍了拍鹧鸪菜的肩膀,说道:“哎,既然一品香都这么说了,那不如让她详细解释一番嘛。来,一品香,坐下慢慢讲。”
他引着一品香坐在几人对面,然后扭过头去朝着鹧鸪菜挤了挤眼。
这几个福星都是从孤儿院一起从小玩到大的,还一起做过很多犯罪的事,可以说关系已经足够铁了,什么暗示也都是一点就透、默契十足。
看到犀牛皮的样子,鹧鸪菜马上隐蔽地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桌上的茶杯。
犀牛皮再扭头,指了指花塔饼,手指比了个“二”。
花塔饼微微点头,貌似无意地伸出两个拳头一碰。
……包括大生地和罗汉果在内,大家于是全都心领神会。
鹧鸪菜的意思是,一会借机把茶水泼到一品香身上,然后他趁机装作想帮忙擦拭、实则伸手去摸、占便宜;
犀牛皮的意思是,为免一品香被占便宜后迅速跑掉,花塔饼要假装生气,叫破鹧鸪菜,然后装作跟鹧鸪菜打架,引一品香来中间劝架,他也装作要打花塔饼、趁机搂搂抱抱;
花塔饼的意思是,所有兄弟都可以参与进来,你打我、我打你,让一品香轮流去拦,大家一定不要内斗,人人都有便宜占。
五个人你看我,我看你,点了点头。
一品香对他们五个之间的暗中交流完全没有察觉,还在想着要怎么说服这几个家伙,皱着眉,带着一种使命感坐下,正要开口说话。
鹧鸪菜突然说:“刚才说了那么多话,我好渴,我先喝口水。”
端起茶杯的时候,他向着一旁的犀牛皮使了个眼色。
犀牛皮会意,摆出他自己一贯的那种跟谁都能呛两句的蛮横态度,大声说:“喝什么喝,先听一品香说话,你真是一点礼貌都没有。”
一边说着,他一边挥手去打鹧鸪菜手里的茶杯。
鹧鸪菜装作手被打的一歪,半杯水瞬间向着一品香的方向泼了过去。
“……成了!”五福星脑海里同时浮现出这个念头。
——只是,杯中的水刚刚泼到半空,旁边冷不丁就有一个影子快速飞了过来,唰的一下从杯口处掠过。
那半杯水被这飞过的影子阻挡,哗的一声全都洒在了鹧鸪菜脚边的地面上。
“……什么东西?”
五福星同时定睛一看,只见那被水泼中、歪歪扭扭地飞落在地上的,竟然是一张纸牌。
红心2。
卧室门口,刚刚走出来的程真收回手指,说道:“各位,别玩了,正事要紧——那‘危险’可不是开玩笑的。”
他可是“千王”。
千术能力中的飞牌技术,用来伤人杀人也许力有不逮……纸牌的质量很轻,动能毕竟有极限。
但,用来挡下半杯水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他在五福星们惊讶的眼神中走过来,坐在一品香旁边,顺手揽住了一品香的腰;
这个认真的小女警还在想着如何说服别人,对这个动作甚至都没有察觉、更没有表示反对。
在五福星突然变得失望和无趣的神情中,程真说:“扣押你们的人,不希望你们把任何事情传出去;这件事彻底结束之后,你们才能回去香港,不用再想了。
“另外,那个线人死前最后见过的就是你们,你们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不会有任何人相信。
“所以,只要你们一出现,那黑帮的人也一样要杀你们……那些人妖杀手又不是来给你们跳舞的!
“这一次,除了我、霸王花和一品香,就没有别人再保护你们。所以我建议你们最好合作,跟我一起把威胁彻底解决。”
……犀牛皮哼了一声,这次他是真的要呛声,不是装的:“我们用得着你保护?那天那几个人妖,就算没有别人,鹧鸪菜和花塔饼也早把她们全收拾了。”
花塔饼小声提醒:“我还是受了点伤的。”
程真想起一品香的资料中对这几位“福星”的评语,无奈地叹了口气:
“哎,可惜了,我本来还准备如果你们听我指挥、一起搞定这事,就给兄弟几个每人封个十万块的大红包呢。”
“多少?”
鹧鸪菜最先跳起来,殷勤的笑意突然挂上那胖乎乎的脸:“……早说嘛兄弟,怪不得我们总想给你起和我们一样的中药外号,原来是一见到你就觉得亲切,就觉得你跟我们好像亲兄弟一样,是不是啊你们说?”
大生地第二个跟上:“是啊,哈哈,花旗参不在真是太好啦,他跑一次船都未必能赚十万,哈哈哈哈。”
福星们好像突然转了性,一下子争先恐后地围了过来,连一品香都不管了,可见在他们心目中,财有时是要大于色的。
当然,这也是因为他们已从霸王花那里知道程真是个什么样的人,知道五十万块他的确是掏的出来、甚至可以不当回事的。
程真暗叹,这几个人还真是好搞定……仇笑痴那边,可是为了十六亿美金才送了命的。
……就在他应付着面前五福星的时候,突然感觉心脏好像漏跳了一拍。
一股寒意从后脊梁骨直冲天灵盖,令他一时陷入了某种特别的状态,感觉全身上下都突然紧张起来。
这是……这一定是【危机直觉】!
“趴下!”程真喊了一声,突然抱着一品香滚落到沙发下边,奋力一脚将面前的茶几向上踢翻。
下一秒,只听“砰”的一声,正对着这边的那扇玻璃窗猛然碎裂,连同几人面前的茶几的玻璃桌面一起;
鹧鸪菜几人吓了一跳,赶忙翻身趴在地上,推着已裂开一半的茶几挡住几人。
本来还在卧室里与曹sir通电话的霸王花,也立刻一个前滚翻来到卧室门口,背靠着门框问道:“怎么了,什么事?”
“狙击手。”程真说,低头问怀里的一品香:“你没事吧?”
一品香摇了摇头:“没事,我去把这家伙抓住!”
说着,她抽出怀里的手枪——她虽然在尽力扮演一个好秘书,但毕竟还是特警部队的成员,身上也是常带着武器的。
“……算了吧,你这把枪那么小,怎么跟人家的狙击枪打啊?”花塔饼立刻说道。
程真也拍了拍一品香的背,说道:“不用去了,这家伙一击不中、肯定已经逃走。我们也得赶紧离开……兄弟几个,现在够不够‘危险’,肯不肯听我的话?”
“……那只能你说怎样就怎样了,乌骨鸡。”
几位福星异口同声地说。
第89章 五福星出动
一击不中的杀手果然已经远遁,酒店报了警后,到来的警察没有找到杀手。
不过,这些出出入入的警察也无视了五福星几个人,哪怕鹧鸪菜这个体格在他们面前晃来晃去,他们也只当没看见,连话都不说一句。
犀牛皮愤愤不平地说:“这些泰国警察搞什么,有人在芭提雅刺杀,他们竟然连口供都懒得录。”
程真解释:“泰国官方人员已经当我们不存在了,既不会阻挠我们调查,也不会帮我们。”
鹧鸪菜那边眼睛一转,好像想明白了什么,低声问:“乌骨鸡,是不是你跟那个扣押我们的人达成了什么协议?你为什么不顺便让警方帮我们?”
“你确定想要泰国警方帮忙?”程真说,“那个线人在海上被打成筛子了,他女伴被炸得尸骨无存,泰国警方却连立案调查的兴趣都没有。这里面到底有多少事,你们这么聪明,一定想得到的。”
罗汉果害怕地说:“那岂不是完蛋了,我们现在随时可能被杀,这种情况下还怎么查案?要不,你自己查,我们躲起来等你查完,好不好?”
“……只要你们听我的,完全可以安全自由地行动。”
程真说,“我已经叫一品香在曼谷市郊订了另一套民宿式的旅馆,一会我们假装去吃饭,然后换衣服上车、趁着没人注意直奔那边去,先摆脱可能的监视再说。”
花塔饼有些急躁,看了看周围,说:“那还等什么,快走啊。”
程真指了指房间:“当然是等霸王花的资料!”
霸王花在袭击发生之前刚刚和曹sir通了电话,现在曹sir那边才找到王依青,把那线人发去香港的情书和信封都影印了一份,正传真过来。
……也不知道这家伙到底写了多少情书,传真都要传这么久。
又过了半个小时,众人才终于可以出发,遮遮掩掩地来到酒店的停车场,分别上了三辆车,从芭提雅海滩周边出发,向着曼谷市出发。
程真和霸王花、一品香同车,查看着刚刚传真过来的资料。
情书的内容完全没什么好看的,这个线人连泡妞的手法、遣词造句都很老土,除了每一封情书都是亲自手写之外没有任何可取之处;
像什么“你是一只烟灰缸,我是一支正在燃烧的香烟,请你等着我吧,早晚有一天我会投入你的怀抱”这种话,亏他写得下笔。
更有价值的,实际是情书信封上的邮戳,还有发出的地址。
从地址和情书里附带的照片来分析,线人在泰国的主要活动区域就是曼谷附近,包括好几间酒店、一些旅游景点,酒吧、夜店等娱乐场所等等。
现在的工作,无非就是去这些场所逐个排查,看看线人这段时间常住在哪、是否留下了一些东西。
因此,程真才一定要五福星和霸王花来帮他——时间有限,排查工作又要求细致无遗漏,当然人手越多就越好。
……
不久之后,几个人终于在这间三层高的民宿式旅馆里重聚。
“没有发现有人跟过来,周围也没有可疑人物出没。”
霸王花上到三层,观察了一圈周围之后下来说道。
脱离了危险的一行人,此时终于松了一口气。
程真于是叫一品香把所有窗帘拉好,在客厅里把五福星都聚在一起,挨个安排他们的任务。
“花塔饼,你和罗汉果去这些地址问一问有没有人见过线人、知道他住哪或者干过什么的。”
他将一张记满地址的纸条和一张线人照片交给花塔饼,“就算没有,不管线人在那里做过什么,也都尽量问出来、记下来,然后回来告诉我。”
罗汉果提出异议说:“刚才我们差点被杀手给杀死,现在还要出去调查,那不是明摆着送死吗?”
“所以你们两个要打扮一下、不要被人认出来……你们两个的身材和脸是五个人中比较没那么显眼的,正适合扮成女人。不要用国语或者广东话问,捏着嗓子用英语问,就万无一失了。”
程真说着,从沙发上拿起两套叫人事先送来的超大码女装,扔给二人。
花塔饼看着手里的连衣裙,牢骚说:“我会的英语也就那几句……罗汉果更糟了,他根本就不会说英语,这下糗了。”
“嘿嘿,这裙子这么花哨,你们两个穿起来一定合适。英语说不好无所谓,那些人看你们是女人,肯定乐意帮你们的嘛。”鹧鸪菜几人站在后面笑着说。
不过程真已经转过头去,开始安排鹧鸪菜和犀牛皮、大生地三个:“你们三位没法扮成女人,一个太高还留小胡子,一个太胖,还有一个脸型特别,所以你们要扮成阿拉伯人。”
记得萍姐在曾经教他如何迅速改变外在形象时说:“其实假胡子、墨镜、衣服,外加走路姿势的特意改变,就足以骗过任何一个没有特别注意的人;甚至用不着特别化妆。”
阿拉伯人的打扮,恰好能够掩盖住一个人的主要特征。
泰国、曼谷也是有穆斯林的,更有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扮成大胡子阿拉伯人完全不会觉得显眼;
只是衣着可以用白床单伪造,拖鞋、墨镜也可以现场买,假胡子就有点太假了——只能临时用化妆舞会配套的假胡子顶上,不太能细看。
好在曼谷本来就是东南亚的“娱乐之都”,想找这些东西也并不算特别困难。
“因为化妆比较假,你们两位只有晚上才能出门,而且不能去酒吧、夜店之类的娱乐场所打听情报。你们去排查这几个地址。”程真说,同样交给两人一张写着地址的纸条、还有线人的照片。
“老大,你这十万块钱,可真不容易赚。”鹧鸪菜拎着床单和拖鞋感慨。
“比起曹警司给你们的那点奖金,这已经算很容易赚的了。”程真说。
鹧鸪菜几人想想也是,各自无言。
……接下来是霸王花和一品香,程真转而说:“一品香留在这整理所有人获得的信息,同时也要注意周围,如果发现有奇怪的人在活动、或者周围有人异常关注这里,就要立刻警告我们;霸王花带上枪跟我一起,我们去查最危险的几个地方。”
五福星好奇地聚过来,看着程真手里剩下的那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渔场的地址。
“有没有搞错,这就是‘最危险’的地方?”犀牛皮脸色一沉,他觉得这“乌骨鸡”多半是要趁机跟霸王花二人世界、把脏活累活都留给他们五福星去做。
虽说你出了十万块钱吧……但这钱还没到手,眼前的困难倒是实打实的!
“当然了。一个整天忙着旅游、泡妞、写情书的‘大情人’,有什么必要跑到这种地方去、还停留了足够长的时间,以至于有工夫写信从那里寄出好几次的?”程真问。
罗汉果举手:“他和别人在那里交易?”
犀牛皮一巴掌抽在他脑后:“你傻啊,交易的时候哪有空写情书?”
霸王花则是说:“我想到了,那里一定是线人拥有的产业,甚至可能就是线人的藏身处。……不过,如果真是线人产业,那杀死他的黑帮不是也很容易知道?”
“所以才是最危险的。”程真点头,“……如果那里有黑帮的人在,我们说不定还能闹点动静出来,引开注意,给鹧鸪菜他们创造出调查的机会;另外,谁说只能他们打我们,我们不能打他们的!”
霸王花笑了笑,眼神忽闪忽闪地盯着程真看了一眼。
既然这个年纪轻轻就已经这么有钱的男人、都敢于抛下一切去冒险,她身为特警部队最出名的女警“霸王花”,又有什么不敢的?
“好,那我就跟你一起去会会他们。”她说。
鹧鸪菜看了看两人,又看看手里的白床单,摇了摇头,一言不发地回头走去。
“喂喂,你干嘛去?”犀牛皮在他身后问。
“换衣服,贴胡子,准备出去调查!”鹧鸪菜只是闷头抛回这一句话来。
其他几位福星也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起摇头,各自找房间去梳妆打扮了。
他们可能有很多缺点,比如贪财啦、好色啦、平时总是吵架、显得不靠谱之类的,但唯独“不讲义气”这一点不在其列。
既然程真都能冒生命危险去给他们创造调查空间了,那他们还能有什么话说?
就算不为了那十万,光为了这份义气,这事情也非做不可了。
留在原地的犀牛皮“哼”了一声,对程真说:“这次被你这乌骨鸡害惨了,你要请吃宵夜才行了。”
说着,他也拎着自己那一身,往别的房间走去。
程真转头看看霸王花。
霸王花笑着说:“你别看我啊,他们几个就是这样的;平时,就千万别以为他们靠得住,关键时刻倒还可以相信。”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哪怕咱们俩就是要去吸引注意的,出门的时候也得打扮掩饰一下。”
程真说着,上下打量了一下霸王花的身材。
第90章 线索
车子开到距离渔场还有两三百米距离的街道上,随即转向,停到了一栋废弃建筑旁。
程真将车子熄了火,摘掉了脸上的伪装,和戴在头顶的帽子一起扔到副驾驶。
后座的霸王花则是迅速脱掉了那件黑色连帽衫,理了理头发,朝着正看过来的程真点了点头。
一般情况下,要出门“办事”的人总是到了目标地点再进行伪装,防止被人认出来;
不过程真和霸王花却是反其道而行之,在家里先伪装好了,到了地方反倒要露出本来面目。
这是因为,两人此行的目的不同:出入伪装是为了不至于把敌人引去几人居所,本来面目是为了张扬身份、吸引注意,给其他两队出门调查的人创造空间。
“看来我们来对了,那里明显已经有人。”程真说,拿起放在前排的望远镜,回手交给霸王花。
霸王花从后排中间探出头来,举起望远镜朝着那边望了望,点头说:“……不错,这两个人我在资料里见过,就是国际刑警给出的案件资料中、那个跨国黑帮的成员。”
渔场那里的门口,挂在大门顶端的风灯下,正站着两个正在吸烟聊天的男人。
这俩人虽然穿着西装,但西装里面却光着上半身,隐约露出胸口的纹身;脖颈上带着玉牌和金链,表情也是恶行恶状的,属于是就差把“黑帮”两个字写在脑门上了。
他们显然是站这里给里面其他人把风的。
程真盯着渔场那边的眼光逐渐变得危险,但嘴上却依然轻松地说:“来者不善呐。”
“严格说,我们才是‘来者’。”
霸王花说,将望远镜递还给程真,伸手掏出了自己的手枪,检查了一下子弹、重新上了膛。
程真也从怀里摸出了自己那把手枪,同样熟练地退出弹匣检查了一下。
霸王花有些疑惑地问:“你也有枪?哪来的?”
“这可不能说,胡督察你回香港之后不会告我非法持枪吧?”程真调笑着。
霸王花想起打电话给曹警司时对方告诉她的、关于程真的事情,恍然大悟地说:“你跟政治部关系那么好,肯定已经有枪牌了;要么就是来了泰国之后,‘将军’给你行的方便。真是人比人、气死人,我为了带枪来泰国可是耗费了不少努力,光手续就快把我烦死。”
程真看着突然露出一丝活泼神态的霸王花,突然愣了一下。
霸王花感觉到他的视线,嘴角的笑意收回,转头盯着他的眼睛,问:“怎么了?”
“没,只是发现你也不总是冷冰冰、一门心思打击犯罪的‘神探’,也还是会有觉得烦、想要跟别人倾诉的时候。”程真露齿一笑,“这样才像个活人嘛,不要活得太累了。”
“……我这个样子的时候还多,你会慢慢了解的。”
霸王花说完这句话,才发觉语气有点不对,感觉脸上有点发热,赶忙转移话题:“我们从什么地方进去?”
程真回头拿起望远镜看了看渔场周围,说:“看起来是用铁丝网围住的,我们带上后备箱的断线钳、从侧面过去,能翻就翻,翻不过去就剪开;先不开枪、摸进去再说,看看这些家伙有没有找到东西。”
霸王花果断点头:“好,就这么办!”
二人立即下车,不多时就消失在建筑的阴影里。
……
曼谷街头,一家酒吧里。
穿着裙子化着妆、仍然显得壮硕的花塔饼刚刚在吧台边坐下,就忍不住捏着嗓子,低声对身边的罗汉果说:
“这些男人是不是有病啊,我都画成这样了,自己在镜子里看到自己都想吐,他们还是要来搭讪,刚刚还有人往我屁股上摸了一把,恶心死了。”
罗汉果一样穿着裙子、戴着假发,画着全妆,竖起兰花指,捏着嗓子回答:“谁说不是呢,你才被摸了一次,我光是挤进来就已经被掐了五六把!”
吧台后面的酒保此时走了过来,听见两人说话,用怪异口音的广东话插话说:“两位小姐,你哋不是泰国人嘛?在这里做生意的话,可以劝客人买酒,我们会给你们提成的啦——”
花塔饼表情一呆,说:“怎么我们像是做生意的吗?”
酒保笑了笑,露出两排大白牙:“两位的化妆一看就是lady of the night,夜里工作的女士啦!”
怪不得刚才会被咸猪手!
花塔饼先这么想着,然后才想明白这酒保侮辱了他的人格。
他瞪起眼,握起拳,差点就要挥拳打到酒保脸上,却被身边的罗汉果给按了下来。
关键时刻突然变得很精的罗汉果咳了两声,装成女人声音回答:“是呀,不过我们不做一般人生意的,是听说这个人在这,所以才来碰碰运气,你知道这个人吗?”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线人的那张照片,递给了酒保。
酒保一看照片,就笑得更欢了:“原来你们来找big fish,大水鱼啦!他出手很阔气,小姐们都喜欢,有时他也会带她们一个两个三个去酒店啦!不过你们来晚,他已经好几天都没有再来过。”
废话,他去躺太平间了。
花塔饼和罗汉果对视一眼,继续问:“那他平时会跟你聊天吗?聊什么?”
“这位先生可以说是很健谈啦,不过最主要还是聊女人,他说他约过全世界很多国家的女人。”酒保说,“别的倒没有什么。”
“你知不知道他平时住哪?”花塔饼追问。
“这我就不知道,不过,我们酒吧门口的泊车仔送过他回去,可能会知道的啦——”
两人屁股还没坐热,立刻就跳下吧台,向着门口走回去。
背后的酒保撇了撇嘴:“悭吝鬼,连酒都不点,一看就知道赚不到什么钱啦!”
……
卧佛寺门口,贴着大胡子的大生地装得还很像那么回事,站在灯光外,用手里的相机拍着照。
他身后的鹧鸪菜和犀牛皮,则是不断在往四周打量。
一个脖子上挂着专业相机的泰国人看到几个人的打扮,眼神一亮,走了过来,用英语说:“嘿,要不要拍、纪念照?500铢一张,好便宜!”
同样挂着大胡子的鹧鸪菜也立刻装出傲慢的态度,用英语回答:“No、no,我们只是想来找朋友的,他说他来这里旅游!”
实在说不了几句英语的犀牛皮也掏出线人的照片,递给那个拍照的泰国佬。
泰国佬接过照片,仔细想了想,才恍然大悟地说:“这个人,我记得,他有钱,但是不拍照!他买了很多纪念品,叫那边的人、送回他住的地方!”
鹧鸪菜三人同时往另一边看过去,只见那边正有几个瘦削的三轮车车夫,正在沿街招揽生意。
几个人不管那个泰国人,从他手里抢回照片,就趿拉着脚上的拖鞋,啪嚓啪嚓地向三轮车夫那边跑过去。
“谁认识这个人?”
……
渔场中,借着逐渐降下的夜色的掩护,程真和霸王花顺利避过巡逻人员的监视,来到了一片建筑物的后侧。
屋里的灯光,从这片建筑物的后窗斜斜照下,连带着还有一个有些急躁的泰语声音:“还没找到吗?你们在这里找了一下午了,除了那账本之外什么都没找到!”
另一个声音回答:“真的没有,那个香港人肯定不会把证据放在这里。老大不是说香港人把证据寄回香港去了吗?”
“谁知道,老大叫我们找仔细点,把一切资料都拿回去!实在找不到就算了,把账本拿回去应该也可以交差了。这个香港人,真是该死!”
“别说了,老大请来的那个杀手就在鱼池旁边,看起来真的很吓人,我们要是不找仔细点,恐怕死的就是我们了!”
……虽然程真就躲在窗户下面,把这一连串对话都听了个真切,不过可惜他根本不懂泰语,只听得一头雾水,不知道这些黑帮到底是发现了什么还是没发现。
还是紧靠在他身边的霸王花比较机灵。
虽然她会的泰语也不多,但毕竟是香港特警部队的督察,曾经审问过一些跨国罪犯,隐约听到好像有熟悉的名词。
冥思苦想一会之后,她突然醒悟,凑到程真耳朵旁边低声说:“是账本,他们提到了账本!”
程真想起自己在进入渔场之前触发的【主线任务场景】,不由得点了点头。
【主线任务场景一】
【目标:自由利用信任度获取相关能力,选择你的方式,击败在场的黑帮杀手】
【初始信任度:35%】
难道这账本里面就记载了一些军火交易的事情、也就是将军所要的证据?
程真当机立断,既然主线任务已经触发、那不管这账本是不是证据,也断然没有放过的道理。
“霸王花,你去那边的窗户,看我站起来就跟着起身、从窗户外面射击,把这几个家伙通通干掉!”
他迅速而简要地在霸王花耳边交代了待会的战术,霸王花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转身悄无声息地向着另一扇后窗潜行过去。
见她落位,程真深吸一口气,保持着蹲踞的姿势转过身,让自己正对窗口方向,双手握紧手里的手枪,在心里默数了三个数。
“三,二……一,动!”
他猛然站起身,将手枪指向窗内的房间,没有来得及瞄准,只是对着眼前的几个尚未看清的黑影扣动了扳机。
第91章 直面威胁
这几个泰国黑帮成员当然没有准备。
谁会想到一个已经无人、甚至已经搜过几遍的破烂渔场,突然间又冒出两个人来?
而且,他们在灯光充足的室内,本就看不清外面的阴影。
来不及掏枪,连咒骂都未来得及出口,来自两个方向的子弹就倾泻而至。
不出一会,屋内的黑帮们已经尽数仆街。
霸王花抬脚踢掉窗口的碎玻璃,敏捷地跳了进来,发现程真早已经在房间里面了,现在正在地上横七竖八的黑帮成员中间搜索着。
“找到了吗?那‘账本’?”她问。
程真掀开一个黑帮成员的手,抽出被他压在身下、已经染上了一些血迹的账本,翻开来看了看,说:“看样子的确是账本……不过混杂了太多泰文,看不懂。”
能看懂的,只有一些数字,和出入账、收支等等基本结构;但就凭这几点,已经可以确定这的确是账目,而不是什么别的记录。
霸王花点点头:“拿回去再说。”
……的确,不管这账本里记着什么,都不能在这里解读;除了屋里的几个黑帮成员,这渔场里一定还有他们更多的人手,现在最要紧的是赶快离开。
程真连上面的血都不管,直接把账本揣到怀里,就要跟着霸王花原路返回。
只是还没等他们重新走到窗口那边,程真心里就又一次升起那本能的紧张感。
又是【危机直觉】……而且这危机感已经越来越重了!
这次没有犹豫,他立刻飞身上前,猛地扑倒了霸王花。
下一秒,子弹就从两人上方飞过,击中了另一边的墙壁,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尘灰、水泥碎片簌簌溅落。
被程真扑倒在地的霸王花来不及喊痛,只是双手抱住他,在他耳边低声说:“又是大口径子弹,又是狙击枪!”
“找掩体!”
程真回答,拉起霸王花,推着她向房间角落走去。
两个人伏低身子、不让自己暴露在窗口范围内,迅速来到房间角落,藏身在一排金属柜后面。
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还有一个日语的呼喝声音:“围住,不要让他出来!”
程真咬了咬牙,回头低声问霸王花:“没事吧?”
霸王花说:“没事,从子弹高度来看他瞄准的不是我;这是个专业的杀手,很可能就是在芭提雅酒店时我们遇到的那个!”
程真此时也已经回过味来,主线任务中提到的【击败在场的黑帮杀手】,指的并不是屋里这几个人,这几个家伙还轮不到他使用什么信任度获取能力;
“杀手”是在屋外使用狙击枪的那个,也就是《夏日福星》原片中的三个雇佣杀手之一——日本杀手。
这三个人本不属于这个黑帮,应该是黑帮老大花了大价钱请来的“专业人员”。
在海上把线人突突了、还用火箭筒把线人女伴的船炸掉的,正是这几个。
……因为程真的存在和造成的蝴蝶效应,显然这杀手他们几个没有追到香港去试图杀死收信人王依青,而是留在了泰国、此时就来对付他程真了。
程真也转头看了看墙壁上的那个弹孔。
霸王花说得没错,要是刚才瞄准的是她,弹孔的位置不会是这么高;虽然暂时看不出入射角度,但是显然程真的脑袋才是最符合这个高度的目标。
“看来是白白撞了你一下,对不起啦。”程真转头低声对霸王花说。
“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霸王花盯着他,“……而且,我明白你是担心我的安全。现在怎么办?我们一动就有可能重新被那个拿狙击枪的家伙盯上。”
程真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
现在不仅要赶快想出办法,而且还要快速付诸行动;对方不只是一个人在外边,其他黑帮成员也在围过来,到时两人是插翅难飞。
刚刚突袭屋内时是黑帮在明、两人在暗,可现在形势就反过来了。
……等等……在暗?
程真立刻反应过来,双手举枪瞄准屋内的日光灯、就是啪的一枪。
玻璃哗啦啦地碎裂,整个屋子陷入黑暗之中……这下,两人算是重新回到了暗处,外面的光反而从窗子透了进来。
伸手不见五指的屋内,背后的霸王花贴上来,在黑暗里向着程真耳语:“外面的人也不多,听脚步的声音不会超过十个人。要不要赌一把?”
“别以为我是千王就什么事都要赌啊。”程真答话,“这十个人里面还有一个专业杀手,等我想想怎么办。”
……显然觉得棘手的不只是屋里的两个,屋外的脚步声也渐渐停了下来。
灯光突然被打掉,外面的人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况,更不知道目标在哪;这种情况下贸然冲进去,只有被糊里糊涂地打死的份。
几个黑帮成员又没有带重武器来,手头唯一的长枪就是杀手手里的那把狙击枪了——那是人家自带的。
于是,这群人全都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脚步,在房屋门口不远的地方举着枪停了下来。
后面的日本杀手即便端着狙击枪,也无法看清屋内的状况。
他无奈地看了这些不堪大用的黑帮成员,摇了摇头。
虽然的确是受雇于这些家伙的老大,但是他作为一个雇佣兵也没有立场和资格去训斥这些手下、命令他们冒生命危险进攻。
这个日本人只好示意所有人停下,然后自己走到距离门口还有十几米远的地方,用广东话高声说:“程先生,我已知道屋里是你!你一个人,如何指望能逃脱我们这么多人的包围呢。这事情本跟你没有关系,我们可以谈谈。”
……屋内的程真在黑暗中撇了撇嘴。
“你又知道了,一个雇佣杀手,有什么资格谈判?”他低声嘟哝着,不过随即就感觉对方的话有些不对。
什么叫“你一个人?”
“……不对,他刚才是瞄着我开枪的,所以应该是没看到霸王花也在!”
程真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突然想到了办法。
他立刻转头,结果没想到霸王花就贴在他背后、两人的嘴巴差点就撞在一起。
不对,程真感觉好像已经碰到那对英气的薄嘴唇了,还感觉到了她的呼吸。
霸王花往后一闪,呼吸声骤然变重,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只是低声说:“你干嘛,我说过现在不是时候!”
“巧合,巧合而已……我只是想到了对付这些人的办法。”
程真解释,“但是这个办法,要求你一会不管听到我说什么、看到我怎么做,都要彻底且毫无保留地相信我。你能不能做到?”
霸王花回答:“我能。我一定相信你!”
她的手忽然伸过来,抓住了程真握枪的那只手。
程真说:“好。一会我会要求他们放下枪、然后拿着账本出门,你要藏身在门旁边的窗户下,小心点不要让他们看到了。我会趁机干掉他们,你在我身后盯着我;只要看到我安全,你就不需要出手。”
霸王花的声音依旧冷静,但是语气中却不免出现了一丝关切:“你要一个人对付他们所有人?你没必要为了我们的事牺牲自己。”
程真一笑:“我说什么来着?你要毫无保留地相信我。没必要担心,看我表演吧。”
说完这句话,他安慰地拍了拍霸王花的手叫她放开,然后从掩体后面站起身,在黑暗中向前两步,向外高声喊道:“你想怎么谈?”
屋外的日本杀手自觉掌握了主动,自得地笑了笑,回答说:“程先生,我们来这里是要搜东西,我想你也知道。只要你把那东西交给我们带回去,我们可以饶过你。”
“你们嘴上这么说,可是还是举着枪对着我,这可不怎么有诚意啊。”
程真又说。
屋外的日本杀手于是左右看了看,命令那些黑帮小弟暂且把枪口放下;
连他自己也放下了手里的狙击枪,扶着枪口把枪托拄在地上。
“这样可以了吧,程先生?”
他说。
已经来到门后的程真于是深呼吸,推开了门。
渔场户外的灯光洒下来,反射在白花花的水泥地面上,凸显出对面几个穿着黑色衣服的身影。
霸王花所料不差,这些组成半圆形阵势把门口围住的黑帮成员,算上拄着狙击步枪的日本杀手,一共正好十个人。
程真快速扫视了一圈几个人的站位,嘴角忍不住挑起,露出了一个在这种情况下显得分外嚣张的笑容,一手拎着账本、另一手拎着自己的枪,走出了门。
【危机直觉】仍然在时不时地在他的意识中活跃着,带给他并不直接、但很清晰的提示。
这证明,周围的人正打算抬起枪来直接把他打死。
感觉得多了,他发现自己甚至隐隐能够觉察出危机的来源。
哪个黑帮小弟最想举枪,他的目光就会迅速锁定在哪里。
……结合这个能力、还有他将要利用“信任度系统”完成的操作,程真已有胜算。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争取到足够让信任度升到100%的时间和空间。
日本杀手皱了皱眉,对程真说:“程先生,你手里就是——”
“首先我先纠正一点。”
程真忽然开口打断他的话,“你说‘你们可以饶了我’,不对。应该说的是,我要不要考虑饶过你们。”
第92章 弹无虚发
程真面前的日本杀手一时没反应过来。
什么叫“应该是我要不要饶了你们才对”,这家伙不会是疯了吧?
“程先生,我听说过你‘千王’的名号,没想到你是个疯子。”
日本杀手说,随意地伸手指了指周围:“我这边这么多人,大家只要重新抬起枪来,就能立刻把你打死在这里,你竟还说要饶了我们,哈哈哈。”
能听得懂这些话的几个黑帮成员,也跟着一起笑起来。
“打死我?”
程真昂起头来,眯着眼睛,脸上的笑容显得异常轻蔑:“想打死我的人不止你一个,很可惜,他们都死了。”
日本杀手的笑声一顿:“你说什么?”
程真摇了摇头,冷笑道:“你不是听得懂吗?
“好吧,我再费力给你解释一下。
“新加坡赌王陈金城曾经想过要我的命。他现在死了。
“陈金城干儿子侯赛因曾经想过要我的命,他现在也死了。
“台湾东湖帮的仇笑痴,手底下小弟成百上千,用火箭弹公然袭击警方押运车,拽得二五八万——他现在也死了。”
对面的日本杀手冷冷地说:“你说的这些人,我都只是听说过,没人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我只知道,你只有一个,我们有十个人,只要我们一起开枪,你就完蛋了!”
程真甚至笑出了声。
他说:“可是你们没有开枪。你是不是想知道点什么?是不是好奇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来和你们争夺一本没什么出奇的账本?你们犯了个错误——好奇会害死你们。”
日本杀手拎起拄在地上的狙击枪,问了一句:“为什么?”
……你终于肯问了。
程真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有看不见的地方、心跳在加速。
他看了看左手的账本,又看了看右手的枪,才抬起头来,清晰而明确地说:“因为我的枪会非常快,远比你们反应要快;我的子弹会非常准,杀掉你们只需要每人一枪。你们这群喽啰,简单到让我感到没有挑战。”
【信任度:45%】
除了“千王”称号带来的35%初始信任度之外,还有身后屋子里,霸王花对他毫不犹豫的相信。
也许面前的几个人也产生了一些动摇,但显然没有明显到能迅速令信任度上涨的地步。
果然日本杀手并不肯信,反而开口嘲讽:“你仿佛是在给我们讲笑话,或者是香港英雄片看太多了。”
程真只是站在原地,似乎完全不害怕被围攻,只是继续声音平静地说:
“我手里的枪是把格洛克-17c,半自动式击发,即使单发模式的射速也足够在两秒之内打出足够多的子弹,带枪口制动器,不必费力复位。
“而人的极限速度,每次扣动扳机的最短大概在0.1到0.2秒之间,也就是一秒钟足够扣下五次扳机。
“你们虽然有十个人,但不可能每个人都是同时开枪;我却能立刻判断出谁想向我开枪、抢先一步命中。”
日本杀手感觉有些不对,程真的说法都是准确的——至少说明他对射击或枪有过了解。
那么一个对枪有所了解的人,怎么会以为一个人、一把枪能对付十个人、十把枪的?
难道他不是疯了,只是对自己有绝对的自信?
【信任度:52%……】【信任度:59%】
程真感觉冷汗都要从脑后流到脊背了。
他心知,需要更坚实的证据来证明自己的话,才能让对面站着的这些人相信……特别是让这个日本杀手相信。
好在,他能力库里不止有一种可以应付这情况的工具。
“……现在,那边那个喽啰,是不是想要举枪了?”
程真突然把头转向一侧,眼神向那边的黑帮成员逼视过去。
对方刚刚抬起一两寸的枪口顿时停滞在空中,程真的眼神、还有提前看过来的动作,竟然令他一时被吓住了。
【危机直觉】带来的,对危机方向的感应,完全能支持程真做出这样看似“未卜先知”的操作。
日本杀手只是扭过头去看到那喽啰的反应,就知道事情完全被程真说中了。
他脸上不禁浮现出怀疑的表情,也不再嘲笑程真了,皱起眉头来,一看就是在想:“难道这家伙说的是真的?”
【信任度:66%……】【信任度:80%】
程真握紧手里的枪。
虽然信任度提升,但危机感也越来越强烈……眼前这些黑帮成员里,已经有人忍不住要开枪了。
甚至,信任度提高可能正是他们会选择开枪的原因:他们越来越相信、承受的压力也就越来越大;当受不了这压力的时候,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开了枪再说,自然也是一种选择。
此时已是最佳的时机,完全可以抢先动手……不,是只能抢先动手!
就在日本杀手转开视线的一刹那,程真立刻选择发动能力。
【三秒真男人:使用10%信任度,换取信任度满额可获取的能力(临时),持续时间3秒】
【信任度:80%……】【信任度:70%】
信任度支付。
渔场昏暗的室外灯光下,人影瞬间变得前所未有地清晰。
手里的格洛克手枪,仿佛在这一刹那成为了程真手臂的延伸;
那些在【危机直觉】中更显危险的目标,他们的动态在程真眼底纤毫毕现。
程真突然明悟:他的【千术】能力,本来就已经赋予他超越常人的动态视觉、记忆力、对目标的分辨能力和他人几乎无法察觉的手速;
假如再加上对枪械如臂使指的操控,对枪械手感和弹道的熟悉,那么的确能够做到在短时间内、在敌人反应过来之前连续命中。
如他刚才所说,太简单了,以至于“缺乏挑战性”。
……
“砰砰砰砰砰!”
一秒钟之内,程真手里的枪鸣响了五次。
因为速度太快,枪响和火光简直好像连成了一片般。
下一个刹那,血花迸溅,五个黑帮成员几乎同一时间、以同一个姿势向后仰倒;
每个人脸上都是震惊的神色,每个人额头中间、眉心位置都多出了一个血洞,连位置都丝毫不差。
那个日本杀手大惊失色、刚刚把手中的狙击枪端起来时,才发现程真的枪口早已对准了他。
“真有这事!”他甚至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用自己的母语喃喃自语了一句。
程真的枪口处还在向上飘出一缕青烟,他真的就在眼前的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秒之内杀了五个人!
“我早就警告过你们,想要杀我的人都死了。”
程真冷冷地说,“可是你们不相信,还是想要拿枪对着我。现在,事实摆在你们眼前了,你们仍然不信吗?”
【信任度:76%……】【信任度:95%】
日本杀手咬了咬牙。
事实摆在眼前,这位“程先生”并非可以任人暴力欺凌的赌徒、或是商人。
他是真正的恶狼,是一个比杀手本人还要厉害的狠角色!
日本杀手自忖自己如果足够专注,也可以在一秒之内扣下5次扳机;但是绝不可能做到像程真这样同时切换目标并瞄准,还这么准地把每一颗子弹都打在相同的位置。
“你……你有这样的本事,为什么不在刚刚把我们都杀光?”杀手兄只能苦涩地问。
“因为我说了,我会饶了你们。”程真冷笑,“只要你们现在放下枪,那么还有可能活着走出去;你们完全可以回去把今天的事告诉你们老大,告诉他不要再来试探我的耐心。”
“你!嚣张!”日本杀手咬牙叱骂。
可是,另一边的一个黑帮枪手,手臂真的开始颤抖起来。
没过几秒,他手里的枪突然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我……我要活着!”黑帮枪手用并不十分熟练的广东话说,然后一步一步向后退却,直到十几步之后,才突然转身健步如飞地向渔场外跑了出去。
“啪嗒”、“啪嗒”。
有了第一个临阵脱逃的人,另外三个黑帮成员也已承受不了压力,纷纷扔下枪,转身退出了渔场。
他们只是黑帮,平时收一收保护费、走私一些违禁品、砍砍不长眼的游客还算可以,军火交易就已经很勉强了;
如果他们能对付程真这种高手,那老大也就用不着再雇什么专业杀手了。
【信任度:100%】
【已获得能力:弹无虚发——你操控枪械的能力已达到最高水平,能够以极快的速度和极高的准确度命中敌人】
场中只剩日本杀手一个。
即使杀手很有职业道德、并不会像黑帮喽啰那样跑掉,此刻他也已经彻底失去了所有信心。
程真继续用轻蔑的态度说:“怎么?是要认输,还是要拼一把?奉劝你一句,在我眼里,你与那些喽啰没有什么区别,不可能对我造成任何威胁。”
“我……我才不会认输!”日本杀手叫着,猛地举起了手里的狙击枪。
但是,程真早已经开了枪。
就在狙击枪的枪口抬到水平线时,从格洛克中射出的那枚子弹已穿透了狙击目镜,带着玻璃碎屑贯入杀手的眼球、再翻滚着从他后脑穿出。
……杀手倒地,他的最后一枪已经失去了准星,向着程真上方不知道哪里打飞了。
【主线任务场景一已完成】
程真长出一口气,回过头去。
霸王花正带着复杂、又有一丝崇拜的神色从屋里走出来,低声对程真说:“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你到底是不是人。”
“当然是,不过为了你的安全,我肯定要更加专注、发挥更强实力才行。”
程真的笑容不再那么冰冷,“把武器收起来带回去,我们赶快回家了。”
第93章 触手可及的胜利
“我们找到了!”
扮成阿拉伯人的犀牛皮和鹧鸪菜,一回到家就开始大声嚷嚷。
他们把身上的床单、胡子什么的赶紧扯下来扔到一边,露出满头大汗的脸来。
跟在后面的大生地也是快要热晕了,鞋拔子脸涨得通红,不过还是兴奋地说:
“这次全靠我们吧?我们从三轮车夫嘴里问出那家伙在曼谷的地址了!”
“有什么了不起,我们也问到了。”
靠在餐椅上,正用手里一块湿润棉布擦去眼影的花塔饼没好气地说。
早已经回来的程真则是抬起头,鼓励地回应:“干得好!你们的收获很有价值。”
……鹧鸪菜他们三个,是打听了整个卧佛寺门口的三轮车夫,终于在其中一个嘴里得知了那个线人的地址。
鹧鸪菜一边拿起罗汉果递过来的湿毛巾擦脸,一边说:
“这个人买了很多东西,多到一辆车拉不完。听那三轮车夫和他同行们说,这家伙在泰国各个景点都买了很多佛像、玉饰、金银饰之类的纪念品,但是从没有拍过纪念照。”
大生地在一旁也有些疑惑地问:“要说是旅游,那他买这么多纪念品,一个人哪摆的完?而且,这家伙为什么又从来不拍照?他说不定是个巫术师,买这些东西用来作法;不在景点拍照,是怕被摄魂。”
花塔饼笑着说:“这有什么,肯定是他泡妞泡太多,买纪念品用来送小妞的。”
犀牛皮不爽地反驳:“你不懂就别胡说,你是没看见那三轮车有多大,一车拉不完的纪念品,除非他把整个泰国的妞都泡完了。怎么,你们两个又问到什么了?”
花塔饼和罗汉果对视一眼,说道:“我们找到他的住处。”
线人平时总是去酒吧喝酒,偶尔还会带几个女人回去;
这时酒吧门外的泊车仔就会帮忙开车或者叫车,次数一多,就把那线人的地址记下来了。
花塔饼和罗汉果在泊车仔那里打听了很久,最后是罗汉果“出卖色相”,才套出了这个地址,赶快回来告诉其他人。
……
屋里的三队人把自己的收获凑在一起,却发现事情好像不太对。
“为什么地址不一样?”鹧鸪菜看了看摆在桌上的两个新地址,问道。
这两个地址里,有一个是曼谷市内的高级公寓,另一个却是拉卡帮工业区的某个“独栋”。
正对照着泰英词典、认真逐条解读账本内容的一品香,此时也报告说:“程先生,这账本里面全是简记,看上去只是渔场的出入账……”
程真皱起眉头,走过去拎起账本,还拿起一品香在白纸上做的笔记,重新从头到尾、一页一页地翻了一遍。
看起来一品香说得没错,账本上的记录翻译过来无非就是“鲷鱼,某某数量,记录序号,入账多少多少泰铢,某月某日”这种,看起来完全没有异样。
唯一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的,是这种记录中间往往还穿插着一些“p.R.E,200,某月某日”之类的支出记录。
“嘶——不对,不对。”程真好像察觉到了什么,迅速开始来回踱步,自言自语着。
整理过枪械、走过来与大家一起分析信息的霸王花看见他这个样子,不由得出声提醒:
“一人计短、众人计长,你想到了什么,不如说出来,大家还可以帮你一起想一想。”
那边五福星也聚在了一起,鹧鸪菜笑着说:“就是,别让我们的十万块赚的太容易了嘛。”
“论起聪明,我们可不在你之下哦。”大生地装腔作势地说。
程真于是说:“先说旅游景点和纪念品那边,线人买纪念品肯定不是为了泡妞的——否则香港的王依青就应该随信收到很多纪念品了,对不对?”
五福星恍然大悟,说道:“对对,花塔饼这家伙自己喜欢泡妞,就觉得别人也像他一样。”
程真又说:“……但是那些纪念品为什么没有送到他在曼谷的住处,反而送去了工业区?”
鹧鸪菜举手:“因为他在工业区也有产业,是打包纪念品卖出?”
“……哪需要他打包,纪念品不是来旅游的才会买吗,他打包还要另外收钱,能卖给谁啊?”霸王花提出反驳。
程真点头:“霸王花说的没错,而且这个‘拉卡帮工业区’的地址从没出现在他给王依青写的信里;或者说,线人在那没工夫写情书。”
犀牛皮皱了皱眉,忽然一拍大腿,说:“这也简单嘛,他就是在那搞的军火交易!”
程真点头:“不错!那些纪念品,只不过是他用来打包在军火里,附赠给生意伙伴、搞好关系的。”
他叫一品香去把曼谷地图挂在架子上,拉过来之后,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
最上面那个,标记着线人在曼谷市内的居所;
中间偏东那个,是拉卡帮工业区那个地址;
最下面那个,则是程真和霸王花去过的那个渔场。
……看到地图和标记,罗汉果立刻兴奋地说:“这下连我都看明白了,找小妞,自然是带回家里;买纪念品,是运到工业区打包;下面、下面这个渔场……”
见他卡了壳,程真替他补充:“下面这个渔场的事情,肯定就跟我们带回来的账本有关系了,这个还得细说。”
账本摊开,程真指着其中一条问:“一品香,这里是不是写着‘金枪鱼’?”
一品香看了看,认真回答:“没错,就是金枪鱼,这批金枪鱼卖出了3000条。”
“那么小的渔场,哪来地方养3000条金枪鱼?”程真立刻指出不对的地方,“而且这种批量的鱼类买卖一般都是算总重的,谁会用‘条’来算账?”
另一边的霸王花声音冷冷地补充:“除非他卖的不是鱼,而是武器,渔场只是用来做账的!”
“是。他说到底也就是个掮客,掮客的工作就是把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都处理好,不要给交易双方带来什么麻烦,帮忙做账也不是什么不可接受的事。”
程真说,扬了扬手头的账本:“所以渔场里的屋子都是那么破烂,网箱什么的到处乱堆、看着也没有什么顾客的样子,这账本的内容却这么丰富。”
听得聚精会神的五福星恍然大悟,统一点了点头。
“哇,果然如此,我也猜到是这样。”
“你猜到?我比你猜到还早。”
……不过程真倒是没有高兴起来,而是叹了口气。
霸王花和一品香注意到这一点,对视一眼,还是由霸王花开口问道:“既然东西已经找到了,为什么还不开心?”
“这证明不了什么,起不到想要的作用。明面上看,这就是卖鱼的账本;工业区里那个地址,恐怕也是什么都没留下。”
程真说,“线人给自己留下的‘最后保险’,肯定是能明确证明‘军火交易’这件事的,这才能威胁到所有相关方;这种东西,他不会放在渔场或者工业区。”
“那就是在他家了。”另一边的鹧鸪菜说,脸上的笑意也收敛起来。
怪不得这乌骨鸡也一副笑不出来的样子,原来这事情还没结束。
几个人的目光同时锁定在那幅曼谷地图上,特别是地图中最上边的那个红圈。
“不要紧的。”霸王花走到程真身边,低声解劝:“现在我们已经有了很大进展,他家的地址我们也已知道了,现在只要多跑一趟就好。”
“……事情要是这么简单当然最好。不过,那个线人总是把女人带回家去,却不怕秘密泄露,恐怕是将真正有用的资料藏得很深、不会那么容易发现的。”
程真摇了摇头,有些忧虑的说。
他这也是猜的。
他觉得也许正是这个原因,令他心中一直有种挥之不去的、隐隐约约的紧张感。
是【危机直觉】的原因吗?
但是,这紧张感又没有那么强烈,不像是在渔场时那样指向明确、让他能够锁定危机的源头。
就在几人沉默下去的这个节骨眼上,程真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一品香左右看了看,才想起自从自己扮演程真秘书以来,程真的电话一直由她代为携带。
她脸一红,赶快从包里掏出电话递给了程真。
程真接起,说:“你好,我是程真。”
电话那头竟然是猜旺,这个男人没有客套,第一句话就直接说到重点:“程先生,我是要提醒你,你们的行踪已经泄露了。”
程真皱眉:“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会泄露?”
“就在前不久,我的手下看到芭提雅的某个警察穿着便衣、鬼鬼祟祟地从那个黑帮的地方出来。我们抓住了他,他承认之前在酒店出警时注意到你们从芭提雅离开时租下的车,之前就是去把车牌号告诉了那个黑帮。”
猜旺说。
程真的表情顿时变得更加严肃了,他继续问:“……你们不是答应过我,不会让泰国警方对我们不利吗?”
猜旺回答:“没错,警方已在我们控制下,绝不会插手;但这个混账东西犯蠢、决定私下行动,我们却控制不了。就是因为如此,我才在请示之后给你打这个电话,把这件事告诉你,算是表示抱歉。”
程真沉吟一阵,说道:“好,那我接受。……猜旺哥,我现在赶时间,回头再联系你。”
放下电话,他立刻转头对身边的人说:“每个人都拿上武器……准备撤离。”
第94章 反将一军
枪,是之前在那个渔场拿到的,黑帮喽罗和杀手的枪械。
只可惜,那柄狙击枪的目镜被程真一枪打碎了;
否则现在,它将成为众人手中最得力的武器。
五福星众人拿到枪的时候,还颇为新奇地把玩了一阵,看起来这几位大哥虽然帮了警方这么多忙、还去日本打击了“稻草人俱乐部”这种犯罪组织,但谁也没碰过真枪。
这令霸王花心里颇为不安,一再警告:“这不是玩具,你们小心点,知道保险怎么开吗?”
鹧鸪菜笑着把枪揣到外套里兜,说道:“当然了,别小看我们嘛。可惜花旗参不在,他对这些东西才是最了解的。”
这倒是,毕竟在五福星组队之前,花旗参的营生就是炸珠宝店橱窗,对于枪械爆炸物之类的东西他是最在行的。
霸王花还是不放心,看着这五个家伙,怀疑地说:“你们的枪是带不回香港去的,这件事结束之后、枪就要再还回来给我。”
肉眼可见地,五个人的表情迅速垮了下来,只有犀牛皮还在嘴硬:“你怎么这么怀疑我们啊霸王花,我们毕竟和警方合作过,怎么会做出犯法的事情呢,你说是不是?”
“就是因为合作过,我才最懂你们都是什么样的人。”霸王花瞪了几个人一眼,还是拿起一把枪,开始讲解这种枪型的保险结构、射击要点。
她还顺便教几个人不要学电影里单手拿枪,最好一直双手持枪,做到枪管笔直向前,自己的眼睛、准星、敌人,三点一线。
其实只要还有其他的解决办法,她就不会这么做;
让这几个性格并不怎么稳定、甚至每个都曾经犯过罪的“福星”拿枪,是因为眼下的威胁已经不是身手好、拳脚厉害就能解决的了。
站在床边的程真听着身后霸王花的低声讲解,忍不住感觉口干舌燥,从兜里摸出一枚棒棒糖,放进了嘴里。
……猜旺说他得到消息之后、立刻请示了将军,然后在将军的许可下打电话给程真。
那么也就是说,那个黑帮得到几人乘坐的车牌号信息还没多久,现在很可能只查到了那几辆车、还没得到这里的地址;
就算已经得到地址,召集人员过来也还需要时间。
所以,现在撤离是肯定来得及的……但是,这真的是最好的选择吗?
他正想着,一品香就已经偷偷来到他身边,好几次想要拍拍他、让他转过来跟他说句话,却又没有下手,可能是还没想好应该说什么。
已经用余光瞥见她动作的程真只好自己转过身,问她:“怎么了?”
一品香说:“程先生,你不需要把我留下来整理资料,或者为了保护我令我最先撤离……我除了是自由搏击专家之外,还连续三年获得过香港皇家警察训练学校射击比赛金奖;我对于狙击枪也很熟悉,可以帮上你的忙。”
程真好笑地问:“我们只是撤离,又不是要去突袭敌人老巢,很可能并不需要动枪,你何必这么拼呢?”
“因为、因为……我想帮到程先生你,我不想做一个受人保护的人、不想被看成花瓶。”
一品香认真地说。
想来她平时在警队,因为美艳、异域风情的外表就没少被另眼相待。
甚至这次被曹警司派来当程真的“秘书”贴身保护,也未必不是因为她的美貌。
也就是说,连直属上司都只是看重她的外形,给她真正的任务是吸引程真来到泰国,并不真的认为她能帮上程真什么忙。
这让她花费大量时间和努力、获取的一系列“专家”头衔显得异常可笑。
……程真看了看她真诚的大眼睛,心里暗叹一声。
人长得漂亮就是这样,当任何人看到你第一眼都只觉得你漂亮的时候,你的“漂亮”既是最强的武器,也是最重的枷锁;
可是这的确不代表一品香不能是专家。
程真决定相信她,敢于相信别人也是必须具备的品质。
如果什么事都要自己做,现在程真可没法支棱起这么大的摊子。
“好,那狙击枪就给你拿着。”他说,“可是目镜已经损坏,你怎么用?”
一品香脸上已经焕发出自信的神采:“这是一把雷明顿700狙击步枪,弹道很稳定,不用目镜,我靠着准星就能在几百米的距离保证命中精度。”
程真笑笑,一品香的话让他突然想到了办法。
“那我的后背就交给你了,一会告诉你应该怎么办。”他说,随即转身走向五福星和霸王花。
清了清嗓子,程真开口说:“我觉得,现在我们不能逃跑,也不能坐以待毙。”
霸王花抬起头来疑惑地看着他,问:“既不留在这、也不撤离吗?这是什么意思?”
程真竖起三根手指:“我们还有第三种选择、不是吗?”
霸王花想了想,忽然间恍然大悟:“你是说——我们抢先一步去把威胁我们的人对付掉?”
“没错。”
程真说,“我刚才还在想,我们的运气还真差,刚刚从线人乘坐的车子入手调查、发现了线人的住址,就被黑帮用同样的方法锁定行踪;
“那黑帮能暗中集结、想要突袭我们,我们为什么不能先一步出发、突袭他们呢?”
【主线任务场景二】
【目标:自由利用信任度获取相关能力,选择你的方式,击败试图突袭你们的黑帮杀手】
【初始信任度:35%】
霸王花提出异议:“可是我们并不知道那些黑帮成员现在在哪,怎么动手?”
程真说:“我们只是现在不知道,但是有办法知道。”
那边的大生地不知怎么了,突然喜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为什么我的巫术对你没用,其实你也会巫术对不对!一会你只要卜一卦,就知道对手在什么地方啦!”
霸王花本来是相信科学、不相信有什么巫术的。
不过想起之前在渔场里的情景,她好像突然又变得没那么肯定了。
她当时藏身在屋内看得清楚,在面对十来个拿着枪的黑帮成员时,程真好像的确能隐约感觉到哪个方向、哪个人更危险,判断出谁想要开枪,并且抢先一步用言语压制对手,甚至抢先开枪;
难道这个男人真有什么超出常理的本事?
“你……你连这个都能感觉到?”她喃喃地问。
程真无奈地咂了咂嘴。
他的【危机直觉】还真没有这么厉害。
主要是因为他现在还没直接受到生命威胁,对方甚至没有见到他,危机感这么模糊、似有若无的,根本不可能像直面对方枪口时那般用来间接“定位”……他说的是另外的办法。
拿过电话,他重新拨通了猜旺哥的号码。
“程先生,我记得你刚才说你很忙的……难道你已经从现在的藏身地撤走了吗?”猜旺的语气未变,不过程真就是能觉察出这话语中的一丝戏谑。
左右他脸皮厚,完全不管这些,只是笑着开口:“哈哈哈,猜旺哥,既然是你们的疏忽让我陷入了被动,那为了我能完成任务,你们现在可得帮帮忙哦。”
“将军是不可能直接出面的,我们也不可能动用我们的力量帮助你,这太显眼了。”猜旺一口拒绝,明显变得更严肃了。
“不需要你们直接下场——不过既然那个黑帮与泰国警方有联系,你们应该也能够问出他们在曼谷有那些据点吧?”
程真说,“既然猜旺哥你刚才已经给我打电话、向我透露信息了,那么再透露多一点也无妨吧?”
猜旺没有说话,只是在电话另一边沉默了几秒钟。
程真很有耐心地等着,哪怕现在的情况已经紧迫到令五福星都要抓狂了。
“……给我十分钟。”猜旺最后这么说道,可见是已经被程真说服了,只是可能还需要进一步请示。
电话挂断。
程真一言不发,只是眯着眼睛,坐在桌旁,手指轻敲桌面。
令人窒息的气氛中,十分钟就如一个世纪般漫长。
但最后,电话终于再度响起。
程真跳起来,一边接起电话,一边迅速来到房中挂着的曼谷地图处。
“程先生,你听好了、记牢了,你所问的地方分别是……”
伴随着猜旺的声音,程真在地图上迅速找到听筒中所说的地址,用记号笔一个个打上“x”标记。
很快,程真的眼神就锁定在一个地方……一个距离几人此时所住的民宿最近的“x”。
“谢了,猜旺哥,你们在等的结果、很快就会出现。”
程真说。
电话再度挂断,而他已回过头来。
“五位兄弟,你们立刻去那个地址,一定要找到线人留下的东西;我、霸王花、一品香一起行动,我们几个直接去把对方的老窝捣掉。”
他立刻下达任务,并从桌上抓起另一把手枪和几个弹匣。
鹧鸪菜马上回应说:“乌骨鸡,我和花塔饼也能打两下的,让我们跟你们一起去,找东西的事他们三个可以搞定。”
程真拍拍他手臂:“不行,线人住所那边也并不是绝对安全,他们需要你们的保护;而且五个人一起去、才能把那地方尽快翻个遍。
“你们搜的时候要注意周围,快进快出,找到之后不要回来这里,尽快找个地方躲起来、一小时之后给我打电话!”
犀牛皮在旁边说:“你放心好了,我们会照你吩咐做的;你可别死,不然我们那十万块红包找谁拿!”
第95章 无效集结
不多时,民宿里的灯熄灭了。
鹧鸪菜几人已先行出发,带着地图,向着曼谷市内的某处高级公寓而去;
程真、霸王花和一品香随后各自换了一身黑衣服,在未尽的夜色中前往另一个方向,那个黑帮在曼谷市内最近的据点。
趁着还没到达,程真一边开车、一边给两位女警补充解释自己的决策,安排几个人的任务。
“他们会不会在那?他们一定在那。如果他们根据我们的车牌号锁定了我们的行踪,那最合理的下一步动作,就是在距离我们最近的地方集结兵力。
“为什么需要集结人手?因为我和霸王花在渔场表演了一番,把那个日本杀手和几个黑帮成员轻松干掉了;他们会觉得,至少得集结三四十人,才有可能拿下我们这几个。”
霸王花眨了眨眼睛:“其实在渔场表演的主要是他,我只是个观众。”
程真笑笑,继续开口说:“据我所知,这个黑帮一共雇佣了三个专业杀手,我们在要去的地方很可能就会碰到第二个,所以不能硬来,还是得好好安排战术。”
两位女警的表情都变得认真严肃,身体倾向前方,仔细听着程真的吩咐。
程真已经把车子停在路边,远远望着几条街外那个亮着灯、但是关着门的酒吧,眼睛眯了眯。
他又从车窗探出头,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地形,然后回来转头对一品香说:
“一品香,那个酒吧斜对面有一栋十层的建筑,你想办法爬到最顶上;稍后我想办法把那些家伙引出来,然后你就可以自由开火。如果他们注意到你,就立刻停火、换狙击位。”
一品香点了点头。
程真又转向霸王花:“等我从正面引出了人,你就从这个酒吧侧面或者后面进入,找到电闸,直接破坏掉,让他们修都没法修;到时他们人再多,在慌乱之下也不过是任我们宰割罢了。”
“又是敌在明、我在暗?”霸王花问。
“当然是了。”程真说,“好用的战术就要一直用下去。……怎么样,两位还有没有问题?”
“No,Sir!”两个女警异口同声地回答。
“好,现在开始行动!”
“Yes,Sir!”
……
这个酒吧,的确是黑帮在曼谷市内的驻地。
此时,酒吧门口挂着大大的、显眼的“cLoSEd”标牌,而里面却是灯火通明。
远不止三四十人——至少有一百来个面目凶悍、身形精壮的男人在酒吧内,此时正一个个站在原本应是客人落座的大厅里,排着队领取枪械。
吧台后面,站着一个高大健壮、金色头发褐色眼睛,耳垂上打着一枚耳钉的白人男子。
男子双手抱胸,冷冷地向着旁边说:“你竟然亲自出马,看来那个‘程真’带给你的压力很大。”
旁边,另一个站在吧台后面,穿灰西服白衬衫、胸前挂着金链佛像的中年男人冷笑一声,说:
“我花了大价钱请你们来,是因为你们比我的人更强、能完成我帮派里的人完成不了的任务;谁想到你们也不过如此,连那个程真也对付不了,我再不亲自出马、恐怕国际刑警很快就要把枪顶到我的脑门上了!”
白人杀手嗤笑说:“我们有多强,无需你来评价;反正我们已经收了你的钱,我只是看在那高额酬金的份上忠告你,能单枪匹马杀死我同伴的人,绝对不好对付。你亲自出马并不会增加取胜可能、反倒更像是把自己的性命不当回事!”
“胡说!”
黑帮老大轻蔑地哂笑:“我这里有将近一百人,全都围过去的话,就算一只苍蝇也别想飞出来。难道那个程真还真是神仙不成?他号称‘千王’,其实只不过是个不入流的赌徒罢了!”
他随即来到吧台前,向着自己的小弟吼道:“弟兄们,咱们的威名响彻整个东南亚,从泰国到马来西亚、到菲律宾,没人敢不给咱们面子。区区一个香港老千程真,竟敢掺和进我们的事情里,今天我们就给他点颜色看看!”
小弟们纷纷举起枪,呼呼喝喝地回应:
“老大说得对!”
“把这家伙大卸八块!”
“把他卖去做人妖才对!”
一百来人的声势,差点把酒吧房顶都给掀了。
黑帮老大志得意满地瞥了那白人杀手一眼,意思是你看我手底下的人有多少,这么多人、这么多枪,难道还收拾不了一个程真?
只可惜,那白人杀手只是默默地站在一边,并没有跟他进行眼神交流、或者发表任何意见的兴趣。
黑帮老大无趣地转回身去,抬起手压下了小弟们的喧嚷,咬着牙说:
“派去渔场的那几个家伙,真是没有骨气,吓得都快尿裤子了,还把手里得枪也扔下了。你们会像他们一样软弱吗?”
“不会!不会!”
“老大你看好吧,我要亲手把那家伙抓到你面前!”
……“砰!”
一声巨响。
在场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突然安静下来,开始扭头看向身边的人。
正在鼓舞士气的黑帮老大也愣住了,眨巴着那对水泡一样肿的眼睛,问道:“是谁的枪走火了?”
小弟们纷纷检查起手里发到的枪,许久之后才抬头回答:“没有啊,老大,没有走火!”
“我的也没有。”
另一边的白人杀手,已经举起了手里的枪,整个人的姿态都紧张起来,从一个懒洋洋靠在吧台上隔岸观火的旁观者,迅速变成了一个嗅到猎物踪迹的猎人。
他用严厉的声音,讲述着不容置疑的事实:“蠢货,是外面!”
这群人这才转过头去,发现了酒吧门上的弹孔。
“……不知死活,竟敢招惹老子!出去看看是谁?”
黑帮老大喝令,有二三十个人立即应诺,一股脑地抢出门去。
老大觉得,可能顶多是一些街头混混,不知道从哪搞到把枪、就嚣张到以为自己全世界最厉害了。
这种人就最喜欢沿街走、朝着商店的招牌和大门开枪了。
只可惜他们不知死活,竟然惹到了自己,估计看到一群人人拿枪的职业黑帮冲出去、已经傻了。
旁边的白人杀手只是“哼”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门外还能是谁……这些黑帮,果然都是一群废物,连这都猜不出来,活该去死!
果然,还没等屋里的人反应过来,外面就突然响起一阵密集的枪声,然后再一次陷入安静之中。
黑帮老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左右看了看,问:“怎么回事?为什么开了这么多枪?”
另一个手下说:“老大,我也带人出去看看。”
“……小心点,事情有点不对。”黑帮老大说。
那手下于是又带了十几个人出去,但是这次除了密集的枪声之外,只能听到一声声惨叫。
十几秒之后,酒吧外面又再安静下来。
黑帮老大感觉心脏猛地一震,终于意识到门外的不是什么街头混混,而是有备而来、能够在瞬间杀死他多名手下的敌人。
他立刻转过头,想要找到那个白人杀手,但是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那家伙已经消失了。
“……不对,别再出去了,你们几个拿枪对着门口,你们两个,蹲低身子,靠着墙把门拉开!”
黑帮老大立刻下达命令,屋里的人如临大敌地纷纷举起枪,等着门口的两个人把门拉开。
门口附近的两个手下谨慎地蹲下身,背靠着墙伸出手去,拉开了酒吧的大门。
那个“cLoSEd”的牌子啪的一声掉在地上,门外的景象尽入眼底。
后半夜空旷寂静的街道上,只有一具具尸体倒在血泊中,看样子正是黑帮老大刚刚派出去的那些手下。
酒吧里,有个胆子大的小弟稍微探出头去数了数,回头惊惧地说:“老大,外面三十四个伙计……都死了!”
“关门,快关门!”黑帮老大一个激灵,赶快下令。
门口的两个手下七手八脚地把门关好,连滚带爬地回到人群中。
刚才还气焰嚣张、说着要把程真如何如何大卸八块的众人,现在脸上统一露出了惊慌的神色。
黑帮老大见不是事,赶忙给手下打气:“不用怕,我们这里还有这么多人,而且就守在屋子里面不出去,我就不信这样还对付不了他一个姓程的!”
有个小弟突然问:“老大,你雇的那个杀手呢?”
“谁知道,这家伙也太不靠谱了,说不定看情况不对已经跑了!”
此时的黑帮老大无比后悔。
花了大价钱雇来的杀手,在解决掉那个香港掮客的时候还觉得挺值的;
想不到遇到真人就露馅,原来是外强中干,关键时刻一点指望不上。
就在屋里的人各自惊怕、一些人甚至手脚开始颤抖的时候,头顶上的灯突然“嗡——”的一声闪了两下,突然熄灭。
整个酒吧一刹那间陷入黑暗之中,只有黑帮老大在扯着嗓子喊:“别动,不要乱……盯住门口,不要让人进来。”
话音未落,一个小弟就叫了一声:“老大你看!”
酒吧门口的玻璃窗上,突然映出一个人形黑影。
“打,打死他!”老大叫道。
手下们噼里啪啦地一阵开枪,一时就连因灯光熄灭而彻底暗下去的酒吧里、都被接连不断的枪口火焰照亮了几秒钟。
酒吧门口的玻璃被打碎、碎片四处飞溅,那个人形黑影也被这一波子弹打得好像触电般颤抖、向前倒了下来,噗通一声砸在地面上。
“停!看看死了没有。”老大吩咐。
停下射击的黑帮手下中间,有个胆子大的慢慢爬了过去,掀起那倒下的身体、借着外面透进来的路灯的光芒看了几眼。
他随即大惊失色,回头叫道:“老大,这……这好像是我们的人啊!”
第96章 非人似鬼
倒下的那个家伙,脸和身体正面都已经被打烂了,按理说分辨不出来。
不过好死不死地,去检查尸体的这个黑帮小弟正好跟这团烂肉的“生前”熟识,费力地在没那么亮的路灯灯光下分辨出了颈后的一枚纹身。
“什么,是我们的人?”
黑帮老大惊讶地说,让小弟把那具尸体拖回来,叫另个手下点着了打火机、仔细验看;
果然看见尸体身上穿的也是跟其他手下统一样式的西服,配合纹身、脸型等特征,确实能认出是之前派出去的手下之一。
那么,为什么这家伙会站在酒吧门前?
他不是出去之后被打死了吗?
打火机灭了,酒吧里重新陷入一片黑暗中,所有人却几乎在同一个时间打了个冷颤。
原来是一阵风,从刚刚被打碎的前门玻璃破口吹了进来。
黑帮老大忽然想到一件事,心中暗叫一声不好,开口说:“都别动……刚才谁看到了,有没有人趁着你们向门口开枪的时候、从别的地方溜了进来?”
别的地方,比如酒吧一侧的窗户,不知何时敞开了;比如酒吧用来运送酒水补给的后门等等。
“有、有人进来了?”
小弟们突然觉得背后发凉,这次不是因为风吹,而是因为害怕。
本来门外死了三十多个、屋里一片黑暗,就让人觉得有点毛骨悚然了。
现在还听说,那个一两分钟就杀了三十多个的敌人竟然可能已经进来了,甚至可能就在这些人身边,这谁能不怕?
……而就在这时,一个从没听过的声音突然用英语说了一句:“你们找得到我吗?”
“谁!谁说话!”黑帮老大惊恐地叫道。
底下的手下也突然间乱成一团,闹哄哄地拿枪互相指着;
一个说声音是从身后传来,另一个又说不是,明明是从左边。
最终还是老大说:“别吵了!酒吧里不是有蜡烛吗,用来给客人搞气氛的,找出来点上!所有人都在原地别动,等蜡烛点起来再说!”
对酒吧比较熟悉的小弟忙摸黑来到吧台后面,点着打火机找了半天,才找到一堆蜡烛;
他赶快把这些蜡烛全都点着,然后分发给酒吧里剩下的这大几十个兄弟。
在老大的催促下,手下们每五六个人聚成一堆、每一组人点着一支蜡烛,勉强用烛光照亮了周围。
这时,这些人才发现,周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多出了几具尸体。
“老老老老大,是、我们的兄弟……”
靠近尸体的黑帮成员们已经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这几个人是什么时候死的?怎么死的?没人知道。
“别慌,别慌!”老大也很害怕,但是这个时候他如果最先慌起来,那就彻底完蛋了。
他定了定心神,说道:“大家先看自己身边的人,看看他有没有混进我们之中!”
手下们连忙照办,在烛光下努力分辨着彼此的样貌。
不过答案,是没有——所有人之间都互相认识。
慢慢地,包括老大在内,所有人的视线都开始投向酒吧里的阴影,像是柱子后面、吧台后面、叠起的桌椅缝隙中,还有通往后门那条现在完全黑暗无光的走廊。
每一道阴影中,好像都潜藏着某种危险,像是有噬人的野兽随时可能从那些地方扑出来一样。
酒吧里离门口最近的那组人里,有一个小弟忽然低声说:“他进来了,那是不是我们出去就没事了?”
大家的眼光突然都投向他,而在昏暗的烛光中,这个小弟也逐渐睁大眼睛、咬牙切齿,表情变得决绝。
与其留在酒吧里恐惧着对方、随时可能被袭击,还不如趁此机会赶紧逃走!
“老、老大,我替你去探探路!”
说着,他猛地站起身冲向了酒吧门口,撞开门向外面跌跌撞撞地跑去。
他那一组人里面,有几个也犹豫了一下,随即说着同样的借口、跟在他身后钻出了酒吧。
可是,外面随即传来了另外几声枪响。
每秒一发、异常稳定,跑出去的几个人很快就扑倒在地,跟之前那三十多个人一样,死在了街道中间。
这一组里拿蜡烛的那个哆嗦了一阵,庆幸自己没有跟着出去之余,不由得更往里面缩了缩。
“这个家伙……这家伙到底在屋里还是在外边!”
黑帮老大烦躁地想着,“不,不对……应该是有好几个人在,没什么可怕的,没什么——”
“……我们从酒吧后门走!”思考良久之后,他才又做出新指示。
小弟们于是小心翼翼地拿着蜡烛、开始往通往后门的那条走廊移动。
不过刚走到一半,人群中突然有枪声响起。
“啊啊啊!”一个小弟惨叫着倒了下去。
这一声枪响,彻底引爆了众人紧张的神经。
本来就已经相当恐惧、精神承压的黑帮小弟们,顿时转过身开始胡乱射击起来;砰砰砰的枪响在走廊中响彻,几乎每个人身体上都溅出片片血花。
“他妈的,去死吧、去死吧!”
有小弟在咒骂着。
但是在这黑暗混乱的环境中,他们手里的枪不过是胡乱发射、痛击自己人而已。
而且,不光是这些人自己打自己,背后还时不时有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子弹,精准地命中其中几个人的眉心。
蜡烛落在地上,咕噜噜地滚了几圈。
抱着头蜷缩在地上的黑帮老大终于推开身上小弟的尸体,抬起头,惊骇地向一旁望去。
……
在酒吧大厅里,一只沾血的手拾起了蜡烛,然后缓缓朝他走了过来。
一边走,还一边抬起枪朝着黑帮老大身后开枪,把仍然没死的几个挤在走廊里的黑帮小弟逐个点名干掉。
烛光下,这个人半边脸和衣服上都沾着血,一手拿蜡烛、另一手拿着枪射击,整个就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索命恶鬼一般。
只是,这个恶鬼脸上的表情却很冷漠。
“惊讶吗?”
把所有人都杀死、走到他面前的恶鬼说,“我就是你要找的程真……伪装成一具尸体实在太容易了,只要套上一件你们帮派的衣服,染上点血,趴在地上尽量减缓呼吸就行。”
说完这些,程真也不管这黑帮老大有没有听懂,直接抬手就是一枪把他毙了。
省了国际刑警的事……当然也让香港的曹警司失望了,线人寄回去的那些证据看来已是完全用不上。
除非这黑帮老大手下的势力也要一一抓捕,否则已经可以快速结案了。
此时的程真只是抹了抹脸上的血,眯起眼看着系统跳出的提示。
【信任度达到100%】
【已获得能力:心理战术——枪战场景中,你能利用自己的话语、行动和周围的环境,给敌方造成巨大的心理压力和混乱。】
……刚刚在门外和一品香配合、击毙了出门的那些人,令信任度从初始基础的35%升到了50%;
把其中一具尸体顶在酒吧门前,让对方疯狂射击,同时自己趁机从一旁的窗户跳了进来,信任度升到60%;
借助【千术】能力中不吸引人注意、无声动作的技巧,在黑暗中控制并杀死了几个人,伪装成尸体趴在他们中间,烛光亮起后,信任度升到75%;
一品香那边又把跑出去的几个家伙当街击毙,帮他把信任度升到85%;
最后,在这些黑帮受不了压力、想要从后门撤走的时候,他果断抬手给了人群中一枪,让对方终于陷入了混乱、手里的枪走火,开始胡乱射击以至于自相残杀——信任度升到100%。
当然,这其中更少不了霸王花在关键时刻切断了酒吧里的电源,这才让程真有了操作的空间,缔造了仅凭三人之力战胜上百个敌人的、奇迹般的战绩。
可是说起霸王花……
程真不自觉地皱起眉头。
虽然信任度能力已经获取,可这个场景的主线任务还没有结束;按理说,这个酒吧里应该还有至少一个雇佣杀手才对。
但是现在,那个杀手去哪了?
刚刚霸王花破坏电闸的行动速度也比预估稍微慢了一点,莫非是遭遇了什么问题?
……
危机感仍然在提醒着他,眼下的事情还没完。
想着这些的程真举起枪、另一手握着蜡烛,向着酒吧后侧的走廊缓缓走过去。
他也不知道电闸在哪、不知道霸王花是怎么找到的,更不知道杀手和霸王花在什么地方;
此时虽然心中焦急,也只能一步一步地慢慢走过去,视线一寸寸地扫过所有角落。
很快,他就来到了酒吧设备区,看到了那仍在“呲呲”地往外喷着电火花的电闸。
霸王花没在这里,可能是已经撤出,也可能是遭遇了什么意外情况。
……程真继续向前,直到来到酒吧的后门附近,伸出手推开了门。
他终于看到了霸王花。
此时她正靠坐在酒吧后巷另一边的墙角,双目紧闭、手臂垂下,额头附近有一处青紫,看上去很可能是被人打晕了。
程真立刻就要出门去扶起她,只是就在此时,后门旁边突然伸过一把枪来,枪口顶在了他太阳穴上。
“别动……你这个黄皮猴子,给我们造成了好大的麻烦,还杀了我的同伴。”
没有在酒吧里露面的那个白人杀手,原来是藏在了这里。
第97章 意外收获
程真并没有因为被枪指着头就改变姿态。
他只是慢慢走出门,仔细看了看倒在巷子对面的霸王花。
她虽然紧闭双眼、失去意识,但是胸口还在起伏,显然并没有被这个杀手杀掉。
“你很聪明……要是你杀了她,那你就算死、也肯定会死得比现在痛苦十倍、百倍。”程真说。
旁边的白人杀手冷笑一声:“我不会死,会死的是你。如果我提前开枪,肯定会引起你的警觉,使你不会再从后门出来;如果她死了,你在开门的第一时间就可能会注意到,不会再给我用枪指着你的机会。”
“看样子,你觉得自己稳操胜券了。不然何必跟我解释这么多呢?”
程真说,抬起头看着有些雾蒙蒙的天空。
晨雾泛起,说明黑夜快要过去了。
那个白人杀手继续逼问:“你从渔场拿走的东西呢?”
“难道我会带在身上?”程真摇摇头,“顺便告诉你一声,雇你的人已经死了。你已经没钱收了,还这么拼命干嘛?”
白人杀手的声音转冷:“那你也就没有用了。我平时只有收钱才会杀人,但为了你我可以破例……你杀死我的同伴,就要用命来偿。”
“你们杀的人更多,要偿也得你先偿。”
程真说,“而且,就算你说要靠手里的枪说话,你也杀不了我。”
白人杀手咬牙切齿地说:“你实在太嚣张,太自负了,你讲话好像现在我没有有枪指着你的头、反倒是你拿枪指住了我一样。很可惜,当子弹穿过你头颅的时候,你就会知道自己错得多厉害。”
程真终于转过头瞥了他一眼,说:
“既然如此,我们来赌一把吧。
“我平时从不自己下注的,不过既然你说可以为了我破例,那我也破例一把:我站这不动,你尽管扣下扳机。
“……我赌我不会死。”
白人杀手难以置信地睁了睁眼睛,随后说:“你不光是自负,简直是疯了。你既然想找死,我就成全你!”
说着,他咬着牙,把枪口顶在程真脑袋上,狠狠扣下扳机。
枪没有响。
不,是扳机压根就没有扣动;他的手指,不知道为什么在扳机上边打了个滑,而扳机竟然纹丝未动。
白人杀手的心直往下沉,眼睛瞪大,赶快拿起自己的枪看了看。
他发现,这把手枪的扳机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截蜡烛;这截蜡烛塞在扳机和护环中间、顶得严实,让扳机根本无法完成转动。
“what!什么时候……”他震惊地喃喃自语,但此时另一个声音已经在面前响起。
“轮到我了。”
程真低声说。
握在程真手里的那把枪,已经从下方斜指过来,瞄准了白人杀手的脑袋。
“砰”的一声响,白人杀手的头颅猛地后仰,血液混杂着灰白色的浆体从脑后的伤口飞溅出来,高大强壮的身躯瞬间失去所有力量,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程真叹了口气。
他无非是用刚刚获得的【心理战术】的能力,令白人杀手的注意力一时从手里的枪上离开;
然后用“千术”能力中的【鬼手】,把出门前手里拿着的蜡烛掰断一截,在对方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塞进扳机后面。
绝大多数人……不,应该说所有人的注意力、甚至大脑对感知信息的处理能力都是有极限的,只要短时间内制造了超过这个极限的信息,那么对方就注意不到真正致命的那部分。
别说塞半截蜡烛进扳机护环,就是当时把这白人杀手的腰带解了、手表偷了,也是易如反掌。
至于什么赌不赌的,无非只是另一种制造压力、分散注意力的话术罢了。
【主线任务场景二已完成】
系统提示如约而至,程真只是稍微看了一眼,就转而向歪倒在墙边的霸王花走去。
蹲下身扶起她,程真在她耳边低声呼唤:“霸王花、霸王花!醒醒!”
过了好一阵,霸王花才清醒过来,按着自己头上的瘀伤,忍痛说:“怎么回事?那个、那个外国人他……”
“不用担心,那家伙已死了。”
程真回头看了看,“来,我扶你回去,我们先去找一品香,然后只要等着五福星那边的消息就好。”
……
城市的另一边。
一栋布置雅致的高级公寓里,所有东西都已经被翻了个遍。
床单被翻乱、床垫被拿下来靠在墙边,所有柜子都敞开着、衣服扔了一地,就连书架里的书每一本都被打开、翻验之后随便扔到地上。
犀牛皮正站在椅子上,抬起头试图查看天花板里有没有藏东西的空间;
大生地坐在床上,拿把剪刀在拆被子、拆枕头,看来是怀疑那个线人可能把东西藏匿在这些物件之内。
罗汉果趴在地面上,在查看床底下、柜子底下之类的地方是否有暗格之类。
但是,即使已经这么仔细地搜索了,几个人还是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现在只有年纪最轻的花塔饼坐在公寓里的书桌旁,面对着一台白色、大脑袋的凸面显示器,抓耳挠腮地试图进行操作。
鹧鸪菜拿着枪,紧张地守在门口,还不断回头催促:“喂,你们到底找没找到?”
“催催催,催什么?要是找到了,我们不早就告诉你了?”犀牛皮没有得到任何结果,只好跳下来跟大生地一起坐在床上,没好气地回答说。
鹧鸪菜抹了抹脑门上的汗,只是继续说:“不是我催,刚才我们解决掉那两个家伙、说不定还有后援;在这里找太久,我怕会被围住,到时候跑都跑不了!”
他说的“两个家伙”,就是在进入公寓之前,发现公寓楼下有两个在大半夜还坐在花坛边上、贼眉鼠眼地往四周打量的人。
当时幸亏几个人机灵,一下就认出对方不是好人,于是让罗汉果装成醉汉、去吸引这两个人的注意;
在这两个人喝骂罗汉果、让他滚远点的时候,其他四个人悄悄过去一拥而上,把那两个人打晕了,现在塞在公寓楼的楼梯拐角那里。
几个人身上都有枪、不过刚才还是没敢开,只是把两个黑帮成员打晕了事。
……如果现在那两个家伙醒过来、叫来更多的人,那这里的五福星就要吃不饱兜着走了。
可是,大家在屋里都快翻遍了,就连马桶水箱都找过了,完全没找到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现在所剩的唯一的希望,也就只有花塔饼面前的这台电脑了。
面对兄弟们的催促,花塔饼额头滴下汗来,回答说:“喂,我也只是在香港用过这玩意几次而已,你们给我这么大压力,当心我忘记怎么用啊!”
鹧鸪菜说:“你有压力?我们压力更大呀。算了,罗汉果,你去给花塔饼揉揉肩膀,让他放轻松一点!”
花塔饼赶快拒绝:“算了,算了。我找遍了,电脑里什么都没有!”
“真的假的?”犀牛皮提出质疑。
“这哪有假,不信你自己来找。”花塔饼一摊手。
其他人只能相信他,因为除了他之外,别人根本也不会用电脑。
“那、那现在怎么办?难道打电话给乌骨鸡告诉他我们找不到?”鹧鸪菜问。
这时,坐在床边的大生地突然“哼哼”一笑,站起身来说:“看来这次还是非我出马不可了。”
“你有什么主意?”其他人问,接着就看到大生地从衣兜里掏出了一件奇特的金属物品。
大生地看到其他几个兄弟疑惑的眼神,得意地说:“不认识了吧。告诉你们,这个呢,就叫做‘寻龙尺’,英文名字叫做‘drowsing rod’,是专门用来风水堪舆的宝物。”
“别来了吧,现在是做正经事,你搞的什么隐身术、念动术、巫术,没一样成功的。你觉得成功那几次,其实都是我们骗你的。”
犀牛皮说。
大生地哼了一声:“等我找给你们看看,你们就知道我的厉害!”
说着,他竟然真的小心翼翼地摆弄起手里的金属物件来,嘴里还念念有词:“凝神静气,方位自现;卦在艮位,利在东北,东西就藏在那边!”
大家跟着他的动作一起往公寓的东北方向看过去,但是那个角落明明什么都没有。
“……都说了你学的东西都是假的……”犀牛皮心情烦躁,刚想斥骂,就被一旁的鹧鸪菜举起手来示意住嘴。
鹧鸪菜若有所思地说:“你们看,公寓客厅里,东南角、西南角、西北角都有一盆植物,唯独东北角没有,是不是有点奇怪?”
他这么一说,大家也觉得确实有点奇怪。
罗汉果先走过去,看了看东北角那块的地板,还蹲下去敲了敲,摇头说:“地板下面不是空的,墙上也看不到有什么暗格啊?”
花塔饼也过去仔细看了看,说道:“踢脚线?”
几个人对视一眼,赶快跑过来,七手八脚地把墙下的踢脚线拆开,果然发现里面被挖空了一块,从里面掏出一个薄薄的塑料小盒,里面还有一片好像反光镜面的圆形物体。
“这……这是什么?”凑过来的大生地问。
花塔饼说:“不知道了吧?这个叫‘cd光碟’,是现在最先进的信息储存工具。……咦?信息储存?那不是?”
几个人立刻满脸喜色地抱在一起:“终于找到了!”
第98章 第三个杀手
在太阳升起的时候,几个人也一起回到了那间民宿。
要来袭击的黑帮成员,已经先一步被程真、霸王花和一品香解决了,现在即使回到这里也没什么危险;
忙了一晚上的几个人,本来也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不过在程真面前,所有人都还精神奕奕的样子,每个人都盯着程真手里的那片光碟,想知道这东西到底有没有用、这次能不能完成任务。
不确认这一点,谁也没法放松下来。
程真从一品香手里接过刚刚买到的cd-Rom读取器,连接到移动电脑上。
这个时代的电脑操作他并不太熟悉,不过好在电脑上搭载的是windows3.0系统,操作逻辑上和后来的系统一脉相承;鼓捣了一阵之后,cd里面的数据还真的被他读出来了。
随着一大堆数据在屏幕上跳出来,程真挑了挑眉毛,伸手往嘴里送了一片小熊波板糖。
“什么意思?这里面到底是什么?”
抬手扶着头上冰袋的霸王花最为着急,立刻开口问道。
程真把一品香叫到身边,一边指着屏幕里的数据,一边让一品香对照着泰英词典翻译。
过了几分钟之后,他才笑起来,对五福星几个人说:“你们找到的,才是最重要的东西!”
他把电脑一转,逐条数据细细解释起来。
上一条,是从泰国某个军械库发货的时间和批次,并且注明这批枪是在渔场以“鲔鱼”的名义运出国;
下一条,就是某个枪械作坊发货的记录,后面注明这批枪在渔场是以“带鱼”的名义出货。
从手枪到冲锋枪,从步枪到火箭筒,从手雷到枪榴弹,甚至数据里还有几门迫击炮的出货记录,不知道卖给了谁。
对照这片光碟里的记录、渔场的账本,再去查查那几个军械库的话,很容易就能锁定某几个中饱私囊的人物,酿成丑闻,甚至掀起一场政治风暴。
不说别的,直接从军械库发货就有够胆大的;
私设作坊、打造私枪,这种事情就更严重了。
正是看到这里,程真才笃定,将军索要的信息已经都在这里。
任务到此,才算真正完成。
听到他这么说,五福星才精神振奋地欢呼了一声:“好了,终于可以回家了!”
鹧鸪菜还笑着说:“还不止,我们还每人赚了十万块!”
程真则回应:“放心好了,等我们一回到香港,我就让人把钱交给你们。”
……
喜悦过后,大家终于也感觉到迟来的疲惫,于是鹧鸪菜几个人先是跟程真客气了几句、接着就哈欠连天,赶快各自回房休息去了。
霸王花和一品香,则要立刻打电话回香港,向曹警司汇报这里的事情。
程真把那枚cd光碟拿出来收好、跟渔场的账本一起放在皮包中,还给皮包的拉链上上了把小型密码锁,准备把皮包带回自己的房间保管好。
直到今晚或者明天、带回芭提雅交给猜旺为止,这个皮包必须一直在他的视线内,谁也别想随便动。
过了一会,霸王花和一品香走回来对他说:“曹警司说感谢你的努力,还问你什么时候可以安排我们回去。”
这个曹警司,正事指望不上他,催命倒是很在行。
“……还没完事,我们什么时候亲手把这些交给猜旺,什么时候就能离开了。”
说完这些,程真的眼睛转了转,向着一品香招了招手,让她近前,然后向她耳语了几句。
一品香先是一愣,然后认真地点点头:“放心吧程先生,我一定办妥。”
“不用着急,先休息够了再出门。”程真说。
霸王花在旁边看看两个人,狐疑地问:“什么事情?要我帮忙吗?”
程真的手熟练地搭上霸王花的肩膀:“让一品香去吧,她这次也表现得非常好、立了大功,她办事你放心。你受了伤,还是多休息。”
霸王花没有对他的动手动脚发表什么意见,反倒是露出一个气鼓鼓的表情:“那外国人的拳脚其实一般,只不过个子高、力气大,而且招数十分的阴险,不然不可能一脚把我踢晕的。”
“好好,我相信——你是霸王花嘛。快去休息吧。”
程真被这个英气女警偶尔流露出的活泼性格逗笑,赶快哄着她上楼回自己房间休息去了。
一品香则是心里默记着程真的吩咐,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在之前,只是使用狙击枪、配合街上的程真打击那些黑帮杀手而已,实际上没有耗费什么精力;
她觉得,自己只要睡上三五个小时,就能精力满满地再度出发了。
这次程先生又一次把关键任务交给她,还告诉她这是绝对机密、不能对任何人说;
这是对她的莫大信任,她一定要把这件事办好。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程真在自己的房间里,迷迷糊糊地睡到一半,就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身为“千王”的本能让他迅速清醒过来,不过有些疑惑的是,他的【危机直觉】并没有向他发出什么预警。
他躺在床上没有动,只是把手悄无声息地伸向枕头下边。
那里是他的枪,万一有什么意外情况,他可以凭借着自己的手速迅速掏枪射击。
只是,他迅速发现,响的是他的房门,而推开进来的,是一个他熟悉的人。
一只修长的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霸王花的声音在耳边低声呼唤:“程真,程真!醒一醒。”
程真将半闭着的眼睛睁开,手也从枕头下拿了出来,装作刚刚醒过来的样子,转头问:“霸王花?怎么了?”
说着,他就伸手要去拧亮床头柜上的台灯。
霸王花一把抓住他的手,声音微颤地说:“别,别开灯,我……有点害羞。”
“害羞?”
程真想了想,突然回过味来,低声问:“你这是要干嘛?”
“你明明知道的……不要直接说出来。”霸王花说着,轻盈苗条的身躯渐渐俯下来,贴近了程真的后背。
程真叹一口气,只是说了一句:“……我很花心的。”
“我知道,现在这时候别说这个,也别去想我们能好多久……”
霸王花的声音已经贴近他的耳畔,“你是个很棒的男人,我虽然是警察、但也是个女人;自从被扣在芭提雅以来的这段日子,我一个好觉也没睡过,直到今天才放下心来。
“在渔场那次、看着你背影时我就确定了,只有你才能给我安全感……只有你才能给我平静和温暖。
“只有在你面前,我才能放心表现出不那么成熟冷静、被大家期待的样子。
“我知道你肯定不会放过一品香的,从你看她的眼神就知道。
“但现在,我想要你别去想她、谁也别去想,在这一刻你只属于我。”
程真还能说什么呢?
他只能转过身来抱住今天显得异常大胆的霸王花,在她耳边轻声回应:“Yes,madam!”
……
三个小时后,程真又一次从熟睡之中被惊醒。
他蹑手蹑脚地抬起霸王花的手臂,翻身从床边站起,然后走到了窗前。
这次应该是一品香出门办事时发动汽车的动静。
程真站在窗口,能看到她开着的车子逐渐远去,消失在街角。
看来这个小女警仍是冲劲十足、对于程真交代下来的任务十分认真。
……再看看时间,已经是中午12点了,不过五福星还在熟睡中。
有些口渴的程真尽量把手脚放轻、穿好衣服,关好房间门下楼,在这间民宿的厨房水龙头接了一杯水,咕咚咚灌下肚子里。
做完这些,他才双手撑着厨房里的橱柜,叹了口气,冷不丁地说道:“你还不动手吗?”
随着他的声音,客厅沙发背后突然站起一个人来。
是一个黑眼圈很重、脸很长的小胡子男人,身形瘦削精干,手里拿着一把手枪,竟然还是鲁格p08。
“挺有品味的。”程真点点头,做出这样的评价。
“你怎么发现我的?”男人问。
程真舔了舔嘴唇,抬起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危机直觉】已经又一次开始运转,紧张感好似揪住了心脏、脑袋里的血管一跳一跳的,让他想感觉不到都难。
并且,系统给出的主线任务也正于此刻触发。
【主线任务场景三】
【目标:自由利用信任度获取相关能力,选择你的方式,击败在场的黑帮杀手】
【初始信任度:35%】
《夏日福星》里,黑帮总共雇佣了三个杀手,一个日本人,一个白人,还有一个华人。
眼前这个,很显然就是那个华人杀手了。
“……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了,我还真是幸运。”程真说。
一方面,没有其他人在场,他就不用顾虑怎么保护另外几个人的安全;特别是一品香也出了门、霸王花还在睡的情况下。
另一方面,这个场景中只有一个杀手,那么想要获取信任度、就容易得多。
“不,幸运的不是你,而是我……”华人杀手说,“我不知道你是用什么手段杀死我的两个同伴,但今天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你逃不掉了!”
“逃?”程真转过身,露出一个让敌人很感烦躁的露齿微笑:“谁说我要逃?”
第99章 枪斗术
程真迈开步。
他没有转身逃走,也没有上楼去呼叫同伴的支援,只是一步一步地迈步走向那个手拿鲁格手枪的华人杀手。
“你是不是想知道,你的两个同伙是怎么死的?”
程真一字一句地说,“他们就是这样死的,当着我的面,试图向我开枪,然后就死了。我现在告诉你,你无论如何都打不中我,你信不信?”
【信任度:35%……】【信任度:45%】
“你……你说谎!”
华人杀手的肩颈立刻紧绷起来,下意识地反驳:“你只是个赌徒,从来不是以枪法或者搏击能力闻名的,你怎么可能战胜他们两个!我们三个都是专业杀手,经过了多年的严苛训练,岂是你一个毛都没长齐、靠着骗人混饭吃的小老千可比!”
程真微微皱眉:“看起来你调查过我。……或者是,有什么人把我的信息告诉了你们?那么你知不知道,仇笑痴就是死在我的手里?”
华人杀手眼神飘忽,语速也在逐渐加快:“东湖帮的仇笑痴,我听说他死在香港了,不过你不用再拼了命的吹牛、把这事说成是你做的,我知道当时有一位G4特工就在你身边……”
“你知道的还不少。”程真点点头,“那你可以再猜猜,我杀掉你两个兄弟的时候,有没有什么G4或者G7、G8特工在场啊?”
“你!……”
华人杀手卡了壳,没能继续说下去。
程真脚步不停,继续缓步走近、嘴里不紧不慢地说:
“我想你到这来之前,一定已经眼看过你那两个兄弟、还有其他黑帮喽啰的尸体了。
“那个日本人,致命伤是从眼球打入、穿透脑组织、从后脑穿出;因为我直接打中了他狙击枪的目镜,只用了一枪。
“渔场里的那几个人,个个都是一枪致命。
“酒吧外面街上的那些人,也都是一枪了账。
“死在酒吧后巷里那个白人,仍然只需一枪,从脸部下方穿入,从后脑上方穿出。
“不管是专业的杀手,还是不那么专业的黑帮,不管是一个人、十个人还是上百人,都没有能够杀死我,没有能够打中我一枪,你又凭什么?”
【信任度:50%……】【信任度:70%】
【心理战术】的效果很快显现,甚至不用系统提示,光是看着华人杀手的那张脸,程真就完全能看出他正变得越来越紧张。
也许这家伙心里正在想着,为什么呢,为什么明明潜入了对方的居所、拿枪指着对方,先开始紧张的却是自己?
或许他也在疑惑,为什么程真明明已经到了山穷水尽、随时可能丧命的地步,却还是这么冷静,好像根本不怕会被立即一枪毙命,难道是有什么倚仗?
殊不知,想的越多,就越容易掉进程真设置的心理陷阱。
程真走上前来,完全没去管那把鲁格手枪,只是直直地、有些居高临下地盯着杀手的眼睛。
华人杀手似乎此刻才发现自己不仅微曲着腿、双手握枪,还有些佝偻,以至于在程真面前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但没办法——他已经无法在程真面前直起腰来。
“怎么,你怕了吗。”
程真冷笑,“真是天下奇闻,拿枪指着别人的人,竟会害怕被人拿枪指着的那个。不过你倒不用那么难受,这个症状你的两个兄弟也有过!”
“你……我他妈毙了你!”
华人杀手猛然瞪起双眼,开口怒骂。
恐惧到了极点就是愤怒,愤怒的人手里拿着枪,就不会再废话下去。
他猛地举起手里的那把鲁格,对着走到面前的程真扣动了扳机。
只是,在枪口的焰光下,他惊恐地看见程真在这一刹那间忽然偏头。
那颗子弹越过了程真的肩膀,命中了厨房里的水龙头;
水龙头砰的一声被打歪,后面的水管猛然爆开,里面的水呲呲呲地喷出,在厨房里正午的阳光弥散成一团水雾。
但是程真毫发无伤,只是重新抬起头来扭了扭自己的脖子,神态轻松地说:
“早就告诉你了。”
说完,这人的右手已在间不容发的一瞬间内动了起来。
华人杀手只感觉颈间一痛,大惊失色地捂住伤口,但是已经晚了。
他颈动脉里的鲜血,就像是程真背后水管里的水一样喷涌而出,很快令他失去了所有力气,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信任度:100%】
【已获得能力:身法——你能够迅速识别出威胁的来源、从而做出相应的闪避;在对手看来,你的身法有如迅捷的游龙,几乎无法命中。】
程真俯下身,从华人杀手没了力气的手里拿过那把鲁格p08手枪,掂了掂,点头说:
“就像我说的,你的品味还不错,这把枪我要了。”
华人杀手瞪大眼睛,气息逐渐衰弱,但还是挣扎着挤出声音问:“你、你怎么做到的……”
程真没有回答。
就算他解释了,对方也听不懂。
利用对【危机直觉】这个能力越来越深的掌握和了解,他已经能做到预判对方“真的想要开枪”的那一瞬间,提前做出反应。
因此,他并不是闪开了子弹,而是闪开了已经预知将要发生的、对方开枪的动作。
至于那割开对方颈动脉的利器,是他刚刚在厨房喝水的时候,因为【危机直觉】带来的紧张感突然加剧,而提前藏起来的、放在碗橱上的水果刀。
“我从来都能做到,你的两个同伙兄弟死得并不冤枉,这下你死得瞑目了?”
面对华人杀手最后的问题,程真只是冷笑着说。
杀手拼尽全力发出一声叹息,也不知道是后悔还是不甘,接着双手一摊,死了。
程真眼前也传来系统的提示:
【主线任务场景三已完成】
【能力融合:弹无虚发+身法+心理战术=枪斗术(完整)】
【枪斗术:你使用枪械的技巧已经远超常人极限,超越了‘器’的限制,而达到了‘术’的层次】
……
楼梯口传来声音。
“程真,程真!”
是霸王花,她一定是被枪声惊醒,才赶快下来看看发生了什么。
程真回头,对着楼梯的方向喊道:“没事,干掉了一个不知死活的杀手罢了。”
霸王花拿着枪快速冲过来,看着地上那个失血过多、已经不行了的杀手,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后又自责地说:“都怪我,我以为事情已经结束了,非要来找你,才没有警觉有人潜了进来。”
程真安慰地拍了拍霸王花的肩膀,说道:
“不关你的事,谁会知道雇主已经没了、这家伙还要来找我们?听他的意思,似乎是要为那另外两个杀手报仇,也算是够义气的了。”
霸王花眉头一皱,问:“那他们一共几个人?以后我们是不是还会有危险?”
程真答:“据我了解一共就只有三个,危险……应该以后不会还有什么直接危险了。”
霸王花敏锐地察觉到他话语中的隐藏意思,追问说:“直接?也就是说,还有间接危险了?”
程真也不瞒她,解释说:“这事情很奇怪,那杀手好像早知道我的过去,甚至比你知道得还多;这不合常理。”
霸王花问:“也许是那个黑帮势力很大、打听过你的信息,并且告诉了他们呢?”
程真摇摇头:“不会这么快,我才到了几天?他们就连我和仇笑痴、甚至龙九受命保护我的事情都知道,警方的通告里根本就没有写得这么详细。”
霸王花眉毛一挑:“龙九?”
“你不知道的,回头再讲给你。”程真摆摆手,“你就这样子下来了,还不快去换身衣服,一会那几个家伙也要下来了。”
霸王花看了看自己刚才因为急于下来帮忙而衣衫不整的样子,吐了吐舌头,赶快跑回房间去了。
……不知是睡得太死、还是反应较慢的五福星,的确也在一会之后出现在楼下,大呼小叫地说:
“哇,怎么这里有个死人啊!”
“水管也爆裂了,真是乱成一团。”
“程先生也在这,程先生你没事吧?”
程真从思索中回过神来,笑着回答:“没事,没事,罗汉果,麻烦你先去把厨房那边的水闸关掉,这里就报警,等泰国警方来处理吧。……你们几个赶快收拾东西,既然醒了,我们就回芭提雅去。”
鹧鸪菜左右看看,说:“也好,早完事,早回家。霸王花和一品香呢?”
程真说:“我去找霸王花,至于一品香,她被我安排出去办点事情,等会我给她打个电话,看看她事情办的怎么样了,让她提前去芭提雅等我们。”
五福星不疑有他,关水闸的关水闸,报警的报警,其他几个人上楼回房间收拾东西。
程真把那把鲁格手枪收进怀中,摇了摇头,也转身回房间了。
……被五福星打扰,刚才跟霸王花的话并没有说完,不过他心中已经有明确的猜测。
知道仇笑痴的事、并且知道龙九那段时间在保护他,又能把这些信息告诉黑帮的,还能有谁?
实际上之前他就已经模模糊糊地想到了这个问题,所以才安排一品香去给所有人留一条后路。
现在看起来,那条后路,有可能才是唯一的脱身之道了!
第100章 任务的终点
芭提雅的海滩上。
几天时间过去,暖暖的海风没有任何变化,沙滩上依旧游人如织。
五福星的眼神又开始跟着沙滩上那些穿着很清凉的女游客乱转,这些家伙总是一副不靠谱的样子,即使在办靠谱事的时候也是一样。
不过,这次最关键的证据的确也是他们找到的,可能他们就是在这种不靠谱的气氛中才更容易成事吧。
“说起来,我们每次给曹警司办事,都会遇到不小的危险;这次甚至只是接受曹警司的安排来旅游,都要卷进这样的事,真是麻烦。”
坐在沙滩上,鹧鸪菜对自己的兄弟们说道。
大生地神神秘秘地说:“要我说,肯定是我们跟他八字相冲啊。这次我们也赚了不少钱,我看以后我们就不要跟曹警司再有来往了。”
犀牛皮难得地同意兄弟们的意见,说道:“我看也是,有这几十万做本钱,我们可以做点正当生意,不用再拿线人奖金混饭吃了。你看这次那个‘线人’死得多惨。”
罗汉果挠了挠头,突然说:“不过,我们以前不是没试过做生意,只不过做什么都赔,才走上了犯罪的道路的嘛……这次五十万,能经得起我们赔多久?”
“你个小混蛋,你不会说话就不要说,我们一定赔的吗?”
犀牛皮怒极,追着罗汉果开始打起来。
就在五福星闹哄哄地吵成一团的时候,旁边突然有另一个好听的声音响起:
“怎么,那十万块还没到手,你们就吵成这个样子?”
鹧鸪菜回头一看,见到说话的正是一品香,不好意思地说:“哦,他们几个整天都是这样了,对了,乌骨鸡呢?”
一品香说:“程先生他去把东西交出去,叫我们先走,一会在船上等他。”
“船?”鹧鸪菜疑惑地问,“我们不是坐飞机回去香港吗?飞机票都买好了吔。”
一品香脸上露出一个微笑:“飞机票是买了,不过船也已经安排好了。霸王花前辈已经在船上,等程先生回来就会跟你们解释清楚的——程先生只让我告诉你们,如果不听我的,那十万块你们就没命花啦。”
五福星一头雾水,但听一品香说得这么严重,只得乖乖听她安排。
几个人随即从沙滩上站起,跟着一品香走掉了。
……
还是那家户外餐厅,还是那个平台。
这次程真是一个人在这,等了几分钟,才等到了姗姗来迟的猜旺。
“不好意思,程先生,最近我这边事情很多,劳你久等了。”猜旺在程真对面坐下,表情平静地说。
程真一笑:“没有久等,我也来了不过几分钟而已。”
猜旺跟程真客气了两句之后,就直入正题,问:“将军要的东西,程先生你是否已经拿到手了?”
程真点点头,把随身携带的一只皮包放在桌子上,说:
“当然了,东西就在里面,请猜旺哥你检查一下。”
猜旺打开皮包,拿出一本账簿和一张光碟,皱了皱眉头,询问:“还得请程先生你解释一番,这是什么?”
程真说:“这账本是那个死掉的掮客名下的一个渔场的出入账,军火交易都是以渔场渔获的名义售出的,算是明账;光碟里则是军火从军械库、私枪作坊到掮客名下拉卡帮工业区的那栋建筑的出入账,是暗账。两者结合,再去渔场调查一番,我想你们手里就有足够的证据了。”
猜旺点了点头,说:“既然如此,你不介意我现在验证一番吧?”
程真笑着说:“当然不,你请便;不过我得提醒你,光碟里的信息相当敏感,猜旺哥在这里验证就是了,不要让别人看见。”
猜旺说:“我自然知道。……来人!拿一台移动电脑过来。”
程真还提醒他:“包里还有cd读取设备,可以外接到电脑上的。”
“程先生准备的还挺周到。”猜旺抬起眼睛看了对面一眼,说。
程真说:“既然是为将军办事,那我为了表示尊敬,就不得不如此了。”
很快,猜旺的手下就为他找来了电脑,他就在这张桌子上开始验证起光碟里数据信息的真假来。
只是越看,他的表情就越不平静。
程真等人作为外人,可能很难理解这光碟里面的一个个人名、地名都代表着什么;
唯有自己就做过军人的泰国人猜旺,才知道这份证据到底能掀起何等程度的惊涛骇浪。
“这个掮客……好大的胆子!”
猜旺不由得自言自语。
区区一个掮客,手里竟然留下了足以威胁某些军方大员的证据,死在黑帮手里算是便宜他了。
粗粗看了一会,猜旺就已确认,这份证据的确是真的。
于是,他只有深呼吸平复心情,抬头说:“谢谢程先生,我这就把东西交给将军。”
猜旺先是把东西重新放进皮包里,叫来亲信小弟交代几句之后,才把皮包交了出去。
“……你可千万要信任这个人才好。”等小弟离开了,程真又开口提醒。
“程先生可以放心,这个人我绝对相信,他一定能把东西完整地交到将军手里。”猜旺说,转身又开始打量起程真来。
“那么,现在我们就可以自由离开泰国了?”程真耸耸肩,问道。
猜旺只是微微摇了摇头:“请程先生你稍等片刻,等将军收到了东西,他亲自下令,我才会放你们走。”
“好吧,反正我们订的机票也是几个小时后的。”程真无奈地说,“看来我终于有时间,能跟朋友们好好享受一下芭提雅沙滩的美景了。”
猜旺笑了笑,脸上的那道伤疤也随着他的动作抽动起来;
他说:“芭提雅确实是泰国的瑰宝,希望程先生你宾至如归。”
……很快,程真就告辞回房间了。
平台上的猜旺脸色阴沉下去,目送着程真走远,才叫过自己的小弟来,问道:
“那几个人呢?在没在房间里?”
小弟说:“我们的人刚才看过了,他们在房间里打牌;那两个女警在程真房间里打电话。”
“好。把人都派过去,我这次亲自带队。”猜旺说,“等程真一回房间就同时动手!”
……
芭提雅海滩旁边的那家酒店,正是程真和五福星他们又一次入住的地方,不过这一次他们得自己花钱。
猜旺带着人来到酒店里的时候,小弟们已经集结在两个房间前,等候多时。
“他们还在里面吗?”猜旺问。
“在。”小弟点头,“猜旺哥你来的很快,那几个家伙的牌还没打完,我们的人在门外听得到;那两个女警也在和程真说话。”
“好。所有人,分两组,进去之后直接开枪,不要听他们说话,或者给他们任何机会!”
猜旺命令说。
他自己亲自带一队,往程真和女警的房间走过去;另一队人则悄悄在五福星的房间外集结完毕。
走到房间门口的时候,猜旺果然听见程真和女警在里面说话的声音,内容似乎是在讨论这一次事件的得失,还说着那个黑帮“一百来人”全都葬身在几人手中,语气中不乏得意。
“……哼,你们动手杀了那个黑帮老大正好,这样这件事就更传不出去了。”
猜旺想着。
他正掏出怀里的枪,准备叫人冲进去的时候,却忽然听到房间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低低“嘟”了一声。
“这是……汽车鸣笛?是附近的路上传来的吗?”
耳力不错的猜旺这样想着,不过看了一眼周围之后,随即就大惊失色。
附近都是酒店里的树木,哪来的汽车?
他大叫一声“进”,一脚踢开房间门,周围的手下也立刻冲了进去。
但是,房间里根本没有人,有的只是亮着的灯、堆起来的枕头,还有摆在茶几上,仍然在播放的一台录音机。
很快,另一队人也传来消息:另一个房间里果然也没有人,房间里是另一台录音机。
猜旺立刻意识到自己上当了,愤怒地向周围的手下们说:“给我找,把警察也叫过来,所有人都来找,哪怕是要把整个芭提雅翻过来,也得找到他们几个!”
……芭提雅的海滩,很快就像真的被翻过来了一般。
警察们以“临时检查”的名义要求所有游客暂时回到房间,然后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检查;通往海滩区之外的道路被封锁,所有进出的人都要查验身份。
猜旺也带着人在附近的所有地方找了两圈,越找心越往下沉。
在房间里仔细搜查的人只发现了八张起飞时间在三个小时后的机票,连衣物等等行李都没找到;
封锁整区的警察也没有发现可疑人物,最后甚至已经惊动了泰国国家旅游局,对方态度很好地打电话来问到底怎么回事,还提到说想把事件原因写入向上的报告。
警方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只好解除封锁。
猜旺咬着牙,从酒店找到了海边,不过面对着夜晚黑暗的大海,也只有无计可施。
“程真……你别得意,就算找到香港,我也一定会杀了你!”
他站在码头边的灯光下,叫所有手下沿着海岸寻找,自己则是已不抱希望,只能对着大海放出狠话。
可是就在下一秒,他胸前就猛地迸出一道血箭。
猜旺难以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张开嘴正想说话,另一颗子弹就不知道从哪飞过来、将他的天灵盖都削去了一片。
他失去意识的躯体向旁栽倒,瞬间坠入拍打、撞碎在码头上的海浪之中。
第101章 离开泰国
大约一公里外、海岸线上一处凸出的礁石上,程真放下手里的枪。
这一枪必须由他亲自来开。
虽然狙击枪已经重新配上了目镜,但海风、海浪、距离、能见度情况都十分复杂,换了一品香,还真不一定能在一公里外精准地命中沙滩范围内的猜旺。
只有身具【枪斗术】能力,能如臂使指地运用所有种类枪械的程真,才能完成这次狙击。
好在,猜旺也很配合,竟然自己走到了码头上,还站在了灯光下,令程真想不开枪都不好意思。
“这应该会让他们混乱一阵,等他们找到开枪者的方位、我早就出海好远了。”
程真默默想着,转身将狙击枪背在肩后,跳上了被他系在礁石上的小型摩托艇,解开绳子,发动船只,向着南面的大海加速驶去。
脱离了海滩周边,夜晚黑色的天幕笼罩在海面上,只有高挂的月亮被海浪反射成一片片细碎的光;
这种情况下根本谈不上什么能见度,摩托艇全速奔驰一会之后,程真感觉就像掉进了深渊一般,不由得想起了每次穿越世界、和世界融合之后所见的景象,那一片漆黑中奇怪的水滴声音。
不过,很快他就找到了目标。
远方的海面上,一上一下两盏白色灯光,远比天上的星星要明亮得多。
程真明白,那就是那艘正在锚泊、正等着他的货船挂起的首尾环照灯。
他加大油门,摩托艇几乎在黑色、反射着银色月光的碎浪上空飞跃起来,朝着灯光的方向疾驰而去。
……灯光越来越近,能看出那艘货船是一艘大概200米长、甲板上堆叠着一大堆集装箱的中型货轮。
这种货船一般是跑近洋贸易的,从泰国到香港距离虽然不近,但并不需要出马六甲、实际上也算是近洋贸易。
摩托艇驶向锚泊在海面上的货船近舷,程真拿出摩托艇置物格里的手持气喇叭,朝着货船甲板的方向“卟—卟—”地按了两声;
甲板上亮起手电筒的光,随即甩下一道绳梯,绳梯两侧还有两道钩绳一起垂落。
程真把钩绳牢牢固定在摩托艇头尾,自己则是在海浪的摇撼中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绳梯、跳了上去,然后手脚并用地爬上货船的甲板。
快到顶上的时候,两边伸出两只手来,一只胖胖的、一只壮壮的,正是鹧鸪菜和花塔饼两人。
“好在你及时赶回来,我们在这已经停了一个小时了。”犀牛皮在一旁说道。
程真左右一看,在甲板的灯光下清晰分辨出了五福星、霸王花和一品香,放下心来说:“谁叫他们这么笨呢,明明我们早就走了,他们就没想到要进房间看看,直到不久之前才发现录音机。”
霸王花在一旁问:“我们停在这不会有问题吧?”
程真想了想,然后摇头:“不会,他们还要乱一会,一时半会也想不到要排查海上已经出港的船。现在立刻出发,等他们反应过来我们已经开到柬埔寨甚至越南了。”
一品香点头:“我去叫船长开船。”
程真点点头,拍了拍身边兄弟们的肩膀,让众人往回走、别再站在危险的侧舷旁边。
绳梯收回,甲板边缘的悬吊机也开始运作,把那艘被钩上的摩托艇吊回到甲板上边来;
货船随即起锚,沿着预定的航线缓缓加速、向着泰国湾东南方向起航。
……
船舱里早给几人准备好了房间。
到了半夜,货船上的随船厨师还在船长的命令下给几人准备了一顿丰盛的夜宵——地道的老广菜式,船长和所有船员都是香港人。
餐桌上,面对五福星提出的疑问,程真一边吃着蚬肉炒饭,一边细细解释:“当然早就安排好了,在曼谷没回芭提雅的时候,我就叫一品香提前去曼谷港口找了一艘香港货船,就等船过芭提雅海域的时候稍停一阵接人。”
鹧鸪菜摸了摸自己的西瓜皮发型,疑惑地问:“那要是找不到船,或者船开得太晚了怎么办?”
程真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当时我们不是找到证据在休整吗?船晚点开,我们就晚点回芭提雅、晚点联系猜旺交货呗。将军他们没拿到我们手里的东西、确认真假之前,是不可能对我们下手灭口的。”
实际上情况比他说得要复杂一些,不过那些东西没必要说出来。
一品香实际上不是空口白牙去说服船主的,程真事先给在家的菊子打了电话,临时挪了八十八万港币的现金,分别打进了船主、船长和几个船员的账户;
并且,深圳方面与那个国外冷藏车厂商的技术引进协议终于签好了,生产线和技术资料马上就要起运,这一单远洋货运大单本来是程真手里攥着准备招标的,现在也交给了船主的航运公司。
这些都属于常规利益交换,办好事情之余也能拓展一下人脉,不过程真想来还是最好别跟五福星几人说——他们上蹿下跳、每人才赚十万,这艘货船只不过帮忙跑路、承担的风险很小,却能一口气赚八十八万。
这世界上,终究还是掌握“生产资料”的人更好赚啊。
霸王花早就风卷残云般吃完面前的饭了,此时拿着勺子无意识轻敲着碗边,皱着眉头想着什么。
过了一会,她才问:“程真,你怎么知道将军想要灭我们的口?他拿到了他想要的东西,我们帮了他,甚至不会留下证据,让军火交易的事情查到黑帮这里为止,他还想要什么?”
“你也说了,他是将军。”
程真笑了笑,“政治不是儿戏,该做的事情不做,难道等马上就要粉身碎骨了再去做吗?
“警方、哪怕是国际刑警,对于将军那个层级的人来说都不是问题。问题是政治,在真正用到这东西之前,他绝对不能让人知道证据在他手里,否则就会面临巨大的政治风险。
“我的确向他承诺会保守秘密,但是人的承诺向来是不可信的,司马懿还对着洛河发过誓呢。
“不,最有效的保守秘密的方法,就是让所有他不能掌控的参与者永远闭嘴。”
犀牛皮在一旁帮腔:“就是。我要是他,我不光要杀了咱们几个,还要把曹警司也给宰喽。”
“……怎么觉得你这句话说得这么真心实意?”旁边的花塔饼说。
插科打诨一番,大家也轻松了不少,被将军的灭口行径给弄得紧张兮兮的神经得以放松片刻。
程真也跟着笑了一会,然后才继续认真解释:
“至于我是怎么知道他要灭口的,也很简单。那个黑帮雇来的杀手,准确说出了‘龙九当时在保护我’的关键信息;仇笑痴带来的人全都死了、要么就被关在大牢里,只有一个人曾经见过我和龙九同时出现,那就是猜旺。”
猜旺不光是见过两人同时出现,还有能力调查出龙九的真实身份;
只有他把这事情告诉黑帮,那个杀手嘴里才会说出“G4特工”这几个字。
从这个逻辑继续推理,程真等人乘车离开芭提雅的车牌号、甚至他们在曼谷的地址,真的是那个泰国警察通知黑帮的吗?
还是说,猜旺也有参与其中?
这是一个不言自明的问题。
……猜旺在泰国的地头上、不可能没有将军的命令就擅自行动,所以要灭他们口的实际上就是将军。
将军叫猜旺把信息传递给黑帮,就是想在自己不动手参与的前提下,让程真一伙跟那个黑帮狗咬狗;
他选择的时间点也很准确,正是程真和霸王花从渔场拿到了账本、活下来的黑帮喽啰们把一切告诉给了黑帮老大之后。
在这个时间点,将军基本确认了程真已经拿到关键信息,也确认程真有能力战胜黑帮的势力、连雇佣的专业杀手都不怕。
所以,猜旺的行动是:
一方面故意把程真几人的信息透露给黑帮,一方面把黑帮那边的信息透露给程真。
……程真接下来如他们所料地行动起来,替他们把黑帮给灭了口,甚至效果远超他们的预期。
将军没有插手,甚至他在芭提雅的势力都没动,完全规避了政治风险。
等到程真回到芭提雅,验证过了证据的真实性,才是他们真正要动手的时刻。
“……还有另外一点。掮客手里有这些信息的事情本就是绝密,连那个黑帮老大都不知道,将军又是怎么知道的?”
程真说,“所以他肯定有其他信息渠道,但这个信息渠道他也一直在瞒着我们,他本来就不完全信任我们几个。”
聚精会神听着他讲解、终于了解了来龙去脉的五福星,在这一刻恍然大悟。
犀牛皮一拍桌子:“黑,这些他妈的大人物……真是好鸠阴毒呀!”
鹧鸪菜也是心有余悸地拍拍自己的胸口:“现在我才知道当时我们有多危险,幸亏有乌骨鸡这种聪明人站在我们这边,不然我们早就客死异乡了,怕是连骨头都不知道去哪里捡。”
罗汉果有些胆小地问:“那,我们现在是否安全了?”
“安全,这船有个三天左右就回到香港了,将军那边……我临走前给他找了点麻烦,他不会有工夫再来找我们晦气的。”程真说着,忽然听到自己的电话响了起来。
他拿出电话,先没有接听,而是对着四周的同伴笑了笑。
他语带戏谑地说:“嘿,我猜……一定是将军他老人家打来的。”
第102章 月光海
在船舱的餐厅里,移动电话的信号不是太好,程真于是干脆走到了甲板上接听电话。
相当八卦的五福星也跟了出来,想要听听电话里到底说什么。
罗汉果甚至还端着自己的餐盘,一边靠在集装箱上鬼头鬼脑地听,一边往嘴里塞着鳗鱼。
霸王花和一品香站在离程真最近的地方,在场也许只有她们俩责任感比较强、是在真正关心所有人是不是已经安全了。
程真环顾四周,接听了电话。
“喂,将军,您老人家怎么有空亲自给我打电话啊?”他说。
电话那边的将军,目前暂且还维持着平静的语气,只不过某些咬字发音重上了几分,显示他此刻已经怒极,不过是在控制自己:
“程先生,你有胆子杀了我的人,怎么没有胆量在芭提雅多留几天、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啊?”
程真感叹:“梁园虽好,终非久居之地,芭提雅的风景我觉得其实也一般,我个人更喜欢马尔代夫。”
将军声音转冷:“不要再装蒜了程先生,你现在究竟在哪?”
程真说:“哇,将军你这个问题问得好,我既然离开芭提雅,当然就是不想被你找到,怎么会一问就告诉你呢;怎么,你身边难道连信号追踪的专家都没有?”
连续的阴阳怪气,终于让将军的怒火绷不住了。
他在电话那边咬牙切齿地说:“你好样的,程真,你们中国人有句话叫‘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在香港是有产业的,你就等着我吧——终有一天我会回来香港找你!”
“我怕你没这个工夫了。”
程真也是冷笑一声:“你也许刚刚收到那份证据,所以还不明白怎么回事;让我来告诉你,你所说的那个‘大人物’,也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
将军的语气突然一变,没有维持住上位者的故作姿态,不复先前那么冷静:“你说什么?谁知道了?”
程真对着电话冷冷地说:“害怕了?很惊讶吧?不怕讲给你听,我早就猜到了‘大人物’是谁;之后从那张光碟里知道了几个重要的名字,在第一时间也已经通过一些公开资料比对确认过了。所以,我回芭提雅之前,已抄录了光碟里的几条重要数据,连同你和猜旺的名字一起送到了其中一个人的案头上。”
“你——你说你做了什么?!”将军的声音更加震惊了。
程真只是平静地报出了一个名字,然后继续说:
“……是的,我当时能递出去的信,最多能到达他那个层级。不过他看到之后自然会上报,最后有政治敏感性的人会把这件事告诉真正的‘大人物’,而大人物不会容忍你瞒着他私下搞小动作的行为。”
这事情甚至是交由一品香、在前去联络货船的路上顺便完成的,十分简单,对将军的杀伤力却很大。
任何一种阴谋,最害怕的就是曝光。
只要大人物知道了将军“试图”获取军火交易的信息,就想得到这代表着将军的政治立场发生了转变;
到时,将军是不是真的获取了这些、想要在什么状况下使用,就一点都不重要了。
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
很快,将军他就会焦头烂额、忙着应对大人物对他施加的怒火,连自己的地位和势力都未必保得住,还怎么来香港报复程真?
“……程真,你这个混蛋!”将军怒骂,“我当初就不应该找你来!”
“不能这么说。”
程真的语气反而变得平静起来,“你不找我还能找谁?你最不该做的,是动了借这份证据谋求政治地位的心思;更不该做的,是自以为能控制我。”
将军已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但还是发出了语带绝望的威胁:“我这次死不掉的,程真。我会活下来,好在日后让你后悔今天对我做的一切!”
“妈的,明明是你先想灭我们的口,别在这搞双重标准了。”
程真啐了一口,“痴线泰国佬,当了个上将,就以为自己是什么高等人类啦?”
“你!”
对面的将军显然没想到有人敢跟他这么说话,顿时一口气哽在了那里。
程真说:“我怎样?将军,我们的合作关系就到此为止吧。反正你也是靠着猜旺在香港的假名间接持股,现在持股人没了,度假村股权我自然要收回,以后分红就没你的份了!”
“啪”的一声,对面摔下了电话,听筒里面传来“嘟——嘟”的未接通提示音。
程真意犹未尽地挂断,回头对着看呆了的几个人说:“看来,我们几个这辈子别想再来泰国了。”
瞪大了眼睛、没想到程真这么大胆的鹧鸪菜跟自己的兄弟对视了一眼,连忙笑着说:“那有什么关系,反正要我们自己花钱来旅游,那我们是肯定舍不得的。”
犀牛皮也说:“……其实来泰国也没什么好,我们泡妞都只敢泡旅行团里的香港妞,泡泰国妞也不知道会不会碰上人妖。”
大生地说:“碰上人妖还好,万一被下了降头,那就难说得很喽。”
犀牛皮一皱眉,转过头去吵道:“什么降头,都跟你说你的巫术是假的,没有这回事,还在这讲什么鬼鬼神神的,当心我扁你。”
几个人又开始闹起来,程真连忙解劝:“好了好了,都离开泰国了,大家何必还要为泰国的事情吵起来?我们做人一定要向前看。”
……
说起向前看,五福星几个人突然停下来,在光线昏暗的甲板上艰难地交换了一下眼神。
最后还是由几个人中最像领导者的鹧鸪菜出面,对程真不好意思地说:“……乌骨鸡,其实我们想的是,你给我们的那十万块,能不能折算成你公司的股份?这样我们每年都能拿分红。”
程真扶额苦笑,心想这又是几个兄弟不知道什么时候商量出来的。
可是……
“我的程氏企业总资产都好几亿港币了,你们的十万块钱扔进来能有多少分红?一年多挣几千块,还不够全年的饭钱。”他说。
“啊?你这么有钱?”几个兄弟只有目瞪口呆。
程真想了想,对五福星们说:“……我看不如这样,你们拿这几十万作本钱,开个侦探社;这样平时你们也有钱赚、没事还能继续帮警方破案,赚点线人费和奖金。普通生意你们也许不行,侦探那点跟踪、拍照、开锁、寻找线索的东西你们应该没问题吧?”
确实没问题,这次在泰国他们已经试过了。
五福星觉得这个主意还真有搞头,犀牛皮于是转过身来,嬉皮笑脸地对程真说:
“乌骨鸡,这样的话,你不如多给我们一点,到时我们把花旗参也拉进来;五十万还是有点不太够。”
程真一摆手:“没事,只要你们开起侦探社来,那我可以往里面投资嘛。只要给我一半股份就好了!”
鹧鸪菜和其他几人立刻喜笑颜开地点头,不过一会之后就回过味来。
只见这个胖子忽然回头说:“哎,不对,那不是变成了你要分我们的红了!”
“我出钱了,为什么不能分红,本来你们的五十万本钱也是我出的;那你们要不要我出钱先!”程真振振有词地说。
……
夜色下,货船的甲板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大家吵吵嚷嚷地又过了一天,各自回房间休息去了。
泰国湾的波涛相当平静,货船也没有怎么摇晃,让睡不着的程真能够站在甲板上想些事情。
【主线任务已全部完成】
【奖励已发放:新世界种子】
【组织信息已收录:泰国军方】【组织信息已收录:跨国黑帮】
【人物信息已收录:将军】【人物信息已收录:猜旺】【人物信息已收录:三大雇佣杀手】
【场景信息已收录:泰国芭提雅,以身入局、抽身局外】
看来,《夏日福星》这个被他搞到面目全非的世界任务,总算是全部结束了。
不过他这种天生劳碌命,很快又开始想象,下一个世界又会是哪里、是什么样子?
……即使月光下涌动的海浪,拍在船舷上的声音,也没能让他的思绪安静下来。
不过很快,他就听到甲板上传来了另一个声音。
是一品香的脚步声,她走过来问:“程先生,怎么还不休息?”
“睡不着,也许是在泰国的时候太过于紧张了,一时还没法彻底放松下来。”程真说。
一品香轻轻皱了皱眉:“难道还会有什么危险?”
程真拍拍她的肩,安慰说:“短期内不会有了,别担心,是我自己的原因,我一向都是没法停止思考的。”
一品香放下心来,咬了咬嘴唇,说:“那……程先生你觉得我这次表现得怎么样?”
“很好啊。”程真不明所以地说,“不愧为这么多专家,如果不是你,这次的任务肯定没有完成。放心,我会在曹警司面前为你说明你的能力和功劳、争取奖励的。”
一品香笑着说:“也只有程先生你把我的‘专家’头衔真的当回事。……不过,除了这些之外,我反倒想听到程先生你、你另一方面的夸奖。”
程真转头盯着她,问道:“什么方面?”
一品香避开他的眼神,期期艾艾地说:“就是,就是别人经常夸我的那种……他们夸我时我很不喜欢,因为我知道他们没有尊重我的能力;但是程先生你看重我的能力,我却反倒喜欢听你夸我……”
程真笑起来,捏了捏一品香高耸的鼻梁下、小巧的鼻头:“要我夸你什么,说出来啊。”
“我想、我想听程先生你夸我漂亮。”一品香说。
程真说:“你当然漂亮,在我心里你简直靓极了。”
月光下,两人的肩膀逐渐靠近。
第103章 入港
“花旗参还说,出一趟海是多么多么累的,我看也不过如此嘛。”
站在甲板上的集装箱旁边,犀牛皮不屑一顾地说。
鹧鸪菜惯性地回嘴:“我们才上船几天?现在不到三天就已经回到香港了。花旗参跑一趟要几个月,跑船跑到最后,都不知道怎么在不晃的地上走路了。”
确实,鹧鸪菜他们几个倒没什么不适的感觉,只是对一望无际的大海、和周围陆上的东南亚风情感觉新鲜而已;
可能因为近洋航线本就没那么晃,也可能是因为航程实在太短。
没等到几个人对大海产生厌倦,香港已经在望。
五福星他们好像完全没有受到泰国之行的突发事件影响,也许是因为心太大,也许是几个人在一起插科打诨的、什么事都能过去。
临到香港了,他们反而开始有点兴奋,开始讨论起“福星侦探社”的事情。
是的,他们的确打算接受程真的建议,把自己的犯罪天才转而用在侦探方面,跟曹警司那边嘛,就签个长期提供帮助、按次结账的协议好了。
“呐,这次我们几个一定要搞好这家侦探社,绝不再不务正业、不能再为沟女误事。”鹧鸪菜在靠港之前,转头对自己的几个兄弟说。
犀牛皮说:“欸,你这次讲的话最有道理,我看我们不如发个誓。”
罗汉果双手合十说:“……如有再犯,我们就、就……就不得好死!鹧鸪菜,被枪打死;犀牛皮,跳楼死;大生地,给车撞死;花塔饼,落水死;罗汉果……天天没有鱼翅吃。”
犀牛皮一巴掌呼在他脑袋上:“臭小子,盼着我们死,你自己吃鱼翅,我叫你吃!”
五福星顿时又闹成一团。
……
隔了几米远的甲板另一侧,刚刚对船长和船员们交代了一些事情的一品香也来到船舷边,看着越来越近的香港的天际线。
霸王花问了一句:“怎么样,搞定了?”
一品香笑着说:“搞定了,曹警司亲自带队来接人,出入境手续之类的警方会代为处理。……不过曹警司也要求我们就这次的事件打个report上去。”
“还report呢,我敢写他也未必敢批。”霸王花长出一口气。
虽然程真出手、相当完美地解决了这次的事件;
可是中间涉及的几个大人物、还有动用的手段,以几个人的身份,以后最好提都不要提。
香港警方也是一样,没有那个问责的实力,把这事捅出来只会自讨没趣。
既然曹警司要报告,那就照实写好了,看他怎么处理。
霸王花有些好笑地想着,转过头去,只见一品香脸上也挂着开心的笑容。
她狐疑地问:“怎么,平时你总是认认真真的,怎么这几天每次看到你脸上都挂着笑?”
一品香有些慌乱地敛起笑意,欲盖弥彰地解释:“没有啊,我看终于要回家了,所以兴奋嘛。”
霸王花挑了挑眉毛:“哪有这么简单,我还不了解你吗,你平时在警队里办完了案子也没有这么高兴的。……难道曹警司要给你升职?”
“要升职也是师姐你先升职,要不然我们一起升职呀……”一品香忽然抱住霸王花的手臂,试图转移话题。
只可惜,这反常的表现更加引起了霸王花的怀疑。
平时的一品香和她一样,是一个相当认真、专注,不怎么喜欢笑的女警官,虽然因为年纪比她轻的关系、稍稍更活泼一点,但也不会像如今这样满脸都是喜悦,好像掉在蜜罐里一样的表情。
……必定有另外的、跟工作无关的缘故。
霸王花上下打量了一品香几眼,突然灵光一闪,说道:“……你跟程真他也在一起了?”
一品香浑身一颤,抬起头正打算说什么,却注意到霸王花的话语里有什么不对。
“为什么要说‘也’……难道师姐你也?”
霸王花一拍自己额头,叹了口气:“我就知道。……是,那花心的家伙果然是说到做到啊!”
既然被发现,一品香也索性不再掩饰什么,一挺胸,大大方方地说:“我觉得没什么,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就离开,大家都是成年人,都有选择的自由!”
“哼。”霸王花可要比一品香冷静多了,听见这话不由得嗤笑一声:“看你这个样子,恐怕是离不开他的了。注意不要沉迷男色,影响工作哦。”
“师姐你都不怕影响工作,我怕什么?”一品香笑着说。
霸王花也笑:“调戏师姐是吧,撕了你的嘴。”
两人耍笑了一阵,感觉对彼此反而增进了了解。
……港口已经快到了,船上的汽笛已经鸣响示意要进港,码头的引航员也已离港前来登离船水域,准备上船引导船只靠泊;
远远的,可以看到码头区域清空了一片,外围闪着红蓝交替的光芒,应该是警车设置了封锁线。
看来曹警司总算办了件正事。
霸王花这么想着,转头对一品香说:“其实曹sir这段时间本来是叫我去组建一支女子特警队、负责女性要员贴身安保等等男人不适合做的工作的,现在回到香港应该开始着手实施了,你来做教官帮我怎么样?”
一品香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好啊!跟师姐你一起做事很开心,我一定努力把我会的东西都教给她们。不过……师姐,要员安保这方面我不是很在行。”
“终于也有你这个‘专家’不会的东西了?”霸王花说,“别担心,我们本来也不是要离开一线,只不过在训练营里挂个教官的职、在不出任务时才去教学训练而已。我听程真提到G4特工‘龙九’,我们也可以通过他、通过曹sir,聘请那位madam来当客座教官,和我们轮流带队。”
……
货船逐渐靠上了码头。
程真比引航员还要先下船,带着五福星、霸王花和一品香,沿着码头走进了警车包围起来的封锁区里。
谢顶的曹警司迎上来,满面笑容地抓住了程真的手一阵猛握,嘴里说着:“辛苦了,多亏程先生你,我们的人才能安然归来,我代表警方谢谢你。”
程真也笑着说:“惭愧惭愧,既然曹sir你这么感谢我,不如把我这次的事迹登报宣传一下?”
“这个这个……”
曹警司嘴里准备了半天的马屁一下子咽了回去,只得干笑:“这次的信息还是不宜公开的,每年香港有那么多人去芭提雅旅行,没必要造成公众的恐慌嘛。
“不过,上头一定会有相应的嘉奖,我也已经跟公共关系科开过会了,以后我们警界的同乐会就放在你的孟滩岛度假村举行,经费方面你派人去跟他们协调好了。
“还有,警方和你徒弟陈小刀在电视台开设了千术揭秘的活动,劝香港市民不要赌钱,为此也付了他嘉宾费,还给你们程氏企业打了不少广告。
“你要是还觉得不够,回头我把你介绍给我们警界一哥,从此你的正当生意在香港就永远不必担心些有的没的!”
程真撇了撇嘴。
他早就知道这位曹sir是个不粘锅,不管是办什么案,最好都是事情办了、功劳拿了、责任没有警方份的。如果不是这个原因,五福星也没有帮警方做事的可能。
好在,就像曹sir给五福星的钱和福利从不打折扣,答应给他程真的也都已一一办到。
看在不粘锅给出的交换条件还算有诚意的份上,他也就顺势不再提这个事,适可而止了。
“好啊,曹sir,日后我要是想去拜访你,你可不能闭门不见呀。”程真说。
“那是当然,大家好朋友嘛。”曹sir假笑着说,“不耽误你的私事了,你的大管家也已经来接你,呐,就在那边。”
他将手指向另一个方向。
程真沿着曹sir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菊子正从封锁线内的一辆黑色高级轿车上下来,满眼笑意地盯着他,向他挥了挥手。
他也微微一笑,告别了曹sir,快步走过去挽住菊子的手,说道:“幸亏有你在香港帮手,我们才能平安归来。”
菊子说:“程先生你交代的事情,我当然会尽力办妥。实际这次去泰国,您应该至少带两个帮手去的,也不会闹得这么被动。”
“别提了,去之前谁想得到会有这么危险?”程真拍了拍胸脯,“好在你老板我本事一流,那些什么黑帮、杀手、将军,都是小菜一碟,在我‘枪斗术’的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犬一般。”
菊子掩口轻笑:“程先生你什么时候又会了一门‘枪斗术’的?”
“你不信?看来我回头要给你表演一番了。”程真说。
就在两人低声笑谈之时,另一边突然响起一个惊讶的声音:“是你?”
程真回头一看,正看到睁大眼睛、一脸意外的霸王花。
她的眼神指向的是……菊子!
程真“啧”了一声,这才想起菊子之前的确有提起过“稻草人俱乐部”的事情。
而那个犯罪俱乐部,不正是霸王花和五福星合作、与警方里应外合击垮的嘛!
菊子看了看霸王花,眼神中也是隐现锋锐。
她记起来了,之前在东京,她与这女警还打过一架,拳脚相加不说、两个人还互相扯过头发。
当然,当时是她占上风,霸王花很难还手。
又抬头看了看程真的表情,菊子对二人的关系瞬间了然,连忙弯腰行礼:“这位一定是胡督察。我是菊子,现在是程氏企业的总经理,帮程先生处理一些日常事务。胡督察与程先生有话要说?那么菊子可以暂避。”
“这……你……”面对礼数周全、挑不出毛病的菊子,霸王花也只能愣在原地,看着她转身退避到几步之外。
第104章 结束是新的开始
码头一侧,三人之间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尴尬。
程真见不是事,只好顺势把手搭上霸王花的肩膀,转移话题问:“你跟曹sir这么快就谈完了?”
霸王花没好气地掐了一下他的腰,说道:“那还不快,所有事早就在电话里汇报完了。……你呀,还不光是一品香的事,我真没想到来接你的女人竟然是她!”
“我倒不是有意瞒着你,不过你们两个见面毕竟有点尴尬,于是我想还是顺其自然吧。”
程真说,“菊子帮了我很多,从一开始我来香港、跟陈金城的那次赌局开始,她就一直是我的贤内助,早就不是‘稻草人俱乐部’的罪犯了;就算当时与你为敌,也只不过是‘各为其主’,给我个面子不要那么计较。”
霸王花叹了口气:“我在你心里就是那么小气的人?既然你这么说,我还能怎样,何况她现在本来也没来惹我。”
“不光不敢惹你,她看到你简直要退避三舍了。”
程真说。
他当然知道菊子是冰雪聪明、看出了他和霸王花的关系,才选择了示弱退让的;不过此时这种情形下,当然不妨把霸王花说得威风一些。
“说得好听。”霸王花看了看站在几步之外、目不斜视的菊子,开始觉得自己似乎的确有些过分。
那个日本女人表现得那么有风度,甚至主动向她行礼,她确实也有点不好意思。
现在听程真说了几句,霸王花也感觉、刚被那张熟悉的脸勾起的火气消了不少。
“……唉,算了算了,日本警方都没起诉她,我还跟着掺和什么。”霸王花说,“不过我警告你,日后我们两个之间的事你不许出声,回头还得帮我约她去打几场拳。……你露出这副表情做什么?我有分寸的。”
“既然你不让我出声、不想我参与,那你自己去约她啊。”程真无奈地说。
“约就约,难道怕了你不成。不是今天——今天我还得回警队写报告。”
霸王花说,“我是来跟你说声‘拜拜’的,鹧鸪菜他们那边、麻烦你帮我送他们回家。还有,这是我电话和地址,你记得要来找我。”
“好。”
程真接过她递来的纸条,顺便说:“我的电话和住址你肯定知道的,你也可以来找我,我带你去吃烧鸭。”
“……你一个大男人能不能主动一点?”霸王花翻了翻白眼。
“没问题,我主动。回头我让菊子单独给你买个移动电话送去……好好,我亲自送,行了吧?”程真说。
等霸王花回头走了,一品香也走过来,把联系方式给了程真。
任务结束了,她也不需要再扮成程真的秘书了,现在一样要回警队报到。
她的态度比起霸王花来就好得多了,还公然亲了程真一下,虽然一样要程真经常去找她、约她出来玩。
当然,程真也答应同样送她一只最新款移动电话。
重新坐上菊子开来的车的时候,程真看着手里拿着的两份电话和地址,叹了口气。
“虽说情意绵绵、让人心动,可这都是还不清的债啊。”
“程先生,你的风流债还不止这些。这两天海棠小姐经常来公司,话里话外都在问你到底去了哪里;Apple也一样总是打电话来。剩下那几个,虽然没有直接来找,恐怕心里也在想。”菊子揶揄道。
“反了她们了。菊子,这几天不要给我安排什么正经日程,我要一个一个把她们收拾掉。”
程真说。
……怎么收拾?当然是一个个单独约出来吃饭、看电影、逛街购物,带着她们游车河、看风景,在家里打电子游戏,花时间去陪嘛。
……
“哇,地方这么大啊。”
休息几天之后,五福星终于来到了程真专门为他们准备好的办公室。
门口贴着的“福星侦探社”几个大字还有英文注释,看上去就高端;
里面的桌椅虽然并不是全新,一看就是二手的,但组合在一起给人一种侦探社已经运营了好久的感觉,说不定反而会提高可信度;
柜子里面装着各种各样的资料,背后的墙上还用相框裱着几张看上去很唬人的文凭,不过都是用英语写的,五福星看都看不懂。
“这看不懂怎么办,万一客户问起来,我们怎么说?”鹧鸪菜摊开手问。
“难道我们真有这些文凭?客户也不会细看,还不是随我们编,反正只是为了挂着唬人的。”大生地说。
“……不,你们还是学学吧,最起码编的也像一点。”
程真说着话从洗手间走出来,满意地点点头:“虽然这里地方偏了点,不过好歹也还在西环。里屋是换衣间,已经有几套衣服在了;如果有需要换其他衣服跟踪的情况,你们自己买来往换衣间里放。”
花塔饼和罗汉果去里面看了看,各自换了几套衣服穿出来试了试,侦探社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犀牛皮靠在桌子上,笑着对程真说:“乌骨鸡,其实这里还缺一个听电话的女秘书嘛,有没有好介绍?”
程真摇头:“我投资侦探社又不是为了让你们泡妞的,想雇女秘书吗,等你们赚了钱,自己看着办好了。对了,侦探社的账目和财务已经委托给程氏企业处理了,有事就打电话回公司。”
他看了看手表,才又继续说:“哦,我正好约了人要见面,时间快到了,我就先走了。你们慢聊。”
说罢,他向几人告别,自顾自地走了出去,只留下五福星在这里面面相觑。
罗汉果不懂气氛地问:“哇,有人约会这么好。你们说,他约的是霸王花还是一品香?”
犀牛皮转身敲敲他的头:“你管得着吗?人家有钱有闲,爱约谁约谁。”
鹧鸪菜则是看了看四周,拍了拍手吸引兄弟们的注意,认真地说:“乌骨鸡约了谁呢我就不想知道,不过我们几个现在是这家侦探社的合伙人,要靠着侦探社赚钱吃饭、安身立命。……兄弟们,我们都老大不小了,难得有这个机会,大家一起把这家侦探社做起来,到时候有了名气、有了实力,想约小妞还不简单?”
犀牛皮终于郑重点头:“说得没错。我们五福星齐心协力,一定成功!”
花塔饼年轻、头脑灵活,提出建议说:“我看,我们可以先登报广告,让香港市民知道我们五福星侦探社;只要做好第一单生意,开了张,日后就好办了。”
大生地则说:“我的英语最好,看来社长的位子非我莫属。……另外,我们是不是应该先请关老爷进门、供上神位?”
“呐!”四根中指一起竖到他面前。
鹧鸪菜说:“这是给你的,不是我们不尊重关老爷。我们做侦探社难免乔装打扮、跟踪调查,是在暗地行事的,你供一身正气的关公像是什么意思?”
大生地先是垂下眼睛不敢再讲,不过随即又怀疑地看向鹧鸪菜:“咦,怎么你突然好像比我还懂?”
……
另一头,程真来到了香港特警部队驻地。
他约见的人并非霸王花或一品香,而是曹警司;
今天霸王花的报告终于交上去了,曹sir看了报告感觉异常头痛,于是打算把程真叫来问问当时到底是什么情况,哪些东西可以在报告里写,哪些东西不宜写进报告里。
程真坐在曹警司那间并不是很大的办公室里,挖着鼻孔给出答案:
“反正就实话实说好了,大不了列个‘绝密’,把难题交给上头去头痛好了。”
曹sir唉声叹气地说:“你说得容易,这次的事情涉及到泰国军方几个真正的大人物,就算我上头的人,也未必就搞得定;而且,就算报告打上绝密,那明面上也得写另一份能公开的报告遮掩一下吧?”
程真说:“简单,军火交易的证据,就用线人邮寄到香港那一份就好;那个黑帮在香港的人,你该抓就抓,剩下的让国际刑警去搞;至于芭提雅发生的事,你就写黑帮火并、殃及池鱼,皇家师姐、勇救富商,听上去多么的顺耳!”
曹sir听出他的意思,往后一靠,指着程真笑着说:“我听出来啦,你是要把功劳全都给霸王花和一品香?报告里写你是被救的那个,那你做过的事可就没人知道,警方也没有正当理由奖励你咯。”
程真舔舔嘴唇:“有时候我是很重名声的,不过这件事上,名声无所谓了。”
最好让公开的信息、就在女警斗黑帮这个层级结束;
泰国那位“大人物”,现在并不知道是谁把“将军在搜集军火交易证据”这个信息递上去的,最好也永远不要知道。
曹sir心里有了底,更加放松地笑道:“你对她们还真不错。好了,感谢程先生你的配合,我会把那个‘王依青’收到的线索列入报告,如你所愿地递交的。”
程真站起身打算告辞,不过还是好奇地多问了一句:“那位王依青小姐,没有受到什么惊吓吧?”
“没有。”曹sir说,“你们在泰国闹得太大,香港这边根本没人来袭击她;不过……在黑帮覆灭、警方撤销对她的保护之后,她好像跑到欧洲去参加时装展了,你知道她是个服装设计师嘛。”
“……哦。嗯?……服装设计师?”程真的脚步突然停住,他记得在《夏日福星》原片里,王依青并不是什么设计师啊!
【新世界种子已自动使用】
【主线任务生成中】
第105章 上帝武装
【检测到世界线扰动】
【新世界种子已自动使用】
【检测到信息重叠,关键词:王依青,铁力威】
【世界融合已自动完成】
【主线任务生成中】
王依青,是《夏日福星》中的香港收信人,本来是被霸王花带到五福星的住宅保护的重要证人;
但是,因为程真对上一个世界造成的蝴蝶效应,引入了“将军”这个变数,所以事情基本都发生在了泰国、连三个雇佣杀手也没有来香港追杀,导致她没有出场。
……听曹sir的话,她成了时装设计师,还去欧洲参加时装展?
铁力威,那就是成龙,本来应该是香港警察的,为什么也会出现在【信息重叠】的关键词列表中?
程真重新在曹sir对面坐下,想了一会,突然灵光一闪,问道:“等会,铁力威和王依青是不是交往过?”
不知道程真为什么这么问的曹sir诧异地说:
“你当时人在泰国,消息还这么灵通?我当初派铁力威去保护王依青的时候,他好像的确追求过王依青,还跟一个大歌星争风吃醋、上了报纸。……不过王依青没有答应他,这傻仔单相思罢了。”
听到关键信息的程真不由得扶额,低声说:“我猜他已辞了职了。”
“是啊,皇家警察整天出现在娱乐八卦版块,有辱警风嘛。”曹sir叹息一声,“这傻仔一时想不开就交了枪,改去做探险家了,还给自己起了个外号叫……叫……”
“亚洲飞鹰。”程真突然接话。
曹sir连连点头:“对对,就叫亚洲飞鹰。”
说完这话,他才猛然意识到了什么,抬头看了看程真,笑着说:“程先生怎么什么都知道?不过也难怪,最近‘亚洲飞鹰’在探险界的名气很大。”
好家伙,连“最近”都来了。
程真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放下手,旁敲侧击地试探:“就这么短短几天,他一个前警察就有了这么大成就,看来他天生就是做探险的料。”
“也许是吧。”曹sir点了点头,“说起来他辞职也有几个月了,不过确实,这么短时间内他也有几样轰动的发现,现在已经全世界知名了。他正义感还是很强的,听说从来不抢夺别的国家的文物,只会去争取那些确定无主、流落民间或者不在源文化族群手里的……”
程真抬起手来打断:“等等,你说他辞职几个月了?”
曹sir愣了一下,回答:“是啊,怎么了?”
“你说他是因为和王依青、大歌星之间的情感瓜葛才辞职?”程真问。
曹sir回答:“对,那大歌星名叫Alan,最近很出名的。”
程真又问:“你说他是因为你派他去保护王依青,才发生了情感纠葛的?”
曹sir点头:“是的。”
“不是几天之前你接到线人消息、才找我去泰国捞人的吗?王依青不是那个时候开始才需要保护的吗?”程真问。
曹sir两手一摊:“对啊,我不明白程先生你追问这个干什么,这有什么冲突吗?”
程真的话被堵了回去,最后只能咂了咂嘴,哑口无言。
行吧,你说没冲突那就当没有吧。
想来又是系统将信息粗暴灌输时搞出来的、时间线不统一的问题,不过好在程真既没见过王依青,也没见过铁力威,系统只是改变了一些目前与他无关的信息而已。
而这颗自动被使用的新世界种子,导向的自然就是《龙兄虎弟》,又名“上帝武装”的剧情。
【主线任务已触发:引出万物者——你好奇“上帝武装”到底只是几件文物,还是真有什么特殊的意义,于是决定眼见为实。】
【任务目标:接触并使用全部上帝武装,直至信息记录完毕】
【无时限】
【任务附注:二择问题——你的行动方式将决定信任度系统如何发挥作用。】
【成功奖励:系统升级,权限开放】【失败惩罚:消除“千术”或“枪斗术”能力】
……又是从未有过的提示出现了。
首先是【二择问题】,程真觉得顾名思义这代表了两种完成任务的路线。
任务是要他使用上帝武装,但使用权和所有权从来是两码事;
所以这两种路线,有可能一种是跟现在的“亚洲飞鹰”路线走,把上帝武装从伯爵手里借出来用一下,用完了再还回去;
另一种,可能就是干脆想办法占有“上帝武装”,当然这也意味着与伯爵和亚洲飞鹰为敌。
既然亚洲飞鹰变成了铁力威,那么也许凭着五福星他们和他在同一间孤儿院长大的关系,还算有情可讲。
不过伯爵那边就有点困难了。
程真既没有充分的理由借出,恐怕也没有相应的实力去强夺。
……具体怎么办,还需要好好考虑。
但既然系统的主线任务已经下达,那不管怎样,都得立马行动起来。
“那曹sir,你又知不知道那个大歌星和王依青之间是怎么回事?”程真又问。
曹sir脸上露出兴致勃勃的神情:“看来你也挺八卦的,程先生。这事情我刚好也了解过,听说之前那黑帮的事情被解决了之后,Alan、王依青、铁力威三个人还曾经组过乐队翻唱英文歌曲,两人同时追求王依青。”
还组乐队翻唱英文歌,这时间线就更加对不上了。
不过程真还是忍住了,听曹sir继续讲下去。
曹sir说,这三个人之间其实一开始并没有这么尴尬,铁力威和Alan以前还认识,还是好朋友;
不过一来王依青长得漂亮,两个男人同时动心,二来这女孩也有点享受被追求、被争抢的感觉,虽然把两个男人钓得五迷三道,最后也没明说跟谁要好。
只不过,看着王依青跟Alan越走越近,夹在朋友和喜欢的女人之间,铁力威十分不安,于是主动退出了。
程真听得频频点头,直到后来发现盲点:
“不是,曹sir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啊?”
曹sir老脸一红,叹了口气:“唉,都怪我那个傻女。”
原来,他曹警司的女儿、现在正在警察学校接受训练的,也被铁力威那家伙拉去搞乐队了,在电视上唱唱跳跳;
可笑的是,直到乐队解散,曹sir才知道这件事。
铁力威、Alan和王依青的关系,也是女儿回家之后八卦给他听的。
据那小姑娘说,其实Alan也没追到王依青,王依青跑到欧洲去看时装展,其实也有躲着两个人的意思。
……程真摸着下巴想,这点倒是和原剧情不符,原剧情里女主角“Lorelei”明确是Alan的女朋友;
看来“王依青”这个身份的加入、还是影响了这里的角色设定,毕竟铁力威和她的见面被推后了,自然组乐队、与大歌星确定关系也就没那么快。
如此一来,“上帝武装”相关情节或许也不会如原片一样发生。
想要知道到底怎么回事、想获得关于主线任务的信息,看来还得亲自去一趟。
程真下定决心,站起来跟曹sir握了握手,说:“其实我的程氏企业最近也打算横向发展,说不定我也要到欧洲那个时装展去考察一番。如果碰见铁力威,我帮你教训他几句。”
曹sir不以为意地挥了挥手:“算啦,人各有志嘛。人家现在叫JAcKIE,在探险界风头正盛,我们警方要是非得强调他以前是警察,倒好像要蹭他名声一样,还不如就像现在这样。”
“曹警司你还真看得开。对了,霸王花跟我说想要聘龙九当客座教官……”
程真扯开话题,说了几件其他事情,不粘锅曹警司听这些事不需要他承担什么责任,只是居中介绍、帮忙跑跑手续,于是一一承诺帮忙。
讲完这些,程真方才告辞。
……坐上车子往公司开回去的途中,程真给菊子打了个电话。
“喂,菊子?帮我查一下欧洲最近有什么时装展,还有关注一下欧洲举办的拍卖会,尤其注意有没有‘圣灵宝剑’的信息。……好的,辛苦你了。”
“圣灵宝剑”,正是上帝武装五件套的一部分。
剩余的四件,根据原片推断,分别有两件在伯爵手里、有两件在邪教手中。
亚洲飞鹰跑到非洲部落去带回的宝剑就是最后一件,正因为那个邪教想要集齐五件上帝武装、所以才绑架了Lorelei,想要用她来胁迫亚洲飞鹰。
如果“圣灵宝剑”拍卖会的消息出现,就代表剧情正式开始。
程真之所以要菊子去调查、打听,正因为原片里其实没说伯爵是哪国人,更没有说邪教的位置具体在哪;
他倒是知道《龙兄虎弟》的取景地里有南斯拉夫,不过南斯拉夫很显然没有什么伯爵。
只有获得了这些关键信息,他才能出发。
没过多久,菊子的电话就回了过来:“程先生,最近意大利米兰确实有一个大型时装周将要举行,期间会有多场走秀;至于拍卖会,有预告说‘圣灵宝剑’会在罗马现身,不过时间和场次都未定。”
“好。菊子,帮我订一张前往米兰的机票……顺便联系意大利银行帮我办张临时信用卡,我最近可能要在欧洲呆上一阵。”
程真说。
第106章 米兰偶遇
这是程真第一次坐这么长时间的飞机。
一共十五个小时,长时间的低气压和时区的快速更替,让程真这种身体健康的人都有些发晕。
不过走下飞机的时候,他只是深呼吸几次,就迅速调整好了状态。
从酒店放下行李出来,他立刻上了出租车,直奔时装秀会场。
米兰时装周是一个系列活动,活动期间总共会举办几十场走秀,从王依青或者叫Lorelei的“时装设计”职业看来,她一定会出现在最大牌的几个品牌的春夏系列发布会现场。
所以,程真要做的就是同样出现在这些会场,这样就有很大概率会偶遇。
因为“圣灵宝剑”的拍卖还没开始,所以他只能先从这里入手、试图切入剧情和自己的主线任务了。
……首先从最出名的品牌秀场开始,就是范思哲,或者另一种译法叫“瓦萨琪”的。
难得的是,下出租车的时候,对方的高级客户经理竟迎上来接待,还特意说着有些走调、却显然下过苦功的粤语:
“抱歉,程先生,你的行程有些急,所以我们没来得及为你安排车子,非常抱歉。”
程真也不知道菊子是给这些品牌方灌了什么迷魂汤,只能跟对方握着手客气地说:“言重了,我这个人就是想一出是一出,而且米兰的出租车司机也很热情。”
确实热情,不如说全世界各地的出租车司机都是一样的,只要你肯聊他们就会跟你聊——也许除了日本司机之外。
品牌方的客户经理一边陪同程真进场,一边说:“程先生,很荣幸你在时装周的第一站选了我们Versace。我们与全世界许多大型娱乐经纪、影视制作公司都有合作,为娱乐公司提供日常拍摄用服装、重要场合的礼服和时尚建议已经是品牌重要的业务;香港,现在是亚洲娱乐业的中心,我们自然也很乐意将业务扩展过去。”
程真猜测,也许菊子在联系这些品牌时的说法是程氏企业要进军娱乐业、所以程先生亲自来考察,这倒也的确能解释他为什么突然出现在米兰。
于是他顺着话头胡诌下去说:“我们程氏企业的确有这个想法,而且我们的眼光还不仅限于香港,在回归前后,我们打算在中国内地、港澳台、日韩多元化发展;目前我们已经签下了一位女艺人,这次来就是希望考察一下女装的最新潮流、为她打造时尚的形象。”
“以程氏企业在运输、旅游事业方面的实力,我想程先生构想的跨界发展一定是会实现的。”
客户经理带着矜持的微笑恭维说,“而且日后必定会签下更多艺人;如果能与程先生达成合作,那就再好不过了。程先生这次来考察女装,那正是我们这次春夏发布的重点。”
程真忍不住开了个玩笑:“你们瓦萨琪有没有防弹衣啊?”
“嗯?”
程真也不知道米兰时装周的春夏发布为什么要放在秋天,他对这行属实不了解,不过就跟着对方走就是了。
走秀还未开始,客户经理介绍了一下会场,还将这次参与走秀的时装彩页给了一份给程真,并且贴心地介绍了一通;
末了,他把程真带到t台下的某个位置落座,程真左右一看,发现已坐在这里的大家都是亚洲人,可见主办方对于接待也是花了心思的。
做完这一切,客户经理才抱歉告退、他要去接待别人了。
他还对程真说,走秀后还有酒会,他为程真安排了与设计师会面的环节,希望程真赏脸。
……程真在座位上等了一会,看周围的客人还没有全部落座,感觉走秀不会立刻开始,于是从兜里掏了颗棒棒糖,含进口中。
刚才说了半天,还没喝水,嘴里都要淡出鸟来了。
就在他倍感无聊的时候,旁边传来一个女性声音,说着英语:“对不起,先生,能否让我过去呢?你旁边是我的座位。”
转头一看,是一个短发女人。
海棠的眼睛已经够大了,这位美女的眼睛竟比海棠还要大上两圈,被她看着甚至会有种紧张感;
配合柳叶弯眉、小巧高挺的鼻梁、花瓣一样丰润的嘴唇,可以说五官没有一个地方不美的。
那尖尖的下巴,也是与海棠有得一比。
这位美女颧骨略高、脸颊应该不太挂肉,不过看起来还很年轻,脸蛋还显得很圆润紧绷。
……程真的视线盯了几秒,好像被女子的美貌震慑了一样。
女人嘴角挑起,提醒式地又问了一句:“先生?”
程真眨了眨眼,反问道:“王依青小姐?”
这下轮到女子惊讶了,她伸出白皙手掌捂住嘴,说道:“先生你认识我?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哦,面对面见过那倒没有,我看过你的资料。我经手一单案件,那个线人给王小姐你寄了好多封信。”程真起身让路,让王依青走到自己身边那张椅子坐下,然后说。
王依青恍然大悟:“你说泰国那件事,难道先生你是警察?不过……”
她看了看t台,意思明显是你一个警官不务正业来米兰看秀,是否不大妥当?
程真摇头:“我不是警察,我是程真、今次来米兰是谈业务的。只不过当时在芭提雅发生了一些事情、因此得知了王小姐你的名字。”
王依青看着程真嘴里还含着糖,不由得失笑说:“原来是程先生,我也听说了你的大名了,曹警司说多亏有你,才保证了我在香港的安全,不然杀手早就找上门了。我还没谢谢你呢,不用叫我王小姐,叫我依青或者Lora好了。”
Lora,应该就是Lorelei的简称。
程真于是也笑着说:“那依青,你也不用叫我程先生,直接叫程真就好。”
“叫名字也不太礼貌,我看我叫你程哥吧,你可别嫌弃我。”王依青说着,那摄人的美貌里露出一丝娇憨的神态,无意间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程真想着,怪不得JAcKIE和Alan那两个小子会为她疯狂了……这美丽的外表和让人感觉亲近的松弛感一起,构成了对异性的强大吸引力;
这种吸引力绝非潜心修炼可得、实际就是与生俱来的天赋。
即使是他,听着大美女一声一声地叫着“情哥”,也感觉颇为受用。
趁着t台走秀还没开始,两个人聊了聊之前泰国发生的事情。
程真也说:“幸亏你没把那些情书扔掉、贡献给了警方,我们这才靠着上面的地址找到了重要线索、解决了问题。”
王依青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别人这么真诚写来的,虽然我不喜欢他,可也不忍心丢;而且、而且留在家里偶尔看看还挺开心的。警方说要,我就全都拿给他们了。”
这就是曹警司所谓的“享受被追求”的特质了,也许她只是天真、本能地喜欢被需要和被重视的感觉,但是这种态度最容易给别人误会。
不过程真对此也没什么意见,反正被钓的不是他。
他转移话题说:“说起来,听说铁力威……不,是JAcKIE现在也在意大利,你没见到他吗?”
王依青的脸垮了下来:“哎,程哥你不要提他嘛,他跟Alan两个都那么烦,烦死了。而且,他们俩最近吵架,肯定又是因为我,我明明都没说要跟他们中间的谁谈恋爱或者怎么样啊!”
傻丫头,你不想提他们,可是却有第三方会因为你和他们的关系来对付你啊。
《龙兄虎弟》的故事简单说无非就是邪教绑架女朋友、威胁亚洲飞鹰,不管这段关系存不存在,只要飞鹰JAcKIE还是这么重视王依青,那绑架就还是会发生。
程真摇了摇头,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王依青,只是说:“如果你不喜欢他们,最好也跟他们说明白,不然他们是会误会的。”
“……我怕伤他们的心啦。”王依青无奈地说,“算了算了,不谈这些,我们来谈谈时装啊!程先生你为什么来米兰看秀啊?”
程真无奈,只好跟她讨论起时尚来。
一聊才知道,这个女孩还真是个很有水平的服装设计师,对着范思哲发给两人的彩页讲得头头是道,让程真这个外行都听得频频点头。
听了一会,程真突然问:“对了,你认不认识《城市真‘鲜’事》的外景主持人Apple啊?”
王依青点头:“当然认识,最近她很火的。哦,我知道了,她就是程哥你公司的艺人对不对?”
“没错,我这次来就是了解一下今明两年的时尚,看看能不能用在Apple身上。”程真点头,“既然依青你这么厉害,我想不如就把她交给你,你来给她设计形象,怎么样?”
“好啊,这正是我强项。”王依青雀跃地说,“回香港之后我就去程氏企业找你,既然是程哥你开金口,这次不收你钱。”
程真也笑着说:“那怎么行,我说不定还要跟你签长期协议呢,以后公司所有艺人的形象设计都交给你。难道你一直不收钱?”
王依青捂嘴娇笑:“为了长期协议,那这次就更不能收了,是限时免费来的。……不过,我还要在米兰留一段时间,可能得过几天才回香港哦。”
程真说:“正好,我也要参加其他几场走秀,一会的酒会还要见设计师。难得这么巧碰到你,还坐你旁边,之后在米兰我们就一起看秀,看完了再回去香港,怎么样?”
王依青点了点头:“好呀,那就这么说定了。”
……程真还不能确定,那场邪教徒的袭击究竟是发生在哪一个秀场,所以只能跟着王依青走。
不过,既然“圣灵宝剑”拍卖会的消息都已经传出去了,那这次袭击一定会发生。
第107章 血溅秀场
Versace秀场完毕的酒会上,反而是王依青跟那设计师聊得起劲。
不过程真也正好乘机观察了一下周围,【危机直觉】一无所察,没发现有什么不怀好意的人在。
……实际上剧情是剧情、眼前的现实就不一定按照原片剧情走,袭击随时有可能发生;
所以这几天看来他得守着王依青,明面上要跟她一起参加各个大牌的走秀、发布会,暗地里也要注意她的住所和平时的活动。
当然,程真也乐得把一些与主线任务无关的事务推出去,比如在打电话回香港、让菊子传真了一份合约之后,借着酒会的场地现场跟王依青签约,直接把全公司五年内的时尚设计工作都委托给她了。
所以现在他只需跟着王依青到处走,注意周围有没有危险就可以;什么观察时尚潮流、跟品牌谈供应协议、形象设计、衣物生产安排之类的,自然都有王依青搞定。
听她用英语跟设计师聊了一会,程真也听明白了,诸如范思哲这些大品牌之所以把春夏发布会放在秋天,是因为发布会上的新品都只是设计师们单独制作、甚至手工制作的样品。
要量产,需要等几个月之后,春天真正到来时这些版型才能正好开始全球铺货。
对于公众来说,这些发布会是提前追逐明年流行时尚的好机会;
对于品牌来说,发布会也未尝不是对市场反应的提前试探。
虽然通过媒体、名模、秀场闪光灯、各种炒作,使得品牌一定程度上获取了“决定时尚走向”的能力,但这也并不代表他们推出的每件新品都能取得成功。
……有王依青在帮忙谈,程真的程氏企业获得了“优先供货”的承诺,即在新品发布后、量产售卖前,程真手底下的艺人就能提前收到这些衣服、在公众镜头面前穿着。
程真现在真觉得,王依青不光是一个漂亮、亲切,天然吸引异性的靓女,更是一个堪称出色的设计师,在纸上随手画了几笔、就能想象出穿在Apple身上一定很好看。
搞得他都真有点想往娱乐业进军了。
反正菊子收购漫画公司的事情也已经办妥了,程真自己还认识大导演王晶卫、《城市真鲜事》的制作组等等人,算是有圈内人脉。
今年还正值香港影视界巅峰时期,投几部电影、几个节目,应该还是好赚的。
至于买电视台……程真想想就摇头,还是别了,他赔不起。
……
接下来几天的几场走秀,也依然按照这个悠闲的节奏进行着。
程真为了方便保护王依青,把酒店也改到与她同一间;时值米兰时装周期间,酒店都爆满,这还额外花了他不少钱。
对她的解释,自然是这样方便一起安排行程。
这样的动作,让王依青这几天看他的眼神都有点怪怪的,也许是误会他对她也要展开追求了。
正事方面,两个人看的秀从范思哲看到普拉达,从华伦天奴看到Gucci,还看了几场设计师个人服装秀。
程真甚至跟几个“着名模特”都混了个脸熟,不过一来他不喜欢皮包骨,二来人家也未必看得上他一个“香港商界新贵”,给他发名片也不过只是客气客气。
今天这一场秀,就是程真和王依青应一位着名模特的邀约前来,听说这位模特也在筹划建立自己的子品牌,现在正在收集建议、考察市场阶段。
正因如此,秀场不算太大,来人也不是特别多。
“……其实这一场的服装还算可以,放在香港也是能被接受的,不过在欧美流行时尚的评价里略嫌不够前卫。我看她是准备走平时也能穿着出街的日常路线,很聪明呀。”
坐在t台下,王依青对着程真耳语说。
程真频频点头,低声回应:“如果你觉得适合香港,那回头我们以程氏企业的名义请她来香港也办一场秀,她赚名声、我们赚广告,双赢。”
王依青小小翻了个白眼:“程哥你肯定又要我联系人帮你捧场了,我签约时就应该多向你要点介绍费的。”
“能者多劳,谁叫在这圈子里我没你这么有人脉呢?”程真一开始还笑着,不过很快表情变得越来越凝重。
王依青不明所以地问:“怎么了?”
程真来不及说话,心头的那一丝紧张感正在迅速扩大,【危机直觉】在这个关头又一次发动了。
他转头向着门口看去,在秀场充斥耳膜的音乐声中隐约分辨出了急促的脚步声。
程真猛地拉起王依青的手,拽着她猛地站起、向着t台后面冲过去,同时用英语大声喊:“快跑!”
……这已经是他在优先保护王依青的同时,能够及时做出的、尽最大可能的提醒了。
周围其他来观看走秀的人躲闪不及,被他挤倒了几个,有人在不满地大声嚷嚷:“嘿,看着点,黄皮猴子!”
而程真不管那些,见王依青有些踉踉跄跄,干脆伸手绕过她腿弯将她抱在怀里,咬着牙、全身的肌肉猛然爆发,“噌”的一步跨上了t台,然后大踏步往后台冲过去。
后台门口的工作人员还想拦着他,被他侧过肩膀猛地撞倒。
“保安,我这里有……”工作人员呲牙咧嘴地坐在地上,拿出对讲机正要呼叫保安,却听到一阵“突突突”的巨响;
他想呼叫的那个保安,正满脸是血地从会场门口倒下来。
多了几个大洞的会场大门被踢开,几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人冲了进来,他们手中拿着的都是AK47——这个世界上最被广泛使用的步枪,平均每75个人就有一把。
“Lorelei wong!我们知道你在这!”黑袍人中有人叫道。
“你们是谁,这里是时装秀的秀场!没有你们想要的东西!”
有个戴着领结的中年男人起身斥责。
黑袍人才不会听他废话,猛地扣动扳机,男人胸口呲呲地爆出几团血雾,向后倒下了。
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的枪声和死人,似乎这才令现场的人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模特们尖叫着,踢飞脚上的高跟鞋、提起裙角向着后台跑去;
宾客们乱作一团、争先恐后地向四面逃走,但再怎么快也逃不过子弹。
摇滚乐仍然在扬声器中播放,而夹杂在其中的是突击步枪尖锐的发射鸣响。
没有发现亚洲面孔的黑袍人们已经开始肆无忌惮地朝人们身上开枪,很快就有六七个人倒在了血泊中,其他人也只能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Lorelei wong!”黑袍人们继续喊道。
……在后台角落里,本来还在拿对讲机呼叫保安的工作人员,已经连滚带爬地躲在了跑回来的模特身后,一副胆小如鼠的模样;
程真背靠着后台与t台之间连接的那块幕布,伸手从怀里掏出了那把鲁格p08,顺手把之前那把格洛克塞给了王依青。
被放下的王依青浑身颤抖着,抓住程真的衣角,带着哭腔小声问:“程哥,这是怎么了?我不认识这些人。”
“……恐怕他们是为了你和JAcKIE的关系而来,是想通过你威胁他。”
程真说道,回头伸手帮助王依青打开了格洛克的保险,叮嘱说:“两只手一起握着,想开枪的时候向前平伸;注意别把枪口对着你不想他受伤的人。别担心,我能处理好,也许根本用不着你开枪,嘿。”
最后一声笑,是因为他想起,不久之前他自己也是个从没碰过枪、不知道怎么用枪的人。
不过如今,靠着【枪斗术】,他有自信自己已经是这世上最好的枪手之一。
刚才他从后台缝隙看到,冲进来的黑袍人一共只有六七个,而他手上这把鲁格08一共装有8粒9毫米手枪弹,完全够用。
如果不是为了优先保护王依青,他刚才甚至没必要一定逃到后台来。
听出他要出去,王依青贴过来,害怕地说:“程哥,你不要去,我好害怕,你带着我直接从后台离开好不好?”
“那这里的其他人就都完了。而且,后面也不一定就没有危险;你放心,我有分寸的。”
说着,程真攥了攥王依青的手,让她安心,然后忽然站起身,用英语喊道:“别开枪!我看到Lorelei wong去哪了!”
……黑袍人对视一眼,说道:“你出来说,我们不开枪。”
后台幕布旁,程真高举双手,做出一副惶然的表情,缓缓走了出来。
“我看到……Lorelei去哪了,你们放过我,我就说。”他说。
黑袍人把枪口略微放低,对程真喊道:“好了,你快说!”
“我说、我说……”程真高举的双手慢慢放下,“我说你们要倒大霉了。”
“嗯?”黑袍人听着不对,刚要重新举枪,就看到程真手里不知道何时出现了一把鲁格。
眼前一花,这个男人隔着十米远,突然举枪“砰砰砰砰砰砰砰”,连开七枪。
前五枪准确地命中了五个黑袍人的眉心,第六枪和第七枪则打在了仅剩的一个黑袍人的肩膀上,让他惨叫一声,手中的枪械落地,整个人向后栽倒、靠在了门框上。
程真一手握紧枪柄,另一手扣紧刚刚解松用来藏枪的衬衫袖口,大踏步地走上前来,从t台尽头跳了下去,来到特意留下的黑袍人活口面前,逼问说:“你们到底是个什么教?你们的总部在哪?”
黑袍人也算有骨气的,冷笑一声,并不开口。
程真不耐烦了,揪起他的脖领说道:“你们的总部到底在哪?不说我打死你……什么?”
他突然发现,对方的黑袍领口处有一个豁口,而对方嘴边还粘着一撮黑色的纤维。
这时,那黑袍人已经口泛白沫,整个人失去了意识。
——是缝在领口的氰化物胶囊,这家伙在倒下时就咬破胶囊自杀了!
第108章 警局
“没事了,出来吧。看来他们只派来了这几个人。”
程真推开门,四处张望了一番后,向后台方向喊道。
几个模特和王依青探出头,看到场中的惨状,不由得吓了一跳,赶快报警的报警、急救的急救。
王依青还在发抖,走过来把枪递还给程真的时候,差点手一哆嗦把那把格洛克扔在地上。
程真接回手枪,关掉保险塞回怀里,拍拍她的肩膀:“不用怕,我已全部解决了。”
“幸亏有程哥你在。”王依青抬起头,那对盯得人紧张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程真的脸:“就像上次泰国那事……你又救了我一命。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厉害!”
“小意思,在泰国有上百个枪手对付我,也被我一一搞定了。”
程真不以为意,“本来想留个活口,问一问他们到底是什么人、从哪来的,想不到他竟然咬破胶囊自杀了。”
一般情况下很难遇得到如此视死如归的敌人,之前那些想要对付他的人、无非也都是为了利益;
人死了,哪还有什么利益可言?
所以,就算仇笑痴这种敢于拼上性命的疯子,也不会在紧要关头选择自杀的。
牺牲这样的行为,肯定是为了他们心中比生命更为崇高的目的……这个目的有可能是情感,但更有可能是信仰。
哪怕那信仰在其他人的眼中、不过是疯人呓语罢了。
“……这家伙虽然找你,但看他样子明显跟时尚界没什么联络。”
程真扯了个小谎说:“刚才我出来的时候,听见他们小声说‘圣灵宝剑’,所以应该是跟JAcKIE最近的活动有关。”
王依青仍然是一头雾水:“我根本不知道JAcKIE的事情,更不用说什么‘圣灵宝剑’了。”
程真摇头:“你知不知道这些信息无关紧要,只要JAcKIE仍然中意你、那他们就有可能通过你威胁JAcKIE,从而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王依青低着头,咬了咬嘴唇。
也许她这是平生第一次感觉到,原来自己在感情方面的优柔寡断,并不只是给那两个男人带来了彼此间纠葛、也给他们与自己带来了危险。
讲完这些,程真才图穷匕见地问:“你能不能联系到JAcKIE?这事情由他而起,他理应知情。”
“唉,要是能联系到他就好了。”王依青说,“自从他和Alan大吵一架走掉之后,他就从没把联系方式再给过我;上次程哥你说他在欧洲,那你知道的消息已经比我更多了。”
程真皱眉,不过也不想再逼迫这个今天已经受很大惊吓的女孩、再去回想起令她不愉快的事情。
于是乎他转移话题说:“看来我们还是不要再看秀了,我想这伙人不达目的肯定不会罢休,这几天我们先在酒店里不要出门,这样安全一点。”
王依青点点头,怅惘地说:“时装周也已经结束了,可惜没法很快赶回香港……对了,这些人既然是我引来的,那我们得向主办方道歉才行。”
“我想没这个必要,你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个受害者,受害者干嘛要道歉?”程真说,指了指一旁的主办方、品牌代表,那个“着名模特”。
“而且你看!”他继续说。
王依青往旁边一看,正看见那个模特兼设计师抓着身边的工作人员,在交代着:
“意大利警察出了名的慢,不用管他们。你应该先联系媒体!
“等我们所有人都做完笔录了,我就要上电视、上报纸,我要接受访问!
“但是你千万不能说是我派你去接触媒体的,你只能神神秘秘地把不全的消息卖给他们,让他们只能主动来找我。
“我要保持一个委屈、焦虑的形象,或许还得掉几滴眼泪,才能获得人们的同情。
“这样我们的品牌才能借这个事打响名声!”
……
意大利警方其实没有那么慢,也许是因为这次受伤的宾客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好在这些人大多数都抢救回来了,那些黑袍人只是胡乱开枪、并不是奔着一定要打死谁而来的;不过,秀场里还是死了一个当地富商,还有一个时尚周刊的主编。
……更倒霉的竟然是程真。
他被带到拘留室里,警方反复询问他为什么会提前喊出那个“跑”字。
所以我就不应该喊,最好让那些人全都被打死就对了。
程真这么想着,但当然不能这么说,他只能回答:“因为我恰好从门缝提前看到,有人拎着枪冲进来。所以我自己也是往反方向跑的,就跑去后台了。”
警方又问:“有人看到你开枪打死了那六个人中的五个,我们验尸发现每一枪都正中眉心,你的枪是哪来的,为什么这么准?”
“这把鲁格和另一把手枪都是我的收藏品,我有香港警方颁发的持枪牌照,在过海关时也由香港警方担保申领了豁免函,你去问问海关就知道了。”
程真一摊手,“至于为什么这么准……我平时比较喜欢打枪。”
“你和那几个人到底有什么关系,你杀死他们是不是灭口?”那个意大利警探一拍桌子,指着程真威胁式地问。
“我和那几个人没关系,你们可以随便查。”
程真没有动气,只是摸了摸鼻子:“你们愿意的话,也可以拘押我48小时;不过如果在拘押时间内没有查出什么证据,那么我这两天耽误的生意、还有遭警方无端扣留的事情,我们就得好好算算了。”
警方没辙,因为程真的手续保留得很齐全,包括海关签证记录、前几天来意大利的机票,都证明他是第一次来意大利;
另外,这几天的酒店入住记录,还有在各个秀场跟品牌方签订的合同也证明他确实是来谈生意的。
种种证据表明,程真没有说谎;门缝里看到人的说法虽然有点牵强,但并不是不可能发生,这种不完美的解释反倒完全有可能就是真相。
所以,警方在做了笔录之后,只能让程真走出来。
就在警局门口,本来早已经做完笔录的王依青正抱着自己的衣服和包,坐在长椅上打瞌睡、等着程真出来。
程真看她的样子,倒觉得这女孩虽然在情感方面表现得有些暧昧不明,但好像也并不是有意如此。
也许她就是乐意这么亲切待人、且出于异性相吸的本能无意间利用了自己的优势,让男人的情绪总是围着她转;但既然并非故意,那这样的表现尚且称不上坏。
“依青,依青!”程真走过去轻声叫醒她,说道:“我那边完事了,可以回去了。”
王依青揉着眼睛,嘟着嘴说:“怎么这么长时间,意大利警方太没有效率了。”
程真拉着她出了警局的门,才低声问:“你没说什么不该说的东西吧?”
“没有,我照程哥你的吩咐,只说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来找我。”王依青悄声回答,“没有告诉他们JAcKIE和‘圣灵宝剑’的事。”
“好,把他扯进来这事情就反倒更复杂了。”程真点头说。
那几个黑袍人进来的时候是明确要找Lorelei wong的,这一点赖不掉;而程真后来逼问他们从哪来的时候,旁边的人也听到了,所以也瞒不了。
这些东西,都交给警方去调查好了,说不定还会有什么新发现。
但是,不能让警方知道程真提前就晓得黑袍人的目的,那样程真就更解释不清了。
王依青好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小兽,亦步亦趋地跟在程真身边,低声问:“程哥,现在我们怎么办?”
程真此刻也有点迷茫。
现在王依青没有被绑架,对方也不会以此威胁亚洲飞鹰JAcKIE;没有这份威胁,JAcKIE就也不会知道那个教派的地址在哪。
看那个咬破氰化物胶囊而死的教徒视死如归的样子,就算他们再派人来袭击、被抓了活口,程真肯定也无法从他们口中问出对方的驻地。
难道要真让王依青被绑架?
不,这太不妥当了,程真胆子大起来是可以不顾自己的安危、乐于行险,但他不能拿别人的安危去作筹码。
就在这时,程真突然回头看了看。
刚才走出来的时候,似乎看到意大利警探手里拿着笔录、正回到他的办公室里。
办公室的门牌号,好像是303。
既然时间已经过去几小时了,警探在审问他程真的时候也说拿到了验尸报告,那几个黑袍人的身份肯定也已经确定了吧?
这些身份报告,是不是现在应该就摆在警探的案头上?
程真果断停住脚步,身后的王依青差点一头撞在他背上。
“哎哟,怎么突然停下了?”王依青捂着胸口说。
“依青,你能不能帮我个忙?”程真看着她问。
王依青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移开视线说:“程哥你说啊,我看能不能做到。”
程真说:“你现在要走回警局去,点名要见那个负责这案子的警探,就说遭遇暴力威胁十分害怕,要十个八个警探来保护你。如果他们推脱,你就跟他们吵一架,动静闹得越大越好。”
王依青懵懂地说:“我不会吵架啊。”
“简单嘛,你不管听见什么,只要听不懂,就说他们种族歧视。”
程真说,“不过别闹太过分,只要看到那警探出来,你就不用再吵了,少说两句,等我下来就行。”
王依青看了看背后的警局,竟然也有些跃跃欲试的样子,又问:“那要是他们答应呢?”
“他们哪会答应?”程真说,“就算答应了,你也没损失,在米兰期间有人保护你还不好?”
王依青被逗笑了,随即点了点头。
第109章 公然盗书
没过多久,王依青和程真就走回了警局。
王依青来到报案接待处,咬了咬牙,用英语说要见负责这件案子的警探。
果然对面的意大利警察连头也不抬,就说警探没空,如果不报案请离开警局。
王依青于是顺势露出一个委屈的表情,提高音量说:“可是我的人身安全遭到了威胁!那些暴徒手里都拿着专业的枪械,而我只是个时尚设计师,我需要警方的保护。”
在一旁尽量缩在角落里、减小自己存在感的程真都不由得摇了摇头。
王依青的确不擅长吵架……就算把程真教她的所有话都照样说了出来,这态度也是弱声弱气、完全没有压迫感的。
不过好在,程真让她去吵一吵,目的也不是为了吵赢,只是想要吸引其他人的注意、让那个米兰警局的警探暂且离开办公室。
接待处的警察用很无所谓的态度继续回答王依青:“那些暴徒不是都已经死了吗?现在没有证据表明他们还有其他同伙。我想miss wong你无需警方出动人力保护。”
这下就算王依青脾气再好,也有点真的火了,她说:“你们警方理当保护公民的人身安全,这是最起码的职责。我虽然不是意大利公民,但却是在你们意大利的土地上被袭击,难道你们可以不负责任吗!”
“我们警力不足,不可能每个人走到警局里来要求保护,我们就派人去。miss wong你如果对我们的行动不满,那么我建议你回到自己的国家去。”那警察说,然后低头换成意大利语低声说了两句什么。
王依青立刻回想起程真交代的办法,质问说:“你刚才说什么?你这是种族歧视!”
面前的警官脸色迅速变白。
……他本来的确也是个白人,不过至少还有几分血色;现下被王依青喝斥,变得有些惨白了。
原因是,他下意识骂的那两句的确很脏,也的确有种族歧视意味。
他想不到对方竟然能听懂这两句带着口音的意大利语,你会说意大利语你为什么一直用英文?
“种族歧视”的指控在这个时代并没有像后来那么严重,不过也已经是碰都碰不得的话题了。
周围的警员发现事情不对,赶紧围到接待处这里解劝,其中也有人偷偷给负责案件的警探打了电话,让他最好马上下来处理。
在一边看了一会戏的程真,看到给自己做笔录的那个警探急匆匆地走下来之后,终于动了。
他把自己的衣领竖起来稍微挡住脸,低着头,双手插兜,异常自然地从楼梯口快步走了上去。
……楼下的争吵声越来越远,他走过二楼、走上三楼,由于自然的举止和毫不避人的态度,竟然没有被任何人注意到。
这就是所谓的“灯下黑”了……这个警局里的所有警察,都不相信有人能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进办公区;即使有人能够察觉到,他们的注意力也在暂时被楼下发生的小小风波吸引。
来到303门口的时候,周围甚至没有人在。
“……好家伙,连警局里都不装监控的。我度假村里都装了一堆。”
程真左右看看无人,伸手去开303的门,这才发现那个警探还算谨慎——门上落了锁。
他蹲下来,看看那把锁,无奈地笑了笑。
那是把转片式的机械弹子锁头,上面是U型的金属扣环,下面是方形的沉重锁芯。
这也是世界上应用最广、最普及的锁头,当然也是最容易开的。
“一九八二,德国制造;没有防震,嘿。”程真掂了掂那把锁,从怀里掏出手枪,用枪托对准锁头的正确位置,用力向下一砸。
就听“啪”的一声,锁芯里的弹子在撞击震动下在弹簧上跳开,金属锁环立刻“铿”地弹了出来。
这一招还是跟鹧鸪菜他们学的。
当时在从泰国回来香港的船上,程真与他们闲聊时无意间问到该怎么开锁,鹧鸪菜就炫耀地说:“这种低端玩意,那还不是一敲就开?不过想要无声无息,就有点难度了。”
现在没人在看,当然也不需要多安静。
……程真撇了撇嘴,推开门,把锁头顺手挂在门把手上,走进了办公室里。
这位警探有个单独的办公室,看来级别还不低;因为楼下的事情比较突发,关于这件案子的所有资料还摊在办公桌上没有收起来。
程真走过去略翻了翻,认出了验尸报告,也认出了附带几人照片的另一份可能跟身份有关的档案。
“搞什么,全是意大利语,看不懂啊。”
他干脆拿着档案出门,听了听楼下的争吵还在继续,于是转头往楼梯转角处附近的一个房间走去。
——刚才上来时,好像看到那里有台复印机。
……
楼下接待处的王依青,此时也已经正到了词穷的关头。
那位负责此案的意大利警探,走下来之后劝了一会,之后也已明确给出解决方案:
“派警察保护你是不行的,这是我的最终决定。如果miss wong你有意见,这是我们意大利警方的投诉电话。
“对于刚刚我们的同事发表的言论,我会要求他郑重地向你道歉,请你理解他并非出于种族歧视的故意说出那样的话,而只是在情绪影响下使用了一些不宜使用的词;
“因为我们的确不能向你提供保护,所以他对你诉求的公开答复是合理的,也就是其实并未因miss wong你的种族或国籍而区别对待。
“这是最终结论;你有权投诉甚至控告,我们将依照法律诚实举证,不过如果你继续阻碍我们办公,我们也有权对你实施强制手段。
“你,现在向miss wong道歉。”
接待处的那个警员站起身,郑重其事地向王依青鞠了个躬,嘴里说道:“对不起,miss wong,我刚才一时激动使用了不正当的措辞,冒犯了你,请你原谅。”
王依青故作生气地扭了扭头,正好用余光瞥见人群外面,有个竖着衣领的人影对着她扬了扬手里拿着的东西。
于是她转回头来,鼓着脸,气呼呼地说:“好吧,我接受你的道歉。你们意大利警方这个态度,要你们来保护我还不如我自己小心。哼。”
说完,她直接扭头就分开人群,向着警局外面走了出去。
警探无奈地向自己的同事们摊摊手,摇了摇头,也回去接着工作了。
这两个香港人,都不是省油的灯……这事情光靠米兰警方肯定也是处理不了的了,除了写份报告继续上报,他不打算再做别的。
……
王依青再走出警局的时候,心虚地快走了几步,才在拐角抓住了程真。
她拍着自己的胸口,向程真抱怨:“程哥,我的心都快跳出来了……我感觉好害怕,没有耽误你的事吧?”
“怎么会呢?”程真笑着安慰,“你做的很好,我们这不是拿到资料了吗?只要回酒店,找个会意大利语的人翻译一下,就知道袭击秀场的那几个人到底都是谁了。”
王依青可怜兮兮地睁着大眼睛看着他,说道:“程哥……回酒店之后,你能不能干脆住到我房间里来啊?”
“嗯?”程真疑惑,回头看了看她。
“哎呀,讨厌,我不是要你跟我一起住,是想请你睡在套房客厅里,这样就算还有人袭击我,程哥你也能保护我。”
王依青脸红了红,说道:“刚才我去跟警察说了一阵,现在反而有点后怕;如果警方不肯提供保护,那除了程哥你之外就没人能保护我了。……求求你啦,好不好?”
程真当然点头:“好啊,我也不想你受伤害。不过总是被动挨打,可不知道什么时候是头,我们还是得找个机会联络JAcKIE。”
王依青想了想,无奈地说:“那我只好给Alan打电话,让他联系JAcKIE了。那个讨厌鬼,本来我打算好好晾他一阵的。”
“我还是建议你跟他们俩说清楚……不过这是你的事,最终还是你自己拿主意。”
程真说。
……两个人拦了辆出租车回到酒店,程真还真的搬到了王依青的房间里,把铺盖放在了套房客厅的沙发上;
当然最重要的是,要找到人来翻译手里这份复印的资料。
在王依青给大歌星Alan打电话的时候,程真也把资料传真给了香港的菊子。
好在虽然两地时差足有七个小时、菊子却仍然随时待命;她在电话里说会迅速找到会意大利语的人,不过预计至少也要几小时后才能把文件翻译完再传真回来。
王依青那边倒是取得了进展。
Alan坦承自己其实也联系不上JAcKIE,不是不知道他的地址和电话,只是对方明显不愿意见他。
王依青于是说:“你们两个到底怎么搞的?你知道他地址,那就拍电报给他,告诉他有人想要绑架我;然后你们两个一起到米兰来,我有事想跟你们说。”
Alan听出王依青的语气不太对,小心翼翼地说:“你是不是受伤了?为什么这么生气?”
“我没受伤,有程哥保护我。我是气你们两个大笨蛋,为了我搞成这个样子!总之,到米兰来找我,有多快就来多快,就这样。”王依青说着,挂断了电话。
挂断之前,电话那边还能听见Alan焦急地问:“那个‘程哥’是谁,Lora你说什么,你在米兰什么地方,喂!喂!”
“啪嚓”扣下话筒,坐在床上的王依青也不由得感觉有点心烦意乱。
也许程哥说得没错……的确是时候跟他们俩说清楚了。
第110章 敌人的情报
四个小时后,程真正在和王依青一起在房间里、吃着酒店送来的便饭,菊子的电话就再次打来。
她已经迅速找来了懂意大利语的人,把资料逐页翻译、重新打印,给程真再传真回来了,效率相当高。
程真不免满意地夸了她几句,说是从欧洲回去会给她带纪念品;
不过菊子反而劝他,要带纪念品,那就要每个人都有,否则别的女人知道了心里肯定不爽。
挂了电话,程真放下手里的叉子,感慨了一声“我还真有福气”,就起身要去接传真资料。
桌对面的王依青突然感觉嘴里的牛排没什么味道了,而且越嚼越累。
她紧盯着程真,眼睛里好像闪过一丝嫉妒。
“我也很漂亮,从小到大见过我的男人没有一个不说我生得靓的;我也很能干,才这么年轻就被很多大品牌邀请加入成为专职设计师;我喜欢谁,谁才真是有福气。”
她心里不由得这么想着,但也生出一丝好奇。
刚刚从电话里,她好像听到程真说“我会给她们都带一份纪念品的”,莫非眼前的程哥,他还不止一个女朋友?
他确实聪明、勇敢又有自信,意气风发的样子应该很受女孩子欢迎,不过好像又不止这些,光是这样肯定是不够的。
王依青也感到好奇,似乎自己也在被程哥身上的某种气质吸引,但又无法确切想明白那到底是什么。
这种好奇,让她这几天来频频关注这个男人,想要搞清楚这究竟是为什么。
……程真不知道身后的女孩正盯着他看,没有恶意的眼神是触发不了他的【危机直觉】的。
他只是用放在桌上的餐巾擦干净嘴和手,走到传真机旁边,等着它一张一张地把资料吐出来。
等到所有资料都齐了,他才把它们拿起来、重新夹在文件夹里,大略看了几眼,满意地点头:“意大利警方还是有点用的。”
警方已经查到了这几个人的身份,六个人里有四个意大利人、一个法国人、一个阿尔巴尼亚人。
法国人和阿尔巴尼亚人入境时间暂时没有查到,应该不是今年内或者近期入境的,其他信息也还有待调查完善;
四个意大利人的信息就详细得多,分别列出了他们的籍贯地、社会关系,还有一些之前在案的犯罪记录。
奇怪的地方是,犯罪记录和社会活动记录分别在几年前停止了,好像这几个人从某个时间开始就突然离群索居一样。
但是有价值的信息还是存在;在警方的调查中,曾经与这几个意大利人有过交流的人形容他们“思想极端,厌弃教会,反对传统的意大利社区中‘教父’与‘教子’之间的关系,曾以言语和行动攻击信仰虔诚者”。
考虑到袭击者们身穿的竟然是传统的中世纪僧侣式长袍,这种行为就值得玩味了。
……他们到底是信基督的,还是不信基督的?
程真继续往下看,就发现了更有意思的信息。
其中一个意大利人曾经在几年前试图把自己的某个朋友拉进教派,说法是:“苦修、禁欲是伪神的谎言,繁衍才是生命的源泉、是灵性升华之道。”
那个朋友十分害怕,于是报了警;这家伙没等警察赶到逮捕他就逃之夭夭了,从此失去消息,直到近日出现在米兰,在时装秀的现场发动袭击、被程真击毙。
警方的资料中,还有一张项链的照片,可以看到项链上挂着的明显是个倒着的十字架,也就是长端位于项链挂环处。
看到这里的程真合上资料,叹了一口气,说道:“撒旦教派。”
已经吃完的王依青端着两杯气泡酒走过来,递给程真一杯,接过他手中的资料看了看,疑惑地问:“什么是撒旦教派?”
“顾名思义,绝对的敌基督者,崇拜撒旦的教派。”
程真一边回忆着《龙兄虎弟》原片里提到过的只鳞片爪的信息,一边眯起眼睛说:
“上帝武装,传说是几千年前,真神对抗迷惑人心的邪恶宗教时使用的装备;有些人相信,如果把这些装备毁灭,真神的宗教就会式微。我想那些黑袍人想要通过你威胁JAcKIE,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王依青更为不解了:“上帝既然全知全能,怎么会在人间亲身使用‘武器’对抗邪恶宗教呢?圣经里从来没有这种故事啊?”
“你说得对,可是教义这种事情,本来就是专门针对信徒的;对于不信的人来说,什么严谨的教义也只是虚假、编造出来的而已。人们只会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程真说。
这些人是撒旦教,也就是崇拜撒旦的;
《圣经》里的故事,对他们来说当然没有可信度。
或者说,他们更倾向于重新解读其中的部分文本;比如“撒旦化为蛇引诱伊甸园中的亚当夏娃吃下果实”的经典故事,就被解读为智慧和启迪。
从第三方的视点,有学说认为撒旦教实际上是一种“反宗教”,也就是应基督教和犹太教的观念压迫与强制手段而生的反抗力量,其教义也是“为反对而生”,处处都要和基督教对着干;
甚至有些打着“撒旦教”名义的团体,不过是反威权主义者的集会,实际上并不信撒旦。
不过程真眼前这个教会显然不是,而且有这么多信徒愿意相信,那就会在这个世界施加影响、造成威胁。
……比如那些黑袍人手里的AK-47,还有领口缝着的氰化物胶囊。
如果他们真的相信毁灭上帝武装就能令基督教轰然倒塌、令他们成为某种程度的“主流”或“地上”教派,那他们就会坚定不移地为了这个想法开始行动。
王依青哆嗦了一下,有些害怕地说:“这世界上还有这种教?那他们岂不是为了‘上帝武装’、什么都做得出?”
“他们已经做出不小的事情了,在米兰时装周持械袭击秀场。”
程真无奈地摇头,“我们现在好歹已经知道他们是谁,只不过暂且还不知道他们从哪来;看来只有从‘上帝武装’入手了。为了安全起见,最好等JAcKIE到了再说,我们几个一起商量一下怎么办,不可能总是被动挨打。”
王依青点了点头,说道:“这次……这次见到他们两个,我也要跟他们说明白了。我不想再夹在他们俩中间,让他们为了我而兄弟不和。可是,如果说明白了还要他们保护我、为了我去跟邪教对抗,这算不算是利用啊?”
程真安慰说:“……你能有这个想法就最好不过,这怎么算是利用呢?你遭遇到的危险可是实打实的,而且正是JAcKIE引来的。当然我不是说要责怪他,他也不想;只是,这件事少不了他帮忙,他就算不是你男朋友也该帮。”
王依青点点头,贴在程真旁边,跟他一起回到套房客厅,看电视去了。
眼下,两人只有等待JAcKIE的到来。
……
既是铁力威、也是亚洲飞鹰的JAcKIE,此时刚刚从拍卖会的会场出来,回到了自己的酒店。
经过他和事先找好的抬价者的一通操作,圣灵宝剑刚刚以四十万镑的价格卖出,这些钱除了付给拍卖行和抬价的托儿那一份之外,自然都进了他的口袋。
有这些钱,已够他全世界各地逍遥好一阵子了,更可以再委托财务公司、投资金融市场获利,比苦哈哈地做警察拼命强得多了。
或者说,同样是拼命,至少做探险家获得的回报更多一点。
只是有时候,他还是难免会想起在曹警司手下做事的时候;那时他固然没有现在有钱,可每天过得都很充实,也能感觉到自己是在保护市民,感觉自己做的每件事都很有意义。
不像现在,他每做一件事前都要先想一想,这件事到底有没有道理?那件宝物现在在谁的手里、到底应不应该找回来?
特别是之前去参观大英博物馆那来自世界各地的文物的时候,这种疑惑就更强烈了。
虽然他确信自己目前做过的每一件事都是至少不算“恶”的,但也许总有一天,这个道德问题要再来拷问他。
拷问他那经过了长期警察训练和事实教育、已经有不可动摇的正义感的内心。
他推开酒店的时候还在思索着,直到前台叫住他:“206的mr.chan?有你的电报送到。”
“哦,给我吧。”
JAcKIE看到前台递过来的一堆电报,皱了皱眉。
“怎么这么多?”
他一边往楼上走,一边一一打开电报开始读。
“急事,请回电。”
“救命,请电我的太空电话。”
“我正订机票前往欧洲,正想办法找机位,等我。”
“正在飞往你处求救。”
“正在机场等车,即到,勿离。”
“你究竟到哪里去了,我在大堂等你,人命关天!”
JAcKIE翻开一看,最后一张不是电报,原来是张手写的纸条,那笔迹还很熟悉。
“Alan这臭小子,到底什么事?……真不想见到他,唉。不过他说人命关天,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他叹了口气,赶忙回头往酒店大堂赶回去。
……大堂的一个角落,抱着自己行李的大歌星Alan正歪坐在那、口水都流了出来。
看到Alan这个样子,JAcKIE顿时没好气地踢了踢他。
“喂,醒醒。……不是说人命关天吗,怎么还有工夫睡觉?”
Alan清醒过来,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才看清面前的正是他那童年玩伴、好兄弟,连忙跳起来,抓着JAcKIE的肩膀说:“喂,不好了,Lora在米兰被人持械袭击!”
“你说什么,Lora被人袭击!”JAcKIE惊讶地说。
第1章 突然出现
东京,一间和式风格的赌场里。
得到消息的赌客们、记者们、关系户们,早已把这里的一个房间围得水泄不通,手里抓着外围押注的日元,兴奋得满脸涨红,但又默契地让出了中间一整块榻榻米的空间。
今天的主角就在那里,如果不给面子、硬要往前挤,惊扰了主人或客人,恐怕明天尸首就只能去东京湾里捞出来了。
只因这里的主人,是日本最大暴力团山口组的第二赌术高手,上山宏次;
而客人,则是赢遍了全世界每一个赌场、将这里当做挑战的最后一站的——“赌神”高进。
“告诉他们,如果平手也算我输。”梳着背头、衣着正式的高进,脸上挂着胸有成竹的微笑,向旁边自己的堂弟高义说道,要求他向对方翻译。
但刚刚再抬起头,高进的眼神就停顿了一下。
上山宏次的右手后方,坐着一个女人,看手部形状和手腕的用力方式像是掷骰子的高手,这高进刚才就已看见了;
但上山左手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盘腿坐着、而非跪坐的年轻男子。
高进眨了眨眼,那年轻男子还在。
“上山先生,今日只赌两局,为何贵方那边却坐了三个人?”
高进抬起手制止了也发现异常、正要说话的高义,言笑晏晏地问。
上山宏次这才察觉不对,刚刚他专注地盯着赌神高进,一时竟忽略了身边最近的地方。
他猛然转头,脸色铁青地呵斥那个年轻人:
“你是谁,今天没有你出场的份!
“你这是对高进先生不敬,马上回组织驻地领罚!”
年轻人也是咧嘴一笑,用字正腔圆的中文说道:“我叫程真,不是你们山口组的人。你今天注定会败给高进,而我——会赢。”
【信任度:7%】
对于脑袋里出现的这条提示,程真只能暗自叹息。
都装到这个份上了,甚至冒着生命危险直接坐到了山口组的旁边,才给7%啊……
想要达到100%,就得在场所有看到他的人,都认为他是和赌神高进一个水平的赌术高手才行。
……不说难如登天吧,也差不了多少。
因为在场所有人、包括了赌神高进自己。
只可惜,程真就有必须要这么做的理由:这是他穿越的第一个影视世界,如果不能成功完成任务,那他就没什么东西可抵作失败惩罚、只好赔上性命了。
脑袋后面在冒汗,周围的气氛在变得紧张,眼看上山宏次就要叫人把他拉出去、扔海里喂鱼去。
程真只能努力绷住,绝对不能露出一丝紧张或害怕的表情,甚至都不能脸红。
只有让别人相信他、他才能活!
如若不然,沉进东京湾还是直接被抹除都差不多,死法不同而已。
“要云淡风轻、要有高人风度,虎死不倒架、人活一张脸!”
在心里疯狂默念着这些,压制自己的本能慌乱,即使心脏都快从嘴里跳出来了,程真面上就真的没露出任何破绽。
只见他轻笑一声,向着对面的高进点了点头:“失礼了,高先生,想要找你还真难,我从三藩市一路追来这里,总算有了这么个面对面领教的机会、可不能放过。”
没等别人说什么,他又转头对上山宏次说:“你可知道赌神高进喜欢吃巧克力?怎么你们山口组连这点招待都没有,说出去让人笑话。记住,给高先生的巧克力要苦味明显的,最好是Feodora那款60%的黑巧克力。”
【信任度:12%】
对面的高进眼神稍微动了动,微笑说:“这位朋友对我还挺了解。想不到,我一个小小的习惯,落在有心人眼里也这么明显。”
上山宏次脸色突然一红,向后招了招手。
山口组旗下黑虎会的人连忙从人群里钻出来,在他旁边90度躬身,把耳朵放在跟跪坐领导的头差不多的高度,聆听训示。
上山说:“叫人去准备巧克力,要最高档的!另外,你们没人知道这家伙是怎么混进来的吗?”
手下大为汗颜地回答:“对不起,没有!刚才我们还以为,他本来就在那!”
“八嘎!”上山怒骂,“一屋子人就没一个看见的吗?”
答案当然是没有。
每个人的注意力都在赌神高进身上,只有高进自己除外;所以对于突然出现在上山身边的程真,大家的反应都是:“他刚刚不在那吗?仔细想想好像真的不在吔。”
黑虎会的人在向上山宏次请罪。
但也不乏有几个头脑比较“灵活”的,已经恶狠狠地看向了坐在一边、仿佛事情与己无关的程真。
从他们的眼神看来,这几个人恨不得马上冲上来,把程真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给拖出去结果了,说不定还要玩一些砍手、剥皮之类的节目。
程真当然也感觉得到。
他心中已经紧张到无以复加了,毕竟他只是个什么都不会、就被扔进了这个世界的普通人,对山口组毫无还手之力;
但是面色仍然不变——现在再说害怕,晚了!
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在眼前的局面中找到一个破局的机会。
在场的重要人物有那么几个。
赌神高进、高进身后坐着的女友Janet;
上山宏次,上山旁边坐着的女骰魔“菊子”;
负责判断赌局胜负的裁判,还有高进的堂弟高义。
“……啧,看这部电影时可没想到要穿越过来,完全记不住细节,只能通过这几个人之间的关系来寻找破局之处了……”
程真想着。
表面上看,上山宏次和高进是敌手。但这次赌局,实际上是高进“单挑全世界赌场”的最后一站,这个噱头和赌神的名号,远比他个人或山口组的胜败要重要:
因为高进始终是个赌客,而山口组却是开赌场的。
“认赌服输”,对于赌场来说可不是什么坏名声。
故此,上山宏次在原剧情里输了,反而面无愠色。
甚至在见识了高进的赌术之后、还想邀请高进帮他对付仇人——新加坡赌王陈金城。
……可是高进难道就只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赌术吗?
不,赌神的名声和不留下照片的“低调”都只是他的工具,他本人更喜欢在南美洲隐居。
而且,原剧情在这场赌局之后,他见到“龙五”时的表现也不对。
——表面上看,是上山将龙五介绍给高进以便保护他、两人才会认识,高进也表现得像是第一次见到龙五一样;
但实际上按照《赌神3》的剧情、高进应当早就认识龙五。
在影片最后,高进还说“认识你这么久没见你笑过”……可整部影片的时间线并不太长。
若龙五只是被介绍而来的保镖,又有什么必要非得这么拼命保护“刚认识的”高进、甚至在后来还拼命保护他徒弟?
还有,高进在最后与陈金城对赌的那一局中说:“我摸戒指这个小动作,是在最近500局特意加上去的,就是为了噱到你这只老狐狸!”
500场赌局的时间跨度,早就超过了高进环游世界的周期,当然也远在他见到上山宏次之前。
所以、高进是本来就有意要对付陈金城的!
这本来就是他的布局!
程真脑海中的思维在飞速运转之后,终于集中到了这一点上。
另一边,上山宏次身边的黑虎会成员已经伸手握住了刀柄,此刻已必须立刻开口。
“上山先生,”
程真转头说,“你所希望的那件事情,我一样可以做到;我来到这里,正是要在你面前证明这一点。”
……破局之法,就是打乱赌神的布局,让他不得不出手!
听到这话的上山宏次眉头一皱,立刻抬起手来、让身边的黑虎会成员安静下来。
这小子知道自己的事情,上山并不感到奇怪。
山口组在日本是半合法化的暴力团,其组织情况并非是什么秘密;作为一个庞大的组织,其麾下几个分支社团之间也经常会产生冲突。
其中上山宏次的黑虎会、和雇来仇人陈金城的新月组,二者间因大阪赌场股份问题产生龃龉、设下赌局,最后导致上山宏次的父亲败北自杀的事,不说众人皆知、也是传播甚广。
也许这个年轻人,也是事先研究过了情况,才来这里毛遂自荐、试图一战成名;
但是这事情之重大,并不能随意托付于籍籍无名之辈。
上山刚想开口拒绝,想不到坐在对面的赌神高进却率先发声:“朋友,今天这一场,早已经安排好了;等我先完成了我的事,你再来谈你的事如何?”
【信任度:27%】
程真带着“游刃有余”的微笑,摇了摇头:“等你完成,我还怎么再找到你?……上山桑,能给我来杯番茄汁吗,我不像这位赌神,还是能尝出甜味的。”
高进的笑容没有变,但眉尾微不可察地跳了跳。
这可是他最深的秘密……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
他之所以如此喜欢巧克力,是因为当年与同被收养的兄弟高傲争夺赌神之位时,头部遭遇重创,失忆之余还影响了味觉神经,从此只能尝出苦味;
这年轻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左右,他怎么会知道这个?
——难道?
【信任度:55%】【信任度:62%】
“既然这位朋友这么坚持,阿义,你先去陪他玩玩,就当是做个热身。”
高进转头吩咐。
身边的高义点了点头:“好的,进哥。”
……程真硬生生忍住了自己长舒一口气的表情,只是云淡风轻地点点头。
第2章 热身战
“小子,想赌什么?”
高义对着程真问,口气中带着某种高高在上的轻蔑。
程真的表情莫测高深,看了高义几眼之后,方才缓缓开口说:“就扑克牌好了,十三张如何?”
对面的高义不由得冷笑一声。
想起高进还在身后盯着,他这才把那副小人得志的表情收了起来,语带讥讽地回应:“十三张?哪家上档次的赌场会有十三张的。你这种只能赌路边档的土包子,也敢大言不惭挑战赌神?”
程真慢条斯理地抬起眼皮:“怎么,你不敢?还是不会?要不要换一种?”
“我不会?哼,小子,你打错算盘了。”
高义自觉看透了对手的谋算,这家伙上来说要赌十三张,一定是觉得他高义对赌术的了解不够;
就算平时看得多、也都是看一些“show hand”、“二十一点”、“桥牌”之类的欧美流行牌戏。
可惜的是,他虽然实际下场赌过的次数不多,但身为赌神的助手,对于各类赌法都非常了解。
既然对方要赌,那他就让在场的人都见识见识好了!
名、利、女人,他高义也可以凭自己的实力拥有。
……一旁端坐的上山宏次稍微向后错了错,给两个人让出空间,然后吩咐身边的手下:“拿副新扑克牌来给这二位,叫其他人往后站。”
赌神高进发话,这个面子可以给;
而且这年轻人态度如此自信,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一般,估计是有所倚仗,此时暂且看看无妨。
当然,如果他败给了高义,证明这人实则是一条蠢而不自知的废柴,到时上山自然也可以叫他后悔自己的鲁莽。
略显逼仄的和式房间内,围观的人群纷纷往后站了站,直到后排的观客只能踮着脚、伸长脖子,挤得像沙丁鱼罐头一般。
扑克牌很快送到,担任裁判的荷官熟练地拆封、翻过来验牌;
正要洗牌打乱时,程真突然举手:“停,不必洗牌发牌那么麻烦了。我来坐庄,这位高义先生先挑十三张牌,我再挑十三张,然后看谁赢,怎么样?”
“那你不是稳输吗?哈,想不到你是个蠢材!”
高义大喜,伸手就开始从牌堆里挑牌。
看到他一伸手就伸向了黑桃A,程真稍微眯了眯眼睛,而不远处的高进也是眼皮一跳。
这点表情任何人都没有注意到,但不包括身边最亲近的人。
高进的女友Janet完全不关注赌局的输赢,只有高进赢了她才会替他高兴;
现在看到高进的眼神变化,她也凑过去低声问:“怎么了?”
“阿义从没跟人实际赌过十三张。”
高进偏了偏头,眼神没有离开过对面的程真,低声解释:
“十三张重点在于摆牌……3张牌放头墩、5张牌中墩、5张牌尾墩,中要比头大,尾不能比中小,否则犯规;
“两方头中尾各自对牌,谁大谁赢一注,但头墩三条可赢三注,中墩full house可赢两注,尾墩同花顺赢五注,中墩同花顺赢十注、从2到A一条龙报到赢十三注等等,所以一定要精心计算。”
Janet也是聪慧过人,稍微在心里转了转,看了看高义正摆出的牌型,说道:“那阿义岂不是赢定了?”
桌面上赫然摆着十三张牌,3张A打头,同花顺9、10、J、q、K居中,同花顺10、J、q、K、A居尾。
一副牌里的四张A全被占了,牌型还是理论上赢注最多的三条、同花顺、同花顺,对方怎么摆也不可能摆出比这更大的牌型了吧?
亮牌的高义,脸上更是摆出一副志得意满的神情,嘴角挑起,得意洋洋地说:“该你亮牌了,小子。哈哈哈……”
程真抬手摸了摸鼻子,伸手摆出2、2、3、3、4、4、5、5、6、6、7、7、8,然后说道:“……六对半报到。”
“什!”
高义好像被人掐住了嗓子,笑声戛然而止,几乎把整个上半身都凑过去看程真的牌。
不错,六对半也是能报到立赢的,而且他高义也有报到牌——但是这种摆牌游戏一般都是考验两方的数算能力,是不允许放报到牌的,他刚才一时竟没注意对方没有事先说明!
“哗——”
周围的人群中传来一阵低声骚动,就算大家看不懂十三张,也能从高义那迅速改变的表情中看出谁输谁赢。
就连上山宏次也转头看了看程真,对这个胆大的年轻人有了新印象。
……正在赌局中的人却无暇关注其他。
额角的冷汗冒出,高义意识到他被阴了。
赌神的小弟,竟然被人用这种流氓招数骗了!
他猛地抬起头,提高声音叫道:“你……你怎么能放报到牌,这不是耍无赖吗?!”
程真摇了摇头,高义分明在那对眼睛里看出了一丝同情。
这年轻人缓缓开口说:“好,那么就不放报到牌。”
说着,程真随手把自己的牌又一次混入牌堆,然后拈着兰花指慢条斯理地重新挑牌,好像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一样。
“三张8,头墩你赢我三注。
“9、10、J、q、K,十三张不算花色,中墩打平。
“9、10、J、q、K,尾墩你赢我五注。
“可是刚才我说了我坐庄,所以中墩打平时、我庄家胜出,因此同花顺赢你十注……加起来我赢你两注,我赢了。”
高义神色慌乱,下意识地反驳:“……那你无非是借着你是庄家才赢我,我不服!”
程真先是看了高进一眼,见赌神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这才回过头来继续说:“那你做庄家,我先摆,不摆报到牌。”
说话间,他再度打乱所有牌,然后摆出另一副牌型:
赫然是3张6打头,JJJJ6中墩,AAAAq尾墩。
高义再度将精神集中,试图在剩下的牌中摆出一副更大的。
但越看牌,他的神情就越衰败,冷汗流得也越快。
6、J、A都没了,也就是没有同花顺可摆;q少了一张,也就是中墩没有4张q可摆;中墩如果摆出4张K,那尾墩就不可能不比中墩小,到时就是犯规。
也就是说,他最多在头墩赢三注,而对方在中墩赢八注、尾墩赢四注,到头来还是赢他!
高义往后一坐,几乎瘫倒在矮桌旁。
他已经跟了高进十几年,头一次有这种展示自己能力的机会,但竟然被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名不见经传的小子给彻底击败了。
【信任度:85%】
程真也转过头,伸出手去拿起那杯刚刚被送上来的番茄汁,抬到嘴边啜饮一口。
自己根本没有任何可以称得上赌术的本领,手也没快到可以当着赌神面换牌的程度,只能利用高义的性格、和纯粹的数算比拼来赢下这局。
高义虽然阴险狡诈,但他常年被高进压制,心底早就积聚了不少压力、郁气,在面对地位低于他的人时就会不由自主地显得轻慢,活脱脱的一个狗腿子;
这样,在自己示弱之时,他就会得意忘形、从而露出破绽。
至于为什么要选十三张,是因为程真只记得这一种不依靠赌术、而是依靠对规则的了解和详细的注数计算赢下牌局的方法。
这法子,正出自《赌神》系列的导演王晶早期另一部类似题材的作品:《烂赌英雄》。
万一高义不上当怎么办?
那他只有死咯,要么被系统做成炭烤,要么被山口组做成刺身。
他不仅是在跟高义赌十三张,更是拼尽全力、赌上了自己此刻的性命。
好在——他赢了。
【首次到达80%信任度,获得能力:三秒真男人】
【三秒真男人:可在场景中使用10%信任度,换取信任度满额可获取的能力(临时),持续时间3秒,每个场景限用1次。】
咽下一口番茄汁的程真精神一振。
天老爷,终于出货了!
不枉自己这么拼命,走钢丝式的冒险。
虽然这个能力看起来也是相当的抽象、时间又短、还限制每个场景只能用一次,但有就比没有强。
而且只要能把这3秒钟用到刀刃上,也未必就不能达成上佳的效果。
特别是……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可就不是高义,而是真正的赌神——高进。
现在,赌神正带着那副标志性的微笑,伸出双手轻轻鼓掌。
“果然是高手,好久没有见到对赌术规则掌握得这么扎实的高手了,果然英雄出少年。”
说完这些,他又伸出手去,拍了拍失魂落魄的高义的肩膀,安慰说:“阿义,你表现得已经很好了,不过以后记得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是,进哥。”
高义立马装出感激涕零的样子来,然后装模作样地向着程真点了点头,起身坐到了另一侧。
高进没有看到自己这“堂弟”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怨毒,只是泰然自若地回到自己的位置,略带歉意地对上山宏次说:“上山先生,我一时技痒,看来是非要跟这位年轻人在此较量一场不可了。请你原谅。”
上山宏次也是笑了笑:“两位都是高手,上山宏次自愧不如;能在我们的赌场里见识到如此巅峰对决,吾辈只感到万分庆幸。请二位不要伤了和气,在赌局之后,本人也会略备薄宴、请二位赏光。”
……“赌神要出手了!”
现场立刻“哄”的一声热闹起来,连上山宏次手下的黑帮成员都弹压不住;
这种声势,也只有赌神高进才能拥有。
不过在这庞大压力下,程真不但没有表现出一丁点害怕,甚至还露出了似是满足、又似是挑衅的笑容。
“太好了,我就是为这个来的!”
他说。
第3章 三秒钟能做什么?
四周的人群在向里挤来,若不是上山宏次令手下控制秩序,恐怕已经要围到几个人脸上来了。
刚刚在“热身战”败下阵来的高义不自在地动了动颈口的领带,现场的压力让他感觉心焦、喉咙发干;
并且,他总觉得人群中偶尔投向他的视线、好像带着某种嘲笑。
……足足两分钟后,上山宏次的人连劝告带威胁,才终于使围观人群渐渐静了下来。
空气中飘荡着压抑的狂热,仿佛雷霆被乌云压实。
但赌局中的人,就完全未受这气氛影响。
高进从说出“较量一场”之后,脸上的笑意便逐渐收敛,双眼始终盯着对面的程真。
而这突然出现、大言不惭挑战他的年轻人,则是表现得泰然自若——甚至轻松到了让人觉得有些挑衅的地步。
程真根本没有再去看高进,反而单手撑地歪坐着、眼神乱转;
好似是在欣赏周围的布局、在好奇山口组的行事风格、在打量桌上的纸牌骰盅,甚至还特意看了高进的女友Janet两眼。
高进“赌神”的名号,好像完全不能吓住他。
“年轻人不识深浅?……不,不像是。若他是这么冲动鲁莽的人,刚刚就不会利用规则和言语、让阿义掉进陷阱。”
高进沉默地思考着,“……那么这多半是心理战术。他刚刚点破我只能尝到苦味,对我应当十分了解,肯定知道我不会受这种挑拨;如此就是要令我小看他,将他视作一个浅薄的对手。”
而且,在高进看来,程真的姿态难免有那么一丝刻意。
也许是顶级老千的直觉,让他能够识别出这一点表演痕迹——一个合格的老千,无时无刻不是在表演中。
他高进最擅长的,正是利用包括“表演”在内的一切手段在赌局外制造信息不对称、在赌局内引导对手,令对手做出错误的决定。
如果面前的这个年轻人也是同一种人的话……就不应将赌局拖得太长。
对方了解自己,而自己不了解对方;若赌局进入心理博弈,则对方会有优势。
反倒是速战速决、打不了半点折扣的“赌术”决斗,更适合目前的状况。
另外,高进也的确有点兴趣,想知道面前的年轻人,他的局内技巧究竟如何?
“……上一局赌什么是你来定,那么这局就我说了算吧;”
长久的沉默之后,高进终于重新挂上了微笑,开口说道:“简单点,洗过牌之后各抽一张比大。”
程真也坐直了身体,表情平静地回应:“好啊。但是我们额外定下、方块2大于黑桃A,而且要荷官帮忙一起亮牌,怎么样?”
高进瞳孔微缩。
另一侧的上山宏次也是眉头紧皱,想了几秒之后恍然大悟,不由得露出激赏神色。
“果然是高手过招啊。”
他不由得低声感慨。
想必程真这方不光是对自己很有自信,更是知己知彼,了解赌神高进的能耐,心里明白在洗牌和切牌过程中、两人都会把所有牌的位置记在心里;
如果还是按普通规则,那么两个人肯定第一时间都去拿黑桃A,不仅要互相争夺,还可能彼此换牌,手法对拼失控风险过大;
更不用提,高进还随时可能以老千牌交换牌底、抢先亮牌。
加上“方块2大于黑桃A”这条,而且由荷官一起亮牌,既是杜绝了亮老千牌的可能,又令抽牌过程更加复杂,需要更深入思考应当抽哪张牌——如此一来,更好的策略就变成后发制人,可以说是反将了赌神一军。
上山宏次想到这里,不由得又是深深看了盘坐在几案前的程真一眼。
这个自信的年轻人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千万别被看出来,冷汗要下来了!”
程真默默想着。
即使表面装得再像,心里的紧张感也没办法消除。
面对赌神,他完全没有任何胜算,可以倚仗的就只有刚刚获得的那个能力:【三秒真男人】。
系统可以根据场景内的人对他的认知、赋予他相应的能力;
也就是说,所有人都认为他是赌神级的赌术高手,【信任度】到达100%时,他便会真的获得那个级别的赌术。
可如果在赌局结束前信任度还没达到100%,那他可也就要死球了。
【三秒真男人】消耗10%信任度,能给他顶尖赌术的时间只有三秒;如果不能用这三秒在赌局中获胜,那这10%的支出就太过致命。
从这点上说,高进的提议其实正合他意!
高进此时已经开口:“好啊,那么,请洗牌吧。”
担任裁判的荷官伸手将桌上的牌拢到一起,然后熟练地洗了几遍,在桌上掀过来展示了一下,再扣回去,又切了两次。
程真一直死死盯着牌堆,就在荷官示意可以抽牌的时候,他瞬间以思想激活了【三秒真男人】的能力,手指闪电般探出。
【信任度:85%……】【信任度:75%】
几案对面的高进顿时屏息,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足可称为“凝重”的表情。
他瞬间意识到,自己的判断出现了失误,程真并不是想要后发制人,而是打算当着他的面直接一抽两张!
只要把黑桃Ace和方块2都抽到手里,那这“方块2大于黑桃A”的规定不就没什么意义了吗?
所以,这小子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是在设局,是故意引他想得复杂!
思维如电转间,高进的手也已迅速前伸。
——既然如此,那就来硬碰硬,看看谁的手法更好、谁更快吧。
不过两三秒之内,两只手在牌堆上方迅速交错了几次,连全神贯注的上山宏次都没有看清。
下一刹那,两个人已经各自把手按到了自己那一侧的桌面上。
“赌神不愧是赌神。”程真先开口说道,但脸上却没有什么挫败表情,依然是一如既往地自信。
高进先抬起了手,笑容恢复,说道:“阁下也是位不下于我的顶尖高手,看来我们这局打平了。”
“……哇!”
“啊!”
“呱!”
周围的观客们纷纷发出聒噪的感叹声,拼命往前涌来,哪怕面前就是拄着刀的山口组也顾不得了。
事实上,上山宏次的手下们也完全被惊呆了,正张大嘴巴伸长了脖子看过去。
高进手掌盖住的牌并不是一张,而是半张,是正面朝上的半张黑桃A。
而程真此时也抬起手掌,果然亮出的是另外半张黑桃A。
跪坐的上山宏次忍不住向前膝行两步,拿起桌上的两半黑桃A拼在一起,瞠目结舌地问:“高先生,这……这是怎么回事?”
高进笑着解开衬衫的袖口,从里面掏出了一张方块2,感慨道:
“这位兄弟先是用‘方块2大于黑桃A’的话误导了我,令我以为他要看我先动、再后手抽牌;
“然后在第一时间突然动作,令我急于出手、转移了注意力;
“最后在我专注于破坏他抽牌动作的时候,以手掌掩盖、用小指将这张方块2弹进了我的袖底。”
另一边的程真也在高进话音刚落之时开口补充:“而赌神不愧是赌神,即使注意力放在手指对拆动作上,也能感觉到袖底轻微的重量变化,于是干脆撕开了正在与我争抢的这张牌,一人一半。”
上山宏次点了点头,随即又更加疑惑地问:“那高先生,你为什么不直接用这张方块2亮牌,这样不就赢了吗?”
高进摇了摇头,说:“当然因为有手掌遮盖、我的确没看到被弹起的是哪张牌。”
如果被弹进袖里的那张不是方块2,那么他自作聪明地亮牌、恐怕会输得更惨。
……老千,或者说职业赌徒是最不能信运气、赌运气的,只要有一个稳妥的平局,就决不该去赌胜负各半的可能。
程真转过头,又拿起那杯番茄汁喝了一口。
天知道刚才的那场交锋有多难,那三秒对他来讲就好像三年一样难熬。
不过好在赌神高进确实把他当成了高手对待,也在最后做出了更谨慎、也更有利于他的决策!
周围的人忍不住纷纷鼓起掌来。
那些虽然不被允许拍照、但已经得到了大新闻的记者们,更是脸色涨红、激动得纷纷叫喊起来:
“好!赌神好棒!高手好棒!”
程真隐蔽地长出一口气,思维里的系统提示开始弹出。
【信任度:80%……】【信任度:90%……】【信任度:100%】
【本场景主线任务已完成,奖励核算中】
【组织信息已收录:山口组】【人物信息已收录:赌神高进】【场景信息已收录:日本东京,赌场初露锋芒】
【支线任务已触发:是友是敌——你注意到自己揭穿高进底细引发了他的怀疑,需要应对他接下来的试探和追问。】
【支线任务成功奖励:身份认知】【支线任务失败惩罚:下一场景初始信任度降低】
……确实。
为了完成任务、建立高手形象、暂时保住性命,程真刚才的确利用了自己对高进的了解,说出了赌神的秘密。
如今赌局结束,任务完成,但高进这边肯定也要追根究底、搞清楚他是从哪掌握这无人知道的秘辛。
而高进接下来的话,也印证了他的判断:
“……上山先生,既然这位兄弟坐在了你身边,那可以算是代表你出战;今天你我之间也算打平好了。赌局已经尽兴,不如我们换个地方,再聊上一聊?”
上山宏次立即点头:“当然,宴席已经备下。几位,请随我来。”
程真立刻收拾心情,点了点头,站起身,跟着高进几人一起,在上山宏次那些黑帮小弟的簇拥下,从走廊里挤了出去。
第4章 试图抢单
身为东京一带首屈一指的地头蛇,上山宏次准备的宴席还算丰盛。
除了日本风味、九菜三汤的顶格“会席料理”,显然主人还顾及到了客人的文化背景,选择了热食多过于冷食;
席间还有面色涂白的艺伎登场,持扇舞蹈,咿咿呀呀地唱了一段,即所谓“座敷芸”是也。
坐在席边的程真表面上是吃吃喝喝、欣赏表演,其实眼神一直在上山宏次、高进的脸上打转。
……现在还不到彻底放松的时候。
虽然在众目睽睽下证明了自己的能力,让所有人都认为自己是跟赌神一个水平的高手,但那也意味着接下来要承担“高手”应受的重视。
程真能感觉到赌神高进的目光一直时不时地扫过,在回看过去时又避开目光相交,表情一如既往地莫测高深,无法判断他要如何来试探。
坐在高进侧后方的高义倒是一直盯着程真,目光中颇为阴鸷。
不过这家伙眼高手低、除了人格实在足够下贱之外没有任何出众之处,眼下又有高进在场压制,暂且不必理他。
此时上山宏次看向两人,举杯开口:“今天我上山宏次能够同时招待两位绝顶高手,实在荣幸之至。也不瞒二位,在下确实有事相求。”
他挥了挥手,席间的艺伎、侍女纷纷知趣退下。
这位黑帮大佬接着说:
“……家父为了大阪赌场利益,与新月组立下赌约,赌赢的人可以多占股份;想不到新月组如此无耻,竟然请来新加坡赌王陈金城代为出战,出老千赢了家父,家父羞愤自杀。
“上山宏次身为人子,岂能有仇不报?这三年我苦练赌术,已经约了陈金城,在两个月以后,在香港附近设一生死局。
“但我自问赌技,其实仍然无法胜过他;最近我们山口组的高层,又严令我黑虎会和新月组精诚合作,令我不能使用武力强行报复!”
说到这里,上山宏次愤愤地饮下一杯酒,然后继续:“今日两位来到我的赌场,令我终于看到希望。他们新月组可以请人,我上山宏次也可以。”
放下酒杯,两手啪啪拍了两声,身后的属下递上一个包裹。
打开包裹,里面赫然是整齐排列的一叠叠美金,US刀乐。
“这里是五十万美金,如果刚才不是程先生出马,我本就要输给高先生的;如今我把它拿出来作为酬劳,希望二位中的一位,能够代表我们黑虎会出战陈金城。战胜之后,在下还有另外一百五十万美金奉上!”
高进微微摇了摇头。
不是他看不上这点钱……而是他意识到,自己恐怕不能再欲擒故纵、在这“交易”中继续占据主动了。
因为旁边有另一个不下于他的高手在虎视眈眈,如果自己还想之前设想那般先“退缩”一下,那家伙肯定打蛇随棍上、把这一机会抢去。
对于上山宏次来说,既然两个都是赌术高手,那雇佣谁出战都是一样;
最多是“赌神”这边名头更大,可能更稳妥一点。
可是对于高进自己来说,这个可以借山口组之力造势、让陈金城行动起来的机会就很难得了。
他很久之前就已经想要对付陈金城,因为“赌神”的名号此时在东南亚还不够管用。
战胜了陈金城,他才真正算是统治了整个时代。
但陈金城老奸巨猾,长期以来没有留下任何破绽;对付这样的敌人,便应当要打草惊蛇,让陈金城自己动起来,才好从中寻找胜机。
想到这里,他开口说:“我——”
“等等!”
对面的程真突然举起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
还没等高进反应过来,他就迅速接下去说道:“上山先生,赌神终究是赌神,世上对赌有关注的人基本都认识他,他要是出战,那所有人都知道是你们黑虎会花钱雇来的;
“但我程真不同,我没有过去,你尽可以把我当做一开始就在你们黑虎会内的赌术高手……战胜陈金城的会是黑龙会、而不是赌神。
“并且,陈金城可能了解赌神,但绝不可能了解我。”
上山宏次低头沉吟。
高进的表情里笑意顿失,双眼精光爆射、紧紧盯住程真。
——这家伙,他说自己“没有过去”吗?
人怎么会没有过去呢?
他高进虽然从来不提及自己的过去,但正是那些日子定义了现在的他。
比如他只能尝出巧克力的苦味,就是当年被义父靳能陷害、几乎死掉时,因脑神经受损留下的病根。
知道这件事的人,肯定都是来自过去,且与他关系密切;
靳能和义兄高傲已经都死了,其他人也早已经消失,唯一还保持着联系的龙五此刻已经在上山宏次身边……那这家伙还能是从哪里得知?
无数思绪从脑海中掠过,高进赶在上山宏次表态前开口:“……其实我也很好奇,有阁下这种赌术的人,怎会籍籍无名?阁下之前住哪,加拿大、西班牙,还是新加坡?”
……你说陈金城绝不可能了解你,但你的赌术难道是凭空而来的?
凡存在者必留下痕迹,世上总会有了解你的人。
更加诛心的猜测是,说不定你在撒谎:你就是新加坡赌王陈金城的同伙,是来施反间计的。
【信任度:6%】
低,真的很低。
思维中跳出这么个数字,程真就知道高进这轻飘飘的几句话还是起到了作用,令上山宏次对他的立场产生了怀疑。
试图抢赌神的单,自然会招致反击。
但程真没办法。
因为第一个场景的奖励结算完毕,而下一个场景的主线任务也已经触发了。
【主线任务:在香港战胜陈金城,让在场所有人认为你的赌术比陈金城更胜一筹。】
【时限:三个月】
【成功奖励:“千术”能力完成度】【失败惩罚:消除一项已获得能力,若无能力则支付生命】
第一个场景主线任务的完成,确实让他获得了名为“鬼手”的能力……可以悄无声息地换牌,当然也能换其他东西,只有赌神高进这种档次的高手能够察觉。
但这个“鬼手”,也只是“千术”的组成部分之一,还是比较不重要的部分。
任何一场赌局里,所谓的技术都是最不重要的,设局的老千最终目的就是骗赌徒的钱,没有把握就没有局。
十赌九骗?十赌十骗才是真的。想要不输、只有不赌。
如果程真有得选,他也不会继续去找陈金城的麻烦。
眼下,面对高进的试探,程真只是绷住了表情,微微低了低头。
“当然,这世上能教出我这样的人的,恐怕没有几个……就算赌神你亲自教导,也不敢说弟子的赌术就一定能比得上你吧?”
他说。
高进伸出手,用拇指和食指拭去嘴角的酒渍。
不得不承认这年轻人说得没错,陈金城本身就弱于他高进,当然也没可能及得上面前这位;
而且看这两人的性格,似乎都不像是能屈居人下的。
程真和陈金城合作的可能性确实很小。
【信任度:18%】
上山宏次终于完成了思索,郑重地说:“虽然两位都是高手,上山宏次无比信任两位;但为了我黑虎会的名誉着想,只能有一人接下委托出战。
“在下不希望两位因我的私事而成为敌人,希望有一位能够自动退出。
“当然,哪怕退出的那位,我也会另外准备一笔五十万美元的费用,表达我黑虎会的感激。”
这样说的话,就是把难题交由两人了。
“上山先生,能否容我与赌神谈两句?”程真说。
他知道,此时提升信任度、完成支线任务的关键不在上山宏次,而在高进。
要建立高进对他身份的信任,使高进放弃这一差事,难度并不比刚才在牌技上战胜高进要小;
为今之计,也只有继续利用自己对高进的了解,影响他的思路了。
上山宏次的眼神在二人身上转了几圈,点了点头:“请便。”
之后,他往后坐了坐,示意自己给二人留出了耳语的空间。
一直沉默的高义突然低声说:“进哥,小心!”
高进摆了摆手,眯起眼说道:“我相信这个级数的高手,最起码会自重身份。而且在上山先生的地方,你难道还担心我会出事?”
程真露出好似在模仿赌神一样莫测的微笑,站起身走到桌子另一侧高进身边,坐下之后凑过去,在高进耳边轻声说:“七姐还好吗?不是说你们两个在尼泊尔吗?”
高进正在摩挲戒指的手指一紧,呼吸也是一滞。
过了几秒钟,他才恍若无事地伸手,转过了头,同样轻声回应:“……那消息是我让人放出去的,细七早不在了。”
是的,这时候对方嘴里说出的“七姐”肯定是指细七,是在当年义父靳能陷害他之后、救了他一命的那个女人,也是他曾经的挚爱。
可是她的陪伴让他找回了斗志,自己却被敌人袭击至重伤。
医生说她已经脑死亡,救治几率是零;在与高傲决战前高进亲手拔掉了她的氧气管,停止了她的痛苦。
这年轻人说出了细七的事,自然只可能与当初赌局中的几人之一有关。
唯一还活着,且并不知道细七已死、会被尼泊尔消息骗到的,只有阿轻!
【信任度:55%】【信任度:71%】
程真摸了摸鼻子,毫不畏惧地迎上了高进那突然变得锐利的目光。
第5章 交浅言深
高进紧盯着程真,好像要从他眼神里看到曾经的自己。
那时候阿轻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深深地刻在他心里,直到如今。
特别是最后的一局上,曾是他未婚妻的阿轻站在赌桌中间,用唇语轻轻向他说:
“对不起,我出卖了你,我毕竟已经是他的妻子。”
当然,高进在意识到她变心后也利用了这一点,装作不知、让她轻易换走了他的底牌,致使高傲一败涂地;也就是赌术至高境界,“遇强即屈,借花献佛”。
可是利用归利用,心寒归心寒。
如今细七已经走了,他身边也有了Janet,一个能够抚平他的心伤、让他重新感到爱的女人,阿轻已经变成了一个与少年时代相连的符号。
是的,不过是一个符号罢了。
“你……不,不可能。”高进终于定下心神,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某个猜测。
阿轻之前确实嫁给了高傲,但就算两人有什么遗腹子,今年肯定也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再怎么也练不出刚才赌局中那一手。
这么说来,这年轻人应该只是认识阿轻,甚至可能是曾经很亲近?
“阿轻怎么样?”他最终只是表情平淡地问。
【信任度:85%】
“哦,我也只是在两年前去看望过她一面。”程真回答,“毕竟靳能就算犯了忌讳、再怎么说也是师叔嘛。”
这当然是程真编的。
但最好的谎言,就是九句真一句假;程真掌握的其他信息都是没有别人知道的真事,那连带着这句看似不很重要的假话也能一同取信。
“我从没听说过义父有师兄弟。”高进虽然话中在质疑,但语气分明已是信了七分。
因为在高进看来,程真此刻并没有拿这个骗他的必要。
靳能本来就害了高进全家、又试图杀死他,所谓的师徒关系早就完蛋了,他高进也完全不用认这个师承,更别提因为这个做出什么让步了。
程真这边,只不过为了一个没有别人知道的“支线任务”在努力而已。
这个一直表现得很嚣张的年轻人再度轻声开口:“他本就不必把什么事都告诉你,像是神眼朱老九其实也是他师兄弟,他们本来应该是千王罗四海的三代传人。”
【信任度:92%】
高进眯了眯眼睛,继续回应:“……我听说过这个人,但对你们这些旧事没什么兴趣。”
罗四海——是战前曾经在广东声名远扬的“南眼神”,曾经在上海智斗投靠日本人的千霸,后来在广州被奸人所害,之后不知所踪。
有说法称,在上海滩战胜过法国赌神“皮埃尔·卡松”的“今晚打老虎”就是罗四海的化名,但年代相隔过于久远,已经无法考证。
此刻的高进也只是为这个名字恍惚了一瞬间,随后又看向了程真。
他关心的,只有“阿轻”怎么样。
“……霜刃裂玉牌,孤烛照轻影。”程真说,“她已不想再见你,不过我看得出她有多后悔。‘赌神’的名,真的值得放在感情之上吗?”
高进迅速理解了程真的暗示,转过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友Janet。
Janet对自己一直是无条件支持,身为“赌神”的事业与俩人的感情现在并没有冲突。
那……这小子是指什么呢?
程真眼前飘过卡在92%的信任度,咬了咬后槽牙,压下心头逐渐升起的焦躁。
没办法,只有放大招了。
“……陈金城已经知道你要对付他。如果你不信,回到香港后尽可以查一查。”
【信任度:100%】
【支线任务完成】
高进的动作只是停顿了一秒,然后就仰起头,“哈哈哈”地笑了几声,突然转换话题说道:“那我就满意了。上山先生,我愿退出这次赌局,您托付的事,便交由这位程生来办吧。”
上山宏次不知道两个人谈了什么,但这结果他完全可以接受,于是露出笑容,微微附身:“很好,高先生真是有高手风范,您的五十万美金我稍后便会奉上。至于程先生,我们随后再详谈。来,干杯,请!”
程真回到自己座位,几人各自举起面前的酒杯,笑容满面地干杯庆祝。
上山宏次拍了几下手掌,侍女等人再次鱼贯而入,房间内开始奏响新的一曲。
宴席间,高义的神色好像突然产生了变化,想要跟高进说些什么、却始终没有机会。
直到宴席结束,几个人在黑虎会手下的护送中坐上了前往酒店的车子,高义这才问高进:“进哥,为什么突然放弃?之前的布置……”
“无所谓,出头鸟就让那年轻人去当。阿义,马上买机票回香港,另外,你这段时间去查查关于千王罗四海的事,不用在我身边。”
高进后仰靠在车后座的靠背上,双眼隐没于黑暗之中,只看见他的手紧握着身边Janet的手,只听到那沉稳的声音中流露出一丝疲惫。
“是,进哥。”
高义立刻答应,只不过在回过头去之后,咬着牙抿了抿嘴。
……
另一边,已有些微醺的程真接受了山口组的招待。
在与上山宏次确定了赌局时间、商议好了什么时候前往香港、需要哪些准备之后,他被引到一处温泉旅馆,泡在露天温泉里,开始仰着头思考人生。
赌神那边暂时已经搞定,短时间内不会再有闲心来干扰他。
此刻他只剩三个月后与陈金城的那一场,有充足的时间可以做准备;
山口组为他提供了吃住、给了他五十万美元,更为他办好了身份,随时可以飞往香港,在这个世界的生存已不成问题。
这一天拼命压榨头脑、在重重压力下还要装出高手风度,好似在悬崖上走钢丝一般的紧张,总算也告一段落。
“唉……可是恐怕还是放松不了多久,要仔细想想下次该怎么办了。”
程真默默想着。
陈金城不是高进,不会那么讲道理、守规矩,这个老奸巨猾的家伙一旦收到是程真要去对付他的消息,立马会将关注重点转向程真,做出什么事来都不奇怪。
甚至,陈金城完全有可能提前派人来袭击、杀死程真,
“三个月——要好好利用这三个月才行。”
无意识地舔了舔嘴唇,程真靠在温泉边缘的石头上,表情恢复了平静。
此刻他还在上山宏次的地盘上,演戏就要演全套。
另一侧连廊旁的房门一响,一个人影走了进来。
程真的目光立刻转过去,只见灯光下这人影袅袅婷婷,身上的和服、头上的发髻,还有唇上的一点丹朱,都说明了来人是个女人。
女人在温泉旁边跪坐,恭敬地说:“程先生,妾身是黑虎会的菊子,受上山先生之命,来您身边听用。无论您需要任何东西、想办任何事情,只管吩咐菊子便是。”
程真定睛细看,果然这女人正是刚刚赌局中坐在上山宏次旁边的女骰魔,本来准备与高进进行掷骰子比拼的菊子。
他抹了把脸,淡淡地说:“哦?任何东西?……我记得,菊子小姐应该是负责掷骰子的荷官才对吧?”
“菊子那点微末伎俩,落在程先生这种高手的眼里,不过是贻笑大方罢了。能够服侍程先生,菊子感到非常荣幸。请您放心,菊子以前从未这样服侍过其他人。”
菊子再度低头,然后突然把手伸向腰间,看动作是要解开和服:“程先生想必有些疲累,就让菊子为您按摩一番——”
“……等等,先别动。”程真抬手制止,笑着说:“恐怕上山先生除了叫你帮助我,还要你在我的身边监视我吧?我程真虽然很容易受美色引诱,但还没蠢到连这个也看不出来的地步。”
菊子掩口而笑,说道:“您说笑了,程先生。”
话虽如此,她却并没否认程真的说法。
因为上山宏次的确安排她监视程真,这年轻人跟赌神不一样,赌神名气大、有根脚,而他却“没有过去”,万一卷款跑了,三个月后的赌局怎么办?
这也算是某种惯例和默契了,不用直说,聪明人自然懂。
程真看了看灯光下菊子的手,忽然一转话题,问道:“你练掷骰子练了很久了吧。你的手指上特定部位有茧,想必是多年如一日的苦练,才让你如此精通这门技艺。明明凭本事做到赌场荷官、却还是被推出来当礼物随意送人,你甘心吗?”
低着头的菊子表情似乎摇动,不过声音并未有所变化:“……程先生,菊子本就是黑虎会的人,能够被上山先生指名来随侍您,这也证明了某种价值。黑虎会是重视程先生,才会令菊子前来侍奉的,菊子心中并没有怨怼。”
“哼。甘于用美色侍人的人,怎会有苦练技巧的耐心?算了,既然你说有什么事都可以找你,那你现在先去回复上山先生,就说我五天后先去香港布局,为防备陈金城那老家伙的手段,需要一个厉害的保镖。”
程真摇头说道,继续仰靠在石头上,闭上了眼。
菊子终于抬起头,认真地看了看他,然后应了声“是”,站起身退去了。
“香港……香港,嘿。”
程真低声自语,声音逐渐消失在夜色中。
第6章 飞机落地
“……为两餐乜都肯制前世,撞正输晒心翳滞无谓。求望发达一味靠揾丁……”
坐在车上驶入香港最繁忙的地段,隔着车流的街边不仅有熙攘的行人,还隐约传来了音像店里播放的、粤语歌的声音,就连程真都忍不住跟着哼了起来。
身边坐着的菊子微微一笑,伸手将今天在机场刚刚完成换汇的港币现金收在随身包里。
自己的这位新老板自从降落在香港机场,就显得越来越放松,似乎根本不为三个月后的那场赌局担心;
但此刻没人知道他要怎么做、他的放松和自信从何而来。
难道他是不把新加坡赌王陈金城放在眼内吗?
不,不是,是他心里已经有了完整的布局。
程真左右看了看,突然拍了拍前方正在驾驶的高瘦男人的肩膀,说道:“五哥,前边那条街左转,路边停车……我请你们吃点东西。”
相貌冷峻的高瘦男人点点头,按照程真的吩咐左转,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探出西装袖口,露出手腕上鲜明的蝎子纹身。
——此人正是龙五,在程真提出需要保镖之后,上山宏次果然把身边最厉害的保镖派给了他。
本来龙五还不太乐意来保护程真,但后来突然同意;
依程真的猜测,他应该是与高进取得了联系,得知了高进放弃对付陈金城的消息,甚至是就在高进的安排下来到了程真身边。
表面上,龙五是上山宏次的朋友、或者叫门客,实际上他会出现在日本这件事,本就是高进布局的一部分,此时在香港当然也会把关于程真的消息通知高进。
外加本来就负责监视程真的菊子,暗处应已得到消息的陈金城,程真可以说是完全处于各方势力目光焦点中,与闹市裸奔无异了。
……这是劣势,但未尝不可以转化为优势。
此时听见程真说话的菊子抬头,用恭谨的语气表达疑虑:“程先生,我们在酒店已经事先订房,完全可以在酒店免费用餐,何必在这种街边档吃呢?”
程真摆了摆手,说道:“酒店搞的都是些西餐,我的中国胃可空了好几天了。而且……在去酒店之前,还需要做些准备。”
准备?
菊子不理解,只不过是住个酒店,需要准备些什么。
但她只是个称职的助手,程先生既已做出决定,她就会不打折扣地执行。
车子没有在这条不太宽的街道街口停下,而是径直驶入,绕过街角冒热气的牛杂摊位,按程真的吩咐停在了街边某个停车位。
距离这停车位不远处,两栋居民楼中间,正有一大块半圆的霓虹灯招牌,上面写着“驰名秘方烧鸭”,下面门楣牌匾三个大字“新许记”。
即使并非饭点,这一家的屋里还是有不少客人,带着眼镜、发际线很高的老板跟员工们一起在堂内忙碌着。
看到这一幕的程真嘴角挑起一股莫测的笑意,似乎是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果然”,然后就招呼身边的人:“五哥,菊子,进去坐啊。许老板!给我们切一只蜜味烧鸭、一只挂炉烧鸭,三盅陈皮枸杞水鸭汤,一碟白灼菜心。”
“……熟客?”烧鸭店的老板一愣,回头打量了一番,却没想起什么时候有接待过这种带保镖的大老板。
他的店子之前还叫老许记的时候,来吃的基本都是附近街坊;后来装修改良了倒是多了很多顾客,但的确没见过这么年轻就前呼后拥的。
他立刻走过来,笑容可掬地说:“这位先生真是食鸭行家啊,第一次来?”
“哦,之前我可是跟师父一起来的,许老板你贵人事忙没注意。”
程真回应着老许,然后突然转移话题,对身边人说:“许记可是很出名的,之前店里没这么干净,但是卫生署的人也一样要来吃,他烧的鸭就是这么棒。”
“嗨呀,提起过去这些来我都害臊。既然是熟客,鱿鱼丝!告诉后厨这桌再加一碟糖葱薄饼,我送的。”
老许想了想,可能真是自己忘了,于是笑了笑,安排了伙计“鱿鱼丝”加了赠菜后,转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等待上菜期间,程真的神色突然变得专注起来,放低声音吩咐:
“……菊子,帮我去在门外那书报摊买两份今天的《东方日报》,再带两本漫画回来;五哥,黑虎会在香港有没有关系?”
“黑虎会在香港没有什么人脉,上山先生的身份没法踩过界。”龙五深深地看了程真一眼,“不过我本人倒是有些面子。”
程真点头:“太好了,那就请五哥你动用一些面子了。”
他凑过去,抬手遮住嘴,在龙五耳边说了些话。
龙五一直维持着冷酷的表情,只是在听完之后点了点头,然后从怀里掏出大哥大,到门外去打电话了。
不多时两人回来坐下,恰好烧鸭也上来了,程真开始一边看报、一边用另一手捏着烧鸭往嘴里送;
只是吃没两口,他就又郑重地把报纸放下了。
——他预料到烧鸭会好吃,但没想到真有这么好吃,皮脆肉嫩,肥而不腻,满口香气、滋味十足。
值得他暂且放下正事、专心致志地享用!
……
“收到消息,程真的飞机已经在一小时前降落,此时他们应该在丽晶酒店。”
九龙区、太子道西,一栋大厦的二十八层,装修富丽堂皇的办公室内;
一个灰白头发的老人从阴影中走出,站在窗前,从红木办公桌上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这么说道。
另一边,一直坐在椅子上、留着撮小胡子的中年人立刻站起,说道:“老板,我立刻叫他们动手。”
被叫老板的老人垂下眼睛,似乎在犹豫什么。
沉默了几秒,他才转过头,沉声询问:“丽晶酒店不是谁都能搞事的地方,你的人可靠吗?”
小胡子点点头:“都是跟了我几年的兄弟,从越南来的,在香港没有身份;我叫他们扮成酒店侍应,敲开程真房门之后直接动手,就算程真是神仙也不可能反应过来。”
“这个年轻人能跟高进打平,一定有过人之处,不要轻敌;让你的人确定他的房间再动手,得手之后立马换衣服撤走。”
老人吩咐说。
小胡子点了点头,从办公室里出去了。
老人从桌上烟灰缸旁拾起仍在燃烧的雪茄,放在嘴边吸了一口,烟头的火星映在玻璃窗上一闪一闪地跳动。
“罗四海的传人?可惜还没有扬名,就要无声无息地死在香港。想跟我陈金城斗,未免还太嫩了。”
他自言自语地说着,然后看着窗外高楼大厦的影子冷笑起来。
丽晶酒店距离这里很远,在南边维多利亚港附近;但香港本来就不是多大的地方,外加手下的人早已经埋伏好,想必消息很快就会传来。
……但是雪茄燃尽了,陈金城一会站、一会坐,等了不知道有多久,还是没有等到下面人来向他报告。
他的脸色,也逐渐从自得变为凝重。
又过了几十分钟,桌上的大哥大终于响起。
陈金城皱了皱眉,一把抓过大哥大来,接起电话说:“喂,阿南?”
“是,老板……程真没有住丽晶酒店。”
陈金城霍然站起,音量提高:“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的人等了几小时也没等到他,已经去查过了,程真订了房,但没有入住,现在不知道他在哪!”
“啧……还是小看了他。”陈金城深呼吸几次,平复了心态,甚至还自嘲地笑了笑,继续说道:“阿南,叫你的弟兄回来吧,我们已经找不到这小子了,但他只要还在香港,就不可能永远藏下去。”
“老板,这又是怎么说?”
陈金城继续冷笑:“如果要一直躲着,那他完全可以继续留在东京,留在上山的地盘上,那样没人动得了他。
“这小子要来香港,肯定是为了三个月后的赌局、要提前布置一些事情。他还会再动的,你就盯紧了、等他出现好了。”
“我明白了,老板,我这就去办。”
电话挂断,陈金城这才把大哥大敲在办公桌上,重重“哼”了一声。
他自己知道,对于这件事,他的心里远不像表现出来那般淡定。
问题不在于程真躲过了这次袭击……这小子不蠢,知道消息后做出反应也不奇怪;
真正的问题是,他怎么知道的消息?
自己的消息来源,按理说绝对不可能被发现的。
程真来香港时身边只有一个上山宏次派给他的助手、一个越南人保镖,他的行踪本来就不该有其他人知道得那么清楚;换位思考,如果陈金城自己处在程真的位置上,就绝不会怀疑自己的行踪会泄露。
“难道只是作为老千下意识的谨慎?还是说,阿南那边的人出了问题?”
百思不得其解的陈金城只能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根雪茄,点燃之后,恶狠狠地猛吸了两口,才自言自语地说道:
“那就陪你玩玩好了,程真——想替黑虎会出头,也得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第7章 造势
三天之后,还是坐在车后座上,还是在看报纸。
但此时程真盯着的报纸标题已经变成了“千王传人高调现身,疑因与新加坡赌王有约”。
“很好,菊子。这条《东方日报》的头版花了多少钱?”
他问。
一旁的菊子微微颔首,回应说:“程先生,这次一共花了八千美元……报社主编五千,采编记者三千。那报社记者还暗示,如果之后还想登报,那么价钱还会有优惠,不过想要头条的话可能会贵一些。”
实际上不只是美金的功劳。
所谓【千王传人】的声名,也正是因为系统在支线任务后给与的【身份认知】的奖励——在任务中他骗高进自己是罗四海的传人,关于罗四海的信息在那之后就已存在、深植在这世界的历史中。
“八千美元,也就是六万多港币咯,这个价钱已经便宜得超出我想象了。”
程真摇摇头,“有这一条就够了,接下来我们得让那些记者自己来追着我们。五哥,你那边怎么样?”
正停在红灯前的龙五警惕地望向两边车窗外,同时清楚地回答:“我的朋友安排人监视丽晶酒店,那几个越南人撤走后、这几天都藏在沙田,那里是陈金城手下‘烂口南’的地盘,他在那搞了个‘高档桌’。”
“我猜猜,不带个几百万进不去局的那种,说什么‘环境好’、‘服务周到’、‘尊贵私享’,其实就是为了筛选一些钱来得容易的傻子,做点手脚、跟直接抢没分别;要是真有扮猪吃老虎赢了他的,那从沙田回来的路上就会被单独做掉。”
程真说。
龙五没有回答,但显然算是默认了。
在黑虎会时是赌场高级荷官、对这一行的手段也算了解的菊子疑惑发问:“这样的话,不是最多赢几次就没人来了吗?”
“怎么会,他那‘高档桌’每次最多放两个人进去,凯子在输光之前永远不会觉得自己是凯子,事后也爱面子不会提、消息传不出去;最多过上一两个月,就又有新凯子上当了。”
程真折上报纸,从一旁拎起那本漫画书《中华英雄》,不紧不慢地翻看着,轻描淡写地回答着菊子的问题。
虽然他此刻顶多算是手比常人快一点,还算不得职业老千,不应该知道这些;
但这一行里的手段、在他穿越前的时代就早臭名远扬了。
“……那么,程先生你是想从这‘烂口南’入手?”想了想之后,菊子又问。
“当然,不继续搞出点动静来,八千美元不是白花了?”程真一笑,“五哥,稍后叫你在警方的朋友也来掺一脚,那几个越南仔绝对是偷渡来的。”
“……你好像知道很多东西。”龙五从车内后视镜看了程真一眼,交接的视线中流露出一丝审视。
“猜的,猜的而已。”
程真打着哈哈把话题移转,继续说道:“那么下一站就去沙田。菊子,你的拳脚怎么样?”
菊子的微笑里带着一丝矜持的自傲:“程先生,我也接受过搏击训练,荷官有时要处理的问题可不仅限于赌桌。”
“那我得庆幸上山先生把你派给我了,还真是文武双全啊。一会可是深入敌境,就全靠你和五哥保护我啦。”
程真本意只是开个玩笑,没想到前方开车的龙五却在启动前递过来一样东西。
“程先生,如果有危险,你最好拿着这个。”
他说。
程真一看,那正是一把黑色的手枪,套筒下、手柄上有一块地方刻着两行英文,写着“mAdE IN AUStRIA,GLocK. INc.”。
……是格洛克17型。
“你知道怎么用枪吗,程先生?”
程真掂了掂手里的枪,没有笑意地“呵”了一声,说道:“有朋友告诉过我,就像照相机一样,对着人扣下扳机就行——但绝对不能对着自己人。”
“……满弹,保险在大拇指上边。”龙五说道,车子右转,驶向通往沙田区的公路。
程真把枪揣进怀里,眉心微微下沉,低声说:“希望用不到它。在香港聚赌最多罚三千,开枪可就麻烦大了。”
久未出声的系统,也适时地发来了任务信息。
【支线任务已触发:活着才能谈理想——你深知陈金城不好对付,之前的刺杀也令你意识到任何情况都有遭到生命威胁的可能;你决定尽量在不需要动武的前提下解决问题。】
【支线任务成功奖励:+身份认知】【支线任务失败惩罚:下一场景初始信任度降低】
沙田区,一间酒吧的二楼。
侍应生在吧台和一处灯光明亮的圆形赌桌间等待,既能随时等候吩咐供应酒水、又不会打扰到赌桌上的人。
因为那里坐着的正是酒吧的老板,这个场子的主人“南哥”,还有他招待来的客人们。
香烟燃烧的灰色烟气从烟灰缸袅袅腾起,在灯光下被映出一丝微黄。
身穿黑色贴身制服的女招待穿过烟雾,端着一瓶放在冰桶里的香槟、几个杯子走过去的时候,留着小胡子的南哥刚好亮出一张黑桃K。
“三张老K,够大了吧。”
他貌似不在意地宣告,但眼神一直左右来回,看着桌边其他几个人的表情。
几个座位中间,那个身材较高大、穿着西服的年轻人焦躁地扣下自己的牌,小声咒骂:“他妈的,今晚运气真背,连输了十几局!不玩了。”
“辉哥,你前几天在这里也赢了不少啊,今天是不是忘了拜神?”
烂口南拍了拍荷官堆到他面前的筹码,说道:“没钱了,我先借你就是,怎么玩了几把就要跑了。是不是输不起?”
“什么?我输不起?”被叫辉哥那位受不得激,掏出怀里的支票本,刷刷刷地写下一个数字,交给身边刚刚放下酒的女招待:“给我再来三百万的筹码。”
“哼,看来辉哥是志在翻盘,今晚又是吃定我们了。”烂口南笑了笑,看了看周围,借机给桌上的另一个赌客和荷官悄悄使了使眼色,手指比划了一个“三”。
荷官在洗牌时微微点了点头,他知道这是老板告诉他,如果接下来这位富二代阿辉下注在三十万以下,那就发给大牌给阿辉赢一把,钓着凯子不要真让跑了。
只是他还没等发牌,下面就传来一阵喧闹。
烂口南皱起眉,问道:“什么情况?”
吵闹声越来越近,听得见一楼的侍应生在说:“先生,我们这里是会员制……先生!”
随即,另一个嚣张又自信的声音将侍应压了下去:“我是会员啊,我是华润万家优享会员,回头我把购物卡拿给你看看。”
“扑你臭街,谁啊,保安是干什么吃的。”烂口南啧了一声,站起身就要去处理,可是就在他动起来的这一会,底下那嚣张的家伙已经走上楼来,身后还跟着个似乎是女秘书的角色。
这人看着最多不过二十出头,双眼炯炯有神,手揣裤兜、嘴角带着一丝冷笑,一看就知道是来找茬的。
烂口南挥去面前的烟雾,看清了来人容貌之后,不由得瞪大双眼:“程真!”
程真的笑容扩大,几乎要把嘴咧到耳朵根了,提高音量说:“不错!你第一次见我就能认出来,看来是有见过我的人向你们透露了我的长相和行踪了。”
其实他心里早就知道是谁,不过这时候说出这话,就能很自然地给面前的烂口南一个下马威。
果然烂口南看了看赌桌旁的凯子阿辉,又看了看程真身边的菊子和龙五,还是重新坐下、没有直接叫人来把几个人直接干掉。
他只是新加坡赌王的手下,不是什么强横的地头蛇,派手下偷袭酒店还能靠周密安排掩藏行踪、不被怀疑,如果在自己这一小块地盘闹起来,那周围的帮会、警方都不会满意。
而且,现在局里还有凯子,酒吧里还有其他客人,动手的话以后生意就不用做了。
所以烂口南只是“哼”了一声,摊开手说:“程先生,你要来可以提前说嘛,犯不上直接闯进来,吓到我的客人怎么办?”
“你的客人,应该欢迎我才对。”程真说,走上前来随手拍了拍那辉哥的肩膀:“先生,你欢不欢迎?”
阿辉想了想,突然面露喜色,说道:“程真,程真?你就是‘千王传人’?”
“哇,千王传人吔!”
“……听说他公然挑战新加坡赌王,要替黑虎会赌三千万的局!”
“报纸上说他少年就是孤儿,掉到悬崖下被上一代千王所救,学得一身犀利赌术!”
“有人说,他在前几天在东京与赌神高进战平,是绝顶高手来的。”
楼上楼下的其他客人,果然如程真所说,一下子朝着这边围了过来,看上去完全没有不欢迎的意思。
烂口南见场面失控,气势不免又弱了几分,色厉内荏地问:“程先生,你是来赌钱还是来搞事?”
“哦,没什么,我来看看陈金城的手下成色如何,看看他能不能配得上与我一战罢了。”
程真看了看阿辉桌上的筹码,甚至没有坐下就直接把三百万全推了出去,对这富二代说:“借你筹码一用,赢了归你,输了包赔。发牌吧!”
烂口南暗自咬牙,向着荷官使了个眼色。
荷官于是洗了牌,正要发牌,就感觉手腕一痛。
他“哎呦”一声,手里的牌掉在赌桌上翻开,最顶上竟然是两张黑桃A。
“一副牌里有两张黑桃A,也算是天下奇闻了。南哥,你就这么开赌场,也不怕出门被车撞死?”
程真收回刚刚丢出筹码砸向荷官腕侧的手,敲了敲赌桌,眼中精光迸现。
第8章 当面拆穿
“他妈的小杂碎!”
烂口南拍了一下桌子,指着程真破口大骂,无愧于“烂口”之名。
现在他可以确定,这程真就是来搞事的。
想不到自己这方一门心思想要除掉的人,竟然正大光明地硬踩过来、当着他的面闯入牌局揭破他的手段,简直就像走到他家里给了他一耳光。
如此的羞辱,令他怒发欲狂,就要马上叫人进来,把这个嚣张的小子砍成三五七截。
但是,程真突然冷冷地说了一句:“南大哥原来只许自己出千、不许其他人赢钱的,辉哥,你这样也要赌?”
此时坐在赌桌这一边的阿辉也回过味来,幸亏千王传人在这,不然他岂不是被坑?
回想起今天连输这么多局、输了五百多万了,再蠢的人也终于聪明了一回,接话说:“南哥,你骗我?我老豆可是大马华商会主席,沙田区议员,黑白两道谁不给他面子?”
烂口南一时语塞,再看周围的客人,已经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显然,客人才不会管程真和他之前有什么旧仇新恨,客人们只看到他赌桌上的荷官出千、而他烂口南出口伤人。
如果现在他再叫人进来,就算能当着所有人的面砍死程真,也没法堵住所有人的嘴。
……他的酒吧之所以是会员制,就是为了筛选出一些有钱、又好骗的预备客户群体,让他们觉得这个地方很高档,上了赌桌之后也更喜欢下重注。
或者说白了,酒吧的会员常客都是将来可能上桌给他送钱的。
这些人背后有财有势,单独一两个可能不算什么、甚至可以威胁,但集合起来、就是他头顶上的老板陈金城,也不敢轻易得罪。
——此刻程真就利用他命令荷官出千的一个漏洞,将这些人的态度统一了起来。
“这场子怎么这样做事?”周围的人群中传来低声的质疑。
“唉,这些赌档哪个不是这样,明目张胆骗你的钱。”另个人说。
“……本来以为是个清净地方,以后可千万别来了。”某人的女伴在人群中抱怨。
烂口南的表情突然畏缩了一下,本来因怒气而涨红的脸也迅速变白。
“糟糕了,这场子要烂掉,老板那边……”
心中迅速闪过的念头,令他不得不冷静思考。
这个场子虽然小,但是靠着他精选客户的策略,平均每个月也能给老板陈金城上交百多万;
他看上去威风、手底下有一大堆打手,老板那边能在香港吃得开,还不是靠钱开路?
看了看程真,发现这小子嘴角正挑起讥嘲的笑。
烂口南当然不知道程真正看着“信任度”飙升,但这笑容中、的确也不乏对他的蔑视和嘲讽。
他咬了咬牙,突然指向赌桌旁边的荷官,叫道:“你竟然敢出老千!来人,把这个王八蛋拖出去,把他右手手指剁两根下来给辉哥赔罪!另外,辉哥今天在这换筹码的支票,全都退给他。”
“南哥,我……”
荷官还没把话说完,围观的人群就已分开,脸上还带着块淤青的保安从那里走过来捂住了荷官的嘴,几人合作将他拖了下去。
求饶声变成了“呜呜”的闷叫,裤脚处滴下几滴尿液来,围观的客人们一时也变得安静。
……龙五的眼神没有投向刚刚进门时被自己抡了一拳的保安,而是快速地在周围人群里扫了一圈。
他快速接近程真,轻声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那几个越南人都出现了。”
程真自然地微微点头。
现在……就要看警方什么时候到了。
而对他来说最危险的时候,也恰恰就是现在。
对面的烂口南继续说道:“今天让那混蛋打扰了各位的雅兴,实在抱歉。各位今天的酒水消费,一律我请;请各位暂且离开,等我处理完店里的事,明天再招待——”
“等等,明天我还有事。”程真突然插话打断,“而且你说要处理,该不会是想要把人赶走、然后单独处理我吧。”
看着周围围观的人也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烂口南忍住气,问道:“那程先生,你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谁都知道一个荷官没那个权力在你南大哥场子里出千,你之前赢别人的钱都是这么来的;想要我们闭嘴,除非你现在、真正硬碰硬地赢了我吧。”
程真大言不惭地说道。
那个富二代阿辉立即站起身来,将座位让给了程真,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程先生,你坐,你坐。”
——能在赌桌上一天输出几百万的人,可以算嗜赌如命了,自然对“千王传人”的出手充满期待。
程真也不客气,坐下之后对阿辉笑道:“别再赌了,你老爸再有钱,他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我准备搞个慈善基金会,有钱没处花的话可以来帮衬呀。”
烂口南冷笑:“哼,充什么大侠。所有人都不赌,你这个‘千王传人’赢谁的钱?”
程真甩了他一眼:“当然赢你这种自以为是的小老千啊,就算把你赢到家破人亡,我也不会有半点内疚。”
“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吧!”烂口南怒极,指了指旁边不知所措的女招待:“你,去取一副新骰子,开一副新牌拿来!”
“骰子?好啊,恰好这位菊子小姐在日本也是首屈一指的骰子高手。”
程真转头说,“菊子,别赢太多,这位南哥丢了面子恐怕会杀人哦。”
一旁的菊子忽然一愣,看了看程真的眼神,觉得心头那一点点的紧张完全消散了。
“是,程先生。”她低了低头,脱去身上的正装外套,挽起袖口,示意烂口南可以开始。
“你老母,派个女人来对付我,看不起我?”
烂口南心中气愤,接过骰子之后,抬起骰盅向对面的程真示意一番,说了声“比大”,就开始自顾自摇晃起来。
在场众人的眼光,都随着烂口南的动作忽左忽右;
骰子在骰盅里滚动碰撞的脆响,此时在整个酒吧二楼都清晰可闻。
摇了一会之后,烂口南方才把骰盅扣在桌上,冷哼一声,自信揭开。
迎着程真戏谑的目光,烂口南把头一仰,用眼底对着程真说:“怎么样,你能比我大吗?”
……除了龙五之外,对面的几个人突然都笑起来。
就连那个富二代阿辉,也别过头去偷笑,一副忍俊不禁的样子。
“南……南哥……”拿来骰子的女招待小心翼翼地开口提醒。
“怎么?”烂口南这才发觉情况不对,低头一看,桌上的五粒骰子分别是1、2、2、3、4向上,加起来不过十二点。
他正错愕,这边的菊子已经把骰子拿过去,放进骰盅随便甩了两下,便摇出了五个6向上。
“失礼了,承让。”菊子说道,再一次一言不发地站回程真身后。
“怎么会,你,你出老千?”烂口南张口结舌地问。
“……嘿,不明白吧。”程真这才开口,向前伸出右手缓缓张开,另外五颗骰子噼里啪啦地落在赌桌上。
再向四周环视一眼,慢条斯理地拈起其中一粒,放在拇指和食指关节间用力一捏。
只听“啪”的一声,骰子裂开,露出的白色断面上竟然有一块灰色。
程真说:“——你的灌铅骰子,刚才那位小姐拿在手里的时候,已被我用正常骰子换了。”
这正是上次战平高进、信任度达到100%之后,系统带给他的能力:
【鬼手:你的反应速度和手速已经超越人类的视觉极限,并且能够精巧地控制力量,除非对方也有同等的感知能力,否则难以发现你的动作。】
在这种环境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换几颗骰子,对此刻的程真来说,已易如反掌!
更不用说,那个女招待本身并不是什么赌术高手,根本无法察觉到他的动作。
就算程真的穿越之旅到此为止,凭着这一手、再加上千术中分散注意力的手段,做个魔术师也能混口饭吃。
当然,如今无数的世界、许多神奇本领已经在前方等待他获取,可谓“广阔天地、大有作为”,程真又怎会止步于此呢?
回到眼前,四周的观众们已经开始当着烂口南的面低声质疑起来。
大家都长了眼,看得清楚,虽说程真换了骰子不错,但换下来的是灌铅的、换上去的却是正常的;
要说出千,只能是烂口南想要出千、却被千王传人看破而已,这顶帽子无论如何扣不到程真头上。
烂口南自然也知道,今天无论如何也已翻车,再顾忌在场人的反应已是没用——连续两次被揭穿出千,就算他现在认怂、赔钱送程真这小子出去,在场这些人也不会再来他这里赌。
那么就一不做、二不休!
“把客人都给我请出去!程真,我顶你个肺,你这杂碎偏要跟我过不去,你不要想走!”
他猛地站起身吩咐,四周的手下挤开人堆,干脆将客人们向外推;
这边的龙五嘴角向下一撇,踢起一张椅子撞倒了冲过来的喽啰,当即就要拔枪,却被程真按了一下手腕。
程真站起身来,笑道:“不用了,五哥——我们等的朋友已经到了。”
酒吧之外,隐隐约约传来一阵阵的警笛声。
第9章 剪除羽翼
还没等烂口南和那些手下反应过来,警笛声已包围了这间二层楼的酒吧。
大门被踢开,一群穿着制服的警察举枪涌入,嘴里还喊着:“别动、别动,举手靠墙!”
在场的客人正被烂口南的手下向外推搡,又迎面撞上了冲进来的警察,以为对方是来抓赌的,连忙靠墙站好。
虽然他们中间不乏一些有钱有势、在外面有面子的人物,但那些东西没必要在这个场合使用。
哪怕真的因聚赌或什么别的原因被抓,等事后处理的时候再抬出这些玩意来,才更有效、也更留有余地嘛。
只有还在二楼赌桌旁的烂口南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忽然一变,骂道:“王八蛋,你赌个钱也要报警?”
“哎,当着阿Sir的面可不要乱说话啊。”
程真随手把仍捏在两指间的灌铅骰子扔在桌上,双手插回裤兜里,说道:“谁跟你赌钱了?我有下注吗?我有买筹码吗?”
果然,警察们迅速控制了所有人之后,并没有对场子里的赌具提出什么意见,反倒是立刻开始分批核对场中人员的长相。
没过多久,烂口南手下的那些越南人就从人群里被拉了出来、趴在了地上。
这些人身上的武器都被搜出、装进了证物袋,令周围的人都一阵后怕。
“……这间酒吧的老板是谁?”一个穿着靛蓝色高级警务人员制服、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上二楼,对着赌桌旁边的一群人问。
“这位南哥就是。”程真立刻开口回应。
“……南哥?这么大派头?”这位相貌很是慈祥的阿Sir,说话语速有些偏慢,内容却相当不客气:“现在怀疑你协助偷渡,窝藏犯罪人员,非法持有枪械,涉嫌从事黑社会活动,请你回去协助调查。拷回去!”
“你说是就是?我要求见我律师。”烂口南被拷起来时倒是没有反抗,心里知道这一次自己已经栽定了,但嘴是仍然硬的很。
“行,如果你没有律师,我们还可以给你提供法律救助啊。”警官慢条斯理地说完了这句话,叫警员们押着那些越南人、带着武器证物、连同烂口南一起带走了。
酒吧里的客人,在交了身份证登记之后全都离开,看来警察部门并没有要放过聚赌者的意思,只不过按规定无需逮捕;
赌场并不是这些客人开的,即便是被认定为聚赌,罚的那点钱对于他们来说也算不了什么。
酒吧周围拉上了带着荧光色的隔离警示线,门外开始出现闻风而来的记者,追着被逮捕的烂口南疯狂拍照。
这个时候,身边的龙五才放松下来,对着那位高级警官说:“修哥,感谢你来帮忙。”
“哎,小意思。”修哥说,“还要感谢令妹精准的情报,连那几个人的长相都提前传真过来,我们才能一击必中,哈哈哈。”
说到这里,这位警官转向程真,颇为和颜悦色地说:“这位一定就是程先生了,参赌虽然不算犯罪,但也要罚款哦。”
“修哥,我可没赌,摇了几下骰子、没有下注,在场的人可以替我作证。”
程真看着那张有点眼熟的脸,忍不住笑了笑,随即才正经地回答。
“唉,就算这次没赌,你也本就是‘千王传人’,还如此高调地约战‘新加坡赌王’,这是在给我们出难题呀。”
修哥摇了摇头,与程真握了握手,算是彼此认识了之后,到一楼去指挥警员了。
程真低声对着身边的龙五说:“这位警官倒很和蔼可亲,和我料想中不同。”
至于他料想中的香港皇家警察是什么样……受这个时代的很多港片影响,他只能想到电话簿、羊角锤之类的。
“警察也不过是份工,脱了警服大家都是一样的人。”龙五难得地多说了几句,“我妹妹龙九在皇家警察政治部,这位修哥是附近警局的局长,跟我、我妹妹都熟识。”
程真点点头:“政治部?就mI5呗。帮着洋人对付中国人确实有钱赚,但香港过几年就要回归了。”
龙五瞥了他一眼:“我是越南人,阮文绍时期在南越特种部队接受美国人训练。”
“对对,我把这个忘了。”程真一拍脑门,龙五是越南人,他妹妹自然也是越南人,指责对方不帮中国人是有点不大对劲。
一直没有说话的菊子也走过来,打断两个人的话题说:“程生,这一次陈金城肯定已经遭受重创,接下来要怎么做?”
“……重创还算不上。”龙五摇了摇头,这么说道。
程真明白他的意思。
虽说烂口南可能要在警局里蹲上几天,但最后的结果一定是不了了之。
那些越南人固然会被遣返,可烂口南手底下当然不是只有越南人;
非法持械什么的一问三不知,上下各方都掏钱打点,打到警方没有足够证据控告、就只能放他出来。
陈金城在香港也并不是孤家寡人,他的势力足以保住手下。
甚至都用不了几天,可能48小时之后,烂口南就要被保释出来了。
“……接下来陈金城可能要安静一段时间,但一旦再动起来,就肯定不会再给我们提前准备的机会,更不会像如今这样束手束脚。”
程真说。
菊子低下头示意明白了,然后再问:“那么,我们应该怎么做?”
程真看了看一楼那里仍然在收拾现场证物的警官,还顺便看了看门口的位置,听着记者们在门外追问局长修哥的声音,说道:
“继续把这件事炒热,炒到香港每个人都知道我和陈金城约战、扫了他场子的事,炒到只要我出事、大家立刻就想到肯定是陈金城动手。”
他没有说的是,还要借着这段时间建立起香港人对他“千王传人”的声名和手段的认识,在进入与陈金城的决战之前尽可能地提升“信任度”,说不定还能触发几个支线任务,累积足够的优势。
为此,他不仅会踩到烂口南的场子,还要扫荡香港大大小小的赌场、赌档、私人赌局;
就好像旧时代武师每到一个地方就要先踢馆一样,他程真也要凭此建立起“千王”之名。
“走吧,先去见见门外的记者。”
程真说着,当先迈步向楼下走去。
【支线任务完成】
【身份认知度已提升】
【长期称号任务:千王——你已经初步建立‘千王传人’的名声,那么为什么不更进一步、书写属于你自己的传说呢?】
【成功奖励:跨场景身份认知、初始信任度提升】【失败惩罚:初始信任度下降】
……48小时后。
仍然是太子道上的那间办公室。
这次换陈金城坐在办公椅上,脸色阴沉,而刚被保释出来的烂口南则是羞愧地站在办公桌前,不敢出声。
过了好一会,陈金城才长叹一声,说道:“……我们小看了程真。”
“老板,要不是他出千——”
“谁都能在你面前出千吗?”
陈金城瞪了烂口南一眼,手指间夹着的雪茄好像要隔空戳到他胸口上:“而且,安排了丽晶酒店的刺杀之后不过三天,他就打探到你的地盘、当即就决定动手;
“在明知你有不少人手埋伏的情况下,带两个人就敢直闯;
“利用你的瞻前顾后,引在场的客人给你施加压力,还叫警察来收场,从头到尾没给你一点机会——
“这个人不是什么小老千,他有智商、有勇气、更有决断!若是想对付他,我们就得先给他足够的重视。”
烂口南再度低头,承认说:“是我小瞧了他,老板,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对付他?”
“……他来到香港,总得有住的地方吧?他身边带着的两个黑虎会的人,总不可能一直贴身跟着他吧?”
陈金城说,吸了一口手中的雪茄,一团烟雾袅袅腾起:“他主动放出消息,记者们多半会追着他的,可以利用。不管你怎么办、要花多少钱,都给我把他的行踪、住所翻出来。”
烂口南先是答应,但随即又想到了什么,说道:“可是老板,万一他从此销声匿迹、只等三个月后的那一场,那又怎么办?”
陈金城也是一皱眉,想了想之后刚想说什么,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敲响。
“进来。”他提高音量叫道。
推门而入的是另一个小弟,手里拿着张东方日报,冒冒失失地喊着:“老大!那小子又上报纸头版了!”
烂口南连忙接过报纸,看了一眼之后赶忙呈给自己的老板。
这次不仅是头版,还是头条;程真那张脸毫无掩饰地出现在照片中,标题更是惊悚:
“少年千王三日下两城,誓重振师门荣光”。
“他……这小子没有躲起来,反而又踩了一家场子?这么高调,就不怕有人搞他?”
陈金城难以理解地推了推自己的眼镜,仔细读起了这篇报道。
“继数日前在沙田大展身手之后,‘千王传人’程真近日再度现身于西九龙一家夜总会内,十分钟赢下一百五十万竟分文不取;千元大钞洒向舞池如天女散花,少年千王携女伴金钱雨中翩翩起舞……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
第10章 背叛与利用
《四间赌场惨遭横扫,千王传人变身九龙鬼见愁》
《千王传人手下再添数败将,仍坚持一蚊不取》
《澳门赌坛四将挑战千王传人,均被斩落马下》
《全港赌档人人自危,警方发言人笑称千王传人‘迫人向善’》
《千王传人拒入港督府,携美女助手共游车河》
……
看着一份份报纸上的标题,高进忍俊不禁。
女友Janet走到身边给他沏上了一杯茶,看他露出微笑,不由得问道:“怎么这么高兴?那个姓程的小伙子又做什么了?”
还没等高进回答,坐在桌子对面的高义就急不可耐的接话说:“……这小子这段日子如此张扬,简直是怕自己死的不够快。我看他等不到与陈金城的赌局就会身首异处,进哥,我看我们还是……”
“哎,阿义,我早说过这事我不会再参与了。”
高进立即摆了摆手,放下报纸之后认真地看着高义说:“……每个人做事的风格都不一样,面对的形与势都不同;
“我是人人知道的‘赌神’,就要懂得‘退’、懂得‘让’,懂得示弱;程真是没人了解的赌坛新锐,就正要懂得造势。
“我看陈金城未必是他的对手,上山先生的托付,他一定可以完成。”
高义还有些不服,但当着高进的面他不敢再直接反驳,只能换个角度说道:“可是,让他赢了陈金城,进哥你在东南亚的名声怎么办?”
高进没有回答,喝了一口尝不出滋味的茶,看着落地窗外的景色叹了口气。
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藏身在香港朋友的大屿山别墅之中,远离港岛纷争;
甚至“赌神来港”这么重要的消息,也没有宣扬出去,只有身边几个人知道。
他没有去看高义,只是低沉而缓慢地说:“阿义,‘赌神’这个名声哪有那么重要?或者说,我现在获得的名和利,难道还不够吗?还执着于这个名字,无非只会多生出更多敌人罢了。”
很显然高进的心态,已经与之前在东京之时有了很大的不同。
高义抗拒、焦躁的表情几乎已经无法掩饰,但是当着高进,已经多年忍气吞声的他还是不敢做出什么当面反对的行为,只是暗暗捏紧了拳头,过了一会才理顺心态,用一如既往的语气说道:“是,进哥,我明白了。”
“……最稳步前进的时候就要思变,最风光无限的时候就要思退。也许我的想法已经先一步变老,阿义,你独当一面的时候不远了。”
高进还是安慰了高义几句,随即才问:“关于‘千王’罗四海和程真关系的事,查得如何了?”
高义整理好心情,恭敬回答:“已查到不少。”
接着,他便将从老千圈中打探到的消息一一道来。
罗四海此人曾在上海、广州闯下偌大声名,被称为“南眼神”,指其双眼犀利无比、似乎能看透牌局与人心。
但后来在广州,他被当时的土豪洪彪所害,双眼失明,只得与另一个双手被废的“北千王”卓一夫合作,将所有赌术尽传给新一代千王谭升,之后便失踪。
如果说他之后又收了关门弟子、那也的确有可能;
可罗四海晚年仅有谭升之姊、广州粤剧名花旦、与他一起失踪的谭小棠照料,两人均未再出现,具体情况无人知道。
谭升这边,在躲避战乱移居香港之后,也有收过数个弟子、弟子更有隔代弟子,高义已经将他们的名字一一记下。
但是,这些人多半已经不在香港、没死的那些也被澳门和世界各地赌场招去镇场,且其中并没有“程真”的名字。
高进接过名单,目光在“靳能”和“朱九霖”处微微停留了一瞬,随后状若无事地将这名单收起。
“这么说来,还是不能确定程真到底是不是跟这罗四海有关系。”他说。
高义点头:“的确如此。不过进哥,这小子还接受了一些电台采访,透了一些关于他身世的口风,却不知是真是假?”
“……用来造势的话,真假并不重要;只要我们并不是想跟他对上,那他身世如何、是否千王传人、与我们其实也没有关系,就查到这里吧。”
高进伸出手去拍了拍高义的肩膀,语气温和地说:“谢了,阿义,不过你还得再辛苦一阵,继续帮我盯着程真和陈金城那边。Janet,帮我送送阿义。”
“好的进哥,再有吩咐随时叫我。”高义站起身,在Janet的陪同下走向了旋转楼梯。
高进一直从落地窗向下看着别墅门口,直到见着高义开车离开才收回视线。
Janet回来后,正看到他疲惫地靠在藤椅上,伸出手指揉着鼻梁与眉心之间,双眼紧闭。
看到这疲态,Janet赶忙上前,从背后揉捏着高进的肩膀,同时关心地问:“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这么累?”
“……其实我早就注意到,只不过不想去细想罢了。”
高进突然说,毫无来由的话吓了Janet一跳。
好在高进已经下定决心,立刻睁开眼,握住Janet的手,抬头对她说:“刚刚你送阿义出去的时候,他在你背后露出的眼神……欲望、疯狂、占有,他已无法继续掩饰。你平时应该偶尔也有注意到吧?”
Janet有些伤心地避开高进的视线,低声说:“……我不想给你添麻烦,你平时那么信任阿义,万一、万一我是错怪了他又怎么办?所以,我一直不敢说。”
高进将她拉进怀里,软语安慰:“错的是我,我太重视‘赌神’的名声,太重视所谓的义气,哪怕发现了、也下意识不去相信。谁能想到,阿义他早已经不想再被‘赌神’的阴影笼罩,生出了对我的嫉妒?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如此安慰一阵,Janet心情稍稍转好,这才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阿义有问题?”
“……东京赌局上,程真告诉我陈金城早知道我要对付他。知道这件事的人只有几个,我,你,五哥,阿义;五哥绝对可以相信,那除了阿义之外,还有谁会将这事泄露出去?”
高进说,
“但若只是如此,也许还能说是不小心。
“之后我特意从五哥那里取得了程真即将抵港的消息,并且将他们预定的住所‘无意’在阿义面前说起;果然过不了多久五哥就回复说,陈金城手下的人提前布置、想要在丽晶酒店刺杀程真。”
Janet心中一阵发寒,急忙追问:“那要是程先生身边的人透露,岂不是冤枉了阿义?还有,程先生和五哥当时岂不是很危险?”
高进摇头:“你不知道五哥的本事,就算他们入住,五哥也会让程真先呆在他的房间,空出一间房以防万一;而且,五哥本来就在暗中监视程真身边人,他既然说不是那个女荷官泄露消息,那肯定就不是——我不会冤枉阿义。”
说到这里,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继续对Janet严肃地说:
“Janet,我知你不喜欢我赌钱,你只是希望我开心而已;我也感觉这一条路不应再走,继续走下去恐怕会失去你。
“我曾失去过很多,唯独你能给予我温暖;
“而‘赌神’这个名字,带给我的只有无穷无尽的敌人,甚至连身边最信任的人也要背叛我。
“阿义他联系陈金城,分明是要趁着我对陈金城布局这个机会,借花献佛,用我自己的谋划制造对付我的陷阱。
“他以为没有了我,他就可以占有‘赌神’的名字、占有我的财产,甚至占有你……利欲熏心,已经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我已决定,若他仍然不服输、想要继续和陈金城勾结搞事,他就必须死在香港。”
Janet浑身一颤,说道:“你要杀死他?你会有危险吗?”
高进一笑:“我有什么危险?阿义他一心想与陈金城合作除掉我,故此必须先让我重新接下与陈金城的对局,才好从中找到机会;如此一来,程真就是他不得不除掉的绊脚石。有声势煊赫‘千王传人’挡着前边,我怎会有危险。这事结束,我就放弃‘赌神’的名号不再赌钱,与你去南美洲旅行,好不好?”
Janet放心依偎在他怀里,轻声说道:“我不想有人死,可是如果你认为阿义无可救药,那你就来决定吧……我不会干扰你的决断。”
高进唯有默然点头。
他自己何尝不是不想有人死,可是某些人已有取死之道……高义若是只要名利,自己完全可以给,谁料这契弟竟还盯上了大嫂。
要杀高义、还要脱身并非易事,看来还得着落在程真和陈金城的这场赌局上。
好在龙五与自己的关系、高义并不知道,现在还以为自己将野心隐藏得很好;
他一定会继续向陈金城报告收到的消息,而自己只需在其中推上一手,便可与程真合作设局。
也就是,现在表面上是程真在明、陈金城在暗,实际上却应该是陈金城自以为是的阴谋在明、自己和程真的谋划在暗才对。
“……嘿,阿义说程真他接受了电台采访,我们不妨就来听听看吧,也了解一下这到底是个怎样的人。”高进突然笑道,放开怀里的Janet,站起身去找人要收音机。
不知道那电台节目是何时的事,又有没有人录下来?
第11章 陈小刀
“……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何您从来不拿赢到的钱呢?”
“这是师父教我的第一课,也是我在祖师爷面前诚心立誓过的:我们这一支,绝不去赢穷人钱,不与走投无路的人赌,不赌手足、房地、老婆,不开赌场,不能劝赌;我个人也对以赌营生、逼到别人家破人亡的行为深恶痛绝,于是也自己给自己立了规矩,可以用自己的赌术赚钱,但不能自己去下注。”
“哗,也就是说,‘千王传人’只能参加赌术比赛取得奖金、或者受人雇佣拿佣金,却不能直接赢取筹码咯?”
“也不能这么说,像是贵台请我来参加节目,不是也给了我少少演出费吗?”
“程先生真是幽默。有听众打来电话,认为您给自己立规矩是多此一举,您对此如何回应呢?”
“……这位听众,总有一天你会明白,‘规矩’的存在是为了保护所有人,包括我们自己在内;你可能觉得自己有能耐在规矩之外强过他人,但世上总会出现比你拳头更大、比你更狠、更不守规矩的人,你会有一天站在弱势地位。”
“可是有很多人会觉得,即使如此,规矩也应该是自己立给别人,而不是自己立给自己,每个人都想自由嘛。”
“能够从外部压力和一时冲动之下限制自己的行为,才称得上对自己有‘控制力’,连自己都不能控制,又何谈自由呢?我给自己立的规矩,是基于我自己的价值观,没有人强迫我,这正是我之自由选择、是高于外物裹挟之真正自由。”
“好深奥啊,不愧为千王传人,感觉话里有禅机喔。”
“感谢感谢,不过比起禅,我更中意‘道’。”
……
旁边突然伸来一只手,啪的一声把收音机关掉,接着是年轻男人不耐烦的声音:
“白录了,这家伙根本没说什么赌术的事,只顾着故弄玄虚,站着说话不腰疼。什么‘千王传人’,要是让他吃了上顿没下顿、看他还会不会一分钱不赢。”
正坐在收音机旁的高马尾女孩一巴掌拍掉伸来的手,不满地说:“你呀,你要是像人家那么有钱,当然也能站着说话。我爸妈现在说要见见你陈小刀,你说怎么办?”
如同这个时代香港许多年轻人一样穿着黑色的夹克衫、内搭白色t恤、下面穿着牛仔裤和运动鞋,陈小刀靠在桌边吊儿郎当地晃着脚嚼着口香糖,对于女友阿珍抛出的话题毫不在乎地回应:“要见就见喽,有什么怎么办。”
阿珍恨铁不成钢地说:“你当是找你聊赛马呀?我爸妈问你是做什么工作,问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陈小刀想了想,还嘴说:“……还不是想问我有多少钱。等我赢了钱,买了像是山顶别墅那样的大房子,我俩一起住、把外婆也接过去,之后还怕他们不同意?”
阿珍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这是刀仔外婆的祖屋,就跟乡下其他房子一样面积不大,上下两层中间是木板隔开的,上下楼梯简陋得踩上去都吱吱响,屋子里连墙都未涂;
他父母过世之后,他就一直赖在这里,吃饭都得靠外婆,平时在外厮混、赌钱,身上除了吃饭加油,能有个一百块都烧高香了。
更多的时候,他身上还欠着别人的钱。
想住别墅?照这样下去,千八百年都未必够。
“……跟你说也没用。”她叹了口气,主动结束了这个话题。
就在两人说话之时,门外突然响起由远及近的呼喊声。
“大哥……大哥!”
“乌鸦?干什么,叫魂啊。”陈小刀走过去拉开门,没好气地训斥。
跑过来的正是他小弟乌鸦,此时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大哥……我把车……开回来的时候,经过……大口九的档子,那里围了……好多人……听、听说千王传人来了!”
“不会吧,大口九的档子那么小,也会被看上?……不行,我们也去看看。”
陈小刀眼睛一转,立刻回头抓起桌上的打火机,朝着门外就走。
阿珍连忙跟上,跳起来作势踢了刀仔一脚,说着:“想扔下我啊,我也要去!”
“一起去嘛,快走快走!”
陈小刀翻过引擎盖迅速坐上了驾驶位,等小弟和女友都上车之后立即一个甩尾,车子后面扬起一阵尘土,朝着村外去了。
这辆破车好像一个被肺部慢性病折磨多年的患者,每开出几十米引擎盖下面就呼呼作响,整辆车还在不断打颤、车门连接处嗡嗡地叫,甚至空调都不能开,一开就有烧焦的味道混着汽油味冒出来。
只是陈小刀却丝毫不以为意,只是把油门踩得更狠,直到车子驶出村子范围、来到较为繁华的城镇,一头扎进白漆画得歪歪扭扭的停车位里。
“你再这样开车,我早晚被你颠死。”阿珍说,赶紧开门下车,咳了好几下才算完。
陈小刀也下车搂了搂她的肩膀,哄劝道:“等我有钱了买台新车专门给你开,好不好?好了,快去看看大口九那边什么情况。”
几人眼前,那隐藏在杂货店后面二楼的赌档里,已经挤得满满当当,人都堵到楼梯口了;
背后还有几辆车停下,几个胸前挂牌的人拿着照相机跳下车,看来是记者之流。
陈小刀一看这样,赶忙拉起阿珍的手:“快快,再不挤就挤不进去了。”
他抓着自己的女友,靠着年轻人的体力、肩膀向前挤开了一团团的人群,终于得以冲进二楼,挤到了最前排。
眼前大口九的赌档里只剩了一张赌桌还摆在中间,相貌凶恶的大口九坐在一边,而另一边则坐着个神情放松、玩世不恭乃至于有些嚣张的年轻男人。
年轻男人身后,有个瘦削精干的男人,还有个美艳的女子。
不用说,这一定就是“千王传人”程真了。
此时他正开口说话:“……大傻哥,你连输了三局了,掷骰子、show hand、麻将你全都不是对手,还不肯服?”
“我叫大口九,不是大傻!”大口九恶形恶状地大声回答,“你叫我关掉赌档,那绝不可能,还有最后一局,我还没输尽。”
程真两手一摊:“那好啊,我继续陪你玩,这局玩什么?”
大口九咬了咬牙,啪地一拍桌子,把周围的人吓了一跳:“这局我们来玩抽乌龟!……你们看什么看,我就是要玩抽乌龟,我死都要玩!”
人群中传来低低的哄笑,连陈小刀都忍不住笑了两声。
程真无奈地摇摇头:“两个人也能玩抽乌龟?那来吧。”
很快一副牌被洗牌,均分后二人先转身、由荷官混入一张Joker,然后二人转回来盲选;
拿到手牌之后首先弃掉手中所有对子,然后剩下牌少的一方先抽对方一张手牌,两个人轮流抽牌,组成新对子也要弃入牌堆,直到最后某人手里只剩一张Joker为止,这就是抽乌龟了。
以程真“鬼手”的能力,在对手没注意的情况下把Joker换到对方手指下简直轻而易举,在乌龟牌上做个微小的、只有自己能看到的标记也根本不是难事。
没过几分钟,程真扔下一对6,又一次摊开手:“我没牌了,你又输了。”
大口九嘴里咒骂着,狠狠把手里那张Joker扔在桌面上,说道:“妈的,我大口九愿赌服输,不就是关了档子吗,大不了我还去开我的当铺!”
程真站起身,双手插兜笑着说:“大傻哥,以你这种赌技,平时肯定也赚不到几个钱,还不是靠千人为生?早点收心去干正事,说不定还能多赚点,哈哈。”
“臭小子,我的名字不是大傻,是大口九!”
不理大口九的牢骚,程真转过身就要离开,周围挤进来的记者立刻举起相机,闪光灯欻欻地成片亮起。
“程生,方便接受访问吗?”
“程生,为什么选了这家赌档?”
“看这里,程生!”
……人群里的陈小刀举起手挡住眼睛,心里不由得生出一股艳羡之情。
哎,大家都是二十岁出头,为啥对方就能走到哪赢到哪、不缺钱花,而自己就连个大口九也摆不平,欠人的钱连利息都还不起?
明明自己在家也有专心练习扑克牌,明明自己的手也已经很快了,只要给个机会,未必就比程真差了。
对了,刚才自己好像看到,这“千王传人”在抽乌龟的时候,在牌角那留下了一点痕迹……
“不是好像,是真的,刚才我分明看到那张牌背面有点反光!”
陈小刀看了看四周,突然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在这么多记者面前,假如我赢过了这“千王传人”,是不是就会立刻打响名号?
到时候,恐怕那放高利贷的花柳成,都要屁滚尿流地跑过来叫自己“刀哥”,给自己擦鞋呀!
“等一等!”他突然大叫一声。
身边的女友阿珍都被吓了一跳,其他人更是突然转过头来瞪着他。
陈小刀叫出声后就有点后悔,只不过到了这种时候,哪怕他再想退缩也是没用的了。
安静了几秒之后,他又一次鼓足勇气喊道:“你在鬼牌上做标记,我看到了!你敢不敢跟我再赌一把抽乌龟?”
回过头来的程真饶有兴致地笑了笑:“赌局都结束了,你才喊破我出老千,不是晚了点?不过我这个人就是这么有亲和力,只要你不逼我下注,那玩一把也不是不行!”
第12章 收徒
程真重新坐在了赌桌一侧,而另一侧则是换上了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年轻人。
陈小刀心脏狂跳,表情凝重,额角见汗。
直到真的要进行这场赌局的时候,他才开始后悔刚才一时冲动、叫破了牌上有标记的事;
因为此刻,他才开始真正面对一个重大问题:他不知道该怎么赢。
是了,他在家里自己照着电影里面的片段学过一些东西,比如花式洗牌、比如发牌的时候发二张、比如打麻将洗牌的时候掌底藏牌等等。
每当发现自己经过几次练习、就能掌握这些技巧,他总觉得自己很聪明、很有天赋。
可是坐上赌桌时,面对两方被发到手里的手牌,他的脑子突然一片空白。
“怎么抽?抽哪张?”
陈小刀的眼神不断乱转,过度的紧张令他感觉脑后的血管都要爆开了。
偏偏这时,还有一个大口九跳出来,在他旁边露出既凶恶又带三分憨厚的笑容,说道:“嘿嘿,刀仔,你要是赢了,保下了我的档子,以后你来玩我给你免……给你打八折!”
“你当我不想赢吗?”陈小刀在心中腹诽。
对面坐着的程真咧嘴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举起自己弃对子后的手牌:“看来鬼牌在我这,该你抽了。”
“这……”陈小刀仔细盯着程真的牌背,但并没有发现好像上一场一样的标记、或者任何痕迹。
看到他的神情,程真笑得更坏了,干脆把手牌往面前一扣,收回手、转过头、闭上眼:“这样你肯抽了吧,快点。菊子,帮我打电话去奀记预定,一会去他家吃鲜虾云吞面。”
菊子掩口微笑,颔首应道:“好的,程生。”
陈小刀咽了咽口水,先攥了攥拳头止住了手指的微颤,才探出手去,快速抽回一张牌。
拿回手里一看,他顿时脸色白了三分。
倒霉,这张牌正是Joker!
回过头来的程真看了看他的表情,好笑地问:“不用换换牌的位置吗?我可要抽牌了。”
陈小刀如梦初醒,赶快把手牌放在背后一阵切换位置,过了十几秒才拿出来。
可是程真只是盯着他的眼睛,信手一挥,就抽走了一张3,然后弃了一对;
两人轮流抽牌弃对,手里的牌越来越少,但一直到最后,程真还是没犯任何一个错误,那张Joker始终是牢牢握在陈小刀手里。
赌局很快结束,程真又赢了。
陈小刀再也无法维持坐直在椅子上,几乎要瘫倒下去,满头的冷汗差点把t恤领口也湿透了。
程真笑着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这次我可没做记号哦,是你脸上的表情太过明显了……别这么丧气,我请你吃云吞面。”
“好……好。”陈小刀神不守舍地回答,还是身后的阿珍拉了他一把,他才能站起来跟上程真的脚步。
龙五熟练地隔开记者,让程真几人上了车后才坐上驾驶座,几个人、两辆车扬长而去,只留下记者们在大口九的赌档外咔嚓嚓嚓地连按快门。
想来明天,千王传人抽乌龟的事情就又会登上几家媒体的头版了。
这一段日子以来,全港就没有比程真风头更盛的人,他哪还用再花钱来买报道呢?
……
半小时后,一碗云吞面下肚的陈小刀脸上终于有了些血色。
犹豫一阵之后,他开口说道:“程生……是我不自量力,对不起。”
“……干嘛要道歉呢?”
程真喝了口面汤,不紧不慢地说:“看得出你的手很快,在压力下也能快速动作,手指中间有茧,肯定是在家练过些洗牌、切牌、换牌的功夫;为此我才愿意接受你的挑战。
“不过技术终究是有限的,在高手面前很可能无法顺利奏效,真正的‘千术’首先是对对手心理的掌握和引导。
“我抽你牌的时候,一旦手指移到鬼牌上,你就瞳孔放大、呼吸加重,这样百试百灵,实在是想输都难。”
陈小刀苦笑:“我可没想过自己的表情,周围一直有人拍照,面对的还是‘千王传人’,我……”
“是不是发现实际的赌局跟想象里并不一样?”程真说,“是不是感觉好像站在悬崖边上,走错一步就可能万劫不复?”
——说到这种紧张感,谁又能比他程真更了解?
毕竟他第一场赌局就是在没有任何实力的情况下面对赌神高进,如果不能赢就一定会死,那才叫千钧重压;但是,他程真扛下来了。
踏破生死门,才有今日牢牢把握自己命运的一刻。
【支线任务已触发:物伤其类——你发觉眼前的年轻人很像是某个时刻的你,不过他没有你这么幸运。你已经拥有了可以改变这个“主角”命运的能力,或者说你早已改变了他。】
【支线任务成功奖励:无】【支线任务失败惩罚:无】
程真稍微停顿了一下。
他第一次触发没有奖励也没有惩罚、甚至没有明确目标的支线任务,其中道理稍微一想就能明白:
如果他和陈小刀结识、建立联系,那陈小刀日后会是他的朋友、会帮助他,这本身就是某种“奖励”。
只不过就算没有这个“信任度系统”,他也完全可以自行与身边人相处、发展关系,这本就是每个人都具备的社会性,可能系统正是因此未将其列入奖励列表中。
至于为什么没有目标……则是因为他还没想好,他希望如何去改变陈小刀的命运。
过了几秒钟,他才忽然一笑,对陈小刀说:“刀仔,你要不要拜我为师?”
……
另一张桌子旁,菊子和阿珍对面而坐,同样也在吃着云吞面。
阿珍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地向陈小刀那边看过去,直到看见陈小刀脸色好转,才放下心来。
刚才刀仔当着记者和围观人群的面挑战千王传人,令她的心也跟着跳到了嗓子眼;
她不知道“千王”这种身份的人、如果觉得丢了面子,会如何对付挑战者,只能根据以往她自己见过的一些“大佬”级人物推测。
因此,她真的害怕程真会掏出点什么东西把陈小刀手指头切了,或者打个响指召唤出一堆小弟把他斩成猪肉。
好在程真并没这么做,只是一直在和陈小刀聊天。
对面的菊子看出了阿珍的心思,抿嘴微笑,说道:“小妹妹,你一定很喜欢他,从见到你到现在,你的眼睛一直没离开那个年轻人。”
“……这个衰鬼,他可一眼都没看过我。”
阿珍不好意思地笑笑,随后又无奈地说。
她也知道刚刚刀仔受了很大打击,心神恐怕都还没归位,连自己姓什么恐怕都忘了、不可能还有额外精神注意别的,并不代表他不爱她;
可是总归是觉得自己担惊受怕的他却不知,心里难免有些委屈,骂他两句也是他活该。
心里又骂了几句,年轻女孩活跃的思维又快速转动起来。
想想对面这位菊子小姐,虽然自称秘书,但是好像颇受看重。
阿珍生出了八卦的心思,问道:“菊子小姐,报纸上说程先生在金钱雨中与你共舞的事……是不是真的?”
菊子身为一位见多识广的成熟女性,倒没有阿珍这般怕羞,点点头,笑容里带上了矜持的自满:
“确实如此。程先生他赢了之后本来打算离开,可是赌场里聘请的那位高手却说,如果程先生一分不拿,那他就要照道上规矩切了自己的手;于是程先生干脆从楼上把那些钱都洒下去,然后邀请我在抢钱的人群中跟他跳上一曲。”
那一幕让她记忆异常深刻,恐怕直到几十年后,也绝不会想不起来。
她还记得,当时赌场里恰好放起了舞曲《恰恰恰》,周围的人好像疯了一样,有跳着去抓钱的、有跪在地上捡钱的。
程先生却好像根本没有把那些钞票当成钱,只是踏着节拍,引导着她在舞池里转身、舞蹈、投入他的怀抱;
两个人踩着满地金纸跳完一曲,潇洒离去之时,门外的闪光灯也正亮成一片。
还有程先生对她的耳语:“再多的钱,又怎么比得上你?我想在搞定陈金城之后,让你一直留下来帮我,管住我的钱,你愿不愿意?”
她当然愿意。
她已经想好了,等到下次联系上山先生的时候,就提出这件事。
……这也可以算得上一种跳槽吧!
作为过来人,菊子对着阿珍劝说道:“如果真的喜欢,就要尽全力争取、把他留在你身边。这样不管未来如何,最起码不会后悔。”
两人正说着,另一侧的龙五已站起身;再转头,程真和陈小刀也站了起来。
几人走到门口的时候,程真还对陈小刀说:“想想你外婆,她是想看到你在街上无所事事,还是想要看你有吃有穿有房住、有钱有物有身份?想想你女朋友,她如果明天要嫁给你,你拿什么养她?”
说完,他往陈小刀手里塞了张纸条,带着菊子出门坐车走了。
阿珍有些担忧地凑上去,问神思不属的陈小刀:“怎么了,他说什么?”
“没什么……我要想想。”
陈小刀说。
开着破车回到外婆的老屋里,陈小刀没有睡觉,而是跑到门口看着月亮呆坐了一夜。
直到月亮从天空沉下去,东方放白,他才如梦初醒地跳起来。
“……唉,这蚊子怎么这么多,叮得痒死了。阿珍,阿珍,那张纸条呢,我要给程先生打电话!”
第13章 训练
在住所的后花园里,程真已等候多时。
第一次来到这么大的房子,陈小刀的眼中不由得生出一股艳羡,忍不住轻声对身边的女友阿珍说:“喂,这比山顶上那印度人的大别墅还要大吔。”
阿珍也小声回应:“别说的你好像进去过人家的别墅一样……别乱看,你不嫌丢人啊。”
“怎么会丢人呢?”正走过来的程真闻言回答,“刀仔你迟早也会有大房子,甚至可能有好几间房,还会嫌太空,宁愿住小一点。另外,你说的山上别墅里那个,是在香港出生的科威特人。”
“……这你都知道?”陈小刀瞪大眼睛。
“……既然来了,以后就要叫师父。”程真耸肩,“而且你应该了解过师门的规矩了……我问你,汝今能持否?”
“是,师父!我既然跟师父学艺,当然要听师父的规矩。”早已把事情想明白的陈小刀不假思索地回答,“我来给师父敬茶。”
“我们不讲那些虚的。……菊子,先拿一副牌来,让我看看这小伙现在会什么。刀仔,有什么问题就问。”
程真引着两人来到后花园修得不中不洋的凉亭里,这样吩咐道。
小刀和阿珍这两个土包子没见过几个私人花园,进来时还以为壮观;身为穿越者的程真倒是不觉得这地方有多好,可这毕竟是龙五的朋友免费给他住的,还是不要挑剔什么审美了。
陈小刀在程真对面坐下,先问了一个问题:“师父,你那些规矩……你真的不想要钱?”
程真笑着说:“怎么,是不是觉得这世界上没人不喜欢钱?你觉得的没错。但是对我来说,有比钱更重要的东西。
“比如你现在去跟人赌、赢了对方三百万,你的身价就一定值三百万吗?
“可是你放弃了这三百万,就证明你的身价比三百万高得多。”
陈小刀睁大眼睛,好像明白了什么,但迟迟不能形成思路、组织起语言。
程真见状,引导道:“你跟人结仇,有人替你把仇人杀了后来找你,你问他要多少钱,他说不要钱,为什么?”
“……呃,他和那人也有仇?”
“不,是他想要比钱更重要的东西。”
恰好此时,菊子也把纸牌送来,陈小刀把牌握在手里,皱起眉想了好一会,才恍然大悟:“我明白了。”
陈小刀可不知道程真有“信任度”的核心需求,但对比一下程真的行动和言论,就明白对他而言“比钱更重要”的是什么了——是名声。
所以他才一边踩遍香港赌场、一边接受记者访问;
所以他才毫不在乎地把钱洒向舞池、当着所有人的面踩着钞票起舞。
想明白这些的陈小刀全神贯注地洗牌、切牌,玩了好几个花式,牟足劲试图在程真面前展示能力。
可程真只是瞥了一眼,伸手过去,缓慢地把倒扣在桌上的牌重新切了几次,对陈小刀说:“给我把黑桃A挑出来。”
陈小刀有些得意的眼神顿时直了,他往下一看,所有牌背都差不多,刚才他洗牌时可没做记号啊!
程真虽然目前只会一手【鬼手】之术,但系统给他的不单只是手速,还有什么时候该用手速的认知;眼下的情况,他一看就知道陈小刀缺什么。
他摇摇头,从牌堆里把那张黑桃A抽出来,说道:“刀仔,从今天开始,你要先练眼力、练记性!”
……
练眼力,要练到什么程度?
用程真的话说,“苍蝇从你眼前飞过去,你要告诉我是公是母。”
对这方面有所了解的菊子代为安排训练科目,盯烛火、盯集中图形、分辨异同,从大量干扰物中找出目标物等等;
虽都是常规训练,但要练到够快、够准,需要极强的专注,更需要把自己的反应能力和眼力迫到极限。
……
练记忆,比练眼力更狠。
程真会把陈小刀带到一个地方,让他看一眼眼前的景象,然后叫他闭上眼,回忆刚才看到的东西。
比如“数字3在第几排、第几列?”
“左边街口走过去的女人穿什么颜色的上衣?”
“赛马场招牌下面的铁栏杆第几根生锈最严重?”
“电视竞猜节目刚刚给到观众席的那个镜头,里面有几个小孩子,都在做什么?”
“刚刚我亮牌的时候,方块3在左起第几张?”
“第一次洗牌均不均匀,哪个位置不均匀,中间夹了几张牌?”
“三次洗牌之后,方块3应该在第几张?”
一开始,陈小刀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没注意。
但慢慢地,他开始找到门道了……他发现其实早在他看到的时候,脑子已将一切画面记下,只不过需要费点心神去回想;越是专注、熟练,耗费的心神就越少。
甚至在程真突然在洗牌中间问他:“闭眼,告诉我五哥刚才在做什么?”的时候,他已经能够顺利地答出:
“五哥在树后拿着大哥大打电话,他穿黑色西服白衬衫,没打领带,胸针上有颗四芒星!”
……
“什么,他最近又没动静了?”陈金城从报纸里抬起头来,诧异地问。
烂口南憋屈地点点头:“是啊,老板,就连记者也找不到他,我们就更别提了。”
陈金城放下报纸靠在椅背上,琢磨了半天才长叹一口气,说道:“怎么这小子的行事总是出乎意料之外?如果现在要销声匿迹,那么前一段日子干嘛要那么高调?如果他真这么高调,为什么这么久了连他住哪都没人知道?”
他看了看办公桌上的日历,眯着眼睛思考了好一会。
程真在全香港踢馆的这段时间,他也并没有闲着;搞定烂口南的问题、让警方不予起诉是一方面,派手下没被抓起来的人去跟着程真、试图找到他不被闪光灯包围的时候住在哪,是另一方面。
可是那个上山宏次派来的保镖,叫“龙五”的,显然比陈金城想象的要更加高明。
试图跟车,不出两三个路口就找不到车尾灯了;试图跟人,被龙五回头扫了两眼,避开眼光的短短一会人就不见。
这姓程的在龙五的保护下,简直像个鬼一样,总是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
更不用说最近警方显得异常活跃,有不少兄弟回报据点周围多了警方眼线,更有那相熟的大佬递来消息,隐晦地告诉他警方正借程真的行为为掩护和线索、打算对他进行调查。
又是沉吟一阵,陈金城这才抬头说道:“这小子把赌局炒得这么热,连东南亚的大买家都已经蠢蠢欲动、想要下场了。
“最好的当然是不战而胜,直接除掉程真,借着这桩事把黑虎会和上山宏次的威望打掉,配合新月组拿下东京赌场,这样才赚最多;
“如果杀不了程真,那也要不择手段、让他输掉赌局,这样虽然黑虎会只是赔钱、我们拿不到东京赌场,但外围盘口也会有不少收益。
“赌局已经只在半月之后了,国际赌术协会愿意到场提供荷官和裁判服务,东南亚的大买家明天就到香港。
“阿南,你去告诉高义,一定得尽快给我把程真找出来,有消息就立马来这见我……那些大买家要求必须见到他本人,不然绝对不肯下注!”
……
赌局只在半月之后。
所以即使程真这几日并没有出现,有关于他的话题也没有从报纸头版消失。
只是程真已经不去关注自己的名声了,整个人越来越内敛,除了盯着陈小刀、叫他继续训练之外,就是端坐着看漫画,偶尔跟菊子走去泡个澡、蒸个桑拿。
而小刀也确认了,自己的确有这方面的天赋。
仅仅是一段短时间的训练,他就发现自己记牌记得异常清楚,在亮牌验牌时只需看一眼,就已经可以把所有牌的位置记在心里,哪怕经过三次洗牌、再切三次,还能大概算出二十七八张。
师父告诉他,什么时候连2、3这样的小牌在哪都能记得清楚,那就可以进入下一阶段、练手法了。
从训练中获得了成就感的他,甚至不用师父盯着,就会自己拿着扑克牌、麻将牌、数字纸板之类的东西,一练就是一下午。
今天专心训练的时候,阿珍拿了烧鹅外卖来看他,两人正吃着,菊子就从屋里走出来了。
“菊子姐,师父呢?”陈小刀立刻站起身打招呼,他知道师父跟这个“女秘书”关系可不一般,要不是怕把对方叫老,他就直接口称师母了。
“程先生看你这些日子已经练到不知天地为何物,特地叫我拿些钱给你。”
菊子笑着说,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掏出一叠港币:“我已取钱换汇,这些你拿着,今天不用练习了,程先生说,给你一下午时间、要你把这些钱一文不剩地全都花掉。”
“啊?一下午……一蚊不剩?”
陈小刀看了看那叠钱的厚度,苦着脸回头对阿珍说:“早知道你还买什么烧鹅?我带你去吃鲍汁鱼翅好了。”
还是阿珍有点良心,提醒陈小刀说:“喂,你不给外婆和小弟买点东西吗?”
陈小刀当然笑着说:“首先当然给你买嘛。”
菊子的眼睛一直盯着陈小刀接过那叠钱的手,待他远去之后,笑容缓慢收敛下去。
第14章 惊变
湾仔、旺角、尖沙咀。
意气风发的陈小刀带着女友从南逛到北,租了辆银色的豪车、叫小弟来开车,自己则是一停车就挽着女友的手冲向各种店面。
平时舍不得买的漂亮衣服、首饰,原来也并没那么贵;西餐厅里的牛排红酒,原来吃起来还不如街边档煮的牛腩饭。
陈小刀慨叹自己看来不是享受的命,那就先从外表开始吧!
不消几个钟头,两人全身焕然一新。
高挑的阿珍选了件露腰的短衫来配牛仔裤,陈小刀则是买了身骚包的亮皮夹克,戴上了墨镜,隔个几秒就要抬一下手,露一露手腕上的金表。
因为他发现,往常路过时连看都不会看他一眼的店员们,只要瞥见他的金表,立马会变得无比热情,就差没冲出来把他往店里拽了;
这个世界就是如此,先敬罗衣后敬人。
“当然了,我要是当店员我也会说两句好听的,一看你就买得起、还好骗。”阿珍这么说。
作为一个孝顺孩子,刀仔也没忘了给外婆带礼物。
吃吃喝喝自不必提,螃蟹、海参、鳗鱼都订好了,晚上一个电话就送货;电视、新冰箱、按摩椅这样的大件也纷纷装车,连同安装师傅一起赶往祖屋。
不过,就在他拎着大包小包从商场出来的时候,车子已经被闻风而来的记者围住了。
“陈小刀先生,听说你已经拜程先生为师,有没有这回事?”
陈小刀不禁感到有点爽,答:“这……是有这事。”
……
同一时间,还是陈金城的办公室。
这次几人来到了旁边另一间大一点的会议室,因为陈金城后面还有几个与他一样叼着雪茄吞云吐雾的人物;阳光从窗口照进来打在他们的沙发椅背后,恰好让面前的人看不清坐着人的脸。
最起码,此刻站在他们面前的高义看不清。
带来高义的烂口南咳了一声,示意高义该开口说话了。
高义一个激灵,连忙笑着说:“陈先生,我已经知道程真住哪里了!”
陈金城感兴趣地向前倾了倾身体,露出了一个看起来和善得很的微笑:“哦?高先生原来不是不敢说话,是打定主意一说话就要语出惊人啊。”
这话听起来像是夸赞,但细想想又不太对。
高义被陈金城的表情和语气给镇住了,仔细一想,后背立时渗出几滴冷汗。
背后的烂口南已经不出声了,高义连忙解释:
“陈先生,我不是胡说……是程真身边的人给出的消息!之前我之所以知道程真订了丽晶酒店的房,也是这人通知给高进。今天高进有其他事情要办,才让我代为联系的。”
陈金城皱了皱眉,低垂双眼,思考了几秒钟之后,摇头说:“你别当我是‘老衬’,程真身边一共才有几个人?他们如果有消息,为什么直到现在才把程真的住所透露出来?”
“陈先生,正因为程真身边人少,所以才很难传递消息。”高义说,“而且,对方行事极为谨慎,如果不是高进今天的确有事、恐怕连我都接触不到那人。”
看着陈金城陷入沉默,烂口南知道应该自己出马问些细节了,当即从背后出声询问:“那人为何肯出卖程真?”
“嘿嘿,程真不爱钱,赢了钱都不要,但其他人怎么受得了?”高义奸笑着,眼中露出一丝鄙视:
“赌局里上百万的钱财来来去去,他程真却一文不取,坚持什么‘规矩’。呸,高进让我查找罗四海传承的时候我就看到了,那个和他同是千王传人的什么‘靳能’,还不是一门心思、不择手段地搞钱!”
等他说完了,陈金城才缓缓开口接话:“……你高义也是爱钱的人,这点就不用多说了。那个人如果值得信任,多少钱我也肯给。”
这下轮到高义一怔,问道:“陈先生,你要是肯信,那已经知道地址、直接杀过去就是了,何必还要另外给钱?”
陈金城摇头:“当然因为程真没那么容易杀。我已猜到你说的那人是谁,如果今次杀不死姓程的,我就必要那人帮忙,以另种手段干扰他的心神、意志,令他在赌局上行动失措;还有,既然这人一直跟在姓程的身边,那对他赌局中的一些小习惯、常用招数肯定也了如指掌了吧?”
真正的战术高手,一定要未虑胜、先虑败。
虽然陈金城手下还有些喽啰,但是程真有什么底牌谁也不知道;万一真杀不掉他,至少也得给赌局留下足够的胜负手。
从局外来讲,干扰他的心态是最有效的,就算是他妈的铁人,也总有一两个软肋可以抓;
局内来说,能够做到知己知彼、配合陈金城自己的赌术,也能大大提升胜率。
……高义才不管陈金城怎么想的,只要俩人利益一致,那么就有生意可做。
他说:“行,但是那人要价很高,陈先生你这等于是要她直接反水了,她至少会要一千万。”
“一千万就一千万,我们给不起吗?”烂口南抢白,随后被陈金城抬起手压了下去。
这个老狐狸吞吐着雪茄烟雾,敲敲桌子,说道:“人家说的是一千万美元……如果能凭此拿掉上山宏次的东京赌场,外加上外围扫盘,那这钱值得。不过我只能先给五百万,事成之后再给五百;而且如果今天能杀死程真,那也用不着她了!”
高义说道:“陈先生既然这么爽快,那我就尽管去联系那人。不过,陈先生你动作一定要快……那人说今天是最好机会!”
陈金城默默点头,高义再看了一眼坐在他背后的那几个影子,谄媚地笑了笑,腰向下弯了几分,转身好像做贼一样走了出去。
……
陈小刀从记者的包围下挣脱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去。
虽然被闪光灯和接连不断的问题弄得筋疲力尽,但是他脸上还是不由得露出了一丝笑容。
“这下子,肯定全香港人都知道我陈小刀的名字了吧?”
他这样想着。
在记者涌上来前知机逃走的女友阿珍已经在车里等候他多时,看着他得意的样子没好气地说:“你还知道出来?外婆还在家里等着我们!”
“哎,都怪那些记者,哪来的这么多问题。没关系了,现在回去也不晚啊,晚上我们就在祖屋再住一晚,明天再回去找师父就是了。”
陈小刀从怀里掏出那只剩薄薄一沓的钱,向着阿珍挤了挤眼睛:“这些虽然没花完,但是留给外婆让她拿来花就是了,师父应该也不会知道的吧?”
阿珍翻了个白眼:“你还好意思说嘞,就好像这钱是你自己赚来的一样。快点上车。”
刀仔本来想从车窗直接跳进去的,但想了想自己身上的皮夹克,还是规规矩矩地拉开了车门,坐上了这台租来的好车,带着衣锦还乡的心态向祖屋开去了。
车子一路离开了最繁华的地带,沿着车流越来越稀少的公路驶向乡间。
——其实仅仅是距离几百米外的山坡顶上,就是有钱人的豪宅;
那些真正有钱人甚至很少来住,平时只是雇个人帮忙放狗看房子而已。
师父给的一叠钱已经足够让陈小刀自己享受一下午,即使是剩下的这些也足够外婆好好生活一阵,但想要买下那栋房子还远远不够。
陈小刀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但又仍然糊涂。
“到底师父为什么要让我把这些钱花光呢?”
还没等他想明白,开车的小弟就突然减了速,回头说道:“大哥,你看……”
“看什么?”
刀仔应了一声,抬起眼睛才发现,外婆祖屋的方向正有规律的红蓝光芒一闪一闪地跳动。
是警车。
“糟了,难道外婆出事?喂,快开过去呀!”他立刻说道。
车子终于来到祖屋门前,还没等停稳,陈小刀就急不可耐地跳下了车,正要往祖屋里冲,就被两个穿制服的警察拦下了。
他本来心中就着急,这一下更是差点跳起来:“喂,这是我家,你们想怎样?”
“好了,放他进来,这确实是人家的家。”屋里传来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接着某位高级警官就搀着外婆走了出来。
陈小刀看两人脸上的表情都很正常、没什么焦急或是悲伤的神态,这才放下了一半心,对着那高级警官问:“阿Sir,这是怎么回事?”
搀着阿婆走出来的,正是沙田警局的修哥,他推了推鼻子上的眼镜,回答说:
“你还不知道?你师父那边出事了,他报了警,说遭遇袭击,身边的人失踪、可能是被绑架;上头很重视,为了保证你们的安全,命令我亲自带队来保护你和你的家人朋友。”
“我师父出事?”陈小刀立刻感觉好像有盆冷水从脑袋顶上浇下来,刚才因为消费了一天、又被记者们众星捧月而有些晕乎的头脑终于恢复冷静。
“哦,他没事,据说只是手臂中了一枪。”修哥挥手示意门口的两个警察背过去,然后凑到陈小刀耳边说:“他叫我转告你,不要急着回去,明天再说;这里有我们在,你可以安心。”
“这……”
陈小刀犹豫了一会,还是点了点头。
他知道自己回去只会添乱。
不过他也不由自主地开始想象起来,师父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15章 决战之前
第二天早上,陈小刀匆匆忙忙地赶回程真的住所。
一进门就看到别墅里到处都是的弹孔,可见昨日这里发生了一场激烈的战斗。
房子里有很多人,有一些身穿工作服、手持清洁工具、弯腰打扫的清洁工,也有站在关键位置、腰间鼓鼓囊囊的明显带着枪械的黑衣人。
龙五警惕地站在通往后花园的门口,见到是小刀前来,默默地朝他点了点头、移步放行。
花园里,昨天还好好的凉亭一样变得千疮百孔,弹孔下墙皮剥落、露出底层的混凝土;
植物、灌木、花草全都变得一片狼藉,而程真就端坐在这一片狼藉中间,一张塑料大排档椅子上。
看情形他并非“没事”,不仅左臂被石膏固定挂在胸前,连脸色也十分的差,完全不像之前在公众和陈小刀面前表现出来的那副样子。
“师父,你没事吧?”陈小刀上前问道。
程真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脸色略微放松,说道:“还没死……你把阿珍留在祖屋了?你做的没错,这样才安全。”
“到底是谁干的?”陈小刀走近,压低声音询问。
“还能有谁……除了陈金城。”程真说着,眼神前所未见地锋利:“……好在五哥的朋友是香港首屈一指的大哥,这里长期有人盯着,见势不对就搬来了救兵。”
刀仔看着程真手臂的伤势、还有周围的弹孔,就是一阵后怕。
“那些人跑了?”他问。
“差不多都死在这,尸体和证物已经被警方带走、取证已经结束,不然你我也进不来。”程真答道。
左右看看之后,陈小刀终于发现了另一个问题:“……菊子小姐呢?”
程真的脸色更加难看,咬着牙说:“不见了。”
陈小刀这才恍然明白,为什么师父刚才说他把阿珍留在祖屋“没错”……菊子小姐一定是被陈金城的那些喽啰绑架了!
“这些王八蛋,真是卑鄙!”他立时怒骂,“肯定是他们明知道赌不赢,才使用绑架这种卑劣的手段!”
“赢?”
程真冷笑:“这世界上根本没有任何一场赌局的胜利,是在赌桌上决定的。想要赢,最好的办法就是干掉所有对手;买股票赚钱的,其实也都是有内幕消息。
“所谓赌术,大抵不过如此——你现在还想学吗?”
陈小刀看了看周围的惨相,一时失语。
……
车流从窗外驶过。
这里却不是像大佬府邸、山顶别墅那般清净的地方,而是闹市之中一家临街的茶室。
几个戴墨镜的人就坐在茶室的一个角座,紧邻着窗,里里外外的客人、行人都看得见。
这令其中一个年纪较大的男人感觉不适,忍不住出声笑言:“菊子小姐非要约在这种地方见面,看来是不相信我陈金城。”
对面那个同样戴着墨镜的女人正是菊子,此时她抿嘴一笑,相当冷静地回答:“陈先生,你手底下那些废物以有心算无心、十几个枪手对付区区两个人,竟然还能全军覆没;这让我想相信你也不行啊。”
一旁的烂口南有些心虚的转过头去。
老板陈金城的家业都在新加坡,香港的关系、枪手、产业一直是他在维护。
今天派过去的十几个枪手,是他手头仅剩的精锐力量,竟然全被程真那小子干掉;
不仅如此,程真的名头太大、所住的地方还是本地大佬借出的房子,导致黑白两道都已动了起来。
街上的警车比平时多了一倍,黑道的朋友也已经放出话来,好几个大佬都在找陈金城,若不是东南亚的大买家们卖了些面子出去,恐怕两人连门都出不来。
故此,陈金城对这种处于众人目光之下的位置才感觉不适。
戴着墨镜看不出眼神如何,陈金城只是微微点点头,接着菊子的话头说:“若不是这样,也不会劳动菊子小姐大驾。现在程真状况如何?”
“手臂被打中,可惜是左手。程先生是右利手,赌术不会受太大影响。”菊子回答。
“……如此一来,只有在心理上让他动摇、了解他的习惯,在赌局中直接战胜他了。”陈金城叹了口气,“这方面,还要请菊子小姐赐教。”
“当然,我出现在这里,就是已经应承。”菊子说,“我趁着袭击时离开,程先生定然以为我被你们绑走;现在,我来为你们讲一讲程先生的习惯……”
陈金城屏息静听,时而皱眉、时而点头,时而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数分钟后,菊子拿着一张支票悄然离去,而陈金城则还坐在这里,看样子是要把刚刚听到的一切在脑中重新过上一遍。
烂口南忍了好一会,直到陈金城重新端起茶喝了一口,才低声问道:“老板,她靠不靠谱?”
“现在才问?晚了点吧。”陈金城哼了一声,但还是解释说:“这女人看来并非普通助手,而应该是程真的枕边人……她说的话是可信的。”
烂口南点点头,但随即又问:“可是,既然她是程真的姘头,她怎么会出卖姓程的呢?”
陈金城呵呵一笑:
“古语有云,‘清酒红人面,黄金动道心’。
“一千万美金,省着点花,可以当一辈子的皇帝,年轻力壮的男人可以隔几天换一个;
“而且,这位菊子小姐出卖程真的住址时、可完全没有顾忌程真会遭生命威胁,可见她的冷酷无情。这事情不会有假。”
约定的赌局日期马上就要到了,此时这一千万花得值!
……
出了这场袭击事件之后,本来就被媒体炒得火热的、千王传人与新加坡赌王的决斗,变得更受注目了。
报纸、广播、电视台都开始连篇累牍的报道,即使香港法律禁止赌博,也管不住这些媒体人;
甚至有电视台为了收视率竞争,主动联系程真,想要获取转播权。
程真没有出面,只是派徒弟陈小刀出来向媒体宣布:“只要承办方同意,那么千王传人乐于配合,最好是现场直播,免得有人耍诈。”
承办方国际赌术协会自然同意,发言人还向电视台讲明:
一般情况下国际赌术协会只举办赛事而不鼓励下注,不过这一次是山口组的事务、赌金完全是上山宏次和陈金城提供,国际赌术协会无法置喙,只能借用一艘游艇作为场地,离港入公海后才开始赌局,不与香港法律发生冲突。
至于程真话里“耍诈”的那位,大家都知道是新加坡赌王陈金城。
警方早已传唤过他,但是仍是没有证据控告,只能任其保释。
到了此时,程真与陈金城两人之间的新仇旧恨,已经成为街头巷尾最为热议的话题。
一件事传播到了这个地步,就算对赌没有兴趣的人,也不免关注一下这些消息,和街坊、同事聊一聊这个话题。
几天过去,赌局临近之时,几乎全港的目光都已经集中在港口处停泊的游艇了。
就算是仍然在隐居的高进也不例外。
女友Janet自从上次与高进谈话,便真的不再管他如何行事;只是默默地陪在他身边,试图给他以情感的支撑。
这时看见他叫人安排了电视机,坐在沙发上安静等待,不由得心里有些紧张,坐过去靠住高进的肩膀、挽着他的手。
她什么都没有说,但高进知道她内心担心什么,安慰地拍拍她的手,低声说:
“东西已收拾好了,只要这场赌局结束、我们便可前往南美;从此我不再是赌神,也不会再赌。”
“只是……程先生刚刚遭遇袭击……”Janet忍不住说道,接着又摇了摇头,不再继续下去。
高进微笑,说道:“我相信程真,陈金城不会是他的对手。且看他如何败敌吧。”
电视机里,取得了独家直播权的电视台甚至制作了一档专题节目,此时有个嘉宾正在侃侃而谈,从日本讲到新加坡,从赌术传奇讲到千王传承。
但高进听得出来,这家伙满嘴都是胡说八道,大不了骗一骗那些从来对赌术没有了解的人罢了。
也许是听到了屏幕外观众的心声,主持人忽然打断了嘉宾的口若悬河,按了按耳朵上戴着的耳机,表情兴奋地说:
“各位‘城市睇真d’的观众,我们接到前方发来的消息,停泊在港的‘将军号’游艇已经打开艇尾,降下登艇甲板,并且铺上红毯,看来今次决战的两位高手即将抵达;我们现在将画面转交前方记者。”
镜头切换,画面微晃之后,果然出现一位前方记者,手拿话筒,以不亚于主持人的亢奋神情开口介绍:“各位观众,我现在所在,就是‘千王传人’与‘新加坡赌王’决战的现场啦,可以看到一台bentley正缓缓驶来……”
车子很快停在红毯旁,黑色的车门被游艇的船员打开,戴着眼镜、头发花白的陈金城笑容满面的走下来。
面对记者们伸到面前的话筒,陈金城开口说:“很感激大家这么关注,我陈金城一向是以和为贵的,希望不管赌局如何,都不要伤到彼此的感情,像程先生这种少年英才可是很难得的,哈哈哈。”
“陈先生,陈先生,有报道指你曾雇凶刺杀程先生,你有何回应?”
“这位记者朋友,警方并未立案,也就是此事并不存在,相关的报道侵犯了我的名誉权,如果不道歉我只好雇律师起诉。”
说完这话,陈金城摆了摆手,推说自己要在大战前养精蓄锐,身边的烂口南和游艇船员一起推开了记者,簇拥着他登艇去了。
……赌局的另一方,也恰在此时到达。
第16章 开往公海的游艇
陈金城登船的脚步顿时停止,众记者的眼光也转向新开过来的那辆车。
车门打开,在场众人突然同时安静下来。
一只脚踏出车子,稳稳地踩在地上。
与排场颇大的陈金城不一样,程真并没有要人开门才肯下车;就连自己的徒弟陈小刀,也是从另一边副驾驶座位上下来,过来虚扶了一下,就被吩咐站在了身后。
时隔许久才见到程真的媒体发现,如今的程真,与之前大不相同。
身上只穿衬衫、未打领带,一只手被支具和固定带挂在胸前,这是当然;
更重要的是这位“千王传人”的表情神态,已经彻底换了个样子。
以往接受采访时,不管程真说什么,他脸上总是带笑,神情和缓,充满自信张扬;
但今日看到的他,却是面色严肃,嘴角往下撇,脸颊有些往下凹,颧骨明显,眼神变得深邃、狠厉,眉头处时刻拧起一道道皱纹。
“陈金城……”他一眼就看到了停住脚步的新加坡赌王,于是也站定身形,从牙缝中挤出了这几个字。
陈金城那边也是回头看了看他,不过这老家伙城府颇深,只是继续笑笑,开口说:“年轻人,你的状态看来不是很好嘛!这种情况不适合赌,小心一失足成千古恨呐。”
“……比起你这种倚老卖老的货色来说,还是强得多。”
程真反唇相讥,与小刀一起走过去,停在了距离陈金城仅几步远的地方。
两人目光相接,旁边的记者赶忙举起相机,闪光灯欻欻歘地亮成一片,令到现场气氛骤然变得凝重、空气中好似有火花闪现。
良久之后,陈金城才微微偏头,用眼镜的反光掩饰住眼神,摇头说:“年轻人,输赢并不是生命中的一切,记得要善待身边人啊。我年纪大了,吹不了冷风,先去里面等你!”
说完,他就转身继续走向了那艘用来当做对决场地的游艇。
陈小刀上前,用只有师徒两个能听清的声音耳语:“师父,他这不阴不阳的,又是什么意思?”
“……他在提醒我注意,菊子还在他手里。”
沉着脸的程真低声解释,“这个老不死,是用菊子的性命威胁,叫我们不要轻举妄动。”
陈小刀咬了咬牙,又警醒地问道:“那么一会在赌局之中,他岂不是也要用菊子小姐来威胁师傅你,叫你输给他?”
程真点头:“多半如此。……那么刀仔,你觉得我是否真的该输给他?”
陈小刀惊了一跳,随即赶快回应:“师父,就算你输给他,他也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菊子小姐的。这种人卑鄙无耻、为了赢什么都做得出来!”
“……好,职业赌徒,六亲不认是必须的。”程真说,“可是如果今天站在他对面的是你,陈金城拿来要挟你的是你外婆、或者阿珍,你又能怎么做呢?”
陈小刀没法回答这么残酷的问题。
就在两人沉默无言的时候,记者们的镜头突然转向两人身后。
今天下午刚刚到达香港的上山宏次,带着几个保镖、一箱钱下了车,站在了程真身旁。
“程桑。”他朝着两个人点点头,对程真说:“我今天带了三千万美金,这已经是我们黑虎会能凑出的最大数目;陈金城那边大概能拿出四五千万,两边的本钱并不相等,所以,请你务必谨慎行事。”
程真看了看那只巨大的旅行箱,深吸一口气,说道:
“那是自然。不过,既然上山先生你选了我,那么就一定要信任我;今天不管我怎么赌,你都不可做出干扰我、或给我压力的行动,最好只是坐在那等我赌完为止。”
上山宏次毫不犹豫地答应:“可以,那么我就在观众席上,等着程先生你胜利的那刻。”
这艘游艇为了今天这一战,已经特地布置了场地;
国际赌术协会的“赛事安排”非常专业,在游艇第三层的宴会大厅中设置了椭圆形的赌台,周围还摆上了几层的阶梯式座椅来做观众席。
能够被允许进入现场的人本来就是少数,因此这样的临时席位已经够用。
至于其他人,自然有电视台的实时转播镜头、能让他们一睹为快。
负责直播的电视台甚至设置了几个机位,并且在赌桌上方、天花板上挂起了新潮的“大型电子转播屏”,让两侧的观众也能清晰地通过屏幕一窥“参赛选手”的细微动作和表情。
除了现场负责洗牌发牌的荷官由赌术协会指派之外,在有利位置还设置了“裁判席”,在这场重要对决之中负责检查二人有没有出千、比赛是否公平。
当然,由于这一局实际上是黑虎会上山宏次的复仇之战,这些裁判所负的责任也十分重大。
若是在这种重要对决中说错了话、那——作为暴力社团的黑虎会,还有陈金城代表的东南亚赌圈势力,哪一个都不是“国际赌术协会”惹得起。
为了表示绝对公平,在进入比赛场之前,程真和陈金城还都要被赌术协会安排的人员扫描、搜身,确定身上没有携带任何可能用来出千的道具。
今天这场赌局所用的赌具,提前六个小时就已运到,再经过赌术协会从拉斯维加斯、摩纳哥、澳门找来的三位最资深的荷官分别仔细检查数遍,才能在赌局开始后投入使用。
陈金城先行进入,程真、陈小刀稍后才进入了大厅中。
周围已经坐满的观众席上一片鼓掌声,上方的灯光突然聚拢,跟在程真后面的刀仔忍不住想抬起手来遮住眼睛,但抬了一半、又立即放下了。
……他是第一次来到这种场合,如果被人认为害怕灯光,那也太丢人了。
国际赌术协会的人已经迎上来,对程真稍微躬了躬身,问道:“程先生,您手臂的伤势……”
“不要紧,我还有另一只手。”程真说,“如果是要检查骨折吊带,那最好有专业医生在场。”
赌术协会安排的人正是为此而来,说了一声“失礼”,就叫了医生来,两人一起谨慎地检查了程真放在胸前、支撑骨折手臂的挂颈式固定带。
电视台的镜头也跟上来,绕着程真转了一圈,证实他并未借机夹带,手臂的石膏也固定得非常严密。
“对不起,程先生,感谢您的配合。这边请。”
这工作人员对重新挂好固定带的程真说了一声,便将程真引向了房间中央的赌桌。
“没关系,这是你的工作,而且这种检查的确还是严谨一点为好。哦,能顺便给我来杯番茄汁吗?谢谢。”
程真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总是时不时地往赌桌对面、陈金城的脸上瞟。
陈金城也不自然地推了推鼻梁上面的眼镜。
他除了派枪手去袭击程真之外,当然也想过了其他的方法。
高义那小子拿出了一种“液晶体显影眼镜”,在牌上预先以透明溶液做标记、然后戴着这种眼镜,就可以在对方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掌握对方的底牌;
可是这次的事情闹得太大,“国际赌术协会”接手了现场的荷官、裁判和赌具的安排,到现在为止一直盯得很紧,根本无法提前去换有标记的牌。
而且,刚刚工作人员在他进来时也仔细检查过了他随身携带的一切,根本没给他留下任何空子。
“……那个高义,出的尽是馊主意。终归是个不成大器的家伙,最多只能当成走狗来用。”
陈金城默默地想着。
而在两人、连同身后的陈小刀和烂口南都已落座之后,这艘游艇也缓缓启航,开始离港向公海驶去。
国际赌术协会的主持人向周围解释:“各位贵客,本次赌局是黑虎会的上山宏次先生、与新加坡的陈金城先生预先约定,每人付出至少三千万美元赌资,以决胜负;故此为了不抵触香港禁止赌博的法律,我们需要等待船只行到公海之后、再开始这场赌局。”
在场的人自然不会有什么异议,于是主持人接下来开始介绍赌局双方、赌局的规则。
“……由国际赌术协会监督公证,本次赌局使用‘梭哈’作为项目,每局底注设为10万美元;一局结束后局内纸牌废弃,再换一次新牌;赌局直到一方输光所有注码为止。这是上山先生、程真先生和陈金城先生都已签字的协议书。现在开始验资。”
程真示意身后坐着的陈小刀起身、从上山宏次带来的手下手里接过钱箱,放在了程真身边打开;
另一边,陈金城身后的烂口南也起身打开了钱箱。
两方各自验资完毕,主持人报数说:“验资完毕,黑虎会,美元三千万整;陈金城先生,美元四千七百万元整。”
这时,陈金城却点燃了一根雪茄,一边吞云吐雾一边笑着开口:“等等,我带来的钱,比对方所有钱都多;注码不同,这怎么算?”
主持人转向他,回答:“根据现行国际通用赌术规则,持较多注码一方,在局内show hand或跟注对方show hand之时,视为下注与对方台面所剩总注码相当的数字,其他注码留到下一局。如果二位另有约定的话……”
“哦,不太刺激。不过这样也好,对于年轻人的压力不至于太大,那就这样吧。”
陈金城说。
而对面的程真,只是一言不发地盯着他,没有做出任何反驳,直到游艇的三声汽笛在房间之外响起。
……已到公海,赌局马上就要开始。
第17章 局中局
“方块A说话。”
负责发牌的荷官转过头来,伸手示意程真可以下注了。
不过,程真只是抬起右手,重新翻看了一下自己的底牌,便将牌面扣在桌上,对荷官说:“不去。”
荷官只得把刚刚开封、洗牌、发牌的这副扑克牌收回,然后扔进脚边的弃牌桶中;
同时,身边的工作人员也从牌箱里取出一副新的、未开封的纸牌,向周围观众展示后再行开启。
观众席上传出一阵低低的叹息声,主持人不得不再度出声请大家肃静。
【信任度:35%……】【信任度:23%】
信任度再度暴跌,已经到达一个很危险的程度了。
程真的脸上却仍然古井无波,从动作到眼神,就像是一台只会翻牌然后不跟的蹩脚机器。
其实最开始时并不是,得益于长期以来的宣传、电视台现场直播的传播度,程真进入这个主线场景的初始信任度达到了65%之多。
也就是说,在场、及在电视机前观看这场赌斗的人,很多都对他“千王传人”的身份深信不疑,且相信他能在赌局中击败陈金城。
但是……连续十几局弃牌不跟,当然也会让这些人疑惑、不满,甚至不再相信他。
“小子,你这是什么套路?每局十万底,你已经输了一百多万了。”
对面的陈金城吸着雪茄,发出嗤笑式的盘问。
就算是老谋深算的他,此刻也摸不准程真到底在搞什么鬼。
是某种令他轻敌的策略吗?还是在试探他陈金城的牌路?
是在用跳牌的方式确定他有没有在纸牌上动手脚?
或是……只是因为那位“菊子小姐”的失踪,仍以为她被自己这方绑架,所以不敢放开手脚?
“……不行吗?”程真反问,“‘梭哈’里有哪条规矩不许人弃牌?”
“好啊,你喜欢弃就弃。”陈金城说,“不过黑虎会的赌资一共三千万,大不了你连弃三百局,顶多三四个小时之后你就还是输光。我虽然年纪大,可还等得起。”
这话依然阴阳怪气,其实话里话外就是暗指程真试图“熬老头”。
借助年轻人的体力和精力,把整个赌局拉长,让年长的对方陷入精力不济的局面、最终出错,这的确也是某种好用的手段;
只不过在这种级数的赌局里,当着所有观众和电视台直播镜头、用出这种招数,那也真够下三滥的了。
程真皱了皱眉,没再回答陈金城,只是扔出了下一局的底注。
荷官已经开始用新一副牌打乱洗牌、发牌。
陈金城看了看自己的底牌,一张q,第二张则是6;
再看一眼对面程真的牌,底牌不知道,可第二张又是一张A。
……对了,这小子的态度和以往差别也太大了。
陈金城也研究了程真出现以来的几场公开的赌局,一直以来这年轻人都表现得相当自信、以至于有些嚣张。
他就像每一个在自己的领域里少年成名的天才,充分认识到自己的能耐能够压制绝大多数对手,也因此养成了一腔的傲气。
但今天不同,今天的程真沉郁、寡言,表情冰冷。
而且赌到现在,两人之间连一次眼神交流都没有。
……这样想着的陈金城,再看了看程真背后另一张椅子上坐立难安的陈小刀,忽然觉得自己猜对了。
程真这小子,一定是被菊子的消失弄到心神大乱,甚至无法维持平常的状态,更不用说要承受赌局中的压力啦。
“为了彻底确定,还是应该再试他一试。”
他默念道。
就在程真抬手扣牌、再次说出“不去”之后,陈金城突然敲了敲桌子,转头对坐在灯光范围外的裁判席说:“列位,既然本局不作数,那么让大家先看看双方底牌不是也无妨嘛。我先来!”
他亮出手中的6、q,示意程真也一起亮牌。
裁判席上来自世界三大赌城的赌术高手议论了一番,最终对着荷官点了点头。
荷官于是无视程真的眼神,将他面前的牌翻了过来。
……牌桌上亮出的赫然是两张A。
观众席大为哗然,几乎所有人都站起来看着中间的牌桌。
议论声喧喧嚷嚷、吵到整个房间都在嗡嗡作响,主持人不得不借助话筒和音响安抚观众的情绪,不停重复着:“请大家安静”,“请大家回到座位”等等话语。
【信任度:11%】
程真微微垂下眼睛,手指撑住自己的下巴,没有做出任何表态。
手握两张A,仍然选择不叫、宁愿输掉底注,这已经不能再用“谨慎”来解释了。
这只可能是故意弃牌,是某种示弱,或是干脆就是奔着输牌去的。
陈金城往后仰了仰,得意地一笑,说道:“呵呵,如果你不敢赌,那今天就这么算了。黑虎会与我之间的事,我们另外约定时间解决。”
程真眉尾一跳,他就听得出陈金城这种说话有多么恶毒。
果然,还没等身后的陈小刀激动地站起来出言反驳,坐在观众席上的上山宏次就突然离座进入场中。
“上山先生,虽然这本就是黑虎会的赌局,但是我必须提醒,您这样进入场地,是有帮助程先生作弊的嫌疑的。”
主持人和国际赌术协会的几位成员立刻前去阻挡,并且对上山宏次好言相劝——他们不敢惹怒黑虎会,但必须把话说明白。
上山宏次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停在了中间被清空的场地边缘,在电视台的镜头下阴沉着脸,提高声音对程真说:“程先生,这是黑虎会的尊严之战。如果你不能为家父雪耻,那么我将立即终止这场赌局,另外寻找能够办到的人!”
程真咬紧牙关,转过身,回应说:“即使明知道你派过来的人、已落在他的手里吗?”
陈金城镇定自若地摇了摇头,笑而不语。
上山宏次则立刻想到了程真指的是谁,面上显露出怒色,说道:“菊子她既然身为我上山家的‘家臣’,那么就必须有为黑虎会献身的决心。程先生,你曾应允我的,必须要在此达成!请你马上开始真正的赌局!”
他没说如果程真不听话会发生什么,但在场的裁判、观众、国际赌术协会的人们,每一个心里都明白。
黑虎会是日本山口组麾下的分会,他们即使穿上西服也是暴力社团,不是公司文员。
“好。”
程真的脸色更坏了,只是应了一声,就抬手示意荷官开始进行下一局。
荷官将上一局的牌弃入废牌桶,接过一副新纸牌,按照标准流程拆封、验牌、手洗,然后由透明的洗牌机进行再度洗牌。
打乱之后,荷官重新从洗牌机里抽牌、分别发给牌桌两侧的陈金城和程真。
这一次,陈金城面前的牌是梅花10。
他抬起自己的底牌牌角,发现底牌是另一张红心10。
而程真……他的第二张牌是红心6。
“梅花10说话。”荷官伸手示意该由陈金城叫注。
“五百万。”陈金城说道。
注码立刻被推到桌子中间,对面的程真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转头看了一眼仍未落座的上山宏次。
“跟。”他说。
“哗——”现场观众再度发出一阵聒噪,这还是程真今天第一次跟注。
陈金城看了看程真。
“……他刚才没看自己的底牌,就贸然跟注;肯定是受到上山宏次的压力不得不为。而且,他的手不停乱动,摸自己的脸、去拿杯子、手指在桌上敲击,这一切都符合‘菊子’告诉给我的、他在焦虑之下会出现的下意识动作。没错了!”
第三张牌发来。
陈金城这边是一张红心A,而程真那边则是红心4。
“红心A说话。”荷官的手再次指向陈金城。
陈金城冷笑一声,说道:“我梭你两千三百八十万!”
赌。
老谋深算的陈金城,此刻就是在赌程真并不想与他赌下去;赌程真在上山宏次的压力下只能跟着他梭哈;赌程真因为菊子被绑架、异常焦虑,已经无法正常发挥赌术实力。
而且,这赌局的规则也对他更有利:就算这局输了,他也仍然留有翻盘的本钱,因为他的赌资本来就比对方要多出不少。
就算计算牌面,此刻的他也更有利。
程真抬起头长叹一声,身后的陈小刀已经急得快要冲上来替他叫“不跟”了。
但是回过头来,这“千王传人”还是说道:“……跟,梭哈。”
观众席上的上山宏次攥紧了拳头。
所有赌注都被推到桌子中间,几千万的美金堆成了一座小山。
“好,那就发到底吧。”陈金城自觉算无遗策,拾起一旁烟灰缸里的雪茄,吸了一口、满足地吐出一团灰白色的烟雾。
荷官继续发牌,陈金城黑桃8、程真红心3;陈金城方块A,程真红心K。
陈金城凑上前去,说道:“你连顺都没有,怎么赢我?年轻人,再学两年吧!”
说罢,他把自己的底牌掀开,继续开口:“我Ace、10,two pair,开来见我!”
……可对面的程真突然眉头一解,脸上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没有顺子,同花也一样赢你啊。”
他伸手挑开底牌,正是一张红心J。
“程真先生红心同花,陈金城先生A、10两对,这一局程真先生胜!”荷官宣布。
【信任度:27%……】【信任度:52%……】【信任度:79%】
看着暴涨的信任度,再看看突然搞不清楚状况的陈金城,程真一扫阴霾,神态重新变得无比自信。
“想不通吧。你想不通的事还有很多。”他说,然后转向主持人:“麻烦加一张椅子,我有一个朋友也要入场观战。”
观众席的另一个角落,突然站起了另一个人。
一个风姿绰约、表情沉稳的女人。
是菊子!
第18章 假象与真相
“什么,不……不可能!”
陈金城异常惊骇,指着接受了搜身检查、走入场中的菊子,说道:“她什么时候上的船?那天她透露你的住处、我派人过去之后她又主动撤离,怎么会、怎么……”
程真“啧”了一声,对着身边同样懵懂摸不清状况的陈小刀说:“麻烦,看来我们要给这位老人家仔细讲讲了。”
然后,他站起身来,猛地一挥手,把自己手上的石膏敲碎在椅背上;
摘下固定带,甩了甩左手,自如地活动了一下手指和手腕之后,程真才对陈金城说:“是不是觉得我的生命都受到威胁了,不可能是在骗你?可惜,不下本钱的话,又怎么能骗到你这只老狐狸?”
陈金城的所有推断、对菊子的信任,都建立在对程真“不大可能主动安排自己被袭击、甚至可能被打死”的下意识认知。
但程真其实并没有那么危险,他早就知道自己的住所会被袭击,因此和龙五提前安排了埋伏,根本没有中枪;
反倒是之后要自己去见陈金城,可能弄假成真、真被绑架的菊子更危险一些。
“……陈金城,你老糊涂了,你忘了一个老千应该是怎么样的。”程真说,“从我出现在香港开始,我的每一个行动、放出所有消息都是为了骗到你。而且高义说什么,你就信什么,这种情况如果不骗你,怎么对得起你?”
接受采访说的话是假的。
在挑战全港大小赌档的各种赌局中,展现出来的动作是假的。
菊子口中程真的习惯、还有袭击的人全都死光的说法,当然也是假的。
陈金城向后瘫坐,险些从椅子上跌下,身旁的烂口南赶快扶住他。
这老家伙用颤抖的手摘下眼镜,抬头又问:“可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在上山宏次的保护下过三个月、再来参与赌局,岂不是根本不会有什么风险?”
“我要钓你出来啊,要让你骄傲自满、自以为占据优势,在局中忽略我的手法。”
程真哂笑一声,“你不会真以为我恰巧在这局被发到同花吧?当然不是,我们每一局用的牌都是一样的制式牌背,很难分清的。之前十几局的弃牌,也并没有被数过……你老眼昏花看不见而已。”
当然,这其中也有【三秒真男人】【鬼手】这些系统能力的适时应用,毕竟当着“国际赌术协会”的一众高手的面藏牌、换牌,也并不是容易的事。
只是这些东西、和系统的存在,就不必说得那么详细了。
程真继续说道:
“而且,你陈金城老奸巨猾,势力又大,不来香港提前准备好、把你的手下都搞掉,不让你陷进外围盘口的局里,你以后报复我怎么办?
“实话告诉你,你派来刺杀我的那些人没有全死光,有几个家伙,在警局里就快招供了,你、还有你旁边的‘南哥’,就等着坐牢吧。”
尤其是,这样先抑后扬的“反转”,最能令信任度快速上升了。
先是用三个月的铺陈,让全港的人知道他“千王传人”的名声和能力;
用一反常态的神情、和连续十几局的弃牌,让在场及电视机前的所有人先感到失望;
这样最终的反转到来时,情绪的反弹、就会令所有人更相信他程真,让他真正在一局之内完成这个场景的主线任务。
至于会不会玩到过火、导致任务失败——这不是还有菊子在吗?她自始至终都绝对相信和服从程真,因此才有了这场骗局的顺利实施;只要她还在观众席上,信任度就不可能掉到0。
……
【信任度:100%】
【本场景主线任务已完成,奖励结算中……】
【奖励结算完毕,获得能力:赌术心理学】
【能力融合:鬼手+千术信息+赌术心理学=千术(完整)】
【称号任务已完成,获得称号:千王】
【组织信息已收录:香港警方】【人物信息已收录:新加坡赌王陈金城】【人物信息已收录:陈小刀】【场景信息已收录:香港游艇,千王战赌王】
【新世界种子已生成】
100%,也就是在此刻,就连对面的陈金城也已经完全相信程真,相信自己不会是程真的对手。
这老家伙深吸一口气,颤颤巍巍地重新戴上眼镜,说道:“好,我输了。可我还有一千多万,回到新加坡我一样可以东山再起。”
“这局还没赌完。你不会忘了,赌局约定是有一方输光所有赌注才算结束吧?”
程真笑了笑,拂去椅子上的石膏碎片,不紧不慢地再次坐下。
这时,观众席上的上山宏次也明白自己已经大仇得报。
他红着眼,开口低吼道:“陈金城!你若在赌局未完时逃离,就是羞辱我黑虎会、折了新月组的面子、更打了山口组的脸!你试试看!”
……此时,曾经被陈金城施加在程真身上的压力,已经回到了他苍老的肩头。
周围的观众已经开始狂热地呼喊:“再来一局、再来一局!”
也许这其中还有在外围买了陈金城胜的、无药可救的赌徒,也指着陈金城的背后痛骂起来。
陈金城根本走不出去,赌局结束之前,没人会让他走出去。
“……你真的要赶尽杀绝?”
“不是我要赶尽杀绝,是你要赶绝你自己。”程真摇头,“你派枪手袭击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留一丝余地?实话告诉你,就算你走得出去,香港警方一样要逮捕你。”
“新加坡赌王”陈金城那衰老的大脑再一次被迫高速运转,带动着他的喉咙挤出无力的反驳:“……不会的,我们在公海,香港警方没有执法权!”
程真拿起手边的番茄汁,喝了一口,这才回头看着陈金城,眼神里满是对对方智商的怜悯:“你不会没听说过‘属人管辖’和‘普遍管辖’吧?”
……属人管辖,是某国公民在海外受不法侵害时,该国也拥有对案件的管辖权。
……普遍管辖,是在公海发生海盗、恐怖袭击等重大案情时,附近国家拥有案件管辖权。
当初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他程真的身份其实就是中国人,这一点他早就经由上山宏次和黑虎会确认过。
而香港将要在数年后回归,因此为顺利交接、两地警务融合已经展开。
新加坡人陈金城在香港派枪手袭击中国人,这事情往大了说可也很严重。
程真早已在袭击后通过局长“修哥”联系了两地警方,跑通了“属人管辖”、“委托协办”、“管辖权代行”的处置逻辑,给了香港警方一个绝对合法的抓手;
因此,香港水警完全可以在公海登船抓人。
……斗志完全丧失的陈金城,在最后一局中根本没有反抗之力。
他试图挽回局面,可是程真已经不演了,直接掏出一副最大的同花顺,将陈金城最后的赌注也赢得精光。
然后,程真看都不再看好像一下又衰老了十几岁的陈金城一眼,只是转身站起,在主持人宣布“黑虎会,程真先生——获胜”的宣告声、周围观众如潮的掌声中,走向观众席上的上山宏次。
“……上山先生,我们可是约定了,在赌局过程中你不能出声的。”
程真笑着说,不过语气中却没有多少埋怨。
说起来,他也正是借助了上山宏次的冲动,进一步迷惑了陈金城;上山的反应,本来也就在他的预判之中。
上山宏次惭愧地低头,说道:“程先生,上山失礼了。幸亏程先生你的赌术高超,否则……除了答应过程先生的报酬之外,请你务必收下今次赢下的、陈金城的赌资,作为我表达歉意的馈赠。”
“这可不行。”程真摆了摆手,“我来香港后做的很多事、说的很多话都是假的,但‘不取局中一文’的规矩可是真的。而且,菊子小姐已为我额外赚了几百万美金!”
跟在一边的菊子抿嘴一笑。
程真说的,当然是菊子把“假消息”卖给陈金城获得的那些钱,这几天里早已兑现了支票、转入他程真的账户了。
上山宏次也是一笑,紧接着慨叹:“为人子者,今日总算为父报仇;甚至新月组的声望,也会大受打击,正是我黑虎会奋进之时。
“今晚为程先生庆功之后,明日上山宏次就要回返日本了。假如程先生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向我黑虎会索取,我无不奉上。”
程真点点头:“还真有一桩。上山先生,菊子小姐这段时间来殚精竭虑、甚至以身犯险,才使我得以战胜陈金城;我倚重她的能力,胜过金钱。不知道,能不能请上山先生割爱,让菊子小姐从黑虎会转投于我,从此担任我的助理?”
上山宏次看了看菊子。
从她的表情中就知道,这事情她与程真两人早已商量好,就算没有他的首肯、也一样要成行。
黑虎会虽然是暴力团,可也没嚣张到把所有手下都视作私产;虽然菊子是“家臣”,但正如之前也被派去贴身服侍程真一样,一个家臣并没有比“雪耻”的大业重要。
大恩人程真既然开口,那无论如何、这个面子也是要给。
“好,菊子,以后你便不是黑虎会的人了,要跟随、遵从程先生。”上山宏次说道。
菊子微蹲行礼,然后看向程真。
此时,这意气风发的年轻男人正也看着她,嘴角挑起,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第19章 千王
婉拒了一些媒体的采访请求,程真走上游艇顶层的观光甲板。
整盘赌局用时不长,就算加上之前国际赌术协会安排的各种节目、电视台仪式性的介绍、观众入场等等,总共也不超过2小时。
远处的海面上,已传来香港水警船那尖利的警笛声。
陈金城算是完了,连同他身边的烂口南,两个人大概要坐十几年的牢。
特别是最近香港在搞什么“亚洲最安全城市”运动,持械袭击等于是跳起来打一哥的脸……虽然这个年代黑帮猖獗,一哥本来也不剩多少脸面了,但警察就是警察,怎么说也不是黑帮能正面对抗的。
此时头顶烈日方中,阳光被平静微澜的海面剪碎,反射光线跳跃、闪烁,令人只能眯起眼睛。
与此同时,程真还感觉嘴里有点发干、没味道,忍不住咂了咂嘴。
“怪不得高进赌完了都得吃块巧克力呢,压力大到口水都干了。”他自言自语地感叹说。
身后的菊子走过来,低声报告:“程先生,国际赌术协会想要给你出一期专刊,标题就叫‘千王’;另外,拉斯维加斯、摩纳哥、澳门的赌场都发布声明,不再接受你任何额度的投注。”
“专刊可以,帮我出名的事情多多益善。”
程真回答,“至于那些赌场……随便他们,反正我也不会去赌。”
听到他说这样的话,一直跟着他来到甲板上的陈小刀表情纠结,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程真也无法再无视陈小刀,转过身笑着说:“刀仔,怎么了?有问题就问。”
陈小刀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问:“师父……你说到香港以来一切都是在表演,难道对我我讲过的那些也是?”
程真拍了拍陈小刀的肩膀,说:“我还以为你早就能自己想明白呢。你以为堵住你的那些记者是谁安排的?你回答的那些问题,其实也是我布局的一环。
“……另外,不把你支开,我和五哥怎么方便动手对付袭击者?
“你也真够心大了,就没想过只是‘可能遭遇袭击’,怎可能劳动大局长修哥去你家保护?”
陈小刀仔细想了想之前发生的事情,不得不点了点头,但是随即又带些委屈地开口抱怨:“那师父你分明是拿我当傻子嘛,难道就不能提前跟我说?”
“做老千就跟变戏法一样,说出来就没得玩了。”程真摇头说,“而且,不能掌控的因素,就应该及时排除。”
“师父你完全可以掌控我啊!”
“但我可不见得掌控得了你这张嘴啊。万一被你说漏了嘴,我岂不是输得很冤枉?”
听到这个自己也不得不认同的答案,陈小刀点点头,心情算是好了不少。
但是他心中仍有疑惑,稍后就再度开口问道:“那师父你给我钱、叫我去花,难道就只是为了支开我?”
“这倒不是。”程真说,“……前面跟你说过了,不从赌局里赢钱,一是为了‘规矩’自己,二是为了塑造形象;这两个原因都是真的,但其实还有第三个原因。”
讲完这句,程真没有立即细说,而是开始在游艇甲板上来回踱步。
不明所以的陈小刀也跟着左右转,冥思苦想,想知道自己那天感觉到的那种奇怪的不适、到底是什么,是不是跟师父讲的第三个原因有关。
好在程真没有令他想的太久,就已开口继续说下去:“……你当时有没有想过,你花的这些钱,如果是之前的你和阿珍、或者商店里的任意一个服务员,要赚上多久?”
“……之前的我?不欠债就算好的了。商店里的服务员赚得也不多,而且还要供房、供车、供小孩上学,我想十几年差不多。”
仔细想了想后,陈小刀给出了谨慎的回答。
程真点了点头,随后回头指了指刚才赌局所在的那个房间:“可在那张桌子上,那天给你的钱还不够一局的底注;真的下注的话,每一局里的输赢都是普通人一辈子赚不到的数目。
“赌钱,会令你对钱失去概念。当钱的来去变得太轻易、甚至手一抖就会输上一辈子,人就会不由自主地被控制。
“你不会觉得自己有错,只会觉得其他人影响了你、老天对不住你、运气不站你这边,从没想过你就不该赌。你不再去工作、不再想着怎么辛苦赚钱,脑袋里只剩一件事,那就是‘下次赢回来’。
“那时候,人就不算是人了,只是被筹码操纵的傀儡;绝对不要高估自己的自控能力,不想变成这样,就永远不要去碰‘赌钱’。”
陈小刀恍然大悟。
是了,那天尽情消费、花光了一叠钱之后,他感觉到的就是“不真实”,好像做了一场不属于他的梦,好像忘掉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现在想想,他忘掉的正是自己之前想赚点钱有多难。
但是又回过头来想想,陈小刀还是挠了挠头,问道:“那师父你为什么又要接受上山先生的任务?那我学赌术还有什么用。”
“这个嘛……嘿。你确实有这方面的天赋,不过如果没有约束,下场可也不会好到哪去。”
程真顺滑地转移了话题,没有回答陈小刀的问题。
如果不是系统在带他穿越到新世界时、主线任务设定一定与这世界的“主要情节”相关,他才不想坐上赌桌呢,压力真的超大的。
而且……
“……就算街边的赌档,也知道抓住老千要砍手指头;这次东南亚的外围买家一赔精光,不会善罢甘休。陈金城虽然坐牢,可也相当于被警方保护,他的下场也不是最惨的。”
程真伸手搓着下巴,玩味地说:“我在电视直播镜头里特别提到高义,你猜他现在会如何?”
……
高义正在哆哆嗦嗦地收拾东西、准备跑路。
不得不说,虽然他的为人很卑劣,但基本的智力还是有的。
在电视直播中看到程真胜利、并且当众宣称利用他高义传递了错误信息,他就有如冷水浇头,瞬间清醒过来。
在尝试联系高进、发现无人接听电话之后,他就更加明白了一切。
原来高进早已知道他的出卖,一直以来只是利用他向陈金城传递着假消息;
甚至高进和程真已经合作,两个人合谋给陈金城设下圈套,顺便一脚把他也踹进陷阱里。
“该死,该死的高进!我跟了你那么多年……”
此时的高义可想不到是自己先背叛了好大哥,一切都是自作自受。
他只是一边咒骂着,一边慌张地卷了几件必要的东西,什么钱包、护照、手枪之类的,还特意换了件不起眼的衣服,戴上了棒球帽和口罩,才急匆匆地背着背包离开住所。
跑路当然要快,但是也得注意不能被人认出来。
低着头走过街道,高义心里盘算着之后要逃去哪里。
新加坡是不可能了,甚至马来西亚、泰国、整个东南亚都不可能,那等于是送羊入虎口。
日本也不可能,不管是黑虎会还是新月组都不会放过他。
大陆?他一个卖主求荣的赌徒,去大陆能做什么?
“……看来只好去台湾了,最起码不管是香港、东南亚还是日本的黑帮,都不可能把势力伸进台湾黑帮的地盘。我对台湾的黑帮还有用、我一定还有用处……”
高义这么想着,匆匆招手,想要拦停一辆出租车。
可是眼睛盯着出租车的时候,他并没注意到身后。
一个瘦削、皮肤黝黑的年轻人在经过他身后时突然加速,看似无意地撞了他一下,然后加快脚步消失在了街角。
“……妈的,急着投胎啊。”高义骂道,但是在出租车停在了身前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腰间一阵剧痛。
转头往下看,腰部上方、左侧位置竟然不知什么时候插上了一把美军m7制式刺刀。
“这个位置……不好!”
高义脑海中掠过了最后一个念头,随后就腿一软,趴倒在了地上。
“先生,先生,你要不要紧啊?”
的士司机慌了,立马下车查看这个倒在他车门前的人的状况。
但是高义身下的血泊迅速扩大,短短几分钟的时间,甚至司机报警之后救护车还没来得及赶到,整个人的呼吸便已断绝。
……
几个小时后,在更换过的另一处住所中,高进坐在沙发上,按了按遥控器,关掉了面前的电视。
刚刚电视上还在播报一条新闻。
“今天在广东道,一名香港籍男子在街头遭遇刀刺身亡。警方已公布他的身份信息,此人名为高义,1960年出生;如果各位市民有关于他的消息,请联系警方专案组,电话是……”
此时的高进只是闭上眼睛,摇了摇头,然后就从沙发上站起了身。
东南亚的买家们当然不会放过高义,但是这样做的代价是,高进和程真从此也会多上一些潜在的敌人。
所以,也许是时候该离开了。
不过就站在旁边的龙五已经开口:“程真想要见你。你有空吗?”
“……的确应该见见他,算起来他是帮了我一个大忙。”高进点头,随即微笑着对龙五说:“不过五哥,你以后可不能不管他,这年轻人看来是要‘名’,这条路虽然不像‘利’那么难走,但肯定也会有很多敌人。”
“我又不是神仙。”龙五难得地表现出了一点笑意,不过随即迅速收敛,嘴角继续向下撇去:“等把你们送到南美,我会回来香港,他有问题我当然也不会坐视。”
“这就够了……”
高进双手插兜,最后看了一眼周围:“这毕竟是他自己的选择。”
第20章 新挑战
程真与高进见面,已经是第二天的事了。
高进在机场内的VIp休息室,身穿那件标志性的黑大衣,手指放在身边的旅行箱上,紧盯着窗前正在与菊子聊天的Janet。
“真的不再赌一局了?”程真问。
高进摇头:“你我都是靠这一行为生的职业老千,你应该最清楚,赌术应当是种工具,而不是目的、或者结果。我从电台里听说你给自己定的规矩,就知道你是个清醒的人,你不会现在告诉我其实看错了吧?”
“那倒不是,只不过想试试我到底能不能赢过你罢了。”程真说。
随着主线任务的完成,他也获得了完整的【千术】,此时终于活成了大家眼里认为的模样——名副其实的千术高手,真正的千王。
他真想再试试自己的能力,赌神高进无疑是这个世界最好的对手。
“正如你告诉过我的,输赢真的没那么重要。”
高进回应,看着Janet的目光里流露出一丝温柔:“我还没谢过你,高义确实背叛我投向了陈金城……而他竟然对Janet有非分想法,如果不是你提醒,恐怕我和Janet真要被小人所欺。”
“我也是为了自己。幸亏你肯通过五哥联系我、和我一起做下这局,才能骗到陈金城这老狐狸。”程真摇头说。
高进终于把眼神转回,声音也转低:“可是我始终还是不明白,你在日本的时候、是如何得知高义与陈金城狼狈为奸的?”
“我是不是一定要解释?”程真反问。
“当然不用,这是你布的局,身为老千、拆穿同行可是很犯忌讳的。”高进站起身,“就当是我一点小小的好奇吧。好了,我要走了,祝你今后继续百战百胜。”
机场的登机提示确实已经开始播报了,而“赌神”的传说也注定到此为止。
从此高进只会在全世界各地旅行,用余生来享受陪伴挚爱的平静时光;他积累的财产、投资收益已经足够他使用,而他向来谨慎、不愿意留下照片的性格也令他很难被任何人找到。
这样的操作是程真没法完成的,昨天的电视直播里,他那张脸和“千王”的名号一起,已经传遍整个香港了。
“真羡慕你,说放下就能放下、从此逍遥快活去了。”程真与高进握手告别。
高进则说:“你也一样可以放下。”
程真看了看窗外的飞机场,眼神微微亮起,呲牙一笑,说道:“不。
“——我要把一切都握在手里。”
……
不知道别的东西程真要怎么掌握。
可此时手里的骰盅,他倒是不太掌握得了。
躺在浴缸里的程真稍微晃了两下,就掀开了手边桌上的骰盅,故意“啧”了一声,说道:“还是你赢,看来今天我是翻不了身了。”
趴在他胸口的菊子气息仍有些紊乱,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头上,脸颊和肩膀皮肤上的绯红许久未能消退,配合她从背后一直延伸到肩膀前方的龙纹身、身上的水珠,有种如梦似幻的感觉。
听到程真恬不知耻的说话,她既觉好笑、又觉得羞赧,干脆轻轻拍了拍程真的手肘,说道:“程先生,我看不必再玩了。你总是故意让着我,菊子真是惶恐之至。”
“那就好,这次可是你自己认输的。”
程真勾了勾菊子的下巴,让她移动身体趴在浴缸壁上,自己则是从水里站起,抓起另一边的浴巾胡乱擦了擦。
“基金会的事情如何?”
重新坐回浴缸边的他,一边从旁边冰桶里摘下葡萄喂给慵懒无力的菊子,一边问起了正事。
菊子也睁大了眼睛,努力回复专注的状态,向他报告:“已经注册完成了,正式名称是‘全港棋牌麻将慈善基金会’,下个月第一次举办麻将大赛,接受外界的冠名和赞助、捐赠,所得资金15%用于基金会的运营和赛事奖金,其他85%用于慈善事业,第一个捐赠对象是香港残疾人福利协会。”
程真思考了一下,说道:“记得之后联系一下警方,把香港警方、大陆希望工程都加入捐赠对象;我们既然接受了帮助,那就得懂得回馈。
“账目一定要公开、明确,接受社会监督,哪怕是从我账上直接划入的钱,也要每一蚊都分明。”
菊子点头:“我知道轻重,请程先生放心。”
“好,我相信你。对了,之前跟刀仔说过要他帮忙运营的,这次麻将大赛就让他作为嘉宾去评点一下选手表现,先了解一下基金会的运作。记得给他出场费。”
程真说道。
菊子点头记下,随后又问:“基金会的事情容易处理,但程先生你的个人资产又应该怎么办?”
“肯定不能全放银行,那点利息不够通货膨胀的。”
程真叹了口气,“……拿50%买几个单位收租,但记得95年之前要全都卖出;用这几个单位和租金收益做抵押,找港澳中银集团旗下投行贷款,成立一家贸易和投资公司。
“贸易方面先去大陆深圳探探路,不要求立刻赚钱;投资方面,这几年找人做港股投资、主投通讯和It板块,到95再说。
“另外25%,去中银买国债;最后25%,作为和贷款资金并行的现金流备用,还有日常消费。”
说到这里,他突然失笑,说道:“先这些吧……手头没几个钱,还要搞这么复杂,说来觉得好笑。”
菊子对这一系列金融操作并不陌生,不需要笔墨就已点头一一记下。
程真也只是交代了一通,随后就把心思移转到其他地方。
钱,虽然是必要的,但是对他来说并不是最重要。
因为他是个穿越者,注定要在每个世界都留下属于他的传奇,日后还会获得更多、更强的资源与能力;
也许在下一个世界,钱对他来说就已经不再是问题了。
区区一个世界里的钱财,数目真的无所谓,只要足够他在此世界生活所需就好。
……
【本世界信息收集已全部完成】
【信息收集奖励:世界剪影——你已可以随时回到此世界】
这些,程真早就知道,在获得【新世界种子】的同时,他也明白了自己的旅途并未到此为止。
只是,在尚未激活这“种子”的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去向何方。
进一步说,他也不知道自己会遭遇什么,是否在另一个世界刚一出现、就被卷入无法处理的事端、最终丧命;
又或者,在另一段“主线任务”里失败,最终失去一切,只能回到《赌神》的世界里,靠着自己刚刚努力赢得的胜利,度过剩余的人生。
前方一切都是未知。
“呼……令人兴奋。”
重新穿好衣服、整理好自己的形象,确认自己左边衣兜装着一副纸牌、衣服内的带子上挂着龙五送给他的那把格洛克-17,程真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选择了激活。
对他来说,这已经是第二次。
第一次,他只是被动接受;第二次,他主动选择继续。
也许就像他对高进所说的,他注定要把一切掌握,所以永远不会放下、停下。
【是否选择使用“千王”称号进入、获取初始信任度?】
“是。”
黑色占据了他的视野。
诡异的是,虽没有光线,却有“滴答”、“滴答”,好像规律的水滴滴落在水面上的声音;就好像他第一次穿越时听到的一样。
而几秒钟之后,光亮扑面而来,水滴声音已经消失。
……程真眯了眯眼睛,发现自己站在马路中间;看到的是路口的车流,听到的是汽车鸣笛的声音。
就在他一愣神的刹那,一辆青蓝色的日产小轿车竟直直地朝他冲了过来。
程真有些错愕,难道刚一出场就要去住院演床戏?
不过他的反应速度终究已经被顶级【千术】强化、超乎常人,两脚一错、向旁边一闪,虽然身体失去了平衡、跌坐在了地上,可也顺利躲开了对面汽车的冲撞。
“喂,有没有搞错?”他见车子在他原来站立的位置停了下来,立刻开口说道。
“有没有搞错?是你有没有搞错!大白天的为什么站在马路中间,你把我车子都撞烂啦——是不是这么说的?”
车门一开,下来的是一个看上去多少有些疯癫、穿着长裙的年轻女人。
她气势汹汹地说出了前半句,但越说表情越慌张,最后转头回去,可怜兮兮地看了看车子的副驾驶。
副驾驶那边,另一个年轻男人也开门下车,表情中带着三分茫然无措、三分震惊,另有三分的怒火中烧、一分的行将崩溃。
“大姐,你真的随便撞人?我说说而已嘛!……还呆在这干嘛?趁着人家没报警赶紧走啊!”男人说。
“等等!”程真突然伸手出去,同时顺滑地从地上重新站了起来。
他本来就没受伤,也犯不上为了这点事情报个警;只不过下来的这对男女他越看越眼熟,已经到了能一口叫出名字的程度了。
“……阿星?”他问。
那个年轻男人突然愣住,回头看了看程真,说道:“……你认识我?你刚才是不是叫我‘阿胜’?”
程真舔了舔嘴唇,无奈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我知道了,你叫程胜对吧?”
第21章 我,汝父也
在那年轻男人说出“你是不是叫我阿胜”的时候,程真就已知道自己身处哪个世界。
旁边那位穿长裙的女士,看着有些傻乎乎的,应该正是名叫“叶圆”、靠坑蒙拐骗为生、却始终不得要领的女主角。
副驾驶下来的那个是男主角程胜,这也是少有的几个周星驰的角色并不姓“周”的情况之一。
那程真现在所在之处,当然就是电影《情圣》的世界。
名字虽然叫“情圣”,但实际上影片的主要情节是骗术,“情圣”只不过是在粤语里与“程胜”谐音而已。
程真一边努力回忆着这电影的情节,一边对面前的“阿胜”笑了笑,说:“……我当然认识你了,怎么,想讹我的钱?哪有撞了人才讹钱的?”
“真的有啦。”叶圆懵懵懂懂地开口,“刚才我们就被人这么讹了。”
“……求求你了,大姐,你不会说就不要说。”阿胜突然感觉一阵头疼,不得不扶住自己的额角,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这个女人也不知道是智商太低还是运气太差,总之只要和她在一起,不管大小骗局还是简单的碰瓷,没有一桩事能成功。
现在开车撞了人,还要嘴一张,叭叭地主动把自己的信息告诉对方,好像生怕人家不知道一样。
偏偏,这个女人还甩不掉。
这便让他不由得怀疑,是否这世上真有“命运”,是否万般由天定、半点不由人……
……就在阿胜陷入纠结的时候,对面的程真也已经拧起了眉头。
因为,他也突然收到了系统的通知。
【主线任务:千就是骗,你身为千王,自信也一定会是这个世界最强的骗术高手。给眼前的小骗子上一课,连续骗过他三次,让他心服口服。】
【时限:一个月】
【成功奖励:“骗术”相关能力】【失败惩罚:消除一项已获得能力,若无能力则支付生命】
【目前进度:第一次,未开始】
“骗过一个骗子吗,有意思。”
程真先是皱起眉,随后又感到有些跃跃欲试。
千术其实就是在赌桌上作弊,严格说来是骗术的一种。
所以不论他想要怎么利用“千术”去骗眼前的阿胜,作为一个熟练的骗子、阿胜他都会凭借常年以来的知识和经验迅速意识到不对。
骗术虽然多种多样,甚至衍生出“江湖八大门”之类的套路,但严格说起来不过就是冒充、造假、碰瓷,威胁、利诱、套话等等诸如此类,利用对方心理制造信息差、借此谋利的手段。
彼此都是高手,不搞出一点花样来,恐怕是很难完成任务的。
想到这里,程真微微一笑。
“……阿胜,你不认得我了?我是你久未谋面的父亲啊。”
……
对面的程胜突然一愣,上下打量了程真几眼,表情变得越来越费解,最终只能吐出一个字:
“啊?!”
【信任度:21%】
理所当然,信任度极低。
如果不是【千王】的称号,在这个世界的场景中赋予了程真一个初始的20%信任度,恐怕现在任务已经完蛋了。
……不用非得是个骗子,但凡是个人,面对一个在路上随机撞到、结果就说是你父亲的家伙,也不可能有一点相信。
但是程真就是要这样说,因为人对“荒诞”的接受能力并不是一成不变的。
抛出一个极其荒诞的说法,很大程度上能降低对方对“相对没那么荒诞”的事情的心理防御;
正如想开窗就要嚷嚷着拆房顶,想卖哪件货就要给同类商品定个异常的高价。
而且,【千王】称号带来的初始信任度加成,也让他有玩火的资本。
还没等对方反应过来,程真继续开口:“你叫程胜是吧?你小时候住孤儿院幼儿园,大家都叫你‘星星’对吧?你跟你的师父相依为命,虽然你不知道为什么你的师父偏偏看中了你,但你决定把他当成父亲孝顺,这没错吧?”
对面的程胜又挠了挠头。
怎么会……这人从哪知道了这么多?
“……唉,傻仔,你的师父当然是我安排的。”
程真的表情显得无比真诚,“当时老豆我骗了一个不该骗的人,致使自己遭遇追杀,为免连累于你,所以只能托付我在孤儿院的朋友照看你。
“但是我又怕你生活不好,于是找了我的另一个朋友,将生存本领教授于你。不然人海茫茫,你师父号称‘情仙’,又怎么会唯独收你为徒呢?”
【信任度:25%】
……提升有限。
显然对面的阿胜也不是傻子,并不会因为对方说出了一些与他有关的秘密、就变得什么话都敢信。
倒是身边的叶圆好像完全忘记了刚才撞人的事,瞪着一双大眼睛,脸上露出好像懂了、但又没完全明白的惊讶表情,转向程胜,说道:
“喂,好巧啊!还有你师父是‘情仙’吗,这么拽?”
“这不关你的事吧。”程胜摇了摇头,他的思维有点混乱:“……那边的……先生,你从哪知道我的事?你未免也太年轻了吧,明明比我年纪还要小。”
程真不慌不忙地笑了笑:“……这种事小孩子不要打听,你知道了只会惹祸上身。我叫程真,你只需要记住、然后回去问问你师父,就会明白一切。”
要怎样试图骗过一个骗子?
……首先要做的事情,应该是绝对避免让他感觉到你要触及他的利益。
因为骗子就是以这个维生,他们的一切骗术,最终都是为了从受骗者手里掏出钱;
所以当一个骗局涉及到他们本身的利益时,他们就会迅速分辨出设局者的目的、并且提升警惕感。
比如在赌局里换牌之前诱导对方下注,如果对方是个有经验的骗子,他就会立即意识到“这小子在套我下注,肯定是要出千”。
……其次要做的,应该是不要显得过于热切。
这一点也跟上一点相关:当涉及利益时,很多人就会变得反应过度。
在夜市摆摊算命的人,目光一搭上线就会用危言耸听来招揽客户,只要客户犹豫了,他们就会继续来一套玄学说辞,诱人说出“那应该怎么化解呢?”,然后把东西或者符咒卖给你;
但对于专业骗子,这样的态度足以令他们分辨出设局者的“急”,从而心生怀疑。
所以,程真要做的,就是不试图从面前的男人身上获取任何利益、同时也不去指望自己的说辞能在短时间内取得信任。
——不要钱,不要他立刻叫老爸;甚至连关键信息也要遮遮掩掩,让对话进入“不是我非得告诉你,是你自己要打听”的状况。
越是这样,阿胜越会自发产生怀疑和好奇。
为了这个目的,程真还特意给出了“我当年骗了个不该骗的人,因此必须抛下你”、“这事你找你师父讲给你听”、“即使现在我身上也有你不该知道的秘密”这三个针对性极强的话术。
当然,这会使局面变得更加复杂,也无法在今天这一次见面里完成整个骗局;
可是比起引起怀疑、致任务失败来说,这点代价还是值得付出的。
何况,程真还有杀手锏。
只见他眼中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悲伤,走近两步,低声说道:“……看你们俩开的车子,还有刚才被人讹了的情况,这几年过得是不是不怎么好?”
对面的阿胜刚要说话,就被程真挥手拦住。
程真抬起头来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强忍泪水。
接着说道:“唉,都怪我。算了,这些钱你先拿去,至少不至于继续在街上靠着路人吃饭。”
说完,他把手伸进衣服内兜,抽出了一叠港币。
这实际上是程真从上一个《赌神》世界带出来的,是为了如果在另个世界遭遇棘手状况时、至少可以保障一段时间的生活。
好在这个世界也是现代背景,更好在不管哪个世界的港币都是一样设计、可以通用。
如果钱不管用,那他还带着手枪。
大概看了看这叠钱的厚度,程真伸手把它抛了过去,说:“……这里大概三四万,给你留着应急;如果你师父已把所有能耐传授给你,那么你和你这女朋友以后谋生应当也不成问题。”
阿胜伸手接住,面露讶色。
旁边的叶圆凑过来,大惊小怪地叫道:“哇吔,真钱来的。”
【信任度:47%】
提示一出,程真扭头就走;
因为这说明,对方终于开始逐渐落入他的骗局,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有一个素未谋面的父亲了。
这个时候,千万不能再多口多舌,试图灌输更多信息;
直接转身离去,看似没有从阿胜身上获得任何东西、反而给了钱,才是最能取得一个骗子信任的办法。
这一招,叫做“欲擒故纵”。
果然程胜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叫住他:“这个……程、程先生,我以后怎么联系你?”
程真停住脚步,微微转头,只留给了两人半张侧脸:“我才刚回香港不久,没有固定联系方式。不过,你师父能联系到我。阿胜,你好好过,咱们下次再聊。”
说罢,他就大步流星地向着街尾走去了。
第22章 得加钱
程真走了,没有回头,而程胜还留在原地,皱起眉头,攥着手里的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虽然从小就在孤儿院长大,但是他并不是那种缺爱缺得要命、特别需要亲人的类型,可能是他师父和四位师娘一直对他不错,代替了“家庭”的感觉。
但从来没有人直接给过他钱。
就算一手把他养大的师父,也只是保证他没出社会前衣食无忧,然后告诉他每一蚊钱都要自己赚。
……而他的每一蚊钱赚的都不容易。
就在撞倒对方的这条街道,两边的各种“公司”把底层挤得满满当当,有个三百尺的地方就敢挂出公司的招牌赚钱;
身边这个傻丫头的车子只是前保险杠撞坏了,去前面那家“德发汽车公司”修一下,就要几千甚至上万。
整个香港都疯了一样追着这些银纸,偷抢拐骗的并不在少数。
就算在路上看到前边行人兜里掉了几十块,最好也赶快去捡起来塞进嘴里,不然旁边随时可能跳出来一个人先你一步把钱捡走。
哪怕你只是塞得不够快,对方就还会给你来一句“见面分一半”。
这样的世界里,怎么会有人平白无故地把三四万块钱给别人呢?
……
“喂,见者有份啊。”
叶圆已经凑得越来越近,眼睛钉在那叠钱上移不开了。
程胜立刻回过神来,脸一沉,训斥说:“跟你有什么关系?人家给我的,你没听见吗?”
就像他刚才所想的,自己的钱怎么可能平白无故给别人呢。
何况他自己也很缺钱、在赤柱沙滩骗了几个老外得来的钱,一部分留给师父作家用;
而他身上留的钱,被旁边这个倒霉鬼所累,已经在刚才赔给别人了。
不过平时看着傻乎乎的叶圆突然眼睛一转,笑了笑,挽住了程胜的手臂:“不是啊,刚才你老爸不是说我是你女朋友?如果不是这样他也不会给你这么多钱,那这些钱不是该有我的份吗?”
“咦,你干嘛又突然变得这么聪明?”程胜推开叶圆的手,顺滑地把钱揣在自己兜里:“你欠我的回头再算,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好了,以后有空一起喝茶。”
说完,他也决然转身离开。
他急着回去问问自己的师父,这个“程真”究竟是谁,难道真是他的父亲?如果真是,那为什么又这么年轻?
只是刚走出不远,就听到后面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把半长发梳成小辫、留着八字胡、看上去就不像好人的瘦子,带着一大堆人,正把追着他脚步跑过来的叶圆拦住。
“呵呵,真是巧了,在大街上都能撞到你。”那瘦子伸手摸着自己的胡须,冷笑几声,语带威胁:“臭丫头,钱什么时候还啊?”
叶圆被几人抓住两手,吓得快哭出来了,声音颤抖着说:“大哥,我哪有钱还啊,再宽限几天好不好?”
八字胡冷哼一声,说道:“没钱还?我看是不想还。是不是想跑路啊?躲了这么多天,让我们好找,不给你点教训,你以为我们来假的。兄弟们,给她来一顿享受享受。”
还没走出多远的程胜,把这些话听了个囫囵。
咬了咬牙,他还是决定回过头去。
“……的确是臭丫头,这次你欠我的多了!”
他心里这么想着,顺手把墨镜戴上,加快脚步,跟着那群人走进了一旁的小巷。
……
另一边,刚刚离开这里不远的程真,开始抬起头来看着两边楼宇上的招牌,在周边一边走、一边寻找起来。
他要趁这个机会找到程胜师父的住所,抢在这小子回来找到师父之前安排好下一步的骗局。
是的,下一步就是让程胜最信任的人亲口说出“隐藏的真相”。
那个师父“情仙”不同意?不可能,没有这个选项。
程真自然准备好了一些很有说服力的东西,每一张上面都印着香港汇丰银行;
而且他又不会害阿胜,会承诺只要完全骗过那小子、之后就任由光头师父揭穿,这样便也消除了对方的顾忌。
至于怎么先找到这位……其实不难。
……时间上,程真知道接下来那边的阿胜和叶圆会遭遇高利贷追债,被带走、威胁,但没有太大危险,毕竟高利贷的目的是钱,杀了人就没法赚钱了;
而且,阿胜身上还有他给出的几万块,应该能恰好顶上。
他们俩至少要被高利贷纠缠两三个小时,这给了程真足够的时间。
……至于空间上,也就是程胜的师父住哪,这个也不成问题。
他记得当年看过的电影里,程胜的师父和四个师娘所住的地方是街道中间一栋阳台凸出的小高层,后方门外是公用的天井与每一层的回廊,由住宅楼构成“口”字形布局;
且几人住屋阳台窗外、明显能看到“东芝toShIbA”的立牌,远处还能看到“广安银行”的楼体招牌。
这几个标志太明显了,几乎不可能认错。
而且,电影里阿胜从师父家出来,下一幕就是装盲人抢出租车被打,跟着遇到叶圆、被这姑娘好心说“载你一程”;
阿胜当时对叶圆说“去港澳码头”,据此推断,刚刚程真被两人撞到的地方,就是位于光头师父家、和港澳码头的中间。
——也就是说,现在立马沿街反方向找回去、在路口多看几眼就是了。
手里拿着从书报摊买的一本漫画,穿着西服的程真就好像一个好奇的游客,一边抬头打量四周,一边信步走过香港的街市。
这时代的香港显然处于建设高峰,街道两旁都是名为“xx建设”或者“xx建筑”的装修公司,兼有灯具、家具、家用电器等等小型贸易企业;
两侧挂着广告、用油漆写着公司电话的小货车在街道里钻来钻去,一派繁忙景象。
“这两个世界的时间点应该差不多吧?看来叫菊子买几个商业单位是对的。”程真想着。
这一波热潮最少会持续到95年,那之后怡和、太古等英商资本就开始纷纷抛售在港物业;
也不知道这些鬼佬是不是收到了什么风声,或者根本就是他们策划了一些什么,总之再后来马上就亚洲金融危机了,经济不景气下房价直接把所有香港人套牢,买凶杀房产经理都付不出报酬。
要不是中央出手,轰了一千多亿美元的外汇储备进去、稳住了市场信心,就连金融市场也会一地鸡毛,香港人几十年的奋斗一朝白费。
……鬼佬的事情先放一边,程真现在没有干涉这种事情、或者顺便从中谋私利的资格,还是先考虑系统和任务为好。
没有在街上走上多久,程真就顺利发现了自己的目标。
在一个十字路口,他右侧能看见“广安银行”的楼宇立牌,而左侧则能看见东芝的标志,后面还有一栋阳台凸出的小高层,街道宽度也大概与影片中相符,看来就是这里没错。
找到那个“口”字形社区的入口的时候,还能看到两只小狗在天井里互相吠叫。
“唔……应该是顶层,门口摆着一堆花草的。”
程真想着,登上了临街那一栋的最高层,在高层回廊上站了几秒钟,听了听屋里传出的麻将声,才会心一笑,敲响了房门。
“咚咚咚!”
“边个呀!冰箱电视洗衣机,冷气换气微波炉,我家什么都有了!要推销的走开点!”
屋里传来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不过那声音略带公鸭嗓,还操着一口台山口音,令人忍不住想笑,完全没有什么威慑感。
程真清了清嗓子,往里喊道:“老兄,亚洲电视有奖调查,酬金两百元,你要不要啊?不要我去下一家……”
面前的房门刷的一声被拉开,脸上还有几滴水珠的大光头从满地的洗衣盆里踮着脚跳出来,眯着眼睛露出一个笑容:
“当然要啊,我一向很支持你们亚洲电视,之前选亚洲小姐我还打电话给利智投过票呢。怎样,要调查什么?”
“哦,不忙,先生你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吧?”程真问。
这时大光头也发现不对,没有立刻回答程真的问题,而是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笑眯眯地关上了身后的门。
做完这一切,他才倚在回廊的栏杆上,说:
“……你穿这么贵的衣服,怎会是亚洲电视的调查员了?你手里那也不是调查单,是《龙虎门》来的。怎么,专程来找我?”
“果然逃不过‘情仙’法眼。”程真微笑,“我想要你帮我办一件事、骗一个人。”
“没兴趣,Goodbye!”
光头说完,回头就要进屋。
不过此时程真已经眼疾手快地掏了又一叠钱出来,在手上拍了拍:“……报酬一万块。”
“大家都是朋友,就叫我Karl好了!”光头迅速回过头来,露出一副谄媚的表情:“可不可以再多一点?你只出一万块,我说不定会临阵脱逃的嘛。”
这边的程真,只是坚定地摇了摇头:“老兄,我也要吃饭,这次出来带的钱不多,一万块只买你几句话、难道还不够?”
这倒是句实话,他穿越世界本就不会带太多钱,小十万港币也差不多足够应付突发状况了;无谓拎个箱子之类的、给自己多加累赘。
阿胜的师父Karl搓了搓自己锃亮的头顶,撇了撇嘴:“好啦,大家第一次合作,给你打个折。要骗谁?”
“你的好徒弟,程胜。”程真说。
光头的动作突然停下来,贼眉鼠眼地看了看程真,说道:“……好吧,这个……得加钱。”
第23章 任务出现
夜晚。
程胜垂头丧气地带着叶圆,迎着路灯的灯光往师父家里走回去。
这次他也不再赶叶圆走了,因为两个人已经彻底绑定。
至少在贵利王的眼里,他们两个是彻底绑定了。
刚刚程胜心生不忍、决定帮叶圆解决麻烦,戴墨镜假装“盲侠”试图吓退那群追债的人;
谁曾想一不小心墨镜被打掉,伪装被戳穿,被一起抓走带去见了叶圆高利贷的债主,也就是贵利王。
那家伙一看就不是个好惹的,没容两个人说任何话、就给俩人拍了照片留底,然后告诉他们下次不还钱就要从身上卸零件下来。
……没错,叶圆欠贵利王的钱,就算她跑路,也得由程胜来还。
“你到底借了多少?”
阿胜摸了摸自己瘪下去的衣兜,有气无力地问。
叶圆想了想,也是低下头回答:“……三万。”
“三万?那他们抢走我的钱,怎么会说‘连利息都不够’的?”阿胜拧起眉头问。
“……虽然是借三万,拿到手的时候只有二万七,还钱的时候则要按三万九算。”叶圆说,“我借了半年多了,每日‘起钉’,算下来连本带利一共要还五十四万。”
程胜愣住,许久之后才舔了舔嘴唇,恨恨地低声骂了一句:“那岂不是比抢银行还赚?……这些大耳窿真是该死啊。冚家铲!”
叶圆当然也不是天生就是骗子、看她那笨拙的样子就知道。
想来是因为实在没有其他办法,见到任何一点钱都不放过、什么手段都得用尽。
想到这里,程胜烦躁地拍了拍自己的头。
难道他自己就好到哪去吗?从大陆景德镇搞几个上周的便宜瓷瓶、打上商周的铭文,回到香港后换件衣服、游到赤柱海滩骗那些老外,这么拼死累活的,一趟最多也就赚个几千块。
五十几万,比一般人买楼的贷款还多,这能还个屁啊!
现在他已经没有办法可想,只能回过头来找师父。
一来问问师父有没有赚钱的办法,二来也打听一下关于那个“程真”的事情。
也许他在不自觉的情况下,心里也生出了某种“依赖他人”的希望……既然你说是我的老豆,那救一下急也是应该的吧?
白天从师父家里出来的时候,他还是无忧无虑的;
这时回来,却好像落水狗一般。
拉开了师父的家门,面对着师父的目光,他惭愧地低下了头:“师父,对不起,白天抢你的钱,是跟你开玩笑的。”
光头师父看着他的眼光有些诡异,好像是在从他身上寻找些什么,顺口答道:“我知道,你听我说要‘绝情绝义’,所以试给我看的嘛。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也没少花你赚来的钱,用不着对不起嘛。”
程胜被师父的眼神、莫名温柔的语气弄得浑身起鸡皮疙瘩,不自觉地伸手捂住了身后,强笑说:“这个,这个,四位师母呢?”
“……今天我赚了点外快,她们去买点生蚝、虾子、牛肉、牛猪鸡杂碎回来打边炉。唷,带了女朋友回来?一起吃啊。”
光头的眼神依旧令人觉得咸湿。
阿胜脸一黑,赶紧摇头:“不是女朋友,是个大麻烦,师父你听我跟你讲……”
这般如此、如此这般,他便将今天离开后的遭遇一一讲来。
到了最后,这年轻人还不忘装个可怜:“现在贵利王盯上了我,师父,我该怎么办?”
光头让两个人进来先找个地方坐下,然后靠在沙发上长出了一口气,盘了盘自己的脑袋,说:
“贵利王我也听说过,他那间公司,在香港的私人信贷这行已经是数一数二的啦。
“你师父我没钱没人脉,连个破洗衣机都用了九年,坏了也不敢换,只能找人修,你找我也没用。”
程胜点了点头,对此他也有预料。
不过今次他回来找师父还有另一个目的,只见他犹豫了几秒,还是开口问:“师父……我是否有个从未谋面的父亲叫‘程真’的?”
光头哆嗦了一下,眼神迅速变得清明起来,身体也瞬间坐直。
看他这个反应,阿胜就笃定这事情八九不离十了,但还是看着师父、打算听他亲口说出来。
光头咳了一嗓子,压低声音说:“你从哪知道的?最近你都在大陆和赤柱海滩那边,应该没看到新闻吧?”
“不是,我今天撞到他……等等,什么新闻?”
阿胜忽然瞪大眼睛。
“傻仔,你老豆是千王呀。”光头师父说。
……
另一边的街道上,霓虹灯的包围中,程真正从一间酒吧里走出来,还与身边送他出门的酒吧老板握了握手。
“程先生,今天小店真是蓬荜生辉。请你务必收下这点心意,如果您以后再来,提前打声招呼,酒水全免费。”
那老板笑容可掬地说,挥了挥手,叫身边的酒保拿了一个小小的皮包过来,还特意拉开皮包的拉链给程真看了一眼。
程真打眼一看,就判断出包里至少有个十万块。
对于这间高端酒吧来说这并不算什么大钱。
今晚上客人冲着程真的名声涌过来、在酒吧里一晚的消费带来的利润,都已经有个大几十万了,相当于平时举办主题派对或商务包场的收入,还不用那么高成本。
老板掏出十万来酬谢,可以说也是很讲究江湖义气,把事情做到圆满、大家高兴,不愧是能在这寸土寸金的中环站稳脚跟的生意人。
所以程真也没有说别的,只是接过那个小皮包,对老板笑笑:“老板,干嘛这么客气呢,什么酒水免费就不必了,有机会我再来几次,这钱肯定不让你白出。”
“好好,程先生不愧是千王,真是快人快语,那小店就翘首以待了。”
得到了承诺的老板向程真挥手告别。
这老板的名片,自然也已经在那几叠钱旁边放好了。
……至于程真这边,走在路上提着手里小皮包感受了一下重量,也是笑出了声。
他一开始也没想到自己不仅不需要继续花钱,甚至还能凭借名声赚钱;
原来所谓的“使用【千王】身份进入新世界”,不光给他提供了主线任务里的基础信任度,还提供了对应的、能支撑这信任度来源的信息。
之前在找到阿胜的光头师父Karl之前,程真顺手在路边的书报摊买了本漫画,同时也看到了《东方日报》上的报道:
《智斗新加坡赌王陈金城,千王传人终加冕》
当然,这个世界里不太可能也有另一个陈金城;
这明显是系统的操作,即使并没真正发生过的事情,也有一部分信息跟着他一起穿越过来、并且形成了他那千王称号的基础。
于是从Karl家里出来之后,暂且无事可做的程真干脆找了间酒吧,表演了一下同时跟十个人玩桥牌、且最终都取胜的算牌绝技;
之后,又顺着观众们的意思玩了几把魔术,再与大家猜枚、掷骰子赢遍全场。
对程真自己来说,既演练了一下自己从上一个世界获得的【千术】能力,又炒热了酒吧里的气氛促进了消费,同时也没有下注、没有伤及对手的财产,最后还能在众人面前装一把、来两句劝人不要赌的道德劝诫,爽得很。
……就在这时,程真眼前浮现出系统的提示。
【信任度:87%……】【信任度:100%】
【主线任务进度:第一次,已完成】
【人物信息已收录:程胜】【人物信息已收录:Karl】【场景信息已收录:香港上环,车祸遭遇】
程真自己一个人走在街道上,身边能看到的路人和车辆里并没有看到阿胜。
也就是说,这主线任务的第一部分,是在俩人并不处于同一场景中的情况下完成了。
唯一的解释就是,那小子刚刚回到他师父家里,而大光头Karl如约定那般,把事先编好的那个故事告诉给了他。
由他最信任的人说出的话,与今天两人遭遇时程真施加的影响结合,终于完成了第一个谎言。
“哎,系统能让我在信任度100%时获得对应的能力,那这次我能获得什么,做那小子爸爸的能力?”
程真想着,而他腰间、此刻也正传来微微的振动。
他靠在路灯旁,掏出从Karl那里离开时硬抢来的传呼机,看了看刚刚发来的那条讯息。
“Karl:掂。”
“……唔,效率真高。”
程真重新把传呼机挂在腰上,左右看了看,找了个还开着门的商店走了过去。
虽然刚赚了十万,但身上的钱全是大额银纸,连一个钢镚也没有,也就没办法使用公用电话;
所以“千王”也得乖乖跑去借人家电话用。
“……喂,我是程真。……嗯,好的,我现在赶去你那里。在打边炉?好,我正好带点东西过去。”
挂断电话,程真站在原地,皱眉思考起来。
只因这次去并不是一起打边炉那么简单……要开始正式插手程胜和贵利王的事情了。
【主线任务二:千就是骗,身为千王,你的传奇唯有令这个世界最恶、风头最盛的一方大佬“贵利王”受骗,方能得以书写。】
【时限:一个月】
【成功奖励:“骗术”相关能力、新世界种子、世界融合可能】【失败惩罚:支付生命】
【可与现主线任务同时进行、同时结算】
“……该动真格的了。”
程真想道。
第24章 定策
锅子里的汤咕嘟嘟地沸腾,本就不大的客厅里坐了8个人,麻将桌不得不被暂时收起、塞到冰箱旁边去。
光头“情仙”Karl的四个老婆倒是很开心,连带着神经大条的叶圆也很开心,几个人一边叽叽喳喳,一边把程真带来的石斑鱼片放进锅里。
不过除了程真之外的另外两个人就各有心事了。
光头似乎是故意做出贼眉鼠眼的表情,眼神在两个姓程的中间打转。
程胜怒瞪着叶圆好一会,试图用眼神传递“你把我拖进这烂摊子,竟然还在这里嘻嘻哈哈”的意思,但叶圆根本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最后他放弃了,回过头来看着程真,张了好几次嘴,却没说出半个字。
“……叫不出来?不用勉强,我们也有二十年没见了。”
程真低声说。
阿胜微微点了点头,但随即又问:“你怎么这么年轻?”
虽然他承认了对方可能的确是自己的父亲,但这也就带来了另外的问题:为什么岁月在这“父亲”的脸上没有留下痕迹。
【目前进度:第二次,未开始】
程真不自觉地想要挑起嘴角,不过作为一个“骗子”的他、经历了在上一个世界几场致命的赌局之后,早已经学会如何控制自己的表情。
显然,阿胜的这个追问已经给了他又一次欺骗的机会。
如上一次一样,他要先抛出一个极其荒诞的解释。
“……你听过温莎大厦的事吧?”
他说。
一旁的程胜显然懵了,他睁大眼,嘴里只能吐出一个字。
“啊?!”
作为香港最着名的都市传说之一,只要是这个时代的香港人、极少有没听过这件事的。
只不过虽然本地有迷信传统,但程胜是个骗子,对于利用迷信来骗人的手段也是精熟;他本人是倾向于不相信真有“狐仙”,更不相信狐仙会害死小孩子。
可是……面前的“父亲”选择在此刻突然提出这件事,这难免让他有些动摇,让他想这是为什么?
【信任度:42%】
“好。他开始下意识相信我说的话、不管那些话有多荒唐了。”
程真想着。
这也可以算是某种心理上的破窗效应,连“这么年轻的家伙竟然是亲爹”都接受的话,再接受其他说法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程真继续说:“你知道我是个老千,老千是靠骗人吃饭的;但那时候……我骗的不是人。”
阿胜继续做出一副震惊脸,下巴都快要掉到桌子上了。
一旁看着两人对话的光头止不住偷笑,赶快端起酒来掩饰表情。
他收了程真的钱、参与了程真的骗局,最知道程真其实根本不是阿胜的父亲、这家伙现在嘴里没有一句话是可信的。
不过阿胜此刻这震惊迷茫的样子,也让身为师父的光头感觉很有意思,既然谎言无伤大雅,那么就旁观看下去也无妨嘛!
“……你老豆我如今体质超群,就算年纪已经很大了,但这张脸、这副身体永远处在年轻的巅峰状态;不过我当初是以欺骗的方法得到这一切,因此必须承受劫数,在世界各地流浪、做善事超过二十年,近期才能回香港。”
程真叹了口气,说:“当年给我看命的那位道长说,我这一骗,性质上相当于‘盗丹’,若不是我平时从不下注、还劝别人戒赌,且经常捐财捐物行善积德,恐怕早就被雷劈了。”
阿胜挠头:“‘千王’……劝人戒赌?”
旁边的光头师父刚喝下一口酒,见到程真的谎言如此有趣,赶忙把酒咽到肚子里,抻着脖子开口帮腔:“是呀,报纸上说他是‘慈善千王’嘛,嘿嘿。”
“当然要劝人戒赌;你在赌桌上只是骗了他一次钱,他可能这辈子都离不开赌、连家人的一生也一起毁掉。”
程真指指自己:“看看我就知道了,要骗人容易,要欺天——难!”
【信任度:65%】
信任度提升,是因为这个说法还是很合理的。
看起来年轻,只不过是因为某些科学不能解释的因素,而且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有成本才有收益,至少这逻辑符合程胜的直觉。
“……你把赚钱说得这么简单,可我现在却被钱所困。”
阿胜默默地想了一会,终于决定还是开口向自己的“父亲”求助。
哪怕不掏钱,只是用“千王”的名声帮他与贵利王交涉一下,也算帮了大忙;只靠他自己和他的光头师父,已然没办法可想。
他接着把今天的事情又讲了一遍,然后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能不能,帮那傻丫头、不,帮我把钱还上?”
程真往后坐了坐,离桌上冒热气的锅远了一点,眯起眼睛说:
“阿胜,贵利王可不会这么规矩办事的。
“你要是每次还个一两万,那他反倒不会拿你怎么样,只会继续吓唬你、继续吊着你,让你去赚更多;
“你一次把这五十几万全给他,他只会怀疑你是不是走偏门发了大财,不想办法知道你的钱怎么来的、不试图榨干你,他就不会停手。”
光头师父也翘起了二郎腿,点了根烟,说:“你爹……咳,你爹说的没错呀阿胜,指望那大耳窿讲规矩,那除非是不得不讲。”
阿胜有些绝望:“那岂不是说,我一辈子等于是要给贵利王打工?”
“……不会,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贵利王,不就行了吗?”程真说。
这下,连本来在热热闹闹打边炉、不打算参与谈话的几个人,都转过头来盯着程真。
显然她们并不是对话题不感兴趣,也不是没有意见想表达,只是给程胜几人留下沟通的空间而已。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叶圆,只见她抹了抹嘴上的油,做出一副好似恶犬的表情,愤愤地说:“没错!我们只需要干掉贵利王、然后跑路到泰国,看他还怎么收债!”
“你天生杀人狂啊。”阿胜回头瞪了她一眼,“而且贵利王势力那么大,你怎么干掉他?”
“……哎,你女朋友说得没错啊。”
程真摆摆手,“不过‘干掉’不一定非要物理方式,如果干得好也不用跑路。你是不是忘了我们这一屋子人是干什么吃饭的?”
阿胜还真的左右看了看。
他叫不出口的“老豆”,是千王,千术本质上就是骗术;
他师父,这个光头,本来就是骗子,把一切骗术教给了他,只不过现在接近退休了;
四个师娘,平时只是打打麻将,但曾经也配合师父设置过骗局;
这个叶圆,虽然是个大傻丫头、没什么骗人的能耐,可是至少她也试图用骗来生活。
他自己,更不用说了。
“你要骗贵利王?他那么有钱、又有一堆手下,本身就是骗人借高利贷的,怎么才能令他上当?”阿胜问。
程真没有再卖关子,只是直接说:
“对这种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人,当然是要引君入瓮。
“从今天开始,你我的关系要严格保密,只有在贵利王不知道的情况下才能电话联系或者见面;你要装作傍上高枝,你师父则扮成看中你的有钱人。
“你几天之后再主动去找贵利王,要做出走投无路、狗急跳墙的样子,告诉他可以帮他设局骗到这个光头富佬。
“如果他深信不疑、那正好,我准备好的坑就交给他来跳;
“如果贵利王是个聪明人,他会很警惕、不肯投入太多金钱,这时你和你师父还是要联手反坑他一笔,注意要留下你师父‘情仙’的名号。
“那时我自会让他想起我、让他主动来找我这个‘千王’,对付你师父‘情仙’。这样的话,我要他连整个公司都赔进来!”
话音落下,桌上一片安静,只有沸腾的锅底在噗噗地响。
程胜低下头仔细思考了一会,发现这个计划确实有不小的可能奏效。
骗局没有十全十美、绝对会成功的,有个七成的成功可能,已值得去赌上一把。
再看看另一边的光头师父,就连他也放下手里的烟,表情郑重地朝着阿胜点了点头。
这是性命攸关的正经事,师父不会拿这个来开玩笑。
“……好,就这么干!”
阿胜轻拍一下桌子,表示同意,但是随即又想到了一个小问题:“可是扮有钱人,我师父他行吗?”
“演别的可能困难,花钱还不简单?”程真扔下手里的那小皮包,“这里十万块,记住要花到刀刃上,等骗局开始后再花。”
程胜手脚迅速地去抓那皮包,不过他师父明显快他一步,一伸手、大家都没看清的时候,已经把皮包拉进怀里。
“阿胜,你年轻不懂事、把握不住,反正是要师父花出去的钱,还是让师父来保管。”
光头大言不惭地说。
阿胜也不纠缠,转而又向自己这年轻老豆询问:“叫贵利王连公司都赔进来,那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看上去也高高大大、好能打的样子,那最后岂不是还要……”
“不用你担心这个。你爹我自会处理。”程真摇头说,“还是说你在可怜他?贵利王这种人活该,你还没见到他们狠毒起来是什么样子呢。”
第25章 血债
另一天中午。
“仁爱财务有限公司”的领导办公室里,穿西装的小弟正打开柜子上一道隐藏的暗门,从桑拿间里把一个相貌清奇古怪的老头子拎出来。
这老头看上去有五十岁往上、快要六十了,被桑拿蒸得满头大汗,湿透的有些许花白的头发贴着脑门,嘴唇上方的胡子也糊在脸上。
不知道被折磨了多久的他显得异常憔悴,一出来就开始求饶:“大佬,大佬,这真的不关我事。我也不知道杰克为什么突然不来了呀!”
办公室另一边,穿着背心短裤、正在锻炼的男人放下手里的哑铃,脸上嚣张的笑意、把本来算得上英俊的面相拉扯得飞扬跋扈、令人见了就害怕。
这男人正是贵利王。
他走过来,坐在沙发上,看着跪在面前的老头,说道:“不关你事?这招数是你想的、古董是你负责去拿,几天过去发哥你又告诉我这生意跑了,不关你事难道关我事?”
老头阿发抹了一把脸,甩去汗水,继续求饶说:“大佬,虽然生意没了,但是那些古董、家具还是你的,就当是我从来没说过要骗杰克这种话,这总可以了吧。”
此时阿发心里万分懊悔,当初不该因为听到那个电话而动心。
可谁叫他欠了贵利王的钱呢?
上一次,也就是两三天前的样子,他也同样是在这个办公室里被蒸得几乎不成人形。
当时贵利王就给他指了条明路:域多利道一栋豪宅,主人去旅行了,有一个多月不能回来,家里的古董都很名贵、值不少钱,要他去偷出来。
什么,不偷?那就拉去卖器官。
于是阿发冥思苦想,终于想到雇佣两个“宾仔”勾引豪宅中的“宾妹”女佣人,带她们去玩、把钥匙在门口放下的办法。
进门之后,本来他要立刻把古董和家具都运走的,但是冷不丁的电话上跳了条语音留言,说是豪宅主人的老友,在美国认识了个叫杰克的富二代;这富二代想回香港投资,叫豪宅主人好好招待。
这时阿发他心思突然活动,古董是贵利王叫他偷的、没他的份,家具卖了也不够还债,那何不就此设下一个骗局,套出这位“杰克”的钱喂饱贵利王、自己脱身呢?
……不错,这阿发自己也是个以招摇撞骗为生的街头骗子。
但是刚取得了贵利王的同意、找到了人扮女主人,回豪宅后却听到另一条语音留言,说杰克改变了行程,最近不来了。
没办法,阿发只好回来找贵利王,说事情黄了、古董和家具都照原计划运来,请求网开一面。
可贵利王明显不是这么想的。
此刻他面对着阿发露出一个狞笑,伸出手来用力拍着阿发的脸,咬着牙说:
“古董、家具?那些本来就是我的。我借给你这几天,难道不要算利息的?啊?最贵的那件古董花瓶,拍卖价一千多万,你老母,你连利息都还不起!”
阿发瞠目结舌,不太明白豪宅主人买的古董和家具,连地方都没换,为什么就在几天前成了贵利王的了。
贵利王不管这些,只是一脚踹在阿发肚子上,把他踢翻在地,然后踩着他扶住地面的手指,一边用力碾压一边说着:“还钱,叫你家人朋友拿钱来赎你!明天没人来,我就把你卖去做人、肉,他妈的,叉、烧、包。”
阿发一边发出惨叫,一边真的把自己认识的人都想了个遍。
一个女人的身影划过脑海。
正是他之前找来扮演豪宅女主人的那个,他旧时的红颜知己、另一个女骗子。
不过随即疼痛就令他清醒过来,心知不管叫谁来,都只能是被他拖入火坑。
于是他赶快说道:“大佬……大佬,我哪还有认识的家人朋友,如果有,我早就还了!”
“你还敢顶嘴!”
贵利王也知道阿发说的是真的,但这尤其让他恼怒。
如果本来就只是偷点古董出来卖,那也无所谓;但是这家伙明明承诺了一笔看上去很可行的大生意、结局却一场空,这落差感让贵利王发狂。
钱,生在这个世界上,他就要不择手段、不惜一切地去赚钱。
因此现在不是还不还债的问题,是本来已经属于他的钱长翅膀飞了!
越想越生气的贵利王叫小弟按住阿发,转身拿起哑铃,面目狰狞地向阿发的脸砸过去。
阿发的叫声刚到一半,就被沉重的哑铃给砸回了嗓子里。
“噗通”一声,他身体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按着阿发的小弟吓了一跳,触电一样甩开手,满脸血迹,结结巴巴地说:“大佬,他死了!”
“死了?”
贵利王这才仔细看了看阿发,趴下来在他胸口听了听心跳,又把手按在脖子上感受了一下血液运行,仔细打量了一下那张脸,才站起身呸了一口:
“还真死了,晦气。这么不禁打,怎么出来混啊?……还有你,你干嘛也不拦一拦,你看现在打成这个样子。”
小弟哆嗦了两下:“我怎么敢拦你啊,大佬。”
“你可以用嘴劝嘛!”贵利王说,随即挥了挥手:“妈的算了,叫人带装咸鱼的袋子进来,找个地方把他扔了。”
小弟赶快出去叫人了,没过多久,几个人就带着塑料袋和推车进来,七手八脚地把现场处理完毕。
推车出去的时候,正好撞上那个梳着发辫的瘦高八字胡。
八字胡摸着自己的胡须,疑惑地看了推车一眼,不过随即又迅速把它抛诸脑后,向着贵利王举起双手:“老弟,我又有一个新点子,这次肯定能赚钱!”
“公司里面要叫我大佬。”贵利王转过身,把拿来擦手的手绢扔在垃圾桶里,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表情不爽地盯着八字胡。
他说:“那个骗子阿发刚刚被抬出去,上次就是你信了他的话,才会搞到现在!要不是你是我亲大哥,我——”
他没有说完,但是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明确了。
八字胡低下头,回应:“……是,大佬。不过这次真的有新点子,你看这是谁。”
他一转身,露出身后的程胜。
程胜此时就好像提前被蒸过了一样,脑袋顶上冒汗,双眼旁边都是黑眼圈,时不时地拿着白色的手帕拭去额角的汗水。
“……几天不见,你嗑药去了?”贵利王提高声音问,“怎么搞成这样,还能不能还钱?”
“能,能,大佬,……我最近傍上一个有钱的凯子,他大陆来的,很有钱的!”程胜把准备好的话说了出来,但眼角无意间瞥见地毯上那一滩血迹,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连台词都说得断断续续了。
贵利王皱着眉,手指关节敲了敲桌子,许久之后,才说:“挑,又是这样。我刚因为这个赔了不少钱,你还敢来骗我?”
“不、不是啊大佬。”
程胜的样子因为被惊吓而显得愈发真实了,他硬着头皮说:“这个大陆来的富佬,是专门来香港买古董镇宅的,我骗他说我手里有便宜的真货,他说如果真这么好,他要买一亿!”
“一亿?”
贵利王听到这个数字眼睛就直了,随后怀疑地搓了搓下巴,拧紧眉头咧开嘴问:
“是不是真的,大陆佬哪来的这么多钱。”
程胜回答:“真的,他现在住在丽晶酒店,花钱如流水,已经花了几百万了。”
贵利王犹豫了几秒,说道:“我还是不能信你。这样,你回去不管用什么办法,安排我在最近跟他见一面,我倒要看看这家伙是什么来路。”
程胜一激灵:“啊,是,是,大佬,那我的账……”
贵利王不耐烦地挥手:“如果做成这一单,就不用你还了。”
程胜立马鞠躬行礼,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走到“仁爱集团”楼下的时候,正见到一群黑西装在停车场门口把个硕大的塑料袋塞进面包车里。
刚看了两眼,程胜的眼皮就忍不住狂跳。
贵利王刚刚是不是说有个人刚刚被抬出去?难道就是这个?
光天化日之下,就这么简单地把人杀了,而且直接抬走?
就不怕有人报警把他们都抓起来吗?
“喂,小子,你看什么看,找打啊?”
那边的一个喽啰发现了程胜,气焰嚣张地叫骂,似乎是完全没在怕的样子。
……也对,如果刚才不是听到了贵利王的说话,程胜也想不到那袋子里装的是个人。这谁能想得到?
他赶紧回过头来,低着头一路小跑、往师父家里赶回去了。
关于贵利王要亲眼见识一下“大陆富佬”的事情,他需要赶紧跟师父、跟年轻老豆商量一下,并且尽快给这家伙答复——贵利王不是个很有耐心的人。
不过之前一直对自己“老爸”的计划很有信心的他,此刻也不由得感觉忐忑起来,感觉自己也应该同时做一些别的准备。
“……这下大镬,我们几个到最后不会都被贵利王装进袋子里扔掉吧?不行,我得去问问师父,二十年前给老豆算命的那道士是谁,让他或者他徒弟再给看看。”
本来不怎么相信这一套的程胜也心里发虚了,急需寻找一些精神寄托,或者哪怕只是说几句吉祥话安慰一下自己也行。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穿过街道,很快消失在行人的身影间。
第26章 命运的丝线
“……阿发这混蛋,生意黄了就消失,只有需要人手时才来找我,把我当什么?呼——”
坐在吧台旁边的女人,发髻被舞池里的灯光打上虹彩跳跃的光晕。
她嘴里含糊不清地抱怨着,伸手拿起酒杯,把剩下的半杯啤酒咕咚咚地灌进嗓子眼里。
身边络腮胡的小胖子凑过来,低声问她:“萍姐,我们今天是不是不开工?”
“怎么,你有事?”萍姐已经喝得迷迷瞪瞪的,闻言斜乜着眼睛反问。
“……嘿嘿,刚刚认识了一个小妹妹,跟她出去走走。”小胖子手下不好意思地抓着后脑勺笑道。
萍姐的醉眼朝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只见一个留着爆炸头、化妆妖艳、露在外面的肩膀前还纹着朵艳俗玫瑰花的年轻女人,朝这边抛了个媚眼。
“呸,还出去走走,扑嘢就扑嘢喽。”她嫌弃地翻了个白眼,回头又叫了杯酒:“……滚滚,滚蛋,看见你就烦。”
小胖子乐了,赶紧点点头,风骚地扭起了腰,挽着那女孩的肩膀穿过往酒吧门外走了出去。
萍姐看了一眼两个人的背影,回头之后,面对着面前新一杯啤酒,突然有种喝不下去的感觉。
“……我阿萍就注定没人要?怎么连个来搭讪的都没有。
“难道因为我年过三十、青春不再?还是因为我骗人的时候总是装大姐头、性格不好?
“……不,总之还是该怪阿发那个混蛋,跟他一起行骗,是钱也没捞着、男人也没捞着!就连他自己也总是消失,一去就是几年,就算放风筝也得留条线吧!”
萍姐心里这么想着。
坐在这热闹喧嚣的酒吧里,她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
别说半夜起来床另一边是凉的,也别说在路上扶着垃圾箱吐一夜也没有人管,光是遇到难事不知道跟谁说、去医院看病开药都没人能扶一下,就真是够受的了。
越想这些,她就对刚才带妞溜走的那小胖子气不打一处来。
“哼,见色忘义的家伙,祝你今晚中标生花柳呀!”
萍姐咒骂了几句,心情才算略好了些,继续坐在吧台旁边饮起闷酒。
不过这杯酒还没喝完,身边就又传来小胖子的声音:“萍姐!”
“又干嘛,生花柳了?没这么快吧?”萍姐不耐烦地转过头,却突然愣了一下。
小胖子的表情纠结,嘴唇还微微哆嗦,他刚认识的年轻女孩甚至怕得缩在他怀里。
酒吧里的人已少了一些,反倒是门外传来阵阵喧嚷。
萍姐意识到外面一定发生了什么,于是放下酒杯,狐疑地看了小胖子一眼,脚步虚浮地走了出去。
外面在下小雨,带着雨丝的冷风在推开门的瞬间扑面而来,令她瞬间清醒了不少。
再看一眼,人群并不是聚集在酒吧门口,而是在另一个方向的侧巷那边。
一些诸如“这谁啊”、“真可怜”之类的话飘进她的耳朵里。
“……怎么回事?”
萍姐想起小胖的反应,断定这里发生的一定不是小事,于是施展起无赖劲头,甩开肩膀往里挤了过去,嘴里喊着“让一让让一让”,在旁边人的骂声里视若无睹地站到了前排。
……眼前只是个垃圾堆,不过在满地的塑料垃圾袋中间,有一个被撕开一半的袋子,一个满脸是血的人从里面露了出来,侧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从受伤的严重情况、还有苍白发青的皮肤看来,已经死了有一段时间了。
萍姐一见到那血肉模糊的脸,就几乎吐了出来,好在正下雨空气还算不错,助她压下了恶心。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躺着的家伙好像有点熟悉的样子。
人群中正有个娘里娘气的、穿着酒吧服务员装束的家伙,挑着小指给旁边的人讲着:“我跟你讲,我是最先看到怎么回事的。我来倒垃圾的时候,正好有个垃圾佬也在这里捡,就在我旁边一翻袋子,那袋子太重,从他手里直接掉下来,撕破了,里面就滚出了个人,哎呀好恐怖,吓死我了~”
“就这点事有什么好讲的。”萍姐撇了撇嘴,但目光扫向地面的时候,发现脚前的小水坑里好像有什么光芒一闪而过。
她左右看看,发现并没有其他人注意到,于是蹲下去,伸手从那水坑里捡起了一件东西。
仔细一看,竟然是枚法国银币。
“……法国银币?!”
萍姐赶快用手指搓了搓,又握进掌心里感受了一下,然后猛地转头看向那个从垃圾袋里滚出来的死者。
这法国银币上面还印着拿破仑的像,虽然也值少少钱,但算不上什么古董。
唯独在香港很是稀有,所以被她拿来送人——
她手里拿着的,的确就是之前交给阿发,让他好好留着、免得下次再整容认不出来的那枚信物。
这么说来,刚才越看越觉得眼熟,是因为眼前这死鬼就是阿发?!
萍姐脸色忽然变得惨白,此时一点醉意也没有了。
身后有个人冒了出来,正是这间酒吧的老板。
看到眼前的情况,老板愁容满面,转头挥挥手:“大家不要挤在这了,进屋喝一杯,我请客;这里我已经报过警了,警察一会就到,麻烦大家不要再堵住现场……对了,刚刚是不是有人说是他发现了死者的?你暂且别走,等警察问话。”
听说有人请喝酒,所有人都走了,站在原地的只剩那个扔垃圾的侍者、发现尸首的垃圾佬,还多了个萍姐。
老板叹了口气,想了想,还是拨通了一个电话。
“程先生,是我,我林俊杰啊。对,今天有劳您在我这里又表演了一次。……不不,这次不是跟这个有关,是我这里出了事,想让您这位‘千王’给我出个主意……多谢您,我恭候大驾。”
撂下大哥大转过头,却看见失魂落魄、呆若木鸡的萍姐直勾勾地看着尸体,不由得问:“女士,您怎么不进去?……是不是被死人吓到了?”
萍姐如梦初醒,咬着牙,声音颤抖地说:“我……我认识他。”
……
城市的另一个角落,一片看起来有些破旧、可能已有不少年头的楼宇群间。
路灯下出现了一把伞,伞下是表情有些急躁的阿胜,还有硬要跟着来的叶圆。
“……这到底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不要缠着我好不好?”阿胜说。
叶圆的表情满不在乎:“哎,要真是那么准,那我也想算一算嘛。”
看着心大到没边的叶圆,程胜已经失去了发火的力气,只能继续用那被折磨到死鱼一般平静的语气说:“你算也没用,如果没有我师父和老豆,你早已死定了;现在只要你不出现、哪怕是到山上吃斋念佛、呆三个月,别来影响我们,事情就能搞定。”
叶圆就算再笨,也听出这不是什么好话,“哼”了一声,说道:“你嫌我是个累赘是吧?你越这样,我越要跟着你,而且你老豆说了,贵利王如果在你身边见不到我,那反而会怀疑的。”
程胜长叹一声:“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要来找道士算算。本来心里有底,你一加入就没了。”
两人斗着嘴,来到了这条街侧面,一栋分外破旧、连外墙皮都片片脱落的建筑。
走进潮湿、一股霉味的狭窄楼道,周围的环境显得阴暗危险,连叶圆都开始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程胜可能是为了给自己壮胆,没话找话地说:“我师父告诉我,只有他和我老豆知道这大师住这,叫我们不要冲撞冒犯,要分外虔诚。”
“怎、怎么才算不冲撞啊?”叶圆的牙齿开始打颤。
“……我好办,你不好办。这样,我们上去之后,你一句话也不许说,什么东西也不许碰,直到我们再出来、离开这里为止。”阿胜说。
叶圆果然乖乖闭嘴。
二人继续向上,在上到四楼之前,楼道一侧的门突然打开了。
门里传来檀香燃烧的气味,还有一个苍老的声音:“你是程先生的儿子?进来说话。”
阿胜吓了一跳,脑海里不知为何又浮现出在贵利王办公室看到的那块血迹,不由自主地停住脚步,打了个寒颤。
身边的叶圆不敢说话,只好一直用手指捅他的腰。
程胜只好继续走过去,说着“冒昧打扰”,带着叶圆走进了那扇门。
昏暗的油灯,看不清屋里,只能看见一张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一个戴墨镜、身穿长马褂的老人;
老人身后供奉着神龛,周围的墙上全是黄纸,还有用红色画的、看不懂的文字符号。
老人所坐地方旁边是黑暗的走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阿胜总觉得那黑暗中有什么东西盯着自己。
“这位……仙长,我叫程胜……”
阿胜凑过去,话还没说完,就被老人伸手打断。
“你要问的事,别人做不成,你父亲却能做成。他夺天地造化的事都办成了,何况如今?不过你一定得绝对听他的话。”
“……我还没问。”程胜不知所措地吐出四个字。
“哦,你没问,我就不会算吗?你不相信我会,那你来找我干什么?”
老人的脾气似乎很不好,就连身体也很差;说完这几句话后,他猛然咳嗽起来,好一会之后才停下。
程胜赶忙询问:“你没事吧,要不要叫医生?”
老人抬头说:“你既然能找到我,应该知道这事情跟狐仙有关吧?医生有什么用。”
“我其实……还有点……”程胜也不知道怎么说。
“信不信由你。要不是你老爸当年给了我一大笔钱,你今天根本就见不到我。……你兜里的那几百块就别掏出来,别给你老爸丢人。”
程胜咽了口口水,规规矩矩地坐正。
【信任度:100%】
【主线任务进度:第二次,已完成】
……坐在这房屋黑暗的走廊里,在一道纱帘后面藏身的程真,看着灯光下的阿胜,嘴角挂上无声的笑容。
第27章 恩仇
“你敬不敬神看你自己了,不过要懂敬天畏人。
“不要学你老爸年轻时那样,什么都不怕。
“你要问的这件事,只要听从你老爸的教诲,自然战无不胜。他对你说的事情,你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反对。
“……下次?你我不会有下次见面了。”
戴着墨镜的老人好像能看透人心,阿胜想问的问题,全都被他提前回答了,让他坐在那无话可说。
他没话说,叶圆可有话说。
这个姑娘本来一直抓着手里的伞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到了这个时候,贪婪终于压倒了恐惧,令她小心翼翼地问出一个问题:
“大师,我会不会中六合彩啊?”
老人伸手扶了扶墨镜,镇定平静地说:“你买了六合彩吗?”
“呃……还没。”
“没买怎么会中,你脑子坏掉啦?”
叶圆被怼的说不出来话,不过过了一会,还是继续问道:“……那我现在去买行不行?会不会中?”
“有机会。”老人说。
叶圆一下子高兴起来,追问说:“多少机会?”
“……大概一千四百万分之一,跟别人的机会一样。”
老人说完这句话,把头又转向程胜,抬手往门口那边示意,表示他们现在可以走了。
程胜二话不说地站起身,微微躬身表示尊敬,接着就拉着好像还想说些什么的叶圆退出了这个房间,走了出去。
老人等听到下方传来铁门关上的声音,才迅速拧暗了灯,摘掉了自己的墨镜,用一个绝不可能是这个年纪应有的速度冲到另一边的窗前,看着伞盖底下的两个人走出去很远,走过街角,才松了一口气,回头说:“程先生,怎么样?”
“很棒。”
程真掀开纱帘,从黑暗中走出来,重新拧亮油灯,伸手从兜里掏了些钱放在桌上,带着几分戏谑说:“刚才干嘛不让阿胜把他的钱留下?我不介意你多赚点。”
“我怕他看出不对、坏了程先生你的大事嘛。”
那老人把桌上的钱拿起来,只是略数了数就收进怀里,伸手在头上一抹,本来头上的白发和脸上皱纹突然在一瞬间消失,只有手上多了几块跟皮肤一样颜色的胶布。
连程真都忍不住赞叹:“真是神乎其技,你真的很适合做这行。”
“嗨哎,我这点道行,还不都是从萍姐那学来的?我和胖子跟着萍姐好几年了,一直靠这个吃饭,胖子力气大、如果需要动手都是靠他,我没他那么‘劲揪’,就只能做这些。”
面前收拾停当的假道士把身上的马褂也一脱,卷了卷骗人的家伙什,原来是一个精干偏瘦的年轻男人。
他朝着程真点点头,说了声:“程先生,再有这种事情,你直接跟萍姐说就是。”
“好,辛苦。”程真拱拱手,将他送走。
在屋里呆站了几秒钟,程真还是提起油灯,穿越黑暗的走廊,向着这房屋后侧的另一道后门走过去。
推开门,夹杂着屋檐下雨水碎屑的冷风就扑面而至。
程真把油灯挂在廊后的栏杆上,对着一旁站着的人说:“谢谢你帮忙,萍姐。”
……后门旁边站着的人影正是萍姐。
她伸出手在冷风中收紧领口,然后双手插兜,对程真说:“我不知道你干嘛要骗这个年轻人,而且又不图财、又不是要拿他做替死鬼;不过,你现在是否相信我有能力帮你了?”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
程真微笑。
这是当然的,他并不是来自这个世界的人,而是个穿越者;
对于剧中主角团的几个人,他早已经熟知。
这是一群骗子,包括萍姐在内;虽然她在原本的情节中并没展现出什么特别的能力,甚至还轻信了“女巫”卖给她的药水,搞出笑话,但是从实际出发——一个人靠骗为生这么多年、怎么也得有点绝活才对。
现在看来,萍姐的绝活正是易装、化妆。
即使达不到武侠小说里“易容术”那程度,用来骗一个素未谋面的人也已足够了。
“……对付贵利王,我预你一份。”
听到这话的萍姐点了点头,看着程真,想要挤出一个笑容,但又实在笑不出来。
程真明白她的心情,只是默默给她点了根烟。
烟头的火光,在雨帘中微弱地闪烁。
……
两个人的相遇还要追溯到两小时前。
两小时前,程真应酒吧老板的邀请,前来帮助他“处理问题”。
只是……
“老板,这种问题,你难道不应该找‘专业安保’么?”
坐在某个卡座里,程真端着酒杯这样问。
老板苦笑一声:
“我知程先生你指的是什么,不过这里归和联胜管,最近和联胜闹得自顾不暇,没时间来看场,就连收数都已有两个月没来了。
“他们来不来其实无所谓,我这里是高档场,就连附近的督察、警司级别的人物也愿意来饮几杯;
“所以药方面干净得很、酒水反正也不靠他们供应,从来只是交数叫他们别捣乱而已。
“有人告诉我,这事与贵利王有关系;贵利王本身就是和联胜的大金主,手下的势力也不怕和联胜,这和联胜就更不会管。”
程真喝下一口杯中的白兰地,被辣得呲了下牙,回应说:“那你却偏偏信我,这岂不舍近求远?”
老板笑笑:“程先生你是千王嘛。昨日我还在电视上见你与何议员一起剪彩,如果你能在警方或是港府那边说得上话……”
黑的不行,就上白的。
老板的思路很清晰,程真也微微颔首。
如果在《赌神》的世界,那么还真有可能;他在那边搞了慈善基金会,举办了慈善捐款麻将大赛,多少也算个近期风云人物。
但是在这个世界……即使携【千王】称号进入,系统的信息写入明显也是有限的,菊子和小刀并不在这,基金会自然也不存在。
所以,程真没法以这个方式帮到老板。
他只能低声解释:“强龙不压地头蛇,更何况贵利王不只是地头蛇!他财雄势大,见议员的次数比我多多了。”
老板也长叹一声:“确实如此。看来我这段时间只好倍加小心……”
“……不过如果老板你肯帮我几个忙,那贵利王其实也算不了什么。”程真话锋一转,“尤其是,如果你能联系到和联胜的大哥帮忙,那就更好了。”
老板见程真不像是在开玩笑,于是也严肃起来,点头应承:“我尽管试试看。……哦,看来外边已经处理完了,程先生你请自便,我去送一送警方的人。”
程真也想站起身,不过好像想到什么、突然又往后坐了坐,对老板说:“老板,是谁告诉你这尸体与贵利王有关?”
“是个客人,她认出尸体,说是她认识的一个人叫‘周润发’……”
听到这里,程真就想到会是谁了。
他心里快速计算了一下:阿胜和叶圆在被追债之前先遇到了他,于是虽被贵利王带过去拍照、但并未在街上试图行骗筹钱,只是回家找老爸;
这俩人没有行骗,自然也就没去原片中那个大别墅,也不会撞到回来的另一伙骗子、不会扮成从美国回来的杰克;
那么说另一伙骗子就还是听到了“杰克不会来了”的关键电话录音。
这伙骗子领头的正是一个叫“周润发”的,不过把自己整容成午马了,那自然就从“发哥”退化成了“阿发”。
没骗到钱,贵利王一定很不甘心,但想不到他会直接把阿发杀了。
……酒吧老板带人过来,程真打眼一看,果然正是萍姐。
此时的她还是处在某种震惊与遗憾的情绪之中,坐在程真对面后,第一句话就是:“程先生,你要对付贵利王吗?”
“有这个可能。你认识那个人,他为什么会被贵利王杀掉?”
“……我也没有想到。阿发他找到我的时候,跟我说欠了贵利王很多钱,不过如果这次骗局成功,那么就能还清;可是骗局因某些原因继续不下去,他只好把古董全都运回去给贵利王。”
说到这里,萍姐皱起眉:“按理说他就算真的没钱还,贵利王也应该留着他赚钱才对,何况他还帮贵利王拿到一堆古董!贵利王是放高利贷的,难道跟钱有仇?”
程真拿起桌上的酒瓶给萍姐倒了一杯,说:“我们不需去揣测恶人心里在想什么,只需让他们得到应有的惩罚。你想给你的朋友报仇吗?”
“当然想。如果程先生你已有计划,那么希望你能让我也加入;我阿萍也算千门中人,对于骗术手段也熟,不会令你失望的。”
萍姐说。
她平时总是大大咧咧的,好像在江湖上混了太久、已经成了老油条一根;但是只要是人都有感情。
阿发虽然从来不是她男朋友,不过两人之间也曾有过某种暧昧;如今阿发竟死于贵利王之手,不令那“大耳窿”遭到惩罚、她心中郁气难平。
“好,那么你先跟我来,向我展示一下你的‘手段’;之后我会给你介绍一些人,我们联手计划,定会让贵利王好看。”
说完,程真起身走出酒吧。
萍姐把杯中酒灌下,吐出一口热气,抿了抿嘴,跟上程真的背影走了出去。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知道,“千王”的骗局将会在何时何地、以如何的方式开始。
第28章 远方来客
酒店客房区到泳池的走廊上,贵利王的眼神不断飘向两边走过的、穿着很少布的女宾客们。
背后的亲哥哥、那个梳着发辫的八字胡,倒是看似对女人不感兴趣,只是迈着螃蟹步、摇摇晃晃地跟在自己“细佬”兼“大佬”身后。
再往后,还有两个小弟,手里各捧着一个大小不一的红木盒,亦步亦趋。
走廊前面,一个年轻人焦急地跑过来。
见到贵利王,他赶忙凑过来,点头哈腰地说:“大佬,怎么这么晚?我好不容易才让那老板答应见你一面的,快过去吧。”
这年轻人正是阿胜。
“……他架子有没有这么大啊?我可是按你的说法、带了珍贵的古董给他。”
提起这事,贵利王就感觉牙酸。
面前的阿胜的确是按他吩咐,去给他和那“大陆来的富佬”安排了见面,不过却说对方平时来往的人都是非富即贵,如果没有礼物奉上,恐怕对方连眼都不会抬。
当时贵利王就想放弃了,还是阿胜这小子苦劝,说什么“一个亿!一生一世花不完”,还有什么“捉雀仔都要撒把米啦”之类的话,才决心下点本钱。
身后的两件古董,是贵利王从阿发带回来的、域多利道那栋豪宅的大批古董中挑出来,既小到可以拿着走,价值又足够高,两件加起来也值个几十万了。
把这两件东西送人,让贵利王心疼的不行——如果生意不成,那赔了钱的他就要把程胜和叶圆千刀万剐。
此时面前的阿胜回答:“架子是大了一点,不过大佬你懂的,有了钱不嚣张一些、人家怎么知道他有钱呢?快跟我来吧。”
……一行人穿过走廊,来到酒店的泳池区域。
刚一来到泳池周边,就听到扬声器里传来一阵鬼哭狼嚎的歌声。
“——任时光匆匆流去,俺只在乎你~~心甘情愿感染,你嘞气息——”
贵利王循声看去,只见泳池一边,一个穿着夏威夷t恤、沙滩短裤,敞着怀、戴着心形墨镜的光头佬正拿着话筒,对着面前摆着的卡拉oK热情献唱。
光头佬的普通话带着浓重的方言口音,一边唱一边手舞足蹈,让一旁酒店的工作人员都不忍直视,纷纷转过头去偷笑。
“在泳池边摆卡拉oK?这么拽?”
贵利王忍不住撇了撇嘴,既觉得这种行为简直土爆了,又不由自主地有些羡慕、嫉妒。
确实,这个样子很符合他认知中“大陆富佬”的形象,仗着自己有钱很没规矩,来了香港也分外嚣张。
大陆人是不是真这样?贵利王不知道,这只是他作为香港人,对大陆人一厢情愿的想象。
不过香港人所谓的“规矩”,什么“礼仪”,在人家这种级别的富佬眼里,说不定还真就一文不值;
而且香港人的心理弹性也是很大的,只要你掏足了钱,那你就是可以自己决定什么才叫“规矩”。
贵利王还没有有钱到这个地步,即使有这么多钱、也不会这么乱花。
故此他站在一旁,心里只有羡慕的份。
光头佬旁边还跟着另一个穿泳衣的女人,此时正给光头佬递去一杯气泡果汁。
光头转而扔下话筒,坐在了泳池休息区的沙发上,接过果汁,感叹说:“奶奶滴!俺到香港来,就是为了要见邓丽君的,你们怎么还没有把邓丽君找来呀?”
“哎哟,老板,邓丽君是台湾人啦,我们找不来。”
递果汁的那个女人也用一口并不太流利的普通话回答,还夹杂着故作媚态的发嗲。
……程胜一看到这一幕就想笑,因为那女人正是他的师母之一。
还有光头师父身后手拿记事本装作秘书的、站在bbq烤架后面假装私人厨师的、站在泳池一边的步道上假装迎宾的,四个师母各司其职,一下子就把阿胜的师父衬托得非常大款。
只是对于熟人来说,这个场面就有点令人忍俊不禁了。
想起贵利王还在旁边,阿胜还是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轻咳一声,举起手喊:“秦老板,秦老板,是我胜仔啦,有位做古董生意的大老板想见您,还特意准备了礼物啦!”
光头佬靠在沙发上,斜着眼睛看了一眼,朝着阿胜招了招手,说:“哦,胜仔呀,你先自个过来说啦。”
贵利王轻轻“哼”了一声,扭头朝着阿胜微微点了点头。
看起来这个光头的确很有钱,这种颐指气使的样子、还有完全忽略其他人心情的做派,不是那种长期养尊处优的人,是装不出来的。
既然对方这么有钱,那“一亿”的生意很有可能是真的;那么贵利王可以暂时不计较面子上的得失,既然对方要他等,那就先等等也无妨。
阿胜迅速朝着光头佬跑了过去,用恭敬的态度俯下身,跟着那光头佬耳语起来。
贵利王觉得,那大概是在说关于古董的事情。
……可实际上,光头佬正在低声抱怨:“阿胜你醒目点,怎么这么晚才来!你老爸那边联系好和联胜的大佬,什么时候可以露脸啊?”
“只说今天可以,我已经尽快安排了,我又没法控制贵利王!”程胜低着头,好像在鞠躬,实际上也是压低声音在回应:“现在就可以,等得久了恐怕他会怀疑!”
光头师父会意,伸手借着程胜身体的遮挡、给一边自己的老婆之一做了个手势。
老婆立刻看似无意地转过身,实际上抽出手来,掏出一支激光笔,朝着泳池另一边、一扇看不清里面有什么的玻璃窗晃了晃。
玻璃窗里,穿着服务员制服的叶圆立即跳起来,朝着后面的一间房间走了过去,敲了敲门。
这是酒店里设置的一间专门的游戏室,此时门口摆上了“已被占用,非工作人员勿入”的立牌。
房间里,程真正把面前的牌一推,笑着说:“大三元,双暗刻,自摸绝章一筒。火水哥,你今天运气不太好啊。”
“嗐,千王就是千王。那个谁啊,拿钱给程先生。”
麻将桌对面坐着的那个西装革履、脖颈露出半片纹身、微微有些发福的男人说。
而程真上首、正是那个中环的酒吧老板;下首坐着的,则是被拉过来凑数的萍姐。
敲门声正在此时响起,程真于是摆了摆手:“火水哥,我从来不赌钱,你是知道的。今天大家都是朋友、玩玩而已,涉及到钱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火水哥”当然同意,说:“程先生确实够朋友,能跟‘千王’打这几圈,是我火水的荣幸。好,你说的那件事,我现在就去办;还有,中环是我们和联胜的地盘,贵利王在那酒吧搞事确实是不太给我们面子。可是要不要对付他,是我们话事人说了才算,我今天只能按程先生所说的,帮你们吓吓他。”
酒吧老板趁机说:“这也就够了,毕竟我还要做生意。谢谢火水哥,回头我这边还有礼物奉上。”
火水点点头,站起身,叫上自己的小弟,拉开门向外,朝着游泳池的方向走去。
酒吧老板也起身送他出去,游戏室里只剩程真和萍姐没动。
萍姐放松地长出一口气,随后看着程真那张年轻的脸,说道:“程先生你真是好手段,这么复杂的布局、在你手里竟然能一丝不差地进行。你是怎么请到和联胜的大佬帮你的?”
程真微微一笑,略带戏谑的眼神扫过萍姐的脸:
“萍姐,你这可就是有意恭维我了;我还年轻,江湖经验没有你这么老道,我能想出来的骗局,你怎么会想不出来呢。
“‘火水哥’不知道我们的目的,他的眼里,并不是我们要对付贵利王、因此找他帮忙;而是酒吧老板为了找他出头,请到了我同他玩牌、给他面子。
“他恐怕还觉得很受尊重,所以只是按我们的要求吓吓贵利王、这种小事他完全肯做。
“甚至他也未尝没有借着这件事敷衍酒吧老板的意思,以后老板再找他或者找和联胜,他就可以推脱‘我那天不是帮了你吗,我最多也只能做到这些了’,不必因为点意气之争跟贵利王对上。”
经过这几天,萍姐的心情也放松了不少,也跟着程真笑了笑,说道:“说是这么说,可是完全相信自己的想法、敢这么做、且能够做成功,这就不简单了。不愧是年少成名的‘千王’啊。”
程真的眼神变得深邃,回应说:“没有什么骗局能在事前做到百分百成功可能。我们能做的,无非就是随机应变。这样一来,贵利王肯定会深信不疑吧?”
外面的游泳池旁,贵利王正要等得不耐烦时,已看见阿胜跑了回来,一边引他向前走去,一边低声说:“大佬,你千万别说认识我,不然就穿帮了……我跟这位大陆老板说你是我特意拜托朋友找到的古董商来的。”
贵利王答应:“知道了,难道我会比你还蠢?”
两人走着,忽然看见那边光头佬站起身来,与一个从另一侧走过来的西装男握了握手。
西装男还跟光头佬亲切交谈了两句,然后告别,向着贵利王这方向走来。
贵利王愣了一下,然后带着不能相信的表情低声自语:“那不是和联胜的火水哥吗?怎么他们也认识吗?”
阿胜趁机低声回应:“‘火水哥’?他这两天可从那大陆老板赚了不少钱呀。”
正说着,那边的火水已经走过来,在几人面前站定,看了看贵利王,阴阳怪气地说:“哦,这不是仁爱集团的大老板嘛。怎么你也来揾水啊?我听说你最近在中环、给我们和联胜罩的酒吧找了点麻烦?”
“怎么这么说话啊火水哥。我可没干过这种事,回头我请你喝酒聊一聊?”
贵利王这么回应,显然也不怎么愿意得罪火水。
“……算了,我还有事。既然你说没有,那就当没有好了。”火水说着,招呼着自己的小弟走远。
贵利王回头看了看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站了会,才回过神来,继续跟着程胜向那光头“大陆富豪”的沙发走过去。
第29章 自投罗网
“你就是古董商是吧。俺最近正想买点古董嘞,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实力啊?”
坐在沙发上,光头佬一边大大咧咧地挖着鼻孔,一边说道。
配合着光头佬的问话,阿胜隐蔽地给贵利王递了个眼色。
贵利王知道是自己该送点投名状的时候了,想起刚才连和联胜的大哥都在这“大陆富豪”身边赚钱,还这么给面子,看来那“一亿”的说法也的确没有假;
他于是咬了咬牙,说道:“秦老板,今天我特地带了两件古董来,请您看看,我算不算有实力?”
说完,他转过头,命令两个小弟把盒子拿上来,放在沙发中间的茶几上。
“您请看!”
贵利王伸手把盒盖打开,让对面的光头佬欣赏。
左边盒子里,装着一只影青色的瓷盘;右边盒子里,则是一尊看上去不像中国文化的青铜摆件。
光头佬不在意地看了两眼,随后迅速坐直了身体,伸出手把古董从盒里拿出来仔细端详了一阵,才重新放回盒中。
他对着贵利王露出一个贱贱的笑容,伸手指着他笑着说:“哎——你这个‘古董商’,可不简单哟。这两件东西,每一件都得十几万港币吧?”
贵利王也热切地笑了笑,回应说:“您真是大行家,看得很准。其实我手里这样的货色也不止这两件,如果您……”
光头一抬手:“哎,不忙。素芬,你来看看这两件东西。”
程胜抬头,正看见本来站在沙发后、装作是富佬秘书的那位师母走上前来,还特地戴上白手套,把盒子里的古董重新拿起来把玩了一阵,放下之后,俯身在光头师父耳边耳语了一阵。
这当然完全是表演,是为了骗人而装出来的,不管是光头师父还是这位师母,其实都不懂古董的估价;
但是,他们事先已经从萍姐那边知道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也就是早知道这些古董的来历。
光头故作深沉地点头,然后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对贵利王说:“兄弟,你跟俺说实话,这些是不是赃物?”
贵利王心头一惊,眼中凶光爆现,但是随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冷笑一声,说:“您说的话,我怎么听不懂?”
光头佬嗤笑一声:“嘿,你的古董确实是真的,但是都登在杂志上了,原主是什么利道的豪宅主人嘛。你当俺是傻子?”
光头口中的“什么利道”,其实应该是“域多利道”;由于这位秦老板是大陆来的富豪,对香港一些明显从英文直译的地名不熟悉,也是理所当然。
说到这个份上,贵利王也知道自己哪里出了岔子。
当初叫那个骗子“阿发”去豪宅偷东西,本来就是因为他看了一本介绍房产豪宅的杂志专刊。
那杂志的主题是介绍香港、亚洲各地的名贵房产,不光包括尚未售出的豪宅,还包括这种已经有主、但房主大方允许拍摄的。
介绍豪宅,不可避免地会提及其中的装饰;
贵利王正是看到了杂志中刊载的宅内古董照片和标出的价格,才动了心、安排人去偷。
……所以说,这的确就是赃物;而且对方也看到了那本杂志,根本没法抵赖。
他只得伸手往嘴上抹了一把,立刻改口承认:“是是,我这批古董的来路,确实有点不那么正。……不过平时这种货色,怎么会出现在市面上呢?秦老板您又不会在香港长住,只要拿到手里,运回大陆去,谁又能知道东西是从哪来的?”
一旁把所有话听得真切的阿胜,不禁开始暗暗佩服自己那年轻老爸的布局。
阿胜自己也是个骗子,心里清楚要百般引诱他人上当是有多难;
结果这次老爸他一番操作,设计了这些话术,弄到现在竟是贵利王主动上赶着想要被骗、绞尽脑汁想要促成这一局。
有人会怀疑陌生人、有人甚至会怀疑身边人,可谁会怀疑自己呢?
这样的骗术,真可谓防不胜防。
光头师父又装出一副犹豫的样子,低声说:“俺倒不是担心这个,是交易赃物很麻烦!这么大的一笔货,你叫俺怎么运走、怎么给钱?你们香港滴皇家警察,还不追着俺的屁股咬?”
贵利王着急地说:
“秦老板,这些事都可以由我来安排呀!……只要您给个准话,时间、地点、交割方式,我都会计划周详;
“警方那边也不用担心,只要我们做得隐秘,警方怎么会知道呢?屋主在旅行,警方现在都没接到报案,连有东西丢了都不知道。
“而且就算中间被警方注意,您也绝对放心,这事情您完全可以一推了之,就说您只是正常卖古董,并不知道这些是赃物,把事情推到我的脑袋上,不就行了吗?”
他这高大的体格,激动起来很有压迫感,连阿胜都忍不住往后退了退。
但是坐在对面沙发上的光头、就真像一个已经不知道经历过多少大风大浪的富豪一样,往后靠了靠,慢条斯理地回答:“这可不容易,你这批古董至少要一亿,需要很大的信任嘛。等俺信任你了,再说这些话不迟。”
这家伙油盐不进。
这么想着的贵利王差点要直接拂袖而去了,不过想起刚刚和联胜的火水哥的态度,还是压下了心中的这股气。
连和联胜都没说要翻脸直接绑架勒索,他贵利王的势力、人手还远不如和联胜。
再向一旁的程胜看去,只见这小子一直在旁边努嘴。
“什么意思?”
贵利王往阿胜努嘴的方向看了看,发现这是在往茶几上两个木盒示意。
对了,还有这个!
他立刻弯下腰去,伸手把两个木盒往光头佬的方向推了推,说道:“我知道您刚认识我,还不知道我的为人,不过您完全可以相信我。今天这两件东西,就当是我送给秦老板的!”
“哎,这叫俺怎么好意思呢。”
光头立刻露出了笑容,立刻伸出手去把两个木盒往自己的方向拢过去,打开盒子,爱不释手地把玩着里面的古董。
贵利王心里暗骂这家伙虚伪,不过面上也不得不摆出一副诚恳表情:“其实我一见您就知道您是办大事的人,小弟这点东西恐怕还不放在您眼里,只是聊表心意而已。请您相信我的诚意!”
“好,好老弟!”光头佬连称呼都变了,那土土的方言听在贵利王耳朵里也变得悦耳起来:“你这手面这么阔,俺相信你一定有这个实力!回头咱们一同估个价,怎么交易由你定!来人呐,再开一瓶香槟,给老弟倒酒!”
这样说话,也就意味着生意谈成了。
贵利王放松下来,也开始称兄道弟起来:“老兄真是爽快,小弟感佩之至。等估价妥了,我会再额外准备一些礼物的。”
……当然,这次的礼物就不会太值钱了。
旁边的阿胜也放松下来,这一局顺利进行下去,贵利王主动踏入圈套,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另一边,扮作服务员的叶圆端着冰桶香槟走了过来。
她今天的任务就只是在程真尚不能出面、还得躲着贵利王的情况下,帮助他掌握现场的情况,在恰当的时期通知程真可以让“火水哥”出场;
骗局本身并不依赖这个环节成立,可以说她就算出错也没什么问题。
在任务完成之后,她也不能愣着,那样会更加引人注意;因此她决定既然穿着女服务生的衣服,就做点女服务生该做的事,然后找机会离开就好。
谁曾想她刚刚想走客房区离开这里,就看到另一个女服务生迎面而来,不由分说地把香槟桶塞给她,说道:“帮帮忙,我肚子突然好痛呀。就泳池边休息区那一桌点的香槟,你只要帮我送过去就行!”
然后女服务生就跑了,叫都叫不住。
她想来这倒也没有太大问题,就算贵利王认出她,也会以为她是跟阿胜一伙、打算促成生意的,为了不引起“大陆富佬”的怀疑不会作声。
于是,她只能怀着忐忑的心情,端着香槟往这边接近。
“哈哈哈,老弟你是真人不露相啊,俺还真以为你是个普通卖古董的。”光头佬大笑。
“怎么比得上老兄你,我不过是赚点辛苦钱。”贵利王也在曲意奉承。
“咦,你怎么在这?!”
贵利王身后突然传来另一个声音,他那留八字胡的亲哥哥,突然惊讶地指着叶圆,叫出声来。
……
程胜脑袋“嗡”的一声,心知事情不好。
倒不是叶圆出现在这里有什么不对,在两方看来这其实都没有问题。
贵利王现在以为是程胜帮他安排了这次会面、想要帮他达成交易,这种情况下让叶圆“扮成女服务生”有得解释,无非是来一句“为了打探消息”就能糊弄过去的;
光头师父那边,只要装成不认识、不知道,那也符合他在局中“扮演”的角色,自然也不会穿帮。
可是——现在被人叫破了,情况就突然变得完全不同。
以这“大陆富佬”刚刚表现出来的能耐,他一定会因此有所警觉、甚至取消交易,才不会在这个角色中出戏;
但这就完全背离了几人最初的目的,让这个假的“生意”没有继续存在下去的理由了!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程胜拼命调动自己的思维,试图找出一条破局之道。
“想啊,想想……如果是老豆在这种情况下会怎么做?”
快速重新把骗局的设计过了一遍之后,程胜突然转过头,朝着一样有些错愕的贵利王疯狂挤眼。
没错,最希望这“生意”继续下去的,应该是贵利王!
第30章 骗局深入
贵利王当然接收到了程胜的信号。
对于叶圆的出现,他也是相当错愕。
……首先他可以确定,叶圆和程胜这两个家伙是一伙的,之前两人被带到他办公室的时候还一起拍了照片,现在是共同承担那笔债务。
程胜这小子为了还债,帮他安排了这次会面、见到了面前的大陆富豪秦老板。
秦老板和他刚刚达成了交易意向,能让他把手里那批烫手的古董换成一亿的现金。
就在这个当口,他大哥突然认出了叶圆,并且一口叫破。
如果这光头秦老板发现了几个人原本就认识,那今天“交易”的前提就不存在了,还会怀疑几人合伙设下骗局。
所以程胜向他挤眼的意思就是——快点掩饰一下,要穿帮了!
贵利王脑袋后面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很快,他就立刻回头,对着自己的亲大哥训斥:“你怎么敢在秦老板面前大呼小叫,真是没规矩!收声啊废材!”
不明所以的八字胡看着弟弟脸上那好像要吃人的愤怒表情,讪讪地收回指向叶圆的手,低头不语。
叶圆也被吓得一哆嗦,脑子里一团浆糊,已经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是继续呆在这还是赶快转身逃离。
趁此关头,程胜飞快地向光头师父做了个隐蔽的手势,一只手立起手掌、从身后向身前轻轻一推。
光头佬立刻明白,这就是所谓“顺水推舟”的意思。
恰好贵利王已经回过头来。
光头佬立刻一把抓住身边叶圆的手臂,做出一副色眯眯的表情,同时开口时却把声调压低,好像在威胁一般:“小妹妹,先别走啊。你跟这边的几位大哥,是之前就认识吗?”
贵利王赶快出声解释:“秦老板你有所不知,这臭丫头刚刚在我们上来之前,还鬼鬼祟祟地来问我们是不是要找人按摩,没想到她竟然是这里的服务员,真是世风日下。”
“按摩?……哦,不就是‘小姐’吗。你们香港人真是虚伪。”光头佬笑了一笑,继续逼问叶圆:“这是不是真的?”
看着光头佬的表情、还有贵利王另一边瞪大眼睛的威胁,叶圆忽然福至心灵,结结巴巴地说:“是……是啊,老板,我兼职打零工赚钱吃饭而已,你千万不要告诉酒店啊,他们会开除我的,求你了老板!”
说完,她直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光头佬看看她,又看看故作镇定的贵利王,突然放开她的手臂,轻轻拍了拍桌子,说:“俺怎么舍得让他们开除你呢,你这么漂亮,干嘛给别人介绍工作。胜仔,带她去俺的总统套房等着,给她拿几万块钱,一会让她给俺踩踩背!”
“是,秦老板!”
阿胜立刻鞠躬答应,拉起叶圆,赶紧推着她从泳池旁边离开了。
贵利王松了一口气,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想来,是对方相信了他的解释,也幸亏他千钧一发之际想到了推脱的说法。
为了缓解紧张的氛围,他故意给光头佬敬上一杯酒,嘴里说道:“老兄,这种货色何必这么上心呢,回头我替你找一个,保证身材靓过叶子楣的!”
“嘿嘿,这种事就不麻烦老弟你啦。萝卜青菜,是各有所爱;俺就喜欢这种良家妇女型的,逗她一下就吓的好像鹌鹑一样,这种妙处你不懂啦,来,喝酒!”
光头佬举起杯子,两人把整杯酒一饮而尽。
宾主尽欢,还互相交换了名片,约定过几天就安排对整批古董进行估价。
贵利王心中明白,这个估价也只是走个过场;这位“大陆富豪”就算再土,也已经从那本杂志上知道了古董的拍卖价,给出的价格肯定是比拍卖价低的。
但是古董留在他自己手上,永远也变不成能花的钱,还可能惹来一身骚;
有这么个渠道能处理掉,已经是很幸运的事了。
……等向光头佬告别,走到了酒店的客房区、确定不会再被注意到之后,贵利王猛地一巴掌扇在八字胡头上。
“你条扑街,你几时能变得醒目点?!今天的生意差点就让你搅和黄了,一亿,你知道我们要放多少贷、要多久才能赚回来!”
“我错了,老弟。”八字胡说,但迎来的是直接抽在脸上的又一巴掌。
贵利王收回巴掌,伸出手指戳着八字胡的胸口怒喝:“我说了,在外面要叫我‘大佬’!你还知道你是我亲哥哥,要不是这样我早把你斩成五七八段了!以后做事要动动脑子!”
八字胡低着头,摸了摸自己被抽得迅速红肿起来的脸,暗自咬了咬后槽牙。
深呼吸好几口气,他才开口说:“对不起,大佬,我下次一定注意。”
“下次?哼。”
贵利王揉了揉自己因为过度用力也有些发麻的手掌根,转身一边走一边说:
“以后这件事你不用跟着来了,最近公司里那几笔临期的账,你去带人盯一下。还不快走?”
八字胡和小弟匆忙地跟上,一行人快速离开酒店,乘车回公司去了。
……
另一边,程胜带着叶圆从酒店的回廊绕了一大圈,才回到了游戏室。
此时光头师父也早已收摊归来,一边和几位师母一起收拾着卡拉oK,一边向着等在这里的程真和萍姐抱怨:
“这也太紧张了,吓得我几乎濑尿哇!减寿十年,被阿胜那小子害得减寿十年。”
“哎,我看你可是很镇静,不像被吓到的样子。总之结果正如我们所愿,这个局贵利王他已经跳进去、再也跑不脱了。”
程真在说话安慰着光头师父。
看到阿胜和叶圆走进来,程真迎上去,赞许地拍了拍阿胜的肩膀,说道:“好小子,反应够快,硬是把死局盘活了!看来你是得了你师父的真传。”
光头师父眼睛一转,贼贼地笑着说:“那也是先有你这个老豆的‘基因’生得好啊!哈哈哈。”
阿胜并不知师父这是在取笑自己,反而相当真挚地回答:“我也是借老……借你设下的这局中骗术,顺水推舟。有贵利王自己入套的心理打底,这本也算不上什么大麻烦。”
萍姐微笑着,在一旁插嘴:“大家都别谦虚了,你们是没看见,刚才这人从游戏室出去、看到那边出岔子的时候,耳朵后面紧张的汗都下来了——不过脸上倒还是面无表情。”
程真哈哈一笑,说了两声“惭愧、惭愧”,大家谈笑几句也就把这事揭过去了。
只有叶圆好像一个没写作业的小姑娘,站在一旁低着头默然不语。
程真注意到这一点,朝着她点点头示意无事,又对阿胜说:“还不快点去安慰一下你的小女朋友?今天这祸又不是她惹出来的。”
阿胜无奈,嘟囔着“她不是我女朋友”走过去,对叶圆说:“……你听到啦,今天这祸不是……不完全是你惹出来的,你不用这么纠结。大不了以后你别再参加这种事,你天生不是骗人的材料呀。”
叶圆立刻抬头,瞪了他一眼:“你干嘛改人家的话?你肯定在心里嫌弃我是不是?”
于是大家又开始笑起来。
只有萍姐笑得有点勉强,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某个死鬼,还是只是单纯看着年轻男女的相处有些眼酸。
……将这里的一切都收拾停当之后,光头摘下墨镜,凑过来问:
“今天算是成功了,之后我们怎么办?”
程真靠在麻将桌旁边,皱眉沉思。
他一只手抓着几张麻将牌,手指微微一动、几张牌就开始令人眼花缭乱地交换着位置。
过了十几秒,他才开口说:
“接下来自然是与贵利王交易,不过我们主要目的是把他手里的古董全骗过来,并且留下‘情仙’的名号,让他只能回头来找我;
“所以,我现在要开始造势、要把名声传到他那里去。”
“而你们,就要准备好交易那天所需的一切。贵利王肯定不希望这事情闹得太大,阿胜你跟他保持联系,如果他安排要带大批手下去交易地点,你要旁敲侧击地提醒他这样容易引来警方注意。”
一边的阿胜点了点头。
程真又转向光头,交代说:“到时你要单刀赴会、最多只能带阿胜一起……啧,这样还是太危险,也不合理。算了,我回头找酒吧老板借上两个人,充充场面应该不难。”
光头摸了摸自己头顶,点头说:“我也有那么两三个可以帮着演演戏的朋友。”
听到这话的萍姐举手说:“别忘了我啊,我把小胖和阿狗借给你们,贵利王没见过他们。”
程真只是微一沉吟,就果断点头:“好,就这么定了,这几天给他们准备好行头。萍姐,你认不认识拍电影的?”
萍姐想了想,回应说:“认识,我认识一个咸湿鬼叫王晶卫,他拍三级片的。”
“太好了,你帮我联系他,看看能不能见一面,我有些东西要拜托他。”
程真三言两语地分派完任务,又把大家都凑到面前,加油鼓劲说:“我们这一局才进行了一半,不过另一半大家一起努力、也一定会顺风顺水地完成。大家细心一点、干掉贵利王!”
“干掉贵利王!”几人一起答应。
第31章 枪声
“大佬,人带来了。”
仁爱公司里,一个小弟推开办公室的门说道。
贵利王从办公桌上的账簿里抬起头,不耐烦地说:“这次行不行啊?你之前找的都是些庸脂俗粉,人家大老板看不上的。”
小弟嘿嘿一笑,说道:“这次一定行,‘花中花’的头牌,出台都要上万块。”
“让她进来看看。”贵利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这么说。
小弟连忙回头叫人。
一个穿着连体紧身裙的长发女子随即走进来,对着贵利王嗲声嗲气地说:“老~板~~”
“先别急着叫。”贵利王站起身,上下打量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这个还不错,勉强可以过关。靓女,你会不会按摩啊?”
“哟,这位老板,您玩得还挺花的。”靓女娇笑说,“那得看你说的是哪种按摩了。”
小弟也凑过来,表情猥琐地低声汇报:“大佬,我试过了,技术过硬啊。”
“你老母。”
贵利王突然变脸,一巴掌把小弟打了个趔趄:“我找女人是要送给那大陆来的‘秦老板’的,你先试了算怎么回事?”
小弟捂着脸,委屈地说:“大佬,难道你还想在夜总会找玉女啊?肯定都是被人试过的啦。”
“那也轮不到你来试。”贵利王说,“你不会去问问那些不出台、只坐台的?告诉她们我肯给几万块,价钱还可以再谈;只要把这富佬伺候高兴了,说不定夫人也当得。滚回去。”
小弟不敢再争辩,只得叫上靓女准备离开。
贵利王在后面反而放松了语气,对着靓女说:“留张名片啊靓女,虽然这次生意不行,下次我可以去捧你的场啊。还有,你缺钱了可以来找我们,我可以帮你周转一下。”
等靓女走后、办公室的门关上了,他才坐回办公桌后面,叹了口气。
看来是赶不及了……估价已经完成,今晚就要交易。
如他所料,那个大陆富佬看上去很土、但实际很精明;当然如果这人不是这样,也不可能赚到这么多钱。
派来的估价师给贵利王出了一个正好命中他底限的价格:九千万港币。
这些古董要是全都拿去拍卖,那怎么着也得卖上一亿五千多万,可是贵利王是不可能让它们见光的。
既然被对方看破这是赃物,那他也只能折价出手,快点回笼资金、再往外贷出去,才能赚更多的钱。
虽说如此,他肯定也接受不了卖得太便宜,那损失就太大了。
九千万,这个数字恰好就是他能接受的最低价码。
“这富佬身边有高人哦。”
贵利王摇了摇头,感叹了一声,随即抓起了办公桌上的电话。
既然交易已经说定,那么再想这些也没什么用,只能继续向下推进,早一天完成交易,就多赚一天。
“喂,地方准备好了没有?……哪个大厦?地下停车场,好。把那些古董装车,一共五辆面包车,叫每个兄弟各开一辆,我——”
说到这里,贵利王突然想起阿胜这几天联系他时曾经说过的那句话:
“大佬,你放心,我会劝秦老板他只带几个人过去,免得引起警方注意。”
……确实,这是个值得注意的问题。
想到这里,贵利王在电话中突然改口:“——不,叫六个兄弟开六辆面包车,古董装五辆,剩下一辆给我坐、装钱用;今天晚上就我们七个人去。另外,船联系了没有?水警那边呢?今晚上他们几点巡汕尾方向?……你痴线啊,把古董给他送上船就行了,难道你也要去大陆?”
对着电话吵了几分钟,才把今天晚上的事情安排妥当,贵利王放下电话,开始在办公室里踱步。
当初在大陆富佬面前夸口“一切都由自己安排”,如今他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
“一切就看今晚,九千万……虽然不到一个亿,不过也已经非常多了。有这九千万,我能让从中环到南岛一半的人都欠我的钱,都为我打工!”
想到日后自己的风光无限,贵利王不禁站在窗前,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
……
日落了。
香港最核心地带的街道还要再继续喧嚣一阵,不过周围也已经有很多地方安静下来。
借着夜色的掩护,几辆面包车从仁爱集团的大厦停车场驶出,排成一列、向着十几公里之外的另一个地方开过去。
这交易地点经过谨慎的选择,既要地方够大、又要无人看管,最重要的是周边不能有好奇的人或者车闯入、更不能位于警方的巡逻路线上;
与此相比,距离仁爱集团或者偷渡船停靠点是否够近,就成了次要的考虑。
几辆面包车先后驶入这里一栋已经整体搬迁、准备重新装修的大厦的地下停车场;
不多时,一个小弟已经警醒地出来站在了靠墙的隐蔽位置,路上的车看不见他、他却能看见路灯下的车和人的地方。
半个小时之后,另一辆黑色轿车也从另一侧缓缓驶过来,在大厦停车场入口停了下来。
程胜开门下车,向着大厦这边晃了晃手电。
很快,站在外面的那个贵利王的小弟也用手电信号回复。
两边互相确认了身份,阿胜才重新上车,开着车子左转,驶入了那个停车场。
就站在马路对面另一栋楼、第三层阳台黑暗中的程真放下望远镜,摇摇头,低声说:“幸好这个时代还没有这么多监控摄像头,不然就等着被抓吧。”
“……什么摄像头?”身后传来萍姐的声音,她似乎有点紧张,左顾右盼地无法安定下来。
“哦,我想到另一桩生意而已。怎样,你准备好了吗?”程真回头问。
萍姐不好意思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藏青色的类似中山装的女士长裤制服在这边的黑暗中只能看清一个轮廓。
她说:“我怕我装得不像,被看穿了就坏了。”
程真低声安慰:“不用怕,贵利王比我们更怕,而且你那咸湿老友王晶卫还真有一套,你即管相信他好了。而且,如果你发现什么不对,只要立刻吹哨,我就直接冲进去,趁着贵利王反应不过来直接干掉他。”
“……你是不是真的行啊。”萍姐被逗笑,“而且那样的话,我们不是只能拿到一些烫手的古董?好啦,我现在下去准备,总要让你的计划不出纰漏才是。”
“手表提前对好了吧?好,你去吧。”程真点点头,目送萍姐向楼下走去,然后继续举起望远镜,嘴里自言自语着:“他们进去多久了?”
……停车场里,刚刚下车的光头佬也在抬起手腕,借着车灯的光线看表。
萍姐的两个手下小胖和阿狗,也从车上下来,一左一右地默默站在光头佬背后。
加上开车的阿胜,这方一共来了四个人。
贵利王满脸笑容地迎上来,说道:“秦老板,果然准时啊,不过你都到了,还用得着看表吗?”
“哎,俺在算你安排的船什么时候能开嘛。你们香港人不是常说,这时间就是金钱吗?”
光头佬一开口,仍是那带着乡土口音的普通话。
他换了一件比夏威夷t恤更花哨的衬衫,还戴上了手套,看上去仍然有钱且嚣张。
贵利王一笑:“那我们就不啰嗦了,这几辆车上就是您的古董,回头我们还会帮您送上船。”
光头佬说:“好说。小胖砸,你去验验货。”
身后的胖子点了点头,说了声“是”,就从两方人群中间穿过,跑到那些面包车后面,去检查那些古董了。
光头佬趁机走上前去,拍了拍贵利王的手臂,跟他攀谈起来:“俺说老弟呀,你找的这个地方也够秘密的咧,俺看你在这香港大小也是个人物、办事又谨慎,咱们以后还得多多来往。等俺回了大陆、下次再来香港,还得找老弟你叙叙旧情啊。”
贵利王也笑着说:“那我当然荣幸了,老哥你下次再来,提前通知我一声,我们中国人有句话叫一回生、二回熟,下次有生意可要想着小弟。”
两人互相攀谈了一会,抽了支烟,那个胖子总算从面包车后面钻出来了。
“老板,一件都没错,都是上次估价时记好的。”他说。
光头佬点点头,又抬起手来看了一下手表,然后说:“老弟你言而有信,俺也得痛快一点,胜仔,去把后备箱里的钱抬出来交给俺这老弟!”
阿胜立刻应了,与另一边的阿狗两人转向后备箱,从其中拉出了两个大旅行箱来。
那两个旅行箱似乎颇为沉重,两个人费了不少力气,才把它们拖到贵利王面前。
打开一看,里面是整齐排列的一沓沓钞票,全都是千元大钞,看着的确总共有将近一亿了。
贵利王笑了笑,对身后小弟说:“验一验。”
小弟手拿验钞工具上前,刚拿起最上面一沓,还没等说话,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停车场的入口忽然被几道强光照亮,留在外面把风的小弟从强光中跌跌撞撞地跑了回来,嘴里还大喊着:“大佬,好多人,好多人啊!”
贵利王心头一惊,往那边看过去的时候,只见到一辆军用吉普车驶入;
车上站着一个穿藏青色中山装制服、戴着八角军帽的女人,手里还拿着个大喇叭,用普通话喊道:“秦大虎,你的末日到了!你倒卖文物,人赃并获,立刻束手就擒!”
外面的街道上,还传来一阵“啪啪”的枪声。
“……二十七军打过来了?……她说什么,倒卖文物?”
贵利王一下子清醒过来,一把把面前旅行箱的拉链拉上,然后把箱子从地上拽起来,招呼自己的小弟:“拿上钱,都上我的车,别管那些古董了,快跑!”
第32章 假的,都是假的
面包车跌跌撞撞地开出停车场,在强光面前一个甩尾,从路边的护栏上撞了过去,好不容易才重新找到平衡、猛然加速,向着道路另一侧冲去。
“站住!别跑!”
后面传来大声的喝止、还有啪啪的枪声。
面包车里也听到“啪”的一声巨响,后车窗上多了一个洞,还有四周蛛网般的裂纹;
玻璃碎片洒下,挤在后座的小弟匆忙举起衣襟遮挡,吓得狂呼乱叫。
“……闭嘴,别叫!快点加速,走右线穿隧道!”
面包车车厢中间,贵利王俯下身,努力压住好不容易拎上车的两箱钱,向小弟喝骂。
直到车子穿越隧道、后面的强光和枪声都已不见,车上的几个人才放下心来。
开车的小弟仍然不敢怠慢,继续油门踩死、沿路向前狂飙,那惊惶的样子似是一只被猫追赶堵截的老鼠。
车上的小弟也是惊魂未定,纷纷在问: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都上车了没有?”
“怎么会开枪的?”
这确实是个重要问题。
在香港,就算帮派恶斗,也极少会闹到动枪的地步;警察抓人时偶尔会开枪,不过也多是警告、不会有这么密集,好像炒豆子一样没个停的。
再结合那个乘着军用吉普车闯进来的女人的形象,这背后代表着的东西就更令人畏惧了。
……放高利贷的无非也就是另一种形式的黑帮,在国家机器的滚滚车轮面前不过是大一些的蝼蚁。
贵利王也心有余悸地说:“别说了,趁着没追上来,快点回公司!到了公司把钱卸下来、把车直接烧了!”
旁边一个小弟问:“大佬,我们人都上来了,可是那几辆车和车上的古董都扔在那边了!”
“……能拿上钱就不错了。你没听那个女人喊的话吗,她要抓的是‘倒卖文物’,古董在谁手里谁才是主谋!”
贵利王“呸”了一口,继续冷笑着说道:“那几车古董就留给那姓秦的大陆傻佬头疼吧,我们只当交易已经完成了,之后就一推二干净;没抓住直接证据,谁能奈我们什么何!希望那傻佬吃花生米死掉,这样我们就彻底安全脱身了!”
车里的小弟们看了看后车窗那个大洞,面面相觑,哑口无言。
……看着那唯一一辆面包车的车尾灯逐渐远去、最后彻底看不见,交易地点街对面高处的程真满意地放下望远镜,自言自语了一句:
“嘿,跑的好!”
然后,他就转身下楼,向着马路上强光照亮的区域走去。
马路上,萍姐已经把军帽摘下来,向着黑暗中的人影挥舞了一阵,喊道:“好啦好啦,这一场cut!灯光可以关了,谢谢各位!”
那些人影里传来吆喝式的答应声,然后高亮度的常亮灯暗了下去、刚刚被遮蔽的路灯灯光重新照亮了现场。
正巧走到这边的程真差点因为光线突然的变化看不清东西、撞到萍姐,赶快闭上眼睛揉了揉,又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会,才低笑着对面前的女人开口:
“很成功嘛,你这朋友靠谱。”
萍姐也低声回应:“场景这么简单,他当然没问题的,何况你还提供了意见、还给了他不少钱。”
两人口中的朋友,此时正走上前来。
那是个脸圆圆的、戴着高度数眼镜、穿着马甲、脖子上系着擦汗毛巾的导演,看上去的确很咸湿。
他一边在毛巾上擦了擦手,一边笑问:“怎么样,够专业吧?”
萍姐频频点头,打趣说:“王晶卫,想不到你一个三级片大导演,排起枪战来也这么真实,看来不找你拍《英雄本色》真是屈才了。”
王晶卫谦虚地摇头,说道:“又不是真的打枪,不过是造点声光效果而已,没那么难。而且还得多亏‘千王’程先生你出的主意,以后我拍电影配音也用得上。”
说着,他往后一指,程真和萍姐向灯光后面看去,只见几个剧组工作人员正抬起放在路边的汽油桶、把里面的鞭炮碎屑倒到黑色的大垃圾袋里。
——刚刚那些把贵利王吓得狼狈逃窜的枪声,其实不过是在一排空汽油桶里放了几串鞭炮而已。
衣服是从电视台租的,临时演员是发广告从街上找的。
而那些突然从四面八方围过来、把放风的小弟吓得要死的车,自然也是剧组租来的道具。
特大号的灯光往停车场入口一打,里面的人根本什么也看不清,自然也分辨不出来这些道具是真是假;再配合枪声、还有准时冲进去的萍姐,贵利王不被吓跑才怪。
更妙的是,这地方本来就是贵利王自己选定;
为了确保“交易的安全”,附近连个鬼影都没有,也没有警察巡逻,搞出再大的动静也不会惊动旁人,也就更减少了穿帮的可能。
虽说如此,还是偶尔会有车经过,此时应快点整理现场为好。
程真从兜里又掏出一叠钱来,顺手塞给了三级片大导演王晶卫,这个动作他在这个世界已经做得很熟了。
他说:“兄弟们辛苦了,这些小小意思,请兄弟们饮茶!我们还是快点撤吧,免得再有车来看见我们堵路。”
王晶卫顺手接过钱,油滑地笑道:“当然当然,谢谢老板,我们就先走了。”
剧组麻利地收拾了东西,一列车队沿着反方向离开。
这时阿胜、光头师父他们也从地下停车场走出来,对程真说:“五辆车,所有古董都被留下了!还以为贵利王至少会开走一辆。”
“他着急逃走嘛,怎会开那么重的车。”程真说,招呼着大家往地下停车场走去。
光头师父还多问了一句:“那这几辆车怎么办?”
“……当然是我们开走,我在附近找了个修车场,先藏在那里。”程真走着走着,忍不住笑起来:“贵利王什么时候才会发现被我们骗了呢?”
……
午夜。
贵利王根本没有回家,而是留在了公司,回到办公室开了瓶酒;一边喝酒镇定神经,一边等着底下小弟消灭所有痕迹、把钱点出来。
只是还没等他喝完一杯,桌上的电话就突然响起。
接起电话,对面的小弟紧张地汇报:“大佬,钱是假的!”
“什么!”贵利王腾地一声站起身,把桌上的酒都碰洒在地毯上,浸湿了一大片。
“……是假的,老大,都是拿白纸印的,没有水印、没有防伪线,只有上面一层有几张真钱!”
贵利王立刻砸下电话,火急火燎地冲向楼下。
来到停车场的时候,正看见几个小弟哭丧着脸站在那,一个小弟还抓着停车场的电话话筒,两个女秘书推着运钞推车不知所措,旅行箱敞开,里面的“钱”在旁边摆了一地。
“……都是假的?真钱有多少?”他愤怒地喝问,感觉脑袋上的血管突突地跳,像是马上就要爆开了。
其中一个小弟看了一眼其他人,低声说道:“真钱只有三万多块,底下都是假的,还有‘拍摄道具’的红章……最底下连道具都没了,全都是冥币。”
贵利王一阵眩晕,脑袋里不知道该想什么,只是捂着头反问:“当时验钞时怎么不说?”
没人敢回答,但贵利王自己已经回过味来了。
当时那种情况,哪能九千多万一张一张验的?就算要验,也是先拿最上面几叠、验最外面几张。
甚至还没来得及验,那个穿着中山装制服的女人就乘在吉普车上冲进来了。
这时,另一个负责烧毁面包车的小弟也冲了过来,气喘吁吁地说:“大佬,那……那车里有这个!”
贵利王转头一看,只见小弟摊开手,手心中摆着一颗受损的玻璃球。
“在哪发现的?”他问。
小弟回答:“在车厢里,大小跟后车窗上的洞一模一样,打破后车窗的就是这东西!”
“嘶——”
贵利王倒吸一口凉气,彻底明白过来。
这是他们逃走的时候,有人拿弹弓瞄着车窗打进来的,就是要让他们以为是枪!
他气得嘴唇都哆嗦,跳起来朝着那两个旅行箱一阵猛踹,嘴里骂着:“扑街!该死的骗子!王八蛋,都给我吃屎去吧!”
周围的小弟都不敢吱声,两个女秘书更是远远地躲开了。
就在贵利王发泄怒火的时候,一个小弟身上的bb机突然响起来。
“……谁的cALL机?给我关了!……不对,等等。”
贵利王的骂声迅速变低,他突然想到,自己和那“大陆富豪”好像互相留过联系方式。
他迅速扭头冲到停车场电话旁边,开始拨号。
“我是你大佬,给我接……给我接……!对,!”
出乎他意料的是,电话竟然很快接通了。
对面正是那个大陆富豪的声音,不过此时那死光头的口音突然变成了流利的粤语白话,顶多稍微带了一些台山腔调。
“喂,是哪位老板呀?”
“……扑街,你拿假钞骗我?今天的事是你安排的?”贵利王咬着牙问。
“是呀,谁叫你自己蠢呢。那箱子里面有三万五千块真钱,就当买你这几辆面包车啦,大家交易愉快哦——”电话里的光头笑得很畅快。
“……你等着,我一定要把你手脚斩下来,让你当人棍啊!”贵利王怒道。
“笑话。”
电话那头,光头的声音突然变冷:“你以为我就是好惹的?你条友欺负我‘情仙’的徒弟阿胜,还敢在这大言不惭?要不是给和联胜面子,你早就死了。实话告诉你,除了‘千王’,本人还从来没怕过谁,今次出山小试牛刀,劝你别不识抬举!不信的话,你尽管试试。”
电话“啪”一声挂断,只留下无能狂怒的贵利王,在停车场里咒骂着、疯狂对着空气挥拳。
第33章 求助千王
除了对贵利王的心态造成了伤害之外,这次交易没有在其他层面引起任何波澜。
倒是的确有附近却也没那么近的居民举报说有人深夜飙车、还有隐约的鞭炮响声,不过警方在第二天在附近查探时,除了被撞坏的道路护栏之外什么也没发现。
因为附近没有什么监控,连续找了几天,也没发现到底是谁造成的;
考虑到护栏并非什么高价值资产,继续调查花费的人力物力比护栏贵得多,警方把情况上报市政部门、轻松收队。
这一天,程真在电视台录制的节目刚好也在播出。
节目的标题是《史上最年轻千王,亲身大揭秘》。
主持人在节目里问:“程先生,你最初是如何与陈金城约战的呢?”
程真则回答:“这得从日本一位朋友说起,他是黑虎会的上山宏次先生……”
除了讲述自己的“传奇经历”,节目中程真又老调重弹称自己从不下注、还劝各位观众也不要赌钱。
镜头中的程真春风得意、眼神锐利、表达清晰,符合观众对“年少成名”人物应有的所有想象。
而另一边,仁爱集团内的贵利王就没那么好受了。
本来也算健壮、精神很好的他,此刻脸颊微微凹陷、眼中全是血丝,神态有些神经质,虽然样子没变,但就是好像换了个人。
不用说,办公室中的桑拿房,他也好久没用过了。
电视里播出节目时,他正如这几天大多数时候一样,手里抓着电话,在试图联系自己能联系到的所有人,打听那所谓的“情仙”到底是什么情况。
大多数人其实都不知道,只有少数人说,似乎听说十几二十年前,香港确实有这么一号人物,出手阔绰、十分受女人欢迎,钱也不知道是从哪来的,不过谁也没见过他。
直到今天,焦躁的贵利王才从一个没想到的人那里、探听出了究竟。
“……你说秦老板啊。他是有个绰号叫‘情仙’,以前在香港吃得很开,是一个大老千,跟许多字头都有交情的。……什么,你被他骗了?那你只有自认倒霉,别碰他,不然死得很难看。”
和联胜的火水哥在电话里这么说。
贵利王眼神阴沉下去,对着电话说:“火水哥,要不是你那天出现在他身边,我也不会过于相信他、导致上他的恶当。……就算因为酒吧的事,我现在给你赔个不是,能不能就揭过去了?我虽然是放高利贷的,可也没少给和联胜的各位大佬上贡。”
火水哥的声音嗤笑一声:“我看到认识的熟人自然要打个招呼,跟你信不信他有什么关系?酒吧的事我说过算了那就是算了,设局骗你的又不是和联胜;还是说,你现在是说我火水特意针对你喽?”
贵利王咬了咬牙,说道:“那我倒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哼,看在你‘上贡’份上好心话你知,就算和联胜给你面子,秦老板也还认识别的字头;你要是按规矩跟他玩,大家不会插手,你要是下黑手,那你自求多福吧!”
电话挂断。
贵利王越想越生气,忍不住自言自语:“挑,不就手底下有一群古惑仔吗,拽什么拽。我一个月赚的钱,比你那个堂口整年收数都多!回头我也砸钱选个议员,上来就要警方加紧扫黑,他妈的扫死你呀!”
话虽然是这么说,贵利王还真不敢无视火水哥的警告下黑手。
在他看来,火水哥没有骗他的理由,也就是说那个“情仙”撂下的狠话还真不是开玩笑的。
可是“按规矩玩”那又是什么意思,他怎么玩的过一个大老千?
想起这“情仙”之前在电话里跟他说过的话,贵利王皱起眉头苦想:这“千王”又是个什么人物呢?
……电视机里,采访节目正播放到尾声。
“感谢‘千王’程先生今天能来与我们的观众朋友们见面,请您给朋友们留下一句告别赠言吧!”
“谢谢观众朋友们的支持,希望大家了解自制才是真正的自由,请支持我的慈善基金会!谢谢大家!”
贵利王一愣,看着电视里那张年轻的脸若有所思。
过了一会,他干脆踱步走出办公室,叫道:“来人,给我查查这个程真是什么来路。……人呢?”
发现没人应声的他往前走向员工休息室,只见几个小弟、公司里的职员、还有他那留八字胡的亲大哥,都聚在休息室里出神地盯着电视里“千王”的节目。
不知道贵利王的到来,一个小弟向着八字胡恭维说:“还是大佬你本事大,一下就想到可以找这‘千王’对付那骗子。”
“哼,本来就是,我的点子什么时候出过错?”
说到这里,八字胡的脸不自觉地抽了抽,似乎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回忆。
他伸手挠了挠脸,表情阴沉下去说:“我弟弟他当时要是信我,怎么会上当?他现在不让我参与这些事,你们去跟他说这姓程的事情吧。”
“……我自己就不知道吗?你们以为我办公室没有电视?”贵利王冷着脸开口。
周围的小弟赶忙站起来,说了声“大佬”,跟着公司职员一起快速离开了这个休息室。
贵利王等小弟们都出去了,才开口说:“你很能干是吗,这个月的账收上来多少了?”
“好……我这就带人去收账,‘大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收够九千万呐。”八字胡故意拉长声音表示不满,然后一步一晃地走出去了。
“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贵利王咬了咬牙,没有去管自己的亲大哥,而是转头向着其他小弟吼道:“谁能把这个‘千王’给我找来?给我去街上打听、去电视台问,谁越快把他找来,我给谁封越大的红包!”
……
“千王”程真,此刻正在一个靠山的仓库中,把大哥大摆在桌上,等着那个来自贵利王的电话。
他必须要等,一定不能主动联系对方,不然就破坏了这个骗局中最核心的原则。
就跟之前引贵利王入彀、被骗掉所有古董时的原则一样,人很难怀疑自己、更不会认为是自己的行动和决策导致了自己的失败;所以,让贵利王自发行动起来,会更加深这家伙对程真的信任,掩盖掉骗局中一些可能经不起推敲的细节。
仓库一侧的空地上,停了几辆面包车,车上的古董还没有卸下来;而另一侧,则是一些帐篷,还有临时设置的煤气罐与灶台、水龙头与水池,用来坐的沙发、桌椅,用来看的电视,边缘处另有被板材隔起来的几个流动厕所,短时间内能够满足生活所需。
这么设置的原因是,此时光头、他的四个老婆,还有阿胜跟叶圆,都得住到这里来,免得老窝被贵利王的手下找到、遭遇暴力。
虽然程真自信提前做了那么多布置、还联系了火水哥帮忙,应该能打消贵利王直接诉诸暴力的想法,但凡事总有万一——作为骗局的设计者,最好把这“万一”考虑在内。
此时,阿胜和叶圆就在仓库一层吵吵闹闹,似乎是抱怨电视的信号不太好,画面一跳一跳的,只能勉强看清;
另一边,阿胜的四位师母闲着无聊、又开始搓麻将了,也不知哪来的那么大瘾头。
光头师父在对着镜子练习,下面的骗局中他要切换角色,从“大陆富佬”变成“大老千情仙”,自然得提前练练表情、台词之类的。
萍姐靠在二层栏杆上,盯着程真看,发现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大哥大,似乎有点紧张,于是走过来,坐在了同一张桌子旁边。
她开口说:“怎么你一直是这副表情,是不是不管紧张、还是放松,都得装出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
程真露出一个微笑,转头说:“你又怎么知道,我是不是真的尽在掌握呢?”
“上次在酒店游泳池旁边,差点被搅局那次,我分明看见你冒冷汗了。”萍姐摇摇头,“总是绷这么紧会把弦绷断的,就算是我这么大年纪了,平常也要喝喝酒、骂骂人,放松一下嘛。”
“你的年纪也没有很大啊,还很靓哦。”
程真活动了一下脖子,但表情依然不变:“萍姐你也是这一行,知道咱们做老千的,随时随地都要维持表演状态,不然到紧要关头很可能会掉链子的。至于放松,我平时也会吃吃喝喝、或者接触异性的。说起来,我知道一家很棒的烧鸭店……就是不知道这里有没有,如果有我回头带你去。”
萍姐刚要回话,就听见桌上的大哥大铃声响起。
程真挑了挑眉毛,对着萍姐做了个“嘘”的手势,拿起大哥大,按下接听。
“喂,你好。
“……我正是程真,你是哪位?
“哦,谢谢你能想起我,不过对不起,我不赌钱的。”
电话对面,贵利王的声音显得有些着急:“程先生,你不需要赌你自己的钱;既然你能接黑虎会的委托,那应该也能接我的,所有注码都是我出。只要你肯,我一定有让你满意的酬劳奉上。”
“这算技术顾问吧?朋友,我的胃口可不小。”程真笑着说。
贵利王毫不犹豫地回应:“应该的,毕竟你是‘千王’。这样吧,请你抽空来我公司一趟,我们再行详谈,如何?”
程真故意沉默了几秒,才回答说:“……好,那我就冒昧打扰了。贵公司的地址是?”
第34章 当面证明
“大佬,车来了!”
站在窗口张望的小弟回头报告。
贵利王整理了一下领带,说道:“……终于来了吗?这些家伙的架子一个比一个大,还要我下去亲自接。”
还不是你自己这么安排的!
小弟这么腹诽,不过并不敢说出口,只是继续报告:“大佬,那千王是乘劳斯莱斯来的喔,又几‘巴闭’。”
“香港不知道有多少辆劳斯莱斯了,连我都有一辆,他若不懂得租上一辆撑场面,也不叫‘千王’啦。”
贵利王说,带着小弟转头走向电梯口。
乘电梯来到大厦入口旋转门时,程真正打开车门、从那辆劳斯莱斯里走下来。
贵利王连忙走上前去,带着热诚的微笑伸出手:“欢迎,欢迎程先生大驾光临。你们,带程先生的司机去停车,然后沏一壶好茶招待这位兄弟!程先生,请进,我已经开了一瓶82年的拉菲,专程为程先生你准备的。”
【信任度:66%】
程真哈哈一笑,握住贵利王的手。
两个世界以来的所有场景,他从来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这不光是因为携带【千王】的称号进入、更不仅是因为他这段时间来通过各个媒体渠道一刻不停的造势;
最主要的原因,其实是“需求”。
——是到了穷途末路的贵利王,不得不想尽办法找到他、主动要求他出手,而不是他千方百计地要接近贵利王。
如果没有足够“信任”,那贵利王根本就不会联系他。
当然,主线任务的主要目的是“彻底骗过”贵利王,也就是直到骗局进行到最后一刻、贵利王的财产、公司甚至本人都被程真骗光,这个信任度才会达到顶峰。
因此,程真一点也不着急。
他只是看了看贵利王、还有后方的大厦,意味深长地说:“大佬,看来你的公司很有实力,这栋大厦可不便宜。”
“这只是租的而已,在‘千王’面前我怎么称得起大佬呢?其实我姓伍,程先生叫我一声‘伍兄’也就是了。快请进。”
贵利王把程真引进大厦,乘电梯来到自己的办公室。
途中他还在炫耀式地介绍:
“外人都叫我‘贵利王’,其实财务公司只是我们集团盈利最高的板块,集团里还有运输、地产、典当等等多个公司,虽然生意规模在香港算不上最大,不过港岛中西区、南区能跟我们匹敌的集团也没有几家。来,这边请。”
在办公室里坐下,喝了杯红酒,客气了几句之后,程真终于开口发问:“既然伍兄你实力这么强劲、却还要联系我来解决问题,想必这个问题一定有令你感到为难之处。”
贵利王不自然地摸了摸自己的眉毛,开口回答:“确实如此,那我就给程先生讲讲这是怎么回事。”
说罢,他便把之前古董被骗光的骗局仔细介绍了一通。
当然他话里话外、都隐去了那些古董其实是他叫人偷来的事实,只说古董值个一亿多、却被名叫“情仙”的骗子骗走,骗子该死之类的言语。
“……有位江湖大佬警告我,说是如果按规矩玩,则他们都不会插手;如果我使用一些其他手段,他们就不能坐视。”
贵利王说,“那‘情仙’说他除了‘千王’谁都不惧,故此我只能拜托程先生出手。”
程真端着酒杯沉思一阵,抬头时却说:“那么,我还是建议伍兄你报警。”
“这……”贵利王面露难色,好一会之后才想出借口,推脱称:“不瞒程先生,我做的这生意其实也离不开那些江湖大佬,如果报警,那等于是刮了他们的脸面,之后生意也不免没得做了。所以,还是请程先生你帮忙。”
程真微微皱皱眉,回应说:“既然伍兄这么说,我也不瞒你。这个‘情仙’我的确听说过,不过他说的那个‘千王’其实不是我。”
“哦?”贵利王一惊。
“……我这么年轻,从来没跟他接触过,他怎么会怕我呢?他说的——多半是我的师父。我也正是从师父口中听说他的。”
程真继续忽悠说。
见贵利王摆出一副很有兴趣倾听的架势,他干脆站起身来,端着酒杯在办公室内来回踱步,同时说道:
“之前‘情仙’之所以退出江湖,很多人都不知道原因,其实正是家师在一场重要赌局上压了他一头,迫使他答应从此退休、不再轻易参与江湖事;家师对我说,其实那场赌局他出了千,骗过了对方、才有这个结果。”
【信任度:76%】
程真的年龄,是这个骗局中一个不大不小的漏洞。
对阿胜,可以搞出个“盗丹”的荒诞解释,但那是因为有“我是你老爸”的第一骗打底;对于贵利王,这招可不管用。
如今这个说法,可以说至少能把事情圆上,不至于影响骗局的继续进行。
……贵利王点点头,又问:“那么,程先生你等于是跟那光头有旧怨了?”
“是这样,所以我如果约他,他为了洗雪被家师击败的耻辱、一定会接受。”程真说,抬头挺胸,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狂妄而自信:“而我已青出于蓝,我也相信自己一定能再次战胜他!”
“好!”贵利王一拍桌子,“‘千王’不愧是‘千王’。如果程先生你的确能做到,我正想请程先生约战那个光头佬,替我赢回那些古董。不过……”
程真眯了眯眼睛,问道:“不过什么?”
贵利王笑了笑,眼神中终于流露出身为一个黑道人物应该有的强势与不容置疑:“我可没有程先生你这么自信,程先生要如何保证自己一定能赢?”
程真也跟着笑了起来,说道:“看来,伍兄是怀疑我这个‘千王’的含金量呀。”
“不敢不敢。媒体上说程先生在与‘新加坡赌王’的赌局中手法神乎其技,可我想来想去,也不记得新加坡什么时候有这个‘赌王’了;不如,程先生你现在就露上两手,也好让我开开眼界。”
贵利王说。
……系统对【千王】称号附带的信息写入,看来也的确有个限制。
不过程真丝毫不惧,重新坐在贵利王的办公桌对面,摊了摊手:“好啊,那就先陪伍兄你玩玩好了。伍兄你尽管出题,看看我能不能做到。”
贵利王满意地点头,从桌子里掏出了早就准备好的一副纸牌。
这副纸牌是他想到要求助千王之时特意买来的,全新未拆封、背面还是特殊的全黑色,在他看来完全杜绝了记牌、换牌、标记牌背等老千操作的可能,就是为了先试试面前这姓程的是否真有媒体吹嘘的那么强。
他将纸牌拆封,摊开来对程真笑着说:“程先生,请!”
程真挑了挑眉毛,伸手将那副纸牌抄在手里,手指轻轻一动,就把整幅牌正反各摊开亮了一遍,随后开始了令人眼花缭乱的洗牌、切牌动作;
贵利王只感觉眼前的纸牌好像变成了一条有生命的黑蛇,随着程真的动作伏低、跳跃、在他两手间穿梭,完全看不清哪几张牌和哪几张牌交换了位置。
如此十几秒之后,程真右手向前,突然把整幅牌压在桌面上,随后闭上了眼,把脸也扭向侧面,伸手向贵利王示意:“伍兄,请验牌。”
贵利王赶忙凑上前去,把牌翻过来摊开看了一眼,包括两张Joker在内五十四张牌一张不少;
他想了想,见程真仍然闭眼不看,于是伸手迅速把黑桃A抽出去塞进自己衣兜,然后把整副牌翻回,说道:“牌没问题,我们抽一张比大小如何?不算大小鬼。”
“好啊。”程真睁开眼,手指在贵利王面前一挥,从牌堆里翻开一张,说道:“我先开。”
那张牌竟然正是黑桃A!
贵利王露出见鬼的表情,赶快低头把自己藏在衣兜里的牌掏了出来,却发现这牌不知何时竟变成了一张红心4。
【信任度:85%】
……在【鬼手】彻底融合成为【千术】的一部分之后,程真使用起能力来更加如臂使指,似是当面换牌、乃至于闭眼听声换牌这种小操作,都已经是信手拈来、不需要耗费什么心力的了。
早在洗牌时,他已经记住了每一张牌的位置,特别是黑桃A这种大牌;
而且刚刚他就没完全闭眼,其实是眯着眼睛骗贵利王的,这个没见识的家伙果然上当。
虽说完全听声辨位程真他也不是做不到,但贵利王刚才扑在牌面上那个样子,让他想不看都不好意思。
在贵利王抽牌打算往兜里塞的时候,这家伙终于抬起头想看程真的反应,程真就趁机把他抽出的那张牌换成了红心4。
对付这种自以为很犀利、却完全不懂千术、连反应速度也跟不上的人,实在太过容易。
“真是神乎其技,我现在已经完全相信程先生你了!”贵利王说,“这次请程先生担任‘技术顾问’的酬金,我准备了一千万港币,不知道程先生是否满意呀?”
……终于上钩了,现在就要诱他把自己的身家全都压上来。
程真心里这么想着,面上也一点不慢地回应说:“既然伍兄诚意相邀,那么我就却之不恭了。酬劳我没什么意见,不过伍兄刚才说那批古董价值一亿有余,我想你这边必须准备相应的赌本,对方才会肯下场啊!”
第35章 各自的安排
面对程真提出的问题,贵利王咬了咬牙。
要付出更多的本钱,那光头才会把古董拿出来,这对他来说倒是有些难度……因为他主要做的是财务公司大多数的钱都已经被借出去,等着收利息了,公司里的现金,现在不到两千万;
就算先不去约战光头,收拢一下手里的业务,这几天能凑出的钱也最多只有七千万左右。
他手里确实还有一大笔借据,不过想也知道拿出借据来当赌注的话、对方会说什么,无非就是“你能确定他们一定还钱?”这类的疑问。
另外,他手里有些固定资产其实也值一笔钱,但一来他不可能把所有资产都压上去,二来……这些东西其实大多早已抵押给银行了。
不然他哪来的那么多钱租楼、雇人、买车、搞这么多业务?
想了想,他还是不肯放弃,试探性地问:“我还有一批借据、欠单之类的,能否用来作筹码?”
“……我想也许能。不过一旦看见这些东西,那对方肯定就知道我是为你出头,会变得谨慎不少。当然啦,如果拼上我‘千王’的名声,那他还是会同意的。不过行内规矩,借据作筹码时是不能算利息的,就跟用债券去银行贷款的规矩一样。”
程真假装喝了一口酒,思考了一会之后,才给出答案。
贵利王想了想,拿起桌上的电话,说道:“叫maggie带出借账本进来。”
不一会,仁爱集团的财务拿着一册厚厚的账本走进来,贵利王盯着账本算了好一会,才再对程真说:“……现在我公司里的借据,算上‘九出十三归’的乘数计,总共本金加起来大概只有八千万。外加这几天我能凑出的现金,共有一亿五千万。”
程真颔首回应:“这些已经足够了,我想那‘情仙’不管是为了报复家师,还是为了赢取这些钱,都会答应这场赌局。”
贵利王放心地合上账本,说道:“如果还有更多钱,看我不把那死光头、还有那个臭小子、那个臭丫头的手脚性命也一起赢来!如果不是那些大佬说不让我动粗,我……”
程真提醒说:“何必呢伍兄,只要拿回自己的古董,日后慢慢再跟他们玩就是。不过,难道你真要把自己公司的所有现金连同借据全都押上去?虽然我有完全的自信,还是建议你给自己留一些余地。”
“什么意思?”贵利王有些没听懂。
程真说:“我固然相信自己,不过我不相信那个‘情仙’。我可以联系人提供场地、跟他赌过,他却不一定认赌服输;到时如果你没有后手,那也无法令他乖乖把古董给出来。”
贵利王秒懂他想说什么,叫财务拿上账本出去之后,低声问:“……可是这样做,难道不会被那些江湖大佬视为下黑手吗?万一有人报警怎么办?”
“谁说的?明明是那个‘情仙’先赖账,伍兄你有我可以作证的嘛。”程真摇头,“就算他们有人报警,只要不当场抓住,谁又能说那些是伍兄你的人了?他们明明戴了面具,把赌本卷走,伍兄你也是受害者啊。”
【信任度:90%】
贵利王听得心驰神往,不由得连连点头:“对,对。”
程真继续循循善诱:“只要伍兄你安排好人手,买上几个猪八戒面具戴上,准备好武器,在窗边藏个对讲机;到时那‘情仙’只要有赖账走人的苗头,你直接敲对讲机让人上来堵住他,他还能如何?”
“对,对!”
贵利王继续点头,不过随即又想到另一件事,问道:“……既然要这么安排,那我为什么还要跟他赌?直接把他骗过来扣下,不就行了?”
程真叹息摇头:
“恐怕不行,首先如果不在表面上确保赌局公平、安全,‘情仙’是不会傻到自投罗网的;
“而且伍兄你的目的是古董,也就是说,你早晚要去运回那批古董的,如果到时‘情仙’提前安排他的人报信、你骗人扣人被那些大佬知道,岂不是徒增烦恼?
“所以说,手段可以激烈一点,但必须要先占上讲江湖规矩的形象、占上能说通的道理,才能把这事办得圆满,不影响你今后的生意。”
想起“不能下黑手”这事还是自己提出的,贵利王只好点了点头:“也对,那只好便宜那死光头了。”
商定了生意的具体事宜,程真于是站起身说:“伍兄,这几天我会去寻找赌局位置,应该还在中环,不过一定不会是任何一方能轻易控制的地方;请你放出要与‘情仙’以赌决胜负的消息,并且准备好资金。”
贵利王这几天愤怒烦躁的心情果然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终于看到希望的大喜,站起身与程真握了握手,说道:“感谢程先生帮忙,我一定同时把你的报酬也准备好,来人!替我送送程先生。”
“伍兄,你这一千万可不容易赚啊。”程真笑着摇摇头,“谁叫我与伍兄一见投缘呢!再联系,留步、留步,免送,免送。”
……
将程真送进电梯,贵利王刚刚表情满意地坐下,另一个小弟又在外面敲门。
“谁呀!”贵利王不耐烦地问。
“大佬,是我啊!我找到你要的那种、各方面都符合你要求的女孩子了!”
小弟回答。
贵利王刚想开骂,本来找来合适的女人是为了要巴结那什么“大陆富豪”的,现在他上完了当都有几天了、古董全都到了人家手里,这时候说找到合适的,还有什么用!
但他随即立即想起了什么,赶快叫道:“带进来!”
然后迅速抓起电话,接通楼下停车场,命令说:“程先生还没走吧?让他稍等一会!”
小弟进来的时候,还抓着一个穿绿色紧身连衣短裙、留大波浪长发的姑娘的手,那姑娘一边挣扎着,一边说:“你们到底干什么,给你说了老娘只坐台、不出台的!”
贵利王一看,说道:“你还真找来了?不是,这女人老爸难道是卖面粉的?”
“大佬,你说什么卖面粉的啊?这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那个club人人都说她坐台比别人出台赚的还多!”
小弟回答。
贵利王频频点头:“长得还不错,不过她老爸不是卖面粉的,干嘛给她挂两个大白馒头在前面啊!”
“你瞎了眼!那是老娘的自然美!”女人骂道。
“我挑,还挺倔的。”
贵利王冷笑一声,“怪不得你能这么赚了。不过你认不认识我是谁?我呢,就叫贵利王,这一区放贷的生意都是我在做;我手下的兄弟多的是,我能出得起买你一条命的价钱,你听不听得懂我在说什么啊?”
女人不作声了。
贵利王这才接着说:“你平时最多能赚多少?我能给你……三十万,只要你去陪一个大老板玩几天。这大老板很厉害,如果你有本事,说不定能上位做大嫂,那时候你还要感谢我。”
女人忍不住反驳:“你想卖的话、干嘛不自己上?”
小弟喝骂:“你说什么?敢对大佬这么说话,嫌命长啊!”
说罢,就抬起手来要扇巴掌。
贵利王却握住小弟手腕,往旁边一甩:“蠢货,别打坏了,打坏就卖不上价钱了。……还有你,你装什么清纯玉女呢?真要是玉女,你就不干这一行了。”
女人声音变小,但依然回嘴说:“我只是穷,又不是贱!”
“你老母,我告诉你!穷就是贱!”
贵利王骂,随后又把一旁的小弟拎过来,命令说:“去找她认识的人,先从她家人、好朋友开始斩,她再不答应就把她普通朋友、场子里的客人也斩了,如果她还这么死硬,最后才能斩她嘛。别拿我那把刀去,我那是三岛由纪夫切腹用的,好名贵的!”
察觉到女人浑身抖了一下,贵利王才回过头来,眯着眼睛威胁:“我小弟把你带过来,你那场子的老板有没有说什么?……因为他不敢,懂了吧。怎么样,你到底答不答应?”
女人因恐惧和委屈,已经落下泪来,声音颤抖着说:“……大佬,你不会是要我去陪阿三吧?”
“那倒不是,你不听我的话才会。”贵利王伸手拍拍女人的脸蛋,“那老板不知道有多年轻帅气。我给你这么多钱,是要你把那个老板平时都做了什么找机会汇报给我。”
女人无法可想,只好点了点头,以示同意。
贵利王冷笑:“这才对嘛。你,去拿钱给这位……小姐你叫什么?”
“我、我叫Apple……”女人惧怕地颤抖着,回答说。
“Apple,苹果是吧。嘿,其实应该起名叫‘西瓜’才对嘛……我告诉你,以后要想着自己的命,到了老板身边,别做一些不该做的事。”
贵利王说着,把几沓钱扔进名叫Apple的女人怀里,让她手忙脚乱地接住。
“现在给我把眼泪憋回去,从你那包里拿化妆品出来,边走边补个妆;老板就在停车场那辆劳斯莱斯里。快点!”
大声命令完,贵利王示意小弟把Apple拉去停车场,自己则坐回了办公桌后的老板椅上,双脚跷到桌面上,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第36章 你的人其实是我的人
劳斯莱斯被贵利王的小弟礼貌截停在停车场出口的时候,程真还以为是骗局的什么地方出了岔子。
虽然表面上维持着云淡风轻的样子,但心跳已经狂飙。
他微微眯起眼,平静地看着车窗外,思维高速运转;
……是哪里出了错?
不,信息有限的情况下无法推理,必须得继续装下去,直到能够从贵利王口中套出答案的那一刻、才能再去想该如何把骗局重新圆回来。
或者,应该先在保持自己形象的情况下,尽可能获取一些信息。
于是,程真打开车窗,开口问在停车场站着的贵利王小弟:“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小弟坦白回答:“程先生,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只是我们大佬要我请你稍等一会;我想大佬很快就会对你亲自解释的。”
“哦,这样啊。那我先下来抽支烟,慢慢等好了。”程真说,推开车门下车,还给那小弟也递了根烟,令他受宠若惊。
烟雾袅袅腾起,程真也略微放松了一些。
试探结果,不像是哪里出错了。
主要是因为贵利王的态度未变,他口中还是说“请稍等一会”,符合刚才在办公室里建立的合作关系,尊重的语气也很一贯;
其次是因为小弟的态度仍然把他当老板,并未表露出什么威胁、更没有用一些七拐八弯的说法来试图拖时间,证明“大佬交代”的说法就是真的。
当然这也并不完全能证明没问题,说不定贵利王的城府就有这么深、为了怕他跑掉而故意维持礼貌、说“请等一会”这种话,所以尚且不能完全放下心来。
不过一会之后,程真就发现自己多虑了。
贵利王并没有亲自下来,而是指派了一个小弟,带着一个留着大波浪长发的女人走了下来。
那女人的外形,即使在光线并不是特别好的停车场里,都显得分外靓丽,让人一看了眼神就移不开。
这女人有着一张标准的鹅蛋脸,看上去依然年轻、脸颊圆润,一对杏眼水光潋滟,眉毛平直、鼻梁高挺,嘴唇饱满鲜红,五官整体配合起来自然显露妩媚风情;
她的身材更加惊人,整体苗条修长又不失健康圆润,且唯独胸前的特征超出常人的明显,让人看着都忍不住担心她会失去平衡向前摔倒。
不过程真无暇欣赏她的美丽,因为不管怎么看,都感觉那女人好像在害怕似的,眼神不住地左右游移,身形微躬、走路时都不敢抬头挺胸,手脚不知道该往哪摆。
旁边的小弟似乎是在呵斥,直到与那女人一同走到离程真的车子十几米远的地方,才堆起笑意、提高声音举手喊道:“程先生!大佬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程真笑笑,将烟扔下踩灭,回应说:“伍兄真是太客气了,这次生意的酬劳我们已经商定,我并不需要什么额外的馈赠。”
这个小弟的口才显然比贵利王的其他小弟要好一些,奸笑着说:“程先生,俗话说年少风流,你这么年轻,身边没有女人怎么行呢?你放心,这次这个我没碰过……呸呸呸,我是说,这位小姐并非那些庸脂俗粉,是大佬他特意给程先生你准备的。
“大佬嘱咐我,一定要把这份礼物送出去,请程先生可怜可怜我们这些做小弟的,不要让我在大佬面前难做嘛。”
程真“嘿”了一声,用没有什么兴奋、依旧平静的语气回应:“那兄弟,你就帮我多谢你大佬啦。”
说罢,他拉开劳斯莱斯的车门,示意让那个女人上车。
女人尽管手脚都在不自觉地颤抖,可是想起贵利王对她、对她身边其他人的威胁,仍然不敢违抗,只得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然后上了车。
程真随后也上车,劳斯莱斯想着外边开出去了。
小弟不明所以地挠挠头,他也拿不准程真的态度是什么意思,只得回去报告自己的大佬贵利王。
贵利王坐在办公室里,听说了程真的反应之后,还真的沉思了一会,才无奈地一笑。
“看来……身为大老千,他早就把我的心思看透,派个女人在身边监视他、算是班门弄斧了。不过他也应该默认会允许那女人把关于他的消息向我报告,否则就也不用留下她。啧,你我都应该学学人家,这才叫聪明人!”
他说着,挥手叫小弟下去,自己重新开始安排凑钱的事。
……
开出去的那辆劳斯莱斯上,Apple鼓起勇气,想对着旁边的这位老板说些什么。
她捏了捏自己的拳头,才露出笑容,陪着笑说:“……老板,我叫Apple,你……”
“哦,我叫程真。”
程真回答,不过随即就又沉默下去。
明明他已经接受了这个被“馈赠”的礼物,但是却好像只是收到一张名片一样,只是随手放在一边,连再拿起来看一眼的兴趣都欠奉。
Apple在心里叹息一声,已经很久、不,应该是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自从她步入社会、学会打扮自己,见过的所有男人都会被她的相貌和身材吸引,如狂蜂浪蝶一般凑上来,就连刚才那位大佬“贵利王”,在交代任务之前,也难免言语调戏了她一番。
车里的这位程老板,倒是也的确在刚见面时被吸引,看了她几眼,不过随后就不再与她说话、也不再关注她,令她怀疑,难道对方还是那种会对与异性交流觉得害羞的年轻人?
看起来他已过了那个年纪,不过,这谁又能说得准呢?
想到这里,她又说:“老板,你喜不喜欢我的样子啊?如果你喜欢别的打扮,也可以对我说啊,我可以为了你重新换装打扮……”
程真终于转过头来,露出一个微笑:“怎么你很着急要讨好我吗?你已经很靓了,而且我也是人,当然会有喜欢和欲望;不过目前我在思考别的、更重要的问题,只好先把这些放一边。你可以先看看漫画,我们的事回头再说。”
说罢,他递给Apple一本车上放着的《龙虎门》,随后又转头看向车窗外面。
Apple看了看那本漫画,心头更加不确定这是个怎样的男人了。
车内重新变得沉默,直到前方的司机说了一声:“程先生,我们到了。”
程真这才从长久沉默的思考中回过神来,点头说:“好的,你把车停下就回房间吧,我要用车会再叫你。”
虽然这劳斯莱斯是租的,但也并不是按临时行程短租、而是包了几天的车;
所以,程真在这家酒店里给雇来的司机也准备了房间。
司机也点了点头:“是,程先生。”
交代完这个,程真才对Apple伸出手:“来吧,跟我回房间。”
Apple心中哀叹,看来这位老板是个注重实质、而不注重形式与外表的人,而他刚才的思索并不是不需要满足爱欲,只是不愿意在这方面付出什么精力。
何其冷酷的男人啊。
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反抗的她,只能顺从地被程真拉着手,乘上电梯,来到这家星级酒店的某一层、总统套房的门口。
果然刚一来到屋里、关上门,程真就放开她的手,对她说:“等我一会。”
说着,他就毫不顾忌地在总统套房的会客室里脱起了衣服。
Apple叹息一声,伸手要去拉自己衣服的拉链,但是随即立刻被程真叫停。
“你干嘛,不会是想对我用强吧。”程真笑着说,一边继续快速脱去皮鞋,一边指了指另一张沙发。
那沙发上还放着另一套衣服,只有外套,还有帽子、口罩、墨镜,显然是提前准备好的。
——程真不是在脱衣服,而是在换衣服。
用Apple生平仅见的速度快速换了另一套行头,程真几乎像换了个人。
一边戴上口罩,他一边还解释着:“这是萍姐教我的,这方面她确实有一套。……哦,你得稍等,先把头发盘起来好塞到帽子里,我给你找一套男装换上,然后跟我出去一趟。”
Apple终于醒悟过来这老板在做什么,惊讶地问:“老板,你这是……想要跑路吗?”
“不是,只不过要尽可能避过贵利王也许并不存在的耳目。”
程真回答,“骗局进行到这个阶段,不得不比以往更谨慎!甚至楼下的司机,我也不能让他知道我出去过,不防一万,只防万一。”
看了看Apple张大了嘴一副不能置信的样子,程真走过去,抬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脸颊。
“怎么了?我知道,贵利王肯定让你把所有信息都汇报给他,对不对?”
Apple摸了摸自己的脸,懵懵地说:“……那你还当着我的面说要避他耳目?”
“哦,因为我知道你不会告密呀。”
程真继续笑起来,“我见到你就知道你是Apple,我知道你是贵利王从夜总会雇来的,他说不定还用了一些暴力威胁的手段逼你就范;
“但我知你不会照他说的做,因为你此刻肯定也十分痛恨贵利王。
“你肯定会弃暗投明,跟我们一起骗他。
“我不需要说服你,只要让你看看我们为了这场骗局准备到了什么地步、让你知道贵利王这一次绝不可能逃过,另外也让你见见另一个人。
“……对了,那个人的名字你一定很熟,他便是我的乖仔、曾和你在孤儿院一起长大的‘程胜’啊!”
第37章 团队
程真说到做到。
萍姐给他准备了好多套用来掩饰身份的衣服,其中一些衣服还附带了垫肩、隐蔽口袋等等改动,方便他用各种形象掩饰自己的身份;
他给自己和Apple换上的,正是其中两套“旋风小子套装”。
棒球帽,口罩,宽松甚至肥大的t恤上印着涂鸦式的图案,松松垮垮的牛仔裤,匡威的直板鞋,还配上带耳机的walkman随身听。
把长发卷到棒球帽里面、换上类似衣服的Apple有些不适应地从卧室走了出来,然后就被程真拉住,上下打量了一番,塞给她一个大塑料袋。
“唔,这样就像是去沙滩露营的小年轻了,走路要学我这样。”
说着,程真在这总统套房里摇头晃脑、脚步轻快到几乎要跳起来一样走了一圈,惹得Apple捂嘴一笑。
“程老板,你这也太像了吧,跟街上的‘飞仔’一模一样。”
“我们这行,要模仿别人是难免的啦。”程真摇摇头,对Apple说:“既然准备好了,那就跟我来。”
不由分说,两个人从电梯一路下来,绕过酒店前台,从侧门走出去,来到另一个公用停车场。
程真往咪表里扔了几枚硬币,拉开车门,坐上了那台有些许老旧、一点都不显眼的轿车,让Apple坐在副驾驶,然后一脚油门就冲了出去。
路上,Apple终于忍不住问:“程老板,你跟……那个贵利王,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找我办事,但是并不知道我正打算骗他,总之就是这么简单。”程真瞥了她一眼,“具体的,等一会见到我们的人才说吧。”
车子在路上拐来拐去,说不定还超了限速、吃了几张罚单,才来到了一个位置有些偏的仓库。
Apple心里有点慌,想着是不是遇到午夜屠夫了,怎么跑到了这里;
但想想这位程老板的确叫出了“程胜”的名字,她又暗暗地告诉自己,没错的,相信他一定不会错的,不然没办法解释这一切。
程真下车,警醒地看了看左右有没有人注意,才按照特定的顺序和节奏敲了敲仓库门,然后重新坐回车上。
不一会,仓库门被拉开了,他这才缓缓驶入。
Apple被光线的突然变化弄得有点看不清,但后面的铁门被关好之后,她揉了揉眼睛,果然看到了一群人正围上来,其中有男有女,不像是什么单枪匹马的“午夜屠夫”的情况。
凑上来的萍姐一看到程真二人的装扮就笑了起来,说道:“怎么选了这套?怎么样,跟贵利王谈的好吗?”
程真伸手将口罩和帽子摘下扔在车前盖上,点了点头:“生意谈成了,现在开始找地方设置赌局。对了,阿胜!我带了你的一位故人来。”
程胜走过来,看着副驾驶上下来的那个人,想破脑袋也没想起来,终于还是问:“你好,你是哪位?”
Apple也摘下帽子,把一头大波浪长发甩开来,打量了一下程胜,几秒后,才惊喜地说道:“星星?真的是你?我是波波,是跟你在孤儿院认识的波波啊!”
“波波?不会吧,竟然是你呀。你长这么大了?”程胜也想起了自己好像的确有个女同学,于是仔细一看,果然越看越像。
两人立刻开始兴奋地说起这些年都做了些什么,气氛一转老友重逢,看得出孤儿院时期他们之间的关系还不错。
一旁穿着汽车维修工制服的叶圆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眼神在两个人之间打了个转,还发出了“哼”的一声,看得身为过来人的光头师父在后边一阵偷笑。
这边的萍姐不知道为什么也皱起了眉,凑到程真身边,低声问:“女的?可不可靠?”
“当然可靠,我正是因为认出她就是阿胜在孤儿院的同学、才决定把她也介绍来的。”
程真说,然后对着Apple招了招手:“Apple,我知道你是被贵利王威胁,但不知道他具体是怎么威胁你的,说来听听看。”
Apple于是暂时停止跟阿胜叙旧,走过来对大家讲起了她今天的遭遇。
讲着讲着,她又忍不住感觉委屈,开始掉起了眼泪。
她最后说:“虽然贵利王并不知道我是孤儿、没有家人,可他威胁要杀死我的朋友、威胁杀死我本人,让我来陪程老板,还要我把所有信息报告给他,我实在没有办法,只好听他吩咐。”
在场的人纷纷叹息摇头,但是只有叶圆双目放光,提出了一个自以为很聪明的问题:“那现在你见到了我们,岂不是会把我们都报告给贵利王?”
“你傻呀。”阿胜忍不住扶额,“如果是那样,我老……程先生他怎么会带她来这?”
Apple的眼泪也顿时停下了,她可怜兮兮地转向程真,低声软语哀求说:“程老板,我不会跟贵利王说的,你看在阿胜的面子上,千万不要杀我灭口。”
“我不是早就说过相信你吗?”程真也柔声回答,“而且贵利王他死定了,你跟着他注定什么都得不到,但跟着我、帮我骗贵利王就不一样。”
讲到这,他拍了拍Apple的手背,往前走了两步,提高声音说:
“……Karl,今天我和贵利王谈过了,他总共会出七千万现金、价值七千万的借据给我来跟你赌哦。借据,我不想要;不过那七千万,我们一定要骗到手。这次千了他,这些钱我们在场所有人平分。”
光头师父Karl摸了摸头顶,不好意思地说:“这不好吧,这个局是你设计的,我们的行动也是你牵头,本钱是你出,风险也是你冒最大;而且我们当初只是为阿胜欠贵利王钱的事情、才决定设局的,这些钱本来你该拿大头。阿胜?”
一旁的阿胜也点头,说道:“其实确实如此,如果不是这场骗局,我们几个早就被贵利王抓去杀死了,就好像萍姐说的那个同行‘阿发’一样;分那么多钱,我心里不安。”
程真看了看周围,发现他们不似作假,光头的几个老婆还在他身后叽叽喳喳地说着“就是就是”。
但是他心里自然有其他想法,才会这么提出;
此时他转向Apple,开口说:“Apple,你是否想过不要再在夜总会坐台,而是去选港姐、当明星,出入豪车、一举成名?”
Apple咬了咬嘴唇,回应道:“我真的有那个本事吗?”
“没有,不过你将会有钱,比任何被媒体追逐着的名媛都多的钱。名媛的钱,那是她们老爸、老公的;你的钱,是你自己赚来的。如果全香港的媒体都追着报道你,你不选什么港姐也能当明星。”程真说。
接着,他转向萍姐,说:“萍姐,你是否想不再漂泊江湖,而是有自己的家、有房子,想要什么就直接买什么?”
萍姐抬起眼睛看了看他,也不知道想了些什么,随即展颜一笑,没有直接回答。
程真已转向阿胜等人:“胜,你想没想过不用再满街骗人、不用再去赤柱沙滩游水,就能生活无忧?
“叶圆,你是否想过身上一分钱债务都没有,甚至有钱买好车、养狗、想去整形去隆胸随时都可以去?”
叶圆突然抬头:“我吗?不是,这什么意思……”
程真不管她,接着转向光头:“Karl,你有四个老婆要养,总是呆在家里看她们打麻将,难道是个大丈夫该做的事吗?”
Karl回头看了看四个老婆,心想如果她们每天只是打麻将、那才好嘞。
“所以你们都需要钱。”程真总结陈词,“而我本来是‘千王’,赚起钱来比你们可容易得多。平分我早已想好,不过如果你们坚持、而且相信我,那这七千万,回头除了几位的日常消费之外,我都拿来去开办投资公司,平均设置股份分红,让大家坐在家里就有钱拿。”
这下所有人都无异议,大家的脸上喜笑颜开。
不过程真还是适时补充了一句:“骗局还没完,最关键的环节还要确认,甚至还得演练一遍。钱还没到手,就先别想着怎么花了!”
“哈哈哈,是啊,怎么还没骗到,就想着怎么分钱了,真是多此一举,多此一举。”光头师父也笑着说,回头赶着所有人去执行自己的部分。
萍姐摆摆手,说:“我继续去做赌局里需要的东西,你们有事再找我。”
暂时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的Apple,则被程真拉着耳语了一番,然后点点头,比了个“oK”的手势,转头向车子走去。
……大家按计划各自去准备之后,程真才找到阿胜,最后问了一遍:
“你说你在之前跟着贵利王一起的时候,确实看见他打骂自己的亲大哥?”
阿胜点头:“确实有,还不止一次,不光是私下里,就连在所有人面前都一样无所顾忌。之前我扮成‘秦老板’跟班去找他商量古董交易的时候,还听见他大哥在私底下抱怨。”
“很好,那这一局肯定没问题。去吧。”程真点头。
阿胜却有些犹豫,回头看了程真几眼,好像想说什么,但是又没说,等程真要问之时、立刻转身离开了。
程真眯着眼看着他的背影,露出一个笑容。
“好小子,终于开始怀疑了是吧。……不过,我可还欠你最后一骗呢。”
第38章 敌友抉择
“该不该说?该怎么说呢……啧,为什么明明我才是被骗的一方,却总是好像欠了他似的!”
程胜忙着手里的事,同时不由自主地想着。
这些日子以来,他的“老爸”程真为了骗到贵利王,所以在电视台采访、报纸新闻等等多个渠道造势。
这许多报道其中,最常被使用的标题就是“史上最年轻千王”;
有些记者也进行了考证,包括程真的出入境记录、从罗四海开始“千王”这个称号的传承历史,黑虎会与新月组的争斗、陈金城在新加坡的势力等等,这些细节这段时间以来全部见诸报端。
自被贵利王抓走逼债至今,阿胜终于有些空闲时间可以坐下来看看新闻什么的。
然后,他就发现了不对。
现在他确信,程真的确是个年轻人无疑,甚至比他还小;
因此,程真就不可能是他的父亲,什么狐仙、盗丹之类的故事当然更是无稽之谈。
……最重要的是,在上次骗了贵利王的古董之后,阿胜也跟萍姐的那个叫“阿狗”的小弟打过照面,且总觉得他有点眼熟。
冥思苦想了好久,就在这两天阿胜突然恍然大悟,那个“阿狗”,不就是那天在废楼里见过的那“道士”吗!
两个人的脸型一样,但是脸上的皱纹、斑块、眉毛等等略有差别,如果不特别去注意还真发现不了。
想通这一点,再回头想想光头师父他们的表现,就会发现到处都是破绽。
但是,程真为什么要骗他呢?
这点阿胜到现在也没想明白。
按理说,程真跟贵利王其实没有过节,更不需要一定与贵利王为敌;如果不是为了阿胜这个“乖仔”,他完全不用设计这么复杂的骗局。
好,就当程真是为了那七千万好了。
那么,他没有必要非得把光头师父、阿胜自己和别人都扯进来,身为“千王”的他应该还有更多、更巧妙的手段达成目的。
阿胜扪心自问,自己带给程真的,也许只是麻烦和累赘而已。
更不用说,程真还把那七千万拿了出来,讲好大家平分,哪怕转化成新公司股份、红利也是要平分的。
这不就是“无缘无故的善意”吗?这世界上难道真有这种无因的善?
……越想越是头痛的阿胜,干脆站起了身。
他要找叶圆——不,还是找师父商量一下,讲明自己已经了解了事情真相,看看他能不能解决自己内心的疑惑吧。
但他刚刚绕过仓库侧面、打算去后面的房间里找师父时,却听到好像有女声在停靠在这一侧的面包车后窃窃私语。
阿胜还以为是自己的师母们在谈话,于是不以为意地继续往前走;
但是刚走了几步,就听到一句低声说话:“……哼,我明明是所有人里最聪明的,但所有人都不信我。你还不是真要向贵利王告密?”
阿胜浑身一个激灵,连忙放轻脚步,蹑手蹑脚地来到面包车旁边,半蹲下身体,竖起耳朵认真倾听。
另一个声音已经低声回答:“……这个骗局万一不成功怎么办?他身为‘千王’,当然名声会大受影响,说不定还会被狗急跳墙的贵利王伤害;但是星星也会被连累甚至被追杀啊。你们两个只是欠了贵利王几十万,真的需要赌上性命跟着他干吗?”
从这个年轻清脆的声线,还有那个“星星”的称呼,可以肯定说话的人正是Apple。
头前那个声音又问:“不对啊,我们之前可是跟着他、跟阿胜的师父配合骗走了贵利王的古董,你现在告密,我们不是一样要完蛋?”
这个声音则是不自觉地冒着傻气,除了叶圆不会再有别人了。
听起来她们两个在说的,正是要不要把骗局向贵利王揭穿。
不是,到了现在这个地步,难道这反而是个可选项吗?
没等程胜从巨大冲击中缓过神来,Apple已经再次开口:“不会的,这次我们把事情告诉他、免得他把自己所有财产都赔光,古董自然也会回到他手里,他避免了损失,就会放过我们几个。就让程真自己去面对贵利王的怒火好了!”
“程先生他毕竟是阿胜的老爸……”叶圆说。
Apple立刻反驳:“怎么可能,程先生才二十岁出头,比星星和我还小;而且就算是老爸又怎么样,做骗子本来就要绝情绝义,为了赚钱保命,亲爹也没情讲!”
叶圆还是不放弃:“不,我还是要告诉阿胜,问问他应该怎么办?”
Apple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急切起来:“你告诉星星,万一被程真知道了,那不是让我去死?不行,你给我留在这!”
说罢,两个女人就在面包车旁边撕扯起来。
就在她们俩互相握住手腕、相互扭打的时候,阿胜突然出现,抓住了Apple的手。
“波波,……想不到你竟然变成了这种人。”他痛心疾首地说。
Apple见是他,立刻露出有些心虚的表情,不过随即又压低声音说:“星星,我是为了你好啊!那个程真一直在骗你,连‘他是你老豆’这种谎言都编得出来,你干嘛还要站在他那边!”
确实,程胜今天也一直在问自己这个问题。
不过听说Apple要告密,他反而把问题想明白了。
“……是啊,他的确骗了我,把我骗得好惨;他知道我在孤儿院的事,知道你我的关系,说不定也是我师父跟他说的。”
阿胜说,“但是他并没有从我这里索取什么;反而,他解决了我的问题,教会我怎么设计一个天衣无缝的骗局,就算我做错事也只有鼓励、认可我的努力,平时还会请我吃饭。波波,你我都是孤儿,你说句实话,如果真有这样的一个老爸,你会不会偷着笑?”
Apple着急地说:“可是现在,如果骗局真的不成功,你不是会更惨?”
“那我们就一起努力令它成功好了!就算失败,就算我终究不过是个不成功的小骗子,我也不想做贵利王那样的人,而想做程先生这样的‘老千’。叶圆!”
随着程胜的声音落下,刚才被Apple放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她身后的叶圆忽然举手,一记手刀劈在Apple脖颈。
Apple“唔”的一声,眼睛一翻,朝着后边软软倒了下去,被叶圆扶住。
“怎么样,我身手不错吧。”她向着程胜邀功说。
阿胜无奈地摇头:“我让你帮我抓住她,没有要你打晕她。”
“有什么区别?”
“……打晕她,我们就要扛着她走嘛,笨蛋!”
虽说如此,现在Apple晕都晕了,也只能这么做了。
程胜和叶圆各自架起Apple的一边手臂,扛着她往程真所在的位置走过去。
程真这时候正在查看一幅建筑结构图,把总共十层的平面图都用磁贴贴在白板上,手里拿着笔,往笔记本上记着什么。
阿胜出现的时候,他还回了个头,随后诧异地问:“这是怎么了?她不会穿太多中暑了吧。”
阿胜先是把晕倒的Apple推到程真怀里,让程真不得不把她抱坐在膝盖上,然后才回答:“程先生,她想要向贵利王告密。你说怎么办?”
“不会吧,她是你孤儿院的老同学,你怎么这么诬陷人家。”程真说,“还有,怎么突然又变这么见外,就算叫不出老爸,也不用‘先生’来‘先生’去的啊,乖仔。”
阿胜挠了挠头,说道:“这件事……好难说得明白,总之我知道你不是我老爸、只是骗我的,不过我还是决定跟你混;她是我孤儿院的老同学,但是老同学也可以告密的,她小时候就总是向老师打我小报告。”
程真盯着阿胜看了一会,然后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
阿胜被他的反应搞得有点急了,睁大眼睛说:“喂,我是认真的!”
“是啊,我知道。”程真点头,“不过就是认真才好笑。”
说完,他拍了拍Apple。
Apple立刻没事人一样坐了起来,娇嗔说:“哎哟,我装的好辛苦。还有叶圆,你下手有点重了吧?”
叶圆得意地仰起头:“我这一招呀,叫做‘公报私仇’。”
程胜懵了,左右看看,从自己的便宜老豆、孤儿院同学和憨憨跟班脸上都看不到担心或愤怒,只有轻松的笑。
“呃……谁能给我解释一下?”他问。
程真示意Apple从自己怀里下去,然后反问:“亏你还自称骗子,这种情况还用解释吗?她们两个是我安排去骗你的,刚刚她们是在演戏啊。”
当然,这也同时构成了程真对阿胜的第三次欺骗。
【本场景主线任务已完成,奖励结算中……】
【奖励结算完毕,获得能力:你看不见我】
【你看不见我:可在场景中使用10%信任度,换取指定在场任意一人忽略某件事物,持续时间10秒,每个场景限用1次。】
【人物信息已收录:Apple】【人物信息已收录:叶圆】【场景信息已收录:香港中西区,三骗情圣】
“什么——”阿胜双手抱头,做出了一个好似世界名画《呐喊》一样的动作,这还是程真第一次见他情绪这么激动。
“我看你的态度就知道,你早就对那个‘老爸’的骗局回过味来了。不过,我得测试一下,看看你还会不会跟我一条心嘛。怎么样,服了没有?”程真说。
阿胜无话可说,只能竖起大拇指:“服了,在‘千王’面前,我只是个不入流的街头骗子而已。”
“也不用妄自菲薄嘛乖仔,接下来贵利王那边你还有重要任务!”
程真说着,搂了搂身边的Apple:“我和Apple得先回酒店了,准备好了给我打电话!”
第39章 终局将近
车子的引擎声响起,从库房里开走的时候震得铁皮框架都“嗡嗡”的响。
阿胜在车子后面把仓库门重新关上,叹了口气,回头打算继续去工作。
不过叶圆还是跟着他,仍然维持着那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
程胜叹了口气,问:“你干嘛,没有事做啊?”
“嘿嘿,看你还敢不敢把我当累赘,刚才我可是骗了你一卦哦。”叶圆仰起头,用一个亮出鼻孔的姿势白了他一眼,随即就离开了。
显然,她留在这里只是为了糗一糗程胜,找一点面子回来。
程胜摇摇头,正要继续往回走,旁边突然有另一个人影像鬼一样冒了出来,吓了他一跳。
“……萍姐?你又干嘛?”他问。
萍姐脸上挂起一丝微笑,低声问道:“你老爸刚刚出去了?他是跟Apple一起回酒店了?”
程胜不明所以地点头:“是啊,他说不能消失太久,不然万一贵利王发觉不对,就因小失大了。顺便说一句,我已经知道程先生不是我老爸了。”
“贵利王发现不对?……怎么可能呢,那家伙已经被骗得团团转了不是吗。”
萍姐说话时好像咬着牙,接着又问:“你老爸他们两个走的时候是什么姿势?”
“什、什么姿势?”阿胜有些不懂了,“他们坐车走的,一个坐驾驶位、一个坐副驾驶,能有什么姿势?顺便说一句,我已知道他不是我老爸了。”
“那上车之前呢?”萍姐继续追问。
“呃,程先生他……呃,搂着波波,也就是Apple的肩膀,叫她跟他回去。”阿胜费力地回想着,回答着萍姐这不知道从何而来的问题。
“搂着肩膀哈?看来他们今天晚上还要搂一起睡呢。”萍姐咬牙切齿地说,“阿胜你就没什么不爽的感觉?”
阿胜不明所以地反问:“我干嘛要不爽?……呃,你以为我和波波是男女朋友?我们俩从孤儿院离开之后已经十几年没见了。”
“好啊,好啊。”
萍姐说道,转身回到了自己工作的位置,开始拿胶锤一下一下地用力捶着桌面上散落的头发,这些头发还是阿胜这两天出去买回来的。
这几下锤得阿胜浑身发毛,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手一挥,一边赶快离开、一边低声自言自语:“痴线。哎,不行,我也得吓吓别人,不然心理不平衡……”
他环顾了一下仓库内部,发现光头师父仍在对镜练习,于是嘴角露出阴险笑意,朝着那边接近了过去。
“你这衰鬼师父,帮着程先生骗自己的徒弟,看我不吓死你呀!”
……
回到酒店之后,程真和Apple趁无人注意回到了房间,换回了自己原本的衣服。
只是,Apple突然觉得自己再穿回那渔网丝袜的时候、怎么穿怎么别扭,干脆光着腿、把丝袜扔垃圾桶了。
她坐在套房卧室的床边上,怔怔地想,以前怎么没觉得这丝袜穿起来这么难受呢?
后来她想明白,原来她从来就不喜欢这种渔网袜,过去穿这样只是为了吸引夜总会里的客人。
至于现在,她已经不用穿自己不喜欢穿的衣服,因为程先生答应她,会分给她钱、让她从此不再过那种生活。
“但是……程先生是不是喜欢我这样呢?刚见到我的时候,他好像也看了我好几眼,并且也夸我很靓。”
她不由自主地想着,然后实在难以抑制心里特别的感觉,站起身走出了卧室。
换回自己那套较贵西装的程真坐在窗前继续翻阅着那些建筑设计图纸,眉头皱起;
一旁的台灯下,烟灰缸里放着半截没吸完的烟,一缕烟雾向上升起,沿着酒店的通风换气口打着转逸散、在空气中消失。
“程先生。”
Apple说着,在暖色的灯光包围中款款走来。
“嗯?”程真从那堆平面图中间抬起头,看着Apple说道:“怎么了?”
“其实我想问……”Apple顺势走过来,双臂揽住程真的脖子,又一次坐进了他的怀里:“我要给贵利王报告一些什么呢?”
“嗯……也不要那么频繁,每过两天到三天向他报告一次就是了。内容无非也就是说我在联系各种场地、在打探‘情仙’的消息、在接受采访,在跟你卿卿我我之类的。”
程真回答,“不过,你一定要坐我腿上这么问吗?”
Apple说:“……这个,程先生,人家很容易没有安全感嘛。只有在你身边,我才不会害怕什么贵利王之类的。”
程真认真地盯着她的俏脸看了一会,然后才笑着回应:“好,好在我从你的话里能听出一些真诚来,不然我都快要怀疑我自己了。在我身边你什么都不用怕,不光是贵利王;你的人生会变得更好、比你梦想的还好。”
两人的剪影,在灯光下互相接近,直到融为一体。
……
晚上九点多钟,被放在床头桌子上的大哥大突然响起铃来。
程真顺手接起,里面传来萍姐的声音:“程真,他们让我问一下,那个地方行不行。”
他“唔”地答应了一声,揉了揉眉心,回忆着研究了几个小时的平面图,然后才回答:“我觉得没问题,一共六层,保安室在第三层,电梯里有监控摄像头,两侧都有消防楼梯。……哎不对,你们不是在做道具吗,为什么这个时候问这个问题?”
萍姐的声音一下子冷了下来,说道:“是不是打扰你了?哼,我们这边的道具已经准备差不多了,就等贵利王那边把钱凑齐。”
程真说:“那可能还要几天。不过你们可以借这个时间再多做一些准备,我暂时动不了,但你们可以先去那个地址踩一下点,注意别让Karl出面、阿胜也要化了妆再去。”
“哦,你暂时动不了。呵呵,好啊,我们明天就去。”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萍姐的声音好像变得更冷了,也许是这个时代的电话常见的失真吧。
还没等程真再说什么,萍姐就把电话挂断了。
一旁伸出一只白皙修长的手,帮着程真把大哥大放回床头桌上。
趴在他胸口的Apple慵懒地问:“怎么了,程先生?有正事?”
“没事,计划继续推进而已。过两天我们再回去一趟,跟着过一遍行动‘彩排’,所有事情就都已安排妥当,只等着贵利王入局!”
程真说着,没再去想萍姐有些奇怪的态度,只是抬起头看着天花板,连续深呼吸两次,让脑子变得更加清醒。
只等着……那七千万了。
……
仁爱集团总经理办公室。
贵利王刚刚又耍了一套刀法,用的还是那把“三岛由纪夫切腹之刀”。
将刀收回鞘内之后,贵利王深吸一口气,擦了擦额角冒出的汗,将刀摆回刀架,坐回老板椅上平复心跳。
刚刚“千王”程真已经打电话过来,说场地已经找好,是中环一座六层高的娱乐城,平时人来人往、客人很多,但是第六层有几个大型包间是专供VIp客人使用的,可以作为赌局场地;
并且,他也已经联系到了那所谓的光头“情仙”,对方也同意了在那个场地会面、参加赌局。
程真在电话里还特别叮嘱,说连猪八戒面罩他都替贵利王买好了,但贵利王这边一定要派几个最能打、身手最利落的人负责这“最后一道保险”。
……另一方面,那个女人Apple也通过另外的渠道,偷偷把信递了回来。
贵利王想,看来她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已被看穿。
她的报告和程真的说法没什么区别,地点也对,还额外附上了她无意间听到的、那个光头的回话。
“小子,你就是当代的‘千王’呀?我倒要看看,你是继承了你师父、师爷的几成本事,如果不行,那‘千王’这个头衔你还不配!”
看来光头的确与千王有很深过节,也就是这场赌局他肯定会来;
剩下的,无非就是贵利王这边自己的问题了。
“咚咚”,敲门声响起。
财务maggie走了进来,对贵利王说:“老板,我们业务调整已经完成了,你要的七千万现金,已经取出、查验、准备好,现在就在财务室保险箱。”
贵利王点头:“好,回头我叫你打包带上时再动。”
说完这个,他也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办公室里的另一个保险箱——里面是那七千万的借据。
再想了想,贵利王还是抓起了电话,对下面的小弟说:“喂,叫我大哥听电话!”
虽说他小弟众多,可公司里最能打的,还真的就是这个八字胡的亲大哥;所以,平时收账的时候才总是安排大哥去。
如今赌局在即,这个角色自然也只有大哥能担当。
“……喂,大哥。一会你跟我一起去,跟程先生见个面,记住别说话!听程先生安排,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问那么多干嘛?你的智商能够理解程先生的计划吗?你只需要在关键时刻打那些该打的人就行了。
“好,你现在先去车里等我,我马上下来!”
说罢,贵利王扣上电话,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室。
第40章 各有准备
七千多万港币的现金,外加七千万本金的借据,一共用了好几个箱子才带到赌局现场。
贵利王坐在赌桌一头、跟程真并肩的位置,冷着脸看着对面那光头的两个“女秘书”掏出验钞机,一叠一叠地把所有钞票都点验清楚,不禁冷笑一声。
“怎么,从银行取出来后就没动过、上面还有带汇丰盖戳的封签,这都不相信?”
光头看了他一眼,说:“不得不防嘛,上次你还不就是被我用同样的方法骗了?”
提起这事,贵利王恨得牙痒,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光头开骂:“你不要在这里得了便宜卖乖,要不是那批古董的来路不对,你条扑街今时应该在蹲大牢啊!”
“我蹲大牢,你就该被拉到赤柱枪毙,英女王赦免谁都不会赦免你。”
光头的语气完全不变,“那古董本来就是你偷的,你平时还放高利贷,不知道逼死了多少人,你活着的时候生儿子没屁眼,死了都会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你不会以为自己是什么大善人吧?”
贵利王被气得七窍冒烟,正想继续开骂,旁边的程真已经开口了:“伍兄,无需动气,这位‘情仙’前辈明显是在故意激你。今天只要你保持冷静、看我怎么帮你把所有东西赢回来就是了。”
听到这话,想了想那批价值至少九千多万的古董,贵利王这才忍住气,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今天的赌局,他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正如程真之前所说、只要赢下这局,在江湖大佬们认可的“规则”限度内取胜,那之后该怎么料理这死光头都行。
他的眼光扫过自己带来的钱和借据。
如果不是只能算本金,这些借据价值何止一亿?只不过,如果拿这些借据去银行抵押贷款,银行肯定不会认利息,只会按本金贷给他;坐在赌局对面的光头佬当然也一样不肯认。
眼神继续扫过自己这方,端坐在那里的“千王”程真,还有他身后侍立、轻轻为他揉捏着肩膀的Apple。
看来这个女人还算知情识趣,这么快就认清楚了现实,开始卖力讨程真的欢心,盯着程真的眼神好像真的喜欢他一样;
不愧是小弟千辛万苦找来的“头牌”,也难怪程真被迷住、在这种场合都带她一起前来了。
发现贵利王在盯着她,Apple将眼神不露痕迹地自然移开。
“知道怕,那就好。”
贵利王想着,眼神再飘过赌桌边。
赌桌中间站着个不知所措的荷官,是程真在安排赌局时从这个娱乐中心请来的人;虽然如此,自己这方想靠他作弊也是不可能的,因为既然他站在这,证明对面那个光头一定也考察过他、认可由他充任荷官对双方都公平。
……同样是“千王”程先生说的,任何一场私下赌局的公平性,都无法通过某个事先设置的规则、环境来确保;
荷官和现场的纸牌、筹码的安排等等,无非都是双方角力至平衡,才自然推出的结果;
因为,对方从始至终都有“不玩”的权力。
贵利王的眼神最后向着这个包间的窗口瞟了一眼。
在外面阳台、窗框下面,绑着一个已经打开的对讲机,那是他真正的“最后一手”,是在程真的建议下完成的。
只要走到那里敲敲窗户,现在呆在一楼的八字胡大哥,还有另外几个小弟,就会戴着猪八戒面罩冲上来,把这死光头佬堵在包间里。
收回眼神的贵利王,正听到光头佬转移了目标,对着程真说:“小子,别说我欺负你,这是那几辆车所在的仓库的钥匙,如果你今天赢了,他的古董我原封不动地奉还给他,并且今后只要你在的赌局,我‘情仙’退避三舍,永远不再挑战你,怎么样?”
他抬起手,将一串钥匙扔在桌上。
程真微笑回应:“好啊,那么就当你这串钥匙是……九千万的筹码好了。不过我这边的筹码明显更多,而且伍先生跟你的徒弟程胜、叶圆也有些过节,不如加上你自己,把筹码凑足一亿五千万?”
“嘿……小子,你这个人笑里藏刀,心好狠啊。”光头说。
“前辈,你不敢啊?”程真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嚣张,“如果不敢,就别在电话里提什么‘千王’,也别来这个赌局,好好在家里享受退休生活好了。”
“我不敢?当年要不是你师父出了千,你以为我会输吗?”光头佬伸手挖着鼻孔,看起来并没有被程真这低劣的挑衅激怒。
程真转头,对着贵利王笑了笑:“伍兄,你看,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把‘技不如人’说得这么清新脱俗的。”
对面的光头动作一滞,随后假笑着说:“嘿嘿,衰仔,你要是肯押上自己的命,那我就陪你玩玩好了,教教你以后不要再这么大言不惭。”
程真笑笑,说道:“那就来吧。”
这样的剑拔弩张,令一旁的贵利王都捏了一把冷汗。
他不由自主地又看了一眼窗外,仿佛是要确认自己安排的“后手”到底能不能起到作用,哪怕他在六层、而八字胡他们现在还在一层。
……
在娱乐中心一层的餐厅里,八字胡正端了一盘蛋挞过来,对桌子旁的另外四个小弟说:“来,先吃东西,反正赌局已经开始一个多小时了,一点信号都没有!我看他们还要赌上好一会,不管输赢,都没那么快分出结果。”
小弟们纷纷叫好:“大佬,还是你对我们好啊!”
“大佬好嘢!”
“大佬,跟你出来办事真是太赚了。”
八字胡脸上露出自得的笑容,对小弟们说:“本来就是,我办事又利落、身手又好,又能带你们吃喝,哼,只有我老弟他才对我不爽。”
旁边的小弟凑趣说:“大佬,为什么你们两兄弟会闹成这样啊?”
“别提了,都怪他!他总是觉得我不够聪明,是啦,我是不够聪明,不会帮他算那些利息,但是光会算难道就有用?还不是要靠我吓唬别人、才能收到账……”
八字胡口沫横飞地讲了一大通,期间还夹杂着不少抱怨的言语。
旁边的小弟也是纷纷凑趣,引得他非常开心,连放在桌子正中间的对讲机都一时忽略了。
说了一通,蛋挞没吃多少,倒是觉得口渴了不少,八字胡随即一拍桌子:“光吃蛋挞有什么意思,大家一人一客牛排,一人一大杯冰啤酒,我请客!”
“好!”小弟们纷纷鼓掌。
八字胡随即爽快掏钱,让小弟去叫其他吃的了。
……这个餐厅人来人往,在楼上娱乐中心消费过的客人都会来此就餐,他们这一伙人的喧哗很快引来许多人的注意。
八字胡被看得不爽,故意大声说:“哎呀,你们说,我老弟叫我听到他的信号就上去把那几个人办了,可是我没带家伙,怎么办?”
旁边的小弟先是一愣,随后发现八字胡在不停睁大眼睛、瞪向一旁转过头来的其他客人,这才反应过来,说:“大佬,没带枪不要紧,只要带了刀,还是可以随时把那几个扑街斩死嘛。”
另一个小弟也说:“大佬,上次那个在背后议论你的家伙怎么样了?”
又有一个小弟说:“还用说,他的皮现在还在大佬家当地毯呢,就是薄了点,而且没什么毛!”
这群凶人本来看上去就不好惹,现在还开始肆无忌惮地谈论起这种问题,让周围的客人们都吃不下去了,赶忙匆匆结账离开。
八字胡“哼”了一声,对小弟们说:“这群怂包,我们吃我们的!”
……柜台那边的店长,一边叫服务生把牛排、啤酒给这帮大爷送过去,一边偷偷地回到后厨旁边的办公室,打电话报了警。
就在这群人大嚼牛排的时候,放在桌子中间的对讲机突然“咚、咚”地响了几声,听着就像有人在敲玻璃。
八字胡一愣,然后迅速站起身,把嘴里的牛肉吐到地上,说道:“不好,那王八蛋大光头还真要赖账!我老弟发信号了,我们快点上去!”
几个小弟连忙站起身,手忙脚乱地抓起一旁的包,站起身,跟着八字胡冲出了餐厅,冲向了娱乐中心大厅里的电梯。
此时三部电梯、只有一部正好来到楼下,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里面还有客人在抱怨:“怎么电梯下来要这么久?”
八字胡喝道:“让开,都给我让开!快点滚出去,这电梯本大爷要乘!”
客人们见他凶恶,连忙闭上嘴飞快地逃出来,八字胡和小弟于是挤了进去,小弟还不忘从包里拿出涂鸦罐,把电梯角落里的监控摄像镜头给喷黑了。
见电梯开始向上,监控也已经被遮盖,八字胡满意地点点头,催促着旁边的小弟赶快把猪八戒面罩戴上、把武器都拿出来。
只是,电梯刚刚上到三楼半,忽然“喀嚓”一声响,晃了晃之后停在了原地,里面的灯光也随之熄灭。
“……怎么回事?我们到了没?”黑暗中,只听见八字胡的声音问道。
一会之后,才有个小弟回答:“大佬,电梯不动了,我们好像卡在中间了!”
话音落下几秒后,其他小弟也开始叫嚷起来。
“哎呦,谁手里的刀,差点弄到我!”
“别吵,别吵,谁带打火机了?”
第41章 兄弟阋墙
最上层的包间里,贵利王已经很焦躁了。
从验资、分发筹码到一局又一局的心理战,长达两个多小时的赌局中剑拔弩张的气氛,让他即使不在局中,也难免心跳加速,口干舌燥。
程真身为“千王”倒是异常冷静,甚至在整场赌局中从未出现情绪的变化。
当他翻开桌上的最后一张“A”的时候,贵利王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了,但这年轻的千王仍然面不改色,只是低声说出:
“同花顺。你输了,‘情仙’。”
对面的光头一咬牙,往椅背上一瘫,苦涩地说:“不愧是最年轻的千王,我还是小看了你!”
一旁的贵利王这才兴奋起来,舔了舔嘴唇,说道:“死光头,你完了,你和那个帮你骗我的臭小子,你们几个都不会有好下场。先把古董还给我!”
光头却哈哈一笑:“这仓库的钥匙就在这,不过仓库在哪、你就在全香港慢慢找吧!再见。”
说着,他直接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程真皱起眉,马上给贵利王打了个眼色,然后快速站起,来到光头身边,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说道:“前辈,你这就没意思了。愿赌服输,难道连这样的风度你都没有?”
“什么愿赌服输,我可不知道。今天你又是出老千才赢了我,我不服,我要下次再和你比过!”
光头嚷嚷着。
贵利王咬着牙狞笑起来,说:“下次?你已经没有下次了。这次可是你不守规矩在先,我看谁还敢对我的手段指手画脚!”
说罢,他走到包间的窗前,咚咚咚地敲了几下窗玻璃。
窗外捆着他用来通知手下小弟快点化妆上来的对讲机,在一楼的大哥,收到这个信号就会迅速赶到。
程真也终于松开眉头,对着身后还在赌桌旁边的Apple说:“Apple,带这位荷官先生出去,今天他的任务结束了,把酬劳给他。”
在这紧张气氛下不敢动弹的荷官连忙点头:“谢谢,谢谢两位先生。”
贵利王也点点头,不过还是顺带威胁了一句:“记住,不该说的事情不要说,不然容易惹祸上身。”
荷官自然是没口子地应了,然后在Apple的带领下推门出去了。
等那两个人出去,程真把光头推回桌边让他坐下,然后说了一句:“你最好赶快开口,不然可就来不及了。”
“就是。”
贵利王说着,但是也有点等得着急;按理来说电梯只有6层,底下的人收到消息之后,两三分钟怎么也该上来了。
但是、现在怎么没听见动静呢?
光头闭上眼睛不说话,程真站在桌边盯着他,又过了一会,现场的气氛凝重得好像风雨欲来。
贵利王已经开始在房间里踱步,终于忍不住、想要再去敲一敲窗的时候,包间的门终于被撞开了。
撞开包间的几个人都戴着猪八戒面具,手里拿着刀,后面那个小弟还嚣张地叫喊着:“都别动,谁动谁死!”
看到领头的是一个穿着黑西装、走路带风、猪八戒面罩下露出一截发辫的男人,贵利王终于放下心来,对着光头冷笑一声。
“哼,死光头,看我怎么折磨你。我公司办公室的桑拿房,已经好久没有把人放进去蒸了!”
他正说着,却看见跟着他亲大哥、那八字胡进来的两个小弟之一,正把桌上的现金飞快地塞回箱子里。
贵利王见到这笨蛋的动作,气不打一处来,喝骂:“干嘛急着收拾东西,先把那边几个人捆起来……不对,怎么只来了你们三个?那两个人呢?你们都戴着手套干什么?”
一直没动的八字胡忽然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贵利王仔细一看,那竟然是一把黑色的手枪,方方正正的套筒,哑光黑色,是一把格洛克-17。
八字胡抬手就是一枪,正命中了——站在桌边,完全没有防备的程真。
“什么!”
程真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胸口,但血浆还是从手指缝中间往外汩汩流出,把衬衫的胸口部分都染上了一片鲜红。
……贵利王的大脑,顿时在这一刻停止了运转。
他已经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能呆滞地看着程真抬起颤抖的手指指向了他,脸上露出惊骇的表情,然后向后仰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不再动弹了。
“你把他打死了?你把他打死了!你疯了吗,现在是在干什么,你为什么要拿枪打他!!”
过了几秒,被震惊的贵利王开始疯狂大叫,随即就扑上去,想要揪住自己亲大哥的脖领问个清楚。
可是那边另个戴着猪八戒面罩的小弟立刻飞起一脚,把情绪崩溃、无法控制自己行为的贵利王踢倒在地。
紧接着,之前收拾现金的那个小弟就从包间外面抬过来一个半人高的金属垃圾桶,把桌上的借据全都扫进垃圾桶里,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方形铁皮酒壶,拧开盖子,把壶里的酒倒了上去。
“不,你……”
贵利王揉着自己被踢到的胸口,正要说话,就见这小弟又掏出一个打火机来,点着火扔进了垃圾桶。
里面那些光是本金就价值七千万的借据,瞬间腾起一阵火焰,纸张在火光中化为黑色的灰烬,连同贵利王赖以生存的“利息”一起。
“你们,你们他妈的是要造反吗!”贵利王瞠目结舌地骂道,但很快,八字胡就把枪口指向了他,让他不敢再动弹。
“大佬,这‘前大佬’你打算怎么处理?”小弟问。
贵利王拼命想分辨出这是公司里的哪个家伙在说话,不过平时出门收债的小弟都是他大哥带领,一时还真分不出来。
八字胡冷哼一声,说道:“电晕他,把枪塞他手里,警察来了也是抓他!”
也许是被面罩阻挡,他的声音有些发闷。
但贵利王也感觉自己脑子好像转不动了一样,眼前的景象都开始有些发虚,只觉得,这确实是自己大哥的声音。
“不,大哥,大佬,我是你亲弟弟啊!”他不顾一切地叫起来,但是噼啪作响的电棍已经按在了他脖子旁边。
一阵激烈的抽搐过后,贵利王晕倒过去。
眼睛里的最后一个画面,似乎是倒在地上的程真,手指稍微动了动。
……
不知道过了多久。
刺耳的消防警报声中,贵利王费力地睁开眼。
感觉胸前好像湿了一块、被淋上了什么刺鼻的液体,连同尖利的警报声,在他脑海里炸成针刺般的疼痛。
“不……不对,他们要栽赃我!……这枪上有我的指纹!”
危机感涌上心头,让他快速找回了清醒,低头一看,手里正是那把黑色的格洛克-17。
他下意识地把弹匣退出来,发现里面还有几颗子弹。
包间里一片混乱,借据焚烧产生的黑烟四处弥漫。
贵利王扑到桌子前,垃圾桶里只剩下大团大团的黑灰。
呛鼻的烟雾令他也呆不下去,没来得及看别的东西,他一边咳嗽着,一边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房间。
但是刚一出房间,他就突然愣住。
几个戴着猪八戒面罩的人,正站在电梯口,往这边看了过来。
这几个人身边,还有两三只箱子,正是之前贵利王带过来、用来装钱和借据的皮箱。
他们还没走……我根本没有昏迷太久!
……
“老弟?”当头的那个小辫子惊讶地说。
“……没想到我还活着吧,你这六亲不认的王八蛋!”
贵利王咬着牙说,一手捂着头,另一只手举起了枪。
这可恶的蠢货,就算栽赃都做不到聪明点,竟留给他一把里面还有子弹的枪!
砰砰砰,几声枪响。
叮当——叮啷啷啷——
弹壳落地的声音在前,砍刀落地的声音在后。
几个小弟倒在了血泊中,胸口中弹的八字胡强撑着一口气,扶着电梯口的墙角缓缓跪下,伸手揭开了自己的面罩。
“我……是你……亲大哥……”
话音未落,他便一头栽倒。
“亲大哥,刚才我求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说!”
贵利王状若癫狂地吼叫着,继续握着已经打空子弹的手枪,拖着因刚刚的爆发而有些僵硬的腿,向前走过去。
只是,另外一阵急促的足音突然从他身后响起。
从包间所在的走廊两侧的消防通道中,一群穿着制服的警察涌了出来,掏出枪从背后指向了他。
“放下枪!即刻放下枪!”
贵利王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六七支枪同时指着他。
手一松,那把格洛克-17已落在地上。
穿制服的警察立刻涌过来,把他按在了地上,冰凉的手铐从背后拷上了他的手腕。
头痛和恍惚中间,他听到警察在喊着什么。
“报告长官,这几个人都死了!”
“……保护现场!拿证物袋来,把这里的东西都收进证物袋!”
“长官,那两个箱子是空的,里面什么都没有!”
……听到这句话,已经被按在地上的贵利王突然剧烈挣扎起来,扯着嗓子高喊:“那里有我的钱!我的钱!”
控制他的警察都几乎被他甩了个趔趄,连忙叫身后的警察也过来按住贵利王的脚,同时叫道:
“镇静剂,有人带了镇静针了吗?”
贵利王仍然哀嚎着,直到背后猛地一痛,然后声音渐弱、意识再度涣散。
第42章 分秒必争
“都回来了没?”
娱乐中心旁边,停靠在一条小巷中、好像是来拉货的中型面包车里,摘去临时戴在头上的帽子、把带发辫的假发和袖子里的猪八戒面罩扔到车厢后面、满头大汗的程胜问道。
他明显刚跑了一段,但是此时无暇顾及自己急促的呼吸,只是焦急地询问着。
“……叶圆,还有叶圆没回来!”坐在驾驶室里的光头师父把身上的外套扔到一边,换上一件连帽衫、遮住自己最显眼的特征,同时回答。
“这笨丫头!”
阿胜立刻咬紧了牙关,“警察已经上楼了,看来很快就要在外面拉警戒线,如果再不出来、就被堵在里面了!”
话音未落,背后的车门就被拉开,一个娇小人影窜了上来,正是刚才说到的叶圆。
“开车,开车!”叶圆嘴里喊着。
“不是,你等一会,程先生呢?还有另一车人走了没?”阿胜着急地说着。
光头拧着钥匙发动了面包车,闻言回答:
“……你老豆之前说那荷官跟他打了招呼,就算认不出别人,也肯定认得他是‘千王’;所以为了收尾、必须留在那等警察问话,说不定还要去警局录口供,没那么快回得来的!
“你放心好了,局面到了这个阶段,贵利王无论如何都跑不脱!”
说完,他踩下加油,车子动起来、从巷子里开了出去,沿着娱乐中心相反的方向驶入了另一条主路。
车厢里,正帮着叶圆脱去维修工制服的Apple也在一边出声说:“萍姐和你四位师母已经带着钱先走了,我们一起回去等程先生就是。”
阿胜知道自己现在是关心则乱,勉强点了点头,又把脸转向叶圆:“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叶圆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回答说:“火灾报警响了,所有电梯自动停止运行,我得手动扳开关,才能把那几个人及时送上去;还得把萍姐她们乘另部电梯下来的录像擦掉。好险,从电梯控制室出来的时候,差点就被警察撞到了!”
“干得好,帮大忙了。”
夸赞完今天异常可靠的叶圆,程胜回想起今天的这场骗局,不由得有一些后怕,手脚都微微发麻。
安静下来喘了两口气,他不禁感叹:“我们计划得这么周密,还是遇到了这么多意外,程先生却还能冷静下来、留在那,真不知道他心脏是有多大。”
“这不是成功了吗,阿胜你就是想太多。你老豆是‘千王’,他的手段你还没领教过吗!相信他,快点收声回家洗澡bbq去了!”
光头说着,扭着方向盘,将这辆车流中完全不显眼的面包车继续开向几人的基地。
……这个骗局其实并不复杂。
程真在包厢里主导骗局,和光头师父默契假赛、赢下光头师父,同时创造机会、让贵利王呼叫他那所谓的“后手”;
叶圆一直假装维修工,在电梯控制室里,从监控中看到“后手”八字胡上电梯、喷黑漆,就把那架电梯停在半路,把他们关在里面。
阿胜自己的任务则是最重的,要在那台电梯被叶圆控制、停在三楼半的几分钟时间里,快速和萍姐的小弟一起、从旁边的包间冲进赌局所在的包间内;
并且他还要戴上萍姐制作的假发,模仿八字胡的动作神态,抬起枪发射空包弹假装打死程真;
在此期间,萍姐则留在隔壁包间,监控电梯、走廊两侧上下消防楼梯的状况,同时准备报警。
……阿胜本来觉得自己的声音模仿得还没那么像的,不过程真提前告诉他,说自然有办法让贵利王忽略掉这一点,他这才硬着头皮上了。
没想到事情真的如此顺利,贵利王把他当成八字胡,被现场的混乱情况给搞懵了、直到被电晕也没想明白怎么回事。
配合阿胜下手前那句“栽赃”台词,再把枪塞进贵利王手里,给他行凶创造一个再合适不过的理由——等贵利王醒来正好碰到真正的八字胡一伙,想想就知道他会做什么。
那把枪,是程真的;空包弹和血包,托王晶卫大导演从其他剧组买来。
事前,程真还多次确认,这两兄弟的关系是不是真的那么差……差到贵利王醒来之后会直接相信他的亲大哥要害他,差到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开枪打死、不会心软留手。
到时候,萍姐匿名报警叫来的警察也正好赶到,己方所有人已经撤离,贵利王百口莫辩、直接落网。
……这个计划确实没那么繁复,只是一个单纯的“借刀杀人”、外加“金蝉脱壳”,但足够天衣无缝。
唯一的缺点是,要周密执行这计划,需要严格掌握时间;每个行动甚至都要精确到秒,而且要在己方几个位置没法直接沟通的前提下完成同步操作,才能顺利完成骗局。
正因为如此,自己这一方在赌局开始前,已经提前踩过娱乐中心的点、了解了各个房间的位置、了解了电梯和楼梯上下分别所需的时间。
根据这些信息,程真带领着大家在仓库里的地上画了几个重要房间的1:1示意图,掐着秒表预先演练了好几遍,并且一起思考讨论、想出了所有可能出现的问题,一一尝试解决了。
每个位置上的人,都把自己要做的事在心里、在演练中走了无数次,确保不会因为突发事件而惊慌失措、导致影响整个骗局的进行。
最容易出岔子的叶圆,程真专门带她去了东芝香港总部,不知道付了多少钱、多少面子,总之让她蹲在那边用实际的电梯操控系统没日没夜地练了好几天。
道具方面,阿胜的假发、程真身上的道具血包、两方人马一模一样的外套装束和猪八戒面罩,用来电晕贵利王的电棍和用来在几分钟后唤醒他的氨水,全都准备停当;
时间方面,大家把行动顺序背的滚瓜烂熟,连做梦都在跑流程,没有再练的必要了;
程真这才通知贵利王赌局可以开始。
……
只是,就算如此严密的准备,今天还是发生了意外。
不知道为什么,在八字胡和几个小弟上电梯前,就有人提前报了警;
虽然差的时间并不多,但是这个意外,把大家本来预留要撤离的时间、给压缩到几乎不可能的地步。
于是在电晕贵利王之后,萍姐才急匆匆从另一个包间赶来,向程真报告,说是看到警车在楼下出现。
程真连一秒钟的思考都没有,立刻对所有人说:
“加快!冒险把钱箱子直接从另一部电梯送下去,把剩下两个空箱子放在卡住的那部电梯口。萍姐跟着钱箱先撤。一分钟之后撒氨水,我现在去告诉叶圆让电梯恢复运行的时间点,你们撒完氨水直接戴帽子走楼梯下楼,一秒都不能耽搁!”
阿胜还记得当时自己问道:“假人还没布置,贵利王醒过来看不到你的‘尸体’,会不会怀疑?”
程真思路清晰地回答:“他首先肯定是担心自己的安全,其次是那些被烧掉的借据;他就算怀疑我去哪了,也不会呆在房间里等死,肯定还是第一时间出来,结果仍然是一样。……快点,我们没时间了!”
说罢,他便先一步离开、去电梯控制室找叶圆了。
萍姐虽然担心程真,但明白此时不是争辩的时候,于是也在那个时间点,拉着钱箱和光头师父、四位师母直接乘坐另一部电梯下楼。
阿胜几个人神经绷紧,快速处理了现场,撒了氨水之后直接跑掉,这时警察已经在楼下开始询问。
就在几人到达娱乐中心一层大厅、快要走出门口的时候,第二个意外发生了。
燃烧的借据冒出的烟,触发了六楼包间里的烟感报警;
楼下的警察立刻警觉起来,阿胜看着他们往楼上冲去了——而当时叶圆和程真还没撤离。
不过,也许幸好火警警报是在那个关头响起,警察们才没有搭乘电梯,也就没来得及在贵利王醒来之前赶到六楼。
之后,听光头师父的话,程真还是通过某种方法跟等在这里的他取得了联系,并且告知了要留下来录口供的决定。
……
贵利王、八字胡,萍姐、程真,程胜自己、警察,所有人无非就在前后脚之间进入或离开六楼,甚至早上或晚上一秒、就可能打上照面,令到一切穿帮。
这样紧张的骗局,程胜平生还是第一次完成;
不过静下来之后再回头想一想,他也能认同光头师父所说的话,那就是这次设的局已经成功了,贵利王无论如何都无法逃脱,而程真必定会安全归来。
“你到底怎么下来的?”
稍微喘了口气,阿胜才想起问身边的叶圆。
叶圆眨了眨眼,说道:“我趁没人注意,从三楼维修通道外边爬下来的。”
“那你还真行啊!”程胜无奈地说。
该说什么呢,果然笨蛋的运动能力往往都很出众吗?
“嘿,我也知道我很行,你看我现在算不算是一个合格的骗子了?”叶圆立刻高兴起来,向他追问。
程胜还故作正经地想了想,才缓缓地点头,又摇头。
“先点头后摇头,你这什么意思?”叶圆不明所以地问。
“我说也许你现在合格了,但是我想我们以后都不用再骗人啦!”程胜回答。
第43章 成功的滋味
虽然已经确定今天的骗局大获成功,回到仓库碰头的一行人还是没法立刻轻松下来。
萍姐指挥手下的小弟把钞票重新点了两遍。
贵利王拿出来当赌本的现金有七千多万,此刻全数在此、一分不少。
但即使确认了这个数字,大家的兴奋劲也是一闪即逝。
不自觉地,大家都好像萍姐和Apple一样、坐在那抬起头呆呆地看着门口。
光头师父先站起来,在这凝重的气氛中说:“不知道要等多久,老婆!各位老婆,跟我去烧点水,让大家先把身上的伪装洗掉,把那些衣服集中起来烧了。”
其实他心里也多少有点担忧,不过作为团队里最老的老江湖,他此刻必需表现出冷静与放松,才能稳住大伙的心态。
什么烧水洗去妆扮、烧衣服毁灭证据,无非是希望给大家找点事情做,免得瞎想。
只是就在这时,仓库门口突然传来“哐哐、哐哐——哐”,有节奏的敲门声。
阿胜立马第一个跳起来,冲过去打算开门。
但来到门前时,他又顿了一瞬间,随后开口高声问:“谁呀?”
越到最后,越要小心不能放松,这是程真上次安排Apple和叶圆骗他、带给他的教训之一。
门外传来好笑的回答:“你老爸!”
程胜赶忙拉开仓库门,果然看见程真正站在车库门外,脱掉了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袖口卷起,脸上一层汗珠,另一只手里还夹着一支烟,正嘴角微翘、含笑看着他。
这“便宜老豆”此刻不像是千王,只像一个在外面跑了一天、终于完成任务回到家里的保险推销员。
“呃,程先生,你没开车来吗?”阿胜问。
“当然没有,我从警局出来、走到街角确认没被跟踪,才拦了辆出租车回来的,中间还从菜市场穿过去,在后门换了辆出租车。”
程真说,拍了拍阿胜的肩膀,从他身边走了进来。
仓库大门关闭。
走到仓库中间的程真看着一张张或关切、或惊喜、或肯定崇拜的脸,展颜一笑:“愣着干嘛,拿钱啊,先拿够花的,剩下的我好拿去开公司。这样,每个人先拿三十万!”
众人都笑起来,但没有动手拿钱。
光头师父从后面钻出来,喊道:“我们不着急。跟着‘千王’混,这点钱算什么!你还是先拿出开公司的钱,到时我们可以刷公司卡嘛,哈哈哈!”
“就你最聪明了,Karl!”
程真失笑,接过不知道谁甩过来的热毛巾,擦了擦脸和手臂,说道:“那先吃总可以吧?Apple,打电话订只烤全羊来,配菜、串烧都叫齐,再要几箱冰啤酒,我们开bbq party!”
大家发出一阵欢呼,宣泄了今天的紧张。
……
夕阳早已落山,仓库里简陋的灯光下,却还传来一阵阵欢笑。
程真坐在塑料大排档椅子上,衣襟敞开,一手拿着半瓶啤酒,另一手挽着坐在他腿上的Apple的纤腰。
Apple则一脸兴奋,没有把头埋进他怀里,而是整个人转向另一边,跟叶圆划拳。
“十五!十!二十!……你输了,喝!”
另一边的萍姐看着这一幕,狠狠地咬着嘴里的羊腿肉,眼神好像小飞镖一样嗖嗖地往这边镖过来。
阿胜刚刚给几位师母切了些肉,就来到程真左近坐下,抬起啤酒瓶跟他碰了碰。
程真挑了挑眉,笑着说:“有话要问?”
阿胜点头,问道:“我们走了之后,师父你到底怎么应付警察的?”
“嗯……想学东西?”
程真回应,“不过,实际没什么特别。通知叶圆控制电梯之后,我就从电梯控制室出来、去一边的保安更衣室里,把那件被血包染色的衬衫换下来,撬开柜门找了件别人的衬衫换上了;火灾警报响了好一阵,根本没人关注我。
“然后我等警察从楼梯口冲上去、就装作没事走下楼,把衣服和血包往餐厅那边的垃圾袋里一扔,再去停车的地方告诉你师父不必等我;
“回头走到娱乐中心的前台,告诉前台小姑娘:六楼被戴面具的人抢劫时我就在场,我就是‘千王’程真,然后等着警察下来找我。警察的效率算快的了,我才喝了半杯咖啡就被他们叫去警局录口供。
“在警局里,我大概讲了讲贵利王的事,说‘我是受他雇佣与人进行赌局;但赌局赢下来没多久,就有一伙戴猪八戒面罩的人冲进来,抢走了赌资,把我和贵利王打晕。醒来时我发现自己就在娱乐中心附近,走回来的时候我发现有火警,于是告诉前台我就是程真、刚才就在六楼。’”
阿胜听的都呆了,没想到事情真的这么简单。
他仔细想了想,又问:“这……警察就信了吗?”
程真反问:
“为什么不信?
“我叫Apple提前带走了荷官,没让他与你们照面,他证实了我前半部分的说法;
“楼下报警的是餐厅老板,他供出看到八字胡往电梯里走的时候,看到那几个人中有人在往出掏猪头面罩,跟警方发现的尸体完全对上;
“叶圆只擦掉了萍姐她们下楼那段监控,八字胡他们遮盖监控的视频还在控制室里;
“警察几乎是亲眼看到贵利王开枪杀人,当时六楼只有他们几个,而且在六楼包间窗外发现了对讲机,跟八字胡身上发现的另一个对讲机频率互通;
“在警察看来,一定是留在一楼的同伙转移赌资的时候,正好看到警车在外面,于是不得不把我扔下、只拿着钱逃走了。
“我还顺便供出自己参与聚赌,虽然没自己下注,但还是被警察局罚了三千块。”
阿胜挠了挠头,继续问:“但是贵利王不会说出对我们不利的口供吗?”
程真哈哈一笑,顺手掐了掐手中挽着的Apple的肚皮,引来她回头一阵白眼,才接着回答:“贵利王自己尚且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说话前言不搭后语,谁会信他。他还说我被打死了,结果我好端端地走进了警察局,恐怕警察的报告上只会说他受太大刺激、导致幻觉。”
阿胜回想了一遍今天的经历,结合程真的说法,终于把所有前因后果都串了起来。
他喝了一口手里的啤酒,摇头感叹:“程先生你也太冷静了,竟然还真的敢回去。”
“我不回去,才会留下更多漏洞。”程真也是摇头,眼睛里闪烁着奇异的神采:“至于生死之间的紧张感——我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了。对了,那些古董给贵利王运回去了吗?”
阿胜点点头:“在赌局马上要开始的时候,我们就找了王晶卫大导演,他安排人开车送回贵利王公司的停车场里、趁着他公司里没人注意、停在角落了。其实我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些东西还要送回去?”
程真又抬起酒瓶跟他碰了碰:“别真把自己当成贼了,我们是老千——我们骗的是贵利王这种活该上当的混蛋。当老千的,可以比普通人底线略低,但是千万不能没有底线。”
他回过头,看了看正在尽情享受烤肉party的众人,还跟始终盯着他的萍姐对上了眼。
恍惚了一下,他才回头继续回答阿胜的问题:“有这七千万就够了,那些借据都是贵利王刮地皮得来、我们拿着没用,而且这每日起钉的高利贷太过缺德,‘阿发’就死在了这高利贷上;那些古董,警察在发现后也自然会把它们物归原主。”
阿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叹了口气,说:“……我可能也不需要再做老千了,今天的事就够危险,我的声音如果露出破绽、那就全完了——好在贵利王没听出来。”
程真笑而不语。
傻小子,你真以为他听不出来……是你老豆用了能力帮了你呀!
在事前演练的时候,程真就严格要求阿胜,非必要不出声,最重要的那句“令贵利王相信他大哥要害他”的台词,也要尽量简短,要在10秒之内完成。
因为,程真的能力就只能覆盖那十秒。
【你看不见我:可在场景中使用10%信任度,换取指定在场任意一人忽略某件事物,持续时间10秒,每个场景限用1次。】
在场任意一人,最佳的目标当然就是贵利王;
而忽略的那件“事物”,程真指定为“阿胜的声音与八字胡的区别”。
好在能力中所说的“事物”不只是指实际存在的物体,的确也包含这种“性质”类的描述;比如,某个场景里程真如果戴了一条红色的领带,他也完全可以让对方只忽略“红色”而不忽略“领带”。
而这10%的信任度支出也是值得的……它帮助完成了整个骗局最核心的一次欺骗,也在之后使贵利王完全掉入了陷阱,信任度回到了100%,在程真回到娱乐中心前台的那一刻,【主线任务二】也已彻底完成。
奖励已在结算中。
没有把这些想法告诉阿胜,程真只是笑着转移话题:“告诉你师父,不要再回家了,换个地方买栋新房子;或者跟你和叶圆住一起,不要再自称‘情仙’,彻底消失。”
阿胜点头:“是应该这么做……不,但前提不对吧,我跟叶圆为什么要住一起?”
“其实叶圆也算蛮靓的。好,随你怎么想,我反正是要回去跟Apple住一起的了。”
程真拍拍Apple,站起身:“我才不跟你们抢帐篷,我们去仓库后面的值班休息室里睡。”
说完,他把手里的酒放在一边,挽着Apple向仓库后走去。
烤架旁,萍姐看到这一幕,不禁又咬了咬牙。
第44章 奖赏
程真确实在一个多小时之后安然入睡了。
这一天,他不管脑力还是体力都消耗了不少,在骗局成功结束的时刻,是应该好好休息一下。
不过,就在他迷迷糊糊地、在Apple的温柔乡中睡去之时,忽然听到门响,一股凉风吹到了脸上。
“嗯……是谁啊?”他抬起头来问,却只看见一个女人从外面的灯光下映出的剪影。
盘起的头发、撑在门框上的手,微微前倾的姿态,好像某种捕食者一般的威慑感。
在这个时候能来找他的女人,会是谁呢?
阿胜的几位师母显然是不可能的,师母们平时虽然对光头呼来喝去,可是都是正经人、可靠的人。
Apple……她不是在自己身边吗?
叶圆?
还真有这个可能,倒不是她与程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只不过她可能傻到不明白在这个时候找过来会有什么问题。
但是对方刚一开口,程真就知道自己猜错了。
“……嘿,你以为你躲这么远,我就找不到你了吗?”
——是萍姐的声音,伴随着强烈的酒气。
喝啤酒都能喝到酒气这么明显,隔着几尺远都能闻到,可想而知她一共灌了多少瓶。
“萍姐?怎么醉成这样?”
程真想了想,还是撑起了身体,准备披上件衣服看看这位大姐究竟怎么了。
一旁的Apple也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扶着坐起身的程真,低声问:“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没想到?”
程真说:“萍姐喝醉了,你先等等,我去看看她。”
Apple不明所以地点点头,看着程真打开桌上的台灯,向着门口的萍姐走过去,然后又突然被一把推了回来、坐倒在床上。
“……萍姐,你干什么?”程真说。
“嘿,你以为我喝醉了?老娘清醒的很。——老娘今年三十三岁了,从十三岁就在外面混,二十年来从没有个男人安慰我、照顾我、能让我依靠的,这种日子我过够了。”
说着说着,萍姐打了个酒嗝,回手就把门关上了,还顺便拧了一下把手,把这个值班休息室的门从里面反锁。
也不知道她是醉了还是没醉,明明眼睛里全是醉意、说话含含糊糊的,但是锁门的手还是一如既往地那么稳。
“不是,萍姐,有话好商量,这个……你不是跟‘发哥’他才是一对吗?”
程真终于大惊失色,不再维持着“千王”那种任何时刻都能保持冷静的态度,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了萍姐这是要干嘛。
萍姐冷笑一声,说道:“这就是你明明知道我看上你、却不肯回应的原因?……阿发他从来也没给我承诺,有局了就来找我跟他搭档,分完钱就走,那叫一个潇洒。而且他现在死都死了,难道还让我下去找他?你、程真——你被老娘选中了!”
旁边的Apple一直懵懵地听着两个人的话,听到这里终于明白过来,不由得噗嗤一笑。
“你还笑。”程真回头瞪了她一眼,“现在的情况很严肃!”
萍姐已经凑了过来,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问:“怎么,你不愿意?难道老娘不够漂亮?”
漂亮……那倒还是漂亮的。
不像身边的Apple这样青春靓丽、皮肤吹弹可破的,但别有风情成熟的美丽。
相貌上,萍姐虽然脸圆圆的、有点双下巴,可脸上一点皱纹都没有,眉目含情,桃花眼、柳叶眉,嘴唇肉嘟嘟的,酒窝上方唇角旁边还有一颗美人痣,在这个年纪确实算得上大美人了。
身材上,虽然不像Apple这么出众,可是也自然丰腴、自有好似熟透果实的吸引力。
看程真一时间怔住了,萍姐突然又笑起来,笑容里尽是确认彼此心意的满足。
“嘿嘿……我就知道你对我不是没有感觉的。”
程真猛然惊醒,还是摇头:“萍姐,不行,这事我们以后冷静下来再聊。”
“不行?为什么Apple就行!”萍姐横眉怒问。
“这个嘛……”
程真回头看了Apple一眼:“她的数值……”
这话一出,肩膀立刻被Apple抽了一巴掌。
“哼,老娘就知道你是个小色鬼。告诉你,今天你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
萍姐断喝一声,伸手就去解自己的腰带。
程真额角流下一滴冷汗,眼睛一转,赶紧往休息室的窗户跳过去,试图钻到外面去。
休息室外面是仓库后方的空地,说不定有什么蛇虫鼠蚁在活动,但他现在可顾不得了。
但是只听后面有人叫道“哪里走”,他的腰已经被抱住、被拽回去重新扔在床边。
“Apple,帮我按着这个小混蛋!……老娘都这么作贱自己了,你还想跑!”萍姐说,咬着牙瞪着眼,要不是脸色绯红、醉态尽显,真似猛虎将欲扑食一般。
Apple笑嘻嘻地凑过来,竟然真的把程真双手给按住了。
“Apple,就连你也?!”程真问。
“怎么了?现在这里是我们女人说了算,你这臭男人还不乖乖听话!”Apple笑着说。
“喂,不要……强扭的瓜不甜啊萍姐,你要干嘛?”
“干嘛?老娘当然是要‘扑嘢’喽!”
……
夜晚在喧嚣中过去,晨光在宁静中到来。
阿胜早起,来到仓库外边伸了个懒腰。
昨天喝的有点多,好在彻底确认了自身安全之后心情放松、睡了个大好觉,现在通体舒泰,感觉力量充满了全身。
“早啊。”旁边突然传来另一个声音。
阿胜吓了一跳,转过身去,正看到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的程真,正吸着烟向他打着招呼。
“呃……程先生,这么早起?”
“我还有事。”程真回答,精神奕奕的样子:“贵利王是肯定完蛋的了,但他的公司——我事先已经跟和联胜的火水哥说好。”
阿胜好奇地问:“怎么说?”
“火水哥在赌局前又帮了我们大忙,警告了贵利王,才有赌局顺利成行;贵利王的公司只要一破产,中上环财务放贷、典当这块火水哥就要拿走,除了和联胜没人罩得住这种生意;房产估计是要拿去银行还债的,剩下的运输公司还有一些业务、车子什么的,我同和联胜讲数时讲明的,我要拿来自己办公司。”
程真解释了一下,然后又哼了一声:“……另外,某人不自量力挑衅我,结果今早上把腰闪了,我去给她买几副膏药。”
“哦。”阿胜听不大懂,但知道只要点头就够了。
“不用着急。”程真好像看透了阿胜在想什么,拍拍他肩膀说:“等什么时候贵利王的新闻从报纸上登出来,就不用再住仓库里,该买房就买房,或者暂时租住酒店——我们现在有的是钱。”
……
贵利王的新闻,没过几天就出来了。
《仁爱集团董事长竟亲手杀兄》
《豪门恩怨:兄弟相残为哪般》
《仁爱集团确认破产,业务分拆拍卖中》
《多罪并罚,仁爱集团伍氏商业巨子恐遭判死刑》
“死刑是不可能的,香港从1966年以来已经有二十多年没有执行过死刑了,最后肯定是找个机会赦免改无期,不过会加上不能保释、关进重刑监区。”
放下报纸的程真说着,眼光投向窗外。
在上环皇后大道西的一座比周围都高一截的大厦,可以轻松望到最西边、毗邻西环的西区货运码头甚至海面。
香港就是这么大的地方,最繁华的地段尤其集中于这海湾两侧。
“程先生,你真的一个人都不要?”火水哥坐在办公桌旁,给程真倒了一杯茶,这么问道。
他背后的墙上,挂着一幅“以和为贵”的书法,不知道是不是社团要求,不过肯定很不符合这位“火水哥”平时的气质。
程真双手接过茶杯,说道:“贵利王的人对我来说没有用处,不过对和联胜来说倒也能填补一些人手空缺;放在火水哥你的手下,还免得他们不识相来找我报复,这不是一举两得吗?所以火水哥你是在帮我解决难题,我还得谢谢你呢。”
火水哥点点头,说:“程先生,我就托大叫你一声老弟……你这样的人才,混社团也会混成一方大佬的,比我强得多;可是我知道你现在是‘千王’,比社团大佬强了不知道多少倍。我火水这次拿下了整个中西区的放贷、典当业务,在叔父辈面前大大的涨了面子,全是托你的洪福。以后你有事,随时找我。”
“好啊,火水哥,那我就先谢谢了。”程真看了看手表,“贵利王麻烦你们继续盯着,不能让他有保释或者减刑的机会。”
“放心好了,有我火水在,他肯定不会竖着走出来。”火水点头承诺,“来个人,送程先生出门,把我那只金牛劳力士包起来送程先生车上!”
两人一番推让,最后程真还是收下了礼物,乘车离开了。
他也急着找个地方,试一下自己完成主线任务获得的奖励。
【本场景主线任务二已完成,奖励结算中……】
【奖励结算完毕,获得能力:探幽入微】
【探幽入微:你通过一个精妙的骗局证明自己已成为当世最强的巨骗,你能轻松察知人心中最迫切的愿望、并且利用它们】
【组织信息已收录:和联胜】【人物信息已收录:贵利王】【场景信息已收录:引君入瓮,设计兄弟相残】
【本世界信息收集已全部完成】
【信息收集奖励:世界剪影——你已可以随时回到此世界】
【新世界种子已生成】
……
【世界融合权限已生成】
第45章 世界融合,生意进展
无需多言,在【世界融合权限】生成的一瞬间,程真就已知道它是什么意思、应该如何使用。
目前他穿越过两个世界,其一是“赌神”,其二就是“情圣”;
他在第一个世界获得的“千王”称号,用信息的形式被携带到了第二个世界。
这就构成了世界融合的基础。
当他启动融合的时候,会以同时存在于两个世界的、他“千王”的信息为锚,让两个世界的香港变成同一个;
不过他认识的人物,诸如萍姐、Apple、菊子、光头,并不会因此而被“另一个世界”里的其他人替代,还是会继续维持和他的关系、继续存在下去。
也就是说,这个过程就像是提取了两个世界与他有关的事物,填充在同一个“空白”的香港,然后再用两个世界的其他信息完成与他无关的事物的背景写入。
——但是,还有另一个问题程真没有搞明白。
如果他在两个世界同时认识了和联胜在中环揸fit的两个大佬,他们一个叫火水、一个叫火牛,这两个人在融合后会怎么样?
总不会变双话事人吧?
还是说,他们两个里面有一个要消失?
程真尚且不知道,他觉得以后得找个这样的机会试试看,免得在世界融合的过程中、他真正珍视的人突然消失于时空的罅隙间。
……除了他自己作为锚之外,世界融合还要求他必须已经收集了两个世界的足够信息,也就是系统经常给出的【信息已收集】的提示,达到了可以制作【世界剪影】的程度。
目前,他只拥有两个世界的“剪影”,那只能先用这两个世界进行融合了。
闷头坐在这里想上千万次,不如实际试上一次。
【已选定世界剪影,是否开始融合?】
“开始。”
在下达指令的同时,程真就感觉眼前一花。
两侧的车流、车灯的光芒迅速隐没于黑暗之中。
这黑暗不是来源于外边建筑的阴影,不是来源于前方的隧道,而是源于程真自己。
一瞬之间,整个世界再度离他远去。
耳边只留下那水滴的声音,滴答、滴答……
程真依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的念头还没来得及转过来的时候,整个世界又突然扑面而来。
光,色彩,声音。
“程先生?到了。”
司机在回头对他说话,还是那个司机、还是那辆车,没什么变化。
“哦,谢谢。”
程真回应说,然后推门下车。
面前是一栋新建没多久的办公楼,甚至还没来得及挂牌;但这栋办公楼他熟的很,因为菊子就在里面,应该连带着他的公司一起。
他伸出手掏出大哥大,顺手拨通一个号码。
“……菊子?我是程真,我在公司楼下。你等了我多久?才三天?哦,那我知道了。帮我准备一台大一点的车、去一个地方接两个人。接谁?等我打两个电话先。”
挂断,再拨通另一个号码。
“Apple,你在哪?萍姐跟你在一起吗?阿胜他们几个呢?好,我知道了,等会我派人去接你们两个,叫上Karl一起,另外还有钱;记得给大伙留下足够花销的,剩下的都带上。”
没有问题,所有人都在,世界融合并没有吞掉一些不该吞掉的东西。
至于会不会有什么深远的影响,那还得慢慢再看。
……钱到位了,接下来就是怎么处理钱的问题。
即使给团队留下几百万用来消费,剩下的钱还是有将近七千万,这么大一笔现金流,已经足够把他离开这个世界之前拉起来的这个摊子铺得更大。
但只有傻子才会把所有现金流投入扩展业务,能用实体资产配置降低风险、用更高额度的贷款周转运营,能维持现金流的同时证明自己有更大操盘能力,为什么不用?
就连贵利王这种放高利贷的,都知道用金融操作规避风险。
而程真计划中真正的核心业务,恰恰是贵利王不怎么看重、和联胜也大方送出的运输公司。
菊子很快下来接他了,这可靠的大管家戴着眼镜,一如既往地温和冷静,手里还拿着一本笔记本,想来是有什么事情要顺带汇报。
菊子背后跟着的女秘书程真看着眼生,可能是刚雇来的,此时正盯着程真看,应该是刚刚被交代了“见见我们真正的老板,别以后认不出来”这种话。
“亲自下来?去接人的车准备好了吗?”
程真问。
菊子点点头:“已经可以出发了。不过程先生,你得告诉我那几个人的特征,还有需不需要接头暗号。”
“不用暗号,一会你把车牌号告诉我,我再给她们打个电话就行。”
程真说,“特征……一个光头男人,还有两个女人,一个二十多一个三十多,二十多的那个胸前宏伟,三十多的那个脸上有颗痣。嗯,怎么?”
菊子的微笑一闪即逝,先是让秘书把车牌号抄在纸上撕给程真,低声让她去通知车子出发,然后才平静地说:“没有什么,只是深感程先生你的效率出众而已。”
程真恍然大悟:“对了,你说你只等了三天嘛。……其实还有效率更快的,明天我安排你去接手一家运输公司的车、人、资料和订单,然后我们再来谈谈那六千多万要怎么办。”
“六千万?”菊子疑惑地发问。
“六千多万……不过这得当成投资,是我几个朋友的钱合在一起投进我们公司里的,要算好股份,日后还要给他们分红。”
程真说。
菊子点点头:“那么就按第一轮融资放出20%原始股估算……”
程真摆摆手:“六千多万只算一轮吗?那公司估值不是太高了?账面上拆成两轮融资,等业务做起来了再让第二轮投资进入,总共给40%股权,这六千多万里也有我的份,不用担心。”
菊子打开手中的笔记本:“正巧,我有问题要向程先生你汇报。我按你的吩咐咨询了用实物抵押贷款运营的事,银行需要我们说明公司业务,还要我们详细的发展计划、评估商业前景。”
这确实是银行该有的操作,毕竟程真不是以个人名义贷款,为了确保他的公司有持续经营能力、贷款能够收回,进行业务考察是审批前的常规流程。
程真自然也已经准备好。
“之前我回来时路过西环,看到货运码头里跑来跑去的货车,已经想好了。”他说,“等等,等人到齐了我一会上去跟你说。”
……
上到办公室里还没喝完咖啡,萍姐和Apple她们就到了。
程真简要向菊子介绍了一下几个人,然后就去会议室拉白板去了。
萍姐此时红光满面,整个人甚至感觉年轻了不少,见到菊子时笑眯眯地问:“菊子小姐,你是日本人?”
“是的,我之前是黑虎会的荷官,后来被程先生看重、他叫我过来担任他的秘书,目前帮他管理一下资产。”菊子谦虚地低头回答。
“哦,黑虎会。你能不能给我讲一下他以前的事,媒体上都说上山宏次先生和他——”
“唉,你们的事待会再说嘛,现在应该先聊正事。”光头毫无形象地歪在椅子上,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程真的办公室。
他在想,有这种办公室的人,第一次见面时竟然只给了他一万,就让他骗自己徒弟阿胜;而且他还答应了!
唉,以后应该多敲他几顿饭,才对得起自己这些日子的辛苦。
几人正聊着,程真推着白板进来,说着:“聊什么呢?先听我讲讲。”
接着,他往白板上写了几个大字:
“运输→物流”、“货车→冷链”、“深圳←→香港”
在确认所有人都在注意这边后,他才开口说:
“香港人每天要消耗几千吨蔬菜、几百万颗鸡蛋,上百吨猪肉、二十多万只鸡,其他食品、副食品也是天文数字;这其中,70%甚至80%以上都是内地供应。
“但是现在香港和深圳之间只有罗湖口岸、文锦渡口岸等少数几条路,而且通关手续极为复杂,检验、检疫也是相当繁琐。每天那几个口岸都堵得满满当当的,运货的车甚至有选择午夜通关、第二天早上才能及时送抵香港城区的。
“而且,运货的如果是香港司机,每天的人工费用也是一大笔成本,他们不了解内地情况,报关通关、应对内地检查、联系内地供货都不方便;
“所以,这一行现在没有什么大公司在做。”
光头听到这里已经坐直,搓了搓自己的头顶,想了想,说:“难道你是说公司要做这个买卖?别的公司都做不到的,我们怎么赚?”
程真说:“我们有优势。菊子!刚才整理的资料,大概说一遍。”
菊子站起身,拿出手中的资料,念道:“仁爱运输,现在有二十三辆货车,每个货车一个司机;其中八个香港司机,十五个内地司机,这十五个司机都是潮州人。”
“雇潮州人比较便宜嘛,他们都是来投靠老表、要在香港落户的,互相还认识。”
程真接话说,“不过贵利王这么做,正好也给我们创造了方便。我们要扩充车队,要引入冰柜车,司机让那些潮州人继续介绍些同乡,他们既了解内地也了解香港,熟悉规则、通关便捷。
“而且上次对付陈金城的时候,我们跟深圳的阿sir们也有过联系。菊子,你记得之后再联系一下那边,说我们可以帮忙介绍引进冷柜车的技术,争取直接联系到招商部门。
“如果有必要我上去一趟,从布吉农贸市场预检疫、再到罗湖口岸通关、到北区、大埔,打通一条‘菜篮子工程快速通关绿色通道’;公司这边是不是还有上次那什么议员的名片吗,回头我也去联系一下,促成深港交流,说不定还能帮他捞点政绩哩!”
第46章 跑步前进
某个西餐厅,觥筹交错的宴会场。
一位穿着西装的谢顶中年人来到桌边,举起酒杯说:“程先生,感谢您支持慈善啊!”
程真也站起身与这位中年人捧杯,说道:“齐议员,感谢您邀请我才对,我对慈善一直很有兴趣的,最近还在研究要不要向政府提出免费向流浪者发放饮食的福利计划呢。”
中年人饶有兴致地在他旁边落座,说:“想不到程先生对社会福利事业这么感兴趣,能给我讲讲你的计划吗?”
程真点头说:“很简单,我想让政府出资,在公务员餐食预算之外增加……”
他简洁明了地把想法介绍了一遍,末了还说:“不过,在快要回归的这几年,也不知道港英政府会不会舍得投入社会福利了,唉。”
中年人齐议员说:“程先生,你不用担心这个,我作为议员一定会把你的想法跟我的同仁们多多宣传,推动他们和我一起向政府施压;他们可以拍拍屁股走人,我们中国人可要照顾中国人。”
“说得对啊齐议员,咱们香港百分之七八十的饭菜不都是内地送过来的,我们吃的哪样不是中国的东西。”
程真说,然后假意面露难色:“就是,现在深港通关还是繁琐了点,而且冷链技术不过关,这个新鲜度难以保障啊。”
“哦,程先生还懂运输?请问这个‘冷链’是什么技术呢?”齐议员好奇地问。
“哎齐议员不要笑我哦,虽然媒体说我是‘千王’,但我本人并不靠赌赚钱,我其实也是做运输业的;这个冷链,简单说就是‘供应链’的每个环节都处于低温环境下,能够最大程度保持食材新鲜……”
两人越聊越投机,最终听到程真“深港绿色通道”的构想、听说他有内地渠道之后,齐议员一拍大腿:
“程先生,你这个想法比刚才那个更棒!早就听说内地在‘深化改革开放’了,如果借此机会进一步推动两地交流,为回归做准备,那真是功德无量啊!”
他想了想,又说:
“……这样,下次我给你介绍几位在港英政府供职的官员,他们都是自认中国人、不打算移民英国或加拿大的,我想他们一定很有兴趣推进这件事。”
……那是,既然移不了民,那这种政绩在九七之后也有用的。
而且这事要是办好了,在香港市民和媒体心里肯定也是大大加分,就算九七之后转行、这建立起来的人缘也自然会在其他行业发挥作用。
比如选个议员什么的?
“那就太感谢了,齐议员。”程真脸上露出笑容。
“何须道谢,大家都是为了香港人的饭碗嘛。来,干杯!”齐议员也是笑容满面的举起酒杯。
……
菊子在打国际长途电话。
奇怪的是,她要联系的地方,在物理距离上其实离她很近,在深圳;
但从深圳到哈尔滨不算国际长途,从深圳到香港就算。
讲明来意之后,对方感觉很惊奇。
“你们的消息还真是灵通啊,我们这边刚刚公布新一期‘菜篮子工程建设规划’,你们就把电话打过来了。还有你提到的‘冷链’技术,正是我们急缺的,前几年我们这里的冷藏车严重依赖进口,如果你们能帮忙引进技术,那我们这边真如久旱逢甘霖啦,哈哈!”
菊子矜持地笑了笑:“是的,因为我们公司的董事长就是内地人,对内地的‘菜篮子工程’很了解,还曾经给希望工程捐款;他希望调动港资支援内地建设、引进德国和意大利的冷藏车技术,同时加深内地与香港之间的交流。”
一提“交流”,对面就更加热情了,在电话里说:“是的,我们正应该多多交流。贵公司的想法我已经大概了解了,不过在电话里无法讲得太详细;请问你们能不能派一位专家过来,向我们详细介绍一下你们的规划?”
“好的,我这就安排行程,由我‘菊子’携带计划书前去拜访;如果贵方对计划感兴趣、有深入推进的意向,那么我们的董事长‘程真’也会亲赴深圳与贵方沟通。”
菊子说。
对面卡了卡壳:“菊子女士,你是日本人?真让人意外,你的普通话说得实在很好。”
“是的,我是日本人,不过正在考虑加入香港籍;我是程先生的办公室首席秘书,因此必须了解程先生的语言。请问您身边有传真机吗?我想先将计划书的简略版发给您一份,请您和各位领导先行审阅。”
菊子说着话,已经摊开笔记本,打算记下对方的传真机号码了。
对方报上传真号码之后,却是话锋一转:“菊子女士,刚才提到了‘深圳菜篮子工程建设规划’,不知道贵公司对生产基地有没有投资兴趣?”
菊子思维一转,立刻意识到这背后的商机,随即回答:“当然有!我看我下次还是和程先生一起过去吧,您能安排一下参观行程吗?”
……
停车场里,被一群人围在中间的光头正在高谈阔论。
“不瞒你们说,我也是潮州人啦。我们潮州人是最喜欢闯荡的,大家都知道;香港这个地方遍地是黄金,我们潮州人自然也能捡。”
他的公鸭嗓自带一种喜感,让周围听着话的潮州司机们也是脸上带笑。
但突然有人出声问道:“怎么会呢,听你的口音不像潮州的。”
光头立刻说道:“谁?谁说‘俄’不是潮州的?我只不过在香港呆的时间久了,学会了不同的方言嘛。”
大家一阵哄笑。
光头也跟着笑了一会,随后才进入正题:“……仁爱运输倒啦,不过我们还有新公司。这个新公司不得了,一出手就要买200辆车,还都是带冷气的厢货车!专跑省港线,鲜货卸货价就不一样,一趟拉的货顶过去十趟。
“而且,老板说他正在研究通关的事,以后走罗湖就不会像以前那么堵、不会再需要半夜起来跑啦。
“大家这份工,以后既赚钱、又不像以前那么累。说实话我们潮州人不怕累。不过就是怕又累、又被欺负、还没有保障。公司现在决定要帮各位在香港落户、还要为各位申请医疗补助,这样的待遇好不好?”
底下的潮州司机们纷纷点头鼓掌:“好呀,当然好!”
光头满意地挥了挥手,压下大家的掌声,然后继续说:“……不过这么好的工作,我们怎么能忘了潮州的乡亲呢。现在只是200辆,说不定以后公司还会再买,肯定还需要更多司机;我们先知道这个消息、就可以先介绍自己认识的人来做,有钱大家赚嘛,你们说是不是?”
“是,是啊,我表弟最近也在学车,他说也想来香港开车!”
“我姑姐家的一个侄子,天天拿着他家的车练,已经学会了,来了就能开。”
“还有我同乡小力,他最近说开小巴赚不到什么钱,不如让他来开货车。”
底下的讨论渐渐热烈起来,光头忍不住笑了笑,对着站在圈外公司的秘书比了个手势。
“大家先别急,先登记一下自己的信息,然后把能拉来的人也登记一下!要觉得他的确肯来才能往上登记。没有人选的晚上记得回家问一问!”
……
公司办公室。
“喂,什么,要计划书全文啊?……好,我安排人复印好给你送过去。”
“喂,齐议员的秘书打电话来约行程?明天程真他全天有空,就定中午到下午吧。”
“喂?公司现在忙成这样没空出去,订叉烧饭吧!程真不在家、Karl不在家,他们两的省了,但是要额外订四份,Karl的老婆在这帮手!……哎呀,不是她一个人吃四份,是Karl有四个老婆!”
萍姐手忙脚乱地接着电话,好不容易才把手头的工作处理完。
本来她自己知自己事,她不是个坐办公室工作的材料、否则当年就不会去当骗子;
但是业务一转起来,包括菊子在内的所有人都忙得团团转,她只是出现在公司,就立刻被拉过来帮忙……这一帮就忙到现在。
没办法,只有江湖救急、有难同当了,把正在附近逛美容院的光头的四个老婆也拉了过来。
反正赚了钱也不是没有她们几个的份,帮个忙总也应该吧?
这时她们几个正充当秘书,在财务室、董事长办公室和秘书室来回跑,帮助公司把事务理顺,用其中一位阿嫂的话说,“比当年做汽水工人还累”!
好在菊子也已忙完了,趁着交接文件的工夫来特地感谢几人,尤其是萍姐:“辛苦了,公司新招的人员还没完全到位,而且中国有句古话叫‘万事开头难’,只要事情上了轨道、人员顶上,事情就简单得多。”
萍姐不由得感叹:“我还是不适应这种生活,不知道你怎么还乐在其中的。”
菊子抿嘴轻笑:“我正是因为这种价值、才能跟在程先生身边;为程先生奉献我的智力和劳力,是菊子理所应当之职。”
“哇,你真是……我要是个男人,肯定也会看上你。”萍姐有些羡慕地说,随即又是一皱眉:“今天这么忙,程真他怎么不回来,到底去哪了?还带着Apple,难道两个人偷偷去约会?”
菊子轻轻摇头,回答:“今天是‘慈善麻将大赛’的决赛,程先生理应出席。”
第47章 各自的未来
“千王杯”慈善麻将大赛的条幅,挂在主舞台正上方。
会场中零散设置了十张麻将桌,中间留下了供选手、评委裁判与媒体记者行走的大片空间。
此时选手尚未落座,而是集中在主舞台上,供记者们拍照摄像。
主舞台中间,陈小刀穿着一件有点夸张的白色燕尾服,戴黑色领结,梳着油油的背头,与周围的其他评委和选手谈话,那自信的姿态已经与数日之前截然不同。
这几天师父把麻将大赛的事情交给他,本来只是要他来当评委点评选手的;
不过他为了学些新东西,主动参与了赛事的运营层面,担负了更多责任,在更加忙碌的同时,对于这类活动已经逐渐熟练,甚至能处理一些突发问题,能力快速成长中。
此时面对记者的镜头,陈小刀侃侃而谈:
“我个人是支持旺角陈太的了,她与街坊打麻将已有几十年,对于各种麻将规则都十分了解,甚至连其他选手不熟悉的日本麻将,她也如数家珍;另外她打牌时心态稳、不管输赢都是笑容满面,只把麻将当成娱乐,这也让她更加冷静、对场上形势判断更准。正如我师父所说,只有‘抽离’牌局才能掌控牌局。”
“刀仔刀仔,本次大赛已经进入决赛,能不能给我们讲一下你们将如何支持慈善呢?”
记者问。
刀仔笑着回答:“首先本届大赛的奖金是由宝柏丽、福特汽车、东芝电器联袂赞助,他们几家企业已经承诺,将捐出与奖金等额的资金,由我师父千王建立的‘全港棋牌麻将慈善基金会’代为投入社会福利和慈善捐赠活动。本基金会已经与香港多个福利组织建立联系,将会把所有账目公开,希望大家也来添砖加瓦。”
旁边突然传来另一个声音:“另外,贵台也慷慨地将转播本次大赛收到的广告收益的一半捐给了慈善基金会。刀仔,还不谢谢这位tVb的记者和广大观众?”
刀仔赶快对镜头拱手,笑容可掬地说:“感谢tVb,感谢各位观众,恭喜大家发财!”
在现场的掌声中,程真走上台,跟小刀握手,然后转过身让记者拍照。
小刀一边笑得露出两排牙齿,一边用腹语对自己的师父说:“师父,这麻将大赛搞得这么好,也有我的功劳哦,你觉得我办的如何?”
程真也微笑着回应:“我知你在想什么,是不是觉得可以邀功、让我再教你更多东西了?是不是还想着给你女朋友阿珍也讨一些好处?”
小刀吓了一跳,在记者们的镜头撤去之后拍了拍胸口,夸张地说:“哇,师父,几天不见,你怎么变神仙了,我还没说,你就知道我想什么!”
程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拍拍他肩膀:“看在你没有只想自己的份上,算你了。叫阿珍来我公司上班学点东西,回头等你独当一面了,好让她去帮你,当好你的贤内助。”
小刀眼神一转,笑着回答:“师父,我可听菊子姐说,你那公司现在缺人缺到冒烟了。是不是把我女朋友当免费劳力啊?”
“怎么会免费,免费劳力只有你而已,我公司里的人可是赚外面同岗位两倍的。如果生意做起来,大家还有奖金拿。”
程真说,然后指着旁边一个人给小刀介绍:“这是Apple,和你师父也有关系,今天大赛她来当主持人露个脸。”
穿着礼服长裙的Apple紧张地跟小刀问了个好。
程真的确承诺过,要让她当明星、让她过上不一样的人生,但是她也没想到会这么快。
今天到场的媒体众多,而她作为主持人和颁奖嘉宾,亮相的机会大把,再配合刚刚程真拉着她去特别设计过的造型,一定惊艳全场。
在这个场合先打出名气,再顺理成章地登上电视节目、接广告;
如果表现的好、那接下来找个人重新编一首日本歌唱一唱,说不定就红了呢!
……而这些她本来永远也不可能拥有的东西,全都是身边的人给她的。
程真看出她紧张,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回头对小刀说:“今天我就不出风头了,全看你们两个的,一个评委,一个主持人,记得注意镜头。”
“师父你只要一出现就足够重要了,我也不过是沾你的光。”小刀说着,拉着自己的师父和又一位师母转身去见各位选手。
今天进入决赛的选手共有四十位,大多数是香港本地街坊,还有一些麻技出众的新移民。
小刀一边介绍人,一边说以后要把这麻将大赛做大做强、让整个东亚东南亚都来参加这项赛事;还要在日后联合电视台搞“民间高手海选”,扩大赛事广度,让大赛举办的间歇期、香港市民仍然有消遣娱乐。
“联系电视台?这么说这比赛很多人看?”
程真有点诧异地问。
小刀拉着他,在他耳边悄悄说:“我也不知道香港市民怎么这么无聊,不过电视台确实说这个赛事剪辑收视还不错。我建议他们搞点漫画效果、给选手们起点外号,比如那陈太太,因为半决赛胡了两手清一色,电视台就给起了个外号叫‘清一色麻辣师奶’,哗,听上去就好劲。”
“确实够劲。”
想不明白的事情程真就不想了,他毕竟不是神、不可能一切都能弄明白。
但是他知道这是小刀的功劳,声音带着几分嘉许说:“刀仔,你成长了!看来当初收你做徒弟是对的,你本来就不该被埋没,你需要的只是一个机会。”
小刀连忙点头:“是啊师父,你什么时候能给我这个机会呢?”
程真脸色一变:“你不会还想着靠赌赢钱吧?真是鼠目寸光啊,你知道你师父这几天手里过了多少钱吗?”
……
“报价来了,一台车十五万,哇,如果全都整车进口、那200台车就要三千万!”
萍姐在办公室里大呼小叫。
菊子却只是沉稳地点点头:“成本在预料之中,毕竟是目前体积最大的冷藏车。但这200辆车必须买,因为我们目前与深圳那边沟通的集中采购、预检疫和绿色通道措施都是不需要额外建设的项目,马上可以推进,只要协议一签,巨量的食品就会立刻堆满集散场、需要运力。如果等技术输入、建厂生产,则需要几个月甚至一年时间。”
萍姐的手有些抖:“这就是三千万出去了,看来七千万的确算不上什么大钱。哎,当初我在酒吧混的时候,有个一两万就算不错了,这么大的数目真是想都不敢想。”
两人正讨论着,只听外面传来一个声音:“不过这些冷柜车当然也能算作固定资产,顺便证明我们的生意发展速度,银行会给我们扩张贷款额度的,对现金流影响不会很大。”
“程先生。”菊子站起,向着走进来的程真低头行礼。
程真点点头:“辛苦了。管理制度分发下去了吗?”
“主要是司机那边的管理制度,已经分发;我们购置了一批GpS定位设备,可以实时指导他们的行车路线、同时在公司这里也方便掌握他们的行程;不过定位和电子收支签单设备都得等车子到了才能安装。”
菊子立刻汇报。
看着一旁的萍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又说:“多亏萍姐帮忙,不然这几天不可能推进这么顺利。”
“其实不用这么着急,深圳那边的事情说不定也要谈上几天。这是什么?冷藏车报价……买,越快越好,这个价钱其实高了点,但是只此一家附赠技术文本和维修指南,我们甚至能自己做替换零件了;而且生意做成了、日后再谈产线进口也方便。”
说完,程真转向萍姐,看着她的表情,笑了笑,说道:“去我办公室坐坐?”
……上到了程真的办公室,萍姐才算放松了一点,抱怨说:“这两天可把我累苦了……Apple呢?”
“回家睡大觉了,刚才她在麻将大赛决赛上引发轰动,精力耗尽,所以得休息一下。”
程真说得一点也不心虚,虽然Apple精力耗尽的过程并不像他说得那么简单。
萍姐怀疑地看了他几眼,不过也没有寻根究底,只是叹了口气,继续说自己的事情:“我感觉自己好像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连听见这么大数字的钱都会震惊一下。我是不是真有能力帮你?还是你只是可怜我,所以给我找点事做?”
“你还需要做事?等生意建立起来,你就整天坐在家里看电视一样有钱收。还不是你自己闲不住?而且你这两天做得很好,要不是你、菊子自己也不可能忙得过来。”
程真走过来坐在沙发上,让萍姐靠在他肩膀,低声说:“……实际上我懂你想要帮我的心意,这不是就够了吗?你愿意,就继续帮我,你有这个能力;你不愿意,我就养你,随你喜欢去做什么。你有什么好怕的?”
萍姐没说话。
她只是觉得,心里那持续了二十年的不安全感突然一扫而空。
“……哼,我才不用你养。”好久之后,她才低声说出这样一句话。
夜晚在不久后到来。
萍姐从公司里出来的时候,没有立即坐车回住处,而是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枚法国银币,放在手指间轻轻翻弹;
她信步穿过公路、来到不远处的防波堤旁,手指抓住银币,随手向着远方漆黑的大海抛去。
“阿发,你的仇也报了,我还找到了归宿……该说再见了。再见!”
第48章 仇敌现身
“嘟嘟——”
汽车轻按鸣笛的声音。
随着这个声音,无数道车灯在清晨的光线下亮起,在公路上组成了一道头尾接续的长蛇。
预先准备好的通关单递入值班亭,不出一分钟就被递回来,面前的折叠形道闸杆缓缓抬起,白色、长方体的厢式冷藏车顺利通关。
一辆又一辆,车队从罗湖口岸一直到香港北区、大埔、沙田、经过几次分流,再进入香港的最核心地带。
市场上的批发档口、老板们纷纷拉起卷帘门,揉着眼睛,站在门口,等待着车辆的到来。
“喂,阿山,又是你啊,喔,换车了。”
“是喔,我老细新买的冷柜车,说是一辆要十几万!你看今天的菜新不新鲜!”
司机和老板熟络地交谈着,陪老板去到车尾打开门的时候,渗出来的冷气都令老板打了个哆嗦。
“嘿,还真的有够新鲜,你不会去地里直接拔了就扔到车上的吧?今天这么早,路上没车?”
“我帮你搬,你先帮我签收,我还要送去下一个市场!”
没过多久,车子又再发动,隆隆隆地开走了。
……某个小巷门口,“新许记”烧鸭店的老许也起了个大早,站在后门口看表。
“老板,起这么早,怎么可能那么快送来嘛。以前的鲜鸭都是半夜起运、到上午才来的。”顶着个锅盖头发型的伙计鱿鱼丝打着哈欠,无精打采地说。
“睡睡睡,就知道睡。这批鸭我下订的时候人家说现在早上一个多小时就能送到,我看看如果真是,以后就要多订些内地鸭了,免得每天的鸭子总是不够卖。我想把两边的店面也盘下来、多几个人烧鸭,这样大家赚的更多,可是没有鸭、我怎么敢扩张?”
老许倒是精神十分不错,可能是“每天不够卖”的好生意让他人逢喜事精神爽。
还没等伙计再说一句话,冷藏车已经摇摇晃晃地开来了。
“新许记,三百只全鸭?”司机跳下来就说。
“是啊是啊,兄弟,食支烟?”
老许自己是不吸烟的,而且店里也禁烟,不过在这种场合就要带半包,因为他知道这些从内地运生鲜过来的司机一开几个小时,很容易精神不济,散根烟是建立关系最快的方式。
没想到司机一挥手:“唔使啦,公司送我去体检,结果支气管炎,要我戒烟啦。看看鸭子怎么样。”
老许绕过去一看:“哇,你在车上现杀的啊?处理得又这么干净。”
“你满意就好,那边的老板要我跟你说,这批鸭起运的时候已经检疫过了,又是冷藏车,放心啦。如果满意,他叫你再多订!”司机招呼鱿鱼丝过来搬鸭,并且絮絮叨叨地说了一通。
老许只有点头的份,好在200只鸭并不多,一会时间不到,太阳还没升到街尾那栋楼上面就搬完了。
“真不错。喂,去看看狒狒来了未,准备烧鸭了。哎,菜也要买,等会去市场看看。”
老许双手叉腰,看着这些摆在箱子里的鸭满意地点点头。
……市场里,前来买菜的街坊邻居、餐厅老板等等也已经出现。
“咦,今天的菜怎么这么新鲜?”
“……还这么便宜,是内地过来的菜吧?”
低低的交谈声开始响起。
很快,香港街道上就再次恢复了人流如织、车水马龙的喧嚣。
……
“试运营已过一周,深港晨菜转运的业务利润率还是最高的。引进的新‘冷链’技术发挥作用,耗能相比旧型号低了15%,成本控制优秀。业务总体评估:利润率超过运输业平均水平10%,以此估计三个月内就能收回所有成本,预计收入在业务场景进一步发展后还将迎来继续增长。”
上午的会议室里,菊子给出报告:
“……看来有很多人在关注我们的业务。深圳那边打电话来祝贺,还询问我们什么时候能安排冷藏车产线引进谈判;银行那边本来就有意扩大我们的贷款额度,接到这份短期业绩报告后也在祝贺、并且要求再开一次碰头会议,讨论额度的问题。”
程真一笑,说道:“愣着干嘛,鼓掌啊。”
周围的人,不管是他已经脸熟的、还是新招来没多久的,纷纷起立鼓掌。
“成功了!”
“好棒!”
站起身、伸手在空中稍微压了一下,等大家安静下来,程真才开口说:“感谢各位同仁,我们‘冷链物流’业务的第一阶段战役已获全胜;公司会为大家准备好奖金,以慰辛劳。接下来第二阶段,大家要继续努力,广告营销、扩大业务范围、处理通关事务、开发回程运输商品。”
菊子适时发问:“程先生,我们现在签合同时都是用‘程氏企业’为名,如果要打广告还需要响亮一点的名号,该用什么?”
“程氏运输,味真足!”
程真几乎脱口而出,不过迅速摇头:“不对,我们不是卖调料的。这样,就用‘程氏运输,真冷鲜’;设计个好看一点的图案,加上联系电话,回头把车厢侧面也印上。”
……菊子点头记下,公司里的所有人在短暂的兴奋过后,也投入到全新的工作当中。
只有程真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靠在椅背上疲累而满足地叹了一口气。
业务场景、流程跑通,之后无非就是扩大规模、维持稳定运营、建立突发预案,这些已经不需要他,甚至不需要菊子来做了。
一段时间的忙碌之后,他总算有了一些能够自己支配的闲暇时光。
可是,他感觉自己还是渴望着新鲜感、哪怕新鲜感只是意味着新的风险。
那么,他是不是应该在此刻使用那颗【新世界种子】?
还是说……先让自己停下来几天,好好安慰一下忙碌的菊子、或者跟萍姐或Apple放松一下,去海滩晒晒太阳?
对了,阿胜之前游水骗老外的,是哪个海滩来着?
……
赤柱监狱。
因雇凶杀人未遂、协助偷渡、非法持有武器、从事有组织黑社会活动,被判入监的陈金城,本来短期内不该被允许探监的。
可是,规则是由人来执行的……而人总会令“例外”发生。
今天的探视室里,不仅有人来探视他,甚至连狱警都只是在门外等候。
只是为了控制陈金城、他还是被上了手铐、脚镣。
……坐在探视室桌子一侧、身穿黄褐色囚服的陈金城,抬起手扶了扶自己的眼镜,侧抬起头,对着站在窗前的人影说:“外面的消息,准确吗?慈善麻将大赛?哼,那个程真,一向都是如此的嚣张,跟高进完全像两个人。”
“还不止这些。”人影回头说,光线中露出他脑后的短马尾发辫:“我查到他的运输公司最近发展迅猛,甚至不用赌、赚的倒比赌还多。这样一个干正行赚钱都这么快的人,干爹,你输的不冤哦。”
“是吗。”
陈金城冷哼一声,“我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在反省自己的错误,我发现我小看了程真、也小看了香港;我总是用‘我会怎么做’来揣测他,却不知道他自有他自己的一套行事风格。
“不过,既然现在看穿他喜欢和两地政府保持关系、喜欢出风头、喜欢搏那些需要巨额资金的行业,我倒有了新的想法。”
人影从窗口走过来,那张看上去英俊、但不知为何总是莫名带着一股邪气的脸上,笑容挂起:
“我来拜访干爹你,正是这个目的;既然您有想法,那再好不过。我已联络了台湾的一位有力人士,他是东湖帮的大佬,名叫仇笑痴;他不仅手里握有大量资金和人马,还要争夺国际儿童基金会十六亿美金的管理权,为此他要除掉所有赌术高手。除了赌神高进,最近声名鹊起的千王程真,也是他的眼中钉!”
陈金城挥了挥手:“这人可不可靠?他有多少资金、多少人马?”
马尾辫说:“他至少能提供两亿港币,手下人马也有七八百人;最近他杀到南美去、要捉住高进,而我侯赛因,正好提出可以帮他打听千王的消息、先做局对付程真。等他回来,必将香港搅得天翻地覆!”
“两亿……那可能也够了。”陈金城缓缓点头。
侯赛因一惊:“干爹,两亿还只是‘够用’而已吗?您的想法是?”
陈金城推了推眼镜,冷笑着说:“要对付程真,就要抓住他的弱点。你要给自己取个假名,先从香港离开,然后以大陆富商的身份入境;你要想办法接近他,然后引他入圈套;你要打听清楚他身边都有什么人,要把这些人的弱点也都抓住,关键时刻你要有能影响他们的东西。”
侯赛因听得频频点头,接着说:“干爹,你说的这些我都能做到,不过……你到底想如何利用这两亿来设计对付程真?”
陈金城问:“我叫你带香港地图来,你带了没有?”
侯赛因回答:“带了,就在这里。”
说着,他看了一眼门外的狱警,见其没有进来的意思,便将带来的地图在桌上铺开。
陈金城眯起眼睛,手指指向地图的某个位置,将自己的想法低声一一道来。
听完全部计划,侯赛因嘴角露出邪笑,拍掌说:“不愧是干爹!等干掉了程真,我和仇笑痴一定能救您出来,到时我们不仅能一雪前耻,还能拿下程真的财产和公司!”
陈金城也点点头,眼镜背后的瞳孔里,射出一丝仇恨的光芒。
第49章 阿星和三叔
电视里,获得第一届麻将大赛冠军的陈太太正在节目中教人煮菜,忽然画外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陈太配合地喊了一声:“请进!”
紧接着,身穿公司司机的标准制服、仍无法掩盖好身材的Apple搬着一箱西红柿走了进来。
她特意化了个淡妆、把头发挽起来,对着镜头保持微笑。
陈太说:“原来是我们的‘程氏运输真冷鲜宣传大使’到了,还带来了我订的西红柿。”
节目的另一个主持人来了一句:“哇,陈太,都中午了,你订的西红柿还新不新鲜?”
陈太笑着说:“当然了,你难道不知道我们节目的赞助商就是程氏运输,我们节目所有的食材都是由程氏运输采购直达?”
镜头转向Apple,她也开口说:“是的陈太,程氏运输有200辆最先进的冷藏车,确保每天鲜菜第一时间送达,如果各位有需要的话也可向当地市场、我们的合作分销商咨询。”
……电视前的程真看得乐不可支,尤其是Apple穿着制服上还贴着被高高撑起的“真!冷!鲜!”三个大字,配合她略带紧张的台词,确实让人一见难忘。
冷链业务已上正轨,所谓的“分销商”是菊子安排的、向供应链下游发展的举措,如果能整合一些自己的直销渠道,直接面对消费者,那确实会带来更多利润。
不过这段时间来没有程真什么事,他倒是有点无聊,以至于在办公室里看自己公司的广告都能笑出声来。
正关掉电视准备出去转转,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
“请进。……哦,刀仔啊,来看女朋友?”他说。
小刀却带着一副微妙的表情,对程真说:“师父,我见过阿珍了。不过我有另外的事,才来找你。”
“什么事,说来听听。”程真叫他坐下,给他倒了杯茶。
“……师父,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特异功能吗?”小刀说。
……程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是的,这个世界大约真的是有特异功能的,不过从徒弟小刀的嘴里说出来,那只能证明一件事——那就是他遇见了阿星。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赌神》后面应该是《赌侠》啊!
“……你跟他赌了?”程真说。
小刀点点头:“其实我们麻将大赛进行的时候,国际赌术协会举办了另一场比赛,只不过那边是没有香港电视台转播,只有澳门……等会,什什什么,师父你未卜先知啊!”
他这么说,是因为他够聪明,迅速意识到了程真的话是什么意思。
“你跟他赌了”,指的正是阿星,因为最近小刀只跟一个人赌过。
但小刀刚才完全没提到阿星,只是问“相不相信有特异功能”而已,师父却能一口叫破,这还不算未卜先知?
“‘搓牌赌圣’嘛,我也有看报纸新闻的。”程真扯了个小谎,最近他还真没关注赌圣大赛的事情,不过以此作为信息来源的解释已经足够。
小刀擦去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苦笑着说:“我还以为师父你改行做神仙了。是这样,那位‘搓牌赌圣’不知为何找到我,非要跟我赌一场,我也谨记师父你的教训、没有跟他下注赌钱,结果……我输给了他。”
“哦,你一定得意忘形,先亮牌了。”程真往后靠了靠,声音平淡地说。
赌术怎么可能跟特异功能比呢,除非在对方得意忘形、以为必胜的时候后手换掉对方的牌。
“哇,你还说你不是神仙!”
小刀大惊小怪地叫道。
被程真甩了个白眼,他才开始详细介绍自己和阿星赌的那一场,包括前因后果。
果不其然,他是因为先亮牌、过度自信,没有相信对方真有搓牌的本事,才导致输给了对方的。
小刀说,阿星在赢了他之后终于道出来意,想要让他代为介绍、拜见“千王”程真,学得一技傍身,以后可以靠赌术吃饭;
当时小刀也问阿星为什么有特异功能还要学赌术,阿星说特异功能赢来的钱不能花,不然轻则扑街吐血,重则家破人亡,连特异功能都会彻底消失。
“你就没告诉他,拜我为师之后不能下注、还是赢不了钱吗?”程真问。
“我有想过……但是,其实不是只要像师父你一样,受人雇佣担任技术顾问、或者靠名望出书上电视,那就也可以赚钱糊口了吗?”小刀说。
程真点点头,这倒是真的,超能力是没法顾问的、只能展示,不过技术可以。
“好,我可以见见他。”他说。
不只是因为小刀的说法,还因为他自己的好奇:他想亲眼、面对面见识一下,到底阿星的“能力”是怎么运作的?究竟他搓牌的时候,是动用了什么能量?
还有,他跟阿胜究竟相似度多少?会不会完全一样?
程真甚至有种立马把阿胜叫过来、让两个人认识一下的冲动,不过考虑到可能会引起两个人的极度困惑,还是等混的足够熟了之后再说吧。
回过神来,面前的小刀已经抑制不住喜色,令程真突然警觉起来。
“……他已经在这了?”
小刀笑着说:“是啊师父,他们现在就在公司会客室里等着。”
程真眯起眼睛:“你收了人家的钱。”
“一两万而已啦,虽然我已经靠着上节目、运营基金会而攒下一些钱,不过该赚的钱还是得把握住呐。”小刀丝毫不以为耻,反而大方承认。
师父不让他赌钱,其他方式来钱又很慢,他唯有在不破坏规矩的情况下尽量自己赚了。
虽说不至于把师父当成动物园里的老虎供人参观,不过像这种想要拜师、而且师父也同意的情况,那不是不赚白不赚?
“……忘了告诉你,你师父我现在有的是钱,以后日常消费可以找我拿零花。”程真拍了拍小刀的肩膀,“去把他们带过来吧,我给他们泡壶茶。”
……很快,小刀就把人带了进来。
一个留小胡子的中年胖子,程真再眼熟不过——黄金配角达叔嘛。
另一个,果然长得跟阿胜很像,不过看起来比阿胜要年轻一点、白嫩一点,应该就是阿星了。
“欢迎两位,坐,喝茶。”
程真让略显局促的两人坐了,然后亲切地给他们倒上茶,开口明知故问:“两位贵姓啊?”
“问你姓什么,说啊。”小刀轻轻踢了一下阿星的脚。
“这个,小弟周星祖,这位是我三……呃,是我叔叔。”阿星说。
“哦,是你三叔是吧。”看小刀在旁边坐下,程真故意使坏说道。
只见那边的小胡子突然脸色一变,然后“啊啊啊”地大叫着抱紧小刀、身体一阵抽搐,看来是原本电影中提到的那“神经功能失控症”又被触发了。
阿星满头冒汗地把自己的三叔拉开,赶忙向两人道歉,并且解释说:“对不起,我叔叔一听有人叫他……那个三什么的就会失控,不过现在已经好多了,只是偶尔。你们叫他黑鬼达就是了。”
教训了小刀一下的程真心情大好,摆摆手说:“那我们以后注意点,达叔你先坐好。我听刀仔说,你想要拜我为师?”
“是啊师父,我想学习你的赌术。”
阿星脸色一变,做出痛哭的表情,甚至真挤出了几滴眼泪:“我在遇见你之前经历了千辛万苦,到今天我才发现,我的种种人生苦难原来只是为了让我遇见你的考验。师父!你如果不收我为徒,那就是毫不留情地抛弃我、让我继续回到那苦难的生活中。”
“哎,做我的徒弟不能赌钱的。”程真慢条斯理地说。
“我什么要求都能……不能赌钱?”阿星突然一愣,转过头看了三叔一眼。
三叔也是愣了一愣,说道:“怎么会,‘千王’不赌钱?你不是赢过陈金城的吗?”
“那次我只是受人雇佣、就跟拳击运动员参赛一样,是拿佣金而不是下注。”
程真摇了摇头,刚想介绍一下自己立下的规矩,办公桌上的大哥大突然响起铃声。
小刀立刻跳起来,恭敬地把大哥大拿给程真接听。
按下接听键的程真先是说了一声“喂”,然后脸色迅速变得凝重起来。
“这么严重?……好,我知道了,来我办公室聊。……嗯?什么时候?好,我和小刀这就去码头接人。”
挂断电话之后,程真也没有再继续逗弄眼前这叔侄俩的兴趣,站起身说:“可以做我的徒弟,像小刀一样;不过赚钱没那么容易,以后我生意做起来会给你机会赚正当钱财的。但是,我的仇家可也不少,做我徒弟也需要冒一定风险,你愿不愿意?”
阿星想了一想,还是点了点头。
“好,回家等通知吧。……不是,先把你的联系方式给我,我有很危险的事要办,回头联系你。”程真说。
阿星却突然站起:“师父,不管什么危险我都不怕,我跟你一起去。”
“哦?”程真有些意外,“你才第一次见我,就这么相信我?”
阿星挠了挠头:“我总觉得……总觉得和师父你好像很熟悉,但是又不知道在哪里见过,可能是天生有种亲切感。”
旁边的三叔弱弱地举手:“我没有这种亲切感,我可不可以回家等通知啊?”
第50章 朋友有难
车子开到货运码头附近,然后猛地一个减速,停在了公路旁。
仍然开车毛躁的小刀先打开这辆车子驾驶室的门,跳下来左右看了看。
傍晚时分,货运码头正迎来空窗期,上一批船只已经泊港,而下一批还没抵达;换班下来的几个工作人员走出码头区后,就看不到什么人了。
他随即又上车,回头对着程真说:“没人注意这边,我们进码头去吧。”
程真点了点头,车子随即再次启动,转个弯开向了码头堆货区。
奇怪的是,这里的保安好像没看见几个人似的,连敞开的门也不管,只是一个劲地盯着几个人所乘的车子后方,更像是在查看有没有人跟踪。
程真迅速下了判断:“肯定是五哥已经搞定了,不用管他,开进去就是了。”
车子来到两排集装箱中间、夕阳下的阴影里,才彻底停了下来,小刀下车去后方警戒,跟来的阿星则是跟着跳下去、盯紧了侧面。
程真这才拉开车门,看着前方的黑暗中走出了几个人。
当先的是有一阵子没见的龙五,这位冷面杀手走过来跟程真握了握手,直奔主题地说道:“高进在后面,受了伤。”
“严不严重?”程真问。
接着走过来的高进被身边的女友Janet搀着,有些一瘸一拐的样子,不过还是维持着莫测高深的微笑,低声说:“还好,死不了。不过这次来投奔你是实属无奈,要不是你最近跟大陆有些联系,我还想不到还有朋友能帮的了我。”
一听这话,程真的眉头就沉了下来。
高进并不是一般人,他是“赌神”,在全球各地都有着大量的资产、有着不止一个能量很大的朋友,包括国际刑警、一些国家的大富豪甚至总统。
他此时特意提出“没有朋友能帮的了我”,实际意思就是这次的问题严重到没办法靠这些解决;甚至程真,如果不是有个公司跟深圳达成了合作,也不会被找到。
“上车再说。”程真说。
商务用车宽大的两排对向后座一下子被挤满,陈小刀也被挤去了副驾驶,转由龙五开车,按照小刀指点的路线向着程真的公司开了回去。
坐在程真对面的星仔一直盯着后面,直到车子开出去很远,才松了口气,回头说:“师父,没人跟着。”
后座高进笑了笑:“又收了个徒弟?”
“是啊,不过如果他知道今天会见到你,恐怕头前想的就是拜你为师、而不是我了。”程真回答一声,立刻转头问到正题:“发生了什么?”
高进拍了拍身边依偎在他肩头、看着仍然有些憔悴的Janet,低声说道:“有人在南美找到我,袭击了我在那边的房子,动用了重武器、还有二三十个好手。”
“好手?好到什么程度?”程真问。
“……比起五哥来稍差一些,不过已经是江湖上难得的高手。有这种实力的人,在江湖上屈指可数;如果再加上和我有仇、想要置我于死地的,就更少了。”
高进停顿了一下,然后才眯着眼说出了自己的猜测:“东湖帮,仇笑痴。”
程真揉了揉眉心,费力地回忆了一阵,恍然大悟地说:“我想起来了,听说他只是东湖帮的二把手,真正的大佬是‘海岸’才对。”
“话虽如此,可他既掌握着东湖帮大多数的武力、又是帮内第一赌术高手,恐怕想要夺权只是易如反掌。”高进说,“我猜,他动手的时刻已近,因为他找到我、想要杀死我,就说明那件事还是发生了。”
程真没有回话,只是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那件事”,指的是什么?
高进没有让他等太久,解释说:“一位台湾富商去世了。他无子无女,但却留下了十六亿美金的财产,并成立了一个国际儿童基金会,想要将自己的遗产作为慈善用途。
“他生前与我有些交往,知道我不会贪图他的钱财,于是想要让我来管理这个基金会。
“可是,外面突然有谣言说,他让我来管理基金会、是因为我是‘赌神’,是这个世界最强的赌术高手。
“仇笑痴明显盯上了这十六亿,而且相信了外边的谣言。
“他想要在赌术上胜过我,证明他才是第一高手、才有资格管理那十六亿,然后他就可以中饱私囊。”
程真皱着眉头理解了一会,又开口问:“这样大的数目,又是要办基金会所用,应该会有遗嘱的吧?”
高进摇摇头:“是有遗嘱,但是遗嘱没有公开,律师团在台湾,很容易被仇笑痴控制;那富商只是跟别人提过想我管理基金,不过没有提过原因。”
程真点头,这样逻辑就通顺了。
仇笑痴不能直接抢夺基金会控制权,因为消息实际已经传开,他这时候如果伪造遗嘱、很容易落人把柄;
万一引来国际刑警甚至其他实权机构的调查,他那十六亿没有那么容易吃到嘴里不说,还容易影响他本来在台湾的地位。
这样一来,那个“最强高手才能管理基金”的谣言反而帮了他,因为这样事情就简单了,只需要他成为第一高手不就行了?
“……所以,他决定对你下手?”
高进回答:“不错,而这也是我必须要求助你的原因。仇笑痴他为了那十六亿,明显已经疯狂,连重武器都出动;我在全世界任何一个角落都不会安全,哪怕是有朋友帮忙。”
程真又是点头,补充说:“而且你虽然很少拍照,但终究还是会被认出来的,唯一一个没有人认识你、也没有人敢公然袭击你的地方,就是中国大陆。”
高进说:“对!我本来已经觉得自己是不是需要整容了,不过五哥突然提醒我,你在香港已经闯下局面,还跟大陆官方有了联系。我今天回来之前看过你公司赞助的节目了,你选的行业真的很不错,商业眼光也让我佩服。”
“还不能跟你比。”程真对自己的实力清楚的很,“你赌神高进在全世界各地都有房产,在纽约甚至有一栋商业中心,光收租都比我拼死累活赚的多。”
高进也不反驳,只是笑着说:“但你最重要的人脉,我却没有。我不奢求你一定能帮我,只是想求你,至少让Janet安全躲去内地。她在南美时受了很大惊吓,甚至差点被那群人杀死,她的安全、是我现在最想要保护的。”
Janet听到这话,眼中流露出一丝悲伤,抱着高进手臂的双手紧了紧。
她最不想成为高进的累赘,可是现在看来,她还是没能逃过这个命运。
……程真只是皱眉思考。
高进说他有“最重要的人脉”,但他自己知自己事,那人脉并没有高进想象的那么好用。
他现在无非只是个拿着内地身份的“另类港商”而已,在这个全面深化改革开放的年代,全国各地都有港商和假港商的身影,如果不是他背靠香港市场的需求、搞成了这个“深港冷链物流绿色通道”,他真不一定能比普通投资者强到哪去。
可是要说他能不能帮上高进……那还是能的。
而且并不只是在官方层面。
问题就是,程真他要不要帮高进?
……阿星的出现,当然表明属于《赌侠》的剧情开始,也就同样预示着另一股敌人的到来;
除此之外,之前程真战胜陈金城的时候,恐怕已将背后的东南亚买家一并惹恼,这股力量也不能忽视;
如果再加上东湖帮的仇笑痴,那他简直是举世皆敌,生意未必能发展不说,闪转腾挪的空间也小得多。
旁边的阿星已经听得愣住了,此时只有喃喃自语:“原来真正的赌术高手的世界,是这么危险的吗?”
程真笑了笑:“是不是觉得自己还是不知道的好?要不是看在你是我徒弟、而且被我带来这里、肯定值得信任,你以为‘赌神’他会当着你的面说这么多?……哎,等一下,原来我也是赌术高手来的。”
高进微笑看着他。
程真一拍大腿。
不错,自己也是“千王”,这段时间忙着扮演物流大亨差点忘了。
就算不顾之前的交情、不帮高进,难道仇笑痴搞完了高进之后就不会来搞他程真吗?
想到这里,程真立下决断,对高进说:“贤伉俪先在我公司稍待几日,你们的饮食住宿暂且都在公司进行,我让菊子为你们安排;几天之后,我就能调动公司的冷藏车,一路尽量避开他人的耳目、带你们去内地。”
高进感激地握紧他的手,说:“给你带来风险,我真是过意不去。此事结束,我另有重谢!”
程真摇头:“我可不是为了你的重谢。你得知道,即使我跟内地有些关系,海关还是要过的,得找个由头才能让你跟车过去;这方面需要五哥帮忙,我想的是香港警方给你开一份证人保护、请求警务协作的文件。”
龙五一边紧盯着面前的道路,一边沉声回答:“好,我找我妹妹帮忙。”
程真“嗯”了一声,又向高进嘱咐:“你身上有伤,冷藏车里不好捱,回头记得要准备御寒衣物;另外你这个形象也太突出了,到了内地之后要改一改做派,我回头让我女人给你设计另一套妆扮。”
高进说:“一切听你安排,我百分百信任你和你的人。对了,我还需要准备些别的什么吗?”
程真想了想,嘴角浮起莫名笑意,反问道:“你会不会说潮州话?”
第51章 政治部高级督察龙九
回到公司,再跟高进商量了一下,所有人终于把计划理顺。
程真的想法,还是利用香港警方和内地警方在回归前的合作机制:将高进定义为一个“需要保护的证人”。
而且因为高进要作的“证”是在香港,他自然可以向警方提出,担忧一些黑帮组织可能对其造成的人身威胁,要求在短期内使用假名、在安全位置接受保护。
他认为最安全的位置,是离开香港。
这样一来,香港警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联系内地警方,请求协助进行证人保护措施。
高进就可以获得假身份、获得安全的住所,并且内地警方还会暗中消除他行动的痕迹、保证他能够在“出庭作证”之前不被威胁。
仇笑痴的手下亡命徒再多、势力就算再大,也不会大到能够在内地警方已有准备的前提下为所欲为;更何况,高进的隐匿处要放在潮州,那里有一大堆程真公司司机的家属,见到生人自然会帮忙注意。
……当然,为此香港警方必须出具正式的请求协助的文件,其中必定要包含高进本人的书面同意,还要经过两地的复杂审查。
不过,程真之前对付陈金城时就与内地警方打过交道,而且最近还跟深圳官方层面建立了联系;香港这边,龙五的妹妹就是香港皇家警察政治部高级督察。
不用吩咐,所有人都知道现在的情况是有多么紧急,于是立刻行动起来。
……
转天,程真在公司里专门划出了一个区域,供赌神夫妇暂居。
明面上,说是要重新规划功能区,不让除了菊子、萍姐等女眷还有小刀等徒弟之外的公司员工进入。
虽然这一区还是较为简陋,高进和Janet只能暂时睡沙发,不过绝对安全、也能支撑生活所需;
现在程真的程氏企业已经不用在外面订叉烧饭了,内地深圳的种植、养殖基地直接向他公司供应食材,还聘了个顺德师傅,员工的早午晚餐都可以在公司解决,成本降低了不少、也很受员工欢迎;
从这员工餐里稍微匀出来两份,就能解决赌神两夫妻这几天的吃饭问题。
程真把办公的地方也放在了这一区门口的一个会议室里,这一日正在一边签文件、一边看着小刀和阿星进行切磋。
“我刚刚从高进先生那新学了一招,你看好了。”
小刀说,舔了舔嘴唇,伸手翻出一张黑桃A,摆在桌面上;他挽起袖子,左手在牌面上一过,那黑桃A就变成了红心A。
程真嘴角一撇,虽然这一招的确是厉害,但小刀用得还不熟练,从程真的角度能清楚看见他掌底藏牌;不过看在他的手法倒也练得很快的份上,就不要揭穿他了。
阿星说了一声“好”,就拾起那张红心A,开始搓起牌来。
只见他身上的衣服无风自动,头发微微吹起,额头开始有汗珠滴落;
良久之后,他才长出一口气,把那张牌按在桌上,移开自己的手。
那张红心A,突然又变成了黑桃A。
小刀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他展示这种能力了,不过仍然大为惊奇,回头再亮出自己藏起的那张掌底牌,果然已被悄无声息地换去了。
特异功能就是这么强,即便赌术再高,也不可能是特异功能的对手。
“又是你赢,哎。师父,你什么时候教我一些新花样啊?”小刀抬头笑问。
程真刚想回答,就听到会议室的门被敲响。
推门进来的正是龙五。
他的眼神简单扫过在场的几个人,然后对上了程真的眼神,点了点头,说:“我妹妹已经到了,文件也带来了。”
程真站起身,也点头回应:“那好,让令妹进来吧。刀仔,把文件交给高进签字、然后尽快送去香港和深圳的警局,三小时后他就能出发!”
龙五回头打开门,一位身姿曼妙的美女走了进来。
这短发美女身穿着一套修身的运动套装,越发显得体态笔直、四肢修长,露出白皙纤细的脖颈和手腕脚腕,干练又利落。
她手里拿着一册文件,平淡地交给站起来等着的小刀。
明明是明艳动人的五官,此刻在她的脸上却露出无比冰冷的神情,整个人的表情都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
在看到程真之后,鼻孔里还发出了“哼”的一声,好像对程真很有意见。
“我妹妹,龙九。”带人进来的龙五好像没有替人缓和关系的兴趣,又或者是不愿意花心思考虑这些与他主要目标无关的事。
只要龙九和程真仍能够合作、让高进脱离危险,他的目标就已达成。
程真笑笑,并不以为意,只是对着愣住的刀仔说:“还不去把文件交给高先生?阿星,去告诉菊子准备好车子。”
“哦……好的。”陈小刀应了一声,转身去找高进了;阿星也感觉气氛不对,赶快离开了现场。
龙九看了看桌上的纸牌,对一旁的龙五说:“哥哥,我们就是要与这一个赌徒合作?”
龙五只是用与龙九相似的冰冷态度回答:“高进也是赌徒。”
“所以只有哥哥你跟他关系好,我只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来帮忙。”龙九说,“……他要是真有那么厉害,就不用求助警方了。”
程真拉过龙五,低声问:“你妹妹怎么那么大火气?”
龙五低声回答:“……她是香港警察政治部高级督察,却要先出面安排证人保护计划、又求助内地警方,而且还要在你身边保护你,面子上过不去。她不会闹得太过分、影响工作,请你迁就。”
“……保护我?”程真一皱眉。
“是的,这几天我在外面听到消息,仇笑痴已经回到台湾,并且已经在调动手下的打手。他很可能是知道高进到了香港,好在我们行动速度比他要快。”
龙五说,“所以,你最近也要小心……我给你的那把枪呢?”
那把格洛克-17,早已经在《情圣》世界的主线任务中,被用来栽赃贵利王了。
程真皱眉的原因是,没有想到龙五对形势的判断这么严重,以至于需要派龙九来保护他之余、还要确认他自己有没有携带防身武器。
“……即使是在香港,他们也敢公然袭击我?”程真问。
龙五认真地看着他,低声回答:“不然我们为什么要将高进转移到内地?”
“是啊。”
程真严肃了不少,又问:“五哥你也要跟高进一同去?”
这是自然,不然龙五就无需安排自己的妹妹跟在程真身边。
果然龙五点了点头:“我的通关手续已经齐办,这次是以香港警方外聘保安人员身份前往。到了深圳,我会先代表香港警方与深圳警方沟通,做好证人移交程序,然后跟在高进身边。还有什么要问的?”
“能不能再给我一把枪?”程真说。
……
三个小时后,程氏运输的冷藏车队开始返回内地。
程真站在车队出发的停车场门口,看着一辆车里坐在副驾驶位置的龙五,对着他颔首示意。
随着业务的发展,现在车队除了早晨上午从深圳到香港送菜之外,下午到晚上还会把香港出产的中成药、加工食品副食、乳制品运回深圳,司机们在香港、深圳都可以完成换班休息。
此刻借助这一点也不显眼的“回程运输”,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高进夫妇运到内地。
为了避免被多心者怀疑,程真不会跟车前往,因此此时他看不到高进二人……告别已经在刚才进行过了。
长长的车队在他面前一辆一辆地驶过,程真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自豪神情。
这个运输车队还有“绿色通道”,从无到有都是他一手建立,现在看着它们高效运转、想着它们一天能在两地间输送多少物资,即使并不赚钱也足以令人感觉有成就感——更何况它们赚的还不少。
站在旁边的龙九看着程真的表情,不由得冷冷地说了一句:“靠着从赌徒身上赢来的钱,你看起来还很高兴。”
“为什么不高兴?顺便说一句我的钱不是从赌徒身上赢来的,就像你的钱不是从罪犯身上抢来的。”
程真说:“而且香港人民不知道有多喜欢这些冷藏车。呵,我忘了,你是越南人嘛。”
龙九皱眉:“我已经是香港人了,否则无法在香港当警察。”
程真回怼:“mI5就mI5,香港一般的警察难道也能随时毋须任何手续进入工会、社团、私人住宅拉人?你们政治部平时的任务无非就是监控警队内外部左派思想啦,不要告诉我不是。”
“你!……哼。”龙九被气得不想说话,只有转过头去。
程真只是看着那一列车尾灯逐渐离去、融入香港璀璨耀眼的车流中,心里重新开始变得沉重。
【主线任务:八方风雨,齐聚香港。你感觉到自己已经被卷进了财富、权力、暴力的漩涡之中,此刻唯有拼尽全力挣扎求存。】
【多场景任务,信任度分别结算】
【时限:两个月】
【成功奖励:各场景分别结算】【失败惩罚:无】
没有失败惩罚,恐怕正因为……如果失败、根本不需要系统来取走他的生命,接下来要对付的任何一个势力都有这个能力和意愿吧!
“……嘿,那就一个一个的、都来试试吧。”程真冷笑,随后回头便走。
公司里提供晚饭,他此时还要回去就餐呀。
第52章 绑架
“叔叔。叔叔?三叔——我给你带饭回来了——”
阿星回到家里,叫了好几声,也没听到家里有什么动静,于是把带回来的公司晚餐塑料袋扔在桌上,自己坐倒在沙发,放松地长出一口气。
“这个三叔,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唉,亏我还想着他,给他带了一份饭。干脆放冰箱里,明天自己吃掉好了。呃……要不然现在吃掉?”
打开塑料袋,里面的饭菜还是热的,香气扑鼻,令他馋虫大起。
但是……刚才就在公司吃饱了的他,此刻还吃不太下。
“要不……就吃一点?”阿星思考了一下,还是去厨房拿了一双筷子。
不过还没等他回来,家门的门锁就再一次被拧开,三叔打着哈欠,挠着肚皮走了进来,叫道:“阿星?回来了?”
阿星刚从厨房洗好筷子出来就闻到一阵酒气,嫌弃地在鼻子旁边扇了扇,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筷子递给了他:“呐,给你带的饭,公司里的饭很好吃的。”
三叔笑呵呵地坐下,一边吃一边问:“阿星啊,今天有没有学到新东西?”
“今天没有学,不过我向师父哭穷,师父给了我三万块。”阿星坐下,翘起二郎腿,伸手把怀里的钱扔到了桌上:“我知你想问什么,反正我整天跟着师父,没有花钱的地方,你拿去花好了。”
“又对我这么好,不会有什么风险吧?难道阿叔我要替你顶罪?”
吃着饭的三叔警惕地问。
阿星被气笑了:“只有我会被你连累,要我连累你可太难了。你吃吧,我去睡一觉,今天办了件大事,好累。”
三叔一边嚼着嘴里的鸡肉,一边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什么大事?你还是赶紧学好赌术我们好赚钱啊。”
“师父说不让我下注!今天我们送走了赌神,他也告诉我赌钱没前途,叫我听师父的话!”
卧室门“砰”的一声关上,很快呼噜声就响起来。
“臭小子睡得这么快。”三叔撇了撇嘴,看了看那三万块钱,突然又笑起来:“你在家睡吧,叔叔我要出去风流了,有钱不花怎么称得上英雄!”
他把钱揣进怀里站起身,回头又看了看那碗没吃完的饭,犹豫了一下。
“……吃完再去。”
……
没过多久,夜总会的卡座里,三叔就搂着两个姑娘,醉眼朦胧地吹嘘着自己。
“一万块洒洒水啦,以前叔叔我出来混的时候,一晚上十几万也不在话下。”
旁边的姑娘嬉笑着,明显就是不信,不过花钱的最大,她们还是卖力奉承、说着一些令三叔倍感欣慰的话。
再来两瓶啤酒下肚,三叔就已经完全不知道天高地厚,说不定已经不知道老爸姓什么了。
他大着舌头说:“你们别不信啊,我侄子就是‘赌圣’阿星,他上次赌圣大赛夺冠之后、拜入了‘千王’门下,学习一身赌术,将来肯定无敌于天下。他今天……还,还帮忙送走了赌神,你们知不知道赌神是谁啊。”
卡座里一阵欢笑,三叔趁机上下其手,直到一个姑娘好像突然被人叫了出去,然后又拎着两瓶洋酒回来。
幸好三叔还记得出来不是光喝酒的,没有再开酒,而是搂着两个姑娘的肩膀,脚步打晃地走了出去。
一边走,嘴里还一边哼着低俗小曲,惹来架着他的女孩们的一阵娇嗔。
绕过夜总会,左手边的姑娘突然转了个弯,把三叔和另一个姑娘带进了一条小巷。
走出十几步远,三叔才回过神来,口齿不清地说:“干嘛,去旅馆不走这条路吧。”
两边的姑娘没有答话,只是把他架在肩膀上的胳膊往旁边一甩,差点把喝得醉醺醺、脚步不稳的三叔给闪倒在地上。
“喂,你们收了钱的,干什么……”
三叔还想说什么,不料一边的阴影里突然闪出一个人,一拳擂在他肚子上。
剧痛袭来,三叔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把肠胃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感觉被强制弄到清醒起来。
他听到有人冷声说:“抬起来,绑起手脚封住嘴,带回去给大佬。”
紧接着,三叔就感觉自己被人粗暴地架起、先用胶布封住了嘴、缠住了手脚腕,头上也被套了个黑色的头套,整个人根本没有反抗的力气,已经被扔到了某辆车上。
他惊惶之间,一时根本无法分辨出为什么,就算隔着胶布和头罩哼出声音、也会被迅速拳脚相加,直到他保持安静为止。
车子摇摇晃晃,一路开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方。
三叔感觉自己又被架了起来,从光线昏暗、空气冰冷的街头被拎进了某个灯火通明的室内,被一脚踹得跪倒在地,然后摘去头罩。
骤然变强的光线令他有些睁不开眼,但他还是尽力眨着眼、试图穿透眼前的朦胧,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
眼前只有一个坐在那里的人影。
三叔听到旁边的人说:“大佬,带来了,这人就是黑鬼达,赌圣的叔叔。”
“赌圣是吧,很拽是吧,他叔叔怎么混成这个‘鸟’样。”大佬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给他擦干净点。”
此时三叔的脸上、前胸既沾染了街上的污水,又被他的呕吐物和眼泪搞得一塌糊涂,看上去确实相当狼狈。
不过随即攥着毛巾的手就伸过来,另一手揪着他的头发,在他脸上狠狠地揉了几下,让他感觉肉皮都要被搓破了,然后嘴上的胶带也被一把扯落、顺便带下几十根小胡子。
“疼疼疼……大佬,大佬,我什么时候得罪过你啊?是不是我欠你的钱啊?我现在有得还,有得还。”
终于能说话的三叔立刻喘着粗气连说好几句,好像再不说话就要憋死一样。
但是刚刚说完,他又被一脚踢到身上、滚倒在地。
“大佬问,你才能答!大佬没问,你就闭嘴!”
三叔这回连呼痛都不敢,被拎起来之后只敢偷偷打量坐在那的“大佬”。
……说来奇怪,怎么好像看到的这个影子,好像留着个小辫子似的,到底是男是女啊?
那大佬走过来了,居高临下的,灯光在他头顶上,让三叔看不清楚面目。
他问:“你侄子就是赌圣?是你说他拜了千王为师、今天还送走了赌神?”
“是……不是啊,大佬,我瞎吹的,其实我就是一个小瘪三,我侄子要真是赌圣,我怎么会穷成这样?”三叔回答。
“嘴很硬嘛。拎水桶过来。”大佬冷笑。
很快水桶被拎过来,旁边的两个人按着三叔的头就往水桶里塞,等到他挣扎一会再拎出来让他喘口气;如是重复几次,三叔趁着被拎出来赶忙喊道:“真的,真的!”
“妈的,不见棺材不落泪。我再问你,你侄子跟千王的关系怎么样?千王是个什么样的人?”大佬又问。
三叔深呼吸,咳嗽了几下,还是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哭丧着脸说:“这个……这个我真不知道啊大佬,平时都是我侄子跟着他的,我只见过他一面;我侄子跟他关系如何,这……我也不清楚。”
“没用的废物。”大佬没有再折磨三叔,而是从包里掏出手绢,擦了擦被溅上水渍的皮鞋,转头做了个手势。
手下会意,立马提来一个箱子,扔在三叔面前。
“你傻啊,让他看箱子干嘛,打开给他看里面的钱!还有,给他把手脚解开。”大佬训斥。
手下依言照做,打开箱子,把一箱钱推到正揉着自己手腕的三叔面前。
“大佬,你这是……”三叔不解其意。
“你先从这拿几十万去治治跌打,回头你要说服你侄子,告诉他我是个大陆来的富商,想要在香港投资,这里有一桩大买卖给他做,需要让‘千王’程真也参与进来。如果你同意,那这整箱钱都是你的;日后几百万甚至上千万,你也有得拿。”大佬说。
三叔愣住了:“大佬,我侄子他怎么肯答应?”
“这就要看你的了,不说服他,你就没钱;另外,我还另有杀手锏,不过这就不用你来管了。”大佬冷笑。
刚刚被折磨了一通的三叔自然知道自己如果不服从是什么下场,两边的打手还目露凶光呢。
而且还没等他想明白,大佬已经又开口威胁:“你不要想着把事情告诉程真,你要是真这么干了,说不定你家就会发现几包‘粉’,几十个警察等着你。还有,来人,先把他脱光了拍几张艺术照!”
“大佬,我不敢、不敢!”三叔立刻哀嚎起来。
“不敢也要拍!”
很快三叔就被拉下去,另一个房间里他哭喊求饶的声音和闪光灯的声音一连响了好一会。
重新穿上衣服、被带出来的三叔已经老实了很多,连眼神也变得空洞了。
“这下你该懂得轻重了吧?你越快说服你侄子、把程真带到我面前来,你自己就越安全。懂了没?”大佬说。
三叔有气无力地说:“大佬,我总该知道你是哪位、我要怎么联系你吧?”
“……把印好的名片给他拿一张。”大佬抬手吩咐,然后身体前倾,露出一张虽然五官英俊、但不知为何总显得邪气的脸来。
不,不全是邪气,看上去甚至有几分咸湿;配合脑后的马尾辫,更让人觉得油腻。
“至于我,我的真名你这废柴不必知道,不过你可以告诉你侄子,我叫侯三爷。”
第53章 岛屿开发计划
等在公司的电梯口,阿星还是有点不太确定,转头问身边跟着的三叔:
“你说的那个富商,到底靠不靠谱?”
“靠谱——”三叔心里咯噔一声,但还是故作轻松地回答:“是谁介绍陈松给你,让你参加赌圣大赛?”
“是你咯。”阿星答。
“那又是谁劝你拜师千王、学习赌术呢?”
“也是你。”
“就是嘛。”三叔两手一摊,“叔叔在别的事情上确实不太聪明,不过我看人还是准的,你安心啦。”
他此时心里却想着:死道友不死贫道,那位侯老板看来只是冲着“千王”程先生去的,我们叔侄俩只要服从,还不至于被牵连。对不起了,阿星!
阿星点了点头,看了看手里的名片,感叹说:“师父他不让我们下注赌钱,但是鼓励我们多想想怎么把自己的本事用到正行。要是这次能促成一桩生意,我也就算是听从他的教诲、往正行努力了。”
三叔听到他这么说,不禁因他的正直单纯而感觉到有些内疚,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一直都行的,叔叔相信你,会一直支持你的啊!”
阿星却话锋一转:“干嘛突然这么风骚,你一向不是这样的。”
“一直都这样,叔叔爱护侄子难道有错吗?哎,电梯来了。”三叔说。
电梯在两人面前停下,这两个人吵吵闹闹地向着高层、程真的办公室而去。
……
程真办公室里,此刻已多了一个成员。
龙九坐在办公室侧面的沙发上,看程真的报纸、读程真的漫画,看起来不是来保护他,反倒是来休假的。
如果她不作声倒也罢了,毕竟她也算个美女,放在办公室里当个盆栽也能养养眼;但程真一旦安排了什么事情,她总要竖起耳朵听着,然后发出一些尖刻的评论。
比如“你的冷藏车成本最后还不是香港市民出,不要把自己想得多伟大”一类的话。
就好像程真运营的不是运输公司,而是赌场一样。
鉴于这女人是香港警察政治部、又是龙五的妹妹,程真不打算跟她一般见识;而且如果总是跟她斗嘴,那事情就没法做了。
不过他这人最大的弱点就是没法做到充耳不闻,所以现在已是不胜其烦。
……阿星敲门进来的时候,刚刚被龙九的态度弄得有点不爽的程真抬起头,借机打断了话题,说道:“阿星,过来了?咦,你叔叔也来了。”
三叔带着一脸谄媚的笑容凑上来,点头哈腰地说:“是啊程先生,你吃饭了没有?”
一旁的龙九看不得这个样子,唯有转过头去专心看起了报纸,眉尾嘴角的神色更加冰冷。
程真站起身来欢迎两人,说道:“这几天阿星一直跟着我,倒是没见达叔你。怎么样,是不是需要我为你们叔侄俩解决一下生活难题?”
阿星惭愧地一笑,说:“怎么好意思麻烦师傅,上次你给我那三万我已经全给了我叔叔,应该够他花销一阵。我们这次来是有正事。”
程真一听,把两人往座位上让了让,然后回到办公桌后,坐在椅子上回应:“说来听听。”
阿星说:“这几天,我叔叔他认识了一个大陆富商,叫‘侯三爷’;侯老板说,他手里有内地政府关于开发深港高速通道的文件,这个高速通道要经过香港西北方一座岛屿,港府关于岛屿的开发批文他也已拿到手了,不过他不是从事建筑业、也没有香港这边的建设资质,所以想要香港本地公司出面来开发。”
程真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在龙九嫌恶的眼神中点了一支烟,仔细思考后说:“大陆富商?可不可靠?”
阿星刚想说话,就被旁边的三叔拦住了,这个中年小胡子堆起笑说:“程先生,我觉得他很可靠,但是我毕竟只是个跟人合租的中年烂仔,我看的未必准。你何不亲自见见他呢?”
程真想了想,狐疑地问:“侯三爷是吧?怎么没听说过。他专门要我去参与吗?”
三叔连忙摇头:“不是,他没有提过程氏企业,我也没有跟他说我认识你,当时我只是一个偶然在现场看到侯三爷的小人物;是他跟身边的人讨论,抱怨香港本地没有够实力、够眼光的公司,连这明摆着的肥肉都吃不下去,我才想到程先生你,所以才把事情告诉阿星。”
这些被“侯三爷”交代的话,三叔在家不知道练了多少遍,此时说出来竟然异乎寻常地流畅。
程真舔舔嘴唇,眼神挑起,隔着重重烟雾盯了三叔几秒钟,看得三叔后背有些发凉。
不过这“千王”突然又是一笑,说道:“达叔你把我看得太高了,我这小运输公司,跟那些真正商业巨子的公司还差得远。”
这时一旁的阿星开口了:“也不是啊师父,正因为师父你的运输公司,所以介入岛屿开发顺理成章,深港高速通道一旦建成,对你的公司也有巨大好处。而且这一个开发案如果能拿下,哪怕转手与建筑公司合作、获利也有千百倍。”
“你觉得这项目很不错?唔,那我……考虑一下。”程真没有立即答应,而是这么说道。
他站起身来,捏着烟在办公桌后走了两圈,然后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让我再仔细想想,如果这项目真的不错,那我可以去跟这位‘侯三爷’接触一下,争取参与。……对了阿星,小刀正好也在公司,我最近教了他一手麻将牌中的‘单鞭救主’,正巧找不到人对练,你如果没事就去找他切磋一下。”
程真说。
阿星听说自己没听过的技术,一下子兴奋起来,说道:“那我可得好好见识一番。”
然后,他就拉着同样对赌术很感兴趣的三叔走了出去。
程真无声地笑了笑,来到龙九的身边,凑过去低声说:“政治部的情报权限应该很高吧?麻烦龙九女士帮我查一下,港府最近是否真有这份‘岛屿开发’的批文。”
被他口中的烟味熏得不爽的龙九白了他一眼,说:“你连自己的徒弟都不相信?高进至少还能相信我哥哥。”
“不,我绝对相信阿星他的人格,但我是个老千,更是个智商正常的成年人,相信他的人格、不代表相信他所有的判断。而且,我找你来问,这不等于是也相信你吗?你哥哥告诉我你的态度不会耽误正事,现在我想看你向我证明这一点。”程真说。
“终于肯承认自己是老千了吗?”
龙九说着,不耐烦地皱了皱鼻子,走到一边去,站在办公室的窗口,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电话拨通了政治部的号码。
“helen?我是Kowloon啊,我现在在执行‘重要人士’的保护任务。……是这样的,我想问一下,港府最近有没有下达开发香港西北方向岛屿的批文?……有啊,就是这几天的事?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helen,回去请你饮茶。”
回过头去,只见程真脸上带着莫测的笑意看着她。
“Kowloon?你英文名字叫‘九龙’啊?”他戏谑地问。
龙九冰冷的神色丝毫未变:“那又如何?同事们用我的名字打趣,我也觉得很有意思,于是拿来做英文名,比你没有英文名字强得多。”
“那还是算了,我没有做英女皇鹰犬的兴趣,有没有英文名无所谓。……谢谢你帮我问清楚,看来我可以放心啦。”程真完全没有诚意地道谢,然后回到办公桌前,开始给自己的人打电话。
“菊子?查一查何三爷这个人,如果有可能,最近安排我见他一面。……公司的现金流情况怎么样?贷款额度呢?好,我知道了,不愧是我的贤内助,一会我去找你。”
咔哒一声,他按下挂断,然后重新拨通另一个号码。
“Apple?……什么话,我当然想你了。好,亲就亲,么么么么,好了吧?你在《城市真‘鲜’事》那期节目什么时候播?好的,那你打听一下他们导演的联系方式,今晚你回来时我好联系他。……当然有事啦。好,晚上见。”
龙九的表情已经不能说是嫌恶,简直是如同在看非人生物了。
没有去管她,程真又打了第三个电话。
“萍姐?是的,今晚我和Apple去你那。我记得小胖去新加坡旅行了?……对,是我安排的,为了避避贵利王那事的风头嘛。麻烦你打电话给他,让你的小弟打听一下‘新加坡赌王陈金城’这个人有没有什么干儿子之类的,不要露痕迹、但是要事无巨细。对,就是我战胜的那个‘新加坡赌王’!……好的,等我过去再说。”
打完电话,程真坐在那十指交叉、盖住鼻子,闭眼又想了几秒钟,才睁开眼睛自言自语地说:“还不够,我还是得自己去看看,这‘侯三爷’到底想要干什么。”
龙九讥讽说:“我根本看不懂你在搞什么,是终于疯掉了吗?”
“……哎,魔术师的第一守则,就是不要随便揭秘;老千更是如此。”程真不以为意地说,“反正你也是要跟我一起去的,你早晚会看懂。”
龙九这才想起自己的确要随身保护,于是脸色垮下来问:“那你跟刚才联系的女人们的会面,用不着我在场吧?”
第54章 侯三爷,侯赛因
又一个宴会厅,又是一场觥筹交错。
曾经只是一个“挑战者”,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的程真,如今对这种场合已经是相当的熟悉了。
甚至在这里,他还碰到了最近跟他也有些交情的几个富商、议员之类的,聊了几句,大家对那个所谓“岛屿开发计划”都很好奇。
看起来,侯三爷搞出来的这件事,排场还是很大的。
令他惊奇的是,身边穿着一身金色的丝绸礼服、戴黑色丝质手套、作为女伴挽着他手臂的龙九似乎也毫不怯场,落落大方的样子很是吸引了一些目光。
“怎么,想不到?”面对程真的问题,龙九神情冷淡地回答:“我经常需要在这种场合保护一些其他国家的政要、国际集团的高层等等重要人物,早已习惯了。”
“哦,看来你在政治部里不是那种负责抓左派的警官,而是‘G4’保护组。”
程真恍然大悟。
G4,意思正是G部门的第四组,专门负责各国首脑、重要领袖人物的警卫和保安工作。
如此一来,替英国本土的mI5办脏活抓左派的机会自然少之又少。
不过也有传言,说G4保护首脑时其实也会收集关于首脑的信息情报,上报到英国的情报部门,所以也并不是完全能够脱离程真“女皇鹰犬”的评价。
“那你认不认识项少龙?”
“什么龙?”龙九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迷惑,“你到底认识多少人?”
“没什么,只是突然怀念起我的一位朋友罢了。”程真感慨,“原来不知什么时候,我也达到了可以被‘G4’保护的级别。”
“如果不是你跟我哥哥的关系、你才没达到能让我出动保护的程度。另外,仇笑痴早已在国际刑警那边挂了号了,我才能主动申请保护相关人士。不要自作多情了。”
龙九说。
身边的男人实在不像什么好东西,要不是哥哥龙五他强制要求,她根本不可能在这种场合挽着他的手臂、还要扮成女伴的样子。
光是想想昨晚跟他回到那个“萍姐”的家里、看着他同时跟两个女人卿卿我我的状况,就够让她厌恶的了。
特别是,那个胸大无脑的女人还特地问了一句:“程先生,怎么你又沟到新女友了?你可不能忘了我呀!”
程真当时大笑着回答:“可别这么说,这位可是香港皇家警察‘政治部’的高级督察,专门抓人的特工,抓你进去也不需要拘捕令的,当心她把我们都抓进去吃牢饭!”
气到不行的龙九还偏偏不能离开,感觉好像吃了个苍蝇一样难受。
……今天的她光是出现在这、就已经是非常职业的举动了,这个花心、兼赌徒的男人竟然还不知死活地撩拨她。
程真的回答,只是将她挽住他手臂的手又往近处拉了拉,说道:“别穿帮。”
他绝对是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龙九心里喊着,面上冷艳的神色仍然未变,只是暗自咬了咬牙。
因为眼前,宴会的主人已经走过来了。
这位“侯三爷”带着莫测的笑容迎向程真,嘴里说着:“‘千王’程先生,久仰大名了,鄙人姓侯。”
他的马尾发辫、油油的背头、脸上的表情,果然是英俊中透着咸湿,精神中带着油腻。
“素仰素仰,侯先生连这么难搞的批文都能拿到,真是手眼通天呐,我程某人还需要侯先生多多提携。”程真笑着说。
“不敢不敢。这么说,程先生对这个项目也感兴趣?”侯三爷问。
程真说:“那是当然,不瞒侯先生,我的公司正是搞运输的,如果深港高速真能开通,那对我们是重大利好;而且,这么大的工程,建设周期肯定很长,动用的资金也会是天文数字,如果能操作这样一个项目,也能侧面证明我们公司的实力。我们能否详谈一下?”
侯三爷一笑:“当然,请。”
……
几人来到宴会厅一角,侯三爷让身边的人掏出香港地图,铺在桌上指着地图一角介绍说:“我们要开发的就是这个岛,孟滩岛。大陆那边规划的深港高速路线,是要兼连接广深、从广州港出发,到深圳宝安向南,从香港西北跨海连接屯门。因为路线太长,所以中间要选几个岛作为中点,以便使这么长的桥梁有所支撑,甚至在深圳附近还要建人工岛,规模非常大。”
“那香港这边的岛,就是孟滩岛?”程真问。
“正是。”侯三爷说,“这份规划里,孟滩岛这一段的基础工程是由香港负责,所以需要填海造陆、埋设桩基等等;虽然比起整套工程的投资来说不值一提,不过对于香港公司来说已经是一笔巨款。”
程真眯了眯眼睛,他此时才明白这“岛屿开发计划”是怎么回事,回应说:“那么其实侯三爷是拿到了开发权、想要自己承建。”
“是的,而且我可以透露一下我的初期投资,两亿港币。”侯三爷说,“但是我空有资金、却没有建设资质。如果有香港公司加入,那么这计划才可以顺利进行。谁知,香港这边的公司如此胆小,应者寥寥啊,哎。”
话说到这里,程真就应该表态了。
他手指摸着嘴唇,似乎陷入了沉思。
侯三爷的眼神不由得飘向程真身边的龙九,心想这女人还真是艳光照人!看来“千王”程真并不是油盐不进,那么事情就好办多了。
只可惜,这个女人的态度无比冰冷、面无表情,无法从她身上看出程真的性格和心思。
想了一会,程真终于开口:
“侯三爷,我的公司虽然此时实力尚且不足,不过却可以一试。但是为了确保你的资金安全、让我们在彼此信任的情况下合作,我还是建议我们合作成立一家新公司。
“这家公司名义上是程氏企业的子公司,但是程氏企业占股不超过60%。
“在你进行注资之后,以公司名义去行使开发权,不知你意下如何啊?”
侯三爷也是皱了皱眉,不过还是爽快地笑道:“当然可以,不过我希望这家新公司的决策有我参与,准确地说,是我和程先生你共同决策。”
程真伸出手:“一言为定。”
两只手握在一起,侯三爷嘴角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
……既然宴会的目的已经达到,宾主尽欢之后,包括程真和龙九在内的各位宾客就各自归去了。
宴会厅的门一关,侯三爷、或者说侯赛因的笑容才转为阴冷,说道:“呸,还挺警惕的。不过有我那2亿港币打底,不怕你不上当!”
一旁的小弟凑上来问:“大佬,程真不让我们注资他公司,那岂不是骗不到他的钱了!”
“痴线。那个子公司他一样要出资,到时候我们安排一下,让他把钱往我们掌控的那家建筑公司打;我搞个‘资金周转不便’的借口,让他去银行借更多的钱,到时我们的2亿只不过转了个手,他的钱才就真的进了我们的口袋!等他发现这个深港高速计划是假的,公司破产、银行追债,他一样要死,而我们早跑了!”
侯赛因说着,双手插兜,冷笑一声。
他轻声说:“干爹的这个计划真是天衣无缝。程真,你只要入了套,我看你还能嚣张多久!”
……
另一边,乘上车的程真,也正敛起笑意。
一旁的龙九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好奇之下问道:“你怎么突然变了态度,难道是又打定主意、要千那个大陆富商侯三爷吗!”
“我千他?嘿,他在设局千我才是真。”
程真挑了挑眉毛,“不过你对我们这些千来骗去的事情还挺关心的嘛,你不是最讨厌赌徒老千的吗?”
“……算我多此一问。”龙九转过头去,不再理他。
程真则微笑着闭上眼,接收着系统的信息。
【主线任务场景一已触发】
【目标:让侯赛因以为你已上当,将他的2亿港币本金收入囊中】
【初始信任度:35%】
【成功奖励:飞速建设(一次性)——将你指定的某项设计飞速建设完成,且不会引发任何怀疑;此能力只可在本场景相关范围内使用】
奖励是这玩意,那肯定是跟侯赛因搞出来的这什么“岛屿开发计划”有关。
其实即使没有系统任务的触发、甚至没当面见过,程真也知道这个吊诡的“大陆富商”就是侯赛因,他的动作实在太明显了。
阿星应该真不知情,只是一腔热诚、想要证明自己在正事上也有足够能力;
不过三叔的诡异表现就已暴露了他被人控制,他一提“侯”字、程真就立马想到了侯赛因。
有了这个认识,程真再来与侯赛因周旋时,就特意使用了自己【探幽入微】的能力,确认了侯赛因心里想的确实是“把姓程的钱骗光,让他破产、然后干掉他”。
……甚至程真都能想到侯赛因所用的手法会是怎样的,无非就像程真自己之前骗贵利王一般,利诱、造假、请君入瓮。
“用我的招数对付我?你未免太天真了,侯赛因……不过,你的2亿港币,我倒是很喜欢。”
程真想着,开始在心中勾勒起新一个骗局。
第55章 风雨已至
子公司很快成立,所有事情像是被同一时刻按下了快进键。
菊子向程真报告,那2亿港币的资金很快被注入了子公司,并且港府方面的建设许可已经办下来了,侯三爷还邀请他去孟滩岛看一看,规划一下建设。
程真自然是欣然答应,只叫上了龙九和Apple随行。
龙九,是因为她有保护他的责任;
Apple,则是和《城市真“鲜”事》的团队一起前来。
她露面的那期节目大受欢迎,现在已经和电视台签了按期数算的自由合约,现在是节目的外景主持人;她亲和的态度、出众的美貌和姣好的身材成为市民热议话题,以至于电视台的信箱都被塞满了夸赞或示爱的信件。
两个女人在前往孟滩岛的游船上,仍然是互相看不对眼。
龙九看也不看Apple,心中大概想着“依附男人、出卖美色的女人”这种话;
Apple的表现就比较明显了,时不时就看上龙九一眼,然后贴到程真身边向他耳语:“程先生,你这个保镖怎么这么狂妄?是不是觉得自己有几分本事、就能对别人指指点点了?”
“别这么说,人家确实有本事嘛。G4特工,问你怕未。”
程真开着玩笑,好像完全不在意。
Apple不知道G4特工是什么,还在继续叽叽喳喳,只是突然不小心,摸到了程真肋骨下衣服里一个硬邦邦的方块。
她本想调笑几句,不过随即清醒过来,想到位置不对,往下看了一眼,随即吓了一跳。
……程真对付贵利王的时候,只是假装被打中,都要先把她支开;此时是她第一次意识到程真身边“暴力”和“危险”的存在。
“程先生……”她低声说。
程真转过来,对她笑了笑,伸出手指,做了个“嘘”的手势。
那只是一个保险——防止侯赛因突然决定狗急跳墙,直接在那个无人岛屿准备下手绑架他。
那边的龙九仍扮作他的女伴,表面上看起来打扮得如出海垂钓的贵妇人般,实际上鱼竿筒里装着一支步枪,手包里也有小巧的手枪和卫星电话。
虽然程真有九成九的自信,确定侯赛因不会这么做,但也不得不防备唯一的例外情况——仇笑痴因为那十六亿美金的事等不及了,催促侯赛因快点下手。
……萍姐的手下小胖,被他安排去新加坡旅行的那位,昨日终于打探到有用消息;有一个曾经跟陈金城混、如今自己在新加坡开地下赌档的家伙,在酒吧和朋友无意说出,陈金城的干儿子侯赛因据说另傍高枝,在陈金城倒台后已经投靠台湾东湖帮。
东湖帮的老大海岸,据高进说现在已沦为傀儡,侯赛因投靠东湖帮、那只能是跟仇笑痴有关系。
“怪不得我的主线任务说‘八方风雨’,原来这两人真的已经合流。”
程真想着,与此同时也有一丝遗憾,自己【探幽入微】的能力最多能感应到对方心里最强烈的愿望或者欲求,对于对方计划中的阴谋、或者将用怎样的手段这类详细的思绪是无法掌握的。
但回头想想,如果他真的能够彻底读心,任何人在他面前都没有秘密或新鲜感可言,那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所以,他宁可面对风险,也不愿面对无聊。
眼前即将到达的无人岛,就是一个风险。
远远地,程真就从舷窗里看见正在临时码头上等候的“侯三爷”一行。
是的,这个小岛连正式的码头都没有;因此,两侧的沙滩上没有这类小岛上常见的、年轻人来露营游玩留下的痕迹,只有一些被海浪冲上来的塑料垃圾。
程真下船上岛的时候,除了挽着两个女人,身后还跟着一个摄影团队,这让侯三爷笑得有些勉强。
程真解释:“侯先生,我想既然我们目前的资金无法完全支撑这么大的一项工程,那么不如引入其他资金来减轻风险;这是《城市真‘鲜’事》的制作组,正好可以帮我们把这件事宣传出去,吸引更多投资人。”
侯三爷强笑说:“应该,应该。来,我们先参观一下这座岛,我这就派人安排协助拍摄。”
等程真走过去,旁边的小弟立刻凑到身边,轻声说:“大佬,这和你的计划不合……”
“低声!”侯三爷拉着小弟落后了几步,才轻声开口:“……他赔了投资人的钱,投资人一样要找他,你快点把建筑公司的事情安排好!”
说完,他才快走两步,追上程真,几个人绕着小岛查探起来。
这个岛屿其实不小,而且位于港岛西北,西南有大屿山、东南有香港的遮蔽,平时也不会有太强的风浪。
只不过环境气候虽好、但完全未经开发,北侧是石崖、南侧有一片满是荒草的山坡,一直延伸到海滩上方,显得原始蛮荒,因此平时从不会有人来。
如果按“侯三爷”的计划,这里变成支撑深港通道的中间桩基所在点,那更加不会有人没事来这里闲逛了。
侯三爷手里拿着规划图,一边走,一边偶尔停下来对着程真介绍规划。
等大概绕了一会,大家各自去拍摄、两个女人也稍稍离开了几步,侯三爷才放低声音说:“兄弟,今天你我到来都这么费力,我想我们得先建个码头、能让大型船舶停靠的,才好把工程机械运过来开工。”
程真点头:“确实,我想也是。那老兄你的计划是?”
“我们先找个建筑公司出设计图,然后建个码头先。如果码头建的好,那么之后的岛屿改造也可以让他们试试看;如果码头建的不怎么样,那我们也赔不了太多。”侯三爷循循善诱地说。
“好,我觉得这个方法不错,回头我们回公司就开始联系建筑公司!”程真点点头。
侯三爷心中暗笑,心想不怕你谨慎,只怕你不急。
人一急就要动,一动就有破绽。
……岛上现在还什么都没有,逛了一阵之后,两人也就各自坐船离开了,程真担心的“风险”并没有出现。
“真鲜事”派出的这个摄制组,还特意提出要绕岛拍摄一些空镜画面,于是程真让游艇绕岛开上一圈、给摄制组积累拍摄素材。
期间他没有什么事,于是真的坐在游艇甲板上,开始钓起鱼来。
最先来到他身边贴过来的,是不需要再当主持人介绍什么的Apple。
程真甚至不用转头就清晰地感觉到了,于是微笑着问:“怎么,没事做啊。”
Apple笑着回答:“只是想要陪陪你嘛……而且,也的确没什么事做,看你钓钓鱼也好。”
“钓鱼有什么好看的,很多人只觉得无聊,只有真的在钓的那个才能感受到乐趣。”程真说。
Apple挽着坐在那里盯着鱼竿的程真的手臂,撒娇说:“那你来跟人家聊聊天,不就不无聊了吗?”
程真转头,在海风中为Apple整理了一下额前的乱发,说道:“听说你收到很多封情书,怎么,不怕跟我的关系被节目组知道、然后被观众知道?”
“嘁,我只是当主持人而已,又不是要嫁给观众。我跟哪个男人,跟观众有什么关系?那些情书,我根本不会收,只是统一无视而已。……电视台的节目组,对这种事恐怕早见得多了。”Apple撇嘴说,感觉好像不被程真信任、表情低沉下去。
程真于是不得不讲了几个笑话哄着她,与Apple互相调笑着有好一会,才令Apple的心情愉悦起来。
说了半天的话、她也颇感口渴。
外加上看人钓鱼真的很无聊,她这才故意公然亲了程真一口,引来旁边站立的龙九一阵反感,然后才横了龙九一眼,转身去游艇下层拿饮料了。
龙九于是向着程真走过来。
程真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先开口说:“怎么,又要开口训斥我几句吗?我和Apple之间的事,跟你没有关系吧。”
“我对评判你个人的感情生活并无兴趣。”
龙九先是用平素的嫌恶语气回了一句,然后看了看四周无人,才皱起眉低声问:“你既然确认侯赛因与仇笑痴是一伙,为什么不马上报警将他们抓起来?”
“马上报警?什么罪名?”程真反问,“今天抓了,明天花点钱再保释出来,然后隐藏得更深,给我和高进造成更大的麻烦吗?别忘了你哥哥也在高进身边,你不想他继续面对未知的风险吧?”
龙九无言以对,只能低声反驳:“我看你这个大老千是为了要吞掉他的钱,让他翻不了身。”
“说对了,这种人我为什么让他翻身。”程真冷笑,“他今天能对付三叔,明天就能对付任何一个我们身边的人。侯赛因,还有陈金城,我要让他们再经历一次失败,比上次更加耻辱的失败。你要是想抓他,就告诉警方准备好吧,我会把证据送到你面前的。”
“……你已经有明确的计划了。”龙九肯定了自己的猜测,眼神中流露出探究的神采:“最近几天没见你的两个徒弟,他们到哪去了?”
程真再次做出那个把手指竖在嘴唇前的“嘘”的动作,侧过脸狡黠一笑:“我不是说了吗……钓鱼的乐趣只有在钓的那个才能感受到。”
第56章 计划外的投资
两天之后,这一期“城市真鲜事”就播出了,Apple依旧作为外景主持人,在海风中介绍了这个“孟滩岛”,还大概说明了侯三爷那份深港高速规划和岛屿开发计划,最后结语说:
“据悉,交通运输巨子程氏企业已经成立子公司,外部注资已达2亿,想必数年之后,深港高速将成为连接内地与香港之间的又一便捷通道,为回归献礼。据‘千王’程先生透露,他无比欢迎香港各界有志一同的商界人士加入。”
……香港南区码头,刚刚到港的一艘游轮上,房间内的几个人正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上的节目。
这几个人都穿着修身的西装,体型精悍,领口、手腕下露出形形色色的纹身。
其中一个人转头,用泰语问坐在中间的那个:“猜旺哥,现在这家伙声势搞得这么大,我们怎么对付他?要不要直接把他抓回曼谷去?”
被叫猜旺哥的那个男人脸上有一道疤,从外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颌侧面,让他的一侧眼皮都变了形,整个人显得分外凶恶。
他回答:“别冲动,将军只是叫我们来探路,并没有要我们立即对付程真。他和陈金城最终都要为他们所做的事付出代价,但现在陈金城在监狱里、程真又这么出名,我们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
“可是猜旺哥,现在将军要我们想办法获取他们的信息,我们不动他、那还怎么办?”
“我们随身带着将军给我们准备的活动资金。我们出一些来收买本地帮派、另外的资金……既然程真他想要人投资,我们就通过本地帮派给他投资,以合伙人的身份接近他。”猜旺说。
旁边的小弟点头又摇头:“猜旺哥,我们这么动用那笔钱,将军会不会发怒?”
猜旺说:“临行之前将军向我交代得很清楚,那笔钱我可以自行决定如何动用。陈金城那次失败,让我们在外围赌局中的七亿美元化为乌有;这四千万美元相对于那次损失来说并不算多,如果投入这些能让我们掌握程真的底细,那就是值得的。”
周围的人遂再点头:“既然这么说,那我们当然是听猜旺哥的。”
猜旺满意地点点头,又问:“我们在本地的帮会联系人是谁?”
有小弟回答:“是‘和联胜’的一个叫火水的帮派大佬,我们的货都是通过他出到香港。”
“好,联系他,告诉他我们到了,等下了船再商量具体计划。记住,香港不是我们的,在香港不要多话,凡事要听我指挥。还有,我们不是来玩的,既然以前是军人、现在是将军最信任的手下、就要忠诚于任务。”猜旺说。
底下的几个人严肃了不少,异口同声地说:“是,长官!”
“……还是叫猜旺哥吧,不要惹人怀疑。如果在香港有什么事,用泰语向我报告。打电话,然后下船。”
猜旺回答,挥了挥手,然后转身,看着舷窗外越来越近的香港夜景。
他不自觉地抬起头摸着脸上的伤疤,脸上的肌肉跳了几下。
……
办公室里,侯三爷正打开一册图文介绍,向程真详细介绍:
“程兄,我经过多方考察,选择了这家建筑公司。你看,他们本来就有大规模民生工程的建设经验,与其他那些只会盖住宅、搞装修的公司截然不同;我们先让他们建个两小一大、三个泊位的码头,以此考察他们的实力。”
程真看着那介绍册频频点头,不过还是多问了一句:“侯兄,你有实地考察过他们的实力吗?”
“有,我亲眼确认过他们的实力。不是所有建筑公司都有海中施工的经验和设备,我去考察了他们的大型工程机械,还去他们正要完工的另一个现场参观过。”
侯三爷毫不犹豫地点头,然后说:“如果程兄你不放心,我联系他们,安排你再去考察。”
他此时完全不怕。
因为那个建筑公司就是真的,他们的历史和现状、工程机械也是真的;那个小弟相当有眼光,给他找了一个极佳的遮掩。
甚至不只是遮掩,在他的计划里,这个建筑公司还要充当“水房”,将资金重新洗回他的口袋。
……面前的程真,此时只是叹息一声:“唉,考察自然是要的,不过没想到他们的报价这么高。”
侯三爷眯起眼,露出一个不知为何总让人觉得邪气的笑,回应说:“程兄,看来你是没做过这种工程项目,不知道这些项目的规模。一亿五千万港币的造价,对于一个能停靠重型船舶的港口来说并不算高;那个‘深港高速’的项目投资就更加惊人了,怕不是总共得有一百多亿,哪怕指缝里稍微漏下一点,也够我们发财啦。”
程真却还是摇头:“可是即使有侯兄你的资金投入,我们还是没有足够资金来做这件事,甚至光是一个码头,已经将资金消耗大半,如此一来,恐怕最后这件事的大头还是只能另托于他人之手。”
侯三爷心中一动。
是了,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如果趁现在劝程真压上身家高额借贷,那么等这个“项目”被戳穿,程真自然就会破产,此时“千王”的一切财富和名望都化为乌有;
甚至,如果程真选择了风险更高的私人借贷,那么等到需要还钱之时、怕不是会被那些“大耳窿”追杀、连命都要丢掉。
所以他只是稍微假装思考了几秒,就开口说:“这个计划的前景远大,即使另找人来承接,我们也能大赚。不过,如果想赚的更多,那还是把计划完全握在我们手中为好,至少这个码头要我们全资。程兄你熟知金融操作,不如——”
“……是了,既然我们已经拿到批文,完全可以以开发权为抵押、向银行借款。如果借款不够,我那个运输车队也是能抵押的。”
程真苦想一阵,才拍了拍大腿说:“建筑公司那边,侯兄你催促他们尽快开工;我就不去做什么考察了,还是趁这段时间多联系一些银行、投资人,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资金来源。”
侯三爷的表情明显更加兴奋了,站起身对程真说:“非常好!你我兄弟联手,这个项目不在话下。好,我这就去催促他们尽快推进!”
……
说推进,就推进。
只要资金到位,那么一切就可以很快。
数日之后,建筑公司的工程船就已经出现在孟滩岛外,开始码头位置的地基铺设。
电视台“真鲜事”的节目组也再度出现了几次,通报码头建设的进度,在节目中单独抽出一两分钟的时间,帮忙宣传这个“项目”。
渐渐地,也有一些电话打到节目组,询问这个计划的详情,而这些电话自然一概被转给程真。
不过,这期间谈成的交易却还没有。
侯三爷与程真频繁联系,能听出程真语气中有一丝难以被察觉的挫败感、且正逐渐扩大。
越是这样,他就越高兴,因为这证明程真离只能去借贷的日子不远了。
……可是这一天,程真突然打电话给他,话里话外一扫颓然。
“侯兄,哈哈哈,看来我终究是赌对了一手啊!”程真说。
侯三爷立刻询问:“程兄,你难道是找到投资人了吗?”
电话里的程真说:“当然!”
随后,程真开始讲起,他和本地社团和联胜之间曾经有过交情,而最近,和联胜接待了一位来自泰国的豪商。
这豪商手握重金,正是来香港寻找投资渠道的;在电视上看到了孟滩岛的开发计划、还看到了码头在建的画面,于是兴致勃勃地谈起,问和联胜的大佬这个项目是否可以介绍。
正好和联胜的火水哥就是与程真有交情的那位朋友,于是就联系了程真,将泰国豪商介绍给了他。
“……侯兄,这位泰国豪商可不一般,他携带了约三千万美金来港,愿意全部投入我们的项目中,也就是两亿港币。这样不仅能完成码头建设,甚至还能完成港深高速的先期工程了!”
程真的声音显得分外愉快,可电话这边的侯三爷却是咬了咬牙。
……该死,竟然还是让这小子找到了投资人。
不过,这个骗局还是能够执行下去的。
于是他立马也装出兴奋的语气:“程兄,不愧是你啊!那位泰国豪商,什么时候能把资金投入进来呀?”
……该死的程真,等资金一进来,我就继续转移到建筑公司那边;现在卖面子的是你,到时吃官司的也是你!
电话外的侯三爷愤愤想着。
“马上,资金早已到位,只等我们准备好。不过,他要先投入程氏企业,再由程氏企业注入我们的子公司。”程真回答。
侯三爷回应:“好,非常好。等这笔资金到账,我们的项目就能进行得更顺利了。”
挂断电话,“侯三爷”才沉下脸。
泰国人……这泰国人又是怎么来的?
之前干爹陈金城号称“新加坡赌王”,实则在新、马、泰都有一定名声,泰国人该不会认出他侯赛因吧?
……不,他当时还没有出面会见当地商人的资格,即使这泰国豪商认得干爹陈金城,也肯定不认识他。
“管他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这样想着,终于还是静下心来。
第57章 浑水摸鱼,风向不对
“怎么亲自来了,火水哥。”
程真在另一间位于西环附近的办公室中起身迎接,同时向走进来的几个人介绍:“这位侯三爷,我的投资人,我们公司的共同决策人;侯兄,这位就是火水哥,这几位就是要投资我们的新投资者。”
微微发福的火水笑了笑,先迎上来与侯三爷握手:“财神爷嘛,我早有耳闻。这次我不是主角,只是这几位泰国老板初来香港,需要找个前途比较好的公司投资。我立刻就想到程老板的公司,还有侯三爷这尊大神呐!哈哈。”
后面跟着的人点了点头,伸出手:“猜旺。”
侯三爷跟这位猜旺哥握手的时候,眼神扫过他脸上的伤疤,不由得愣了两下。
猜旺察觉到了他的眼神,有些不悦地转过头,转移话题对程真说:“今天我们前来,就是想知道一下公司的状况,同时聊聊我们的资金都投入到了哪里。”
侯三爷连忙接口说:“这个,我来讲讲吧。”
……这段时间以来他把自己的两亿、还有这几个泰国佬投入的差不多也有两亿港币的资金,都通过一系列操作转到了自己控制的那个建筑公司;
虽说那个建筑公司也的确在动工,码头也的确在建设,甚至在电视节目的镜头下都不会怎么露馅,但那个码头却是永远无法建成的。
他这二十多天以来好不容易骗住了姓程的、已经准备找个机会卷款跑路、让程真直接破产了,想不到泰国佬非要来公司看看,还一脸不太好惹的样子。
虽然泰国佬并没认出他是陈金城的干儿子,但也一样有可能戳穿这骗局。
现在,他必须绞尽脑汁连这个泰国佬一起骗,还得把责任有意无意地甩在程真的头上。
“……猜旺先生,我和这边程先生一起选定的建筑公司,已经提出了一份非常稳妥的建设方案。我们已经投入的资金,呃,这个,是……基金化独立运营,名义上是在建筑公司账上,但是我们有监控权,建筑公司使用这些资金时银行会通知我们,对对,是这样。”
他一边解释,一边几乎咬到自己的舌头,好在还是在关键时刻想到了能够解释过去的借口。
泰国佬听着,频频点头,但是问了一句:“现在已投入的资金有多少?”
侯三爷一愣,心里想了想、咬牙说道:“两亿。”
大不了如果泰国佬要查账,自己还可以控制着建筑公司把自己那两亿先转回来,造成公司账面上还有钱的假象。
否则,为一个还没建成的码头,就把公司所有流动资金都转过去,也太不合理了。
……谁曾想,那个泰国佬只是点了点头,顺便说了一句:“既然计划在推进就好,对了,程先生你的公司是如何参与到这个计划中的?”
……这泰国佬是个傻冒!
侯三爷的心里骤然放松下来。
别说查账了,泰国佬甚至连再往深处问问的兴趣都欠奉,这简直是傻中之傻;
就算是那边以为自己一直操控着计划进行的程真,也要每隔几天乘船去那个岛看看,码头到底是不是在顺利建设。
心态放松下来,他嘴上说话也流利起来,接话说道:“哦,我和程先生是在当时一场宴会上、第一次见面的。我先拿到了大陆那边的深港高速计划,又办下了香港的岛屿开发批文,但是我需要一个香港公司,才能……”
即使如此,他也要仔细挑选言辞,最好是能把泰国佬彻底糊弄过去,让他早点离开才好。
……这侯三爷是个傻冒!
猜旺心中暗骂。
这家伙在这里喋喋不休,让猜旺完全没办法完成他这次前来的根本目的,那就是打探程真的虚实,摸清楚他如今到底有多少实力、多少名气,如果要动他应该怎么动。
而且,他也没想到这个动用几亿、甚至日后可能几十亿的资金来开发岛屿的公司,竟然只是“程氏企业”名下的一个子公司。
除了程真、还有一直跟在他身边的那个女人,这个子公司里就没有几个人是从程氏企业过来的。
不,这个子公司压根就没有几个人!
这种情况下,“侯三爷”还把他的问题给打断、自己在那里回答。
他对于这些信息根本不感兴趣,甚至不想知道那个码头是什么情况、岛屿开发又是什么来由。
本来只要收集到足够的信息,那他完全可以随时要求撤资,随便找个借口说泰国总公司周转不便、把钱拿回来走人,这趟任务就已完成。
如果再耽误几日,资金都已经投入工程之中,那就算想拿也拿不出来了。
但是,既然还没收集到信息,此刻他就还不能暴露自己真正的目的——也就只能继续坐在这,听着这个“侯三爷”的废话。
……
两个傻冒。
程真心里做出这样的评价,不过表面上只是把手指搭在鼻子上,半眯着眼,表情平静,看似是在认真倾听侯三爷的说法,偶尔还会点点头表示赞同。
他最擅长掩饰自己的表情和心情了。
这是一个老千应有的素质。
他之所以会这样评价面前的两人,完全是因为他已经掌握了现场的情况,对两个彼此不知道对方根底的家伙互相防范、互相牵制的现状感到好笑。
【场景一信任度:75%……】【信任度:87%】
这说明侯赛因已经快要彻底上当了,现在几乎已经完全相信程真被他的手段骗到、真的不关心那些资金的去向。
至于那泰国佬嘛……
【主线任务场景二已触发】
【目标:骗过东南亚买家代表、阻止他的试探,让他的三千万美金投资为你所用】
【初始信任度:35%】
【成功奖励:身份认知+】
【场景二信任度:45%……】【信任度:50%】
本来程真已经准备好了应付这泰国佬的方法,不过眼下侯赛因竟然抢着接过难题、自行发挥起来,用他那语无伦次的介绍打乱泰国佬的试探,好像一个仗义帮忙的好朋友、好兄弟。
那么,程真自然也乐得坐在一旁看戏。
“侯三爷”讲了好长一通,还在办公室里挂起了那份岛屿设计图,先讲一阶段填海造陆,再讲二阶段地下桩基,再讲三阶段地上构架。
“……这个工程也许需要十年时间,但它将是我们公司发展成香港最知名建筑规划公司、我们得到足够的名望与利益的十年。即便是我们公司中间因为其他原因退出,这份岛屿开发权、还有如今的码头建设仍然能使我们确保足够的盈利。”
“好。”猜旺点头,然后又一次转向程真,用那怪腔怪调的白话说:“程先生对这个计划怎么看?对了,我听说在侯先生和我注资之前,程先生就已经拥有一个规模不小的运输公司,还承担了香港很大一部分的鲜菜跨境运输业务?”
程真笑了笑:“想不到猜旺先生对我的经历这么好奇。其实人一生的际遇,很多时候都是要懂得‘把握机会’四个字。我看到深港交通中存在的、可以改善的环节,于是果断出手投入,结果大获成功,还获得了港府和香港人民的认可;这一次的深港高速,同样也是一个机会,你说是不是,侯先生?”
侯三爷立刻接话:“是,是,当然是了。所以说猜旺先生的投资,也一定会收到足以令人满足的回报。”
说了等于没说。
猜旺想着。
他干脆不装了,再对程真说:“其实我对程先生你在香港的受欢迎程度不太了解,不过‘深港绿色通道’这个,如果是一般人应该办不成的吧?”
“哪里,哪里,其实是因为两地都有这个需求,我只是恰逢其会,在正确的时间做了正确的选择。”
程真说,“哪比得上侯三爷,不管是内地的规划还是港府的批文都拿的到手,你说是不是,侯先生?”
如果不是这样怎么骗你入彀呢!
“侯三爷”想着。
想要尽快把猜旺敷衍走的他又一次接过话头,说道:“如果没有这两份文件,我也不敢策划这么大的项目啊,也不会吸引到猜旺先生这样有实力的投资家。现在时间虽短,我们的码头建设已经步入正轨,足以证明项目的可行和前景。”
猜旺终于听不下去了,起身说道:“我绝对相信两位。我看今天就到这吧,我还有别的事情;改日再约个时间,我会前去拜访程先生的‘程氏企业’,希望能够一窥程先生成功的奥秘。”
程真站起来哈哈一笑:“我最近都在忙‘孟滩岛’这边的事情,倒是没回我自己的公司看看。我看还是等我忙完这边,再来妥善接待猜旺先生,这样才更显隆重嘛;而且,我们的首要工作,还是确保猜旺先生的投资能取得足够收益,你说是不是,侯先……”
“那么今天就这样吧。几位,再见。”猜旺快速说道。
程真说:“那我来送一送火水哥和猜旺先生。阿九,跟我一起。猜旺先生,火水哥,请!”
站在办公室里、同样看了一场好戏的龙九没有说话,只是好好扮演着一个“女伴”的角色,点了点头,挽起程真的手。
……等几个人都出去之后,侯赛因才冷下脸来。
“不行,这个泰国佬好像对姓程的很感兴趣……如果不尽快转移资金,那说不定还会出什么岔子。而且,仇笑痴那边的钱和人都已经进来有一段时间,他已经等不及了!”
他想了想,还是从一边的衣架上拿起自己的风衣,在原地站了一会,才向着外面走出去。
他也必须要尽快行动起来了。
第58章 拘捕
侯赛因乘上小弟开的车,驱车赶往另一个地方。
开车的小弟是他原本就有的手下……也就是从一开始就跟他的,不是仇笑痴派来“帮”他。
他不太愿意相信那些被派来的“帮手”。
一来,那些人都显得很暴力,即使沉默着,侯赛因也总感觉他们盯着自己的脖子,而他和他师父的计划中用不到这种程度的暴力;
以现在程真的实力和名气,动他等于是自讨苦吃,本来陈金城如果找个好律师、可能只被判几年的,动了程真怕是要被加判无期。
二来,那些人并不是完全听从他侯赛因的指挥,还在一直向仇笑痴传递消息……侯赛因甚至怀疑,那几个人如果发现他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合仇笑痴的意,就会直接把他也给宰了。
至少会把他控制起来交给仇笑痴,然后结局还是一样被宰。
今天的事情,侯赛因已经不打算让这些帮手参与,早已把他们提前支开了。
“都怪这个该死的泰国佬……本来我会用这个计划让程真的程氏企业去贷款的,贷上十几二十亿,我看他能拿什么还。谁知他竟然真找来了一个泰国佬!妈的,这泰国佬也是憨鸠来的,什么都不知道、就光靠着对程真感兴趣就能投两亿进来。
“不,都怪程真,他怎么会认识电视台的人,做的那期节目还恰好被泰国佬看见!”
坐在车上的侯赛因默默想着。
他此时确实感到有一丝丝后悔,之前去探访师父的时候,师父告诉他欲取先予,要表现得真像一个为计划殚精竭虑、第一目标永远是赚钱的投资者,才能骗到程真。
简单来说,不要着急投入资金,要先考察、再提出尖锐问题,比如“你们公司有没有这个实力啊”,让程真主动去借贷、融资,证明自己。
然后再做手脚,既不容易被察觉,也让程真更加难以处理他公司里复杂的投资关系。
侯赛因觉得不对,他觉得那样做太慢了。
于是他冒险第一时间注资程真成立的子公司,他觉得这样也是一样,等项目进度逼到头上了、程真自然也会到处去借贷融资的。
只不过他当时没想到,这个操作,让程真需要面对的问题同时也成了他的问题——因为在真正骗走程真的财产、让程真陷入债务陷阱之前,他侯赛因也要努力使项目看起来像是那么回事。
直到送走泰国人,他才意识到了这一点。
不过,事情还没有出现太大的变故……也幸好那泰国人是个傻冒,没有计较资金为什么这么快就流转到了建筑公司。他就要趁此机会把钱直接卷走,到时候让那个脸上有伤疤、看上去不好惹的泰国人,去跟程真计较吧!
“大佬,到了!”
司机小弟对他这么说道。
侯赛因抬头一看,果然车子已经停在了某间建筑公司的门口,他随即说了一句“在这等着我”,然后就下车走进了这家建筑公司。
前台的女孩立刻站起来迎接:“侯先生,我们经理正在等您。”
“好。”
侯赛因点点头,转身向楼上走去。
其实他心里的想法是“还用你说,你们经理本来就是我的小弟!”
之前他就让小弟掌控了这家建筑公司,花了不少钱、还动用了一些威胁等手段,目的就是为了有机会介入到工程中。
除了经理这个位置之外,侯赛因还特意保留了这个公司的所有人员,这样才能在之前建设码头、才能顺理成章地把所有资金转移到账上。
他只需要那些资金的掌控权,以便在这个时刻,狠狠地给程真来上致命一击!
……他脚步迅速,很快来到经理办公室。
“大佬,你来了。”办公室里的那个经理、同时也是他的小弟立刻站起身迎接。
“嗯。……你的声音怎么了?”侯赛因问。
小弟回答:“我这段日子以来都帮大佬你紧紧盯着你的钱,所以每次公司里的人全都走掉、我才能把门锁紧,而且只能睡在公司,可能有点感冒。”
“很好,我知道你一向最忠心了。”侯赛因极为满意地说,“今天之后,你就不用再熬……你马上安排人把建筑公司的钱全都转移到我们准备好的瑞士银行秘密账户,然后向我报告,这个公司我们也不要了,今晚就直接离开。”
“大佬,这么快?有些资金还在雇佣工程船,那些款项一时半会回不来啊。”小弟说。
“不能迟,迟则生变。”侯赛因说道,“程真那边,那个泰国佬好像很有兴趣,一直在查;虽然现在他们的矛头还没对准我们,但如果真被他偶然查到哪里不对,那这个游戏就玩不下去了。我们先走!风头过去之后,再回头来救我干爹。”
小弟立刻点了点头:“你放心吧大佬,我一定尽快搞定。”
“好,那我就等你消息了。”侯赛因满意地拍拍小弟的肩膀,然后迅速转身下楼。
虽然他作为甲方,出现在这里也并没有什么不对,可是这次他是瞒着程真来这;如果消息传出去被程真发现,那么还是容易导致骗局提前穿帮。
当然,他要的只是几个小时的时间。
只要这几个小时中资金被转移,那么这个骗局就已成功,到时程真会不会发现端倪、也已经无所谓了。
……他迅速下楼,连前台那个女孩恭敬的“您走了,侯先生”都没有回答,只是出门上车,让车子一溜烟地开走了。
回到那个承建子公司、他与程真共同的办公室里时,程真早已离开了,那个总是粘着程真的女伴也不在,只让留下的秘书告诉他,已先回程氏企业那边,准备应付泰国投资人的来访。
“好,我知道了。”
侯赛因表面上平静以对,实则内心狂喜。
“……好,这样正好!”
程真走了好呀……那他就再不用担心如何在这最后的时间窗口里稳住对方了!
他干脆也不在这里待着,随便找了个借口,就带着这个公司里被自己安插进来的小弟们出门了。
路上,他还特意把自己的大哥大拿出来关掉,扔在了旁边小弟递过来的垃圾袋中。
这个号码,还有他“侯三爷”的身份,从此将完全消失,跟着所有钱一起。
在他的预想中,程真大概直到明天才会发现不对。
然后程真会疑惑,会尝试联系他;发现联系不上他之后会联系建筑公司,得知账上的钱全都不见,然后发怒。
怒火中烧的程真大概会尝试报警,但是“侯三爷”本就是个假身份,他又已经离开香港,警方还能怎么办?
他也知道程真现在认识了不少议员、港府官员、警官之类的,可是这些东西出了香港还有什么用?这些东西能帮程真还掉那泰国佬的钱吗?
笑话,钱才是最重要的,程真认识半个肯帮着还钱的人吗?
有泰国佬在,最后程真的结局一定不怎么样。
就算程真侥幸不死,或者有赌神高进给他兜底,也一定元气大伤;更重要的是,港府眼里程真从此就是个不能信任的人。
到时候,他侯赛因再回来捞出自己的干爹陈金城,对付程真,便易如反掌。
“嘿嘿,‘千王’,这次你要败在我的手中了。”
侯赛因想着,在车里露出志得意满、而仍然有些咸湿的微笑。
……车子载着一行人来到跑路上船点附近,船只已经在等候。
侯赛因和一群小弟先行通过舢板登船,只等那控制着建筑公司的小弟回来,便可以立即出港。
一旁的小弟早就拿来另一套通讯工具,还有提前准备好的一台“苹果”牌的膝上电脑,电脑屏幕里是那个预定好的瑞士银行账户的网络界面。
这可是美国近几年刚刚推出的新玩意,想买上一台也要不少本钱。
看样子只等资金撤出,这骗局就已完美无缺了。
……侯赛因从下午等到晚上,预定的时间已经过了,电脑屏幕里还是没有传来入账信息,连身边的电话都没有响起。
他的脸上越来越焦急,也早已经笑不出来了。
“出了什么问题?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侯赛因想来想去,最可能的就是,因为留在建筑公司的小弟势单力孤,所以在安排资金转移时无法控制那个公司的财务;
而刚才在车上,他着急扔掉了之前自己使用的那大哥大,以致于小弟无法联系到他求助。
“……看来就是如此。唉,怪我太过心急!”
侯赛因想着,霍然站起,对旁边吩咐:“让船老大再等一阵,我们立刻回去建筑公司!”
小弟们连忙行动起来,收拾东西的收拾东西,跑出去解开舢板的解开舢板。
但是侯赛因刚刚乘舢板重新回到岸上、走回到树林里,眼前就亮起刺眼的白光、耳畔充斥着警笛的鸣响。
一片枪械上膛的声音响起,甚至隔了这么远也能被清楚听见,不知道来了多少把枪。
一个穿着高级警务人员制服、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子从后排走上来,在灯光下接过旁边警员手里的喊话喇叭,缓慢但坚定地说:
“侯赛因,你与同党涉嫌伪造文件、串谋欺诈、以非法手段获取不当利益、非法持有枪械,现在依照香港法律对你们实施拘捕。你有权不说话,可是你所说的一切将会作为呈堂证供!”
第59章 将计就计
带队前来抓捕的不是旁人,正是与程真有过交情的大局长修哥。
他因为上次抓捕陈金城手下的烂口南、在后来审出了持械“恐怖袭击”的大案,还协助水警抓捕了陈金城、提交了证据链,立有大功,警衔荣升。
今次程真甚至不需要再通过龙九,只是把所有证据提交给了修哥,修哥便可顺理成章地带队出动、跨区抓捕。
而此时程真也坐在随警车一同前来的一辆车里,手握方向盘,满意地看着侯赛因被按倒在地、自己的主线任务得以完成。
【信任度:100%】
【本场景主线任务已完成,奖励核算中】
【人物信息已收录:侯赛因】【场景信息已收录:岛屿开发,假作真时真亦假】
【奖励结算完毕,获得能力:飞速建设(一次性)——将你指定的某项设计飞速建设完成,且不会引发任何怀疑;此能力只可在本场景相关范围内使用】
……该说不说,侯赛因真是“好兄弟”;如果没有这个场景的完成,没有拿到这个能力,程真还真没想到该如何应对另一个场景。
身旁副驾驶位坐着的龙九已经无法抑制内心的好奇,忍不住又问:“你究竟得到了什么证据,为什么现在又能找警察来抓侯赛因了?”
程真叹了口气,说:“之前我给几个人打过电话之后、不是打开了电视吗,你没有看?”
龙九摇头:“我在依照你的要求,注意外面有没有人试图闯入。什么事情那么重要?”
程真说:“深圳官方宣布,他们在最近听说了关于这个‘深港高速’项目的传言,因此出面召开新闻发布会澄清,从未有过这个开发计划,深圳与香港间的交通项目将由两地共同审核、经过多轮评议和向社会征求意见的程序,不会以一纸空文直接安排推进。”
龙九立刻愣住,那冷艳的表情上难得地闪过一丝错愕,这才令她更像是个人,而非冷冰冰地执行“保护”任务的机器。
她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张开嘴唇顿了几秒,才问:“侯赛因伪造了内地的政府文件?那他的开发批文是怎么拿到的?”
程真嘿嘿地笑了,眼神中精光四射,声音深沉地说:“你真的要问?哪怕它会让你怀疑自己?”
龙九不明白“怀疑自己”是什么意思,但只是坚定地点头。
“……他花了四百多万,买通了一个港府英籍高官。英国人把这事情压下来,于是批文他就拿到了。”
程真说。
龙九几乎忘了自己现在正坐在车上,险些直接跳起来。
她挺直了背,咬牙切齿地说:“我要报告给廉政公署!”
“省省吧。”
程真冷笑着说,“那英籍高官是个‘爵士’,还是英国本土派遣,廉政公署最多只能把事情上报,申请逮捕调查;他们的权限,比你们政治部可差远了。
“……在回归之期已定的情况下,英国也不会费心思处理这种事情,甚至给你把‘调查’拖上几年,等回归了、不,不到95,这位就拍拍屁股一走了之。
“而且,他根本就没直接受贿,侯赛因的钱通过一系列看似与他无关的慈善捐赠、顾问等等名头消失了,进了他亲戚朋友甚至代理人的口袋,会在今后的几十年任由他支出。”
龙九听着好像有哪里不对,反驳说:“75年的时候,连英籍总警司都被廉政公署逮捕了,难道英国会坐视香港政治被搞乱吗?”
“此一时,彼一时。”程真说了一句。
他没说这个“时”具体指什么,但龙九完全听得明白。
点了支烟,程真继续说:“你可能以为世上有‘绝对正义’,甚至认为香港的现行法律就代表着‘绝对正义’……但,马克思说‘法律是统治阶级意志的体现’。英国人大老远跑过来并不是为了给你正义的,无非是现在越来越装不下去了而已。”
话说到这里,他也懒得再解释下去,只是探出头去跟修哥打了声招呼,然后发动汽车,退出了抓捕现场。
龙九她是越南人,是最近这些年才移居过来的“新香港人”,跟她讲那么多古有什么用呢?
她不会明白,如果没有中国、甚至只是没有冷战,香港都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
汽车从树林里驶出回到公路,向着城区开去。
龙九又一次转过头盯着程真,看了一会之后,垂下长长的睫毛,半闭着眼说:“你和那英籍高官达成了交易。”
“是的,即使他不会被抓捕,事情一旦全曝光出来、对他的政治声望和日后回英后的前途也都有影响。”
程真一边开车一边向车窗外弹着烟灰,同时解释,“不过如果由我的程氏企业把批文认下来、照常开发就行了,港府只要说‘我们本来就没说要开发高速桥梁中间点’就没有责任,黑锅侯赛因一个人背。”
龙九疑惑:“可你刚刚说过那‘开发计划’是假的。”
程真回答:“我说那深港高速的计划是假的,但是批文可以是‘旅游开发’,那么就可以是真的。‘城市真鲜事’那边还可以出一档爆料节目,我上节目一个保证说‘虽然深港高速没有这事但我们公司承担社会责任,将会把孟滩岛开发成香港人民休闲度假好去处’,说不定节目收视率也会更高呢。”
“……我现在才知道,他们为什么叫你‘千王’。”龙九表情复杂地说,“也就是,这件事没人受损失,除了侯赛因,他的所有钱都赔进来了。”
程真一笑:“他活该。不过说没人受损失也不确切,我们现在还有另外的事情要处理。首先,要去建筑公司看看。”
龙九猛然坐直:“对了,那些钱并没有到侯赛因的手里,对不对?那些钱一直掌握在你手里,你是怎么做到的?”
程真不直接回答,只是笑着说:“你跟我去了就知道。”
……
建筑公司里,刚一进门,前台还没下班的小姑娘就站起来,笑吟吟地打招呼:“程先生……不,师父。”
“诶,你跟小刀什么时候结婚?这么快就改口啦。”程真说。
没错,这个前台正是程真的熟人;
侯赛因并不知道,这个所谓的“刚招来没多久”的前台,实际上就是阿珍,小刀的女朋友。
龙九有些明白了,想必侯赛因前来安排资金转移的时候,阿珍就打电话通知了程真,然后程真就立刻动手,推动内地那边的消息公开、以此为筹码推进与那英籍高官的交易。
但是,光靠一个前台,怎么完成对资金的控制?
……跟着程真继续往上,打开办公室门的一刹那,龙九才明白过来。
办公室里只有两个年轻人。
一个躺在沙发上、头上放着毛巾,异常疲累的样子,但是看见程真进来立刻面露喜色地爬起来;这个正是阿星。
另一个正靠在办公桌旁、三心二意地给阿星扇风递水的,自然就是小刀。
“怎么可能是他们两个?侯赛因见过他们的。”龙九的记忆力很好,立刻转头对程真提出疑问。
程真说:“嘿,看来你平时虽然记住他们两个、但并未关心他们有什么本事。阿星,快点告诉你龙九阿姨,你最大的本事是什么。”
“谁是阿姨!”龙九横眉怒目。
阿星笑嘻嘻地凑过来,回答说:“九姐,师父跟你开玩笑的。我其实是内地来的特异功能人士,靠着特异功能搓牌换牌、才赢得了赌圣大赛的冠军;我的特异功能还有另一种用法,当侯赛因进来时、我就用我的特异功能,使他产生了幻觉。”
小刀也过来接话说:“而侯赛因看到的幻觉,就是把我当成了他的小弟,于是他没有怀疑我,就把‘资金转移’的事情交代给了我……我自然不会给他办。”
程真点点头,继续总结说:“实际上就算没有阿星的特异功能,我也本就会在资金流转上动手脚……但是,那样就复杂了,也会比现在慢上很多、还不一定成功。所以阿星,好样的,这件事里你的功劳最大!”
阿星摸了摸头,惭愧地说:“还不是我三叔他惹出来的祸事,师父告诉我‘侯三爷’真实身份、叫我不要再与他照面时,我已想狠狠训我叔叔一通了;还好师父叫我暂时不要透露,还命我将功补过,不然我真是惭愧的要死,饭都要吃不下了。这次回去,我一定好好收拾三叔一顿!”
“那侯赛因的小弟呢?”龙九追问。
小刀双手叉腰说:“早送给修哥了嘛。他绑了人家建筑公司老板全家,要这建筑公司配合侯赛因洗钱;我们把他送到修哥那里之后,警察已经上门把那家人救出。……嘿,要不是师父要压住消息反骗侯赛因,警察局还要给我发好市民奖章呢!”
龙九恍然大悟,至此她终于明白程真的整个布局。
至于建筑公司账面上的资金,不用说,现在已经回到程氏企业和子公司名下。
码头还会继续建,但不是为了什么“深港高速”,而是以度假村名义继续。
“千王”不愧是“千王”。
“那侯赛因的其他手下……”她又问。
程真眯起眼:“的确,侯赛因的人手应该不止这几个。反正他应该会被羁押在警方的看守所里等待庭审、不得保释,我明天就去看看他好了……顺便也让他死个明白。”
第60章 眼界决定格局
看守所里的侯赛因,好像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
从一个年轻、意气风发的青年才俊,变成了沉浮失意的街头流浪汉。
他的马尾发辫还在,不过额前的头发因为没有打理而耷拉下来;光鲜亮丽的西装,在昨日的抓捕中变得皱巴巴的、沾上了一块一块的尘土。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的精气神,似乎一下子就垮掉了。
程真和龙九走进来的时候,他也只是愤怒了一瞬间,“腾”的一声从看守所单间的床铺上跳起来,直到撞上了面前的铁栏杆,才顿时清醒过来。
他咬着牙,看着面前的程真,一字一句地说:“告诉我,我输在哪里。”
“你干爹靠自己、在牢狱里就能想明白的事,你却还要我告诉你吗?”
程真无奈地回答,“我可以跟你解释,不过你要告诉我你的其他手下去哪了。”
丝毫没有犹豫,侯赛因立即开口:“那些不是我的人,是仇笑痴派来‘帮’我的。我跑路时没有想过他们,他们也不会把所有事情告诉我。你们如果没抓到他们,那就已经晚了。”
程真皱眉。
时间太短,本来就难以安排周全,能把侯赛因陷在骗局里面已经是一大成功,更不用说还赚到了钱;
至于从系统主线任务里获得的能力,他已经想好了最佳的用处。
所以,接下来他要面对的,就是仇笑痴。
“我已经告诉你了,你也要回答我!我到底输在了哪里!”侯赛因叫喊起来。
程真这才回过神来,说道:“你觉得我和内地联系、建立了运输公司,所以肯定心里面是依赖‘回归前港深交流’的这条路的,是不是?”
“难道你不是?”侯赛因反问。
“当然是,有点眼光的谁不这么想呢?但是我本来就是内地人,之前也跑去深圳跟那边谈过,所以我对两地交流的现况是了解的。”
程真摇头说,“照你搞出的那个‘深港高速计划’,那一百多亿成本是打不住的,最起码也要六七百亿;现在内地根本就不可能投入那么多资金!最少得再等十年,回归之后、两地进一步发展、联系进一步加深,才会有这个土壤和需求。
“而且,哪怕真要在西侧开辟深港通道,为什么不从深圳湾那头直接连到屯门、元朗?在海上绕一大圈、还要路过孟滩岛,图什么,图风浪大吗?
“你猜为什么香港这边没有投资人对这个计划感兴趣?因为大家都不傻。”
侯赛因听得愣住了,大家都不傻,难道傻的是我?
“是的,傻的就是你。”程真说,“所以一看到那计划,我就知道你是假的、是来坑我的,于是我立刻去查了你的底。至于之后,我只是跟你虚与委蛇、将计就计而已。成立子公司,让我的程氏企业彻底隔绝在财务过程之外,还可以近距离监视你的行动;之后的……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同时程真心里也在暗自说道,幸好老子是穿越者啊。
《赌侠》原电影里可没有这什么岛屿开发计划的事情,不过他恰好也听说过深港西侧通道,是后来“港珠澳大桥”建成的时候,新闻里一并介绍、一笔带过的,好在他还记得那个画面。
“哈哈,原来就因为这个……原来就因为这个。我以为我干爹的计划已经足够完美了,想不到,他还是棋差一招。”侯赛因颓丧地回头坐在床铺上,忍不住开口说道。
程真摇头:“不光是你干爹,棋差一招的还有你。你好像一个输急了眼的赌徒,不停地往前推进项目,刚一确定建筑公司就立马打钱,完全不管自己有多少资金、项目有多大可行性,这本身就很容易引起怀疑了——做生意没有你这么做的。”
侯赛因轻蔑的一笑:“是啊,比不上你程先生,做正行都这么厉害。哼,其实我手里还曾掌握着另的筹码,只不过现在已经没用了。”
“筹码……好吧,我想不出会是什么,想必你也不会告诉我。”
程真已经扭头向外走去,远远地只留下一句话:“那大概是仇笑痴跟我之间的问题了,你就安心等庭审罢!”
龙九随后跟着程真走了出去,看守所的警察重新走了进来。
侯赛因已经低下头,他预想到自己的前途有多灰暗了。
“该不会……把我和干爹关在一起吧,我怎么面对干爹呢?”
……走出很远之后,龙九忍不住又说道:“看你好似并不怎么高兴的样子。”
“这家伙眼光这么差、格局这么小,还想来骗我,就算战胜了他又有什么可高兴的呢?”
程真表情平静地说。
龙九回应:“如果他够眼光、够格局,就不用当赌徒,而是会像你一样转做正行了。”
“也对。……咦,怎么现在你能把我和‘赌徒’两个字分开看了吗?”程真点点头,忽觉不对,转头看向龙九。
而龙九已经目不斜视地看向前方,并没有回应他的眼神和问题。
……
“乌鸦,乌鸦,再拿一瓶啤酒给我。”
在酒吧里,聚在一起的几个人中,小刀朝着自己的小弟呼叫道。
是的,在程真面前,他是又乖、又会办事的徒弟;可是在同辈朋友面前他也是个风头正劲的青年俊才、也有能让自己呼来喝去的小弟一个。
身边的女友阿珍也拍了拍他,说道:“喂,别喝那么多啦。还有,给我也要一瓶汽水。”
“有什么关系,高兴嘛——师父说,那度假村回头让我去管理嘢!还说以后麻将大赛决赛都放在那里举行。以后你我也有分红赚了,怎么能不开心呢?如果环境好,我决定把外婆也接过去享福。”
小刀兴奋地说。
阿珍仔细想了想,还是劝他:“先别着急,外婆她年纪大了身体不好,那里毕竟是个岛,哪来的医生?万一有个急病怎么办?万一需要住院呢?”
“……也对。”小刀立刻清醒过来,“那在市区里租一间屋好了,可是以后如果我要待在岛上,那谁照顾外婆?”
“放心好了,大哥,你难道永远在岛上不能回来?再说,还有我啊。”
乌鸦拿着啤酒回来递给他,对他这么说,然后戳了戳他的肩膀,让他看看对面的两个人。
……阿星和三叔就坐在对面,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小刀会意,凑过去拍拍阿星的肩膀,说道:“别不高兴嘛,师父不是说,你以后也有份分红的吗?”
阿星揉了揉眼睛:“可是这事情都怪我叔叔!他要是不出卖我们,哪来的今天的事情。他今天竟然说,既然穿帮了,那侯赛因给他的钱、他就不用还了,你听听这说的还是人话吗!背信弃义,毫无廉耻!”
三叔在旁边萎靡地点头:“是啊是啊,你已经骂了我一整天了,连觉都没让我睡,但这些钱程先生说他不要、让我们自己留着的嘛……”
“你还敢顶嘴!看来我要代我爷爷执行家法!”阿星拍案而起。
“哎哎哎,不要冲动,阿星你也是的,既然你不能用赌术赢钱,那这些钱留给你叔叔花嘛,他一把年纪了,有错他会记得的。”小刀连忙过去拉住阿星,让他把手里的吸管放下。
三叔继续声音萎靡地说:“而且叔叔我的照片多半是要传出去了,以后连出门赚钱的机会都没了……”
小刀继续劝解:“不能这么说,达叔,你难道是什么明星吗?”
三叔摇头:“那倒不是。”
“那你是什么富豪、名人咯?”
“也不是啊。”
小刀啪地双手一拍:“那你还有什么好担心呢?就算照片传出去又怎样,又没人要看。不瞒你说,我在街上如果看到达叔你这样的人光着上身走过去,都要躲远点……”
三叔的眼睛顿时更加失去了光彩:“是啦,我样衰我知道……”
“不不不,在你这个年纪你算得上靓仔啦。”小刀连忙话锋一转,“那照片传出去也不算坏事啊,说不定还有深闺寂寞的守寡太太被你的帅气打动呢。”
……好不容易,阿星和三叔才被哄得开心起来。
直到这时,阿星才想起了实际问题:“小刀,师父不是说除了侯赛因、还有其他人的资金,也在那家建筑公司里吗?那我们现在庆祝,是不是早了点?”
“你要相信师父。”小刀说,“他说不用我们担心,就是不用我们担心,不过他的确说三天之后要我们跟他一起去岛上的……其实我也很想知道,那个岛现在连码头都没建完,三天后去看什么呢?”
阿珍说:“你还说‘相信’呢,结果你还不是也在问?”
“哎,这个不是怀疑,只是好奇而已嘛。”小刀坐回她身边,举起啤酒瓶说:“总之,师父就是我们的主心骨,师父说什么、做什么,肯定是为了我们好,三天后我们就知道师父要让我们看什么了。”
阿星心情稍微开朗一些,说道:“哇,原来你不在师父面前,也这么会拍马屁,是不是怕我把你的话告诉师父啊?”
“我就知道你会打我小报告,不过我对师父的敬爱可是发自内心的,你可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哦。”
“嘿,你又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么多高级词句啊?”
几个年轻人笑作一团。
第61章 化敌为友
“哇,有没有搞——错——”
三天之后,踏上孟滩岛的阿星忍不住双手抱头,发出夸张的感慨。
小刀没有像他这么夸张,但也是不可思议地望向自己的师父,说道:“师父,你怎么做到的?建筑公司那边只是建成了码头而已,但这个度假村……”
“嘿,你师父我自然有办法。”
程真回答。
实际上,他正是动用了主线任务完成后的系统奖励——【飞速建设】,来让面前的度假村迅速建成。
眼前已经是一个相当完整、甚至连装饰都已齐备的度假村格局;
从码头进来,穿过棕榈树的树荫,就能看到鳞次栉比的、有着中式檐角的建筑,沿着平缓的山坡一路向上。
建筑群面对着南面的沙滩形成了一个“U”形的布局,回廊上挂着特意模仿传统设计的风灯,脚底下是木制、表面一层清漆的地板,从度假村里出来便可以直接步下台阶、走进长达两公里有余的沙滩。
沙滩的侧面,还分布着一些食物饮料的摊位,从烤肉摊、冰饮摊到零食摊应有尽有;角落里停着几辆带垃圾收集斗的沙滩车,如今游客未至,当然摊位与车子都尚未开动。
U形回廊延伸到沙滩两侧尽头的地方,还各自挂有两个大型扩音设备,想必是有什么情况时可以直接用来喊话,声音能够传递到整片沙滩。
仅从下船之后这短短一瞥,就能确定这度假村已经完全可以开门营业了,只等人员和物资。
三天前,这里还是一片不毛之地呀!
程真笑道:“别太惊讶,我们先上去,上面还有。”
几人走过码头、穿过回廊,沿着一侧的台阶向上方建筑走去,龙九当然依旧跟在程真身边,不言不语。
走到上面,小刀和阿星才发现,这里的内部结构也并不是特别中式传统。
房间向南的一面,往往都采用了大块的落地玻璃,里面隐约能看见简洁但温馨的躺椅、几案,还有其他生活设施,可见是供游客住宿;
从底层到高层,一共数出了六个大小形状不一、但都能望见天空和沙滩的淡水泳池区,此时泳池的壁灯都已经亮起,映出池水边缘的立牌,标着各个泳池的水深和水温。
小刀敏锐发现这些池子的水温也是从低到高,不由得想到了什么,笑着对程真说:“师父,难道最上面是……”
程真也不卖关子,爽快回答:“不错,是有温泉。度假区最上面的山体中,有一处温泉浴区域;这就让我们的度假村不仅可提供各式休闲娱乐、还有疗养功能了。为此,我特意请了一些医生、针灸师、按摩师来度假村常驻。如果客人出现岛上医生无法处置的紧急状况——”
他指向西侧一块山势走向平坦的区域,“那边还有直升机停机坪,随时可以把客人送回港岛。”
阿星也是左看右看、眼花缭乱,此时问道:“师父,这里只有住,有没有的玩?”
“当然也有。”
程真说,“这里设计的房间密度并不大,每一层都有单独的服务站,底下海滩那一层还有酒吧、台球、棋牌、街机、舞厅等等娱乐设施,和餐厅、购物场所一样,这些都是半向海敞开的;卡拉oK,就得全封闭了,免得打扰其他客人。不过,赌场就没有,这里毕竟还是香港。”
小刀兴奋之余,不禁也有点忐忑,对程真小声说:“师父,这么大的一处产业,我……我真的能管好吗?”
程真拍拍他的肩膀:“对自己有点自信,这里说是度假村,其实也不过只是个另一种形式的酒店,管好人进、人出的登记,成本、收入的明细,自己人分级管理、订好规章奖惩制度,外加个突发处置预案,就搞定啦。
“麻将大赛那次,工作人员对我说你后来尝试着自己掌控全局,也一样很顺利、没有出岔子,这次你也一定行。”
阿星在旁边帮腔:“是啊刀仔,这里面还有你的分红呢,好好干哦。”
“没有你的啊?”
小刀回嘴,两个人然后同一时间笑了起来。
阿星只是来参观的,心态要放松很多,看着各层回廊亮起的灯光,回头问程真:“师父,就连电力也搞定了?”
程真也轻松回答:“海底电缆嘛,搞定了。”
……其实这才是【飞速建设】最神奇的地方,不光是度假村的设备设施在一瞬间出现在这个岛上,就连供水供电、下水道和垃圾污水处理等等也一并搞定了。
孟滩岛是个岛,如果想要用电,要么自己发电、要么就得从香港拉海底电缆过来。
海底电缆可没那么好拉,同样需要搞定港府、申请用电获批、然后再从香港开一艘工程船来,工程周期的漫长和造价之高也不是盖的。
可是这个一次性的【飞速建设】就是连同海底电缆也一并搞定了。
更惊人的是,不管是港府机电工程署、负责香港大半区域供电的中华电力,还是面前的这俩傻徒弟,都没有对这件事提出任何疑问。
似乎只要程真说出一个过得去的理由,这事情在他们眼里就变得合理了。
“……这个‘不会引起怀疑’,看来能力上限很高啊。”程真默默想着。
走了一阵,小刀才说:“师父,你不是光带着我们来这里看看的吧?”
“哦,那当然不是,今天我正好也在这里招待投资人。这位投资人不太好惹,不过多半刀仔你日后还会与他打交道的,毕竟他也要分红。”
程真说,然后挥挥手,示意几人转头向下。
那位“投资人”,已在几人之前到达、先一步参观过这个度假村了,此时正在餐厅就餐。
……几个人走进餐厅,就看到坐在正中间那餐桌上的那个脸上有道伤疤的男人。
这人正是猜旺。
他此时带着复杂的表情,看着程真来到面前坐下,没有打招呼,只是犹豫了一下,才用那明显带外国腔的白话口音说:“那人原来就是侯赛因,他已经被你送进监狱了?”
“还没,他还得经过庭审才行。”程真说,“不过,猜旺先生如果想知道关于陈金城的信息,那回头我会打探清楚、然后通过火水哥告知你的。”
猜旺也不装什么投资人了,往后一靠,严肃地说:“听你的意思,你早知道我是来干嘛的。”
“当然。”程真说,同时眼前闪过这个主线任务场景二的信任度数值。
【信任度:85%】
我当然早知道你来干嘛的……只不过,我不可能把我“怎么知道的”告诉你。
程真想着。
这个信任度,是因为猜旺已经不可能通过常规手段把投入的钱拿回去;程真现在要做的,就是让他接受这个现实。
面前的猜旺已再度开口:“当初你代表黑虎会、在公海上与陈金城进行的那场赌局,让将军他赔了不少,很不开心。既然你知道我是代表将军而来,就应该想好了怎么让将军满意。”
程真也严肃起来,回应说:“猜旺先生,我当时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如果‘将军’在外围下注输钱,那全因陈金城没有本事回应将军的期待和信任,仅此而已。我看,你还是应该去找陈金城。”
“不,你也是原因之一,所以你是脱不了干系。”猜旺只是固执地摇头,和身后另外几个泰国人一样、露出了危险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程真。
程真却只是露齿一笑,完全没在害怕、也没有被对方施加的压力压倒。
他说:“我想到你会这么说,所以今天才约你来。你看看你周围,应该已经知道你投入的资金用在了哪里吧?”
猜旺不语,他当然知道,甚至惊奇于程真这么快就把这么大一个度假村建好。
程真站起身,继续侃侃而谈:“猜旺先生你的两亿,已经变成了这个度假村的股份;之后度假村运营得来的利润,‘将军’自然也因此可以分红。
“虽说我不知道将军在外围下注输了多少,但既然能作为赌注输出去,对将军肯定也不算伤筋动骨;比起来,一个稳定的、能够提供合法现金流和股东身份的度假村,难道不是更加妥善的回报吗?
“我尊重将军,但我不会承担外围盘口的责任,那与我本就无关、我也没有在外围下过注。这个度假村的股份,只是我为表示这种尊重、而接受了他的‘投资’,如此而已。
“陈金城的消息,本也不是秘密,但我还是会交给你,让猜旺先生你能够带着完成任务的结果、和度假村35%的股份与分红权回到泰国,这就是我的善意。
“现在,请猜旺先生你选择,是否接受。”
猜旺脸色阴沉,双手肌肉稍微用力握起拳头,令一直关注着这边的龙九也看似无意地把手放在了腰后、伸进了手包里。
不过,猜旺除了握拳、阖眼思考之外,并没有其他动作。
他清楚得很,程真的话虽然客气,但隐含的意味却是“我们最好不是敌人——但如果你选择为敌,那我也不怕”。
思考了一会之后,猜旺也站起身,手臂肌肉不再用力,而是向着程真伸出了右手。
【信任度:93%……】【信任度:100%】
【本场景主线任务已完成,奖励核算中】
【人物信息已收录:猜旺】【场景信息已收录:度假村,化敌为友】
【奖励结算完毕,身份认知+】
“我回去后会向将军报告。我的决定,只在我俩之间有效。”猜旺说。
程真当然也能听明白这个隐藏的意味,那就是“我同意了,不过如果将军还是要对付你,那我也不会反对”。
所以他笑着说:“好,猜旺先生,我相信将军也会认为你做得对。”
两只手在餐桌上空握在了一起。
第62章 陈金城的末日
孟滩岛度假村,刚一开始营业就吸引了大批游客。
如小刀和阿星一般,这些游客也没觉得一整座度假村三天建成有什么不对,只是惊讶、好奇和兴奋。
不止香港,澳门、台湾、东南亚甚至内地的游客也纷纷前来,体验这个既有亚热带沙滩、又有温泉浴,其他多种娱乐设施也相当完备的小岛胜地。
小刀一边招人补充工作人员数量,一边费尽心思地搞了几个“主题日”活动,果然大获成功。
随着度假村名气的增长,利润也开始流水一般涌入程氏企业。
端坐在办公室里的程真看着财务报告,满意地点点头,与旁边的菊子开玩笑说:“看来,猜旺哥还没回泰国、就要收到第一笔收益分红了,这大概会令他在将军面前更有说服力吧。”
菊子带着矜持的微笑轻轻颔首,补充说:“还是程先生你的度假村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建设成功,猜旺他才会认可这个解决方案。……不过,我在黑虎会的时候其实也听说过‘将军’的大名,这位将军在泰国的势力极其庞大,我们还是应该小心为上。”
程真叹息一声,说:“是啊,你提醒得没错。不过,这次能暂时把问题推后,让我们专心对付仇笑痴,已经是能够达成的最好结果了……更不用说,他多半还会帮我们彻底解决掉陈金城和侯赛因。陈金城的消息是否给过去了?”
菊子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点头回应:“昨日已经把消息递给和联胜的火水哥,想必如今已经到了猜旺手中。”
……
赤柱监狱,重刑监区。
戴着眼镜、脊背稍显佝偻、手脚也很慢的陈金城,在这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监区里的其他犯人,都是犯了杀人、纵火、连环抢劫甚至袭杀皇家警察等等重罪,要么脖子根比脑袋还粗,要么眼神直厉、不像常人;
一个看似平凡普通、不是老板也是秘书的小老头,确实反倒有些显眼了。
……不过,倒也没有谁来欺负他、霸凌他。
一来欺负一个看着就没什么用的小老头,显不出一个人的本事,说不定还会被同监区一些以为自己很“巴闭”的大佬看不起;
二来,重刑监区同时也是看管最严的监区,狱警人数是普通监区的三倍,即使放风、吃饭、洗澡的时候,也有好多双眼睛一刻不停地盯着这群犯人,叫他们根本没有犯事的可能。
看管的严密,也使得这里的消息相对闭塞。
自从上次探视之后,陈金城就没有收到过外面侯赛因的任何消息。
他只是计算着日子,按照自己的想法模拟外面的情况。
按他的想法,现在干儿子侯赛因应该已经钓上了程真,开始推进那个所谓的“岛屿开发计划”了……再过一两个月,等资金难以为继之时,程真自然会去引入其他资金来源,那时侯赛因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抽出资金、让这个假项目曝光,引来天雷狠狠地劈在程真身上。
陈金城正这么想着、排在队伍里往外边走去放风的时候,忽然听到前边的狱警喊道:“左转!今天外边下雨,暂停放风,全体去饭堂看电视!”
“好嘢!”犯人中传来一阵骚动,有人低声欢呼。
在这里,看电视是一项难得一见的福利;
平常就算是监狱安排的娱乐时间,往往也只是在影厅里看一些老掉牙的片子、还多是“道德教育片”,让已经看了无数遍的犯人们感到厌烦;
看电视,至少还可以了解外面的世界有什么新闻,每次的画面也不重样。
犯人们照狱警的吩咐左拐进入饭堂,纷纷找了自己的位置坐下;饭堂二层的高架走廊上,已经有拿着枪的狱警站在哨位上,以防这群犯人起哄造反,到时就可以居高临下、用橡皮子弹先控制局势。
陈金城随着大流来到饭堂坐下,抬起头,扶着眼镜,看着上面的电视。
电视里正在播放“城市真鲜事”的节目,先是一些社会民生新闻的追踪式报道,然后进了一段广告。
广告里,Apple蹦蹦跳跳地唱着歌,双手捧出一盒酒心巧克力。
“Godiva朱古力,粒粒真心意!”
画面切回,下一段新闻开始报道。
“……孟滩岛度假村迎来客潮,总经理陈小刀先生向本节目记者表示,度假村规划的客房已全部住满,已暂停接待;如有贵客想要前来游玩,请时刻关注度假村对外公告,或提前电话预定,以免招待不周。”
孟滩岛……孟滩岛?!
陈金城猛地站起身来,惹得后面的其他犯人一阵不快。
“喂,死老嘢,坐低啊!”
“挡住别人了喂!”
陈金城恍若未闻,只是盯着电视机里的节目,双手微微颤抖。
“……据悉,伪造文件的侯某已被警方拘捕,不日将出席庭审。程氏企业的程先生对此评论称,度假村的盛况已证明孟滩岛确有开发前景,他的决策未受侯某影响……”
节目的画外音还在不断播报,“接下来,我们来跟着Apple一起,体验一下孟滩岛度假村究竟有何特别之处吧!”
Apple带着甜美笑容出现在画面中,抱着话筒说:“哈喽,亲爱的市民朋友们,又是你们的邻家体验官Apple!我现在呢,就身处这个孟滩岛度假村的海滩上啦……”
陈金城的怒气猛地达到了顶峰。
“臭小子,混账东西,侯赛因你这个逆子!怎么会搞成这样的!”
他叫了一声,把自己的鞋子向电视扔了过去。
“喂,你干嘛!”旁边的犯人也在火头上,怒喝一声,站起来一把将陈金城按倒在地。
很快,一圈早已经看陈金城不爽的犯人都扑了上去,对着陈金城拳打脚踢起来。
人头涌动、拳脚飞舞,一时间已经看不清是谁打了谁。
“别动,都别动!”狱警吹起哨子来,“都给我回去蹲好!开枪!”
二层的狱警们举起发射橡皮弹的枪,朝着下方砰砰砰地开始扣动扳机。
过了一会,另一队手拿盾牌和警棍的狱警也打开门冲了进来,把所有犯人都隔开,疯狂挥棍,直到将犯人们控制住为止。
陈金城早已经倒在地上,喉咙不知道被谁、用什么割开一个大口子,血流满地,胸口也瘪了下去,眼看着眼神涣散、没得救了。
他半张开、呛出血沫的口中,舌头还在颤动。
最后一刻的脑海里,好像还回荡着耳边偶然传来的那句话:
“泰国人答应给我家人一百万,对不住了!”
……
陈金城的死当晚就登上了新闻,但只有寥寥几句,还是在另一则新闻中顺带提起的。
“据悉,侯赛因的干爹、新加坡赌王陈金城也在同一时刻于狱中被刺杀,警方怀疑这两起案件有联系,正在进一步调查之中。”
而同一时间,新闻中配着的画面,却是一辆押送车倒在路旁、起火燃烧的场景。
沙发上的程真坐直了身体,紧盯着这幅画面,抿起了嘴。
光天化日之下,有一伙人袭击了香港警方的押运车队,用突击步枪压制了警方火力、甚至动用了火箭筒炸翻了押送车,在特警部队赶到之前把车里的犯人劫走了!
那犯人,正是将要出庭的侯赛因。
这些劫车歹徒气焰之嚣张、手段之残忍让人寒毛直竖,就连程真身边的龙九,也已经咬住嘴唇、瞪大了眼睛。
就在新闻播报结束的时候,程真的大哥大响起。
程真眯了眯眼,接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一个腔调怪异、声音铿锵的男人说道:“我打电话来,只是想告诉你,陈金城是我们动的手,但侯赛因不是。我们已经预订了班机,今晚就会回去泰国。”
“……多谢告知,猜旺先生。”程真说。
等他挂断电话,身边的龙九已经重新冷静下来,转向他,开口说道:“仇笑痴。”
“不错,除了他不会有别人了。”程真点头。
这下……这下有点麻烦了。
是的,程真是“千王”,他从始至终没有把侯赛因放在眼里,因为这愚蠢的计划根本不可能逃过他的法眼;
他对自己的赌术极端自信,世界上除了赌神之外,已没有人比他更强,即使仇笑痴要安排什么赌局,他也有信心战而胜之;
但他也一样还是人,是肉体凡胎,面对突击步枪和火箭筒的时候、并不会比押送侯赛因的警察活得更久。
换句话说,程真如今的能力、资源,能够施展出的手段,无非是在“规则”的限度内玩出花样来;但一旦对方有无视规则行事的能力与意愿,就会立刻对他造成威胁。
【主线任务最终场景已触发】
【目标:活下去,让仇笑痴自食其果】
【本场景内,任意时刻你令周边所有人信任度达100%时,即可获得临时能力】
【成功奖励:危机直觉——你能在遭遇生命威胁时提前感知到异常】
奖励很丰厚,任务目标也很惊悚。
把“活下去”作为任务目标只能证明一件事,那就是在这个场景中,程真有很大的可能活不下去……生存变成了必须努力争取的事项。
而且,这个场景不再用【信任度】作为任务完成的标志,而是将临时能力作为信任度奖励,自由使用;
也就是说,程真必须利用每时每刻周边人对他的信任度做文章,要随时开始表演,欺骗包括仇笑痴在内的所有人。
最要命的是……
“仇笑痴究竟在哪,他又在做什么?他准备怎么对付我?”程真默默想着。
他现在连这些都不知道,更不用说反制了。
第63章 高雄,仇笑痴
侯赛因已经晕过去几次、又醒过来几次。
他最后记得的事情,就是自己在警方的押运车上,戴着手铐、准备迎接庭审;听警察说证据确凿,就算他在法庭上一个字也不说,终究也难逃被关进监狱、判上个二三十年的命运。
然后,押运车就突然炸了。
他的头撞在车厢上、晕死过去。
朦朦胧胧的,好像有什么人把他抬到了另一个地方,又好像有亮光在眼前晃来晃去。
各种颜色的光在他眼前轮番闪过,但是他眼皮太重、根本抬不起来。
……直到一阵冰凉从天灵盖上浇下,他才瞬间找回了意识。
灌进嘴里的,是带着血味的水。
“我……我在哪?”他问。
“高雄啊!”有人用国语回答。
听到这个地名,侯赛因猛地清醒过来。
高雄市,那不是台湾南部的城市吗?自己是在香港被抓、准备在香港出庭,押运车爆炸的时候也是在香港。
现在却突然来到了高雄,那……一定是仇笑痴出手了。
仇笑痴所在的台湾东湖帮,本身就是一个势力横跨整个台湾的大型帮派;其中,仇笑痴作为帮派的二当家,手下势力更多在台湾南部,其中就包括如今侯赛因所在的高雄市。
“兄弟……你,你是仇笑痴、不,你是仇老大的人?”侯赛因也立刻切换到国语,“太好了,感谢仇老大救了我!”
“先别忙着谢,侯大哥。”答话那人冷笑道,“见了老大,才有你说话的份。把他带过去!”
侯赛因立刻又被几个人拎起,向着灯光最亮的地方拖过去、狼狈的样子一如不久之前落在他手里的三叔。
来到房间里,还没等看清周围的环境,被扔下的侯赛因就高喊:“谢谢!谢谢仇老大!谢谢仇老大救我一命!”
“你是该谢我的。”
平稳、坚执,咬字很重的声音,正是曾与侯赛因打过交道的仇笑痴。
这个男人留着士兵般的平头,身上精悍的肌肉把衬衫和西服都撑了起来,脸上从来见不到笑容;他好像随时随地都瞪着眼睛,凡是与他说话的人,总会不自觉地避开他的逼视。
“我给了你两亿。”
仇笑痴走到侯赛因面前,蹲下身,盯着侯赛因说:“……这两亿港币,可是将近十亿台币,也许我明年选立法委员就差这十亿献金。你带着这些钱和我的人去了香港,这么长时间,却什么也没办到!”
侯赛因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嘴里求饶说:“仇大哥,是我太蠢,都怪程真那小子太过狡猾。不过我也有收获,我打听出,原来赌神高进正是靠着程真的关系逃往了大陆!”
“这用得着你打听吗?”仇笑痴伸手就掏出一把手枪来戳在侯赛因的脑门上,吓得侯赛因神魂皆丧。
这东湖帮的大佬脸上青筋暴起,提高声音说:“赌神消失在香港,而龙五的妹妹龙九出现在程真身边,这里面的事情还用你说?我要知道的是,高进怎么去的大陆、现在大陆哪里,还有如何对付千王程真!”
侯赛因顿时卡了壳,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本来也经历过不少这种场面,可惜的是,他一般是拿枪指着别人的那个。
他觉得自己是亡命徒,但今天才发现,原来“亡命徒”的前提是他亡的不能是自己的命。
看到他的反应,仇笑痴用枪顶了顶他的脑门,鄙夷地说了一句:“新加坡赌王的干儿子,无非就是个废物。废物,对我已经没有用处。”
侯赛因脑子里“嗡”的一响,连忙再出声求饶说:“仇大哥,仇大哥,我手里还有筹码。我手里有赌圣三叔的照片,还有一个跟赌圣追求对象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
“我知道。”仇笑痴说,“在你打算扔下我派给你的人、卷钱跑路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把你的那些东西都带回台湾交给了我。……那个什么赌圣,你真以为他有特异功能?如果他有特异功能,干嘛还要拜千王为师?你搞出来的,净是一些多此一举的玩意,还为此把我的人手陷了进去!”
侯赛因全身颤抖,见这些也无法打动仇笑痴,已经又要被人拖出去,扯着嗓子高喊:“仇大哥!我干爹在东南亚还有些关系,你放过我,让我救出我干爹,我们为你效力!”
仇笑痴回头,冷酷地说:“你在船上偷渡来台湾的时候,你干爹已经在监狱里被人杀了。你们这些赌徒,不会真以为自己的‘关系’值几个钱吧?”
侯赛因还要说什么,仇笑痴已经抬手一枪、子弹正命中他张开的嘴,从后脑穿出,连带着黄白、粉红的半固体洒了一地。
“……白白把你带回来,一句有用的话都不说。废物中的废物。”仇笑痴把手里的枪收回腰间的枪套中,冷冷地说。
旁边的小弟自然把侯赛因的尸体拉走,而也有另一个小弟前来请示:“大哥,侯赛因带来的那女人怎么办?”
“跟侯赛因一起埋了。”
仇笑痴吩咐,但随后又想到了什么,转身说:
“最近海岸的女儿海棠正在高雄,好像察觉了我们私底下的动作,不要为了女色搞一些无谓的事情出来让她注意到,尽快埋了!”
“大哥,我不会,我身边多的是女人。”小弟回答。
“不光是你,还有你的手下!要是我知道谁管不住裤裆、被海棠发现,你就把自己也一起埋了。”仇笑痴说,转身走出房间。
小弟擦了擦冷汗,赶紧挥手叫人做事。
……半小时之后,别墅区后方的竹林里,小弟们拖着侯赛因的尸体、和另一个被绑住嘴的女人围在了这里。
这女人留着一头长度披肩的波浪短发,即使是处于极度惊惶之下,也看得出面容美丽、身材凹凸有致;
不过刚刚被仇笑痴训斥过的小弟可不敢动歪心思,只是催促手下:“快点挖坑,把这两个一起埋了,老大吩咐的。快点!”
女人听到这话,立刻剧烈地挣扎起来,惹得小弟烦了,一巴掌扇在她脸上,把她打倒在地,低声骂道:“妈的,有劲怎么不冲着侯赛因使。把她打晕,然后再埋!”
手下上来正要动手,那女人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然挣开了脚腕的束缚,踉踉跄跄地往竹林深处跑去。
小弟气急败坏,命令说:“还不快追!”
但是手下只是追了几步,就停了下来,回头说道:“K哥,那个方向是……是大小姐的住处!”
“大什么小姐,你是跟仇大哥混,还是跟海岸那个老糊涂!”小弟叱责,但回头看了看侯赛因的尸体,还是跺了跺脚,说:“留下三个继续挖坑,赶紧把这个先埋了,剩下几个跟我追!”
……
另一栋别墅里,一个黑色长发、下巴尖尖眼睛大大,穿着黑色绸布连衣裙的女孩,正靠在客厅沙发上打电话。
“什么,我爸他还没回来!”女孩说,“我有重要事情要向他报告!……行了行了,我不难为你,等我回台北,他总该旅行回来了吧?到时我自己跟他说。……他要是提前回来,告诉他千万等着我!”
讲完这些,女孩挂断电话,一阵气闷。
她正生着闷气,忽然余光好像看到敞开的窗前闪过一个影子。
女孩好奇地站起身,往窗前走去。
但刚刚走到窗口,外面就突然伸出一双被绑住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女孩差点叫出声来,不过定睛一看,眼前竟然是一个被堵着嘴、留着披肩波浪短发的女人。
女人面色惶然,脸上糊满了尘土和泪水,脸颊侧面、手背上尽是一些被竹叶划伤的细小伤口。
她放开房内女孩的手,快速把嘴里堵着的布团扯出来,咳了两口,低声恳求:“小姐,求你救救我,他们、他们要杀我!”
“谁要杀你?”异常胆大的女孩没有被吓住,而是往女人身后的竹林看了看,同时问道。
“……仇笑痴!是仇笑痴!”
“仇笑痴?!”
女孩立刻警觉起来,赶紧一把把女人从窗口拉了进来,对她说:“你确定是仇笑痴?你是谁,他为什么要杀你?”
“我叫梦萝。”女人小声说,“真的是仇笑痴,他杀了侯赛因,还命令手下一个叫K哥的把我和侯赛因一起埋了!”
女孩一听K哥的名字,就断定眼前的“梦萝”说的是实话,赶快解开她手上的绳子,对她说:“快去楼上,藏在卧室衣柜里,用衣服遮住自己,千万别出声!”
梦萝赶紧按女孩说的、向楼上跑去;
而女孩则是冷静地看了看周围,赶快把绳子甩出窗外、然后扯下盥洗室的毛巾,蘸了水,把窗口、楼梯上梦萝带进来的尘泥擦了个干净,把窗户关好,毛巾往垃圾桶里一扔。
此时门口已经隐约传来脚步声,女孩赶快回到沙发前坐下,拿起旁边茶几上的一本书,装模作样地看起来。
很快,敲门声响起。
女孩来到门前,问了一声:“谁啊?”
“海棠小姐,是我阿K啦。”门外的人恭敬地说,“我们怀疑有贼人跑到了海棠小姐的住所里,不知能否开门让我们搜查一番啊?”
“太晚了,佣人都回去了,我自己一个人在家,不太方便。”名叫海棠的女孩回答。
可是门外的阿K异常坚持:“海棠小姐,这事情非常重要。我们不会冒犯小姐你,只是怕小姐你遭遇危险。如果你不方便,我们就去请仇大哥来,安排小姐移驾市内的酒店,然后我们再进来搜查。”
海棠咬了咬牙,说道:“好吧,你等一下!”
再回头看了看,确认没留下什么痕迹之后,她才打开了门。
第64章 海棠与梦萝
打开门,外面站着的正是K哥和他的几个手下。
K哥目不斜视,恭敬的低了低头,说道:“大小姐,为了你的安全,冒犯了。兄弟们,进去搜!”
“等等,在门口的地垫上把脚都擦干净点再进来!不知道从哪弄得一脚的泥。”
海棠的俏脸上露出一个嫌恶的表情,等几个人擦干净鞋底走进来了,才补了一句:“别乱动我的东西,小心我找你们老大算账!”
所说的“老大”,当然指的就是仇笑痴。
K哥说道:“不敢冒犯。你们几个,记得手脚轻一点,但是也记得要仔细查!”
海棠哼了一声,咬了咬牙,看着几个人进了房子,从一楼开始,逐个房间仔细检查起来,好像她的话并没有造成什么压力、没有让这几个家伙束手束脚。
K哥见几人把一楼搜了个遍,也没找到那个应该确实朝这个方向逃过来的女人,皱了皱眉,对海棠说:“海棠小姐,得罪了。我们上楼搜!”
“……那里是我的卧室,你们到底想搜什么?”海棠斥道。
“哦,如果那个贼人就藏在小姐你的卧室之中,那么海棠小姐在入睡之时一定会遭遇生命危险。为确保小姐你的安全,我们会仔细搜查的。”
K哥说,随即就带头向楼上走去。
小弟们也不顾海棠的阻拦,跟在后面迅速走上了楼梯,推开了海棠卧室的房门,逐个地方开始搜索。
床单被掀开,床垫被抬起,窗帘后也被仔细翻找。
甚至有个脑子不清楚的手下,把床头柜的抽屉都打开来看了看,引来周围同伙一阵侧目。
跟上来的海棠冷笑说:“这是找人,还是抓老鼠?看来你们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今天是特意来羞辱我的。”
K哥则是低下头,回头说道:“对不起,海棠小姐,在这件事结束后,我自会向仇大哥请罪。但是,今天我们一定要把那个人找出来!”
“你!”海棠气急。
这时,一个手下已经走到了衣柜前,左右看看之后,果断把衣柜门拉开。
衣柜里面堆得满满当当的都是衣服,有挂起来的,也有叠起来的。
手下没有任何顾忌地伸出手去翻找,把里面整理好的衣服都全部打乱,让海棠脸色更是不愉。
一个门里没有,这手下又转头打开了第二个衣柜门。
这次一开门,一大堆女人贴身衣物就掉了下来,红、紫、黑、白,满地都是,让手下都愣了一下。
“砰”的一声,是枪响。
火药燃烧的硝烟味道立刻在房间中扩散开来,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往门口一看,海棠手里正拿着一把小巧的银色手枪,指向斜下方,而枪口那里还有一缕青烟正向上飘起。
一旁的K哥脸上五官扭曲地捂着大腿倒了下去,大腿正面已经多了一个正在汩汩冒血的枪眼。
“……仇笑痴的手下,就这么不把我当回事吗。你们以为我不敢对你们动手?!”
那张俏丽的脸庞,此时已经宛若冰霜,没有人再敢把海棠当成一个可以随意欺凌的弱女子。
现场的手下们似乎这才想起,这位海棠大小姐不是寻常女孩,而是他们东湖帮名义上的老大“海岸”的女儿,道上人称“棠姐”的,连老大仇笑痴都要认真对待。
枪声和伤口,K哥流了半条腿都是的血,充分证明了这一点。
……检查衣柜的手下讪讪地缩回了手。
但海棠可不会放过他,转而把枪指着他,冷笑着说:“是你自己动手,还是要我帮你?”
“棠姐,我……是我多手,冒犯了小姐,我自己动手。”这个帮派小弟也颇为识相,看着K哥的惨状咬了咬牙,从怀里抽出一把匕首,按在自己刚刚翻动衣物的那只手上、用力一划。
随着一声闷声痛呼,手指落地。
海棠的面色这才缓和,对呆站在那的其他手下说:“把阿K抬回去,那根手指头拿去喂狗!回去自己跟仇笑痴说清楚,你们今天都干了什么。滚!”
在她强硬的态度和枪口下,四周的小弟不敢说半个不字,赶紧抬起K哥、还架上了切掉自己手指头的那个手下,捡起手指头揣在兜里,灰溜溜地滚蛋了。
等到海棠站在门口,看着几个人彻底离开、确认没有人在四周监视之后,才掀开裙子,将手枪放回圆润大腿内侧绑着的枪袋中,从里面锁紧了门,拉上所有窗帘,回到了楼上,从最里面的衣柜里把浑身颤抖、仍然捂着嘴不敢出声的梦萝给拉了出来。
“姐妹,别怕,我带你去冲个澡,换身衣服——高雄不能再呆了,我们得马上回台北。路上你要给我讲讲,你跟仇笑痴到底怎么回事。”
……
走出去很远,那几个手下才敢把阿K的裤脚剪开,先把伤口上边的大腿缠住、让他暂时止血,然后几个人一起抬着他、回到了仇笑痴的住所。
仇笑痴看着几个人的样子,默然不语。
这一伙人真够狼狈的了……埋人的那几个滚了满裤脚的泥,这倒不算什么;追人的那几个才叫惨,现在脸色仍是苍白,一个被打中腿抬了回来,一个到处在找冰袋要装自己的手指。
叫断了手指那家伙先去医院,仇笑痴走到被抬上椅子的阿K身边,说道:“怎么搞成这样?”
“老大,那女人,没等我们埋她就爬起来跑了;我们追人、追到了海棠小姐的住所,进去搜的时候,……翻开了海棠小姐的内衣柜子,结果惹怒了她。她开枪警告我,我们只好退出来了。”K哥咬牙忍着疼痛,向仇笑痴报告说。
仇笑痴“啧”了一声,扭过头,背对着阿K说:“所以你怀疑那个女人跑到了海棠那里。”
“是,是,老大,不过我们在房里没找到人!”
“……也就是说,你没有留下个人暗中监视、然后回来找我,反而直接敲门进去找?”仇笑痴问。
K哥的脸更白了:“老大,我怕给那个女人趁机跑掉……”
仇笑痴踱了几步,伸出手指指着他,又问:“你自说自话地进去搜,又没有把海棠隔在外面,或者至少让她来找我抗议?”
“我……”K哥被问得结巴起来,“我怕给老大你添麻烦。”
“你硬闯进去的时候,不是已经找来麻烦了吗?既然有这个胆量,却不做到底,现在的结果,可以说是最坏的。”
仇笑痴走到他背后,掏出枪,朝着斜下方又是扣动扳机。
K哥猛然向前扑倒在地,惨叫一声:“哎哟,我的屁股!”
他的屁股没什么,只是被自己的老大又补了一枪而已。
“让你长点记性!”仇笑痴说,然后命令其他人:“把他也送医院去,给他拿一百万,让他好好养伤。你们几个,下去休息,我亲自带人,直接去找海棠。”
手下自然依言行事。
仇笑痴抽回手枪,雷厉风行地带着一群人,气势汹汹地又向着海棠所住的别墅走过去;
可是刚刚走到门前不远,就发现别墅里面亮着灯、大门却敞开着,立刻就意识到不对。
“快,冲过去,看看房里还有没有人!”仇笑痴命令。
小弟们纷纷抽出枪、向着别墅冲了过去。
没过几分钟,一个小弟又回来迎上了仇笑痴,气喘吁吁地报告:“大仔,无见人!”
“……哼,被她耍了!”仇笑痴当即想明白,眼中精光爆射,向几个人说:“叫他们都回来,各自开一辆车,赶去火车站、飞机场寻人!见到海棠,说什么也要给我堵住。”
“老大,她再掏枪怎么办?”
“你们手里的,难道就是烧火棍吗?”仇笑痴训斥。
……
海棠正开着一辆小型跑车上了高速路,连夜从高雄北部开出了城。
似乎直到这个时候,身边的梦萝才停止了颤抖,除了频频看向后视镜之外,没有再像刚才那般惊魂未定。
“谢谢你,小姐,你真是好人。”放松下来的梦萝感激地朝海棠说。
海棠一笑:“开枪打人的哪会是好人?不过大家都是女人,我看不惯仇笑痴这么欺负你。对了,你之前说仇笑痴要利用你去骗那个赌圣,还有千王?”
“……本来是侯赛因的,但是侯赛因今天被仇笑痴杀了。”
梦萝想起那个情景,还是牙齿微微打颤:“因为我长得很像赌圣追求过的那位‘绮梦’小姐,所以侯赛因认为可以利用我搅乱赌圣和他师父千王之间的关系,他当初还说,如果事情发展不顺利,就把我送给千王程真,利用我去离间他们两人。”
“他当人没看过三国啊。”海棠说了一句,然后突然眉头一皱,开始双手握紧方向盘,仔细思考起来。
直到车子开出去几十里,她才突然恍然大悟,猛一拍方向盘。
“程真……是不是就是开发了孟滩岛度假村的那个‘省港运输新星’?”
梦萝一脸愕然,无意识地回答:“在侯赛因被捕、我被仇笑痴的手下扣在香港的这几天,我好像确实听他们说有这一回事。”
“唉……我老爸他听说那里不错,现在正和我弟弟在那边度假啊!”海棠说道。
第65章 特殊游客
香港。
孟滩岛度假村,程真与萍姐正把自己当成普通游客、在沙滩并肩漫步,龙九则在身后移开了几步,确保两人和周围的情况都在自己视野内。
程真显得轻松惬意,萍姐却面带忧色。
察觉到身边女人的心情,程真开玩笑地轻轻拍了拍她身后那团隆起的丰腴,说道:“怎么了,这海滩不合你心意?回头我叫小刀来改进一下。”
“哎,跟海滩有什么关系?你这人专会避重就轻。”萍姐白了他一眼说,“侯赛因被劫,大家都知道是仇笑痴动的手,那疯子早晚会打来香港的,你还有心思拉着我来逛海滩。”
“我知道,但是急也没用啊。”
程真回答,挽住女人的腰。
侯赛因的押运车被劫,的确成了香港街知巷闻的轰动消息;正在申请什么“亚洲最安全城市”的港府固然面上无光,普通市民也是心中惴惴。
虽然时常有黑社会为地盘劈友火并,但这种只是小打小闹,闹到要动枪的情况都很少;
甚至有些争地盘的队伍,两伙人拉起来一看,对面不是表兄弟就是认识的街坊,那还砍个屁,大家呼呼喝喝意思一下、回头等大佬们喝茶讲数就完事了。
如果动枪,那就会引来香港警方下场,几条街被扫个遍,大家生意都没得做。
……真有这种拿枪的,在香港人的认知里已经是“悍匪”了。
那么,这拿火箭筒轰了警车的,那比悍匪还悍,肯定会登上社会新闻。
程真的好友、伙伴、徒弟们当然也得知了这个消息,从各种渠道了解到程真和侯赛因的恩怨之后,纷纷来电表示慰问。
就连便宜儿子阿胜,都来拜访了一下程真,隐晦地表示要不然回去大陆避避风头。
不过程真是不可能这么选的。
即使这风头真能避,仇笑痴这种人也会立刻开始针对他认识的所有人,他的女人们首当其冲,女人们不在就是他的朋友和公司。
难道为了个仇笑痴,把公司先关门两个月,全体去斯里兰卡度假?
就算别的不说,已经开始依赖这条“冷链运输绿色通道”的香港市民,还有港府,肯定都要骂娘了。
不,程真不会避仇笑痴的风头,他要战胜仇笑痴。
如果面对一个动用重型武器的疯子,他就要退缩的话,以后到了其他世界、碰见更加恐怖的怎么办?
“其实我在想,要对付仇笑痴,就不能在他的主场行动。”程真说,“他在台湾的势力、能动用的资源和人手都远超过我,如果去台湾找他、反而是送羊入虎口;而且,现在应该是他急不是我急。”
萍姐想了想,恍然大悟说:“是啊,他想要战胜赌神、或者杀死所有竞争对手,来证明自己才是接管‘国际儿童慈善基金会’那十六亿美元的最佳人选,是跳不过你这关的。所以,他一定会主动来找你。”
程真点头。
其实他自己也急,因为主线任务是有明确时限;但显然,一个老千胜利的诀窍,就是别让人知道你的急切。
侯赛因之所以落到这个下场,其中一个原因也是因为他太急。
萍姐又想了想,突然脑中灵光一闪,振奋地说:“所以,你选的地点其实是这里?”
程真捏了捏她的脸:“还是我的萍姐更聪明呀,这里当然是一个好选择,不过另一个好选择,其实是内地!”
内地的情况,可不像台湾,在街上掏手枪对着个壮汉邦邦邦来三枪、还能走掉的。
只要仇笑痴急着要找到赌神、被程真以某种办法诱导到内地,那么他就不可能还携带那么多的武器、带那么多的人,大陆的公安可不会惯着他。
就算他令手下的人分多批、带武器偷渡潜入,且能够压过公安的火力,那武警部队可就要下场了。
仇笑痴在台湾也许是个“大人物”,但终究只是个黑帮。他要是有正面对抗官方的实力,那早就不需要那十六亿美金了。
缺点就是,内地的情况程真同样控制不了,一旦安排不周、反而会陷入被动。
“……其实这里也好,因为这里是个岛,还是个不算大的岛。”程真继续向萍姐解释,“来这里的人,无非都是乘船而来的;而岛屿最高处,我们为了更好迎接客人而建的灯塔上,任何一个方向来船都会被迅速关注到。”
萍姐接话:“所以仇笑痴要来,特别是如果带人和武器来,就肯定要自己包一艘船、才能来到孟滩岛,就会被提前看到?”
程真点头:“不错,那样他就不可能像炸掉侯赛因的押运车一样,突然对我们发动袭击了。”
萍姐点头表示理解,但随后又问:“可是,如果仇笑痴控制了旅行社、或者混进其他船里,扮成旅客前来,那又怎么办?”
“所以我最近要小刀在港岛推出了‘登记预约’制,借口是现在度假村爆满,为了给大家提供妥善服务所以需预约。”
程真说,“所有旅客都要先登记身份、等着预约的房间空出来才能上岛,上岛时是我们的人开船去提供‘接送服务’,现在预约席位已经排出去两三周了;除非仇笑痴忍得住制作大批假身份、再另外等上两三周的时间,否则不可能混入正常旅客中。”
萍姐此时也放下一半心来,故作鬼马地掐了掐程真的腰:“就显你伶俐!人家为你担了多久的心你一概不知,Apple那边也只是强装没事逗你开心罢了。”
“我知道。”程真叹气,在萍姐脸上亲了一口,说:“我知你和Apple、还有菊子都在担心我,谁叫我生得风流俊俏、天生就惹桃花呢?我保证我会安安全全、提前把一切事都计划好,仇笑痴没法对我怎么样的,安心吧。”
萍姐被逗得“扑哧”笑出声来,说道:“哇,程真你真是不要脸啦,这种话也说得出口。”
“怎么说不出口?当初不是你看上我的姿色、非要对我用强的吗?”程真调笑,“怎么,不记得了,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
“晚上回房再说了,小色鬼。”萍姐指了指身后,“那个电灯泡还跟着,可别让她听去了。”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阴阳和合,天地大道。难道我会怕人听?”程真说。
身后的龙九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其实以她的耳力,不用离得太近也完全能听得清楚前面那对狗男女在说什么。
但她还能如何呢,除了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之外?
正这样想着,她突然看到沙滩上一个留着花白寸头、穿着沙滩衣裤的中年人,满面堆笑地向着程真走来。
心头顿时警惕起来,龙九往前紧走几步,在程真身后说:“小心。”
“唔。”程真答应,手把萍姐往后一拨,不自觉地将她护在了身后。
对面的中年人不知是没看见这个动作、还是没懂是什么意思,只是操着一口不太熟练的粤语说道:“先生,先生,可不可以拜托你,帮我们拍张照啊?”
程真一看,对方手里举起的正是一个照相机。
“好啊。”他笑着回应。
但身后的龙九突然拉了拉他的衣服,往前走来,说:“我会拍照,我来帮这位大叔拍。”
程真瞬间想到,这是龙九身为G4特工的谨慎,脸色未变,只是顺着她的话补充了一句:“对啊,你平时拍照就拍很好看的。老兄,快把照相机给她呀。”
那中年人也完全没在意,把相机交给龙九之后,笑着说:“小姑娘,谢谢你啦,你等一会,我们摆个姿势,先要把后面度假村拍进去、然后在大海前面再拍一张。”
说着,他把跟在他身后的一个小男孩带到身前来,蹲下来露出开朗笑容,从牙齿中间挤出两句话:“小远,小远,你笑一笑啊。”
小男孩完全没有笑容,反而看起来很不高兴,也不知是不喜欢这座岛,还是不喜欢被拉着拍照。
龙九没管这个,只是单膝跪下,用一个比两人更低的角度把后面度假村的建筑取景画中,然后说道:“准备,1,2,3——”
喀嚓,喀嚓嚓。
几张照片一会就拍完了,看来这照相机真的就是照相机。
龙九把照相机还给中年人,脸色平淡地说:“洗出来吧,一定好看。”
“谢谢,谢谢。”
中年人说,拉着儿子正要离开,却被身后的程真一声“请等等”叫住。
程真摸着下巴,仔细打量了这一大一小两眼,过了几秒,才说:“老兄,你是不是姓‘海’啊?”
中年人怔住,说:“……是啊,你认识我?”
“你不就是‘海岸’大哥吗?我们不认识,不过,我手下有人去台湾做过生意,多仰海大哥照顾。”
程真撒了个小谎,总不能告诉对方我认出你是柯受良吧。
他走上前去,向着海大哥伸出手,笑着说:“我的度假村,海大哥你还满意吧?回头我告诉一下这里的经理,海大哥的消费,都算我账上。”
海岸虽然不记得这“生意伙伴”是谁,但知道这度假村是“千王”程真的产业;
既然对方明确说有过交往、还免单表示善意,他也不好拒人千里之外。
所以,他也回握程真的手,堆笑说:“还真是巧了,原来我和‘千王’有做过生意,我自己还不记得。”
“别,海大哥直接叫我程真就行,‘千王’什么的,都是媒体朋友抬爱。既然这么巧遇到,我请海大哥和这位……是令郎吧?果然虎父无犬子。我请两位,一起吃个便饭。”
程真笑说。
能够了解更多仇笑痴情况的信息来源、还有诱仇笑痴来到他预设战场的机会,这不就都来了吗!
第66章 大哥遭袭
一顿饭的工夫,在程真有意无意的夸赞和卖好之下,海岸感觉面子大涨。
他这个人,别人给他面子,他也会给别人面子;在台湾,他就是这么一步步地经营人脉、最终当上了东湖帮的老大。
所以,这顿饭吃下来,海岸对于程真的印象非常之好,甚至开始拍着程真的肩膀,跟程真称兄道弟。
“程老弟,你虽然贵为‘千王’,但是还真是没有架子,值得深交!”他大着舌头说,惹得身边的儿子海远一阵鄙视。
也不知道这小孩是觉得喝酒不对,还是觉得老爸喝了两杯就醉成这样、太丢他的脸了。
程真仍然露出真挚的笑容,回应说:“海大哥,我这个‘千王’说起来好听,其实也不过就是个赌徒;也许知道我的人很多,但真论起赚钱、掌权、对地方的影响力,我跟海大哥的‘东湖帮’可还差得远。”
海大哥摆摆手:“嘿,说起来我是东湖帮的大哥,可是这次出来,我小弟都不敢带多几个——哦,算了,算了,是我酒后胡言。”
程真也不追问,只是热情地让喜欢到处旅游的海大哥再试试度假村今日特别菜单,夏威夷风情菠萝鸡肉串,看看正不正宗、提提改进意见。
宾主尽欢,两人似乎什么正事都没说,就各自告别了。
海大哥那边,他和儿子海远要回房间的时候,旁边的沙滩上瞬间站起了几个影子,看起来就是他分散在四周的小弟,在身后跟着海岸往房间走回去——就像刚才在沙滩上,龙九和程真保持的距离。
“他还真带了小弟来,不过看样子没有带武器。”
程真从沙滩餐桌前站起来,脸上的笑意逐渐变成讥嘲:“看来,小刀那边的安检措施做得还是很到位的。”
龙九也已经出现在他身后,闻言皱眉说:“为什么提到安检?你是怀疑这个海岸可能对你不利?”
“不是,他确实是来旅游的。不过他这个位置的人,对谁心里都有防备,也是应该的。”
程真伸手揽住从另一边走过来的萍姐,盯着远去的一行人说。
实际上那海大哥装醉失言的手段根本骗不过他,因为在他【探幽入微】的视角中,海大哥心理最迫切的需求就是:
“要试探看看这个程真是不是跟仇笑痴一伙的。”
是啊,今天的遭遇、程真一口叫破他的身份,这些实在太巧了,由不得他不怀疑。
程真要想利用他给仇笑痴下套,那还得再找个办法、先取得这海大哥真正的信任才行。
“……萍姐,你现在马上去帮我找小刀,问清楚这个‘海岸’,还有跟他一起前来的那几个人都住哪间房。我突然觉得,今天晚上这里不会平静。”程真说。
……
另一边,醉眼惺忪的海岸,一踏上楼梯、往自己房间走回去的时候,就瞬间正常起来。
走路也不摇晃了,眼睛里的醉意也没有了,除了脸还是稍微有点红,整个人精神抖擞、完全没有醉酒的样子。
旁边跟着他的儿子海远鄙夷地说:“老爸,你装醉啊?有这个必要吗?”
“你小孩子不要管大人的事啦。”海岸低声说,“你连喝酒都还不会,懂什么装醉?我刚才其实是……”
“哎老爸,既然你说我不懂,那就不用跟我解释了;我回头会给姐姐打电话,告诉她你又喝醉了,你去跟她解释好了。”海远说着,突然快跑几步上了楼,先往两个人的房间跑了回去。
“这臭小子。”海岸摇了摇头,慢吞吞地跟在后面上了楼。
查出脂肪肝之后,他女儿海棠一直不让他喝酒,说是“再不戒酒就完蛋了”,可是他还真的戒不掉。
于是,每次出门应酬、或者跟朋友喝两杯,他都要躲着女儿,回家之前还要找个澡堂泡一泡、醒醒酒、去去身上和嘴里的酒味,生怕被发现了之后就要被唠叨上好几天。
家里别人送的好酒,整个酒柜都被女儿拿封条封起来啦,他只偷藏了一瓶,舍不得喝,馋了就拿筷子蘸两下舔舔,然后赶紧再藏好。
老爸都这么惨了,儿子还要打小报告,真是……
“嗨,毕竟是亲儿子,他也是关心他老爸啊。有这一双儿女,我真是好福气才对。”
海岸自言自语着,让自己放松心情。
儿女的事先放在一边,他现在最看不懂的,就是程真的态度。
刚刚他借着自己的“酒后胡言”试探程真,想不到对方根本不接招,对这个话题根本连谈都不想谈。
难道这位“千王”,已经猜出他试探的目的?
……海岸此时在“东湖帮”内的境况其实很不怎么样。
上了年纪之后,他不愿意再冒更大的风险去发展一些偏门的业务,许多帮内大佬对此很是不满。
用他们的话说:“你海岸带着东湖帮洗白了,我们怎么赚钱?”
故此,他们更倾向于那个手段狠辣、做事没什么底线的仇笑痴。
仇笑痴可真是为了钱什么都肯做,拉皮条的事他要做,卖粉、卖药丸的事情他要做,甚至打劫运钞车、杀人越货的事情他也不是没做过。
靠着赚来的钱,这几年他收买了不少帮里的中层,开始带着这些人自行其是,慢慢地,海岸发现自己已经指挥不动帮里的很多人了。
海岸并不是真的那么热爱旅游,只不过最近他除了旅游享受人生,也没有什么可做了。
好在仇笑痴暂时还不愿意背上杀害老大的罪名,他才暂且还安全。
但是海岸可不敢赌仇笑痴永远这么蛰伏下去。
他自己不要紧,甚至他在帮里的地位也不要紧,不过他还有儿子女儿,不得不为他们着想。
“哼……仇笑痴如果不是这样的人,我把帮主的身份交给他又能怎样呢?可是他这么没有底线,就算拿到了帮主之位、也肯定不会放过我,更不会放过我的儿女!”
海岸想着,在自己的最恶劣想象下不由得感觉背后一阵发凉。
“不行,我必须找个办法妥善脱身。不过……听说朱老先生那十六亿美元,使得仇笑痴要到处挑战赌术高手的,为什么‘千王’程真却好似稳坐钓鱼台,毫不害怕的样子?”
……原来他早知道程真和仇笑痴之间的问题,但是手头的信息并不详细,对于仇笑痴和程真真正的敌对原因并不了解——赌神高进前往内地的事情实际是个秘密,不是所有人都知道。
海岸一边想着这些,一边走回自己的房间。
只不过,刚刚打开房间的门,儿子海远就走出来迎接他,说:“老爸,姐姐的电话接不通,打回台北我们家里,接电话的人说姐姐她去了高雄。”
“高雄?那地方……现在应该已经被仇笑痴彻底占据了吧。海棠她去那里会不会有危险?”海岸想着,焦躁地皱起眉。
这时,儿子海远走过去,在门口探了探头,看到跟着一起来的小弟们也纷纷进入两边的其他房间、只留了一个人在走廊里把守之后,关上了房间门。
海岸注意到,抬头问:“你又作什么怪?”
儿子回头,低声说:“老爸,我觉得事情不对。”
“你才几岁,你都能看出事情不对了。”海岸失笑说。
“不是啊老爸,我们离开台北之前,明明留下了你新买的大哥大号码的,还告诉你身边的人要交给姐姐;但是姐姐直到现在,也没给你直接打过电话!”海远回答。
海岸一个激灵,被儿子瞬间点醒。
对啊,自己明明留下了直接联系方式,不管海棠是在高雄还是在哪,只要给家里打电话,就必然会被告知。
然后,海棠肯定会打电话问平安、打电话嘱咐他少喝酒,或者把高雄的情况直接向他汇报的。
……但是没有,大哥大到现在也没响过。
海岸抓着自己有些花白的头发,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仇笑痴连我身边的人都已经收买了?”
正想到这里,房间里安静的环境中,海岸就突然听到门外窸窸窣窣的微小动静。
他立刻示意儿子不要出声,然后聚精会神地盯着门口。
只见房门底下,本来应该透进走廊灯光的那条缝隙里,突然有黑影晃动闪过,停在了正对房门的地方。
海岸虽然人到中年,但毕竟曾是叱咤风云的一方大佬,立刻想到度假村是建在山坡上、逐层上升,窗外是铺着木地板的回廊;
他转头拎起自己的儿子,悄无声息地来到房间另一侧,打开了卧室里面落地窗旁边的小型气窗,先抬着勉强可以通过的儿子爬了出去,然后低声说:“去找服务员,报我的名字让他立即联系程真!我尽量引他们转几圈。去!”
海远人虽小、此时被吓得浑身颤抖,却是坚定地点点头,俯下身子赤着脚快速且无声地跑走了。
海岸回过头,脱掉身上的衬衫,把床头的火山石烟灰缸裹在衣服里缠紧,另一端缠在手腕绑紧,蹑手蹑脚地朝着门口走去,把耳朵贴在门上。
隐约听见门口几人低声说:“安检这么严,我们的家伙都没带来,怎么对付老东西?”
“一个老的,一个小的,我们几个大男人,难道空手就干不过?直接把他弄死在这,仇大哥一定很开心。”
“嘘,别说话,我去敲门。”
紧接着,房门被咚咚的敲响,外面的人提高声音说:“海大哥!您睡了没有,我有事要跟您报告!”
海岸等了几秒,才故意在门前踩出脚步声,走向前,站在房门侧面拧开了门把手,然后猛地把另一只手的衬衫裹烟灰缸向门外抡了过去。
当头的那个小弟猝不及防,直接被砸在了脑袋上,一声不吭、僵直地倒了下去。
后面几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个赤裸上身的中年男子跳过倒地的那家伙,头也不回地沿着走廊跑了出去。
“追!”反应过来的另一个人连忙叫道。
第67章 东湖帮决裂
匆忙的脚步声从这层门外的走廊一阵阵地响起。
海岸已经不复当年,在全力打倒一个人、抢到一瞬间的机会跑出来之后,还没跑到走廊尽头,就感觉心跳不止、肺部好像快要炸开一样,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
“妈、妈的……这走廊也太长了吧,姓程的搞这么长的走廊干什么!”
他不由得开口一边喘粗气,一边自言自语地咒骂道。
后面那几个,原本被他认为是“身边人”、“忠实小弟”的家伙正穷追不舍,在他慢下来的一刹那迅速抵近。
海岸只能停下脚步,把仍攥在手里的烟灰缸“流星锤”挥舞起来,试图阻挡身后追兵片刻。
然而已经倒下一个同伴的几个叛徒早学乖了,抽出腰带、像海岸一样脱下上衣挥舞,很快把几人的衣服绞缠在一起,一起发力用力一拉,就把衬衫捆在手上的海岸拽倒在地。
海岸心中一凉,拳脚已经落下。
他只能惨叫着说:“哎哟、哎哟喂呀,你们这群他妈的王八蛋,肯定会遭报应的!”
“老东西,你看不到那一天了!大哥,怎么办!”一个小弟问。
另一个回答:“堵住嘴,把他拖回房间再勒死,免得被人发现。快点!”
海岸立即感觉自己被按在地上、如捆猪一般捆住了手脚、还堵住了嘴,然后给人抬起来向着自己的房间走了回去。
他自知今日必死,但是好在……好在他儿子海远提前跑了出去,如果能联系到程真,说不定就真能活下来了;还有他女儿海棠,希望她在台湾不要遭到仇笑痴的毒手。
只是他正被抬回去,忽然又听到有一个小弟在问:“哎不对,刚才躺在门口的小利呢?”
话音未落,就只听一阵风声,海岸感觉自己被扔在了地上。
他拼命扭过身抬眼看去,只看见一道苗条的女性身影从房门后抢出,凌厉地一脚正踢中某个小弟的下巴,将他踢翻;随后左右开弓、邦邦两拳打在另外两个小弟的肋下,令他们顿时痛苦地捂住肚子倒了下去。
充其量只有几秒钟的时间,那女人又隔开了第四个小弟的攻击,顺势一记朝天脚,把这家伙也踢得往后仰倒。
“绑上!”女人喝令,从房间里又钻出几个手拿绳索的人。
这次,被捆猪的变成了这几个叛徒。
等女人走过来、把海岸手脚的束缚解掉,海岸才看清楚女人的样子。
她留着短发、面色冷若冰霜,正是下午跟着“千王”程真身边,还给他和儿子拍了照的那个女人。
女人身后,他儿子海远也在此时探出了头,说道:“老爸,你有没有事?”
说着,这小鬼跑过来,把海岸从地上扶了起来。
海岸体力不支、兼惊魂未定,差点倒不过气来,连续空咽了几口,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才说:“小远……呼,呼,幸好你来得够快。”
“我跑到服务站那边刚好碰到程先生,他就马上带人过来。”小远的脸上也是后怕神色,扶着自己老爸的手也在抖颤,不过几人都知道,危险算是暂时解决了。
“海先生,请快回到房间里吧。你们几个,把人扔房间里,去报警。”龙九吩咐,伸手推开门。
海岸走进房间内,正看到站在中间的程真迎上来。
“海大哥,这几个就是你这次带来的所有小弟了吧?”程真先问了关键问题。
“对……他们几个都在这了。咳,这几个人居然都是仇笑痴的人、都想在这杀了我!”海岸惊魂未定地说。
程真点头。
在沙滩上,送走海岸时,他就已经察觉到这几个小弟不像是单纯保护海岸、听海岸吩咐的忠诚手下了;
除了观察这几个人的姿态、眼神等等得出的直觉判断,还有【探幽入微】察觉到的深刻恶意。
……回到眼前,这几个刚被打了一顿的小弟已完全没有反抗之力,被海岸用烟灰缸砸倒、和被龙九一记朝天脚踢翻的两个,更是晕迷过去至今未醒。
程真引着海岸和海远来到窗前坐下,本想给“海大哥”点一支烟的,不过看有小孩子在场,还是没有把烟递过去,只是开口说:“海大哥,仇笑痴敢在这里、安排你身边人动手,证明你在东湖帮已经不再安全了,仇笑痴一定要除你而后快。”
海岸咬了咬牙,说:“我早知这一天会来,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哎,我还想着能至少挣扎反抗一下,谁知道高估了自己、更高估了身边人的义气。如果不是程老弟你,我这条老命,今天可就要交代在这啦!”
程真摆摆手,说:“海大哥想必也知道了,仇笑痴要获取那十六亿美金的‘国际儿童基金’管理权,会清除一切与他有竞争的对手。所以,我也遭遇了仇笑痴的威胁,正想请海大哥帮忙呢,今天这事,无非是举手之劳。”
……是举手之劳,可是如果没有这事,两人也没有这么快彼此信任、彼此协作,海岸没那么快放下“东湖帮大哥”的架子,也只能说是因祸得福了。
海岸摇头:“程老弟你也看到了,连我带出来的人都要杀我,我在东湖帮说话怎会管用?既无法管束仇笑痴,又没有实力去报一箭之仇,我怎么有能耐帮你?”
“……我当然不会要求海大哥做你无能为力之事。只是我想先问,海大哥你还要不要那个‘东湖帮’了,能不能下决心与仇笑痴彻底翻脸、不再回台湾。”
程真说,“依我看,现在海大哥再回去也只是羊入虎口,还不如干脆舍弃了那些已被仇笑痴夺走的东西,搬来香港甚至搬去内地、或移民欧洲,不失为一富家翁。”
海岸也缓缓点头。
“千王”说的没错,他被手下刺杀,就证明台湾那些东西,现在已不属于他了,除了银行账户内的钱之外;
既然如此,还不如干脆放弃,转而帮助程真才是能最后给仇笑痴造成一些麻烦的方法。
之后,他带着家人移民……不对,海棠还在台湾!
“……程老弟,程先生,我不是想回去台湾,只是我女儿还在台湾,她很可能正遭遇危险!如果程先生肯搭救我女儿,我愿意为你尽绵薄之力。”海岸说。
程真知道“海大哥”的女儿,应该正是邱淑贞饰演的“海棠”。
他缓缓点了点头,说:“实际上以仇笑痴的势力、和他已与你翻脸的现状,海大哥你现在回去也已救不了令爱,反而可能暴露她、害了她;不过你如果信我,那帮我做接下来这件事、同时也能某种程度上帮她一把。”
海岸疑惑地问:“不知道是什么事?”
程真看了一眼门口站着的龙九,对海岸说:“我需要海大哥你在香港警方面前指证仇笑痴,还要上电视骂他!你骂得越多,就越能把仇笑痴的注意力引到香港、引到我这里,更能借此把消息传递给你女儿!”
……
“仇笑痴,我甘霖娘咧。
“你这个欺师灭祖、背信弃义的小人,竟然派人杀你大哥。呐,我现在就跟香港警方合作,把你这个家伙的底全都揭出来,让你在两岸三地好好扬一扬名啊!
“仇笑痴你派人当街枪击台南的宋议员,然后把枪手灭口,可是你派去灭口的那个小弟,被你塞了笔钱跑路去新加坡了!
“仇笑痴你把整个东湖帮都控制,连台北都瞒着我被你收买了,还想要选立法委员。你呷饭拌狗屎啦,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选的上才怪!
“仇笑痴你在高雄卖药丸,卖到恁娘的街知巷闻啦。我派人去警告你,结果你说他遭遇车祸在路上挂了,还说你不知道这事。你骗鬼啦,那人身上一点烧伤都没有,明明是淹死的!
“如果不是‘千王’程真先生搭救,我靠北你真的是,我就要下去报到啦!你杀不到我,是不是很生气啊,我就是要气死你。”
海大哥说到做到,不光配合警方提供了口供,还在第二天上电视大骂仇笑痴。
不用多久,“东湖帮两巨头反目”的消息就迅速传遍了港澳台。
……台中市郊,正和梦萝在一家当地小吃店填饱肚子的海棠,听到新闻里的声音后突然喷饭。
“咳咳……老爸?”她胡乱抹了抹嘴,抬起头震惊地看向店里的电视。
电视中正是她那位“一方大佬”的老爸,此时好像个寻常的闽南大叔一样对着镜头骂街。
梦萝光是听到“仇笑痴安排刺杀”的话,就担起心来,轻声细语地说道:“海棠小姐,连你父亲都被……我们该怎么办?”
海棠则是抬起手,她好像从父亲的话里听出了一些言外之音。
“……台北、香港,度假村,老爸是借这个通知我,台北的人也已经靠不住了!”
冰雪聪明的她顿时把事情想明白,果断转向梦萝,说:“我们已经不能再回台北了,要回头,从台中港坐船……不行,仇笑痴很可能会在港口派人盯着。我们要找私船出海去香港!”
“回香港?”梦萝一脸不解。
“不错。我们去找我老爸,也去找那位‘千王’程真!”海棠说。
第68章 去香港
一只手伸到沙发旁边的茶几上,拿起遥控器按了一下。
面前的电视闪烁一次、然后黑了下去,屏幕上映出沙发上身穿西装、留平头的男性人影。
仇笑痴闭上眼睛,放下遥控器,抬起手按住自己的眉心,看似是陷入了思索;
只不过额角凸起的青筋证明,他此时一点都不平静。
他只是有这么个习惯,越是生气,就越要逼自己把动作放慢、把姿态放稳,就连说话的语速也要放慢,免得再因为狂怒闹出什么祸事。
谁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仇笑痴从不提起自己的历史,不过小弟们都知道他这个习惯。
因此,看到他的动作,不仅没有人凑上来说什么,周围的小弟反倒都无声地往后退了几步,生怕成为这怒火发泄的靶子。
过了几分钟,仇笑痴连续深呼吸几次,才冷笑出声,伸手揉了揉自己后脖颈。
“……好一个海岸,都到了这种境地了,还能将上我一军。算我仇笑痴小看了你。”
他自言自语地、缓慢地说。
他当然不是因为挨了海大哥一顿夹带粗口的臭骂才这么说的;他这么说是因为,对方口无遮拦、把所有事都在电视上爆出来的时候,他的立法委员就已经吹了。
在台湾,也并不是做了坏事就选不上立法委员……但这样的成本就会增加。
本来仇笑痴想选就已经很勉强了,他的财力只是勉强可以支撑,所以他才要追求那十六亿美金的管理权;
现在,除非他有本事出到比天还高的价钱,否则已不可能了。
此时仇笑痴心中因此已经怒极,不过经过刚才的特意控制,他已冷静下来开始思考。
……他没有要跟着海岸的几个人在这个时候动手刺杀,否则海棠一来高雄,他就可以趁机杀死她,完全用不着虚与委蛇;看来又是底下人自行其是,以为可以帮他除掉海岸,结果失败。
而且,海岸又是跟“千王”程真扯上了关系。
从高进,到侯赛因,到海岸,这姓程的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在与他仇笑痴作对,把他要做的所有事情都搅得一团乱。
仇笑痴站起身,仔细考虑了一下现下东湖帮、十六亿美金、立法委选举的状况。
他发现,程真已经成了他一个绕不过去的障碍。
要令海岸那老东西闭嘴、要斩草除根令他一家所有人都不能出庭,就绕不过程真;
要找到赌神高进,进而除掉他或者逼他输给仇笑痴自己,拿到基金会的掌控权,也绕不过程真。
“那,就别怪我要下死手了。”
仇笑痴想着,朝着旁边招了招手,把小弟叫了过来,问道:“我们有多少人手在香港?”
“大哥,几十个人总还有的,我们还掌握了一条运药丸的通道,很多东南亚卖家就是先在香港出货,我们再自己运到高雄或者台南。”
知道这事的小弟回答。
“你现在给他们送一批钱,让他们给我不惜一切代价、打听有关程真的消息。”仇笑痴吩咐,“我要知道他平时吃什么、在哪睡,有多大的势力,最近这半年都做了什么,还有每天的行程。另外,也先给我们在香港的人送一批枪过去,让他们保存好。……别忘了告诉他们,在我亲自过去之前不得动用!”
他实在是不想再经历一次被小弟拖下水的情况了。
只要这些人找到跟程真有关的信息,等他带大队人马过去,以泰山压顶之势直接干掉程真,看看海岸、高进还能有什么戏唱!
……
东方刚刚放白时,已经熬了半夜的海棠和梦萝终于下了船。
严格来说她们是偷渡过来的,不过所有正式渠道比如飞机、客船都可能被仇笑痴的人监视,想要到香港只能这样了。
梦萝本就是个寻常女子、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一路上如果不是海棠时刻给她信心,告诉她一定要坚持住,恐怕她没等回到香港就已崩溃了。
此时终于踏上香港的土地,她忍不住百感交集、热泪盈眶。
旁边的海棠只是用力搂着她的肩膀,说道:“不用哭,只要回到香港,就成功了一半;若能及时联系到程真,那仇笑痴就再也不可能伤害到你了。”
离开了台湾,海棠也放松了很多。
据她所知,东湖帮的势力还没有这么强;能在台湾成为一霸、能派人监视住港口机场已经很了不得了,绝无可能还能把监视范围扩大到香港。
何况,刚才下船时她已打量过周围,别说在注意这边的可疑人士了,在这晨光未现的时间,就是“人”影也没有半个。
她撑着梦萝,两个人穿过一长段距离,走上了公路。
为了给梦萝放松心情,海棠抬头看了看路灯,笑着说:“在台湾你靠我,来了香港我就要靠你了。不如你给我讲讲,你和侯赛因、仇笑痴之间到底怎么回事?”
梦萝此时心情也终于好转了一些,勉强地笑着,回应说:“海棠,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你要听我当然会讲给你。总之,我的确是香港人。我之前……我老爸之前,是在香港开酒吧的。”
她的眼神逐渐失焦,脸色变得柔和,显然回想起美好的回忆。
梦萝逐渐讲起,在她少女时代,曾在父亲的酒吧帮忙调酒、父亲还特意为此付给她零花,令她过了一段忙碌而充实的日子。
不过后来,父亲重病,酒吧的生意渐渐变差,入不敷出,最后不得不折价售出,拿钱去治病。
父亲去世后,梦萝想要把酒吧拿回,但是无论如何都筹不到足够的钱。
这时,侯赛因找到她,说可以帮她拿回酒吧、重新交给她经营,条件就是帮他骗一个人。
“……他给我看了‘赌圣大赛’的录像,告诉我那里面的那个小伙子阿星,爱上了一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名叫绮梦。”
梦萝说,“侯赛因说,那个年轻人只要见到我,就一定会以为我就是绮梦;如果我能够钓住他,甚至可能令他无意中帮侯赛因对付他师父、‘千王’程真,为我们所用。”
海棠不禁问道:“那侯赛因就是要你出卖自己的感情了?”
梦萝苦笑:“我和那个‘星仔’都没见过,何谈感情呢?还有,如果拿回酒吧作为依靠,我大概也会像我老爸一样在酒吧里做一辈子,如果那个小伙子真的不错,倒也可以相处试试。”
海棠反驳:“不过如果侯赛因的计划成功,那‘千王’和‘赌圣’恐怕都不会再成为你的朋友了。外表终究只是皮囊而已,到时就算你长得再像‘绮梦’也是无用。”
梦萝笑笑,心里只是想,你难道还不知道像你我这样的外表引来过多少男人吗?
是,感情应该是走心的,但再走心的感情肯定也需要一个“开始”,这个开始往往就是外表。
她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温柔地对海棠说:“虽然侯赛因也有威胁、强迫我按他命令行事,但他的确把酒吧帮我买回来了;不如我带你回去,我们两个好好洗个澡、吃顿饭,再想下面的事情。”
海棠笑说:“好啊,那就叨扰了。我在香港可也是两眼一抹黑。”
只不过几十分钟后,两个女人站在那个“酒吧”的街对面时,脸色却都沉了下来。
酒吧的门窗都已经被拆掉,里面也全是废墟状的桌椅玻璃残片。外墙上贴着一张告示,具体看不清,但打头的分明是“拆除通知”几个大字。
“……你确定侯赛因帮你把酒吧买回来了吗?”海棠问。
梦萝已经重又露出委屈神色,双眼中泪光闪现:“他告诉我是,不过我的确还没拿到不动产证明,就听说侯赛因被抓了;然后,仇笑痴的手下就把我从侯赛因的地方带走、带回了台湾。”
海棠苦笑:“这下不立即去找程先生也不行了。梦萝你不是香港人吗,应该知道这位‘千王’的程氏企业在什么地方吧?”
……
隔了几十米远、停在路边的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里。
一个穿黑西服的男人戳了戳另一个男人的胳膊,用国语问:“你看,那个是不是海棠大小姐?”
同伴定睛一看,回答说:“还真是!看来我们被派来这里蹲守还真不是白来的。她身边那个女人,不就是上次其他几个兄弟带回台湾的那个吗?妈的,这贱人果然和海棠在一起,还把海棠也带到香港来了。怎么办,动手吗?”
头前那人说:“你忘了,老大现在严令我们不能私下动手。一会等她们找到车走了,我们就在后头跟着,应该就能找到海岸那老东西。到时我们再把消息往上头汇报,仇老大一定会开心。”
“对对。”同伴连连点头回答。
他们就坐在车里,看着街那头的两个女人往这边走过来,不由得往座椅里缩了缩,尽量避免被窗外注意。
海棠和梦萝没有丝毫察觉地走过这辆车,去了后面那条街,到临街的两替店,把海棠身上的台币换了一些港币出来,然后拦了一辆出租车,向着西环的方向开过去了。
在她们后面,那辆黑色轿车也一同启动,隐蔽地汇入车流、在后面悄悄跟上。
第69章 上岛
程氏企业一楼,邻街的位置,现在一直有几个便服警官坐在临时接待区,一边喝咖啡、聊天,一边注意着进进出出的人,直到程氏企业下班落锁,他们才会离开,第二天再早早来到。
因为侯赛因的案子本就跟程真有关,这人还被一伙持重武器的歹徒劫走,警方现在已颇为紧张;
接到度假村里关于“刺杀袭击”的报案之后,警方更是决定对程氏企业也实施一段时间的保护,看来并未把这两件案子孤立起来考虑、而是认为这很可能是嫌疑人“仇笑痴”明确针对程真的报复式袭击。
不得不说,他们的推断也不能算错,两件事的确都与仇笑痴有关。
至于程氏企业那美味得出了名的工作餐,各位阿Sir肯定不是为了这个来的。
作为一家主要业务是运输,次要业务是旅游度假村运营的企业,平时这里并不会接待太多外来人员;
因此,两个似乎并不是客户的女人一出现,就吸引了这些阿Sir的注意。
……海棠和梦萝走进这里的时候,已经接近精疲力竭。
本来就熬了一夜、乘船来香港,又走了一段不远的路、去到梦萝父亲的“酒吧”,或者曾有酒吧存在的地方;
结果发现那里已经不在,两人不得不再想办法来找程真,又耽误了一个多钟头。
如果她们是一路坚持过来的,说不定还没有现在这么累;
可是被马上能到梦萝的“酒吧”的希望给闪了一下,精神上片刻的放松了,疲累在那一瞬间袭来,再想紧张起来或提起劲,就不那么容易。
不过,她们好歹是到了。
感觉自己好像被某些目光注视,海棠皱了皱眉,径直走向接待前台,向对方说:“……我们需要见到程真。”
“您好,请问您有预约吗?”前台微笑回答。
是的,现在程真也是需要预约才能见到的大忙人了;当然,大多数情况下这不过是挡驾的说辞,如果是身边亲近的人,或者有亲近的人介绍,那也是可以直接见到他的。
海棠看了看周围,感觉到窗边的那几个人一直在盯着她,有些警惕地低声对前台说:“我是海岸的女儿海棠,你就告诉他这个,看他要不要见我。”
没想到,前台听到这话,直接就从手中的登记册下面翻出一张照片,快速看了一眼。
海棠眼尖,也探出头去看到,那分明是放老爸钱包里的、她自己和小远都在的那张全家福照片。
没出2秒,前台已出声回答:“海棠小姐是吧,程先生已等你好久了,你乘电梯直接上顶楼就可以。”
同时,前台站起身,一边拿起手边的话筒拨通电话,一边对着那边窗口的几位阿Sir点了点头。
几位警官会意,这就表示来的是熟人,不需额外关注,于是也点点头,转回去继续盯着窗外和门口了。
海棠长出一口气,对梦萝说:“我们上去吧……看来,我父亲跟这位‘程先生’的合作比我之前想象要深。”
要不然,程氏企业的前台,怎么会有自己的全家福呢?
……
程真正站在自己办公室的窗前,稍稍拨开百叶窗,向下看去。
菊子帮他接了前台的电话,回头报告说:“程先生,是海棠小姐来了,已经乘电梯上来;她身边还跟了另一个女人,目前还不清楚身份。”
“知道了。”程真毫不意外地回答,“准备好另外几套衣服、给她们两份员工餐,看起来她们需要帮助。”
菊子有些惊讶地抬起头来,问道:“程先生你怎么知道?”
“……当然是看到的。”程真回过头,收回手指,转而捏了捏菊子光滑的下巴:“她们的车后面还跟了一辆黑色的车,现在在街口那停下来了,想必是仇笑痴的人。来得还真快啊。”
菊子没有丝毫犹豫地点头:“好的,那我即刻去安排人手、直升飞机。刀仔那边也已经清出了时间窗口,随时可以执行计划。”
要“关门打狗”,首先要有个带门的屋子。
要诱仇笑痴到来,当然首先也要把一切先准备好。
程真目前的计划是,以“装修维护”为名,将孟滩岛度假村清空几天,同时通过龙九和修哥联系警队中的特警部队,在度假村提前埋伏;等仇笑痴来港,程真和海岸等人也躲进度假村,诱仇笑痴上岛,实施抓捕。
有心算无心之下,就算仇笑痴的火力再强,也不可能逃脱——更不用说,如果他想上岛,那也根本无法携带太多人手和武器。
……如果仇笑痴不来怎么办?
程真就可以和海岸、高进一起,直接推动香港法庭对仇笑痴作缺席审判,然后把目前掌握的、仇笑痴的犯罪证据递交国际刑警,还可以利用自己同高进的人脉关系,使仇笑痴至少在中国大陆、香港澳门都被通缉;
除非他一辈子都不再出台湾,否则到哪里都可能被抓,他仍然无法获取那十六亿美金的管理权,说不定还要赔出不少钱去平息舆论、保住自己在台湾的势力不被那些闻腥扑上来的鲨鱼撕咬干净。
仇笑痴也清楚这一点,所以他一定会来。
“……我会上岛,所有与仇笑痴有直接关系的人都会上岛;但是你们要留在香港,安排好一切,跟火水哥他们保持联系,注意仇笑痴的消息。”
程真说着,“菊子你要帮我看好大家的安全,当然你自己也要注意安全;最好是尽量令自己处于警方的视线下,我不敢确保仇笑痴会不会疯到同时也向你们动手。这样好了,小刀和阿星都留下来帮你,我这边有龙九就行了。”
菊子感觉到程真的话比平时更多,于是放下手里的记事本,抓住程真的手放在自己脸上摩挲,说道:“程先生,我们都愿意为你承受风险,你的事就是我们大家的事。就像对付陈金城那次一样,菊子会谨慎行事,也一定会尽到自己的责任,帮助程先生。”
……站在旁边的龙九实在受不了了,忍不住装作嗓子不适,轻咳了两声。
客人已经到了,这两个家伙竟然还在这里腻歪。
尤其是程真,感觉越来越不避讳跟在身边的她龙九,简直把她这个G4特工当空气一般……不,是真把她当私人贴身保镖了。
刚刚进来的海棠和梦萝也是一脸尴尬,感觉自己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程真倒是大方地转过头,说道:“这位就是海棠小姐吧,幸会,令尊和令弟此刻正在孟滩岛度假村,有专人保护。……这一位,……你是‘梦萝’?”
梦萝浑身疲累不堪,但还是勉强笑了笑:“程先生何以知道我的名字呢?”
“哦,当然是上次警察抓捕侯赛因之后、从侯赛因那里得知。”程真信口胡说,然后表情严肃起来:“我已猜到两位的来意,也已做好对付仇笑痴的计划。很可惜,现在还没到休息的时候,请两位随我的大管家菊子前去就餐、洗漱更衣,直升飞机已安排好,我们马上就去孟滩岛。”
冰雪聪明的海棠立刻皱了皱眉,随即想到了什么,低声问:“程先生,你这么急,难道是发现了什么?”
“……两位来此的路上已被仇笑痴的手下跟踪。不过不要紧张,我路上会把所有计划讲给你们听的。”
程真说。
……
街口,那辆黑色轿车一直停在那。
车里的人掏出望远镜,盯着程氏企业的门口看了一会,说道:“幸亏我们谨慎,没有动手。那大楼里坐着的几个人一直四处张望,恐怕是保安、说不定还是条子。”
旁边的同伴说:“……早同你讲过啦。哎,不过这几个人一直呆在姓程的地方,即使老大来了,也不好动手啊!”
两人正说着,就见海棠突然又从程氏企业的办公楼里走了出来。
她身后还跟着几个人,连同侯赛因控制的那个女人、还有电视上露过脸的“千王”程真在内。
几个人乘上了一辆赶来等着的车,向着西边开了过去。
“快点,跟上,跟上那辆车!”副驾驶的那个人连忙催促。
驾驶位上的男人连忙扔下望远镜,车子打火、迅速起步跟上。
前面程氏企业的那辆车东拐西拐,最后停在了一家商业直升机租赁公司的停机机库附近。
海棠、程真几个人下车,走进了机库里。
没多久之后,外面盯梢的两个人就眼见着一架直升机从机库中起飞,在空中调整一下姿态之后,向着西北方飞了过去。
“……喂,这下我们怎么跟?”驾驶位上的男人抱怨。
“还跟个屁啊,一看就知道他们去哪了!”副驾驶的男人回嘴说,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移动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我啊,我有事要向仇大哥汇报。是这样的,我们今天盯着海棠,发现她找到了程真,现在跟程真一起去孟滩岛度假村了!……好,好,我们马上回程氏企业那边,跟兄弟们轮流盯住!”
第70章 台风
“香港天文台提醒市民:鉴于热带气旋brendan正以14级风强接近本港,本港风势将会加强,天文台已发出八号东南方向烈风、暴风警告信号。”
“……港务局发布通告:目前已禁止全港所有船舶离港,恢复时间请等待后续通告。”
窗外呼呼作响的风,摇撼着已经关紧的玻璃窗。
孟滩岛度假村的顶层控制室里,程真听着通讯台上传出的无线广播,脸色微微有些阴沉。
果然,旁边的龙九放下电话,对程真摇了摇头,说:“警方说无法及时前来,在这场台风过去之前,警方的船只都不可以出港,所有直升飞机也不能出动。”
后方的海岸海大哥立马浑身一颤:“……这台风至少要几小时才能过去啊,你不是说仇笑痴已经来港吗?”
是的,程真是今天早上接到留在港岛的菊子报告,说是收到风声,仇笑痴已经亲自来港。
本来这个消息应该很隐秘的,但是由于台风的接近,香港周围的船只已经早早入港了,所以那条停在南区某处海滩的船,还是引起了和联胜在附近的小弟的注意。
但是,火水哥对程真的帮助,也就到此为止了;他显然不会为了程真对上仇笑痴那伙人,只是借机告诉他:“道上都收到风了,最近那伙台湾人进了不少家伙,现在连人手也齐备了,你小心点。”
……而且,同样由于台风原因,小刀已提前令所有客人撤出,且告知顾客们预订顺延,按足了程真的吩咐,清理出一段让程真能够钓仇笑痴上钩的时间;
谁知道,仇笑痴竟然会和台风同时到达呢?谁又知道,正好在这段时间内天文台挂八号风球,导致警察也出不了港呢?
如今在这控制室里,只剩了程真一行人。
甚至因为台风、直升机不能起飞,现在几人想临时撤离都没有办法。
程真摸了摸肋骨旁边的枪套,心想五哥交给他的第一把枪,实际上是被贵利王用来把自己送进监狱了;这第二把枪,对付侯赛因的时候也完全没有发射一颗子弹。
“该不会,就是今天?”他想。
这时,后面跟在海岸身边的海棠,已经为了安慰自己父亲开口:“老爸,你放心吧;好在小远已经在台风前先一步撤离,现在已在警方保护下,只不过我们未及离开就遭遇台风而已。既然台风到来,我想仇笑痴也不会贸然出海,我们只要等明天到来、再呼叫警方就是了。”
她之前第一次来到度假村、见到自己老爸时可没有这么冷静,只是休息了几天、早已找回平素的智慧与而已。
海岸点了点头,叹气说:“哎,天不遂人愿。我想你说的对,看来我们只好在岛上熬过这几个小时了。真要折寿啦这次。”
程真却只是摇了摇头,双手撑着控制台,背对着众人开口:“不,我觉得仇笑痴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既然能派人盯住我的公司,当然有办法知道我们现在没有回去港岛、还滞留在度假村;我想这个疯子的船,很快会来。”
海大哥浑身颤了一下,连讲国语的口音都变得有些闽南腔了:“程老弟,你……你千万无要惊啊,不是,我是说你不要怕,不然我们要靠谁啊?”
“谁说我怕了?”
程真站直身体,回过头来,脸上分明带着笑意。
即使面容冰冷的龙九、嘴角也忍不住微微向上挑起,这就是她跟在程真身边这段时间以来,在程真脸上见过最多的样子。
他就似乎永远对自己有着旺盛的自信,永远不会被任何难题吓倒。
令人忍不住好奇,到底这人是凭什么。
……
港岛西北角,一个私港码头。
仇笑痴的确正站在这里,他身上的西服扣子紧扣着,衣角被东南方吹过来的风吹到勒紧他的腰;
但他仍是双脚站直,整个人好像一块深深扎进山体里的岩石,在风暴中岿然不动。
他的手此刻也稳得很,手里的枪指着面前哆哆嗦嗦的船老大,低沉的声音穿透了风声,有力地传入船老大的耳朵:
“你不知道我是谁,但应该认识我手里的东西;你不带我去,就一定会死、现在就死;带我去,只是趁台风真正到来之前行船出海而已,只有很小概率会死,即使死了也会拉着我们垫背。
“你就不想赌一把,一定要立刻死在我手上才开心?”
他的话一字一句,语调冰冷平静,但是内里隐藏着一股彻底的、连自己的生命都不当回事的疯狂。
船老大已经被这伙人吓得不行了,现在当然只有照做。
“……各,各位老大,上船吧。”
天文台已经挂八号风球,现在出海是违反港务局严格禁制的;不过的确,既然台风还没到,那么现在风力还不算太强,勉强出海,可能只会被港务局罚款罢了。
仇笑痴收回手枪,扣上保险,说:“那就开船。你们几个,去个人跟船老大一起,帮帮他。”
小弟们应诺一声,两两一组,抬着几个沉重的箱子上了船;
不用问,除了无辜的船老大之外,谁都知道箱子里面是什么。
不多时,这艘已有点年头的渔船头顶就突突地冒起黑烟,向着西北方驶去了。
……
“岛上我们的人还有几个?”程真问。
龙九回答:“就我们几个,你、我、海岸先生、海棠小姐,都已在这;还有梦萝,她没来得及撤走,现在应该还在酒吧那里。”
程真点了点头,回头对海棠说:“海棠小姐,麻烦你去把梦萝找回来;龙九,你已看过度假村的地图了、请你马上去保安室,从设备柜里拿五个对讲机来,然后把保安室和设备柜都锁好。”
龙九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点头,然后转身快步走出控制室。
程真已转向海岸,认真地说:“海大哥,我知道你廉颇未老、身手还在,但是我们手里没有那么多武器,要对付的大概会是拿着自动枪械的歹徒,恐怕你的身手派不上太大用场。
“一会龙九拿着对讲机回来时,你带一个,出门去灯塔那边,要注意周围的海岸,如果发现有船来,或者有人下船,就立马通过对讲机告诉我们。”
海大哥明白地点头:“……嗨,好汉不提当年勇,我这些年不怎么动弹,早就成了累赘啦。程老弟你放心,我一定看好周围。”
程真点了点头,转向海棠:“海棠小姐,怎么还不动身?”
海棠咬了咬嘴唇,那张俏丽的脸蛋上浮现出犹豫的神情。
程真见她表情不对,皱了皱眉,但还是轻声询问:“海棠小姐,眼下不是犹豫的时候,如果你有什么问题,就请你尽快向我讲明。”
海岸在一边帮腔:“是啊乖女儿,你有问题就跟程老弟讲,他肯定能解决的。”
海棠又咬咬嘴唇,说:“程先生,那我就直说了——其实我身上也是有武器的,你没有必要把我和梦萝留在这里,只有你和龙九小姐一起去对付仇笑痴的人,实在太冒险了。”
海岸一惊,转头看向程真。
程真突然想起自己的主线任务,心知可以借此机会再提高一些面对仇笑痴时的胜机;
于是,他只是笑笑:“仇笑痴带来的人也不会太多,何况度假村这么大,他们没法在几个小时内把所有房间都检查过来的。而且,你对我就这么没信心?万一我实际是个高手,只是平时没必要展现实力呢?”
【信任度:65%】
这并不是多么出格的谎言,且还有程真这自信的表现打底;
但即便如此,算上“千王”称号带来的基础信任度,程真这句话的可信度、在海棠和海岸那里也仍未达到100%,没能立即给程真带来什么临时能力。
不过程真自然有办法。
他故作无奈地咂咂嘴,走到海棠面前说道:“看来海棠小姐是不肯信我的了。那你不妨看看,这是不是你的武器?”
程真伸出手,亮出一把比普通手枪小上一号、通体银色的女士手枪。
那正是海棠随身携带的手枪。
经过赌神高进、新加坡赌王陈金城的锤炼,在《赌神》系列获得的【千术】能力,现在已经令他能够在这两个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将海棠的贴身武器拿到手。
【信任度:85%】
海岸已经震惊了,他暂时忘记了自己的危险处境,说道:“哇,我可完全没有看到,程先生你的手真有这么快?”
……海棠的脸却突然带上了一丝绯红,有些羞恼地抢回自己的枪。
程真后知后觉地想到,海棠藏起这把枪的位置、好像的确不是男人能随便碰的……他刚才专注于展示自己的能力,忽略了这一点。
这事……他又不能现在直说或道歉,更何况他实际上只是借着对话和故作姿态的表演吸引了海棠和海岸的注意力、趁机拿枪,其实并未碰到不该碰的地方。
他只能继续维持着云淡风轻的表情,说道:“如果海棠小姐你还是不信我,那尽管向我攻过来好了。”
想要在短时间内把信任度提升到100%,看来他只有出尽绝招了。
虽然最多只能维持3秒,但用来解决当下的问题已经足够。
“好啊!”海棠在羞恼之下直接出手,挥拳就向程真打来。
……“嗵”的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信任度:75%……】【信任度:100%】
【信任度达到100%,你现在已是一位真正的高手】
【临时能力持续时间:24小时】
“……好了,海棠小姐,你现在能否赶快去找回梦萝小姐呢?我们的时间不多。”
程真的声音,以最恼人的方式响起。
第71章 敌人袭来
下楼在沙滩附近的酒吧里找到梦萝的时候,海棠发现她正呆呆地对着吧台后面、酒柜上的灯光出神。
半敞开式的酒吧,与外面回廊的连接处,都已经放下了挡风板,这是度假村的员工在撤走之前完成的工作;
渐渐强烈的风夹着雨水拍下,摇晃着已经固定在回廊内侧梁柱上的挡风板,听起来就像有什么野兽正在外面抓挠咆哮一样。
“梦萝,程先生叫我们上去……咦,你怎么了?”海棠一边揉着肩膀一边走过来,见梦萝的情绪似乎不对,于是开口问道。
“没事。”梦萝赶快把手绢藏起来,回头强笑着说:“我只是……想到一些以前的事。”
海棠一听就明白,坐到梦萝旁边说:“是不是还在想你老爸的酒吧?说实话,那已经不可能再拿的回来了。那些说到底都是身外物,只要你时刻记着你老爸,我想他不会介意一个酒吧在不在你手里。”
梦萝脸上失去笑容,转过头把玩着吧台上的酒杯,说道:“我知道海棠小姐你是好心……我也很感激你和程先生救了我。可是,我原谅不到我自己。”
海棠心头一跳,连忙抱住这个这些日子同甘共苦、已和她成为好朋友的女人,安慰式地询问:“为什么这么说?你是不是给自己太大压力了?”
“不是,根本没有压力,这就是现实而已。”
梦萝说,“年纪小的时候,我想帮我老爸好好运营酒吧,结果做不到,最后只能卖了酒吧治病;大了想自己赚钱把酒吧买回来,结果发现自己根本什么都不会,在别人的酒吧里调调酒、赚点辛苦钱,到猴年马月也攒不够。
“……侯赛因找到我,只因为我长得和另一个女人很像……我想那一位,一定是比我更强、比我更有用的,否则也不会被‘赌圣’看中了。
“事到如今,我也只是程先生和海棠小姐你的负累而已。”
海棠叹了口气,说:“我从未把你当成负累,那家伙……程先生就当然更没有了。你知道他叫你上去干什么吗?”
梦萝懵懂地摇头:“难道不是为了让我躲在安全地方、不要添麻烦吗?”
海棠说:“当然不是。他知道你曾经跟你父亲一起运营酒吧,猜测你大概对一些电气控制设备也很了解,现在要你去控制室那边盯着度假村每条走廊的监控、注意他在对讲机里的指示,帮忙控制度假村各个位置的电力和设施,给仇笑痴的人布下陷阱。……拜托阿姐你快点跟我上去吧,我们都很需要你。”
梦萝直勾勾地盯着海棠,呆滞的眼神中逐渐焕发出光彩。
……
港岛,程氏企业办公楼。
小刀和阿星跟着菊子,指挥着程氏企业值班的员工从停车场往上,每一层的每一道门窗都关严紧锁,甚至把关键通道的防火卷帘门都一起落下。
今日未归家、而是在公司防灾值班的员工们随即集中到顶层,跟着萍姐她们在会议室里打牌聊天;
那几位负责保护程氏企业的警官,则是来到了保安室,密切关注着内外。
刀仔把最后一道门锁好,忍不住抱怨了一句:“菊子姐,真有这个必要吗?外面刮台风哎,我看仇笑痴早就找个地方躲起来了。”
一旁的阿珍啪的一声拍在他背上,说道:“叫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干嘛啰里巴嗦的。”
菊子摇摇头,冷静地说:“既然你师父把所有人都托付给我们,那我们就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放松。程先生肯定是看出了什么不对,才会让你和阿星都来公司的。”
阿星皱起眉:“难道说仇笑痴在这种情况下还要动手?糟了,那师父留在岛上、没有警察保护,岂不是会有危险?”
“别乱讲话,师父他一定没事的。”小刀敲了敲阿星的头,但心里忍不住也变得有些焦躁起来。
菊子沉默了几秒钟,回头说:“我相信程先生,他不论遇到什么样的问题都一定能够解决;我们要做的,就是不要令他担心我们的安危,等他回来时不用看到我们中间少了任何一个。”
小刀和阿星对视一眼,两人的手忽然举起、拍握在一处,同声共气地说:“没错,我们一定要做到!”
就在这时,窗外的天空突然变得暗了下来。
众人来到走廊里已经用胶带加固过的窗户旁,看着天空中的乌云一团团地开始翻滚。
“台风真的来了……”阿珍忍不住开口说。
……
孟滩岛一侧的码头,船老大哭丧着脸,好不容易才扔下了锚、在越来越急的狂风中拼了命带着系泊绳跳上泊位,把自己的船头一侧拴在了码头上面。
等船只稳下来一点,仇笑痴和手下才都下了船,警告船老大说:“在这等着,台风过去了你自然可以回香港。”
船老大说:“大哥,台风都吹成这样了,我还能去哪?求你们做做好事,也找个地方让我躲一躲。”
“好事?我们做好事还会带家伙来这吗?你自求多福好了。”一个小弟一边在码头上打开箱子,把带来的冲锋枪、手榴弹等等分发给众人,一边冷笑着说。
仇笑痴则是皱了皱眉,回头对船老大说:“不要来打扰我们做事,去船舱里躺着吧!”
刮这么强的台风,船舱里肯定不舒服,不过码头上除了这人的船就没有其他东西了,应该也不会有生命危险。
这船老大肯定得活着,等干掉或者抓来程真之后,还要乘他的船回去呢!
说完之后,仇笑痴眯起眼睛,在风雨中向着度假村的主体建筑群望去。
那里一共有好多层,不过从加固结构后透出灯光的窗户,大概就位于中间不上不下的位置,数来有好几间。
“看起来,程真、海岸几个人应该就在那里,躲避台风。哼,他们怎会想到我已经冒险前来,这次一定要取他们狗命!”
仇笑痴想着,命令拿着武器的手下们跟上,一行人顶着风雨、快速从码头冲向了度假村的建筑入口。
被抛在身后的船老大回头看了看自己的船,又看了看前方的建筑,跺了跺脚,还是悄悄跟了上去。
台风天留在船上,他怕自己没那么大的命……跟着这群凶人,只要不被发现,那还有机会能保住小命。
……
“他们朝着你们过去了,算上仇笑痴一共十五个人,马上就要进门。程先生说得对,他人手再多,也不可能一股脑全都带上岛!”
对讲机里传来海岸带着一丝兴奋的信息通报。
在灯塔上面蹲守的海大哥,把整座岛的情况都能尽收眼底;那艘冒台风靠港的渔船,他当然也通过望远镜看见了。
虽然在乌云掩盖下,那边的情况看不太清楚,但他还是能分清仇笑痴、还有他那些小弟的。
这个背叛大哥的王八蛋,化成灰他也不会认错。
另一头,梦萝紧张的声线也低低响起:“程先生,我已按照您吩咐,把7到8层的七八个房间灯光点亮了,走廊灯光大部分都关掉。”
跟所有酒店一样,孟滩岛度假村里的设施除了每个房间的客人单独可以控制之外、在控制室那边也会有总开关。
一个黑灯瞎火的房间里,程真举起对讲机说:“干得好,梦萝。接下来暂时什么都不要动,我和龙九的对讲机暂时关掉五分钟;五分钟之后我会再联系你,告诉你下一步。盯紧走廊的监控,有什么问题记得五分钟之后直接对我说。”
梦萝回答:“明白了,程先生。”
听起来,她在接受了明确的指令之后,已比较没那么紧张了。
身边的龙九和程真一同关掉对讲机,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连两个人的呼吸都尽量放轻,除了窗外的风声外再无别的动静。
不久,龙九低声说:“我听到脚步声了,一伙人正从右侧楼梯上来。”
程真点点头,又想起龙九看不到,于是伸手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开口压低声音说:“一会他们上去之后你左我右,他们大概会在两边都留下放哨的人,但是走廊里亮着灯、楼梯上没有,所以我们能看到他们、而他们看不到我们。如果没有放哨的,那就直接回来开对讲机,让梦萝在监控里重新确认他们的位置。”
龙九回答:“知道了,下次再拍我的头时提前说,我不想下意识把你手指头掰断。”
“失误而已。不过?你懂得开玩笑了?”程真问,随后也听到了清晰的脚步声,于是立刻住嘴,屏息静听。
……
“几层了?”仇笑痴在问,即使一口气迅速冲了过来,他的气息也只是微微不稳而已。
有个小弟往后看了看,又看了看上面,果断摇头说:“老大,灯光太暗看不到,不过你看,上面那层走廊里还亮着灯。一定是那层没错了。”
仇笑痴也看了一眼,眯起眼睛,说道:“两边先留人堵住路、看好楼梯,然后剩下的人再分两组,从左右往中间逐个房间打开搜。……记住,海岸可以死,海棠可以死,谁反抗都可以直接开枪,只有程真不行——我还要他告诉我赌神的下落。”
“明白了,老大。”小弟们纷纷低声回应。
“动手。”仇笑痴命令,一群人擎起手里的冲锋枪,向着楼上那条透出灯光的走廊冲了过去。
第72章 灯光与埋伏
仇笑痴的手下,严格按照他的吩咐,除了留在左右楼梯口把守的人之外,分成了两组。
一组从左边、一组从右边,隔着几个房间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踢开了房间门。
“别动!”
“趴下!”
小弟们叫喊着。
但是随后,房间里就迅速安静下来。
仇笑痴带来的枪手们很快发现,他们踢开的每一个房间里都是空空的,只有灯在亮着;
甚至仔细搜索过浴室、卧室等位置之后,连根多余的头发都没有发现。
“……老大,这里没人!”小弟不由得瞪大眼睛,向仇笑痴汇报。
仇笑痴顿时感觉到有些头痛,双眼瞳孔扩大,咬紧牙关问:“真的没有?”
“没有啊,大哥,这房间也并不是很大,进去的兄弟一眼就看穿了,连床垫里都用枪托砸过了,真的没有人!”小弟说。
“不对,明明度假村里只有这几个地方亮着灯,他们不在这还能在哪?”仇笑痴隐隐感觉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东西,但随即听到“突突”的两声脆响,分明是冲锋枪开火的声音。
他立刻转头问:“谁开枪?看到人了?”
小弟们面面相觑,然后回答:“不是我们啊大哥,我们都在这两个房间里,而且又没找到人……听着枪声好像不远……”
仇笑痴心里浮现出不祥的预感,没有再说话,只是粗暴地推开小弟,冲到了房间外的走廊上,扭头向两边看了几眼。
本来应该在那里放哨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消失了!
……
程真的左手死死地捂住右侧楼梯口那个小弟的嘴,另一只手则扼住了对方的喉咙,将对方从本层工作人员服务站的侧面拖进了黑暗之中。
从在海棠面前表演过自己的“身手”,使得信任度突破到100%之后,他就感觉自己的脑袋里突然多了一些不知道从哪来的经验,身体和手臂也变得比往常更加有力。
于是他明白,系统赋予他的,正是【搏击高手】的临时能力。
配合【千术】这类下九流门中一些藏身手段,刚刚摸上来的时候,这个小弟根本没来得及反应、甚至根本没看见身后的人,就已经被程真好像虎口钳一样的大手直接扣住头颈,气管被捏得死死的,不出几十秒就缺氧窒息、失去了意识。
虽然这小弟明显也是个不错的打手、身体反应令手指稍微扣了下扳机,令手里的冲锋枪响了两声,但这已无关大局。
这小弟已经晕厥、甚至可能已经死掉了,手一软,那把冲锋枪就向楼梯上坠去。
程真眼疾手快地伸出一只脚,轻轻在枪托上踢了一下,随即松开捂着小弟嘴的那只手,迅速在空中接住冲锋枪,顺势向下几步,同时将失去意识的躯体扛在了肩背上,消失在下一层楼梯口的黑暗中。
他已听到仇笑痴的人跑步冲过来的声音了。
“人呢,为什么只听见枪声,却看不见人。”仇笑痴的声音又开始放慢,愤怒时的下意识压抑反应又一次控制了他的行为。
冲过来在楼梯口站定的时候,迎接他的只有上下方未曾改变的黑暗和寂静。
子弹发射、弹壳就在地上,甚至刺鼻的硝烟都还未飘散,但一个大活人就这么不见了。
小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回答老大的问题,直到派去另一边查看的几个也跑了回来,气喘吁吁地说:“大哥,那……那边的兄弟也不见了!”
直到此时,仇笑痴才猛然警醒,意识到一个重要的问题:“不对,程真他这只可能是……只可能是早知道我要来,所以提前作好了埋伏!”
只有这样,眼前见到的一切才解释的通。
那几个亮灯的房间、里面之所以没有人,全因为那只是诱他入彀的陷阱而已。
……仇笑痴站在原地,闭上眼睛,开始深呼吸。
他必须逼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才能在这个局势中找到程真的布置可能存在的破绽。
不断转动的思维中,一个念头突然闪入脑海,然后迅速扩大。
“对了,刚才听到枪声后并没有多久,这边的兄弟就不见了,赶来的时候没听见什么声响……证明那些家伙最可能埋伏的地方就是附近。不可能是这一层两边的其他房间,不是楼上,就是楼下!”
仇笑痴霍地睁开眼,命令:“还是分成两队,一队跟我去楼上,逐个房间搜索;一队去楼下,也是逐个房间搜。我看他们能躲得了多久!”
小弟们应了声是,端着枪、分别向着上下包抄过去。
……
楼下,还是那个房间里,程真和龙九各拽着一个人,回到房间中,重新打开了对讲,告诉梦萝把这个房间的电力也恢复,但为了不引起注意,也只是打开了一盏没那么亮的浴室灯而已。
程真看着龙九带下来的那个人满脸是血,不由得摇摇头,轻声说:“怎么下手这么重?看他的样子好像已经断气了。”
龙九靠着另一边的墙,在浴室灯下检查着从对手那里夺来的冲锋枪,闻言说:“……我可没有给他开枪的机会。而且,你那边那个也死透了。”
程真于是伸手放在扛下来的那个小弟鼻孔处感觉了一下,发现果然如此,遗憾地摇摇头:“早知道把他留在那了,何必费力扛他下来,啐。”
……这次龙九没有答他的话,表情的轮廓在浴室灯的灯光下露出一丝凝重。
程真投去探究的目光,只见龙九向这边摊开手,手心中间赫然是一颗手榴弹。
“真的?”他低声问。
龙九点头:“这个重量和手感,还有保险结构,假不了。”
“扑街。”程真低声骂,“仇笑痴这么卖力,看来这次之后,我要付不少钱用来修缮我的度假村啦。真是肉痛。”
龙九长长的睫毛在灯光映照下微微颤了颤:“你就不怕?”
“从未怕过。……他只要不带原子弹来,就没什么值得我怕的。”程真在自己掐下来那个小弟身上摸索了一通,果然也发现了几个备用的冲锋枪弹匣和几颗手雷。
两人正把这些东西收到自己身上,就听对讲机里又传来梦萝紧张的声音:“程先生,仇笑痴他们兵分两路,有一路六七个人已经下楼朝着你们的方向过去了!”
程真抓起对讲机回复:“收到。梦萝,你真是帮了大忙了,好在有你提醒我!”
与龙九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点了点头。
龙九站起身,手脚迅速地收拾起尸体,而程真则打开门,在黑暗中大胆地探出头、朝着仇笑痴手下下来的方向看过去。
那几个小弟不知道是预先有带、还是从哪个房间里找到了手电筒,正在向着走廊最尽头、被踢开门的那间房间里照过去。
看来不出几分钟,他们就会搜到这一间了。
悄无声息地收回视线、关上门之后,他凑近对讲机,小声但清楚地说:“梦萝,先别出声,等信号;在听到枪声之后,立刻把我们所在这层的走廊灯全都打开!”
梦萝亦小声回答:“明白了,程先生。”
程真随即向后面做了个拎起的手势,龙九立刻会意,手脚迅速地抽出两个小弟的腰带、和他们的衣服袖口绑成了简易的绳子,把这两个小弟吊在了天花板吊顶上,脚尖向下碰到地面,在浴室灯隔着浴帘透过来昏暗的灯光下、看上去活脱脱像两个吊死鬼。
做完这些,程真和龙九打开门,看走廊里没有手电筒照过来,就趁暗迅速溜出了房间。
……另一边,仇笑痴的小弟们仍在逐间屋子的搜索。
不过这条走廊还是一样那么长,这么仔细、一间一间地搜、也已经耗了不少时间。
有个小弟不耐烦,凑过来抱怨说:“这度假村这么多层,一间一间地搜,不知道要搜到几时!”
另一人叱责说:“老大叫你搜,你就闭嘴搜,不要在这里扰乱大家!”
“……都闭嘴。”负责带领这一组的明显是个小头目,他回头皱着眉训斥了一句,手里的手电筒晃了晃,余光里好像看到有个房间的门是打开的。
他立刻举起手示意大家安静,随后端起冲锋枪,带着人走了过去。
走到近处发现,这间房的门、似乎的确打开了一个缝隙;而房间里隐隐有一丝光线,好像里面的确有人。
小头目比划了一个手势,所有人盖住自己的手电筒,悄悄包围了房门两侧。
直到他猛地推开门,身后的几个人才突然在同一时刻亮出手电,同时向房门内举起枪——
里面竟然赫然是两个吊在吊顶上的人,一个满脸是血,另一个口唇青紫,好像还随着开门的动作动了动。
“啊哇哇!”
小头目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举枪扣动了扳机。
而其他几个人也是一样,惊吓地吼叫着、拿冲锋枪朝着门里吊着的两个人就是一阵“突突突”。
还没等他们打光子弹,走廊里的所有灯光骤然在同一时间大放光芒。
突如其来的光线、与刚才的亮度比起来简直称得上刺眼,门口的几个枪手在同一时间被晃得好像瞎子一样,什么都看不到;
他们自然也看不到,旁边房间里已经猛地闪出两道戴着墨镜的人影,端起冲锋枪朝着他们开了枪。
这次的枪声,一直响了很久才停了下来。
第73章 断线
等到仇笑痴听见枪声,带着人从楼上冲下来的时候,程真和龙九早已经消失不见了。
房间门口只留下了几个小弟的尸首,其中两个还被挂了起来。
“死了八个……光靠这几个人,就让我们损失了一半的人手?”仇笑痴已经出离愤怒,双眼中满是血丝。
旁边的几个小弟没什么人敢触他霉头的,当然也没人敢问、为什么仇笑痴敢确定对方只有几个人。
聪明人早就自己想明白了:因为之前仇老大早已安排人手盯着几个重要位置,没有看到程真、海岸等人离岛;如果人手更多、有警方驻扎,则对方就不需要采用这种偷袭的手段。
……只可惜,就算再聪明,他们也决计想不到,偷袭这一队人的“对手”只有两人而已。
房间的窗户被冲锋枪打了好多个洞、此时已经碎裂;窗外的狂风毫无阻碍地灌进屋内,雨水混杂着血腥气味,扩散到整个走廊,连头顶上的灯光都闪烁起来。
仇笑痴突然一愣,抬起头看着走廊里的灯。
“刚才我们在楼梯口分成两队之前,是不是看到上下层的楼梯口都是暗的?”他转身询问。
小弟们想了想,回答说:“好像是的,老大。”
得到答案的仇笑痴冷笑一声,挺直了身体,阴冷的眼神在走廊上方天花板边缘来回扫视着,低声说:“……这个陷阱是事先精心设计好的。他们必须先掌握我们的行动,才能做出反应……所以,他们一定监视着我们。”
刚才出声的那个小弟又问:“老大,你在找什么?”
“……现在我们在台湾的赌场里,都已经用上监控摄录机了,程真的这个度假村也没理由没有。”
仇笑痴的声音越发咬牙切齿,神态看起来就像一只正在嗅探踪迹的野狼:
“有监控,就一定有控制室……你们说,这个控制室会在什么地方呢?”
……
“弹药有补充吗?”另一层的服务站柜台后,坐在地上的程真向靠在身边的龙九低声询问。
“没有,仇笑痴他们下来得很快,没时间打扫战场。”龙九摇头,检查了一下身上的弹药之后,又补充说:“不过如果运用得当,这些弹药也足够对抗仇笑痴的其他手下了。”
程真感觉嘴里有些发干,舔了舔嘴唇之后,皱起眉说:“之后恐怕没那么容易了,仇笑痴不是傻子,肯定不会在这种情况下再分兵。……梦萝,你能看到他们现在在做什么吗?”
梦萝很快在对讲机中回答:“程先生,我刚刚从监控里看到仇笑痴盯着摄像机,好像已经发现了我们时刻在监视他!现在他带人回去一楼了,没有再打开房间门,而是好像在四处找其他东西。”
程真疑惑地“哼”了一声,随即快速睁大了眼。
“怎么?”龙九见他表情不对,立刻询问。
“……他们不是在找东西,而是在找地方。仇笑痴看到了监控摄像,就会想到我们一定有办法时刻掌握他的行踪;所以,他不再打开用来给客人居住的房间,而是在逐层搜索控制室的位置!”
程真语速飞快地讲出了自己的猜测,然后提起对讲机:“海棠,把控制室的门锁好,保护好梦萝;稍后我会让龙九去他们的必经之路上布设陷阱。……梦萝,现在把度假村两侧楼梯间的所有灯都关掉,一会不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声,如果有必要就关掉对讲机。”
海棠的声音随后传来:“放心,我们知道怎么做了。”
交代完这些,程真又把自己身上携带的、从最先死掉那两个倒霉蛋身上搜出来的手雷都一股脑交给了龙九。
龙九明白了他的意思,唇角微颤,又确认了一句:“……绊发陷阱?”
“绊发陷阱,或者我习惯叫‘诡雷’。度假村每一层的服务站里都有你需要的工具,钉子、锤子、剪线钳,金属和尼龙丝线,别针、胶带、夹子,什么都有。”程真说。
“……我感觉你好像懂得很多。”龙九低声说着,向身后靠着的服务站柜子里检查,果然发现了一个五金工具箱。
“你都不知道我脑袋里装了多少永远都用不到的知识,全拜互联网所赐。”程真嘟囔了一句,“你应该也很懂吧,毕竟你哥哥曾经是南越特种部队。”
“……这些东西,我不是跟我哥哥学的,是在G4特工的训练里学到。”龙九把手雷随身携带好,探出头看了一下周围,随后拎着五金工具箱站起身,随口开了一句玩笑:“这下你要付的修缮费用肯定又要增加了。”
“尽管加,解决仇笑痴才最重要。”
程真抬起手,本来想拍拍龙九的,不过发现她站起身之后两人之间的位置关系不太对,为了自己手指头的安全又赶忙收回,只是叮嘱:“尽快,仇笑痴的人很快就会上来。”
“……我会随时与梦萝沟通,让她向我报告仇笑痴位置。”龙九点头说。
但就在这时,整个度假村的灯光好像都在同一时刻闪烁了一下。
随后,对讲机里传来一阵电流声,持续了几秒才消失。
程真皱了皱眉,对着对讲机里呼叫:“梦萝,梦萝,你能听见吗?”
……嘶嘶的杂音中,好在梦萝的声音依然清晰可闻:“程先生,刚才整个c区的电路都短路了,现在还没恢复,我想是台风和雷雨造成。对讲机还能用,但是那一区的监控全部离线了!”
程真费力地回忆着度假村c区的情况。
这时,他曾经用【飞速建设】完成度假村建造的弊端就来了。
因为跳过了建设过程,他其实并不清楚电路、信息通路、维修办法等等信息,这些东西没有像建筑结构一样摆在明面上;
当然,度假村里其实有各种手册,工作人员都要在小刀带领下学习掌握这些内容,不过程真又不具体负责运营,他自然也未曾了解过。
好在,梦萝是个聪明的女人。
很快,她就不知道从哪找来了维修手册,在对讲机里说:“程先生,c区就是你们所在位置另一侧的楼梯间,从4层到15层,包括东侧的两列房间和走廊部分。我们的控制室是在16层楼梯间西侧单独设置的工作区内,这里供电稳定,所以一定只是c区的外置配电箱在台风下出了问题!”
程真问:“怎么修复?”
梦萝回答:“……12层走廊西侧有维修通道,能通到外面,从外面可以绕到配电箱。如果只是雷击造成电涌短路,只要换上配电箱里原本就有的备用保险丝就行,但是更换时要注意防水、防触电!”
程真看了龙九一眼,咬了咬牙,说:“梦萝你跟我保持联络,告诉我怎么做,我现在马上朝那边去。龙九,你继续去布置诡雷,等我回来再去找你。行动!”
龙九深深看了他一眼,郑重地点了点头,拎着五金工具箱,整个人像一只灵活的薮猫,迈开大长腿向上跳去,两三步的工夫就无声地消失在了楼梯间的拐角。
程真收回视线,问梦萝:“告诉我需要带什么。”
在梦萝的指挥下,程真迅速找到了雨衣、橡胶手套和靴子,边走边把这些东西穿在了身上。
整个c区的监控都离线,现在他没法掌握仇笑痴的动向,唯一的办法只有尽快行动!
……
仇笑痴正带着所有人手,逐层搜索他现在还不知道在哪的控制室。
他知道叫大家分头搜会更快一点,但是程真的埋伏已让他警醒——对方不是毫无还手之力的小白兔,再分兵就是找死。
慢慢地,这些人也总结出了规律:凡是挂着门牌号的,肯定是用来供客人居住的房间,跟什么“控制室”毫无关系;
那些外面扣着防风板的空间,基本都是与室外的回廊连通、严格来说是半敞开的场所,自然也不会是控制室。
有些金属门外面写着“非工作人员禁止进入”的地方,倒是很像,不过打开来看时、不过是供管线通过的竖井或斜井。
第四层的走廊里,仇笑痴又拉开一扇金属门,紧盯着斜井里的线缆束看了几秒钟。
跟在他旁边的小弟不明所以地问:“老大,这些有什么好看的?”
仇笑痴转头瞪过去,口中说着:“你是说我在浪费时间咯?”
小弟吓了一跳,才想起这位老大不是可以容得下属下随便插话的、更何况此时他明显正在极端愤怒之中。
好在仇笑痴并没有掏枪毙了他,而是转回头去开始自言自语:“……这些电线,这一层上边通到上一层的明显比下边的要多、要粗。电线是往上汇集的,控制室一定是在上面。”
他的脸上,逐渐露出一个狞笑。
“跟我上去,我们沿着这些电线找。控制室,还有那几个混蛋,九成就在最顶上那层!”
小弟们纷纷应声,几个人迅速回到了楼梯间,开始跟着仇笑痴向上爬去。
而此时,4层西侧楼梯间里的监控摄像装置,还远没有恢复运作。
第74章 龙九的决心
打开维修通道大门的时候,猛烈的风压几乎把程真整个人拍了回去。
程真不得不双腿微曲、身体前倾,一手扯着身上雨衣的衣角,另一手向前用力推住门扇,才能在猛烈的风雨中控制住自己的身体、开门一步一步地艰难走出。
绑在肩膀上的对讲机中,梦萝的声音都在四周的风声中显得失真:“程先生,我听到风声了,你是否已到了外面?请你往右手侧看,那里应该有一条铁格板铺成的平台通道、通向电闸箱那边的。”
“我已在通道上了。”
程真抬起手捂着口鼻前方,歪低头,才能将声音好好传达过去。
建筑附近的强风,被各种结构剪裁成了忽左忽右的混乱分流,携带横向飘飞的雨水、席卷着程真的衣服和身体,不断把他向身体的各个方向来回撕扯。
在这种情况下,程真还能站稳,这都要多亏他之前获得了【搏击高手】的临时能力,感觉自己的身体素质和平衡性都获得了很大增强啊。
他这么苦中作乐地想着,抓紧身边的铁栏杆,全身用力、迈开步伐。
换保险丝而已,不是什么特别难的事情,无非是风雨比较大罢了!
……此时天上乌云笼罩、地上大雨倾盆,岛屿迎风的那一侧,浪头好像一堵堵墙一样涌过来,撞碎在岸边的礁石上。
多看两眼,就感觉自己好像随时要被这风搓成碎片一样。
所以程真决定不去看,只是双眼紧盯着前方,心里只想“走过去”这一件事,甚至连步伐都控制得稳定下来。
梦萝似乎在担心他,每隔一会,就在对讲机里说一些鼓励的话,诸如:“程先生,你一定做得到的”,“程先生,你已经救了我们很多次了”,“程先生,我们都很感激你”……
然后,梦萝的话突然开始变多,说道:
“……程先生,其实我要感激你的,不止是你打败侯赛因、救了我的命;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没有什么用,只会给其他人添麻烦的人,只有你肯相信我,把这么重要的责任托付给我……”
……程真已找到配电箱了,正一只手撑着雨衣,用自己的身体和雨衣下摆罩住、挡住配电箱,防止风雨灌入、引发更严重的问题;
同时,他用另一只戴着橡胶手套的手、在看不见的情况下,按照梦萝刚才讲过的结构摸索着箱内的各个配件的固定位置,还抽出空来歪下头对着对讲机里说:“……梦萝,你一直都做得很好;不过对讲机是调到固定频段的,我们几个都能听到你的话!”
说完,他干脆地把已经烧掉的保险丝一拳打掉,然后将手里的备用保险丝“咔哒”一声按了上去。
……
仇笑痴正在黑暗的楼梯间里、带着自己的手下,借着手电的灯光向上;
忽然在下一秒,楼梯间里、几人头顶上的灯光就亮了起来。
仇笑痴眯了眯眼睛,向上举起枪,喝令说:“停!”
众人的脚步立即停下,在原地等了一会,直到双眼已经适应了突如其来的强光,能够看清楚周围的环境了,也没发生什么事。
“……老大?”小弟小心翼翼地问。
“看来,刚才那几个蠢货就是被他们用这一招搞定了。”仇笑痴看着楼梯间侧面墙上贴着的“8F”标志冷笑,“……他们慌了,跟我继续向上!”
小弟们不懂他的逻辑,不知道灯突然亮了怎么就说明对方慌了,但是只要老大有令,那下面的只管执行。
仇笑痴也不让小弟们再去逐层查看电线的走向,只是一路向上。
期间,楼梯间的灯又一次突然熄灭,上方传来一声重重的金属碰撞声,好像是某一扇门被狠狠砸上了。
仇笑痴继续冷笑:“搞这些小伎俩,就以为有用吗?……‘千王’,看来也无非就是个骗吃骗喝的小老千罢了。继续走!”
……小弟们一路爬过来不知道多少阶楼梯,终于在许久之后看到了尽头。
眼前的楼梯间终于封顶,“安全出口”的绿色荧光标志挂在墙上,显得异常讽刺。
小弟拿手电筒照了照,对仇笑痴小声报告:“老大,这一层左边也有走廊!”
几个人一路上,都是从度假村建筑群左侧,或者说最西侧的楼梯间爬上来的。
这期间,有几层在这一侧有门,有几层在这一侧有宽敞空间和写着“服务台”字样的弧形前台,但从未有过一条看起来昏暗无比的走廊。
走廊,一定连接着某个房间,而那个房间很可能就是控制室。
“……老大,他们既然能看到我们上来,该不会已经跑了吧?”有人问。
仇笑痴冷冷地说:“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蠢话。就算他们跑了,现在掌握监控影像的就变成了我们,轮到我们对他们的动向了如指掌了。上!”
小弟们点了点头,擎起手里的冲锋枪,对准走廊,一步一阶地缓缓向上走去。
可是这群人刚刚走到这层楼梯的中间,仇笑痴就好像听到了“咔哒”一声,好像是什么开关跳了一下的动静。
紧接着,仇笑痴突然抽了抽鼻翼,脸色大变,抓住一个小弟扔向身前,然后整个人回转头向后方扑过去。
“轰隆隆——”
一阵猛烈的爆炸伴随着火光从楼梯中间迸现,无数金属碎片向四面八方飞射过去。
走到楼梯中间的几个小弟几乎瞬间被火光吞噬,带着飙出的血和烧焦的味道,浑身冒烟地向下滚落,砸在楼梯台阶上,瞬间没了动静。
下一层,仇笑痴双手抱头、两腿并拢,整个人趴在地上、全身紧贴地面,完全没敢站起来;
直到剧烈的耳鸣消退、确认金属和砖石的碎片停止了掉落,他才微微扭过头,向侧后方投去震惊的目光。
小弟们已成了滚了一地的红黑色血葫芦,没有一个还能动弹的。
这是理所当然……正面踩进绊发陷阱,被身边一两尺之内数颗手雷的爆炸笼罩,能留个全尸已算幸运了。
刚才仇笑痴闻到的,确实就是手雷引线燃烧烟雾的气味;而他及时果断的反应,也使他自己保下了小命。
仇笑痴摸了摸自己的人中,确认自己的鼻子下面应该也流血了;不过除了这因近距离爆炸的声波震撼而造成的后果外,他全身还真是毫发未伤。
硝烟的气味飘荡在楼梯间里,他那被暂时震聋的耳朵也恢复了听觉,听到楼上有些许动静传来,立刻抓起了掉落在身边的冲锋枪。
……
刚才避入控制室内的程真和龙九,此时正推开门走出来。
……刚刚跑到外面,绕过那条金属地板通道到达配电箱位置、更换了保险丝后,程真就立刻转头返回,回到控制室位置遇到了龙九;
龙九已经将诡雷布置完毕,程真从另一处上下楼梯绕过来之后、她在那边也设置了陷阱,然后两人就通过对讲联系了控制室里的海棠和梦萝,躲了进去,把门锁好。
这样,即使陷阱没有起效,控制室里的几个人仍可凭借手中武器、在对方开门的瞬间施展反击。
没过多久,那声爆炸就如期响起了。
手雷爆炸,使得楼梯口的监控设备、楼梯间的灯光都被破片击中损坏,两人不得不用自己的眼睛亲自确认战果。
不过,程真的心里已有预计,龙九设置的陷阱很专业,“料”也下得足够,恐怕这几个人是死定了。
来到走廊口,程真先是驻足站定,确定楼梯间里已听不到半点动静之后,探出半个身位,用手电筒向下照去。
只是,出现在灯光中的,除了满地的尸体,还有一张睁着眼、留着平头,狰狞残酷的表情已经无法压抑的脸。
仇笑痴的脸!
“去死!”仇笑痴叫着,手里的冲锋枪扣动了扳机。
程真瞬间感觉所有血液都冲到了头顶,但在这一刹那已经来不及反应。
“……小心!”
身边同时响起一声短促的惊呼,然后一股大力传来,将程真撞得向旁边一个趔趄,歪倒在了地上。
噗噗噗几声,冲锋枪的子弹打在了两人身后的墙上。
撞开他的正是龙九,此时她已不由自主地与他一起栽倒,苗条健美的身体趴在了程真的怀里。
程真没顾得上感觉软玉温香,只是抬起另一只手里握着的枪,朝着楼梯下方一阵扫射;
可惜,仇笑痴见未能杀死他,早已转移了阵地,此时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好险,多亏了你……龙九?你被打中了?”
程真这才低头,伸手扶起怀里趴着的龙九,可是手碰到她腋下时,却感觉掌心湿了一大片;用手电一照,可不正是摸了一手的血出来!
“……看什么?我也不知为什么,咳……要为了你这个衰人真的拼上性命……”
龙九脸色苍白,连红彤彤的嘴唇也失去了血色,说完这句话,眉头一皱、晕了过去。
程真咬了咬牙,向着控制室那边叫道:“梦萝,梦萝!帮我看顾龙九,回去告诉我仇笑痴的位置,我一定把他的命取回来。”
梦萝慌张地跑出来,从程真怀里接过失去意识的龙九,抬起头惊惶地看向程真。
而程真只是眼角向上挑起,上嘴唇微微颤了颤,伸手握了握手中的枪柄,然后转身无声地冲下楼梯,消失在黑暗中。
第75章 海棠的默契
“程先生,我和海棠小姐已经找到医药箱、给龙九小姐暂时止血了,但是子弹没法取出。”
……
“程先生,监控里看不见仇笑痴,不清楚他逃到哪里去了!”
……
“程先生,龙九小姐暂且没有生命危险,可是还是没有看到仇笑痴。”
……
梦萝的报告,从程真随身携带的对讲机里不断传来。
程真面色沉静,在黑暗和灯光交替的走廊里穿行,手电的光芒指向枪口的方向,以便在发现异常的第一瞬间扣下扳机。
只是,完全没有发现仇笑痴的踪迹。
在控制室下面这一层来回走了两遍、打开过每一个房间之后,程真开始重新思考。
“如果他继续向下、打算逃走,那么梦萝应该现在就在监控里看到他了。
“如果他遁入了这一层的任何一个房间,现在我也应该已经能发现他。
“……所以,他唯一的去处、监控唯一的盲点,就是刚才发生爆炸的地方周围。”
想到这一点的程真停下脚步,抓过对讲机,说道:“梦萝,那家伙很可能还在楼梯间附近。注意锁好控制室的门,不要被他闯进去。”
梦萝回答:“好的,程先生……我们一定会小心。”
程真抿起嘴,端着枪转头向后、关掉手电,往刚才布置陷阱的地方走了过去。
……
仇笑痴掀开身上死去的小弟,咬着牙向上看了看。
他不光是藏身阴影中、躲过了刚才程真从上往下的那一轮扫射;更是抬起自己死透的手下,果断地继续向下,藏身于下一层楼梯顶端,用手下的尸体挡住了所有可能的视线。
由于这两层楼梯间里的灯光早就被爆炸弄暗了,他还真的神不知鬼不觉地匿藏起来,甚至骗过了有些着急的程真。
此时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千王’不好对付,我的手下又打光了。……对,必须抓个人过来威胁程真,让他投鼠忌器!”
这么想着,他就小心翼翼地爬起来,把打光子弹的冲锋枪扔到一边,掏出了腰后的手枪。
现在要那么强的火力已经没有什么用了,与其在死去小弟身上再找能用的枪,不如快速行动,只要进去控制室、躲在那里面的几个人肯定不是他对手,随便抓哪个来都可以。
仇笑痴伸手给手枪上了膛,闭上嘴,踢开碍事的小弟,迅速向上,踩着被爆炸焚至焦黑、还沾着些许血肉碎末的台阶表面,冲到了最高层。
转过左边的半截走廊,眼前就是度假村的控制室,这个让他吃尽了苦头的地方。
控制室里似乎还传来女人的说话声,虽然说的什么听不清楚,但可以肯定里面的确有人。
仇笑痴咬紧牙关,双目圆睁,抬起手枪对着控制室门口锁扣的位置就是一枪,然后飞起一脚,把这层金属门“砰”的一声踢开。
里面冷不丁伸出一支冲锋枪来,显然是从他死去小弟的身上捡来;但是还没等对方开枪,全神贯注的仇笑痴已经撞上前去,一肘击中对方肋下。
“唔!”屋里的海棠吃痛弯腰,随即抬枪的那只手已经被仇笑痴制住。
这个男人此时面目狰狞,狠狠掰了一下海棠的手腕,令她握不住手里的枪、啪嗒一声落在地上,然后迅速一脚把枪踢向门外;
回过头来,他另一只手里的手枪已经顶在了海棠耳根上。
“……都别动,要不然我一枪轰碎她的脑袋!”
仇笑痴伸手把海棠拽了过来,枪口往上顶了顶,语带威胁地说。
……控制室里的情况,这才映入他眼帘。
另一边的梦萝跪坐在躺倒在地的龙九旁边,手里拿着的只有纱布和棉团,身边放着个打开的医药箱,两人都没有对他造成威胁的能力。
控制室里并没有其他人,仇笑痴本来以为海岸也会在的,谁知并没有。
一直表现胆怯、在台湾时曾经一度差点被仇笑痴手下活埋的梦萝,此时表情中的恐惧正缓缓褪去,满眼怒意地盯着仇笑痴。
事情已到了现在,她问自己为何还要怕了?
她深呼吸一口气,用停止颤抖的手指拾起身边的对讲机,对着对讲机说:“程先生,仇笑痴挟持了海棠小姐,现在就在控制室。”
“死查某!”仇笑痴忍不住骂了一句,赶快拽着海棠,向控制室外退去。
被枪顶在头上的海棠恨恨地说:“你已完了,仇笑痴!我宁可死,也不会让他放过你。你在台湾的财产、势力,你带出来的人、收买的‘议员’,全都会变成一场空,你就在地狱里好好等着吧!”
“闭嘴,我今天不会死,我早晚还会回台湾重整旗鼓、再回来对付你们。”仇笑痴呵斥说。
来到楼梯口时,他突然转身,让海棠顶在自己前面,让海棠先下楼,不过刚走到下一层,就突然停了下来。
因为走廊里亮起了一道光。
程真手电的光芒把两个人都笼罩在内,手持冲锋枪,坚定地一步一步向前走来。
仇笑痴忍不住向后退了两步,随后才觉察到自己被对方吓住了,色厉内荏地喊:“程真,我们能谈谈吗?”
“现在?谈什么,我扣下扳机,你就没命了,我为什么还要跟你谈?”程真说。
仇笑痴忍不住向后面缩了缩头,把自己的身体整个藏在海棠身体后面,枪口移到海棠后脑,威胁说:“你要是再动一下,我现在立马打死她!”
程真的声音依旧平稳:“她是海岸的女儿,又不是我的女儿。我会为她报仇的,这样就够了吧?”
被推到前面的海棠,眼睛里突然有泪花闪现,不过还是咬着牙说:“对,就是这样,程先生,不要管我——直接把仇笑痴干掉!”
“叫你闭嘴啊!”仇笑痴的枪口往她后脑上顶的更紧了。
程真干脆放慢语速,不紧不慢地说:“怎么,你不信吗?”
“是啊,我不信。”仇笑痴冷笑,“我的人早就查到,你是个自命风流的家伙,身边的女人换过好多个;海岸这老家伙的女儿虽然惹人讨厌,但的确也是个一等一的尤物,我不信你对她没有想法……”
话音未落,程真忽然开枪,“突突突突”的几枪向着两个人旁边的墙壁打了过去,把仇笑痴和海棠都吓了一跳。
仇笑痴赶快低头,发现子弹没有打到身上之后、愕然说:“你疯了!”
“我没疯,只是告诉你,你对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了解,就像我也不了解你的秘密一样。”
程真冷冷道,“……我还真没想到你当过兵,第一时间就分辨出了诡雷陷阱,以至于趁着引线燃烧的时间避开了爆炸;不然,你早就死在上面了。”
仇笑痴感觉两脚有些打颤,他还是第一次碰见比他还要疯狂的对手。
还是说,对面这家伙,真的一点都不在乎海棠的死活?
他决定再试探一下,用枪顶着海棠向前两步,咬牙说:“你唬我?海岸和海棠现在都有求于你,你还把她也留在这个度假村、肯定是已经端了她,才能这么快和海岸彼此信任合作。你敢说你没碰过她?”
程真的声音,一字一句地清晰传来:“要说碰,我只碰过她一次而已,又能代表什么了?难道碰了她,我就得为她负责了?……海棠小姐,你还记不记得我碰过你哪里?”
……海棠的眼睛突然一亮。
因为她听出了程真隐藏的意思,这家伙不只是在和仇笑痴言语交锋,更是在给她提示。
之前程真在“展示自己身手”的时候,曾悄无声息把她贴身的那把手枪拿到手里;那的确是两人这几天来唯一的身体接触,程真碰了她的大腿内侧。
也就是说,程真在提示她,稍后会给她创造一个时间窗口,让她趁机用自己贴身的那把手枪开枪!
……仇笑痴咬了咬牙,说道:“我和你本没有深仇大恨,程先生。你跟我僵持下去,什么也得不到,甚至也未必能在这里杀死我。不如这样,我们两个同时放下枪,然后海棠给你,我直接离开这里,从此不会再针对你,怎么样?”
程真深吸一口气,答非所问地说道:“你们已经见识过我的能耐了。仇笑痴,我会扔下冲锋枪,不过我会用我的手枪,一枪打中你拿枪的手,你们信不信?”
【信任度:65%】
仇笑痴更加糊涂,冷笑说:“你在炫耀你的枪法?我信,但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信任度:85%】
海棠的大眼睛盯着面前的光,她看不清程真的轮廓,但心里没来由地升起一股安全感。
至今为止,程真说过的所有话都兑现了,所以……
“我信你,程先生。”
【信任度:100%】
【信任度达到100%,你接下来的一枪将会精准命中仇笑痴持枪的手】
【临时能力持续时间:至下次扣动扳机后】
程真只说了一声:“来!”
然后就把手里的手电筒关上了,冲锋枪随即落地。
聪明的海棠立刻意识到这就是程真给她的信号,于是猛地弯下腰,从大腿内侧拿出了自己的那把手枪,什么也不管,只管扭过身向后开枪。
两声枪响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仇笑痴的身躯猛地一颤,手掌和胸前同时爆开血花。
他试图还击或直接杀死海棠,但海棠低头闪身的一刹那,程真的那颗子弹就随即打来、令他整个手掌都炸开,手里的枪随着一截断指落向地面;
胸口海棠那一枪造成的的伤势更在迅速夺走他的力气,令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向着楼梯下面栽倒过去。
……程真重新打开手电,走到海棠身边,伸手扶起了她。
“程先生,他……”过度紧张以至于有些脱力的海棠立刻询问起关键问题。
“命大,还没死,不过他已没有武器、手也废了,活不了多久。我们去追他。”程真说。
第76章 一死万事空
梦萝已经把度假村的所有灯光打开,让程真和海棠更方便地寻找。
追踪仇笑痴完全不费什么力气,因为程真和海棠的两枪、这家伙身受重伤,洒下的血迹一块一块地沿着楼梯延伸下去。
……度假村的建筑多处受损,此时外面的风已经从某几扇破碎的窗、某几扇没关好的门吹了进来,沿着走廊和楼梯的空间逐渐减弱,在管道间偶尔吹出呜呜的回响,好像时有时无的鬼哭。
海棠鬓角的头发在下一层被风微微吹起,转身对着走廊看了两眼,没发现什么血迹,于是回头跟上程真的脚步。
两个人沉默着,举着枪一路向下、来到度假村的一层。
这一层本就是面对沙滩的,没有客房,只有酒吧、娱乐室之类的设施;
仇笑痴到了这里显然已经逃不动了,血迹从一块一块、变成了一道一道,在木地板上留下拖行的暗红色痕迹,看起来是从跑变成了走,最后变成了爬。
想象着这个嚣张的家伙在地上爬着,一边使尽吃奶的力气、一边还要恐惧着身后追击者、向后不停张望的狼狈样子,海棠就感觉心里不由得升起一阵阵的快意。
“仇笑痴,你也有今天。”
她咬着牙自言自语,显然不管是在台湾还是在香港、是在过去几年还是在今天,仇笑痴都给她带来了太大的压力,让她无比憎恨。
程真倒没有说话,不过脑海里浮现出龙九刚才推开他、浑身是血地倒在他怀里的样子。
感觉到仇笑痴应该就在附近,他双手握紧了手里五哥送给他的那把手枪,一言不发地跟着血迹,走向了度假村入口处的那条走廊。
走廊外的挡风板仍然在被强风摇撼,不时发出“喀吱”、“喀吱”的声音。
上方偶尔闪烁的灯光照耀下,留着平头的仇笑痴正趴在血泊中,失去焦点的双眼仍然紧盯着门口的方向。
在那个方向,一个黝黑皮肤、穿着工装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地上,忧虑地望着门外的方向。
程真两人到达的时候,这男人一看到枪就吓得赶忙爬起来,举起手说:“与我无关啊,我是被他们逼着开船过来的。”
海棠凑过来,在程真耳边悄悄说:“不像是仇笑痴一伙的,可能只是个渔民。”
程真点点头,枪口放下了一半,对那个男人说:“那你就不需要担心;等风没那么大了,警察就会来,到时你跟他们实话实说就好。”
说完,他给海棠使了个眼色,让她去看看仇笑痴。
海棠把地上趴着的仇笑痴翻过来,检查了一下他的呼吸和心跳,站起身说:“死了。”
……
几分钟前,仇笑痴正艰难地爬到这里。
伤口不断失血,令他身上越来越没有力气;如果就以这个状态爬出去,那肯定也无法穿越外面的台风、回到码头的船上。
可是他就是不想死,拒绝承认自己已经完蛋的事实。
他想的只是“只要能回到船上……只要到达那个地方”;
想着自己回到船上,就一定能得救。
这些讨海人,一出海可能就是几个月,船上一定会备有基本的急救用品的。
正在此时,他突然看到门口那里坐了一个人。
视线已经由于失血变得有些模糊,仇笑痴艰难地抬起头,认了好一会,才看出来:这不正是载他们来岛上的那个船老大吗?
“救我……救我!”他向着船老大伸出了手。
……悄悄跟在这伙凶人身后,进入室内躲避风雨的船老大,听到这个声音,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这群人个个面目凶悍、身形健壮,还从那些箱子里拿出了“机关枪”、“手榴弹”;
躲在门口这里的船老大,时不时也能听到楼上传来炒豆子似的枪声、还有什么东西爆炸的巨响。
这几乎令船老大的心都从嗓子眼跳出来,差点就想开门重新跑到外面去、找块石头躲下面避过风雨算了。
可是权衡一下,外面的风已经大到能把瘦子吹飞的地步,里面的枪声又不是针对他,等到真杀过来再走也不迟。
船老大坐在门口,提心吊胆地等来了一段长时间的寂静。
紧接着,剧烈的呼吸声,夹杂着痛苦的闷哼,一点点接近。
灯光下,爬过来的不是什么鬼怪,而是那伙凶人的老大,拿枪指着船老大头的那个真正的疯子。
船老大忍不住想起,在港岛的码头上,这家伙说的话:“你不带我去,就一定会死、现在就死;带我去……只有很小概率会死。……你就不想赌一把,一定要立刻死在我手上才开心?”
此时,这疯子的所有疯狂和暴戾倒是都已经消失不见,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船老大。
“救我!……只要你、只要你把我带回船上去,我就给你钱,多少钱随你开口!
“一百万……一千万,一亿台币,我都能给得起!”
船老大的表情愣住了。
紧接着,在仇笑痴绝望的眼神中,这个坐在门口的中年男人皱起了眉,眼神中突然露出一点微光,打量了一下浑身是血的仇笑痴;
他嘴唇只是稍微动了动、但什么话也没有说,更是完全没有动弹的意思。
几秒钟后,他干脆转过头去,不再看仇笑痴了。
“……不可能……怎么可能?”拼尽全力说出上面那段话的仇笑痴,连爬过去的力气都已经没有了。
这位“东湖帮”大哥、台湾出了名的黑道大佬,一度有希望选上立法委员的风云人物,脑袋重重地砸向了地面。
鲜血从他胸膛、口鼻流出,缺了一根手指的右手还死不瞑目地伸向船老大的方向。
又过了一会,程真和海棠赶到,仇笑痴已经断气多时了。
……
“香港天文台提醒市民:热带气旋brendan核心区域已远离本港,受外围风影响,本港风势仍维持强风等级,天文台已收回东南烈风或暴风警告信号,改发三号强风警告信号,各位市民仍需注意安全、避免外出。”
广播里的声音,在控制室中响起,而控制室中已没有人。
外出是避免不了的。
因为在这片海域的风力降到7级以下之后,警方的直升机终于可以出动;而程真也通过警方快速呼叫了急救直升机,把仍在昏迷的龙九送上了直升机、回去港岛接受治疗了。
现在度假村里,除了程真几人之外,只有一些警察在做笔录、打扫战场、确认歹徒身份和取证。
在灯塔里蹲了好久的海岸终于回来了,然后就知道了自己女儿海棠曾经被挟持的事,急得直跳。
海棠只好劝自己老爸:“老爸,我这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吗?多亏了程先生,现在我们的仇也报了,仇笑痴他也死了,从今以后我们不用担惊受怕。”
海岸捂着自己的心脏说:“我看有你在,我担惊受怕还是免不了的。你怎么会被仇笑痴抓住呢?”
海棠眯起眼睛,对着自己的老爸说:“……你现在知道担心了,以前把我扔台湾、带小远出来旅游的时候怎么不说?还有,这边的手榴弹都炸了好几颗了,亏你在灯塔里还坐的住。”
海岸叹了一口气:“我知道自己已经没能力帮忙了,上次不过对付几个手里没家伙的,还得要龙九姑娘把我救出来;所以这次我就照足程老弟他吩咐,紧盯着海滩,除非再出现其他人登岛,否则直接关掉对讲机、发生什么事都不离开灯塔。”
“……算你聪明啦,老爸。”海棠无奈地叹了口气,眼神跟着正从停机坪送完龙九、走回度假村的程真,心不在焉地回答。
海岸跟着她的眼神看过去,不由得在心里说了一声:“唉,女大不中留啊!”
……
程真没有在闲逛,他一边走回度假村内,一边拿回自己的大哥大,给菊子打了个电话。
“……仇笑痴的人确实来过。”菊子汇报说,“不过,最近这段时间小刀练熟了你的‘飞牌’绝技,警察也顺势把他们全都抓住了。有一辆车上有重武器,阿星使用了他的‘特异功能’,让那些人以为蟒蛇缠身、扔掉武器,被警方逮捕了。”
“辛苦了,菊子,帮我也谢谢小刀和阿星。我早说过,阿星的特异功能用在赌桌上实在太浪费了。”
至此,程真彻底放下心来,仇笑痴的死,令这一次的事件终于结束。
台湾东湖帮剩下的人,本来跟仇笑痴就只是为了利益;以利而合者,亦必以利而离,仇笑痴一死,他们便会树倒猢狲散。
特别是,海岸海大哥已经在警方这里作了证、说了一大堆事出来,已经肯定没法再回去拿回自己“东湖帮老大”的位子了,东湖帮剩下的这些人,多半只会陷入争权夺利的内斗中。
那台湾富商十六亿美金的遗产,自然是照原计划成立“世界儿童慈善基金会”,由重新出现的赌神高进管理。
程真自己……除了完成系统任务之外似乎什么也没有得到,还得赔钱把度假村的几个位置重新修缮、装修一下。
【本场景主线任务已完成,奖励核算中】
【人物信息已收录:仇笑痴】【人物信息已收录:海岸】【场景信息已收录:孟滩岛大战,正面击破强敌、风雨不动安如山】
【奖励结算完毕,获得能力:危机直觉——你能在遭遇生命威胁时提前感知到异常】
至于这个能力有什么用、该怎么用,恐怕只有在下次危机时才会知道了。
现在,程真还有其他事情的手尾需要处理。
第77章 留在身边
度假村一层的酒吧,梦萝又回到这里,在吧台前坐下,盯着酒柜里的酒瓶出神。
看起来,这地方是为了同时容纳几百人而设计;
除了长长的吧台、分布在场地各处的桌椅之外,还有一些半封闭式的卡座,侧面还有个小型舞台,可以进行一些现场表演。
酒柜后面,还有一个单独的小厨房,看样子和另一侧餐厅的厨房是连通的,也就是说可以对餐厅进行方便的酒水供应、也可以从那边取得一些远超佐酒简餐的美食。
“这样的酒吧,需要的调酒师也要好几个吧?这可比我老爸当年那间大多了。”
梦萝想着,随后又低落下来。
在这种时候,她没办法不想起,自己的那“酒吧”已经再也拿不回来了。
当年她老爸正是为了她,把酒吧名字命名为“梦萝”;但在那一纸“拆除通知”前,这些回忆和情感好像都变得无关紧要了、早晚会被忘记。
仇笑痴和侯赛因都已经死了,现在没有人再威逼她做她不愿意做的事情;
但同时,她也再次变回了那个一无所有、什么都做不到的自己。
“我就猜到你在这。为什么情绪不高?警方说不定会给我们颁好市民奖,你也一样有份。”
男人的声音响起,走进来的不是海棠、而是程真。
“程先生……”梦萝站起身,不好意思地整理了一下鬓边的头发:“我只是守在控制室而已,什么都没做到。龙九小姐被打伤、仇笑痴来挟持海棠小姐的时候,我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程真摇头:“干嘛这么看轻自己?海棠没事,龙九也会没事。我早说过你帮了很大的忙,如果没有你,我们不可能把仇笑痴那伙人这么轻易地解决掉,我就是专程过来谢谢你的。”
梦萝羞怯地低了低头。
她平时不是这么怕人夸的,不过说这句话的人是程真;他说得越真诚,梦萝就越不好意思。
坐在她身边的程真见她害羞,就转移了话题说:“你的事情,海棠跟我说了。这么说你会调酒了?能不能麻烦你帮我调一杯?”
梦萝笑起来,来到吧台后面,熟练地拿出一套调酒工具来,打开水龙头洗了洗,问:“程先生你喜欢喝什么样的酒?”
“哦,我是小孩口味,来点酸酸甜甜、带气泡的……颜色最好靓一点,像你一样这么靓的。”
程真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这么对梦萝说。
梦萝于是拿出了金酒基酒、柠檬汁、糖浆、气泡酒、苏打水等等,就在程真面前完成了一杯上粉下红、在灯光下闪烁着迷人色泽的鸡尾酒;
为了点缀,她还在杯子顶端加了两小片柠檬叶。
把这杯看上去真的很靓的鸡尾酒敬上之后,她才转头从吧台后面走了出来。
程真端起酒杯尝了一口,感觉味道和口感还真的很棒,比他度假村里现在雇佣的知名调酒师也不差。
“……这不是很棒吗?如果你每时每刻,都能有像在调酒时的自信就好了。”
程真说,然后貌似无意地问:“接下来你打算去哪?”
梦萝神色一暗,说道:“我也是时候放弃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了。我打算回港岛找间酒吧打工,先把生活安定下来再做打算。”
程真点点头,又喝了一口鸡尾酒,说:“我倒愿意给你提供一份工作。”
梦萝的心里顿时感觉到一丝惊喜,抬起了头。
这惊喜不仅是因为程真的善意、令她今后有活可做;更因为她想起,如果接受了这份工作,那岂不是可以总是见到程先生了?
“你愿不愿意替我管理这间酒吧?”
程真笑着说,然后看着梦萝的嘴越张越大:“这酒吧和旁边的餐厅其实都是独立运营的,和外面沙滩上的摊位一样;你每月只需把收入一部分交给度假村和程氏企业,接受公司的财务核查就行。”
“程先生,你是说……”梦萝有些手足无措。
程真看着她,郑重点头:“从此这就是你的酒吧和餐厅了,怎么运营你说了算,趁着这次修缮重新装修也可以,招牌也完全可以改成‘梦萝酒吧’。
“对了,你现在住在哪?这样吧,要么我叫小刀在这里给你留间房,要么在港口附近给你租一间高级公寓。
“记得回头跟我去跟菊子见一面,你毕竟也算是公司的高级经理……不,应该叫‘酒吧主理人’了。”
程真说了一会,没听到梦萝回答,于是疑惑地转过头;
只看到梦萝一瞬间扑了过来,把他紧紧抱住。
“程先生,谢谢你……谢谢你认可我。”梦萝抽泣着说。
……
“怎么样啊,刀仔,这次总算让我赢了你一次。”
站在程氏企业的办公楼前,终于被允许出门的阿星得意洋洋地说。
台风已经彻底远去,天空中的乌云都没有多少了;只有街道上尚未完全干透的水渍,街道上被吹飞飘落的塑料垃圾和碎树叶,证明刚刚从香港旁边掠过的台风并不好惹。
大概在上午10点的时候,天文台把八号风球改为三号风球;下午3点10分,三号风球也被撤下,船只可以出港、交通开始恢复。
程氏企业的员工们纷纷归家休息,这些驻留在公司防灾的员工得到了三天假期;“深港绿色通道”的冷链运输也会于明日重新启动。
至于趁着三号风球期间突袭公司的,那些仇笑痴的人……现在应该已经全在号子里蹲着了。
阿星和小刀各展本事,帮着警察抓捕了这些家伙,感觉自己的努力得到了应有的结果,此刻当然感觉异常兴奋。
“……你们两个赌什么?”
冷不丁,旁边一个声音响起。
小刀回头一看,立刻笑容满面地叫:“师父!我们在赌,看谁能帮忙抓到更多仇笑痴的人嘛……阿星他的‘能力’太赖皮了,这谁玩得过他啦。对了,师父,您几时回来的?”
“那边没事我就第一时间回来了,不过之后在重新营业之前你得先过去一趟,把度假村受损的地方进行一下修复。还有,酒吧的运营有变动,回头我让菊子跟你说。”
走上台阶的程真拍了拍小刀的肩膀,“我知道你们保护公司的事了,干得好,辛苦了——先休息一阵,不用急着去度假村。”
小刀立刻抬起手臂,做了一个健美先生的姿势:“我好得很师父,不需要休息,师父你放心,我很快就会去孟滩岛,把你交代的事做好。”
“……年轻人就是精力旺盛。”程真摇了摇头,丝毫不顾自己跟小刀、阿星虽是师徒,但年纪其实相差不多的事实。
三个人互相聊了几句、交换过信息,阿星这才想起来问重要问题:“对了师父,仇笑痴已经死了,那高先生是不是可以回来了?”
“对。不过阿星,这次我想你回去内地,去潮州那边帮我把高进接回来……”程真说。
阿星摸了摸头:“可以是可以,不过师父你为什么不亲自去?”
“我要去医院,龙九她为了保护我中了枪。”
程真的脸色沉了下来,叹了一口气说。
……
一个小时后。
医院里,早早赶来、却因手术被挡在外面的程真,终于看到了醒来的龙九。
这个身手了得的女人此刻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跟平时冷艳逼人的形象完全不同,感觉病弱时反倒多了几分温柔。
“医生说没事,好在梦萝及时给你止血稳定了血压,中枢神经也没有受损。子弹已经移除了,大概4到6周就可出院。”
程真将带来的花插在病床旁边柜子上的花瓶里,对龙九说。
龙九静静地看着他,第一时间反问:“仇笑痴?”
“死了。被我和海棠打中,他的血从度假村最高那层一直流到了最下面那层……无论再怎么愤怒、不甘心,在台湾那边有多大的势力,他也只有死。”程真说。
龙九长吁一口气,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地说:“死亡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
程真看了龙九一眼,点头回应:“确实如此。”
“……看来,你已不需要我的保护了。而我恢复之后,会继续做你看不起的‘政治部特工’……”龙九的声音在继续。
“不,不用说这么多,我明白你的心意。”
程真说,“我想要你继续留在我身边,当然,不需要你再每时每刻保护我……是另一种留下。而且,你要是信我、想要在97之后继续留任,我还可以教你怎么做,政治部又算什么。”
龙九的眼光突然一闪,说:“你说留任?”
“是啊。”程真往前坐了坐,拉起了龙九的手,低声说:“你难道没发现,这几年来mI5一直在往英国转移政治部的资料、借用政治部的力量帮助一些‘友好人士’移民吗?”
龙九忽然皱了皱眉:“你是说,那些人和那些资料……是与‘某些’情报有关?”
程真点了点头:“所以,你现在其实处在很有利的位置,出院后不妨向这个方向着手;我之前就协助过陆港警务合作办案,若你在日后再申请从政治部调出来,也可顺理成章地负责警务合作和档案交接,留任便不成问题。”
龙九听懂了,也变得轻松起来,说道:“本来我被你说的那些话刺激到、都已经想辞职了。对了,你到底怎么知道这么多东西?”
程真耸耸肩:“我不知道的东西还有一样……那就是你笑起来是什么样子。认识你这么久,从来没见你笑过,可不可以为我笑一次?”
龙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说:“那你要先答应我一件事。你可不可以戒烟?”
程真狡黠一笑:“轻轻松松,我答应你。”
他把兜里的烟盒掏出来,毫不犹豫地站起身,走出病房门扔进外面的垃圾桶。
回过头来时,正看到龙九笑眼盈盈地盯着他,嘴角勾勒出一个向上的弧度。
第78章 稳赚不赔
高进回到香港的过程比上一次到达更低调,没有人知道“赌神”已经归来。
龙五难得没有陪在他身边,而是去了医院探望自己的妹妹。
程真的办公室里,长得有些相似、气质却完全不同的Janet和梦萝,正坐在沙发上低声讨论着什么,时不时还会发出轻笑;
两个男人则是站在窗前,回忆起这段日子以来的艰辛。
高进感慨:“我本以为你把我安排到穷乡僻壤,想不到国家的发展很快;潮州虽然没有那么多高楼大厦,但是街边的‘小洋楼’也有不少,百货大楼里也一样什么需要的东西都能买到。”
程真低笑:“想看高楼大厦,再过十几年去深圳就能看个够了。你还有闲心逛百货大楼,很好啊,也不怕别人认出你来。”
高进摆了摆手:“我按照你身边那位‘萍姐’教的,出门都会贴撮胡子、故意佝偻着腰慢走,根本没人认得出。而且,你公司那些潮州司机的亲戚,把我照顾的也很好。”
仇笑痴恐怕想不到。
他从台湾追到香港、就是想从程真口中掏出高进的所在地,但高进实际上一直在比香港距台更近的潮州。
程真说:“仇笑痴完蛋了,那台湾富商的遗产委员会正满世界的找你,我看你过几天就可以公开露面。”
高进笑了笑,说:“这事情还得谢谢你。仇笑痴不是好对付的,好在有你出手;
“我知道你的度假村也受了不小损失,我会把一些资产调过来向你的公司注资,分红、利息什么的也不用提——听我说完,我知道你不想要,这些也远不够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可我已退出赌坛,除了这些我也没有别的拿得出手,只能借这些身外之物聊表心意而已。”
程真叹一口气,说:“难道我就是生意做不下去、需要你接济了?你当我是朋友,就不用再提什么报不报答,投资可以、分红照给,我的公司生意好得很,你就坐家里等着数钱吧。”
高进无奈地啧了一声,也只好默认了这种处理,转而说:“我也想投资一下内地,那十六亿美金的基金除了投入慈善行动之外、也需要通过投资来保值和增值,这正是朱老先生希望把它托付给我的原因。你的程氏企业本来就是做投资的,在这些方面有什么好介绍?”
“慈善的话,我自己现在暂且认准希望工程,学校的建筑和设备、教具都是随时能去参观、公开透明的。”
程真说着,突然神秘一笑:“投资项目的话,就跟阿星有关了。”
高进疑惑:“阿星?我知他的特异功能很神奇,令我大开眼界。不过,他跟投资有什么关系?”
程真摇头:“他的能力,用在赌桌上实在太浪费,这次他对付仇笑痴的手下时就已展露威力。所以回来之后,我帮他梳理了一下这种能力的用法。”
……
之前阿星去接回高进之后,回到公司时,程真就问:“阿星,你有没有想过,你如果不靠赌,那可能赚到更多?”
阿星笑了笑:“怎么可能呢师父,这世上还有比赌更赚钱的?”
“傻小子。不管是赌是骗,都是下九流的行当,你能做的远比那个多。”
程真说,然后问道:“你是不是能透视?”
阿星点点头:“是啊。我还能看见师父你现在的心跳,哇,一分钟70次,这么稳定。”
“那你猜探矿工程师赚多少钱?要多少成本?我公司里的冷藏车,如果坏了要找人修,技术工程师需要反复观察试验才知道问题在哪,有时还需要拆解测试,但你只要看一眼就知道。那如果出问题的是进口的高精密机床呢?如果是重要人物的突发健康问题呢?如果是开会时候的安保检查呢?”
程真说。
“……我在大陆的时候,确实也帮市政检查过地下水管有没有哪里破裂。”阿星后知后觉地说。
“光查漏水也真是屈才了,不过你之前在广州,除了管道破裂也没什么好让你查的,顶多以后把你安排到海关。”
程真说着,走过来在阿星身边坐下,说:“呐,你是不是知道对方的名字,就可以用‘天眼通’看到对方在干什么,甚至看到对方看到的东西?”
阿星脸色一变:“三叔跟师父你说的?这个家伙真是口无遮拦。师父,我用一次天眼通是很累的,而且并不能连续使用。”
“哎,累不累的还不是得要看价值;有些机密资料、重要人物才能接收到的信息,远比什么‘赌注’有价值得多。比如一些潜艇的方位,开机密会议时作出的部署。还有……”
程真说,然后伸手把桌上一副纸牌洗牌打乱,再放在桌面上一字排开。
他敲了敲桌面,对阿星说:“现在我们只能看到牌背,我已经在这副牌里选了一张最大的,但我不会告诉你是哪张;你随便挑一张牌,然后把它搓成我选的那一张,能不能办到?”
阿星看了看,抽出一张牌,用眼神向程真询问。
程真只是摇头。
“拜托了,师父,你就说是这张嘛,搓牌真的很累。”阿星这样说道。
不过看来他也只是随口抱怨了两句,因为随后他就把这张牌放在掌心,开始闭眼屏息发功,掌心间冒出几缕青烟。
阿星看起来更累了,将牌亮出后说:“这次我是真的没法再搓了,我的功力已经耗尽,至少要等几天才能回复。”
程真理解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接过那张牌,正是一张梅花6。
“怎么样,是不是?”同在这里的小刀凑过来问。
“没错。就是这张。”程真把牌扔回牌堆上,对着阿星笑了笑。
阿星也回以笑容,说道:“是不是要教我一些秘诀啊师父?”
“你自己都这么强了,这下哪怕赌神高进都比不上你,真没必要再学什么赌术了……我来解释给你听。”程真说。
世界上存在一种东西,叫做公式。
公式,一般使用数学语言来描述某个理论或工程。
但是,在涉及到描述的准确性时,公式里面有一个元素,叫做“参数”;
比如重力加速度,G,就是自由落体运动公式中的那个重要参数。
在工程学上,很多正确的参数都是要经过反复实验、长达数年的试错,才能最终确定的,而这些参数往往是一个公司的商业机密、甚至一个国家的工程机密信息;有些参数,甚至是人类并未获知、还在研究的。
但是,这个“正确答案”的确存在,就好像刚刚程真选出的牌的确存在一样。
既然阿星能够在不知道答案的情况下仍然搓出程真想要的牌,那能不能在不知道答案的情况下搓出这个“正确”参数?
……
现如今,在办公室里,程真也把这说法向高进详细解释了一番;
这位一贯保持着平静淡然的“赌神”,也不由得睁大了眼。
以他的智商和阅历,完全能够明白这“特异功能”如果用对了地方、能够创造出的巨大价值。
“……所以,你是要投资阿星?”他问。
程真自然点了点头:“我已经帮阿星联系内地官方,详细说明了这个想法;官方很重视,邀请他去加入一个‘学会’,据说里面都是有相似能力的高手,可以共同切磋成长。
“平时还不用他去当班,他完全可以留在深圳,只要有真正重要的事务时、其他高手无法独力解决,才会带着问题来找他。
“我已在深圳成立一家‘矿业公司’,由他掌管,主营业务就是探矿、采矿,以他的本事,光靠这一个‘透视’就能稳赚不赔。怎样,这下你有兴趣了没?”
高进失笑,只好点头同意:“稳赚不赔的生意谁没兴趣?本以为这世上只有‘出千’才是最稳赚,没想到还真让你找到一门更稳的。你肯定也要大力投资吧?”
程真说:“那当然,包括我们程氏企业的资金、还有海大哥的资金,这次都会通过公司转手投进去,本质上就是用投资置换程氏企业的股份和分红权;如果有你加入,那么现金流方面就更不用担心了。”
高进从兜里掏出一支烟点燃,吸了几口之后,缓缓点头:“我个人的资金可以立刻到位,不过那‘儿童基金会’的十六亿美金,必须先看到利润、确定会有收益了,才能公开投入。……对了,你说的‘海大哥’,是东湖帮的海岸大哥吗?他也来投资你,看来‘千王’又交到了新朋友。”
“新朋友,确实是,我们收拾了仇笑痴,也就保住了他全家的性命。不过……”
程真看了看高进,摇头,从兜里掏出一支棒棒糖,塞进了嘴里,没有继续说下去。
答应了龙九要戒烟,那他就说到做到;
至于海大哥那边的情况……也很复杂,不光是因为心存感激、或者项目前景就投资这么简单。
这段时间,海棠好像一个千方百计要引起他注意、把好东西都带到他面前想要获得他好感的小孩子,这次海家的投资难说跟她没有关系。
今天晚上海棠还约了程真他吃饭,看来是到了要摊牌的时候啦。
第79章 盛放的牡丹
西餐厅里,穿着一身红色长裙的海棠坐在程真对面,几次想要开口、却都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来到紧要关头,她才突然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在心里不断跟自己说:“你又不是十几岁的国中生、又不是第一次跟男人面对面,有什么好怕的!”
可是,她就是感觉自己的心、第一次跳得这么厉害。
其实她并不算什么乖乖女,又从小接触帮派内的事务,对于如何引起男人的兴趣、如何始终钓着男人为她所用这类手段,也是相当了解。
不过,从前她是东湖帮的大小姐,接近她的人都要曲意讨好、畏畏缩缩不像个男人;
不光是她,那种男人连她老爸海岸都看不上。
对那些人,她充其量只是利用、支配,把那些人对她的好感视作可以用来施加影响的“优势”。
别说给他们好处或甜头了,那些家伙不被一枪打在大腿上已经算是不错。
这算是她第一次真正从心出发,主动接近一个男人,因为老爸说了:
“喜欢的人就要果断抓住,哪怕最后丢掉了也比从来没得到过要好!”
海棠心里想着老爸这叫什么理论啊,听起来就像强盗,不愧是台湾东湖帮的黑帮大哥!
但是真轮到她的时候,她还真的不由自主地开始按父亲说的做,往程氏企业投资、平时总是在程真面前晃,还大着胆子约他出来吃饭。
……也许正因为是第一次这么主动,因此才有些莫名地患得患失。
尴尬地沉默了几秒钟,她才笑了笑,对程真说:“程先生,……这里的菜好不好吃啊?”
说完这话,她就想给自己一巴掌。
没话找话到了这个地步,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对面的程真只是笑了笑,说:“还不错……不过这种西餐厅我一向吃不惯的,你知道我是内地来的,其实不是香港人嘛。”
“惨了,地方选错。嘶……这怎么办,怎么扭转印象?”海棠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好在程真随后又开口:“不过吃饭这种事情,除了饭菜好不好吃之外,有时候也需要看跟谁吃。”
海棠心中一喜,期期艾艾地说:“程先生你是说,你并不讨厌跟我吃饭了?”
“怎么会讨厌呢?不过我很好奇,平时见你一向大方爽朗的,怎么最近却总是好像不敢说话一样。”程真似无所觉地说。
那还不是因为太在乎……人一旦太在乎就会举止失措。
海棠这样想着,心头忍不住生出一丝委屈来,那双大眼睛避开了程真的视线,望向身前的盘子,出神地说:“我这个人就是这么别扭……你一定是更喜欢梦萝了,她那么温柔、从来没伤害过任何人,不管什么都能包容的。”
“没听错的话,你这是嫉妒了吗,海棠小姐?”程真从她的话中听出一丝其他的意味,忍不住挑起眉毛问。
“呸,花心鬼。”
海棠的真实想法被一语道破,慌乱中忍不住开始回嘴:“公司的菊子姐,也是你的女人吧?还有那位萍姐、《城市真‘鲜’事》的Apple,龙九小姐也帮你挡了子弹,梦萝更是对你千依百顺,你今天早晨就是从梦萝公寓里出来的。”
程真嘿嘿一笑:“你对我还挺注意的,连我昨晚住哪都知道。如果不是仇笑痴已经完蛋了,说不定我会开始怀疑你的立场了。”
海棠顿时卡了壳。
程真的行踪……其实是梦萝告诉她的,也不知道那位好姐妹为何这么傻,还是说完全没有嫉妒心、只想着让她海棠也得偿所愿。
实际在同生共死之后,海棠也已经早下定了决心,不想让自己可能漫长、可能短暂、可能随时遭遇危机的人生留有遗憾。
只是,她现在有一件事必须确认。
“……在度假村里,我被仇笑痴挟持的时候,你说过我不是你的女人、对你来说无关紧要的。”
海棠的表情突然认真起来,对着程真说:“我能想明白你只是为了唬住仇笑痴,让他明白无论如何你都不会被他胁迫;可是我想不明白,你怎么会直接开枪,你是否真的没有一点点怕会伤到我?”
程真也放下手中的酒杯,认真回答:“当然怕,所以我选择向墙壁开枪。当时除了开枪之外,没有什么方法能迅速震慑仇笑痴、让他动摇;他不动摇,我们就没有之后那一刹那的、配合击杀他的机会。”
海棠追问:“万一你开枪打到我呢?”
“不要说笑了,我怎么舍得打你?”程真眼睛一转,“在那之后,我不是在关掉手电、几乎看不到的情况下一枪打中了仇笑痴握枪的手吗?我有这样的枪法,却要歪那么多去打墙壁,其实就是不希望你受一点伤,你想想看是不是这样?”
这个时候,就不要说什么“系统能力仅此一次”这种煞风景的话了。
……得到了答案的海棠终于放下心来。
她并不是无理取闹,只是想确认程真的心意,确定自己在他心里面到底有没有位置。
现在确认了,她也就满意了。
患得患失的情绪一扫而空,曾经看电影、看舞台剧、观察东湖帮名下产业时,学到的那些对付男人的手段,顿时又浮上心头。
她的脸上立刻挂上了笑容,坐在椅子上的姿态一变,跷起二郎腿、上半身侧过来,尽量将玲珑有致的身材展现在程真的视野中;
伸出手去,将鬓角垂下的头发拢到耳后,特意让程真能用最佳的角度看到她美丽的脸。
在餐厅里色调偏暖的灯光下,海棠能感觉到程真的目光开始越来越多地落在她身上。
当然,除了这几招之外,她也要继续跟程真聊下去,让他明确感觉到她的心意才行。
“……程先生,其实你是不是不喜欢女人纹身啊?”又碰了碰杯,啜饮一口杯中酒之后,她想了个新话题,起头对程真问。
程真不明所以地回答:“倒没有说不喜欢,不过觉得没必要。像是菊子,她之前是日本暴力社团赌场的荷官,她身上的龙纹身就是用来证明地位、证明身份的,我觉得合理啊。”
“……其实也有为了美而纹身的,我就有为此纹身。”海棠说。
“严格说来你也是东湖帮的成员……”程真答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什么,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海棠。
没记错的话,在《赌神2》里海棠的确有纹身,但纹身的位置……是胸口。
不、不行,千万别盯着看——现在可没办法解释自己是怎么知道的!
海棠没有察觉,而是舔了舔嘴唇,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兴奋:“我纹身可不是因为我老爸是东湖帮的老大,只是因为纹来好看嘛。给我纹身的那位女纹身师也说,这纹身很衬我。……你想不想欣赏一下?”
“我?在这?”
程真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把自己呛到,赶忙咳了几声,抓起餐巾掩饰了一下。
海棠的眼神,不知是变得含情脉脉、还是越发危险,声音倒是甜美了不少:“当然不是在这里了,我的纹身呢,就纹在一个绝大多数人永远都看不到的神秘地方。今次算是便宜你了,来我家啊,让我免费为你打开这个情感的禁区。”
“……不好吧,你要我跟你回台湾?”程真说。
海棠撇了撇嘴:“为了投资你的公司、我已经打算常住香港了,本来老爸也不想再回台湾,正好也能把小远转到这里来读书。……放心啦,我爸他单独给我买了一间房,不会有人打扰我们。”
程真叹了口气,问:“看样子,我是没有拒绝的权利了。”
海棠说:“你当然有,不过我不希望你拒绝。程先生……程真,不要再怀疑我,我的心是真的,我说的话也是真的。”
当然了。
程真从没想过自己【探幽入微】的能力能用到这种地方,不过他的确感觉到她的心事,那就是要不惜一切地抓住他。
“唉,看来这就是我的命啊。”
他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不过你又不是我的下属,用不着叫我程先生;我称呼你老爸叫‘海大哥’,你老爸称呼我作‘程老弟’,你是不是应该叫我‘程叔叔’才对?”
海棠娇嗔:“你这是摆明了占我便宜嘛。我不要,我就要叫你程真,你明明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年纪,说不定还没我大。”
程真一笑,干脆把嘴一擦、餐盘一推:“随你叫什么了。可是这种西餐厅真的吃不饱,来啊,我带你去吃大排档,再跟你回家欣赏你的纹身艺术好了。”
海棠也跟着他笑,说道:“好啊!”
然后便走过来拖住他的手,两个人干脆地结过账往外走去。
这一晚,他们的确去吃了大排档,之后也一起去游过车河、逛了商店、看了电影,才在更晚的时候回到了海棠在香港的新家。
……海棠终于还是忍住羞意叫了一声“程叔叔”;
而程真也终于看到了那片纹身。
他弄不明白,为什么她名叫“海棠”,但展现在他眼前的,却是一朵盛放的牡丹。
第80章 世界线扰动
在仇笑痴突袭度假村那天的整整六周之后,龙九终于被医生允许出院了。
其实龙九自己早就觉得身体已经恢复健康,不过医生可不敢这么轻易让她脱离医疗看护;
主要的原因还不是医学方面的,而是因为香港警方的重视。
仇笑痴,是一个敢于公然使用重武器、袭击重犯押运车队的凶徒,令香港舆论与警方都大为震动;
在海岸出现作证、上电视大曝内幕之后,香港的舆论更是把这件事来回翻炒,警方虽然随即就提交了诉讼程序,但也承受了巨大压力。
主要是,就算香港法院缺席审判、认定仇笑痴有罪,甚至推动国际刑警发动国际通缉,严格来说也拿仇笑痴没办法。
仇笑痴毕竟是台湾人,而且在台湾势力庞大,算得上“地方豪强”了;只要他不出台湾,谁能拿他怎么样?国际刑警通缉的人多了,难道个个都抓到了?
……就在这时,“保护重要证人”的龙九却遭遇了仇笑痴和他的杀手。
不仅结果上是杀死了仇笑痴、过程还十分英勇,奋力拼搏战斗以至于中弹,这简直是大大涨了香港警方的面子。
近来,媒体连篇累牍地报道“英勇女警”的事迹,把中弹的过程脑补得可歌可泣;
香港警队各层级也轮番上阵,从实际上的“一哥”警务处长、总警司,到政治部的主管,再到龙九的直属上级,大家都来探望、合影留念。
临走之前,这些高官当然要照例吩咐医生,一定要治好龙九,让这位“皇家警察勇气之象征”健康归岗。
所以,哪怕龙九只是某天醒来血压稍稍有点低,医生都会大为紧张;直到住满六周、检查无数遍,全身上下都没有了任何问题,程真和龙五才能把她接出院。
龙五虽然还在香港,但并未继续陪龙九,只是在确定她无事之后就转去办正事了;
高进接手那位台湾的“朱老先生”十六亿美金遗产基金的事情,在仇笑痴死后已经无法再等。
即使高进不想去台湾,遗产委员会也会主动来找他,龙五怕东湖帮仇笑痴残党再搞出什么事来,所以需要继续保护高进。
……所以,在龙九回警队报到之前,是程真负责单独陪了她几天,这几天连菊子都只能偶尔见到程真。
直到今日,她真的马上就要归队了,程真才带着她、还有所有人一起,来到了“新许记”一起食烧鸭。
……
“新许记”的店面又扩大了不少,将左右的两间店面也盘了下来,原本负责跑堂的元老员工如狒狒等,已经升格成有资格烧鸭的厨师;
而老许本人,自封了一个新潮的名词叫“行政总厨”,除了把烧鸭秘方大方传给资深员工之外,还聘请了以前丹尼炸鸡的经理雷蒙,把整间厨房的“流程”优化,自己管起了运营,每天时间都用在规划工序、掌握备菜和出单、团队管理、品质检验和把控上。
虽然这样下来,员工们烧出来的鸭比起他本人也不差,但是像程真这样的老熟客来到之时,老许还是会亲自下场烧鸭、亲自上菜,还会聊上两句。
用他自己的话说:“我‘许记’有今天,全靠各位街坊朋友帮衬;我老许绝不会为了这少少‘效率’,伤了街坊的人情。”
“呐,怪不得人家许老板的生意做得这么大了。俗话说,没有人情的餐饮是短命的。”
程真一边吃着烧鸭,一边跟桌子对面的女人闲聊。
海棠这段时间来没少听他胡说八道,但是还是被他这句话逗笑了,说道:“你这又是哪来的俗话啊,听都没听过。菊子姐,你平时怎么把这家伙的话翻译成能被人听懂的?”
坐在另一边的菊子只是笑笑,低下头往随身带着的笔记本上面记着什么,并未答话。
因为海棠也并不是在指望得到什么答案,只是借着问问题与程真调笑而已。
……重伤初愈的龙九就坐在程真身边,手拿勺子安静地喝着水鸭汤,平淡地接过程真递给她的纸巾,海棠和程真斗嘴的时候也只是微笑。
不过,她再没有露出过像之前刚认识时那种冰冷的表情,看来早已经卸下心防、真心融入程真身边人的群体中了。
另一张桌子旁,萍姐拿着一只鸭腿,咬下一口之后,含糊不清地称赞着:“这家店还真不错,好久没吃过这么正的烧鸭了。”
坐她对面的Apple翻了个白眼,小声说:“萍姐你就知道吃。你看那个龙九,平时一副冷冰冰的样子,现在贴着程先生、比谁贴得都紧;这几天我都没见过程先生,肯定是被她占住时间。”
萍姐看了那边一眼,凑过来低声说:“人家为了程真中了枪了,你有点同情心好不好?而且,这几天没见过程真,那是你自己……”
说到这里,她才感觉自己失言,连忙住口不谈。
Apple狐疑地转过头,问道:“萍姐你说什么?你难道这几天见过他?”
萍姐放下鸭腿,目光游移,躲避着Apple怀疑的视线。
看到她这个样子,Apple更加肯定了自己的判断,不由得怒气上涌:“你这两天自己去找过他了……而且还没带上我!”
“自己的幸福,要自己去争取。”萍姐小声说,“而且程真一定会补偿你的嘛,你去跟他撒撒娇、诉诉苦不就行了?”
Apple说:“现在不只是他的问题,还有萍姐你竟然瞒着我的问题!喂,你先别走!”
萍姐哪会理她,端着自己面前的盘子,啃着鸭腿就跑到了梦萝那边。
梦萝正一边吃着东西、一边看着面前摊开的许记的菜单,好像研究着什么。
看到萍姐过来,她正好拉住萍姐,一脸喜色地说:“萍姐,我又想到新点子。你平时常在各种酒吧里消费,你说如果我们也引进烧鸭之类的中式餐点,配合一些中国酒和鸡尾酒,会不会很有意思?口味不会相冲吧?”
“你问我没用啊,我一贯是有酒喝就行、不太管要吃什么的。”萍姐吃得满嘴流油地说,“不过我想,反正餐厅和酒吧后厨是连在一起的,你可以先从餐厅那边拿过来少量提供、让客人试过再说,如果客人觉得好那就当成新菜品,如果客人不欢迎那就撤换咯。”
梦萝感激地一笑,温声软语地回应:“萍姐你说得对,到时如果真的推出,我一定找你先来试试!”
“好啊,我正闲着没事。”萍姐一口答应。
……
把菜上齐的老许没有回去后厨或者上楼休息,而是正站在楼梯口,瞠目结舌地看着下面程真这几桌熟客。
“一、二、三、四、五、六。不得了,程先生真有本事一拖六啊!”
他低声自言自语,以为没人能听到,可脑袋后面突然伸出一只手,揪着他耳朵令他回过了头。
他的老婆阿娟,正带着莫名让人身上发冷的笑容看着他。
“……客人的事关你什么事?是不是羡慕了?”阿娟也低声说,揪着老许的耳朵一步一步往楼上走去。
“喂老婆,我还要回厨房烧鸭……哎哟,老婆饶命,饶命……”
令人同情的求饶声渐渐远去。
……程真并没有注意到老许因他而遭遇的苦难。
看到吃吃喝喝差不多了,他就擦干净了手,对着菊子点了点头;菊子从随身携带的包里取出几个盒子,递给了程真身边的几个女人,一人一个。
“什么来的?”龙九问。
“……摩托罗拉的新款移动电话,刚刚推出没多久,比大哥大小得多了;拿上这个,只要我在香港,那随时都能联系到我。”程真从自己兜里也掏出一只来,向着女人们晃了晃。
不过就在此时,他手里那移动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程真皱皱眉,他的号码还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的,打来电话的会是谁?
他不明所以地接起电话,然后很快瞪大了眼睛。
“……修哥?”
电话对面的修哥说:“程先生,正是我找你。……不过,这次不是我要麻烦你,是我的老上级,现在香港特警队总警司——华达·曹,要请你出山呀。警队知道你神通广大,还认识泰国那方面的大投资商,所以曹警司想拜托你去泰国、芭提雅,捞几个人回来。”
【检测到世界线扰动】
【新世界种子已自动使用】
【检测到信息重叠,关键词:泰国、将军】
【世界融合已自动完成】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在程真意识中闪过,他立刻明白过来:正是修哥的这个电话触发了这些变动。
在《情圣》世界获得、一直没有激活的新世界种子,突然自动被使用了,这也证明接下来他要面对的很可能是另一部作品中的另一段故事。
而“世界融合已自动完成”,这又是什么意思,现在还不得而知。
……一头雾水的程真只能暂且先答应下来,虽然系统给他的“主线任务”还没发布,但从已经获得的提示来看,去泰国这事是由不得他拒绝的。
“捞谁?”他问。
“这也是机密,而且事情还不急;你先找个机会见见曹警司再说。”修哥答。
第81章 华达曹
约定的时间,程真先送龙九回去政治部上班报到,车子一拐就来到了这位总警司的驻地。
敲开门时候,看到屋里的人不是重案组之虎三叔,程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什么嘛,原来真是曹达华呀。
……总警司阁下的办公室并不宽敞,墙上一边挂着香港地图、一边挂着世界地图,空白的地方挂着英女皇照片和现在的港督、警队一哥的照片,靠窗那边养着几盆绿植,还有一个放东西的金属柜,除此之外就没别的东西了。
办公桌后面站起来一个看起来大概有70多、穿着警服的老头,精神矍铄、身材健壮,双眼炯炯有神,宽鼻大口,看着就像六十年代粤语片里的“硬汉”、“铁汉”一般……只不过,头上的白发和大半谢顶的现实,证明他此时已经英雄迟暮。
桌上的立牌表明了他的身份和职衔:“总警司,曹达华。”
“叫我water好了,程先生真是年少有为,令人羡慕啊。请坐。”这位曹sir带着很有亲切感的微笑,邀请程真坐在他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
“不敢不敢,曹sir,我听修哥说,你有事情找我?”程真暂且不明白为什么对方会找到自己,于是单刀直入地询问道。
曹sir叹了口气:“是的,这件事十分棘手,只有找程先生你帮忙了。”
他随后就讲起了正事。
据曹sir说,这一切都源于某次警方的秘密行动。
在那次行动中,警方出资找了几位犯罪界的“高手”,让他们帮忙去抓一个警界败类归案;这件事情算是比较漂亮地完成了,所以这几位高手都受到了嘉奖。
这些嘉奖包括一部分现金奖励,一栋虽然是警局名下资产、但可以免租金让他们随便居住的房子,还有一趟芭提雅团队旅游。
就在几人在芭提雅旅游、乐不思蜀的时候,曹sir突然接到通知,说是向警方提供信息的一位线人也在芭提雅,且已经暴露,需要紧急救援;
曹sir立即试图联系那位线人,却联系不到。
情急之下,他只能令陪同那几位“高手”一起去芭提雅的警官出马,试图直接在芭提雅与线人见面、通知他他已经暴露的事,安排他接受保护。
可惜的是,他最近接到通知,那线人死了。
据说,线人是在海上玩滑翔伞的时候被人以重武器攻击,本人身中多枪身亡、女伴和乘坐的船只也被火箭筒炸掉。
“……火箭筒?”程真有些疑惑地问。
曹sir点头:“正是,这伙歹徒简直穷凶极恶,即使是在东南亚,也算是相当少见啦。不说他们,说回我们的人……我们的人虽然还算来得及救起线人,可只听他说把线索寄到了香港、然后他就断气了。”
程真抬了抬手,捋顺了曹sir话中的情节,问道:“既然如此,曹sir你让你的属下和那几位‘高手’回来,在香港找到收信人,加以保护,不就万事大吉了吗?”
曹sir叹气:“如果那么简单,我何必还要通过阿修找到程先生你呢?”
接着,他便讲起芭提雅那边发生的变故。
受命接触线人的警官,刚刚把线人的尸体带回沙滩,就被一群军人围住,只来得及打电话把事情告诉曹sir,接着就被那些军人带走。
连带着那几位高手,也已经被扣押在芭提雅了。
他们现在只能偶尔被允许与香港联系,警官告知曹sir:扣押他们的人自称是受“将军”命令,还说他们在泰国搞风搞雨,如果不是看在某个重要合作伙伴也是香港人的份上,早就把他们宰了。
“……我可是费了很大力气才托人查到,原来这位‘将军’的重要合作伙伴,正是你程先生。”曹sir最后说,向着程真点了点头。
那意思是,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找你来了吧?
听完了故事,程真也明白过来。
看来这就是系统提示中【世界线扰动】的意思。
因为自己在对付侯赛因时引入了泰国方面的势力,结识了“将军”的手下猜旺,还用他带来的资金建立、运营了孟滩岛度假村,给了将军股份;
所以在这个新世界,当剧情发生在泰国时,就触发了系统内的信息重叠……不,不对,光是“泰国”这个因素,还是太牵强了。
香港电影里,发生在泰国的情节千千万万,为什么触发的偏偏是这一段?
程真心中隐隐感觉系统的提示并不完全,肯定还有别的因素造成了这颗【新世界种子】的自动使用。
说回眼前,曹sir已将事情的背景和盘托出,现在正等着程真的回答。
程真想了想,还是多问了一句:“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曹sir回答:“就这几天。现在在香港的那个收信人,我们已经派人去保护了;可是泰国的那几个人,也要早点接回来,他们不仅是警方的合作对象,还是现场的第一目击证人。国际刑警正和我们联合调查的那件案子,也就是这线人给出情报指向的那个黑帮老大,也正是泰国人。”
程真又问:“那何以曹sir你不去联系泰国警方,让他们接手呢?”
曹sir两手一摊:“不光我们联系过,国际刑警也联系过。可是,泰国警方和军方之间的关系很复杂,很难搞,总之对方回过来的消息是,‘将军’既然把人扣下了,那泰国警方在确定将军的态度前无法动手。那个黑帮老大,如果我们提供证据,那他们倒是可以帮忙。”
……看来这事情还真的非自己出面不行了。
既然如此,程真倒也不是不能答应,特别是系统接下来的主线任务明显是要在泰国触发的情况下。
只不过……这个曹sir话里话外,无非就是想让他免费帮警方一次;可能觉得修哥的人情应该足够请动程真,却把警方自己的责任甩得一干二净。
如果这次程真出面、但是不行,甚至惹得将军不爽,把那几个人连同程真都给毙了,眼前的曹sir难道会担责吗?
显然不会,这老头表面上憨直、实际上精得很。
而且,程真其实也有些心虚,毕竟在度假村建立当时,那近2亿的投资并不是将军想要投进来的,而是程真利用了“既成事实”和对方“两害相权取其轻”的心理,强行把对方的“借贷型投资”变成了股权。
说起来,这种手段是有些无赖的。
将军这次明摆着想要他过去,万一是为了报复,那岂不是送羊入虎口?
就算在系统主线的要求下真要去,程真也得先给自己挖出点好处来。
“唉,曹sir,我真是特别想帮助香港警方,但我说实话,最近我忙着搞新一届慈善麻将大赛,走不开。你看我打几个电话,或者派个人去处理,行不行啊?”程真装模作样地问。
如果说曹sir演的是一心为公、关心下属甚至合作对象的老好人,那程真演的就是有些善意、愿意警民合作,但是还是更注重自身利益的商业新贵。
也挺符合他“千王”兼“新兴企业老板”的身份的。
曹sir眼光一闪,程真的说法当然不行。
“将军”的人说出“我是给合作伙伴面子”的话,就已经在暗示这件事只有一个解决办法;曹sir相信程真不会听不明白,那么这故作姿态,就是想要从警方这里拿点好处。
好处是可以给,但是警方绝不能牵涉到这件事当中。
本来当初找上那几个所谓“犯罪高手”,就是因为要去日本追查的是个前警察,怕警队的人被认出;而且那几人帮助警队不止这一次,每次都是警队有些不方便出面的事,才会让他们私下出动。
可以说,被将军扣下的那些人,就是警方的“编外特别秘密行动队”。
现在去救他们,哪怕泰国警方说可以帮忙,曹sir也绝不会同意,万一这些事情被揭出去、传回香港,他的总警司也就做到头了。
想到这里,曹sir继续做出一副愁苦的样子,对程真说:“怕是不行啊,程先生。除了你亲自前往之外,谁还有这么大的面子,能令将军放人呢?你那个麻将大赛的主题是‘竞技益智、赌博伤身’,我看我们警方也可以派人到场支持,公共关系科的那几位还会代表警队表彰基金会。”
程真也一样继续叹气:“曹sir,就算我能走开,我也不敢去,芭提雅那黑帮老大既然敢用重武器袭击你的线人,那未必不敢袭击我呀。”
曹sir暗道你这家伙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看来我要放绝招了。
他笑着安抚程真说:“这个就更不用担心了,我早已准备好了。”
话音刚落,他就抓起桌上的电话,威严地说:“叫一品香进来!”
“一品香?”程真觉得这个名字好像有些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来。
直到那位穿着便装的“一品香”警官敲门进来,立正朝曹sir敬了一个礼,他才一拍脑门,想了起来。
是了,这位曹sir是《五福星》系列的长官曹警司,这次要捞的人是五福星和霸王花,那一品香当然就是续集《最佳福星》里的那位负责训练所有人的女警了!
曹sir看到他的反应,露出自以为得计的微笑,说道:“我听说,政治部的龙九督察,曾经在近期负责过程先生你的安全;这次我请不动政治部,只能调我们特警部队里最靓……不是,是最适合的一品香负责全程保护你,直到这单case结束为止,这样程先生可以放心去泰国了吧?”
“可能这就是我的命吧。”程真无奈地咂咂嘴,“看来我是非去不可了,好,我回去后就订机票,尽快赶到芭提雅。”
说完,他跟曹sir握了握手,走了出去。
一品香自然也在曹sir的吩咐下跟上。
送走两人后,曹警司坐在办公椅上,笑着自言自语:
“嘿,全世界的男人,无论贫富贵贱或肥瘦高矮,都有共同的弱点呐。”
第82章 信息重叠
“程先生,在前往泰国的行程中我将会充当你的秘书,帮你处理一些棘手问题;关键时刻,你可以信任我的身手,我是全亚洲空手道冠军。”
坐在程真的车里,一品香一边整理着资料一边说,看起来是个颇为认真的人。
只不过,程真最先注意的,不是她的实力或性格,而仍然是她的外表。
这位女警好像是混血,眼窝略深、鼻梁略高,肌肤白皙,不过瞳色和发色仍是黑色;
她的五官轮廓清晰,却又同时有东方式的温婉秀美,可谓集中西之长,属于是走在路上都会吸引大量路人目光的那种出挑的美貌。
“一品香小姐,这是你的真名吗?”程真忍不住问。
“实际上我叫maria,不过一品香这个名字也很好听,程先生你就叫我一品香好了。”一品香认真地回答。
程真点点头:“那么一品香,你虽然没穿警服,但现在的样子还是不太像一个秘书,跟我回公司之后,我会让我大管家菊子给你定制一套女士正装、设计你的形象;我们明天出发去芭提雅。”
一品香认真地点头:“好的程先生,我除了是空手道冠军、自由搏击专家以外,还是松绑专家、伪造专家和化妆专家,我一定能很快适应新形象、不会露出马脚的。”
这真挚的回答让程真反倒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好点点头,“哦”了一声。
他倒是不怎么需要“不露马脚”……想也知道,扮成秘书这一招一定是曹sir出的主意了,曹sir的目的就是让警方不要公然参与到事件中、不要和那几个人扯上关系,程真可没有这个需求。
……沉默了几分钟之后,程真又重新找话题说:“你们要我去捞的那几个人到底是谁,能不能对我讲讲?”
“好的程先生,我这里正有一会要交给你的资料。”
一品香点头,从包里抽出一个文件夹打开来,为不干扰正开车的程真,捧在手中替程真挑选关键信息大声读了出来:
“霸王花,胡督察,是我们警队女子特种部队的教官,高级督察。她是‘五福星计划’的主要负责人,这次警队替五福星安排芭提雅旅行就是她带队,而在联系那位线人时也是由她出马。
“鹧鸪菜,五福星中的‘胖子’,是五福星的老大和召集人,贪财好色,警队向他们支付奖金、安排任务时一般就是通过他来进行。霸王花前辈的评价说他‘非常能打’。
“犀牛皮,资料里写他是五福星中年纪最大的,贪财好色、喜欢欺负别人。
“大生地,年纪与犀牛皮差不多,贪财好色,疑似有精神病倾向,资料里说他住过一段时间精神病院。
“罗汉果,五福星里的小个子,贪财好色,平时智商较低,不过据霸王花前辈的评价,很可能是装傻充愣。
“花塔饼,五福星里的新成员,顶替他大哥花旗参进入,贪财好色,自命风流,身手了得,现在也在芭提雅。
“花旗参,五福星里的老成员,贪财好色,不过恰好要去跑船,所以没有一起前去旅行,不在我们这次任务的范围内。”
程真点点头:“我听懂了,贪财好色五人组,外加一个能够控制他们的警花。”
一品香毫不犹豫地点头:“是的,霸王花前辈一向是我们警队内所有女警的榜样。”
“那这次如果顺利的话,你就可以见到她了。到了。”程真说,转动方向盘将车子停进程氏企业的停车场。
……一品香很快跟着程真来到了顶层办公室,看着程真跟自己的“大管家”菊子交代了几句;
菊子点了点头,和颜悦色地对她说:“一品香小姐?我安排一位秘书过来,先替你选两身合身的商务正装。哦,资料就交给我吧。”
秘书很快过来,一品香点了点头,把这些本来也不算机密的资料交给菊子,然后跟着秘书走了。
菊子看了看她的背影,又看了看程真,翻开了资料夹。
她的眉头皱起,好像在回忆着什么,不久之后,才把资料夹合上交给程真:“程先生你说得对,我的确认识这几个人。”
程真长出一口气,眯起眼睛,瞳孔中光芒闪现:“我也猜到了……说说你是在哪见过他们。”
菊子低声说:“在为黑虎会服务、做到赌场荷官之前,菊子曾在东京另一家地下赌场工作,当时我的老板叫做‘稻草人俱乐部’,是一个由犯罪精英组成的会社式组织。
“稻草人俱乐部收纳了一个前香港警探,这警探将他不正当收益中的一半献给了俱乐部;为此,俱乐部就有义务保护他的安全。
“他本身就是警探,对于香港警方的探员都很熟悉、能够认出。
“这资料夹中七个人中的六个、就扮成发了笔横财的银行劫匪,来我管理的赌场赌钱,吸引老板的注意。
“结果,老板被他们里应外合逮捕了,稻草人俱乐部也就此解散。”
程真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沉吟不语。
菊子所说的这段情节,完全符合他的记忆——那就是《五福星》系列中《福星高照》的主要剧情。
甚至当时“西协美智子”的角色还跟霸王花打了一架,最后被鹧鸪菜一拳打晕。
问题来了……那个角色并不叫菊子,身上也并没有纹身。
“……菊子,你身上的纹身是何时纹的?”程真突然问。
菊子不懂他的问题,但还是认真回答:“身为负责摇骰的荷官,我必须遵守行内规矩;必先击败自己所在地方所有骰子高手、才可以自称为第一、纹鲤鱼;必先一地一地击败日本所有骰子高手,才能逐渐化鲤为龙。所以,我是从十七岁开始纹鲤鱼,在稻草人俱乐部时身上已有龙纹身。”
程真“啧”了一声。
——这个信息,就和原片截然不同了。
此时程真方才明悟,系统提示他的【信息重叠】,不光是泰国、更不光是将军;
西协美智子扮演的两个外表、人设都很一致的角色,也出现了重叠,这就是【新世界种子】自动被使用、引导《五福星》系列成为下一个世界、世界随即自主融合的另一个原因。
不过,这样的【世界融合】是否导致了一些程真不想见到的结果,现在就需要再次确认。
“……那菊子,现在你回忆一下与我的相处经历,讲给我听一下。”
程真说。
菊子于是在程真身边坐下,一一细数起两人相处的点滴,从在东京黑虎会赌场里初遇、到被上山宏次指派为程真身边的“秘书”,到程真邀她跳舞,到收小刀为徒,定计收拾陈金城,最后再到近期的安排,一桩桩一件件都讲得清晰、完整。
有些事情,连现在的程真都记不那么真切了。
可见,她在心中有多重视程真、多重视两人共度的时光。
程真忍不住捏着她的脸蛋,往她嘟起的嘴唇上嘴了一口,给了点福利,才说:“好了,看到你记得这么清楚,那我就放心了。”
菊子一如既往地露出温和笑意,没有询问程真为什么要问这些……这不是需要确认的问题,而是程真的决定。
接下来这个问题就要确认了:“程先生,订什么时候的机票?”
“明天,明天早上吧。啧,香港皇家警察还挺会指使人的,谁叫我是个好市民呢?”
程真说着,“这段时间公司的事情就拜托你来管理了,对了,别忘了我跟你提过的收购一家漫画公司的事情,漫画也挺赚的、而且还能用来宣传……哦,还有鲜菜冷链那边,一些国际标准考察过产地和加工,应该也已经认证完成,可以好像‘香港安全标志’、‘优质正印’般印在车体上了。”
菊子严肃起来,点点头:“我马上去办,程先生你回来时一定就能看见成果。”
……讲完公司这边的事,程真才轻松起来,疑惑地问:“一品香怎么还没回来?”
菊子也向办公室外的走廊看了两眼,说:“一品香小姐的身材很棒,应该是试了好多种套装,挑选最衬她的……回来了。”
说曹操,曹操到,换了身衣服、还用袋子装了两套备用的一品香在秘书的陪同下走了回来。
在场所有人都不由得眼睛一亮。
果然如菊子所说,换上了黑色垫肩西服、利落的正装长裤,把长发在侧面梳成高马尾的一品香,既身材苗条美丽动人、让人望之失语,又显得异常干练,像是个职业秘书的样子了。
“怎么样,程先生?”一品香有些开心地说,“我‘化妆专家’的实力不是浪得虚名吧?”
程真上下打量一下,随即从兜里掏出自己的新款摩托罗拉移动电话交给她。
一品香立刻接过,还打开移动电话的折叠式前盖,相当专业地放在耳边说:“您好,您是哪位?找程先生吗?程先生现在会议中,我是程先生的秘书,您有什么事可以先跟我讲吗?”
程真一笑,这位女警做什么事都是这么认真,连扮演个秘书都这么投入。
“好,这样才像个有钱人的秘书嘛。今晚体验一下程氏企业的员工餐,休息一下整理好资料,明天早上我们出发!”
第83章 芭提雅
阳光,大海,沙滩,热带风光,外加庙宇、佛像,还有形态别致,具异域风情的建筑与游乐设施。
芭提雅作为世界知名的旅游胜地,似乎就的确比程真自己鼓捣出来的孟滩岛度假村要好得多,气候更佳、景观更棒、游人也更多。
不过孟滩岛本来就是个小岛,主要服务于香港、深圳或台湾,跟这种面向全世界的旅游城市有点差距也是在所难免。
“孟滩岛游乐设施这一块确实有点缺少,回去之后应该让小刀考虑一下怎么依靠地势增建一些。但是也不能照搬……环岛过山车可以有,鬼屋也可以有,秀场可以搞,上摩天轮地方就不够了。要不要再引入密室逃脱和水上闯关?好像还挺有搞头的。”
站在芭提雅海滩上方、一处露天平台上,程真摸着下巴低声自言自语。
旁边的一品香竖起耳朵,甚至凑过来以便更好听清,然后认真地、一笔一划地将程真的话记录下来。
程真转头,差点撞到她脸上,后退半步,无奈地说:“不用这么认真吧,难道你真是我秘书?”
一品香大为紧张,赶快转头看了四周,确认没有人在注意他们两个之后才回过头,抓紧程真的手臂,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说:“程先生,我一定要尽可能扮得像才行,除非真的出现需要我出手保护你安全的情况,否则我就要认真执行秘书的职责。”
“放心吧,只要外表过得去就行。有钱人的秘书,也不一定总是在做正事的,特别是在芭提雅这种地方。”
程真调笑说。
他其实只是逗逗这个明显过于认真、真的开始扮演秘书的小女警,以此来缓解升起的些微的紧张感。
平时在系统任务的要求下、做老千做得多了,每时每刻都得表演,缓解压力的方法除了食、也就只有色了。
压力是因为,两个人并不是来旅游或考察的,而实际上是要面对一个并不了解的对手、解决一个可能很棘手的问题。
不等这个小女警想明白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他就立刻严肃起来,说:“……好了,办正事,电话给我。”
一品香立刻又进入秘书状态,赶忙掏出那只移动电话,交给了程真。
程真也不废话,直接拨通了某个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的号码。
电话接通时,他立刻笑着说:“猜旺哥,我是程真。听说将军最近跟几个香港人有一些误会?我受托而来,想要就此事拜访将军、商议一下。……哦,我人已经在芭提雅了,就在海滩附近的cafe casanova这里。”
“好,我这就去接程先生你。”猜旺在电话中一口答应,语气中没有任何犹豫或意外。
这种反应,也让程真皱起了眉。
他和一品香并未在到达泰国之后立刻打电话给这位猜旺哥,当然也没有第一时间试图找到五福星等人,而是从乌塔堡机场直接来了芭提雅海滩。
但是,将军的手下猜旺好像事先就知道了两人的行程,也早已掌握了两人现在的位置;
这意味着,要么将军的势力已经大到了眼线覆盖整个芭提雅、甚至整个曼谷周边的程度,要么早已经派人在机场甚或香港就开始跟踪。
这也意味着,将军是个掌控欲很强的人,不会允许事情有半点脱离他的掌控,连程真什么时候到达、怎么到达芭提雅这种小事都不行。
“来者不善……”程真垂下眼皮默默想着。
他坚信自己的判断没有出错,那就是将军不会真的使用某些过激手段对付他……如果将军想要这么做,那么在香港也早就可以做,将军的势力比仇笑痴可大多了;
不用非得诱他来到泰国,还是在警方的注目之下引他前来。
还有,把自己的钱“投资”进程真度假村的猜旺也还在,没有被处置,证明将军对当时猜旺的处理方式是默许的。
但是,不使用过激手段不代表就会亲善友好,将军的目的仍然不清楚,此行的前景仍不明朗。
【支线任务已触发:男人心思也难猜——你隐隐感觉这件事背后并没那么简单,决定凭自己的力量调查出将军真正的目的】
【时限:七天】
【成功奖励:身份认知+】【失败惩罚:下一场景初始信任度降低】
“嗯???”
程真忍不住疑惑地哼了一声。
等会,这个任务的名字……不,即使不管名字,这个任务的内容也有些不对。
什么叫“调查出将军真正的目的”,难道是说将军除了找他过来、或继续谈合作或警告他之外,还想要达成其他目的?
问题就是,除了度假村的那些对将军其实算不上什么大钱的投资之外,他和将军根本就没有交集,很难想象在这种情况下、将军会有什么只能让他到来才能达成的“目的”。
……没等他想明白这任务是怎么回事,餐厅外部平台的另一头已经有脚步声传来。
身板挺直,皮肤黝黑,足音有力、脸上有疤,正是那位将军的爱将,曾来香港与程真、侯赛因有过暗中交锋的猜旺。
“来得这么快?”程真的眼皮又不由得跳了跳。
对方大踏步地走过来,已经向他伸出了手,同时说道:“程先生,有失远迎。”
程真迅速换上友善的微笑,握了握猜旺的手,说:“我不请自来,怎么好意思让猜旺哥迎接呢?不瞒你说,将军和那几位香港公民的事情,在港引发了很大关注,我这次也是不得不来。”
猜旺丝毫没有动摇,只是说道:“据我所知,这个消息并未见诸香港媒体的报道之上。程先生说‘引发关注’,恐怕是言过其实。”
程真丝毫不因自己的瞎话觉得惭愧,反倒狡辩说:“‘关注’未必来自民间舆论,也可能来自其他地方。猜旺哥,时间已到中午,不如我就在这家餐厅请你用餐,我们在饭后再详细聊聊。一品香!”
旁边扮成秘书的一品香、此刻无比称职地走过来,说:“程先生,请吩咐。”
“……帮我去叫餐厅老板,可以上菜了,我和猜旺哥就在这边这张桌子用餐。”程真说。
猜旺摇了摇头,说道:“程先生,我很愿意与你在此共同进餐,不过要你请客就有点没面子了,怎么说我也是泰国人,在此算是地主,怎好意思让客人请客呢?刚才我已与餐厅老板说过了,这一桌我来请,而且在我们用餐期间不会有人来平台这里打扰。”
……言语上的初次试探,没有成功。
猜旺根本没有谈论有关那几个人为什么会被将军扣下的问题,只是对程真保持了尊重,态度尚算友好。
虽然如此,程真也算放下了一半心,最起码可以肯定对方不会直接翻脸、让他回不去香港了。
两人分别落座,一边聊着孟滩岛度假村的运营和分红事宜,一边用餐完毕。
程真擦了擦嘴,重新开始专注于正题,决定既然对方不说,那就直接去问将军好了。
他说:“猜旺哥,既然我是来此解决这件事的,那就不得不冒昧拜访将军了。请问将军现在是否有空见我?”
对面的猜旺似乎是故意停顿了几秒,才说道:“说句实话,我也很想帮程先生你,不过不巧将军这几天不能见客。”
程真追问:“这是为什么,难道我孤身前来、还不能证明我的诚意和对将军的尊重吗?”
猜旺摇头:“这与程先生你无关,主要是将军昨天刚好已经出发去曼谷迟塔拉达宫,觐见国王陛下、王后殿下及太子殿下、公主殿下,并且告知我们他会在宫内参加一系列仪式与活动,七天之后才会回来。在此期间,程先生你作为外国宾客是肯定无法见到将军的。”
程真对这个理由只能服气,同时对“将军”到底属于泰国军方哪个层级、也终于有了基本的认知。
怪不得任务要求时限是七天,看来是让他必须在不接触将军本人的情况下、独自调查出将军的目的了。
他本来还想着能不能取巧,在与将军面对面时使用【探幽入微】的能力,看来是不可能。
在猜旺身上,他也已经用过【探幽入微】了,结果是猜旺哥满脑子都是“忠诚执行将军的命令”,根本与事件本身的来龙去脉没有关系……想必作为将军的属下,这人也并不关心那些。
“……那么,猜旺哥,你至少可以告诉我,那几个人是不是还安全无事?”
程真问。
猜旺这次终于说到了重点,他没有卖关子,直接回答:“那几位除了不能离开芭提雅海滩和周边范围、不被允许联系任何人之外,并未受到其他限制。他们确实因试图对抗行动管制措施曾经被惩戒,但未受严重伤害。如果程先生你入住海滩附近,就很容易在海滩遇到他们。”
程真又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皱起眉。
这么说来,将军只是软禁了这几个人……到底为什么呢?总不会大费周章、就只是为了把程真带到芭提雅海滩玩上一周吧?
他现在想不明白,也许只有等见到那几个人,才会知道更多信息了。
第84章 五福星与霸王花
猜旺说得没错。
在一品香为程真找好了酒店、办好了入住之后,程真很快就见到了事实上被软禁的几个人。
……当晚,芭提雅的海滩上,几个有高有矮、有胖有瘦的男人垂头丧气地走在前边,一个梳着蓬松的挂耳背头短发的女人走在后面,漫无目的地游荡着。
其中有个年轻男人忍不住了,最先开口说:“各位大哥,你们想个办法啊,我们晚晚这么逛,要逛到什么时候?”
另一个年纪大一些的长脸小胡子立刻斥责:“什么什么,花塔饼,别装胆大了。你有本事你打出去啊,打不出去还不是只能跟我们在这闲逛?”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胖子烦躁地说:“好了好了,打就能出去的话我不早出去了?”
长脸小胡子立刻又转过头来怒喷胖子:“还早出去呢,平时你鹧鸪菜总是吹嘘自己一个能打几十个,怎么才被五六个人堵住就不敢打了?”
“那怎么同呢?”鹧鸪菜反驳,“人是只有五六个,可是人家手里有枪啊!连泰国警察都不管,我要是冲上去动拳脚,还不是被打成筛子的份。”
身后跟着那个个子最矮的小胖子插话说:“我看啊,才不止五六个,我们不管在哪打电话,接到电话的都是他们的人,还告诉我们不要妄想。但是别人打电话就都能打出去!”
长脸小胡子回头继续斥骂:“你还说呢,你这个死罗汉果,上次就是你撺掇我们去借别人的大哥大,结果刚借到手、还没打通,就被冒出来的一群人揍了一顿!现在好了,只要我们跟别人说话,那群人就冒出来盯着!”
罗汉果立刻往后缩了缩,露出害怕委屈的表情,反驳说:“我也是为了打回香港报警啊,我怎么想得到他们这么残忍。”
长脸小胡子越说越气:“打电话回香港报警?霸王花不是早就打回去过,把情况说过了吗?到现在那个water曹都没有派人来救我们,报警有什么用?”
罗汉果不敢出声了,但最前面的鹧鸪菜却回过头来说:“犀牛皮,你也别在这骂这个训那个的,打也不行、报警也不行,你要有办法你可以说啊!”
犀牛皮把长脸一拉:“我要有办法我还用得着骂你们?”
“丢。”所有人一起对他竖起中指。
“都别吵——”
几人中的那个鞋拔子脸突然张开手,把几个人都吓了一跳。
“……大生地,你干嘛?”鹧鸪菜问。
“干嘛?哼,如今看来,只有我大生地出马,才能帮你们几个笨蛋一起逃出去。”
大生地冷冷一笑,从背后掏出一样东西:“呐!”
那赫然是一个布偶娃娃。
众人脸上的表情迅速从期待转为无语。
“……你不会又要搞你的什么‘巫术’吧。”花塔饼说,“你明明是上当了,你学的巫术压根就没用。那几个小妞上次就把你耍得团团转,难道你还没被玩够?”
“你不相信我,有你好看的。”
大生地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手里的娃娃,另一只手拿出一根针,笑着说:“上次那几个小妞,是因为我意志不足,这次只要坚定意志,就一定能成功。如果那伙人不放了我们,我就让来芭提雅旅游的所有有钱人全都生怪病,让芭提雅再也没有人来,看他们能挺到几时。就从那边那个富佬开始!”
说着,他猛地把针往娃娃身上刺下去。
远处,那个带着女秘书逛沙滩的富佬突然眉头一皱。
几个人顿时瞪着眼睛,回头看着大生地,嘴里的“哇”马上就要喊出口。
但就在此时,富佬已经带着女秘书走了过来。
“鹧鸪菜、犀牛皮、大生地、罗汉果、花塔饼?霸王花呢?”程真问。
后面的霸王花听到自己的名字,连忙快跑几步迎了上来,反问说:“你是哪位,怎么知道我们的名字?……咦,一品香?”
一品香也难掩激动神色,赶快跟霸王花握了握手,但是还是迅速冷静下来,低声说:“霸王花前辈,我现在是程先生的秘书;这位‘千王’程真先生,就是曹sir请过来救你们的。”
霸王花立刻向程真伸出手:“程先生,你好,感谢你能前来。”
程真说:“胡督察,感谢就不用了,这次说不定还是我给你们引来了无妄之灾呢。我们找个地方慢慢谈。”
……
一旁的鹧鸪菜忍不住往后退了退。
几个男人似乎一瞬间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处境,连架都不吵了,只是打量着程真身边的一品香,露出惊讶的神情。
“……喂,鹧鸪菜,她好像认识霸王花!”犀牛皮小声说。
花塔饼已经听不清别人在说什么了,只是愣愣地自言自语:“好靓,真是好靓啊,面若桃花,身材苗条,更难得的是既像中国人、又像外国人,中西合璧,正是我喜欢的类型。”
“你喜欢?是大家喜欢的类型才对!”鹧鸪菜回头说。
犀牛皮立刻抓住鹧鸪菜,说:“鹧鸪菜,你已经有霸王花了,还跟我们抢什么呢?你就接着去被霸王花玩吧,这个女秘书你要是还要追求,当心我们兄弟翻脸!”
“嘁,我说过了,霸王花她不过是欺骗我、利用我办案,我现在早已经想通了,有权利追求我自己的幸福。如果你不同意,那翻脸就翻脸好了!”鹧鸪菜毫不在乎地说。
罗汉果在一旁口水都要流下来了:“你们都那么老了,这个机会应该让给我。是不是,大生地,大生地?”
大生地用手里的针戳着那个人偶娃娃,双眼直勾勾盯着一品香,嘴里重复着:“情投意合,情投意合……”
只是,霸王花在跟对方说了几句之后,突然回头对几个男人说:“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去跟程先生他们说几句话。”
然后,她就拉着程真和一品香走了出去,看起来是两个人一人一边挽住了程真的手,几乎凑到了程真怀里。
被扔在后面的几个男人同时露出失望的表情。
“那个女秘书倒可以理解,霸王花怎么也这么快就投入别人怀抱了,在我们面前她不是这样子的。”
“谁叫人家有钱呢?”
“哇,有钱了不起啊?”
“有钱没什么了不起,不过如果你有钱你也可以左拥右抱,前天那个人妖表演,只要掏钱就能坐到你怀里。”
“……那还是免了。”
……
程真倒没有什么左拥右抱的感觉,两个女警凑这么近,只不过是为了让沟通内容尽量不要被别人听到而已,与其说是搂着他的手臂,不如说是架着他。
霸王花先问:“曹sir到底怎么说,为什么只有你和程先生来?”
一品香迅速回答:“曹sir已经联系过国际刑警和泰国警方,他们都表示无能为力,这次扣下胡督察你们几个的是‘将军’,在泰国势力很大。程先生是将军的商业合作伙伴,所以才被拜托前来搭救。”
霸王花稍微仰头看了看程真,抿起那英气的嘴唇,说道:“可是如果泰国警方不行,程先生只是商业合作伙伴、又能起到多大影响力呢?”
“可能比你想象中要大。胡督察,至少我已经和你聊了一会了,将军的人并没有来阻止不是吗?”
程真插话说。
霸王花一愣,接着想起,好像真的是这样。
“你是说……”
“将军在软禁你们的时候明确说,如果不是‘顾及合作伙伴的面子’,也就是我的面子,他绝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们。这其实不是威胁,而是提示。”
程真说,“所以将军他是希望我来、希望我能与你们交流的,他多半是要从我身上得到些什么,并且不希望香港警方出面。”
霸王花想了想,睁大眼睛说:“不一定。程先生,如果将军只是为了你才安排这一出戏,那他也没有必要非让你跟我们见面……他在机场直接截住你,与你直接谈判就好了。”
程真看了看她那双坚定中带着锐气的大眼睛,感叹于她的敏锐。
不愧是曹sir重视的特警部队少有的女性督察,果然是个出众的警探,若不是她提醒,程真还真的以为自己才是一切的缘由了。
毕竟之前有猜旺赴港、那两亿投资、度假村股份的事情,一时间误导了程真的思维。
可以说,是程真自己心虚、才做出了错误判断。
不过眼下纠正也并不晚,他继续说道:“胡督察说得对,不过对方的动机仍然不明。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你们只是来旅游的,大不了半路联系了一个已经死掉的线人而已,没有涉及本地的利益争斗;将军为什么要扣下几个和他毫无关系、没有利益瓜葛的人?先知道他的目的,才知道如何解决。”
霸王花咬了咬下唇,这一点她也想不明白。
程真又想了想,说:“既然曹sir信任我,让我来解决这个问题,那我也希望胡督察你能相信我,对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霸王花没有犹疑地点头:“这个自然。”
程真于是说:“请你把来到芭提雅以来、你们几位经历过的所有细节详细讲给我听,不要有一点遗漏;另外,我之后也会分别跟那几位‘福星’沟通,请胡督察在场、劝他们不要有所隐瞒。”
霸王花回答:“好的。程先生你也叫我霸王花吧,我都已经习惯这外号了。”
接着,她便详细讲起了自己视角的芭提雅之旅。
第85章 见闻与线索
“芭提雅之旅本来就是警方为他们提供的福利,所以我带队前来时的确只是为了游玩。”
在沙滩边一张公用长椅坐下,霸王花一边警惕地看着周边,一边对程真说:
“前几天并未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那几个家伙忙着和旅游团里同来的几个女生打打闹闹、试图追求,我只是在监视他们、防止他们闹出不太好的事情。
“……几天之后,曹警司来电,对我说有个线人正在芭提雅,警方收到风声,有人要对付他,让我迅速与他接头、拿到他手里的线索,保护他回香港。”
程真抬手打断:“所以说,线人其实是个香港人?”
霸王花点头:“是啊。”
程真皱了皱眉,说:“那他也是来芭提雅旅游、享受生活的了?还挺悠闲的,线人当到这个份上也算厉害了。”
一品香在旁边认真地翻着手里的资料夹,在灯光下仔细查阅,此时也补充:“线人被袭击时正在与女伴一起玩海上滑翔伞。”
“也就是说他不是靠着出卖线索吃饭的专职线人。”程真想到《夏日福星》原片中这个线人被杀前跟女伴在沙滩缠绵的情景,好像明白了什么,然后又跟霸王花说:“请继续讲。”
霸王花继续说:“我立刻找到鹧鸪菜,我们两个开船出海,试图追上、拦下线人的船;但是还离得很远、没有追上的时候,就听到前方海域船只爆炸的声音。”
然后,等两个人赶到的时候,线人的女伴、开船的驾驶员早就尸骨无存了;
线人本人则是中枪坠海,只剩一口气,坚持说完“你们要的线索我已经寄到香港”,这口气就断了。
霸王花和鹧鸪菜回到海滩,刚刚打过电话、把事情报告给曹警司,就遭遇了一帮杀手的袭击;
几个人与杀手打斗的过程中,冲出来一群黑衣人,把杀手乱枪打死,然后告知几人不得离开芭提雅海滩及周边区域。
之后,就是一直在被软禁,直到今天见到了程真。
……
半小时后,程真带着霸王花和一品香,在五福星入住的酒店餐厅找到花塔饼。
花塔饼证实了霸王花的说法,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鹧鸪菜和霸王花出海回来之后,酒店里突然来了几个小妞,说着泰国话,我们都听不懂。
“我正想跟她们打声招呼,鹧鸪菜就跟她们打起来了;这几个小妞原来是人妖,还掏了刀子,呐,一品香小姐,你看看,我这里还有伤疤呢。”
说着,他就要掀开衣服给一品香看自己胸口被刀子割伤的那道伤口。
一品香还认真地凑过头去,不过随即就被霸王花拉了回来。
霸王花一把拍掉花塔饼掀开衣服的手,没好气地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想这种事!他没事,那道伤口根本就没多深。”
程真又问:“除了这次之外,你是不是从来没跟霸王花她们同时行动过?”
花塔饼不明所以地回答:“是啊,之前我们一直在追旅游团里那几位小姐,霸王花她是鹧鸪菜的女朋友嘛。”
霸王花瞪了他一眼,说道:“别胡说,你们好色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也不是他女朋友。”
“我们当时以为是啊。俗话说朋友妻不可欺,你是鹧鸪菜的马子、我们当然不会对你出手,去泡妞的时候当然也不会带着他。”花塔饼说。
程真不得不敲了敲桌子,说道:“花先生,能不能继续讲正事?”
花塔饼于是继续说:“……我们后来正和那群人妖打着,突然就冒出一群黑衣人,冲着人妖开了枪,把她们全都打死了,然后下了霸王花的枪。领头的是个脸上有疤的泰国人,他会说中国话,告诉我们说由于我们闹事、让将军很没面子,所以我们不能离开。旅游团第二天就回香港了,团里的几位小姐也一起回去了,唉,真是可惜。”
程真点点头,也就是说,至少花塔饼和那个线人没有见过,只是与后来黑帮派来的人妖杀手打过一架而已。
……
接下来,程真几人在酒店游戏厅找到罗汉果。
罗汉果讲的东西和花塔饼大同小异,只不过最后被人妖杀手袭击时他没有参与而已。
“那你当时在干嘛?”霸王花问。
“我在跟旅游团里那几个女孩子聊天。她们说,早知道我们几个是一伙的,也早知道霸王花你也是跟我们一起,还很八卦地问我们为什么不去追求你。”罗汉果说。
程真也问:“她们怎么知道你们是一起的?”
罗汉果笑了,说:“哦,她们说跟带队的导游打听过了嘛,导游说我们几个和霸王花本来不在旅游团名单里的,是后来香港警方公共关系科出钱给我们买的位置,在成团的最后一刻才插队进来。”
程真无奈地撇撇嘴。
亏得华达曹警司还绞尽脑汁地不想让警方直接出面,按照公共关系科这个搞法,还会有谁不知道五福星和香港警方的关系?
不过转而一想,其实也不一定……五福星毕竟只是小人物,在道上也没什么名气,如果不是有心、有能力的人专门去查,还真不一定能觉察出什么不对来。
那么,将军又算不算是有心人呢?
……
“你说那个导游啊,想起他我就一肚子火。我们被扣留之后,他干脆直接就消失了,还带着旅游团的其他人一起,搞得我们一头雾水。”
盘腿坐在游泳池边的躺椅上,犀牛皮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强硬、惹人讨厌。
霸王花早知他是什么样的人,不理他的态度,只是继续追问:“他消失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话?”
“有,那导游在几个小妞面前吹嘘我们,说我们个个都是大老板。后来他还找到我想多要点钱,说是我们给他造成了不小的麻烦,搞得整个旅游团行程都要缩短。”犀牛皮说。
程真抬起头,问:“……麻烦?什么麻烦?”
犀牛皮挖了挖鼻孔:“他说有些不好惹的人也来打听过我们的底细,还说他不该说的什么都没说,问我们是不是应该多少给点钱意思意思。被我骂了一顿,之后就没再见过了。”
程真咧了咧嘴。
不该说的什么都没说,那该说的是不是什么都说了?
另外,“不好惹的人”是指谁,是那些袭击霸王花、鹧鸪菜的人妖杀手的雇主,还是将军的人?
……
大生地在自己的房间里,看到程真带着两个女人找来的时候,立马掏出那个布偶娃娃。
他一边瞪大眼睛看着程真,一边拿根针在布偶娃娃上戳来戳去。
“奇怪了,怎么不灵呢?”他自言自语地说,然后大惊小怪地跳起来:“哦,我想到了,一定是我未经修行、法力不够,《降头》那部电影里也说,有些人是诸邪不侵、百无禁忌的,唉,看来南洋巫术终究是比不上我们中原的道术。我得学一些道术才行。”
程真说:“道术你回头自己慢慢学,现在我们有重要的事想问你。”
“好啊,你问。”大生地说。
关于旅游、被袭击、被软禁扣押的经历,大生地讲的和其他人只是大同小异;不过大生地还是给出了一些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有用信息。
“呐,既然你问到我遇见的奇怪事,我就说说好了。这事情我跟他们几个也说过,可他们根本不信。
“……霸王花和鹧鸪菜出海前一天下午,我被旅游团里那几个小妞耍了一通,她们假装被我的巫术控制,把我衣服扒光;犀牛皮这几个混蛋把我的衣服扔到了窗外草丛里,害得我不得不偷偷从酒店后面的树后绕过去捡。”
大生地说,“结果在酒店后面草丛里,我正好听见有人在抽烟聊天,说‘那人竟然联系了香港警方,真该死’;然后另一个人说‘放心,老板会安排人把他做掉的,这家伙闯了天大的祸,万一大人物的事情被抖出来,大家就都完了’;第一个人说‘小声点’,然后两人就走了。那时候我没当回事,不过第二天我才知道,竟然有人真被杀了,还跟霸王花有关!”
霸王花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你之前为什么不跟我说?”
大生地说:“你之前又没问我。我跟鹧鸪菜他们说了,他们说‘你听到那两个人在讲中国话?’我告诉他们那两个人讲的是英语,我只能听懂一半,另一半是我猜的。”
程真狐疑地眨了眨眼,问:“那你凭什么猜的这么具体?”
“嘿,你当我像罗汉果那么傻呀,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我听一半就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大生地得意地说。
……
鹧鸪菜见到霸王花和程真同来时,显得不太高兴,不过在霸王花的要求下还是耐下性子回答了问题。
“……我跟霸王花一起开船出海去接头,结果撞上那人被杀;不跟她一起的时候我呆在树下思考人生,根本没心思去海滩跟那几个混蛋一起泡妞。”
他说,“那几个人妖杀手,我也不知道是谁派来的,不过她们功夫都很好,联起手来我都差点打不过。后来的事你们都知道了,我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
程真问:“那个死掉的线人,他有没有跟你们说过其他什么?”
鹧鸪菜“哼”了一声:“那你只有问霸王花了,那家伙死前说的话只有霸王花听到。”
程真看了一眼一旁有些尴尬的霸王花,理解地点点头,站起身说:“谢谢你了鹧鸪菜,我一定能尽快把你们救出去的。哦,我想现在你们已经可以自由把电话打回香港了,不过最好还是收敛一些,不要把这件事到处宣扬。”
说着,他示意霸王花和一品香一起跟去他的房间——他已接收到足够信息,现在需要整理和思考的空间。
第86章 棋子
没有多久之后,程真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这间房还恰好跟五福星在同一家酒店……因为整个芭提雅离沙滩最近的酒店就是这家。
而且,这酒店并不是高层式的,每个房间都是分布在院落里、被热带灌木与草丛隔开的小型独立居所,实木墙体、红瓦屋顶,颇具泰式文化美感。
回来之前,程真还特意去五福星的房间后面看过,确认那里的确是一片灌木丛,更远处则是未修剪的草地;
也就是说,大生地的话没错,如果他赤身裸体、那的确是得绕路到草地里去,否则灌木树枝就会把他刺得浑身是血。
回到自己房里的程真盘腿坐下,闭上眼睛、默默思索着。
拿着他移动电话的霸王花先回来,将电话交还给他,说:“我联系上曹警司了,他告诉我,那个线人要交给警方的正是一个犯罪集团关于‘军火交易’的犯罪证据;这个犯罪集团的总部就在曼谷和芭提雅附近。曹警司命令我一切听你指挥,程先生,请你吩咐。”
“不忙,我们现在管不到香港那边,无论如何得先说服将军放你们自由再说。”程真说。
过不了多久,一品香也回来了,带回了另一个消息:“程先生,霸王花前辈和五福星的房费、所有消费,的确已经被那群黑衣人给包下了。酒店前台说,一位‘猜旺’先生已经事先结过账,所有消费都算他账上。”
程真点头:“如我所料。”
此时他的神色已经变得放松,让人一看就知道,他已经把整件事都想明白,甚至已经想到了解决办法。
霸王花已经等不及了,她和五福星无缘无故被将军扣在芭提雅已经有几天,每过一天她就更加焦躁;
那五个没心没肺的家伙还有心思去看人妖表演、去水上乐园玩,她可没有。
对于曹警司请来的这位程先生,她也仍旧有着些许怀疑。
偷偷跟一品香打听过的结果是,程先生是有“千王”的称号,现在是正经商人,开了个度假村,里面据说有将军的股份;
于是,她本来以为程先生是要靠着商业合作关系劝说将军“给个面子”放人的,但结果发现并不是。
那么,就由不得她不怀疑了。
到底程先生和将军之间是怎么回事?到底他能不能解决这个问题?
所以,她现在直接开口问道:“程先生,你到底想到了什么?能不能给我们讲一讲?”
程真说:“那好,我就讲一讲,也请你们帮忙整理一下我的思路。”
他让两个女警在他面前坐下,稍微顿了一顿,然后说:
“先说几个前提事实:霸王花和五福星只是来旅游的,与线人接头是后来才接到的任务;线人手里掌握的是黑帮军火交易的线索和证据;扣人的将军是泰国军方内的人物。
“然后说疑点:将军跟五福星没有利益纠葛;将军的人杀了黑帮派来的人妖杀手,证明将军和黑帮不是一伙;将军暗示只有我来才能解决问题、才能放人;将军不肯亲自见我。
“那么我们首先解决第一个问题:霸王花和五福星作为游客,会因为什么引起将军的注意呢?”
霸王花跟着程真的话思考起来,这个问题的答案似乎相当明确。
于是她果断开口:“线人,唯一可能的原因就是我们接触过那个线人!”
“不错。”程真向霸王花竖起大拇指。
……其实这个推断的根据,还有程真自己作为穿越者掌握的信息。
他明确知道,这个世界《夏日福星》里原本没有五福星被将军扣下的情节;将军并不是一个事先就存在于剧本中的角色,而是《赌神》世界里他惹到的东南亚买家。
那么,即使经过了【世界融合】,将军和五福星应该也没有瓜葛才对……除非是,【信息重叠】使这个世界的本来情节影响了将军的利益。
五福星是来旅游的,并没有做出任何可能影响将军利益的事;唯一不符合游客行为的就是接触线人。
程真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继续说:
“……第二个问题,线人联系警方说要提供的线索,是跟‘黑帮军火交易’有关,这和将军有什么关系?”
一品香也想到了什么,好像课堂上的学生一样兴奋地举手回答:“我知道,黑帮的军火总得有个来源,不可能是他们自己造的。”
程真同样给她竖了个大拇指,但是同时也摇了摇头:“对,也不对。如果将军就是那个提供军火的人,他没必要攻击那些人妖杀手,反而应该帮助黑帮把你们除掉才对,这样才能消灭所有可能的证据。”
霸王花皱眉:“也就是说,将军的立场不是站在黑帮那边。那他为什么要插手扣下我们?如果这事跟他没关系,他直接放我们走不就行了?”
“所以,这个关系一定是间接的,或者隐蔽的。”程真说,“推测可能是军火交易的利益相关方不是他、但是同样是军方人物,和他有关系;或者他和黑帮虽有交易,但与军火交易无关,他不知道线人提供给警方的线索涉不涉及他,不想过度反应。”
霸王花说:“后者不可能,他既然有这个能力把黑帮杀手都干掉、顺手再干掉我们可算不上过度反应。”
程真摆摆手:“但是这解释不了第三个问题,那就是将军用手段找我来、却又不见我的原因。从这样的行为看起来,就是将军试图避嫌,不愿意直接和我或者你们交流。”
霸王花和一品香同时皱眉。
的确,这个问题是想不明白的。
程真看了看两人的表情,微微一笑,说:“——其实简单,那就是将军并不是要消灭证据、或者要确保证据被警方得到,而是要掌握证据、但又不能亲自出马。”
霸王花恍然大悟,但是随后又产生了另一个疑惑,直接直起身子询问:“可是线索和证据已经被线人寄去香港了呀?这件事并不是秘密,恐怕黑帮杀手现在也在赶往香港的途中,将军不会不知道,把我们扣下来是没有用的。”
“实际上仍然可以解释,那就是线人手里并不只掌握了一份线索;他寄去香港的那份证据可能会被国际刑警得到、导致黑帮倒台,但是未必会影响到将军或者和将军有关系的军方人物;真正有杀伤力的是另一份。”
程真说。
是的,这样就可以完全解释线人的行为、还有将军的行动。
线人为什么用这么儿戏的方法处理证据、并且在这种紧张时刻还跑到黑帮地盘来享受生活?因为他实际上是个掮客,他手里的情报是看人、看钱、有条件地释出的。
能够掀翻黑帮的线索可以放出去交给警方,但涉及军方大佬的线索不能,掮客做事必须得有这个分寸。
……程真甚至猜测,也许他其实就是来跟那黑帮谈判,如果谈判破裂就寄出线索;但是他没想到黑帮老大比他狠得多,竟然不顾忌他能跟军方联络的背景,直接下手杀死。
说回将军这边。
他为什么扣下五福星和霸王花?因为五福星他们是最后见到线人的人,很可能手里掌握了另一份证据的下落。
将军为什么留下“看我合作伙伴面子”的话?因为将军无法亲自调查、获得那份证据,所以需要一个看似和各方无关的代理人,这个代理人就是程真。
为什么选择程真?
……这就是程真自作自受了。
他在香港坑了猜旺哥一把,把将军的两亿资金坑进了自己的度假村;
将军也许不在乎这两亿港币,但是一定深深记住了程真这个人。
在将军眼中,这是一个聪明、胆大、识时务,并且有手段的人。
如果需要选个代理人来操作一些敏感棘手的事务,那当然要选这种人才对!
……
在程真的解释下,霸王花已经基本明白了一切,也明白程真是来干什么的,不过还是觉得有些不爽,忍不住开口问:
“将军他就算不能直接出面,也可以通过别人把事情告诉你,为什么一定要我们猜呢?”
“……因为,这是一场试炼。”
程真苦笑,“我们要证明我们有能耐调查出另一份证据的所在、并且要证明我们可以站在他的立场。如果我到了泰国之后跟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转,那当然他也没必要把事情说得那么明白了,免得被我们中间的蠢货泄露出去。”
【信任度:75%】
……系统认证,程真的确已经猜到了将军真实的目的,剩下的,就是要去与将军真正沟通一次了。
霸王花忍不住感到有些愤怒,她咬着牙说:“简直……简直是不把别人当成人,他这不是把我们当作可以随意操控的棋子了么!”
“这里是泰国,是芭提雅,他是‘将军’,是能够随时去王宫觐见泰王的级别。”
程真叹了口气,“而且不管愿不愿意,我们已经是棋子了,现在只能在他的棋局中尽量想办法保住自己,等到脱离棋局之后,再试着坐到能与他对弈、甚至掀翻他棋盘的地位!”
霸王花心知他说的没错,只有暗自咬牙,平复心情。
沉默一会之后,她才意识到,面前这个人似乎的确把复杂的问题解决了,至少提出了一个可能解决问题的方向。
这位英勇女警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崇拜,同时还有对自己曾暗中怀疑他的深深惭愧。
霸王花微笑着说:“程先生,你到底是‘千王’,还是神探?你实在太令人惊喜了,曹警司请你帮忙果然没错!”
一品香也在旁边帮腔:“对对,程先生简直无所不能!”
程真一笑:“别急着夸我,我们面前还有的是问题……我明天得先去见过猜旺再说。”
第87章 将军的目的
“喂,阿九?……我传真过去的资料你拿到了吧?最近曹sir那边有没有发现有人想要对付收信人?……好,我知道了,辛苦你了。”
扣上电话,程真默然不语,头脑再一次飞速运转起来。
约见猜旺之前的最后一步动作,他联系了刚刚在政治部恢复工作的龙九,拜托她安排对线人在香港那个“收信人”的保护,同时也监控可能出现的敌人。
记得《夏日福星》的原作剧情里,杀手们被派去香港试图杀死收信人王依青,而霸王花将王依青转移到五福星的住所、自己扮作她留在公寓也就是收信地址,因此引发后面的连番战斗;
不过如今,五福星和霸王花被扣在了芭提雅,香港那边也并未有杀手出现的报告,已不能再用原本的情节为根据,判断接下来形势的发展。
……程真正想着,站在身后的一品香已经低下头,在他耳边轻声说:“程先生,猜旺来了。”
他抬起头,正好看见脸上一道疤的猜旺从平台另一边走来。
站起身,与猜旺握握手,两人坐定,猜旺开门见山地说:“听说程先生想见我,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程真深吸一口气,说道:“……我同意了,我可以帮将军把‘那件东西’找回来。”
【信任度:90%】
猜旺放在桌上的手猛地捏成拳头。
他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惊讶,再从惊讶转变为欣赏和佩服,忍不住盯着程真点了点头,嘴角露出自嘲的苦笑。
“……程先生,不瞒你说:虽然我绝对忠诚于将军、绝对信任他的决定;但之前听将军说你会猜出这个‘正确答案’的时候,我却是没什么信心的。”
猜旺说,“没想到……你真的猜出来了,而且是一字不差。
“我自认不是个蠢货……但比不上程先生你,你才是真正的‘聪明人’。或许将军正是因为这一点,才一定要你来解决这个问题吧。”
程真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他早知道自己猜对了,现在不过是来再次确认这一点、并且从将军那里获取这次真正的任务而已。
猜旺当着他的面掏出了移动电话,说道:“将军不会见你,不过他说,如果你答对了这一题,就可以直接和他通话。请程先生你稍等。”
说完,他用几分钟的时间拨通了某个号码,用程真听不懂的泰语恭敬地说了几句,然后就把电话递给了程真。
对面是一个和蔼、国语略带些口音的中年男人的声音:“程真先生,我可是久仰大名了。”
“不敢当,在将军面前我那点微末名气算得什么呢?无缘当面拜谒将军,实在是我程某人的遗憾。”程真打足十二分精神对答说。
对方明明是泰国的将军,却使用国语亲自和程真对话,一方面固然是因为事涉机密、这样不太容易传出去,另一方面也的确体现了某种尊重。
不过尊重归尊重,对方显然也完全没有要“线下见面”的意思。
将军接下来的解释是:“……程先生,这件事实际上比你想象的更为敏感。我认可你有能力成为我的合作伙伴,如果日后你在泰国遇到什么难以处理的问题、我也乐意出面帮助我的伙伴解决;但是,这件事一旦传出去,我恐怕就不会再有帮伙伴解决问题的能力了。”
这段话很绕,不过程真的理解是,第一,将军承诺为此欠程真一个人情;
第二,如果线人掌握的这份“证据”被将军得到的事情传了出去,那将军就不会再是将军,这个人情就自然没用了。
他脑海中灵光一闪,说道:“将军,这件事是不是与军方‘真正的大人物’有关?”
对方忽然一顿,然后听筒里传来轻轻的笑:“呵呵,程先生,你真的很聪明。”
【信任度:100%】
【支线任务已完成】
【身份认知+,你的名声已不仅限于香港】
支线任务的完成早在程真意料之内,他对此并未感到有什么满足感、甚至心还直往下沉。
因为他发现,自己这次好像卷进了一个远非他现在的身份能够解决的麻烦。
“将军”能够随时觐见泰王,他的军衔应该是上将;那军方内比上将还要“大”的人物,说起来也就那么几个。
“……将军,您认为我真的有能力为您解决如此重大的问题吗?”他问。
“程先生,如果你办事得力,那这就不成其为问题;我只不过是不太看好‘大人物’的一些安排,打算提前给自己留条后路而已。这些事情,与那个被国际刑警盯上的黑帮没有关系,国际刑警也没法动摇‘大人物’的根基;真正的角力场是在日后某个时间,可能会是在议会。”
将军说。
程真恍然大悟,他想明白将军到底要这些信息来干嘛了。
一瞬间,他脑海里闪过许多穿越之前偶然读过的八卦信息,包括泰国军方的立场、王室和军方的关系等等。
这些信息他并没记得那么详尽,毕竟当时只是当“现实小说”、当成乐子看的;
不过结合古今中外“政治”的不变本质,这已可以帮他建立一个理解事情本质的框架。
“大人物”应该并没有亲自去安排或涉及黑帮军火交易的事,那太小看他了,他不会这么掉价;
国际刑警也没法拿这件事来管一个:事实上掌握了国家最高军权的一大部分、已成为国家主权行使者之一的人。
但是既然将军说证据和大人物有关,那他的派系中肯定有人参与了。
如果这件事情在议会曝光证据,那反对派就可以以此发动攻讦,最终扩大化为激烈的党争中一件趁手的武器。
……接下来是将军。
他虽然说自己“不太看好”,不过现在所处的位置肯定没法直接反对“大人物”;
可是只要掌握了关键信息,就能在关键时刻起到作用,让自己顺利地转换立场、获得影响力和话语权。
【主线任务已触发:以身入局,抽身局外。你知道自己必须找到关键信息交给将军,这期间的危机、责任都需要你自己承担;但你也想要为了自己把这事情做到尽量完美,让所有人从漩涡抽身,平安回到香港。】
【多场景任务,信任度分别结算】
【时限:十五天】
【成功奖励:各场景分别结算】【失败惩罚:消除一项已获得能力,若无能力则支付生命】
“……从今天算起,我只能给你十五天时间。”将军继续说,“而且,这期间我不能给你任何明面上的帮助,包括人手、资源。十五天后,不管结果如何,你都要立刻离开泰国。”
“我有条件。”
程真立刻说,“既然我已经应承您会为您找回那样东西,请将军您就放了那几个香港人,让他们跟我一起行动;另外,虽然我不指望能得到帮忙,但是请将军在十五天内不要让任何官方人员来干扰我。”
电话对面的将军再一次停顿了几秒钟,然后才说:“好,我答应你。不过这几个人暂时只能在泰国自由活动,还不能回到香港,我想程先生这种聪明人一定猜得到这是为什么。
“他们的一切行为,要由程先生你来负责。
“另外,如果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行事不够周到、惹来麻烦……我相信程先生你也知道会发生什么,不需要我讲得太明白。
“哪怕你是‘千王’,在香港认识很多人,这里也还是泰国。”
直到此时,将军的语气里才透露出一丝他这个层级的人物该有的威严。
不过现在程真已经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从接到任务起就已下定决心,此刻的心态反倒轻松起来。
他笑着回应:“……我知道,但是我用不着担心。”
将军的声音嗤笑一声:“有点意思,看来你程先生不光是个聪明人,还对自己很有自信。很好,我也这么希望。请把电话交还给猜旺吧。”
猜旺接过电话,用泰语恭敬地说了几句,点了点头,挂断。
抬起头来,他对程真说:“那六个人现在已经可以自由行动,我稍后就会撤回所有人手;不过程先生你也要注意。”
注意什么?当然是注意安全。
猜旺和他的人此前虽然软禁了五福星和霸王花,但也帮忙处理了黑帮派来的人妖杀手;现在他们撤走,也就相当于把所有人再次暴露在黑帮的威胁之下。
程真点点头:“我会的,谢谢提醒。”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才继续说:“不早了,这次就不请猜旺哥你吃饭了……一品香,我们回去找霸王花。”
说完,他利索地站起身,跟猜旺握了握手,就转头往酒店方向走去了——时间只有十五天,当然是越早开始行动就越好。
猜旺目送着程真和一品香的背影远去,转头又拎起移动电话。
“我是猜旺……半小时后把我们在芭提雅的所有人都撤走。哦,对了,把那几个家伙的账单也给结掉!”
第88章 危机直觉
“嘿,都在啊。”
程真一回酒店,就看到五福星和霸王花在房间门口坐在一张桌子周围,好像是几个人在听霸王花讲些什么。
霸王花见到程真回来,站起身点点头:“程先生,我把情况简要跟他们几个讲一讲。事情是否解决了?”
“也就解决了一半吧……一品香,你来把我们接下来的任务对这几位福星说一说,我找霸王花有点事。”
程真说,然后拉起霸王花去房间里面了。
他要从霸王花这边要一些关于那线人的详细资料,特别是原片中线人曾经给香港的收信人王依青寄出过的那无数封情书,他想知道这些情书上面发信地址都写的哪里。
想要找到将军需要的那件“东西”,最起码得知道从哪里入手。
……被留下的一品香则是点点头,认真地开始讲起接下来程真要做什么事。
一听说又跟那线人有关,鹧鸪菜不禁打从心里升起一股烦躁。
他说:“既然我们已经可以自由行动了,那直接坐飞机回香港不就好了,拯救市民、为正义服务的事情就交给‘乌骨鸡’和霸王花了,是不是?”
旁边的犀牛皮连连点头:“是啊,我们从来不做没有利益的事,那乌骨鸡那么犀利,仲犀利过铁力威,交给他就好了。”
罗汉果也在帮腔:“我很胆小的,而且我其实是智障儿,我想警方也不会想将这种重任、交给一个智力障碍者的吧?”
一品香疑惑地歪过头,问道:“你们的问题暂且不论,‘乌骨鸡’又是谁?”
“哦,我们看那位程先生那么受女人欢迎,还总是昂着头一副很拽的样子,于是给他起了个外号叫乌骨鸡咯。”大生地笑着说。
一品香皱起了眉头:“在背后给人起外号是不对的,更何况程先生本来就是受曹警司所托、为了把你们救出去才来到泰国,你们怎么能恩将仇报呢?”
鹧鸪菜一摆手:“呐,千万不要这么说,那些人虽然软禁了我们、揍过我们一顿,但是也帮我们解决了人妖杀手,哪用得着乌骨鸡来救?……我们在芭提雅住的也很舒服,刚才酒店还把那些人帮我们结清的账单给送了过来,一分钱也没要我们花,简直是宾至如归呀。”
旁边的几个福星纷纷点头:“说得对,如果不是连电话都不让打,在这住一辈子都行。”
花塔饼故作姿态地走过来,摆出一个他自己觉得很帅的姿势,对一品香说:“现在人家不包我们吃住了,我们还赖在这干嘛,岂不是要花自己的钱?如果你肯跟我一起回香港,我的钱可以用来陪你购物啊。”
一品香有些着急地说:“你们……你们怎么这样啊?程先生跟那边沟通的时候已经说过了,你们如果离开泰国、会有危险的。”
“有什么危险,这本来不关我们的事。”鹧鸪菜不以为然。
其他几位福星也并不认为会有什么“危险”,不过看着一品香着急的样子,倒是各自交换了几个眼神。
犀牛皮立刻拍了拍鹧鸪菜的肩膀,说道:“哎,既然一品香都这么说了,那不如让她详细解释一番嘛。来,一品香,坐下慢慢讲。”
他引着一品香坐在几人对面,然后扭过头去朝着鹧鸪菜挤了挤眼。
这几个福星都是从孤儿院一起从小玩到大的,还一起做过很多犯罪的事,可以说关系已经足够铁了,什么暗示也都是一点就透、默契十足。
看到犀牛皮的样子,鹧鸪菜马上隐蔽地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桌上的茶杯。
犀牛皮再扭头,指了指花塔饼,手指比了个“二”。
花塔饼微微点头,貌似无意地伸出两个拳头一碰。
……包括大生地和罗汉果在内,大家于是全都心领神会。
鹧鸪菜的意思是,一会借机把茶水泼到一品香身上,然后他趁机装作想帮忙擦拭、实则伸手去摸、占便宜;
犀牛皮的意思是,为免一品香被占便宜后迅速跑掉,花塔饼要假装生气,叫破鹧鸪菜,然后装作跟鹧鸪菜打架,引一品香来中间劝架,他也装作要打花塔饼、趁机搂搂抱抱;
花塔饼的意思是,所有兄弟都可以参与进来,你打我、我打你,让一品香轮流去拦,大家一定不要内斗,人人都有便宜占。
五个人你看我,我看你,点了点头。
一品香对他们五个之间的暗中交流完全没有察觉,还在想着要怎么说服这几个家伙,皱着眉,带着一种使命感坐下,正要开口说话。
鹧鸪菜突然说:“刚才说了那么多话,我好渴,我先喝口水。”
端起茶杯的时候,他向着一旁的犀牛皮使了个眼色。
犀牛皮会意,摆出他自己一贯的那种跟谁都能呛两句的蛮横态度,大声说:“喝什么喝,先听一品香说话,你真是一点礼貌都没有。”
一边说着,他一边挥手去打鹧鸪菜手里的茶杯。
鹧鸪菜装作手被打的一歪,半杯水瞬间向着一品香的方向泼了过去。
“……成了!”五福星脑海里同时浮现出这个念头。
——只是,杯中的水刚刚泼到半空,旁边冷不丁就有一个影子快速飞了过来,唰的一下从杯口处掠过。
那半杯水被这飞过的影子阻挡,哗的一声全都洒在了鹧鸪菜脚边的地面上。
“……什么东西?”
五福星同时定睛一看,只见那被水泼中、歪歪扭扭地飞落在地上的,竟然是一张纸牌。
红心2。
卧室门口,刚刚走出来的程真收回手指,说道:“各位,别玩了,正事要紧——那‘危险’可不是开玩笑的。”
他可是“千王”。
千术能力中的飞牌技术,用来伤人杀人也许力有不逮……纸牌的质量很轻,动能毕竟有极限。
但,用来挡下半杯水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他在五福星们惊讶的眼神中走过来,坐在一品香旁边,顺手揽住了一品香的腰;
这个认真的小女警还在想着如何说服别人,对这个动作甚至都没有察觉、更没有表示反对。
在五福星突然变得失望和无趣的神情中,程真说:“扣押你们的人,不希望你们把任何事情传出去;这件事彻底结束之后,你们才能回去香港,不用再想了。
“另外,那个线人死前最后见过的就是你们,你们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不会有任何人相信。
“所以,只要你们一出现,那黑帮的人也一样要杀你们……那些人妖杀手又不是来给你们跳舞的!
“这一次,除了我、霸王花和一品香,就没有别人再保护你们。所以我建议你们最好合作,跟我一起把威胁彻底解决。”
……犀牛皮哼了一声,这次他是真的要呛声,不是装的:“我们用得着你保护?那天那几个人妖,就算没有别人,鹧鸪菜和花塔饼也早把她们全收拾了。”
花塔饼小声提醒:“我还是受了点伤的。”
程真想起一品香的资料中对这几位“福星”的评语,无奈地叹了口气:
“哎,可惜了,我本来还准备如果你们听我指挥、一起搞定这事,就给兄弟几个每人封个十万块的大红包呢。”
“多少?”
鹧鸪菜最先跳起来,殷勤的笑意突然挂上那胖乎乎的脸:“……早说嘛兄弟,怪不得我们总想给你起和我们一样的中药外号,原来是一见到你就觉得亲切,就觉得你跟我们好像亲兄弟一样,是不是啊你们说?”
大生地第二个跟上:“是啊,哈哈,花旗参不在真是太好啦,他跑一次船都未必能赚十万,哈哈哈哈。”
福星们好像突然转了性,一下子争先恐后地围了过来,连一品香都不管了,可见在他们心目中,财有时是要大于色的。
当然,这也是因为他们已从霸王花那里知道程真是个什么样的人,知道五十万块他的确是掏的出来、甚至可以不当回事的。
程真暗叹,这几个人还真是好搞定……仇笑痴那边,可是为了十六亿美金才送了命的。
……就在他应付着面前五福星的时候,突然感觉心脏好像漏跳了一拍。
一股寒意从后脊梁骨直冲天灵盖,令他一时陷入了某种特别的状态,感觉全身上下都突然紧张起来。
这是……这一定是【危机直觉】!
“趴下!”程真喊了一声,突然抱着一品香滚落到沙发下边,奋力一脚将面前的茶几向上踢翻。
下一秒,只听“砰”的一声,正对着这边的那扇玻璃窗猛然碎裂,连同几人面前的茶几的玻璃桌面一起;
鹧鸪菜几人吓了一跳,赶忙翻身趴在地上,推着已裂开一半的茶几挡住几人。
本来还在卧室里与曹sir通电话的霸王花,也立刻一个前滚翻来到卧室门口,背靠着门框问道:“怎么了,什么事?”
“狙击手。”程真说,低头问怀里的一品香:“你没事吧?”
一品香摇了摇头:“没事,我去把这家伙抓住!”
说着,她抽出怀里的手枪——她虽然在尽力扮演一个好秘书,但毕竟还是特警部队的成员,身上也是常带着武器的。
“……算了吧,你这把枪那么小,怎么跟人家的狙击枪打啊?”花塔饼立刻说道。
程真也拍了拍一品香的背,说道:“不用去了,这家伙一击不中、肯定已经逃走。我们也得赶紧离开……兄弟几个,现在够不够‘危险’,肯不肯听我的话?”
“……那只能你说怎样就怎样了,乌骨鸡。”
几位福星异口同声地说。
第89章 五福星出动
一击不中的杀手果然已经远遁,酒店报了警后,到来的警察没有找到杀手。
不过,这些出出入入的警察也无视了五福星几个人,哪怕鹧鸪菜这个体格在他们面前晃来晃去,他们也只当没看见,连话都不说一句。
犀牛皮愤愤不平地说:“这些泰国警察搞什么,有人在芭提雅刺杀,他们竟然连口供都懒得录。”
程真解释:“泰国官方人员已经当我们不存在了,既不会阻挠我们调查,也不会帮我们。”
鹧鸪菜那边眼睛一转,好像想明白了什么,低声问:“乌骨鸡,是不是你跟那个扣押我们的人达成了什么协议?你为什么不顺便让警方帮我们?”
“你确定想要泰国警方帮忙?”程真说,“那个线人在海上被打成筛子了,他女伴被炸得尸骨无存,泰国警方却连立案调查的兴趣都没有。这里面到底有多少事,你们这么聪明,一定想得到的。”
罗汉果害怕地说:“那岂不是完蛋了,我们现在随时可能被杀,这种情况下还怎么查案?要不,你自己查,我们躲起来等你查完,好不好?”
“……只要你们听我的,完全可以安全自由地行动。”
程真说,“我已经叫一品香在曼谷市郊订了另一套民宿式的旅馆,一会我们假装去吃饭,然后换衣服上车、趁着没人注意直奔那边去,先摆脱可能的监视再说。”
花塔饼有些急躁,看了看周围,说:“那还等什么,快走啊。”
程真指了指房间:“当然是等霸王花的资料!”
霸王花在袭击发生之前刚刚和曹sir通了电话,现在曹sir那边才找到王依青,把那线人发去香港的情书和信封都影印了一份,正传真过来。
……也不知道这家伙到底写了多少情书,传真都要传这么久。
又过了半个小时,众人才终于可以出发,遮遮掩掩地来到酒店的停车场,分别上了三辆车,从芭提雅海滩周边出发,向着曼谷市出发。
程真和霸王花、一品香同车,查看着刚刚传真过来的资料。
情书的内容完全没什么好看的,这个线人连泡妞的手法、遣词造句都很老土,除了每一封情书都是亲自手写之外没有任何可取之处;
像什么“你是一只烟灰缸,我是一支正在燃烧的香烟,请你等着我吧,早晚有一天我会投入你的怀抱”这种话,亏他写得下笔。
更有价值的,实际是情书信封上的邮戳,还有发出的地址。
从地址和情书里附带的照片来分析,线人在泰国的主要活动区域就是曼谷附近,包括好几间酒店、一些旅游景点,酒吧、夜店等娱乐场所等等。
现在的工作,无非就是去这些场所逐个排查,看看线人这段时间常住在哪、是否留下了一些东西。
因此,程真才一定要五福星和霸王花来帮他——时间有限,排查工作又要求细致无遗漏,当然人手越多就越好。
……
不久之后,几个人终于在这间三层高的民宿式旅馆里重聚。
“没有发现有人跟过来,周围也没有可疑人物出没。”
霸王花上到三层,观察了一圈周围之后下来说道。
脱离了危险的一行人,此时终于松了一口气。
程真于是叫一品香把所有窗帘拉好,在客厅里把五福星都聚在一起,挨个安排他们的任务。
“花塔饼,你和罗汉果去这些地址问一问有没有人见过线人、知道他住哪或者干过什么的。”
他将一张记满地址的纸条和一张线人照片交给花塔饼,“就算没有,不管线人在那里做过什么,也都尽量问出来、记下来,然后回来告诉我。”
罗汉果提出异议说:“刚才我们差点被杀手给杀死,现在还要出去调查,那不是明摆着送死吗?”
“所以你们两个要打扮一下、不要被人认出来……你们两个的身材和脸是五个人中比较没那么显眼的,正适合扮成女人。不要用国语或者广东话问,捏着嗓子用英语问,就万无一失了。”
程真说着,从沙发上拿起两套叫人事先送来的超大码女装,扔给二人。
花塔饼看着手里的连衣裙,牢骚说:“我会的英语也就那几句……罗汉果更糟了,他根本就不会说英语,这下糗了。”
“嘿嘿,这裙子这么花哨,你们两个穿起来一定合适。英语说不好无所谓,那些人看你们是女人,肯定乐意帮你们的嘛。”鹧鸪菜几人站在后面笑着说。
不过程真已经转过头去,开始安排鹧鸪菜和犀牛皮、大生地三个:“你们三位没法扮成女人,一个太高还留小胡子,一个太胖,还有一个脸型特别,所以你们要扮成阿拉伯人。”
记得萍姐在曾经教他如何迅速改变外在形象时说:“其实假胡子、墨镜、衣服,外加走路姿势的特意改变,就足以骗过任何一个没有特别注意的人;甚至用不着特别化妆。”
阿拉伯人的打扮,恰好能够掩盖住一个人的主要特征。
泰国、曼谷也是有穆斯林的,更有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扮成大胡子阿拉伯人完全不会觉得显眼;
只是衣着可以用白床单伪造,拖鞋、墨镜也可以现场买,假胡子就有点太假了——只能临时用化妆舞会配套的假胡子顶上,不太能细看。
好在曼谷本来就是东南亚的“娱乐之都”,想找这些东西也并不算特别困难。
“因为化妆比较假,你们两位只有晚上才能出门,而且不能去酒吧、夜店之类的娱乐场所打听情报。你们去排查这几个地址。”程真说,同样交给两人一张写着地址的纸条、还有线人的照片。
“老大,你这十万块钱,可真不容易赚。”鹧鸪菜拎着床单和拖鞋感慨。
“比起曹警司给你们的那点奖金,这已经算很容易赚的了。”程真说。
鹧鸪菜几人想想也是,各自无言。
……接下来是霸王花和一品香,程真转而说:“一品香留在这整理所有人获得的信息,同时也要注意周围,如果发现有奇怪的人在活动、或者周围有人异常关注这里,就要立刻警告我们;霸王花带上枪跟我一起,我们去查最危险的几个地方。”
五福星好奇地聚过来,看着程真手里剩下的那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渔场的地址。
“有没有搞错,这就是‘最危险’的地方?”犀牛皮脸色一沉,他觉得这“乌骨鸡”多半是要趁机跟霸王花二人世界、把脏活累活都留给他们五福星去做。
虽说你出了十万块钱吧……但这钱还没到手,眼前的困难倒是实打实的!
“当然了。一个整天忙着旅游、泡妞、写情书的‘大情人’,有什么必要跑到这种地方去、还停留了足够长的时间,以至于有工夫写信从那里寄出好几次的?”程真问。
罗汉果举手:“他和别人在那里交易?”
犀牛皮一巴掌抽在他脑后:“你傻啊,交易的时候哪有空写情书?”
霸王花则是说:“我想到了,那里一定是线人拥有的产业,甚至可能就是线人的藏身处。……不过,如果真是线人产业,那杀死他的黑帮不是也很容易知道?”
“所以才是最危险的。”程真点头,“……如果那里有黑帮的人在,我们说不定还能闹点动静出来,引开注意,给鹧鸪菜他们创造出调查的机会;另外,谁说只能他们打我们,我们不能打他们的!”
霸王花笑了笑,眼神忽闪忽闪地盯着程真看了一眼。
既然这个年纪轻轻就已经这么有钱的男人、都敢于抛下一切去冒险,她身为特警部队最出名的女警“霸王花”,又有什么不敢的?
“好,那我就跟你一起去会会他们。”她说。
鹧鸪菜看了看两人,又看看手里的白床单,摇了摇头,一言不发地回头走去。
“喂喂,你干嘛去?”犀牛皮在他身后问。
“换衣服,贴胡子,准备出去调查!”鹧鸪菜只是闷头抛回这一句话来。
其他几位福星也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起摇头,各自找房间去梳妆打扮了。
他们可能有很多缺点,比如贪财啦、好色啦、平时总是吵架、显得不靠谱之类的,但唯独“不讲义气”这一点不在其列。
既然程真都能冒生命危险去给他们创造调查空间了,那他们还能有什么话说?
就算不为了那十万,光为了这份义气,这事情也非做不可了。
留在原地的犀牛皮“哼”了一声,对程真说:“这次被你这乌骨鸡害惨了,你要请吃宵夜才行了。”
说着,他也拎着自己那一身,往别的房间走去。
程真转头看看霸王花。
霸王花笑着说:“你别看我啊,他们几个就是这样的;平时,就千万别以为他们靠得住,关键时刻倒还可以相信。”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哪怕咱们俩就是要去吸引注意的,出门的时候也得打扮掩饰一下。”
程真说着,上下打量了一下霸王花的身材。
第90章 线索
车子开到距离渔场还有两三百米距离的街道上,随即转向,停到了一栋废弃建筑旁。
程真将车子熄了火,摘掉了脸上的伪装,和戴在头顶的帽子一起扔到副驾驶。
后座的霸王花则是迅速脱掉了那件黑色连帽衫,理了理头发,朝着正看过来的程真点了点头。
一般情况下,要出门“办事”的人总是到了目标地点再进行伪装,防止被人认出来;
不过程真和霸王花却是反其道而行之,在家里先伪装好了,到了地方反倒要露出本来面目。
这是因为,两人此行的目的不同:出入伪装是为了不至于把敌人引去几人居所,本来面目是为了张扬身份、吸引注意,给其他两队出门调查的人创造空间。
“看来我们来对了,那里明显已经有人。”程真说,拿起放在前排的望远镜,回手交给霸王花。
霸王花从后排中间探出头来,举起望远镜朝着那边望了望,点头说:“……不错,这两个人我在资料里见过,就是国际刑警给出的案件资料中、那个跨国黑帮的成员。”
渔场那里的门口,挂在大门顶端的风灯下,正站着两个正在吸烟聊天的男人。
这俩人虽然穿着西装,但西装里面却光着上半身,隐约露出胸口的纹身;脖颈上带着玉牌和金链,表情也是恶行恶状的,属于是就差把“黑帮”两个字写在脑门上了。
他们显然是站这里给里面其他人把风的。
程真盯着渔场那边的眼光逐渐变得危险,但嘴上却依然轻松地说:“来者不善呐。”
“严格说,我们才是‘来者’。”
霸王花说,将望远镜递还给程真,伸手掏出了自己的手枪,检查了一下子弹、重新上了膛。
程真也从怀里摸出了自己那把手枪,同样熟练地退出弹匣检查了一下。
霸王花有些疑惑地问:“你也有枪?哪来的?”
“这可不能说,胡督察你回香港之后不会告我非法持枪吧?”程真调笑着。
霸王花想起打电话给曹警司时对方告诉她的、关于程真的事情,恍然大悟地说:“你跟政治部关系那么好,肯定已经有枪牌了;要么就是来了泰国之后,‘将军’给你行的方便。真是人比人、气死人,我为了带枪来泰国可是耗费了不少努力,光手续就快把我烦死。”
程真看着突然露出一丝活泼神态的霸王花,突然愣了一下。
霸王花感觉到他的视线,嘴角的笑意收回,转头盯着他的眼睛,问:“怎么了?”
“没,只是发现你也不总是冷冰冰、一门心思打击犯罪的‘神探’,也还是会有觉得烦、想要跟别人倾诉的时候。”程真露齿一笑,“这样才像个活人嘛,不要活得太累了。”
“……我这个样子的时候还多,你会慢慢了解的。”
霸王花说完这句话,才发觉语气有点不对,感觉脸上有点发热,赶忙转移话题:“我们从什么地方进去?”
程真回头拿起望远镜看了看渔场周围,说:“看起来是用铁丝网围住的,我们带上后备箱的断线钳、从侧面过去,能翻就翻,翻不过去就剪开;先不开枪、摸进去再说,看看这些家伙有没有找到东西。”
霸王花果断点头:“好,就这么办!”
二人立即下车,不多时就消失在建筑的阴影里。
……
曼谷街头,一家酒吧里。
穿着裙子化着妆、仍然显得壮硕的花塔饼刚刚在吧台边坐下,就忍不住捏着嗓子,低声对身边的罗汉果说:
“这些男人是不是有病啊,我都画成这样了,自己在镜子里看到自己都想吐,他们还是要来搭讪,刚刚还有人往我屁股上摸了一把,恶心死了。”
罗汉果一样穿着裙子、戴着假发,画着全妆,竖起兰花指,捏着嗓子回答:“谁说不是呢,你才被摸了一次,我光是挤进来就已经被掐了五六把!”
吧台后面的酒保此时走了过来,听见两人说话,用怪异口音的广东话插话说:“两位小姐,你哋不是泰国人嘛?在这里做生意的话,可以劝客人买酒,我们会给你们提成的啦——”
花塔饼表情一呆,说:“怎么我们像是做生意的吗?”
酒保笑了笑,露出两排大白牙:“两位的化妆一看就是lady of the night,夜里工作的女士啦!”
怪不得刚才会被咸猪手!
花塔饼先这么想着,然后才想明白这酒保侮辱了他的人格。
他瞪起眼,握起拳,差点就要挥拳打到酒保脸上,却被身边的罗汉果给按了下来。
关键时刻突然变得很精的罗汉果咳了两声,装成女人声音回答:“是呀,不过我们不做一般人生意的,是听说这个人在这,所以才来碰碰运气,你知道这个人吗?”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线人的那张照片,递给了酒保。
酒保一看照片,就笑得更欢了:“原来你们来找big fish,大水鱼啦!他出手很阔气,小姐们都喜欢,有时他也会带她们一个两个三个去酒店啦!不过你们来晚,他已经好几天都没有再来过。”
废话,他去躺太平间了。
花塔饼和罗汉果对视一眼,继续问:“那他平时会跟你聊天吗?聊什么?”
“这位先生可以说是很健谈啦,不过最主要还是聊女人,他说他约过全世界很多国家的女人。”酒保说,“别的倒没有什么。”
“你知不知道他平时住哪?”花塔饼追问。
“这我就不知道,不过,我们酒吧门口的泊车仔送过他回去,可能会知道的啦——”
两人屁股还没坐热,立刻就跳下吧台,向着门口走回去。
背后的酒保撇了撇嘴:“悭吝鬼,连酒都不点,一看就知道赚不到什么钱啦!”
……
卧佛寺门口,贴着大胡子的大生地装得还很像那么回事,站在灯光外,用手里的相机拍着照。
他身后的鹧鸪菜和犀牛皮,则是不断在往四周打量。
一个脖子上挂着专业相机的泰国人看到几个人的打扮,眼神一亮,走了过来,用英语说:“嘿,要不要拍、纪念照?500铢一张,好便宜!”
同样挂着大胡子的鹧鸪菜也立刻装出傲慢的态度,用英语回答:“No、no,我们只是想来找朋友的,他说他来这里旅游!”
实在说不了几句英语的犀牛皮也掏出线人的照片,递给那个拍照的泰国佬。
泰国佬接过照片,仔细想了想,才恍然大悟地说:“这个人,我记得,他有钱,但是不拍照!他买了很多纪念品,叫那边的人、送回他住的地方!”
鹧鸪菜三人同时往另一边看过去,只见那边正有几个瘦削的三轮车车夫,正在沿街招揽生意。
几个人不管那个泰国人,从他手里抢回照片,就趿拉着脚上的拖鞋,啪嚓啪嚓地向三轮车夫那边跑过去。
“谁认识这个人?”
……
渔场中,借着逐渐降下的夜色的掩护,程真和霸王花顺利避过巡逻人员的监视,来到了一片建筑物的后侧。
屋里的灯光,从这片建筑物的后窗斜斜照下,连带着还有一个有些急躁的泰语声音:“还没找到吗?你们在这里找了一下午了,除了那账本之外什么都没找到!”
另一个声音回答:“真的没有,那个香港人肯定不会把证据放在这里。老大不是说香港人把证据寄回香港去了吗?”
“谁知道,老大叫我们找仔细点,把一切资料都拿回去!实在找不到就算了,把账本拿回去应该也可以交差了。这个香港人,真是该死!”
“别说了,老大请来的那个杀手就在鱼池旁边,看起来真的很吓人,我们要是不找仔细点,恐怕死的就是我们了!”
……虽然程真就躲在窗户下面,把这一连串对话都听了个真切,不过可惜他根本不懂泰语,只听得一头雾水,不知道这些黑帮到底是发现了什么还是没发现。
还是紧靠在他身边的霸王花比较机灵。
虽然她会的泰语也不多,但毕竟是香港特警部队的督察,曾经审问过一些跨国罪犯,隐约听到好像有熟悉的名词。
冥思苦想一会之后,她突然醒悟,凑到程真耳朵旁边低声说:“是账本,他们提到了账本!”
程真想起自己在进入渔场之前触发的【主线任务场景】,不由得点了点头。
【主线任务场景一】
【目标:自由利用信任度获取相关能力,选择你的方式,击败在场的黑帮杀手】
【初始信任度:35%】
难道这账本里面就记载了一些军火交易的事情、也就是将军所要的证据?
程真当机立断,既然主线任务已经触发、那不管这账本是不是证据,也断然没有放过的道理。
“霸王花,你去那边的窗户,看我站起来就跟着起身、从窗户外面射击,把这几个家伙通通干掉!”
他迅速而简要地在霸王花耳边交代了待会的战术,霸王花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转身悄无声息地向着另一扇后窗潜行过去。
见她落位,程真深吸一口气,保持着蹲踞的姿势转过身,让自己正对窗口方向,双手握紧手里的手枪,在心里默数了三个数。
“三,二……一,动!”
他猛然站起身,将手枪指向窗内的房间,没有来得及瞄准,只是对着眼前的几个尚未看清的黑影扣动了扳机。
第91章 直面威胁
这几个泰国黑帮成员当然没有准备。
谁会想到一个已经无人、甚至已经搜过几遍的破烂渔场,突然间又冒出两个人来?
而且,他们在灯光充足的室内,本就看不清外面的阴影。
来不及掏枪,连咒骂都未来得及出口,来自两个方向的子弹就倾泻而至。
不出一会,屋内的黑帮们已经尽数仆街。
霸王花抬脚踢掉窗口的碎玻璃,敏捷地跳了进来,发现程真早已经在房间里面了,现在正在地上横七竖八的黑帮成员中间搜索着。
“找到了吗?那‘账本’?”她问。
程真掀开一个黑帮成员的手,抽出被他压在身下、已经染上了一些血迹的账本,翻开来看了看,说:“看样子的确是账本……不过混杂了太多泰文,看不懂。”
能看懂的,只有一些数字,和出入账、收支等等基本结构;但就凭这几点,已经可以确定这的确是账目,而不是什么别的记录。
霸王花点点头:“拿回去再说。”
……的确,不管这账本里记着什么,都不能在这里解读;除了屋里的几个黑帮成员,这渔场里一定还有他们更多的人手,现在最要紧的是赶快离开。
程真连上面的血都不管,直接把账本揣到怀里,就要跟着霸王花原路返回。
只是还没等他们重新走到窗口那边,程真心里就又一次升起那本能的紧张感。
又是【危机直觉】……而且这危机感已经越来越重了!
这次没有犹豫,他立刻飞身上前,猛地扑倒了霸王花。
下一秒,子弹就从两人上方飞过,击中了另一边的墙壁,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尘灰、水泥碎片簌簌溅落。
被程真扑倒在地的霸王花来不及喊痛,只是双手抱住他,在他耳边低声说:“又是大口径子弹,又是狙击枪!”
“找掩体!”
程真回答,拉起霸王花,推着她向房间角落走去。
两个人伏低身子、不让自己暴露在窗口范围内,迅速来到房间角落,藏身在一排金属柜后面。
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还有一个日语的呼喝声音:“围住,不要让他出来!”
程真咬了咬牙,回头低声问霸王花:“没事吧?”
霸王花说:“没事,从子弹高度来看他瞄准的不是我;这是个专业的杀手,很可能就是在芭提雅酒店时我们遇到的那个!”
程真此时也已经回过味来,主线任务中提到的【击败在场的黑帮杀手】,指的并不是屋里这几个人,这几个家伙还轮不到他使用什么信任度获取能力;
“杀手”是在屋外使用狙击枪的那个,也就是《夏日福星》原片中的三个雇佣杀手之一——日本杀手。
这三个人本不属于这个黑帮,应该是黑帮老大花了大价钱请来的“专业人员”。
在海上把线人突突了、还用火箭筒把线人女伴的船炸掉的,正是这几个。
……因为程真的存在和造成的蝴蝶效应,显然这杀手他们几个没有追到香港去试图杀死收信人王依青,而是留在了泰国、此时就来对付他程真了。
程真也转头看了看墙壁上的那个弹孔。
霸王花说得没错,要是刚才瞄准的是她,弹孔的位置不会是这么高;虽然暂时看不出入射角度,但是显然程真的脑袋才是最符合这个高度的目标。
“看来是白白撞了你一下,对不起啦。”程真转头低声对霸王花说。
“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霸王花盯着他,“……而且,我明白你是担心我的安全。现在怎么办?我们一动就有可能重新被那个拿狙击枪的家伙盯上。”
程真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
现在不仅要赶快想出办法,而且还要快速付诸行动;对方不只是一个人在外边,其他黑帮成员也在围过来,到时两人是插翅难飞。
刚刚突袭屋内时是黑帮在明、两人在暗,可现在形势就反过来了。
……等等……在暗?
程真立刻反应过来,双手举枪瞄准屋内的日光灯、就是啪的一枪。
玻璃哗啦啦地碎裂,整个屋子陷入黑暗之中……这下,两人算是重新回到了暗处,外面的光反而从窗子透了进来。
伸手不见五指的屋内,背后的霸王花贴上来,在黑暗里向着程真耳语:“外面的人也不多,听脚步的声音不会超过十个人。要不要赌一把?”
“别以为我是千王就什么事都要赌啊。”程真答话,“这十个人里面还有一个专业杀手,等我想想怎么办。”
……显然觉得棘手的不只是屋里的两个,屋外的脚步声也渐渐停了下来。
灯光突然被打掉,外面的人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况,更不知道目标在哪;这种情况下贸然冲进去,只有被糊里糊涂地打死的份。
几个黑帮成员又没有带重武器来,手头唯一的长枪就是杀手手里的那把狙击枪了——那是人家自带的。
于是,这群人全都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脚步,在房屋门口不远的地方举着枪停了下来。
后面的日本杀手即便端着狙击枪,也无法看清屋内的状况。
他无奈地看了这些不堪大用的黑帮成员,摇了摇头。
虽然的确是受雇于这些家伙的老大,但是他作为一个雇佣兵也没有立场和资格去训斥这些手下、命令他们冒生命危险进攻。
这个日本人只好示意所有人停下,然后自己走到距离门口还有十几米远的地方,用广东话高声说:“程先生,我已知道屋里是你!你一个人,如何指望能逃脱我们这么多人的包围呢。这事情本跟你没有关系,我们可以谈谈。”
……屋内的程真在黑暗中撇了撇嘴。
“你又知道了,一个雇佣杀手,有什么资格谈判?”他低声嘟哝着,不过随即就感觉对方的话有些不对。
什么叫“你一个人?”
“……不对,他刚才是瞄着我开枪的,所以应该是没看到霸王花也在!”
程真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突然想到了办法。
他立刻转头,结果没想到霸王花就贴在他背后、两人的嘴巴差点就撞在一起。
不对,程真感觉好像已经碰到那对英气的薄嘴唇了,还感觉到了她的呼吸。
霸王花往后一闪,呼吸声骤然变重,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只是低声说:“你干嘛,我说过现在不是时候!”
“巧合,巧合而已……我只是想到了对付这些人的办法。”
程真解释,“但是这个办法,要求你一会不管听到我说什么、看到我怎么做,都要彻底且毫无保留地相信我。你能不能做到?”
霸王花回答:“我能。我一定相信你!”
她的手忽然伸过来,抓住了程真握枪的那只手。
程真说:“好。一会我会要求他们放下枪、然后拿着账本出门,你要藏身在门旁边的窗户下,小心点不要让他们看到了。我会趁机干掉他们,你在我身后盯着我;只要看到我安全,你就不需要出手。”
霸王花的声音依旧冷静,但是语气中却不免出现了一丝关切:“你要一个人对付他们所有人?你没必要为了我们的事牺牲自己。”
程真一笑:“我说什么来着?你要毫无保留地相信我。没必要担心,看我表演吧。”
说完这句话,他安慰地拍了拍霸王花的手叫她放开,然后从掩体后面站起身,在黑暗中向前两步,向外高声喊道:“你想怎么谈?”
屋外的日本杀手自觉掌握了主动,自得地笑了笑,回答说:“程先生,我们来这里是要搜东西,我想你也知道。只要你把那东西交给我们带回去,我们可以饶过你。”
“你们嘴上这么说,可是还是举着枪对着我,这可不怎么有诚意啊。”
程真又说。
屋外的日本杀手于是左右看了看,命令那些黑帮小弟暂且把枪口放下;
连他自己也放下了手里的狙击枪,扶着枪口把枪托拄在地上。
“这样可以了吧,程先生?”
他说。
已经来到门后的程真于是深呼吸,推开了门。
渔场户外的灯光洒下来,反射在白花花的水泥地面上,凸显出对面几个穿着黑色衣服的身影。
霸王花所料不差,这些组成半圆形阵势把门口围住的黑帮成员,算上拄着狙击步枪的日本杀手,一共正好十个人。
程真快速扫视了一圈几个人的站位,嘴角忍不住挑起,露出了一个在这种情况下显得分外嚣张的笑容,一手拎着账本、另一手拎着自己的枪,走出了门。
【危机直觉】仍然在时不时地在他的意识中活跃着,带给他并不直接、但很清晰的提示。
这证明,周围的人正打算抬起枪来直接把他打死。
感觉得多了,他发现自己甚至隐隐能够觉察出危机的来源。
哪个黑帮小弟最想举枪,他的目光就会迅速锁定在哪里。
……结合这个能力、还有他将要利用“信任度系统”完成的操作,程真已有胜算。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争取到足够让信任度升到100%的时间和空间。
日本杀手皱了皱眉,对程真说:“程先生,你手里就是——”
“首先我先纠正一点。”
程真忽然开口打断他的话,“你说‘你们可以饶了我’,不对。应该说的是,我要不要考虑饶过你们。”
第92章 弹无虚发
程真面前的日本杀手一时没反应过来。
什么叫“应该是我要不要饶了你们才对”,这家伙不会是疯了吧?
“程先生,我听说过你‘千王’的名号,没想到你是个疯子。”
日本杀手说,随意地伸手指了指周围:“我这边这么多人,大家只要重新抬起枪来,就能立刻把你打死在这里,你竟还说要饶了我们,哈哈哈。”
能听得懂这些话的几个黑帮成员,也跟着一起笑起来。
“打死我?”
程真昂起头来,眯着眼睛,脸上的笑容显得异常轻蔑:“想打死我的人不止你一个,很可惜,他们都死了。”
日本杀手的笑声一顿:“你说什么?”
程真摇了摇头,冷笑道:“你不是听得懂吗?
“好吧,我再费力给你解释一下。
“新加坡赌王陈金城曾经想过要我的命。他现在死了。
“陈金城干儿子侯赛因曾经想过要我的命,他现在也死了。
“台湾东湖帮的仇笑痴,手底下小弟成百上千,用火箭弹公然袭击警方押运车,拽得二五八万——他现在也死了。”
对面的日本杀手冷冷地说:“你说的这些人,我都只是听说过,没人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我只知道,你只有一个,我们有十个人,只要我们一起开枪,你就完蛋了!”
程真甚至笑出了声。
他说:“可是你们没有开枪。你是不是想知道点什么?是不是好奇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来和你们争夺一本没什么出奇的账本?你们犯了个错误——好奇会害死你们。”
日本杀手拎起拄在地上的狙击枪,问了一句:“为什么?”
……你终于肯问了。
程真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有看不见的地方、心跳在加速。
他看了看左手的账本,又看了看右手的枪,才抬起头来,清晰而明确地说:“因为我的枪会非常快,远比你们反应要快;我的子弹会非常准,杀掉你们只需要每人一枪。你们这群喽啰,简单到让我感到没有挑战。”
【信任度:45%】
除了“千王”称号带来的35%初始信任度之外,还有身后屋子里,霸王花对他毫不犹豫的相信。
也许面前的几个人也产生了一些动摇,但显然没有明显到能迅速令信任度上涨的地步。
果然日本杀手并不肯信,反而开口嘲讽:“你仿佛是在给我们讲笑话,或者是香港英雄片看太多了。”
程真只是站在原地,似乎完全不害怕被围攻,只是继续声音平静地说:
“我手里的枪是把格洛克-17c,半自动式击发,即使单发模式的射速也足够在两秒之内打出足够多的子弹,带枪口制动器,不必费力复位。
“而人的极限速度,每次扣动扳机的最短大概在0.1到0.2秒之间,也就是一秒钟足够扣下五次扳机。
“你们虽然有十个人,但不可能每个人都是同时开枪;我却能立刻判断出谁想向我开枪、抢先一步命中。”
日本杀手感觉有些不对,程真的说法都是准确的——至少说明他对射击或枪有过了解。
那么一个对枪有所了解的人,怎么会以为一个人、一把枪能对付十个人、十把枪的?
难道他不是疯了,只是对自己有绝对的自信?
【信任度:52%……】【信任度:59%】
程真感觉冷汗都要从脑后流到脊背了。
他心知,需要更坚实的证据来证明自己的话,才能让对面站着的这些人相信……特别是让这个日本杀手相信。
好在,他能力库里不止有一种可以应付这情况的工具。
“……现在,那边那个喽啰,是不是想要举枪了?”
程真突然把头转向一侧,眼神向那边的黑帮成员逼视过去。
对方刚刚抬起一两寸的枪口顿时停滞在空中,程真的眼神、还有提前看过来的动作,竟然令他一时被吓住了。
【危机直觉】带来的,对危机方向的感应,完全能支持程真做出这样看似“未卜先知”的操作。
日本杀手只是扭过头去看到那喽啰的反应,就知道事情完全被程真说中了。
他脸上不禁浮现出怀疑的表情,也不再嘲笑程真了,皱起眉头来,一看就是在想:“难道这家伙说的是真的?”
【信任度:66%……】【信任度:80%】
程真握紧手里的枪。
虽然信任度提升,但危机感也越来越强烈……眼前这些黑帮成员里,已经有人忍不住要开枪了。
甚至,信任度提高可能正是他们会选择开枪的原因:他们越来越相信、承受的压力也就越来越大;当受不了这压力的时候,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开了枪再说,自然也是一种选择。
此时已是最佳的时机,完全可以抢先动手……不,是只能抢先动手!
就在日本杀手转开视线的一刹那,程真立刻选择发动能力。
【三秒真男人:使用10%信任度,换取信任度满额可获取的能力(临时),持续时间3秒】
【信任度:80%……】【信任度:70%】
信任度支付。
渔场昏暗的室外灯光下,人影瞬间变得前所未有地清晰。
手里的格洛克手枪,仿佛在这一刹那成为了程真手臂的延伸;
那些在【危机直觉】中更显危险的目标,他们的动态在程真眼底纤毫毕现。
程真突然明悟:他的【千术】能力,本来就已经赋予他超越常人的动态视觉、记忆力、对目标的分辨能力和他人几乎无法察觉的手速;
假如再加上对枪械如臂使指的操控,对枪械手感和弹道的熟悉,那么的确能够做到在短时间内、在敌人反应过来之前连续命中。
如他刚才所说,太简单了,以至于“缺乏挑战性”。
……
“砰砰砰砰砰!”
一秒钟之内,程真手里的枪鸣响了五次。
因为速度太快,枪响和火光简直好像连成了一片般。
下一个刹那,血花迸溅,五个黑帮成员几乎同一时间、以同一个姿势向后仰倒;
每个人脸上都是震惊的神色,每个人额头中间、眉心位置都多出了一个血洞,连位置都丝毫不差。
那个日本杀手大惊失色、刚刚把手中的狙击枪端起来时,才发现程真的枪口早已对准了他。
“真有这事!”他甚至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用自己的母语喃喃自语了一句。
程真的枪口处还在向上飘出一缕青烟,他真的就在眼前的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秒之内杀了五个人!
“我早就警告过你们,想要杀我的人都死了。”
程真冷冷地说,“可是你们不相信,还是想要拿枪对着我。现在,事实摆在你们眼前了,你们仍然不信吗?”
【信任度:76%……】【信任度:95%】
日本杀手咬了咬牙。
事实摆在眼前,这位“程先生”并非可以任人暴力欺凌的赌徒、或是商人。
他是真正的恶狼,是一个比杀手本人还要厉害的狠角色!
日本杀手自忖自己如果足够专注,也可以在一秒之内扣下5次扳机;但是绝不可能做到像程真这样同时切换目标并瞄准,还这么准地把每一颗子弹都打在相同的位置。
“你……你有这样的本事,为什么不在刚刚把我们都杀光?”杀手兄只能苦涩地问。
“因为我说了,我会饶了你们。”程真冷笑,“只要你们现在放下枪,那么还有可能活着走出去;你们完全可以回去把今天的事告诉你们老大,告诉他不要再来试探我的耐心。”
“你!嚣张!”日本杀手咬牙叱骂。
可是,另一边的一个黑帮枪手,手臂真的开始颤抖起来。
没过几秒,他手里的枪突然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我……我要活着!”黑帮枪手用并不十分熟练的广东话说,然后一步一步向后退却,直到十几步之后,才突然转身健步如飞地向渔场外跑了出去。
“啪嗒”、“啪嗒”。
有了第一个临阵脱逃的人,另外三个黑帮成员也已承受不了压力,纷纷扔下枪,转身退出了渔场。
他们只是黑帮,平时收一收保护费、走私一些违禁品、砍砍不长眼的游客还算可以,军火交易就已经很勉强了;
如果他们能对付程真这种高手,那老大也就用不着再雇什么专业杀手了。
【信任度:100%】
【已获得能力:弹无虚发——你操控枪械的能力已达到最高水平,能够以极快的速度和极高的准确度命中敌人】
场中只剩日本杀手一个。
即使杀手很有职业道德、并不会像黑帮喽啰那样跑掉,此刻他也已经彻底失去了所有信心。
程真继续用轻蔑的态度说:“怎么?是要认输,还是要拼一把?奉劝你一句,在我眼里,你与那些喽啰没有什么区别,不可能对我造成任何威胁。”
“我……我才不会认输!”日本杀手叫着,猛地举起了手里的狙击枪。
但是,程真早已经开了枪。
就在狙击枪的枪口抬到水平线时,从格洛克中射出的那枚子弹已穿透了狙击目镜,带着玻璃碎屑贯入杀手的眼球、再翻滚着从他后脑穿出。
……杀手倒地,他的最后一枪已经失去了准星,向着程真上方不知道哪里打飞了。
【主线任务场景一已完成】
程真长出一口气,回过头去。
霸王花正带着复杂、又有一丝崇拜的神色从屋里走出来,低声对程真说:“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你到底是不是人。”
“当然是,不过为了你的安全,我肯定要更加专注、发挥更强实力才行。”
程真的笑容不再那么冰冷,“把武器收起来带回去,我们赶快回家了。”
第93章 触手可及的胜利
“我们找到了!”
扮成阿拉伯人的犀牛皮和鹧鸪菜,一回到家就开始大声嚷嚷。
他们把身上的床单、胡子什么的赶紧扯下来扔到一边,露出满头大汗的脸来。
跟在后面的大生地也是快要热晕了,鞋拔子脸涨得通红,不过还是兴奋地说:
“这次全靠我们吧?我们从三轮车夫嘴里问出那家伙在曼谷的地址了!”
“有什么了不起,我们也问到了。”
靠在餐椅上,正用手里一块湿润棉布擦去眼影的花塔饼没好气地说。
早已经回来的程真则是抬起头,鼓励地回应:“干得好!你们的收获很有价值。”
……鹧鸪菜他们三个,是打听了整个卧佛寺门口的三轮车夫,终于在其中一个嘴里得知了那个线人的地址。
鹧鸪菜一边拿起罗汉果递过来的湿毛巾擦脸,一边说:
“这个人买了很多东西,多到一辆车拉不完。听那三轮车夫和他同行们说,这家伙在泰国各个景点都买了很多佛像、玉饰、金银饰之类的纪念品,但是从没有拍过纪念照。”
大生地在一旁也有些疑惑地问:“要说是旅游,那他买这么多纪念品,一个人哪摆的完?而且,这家伙为什么又从来不拍照?他说不定是个巫术师,买这些东西用来作法;不在景点拍照,是怕被摄魂。”
花塔饼笑着说:“这有什么,肯定是他泡妞泡太多,买纪念品用来送小妞的。”
犀牛皮不爽地反驳:“你不懂就别胡说,你是没看见那三轮车有多大,一车拉不完的纪念品,除非他把整个泰国的妞都泡完了。怎么,你们两个又问到什么了?”
花塔饼和罗汉果对视一眼,说道:“我们找到他的住处。”
线人平时总是去酒吧喝酒,偶尔还会带几个女人回去;
这时酒吧门外的泊车仔就会帮忙开车或者叫车,次数一多,就把那线人的地址记下来了。
花塔饼和罗汉果在泊车仔那里打听了很久,最后是罗汉果“出卖色相”,才套出了这个地址,赶快回来告诉其他人。
……
屋里的三队人把自己的收获凑在一起,却发现事情好像不太对。
“为什么地址不一样?”鹧鸪菜看了看摆在桌上的两个新地址,问道。
这两个地址里,有一个是曼谷市内的高级公寓,另一个却是拉卡帮工业区的某个“独栋”。
正对照着泰英词典、认真逐条解读账本内容的一品香,此时也报告说:“程先生,这账本里面全是简记,看上去只是渔场的出入账……”
程真皱起眉头,走过去拎起账本,还拿起一品香在白纸上做的笔记,重新从头到尾、一页一页地翻了一遍。
看起来一品香说得没错,账本上的记录翻译过来无非就是“鲷鱼,某某数量,记录序号,入账多少多少泰铢,某月某日”这种,看起来完全没有异样。
唯一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的,是这种记录中间往往还穿插着一些“p.R.E,200,某月某日”之类的支出记录。
“嘶——不对,不对。”程真好像察觉到了什么,迅速开始来回踱步,自言自语着。
整理过枪械、走过来与大家一起分析信息的霸王花看见他这个样子,不由得出声提醒:
“一人计短、众人计长,你想到了什么,不如说出来,大家还可以帮你一起想一想。”
那边五福星也聚在了一起,鹧鸪菜笑着说:“就是,别让我们的十万块赚的太容易了嘛。”
“论起聪明,我们可不在你之下哦。”大生地装腔作势地说。
程真于是说:“先说旅游景点和纪念品那边,线人买纪念品肯定不是为了泡妞的——否则香港的王依青就应该随信收到很多纪念品了,对不对?”
五福星恍然大悟,说道:“对对,花塔饼这家伙自己喜欢泡妞,就觉得别人也像他一样。”
程真又说:“……但是那些纪念品为什么没有送到他在曼谷的住处,反而送去了工业区?”
鹧鸪菜举手:“因为他在工业区也有产业,是打包纪念品卖出?”
“……哪需要他打包,纪念品不是来旅游的才会买吗,他打包还要另外收钱,能卖给谁啊?”霸王花提出反驳。
程真点头:“霸王花说的没错,而且这个‘拉卡帮工业区’的地址从没出现在他给王依青写的信里;或者说,线人在那没工夫写情书。”
犀牛皮皱了皱眉,忽然一拍大腿,说:“这也简单嘛,他就是在那搞的军火交易!”
程真点头:“不错!那些纪念品,只不过是他用来打包在军火里,附赠给生意伙伴、搞好关系的。”
他叫一品香去把曼谷地图挂在架子上,拉过来之后,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
最上面那个,标记着线人在曼谷市内的居所;
中间偏东那个,是拉卡帮工业区那个地址;
最下面那个,则是程真和霸王花去过的那个渔场。
……看到地图和标记,罗汉果立刻兴奋地说:“这下连我都看明白了,找小妞,自然是带回家里;买纪念品,是运到工业区打包;下面、下面这个渔场……”
见他卡了壳,程真替他补充:“下面这个渔场的事情,肯定就跟我们带回来的账本有关系了,这个还得细说。”
账本摊开,程真指着其中一条问:“一品香,这里是不是写着‘金枪鱼’?”
一品香看了看,认真回答:“没错,就是金枪鱼,这批金枪鱼卖出了3000条。”
“那么小的渔场,哪来地方养3000条金枪鱼?”程真立刻指出不对的地方,“而且这种批量的鱼类买卖一般都是算总重的,谁会用‘条’来算账?”
另一边的霸王花声音冷冷地补充:“除非他卖的不是鱼,而是武器,渔场只是用来做账的!”
“是。他说到底也就是个掮客,掮客的工作就是把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都处理好,不要给交易双方带来什么麻烦,帮忙做账也不是什么不可接受的事。”
程真说,扬了扬手头的账本:“所以渔场里的屋子都是那么破烂,网箱什么的到处乱堆、看着也没有什么顾客的样子,这账本的内容却这么丰富。”
听得聚精会神的五福星恍然大悟,统一点了点头。
“哇,果然如此,我也猜到是这样。”
“你猜到?我比你猜到还早。”
……不过程真倒是没有高兴起来,而是叹了口气。
霸王花和一品香注意到这一点,对视一眼,还是由霸王花开口问道:“既然东西已经找到了,为什么还不开心?”
“这证明不了什么,起不到想要的作用。明面上看,这就是卖鱼的账本;工业区里那个地址,恐怕也是什么都没留下。”
程真说,“线人给自己留下的‘最后保险’,肯定是能明确证明‘军火交易’这件事的,这才能威胁到所有相关方;这种东西,他不会放在渔场或者工业区。”
“那就是在他家了。”另一边的鹧鸪菜说,脸上的笑意也收敛起来。
怪不得这乌骨鸡也一副笑不出来的样子,原来这事情还没结束。
几个人的目光同时锁定在那幅曼谷地图上,特别是地图中最上边的那个红圈。
“不要紧的。”霸王花走到程真身边,低声解劝:“现在我们已经有了很大进展,他家的地址我们也已知道了,现在只要多跑一趟就好。”
“……事情要是这么简单当然最好。不过,那个线人总是把女人带回家去,却不怕秘密泄露,恐怕是将真正有用的资料藏得很深、不会那么容易发现的。”
程真摇了摇头,有些忧虑的说。
他这也是猜的。
他觉得也许正是这个原因,令他心中一直有种挥之不去的、隐隐约约的紧张感。
是【危机直觉】的原因吗?
但是,这紧张感又没有那么强烈,不像是在渔场时那样指向明确、让他能够锁定危机的源头。
就在几人沉默下去的这个节骨眼上,程真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一品香左右看了看,才想起自从自己扮演程真秘书以来,程真的电话一直由她代为携带。
她脸一红,赶快从包里掏出电话递给了程真。
程真接起,说:“你好,我是程真。”
电话那头竟然是猜旺,这个男人没有客套,第一句话就直接说到重点:“程先生,我是要提醒你,你们的行踪已经泄露了。”
程真皱眉:“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会泄露?”
“就在前不久,我的手下看到芭提雅的某个警察穿着便衣、鬼鬼祟祟地从那个黑帮的地方出来。我们抓住了他,他承认之前在酒店出警时注意到你们从芭提雅离开时租下的车,之前就是去把车牌号告诉了那个黑帮。”
猜旺说。
程真的表情顿时变得更加严肃了,他继续问:“……你们不是答应过我,不会让泰国警方对我们不利吗?”
猜旺回答:“没错,警方已在我们控制下,绝不会插手;但这个混账东西犯蠢、决定私下行动,我们却控制不了。就是因为如此,我才在请示之后给你打这个电话,把这件事告诉你,算是表示抱歉。”
程真沉吟一阵,说道:“好,那我接受。……猜旺哥,我现在赶时间,回头再联系你。”
放下电话,他立刻转头对身边的人说:“每个人都拿上武器……准备撤离。”
第94章 反将一军
枪,是之前在那个渔场拿到的,黑帮喽罗和杀手的枪械。
只可惜,那柄狙击枪的目镜被程真一枪打碎了;
否则现在,它将成为众人手中最得力的武器。
五福星众人拿到枪的时候,还颇为新奇地把玩了一阵,看起来这几位大哥虽然帮了警方这么多忙、还去日本打击了“稻草人俱乐部”这种犯罪组织,但谁也没碰过真枪。
这令霸王花心里颇为不安,一再警告:“这不是玩具,你们小心点,知道保险怎么开吗?”
鹧鸪菜笑着把枪揣到外套里兜,说道:“当然了,别小看我们嘛。可惜花旗参不在,他对这些东西才是最了解的。”
这倒是,毕竟在五福星组队之前,花旗参的营生就是炸珠宝店橱窗,对于枪械爆炸物之类的东西他是最在行的。
霸王花还是不放心,看着这五个家伙,怀疑地说:“你们的枪是带不回香港去的,这件事结束之后、枪就要再还回来给我。”
肉眼可见地,五个人的表情迅速垮了下来,只有犀牛皮还在嘴硬:“你怎么这么怀疑我们啊霸王花,我们毕竟和警方合作过,怎么会做出犯法的事情呢,你说是不是?”
“就是因为合作过,我才最懂你们都是什么样的人。”霸王花瞪了几个人一眼,还是拿起一把枪,开始讲解这种枪型的保险结构、射击要点。
她还顺便教几个人不要学电影里单手拿枪,最好一直双手持枪,做到枪管笔直向前,自己的眼睛、准星、敌人,三点一线。
其实只要还有其他的解决办法,她就不会这么做;
让这几个性格并不怎么稳定、甚至每个都曾经犯过罪的“福星”拿枪,是因为眼下的威胁已经不是身手好、拳脚厉害就能解决的了。
站在床边的程真听着身后霸王花的低声讲解,忍不住感觉口干舌燥,从兜里摸出一枚棒棒糖,放进了嘴里。
……猜旺说他得到消息之后、立刻请示了将军,然后在将军的许可下打电话给程真。
那么也就是说,那个黑帮得到几人乘坐的车牌号信息还没多久,现在很可能只查到了那几辆车、还没得到这里的地址;
就算已经得到地址,召集人员过来也还需要时间。
所以,现在撤离是肯定来得及的……但是,这真的是最好的选择吗?
他正想着,一品香就已经偷偷来到他身边,好几次想要拍拍他、让他转过来跟他说句话,却又没有下手,可能是还没想好应该说什么。
已经用余光瞥见她动作的程真只好自己转过身,问她:“怎么了?”
一品香说:“程先生,你不需要把我留下来整理资料,或者为了保护我令我最先撤离……我除了是自由搏击专家之外,还连续三年获得过香港皇家警察训练学校射击比赛金奖;我对于狙击枪也很熟悉,可以帮上你的忙。”
程真好笑地问:“我们只是撤离,又不是要去突袭敌人老巢,很可能并不需要动枪,你何必这么拼呢?”
“因为、因为……我想帮到程先生你,我不想做一个受人保护的人、不想被看成花瓶。”
一品香认真地说。
想来她平时在警队,因为美艳、异域风情的外表就没少被另眼相待。
甚至这次被曹警司派来当程真的“秘书”贴身保护,也未必不是因为她的美貌。
也就是说,连直属上司都只是看重她的外形,给她真正的任务是吸引程真来到泰国,并不真的认为她能帮上程真什么忙。
这让她花费大量时间和努力、获取的一系列“专家”头衔显得异常可笑。
……程真看了看她真诚的大眼睛,心里暗叹一声。
人长得漂亮就是这样,当任何人看到你第一眼都只觉得你漂亮的时候,你的“漂亮”既是最强的武器,也是最重的枷锁;
可是这的确不代表一品香不能是专家。
程真决定相信她,敢于相信别人也是必须具备的品质。
如果什么事都要自己做,现在程真可没法支棱起这么大的摊子。
“好,那狙击枪就给你拿着。”他说,“可是目镜已经损坏,你怎么用?”
一品香脸上已经焕发出自信的神采:“这是一把雷明顿700狙击步枪,弹道很稳定,不用目镜,我靠着准星就能在几百米的距离保证命中精度。”
程真笑笑,一品香的话让他突然想到了办法。
“那我的后背就交给你了,一会告诉你应该怎么办。”他说,随即转身走向五福星和霸王花。
清了清嗓子,程真开口说:“我觉得,现在我们不能逃跑,也不能坐以待毙。”
霸王花抬起头来疑惑地看着他,问:“既不留在这、也不撤离吗?这是什么意思?”
程真竖起三根手指:“我们还有第三种选择、不是吗?”
霸王花想了想,忽然间恍然大悟:“你是说——我们抢先一步去把威胁我们的人对付掉?”
“没错。”
程真说,“我刚才还在想,我们的运气还真差,刚刚从线人乘坐的车子入手调查、发现了线人的住址,就被黑帮用同样的方法锁定行踪;
“那黑帮能暗中集结、想要突袭我们,我们为什么不能先一步出发、突袭他们呢?”
【主线任务场景二】
【目标:自由利用信任度获取相关能力,选择你的方式,击败试图突袭你们的黑帮杀手】
【初始信任度:35%】
霸王花提出异议:“可是我们并不知道那些黑帮成员现在在哪,怎么动手?”
程真说:“我们只是现在不知道,但是有办法知道。”
那边的大生地不知怎么了,突然喜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为什么我的巫术对你没用,其实你也会巫术对不对!一会你只要卜一卦,就知道对手在什么地方啦!”
霸王花本来是相信科学、不相信有什么巫术的。
不过想起之前在渔场里的情景,她好像突然又变得没那么肯定了。
她当时藏身在屋内看得清楚,在面对十来个拿着枪的黑帮成员时,程真好像的确能隐约感觉到哪个方向、哪个人更危险,判断出谁想要开枪,并且抢先一步用言语压制对手,甚至抢先开枪;
难道这个男人真有什么超出常理的本事?
“你……你连这个都能感觉到?”她喃喃地问。
程真无奈地咂了咂嘴。
他的【危机直觉】还真没有这么厉害。
主要是因为他现在还没直接受到生命威胁,对方甚至没有见到他,危机感这么模糊、似有若无的,根本不可能像直面对方枪口时那般用来间接“定位”……他说的是另外的办法。
拿过电话,他重新拨通了猜旺哥的号码。
“程先生,我记得你刚才说你很忙的……难道你已经从现在的藏身地撤走了吗?”猜旺的语气未变,不过程真就是能觉察出这话语中的一丝戏谑。
左右他脸皮厚,完全不管这些,只是笑着开口:“哈哈哈,猜旺哥,既然是你们的疏忽让我陷入了被动,那为了我能完成任务,你们现在可得帮帮忙哦。”
“将军是不可能直接出面的,我们也不可能动用我们的力量帮助你,这太显眼了。”猜旺一口拒绝,明显变得更严肃了。
“不需要你们直接下场——不过既然那个黑帮与泰国警方有联系,你们应该也能够问出他们在曼谷有那些据点吧?”
程真说,“既然猜旺哥你刚才已经给我打电话、向我透露信息了,那么再透露多一点也无妨吧?”
猜旺没有说话,只是在电话另一边沉默了几秒钟。
程真很有耐心地等着,哪怕现在的情况已经紧迫到令五福星都要抓狂了。
“……给我十分钟。”猜旺最后这么说道,可见是已经被程真说服了,只是可能还需要进一步请示。
电话挂断。
程真一言不发,只是眯着眼睛,坐在桌旁,手指轻敲桌面。
令人窒息的气氛中,十分钟就如一个世纪般漫长。
但最后,电话终于再度响起。
程真跳起来,一边接起电话,一边迅速来到房中挂着的曼谷地图处。
“程先生,你听好了、记牢了,你所问的地方分别是……”
伴随着猜旺的声音,程真在地图上迅速找到听筒中所说的地址,用记号笔一个个打上“x”标记。
很快,程真的眼神就锁定在一个地方……一个距离几人此时所住的民宿最近的“x”。
“谢了,猜旺哥,你们在等的结果、很快就会出现。”
程真说。
电话再度挂断,而他已回过头来。
“五位兄弟,你们立刻去那个地址,一定要找到线人留下的东西;我、霸王花、一品香一起行动,我们几个直接去把对方的老窝捣掉。”
他立刻下达任务,并从桌上抓起另一把手枪和几个弹匣。
鹧鸪菜马上回应说:“乌骨鸡,我和花塔饼也能打两下的,让我们跟你们一起去,找东西的事他们三个可以搞定。”
程真拍拍他手臂:“不行,线人住所那边也并不是绝对安全,他们需要你们的保护;而且五个人一起去、才能把那地方尽快翻个遍。
“你们搜的时候要注意周围,快进快出,找到之后不要回来这里,尽快找个地方躲起来、一小时之后给我打电话!”
犀牛皮在旁边说:“你放心好了,我们会照你吩咐做的;你可别死,不然我们那十万块红包找谁拿!”
第95章 无效集结
不多时,民宿里的灯熄灭了。
鹧鸪菜几人已先行出发,带着地图,向着曼谷市内的某处高级公寓而去;
程真、霸王花和一品香随后各自换了一身黑衣服,在未尽的夜色中前往另一个方向,那个黑帮在曼谷市内最近的据点。
趁着还没到达,程真一边开车、一边给两位女警补充解释自己的决策,安排几个人的任务。
“他们会不会在那?他们一定在那。如果他们根据我们的车牌号锁定了我们的行踪,那最合理的下一步动作,就是在距离我们最近的地方集结兵力。
“为什么需要集结人手?因为我和霸王花在渔场表演了一番,把那个日本杀手和几个黑帮成员轻松干掉了;他们会觉得,至少得集结三四十人,才有可能拿下我们这几个。”
霸王花眨了眨眼睛:“其实在渔场表演的主要是他,我只是个观众。”
程真笑笑,继续开口说:“据我所知,这个黑帮一共雇佣了三个专业杀手,我们在要去的地方很可能就会碰到第二个,所以不能硬来,还是得好好安排战术。”
两位女警的表情都变得认真严肃,身体倾向前方,仔细听着程真的吩咐。
程真已经把车子停在路边,远远望着几条街外那个亮着灯、但是关着门的酒吧,眼睛眯了眯。
他又从车窗探出头,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地形,然后回来转头对一品香说:
“一品香,那个酒吧斜对面有一栋十层的建筑,你想办法爬到最顶上;稍后我想办法把那些家伙引出来,然后你就可以自由开火。如果他们注意到你,就立刻停火、换狙击位。”
一品香点了点头。
程真又转向霸王花:“等我从正面引出了人,你就从这个酒吧侧面或者后面进入,找到电闸,直接破坏掉,让他们修都没法修;到时他们人再多,在慌乱之下也不过是任我们宰割罢了。”
“又是敌在明、我在暗?”霸王花问。
“当然是了。”程真说,“好用的战术就要一直用下去。……怎么样,两位还有没有问题?”
“No,Sir!”两个女警异口同声地回答。
“好,现在开始行动!”
“Yes,Sir!”
……
这个酒吧,的确是黑帮在曼谷市内的驻地。
此时,酒吧门口挂着大大的、显眼的“cLoSEd”标牌,而里面却是灯火通明。
远不止三四十人——至少有一百来个面目凶悍、身形精壮的男人在酒吧内,此时正一个个站在原本应是客人落座的大厅里,排着队领取枪械。
吧台后面,站着一个高大健壮、金色头发褐色眼睛,耳垂上打着一枚耳钉的白人男子。
男子双手抱胸,冷冷地向着旁边说:“你竟然亲自出马,看来那个‘程真’带给你的压力很大。”
旁边,另一个站在吧台后面,穿灰西服白衬衫、胸前挂着金链佛像的中年男人冷笑一声,说:
“我花了大价钱请你们来,是因为你们比我的人更强、能完成我帮派里的人完成不了的任务;谁想到你们也不过如此,连那个程真也对付不了,我再不亲自出马、恐怕国际刑警很快就要把枪顶到我的脑门上了!”
白人杀手嗤笑说:“我们有多强,无需你来评价;反正我们已经收了你的钱,我只是看在那高额酬金的份上忠告你,能单枪匹马杀死我同伴的人,绝对不好对付。你亲自出马并不会增加取胜可能、反倒更像是把自己的性命不当回事!”
“胡说!”
黑帮老大轻蔑地哂笑:“我这里有将近一百人,全都围过去的话,就算一只苍蝇也别想飞出来。难道那个程真还真是神仙不成?他号称‘千王’,其实只不过是个不入流的赌徒罢了!”
他随即来到吧台前,向着自己的小弟吼道:“弟兄们,咱们的威名响彻整个东南亚,从泰国到马来西亚、到菲律宾,没人敢不给咱们面子。区区一个香港老千程真,竟敢掺和进我们的事情里,今天我们就给他点颜色看看!”
小弟们纷纷举起枪,呼呼喝喝地回应:
“老大说得对!”
“把这家伙大卸八块!”
“把他卖去做人妖才对!”
一百来人的声势,差点把酒吧房顶都给掀了。
黑帮老大志得意满地瞥了那白人杀手一眼,意思是你看我手底下的人有多少,这么多人、这么多枪,难道还收拾不了一个程真?
只可惜,那白人杀手只是默默地站在一边,并没有跟他进行眼神交流、或者发表任何意见的兴趣。
黑帮老大无趣地转回身去,抬起手压下了小弟们的喧嚷,咬着牙说:
“派去渔场的那几个家伙,真是没有骨气,吓得都快尿裤子了,还把手里得枪也扔下了。你们会像他们一样软弱吗?”
“不会!不会!”
“老大你看好吧,我要亲手把那家伙抓到你面前!”
……“砰!”
一声巨响。
在场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突然安静下来,开始扭头看向身边的人。
正在鼓舞士气的黑帮老大也愣住了,眨巴着那对水泡一样肿的眼睛,问道:“是谁的枪走火了?”
小弟们纷纷检查起手里发到的枪,许久之后才抬头回答:“没有啊,老大,没有走火!”
“我的也没有。”
另一边的白人杀手,已经举起了手里的枪,整个人的姿态都紧张起来,从一个懒洋洋靠在吧台上隔岸观火的旁观者,迅速变成了一个嗅到猎物踪迹的猎人。
他用严厉的声音,讲述着不容置疑的事实:“蠢货,是外面!”
这群人这才转过头去,发现了酒吧门上的弹孔。
“……不知死活,竟敢招惹老子!出去看看是谁?”
黑帮老大喝令,有二三十个人立即应诺,一股脑地抢出门去。
老大觉得,可能顶多是一些街头混混,不知道从哪搞到把枪、就嚣张到以为自己全世界最厉害了。
这种人就最喜欢沿街走、朝着商店的招牌和大门开枪了。
只可惜他们不知死活,竟然惹到了自己,估计看到一群人人拿枪的职业黑帮冲出去、已经傻了。
旁边的白人杀手只是“哼”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门外还能是谁……这些黑帮,果然都是一群废物,连这都猜不出来,活该去死!
果然,还没等屋里的人反应过来,外面就突然响起一阵密集的枪声,然后再一次陷入安静之中。
黑帮老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左右看了看,问:“怎么回事?为什么开了这么多枪?”
另一个手下说:“老大,我也带人出去看看。”
“……小心点,事情有点不对。”黑帮老大说。
那手下于是又带了十几个人出去,但是这次除了密集的枪声之外,只能听到一声声惨叫。
十几秒之后,酒吧外面又再安静下来。
黑帮老大感觉心脏猛地一震,终于意识到门外的不是什么街头混混,而是有备而来、能够在瞬间杀死他多名手下的敌人。
他立刻转过头,想要找到那个白人杀手,但是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那家伙已经消失了。
“……不对,别再出去了,你们几个拿枪对着门口,你们两个,蹲低身子,靠着墙把门拉开!”
黑帮老大立刻下达命令,屋里的人如临大敌地纷纷举起枪,等着门口的两个人把门拉开。
门口附近的两个手下谨慎地蹲下身,背靠着墙伸出手去,拉开了酒吧的大门。
那个“cLoSEd”的牌子啪的一声掉在地上,门外的景象尽入眼底。
后半夜空旷寂静的街道上,只有一具具尸体倒在血泊中,看样子正是黑帮老大刚刚派出去的那些手下。
酒吧里,有个胆子大的小弟稍微探出头去数了数,回头惊惧地说:“老大,外面三十四个伙计……都死了!”
“关门,快关门!”黑帮老大一个激灵,赶快下令。
门口的两个手下七手八脚地把门关好,连滚带爬地回到人群中。
刚才还气焰嚣张、说着要把程真如何如何大卸八块的众人,现在脸上统一露出了惊慌的神色。
黑帮老大见不是事,赶忙给手下打气:“不用怕,我们这里还有这么多人,而且就守在屋子里面不出去,我就不信这样还对付不了他一个姓程的!”
有个小弟突然问:“老大,你雇的那个杀手呢?”
“谁知道,这家伙也太不靠谱了,说不定看情况不对已经跑了!”
此时的黑帮老大无比后悔。
花了大价钱雇来的杀手,在解决掉那个香港掮客的时候还觉得挺值的;
想不到遇到真人就露馅,原来是外强中干,关键时刻一点指望不上。
就在屋里的人各自惊怕、一些人甚至手脚开始颤抖的时候,头顶上的灯突然“嗡——”的一声闪了两下,突然熄灭。
整个酒吧一刹那间陷入黑暗之中,只有黑帮老大在扯着嗓子喊:“别动,不要乱……盯住门口,不要让人进来。”
话音未落,一个小弟就叫了一声:“老大你看!”
酒吧门口的玻璃窗上,突然映出一个人形黑影。
“打,打死他!”老大叫道。
手下们噼里啪啦地一阵开枪,一时就连因灯光熄灭而彻底暗下去的酒吧里、都被接连不断的枪口火焰照亮了几秒钟。
酒吧门口的玻璃被打碎、碎片四处飞溅,那个人形黑影也被这一波子弹打得好像触电般颤抖、向前倒了下来,噗通一声砸在地面上。
“停!看看死了没有。”老大吩咐。
停下射击的黑帮手下中间,有个胆子大的慢慢爬了过去,掀起那倒下的身体、借着外面透进来的路灯的光芒看了几眼。
他随即大惊失色,回头叫道:“老大,这……这好像是我们的人啊!”
第96章 非人似鬼
倒下的那个家伙,脸和身体正面都已经被打烂了,按理说分辨不出来。
不过好死不死地,去检查尸体的这个黑帮小弟正好跟这团烂肉的“生前”熟识,费力地在没那么亮的路灯灯光下分辨出了颈后的一枚纹身。
“什么,是我们的人?”
黑帮老大惊讶地说,让小弟把那具尸体拖回来,叫另个手下点着了打火机、仔细验看;
果然看见尸体身上穿的也是跟其他手下统一样式的西服,配合纹身、脸型等特征,确实能认出是之前派出去的手下之一。
那么,为什么这家伙会站在酒吧门前?
他不是出去之后被打死了吗?
打火机灭了,酒吧里重新陷入一片黑暗中,所有人却几乎在同一个时间打了个冷颤。
原来是一阵风,从刚刚被打碎的前门玻璃破口吹了进来。
黑帮老大忽然想到一件事,心中暗叫一声不好,开口说:“都别动……刚才谁看到了,有没有人趁着你们向门口开枪的时候、从别的地方溜了进来?”
别的地方,比如酒吧一侧的窗户,不知何时敞开了;比如酒吧用来运送酒水补给的后门等等。
“有、有人进来了?”
小弟们突然觉得背后发凉,这次不是因为风吹,而是因为害怕。
本来门外死了三十多个、屋里一片黑暗,就让人觉得有点毛骨悚然了。
现在还听说,那个一两分钟就杀了三十多个的敌人竟然可能已经进来了,甚至可能就在这些人身边,这谁能不怕?
……而就在这时,一个从没听过的声音突然用英语说了一句:“你们找得到我吗?”
“谁!谁说话!”黑帮老大惊恐地叫道。
底下的手下也突然间乱成一团,闹哄哄地拿枪互相指着;
一个说声音是从身后传来,另一个又说不是,明明是从左边。
最终还是老大说:“别吵了!酒吧里不是有蜡烛吗,用来给客人搞气氛的,找出来点上!所有人都在原地别动,等蜡烛点起来再说!”
对酒吧比较熟悉的小弟忙摸黑来到吧台后面,点着打火机找了半天,才找到一堆蜡烛;
他赶快把这些蜡烛全都点着,然后分发给酒吧里剩下的这大几十个兄弟。
在老大的催促下,手下们每五六个人聚成一堆、每一组人点着一支蜡烛,勉强用烛光照亮了周围。
这时,这些人才发现,周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多出了几具尸体。
“老老老老大,是、我们的兄弟……”
靠近尸体的黑帮成员们已经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这几个人是什么时候死的?怎么死的?没人知道。
“别慌,别慌!”老大也很害怕,但是这个时候他如果最先慌起来,那就彻底完蛋了。
他定了定心神,说道:“大家先看自己身边的人,看看他有没有混进我们之中!”
手下们连忙照办,在烛光下努力分辨着彼此的样貌。
不过答案,是没有——所有人之间都互相认识。
慢慢地,包括老大在内,所有人的视线都开始投向酒吧里的阴影,像是柱子后面、吧台后面、叠起的桌椅缝隙中,还有通往后门那条现在完全黑暗无光的走廊。
每一道阴影中,好像都潜藏着某种危险,像是有噬人的野兽随时可能从那些地方扑出来一样。
酒吧里离门口最近的那组人里,有一个小弟忽然低声说:“他进来了,那是不是我们出去就没事了?”
大家的眼光突然都投向他,而在昏暗的烛光中,这个小弟也逐渐睁大眼睛、咬牙切齿,表情变得决绝。
与其留在酒吧里恐惧着对方、随时可能被袭击,还不如趁此机会赶紧逃走!
“老、老大,我替你去探探路!”
说着,他猛地站起身冲向了酒吧门口,撞开门向外面跌跌撞撞地跑去。
他那一组人里面,有几个也犹豫了一下,随即说着同样的借口、跟在他身后钻出了酒吧。
可是,外面随即传来了另外几声枪响。
每秒一发、异常稳定,跑出去的几个人很快就扑倒在地,跟之前那三十多个人一样,死在了街道中间。
这一组里拿蜡烛的那个哆嗦了一阵,庆幸自己没有跟着出去之余,不由得更往里面缩了缩。
“这个家伙……这家伙到底在屋里还是在外边!”
黑帮老大烦躁地想着,“不,不对……应该是有好几个人在,没什么可怕的,没什么——”
“……我们从酒吧后门走!”思考良久之后,他才又做出新指示。
小弟们于是小心翼翼地拿着蜡烛、开始往通往后门的那条走廊移动。
不过刚走到一半,人群中突然有枪声响起。
“啊啊啊!”一个小弟惨叫着倒了下去。
这一声枪响,彻底引爆了众人紧张的神经。
本来就已经相当恐惧、精神承压的黑帮小弟们,顿时转过身开始胡乱射击起来;砰砰砰的枪响在走廊中响彻,几乎每个人身体上都溅出片片血花。
“他妈的,去死吧、去死吧!”
有小弟在咒骂着。
但是在这黑暗混乱的环境中,他们手里的枪不过是胡乱发射、痛击自己人而已。
而且,不光是这些人自己打自己,背后还时不时有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子弹,精准地命中其中几个人的眉心。
蜡烛落在地上,咕噜噜地滚了几圈。
抱着头蜷缩在地上的黑帮老大终于推开身上小弟的尸体,抬起头,惊骇地向一旁望去。
……
在酒吧大厅里,一只沾血的手拾起了蜡烛,然后缓缓朝他走了过来。
一边走,还一边抬起枪朝着黑帮老大身后开枪,把仍然没死的几个挤在走廊里的黑帮小弟逐个点名干掉。
烛光下,这个人半边脸和衣服上都沾着血,一手拿蜡烛、另一手拿着枪射击,整个就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索命恶鬼一般。
只是,这个恶鬼脸上的表情却很冷漠。
“惊讶吗?”
把所有人都杀死、走到他面前的恶鬼说,“我就是你要找的程真……伪装成一具尸体实在太容易了,只要套上一件你们帮派的衣服,染上点血,趴在地上尽量减缓呼吸就行。”
说完这些,程真也不管这黑帮老大有没有听懂,直接抬手就是一枪把他毙了。
省了国际刑警的事……当然也让香港的曹警司失望了,线人寄回去的那些证据看来已是完全用不上。
除非这黑帮老大手下的势力也要一一抓捕,否则已经可以快速结案了。
此时的程真只是抹了抹脸上的血,眯起眼看着系统跳出的提示。
【信任度达到100%】
【已获得能力:心理战术——枪战场景中,你能利用自己的话语、行动和周围的环境,给敌方造成巨大的心理压力和混乱。】
……刚刚在门外和一品香配合、击毙了出门的那些人,令信任度从初始基础的35%升到了50%;
把其中一具尸体顶在酒吧门前,让对方疯狂射击,同时自己趁机从一旁的窗户跳了进来,信任度升到60%;
借助【千术】能力中不吸引人注意、无声动作的技巧,在黑暗中控制并杀死了几个人,伪装成尸体趴在他们中间,烛光亮起后,信任度升到75%;
一品香那边又把跑出去的几个家伙当街击毙,帮他把信任度升到85%;
最后,在这些黑帮受不了压力、想要从后门撤走的时候,他果断抬手给了人群中一枪,让对方终于陷入了混乱、手里的枪走火,开始胡乱射击以至于自相残杀——信任度升到100%。
当然,这其中更少不了霸王花在关键时刻切断了酒吧里的电源,这才让程真有了操作的空间,缔造了仅凭三人之力战胜上百个敌人的、奇迹般的战绩。
可是说起霸王花……
程真不自觉地皱起眉头。
虽然信任度能力已经获取,可这个场景的主线任务还没有结束;按理说,这个酒吧里应该还有至少一个雇佣杀手才对。
但是现在,那个杀手去哪了?
刚刚霸王花破坏电闸的行动速度也比预估稍微慢了一点,莫非是遭遇了什么问题?
……
危机感仍然在提醒着他,眼下的事情还没完。
想着这些的程真举起枪、另一手握着蜡烛,向着酒吧后侧的走廊缓缓走过去。
他也不知道电闸在哪、不知道霸王花是怎么找到的,更不知道杀手和霸王花在什么地方;
此时虽然心中焦急,也只能一步一步地慢慢走过去,视线一寸寸地扫过所有角落。
很快,他就来到了酒吧设备区,看到了那仍在“呲呲”地往外喷着电火花的电闸。
霸王花没在这里,可能是已经撤出,也可能是遭遇了什么意外情况。
……程真继续向前,直到来到酒吧的后门附近,伸出手推开了门。
他终于看到了霸王花。
此时她正靠坐在酒吧后巷另一边的墙角,双目紧闭、手臂垂下,额头附近有一处青紫,看上去很可能是被人打晕了。
程真立刻就要出门去扶起她,只是就在此时,后门旁边突然伸过一把枪来,枪口顶在了他太阳穴上。
“别动……你这个黄皮猴子,给我们造成了好大的麻烦,还杀了我的同伴。”
没有在酒吧里露面的那个白人杀手,原来是藏在了这里。
第97章 意外收获
程真并没有因为被枪指着头就改变姿态。
他只是慢慢走出门,仔细看了看倒在巷子对面的霸王花。
她虽然紧闭双眼、失去意识,但是胸口还在起伏,显然并没有被这个杀手杀掉。
“你很聪明……要是你杀了她,那你就算死、也肯定会死得比现在痛苦十倍、百倍。”程真说。
旁边的白人杀手冷笑一声:“我不会死,会死的是你。如果我提前开枪,肯定会引起你的警觉,使你不会再从后门出来;如果她死了,你在开门的第一时间就可能会注意到,不会再给我用枪指着你的机会。”
“看样子,你觉得自己稳操胜券了。不然何必跟我解释这么多呢?”
程真说,抬起头看着有些雾蒙蒙的天空。
晨雾泛起,说明黑夜快要过去了。
那个白人杀手继续逼问:“你从渔场拿走的东西呢?”
“难道我会带在身上?”程真摇摇头,“顺便告诉你一声,雇你的人已经死了。你已经没钱收了,还这么拼命干嘛?”
白人杀手的声音转冷:“那你也就没有用了。我平时只有收钱才会杀人,但为了你我可以破例……你杀死我的同伴,就要用命来偿。”
“你们杀的人更多,要偿也得你先偿。”
程真说,“而且,就算你说要靠手里的枪说话,你也杀不了我。”
白人杀手咬牙切齿地说:“你实在太嚣张,太自负了,你讲话好像现在我没有有枪指着你的头、反倒是你拿枪指住了我一样。很可惜,当子弹穿过你头颅的时候,你就会知道自己错得多厉害。”
程真终于转过头瞥了他一眼,说:
“既然如此,我们来赌一把吧。
“我平时从不自己下注的,不过既然你说可以为了我破例,那我也破例一把:我站这不动,你尽管扣下扳机。
“……我赌我不会死。”
白人杀手难以置信地睁了睁眼睛,随后说:“你不光是自负,简直是疯了。你既然想找死,我就成全你!”
说着,他咬着牙,把枪口顶在程真脑袋上,狠狠扣下扳机。
枪没有响。
不,是扳机压根就没有扣动;他的手指,不知道为什么在扳机上边打了个滑,而扳机竟然纹丝未动。
白人杀手的心直往下沉,眼睛瞪大,赶快拿起自己的枪看了看。
他发现,这把手枪的扳机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截蜡烛;这截蜡烛塞在扳机和护环中间、顶得严实,让扳机根本无法完成转动。
“what!什么时候……”他震惊地喃喃自语,但此时另一个声音已经在面前响起。
“轮到我了。”
程真低声说。
握在程真手里的那把枪,已经从下方斜指过来,瞄准了白人杀手的脑袋。
“砰”的一声响,白人杀手的头颅猛地后仰,血液混杂着灰白色的浆体从脑后的伤口飞溅出来,高大强壮的身躯瞬间失去所有力量,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程真叹了口气。
他无非是用刚刚获得的【心理战术】的能力,令白人杀手的注意力一时从手里的枪上离开;
然后用“千术”能力中的【鬼手】,把出门前手里拿着的蜡烛掰断一截,在对方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塞进扳机后面。
绝大多数人……不,应该说所有人的注意力、甚至大脑对感知信息的处理能力都是有极限的,只要短时间内制造了超过这个极限的信息,那么对方就注意不到真正致命的那部分。
别说塞半截蜡烛进扳机护环,就是当时把这白人杀手的腰带解了、手表偷了,也是易如反掌。
至于什么赌不赌的,无非只是另一种制造压力、分散注意力的话术罢了。
【主线任务场景二已完成】
系统提示如约而至,程真只是稍微看了一眼,就转而向歪倒在墙边的霸王花走去。
蹲下身扶起她,程真在她耳边低声呼唤:“霸王花、霸王花!醒醒!”
过了好一阵,霸王花才清醒过来,按着自己头上的瘀伤,忍痛说:“怎么回事?那个、那个外国人他……”
“不用担心,那家伙已死了。”
程真回头看了看,“来,我扶你回去,我们先去找一品香,然后只要等着五福星那边的消息就好。”
……
城市的另一边。
一栋布置雅致的高级公寓里,所有东西都已经被翻了个遍。
床单被翻乱、床垫被拿下来靠在墙边,所有柜子都敞开着、衣服扔了一地,就连书架里的书每一本都被打开、翻验之后随便扔到地上。
犀牛皮正站在椅子上,抬起头试图查看天花板里有没有藏东西的空间;
大生地坐在床上,拿把剪刀在拆被子、拆枕头,看来是怀疑那个线人可能把东西藏匿在这些物件之内。
罗汉果趴在地面上,在查看床底下、柜子底下之类的地方是否有暗格之类。
但是,即使已经这么仔细地搜索了,几个人还是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现在只有年纪最轻的花塔饼坐在公寓里的书桌旁,面对着一台白色、大脑袋的凸面显示器,抓耳挠腮地试图进行操作。
鹧鸪菜拿着枪,紧张地守在门口,还不断回头催促:“喂,你们到底找没找到?”
“催催催,催什么?要是找到了,我们不早就告诉你了?”犀牛皮没有得到任何结果,只好跳下来跟大生地一起坐在床上,没好气地回答说。
鹧鸪菜抹了抹脑门上的汗,只是继续说:“不是我催,刚才我们解决掉那两个家伙、说不定还有后援;在这里找太久,我怕会被围住,到时候跑都跑不了!”
他说的“两个家伙”,就是在进入公寓之前,发现公寓楼下有两个在大半夜还坐在花坛边上、贼眉鼠眼地往四周打量的人。
当时幸亏几个人机灵,一下就认出对方不是好人,于是让罗汉果装成醉汉、去吸引这两个人的注意;
在这两个人喝骂罗汉果、让他滚远点的时候,其他四个人悄悄过去一拥而上,把那两个人打晕了,现在塞在公寓楼的楼梯拐角那里。
几个人身上都有枪、不过刚才还是没敢开,只是把两个黑帮成员打晕了事。
……如果现在那两个家伙醒过来、叫来更多的人,那这里的五福星就要吃不饱兜着走了。
可是,大家在屋里都快翻遍了,就连马桶水箱都找过了,完全没找到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现在所剩的唯一的希望,也就只有花塔饼面前的这台电脑了。
面对兄弟们的催促,花塔饼额头滴下汗来,回答说:“喂,我也只是在香港用过这玩意几次而已,你们给我这么大压力,当心我忘记怎么用啊!”
鹧鸪菜说:“你有压力?我们压力更大呀。算了,罗汉果,你去给花塔饼揉揉肩膀,让他放轻松一点!”
花塔饼赶快拒绝:“算了,算了。我找遍了,电脑里什么都没有!”
“真的假的?”犀牛皮提出质疑。
“这哪有假,不信你自己来找。”花塔饼一摊手。
其他人只能相信他,因为除了他之外,别人根本也不会用电脑。
“那、那现在怎么办?难道打电话给乌骨鸡告诉他我们找不到?”鹧鸪菜问。
这时,坐在床边的大生地突然“哼哼”一笑,站起身来说:“看来这次还是非我出马不可了。”
“你有什么主意?”其他人问,接着就看到大生地从衣兜里掏出了一件奇特的金属物品。
大生地看到其他几个兄弟疑惑的眼神,得意地说:“不认识了吧。告诉你们,这个呢,就叫做‘寻龙尺’,英文名字叫做‘drowsing rod’,是专门用来风水堪舆的宝物。”
“别来了吧,现在是做正经事,你搞的什么隐身术、念动术、巫术,没一样成功的。你觉得成功那几次,其实都是我们骗你的。”
犀牛皮说。
大生地哼了一声:“等我找给你们看看,你们就知道我的厉害!”
说着,他竟然真的小心翼翼地摆弄起手里的金属物件来,嘴里还念念有词:“凝神静气,方位自现;卦在艮位,利在东北,东西就藏在那边!”
大家跟着他的动作一起往公寓的东北方向看过去,但是那个角落明明什么都没有。
“……都说了你学的东西都是假的……”犀牛皮心情烦躁,刚想斥骂,就被一旁的鹧鸪菜举起手来示意住嘴。
鹧鸪菜若有所思地说:“你们看,公寓客厅里,东南角、西南角、西北角都有一盆植物,唯独东北角没有,是不是有点奇怪?”
他这么一说,大家也觉得确实有点奇怪。
罗汉果先走过去,看了看东北角那块的地板,还蹲下去敲了敲,摇头说:“地板下面不是空的,墙上也看不到有什么暗格啊?”
花塔饼也过去仔细看了看,说道:“踢脚线?”
几个人对视一眼,赶快跑过来,七手八脚地把墙下的踢脚线拆开,果然发现里面被挖空了一块,从里面掏出一个薄薄的塑料小盒,里面还有一片好像反光镜面的圆形物体。
“这……这是什么?”凑过来的大生地问。
花塔饼说:“不知道了吧?这个叫‘cd光碟’,是现在最先进的信息储存工具。……咦?信息储存?那不是?”
几个人立刻满脸喜色地抱在一起:“终于找到了!”
第98章 第三个杀手
在太阳升起的时候,几个人也一起回到了那间民宿。
要来袭击的黑帮成员,已经先一步被程真、霸王花和一品香解决了,现在即使回到这里也没什么危险;
忙了一晚上的几个人,本来也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不过在程真面前,所有人都还精神奕奕的样子,每个人都盯着程真手里的那片光碟,想知道这东西到底有没有用、这次能不能完成任务。
不确认这一点,谁也没法放松下来。
程真从一品香手里接过刚刚买到的cd-Rom读取器,连接到移动电脑上。
这个时代的电脑操作他并不太熟悉,不过好在电脑上搭载的是windows3.0系统,操作逻辑上和后来的系统一脉相承;鼓捣了一阵之后,cd里面的数据还真的被他读出来了。
随着一大堆数据在屏幕上跳出来,程真挑了挑眉毛,伸手往嘴里送了一片小熊波板糖。
“什么意思?这里面到底是什么?”
抬手扶着头上冰袋的霸王花最为着急,立刻开口问道。
程真把一品香叫到身边,一边指着屏幕里的数据,一边让一品香对照着泰英词典翻译。
过了几分钟之后,他才笑起来,对五福星几个人说:“你们找到的,才是最重要的东西!”
他把电脑一转,逐条数据细细解释起来。
上一条,是从泰国某个军械库发货的时间和批次,并且注明这批枪是在渔场以“鲔鱼”的名义运出国;
下一条,就是某个枪械作坊发货的记录,后面注明这批枪在渔场是以“带鱼”的名义出货。
从手枪到冲锋枪,从步枪到火箭筒,从手雷到枪榴弹,甚至数据里还有几门迫击炮的出货记录,不知道卖给了谁。
对照这片光碟里的记录、渔场的账本,再去查查那几个军械库的话,很容易就能锁定某几个中饱私囊的人物,酿成丑闻,甚至掀起一场政治风暴。
不说别的,直接从军械库发货就有够胆大的;
私设作坊、打造私枪,这种事情就更严重了。
正是看到这里,程真才笃定,将军索要的信息已经都在这里。
任务到此,才算真正完成。
听到他这么说,五福星才精神振奋地欢呼了一声:“好了,终于可以回家了!”
鹧鸪菜还笑着说:“还不止,我们还每人赚了十万块!”
程真则回应:“放心好了,等我们一回到香港,我就让人把钱交给你们。”
……
喜悦过后,大家终于也感觉到迟来的疲惫,于是鹧鸪菜几个人先是跟程真客气了几句、接着就哈欠连天,赶快各自回房休息去了。
霸王花和一品香,则要立刻打电话回香港,向曹警司汇报这里的事情。
程真把那枚cd光碟拿出来收好、跟渔场的账本一起放在皮包中,还给皮包的拉链上上了把小型密码锁,准备把皮包带回自己的房间保管好。
直到今晚或者明天、带回芭提雅交给猜旺为止,这个皮包必须一直在他的视线内,谁也别想随便动。
过了一会,霸王花和一品香走回来对他说:“曹警司说感谢你的努力,还问你什么时候可以安排我们回去。”
这个曹警司,正事指望不上他,催命倒是很在行。
“……还没完事,我们什么时候亲手把这些交给猜旺,什么时候就能离开了。”
说完这些,程真的眼睛转了转,向着一品香招了招手,让她近前,然后向她耳语了几句。
一品香先是一愣,然后认真地点点头:“放心吧程先生,我一定办妥。”
“不用着急,先休息够了再出门。”程真说。
霸王花在旁边看看两个人,狐疑地问:“什么事情?要我帮忙吗?”
程真的手熟练地搭上霸王花的肩膀:“让一品香去吧,她这次也表现得非常好、立了大功,她办事你放心。你受了伤,还是多休息。”
霸王花没有对他的动手动脚发表什么意见,反倒是露出一个气鼓鼓的表情:“那外国人的拳脚其实一般,只不过个子高、力气大,而且招数十分的阴险,不然不可能一脚把我踢晕的。”
“好好,我相信——你是霸王花嘛。快去休息吧。”
程真被这个英气女警偶尔流露出的活泼性格逗笑,赶快哄着她上楼回自己房间休息去了。
一品香则是心里默记着程真的吩咐,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在之前,只是使用狙击枪、配合街上的程真打击那些黑帮杀手而已,实际上没有耗费什么精力;
她觉得,自己只要睡上三五个小时,就能精力满满地再度出发了。
这次程先生又一次把关键任务交给她,还告诉她这是绝对机密、不能对任何人说;
这是对她的莫大信任,她一定要把这件事办好。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程真在自己的房间里,迷迷糊糊地睡到一半,就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身为“千王”的本能让他迅速清醒过来,不过有些疑惑的是,他的【危机直觉】并没有向他发出什么预警。
他躺在床上没有动,只是把手悄无声息地伸向枕头下边。
那里是他的枪,万一有什么意外情况,他可以凭借着自己的手速迅速掏枪射击。
只是,他迅速发现,响的是他的房门,而推开进来的,是一个他熟悉的人。
一只修长的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霸王花的声音在耳边低声呼唤:“程真,程真!醒一醒。”
程真将半闭着的眼睛睁开,手也从枕头下拿了出来,装作刚刚醒过来的样子,转头问:“霸王花?怎么了?”
说着,他就伸手要去拧亮床头柜上的台灯。
霸王花一把抓住他的手,声音微颤地说:“别,别开灯,我……有点害羞。”
“害羞?”
程真想了想,突然回过味来,低声问:“你这是要干嘛?”
“你明明知道的……不要直接说出来。”霸王花说着,轻盈苗条的身躯渐渐俯下来,贴近了程真的后背。
程真叹一口气,只是说了一句:“……我很花心的。”
“我知道,现在这时候别说这个,也别去想我们能好多久……”
霸王花的声音已经贴近他的耳畔,“你是个很棒的男人,我虽然是警察、但也是个女人;自从被扣在芭提雅以来的这段日子,我一个好觉也没睡过,直到今天才放下心来。
“在渔场那次、看着你背影时我就确定了,只有你才能给我安全感……只有你才能给我平静和温暖。
“只有在你面前,我才能放心表现出不那么成熟冷静、被大家期待的样子。
“我知道你肯定不会放过一品香的,从你看她的眼神就知道。
“但现在,我想要你别去想她、谁也别去想,在这一刻你只属于我。”
程真还能说什么呢?
他只能转过身来抱住今天显得异常大胆的霸王花,在她耳边轻声回应:“Yes,madam!”
……
三个小时后,程真又一次从熟睡之中被惊醒。
他蹑手蹑脚地抬起霸王花的手臂,翻身从床边站起,然后走到了窗前。
这次应该是一品香出门办事时发动汽车的动静。
程真站在窗口,能看到她开着的车子逐渐远去,消失在街角。
看来这个小女警仍是冲劲十足、对于程真交代下来的任务十分认真。
……再看看时间,已经是中午12点了,不过五福星还在熟睡中。
有些口渴的程真尽量把手脚放轻、穿好衣服,关好房间门下楼,在这间民宿的厨房水龙头接了一杯水,咕咚咚灌下肚子里。
做完这些,他才双手撑着厨房里的橱柜,叹了口气,冷不丁地说道:“你还不动手吗?”
随着他的声音,客厅沙发背后突然站起一个人来。
是一个黑眼圈很重、脸很长的小胡子男人,身形瘦削精干,手里拿着一把手枪,竟然还是鲁格p08。
“挺有品味的。”程真点点头,做出这样的评价。
“你怎么发现我的?”男人问。
程真舔了舔嘴唇,抬起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危机直觉】已经又一次开始运转,紧张感好似揪住了心脏、脑袋里的血管一跳一跳的,让他想感觉不到都难。
并且,系统给出的主线任务也正于此刻触发。
【主线任务场景三】
【目标:自由利用信任度获取相关能力,选择你的方式,击败在场的黑帮杀手】
【初始信任度:35%】
《夏日福星》里,黑帮总共雇佣了三个杀手,一个日本人,一个白人,还有一个华人。
眼前这个,很显然就是那个华人杀手了。
“……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了,我还真是幸运。”程真说。
一方面,没有其他人在场,他就不用顾虑怎么保护另外几个人的安全;特别是一品香也出了门、霸王花还在睡的情况下。
另一方面,这个场景中只有一个杀手,那么想要获取信任度、就容易得多。
“不,幸运的不是你,而是我……”华人杀手说,“我不知道你是用什么手段杀死我的两个同伴,但今天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你逃不掉了!”
“逃?”程真转过身,露出一个让敌人很感烦躁的露齿微笑:“谁说我要逃?”
第99章 枪斗术
程真迈开步。
他没有转身逃走,也没有上楼去呼叫同伴的支援,只是一步一步地迈步走向那个手拿鲁格手枪的华人杀手。
“你是不是想知道,你的两个同伙是怎么死的?”
程真一字一句地说,“他们就是这样死的,当着我的面,试图向我开枪,然后就死了。我现在告诉你,你无论如何都打不中我,你信不信?”
【信任度:35%……】【信任度:45%】
“你……你说谎!”
华人杀手的肩颈立刻紧绷起来,下意识地反驳:“你只是个赌徒,从来不是以枪法或者搏击能力闻名的,你怎么可能战胜他们两个!我们三个都是专业杀手,经过了多年的严苛训练,岂是你一个毛都没长齐、靠着骗人混饭吃的小老千可比!”
程真微微皱眉:“看起来你调查过我。……或者是,有什么人把我的信息告诉了你们?那么你知不知道,仇笑痴就是死在我的手里?”
华人杀手眼神飘忽,语速也在逐渐加快:“东湖帮的仇笑痴,我听说他死在香港了,不过你不用再拼了命的吹牛、把这事说成是你做的,我知道当时有一位G4特工就在你身边……”
“你知道的还不少。”程真点点头,“那你可以再猜猜,我杀掉你两个兄弟的时候,有没有什么G4或者G7、G8特工在场啊?”
“你!……”
华人杀手卡了壳,没能继续说下去。
程真脚步不停,继续缓步走近、嘴里不紧不慢地说:
“我想你到这来之前,一定已经眼看过你那两个兄弟、还有其他黑帮喽啰的尸体了。
“那个日本人,致命伤是从眼球打入、穿透脑组织、从后脑穿出;因为我直接打中了他狙击枪的目镜,只用了一枪。
“渔场里的那几个人,个个都是一枪致命。
“酒吧外面街上的那些人,也都是一枪了账。
“死在酒吧后巷里那个白人,仍然只需一枪,从脸部下方穿入,从后脑上方穿出。
“不管是专业的杀手,还是不那么专业的黑帮,不管是一个人、十个人还是上百人,都没有能够杀死我,没有能够打中我一枪,你又凭什么?”
【信任度:50%……】【信任度:70%】
【心理战术】的效果很快显现,甚至不用系统提示,光是看着华人杀手的那张脸,程真就完全能看出他正变得越来越紧张。
也许这家伙心里正在想着,为什么呢,为什么明明潜入了对方的居所、拿枪指着对方,先开始紧张的却是自己?
或许他也在疑惑,为什么程真明明已经到了山穷水尽、随时可能丧命的地步,却还是这么冷静,好像根本不怕会被立即一枪毙命,难道是有什么倚仗?
殊不知,想的越多,就越容易掉进程真设置的心理陷阱。
程真走上前来,完全没去管那把鲁格手枪,只是直直地、有些居高临下地盯着杀手的眼睛。
华人杀手似乎此刻才发现自己不仅微曲着腿、双手握枪,还有些佝偻,以至于在程真面前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但没办法——他已经无法在程真面前直起腰来。
“怎么,你怕了吗。”
程真冷笑,“真是天下奇闻,拿枪指着别人的人,竟会害怕被人拿枪指着的那个。不过你倒不用那么难受,这个症状你的两个兄弟也有过!”
“你……我他妈毙了你!”
华人杀手猛然瞪起双眼,开口怒骂。
恐惧到了极点就是愤怒,愤怒的人手里拿着枪,就不会再废话下去。
他猛地举起手里的那把鲁格,对着走到面前的程真扣动了扳机。
只是,在枪口的焰光下,他惊恐地看见程真在这一刹那间忽然偏头。
那颗子弹越过了程真的肩膀,命中了厨房里的水龙头;
水龙头砰的一声被打歪,后面的水管猛然爆开,里面的水呲呲呲地喷出,在厨房里正午的阳光弥散成一团水雾。
但是程真毫发无伤,只是重新抬起头来扭了扭自己的脖子,神态轻松地说:
“早就告诉你了。”
说完,这人的右手已在间不容发的一瞬间内动了起来。
华人杀手只感觉颈间一痛,大惊失色地捂住伤口,但是已经晚了。
他颈动脉里的鲜血,就像是程真背后水管里的水一样喷涌而出,很快令他失去了所有力气,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信任度:100%】
【已获得能力:身法——你能够迅速识别出威胁的来源、从而做出相应的闪避;在对手看来,你的身法有如迅捷的游龙,几乎无法命中。】
程真俯下身,从华人杀手没了力气的手里拿过那把鲁格p08手枪,掂了掂,点头说:
“就像我说的,你的品味还不错,这把枪我要了。”
华人杀手瞪大眼睛,气息逐渐衰弱,但还是挣扎着挤出声音问:“你、你怎么做到的……”
程真没有回答。
就算他解释了,对方也听不懂。
利用对【危机直觉】这个能力越来越深的掌握和了解,他已经能做到预判对方“真的想要开枪”的那一瞬间,提前做出反应。
因此,他并不是闪开了子弹,而是闪开了已经预知将要发生的、对方开枪的动作。
至于那割开对方颈动脉的利器,是他刚刚在厨房喝水的时候,因为【危机直觉】带来的紧张感突然加剧,而提前藏起来的、放在碗橱上的水果刀。
“我从来都能做到,你的两个同伙兄弟死得并不冤枉,这下你死得瞑目了?”
面对华人杀手最后的问题,程真只是冷笑着说。
杀手拼尽全力发出一声叹息,也不知道是后悔还是不甘,接着双手一摊,死了。
程真眼前也传来系统的提示:
【主线任务场景三已完成】
【能力融合:弹无虚发+身法+心理战术=枪斗术(完整)】
【枪斗术:你使用枪械的技巧已经远超常人极限,超越了‘器’的限制,而达到了‘术’的层次】
……
楼梯口传来声音。
“程真,程真!”
是霸王花,她一定是被枪声惊醒,才赶快下来看看发生了什么。
程真回头,对着楼梯的方向喊道:“没事,干掉了一个不知死活的杀手罢了。”
霸王花拿着枪快速冲过来,看着地上那个失血过多、已经不行了的杀手,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后又自责地说:“都怪我,我以为事情已经结束了,非要来找你,才没有警觉有人潜了进来。”
程真安慰地拍了拍霸王花的肩膀,说道:
“不关你的事,谁会知道雇主已经没了、这家伙还要来找我们?听他的意思,似乎是要为那另外两个杀手报仇,也算是够义气的了。”
霸王花眉头一皱,问:“那他们一共几个人?以后我们是不是还会有危险?”
程真答:“据我了解一共就只有三个,危险……应该以后不会还有什么直接危险了。”
霸王花敏锐地察觉到他话语中的隐藏意思,追问说:“直接?也就是说,还有间接危险了?”
程真也不瞒她,解释说:“这事情很奇怪,那杀手好像早知道我的过去,甚至比你知道得还多;这不合常理。”
霸王花问:“也许是那个黑帮势力很大、打听过你的信息,并且告诉了他们呢?”
程真摇摇头:“不会这么快,我才到了几天?他们就连我和仇笑痴、甚至龙九受命保护我的事情都知道,警方的通告里根本就没有写得这么详细。”
霸王花眉毛一挑:“龙九?”
“你不知道的,回头再讲给你。”程真摆摆手,“你就这样子下来了,还不快去换身衣服,一会那几个家伙也要下来了。”
霸王花看了看自己刚才因为急于下来帮忙而衣衫不整的样子,吐了吐舌头,赶快跑回房间去了。
……不知是睡得太死、还是反应较慢的五福星,的确也在一会之后出现在楼下,大呼小叫地说:
“哇,怎么这里有个死人啊!”
“水管也爆裂了,真是乱成一团。”
“程先生也在这,程先生你没事吧?”
程真从思索中回过神来,笑着回答:“没事,没事,罗汉果,麻烦你先去把厨房那边的水闸关掉,这里就报警,等泰国警方来处理吧。……你们几个赶快收拾东西,既然醒了,我们就回芭提雅去。”
鹧鸪菜左右看看,说:“也好,早完事,早回家。霸王花和一品香呢?”
程真说:“我去找霸王花,至于一品香,她被我安排出去办点事情,等会我给她打个电话,看看她事情办的怎么样了,让她提前去芭提雅等我们。”
五福星不疑有他,关水闸的关水闸,报警的报警,其他几个人上楼回房间收拾东西。
程真把那把鲁格手枪收进怀中,摇了摇头,也转身回房间了。
……被五福星打扰,刚才跟霸王花的话并没有说完,不过他心中已经有明确的猜测。
知道仇笑痴的事、并且知道龙九那段时间在保护他,又能把这些信息告诉黑帮的,还能有谁?
实际上之前他就已经模模糊糊地想到了这个问题,所以才安排一品香去给所有人留一条后路。
现在看起来,那条后路,有可能才是唯一的脱身之道了!
第100章 任务的终点
芭提雅的海滩上。
几天时间过去,暖暖的海风没有任何变化,沙滩上依旧游人如织。
五福星的眼神又开始跟着沙滩上那些穿着很清凉的女游客乱转,这些家伙总是一副不靠谱的样子,即使在办靠谱事的时候也是一样。
不过,这次最关键的证据的确也是他们找到的,可能他们就是在这种不靠谱的气氛中才更容易成事吧。
“说起来,我们每次给曹警司办事,都会遇到不小的危险;这次甚至只是接受曹警司的安排来旅游,都要卷进这样的事,真是麻烦。”
坐在沙滩上,鹧鸪菜对自己的兄弟们说道。
大生地神神秘秘地说:“要我说,肯定是我们跟他八字相冲啊。这次我们也赚了不少钱,我看以后我们就不要跟曹警司再有来往了。”
犀牛皮难得地同意兄弟们的意见,说道:“我看也是,有这几十万做本钱,我们可以做点正当生意,不用再拿线人奖金混饭吃了。你看这次那个‘线人’死得多惨。”
罗汉果挠了挠头,突然说:“不过,我们以前不是没试过做生意,只不过做什么都赔,才走上了犯罪的道路的嘛……这次五十万,能经得起我们赔多久?”
“你个小混蛋,你不会说话就不要说,我们一定赔的吗?”
犀牛皮怒极,追着罗汉果开始打起来。
就在五福星闹哄哄地吵成一团的时候,旁边突然有另一个好听的声音响起:
“怎么,那十万块还没到手,你们就吵成这个样子?”
鹧鸪菜回头一看,见到说话的正是一品香,不好意思地说:“哦,他们几个整天都是这样了,对了,乌骨鸡呢?”
一品香说:“程先生他去把东西交出去,叫我们先走,一会在船上等他。”
“船?”鹧鸪菜疑惑地问,“我们不是坐飞机回去香港吗?飞机票都买好了吔。”
一品香脸上露出一个微笑:“飞机票是买了,不过船也已经安排好了。霸王花前辈已经在船上,等程先生回来就会跟你们解释清楚的——程先生只让我告诉你们,如果不听我的,那十万块你们就没命花啦。”
五福星一头雾水,但听一品香说得这么严重,只得乖乖听她安排。
几个人随即从沙滩上站起,跟着一品香走掉了。
……
还是那家户外餐厅,还是那个平台。
这次程真是一个人在这,等了几分钟,才等到了姗姗来迟的猜旺。
“不好意思,程先生,最近我这边事情很多,劳你久等了。”猜旺在程真对面坐下,表情平静地说。
程真一笑:“没有久等,我也来了不过几分钟而已。”
猜旺跟程真客气了两句之后,就直入正题,问:“将军要的东西,程先生你是否已经拿到手了?”
程真点点头,把随身携带的一只皮包放在桌子上,说:
“当然了,东西就在里面,请猜旺哥你检查一下。”
猜旺打开皮包,拿出一本账簿和一张光碟,皱了皱眉头,询问:“还得请程先生你解释一番,这是什么?”
程真说:“这账本是那个死掉的掮客名下的一个渔场的出入账,军火交易都是以渔场渔获的名义售出的,算是明账;光碟里则是军火从军械库、私枪作坊到掮客名下拉卡帮工业区的那栋建筑的出入账,是暗账。两者结合,再去渔场调查一番,我想你们手里就有足够的证据了。”
猜旺点了点头,说:“既然如此,你不介意我现在验证一番吧?”
程真笑着说:“当然不,你请便;不过我得提醒你,光碟里的信息相当敏感,猜旺哥在这里验证就是了,不要让别人看见。”
猜旺说:“我自然知道。……来人!拿一台移动电脑过来。”
程真还提醒他:“包里还有cd读取设备,可以外接到电脑上的。”
“程先生准备的还挺周到。”猜旺抬起眼睛看了对面一眼,说。
程真说:“既然是为将军办事,那我为了表示尊敬,就不得不如此了。”
很快,猜旺的手下就为他找来了电脑,他就在这张桌子上开始验证起光碟里数据信息的真假来。
只是越看,他的表情就越不平静。
程真等人作为外人,可能很难理解这光碟里面的一个个人名、地名都代表着什么;
唯有自己就做过军人的泰国人猜旺,才知道这份证据到底能掀起何等程度的惊涛骇浪。
“这个掮客……好大的胆子!”
猜旺不由得自言自语。
区区一个掮客,手里竟然留下了足以威胁某些军方大员的证据,死在黑帮手里算是便宜他了。
粗粗看了一会,猜旺就已确认,这份证据的确是真的。
于是,他只有深呼吸平复心情,抬头说:“谢谢程先生,我这就把东西交给将军。”
猜旺先是把东西重新放进皮包里,叫来亲信小弟交代几句之后,才把皮包交了出去。
“……你可千万要信任这个人才好。”等小弟离开了,程真又开口提醒。
“程先生可以放心,这个人我绝对相信,他一定能把东西完整地交到将军手里。”猜旺说,转身又开始打量起程真来。
“那么,现在我们就可以自由离开泰国了?”程真耸耸肩,问道。
猜旺只是微微摇了摇头:“请程先生你稍等片刻,等将军收到了东西,他亲自下令,我才会放你们走。”
“好吧,反正我们订的机票也是几个小时后的。”程真无奈地说,“看来我终于有时间,能跟朋友们好好享受一下芭提雅沙滩的美景了。”
猜旺笑了笑,脸上的那道伤疤也随着他的动作抽动起来;
他说:“芭提雅确实是泰国的瑰宝,希望程先生你宾至如归。”
……很快,程真就告辞回房间了。
平台上的猜旺脸色阴沉下去,目送着程真走远,才叫过自己的小弟来,问道:
“那几个人呢?在没在房间里?”
小弟说:“我们的人刚才看过了,他们在房间里打牌;那两个女警在程真房间里打电话。”
“好。把人都派过去,我这次亲自带队。”猜旺说,“等程真一回房间就同时动手!”
……
芭提雅海滩旁边的那家酒店,正是程真和五福星他们又一次入住的地方,不过这一次他们得自己花钱。
猜旺带着人来到酒店里的时候,小弟们已经集结在两个房间前,等候多时。
“他们还在里面吗?”猜旺问。
“在。”小弟点头,“猜旺哥你来的很快,那几个家伙的牌还没打完,我们的人在门外听得到;那两个女警也在和程真说话。”
“好。所有人,分两组,进去之后直接开枪,不要听他们说话,或者给他们任何机会!”
猜旺命令说。
他自己亲自带一队,往程真和女警的房间走过去;另一队人则悄悄在五福星的房间外集结完毕。
走到房间门口的时候,猜旺果然听见程真和女警在里面说话的声音,内容似乎是在讨论这一次事件的得失,还说着那个黑帮“一百来人”全都葬身在几人手中,语气中不乏得意。
“……哼,你们动手杀了那个黑帮老大正好,这样这件事就更传不出去了。”
猜旺想着。
他正掏出怀里的枪,准备叫人冲进去的时候,却忽然听到房间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低低“嘟”了一声。
“这是……汽车鸣笛?是附近的路上传来的吗?”
耳力不错的猜旺这样想着,不过看了一眼周围之后,随即就大惊失色。
附近都是酒店里的树木,哪来的汽车?
他大叫一声“进”,一脚踢开房间门,周围的手下也立刻冲了进去。
但是,房间里根本没有人,有的只是亮着的灯、堆起来的枕头,还有摆在茶几上,仍然在播放的一台录音机。
很快,另一队人也传来消息:另一个房间里果然也没有人,房间里是另一台录音机。
猜旺立刻意识到自己上当了,愤怒地向周围的手下们说:“给我找,把警察也叫过来,所有人都来找,哪怕是要把整个芭提雅翻过来,也得找到他们几个!”
……芭提雅的海滩,很快就像真的被翻过来了一般。
警察们以“临时检查”的名义要求所有游客暂时回到房间,然后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检查;通往海滩区之外的道路被封锁,所有进出的人都要查验身份。
猜旺也带着人在附近的所有地方找了两圈,越找心越往下沉。
在房间里仔细搜查的人只发现了八张起飞时间在三个小时后的机票,连衣物等等行李都没找到;
封锁整区的警察也没有发现可疑人物,最后甚至已经惊动了泰国国家旅游局,对方态度很好地打电话来问到底怎么回事,还提到说想把事件原因写入向上的报告。
警方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只好解除封锁。
猜旺咬着牙,从酒店找到了海边,不过面对着夜晚黑暗的大海,也只有无计可施。
“程真……你别得意,就算找到香港,我也一定会杀了你!”
他站在码头边的灯光下,叫所有手下沿着海岸寻找,自己则是已不抱希望,只能对着大海放出狠话。
可是就在下一秒,他胸前就猛地迸出一道血箭。
猜旺难以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张开嘴正想说话,另一颗子弹就不知道从哪飞过来、将他的天灵盖都削去了一片。
他失去意识的躯体向旁栽倒,瞬间坠入拍打、撞碎在码头上的海浪之中。
第101章 离开泰国
大约一公里外、海岸线上一处凸出的礁石上,程真放下手里的枪。
这一枪必须由他亲自来开。
虽然狙击枪已经重新配上了目镜,但海风、海浪、距离、能见度情况都十分复杂,换了一品香,还真不一定能在一公里外精准地命中沙滩范围内的猜旺。
只有身具【枪斗术】能力,能如臂使指地运用所有种类枪械的程真,才能完成这次狙击。
好在,猜旺也很配合,竟然自己走到了码头上,还站在了灯光下,令程真想不开枪都不好意思。
“这应该会让他们混乱一阵,等他们找到开枪者的方位、我早就出海好远了。”
程真默默想着,转身将狙击枪背在肩后,跳上了被他系在礁石上的小型摩托艇,解开绳子,发动船只,向着南面的大海加速驶去。
脱离了海滩周边,夜晚黑色的天幕笼罩在海面上,只有高挂的月亮被海浪反射成一片片细碎的光;
这种情况下根本谈不上什么能见度,摩托艇全速奔驰一会之后,程真感觉就像掉进了深渊一般,不由得想起了每次穿越世界、和世界融合之后所见的景象,那一片漆黑中奇怪的水滴声音。
不过,很快他就找到了目标。
远方的海面上,一上一下两盏白色灯光,远比天上的星星要明亮得多。
程真明白,那就是那艘正在锚泊、正等着他的货船挂起的首尾环照灯。
他加大油门,摩托艇几乎在黑色、反射着银色月光的碎浪上空飞跃起来,朝着灯光的方向疾驰而去。
……灯光越来越近,能看出那艘货船是一艘大概200米长、甲板上堆叠着一大堆集装箱的中型货轮。
这种货船一般是跑近洋贸易的,从泰国到香港距离虽然不近,但并不需要出马六甲、实际上也算是近洋贸易。
摩托艇驶向锚泊在海面上的货船近舷,程真拿出摩托艇置物格里的手持气喇叭,朝着货船甲板的方向“卟—卟—”地按了两声;
甲板上亮起手电筒的光,随即甩下一道绳梯,绳梯两侧还有两道钩绳一起垂落。
程真把钩绳牢牢固定在摩托艇头尾,自己则是在海浪的摇撼中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绳梯、跳了上去,然后手脚并用地爬上货船的甲板。
快到顶上的时候,两边伸出两只手来,一只胖胖的、一只壮壮的,正是鹧鸪菜和花塔饼两人。
“好在你及时赶回来,我们在这已经停了一个小时了。”犀牛皮在一旁说道。
程真左右一看,在甲板的灯光下清晰分辨出了五福星、霸王花和一品香,放下心来说:“谁叫他们这么笨呢,明明我们早就走了,他们就没想到要进房间看看,直到不久之前才发现录音机。”
霸王花在一旁问:“我们停在这不会有问题吧?”
程真想了想,然后摇头:“不会,他们还要乱一会,一时半会也想不到要排查海上已经出港的船。现在立刻出发,等他们反应过来我们已经开到柬埔寨甚至越南了。”
一品香点头:“我去叫船长开船。”
程真点点头,拍了拍身边兄弟们的肩膀,让众人往回走、别再站在危险的侧舷旁边。
绳梯收回,甲板边缘的悬吊机也开始运作,把那艘被钩上的摩托艇吊回到甲板上边来;
货船随即起锚,沿着预定的航线缓缓加速、向着泰国湾东南方向起航。
……
船舱里早给几人准备好了房间。
到了半夜,货船上的随船厨师还在船长的命令下给几人准备了一顿丰盛的夜宵——地道的老广菜式,船长和所有船员都是香港人。
餐桌上,面对五福星提出的疑问,程真一边吃着蚬肉炒饭,一边细细解释:“当然早就安排好了,在曼谷没回芭提雅的时候,我就叫一品香提前去曼谷港口找了一艘香港货船,就等船过芭提雅海域的时候稍停一阵接人。”
鹧鸪菜摸了摸自己的西瓜皮发型,疑惑地问:“那要是找不到船,或者船开得太晚了怎么办?”
程真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当时我们不是找到证据在休整吗?船晚点开,我们就晚点回芭提雅、晚点联系猜旺交货呗。将军他们没拿到我们手里的东西、确认真假之前,是不可能对我们下手灭口的。”
实际上情况比他说得要复杂一些,不过那些东西没必要说出来。
一品香实际上不是空口白牙去说服船主的,程真事先给在家的菊子打了电话,临时挪了八十八万港币的现金,分别打进了船主、船长和几个船员的账户;
并且,深圳方面与那个国外冷藏车厂商的技术引进协议终于签好了,生产线和技术资料马上就要起运,这一单远洋货运大单本来是程真手里攥着准备招标的,现在也交给了船主的航运公司。
这些都属于常规利益交换,办好事情之余也能拓展一下人脉,不过程真想来还是最好别跟五福星几人说——他们上蹿下跳、每人才赚十万,这艘货船只不过帮忙跑路、承担的风险很小,却能一口气赚八十八万。
这世界上,终究还是掌握“生产资料”的人更好赚啊。
霸王花早就风卷残云般吃完面前的饭了,此时拿着勺子无意识轻敲着碗边,皱着眉头想着什么。
过了一会,她才问:“程真,你怎么知道将军想要灭我们的口?他拿到了他想要的东西,我们帮了他,甚至不会留下证据,让军火交易的事情查到黑帮这里为止,他还想要什么?”
“你也说了,他是将军。”
程真笑了笑,“政治不是儿戏,该做的事情不做,难道等马上就要粉身碎骨了再去做吗?
“警方、哪怕是国际刑警,对于将军那个层级的人来说都不是问题。问题是政治,在真正用到这东西之前,他绝对不能让人知道证据在他手里,否则就会面临巨大的政治风险。
“我的确向他承诺会保守秘密,但是人的承诺向来是不可信的,司马懿还对着洛河发过誓呢。
“不,最有效的保守秘密的方法,就是让所有他不能掌控的参与者永远闭嘴。”
犀牛皮在一旁帮腔:“就是。我要是他,我不光要杀了咱们几个,还要把曹警司也给宰喽。”
“……怎么觉得你这句话说得这么真心实意?”旁边的花塔饼说。
插科打诨一番,大家也轻松了不少,被将军的灭口行径给弄得紧张兮兮的神经得以放松片刻。
程真也跟着笑了一会,然后才继续认真解释:
“至于我是怎么知道他要灭口的,也很简单。那个黑帮雇来的杀手,准确说出了‘龙九当时在保护我’的关键信息;仇笑痴带来的人全都死了、要么就被关在大牢里,只有一个人曾经见过我和龙九同时出现,那就是猜旺。”
猜旺不光是见过两人同时出现,还有能力调查出龙九的真实身份;
只有他把这事情告诉黑帮,那个杀手嘴里才会说出“G4特工”这几个字。
从这个逻辑继续推理,程真等人乘车离开芭提雅的车牌号、甚至他们在曼谷的地址,真的是那个泰国警察通知黑帮的吗?
还是说,猜旺也有参与其中?
这是一个不言自明的问题。
……猜旺在泰国的地头上、不可能没有将军的命令就擅自行动,所以要灭他们口的实际上就是将军。
将军叫猜旺把信息传递给黑帮,就是想在自己不动手参与的前提下,让程真一伙跟那个黑帮狗咬狗;
他选择的时间点也很准确,正是程真和霸王花从渔场拿到了账本、活下来的黑帮喽啰们把一切告诉给了黑帮老大之后。
在这个时间点,将军基本确认了程真已经拿到关键信息,也确认程真有能力战胜黑帮的势力、连雇佣的专业杀手都不怕。
所以,猜旺的行动是:
一方面故意把程真几人的信息透露给黑帮,一方面把黑帮那边的信息透露给程真。
……程真接下来如他们所料地行动起来,替他们把黑帮给灭了口,甚至效果远超他们的预期。
将军没有插手,甚至他在芭提雅的势力都没动,完全规避了政治风险。
等到程真回到芭提雅,验证过了证据的真实性,才是他们真正要动手的时刻。
“……还有另外一点。掮客手里有这些信息的事情本就是绝密,连那个黑帮老大都不知道,将军又是怎么知道的?”
程真说,“所以他肯定有其他信息渠道,但这个信息渠道他也一直在瞒着我们,他本来就不完全信任我们几个。”
聚精会神听着他讲解、终于了解了来龙去脉的五福星,在这一刻恍然大悟。
犀牛皮一拍桌子:“黑,这些他妈的大人物……真是好鸠阴毒呀!”
鹧鸪菜也是心有余悸地拍拍自己的胸口:“现在我才知道当时我们有多危险,幸亏有乌骨鸡这种聪明人站在我们这边,不然我们早就客死异乡了,怕是连骨头都不知道去哪里捡。”
罗汉果有些胆小地问:“那,我们现在是否安全了?”
“安全,这船有个三天左右就回到香港了,将军那边……我临走前给他找了点麻烦,他不会有工夫再来找我们晦气的。”程真说着,忽然听到自己的电话响了起来。
他拿出电话,先没有接听,而是对着四周的同伴笑了笑。
他语带戏谑地说:“嘿,我猜……一定是将军他老人家打来的。”
第102章 月光海
在船舱的餐厅里,移动电话的信号不是太好,程真于是干脆走到了甲板上接听电话。
相当八卦的五福星也跟了出来,想要听听电话里到底说什么。
罗汉果甚至还端着自己的餐盘,一边靠在集装箱上鬼头鬼脑地听,一边往嘴里塞着鳗鱼。
霸王花和一品香站在离程真最近的地方,在场也许只有她们俩责任感比较强、是在真正关心所有人是不是已经安全了。
程真环顾四周,接听了电话。
“喂,将军,您老人家怎么有空亲自给我打电话啊?”他说。
电话那边的将军,目前暂且还维持着平静的语气,只不过某些咬字发音重上了几分,显示他此刻已经怒极,不过是在控制自己:
“程先生,你有胆子杀了我的人,怎么没有胆量在芭提雅多留几天、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啊?”
程真感叹:“梁园虽好,终非久居之地,芭提雅的风景我觉得其实也一般,我个人更喜欢马尔代夫。”
将军声音转冷:“不要再装蒜了程先生,你现在究竟在哪?”
程真说:“哇,将军你这个问题问得好,我既然离开芭提雅,当然就是不想被你找到,怎么会一问就告诉你呢;怎么,你身边难道连信号追踪的专家都没有?”
连续的阴阳怪气,终于让将军的怒火绷不住了。
他在电话那边咬牙切齿地说:“你好样的,程真,你们中国人有句话叫‘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在香港是有产业的,你就等着我吧——终有一天我会回来香港找你!”
“我怕你没这个工夫了。”
程真也是冷笑一声:“你也许刚刚收到那份证据,所以还不明白怎么回事;让我来告诉你,你所说的那个‘大人物’,也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
将军的语气突然一变,没有维持住上位者的故作姿态,不复先前那么冷静:“你说什么?谁知道了?”
程真对着电话冷冷地说:“害怕了?很惊讶吧?不怕讲给你听,我早就猜到了‘大人物’是谁;之后从那张光碟里知道了几个重要的名字,在第一时间也已经通过一些公开资料比对确认过了。所以,我回芭提雅之前,已抄录了光碟里的几条重要数据,连同你和猜旺的名字一起送到了其中一个人的案头上。”
“你——你说你做了什么?!”将军的声音更加震惊了。
程真只是平静地报出了一个名字,然后继续说:
“……是的,我当时能递出去的信,最多能到达他那个层级。不过他看到之后自然会上报,最后有政治敏感性的人会把这件事告诉真正的‘大人物’,而大人物不会容忍你瞒着他私下搞小动作的行为。”
这事情甚至是交由一品香、在前去联络货船的路上顺便完成的,十分简单,对将军的杀伤力却很大。
任何一种阴谋,最害怕的就是曝光。
只要大人物知道了将军“试图”获取军火交易的信息,就想得到这代表着将军的政治立场发生了转变;
到时,将军是不是真的获取了这些、想要在什么状况下使用,就一点都不重要了。
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
很快,将军他就会焦头烂额、忙着应对大人物对他施加的怒火,连自己的地位和势力都未必保得住,还怎么来香港报复程真?
“……程真,你这个混蛋!”将军怒骂,“我当初就不应该找你来!”
“不能这么说。”
程真的语气反而变得平静起来,“你不找我还能找谁?你最不该做的,是动了借这份证据谋求政治地位的心思;更不该做的,是自以为能控制我。”
将军已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但还是发出了语带绝望的威胁:“我这次死不掉的,程真。我会活下来,好在日后让你后悔今天对我做的一切!”
“妈的,明明是你先想灭我们的口,别在这搞双重标准了。”
程真啐了一口,“痴线泰国佬,当了个上将,就以为自己是什么高等人类啦?”
“你!”
对面的将军显然没想到有人敢跟他这么说话,顿时一口气哽在了那里。
程真说:“我怎样?将军,我们的合作关系就到此为止吧。反正你也是靠着猜旺在香港的假名间接持股,现在持股人没了,度假村股权我自然要收回,以后分红就没你的份了!”
“啪”的一声,对面摔下了电话,听筒里面传来“嘟——嘟”的未接通提示音。
程真意犹未尽地挂断,回头对着看呆了的几个人说:“看来,我们几个这辈子别想再来泰国了。”
瞪大了眼睛、没想到程真这么大胆的鹧鸪菜跟自己的兄弟对视了一眼,连忙笑着说:“那有什么关系,反正要我们自己花钱来旅游,那我们是肯定舍不得的。”
犀牛皮也说:“……其实来泰国也没什么好,我们泡妞都只敢泡旅行团里的香港妞,泡泰国妞也不知道会不会碰上人妖。”
大生地说:“碰上人妖还好,万一被下了降头,那就难说得很喽。”
犀牛皮一皱眉,转过头去吵道:“什么降头,都跟你说你的巫术是假的,没有这回事,还在这讲什么鬼鬼神神的,当心我扁你。”
几个人又开始闹起来,程真连忙解劝:“好了好了,都离开泰国了,大家何必还要为泰国的事情吵起来?我们做人一定要向前看。”
……
说起向前看,五福星几个人突然停下来,在光线昏暗的甲板上艰难地交换了一下眼神。
最后还是由几个人中最像领导者的鹧鸪菜出面,对程真不好意思地说:“……乌骨鸡,其实我们想的是,你给我们的那十万块,能不能折算成你公司的股份?这样我们每年都能拿分红。”
程真扶额苦笑,心想这又是几个兄弟不知道什么时候商量出来的。
可是……
“我的程氏企业总资产都好几亿港币了,你们的十万块钱扔进来能有多少分红?一年多挣几千块,还不够全年的饭钱。”他说。
“啊?你这么有钱?”几个兄弟只有目瞪口呆。
程真想了想,对五福星们说:“……我看不如这样,你们拿这几十万作本钱,开个侦探社;这样平时你们也有钱赚、没事还能继续帮警方破案,赚点线人费和奖金。普通生意你们也许不行,侦探那点跟踪、拍照、开锁、寻找线索的东西你们应该没问题吧?”
确实没问题,这次在泰国他们已经试过了。
五福星觉得这个主意还真有搞头,犀牛皮于是转过身来,嬉皮笑脸地对程真说:
“乌骨鸡,这样的话,你不如多给我们一点,到时我们把花旗参也拉进来;五十万还是有点不太够。”
程真一摆手:“没事,只要你们开起侦探社来,那我可以往里面投资嘛。只要给我一半股份就好了!”
鹧鸪菜和其他几人立刻喜笑颜开地点头,不过一会之后就回过味来。
只见这个胖子忽然回头说:“哎,不对,那不是变成了你要分我们的红了!”
“我出钱了,为什么不能分红,本来你们的五十万本钱也是我出的;那你们要不要我出钱先!”程真振振有词地说。
……
夜色下,货船的甲板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大家吵吵嚷嚷地又过了一天,各自回房间休息去了。
泰国湾的波涛相当平静,货船也没有怎么摇晃,让睡不着的程真能够站在甲板上想些事情。
【主线任务已全部完成】
【奖励已发放:新世界种子】
【组织信息已收录:泰国军方】【组织信息已收录:跨国黑帮】
【人物信息已收录:将军】【人物信息已收录:猜旺】【人物信息已收录:三大雇佣杀手】
【场景信息已收录:泰国芭提雅,以身入局、抽身局外】
看来,《夏日福星》这个被他搞到面目全非的世界任务,总算是全部结束了。
不过他这种天生劳碌命,很快又开始想象,下一个世界又会是哪里、是什么样子?
……即使月光下涌动的海浪,拍在船舷上的声音,也没能让他的思绪安静下来。
不过很快,他就听到甲板上传来了另一个声音。
是一品香的脚步声,她走过来问:“程先生,怎么还不休息?”
“睡不着,也许是在泰国的时候太过于紧张了,一时还没法彻底放松下来。”程真说。
一品香轻轻皱了皱眉:“难道还会有什么危险?”
程真拍拍她的肩,安慰说:“短期内不会有了,别担心,是我自己的原因,我一向都是没法停止思考的。”
一品香放下心来,咬了咬嘴唇,说:“那……程先生你觉得我这次表现得怎么样?”
“很好啊。”程真不明所以地说,“不愧为这么多专家,如果不是你,这次的任务肯定没有完成。放心,我会在曹警司面前为你说明你的能力和功劳、争取奖励的。”
一品香笑着说:“也只有程先生你把我的‘专家’头衔真的当回事。……不过,除了这些之外,我反倒想听到程先生你、你另一方面的夸奖。”
程真转头盯着她,问道:“什么方面?”
一品香避开他的眼神,期期艾艾地说:“就是,就是别人经常夸我的那种……他们夸我时我很不喜欢,因为我知道他们没有尊重我的能力;但是程先生你看重我的能力,我却反倒喜欢听你夸我……”
程真笑起来,捏了捏一品香高耸的鼻梁下、小巧的鼻头:“要我夸你什么,说出来啊。”
“我想、我想听程先生你夸我漂亮。”一品香说。
程真说:“你当然漂亮,在我心里你简直靓极了。”
月光下,两人的肩膀逐渐靠近。
第103章 入港
“花旗参还说,出一趟海是多么多么累的,我看也不过如此嘛。”
站在甲板上的集装箱旁边,犀牛皮不屑一顾地说。
鹧鸪菜惯性地回嘴:“我们才上船几天?现在不到三天就已经回到香港了。花旗参跑一趟要几个月,跑船跑到最后,都不知道怎么在不晃的地上走路了。”
确实,鹧鸪菜他们几个倒没什么不适的感觉,只是对一望无际的大海、和周围陆上的东南亚风情感觉新鲜而已;
可能因为近洋航线本就没那么晃,也可能是因为航程实在太短。
没等到几个人对大海产生厌倦,香港已经在望。
五福星他们好像完全没有受到泰国之行的突发事件影响,也许是因为心太大,也许是几个人在一起插科打诨的、什么事都能过去。
临到香港了,他们反而开始有点兴奋,开始讨论起“福星侦探社”的事情。
是的,他们的确打算接受程真的建议,把自己的犯罪天才转而用在侦探方面,跟曹警司那边嘛,就签个长期提供帮助、按次结账的协议好了。
“呐,这次我们几个一定要搞好这家侦探社,绝不再不务正业、不能再为沟女误事。”鹧鸪菜在靠港之前,转头对自己的几个兄弟说。
犀牛皮说:“欸,你这次讲的话最有道理,我看我们不如发个誓。”
罗汉果双手合十说:“……如有再犯,我们就、就……就不得好死!鹧鸪菜,被枪打死;犀牛皮,跳楼死;大生地,给车撞死;花塔饼,落水死;罗汉果……天天没有鱼翅吃。”
犀牛皮一巴掌呼在他脑袋上:“臭小子,盼着我们死,你自己吃鱼翅,我叫你吃!”
五福星顿时又闹成一团。
……
隔了几米远的甲板另一侧,刚刚对船长和船员们交代了一些事情的一品香也来到船舷边,看着越来越近的香港的天际线。
霸王花问了一句:“怎么样,搞定了?”
一品香笑着说:“搞定了,曹警司亲自带队来接人,出入境手续之类的警方会代为处理。……不过曹警司也要求我们就这次的事件打个report上去。”
“还report呢,我敢写他也未必敢批。”霸王花长出一口气。
虽然程真出手、相当完美地解决了这次的事件;
可是中间涉及的几个大人物、还有动用的手段,以几个人的身份,以后最好提都不要提。
香港警方也是一样,没有那个问责的实力,把这事捅出来只会自讨没趣。
既然曹警司要报告,那就照实写好了,看他怎么处理。
霸王花有些好笑地想着,转过头去,只见一品香脸上也挂着开心的笑容。
她狐疑地问:“怎么,平时你总是认认真真的,怎么这几天每次看到你脸上都挂着笑?”
一品香有些慌乱地敛起笑意,欲盖弥彰地解释:“没有啊,我看终于要回家了,所以兴奋嘛。”
霸王花挑了挑眉毛:“哪有这么简单,我还不了解你吗,你平时在警队里办完了案子也没有这么高兴的。……难道曹警司要给你升职?”
“要升职也是师姐你先升职,要不然我们一起升职呀……”一品香忽然抱住霸王花的手臂,试图转移话题。
只可惜,这反常的表现更加引起了霸王花的怀疑。
平时的一品香和她一样,是一个相当认真、专注,不怎么喜欢笑的女警官,虽然因为年纪比她轻的关系、稍稍更活泼一点,但也不会像如今这样满脸都是喜悦,好像掉在蜜罐里一样的表情。
……必定有另外的、跟工作无关的缘故。
霸王花上下打量了一品香几眼,突然灵光一闪,说道:“……你跟程真他也在一起了?”
一品香浑身一颤,抬起头正打算说什么,却注意到霸王花的话语里有什么不对。
“为什么要说‘也’……难道师姐你也?”
霸王花一拍自己额头,叹了口气:“我就知道。……是,那花心的家伙果然是说到做到啊!”
既然被发现,一品香也索性不再掩饰什么,一挺胸,大大方方地说:“我觉得没什么,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就离开,大家都是成年人,都有选择的自由!”
“哼。”霸王花可要比一品香冷静多了,听见这话不由得嗤笑一声:“看你这个样子,恐怕是离不开他的了。注意不要沉迷男色,影响工作哦。”
“师姐你都不怕影响工作,我怕什么?”一品香笑着说。
霸王花也笑:“调戏师姐是吧,撕了你的嘴。”
两人耍笑了一阵,感觉对彼此反而增进了了解。
……港口已经快到了,船上的汽笛已经鸣响示意要进港,码头的引航员也已离港前来登离船水域,准备上船引导船只靠泊;
远远的,可以看到码头区域清空了一片,外围闪着红蓝交替的光芒,应该是警车设置了封锁线。
看来曹警司总算办了件正事。
霸王花这么想着,转头对一品香说:“其实曹sir这段时间本来是叫我去组建一支女子特警队、负责女性要员贴身安保等等男人不适合做的工作的,现在回到香港应该开始着手实施了,你来做教官帮我怎么样?”
一品香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好啊!跟师姐你一起做事很开心,我一定努力把我会的东西都教给她们。不过……师姐,要员安保这方面我不是很在行。”
“终于也有你这个‘专家’不会的东西了?”霸王花说,“别担心,我们本来也不是要离开一线,只不过在训练营里挂个教官的职、在不出任务时才去教学训练而已。我听程真提到G4特工‘龙九’,我们也可以通过他、通过曹sir,聘请那位madam来当客座教官,和我们轮流带队。”
……
货船逐渐靠上了码头。
程真比引航员还要先下船,带着五福星、霸王花和一品香,沿着码头走进了警车包围起来的封锁区里。
谢顶的曹警司迎上来,满面笑容地抓住了程真的手一阵猛握,嘴里说着:“辛苦了,多亏程先生你,我们的人才能安然归来,我代表警方谢谢你。”
程真也笑着说:“惭愧惭愧,既然曹sir你这么感谢我,不如把我这次的事迹登报宣传一下?”
“这个这个……”
曹警司嘴里准备了半天的马屁一下子咽了回去,只得干笑:“这次的信息还是不宜公开的,每年香港有那么多人去芭提雅旅行,没必要造成公众的恐慌嘛。
“不过,上头一定会有相应的嘉奖,我也已经跟公共关系科开过会了,以后我们警界的同乐会就放在你的孟滩岛度假村举行,经费方面你派人去跟他们协调好了。
“还有,警方和你徒弟陈小刀在电视台开设了千术揭秘的活动,劝香港市民不要赌钱,为此也付了他嘉宾费,还给你们程氏企业打了不少广告。
“你要是还觉得不够,回头我把你介绍给我们警界一哥,从此你的正当生意在香港就永远不必担心些有的没的!”
程真撇了撇嘴。
他早就知道这位曹sir是个不粘锅,不管是办什么案,最好都是事情办了、功劳拿了、责任没有警方份的。如果不是这个原因,五福星也没有帮警方做事的可能。
好在,就像曹sir给五福星的钱和福利从不打折扣,答应给他程真的也都已一一办到。
看在不粘锅给出的交换条件还算有诚意的份上,他也就顺势不再提这个事,适可而止了。
“好啊,曹sir,日后我要是想去拜访你,你可不能闭门不见呀。”程真说。
“那是当然,大家好朋友嘛。”曹sir假笑着说,“不耽误你的私事了,你的大管家也已经来接你,呐,就在那边。”
他将手指向另一个方向。
程真沿着曹sir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菊子正从封锁线内的一辆黑色高级轿车上下来,满眼笑意地盯着他,向他挥了挥手。
他也微微一笑,告别了曹sir,快步走过去挽住菊子的手,说道:“幸亏有你在香港帮手,我们才能平安归来。”
菊子说:“程先生你交代的事情,我当然会尽力办妥。实际这次去泰国,您应该至少带两个帮手去的,也不会闹得这么被动。”
“别提了,去之前谁想得到会有这么危险?”程真拍了拍胸脯,“好在你老板我本事一流,那些什么黑帮、杀手、将军,都是小菜一碟,在我‘枪斗术’的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犬一般。”
菊子掩口轻笑:“程先生你什么时候又会了一门‘枪斗术’的?”
“你不信?看来我回头要给你表演一番了。”程真说。
就在两人低声笑谈之时,另一边突然响起一个惊讶的声音:“是你?”
程真回头一看,正看到睁大眼睛、一脸意外的霸王花。
她的眼神指向的是……菊子!
程真“啧”了一声,这才想起菊子之前的确有提起过“稻草人俱乐部”的事情。
而那个犯罪俱乐部,不正是霸王花和五福星合作、与警方里应外合击垮的嘛!
菊子看了看霸王花,眼神中也是隐现锋锐。
她记起来了,之前在东京,她与这女警还打过一架,拳脚相加不说、两个人还互相扯过头发。
当然,当时是她占上风,霸王花很难还手。
又抬头看了看程真的表情,菊子对二人的关系瞬间了然,连忙弯腰行礼:“这位一定是胡督察。我是菊子,现在是程氏企业的总经理,帮程先生处理一些日常事务。胡督察与程先生有话要说?那么菊子可以暂避。”
“这……你……”面对礼数周全、挑不出毛病的菊子,霸王花也只能愣在原地,看着她转身退避到几步之外。
第104章 结束是新的开始
码头一侧,三人之间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尴尬。
程真见不是事,只好顺势把手搭上霸王花的肩膀,转移话题问:“你跟曹sir这么快就谈完了?”
霸王花没好气地掐了一下他的腰,说道:“那还不快,所有事早就在电话里汇报完了。……你呀,还不光是一品香的事,我真没想到来接你的女人竟然是她!”
“我倒不是有意瞒着你,不过你们两个见面毕竟有点尴尬,于是我想还是顺其自然吧。”
程真说,“菊子帮了我很多,从一开始我来香港、跟陈金城的那次赌局开始,她就一直是我的贤内助,早就不是‘稻草人俱乐部’的罪犯了;就算当时与你为敌,也只不过是‘各为其主’,给我个面子不要那么计较。”
霸王花叹了口气:“我在你心里就是那么小气的人?既然你这么说,我还能怎样,何况她现在本来也没来惹我。”
“不光不敢惹你,她看到你简直要退避三舍了。”
程真说。
他当然知道菊子是冰雪聪明、看出了他和霸王花的关系,才选择了示弱退让的;不过此时这种情形下,当然不妨把霸王花说得威风一些。
“说得好听。”霸王花看了看站在几步之外、目不斜视的菊子,开始觉得自己似乎的确有些过分。
那个日本女人表现得那么有风度,甚至主动向她行礼,她确实也有点不好意思。
现在听程真说了几句,霸王花也感觉、刚被那张熟悉的脸勾起的火气消了不少。
“……唉,算了算了,日本警方都没起诉她,我还跟着掺和什么。”霸王花说,“不过我警告你,日后我们两个之间的事你不许出声,回头还得帮我约她去打几场拳。……你露出这副表情做什么?我有分寸的。”
“既然你不让我出声、不想我参与,那你自己去约她啊。”程真无奈地说。
“约就约,难道怕了你不成。不是今天——今天我还得回警队写报告。”
霸王花说,“我是来跟你说声‘拜拜’的,鹧鸪菜他们那边、麻烦你帮我送他们回家。还有,这是我电话和地址,你记得要来找我。”
“好。”
程真接过她递来的纸条,顺便说:“我的电话和住址你肯定知道的,你也可以来找我,我带你去吃烧鸭。”
“……你一个大男人能不能主动一点?”霸王花翻了翻白眼。
“没问题,我主动。回头我让菊子单独给你买个移动电话送去……好好,我亲自送,行了吧?”程真说。
等霸王花回头走了,一品香也走过来,把联系方式给了程真。
任务结束了,她也不需要再扮成程真的秘书了,现在一样要回警队报到。
她的态度比起霸王花来就好得多了,还公然亲了程真一下,虽然一样要程真经常去找她、约她出来玩。
当然,程真也答应同样送她一只最新款移动电话。
重新坐上菊子开来的车的时候,程真看着手里拿着的两份电话和地址,叹了口气。
“虽说情意绵绵、让人心动,可这都是还不清的债啊。”
“程先生,你的风流债还不止这些。这两天海棠小姐经常来公司,话里话外都在问你到底去了哪里;Apple也一样总是打电话来。剩下那几个,虽然没有直接来找,恐怕心里也在想。”菊子揶揄道。
“反了她们了。菊子,这几天不要给我安排什么正经日程,我要一个一个把她们收拾掉。”
程真说。
……怎么收拾?当然是一个个单独约出来吃饭、看电影、逛街购物,带着她们游车河、看风景,在家里打电子游戏,花时间去陪嘛。
……
“哇,地方这么大啊。”
休息几天之后,五福星终于来到了程真专门为他们准备好的办公室。
门口贴着的“福星侦探社”几个大字还有英文注释,看上去就高端;
里面的桌椅虽然并不是全新,一看就是二手的,但组合在一起给人一种侦探社已经运营了好久的感觉,说不定反而会提高可信度;
柜子里面装着各种各样的资料,背后的墙上还用相框裱着几张看上去很唬人的文凭,不过都是用英语写的,五福星看都看不懂。
“这看不懂怎么办,万一客户问起来,我们怎么说?”鹧鸪菜摊开手问。
“难道我们真有这些文凭?客户也不会细看,还不是随我们编,反正只是为了挂着唬人的。”大生地说。
“……不,你们还是学学吧,最起码编的也像一点。”
程真说着话从洗手间走出来,满意地点点头:“虽然这里地方偏了点,不过好歹也还在西环。里屋是换衣间,已经有几套衣服在了;如果有需要换其他衣服跟踪的情况,你们自己买来往换衣间里放。”
花塔饼和罗汉果去里面看了看,各自换了几套衣服穿出来试了试,侦探社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犀牛皮靠在桌子上,笑着对程真说:“乌骨鸡,其实这里还缺一个听电话的女秘书嘛,有没有好介绍?”
程真摇头:“我投资侦探社又不是为了让你们泡妞的,想雇女秘书吗,等你们赚了钱,自己看着办好了。对了,侦探社的账目和财务已经委托给程氏企业处理了,有事就打电话回公司。”
他看了看手表,才又继续说:“哦,我正好约了人要见面,时间快到了,我就先走了。你们慢聊。”
说罢,他向几人告别,自顾自地走了出去,只留下五福星在这里面面相觑。
罗汉果不懂气氛地问:“哇,有人约会这么好。你们说,他约的是霸王花还是一品香?”
犀牛皮转身敲敲他的头:“你管得着吗?人家有钱有闲,爱约谁约谁。”
鹧鸪菜则是看了看四周,拍了拍手吸引兄弟们的注意,认真地说:“乌骨鸡约了谁呢我就不想知道,不过我们几个现在是这家侦探社的合伙人,要靠着侦探社赚钱吃饭、安身立命。……兄弟们,我们都老大不小了,难得有这个机会,大家一起把这家侦探社做起来,到时候有了名气、有了实力,想约小妞还不简单?”
犀牛皮终于郑重点头:“说得没错。我们五福星齐心协力,一定成功!”
花塔饼年轻、头脑灵活,提出建议说:“我看,我们可以先登报广告,让香港市民知道我们五福星侦探社;只要做好第一单生意,开了张,日后就好办了。”
大生地则说:“我的英语最好,看来社长的位子非我莫属。……另外,我们是不是应该先请关老爷进门、供上神位?”
“呐!”四根中指一起竖到他面前。
鹧鸪菜说:“这是给你的,不是我们不尊重关老爷。我们做侦探社难免乔装打扮、跟踪调查,是在暗地行事的,你供一身正气的关公像是什么意思?”
大生地先是垂下眼睛不敢再讲,不过随即又怀疑地看向鹧鸪菜:“咦,怎么你突然好像比我还懂?”
……
另一头,程真来到了香港特警部队驻地。
他约见的人并非霸王花或一品香,而是曹警司;
今天霸王花的报告终于交上去了,曹sir看了报告感觉异常头痛,于是打算把程真叫来问问当时到底是什么情况,哪些东西可以在报告里写,哪些东西不宜写进报告里。
程真坐在曹警司那间并不是很大的办公室里,挖着鼻孔给出答案:
“反正就实话实说好了,大不了列个‘绝密’,把难题交给上头去头痛好了。”
曹sir唉声叹气地说:“你说得容易,这次的事情涉及到泰国军方几个真正的大人物,就算我上头的人,也未必就搞得定;而且,就算报告打上绝密,那明面上也得写另一份能公开的报告遮掩一下吧?”
程真说:“简单,军火交易的证据,就用线人邮寄到香港那一份就好;那个黑帮在香港的人,你该抓就抓,剩下的让国际刑警去搞;至于芭提雅发生的事,你就写黑帮火并、殃及池鱼,皇家师姐、勇救富商,听上去多么的顺耳!”
曹sir听出他的意思,往后一靠,指着程真笑着说:“我听出来啦,你是要把功劳全都给霸王花和一品香?报告里写你是被救的那个,那你做过的事可就没人知道,警方也没有正当理由奖励你咯。”
程真舔舔嘴唇:“有时候我是很重名声的,不过这件事上,名声无所谓了。”
最好让公开的信息、就在女警斗黑帮这个层级结束;
泰国那位“大人物”,现在并不知道是谁把“将军在搜集军火交易证据”这个信息递上去的,最好也永远不要知道。
曹sir心里有了底,更加放松地笑道:“你对她们还真不错。好了,感谢程先生你的配合,我会把那个‘王依青’收到的线索列入报告,如你所愿地递交的。”
程真站起身打算告辞,不过还是好奇地多问了一句:“那位王依青小姐,没有受到什么惊吓吧?”
“没有。”曹sir说,“你们在泰国闹得太大,香港这边根本没人来袭击她;不过……在黑帮覆灭、警方撤销对她的保护之后,她好像跑到欧洲去参加时装展了,你知道她是个服装设计师嘛。”
“……哦。嗯?……服装设计师?”程真的脚步突然停住,他记得在《夏日福星》原片里,王依青并不是什么设计师啊!
【新世界种子已自动使用】
【主线任务生成中】
第105章 上帝武装
【检测到世界线扰动】
【新世界种子已自动使用】
【检测到信息重叠,关键词:王依青,铁力威】
【世界融合已自动完成】
【主线任务生成中】
王依青,是《夏日福星》中的香港收信人,本来是被霸王花带到五福星的住宅保护的重要证人;
但是,因为程真对上一个世界造成的蝴蝶效应,引入了“将军”这个变数,所以事情基本都发生在了泰国、连三个雇佣杀手也没有来香港追杀,导致她没有出场。
……听曹sir的话,她成了时装设计师,还去欧洲参加时装展?
铁力威,那就是成龙,本来应该是香港警察的,为什么也会出现在【信息重叠】的关键词列表中?
程真重新在曹sir对面坐下,想了一会,突然灵光一闪,问道:“等会,铁力威和王依青是不是交往过?”
不知道程真为什么这么问的曹sir诧异地说:
“你当时人在泰国,消息还这么灵通?我当初派铁力威去保护王依青的时候,他好像的确追求过王依青,还跟一个大歌星争风吃醋、上了报纸。……不过王依青没有答应他,这傻仔单相思罢了。”
听到关键信息的程真不由得扶额,低声说:“我猜他已辞了职了。”
“是啊,皇家警察整天出现在娱乐八卦版块,有辱警风嘛。”曹sir叹息一声,“这傻仔一时想不开就交了枪,改去做探险家了,还给自己起了个外号叫……叫……”
“亚洲飞鹰。”程真突然接话。
曹sir连连点头:“对对,就叫亚洲飞鹰。”
说完这话,他才猛然意识到了什么,抬头看了看程真,笑着说:“程先生怎么什么都知道?不过也难怪,最近‘亚洲飞鹰’在探险界的名气很大。”
好家伙,连“最近”都来了。
程真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放下手,旁敲侧击地试探:“就这么短短几天,他一个前警察就有了这么大成就,看来他天生就是做探险的料。”
“也许是吧。”曹sir点了点头,“说起来他辞职也有几个月了,不过确实,这么短时间内他也有几样轰动的发现,现在已经全世界知名了。他正义感还是很强的,听说从来不抢夺别的国家的文物,只会去争取那些确定无主、流落民间或者不在源文化族群手里的……”
程真抬起手来打断:“等等,你说他辞职几个月了?”
曹sir愣了一下,回答:“是啊,怎么了?”
“你说他是因为和王依青、大歌星之间的情感瓜葛才辞职?”程真问。
曹sir回答:“对,那大歌星名叫Alan,最近很出名的。”
程真又问:“你说他是因为你派他去保护王依青,才发生了情感纠葛的?”
曹sir点头:“是的。”
“不是几天之前你接到线人消息、才找我去泰国捞人的吗?王依青不是那个时候开始才需要保护的吗?”程真问。
曹sir两手一摊:“对啊,我不明白程先生你追问这个干什么,这有什么冲突吗?”
程真的话被堵了回去,最后只能咂了咂嘴,哑口无言。
行吧,你说没冲突那就当没有吧。
想来又是系统将信息粗暴灌输时搞出来的、时间线不统一的问题,不过好在程真既没见过王依青,也没见过铁力威,系统只是改变了一些目前与他无关的信息而已。
而这颗自动被使用的新世界种子,导向的自然就是《龙兄虎弟》,又名“上帝武装”的剧情。
【主线任务已触发:引出万物者——你好奇“上帝武装”到底只是几件文物,还是真有什么特殊的意义,于是决定眼见为实。】
【任务目标:接触并使用全部上帝武装,直至信息记录完毕】
【无时限】
【任务附注:二择问题——你的行动方式将决定信任度系统如何发挥作用。】
【成功奖励:系统升级,权限开放】【失败惩罚:消除“千术”或“枪斗术”能力】
……又是从未有过的提示出现了。
首先是【二择问题】,程真觉得顾名思义这代表了两种完成任务的路线。
任务是要他使用上帝武装,但使用权和所有权从来是两码事;
所以这两种路线,有可能一种是跟现在的“亚洲飞鹰”路线走,把上帝武装从伯爵手里借出来用一下,用完了再还回去;
另一种,可能就是干脆想办法占有“上帝武装”,当然这也意味着与伯爵和亚洲飞鹰为敌。
既然亚洲飞鹰变成了铁力威,那么也许凭着五福星他们和他在同一间孤儿院长大的关系,还算有情可讲。
不过伯爵那边就有点困难了。
程真既没有充分的理由借出,恐怕也没有相应的实力去强夺。
……具体怎么办,还需要好好考虑。
但既然系统的主线任务已经下达,那不管怎样,都得立马行动起来。
“那曹sir,你又知不知道那个大歌星和王依青之间是怎么回事?”程真又问。
曹sir脸上露出兴致勃勃的神情:“看来你也挺八卦的,程先生。这事情我刚好也了解过,听说之前那黑帮的事情被解决了之后,Alan、王依青、铁力威三个人还曾经组过乐队翻唱英文歌曲,两人同时追求王依青。”
还组乐队翻唱英文歌,这时间线就更加对不上了。
不过程真还是忍住了,听曹sir继续讲下去。
曹sir说,这三个人之间其实一开始并没有这么尴尬,铁力威和Alan以前还认识,还是好朋友;
不过一来王依青长得漂亮,两个男人同时动心,二来这女孩也有点享受被追求、被争抢的感觉,虽然把两个男人钓得五迷三道,最后也没明说跟谁要好。
只不过,看着王依青跟Alan越走越近,夹在朋友和喜欢的女人之间,铁力威十分不安,于是主动退出了。
程真听得频频点头,直到后来发现盲点:
“不是,曹sir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啊?”
曹sir老脸一红,叹了口气:“唉,都怪我那个傻女。”
原来,他曹警司的女儿、现在正在警察学校接受训练的,也被铁力威那家伙拉去搞乐队了,在电视上唱唱跳跳;
可笑的是,直到乐队解散,曹sir才知道这件事。
铁力威、Alan和王依青的关系,也是女儿回家之后八卦给他听的。
据那小姑娘说,其实Alan也没追到王依青,王依青跑到欧洲去看时装展,其实也有躲着两个人的意思。
……程真摸着下巴想,这点倒是和原剧情不符,原剧情里女主角“Lorelei”明确是Alan的女朋友;
看来“王依青”这个身份的加入、还是影响了这里的角色设定,毕竟铁力威和她的见面被推后了,自然组乐队、与大歌星确定关系也就没那么快。
如此一来,“上帝武装”相关情节或许也不会如原片一样发生。
想要知道到底怎么回事、想获得关于主线任务的信息,看来还得亲自去一趟。
程真下定决心,站起来跟曹sir握了握手,说:“其实我的程氏企业最近也打算横向发展,说不定我也要到欧洲那个时装展去考察一番。如果碰见铁力威,我帮你教训他几句。”
曹sir不以为意地挥了挥手:“算啦,人各有志嘛。人家现在叫JAcKIE,在探险界风头正盛,我们警方要是非得强调他以前是警察,倒好像要蹭他名声一样,还不如就像现在这样。”
“曹警司你还真看得开。对了,霸王花跟我说想要聘龙九当客座教官……”
程真扯开话题,说了几件其他事情,不粘锅曹警司听这些事不需要他承担什么责任,只是居中介绍、帮忙跑跑手续,于是一一承诺帮忙。
讲完这些,程真方才告辞。
……坐上车子往公司开回去的途中,程真给菊子打了个电话。
“喂,菊子?帮我查一下欧洲最近有什么时装展,还有关注一下欧洲举办的拍卖会,尤其注意有没有‘圣灵宝剑’的信息。……好的,辛苦你了。”
“圣灵宝剑”,正是上帝武装五件套的一部分。
剩余的四件,根据原片推断,分别有两件在伯爵手里、有两件在邪教手中。
亚洲飞鹰跑到非洲部落去带回的宝剑就是最后一件,正因为那个邪教想要集齐五件上帝武装、所以才绑架了Lorelei,想要用她来胁迫亚洲飞鹰。
如果“圣灵宝剑”拍卖会的消息出现,就代表剧情正式开始。
程真之所以要菊子去调查、打听,正因为原片里其实没说伯爵是哪国人,更没有说邪教的位置具体在哪;
他倒是知道《龙兄虎弟》的取景地里有南斯拉夫,不过南斯拉夫很显然没有什么伯爵。
只有获得了这些关键信息,他才能出发。
没过多久,菊子的电话就回了过来:“程先生,最近意大利米兰确实有一个大型时装周将要举行,期间会有多场走秀;至于拍卖会,有预告说‘圣灵宝剑’会在罗马现身,不过时间和场次都未定。”
“好。菊子,帮我订一张前往米兰的机票……顺便联系意大利银行帮我办张临时信用卡,我最近可能要在欧洲呆上一阵。”
程真说。
第106章 米兰偶遇
这是程真第一次坐这么长时间的飞机。
一共十五个小时,长时间的低气压和时区的快速更替,让程真这种身体健康的人都有些发晕。
不过走下飞机的时候,他只是深呼吸几次,就迅速调整好了状态。
从酒店放下行李出来,他立刻上了出租车,直奔时装秀会场。
米兰时装周是一个系列活动,活动期间总共会举办几十场走秀,从王依青或者叫Lorelei的“时装设计”职业看来,她一定会出现在最大牌的几个品牌的春夏系列发布会现场。
所以,程真要做的就是同样出现在这些会场,这样就有很大概率会偶遇。
因为“圣灵宝剑”的拍卖还没开始,所以他只能先从这里入手、试图切入剧情和自己的主线任务了。
……首先从最出名的品牌秀场开始,就是范思哲,或者另一种译法叫“瓦萨琪”的。
难得的是,下出租车的时候,对方的高级客户经理竟迎上来接待,还特意说着有些走调、却显然下过苦功的粤语:
“抱歉,程先生,你的行程有些急,所以我们没来得及为你安排车子,非常抱歉。”
程真也不知道菊子是给这些品牌方灌了什么迷魂汤,只能跟对方握着手客气地说:“言重了,我这个人就是想一出是一出,而且米兰的出租车司机也很热情。”
确实热情,不如说全世界各地的出租车司机都是一样的,只要你肯聊他们就会跟你聊——也许除了日本司机之外。
品牌方的客户经理一边陪同程真进场,一边说:“程先生,很荣幸你在时装周的第一站选了我们Versace。我们与全世界许多大型娱乐经纪、影视制作公司都有合作,为娱乐公司提供日常拍摄用服装、重要场合的礼服和时尚建议已经是品牌重要的业务;香港,现在是亚洲娱乐业的中心,我们自然也很乐意将业务扩展过去。”
程真猜测,也许菊子在联系这些品牌时的说法是程氏企业要进军娱乐业、所以程先生亲自来考察,这倒也的确能解释他为什么突然出现在米兰。
于是他顺着话头胡诌下去说:“我们程氏企业的确有这个想法,而且我们的眼光还不仅限于香港,在回归前后,我们打算在中国内地、港澳台、日韩多元化发展;目前我们已经签下了一位女艺人,这次来就是希望考察一下女装的最新潮流、为她打造时尚的形象。”
“以程氏企业在运输、旅游事业方面的实力,我想程先生构想的跨界发展一定是会实现的。”
客户经理带着矜持的微笑恭维说,“而且日后必定会签下更多艺人;如果能与程先生达成合作,那就再好不过了。程先生这次来考察女装,那正是我们这次春夏发布的重点。”
程真忍不住开了个玩笑:“你们瓦萨琪有没有防弹衣啊?”
“嗯?”
程真也不知道米兰时装周的春夏发布为什么要放在秋天,他对这行属实不了解,不过就跟着对方走就是了。
走秀还未开始,客户经理介绍了一下会场,还将这次参与走秀的时装彩页给了一份给程真,并且贴心地介绍了一通;
末了,他把程真带到t台下的某个位置落座,程真左右一看,发现已坐在这里的大家都是亚洲人,可见主办方对于接待也是花了心思的。
做完这一切,客户经理才抱歉告退、他要去接待别人了。
他还对程真说,走秀后还有酒会,他为程真安排了与设计师会面的环节,希望程真赏脸。
……程真在座位上等了一会,看周围的客人还没有全部落座,感觉走秀不会立刻开始,于是从兜里掏了颗棒棒糖,含进口中。
刚才说了半天,还没喝水,嘴里都要淡出鸟来了。
就在他倍感无聊的时候,旁边传来一个女性声音,说着英语:“对不起,先生,能否让我过去呢?你旁边是我的座位。”
转头一看,是一个短发女人。
海棠的眼睛已经够大了,这位美女的眼睛竟比海棠还要大上两圈,被她看着甚至会有种紧张感;
配合柳叶弯眉、小巧高挺的鼻梁、花瓣一样丰润的嘴唇,可以说五官没有一个地方不美的。
那尖尖的下巴,也是与海棠有得一比。
这位美女颧骨略高、脸颊应该不太挂肉,不过看起来还很年轻,脸蛋还显得很圆润紧绷。
……程真的视线盯了几秒,好像被女子的美貌震慑了一样。
女人嘴角挑起,提醒式地又问了一句:“先生?”
程真眨了眨眼,反问道:“王依青小姐?”
这下轮到女子惊讶了,她伸出白皙手掌捂住嘴,说道:“先生你认识我?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哦,面对面见过那倒没有,我看过你的资料。我经手一单案件,那个线人给王小姐你寄了好多封信。”程真起身让路,让王依青走到自己身边那张椅子坐下,然后说。
王依青恍然大悟:“你说泰国那件事,难道先生你是警察?不过……”
她看了看t台,意思明显是你一个警官不务正业来米兰看秀,是否不大妥当?
程真摇头:“我不是警察,我是程真、今次来米兰是谈业务的。只不过当时在芭提雅发生了一些事情、因此得知了王小姐你的名字。”
王依青看着程真嘴里还含着糖,不由得失笑说:“原来是程先生,我也听说了你的大名了,曹警司说多亏有你,才保证了我在香港的安全,不然杀手早就找上门了。我还没谢谢你呢,不用叫我王小姐,叫我依青或者Lora好了。”
Lora,应该就是Lorelei的简称。
程真于是也笑着说:“那依青,你也不用叫我程先生,直接叫程真就好。”
“叫名字也不太礼貌,我看我叫你程哥吧,你可别嫌弃我。”王依青说着,那摄人的美貌里露出一丝娇憨的神态,无意间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程真想着,怪不得JAcKIE和Alan那两个小子会为她疯狂了……这美丽的外表和让人感觉亲近的松弛感一起,构成了对异性的强大吸引力;
这种吸引力绝非潜心修炼可得、实际就是与生俱来的天赋。
即使是他,听着大美女一声一声地叫着“情哥”,也感觉颇为受用。
趁着t台走秀还没开始,两个人聊了聊之前泰国发生的事情。
程真也说:“幸亏你没把那些情书扔掉、贡献给了警方,我们这才靠着上面的地址找到了重要线索、解决了问题。”
王依青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别人这么真诚写来的,虽然我不喜欢他,可也不忍心丢;而且、而且留在家里偶尔看看还挺开心的。警方说要,我就全都拿给他们了。”
这就是曹警司所谓的“享受被追求”的特质了,也许她只是天真、本能地喜欢被需要和被重视的感觉,但是这种态度最容易给别人误会。
不过程真对此也没什么意见,反正被钓的不是他。
他转移话题说:“说起来,听说铁力威……不,是JAcKIE现在也在意大利,你没见到他吗?”
王依青的脸垮了下来:“哎,程哥你不要提他嘛,他跟Alan两个都那么烦,烦死了。而且,他们俩最近吵架,肯定又是因为我,我明明都没说要跟他们中间的谁谈恋爱或者怎么样啊!”
傻丫头,你不想提他们,可是却有第三方会因为你和他们的关系来对付你啊。
《龙兄虎弟》的故事简单说无非就是邪教绑架女朋友、威胁亚洲飞鹰,不管这段关系存不存在,只要飞鹰JAcKIE还是这么重视王依青,那绑架就还是会发生。
程真摇了摇头,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王依青,只是说:“如果你不喜欢他们,最好也跟他们说明白,不然他们是会误会的。”
“……我怕伤他们的心啦。”王依青无奈地说,“算了算了,不谈这些,我们来谈谈时装啊!程先生你为什么来米兰看秀啊?”
程真无奈,只好跟她讨论起时尚来。
一聊才知道,这个女孩还真是个很有水平的服装设计师,对着范思哲发给两人的彩页讲得头头是道,让程真这个外行都听得频频点头。
听了一会,程真突然问:“对了,你认不认识《城市真‘鲜’事》的外景主持人Apple啊?”
王依青点头:“当然认识,最近她很火的。哦,我知道了,她就是程哥你公司的艺人对不对?”
“没错,我这次来就是了解一下今明两年的时尚,看看能不能用在Apple身上。”程真点头,“既然依青你这么厉害,我想不如就把她交给你,你来给她设计形象,怎么样?”
“好啊,这正是我强项。”王依青雀跃地说,“回香港之后我就去程氏企业找你,既然是程哥你开金口,这次不收你钱。”
程真也笑着说:“那怎么行,我说不定还要跟你签长期协议呢,以后公司所有艺人的形象设计都交给你。难道你一直不收钱?”
王依青捂嘴娇笑:“为了长期协议,那这次就更不能收了,是限时免费来的。……不过,我还要在米兰留一段时间,可能得过几天才回香港哦。”
程真说:“正好,我也要参加其他几场走秀,一会的酒会还要见设计师。难得这么巧碰到你,还坐你旁边,之后在米兰我们就一起看秀,看完了再回去香港,怎么样?”
王依青点了点头:“好呀,那就这么说定了。”
……程真还不能确定,那场邪教徒的袭击究竟是发生在哪一个秀场,所以只能跟着王依青走。
不过,既然“圣灵宝剑”拍卖会的消息都已经传出去了,那这次袭击一定会发生。
第107章 血溅秀场
Versace秀场完毕的酒会上,反而是王依青跟那设计师聊得起劲。
不过程真也正好乘机观察了一下周围,【危机直觉】一无所察,没发现有什么不怀好意的人在。
……实际上剧情是剧情、眼前的现实就不一定按照原片剧情走,袭击随时有可能发生;
所以这几天看来他得守着王依青,明面上要跟她一起参加各个大牌的走秀、发布会,暗地里也要注意她的住所和平时的活动。
当然,程真也乐得把一些与主线任务无关的事务推出去,比如在打电话回香港、让菊子传真了一份合约之后,借着酒会的场地现场跟王依青签约,直接把全公司五年内的时尚设计工作都委托给她了。
所以现在他只需跟着王依青到处走,注意周围有没有危险就可以;什么观察时尚潮流、跟品牌谈供应协议、形象设计、衣物生产安排之类的,自然都有王依青搞定。
听她用英语跟设计师聊了一会,程真也听明白了,诸如范思哲这些大品牌之所以把春夏发布会放在秋天,是因为发布会上的新品都只是设计师们单独制作、甚至手工制作的样品。
要量产,需要等几个月之后,春天真正到来时这些版型才能正好开始全球铺货。
对于公众来说,这些发布会是提前追逐明年流行时尚的好机会;
对于品牌来说,发布会也未尝不是对市场反应的提前试探。
虽然通过媒体、名模、秀场闪光灯、各种炒作,使得品牌一定程度上获取了“决定时尚走向”的能力,但这也并不代表他们推出的每件新品都能取得成功。
……有王依青在帮忙谈,程真的程氏企业获得了“优先供货”的承诺,即在新品发布后、量产售卖前,程真手底下的艺人就能提前收到这些衣服、在公众镜头面前穿着。
程真现在真觉得,王依青不光是一个漂亮、亲切,天然吸引异性的靓女,更是一个堪称出色的设计师,在纸上随手画了几笔、就能想象出穿在Apple身上一定很好看。
搞得他都真有点想往娱乐业进军了。
反正菊子收购漫画公司的事情也已经办妥了,程真自己还认识大导演王晶卫、《城市真鲜事》的制作组等等人,算是有圈内人脉。
今年还正值香港影视界巅峰时期,投几部电影、几个节目,应该还是好赚的。
至于买电视台……程真想想就摇头,还是别了,他赔不起。
……
接下来几天的几场走秀,也依然按照这个悠闲的节奏进行着。
程真为了方便保护王依青,把酒店也改到与她同一间;时值米兰时装周期间,酒店都爆满,这还额外花了他不少钱。
对她的解释,自然是这样方便一起安排行程。
这样的动作,让王依青这几天看他的眼神都有点怪怪的,也许是误会他对她也要展开追求了。
正事方面,两个人看的秀从范思哲看到普拉达,从华伦天奴看到Gucci,还看了几场设计师个人服装秀。
程真甚至跟几个“着名模特”都混了个脸熟,不过一来他不喜欢皮包骨,二来人家也未必看得上他一个“香港商界新贵”,给他发名片也不过只是客气客气。
今天这一场秀,就是程真和王依青应一位着名模特的邀约前来,听说这位模特也在筹划建立自己的子品牌,现在正在收集建议、考察市场阶段。
正因如此,秀场不算太大,来人也不是特别多。
“……其实这一场的服装还算可以,放在香港也是能被接受的,不过在欧美流行时尚的评价里略嫌不够前卫。我看她是准备走平时也能穿着出街的日常路线,很聪明呀。”
坐在t台下,王依青对着程真耳语说。
程真频频点头,低声回应:“如果你觉得适合香港,那回头我们以程氏企业的名义请她来香港也办一场秀,她赚名声、我们赚广告,双赢。”
王依青小小翻了个白眼:“程哥你肯定又要我联系人帮你捧场了,我签约时就应该多向你要点介绍费的。”
“能者多劳,谁叫在这圈子里我没你这么有人脉呢?”程真一开始还笑着,不过很快表情变得越来越凝重。
王依青不明所以地问:“怎么了?”
程真来不及说话,心头的那一丝紧张感正在迅速扩大,【危机直觉】在这个关头又一次发动了。
他转头向着门口看去,在秀场充斥耳膜的音乐声中隐约分辨出了急促的脚步声。
程真猛地拉起王依青的手,拽着她猛地站起、向着t台后面冲过去,同时用英语大声喊:“快跑!”
……这已经是他在优先保护王依青的同时,能够及时做出的、尽最大可能的提醒了。
周围其他来观看走秀的人躲闪不及,被他挤倒了几个,有人在不满地大声嚷嚷:“嘿,看着点,黄皮猴子!”
而程真不管那些,见王依青有些踉踉跄跄,干脆伸手绕过她腿弯将她抱在怀里,咬着牙、全身的肌肉猛然爆发,“噌”的一步跨上了t台,然后大踏步往后台冲过去。
后台门口的工作人员还想拦着他,被他侧过肩膀猛地撞倒。
“保安,我这里有……”工作人员呲牙咧嘴地坐在地上,拿出对讲机正要呼叫保安,却听到一阵“突突突”的巨响;
他想呼叫的那个保安,正满脸是血地从会场门口倒下来。
多了几个大洞的会场大门被踢开,几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人冲了进来,他们手中拿着的都是AK47——这个世界上最被广泛使用的步枪,平均每75个人就有一把。
“Lorelei wong!我们知道你在这!”黑袍人中有人叫道。
“你们是谁,这里是时装秀的秀场!没有你们想要的东西!”
有个戴着领结的中年男人起身斥责。
黑袍人才不会听他废话,猛地扣动扳机,男人胸口呲呲地爆出几团血雾,向后倒下了。
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的枪声和死人,似乎这才令现场的人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模特们尖叫着,踢飞脚上的高跟鞋、提起裙角向着后台跑去;
宾客们乱作一团、争先恐后地向四面逃走,但再怎么快也逃不过子弹。
摇滚乐仍然在扬声器中播放,而夹杂在其中的是突击步枪尖锐的发射鸣响。
没有发现亚洲面孔的黑袍人们已经开始肆无忌惮地朝人们身上开枪,很快就有六七个人倒在了血泊中,其他人也只能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Lorelei wong!”黑袍人们继续喊道。
……在后台角落里,本来还在拿对讲机呼叫保安的工作人员,已经连滚带爬地躲在了跑回来的模特身后,一副胆小如鼠的模样;
程真背靠着后台与t台之间连接的那块幕布,伸手从怀里掏出了那把鲁格p08,顺手把之前那把格洛克塞给了王依青。
被放下的王依青浑身颤抖着,抓住程真的衣角,带着哭腔小声问:“程哥,这是怎么了?我不认识这些人。”
“……恐怕他们是为了你和JAcKIE的关系而来,是想通过你威胁他。”
程真说道,回头伸手帮助王依青打开了格洛克的保险,叮嘱说:“两只手一起握着,想开枪的时候向前平伸;注意别把枪口对着你不想他受伤的人。别担心,我能处理好,也许根本用不着你开枪,嘿。”
最后一声笑,是因为他想起,不久之前他自己也是个从没碰过枪、不知道怎么用枪的人。
不过如今,靠着【枪斗术】,他有自信自己已经是这世上最好的枪手之一。
刚才他从后台缝隙看到,冲进来的黑袍人一共只有六七个,而他手上这把鲁格08一共装有8粒9毫米手枪弹,完全够用。
如果不是为了优先保护王依青,他刚才甚至没必要一定逃到后台来。
听出他要出去,王依青贴过来,害怕地说:“程哥,你不要去,我好害怕,你带着我直接从后台离开好不好?”
“那这里的其他人就都完了。而且,后面也不一定就没有危险;你放心,我有分寸的。”
说着,程真攥了攥王依青的手,让她安心,然后忽然站起身,用英语喊道:“别开枪!我看到Lorelei wong去哪了!”
……黑袍人对视一眼,说道:“你出来说,我们不开枪。”
后台幕布旁,程真高举双手,做出一副惶然的表情,缓缓走了出来。
“我看到……Lorelei去哪了,你们放过我,我就说。”他说。
黑袍人把枪口略微放低,对程真喊道:“好了,你快说!”
“我说、我说……”程真高举的双手慢慢放下,“我说你们要倒大霉了。”
“嗯?”黑袍人听着不对,刚要重新举枪,就看到程真手里不知道何时出现了一把鲁格。
眼前一花,这个男人隔着十米远,突然举枪“砰砰砰砰砰砰砰”,连开七枪。
前五枪准确地命中了五个黑袍人的眉心,第六枪和第七枪则打在了仅剩的一个黑袍人的肩膀上,让他惨叫一声,手中的枪械落地,整个人向后栽倒、靠在了门框上。
程真一手握紧枪柄,另一手扣紧刚刚解松用来藏枪的衬衫袖口,大踏步地走上前来,从t台尽头跳了下去,来到特意留下的黑袍人活口面前,逼问说:“你们到底是个什么教?你们的总部在哪?”
黑袍人也算有骨气的,冷笑一声,并不开口。
程真不耐烦了,揪起他的脖领说道:“你们的总部到底在哪?不说我打死你……什么?”
他突然发现,对方的黑袍领口处有一个豁口,而对方嘴边还粘着一撮黑色的纤维。
这时,那黑袍人已经口泛白沫,整个人失去了意识。
——是缝在领口的氰化物胶囊,这家伙在倒下时就咬破胶囊自杀了!
第108章 警局
“没事了,出来吧。看来他们只派来了这几个人。”
程真推开门,四处张望了一番后,向后台方向喊道。
几个模特和王依青探出头,看到场中的惨状,不由得吓了一跳,赶快报警的报警、急救的急救。
王依青还在发抖,走过来把枪递还给程真的时候,差点手一哆嗦把那把格洛克扔在地上。
程真接回手枪,关掉保险塞回怀里,拍拍她的肩膀:“不用怕,我已全部解决了。”
“幸亏有程哥你在。”王依青抬起头,那对盯得人紧张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程真的脸:“就像上次泰国那事……你又救了我一命。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厉害!”
“小意思,在泰国有上百个枪手对付我,也被我一一搞定了。”
程真不以为意,“本来想留个活口,问一问他们到底是什么人、从哪来的,想不到他竟然咬破胶囊自杀了。”
一般情况下很难遇得到如此视死如归的敌人,之前那些想要对付他的人、无非也都是为了利益;
人死了,哪还有什么利益可言?
所以,就算仇笑痴这种敢于拼上性命的疯子,也不会在紧要关头选择自杀的。
牺牲这样的行为,肯定是为了他们心中比生命更为崇高的目的……这个目的有可能是情感,但更有可能是信仰。
哪怕那信仰在其他人的眼中、不过是疯人呓语罢了。
“……这家伙虽然找你,但看他样子明显跟时尚界没什么联络。”
程真扯了个小谎说:“刚才我出来的时候,听见他们小声说‘圣灵宝剑’,所以应该是跟JAcKIE最近的活动有关。”
王依青仍然是一头雾水:“我根本不知道JAcKIE的事情,更不用说什么‘圣灵宝剑’了。”
程真摇头:“你知不知道这些信息无关紧要,只要JAcKIE仍然中意你、那他们就有可能通过你威胁JAcKIE,从而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王依青低着头,咬了咬嘴唇。
也许她这是平生第一次感觉到,原来自己在感情方面的优柔寡断,并不只是给那两个男人带来了彼此间纠葛、也给他们与自己带来了危险。
讲完这些,程真才图穷匕见地问:“你能不能联系到JAcKIE?这事情由他而起,他理应知情。”
“唉,要是能联系到他就好了。”王依青说,“自从他和Alan大吵一架走掉之后,他就从没把联系方式再给过我;上次程哥你说他在欧洲,那你知道的消息已经比我更多了。”
程真皱眉,不过也不想再逼迫这个今天已经受很大惊吓的女孩、再去回想起令她不愉快的事情。
于是乎他转移话题说:“看来我们还是不要再看秀了,我想这伙人不达目的肯定不会罢休,这几天我们先在酒店里不要出门,这样安全一点。”
王依青点点头,怅惘地说:“时装周也已经结束了,可惜没法很快赶回香港……对了,这些人既然是我引来的,那我们得向主办方道歉才行。”
“我想没这个必要,你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个受害者,受害者干嘛要道歉?”程真说,指了指一旁的主办方、品牌代表,那个“着名模特”。
“而且你看!”他继续说。
王依青往旁边一看,正看见那个模特兼设计师抓着身边的工作人员,在交代着:
“意大利警察出了名的慢,不用管他们。你应该先联系媒体!
“等我们所有人都做完笔录了,我就要上电视、上报纸,我要接受访问!
“但是你千万不能说是我派你去接触媒体的,你只能神神秘秘地把不全的消息卖给他们,让他们只能主动来找我。
“我要保持一个委屈、焦虑的形象,或许还得掉几滴眼泪,才能获得人们的同情。
“这样我们的品牌才能借这个事打响名声!”
……
意大利警方其实没有那么慢,也许是因为这次受伤的宾客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好在这些人大多数都抢救回来了,那些黑袍人只是胡乱开枪、并不是奔着一定要打死谁而来的;不过,秀场里还是死了一个当地富商,还有一个时尚周刊的主编。
……更倒霉的竟然是程真。
他被带到拘留室里,警方反复询问他为什么会提前喊出那个“跑”字。
所以我就不应该喊,最好让那些人全都被打死就对了。
程真这么想着,但当然不能这么说,他只能回答:“因为我恰好从门缝提前看到,有人拎着枪冲进来。所以我自己也是往反方向跑的,就跑去后台了。”
警方又问:“有人看到你开枪打死了那六个人中的五个,我们验尸发现每一枪都正中眉心,你的枪是哪来的,为什么这么准?”
“这把鲁格和另一把手枪都是我的收藏品,我有香港警方颁发的持枪牌照,在过海关时也由香港警方担保申领了豁免函,你去问问海关就知道了。”
程真一摊手,“至于为什么这么准……我平时比较喜欢打枪。”
“你和那几个人到底有什么关系,你杀死他们是不是灭口?”那个意大利警探一拍桌子,指着程真威胁式地问。
“我和那几个人没关系,你们可以随便查。”
程真没有动气,只是摸了摸鼻子:“你们愿意的话,也可以拘押我48小时;不过如果在拘押时间内没有查出什么证据,那么我这两天耽误的生意、还有遭警方无端扣留的事情,我们就得好好算算了。”
警方没辙,因为程真的手续保留得很齐全,包括海关签证记录、前几天来意大利的机票,都证明他是第一次来意大利;
另外,这几天的酒店入住记录,还有在各个秀场跟品牌方签订的合同也证明他确实是来谈生意的。
种种证据表明,程真没有说谎;门缝里看到人的说法虽然有点牵强,但并不是不可能发生,这种不完美的解释反倒完全有可能就是真相。
所以,警方在做了笔录之后,只能让程真走出来。
就在警局门口,本来早已经做完笔录的王依青正抱着自己的衣服和包,坐在长椅上打瞌睡、等着程真出来。
程真看她的样子,倒觉得这女孩虽然在情感方面表现得有些暧昧不明,但好像也并不是有意如此。
也许她就是乐意这么亲切待人、且出于异性相吸的本能无意间利用了自己的优势,让男人的情绪总是围着她转;但既然并非故意,那这样的表现尚且称不上坏。
“依青,依青!”程真走过去轻声叫醒她,说道:“我那边完事了,可以回去了。”
王依青揉着眼睛,嘟着嘴说:“怎么这么长时间,意大利警方太没有效率了。”
程真拉着她出了警局的门,才低声问:“你没说什么不该说的东西吧?”
“没有,我照程哥你的吩咐,只说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来找我。”王依青悄声回答,“没有告诉他们JAcKIE和‘圣灵宝剑’的事。”
“好,把他扯进来这事情就反倒更复杂了。”程真点头说。
那几个黑袍人进来的时候是明确要找Lorelei wong的,这一点赖不掉;而程真后来逼问他们从哪来的时候,旁边的人也听到了,所以也瞒不了。
这些东西,都交给警方去调查好了,说不定还会有什么新发现。
但是,不能让警方知道程真提前就晓得黑袍人的目的,那样程真就更解释不清了。
王依青好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小兽,亦步亦趋地跟在程真身边,低声问:“程哥,现在我们怎么办?”
程真此刻也有点迷茫。
现在王依青没有被绑架,对方也不会以此威胁亚洲飞鹰JAcKIE;没有这份威胁,JAcKIE就也不会知道那个教派的地址在哪。
看那个咬破氰化物胶囊而死的教徒视死如归的样子,就算他们再派人来袭击、被抓了活口,程真肯定也无法从他们口中问出对方的驻地。
难道要真让王依青被绑架?
不,这太不妥当了,程真胆子大起来是可以不顾自己的安危、乐于行险,但他不能拿别人的安危去作筹码。
就在这时,程真突然回头看了看。
刚才走出来的时候,似乎看到意大利警探手里拿着笔录、正回到他的办公室里。
办公室的门牌号,好像是303。
既然时间已经过去几小时了,警探在审问他程真的时候也说拿到了验尸报告,那几个黑袍人的身份肯定也已经确定了吧?
这些身份报告,是不是现在应该就摆在警探的案头上?
程真果断停住脚步,身后的王依青差点一头撞在他背上。
“哎哟,怎么突然停下了?”王依青捂着胸口说。
“依青,你能不能帮我个忙?”程真看着她问。
王依青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移开视线说:“程哥你说啊,我看能不能做到。”
程真说:“你现在要走回警局去,点名要见那个负责这案子的警探,就说遭遇暴力威胁十分害怕,要十个八个警探来保护你。如果他们推脱,你就跟他们吵一架,动静闹得越大越好。”
王依青懵懂地说:“我不会吵架啊。”
“简单嘛,你不管听见什么,只要听不懂,就说他们种族歧视。”
程真说,“不过别闹太过分,只要看到那警探出来,你就不用再吵了,少说两句,等我下来就行。”
王依青看了看背后的警局,竟然也有些跃跃欲试的样子,又问:“那要是他们答应呢?”
“他们哪会答应?”程真说,“就算答应了,你也没损失,在米兰期间有人保护你还不好?”
王依青被逗笑了,随即点了点头。
第109章 公然盗书
没过多久,王依青和程真就走回了警局。
王依青来到报案接待处,咬了咬牙,用英语说要见负责这件案子的警探。
果然对面的意大利警察连头也不抬,就说警探没空,如果不报案请离开警局。
王依青于是顺势露出一个委屈的表情,提高音量说:“可是我的人身安全遭到了威胁!那些暴徒手里都拿着专业的枪械,而我只是个时尚设计师,我需要警方的保护。”
在一旁尽量缩在角落里、减小自己存在感的程真都不由得摇了摇头。
王依青的确不擅长吵架……就算把程真教她的所有话都照样说了出来,这态度也是弱声弱气、完全没有压迫感的。
不过好在,程真让她去吵一吵,目的也不是为了吵赢,只是想要吸引其他人的注意、让那个米兰警局的警探暂且离开办公室。
接待处的警察用很无所谓的态度继续回答王依青:“那些暴徒不是都已经死了吗?现在没有证据表明他们还有其他同伙。我想miss wong你无需警方出动人力保护。”
这下就算王依青脾气再好,也有点真的火了,她说:“你们警方理当保护公民的人身安全,这是最起码的职责。我虽然不是意大利公民,但却是在你们意大利的土地上被袭击,难道你们可以不负责任吗!”
“我们警力不足,不可能每个人走到警局里来要求保护,我们就派人去。miss wong你如果对我们的行动不满,那么我建议你回到自己的国家去。”那警察说,然后低头换成意大利语低声说了两句什么。
王依青立刻回想起程真交代的办法,质问说:“你刚才说什么?你这是种族歧视!”
面前的警官脸色迅速变白。
……他本来的确也是个白人,不过至少还有几分血色;现下被王依青喝斥,变得有些惨白了。
原因是,他下意识骂的那两句的确很脏,也的确有种族歧视意味。
他想不到对方竟然能听懂这两句带着口音的意大利语,你会说意大利语你为什么一直用英文?
“种族歧视”的指控在这个时代并没有像后来那么严重,不过也已经是碰都碰不得的话题了。
周围的警员发现事情不对,赶紧围到接待处这里解劝,其中也有人偷偷给负责案件的警探打了电话,让他最好马上下来处理。
在一边看了一会戏的程真,看到给自己做笔录的那个警探急匆匆地走下来之后,终于动了。
他把自己的衣领竖起来稍微挡住脸,低着头,双手插兜,异常自然地从楼梯口快步走了上去。
……楼下的争吵声越来越远,他走过二楼、走上三楼,由于自然的举止和毫不避人的态度,竟然没有被任何人注意到。
这就是所谓的“灯下黑”了……这个警局里的所有警察,都不相信有人能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进办公区;即使有人能够察觉到,他们的注意力也在暂时被楼下发生的小小风波吸引。
来到303门口的时候,周围甚至没有人在。
“……好家伙,连警局里都不装监控的。我度假村里都装了一堆。”
程真左右看看无人,伸手去开303的门,这才发现那个警探还算谨慎——门上落了锁。
他蹲下来,看看那把锁,无奈地笑了笑。
那是把转片式的机械弹子锁头,上面是U型的金属扣环,下面是方形的沉重锁芯。
这也是世界上应用最广、最普及的锁头,当然也是最容易开的。
“一九八二,德国制造;没有防震,嘿。”程真掂了掂那把锁,从怀里掏出手枪,用枪托对准锁头的正确位置,用力向下一砸。
就听“啪”的一声,锁芯里的弹子在撞击震动下在弹簧上跳开,金属锁环立刻“铿”地弹了出来。
这一招还是跟鹧鸪菜他们学的。
当时在从泰国回来香港的船上,程真与他们闲聊时无意间问到该怎么开锁,鹧鸪菜就炫耀地说:“这种低端玩意,那还不是一敲就开?不过想要无声无息,就有点难度了。”
现在没人在看,当然也不需要多安静。
……程真撇了撇嘴,推开门,把锁头顺手挂在门把手上,走进了办公室里。
这位警探有个单独的办公室,看来级别还不低;因为楼下的事情比较突发,关于这件案子的所有资料还摊在办公桌上没有收起来。
程真走过去略翻了翻,认出了验尸报告,也认出了附带几人照片的另一份可能跟身份有关的档案。
“搞什么,全是意大利语,看不懂啊。”
他干脆拿着档案出门,听了听楼下的争吵还在继续,于是转头往楼梯转角处附近的一个房间走去。
——刚才上来时,好像看到那里有台复印机。
……
楼下接待处的王依青,此时也已经正到了词穷的关头。
那位负责此案的意大利警探,走下来之后劝了一会,之后也已明确给出解决方案:
“派警察保护你是不行的,这是我的最终决定。如果miss wong你有意见,这是我们意大利警方的投诉电话。
“对于刚刚我们的同事发表的言论,我会要求他郑重地向你道歉,请你理解他并非出于种族歧视的故意说出那样的话,而只是在情绪影响下使用了一些不宜使用的词;
“因为我们的确不能向你提供保护,所以他对你诉求的公开答复是合理的,也就是其实并未因miss wong你的种族或国籍而区别对待。
“这是最终结论;你有权投诉甚至控告,我们将依照法律诚实举证,不过如果你继续阻碍我们办公,我们也有权对你实施强制手段。
“你,现在向miss wong道歉。”
接待处的那个警员站起身,郑重其事地向王依青鞠了个躬,嘴里说道:“对不起,miss wong,我刚才一时激动使用了不正当的措辞,冒犯了你,请你原谅。”
王依青故作生气地扭了扭头,正好用余光瞥见人群外面,有个竖着衣领的人影对着她扬了扬手里拿着的东西。
于是她转回头来,鼓着脸,气呼呼地说:“好吧,我接受你的道歉。你们意大利警方这个态度,要你们来保护我还不如我自己小心。哼。”
说完,她直接扭头就分开人群,向着警局外面走了出去。
警探无奈地向自己的同事们摊摊手,摇了摇头,也回去接着工作了。
这两个香港人,都不是省油的灯……这事情光靠米兰警方肯定也是处理不了的了,除了写份报告继续上报,他不打算再做别的。
……
王依青再走出警局的时候,心虚地快走了几步,才在拐角抓住了程真。
她拍着自己的胸口,向程真抱怨:“程哥,我的心都快跳出来了……我感觉好害怕,没有耽误你的事吧?”
“怎么会呢?”程真笑着安慰,“你做的很好,我们这不是拿到资料了吗?只要回酒店,找个会意大利语的人翻译一下,就知道袭击秀场的那几个人到底都是谁了。”
王依青可怜兮兮地睁着大眼睛看着他,说道:“程哥……回酒店之后,你能不能干脆住到我房间里来啊?”
“嗯?”程真疑惑,回头看了看她。
“哎呀,讨厌,我不是要你跟我一起住,是想请你睡在套房客厅里,这样就算还有人袭击我,程哥你也能保护我。”
王依青脸红了红,说道:“刚才我去跟警察说了一阵,现在反而有点后怕;如果警方不肯提供保护,那除了程哥你之外就没人能保护我了。……求求你啦,好不好?”
程真当然点头:“好啊,我也不想你受伤害。不过总是被动挨打,可不知道什么时候是头,我们还是得找个机会联络JAcKIE。”
王依青想了想,无奈地说:“那我只好给Alan打电话,让他联系JAcKIE了。那个讨厌鬼,本来我打算好好晾他一阵的。”
“我还是建议你跟他们俩说清楚……不过这是你的事,最终还是你自己拿主意。”
程真说。
……两个人拦了辆出租车回到酒店,程真还真的搬到了王依青的房间里,把铺盖放在了套房客厅的沙发上;
当然最重要的是,要找到人来翻译手里这份复印的资料。
在王依青给大歌星Alan打电话的时候,程真也把资料传真给了香港的菊子。
好在虽然两地时差足有七个小时、菊子却仍然随时待命;她在电话里说会迅速找到会意大利语的人,不过预计至少也要几小时后才能把文件翻译完再传真回来。
王依青那边倒是取得了进展。
Alan坦承自己其实也联系不上JAcKIE,不是不知道他的地址和电话,只是对方明显不愿意见他。
王依青于是说:“你们两个到底怎么搞的?你知道他地址,那就拍电报给他,告诉他有人想要绑架我;然后你们两个一起到米兰来,我有事想跟你们说。”
Alan听出王依青的语气不太对,小心翼翼地说:“你是不是受伤了?为什么这么生气?”
“我没受伤,有程哥保护我。我是气你们两个大笨蛋,为了我搞成这个样子!总之,到米兰来找我,有多快就来多快,就这样。”王依青说着,挂断了电话。
挂断之前,电话那边还能听见Alan焦急地问:“那个‘程哥’是谁,Lora你说什么,你在米兰什么地方,喂!喂!”
“啪嚓”扣下话筒,坐在床上的王依青也不由得感觉有点心烦意乱。
也许程哥说得没错……的确是时候跟他们俩说清楚了。
第110章 敌人的情报
四个小时后,程真正在和王依青一起在房间里、吃着酒店送来的便饭,菊子的电话就再次打来。
她已经迅速找来了懂意大利语的人,把资料逐页翻译、重新打印,给程真再传真回来了,效率相当高。
程真不免满意地夸了她几句,说是从欧洲回去会给她带纪念品;
不过菊子反而劝他,要带纪念品,那就要每个人都有,否则别的女人知道了心里肯定不爽。
挂了电话,程真放下手里的叉子,感慨了一声“我还真有福气”,就起身要去接传真资料。
桌对面的王依青突然感觉嘴里的牛排没什么味道了,而且越嚼越累。
她紧盯着程真,眼睛里好像闪过一丝嫉妒。
“我也很漂亮,从小到大见过我的男人没有一个不说我生得靓的;我也很能干,才这么年轻就被很多大品牌邀请加入成为专职设计师;我喜欢谁,谁才真是有福气。”
她心里不由得这么想着,但也生出一丝好奇。
刚刚从电话里,她好像听到程真说“我会给她们都带一份纪念品的”,莫非眼前的程哥,他还不止一个女朋友?
他确实聪明、勇敢又有自信,意气风发的样子应该很受女孩子欢迎,不过好像又不止这些,光是这样肯定是不够的。
王依青也感到好奇,似乎自己也在被程哥身上的某种气质吸引,但又无法确切想明白那到底是什么。
这种好奇,让她这几天来频频关注这个男人,想要搞清楚这究竟是为什么。
……程真不知道身后的女孩正盯着他看,没有恶意的眼神是触发不了他的【危机直觉】的。
他只是用放在桌上的餐巾擦干净嘴和手,走到传真机旁边,等着它一张一张地把资料吐出来。
等到所有资料都齐了,他才把它们拿起来、重新夹在文件夹里,大略看了几眼,满意地点头:“意大利警方还是有点用的。”
警方已经查到了这几个人的身份,六个人里有四个意大利人、一个法国人、一个阿尔巴尼亚人。
法国人和阿尔巴尼亚人入境时间暂时没有查到,应该不是今年内或者近期入境的,其他信息也还有待调查完善;
四个意大利人的信息就详细得多,分别列出了他们的籍贯地、社会关系,还有一些之前在案的犯罪记录。
奇怪的地方是,犯罪记录和社会活动记录分别在几年前停止了,好像这几个人从某个时间开始就突然离群索居一样。
但是有价值的信息还是存在;在警方的调查中,曾经与这几个意大利人有过交流的人形容他们“思想极端,厌弃教会,反对传统的意大利社区中‘教父’与‘教子’之间的关系,曾以言语和行动攻击信仰虔诚者”。
考虑到袭击者们身穿的竟然是传统的中世纪僧侣式长袍,这种行为就值得玩味了。
……他们到底是信基督的,还是不信基督的?
程真继续往下看,就发现了更有意思的信息。
其中一个意大利人曾经在几年前试图把自己的某个朋友拉进教派,说法是:“苦修、禁欲是伪神的谎言,繁衍才是生命的源泉、是灵性升华之道。”
那个朋友十分害怕,于是报了警;这家伙没等警察赶到逮捕他就逃之夭夭了,从此失去消息,直到近日出现在米兰,在时装秀的现场发动袭击、被程真击毙。
警方的资料中,还有一张项链的照片,可以看到项链上挂着的明显是个倒着的十字架,也就是长端位于项链挂环处。
看到这里的程真合上资料,叹了一口气,说道:“撒旦教派。”
已经吃完的王依青端着两杯气泡酒走过来,递给程真一杯,接过他手中的资料看了看,疑惑地问:“什么是撒旦教派?”
“顾名思义,绝对的敌基督者,崇拜撒旦的教派。”
程真一边回忆着《龙兄虎弟》原片里提到过的只鳞片爪的信息,一边眯起眼睛说:
“上帝武装,传说是几千年前,真神对抗迷惑人心的邪恶宗教时使用的装备;有些人相信,如果把这些装备毁灭,真神的宗教就会式微。我想那些黑袍人想要通过你威胁JAcKIE,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王依青更为不解了:“上帝既然全知全能,怎么会在人间亲身使用‘武器’对抗邪恶宗教呢?圣经里从来没有这种故事啊?”
“你说得对,可是教义这种事情,本来就是专门针对信徒的;对于不信的人来说,什么严谨的教义也只是虚假、编造出来的而已。人们只会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程真说。
这些人是撒旦教,也就是崇拜撒旦的;
《圣经》里的故事,对他们来说当然没有可信度。
或者说,他们更倾向于重新解读其中的部分文本;比如“撒旦化为蛇引诱伊甸园中的亚当夏娃吃下果实”的经典故事,就被解读为智慧和启迪。
从第三方的视点,有学说认为撒旦教实际上是一种“反宗教”,也就是应基督教和犹太教的观念压迫与强制手段而生的反抗力量,其教义也是“为反对而生”,处处都要和基督教对着干;
甚至有些打着“撒旦教”名义的团体,不过是反威权主义者的集会,实际上并不信撒旦。
不过程真眼前这个教会显然不是,而且有这么多信徒愿意相信,那就会在这个世界施加影响、造成威胁。
……比如那些黑袍人手里的AK-47,还有领口缝着的氰化物胶囊。
如果他们真的相信毁灭上帝武装就能令基督教轰然倒塌、令他们成为某种程度的“主流”或“地上”教派,那他们就会坚定不移地为了这个想法开始行动。
王依青哆嗦了一下,有些害怕地说:“这世界上还有这种教?那他们岂不是为了‘上帝武装’、什么都做得出?”
“他们已经做出不小的事情了,在米兰时装周持械袭击秀场。”
程真无奈地摇头,“我们现在好歹已经知道他们是谁,只不过暂且还不知道他们从哪来;看来只有从‘上帝武装’入手了。为了安全起见,最好等JAcKIE到了再说,我们几个一起商量一下怎么办,不可能总是被动挨打。”
王依青点了点头,说道:“这次……这次见到他们两个,我也要跟他们说明白了。我不想再夹在他们俩中间,让他们为了我而兄弟不和。可是,如果说明白了还要他们保护我、为了我去跟邪教对抗,这算不算是利用啊?”
程真安慰说:“……你能有这个想法就最好不过,这怎么算是利用呢?你遭遇到的危险可是实打实的,而且正是JAcKIE引来的。当然我不是说要责怪他,他也不想;只是,这件事少不了他帮忙,他就算不是你男朋友也该帮。”
王依青点点头,贴在程真旁边,跟他一起回到套房客厅,看电视去了。
眼下,两人只有等待JAcKIE的到来。
……
既是铁力威、也是亚洲飞鹰的JAcKIE,此时刚刚从拍卖会的会场出来,回到了自己的酒店。
经过他和事先找好的抬价者的一通操作,圣灵宝剑刚刚以四十万镑的价格卖出,这些钱除了付给拍卖行和抬价的托儿那一份之外,自然都进了他的口袋。
有这些钱,已够他全世界各地逍遥好一阵子了,更可以再委托财务公司、投资金融市场获利,比苦哈哈地做警察拼命强得多了。
或者说,同样是拼命,至少做探险家获得的回报更多一点。
只是有时候,他还是难免会想起在曹警司手下做事的时候;那时他固然没有现在有钱,可每天过得都很充实,也能感觉到自己是在保护市民,感觉自己做的每件事都很有意义。
不像现在,他每做一件事前都要先想一想,这件事到底有没有道理?那件宝物现在在谁的手里、到底应不应该找回来?
特别是之前去参观大英博物馆那来自世界各地的文物的时候,这种疑惑就更强烈了。
虽然他确信自己目前做过的每一件事都是至少不算“恶”的,但也许总有一天,这个道德问题要再来拷问他。
拷问他那经过了长期警察训练和事实教育、已经有不可动摇的正义感的内心。
他推开酒店的时候还在思索着,直到前台叫住他:“206的mr.chan?有你的电报送到。”
“哦,给我吧。”
JAcKIE看到前台递过来的一堆电报,皱了皱眉。
“怎么这么多?”
他一边往楼上走,一边一一打开电报开始读。
“急事,请回电。”
“救命,请电我的太空电话。”
“我正订机票前往欧洲,正想办法找机位,等我。”
“正在飞往你处求救。”
“正在机场等车,即到,勿离。”
“你究竟到哪里去了,我在大堂等你,人命关天!”
JAcKIE翻开一看,最后一张不是电报,原来是张手写的纸条,那笔迹还很熟悉。
“Alan这臭小子,到底什么事?……真不想见到他,唉。不过他说人命关天,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他叹了口气,赶忙回头往酒店大堂赶回去。
……大堂的一个角落,抱着自己行李的大歌星Alan正歪坐在那、口水都流了出来。
看到Alan这个样子,JAcKIE顿时没好气地踢了踢他。
“喂,醒醒。……不是说人命关天吗,怎么还有工夫睡觉?”
Alan清醒过来,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才看清面前的正是他那童年玩伴、好兄弟,连忙跳起来,抓着JAcKIE的肩膀说:“喂,不好了,Lora在米兰被人持械袭击!”
“你说什么,Lora被人袭击!”JAcKIE惊讶地说。
第111章 三个男人,一个女人
“我真不知道,这么简单的事情、你为什么一定要找我。”
来到米兰的某间酒店前停了车,驾驶位上的JAcKIE忍不住抱怨说。
副驾驶座上的Alan翻了个白眼:“没想到你这么绝情,连Lora出事都不管,她遭遇袭击我怎么能不找你呢?”
“不是我绝情,是你理解错了。”
JAcKIE说,“我说的不是你找我来米兰的事,而是你竟然不知道她住哪、还要我来才能查出,明明是随便问问就能探听到的信息!”
Alan颇感无味地咂咂嘴,没法反驳,只能回应说:“对对对,你说得对。我是废物,你最聪明,行了吧?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过不去以前的事。”
不说这个还好,一提这个,JAcKIE更生气了:“过去?你也不想想你都干了什么事,这怎么能随便过得去?”
“……你怎么这么小气,我们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小时一起玩泥巴、长大一起组乐队、追女仔,难道你这人就真这么绝情?”Alan也生起气来,质问说。
“一起玩到大?”
JAcKIE怒道:“小时候玩泥巴,你就用泥巴丢我;长大了组乐队,你又嫌弃我声音沙哑;一起追Lora,你竟然偷走我的内裤,害我出门没有底裤穿!”
Alan眼神游移:“本想让你不好意思出门的,谁想得到你这都要出门……”
JAcKIE继续说:“最可恨的,是明明我被派过去保护Lora、你们两个才有认识的机会,结果你认识她之后把我当敌人一脚踢开!你这种人,还敢跟我提什么绝不绝情?”
Alan脖子一梗:“你明明也喜欢Lora,不把你当情敌当什么?什么一脚踢开,我看你是承受能力太差,连一点小小的友好竞争都无法接受。你介绍我认识Lora是没错,可是那不代表Lora就是你女朋友了,难道我就没有追求的资格?”
“你有,那你现在找我干嘛。”JAcKIE说,“那你就好好追求Lora吧,我已经退出了。”
“……你就不要嘴硬了,明明已经跟着我来了。”Alan叹了口气,“反正我也还没有追到Lora,算我求求你别这么硬颈啦……今次她特意要求我带你一起来,肯定是找你有事。说不定她被袭击的事情就和你有关。”
JAcKIE仍然嘴硬地说:“关我什么事?”
可是内心里,他也觉得大概的确如此。
Lora是个时装设计师,Alan是个粤语歌大歌星;他们两个没什么被持械袭击的理由。
到酒店之前他也打听过了,米兰警方那边公布的信息是,那些袭击者可能是某个宗教的信徒,具体仍待进一步调查。
不过只有“宗教”两个字,就足够让JAcKIE警醒了。
怎么想,最近和宗教产生过交集的也只有他——或者说,他刚刚卖出的那把“圣灵宝剑”。
当下两个老友也不再斗嘴,把车停好之后快步进入酒店、直奔前台。
“我们找Lorelei wong小姐。”一到前台,JAcKIE就说。
“请问两位是?”前台问。
“我是积奇,他是阿伦,我们两个是她找来的。”
前台于是打了个电话,低声说了几句之后,挂断电话笑着说:“miss wong已经等你们很久了,请你们直接上去,她的房间号是10-02。”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也不废话,即刻走向电梯。
心上人被持械袭击,令这两个人心急如焚,此刻虽然确定她实际安全,但脚步也不由得快了起来。
……
很快来到楼上,两个人却踌躇起来。
JAcKIE举起手,犹豫了几秒钟,才对旁边的Alan说:“既然她联系的是你,那你敲门。”
Alan“哼”了一声,说:“她也得找得到你才行,你消失得这么彻底。”
虽然这么说,他还是举起手来,敲响了套房的房门。
门一响,开门的却竟然是个男人。
两人一愣,JAcKIE问:“请问……Lorelei wong她是不是……对不起,我们可能走错了。”
“不,你们没有走错。”
程真看着JAcKIE的大鼻子,好不容易才憋住笑,回头喊道:“依青,他们俩到了。”
“……依青?”
一旁的Alan看着程真的眼神顿时警觉起来,这男人为何会在Lora的房间里,他和她是什么关系,为什么称呼这么亲密……
一系列问题涌上心头,让他心里面立刻感觉有点酸酸的。
王依青此时也从客厅里探出头来,看到的确是那两个越来越让她烦躁的男人,没好气地说:“进来吧,干嘛在门口站着?这位是程哥,啊不是,是程真先生。”
“程真?听起来耳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JAcKIE一边走进来,一边问。
程真耸肩:“我们俩应该是没见过,不过的确有过间接合作。说起来,鹧鸪菜他们几个都联系不上你,你消失得也太彻底了。”
旁边跟在JAcKIE身后走进来的Alan突然抢话说:“原来你是程氏企业的程先生!泰国那件事不就是你帮忙搞定,Lora这才没有受到威胁。”
程真一愣:“你怎么也知道这事?铁力威告诉你的?”
那两个男人对视一眼,JAcKIE无奈地说:“程先生,他其实跟鹧鸪菜他们一样,也是我们孤儿院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兄弟,他外号叫‘狗王伦’。”
程真恍然大悟地点头,好家伙,五福星一开始有六个,现在已经拓展到八个人了。
而在原本的剧情中,Alan并没有这个外号;这个外号其实是《最佳福星》里面的,那里谭咏麟的角色也并不是五福星的一份子,而是鹧鸪菜后来招募的离谱警员。
所以说,这些信息显然是系统生成的,让眼前的Alan能够跟成龙的铁力威、关之琳的王依青一样,变成两个世界融合的锚点。
……身后的王依青已经走出来说:“这次也多亏程哥救了我,不然我都不知道能不能在这里再见到你们。进来坐,让程哥给你们讲讲是怎么回事。”
程真把两个男人让进来、让他们坐在沙发上,然后把复印来的那份警方资料交给JAcKIE,严肃地说:“我推测他们是某个撒旦教的成员,他们来袭击依青,肯定是因为JAcKIE你与‘上帝武装’之间的关系。”
JAcKIE看着资料,挠了挠头说:“可是我到手的三件上帝武装都已经卖出去了,其中两件卖给了一个伯爵,第三件就是圣灵宝剑,刚刚卖给了一个女人。他们想要上帝武装,为什么不直接买下?”
程真摇头说:“这些人显然是不想花钱的,不然他们直接来参加拍卖会就好,不用绑架依青来威胁你。”
旁边的Alan终于找到机会插话,他说:“那她现在也还是很危险,Lora,不如你跟我一起回香港去。”
王依青看了看程真,想起了自己刚刚下定的决心,于是难得地沉下脸来,说:“我是想回香港,不过和你一起回去就免了。……既然讲到这里,那我有话跟你们两个说。”
JAcKIE也不明所以地看了看Alan,又看了看王依青,说道:“如果你想说的事跟我们三个之间的事有关,那不必讲了。我确实喜欢你,但是我不想为了你搞得和Alan好像仇人一样……”
“你怎么这么自以为是啊,谁要你们让来让去的。”
王依青立刻驳斥,眼睛一转,转头就坐在程真身边,抱住了程真的手臂,继续说:“……其实程哥才是我男朋友,你们两个都死了这条心吧。如果你们能接受,那希望我们以后还可以当好朋友相处。”
什么?我是她男朋友?
最先愣住的是程真,不过回过头就看见王依青给他隐蔽地使了个眼色。
他于是就明白过来,顺着王依青的话说:“是啊,依青感觉她的态度可能让你们两个有什么误会,另外她其实也不知道你们为了她搞成这个样子,所以现在大家讲明白。”
JAcKIE和Alan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Alan先霍地站起身,问道:“怎么会的,Lora你是骗我的对不对?”
王依青皱了皱眉头,把程真的手臂向怀里抱得更紧了,说:“我干嘛要骗你。你看到他住在我房间里,难道还不清楚我们的关系吗?我只想告诉你,如果你以前对我好是因为想我当你女朋友,那就算了。我觉得把事情说清楚对我们大家都好!”
JAcKIE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苦涩地低下头,思考了一会才抬头问:“什么时候的事?在我当警察、受命保护你的时候,你还不认识程先生。”
“我来欧洲之后才遇见程哥的,然后就一见钟情。”
王依青继续说,不知为何脸上竟然带上了一丝绯红:“所以说,如果我真的喜欢一个人,那会很快投入的;你们两个不要再为不存在的东西争来抢去的,更不要为我做你们不愿意的付出。这次的事情,我希望你们是以好朋友的立场帮我们。”
程真安慰地拍了拍王依青的手,对JAcKIE说:“虽然事情终归是这些‘撒旦教’的人做下的,但是他们也是为了上帝武装才会想到绑架依青;我从鹧鸪菜他们那班兄弟那里听说,你不像是一个不负责任的人,所以我希望你能帮忙、查明真相。”
JAcKIE叹了口气,说:“你的话不好听,但说得没错。这样吧,我虽然不知道那个买下圣灵宝剑的女人是谁,但是买下另外两件的那个伯爵,我却是认识的;我陪你一起去找他,看看能不能获得一些信息。”
王依青咬了咬牙,说:“那、那我也一起。”
Alan苦苦劝说:“Lora,会有危险的,就算你不愿意答应我的追求,也可以先跟我回香港啊!”
王依青说:“跟着程哥不会有危险,他一定会保护我的;而且,就算回到香港就一定安全吗?”
几个男人沉默下来,最终只有Alan开口:“那我也跟去!那个伯爵住在哪?”
JAcKIE说:“奥地利。”
第112章 伯爵
争吵。
几个人为了谁要去拜访伯爵、谁又要回香港大吵一通,到最后谁也拗不过王依青,只得大家一起去。
不知道这个平时柔柔弱弱、性格有些天真的女孩,这次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倔强;
不过程真想想她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面对一群宗教疯子,留在香港也许真的不如跟在他身边更安全,所以也就同意。
……几人一起出发时,程真不由得庆幸这几天留在了米兰等候。
因为米兰本身就在意大利北部,而意大利正从东北方与奥地利接壤。
从米兰出发,乘坐短程飞机,最快2小时就能到达维也纳,机票甚至便宜到400港币;
如果不是米兰时装周刚刚结束,许多参与者要通过维也纳转机,那肯定还会更便宜。
JAcKIE事先打了电话,下飞机后就租到了一辆四座敞篷车,开车带着几人前去伯爵在维也纳市郊的庄园。
一边开在路上,他还一边发着牢骚:“来了这么多人,害得我连自己的跑车都没得开。”
坐在副驾驶上的Alan看了看后座的王依青和程真,撇了撇嘴。
因为此时那两人正闭目养神,王依青靠在程真的肩膀上,让人看了来气。
“喂,JAcKIE,这下你爽了,我也被拒绝了。……现在你总算可以不生我气了吧?”他回过头问。
JAcKIE握着方向盘说:“我本来也没想生你的气,是你非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惹我。你以为我真的生气的话,还会让你找得到我?”
“好好好,现在大家扯平了,我们应该站在同一战线。”Alan说。
JAcKIE心里一动,问:“什么意思,你想做什么?”
Alan又偷偷看了看后座上的两人,低声说:“这个‘程哥’摆明了趁虚而入,Lora一定是被他骗了。我们一定要整整他,让Lora知道他的真面目。”
JAcKIE无奈地说:“你不要这样子好不好?Lora选谁,那是她自己要决定的事,你怎么这么没有风度?更何况,人家本来跟这事没有关系,现在还要为了Lora在欧洲奔走,你不要误解人家,这和中伤又有什么分别?”
Alan瞪了他一眼:“你就总是这个样子,在关键时刻就退缩。现在是争自己的终身幸福,当然要无所不用其极。”
“哦,就像你当初把我所有底裤都偷走?”JAcKIE说。
“我就知道你还记着这事!”Alan鬼鬼祟祟说,“这次不同,等会先停车,你找个借口和Lora去便利店买点东西,我去街边雇个流莺、来车边勾引他。只要他跟那流莺调笑,或者动手动脚,那你就让Lora看见这一幕,到时他的假面具就不攻自破了。”
“……这倒不用了,我虽然不是不好色,但也不是什么货色都看得入眼的。”
后座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Alan心虚地回头,正看到程真睁开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显然刚才那句话就是程真所说。
更令他心态凉了一半的是,王依青也正从程真肩膀上抬起头来,瞪着那双特别大的眼睛冷冷地看着他。
“……你在敞篷车上这么大声说话,就没想过后座也听得到吗?”
“听得到又怎么样,他只要行得正,难道还怕这一招?”Alan嘟嘟囔囔地反驳。
“就算这样,我也照样喜欢他不喜欢你,喜欢一个人有什么道理可讲?你要是不高兴,就回香港去好了。”王依青气鼓鼓地说,显然是被Alan想出的下流招数给气到了。
说着,她竟然凑过去,在程真脸上叭地亲了一口。
“……大姐,你怎么来真的?”程真心里叫苦,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好顺着王依青的意思说:“没关系,Alan他只是开玩笑、说说而已。”
“要你做好人。”Alan也生起了闷气,回头坐在副驾驶座上不说话了。
JAcKIE在这尴尬的气氛中突然给车子减速,对着几个人说:“没时间给你们玩这些……已经到了。”
眼前是一座占地面积很大的庄园,挂着藤蔓的红砖围墙、前后都望不到头;
在门口下车的几人,只看到黑色的铁栅栏门上挂着一个德语的牌子。
Alan不由得问道:“这牌子上写什么?”
“写的是‘小心,内有恶犬’。”JAcKIE说,“正是你的强项,不管什么狗,你都能对话的。”
Alan心情好了一点,摇摇头说:“我虽然外号叫‘狗王伦’,但是每个国家的狗所用的狗语也不一样,我可不知道奥地利的狗说什么。”
王依青好奇地问:“这世界上还有‘狗语’这种东西?”
Alan立刻腆着脸凑过去:“对啊,我一直没告诉过你我还会狗语的,一会我给你表演一下?”
王依青刚想答应,就想起不能再给他任何误会的余地,于是脸一沉:“那你出一首狗语歌,唱给你的歌迷朋友们听好了,他们一定喜欢。”
……Alan讨了个没趣,又不说话了。
JAcKIE已经呼叫了庄园内的人,回头说:“你们别再闹了,马上就有人来接人了。”
说着,庄园的电子门就“啪”的一声被打开。
几人刚一进院,就看到一个男人牵着好几条看上去就有几十公斤重的大狗,正从步道另一侧走过来。
这些狗里面有爱尔兰猎犬、中亚猎狼犬、高加索牧羊犬、德国黑背牧羊犬等,都是毋庸置疑的大型犬,看起来简直不像是人在遛狗、反而是狗在拽着人往前走。
JAcKIE这样的探险家也不由得感觉有点心惊肉跳,回头提醒:“喂,小心点,我看那人是拉不住这几条狗的。”
Alan立刻吓得往后直躲。
最镇定自若地反而是程真,因为他的【危机直觉】并未带给他什么紧张感,证明面前的几只狗并没有想要扑上来伤人的意思。
不过,他也还是将同样害怕的王依青护在身后。
这些狗连叫都没怎么叫,当然不会咬他们……不过要是想冲过来跟他们玩,他们恐怕也顶不住。
幸好,庄园的管家已经开着一辆高尔夫车赶到了。
“带着它们去其他地方转转。”管家对遛狗的人说,等狗被赶走了才对几位客人躬身行礼:“对不起,四位,没有吓到你们吧?请几位把车子开进来、跟着我的车走,伯爵得知几位光临非常高兴,很想快点见到几位。”
要开车,因为进了庄园之后,还得走上足有一两公里、才到达伯爵的会客室,用来居住的主建筑群门口。
在两次大战之后,奥地利的伯爵已经是没有封地、名存实亡的“名誉头衔”了,所以从这庄园的大小看来,这位伯爵可以说相当有钱——这块地既然不是领地,就一定是他自己买来住的。
怪不得他有实力收藏两件上帝武装。
程真坐回车里这么想着,提醒JAcKIE:“一会你把事情告诉伯爵之后就不要再说了,看我能不能说服他。”
JAcKIE低声问:“你有什么想法?”
“我试试看,能不能让他同意把上帝武装借出来。”程真说,在救下王依青、见到了JAcKIE之后,他对于自己的主线任务路线也已经有了决定。
【二择问题已完成】
【你选择以一些代价换取伯爵的帮助,借用而非占有“上帝武装”】
【支线任务已触发:同舟共济——你试图说服伯爵将他手中的上帝武装部件借出,为此需要取得他的信任】
【成功奖励:身份认知+】【失败惩罚:主线任务难度增加】
【初始信任度:35%】
程真心中已有计较。
能让伯爵动心的代价,现在看无非就是帮他补完上帝武装,具体说就是承诺把那个邪教手里剩下的两件上帝武装带回、交给伯爵。
这位伯爵看起来是一位很有实力的收藏家,集齐上帝武装这种成就他不会错过。
只是,该怎么说服他,程真现在还没有彻底想好,只有见到那位伯爵、得到足够信息之后再说。
车子很快停下,自然有庄园内的人过来帮几个人把车停到车库里去;
几个人跟在管家的后面穿过走廊,来到了伯爵的客厅。
伯爵已经在里面抽着烟斗等候了,见到几人进入,起身向着JAcKIE走过来。
“亚洲飞鹰!很久不见了,没想到你今天会来拜访我。”
这位伯爵是一个花白头发、花白胡子,举止优雅、穿着显贵的老人,看上去大概有六十岁左右。
他手里攥着个老式烟斗,此刻里面还在冒出袅袅青烟。
这位伯爵很是平易近人,跟几个人一一握了手,还称赞了几句王依青的美貌,然后才问:“飞鹰,这几位是?”
JAcKIE连忙向伯爵一一介绍,伯爵虽然不认识几人,但也很有涵养地向几人问好,看起来没什么贵族架子。
几人在客厅坐下,JAcKIE这才把几人近期遭遇的事情告知了伯爵。
伯爵吧嗒着嘴里的烟斗,陷入了沉思。
程真向着JAcKIE使了个眼色,JAcKIE于是再度按照刚才被教过的说法开口说:“我们推测出,那几个试图获得上帝武装的人是某个撒旦教的教徒;我恐怕他们的袭击还没有完,日后也会对伯爵你不利。”
“朋友,感谢你来向我示警。”伯爵缓缓地说,“其实,你们说的那个教派我也早已听说过。你的担心没错,他们通过拍卖记录、的确曾经找到我这里。”
程真皱眉问:“他们找到过阁下?”
“不是公开的,也没有像找到miss wong一样使用什么暴力手段。有一个扮成古董经纪人的人来找我,不过我这几十年见过的古董经纪人可多了,一眼就能看出他在装。”
伯爵摇摇头,继续说:“……所以我没有在家里见他,而是约在了维也纳的一处拍卖会。”
接着,他就将那天的事情娓娓道来。
第113章 意外先来
伯爵向几人讲起,他在维也纳市区见到那个“古董经纪人”的事情。
他吸着烟斗,眼神陷入回忆之中:“从一开始我就觉得他不对,因为他根本不像一个古董经纪人应该有的样子。他说话间对这一行并不是很了解,资料都是死记硬背;他的神情没有那种一切为了赚钱的热切,反倒有些直勾勾的。”
程真笑着附和:“所以他的目的不是为了卖古董。”
伯爵赞许地点点头:“不错。我发现他话里话外,都在打听‘上帝武装’的事情,想来是还没确定那两件东西现在还在不在我手里。”
JAcKIE提出疑问:“他们既然有本事查到拍卖会的售出记录,这些不是应该已经确定了吗?”
伯爵挥了挥手里的烟斗:“没那么简单,拍卖会只是公开交易,我每年跟其他收藏者还会进行好多次的私下交易,不会有记录的。所以,我一起了警惕,就用‘我藏品太多,有时还替一些不方便出面的人代为参加拍卖,不记得什么上帝武装’为理由,把他搪塞过去了。”
JAcKIE追问:“对方就没有怀疑吗?”
“他们当然怀疑,不过我理由充分。”伯爵用烟斗隔空点了点JAcKIE,“现在你该明白,他们为什么一定要找上你了?”
JAcKIE点头。
既然拍卖会的记录的确不一定靠得住,那么只有从源头入手;
这个源头,也就是从世界各地把“上帝武装”的部件带回来的JAcKIE。
只要控制了JAcKIE,那么不单不用花钱、还能借助他的能力和信息渠道定位上帝武装的位置,把这几件东西重新偷出来。
“所以,他们才找上了Lora。”
这亚洲飞鹰回头看了看王依青,无奈地说。
“也许是吧。”伯爵抽着烟斗回答。
程真皱眉思索一阵,又开口问:“那么伯爵阁下,你知不知道他们具体是什么人、又在哪些地方活动?”
伯爵笑答:“很遗憾,我只是个收藏家,并不是全知全能。我所知道的事情并不会比你们更多,甚至那个‘古董经纪人’我都不知道他是谁,他用的只是个假名。”
JAcKIE还想说什么,但伯爵立刻站起身挥了挥手:“很抱歉,我事先不知道你们要来,因此安排了别的见面行程。请你们留几天,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既然是飞鹰你,那么我的藏品你们可以随意参观,只需要告诉管家,他就会安排人带你们去。失陪了。”
说着,他向几人点头致意,然后走出去吩咐管家为几人安排住处。
本来还很急切的JAcKIE也不再说话,等管家来带几人回到各自的房间。
伯爵的庄园真的很大,从会客厅穿过回廊和内花园,再拐过一个转角,才到达客房区。
这里不光有好几间客房,还有独立的仆役室,走廊顶上挂着个铃铛,可以随时呼叫女仆前来,不管是建筑外形还是服务内核都颇具中世纪风情。
据管家说,这庄园最大的部分还不是建筑,而是后方一个私人马场;马场里有小山、有一片湖泊,大多数都是可以让马儿撒欢奔驰的草地,不过东北角也有一片树林。
除了马场和居住区之外,建筑群的最大一部分就是伯爵私人收藏的陈列馆。
JAcKIE当然要管家安排一下,明天就去参观伯爵的收藏;
管家应诺,在几人回到房间各自收拾行李之后静静告退。
……管家刚一走,JAcKIE就拉着Alan,急不可耐地来到程真的房间。
恰好王依青也在,惹得Alan心头一阵泛酸。
JAcKIE却不管那些,只是急着询问:“刚才你为什么不让我说?我还没跟伯爵说要借上帝武装的事情。”
程真摇头:“送上门的不是买卖。你想想,现在我们有什么理由一定要借上帝武装?就凭‘邪教不除、依青以后还会有危险’这个说法吗?我们拿什么说服伯爵?”
JAcKIE说:“我把其他几件也给他找回来,这能不能说服他?”
“实际不能。”程真说,“我知道你怎么想的,那个教想要绑架依青、是为了得到你手中卖出的三件上帝武装的信息,所以剩下的两件多半就在他们手里,是不是?”
JAcKIE点点头,表示程真说的没错。
程真又说:“可是,你并不能确切证实这一点。光凭你自己的说法,未必能取信于伯爵,或者说不能让他痛快地借出上帝武装让我们带走。”
JAcKIE想想似乎的确如此,转而又问:“那你说怎么办?”
程真转身看了看窗外的草地,眯起眼睛说:
“……我想,能够说服伯爵的事情就要发生了。”
一旁想要去跟王依青说话、但被甩了个冷脸的Alan正无趣地坐回自己的位置,闻言不屑地说:“怎么你是神仙吗?你说发生就发生?”
程真微微一笑:“当然了,因为我们来这的路上,招惹了很多注意嘛。”
【危机直觉】带来的紧张感若有似无,让他也无法锁定具体的对象,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自己一行在维也纳市内被人盯上了;
具体节点,应该是在圣斯蒂芬大教堂附近。
想来想去,只可能是因为JAcKIE去米兰找他们、结果被那个教派掌握了行踪。
而JAcKIE开车带着他们直接来找伯爵,也就是把伯爵的住址也一并泄露了出去。
对方看到JAcKIE进入伯爵的庄园,就会推测出那两件上帝武装的确仍然在伯爵手里。
……外加程真感觉到的危机感有些微加重、但却并没有到达明确被人拿枪指头时的生命威胁等级,也能大概推断出,对方大概是要直接对伯爵的庄园和藏品下手;
只不过“有可能”同时来找JAcKIE、对他程真造成威胁而已。
当然,程真不急着完成支线任务的另一个原因,也是因为刚才使用【探幽入微】偷偷查看过伯爵的想法。
伯爵心里面没有什么特别的需求,只是在JAcKIE说话时闪过一丝“不愿意被卷入”的情绪而已。
这个时候,什么劝说的话都没有用,最好的解决办法是让事实说话。
或者说,让事实给伯爵提供一个一定要帮忙的理由。
稍微解释了一下可能被人跟踪的事情,程真就神神秘秘地说:“我想很快就有事会发生,你们等着瞧好了。”
JAcKIE站起身:“那我一定要去警告伯爵才行。”
这时,反倒是Alan替程真说话了:“你就算说,人家也未必会信。说不定还要怀疑你是怎么知道的、是不是跟人是一伙。我看你还是算了。”
程真也说:“感谢铁力威你刚才相信我,没有直接把话说出来;现在,请你再信我一次。”
他用了铁力威这个称呼,无非是想借用五福星那边的关系、增加自己的说服力。
JAcKIE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点头:“那好吧,就等你说的那件事发生了再说。”
大家谈定了,正要各自回房间歇息,王依青却在旁边说:“既然如此,那我今晚要住程哥房间里,安全起见嘛。”
Alan的脸又一次垮了下来,连肩膀都沉了下去。
……
夜晚。
郊外的庄园不像城市中那么明亮,只有建筑物附近的地面被窗户里透出的灯光染上一层暖色的光晕;
程真坐在沙发上看书,王依青非要住他房间,也就是他的床又被这姑娘给霸占了。
王依青从卫生间洗漱出来,看到程真坐在沙发上、侧脸在台灯灯光中的轮廓,不由得心脏怦怦跳。
她轻轻咬了咬自己的下嘴唇,蹑手蹑脚地走过来,想要去拍程真的肩膀,吓他一小跳。
谁知道,刚刚走过去,程真就回过头看见了她,毫不意外地说:“你要睡了?那我把灯光调暗点。”
“哎,程哥你耳朵这么灵啊。”王依青撅了撅嘴说。
“……当然了,你不知道我是‘千王’吗?”程真好笑地说,“你怎么好像个小孩子一样,还玩这种东西?不过我倒很羡慕你,能保持童真也算是件幸福的事。”
“人家喜欢你,才跟你玩闹的嘛。”王依青说,“你不喜欢就算了。”
“怎么会不喜欢呢,这么靓的靓女愿意对我好,我高兴还来不及。”程真说。
王依青被他哄得脸上露出抑制不住的笑意,灯光下面颊好像又变得通红。
她不知道是不是受了这房间里熏香、昏黄色调和欧式装饰制造的情绪感染,期期艾艾地说:“其实……你今晚可以跟我睡一起,我说真的……程哥,要不你真的来做我男朋友好了,免得他们两个再搞出别的事情来。”
程真一愣,看了看她那对大眼睛,谨慎地问:“你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真的喜欢你。”王依青说。
程真的确心动,不过看看她天真的样子,还是忍住自己内心的悸动,说:“实际上我真的很花心,我在香港还有八个女朋友,你是否考虑清楚了?”
“……八、八个?”王依青愕然。
程真一看她表情,就知道她实际上是一时冲动、没有好好想清楚,于是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头,说:
“你到底想要跟什么样的男人相处,是像JAcKIE那样英勇无畏的,还是像Alan那样朝气可爱的?人和人相处最重要是开心,你先把这一点想明白,才来跟我表白吧。另外,你还有点小,我感觉会有负罪感,睡一起的事……别这么快。”
其实王依青已经不小了,不过她对待感情的态度的确太天真,让程真有种把她看作小妹妹的错觉。
王依青在冲动出口后也大为害羞,赶忙缩了回去,一时不知所措。
就在两人间的气氛逐渐暧昧起来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阵狗吠。
程真眼神一变,站起身,嘴角挂起一丝冷笑:“来了!”
第114章 钓鱼计划
程真和王依青冲出房间的时候,正在客房走廊上撞到JAcKIE他们两个。
他向着两人点点头,也不废话,只是跑向建筑群的另一侧——那里正是伯爵藏品的所在地。
几个人快速穿过走廊。
耳边的铃声、犬吠一直没有停下,甚至还间杂了几声枪响。
走廊的窗户里,手电光和其他灯光一阵乱晃。
一分多钟之后,混乱的光线和声音才告一段落。
气喘吁吁的几个人这才赶到现场,看到了伯爵的私人收藏馆门口倒地的几个黑衣人。
之前出门去赴约的伯爵已经回来,手里仍捏着自己的烟斗,脸上的表情在浓重络腮胡的掩盖下看不真切。
旁边,曾带着几人去客房的管家,手里拿着一把猎枪,正在重新装弹;
他身边跟着几个壮汉,从打扮看来应该是马场那边负责养马的,此刻手里都拿着形制不同的各种枪械。
而倒在地上的黑袍人那边,仍然是一色的AK47。
管家低声问了几句,然后回头遗憾地向伯爵说:“伯爵,丹尼它英勇作战,已经牺牲了。”
伯爵默然低头,说道:“丹尼一直是我的几只爱犬中最勇敢的,请你安排人去收殓它,明天我会亲手将他埋在庄园中。”
JAcKIE看了看程真,上前对伯爵说:“伯爵,请你节哀。”
回头看到是程真等人到来,伯爵叹息一声说:“真是抱歉,竟然惊扰了各位客人。这些家伙……我也不知道他们从哪来。”
程真点头:“看起来跟之前在米兰袭击依青的是同一伙人,穿着都是类似。”
伯爵皱眉:“……那他们肯定是为了上帝武装而来的了。程先生你说他们是什么教?”
程真说:“肯定是撒旦教,他们要上帝武装也是为了摧毁它,以便毁灭真神的宗教。”
伯爵脸色一变,对着几位客人招招手:“客人们,请跟我来。我听管家说你们本来安排明天参观,不过既然出了这样的事,不如今晚你们就来跟我一起看一看吧。”
显然到了现在,他才真正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并且自觉也受到了威胁。
程真和JAcKIE他们对视一眼,跟着伯爵的脚步,缓缓走进庄园的建筑群中、用来放置藏品的那一部分。
灯光亮起,几人方才意识到伯爵的豪富。
一整个庞大的大厅中,各种陈列架、展示柜,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古董。
有名画、有珠宝、有雕塑;
有宗教饰物、有青铜和陶瓷的瓶瓶罐罐,甚至还有一战时期的一些勋章、军装、武器等收藏品。
走在前面的伯爵,一时间好像忘掉了刚刚遭遇袭击的事,自豪地说:“我平生值得自傲的事情不多,这些收藏就算是其中之一。我的藏品,甚至比很多小国的国家级博物馆都多;就连奥地利的政府,也曾联系我,借用我的藏品去展出。”
程真左右看看,笑着说:“我想更值得伯爵阁下自豪的是,这些甚至不是最珍贵的藏品。”
伯爵转过身来,用烟斗指了指程真,说:“这位程先生说得没错。飞鹰,你卖给我那两件上帝武装,就在前方那个防御更严密的房间里。”
他走上前去,解除了各种防御措施,将几个人迎进这个比外面大厅小得多的房间内。
房间两边的红木家具,看起来也是从东方而来的名贵货,说不定本身就称得上“古董”了;
而一些真正贵重、甚至贵重到不会轻易借出的东西,就摆放在红木柜上。
Alan已经看得眼花了,对王依青小声说:“你看那边,还有我们中国的东西呢,好像是件越窑青瓷。”
王依青拍掉他的手,低声回应:“你能不能不要多手,这是人家的东西。”
最前方的伯爵回过头来,看到两人在关注那件瓷器,笑着说:“这的确是我从三年前苏富比的一场拍卖会上购得,价值35万美元,是唐朝的瓷器。”
程真眯了眯眼,说:“这个价格的话,肯定是具有一些稀缺和文物价值了。就像上帝武装最好留在信上帝的人手中,这个瓷瓶如果回到它所属的文化就好了。”
伯爵看了他一眼,摇摇头,笑着说:“可这也是我通过正当合法的途径买来的。”
JAcKIE看程真突然表现不对,赶紧转移话题说:“扯远了,我们还是看看上帝武装吧。”
伯爵点头,引几人来到房间尽头,指向了一个镶天鹅绒的红木展示架。
JAcKIE看着那展示架,自言自语地说:“不错,都是我卖给你的,全身板甲,连指腕甲,还有……圣灵宝剑?!”
“圣灵宝剑?你不是卖给一个女人了吗?”Alan挤上前来问道。
JAcKIE又确认了一眼,点头说:“就是圣灵宝剑,不是仿制品!”
“我想,我有件事得跟你们说明。”伯爵说,“那个在拍卖会上以30万英镑买下你圣灵宝剑的姑娘,其实是我的女儿,may。”
“你女儿?”JAcKIE愣住了。
……
回到伯爵的会客厅时,伯爵身边果然多出了一个长发飘飘、气质优雅的年轻女孩。
这女孩身形高挑、双腿修长,长相既有西方女孩的明艳,又不乏东方式的柔美,正是伯爵的女儿may。
JAcKIE见到她的一瞬间就一拍额头,苦笑着说:“如果早知道你是伯爵的女儿,我就不用把价格抬得那么高了。”
may也微笑着开口:“不,我相信你知道我父亲的身份和资产后,只会叫的更贵。”
看来拍卖会上,JAcKIE找了个托儿在下面抬价的事情,还是让这个女孩耿耿于怀。
伯爵笑着拍了拍may的手背,让她不要跟客人争吵,然后严肃起来,对程真说:“程先生,不瞒你说,我之前的确对你们有所隐瞒。实际上,我知道这个‘撒旦教’的一些事情,不过之前不想惹这么多麻烦。”
程真接口说:“可是现在,麻烦找上门来了。”
伯爵苦笑:“没错。今天的袭击告诉我,这已经不是别人的事;那些渎神者的手已经伸到我这里来了,我唯有把一切都告诉你们:那个撒旦教,实际上我是有所耳闻的。”
他慢慢讲起,千百年前,邪恶的宗教横行于世;
真神率领正义的军队,将那些宗教尽数诛除,祂当时使用的武具,就称为“上帝武装”。
这上帝武装,由一顶头盔、一具板甲,一副腕甲、一副足甲,还有一把圣灵宝剑组成。
有传说,只要把这套武具毁灭,就能同时毁灭真神的信仰。
“它真的是真神使用过的?”王依青提出疑惑。
伯爵摇头:“我虽然是虔诚的教徒,但并不相信这个传说。只是,这不妨碍世上的确有人相信,有些基督徒相信、一些敌基督者也相信。”
他接着说起,近年来,东欧地带兴起了一个崇拜撒旦的教派。
这个教派以纵欲、享乐的教义来吸引信徒;
在八九十年代,东欧政治混乱、各国上层都焦头烂额,没有精力关注民间的信仰,使他们有一段时间甚至能公然在街头传教。
后来虽然经过打击、转入地下,但这个教派并未彻底消失,反而是时不时地闹出更大的新闻。
虽然在席卷全世界的虚无主义和反权威思潮中、崇拜撒旦的教派多有出现,但说起对“上帝武装”执念深重、在欧洲有如此庞大的暴力势力的,应该就是这个教了。
……听伯爵解释完,程真也是恍然大悟。
怪不得这些教徒使用的都是AK-47了……原来他们的总部是在东欧!
“那么,他们具体在哪个地方?”程真问。
“……这没人知道,只知道他们的核心活动范围在马其顿西部的群山之中,可能得先到斯科普里探听消息。”伯爵说。
程真深吸一口气,他觉得,现在解决支线任务的机会终于来了。
伯爵的心态明显已经产生了动摇,他现在很需要摆脱这些麻烦——邪教徒的袭击既然开始,就不会那么轻易停止,除非这个邪教本身被毁灭,他们不再接受到跟“上帝武装”有关的命令。
于是程真又试探地说:“阁下贵为伯爵,难道也拿这这个邪教没有办法?”
伯爵自嘲地说:“两次大战都打完了,‘伯爵’这个头衔除了能证明我的血脉之外,还有什么用处?我的财富、我的收藏,其实也只不过是我其他生意的成功带来的。东欧很多个国家的政府都对这个教头疼得很,我又能做些什么呢。”
程真装作仔细想了想,才又抬头说:“如果伯爵你肯下定决心,把你手头的三件‘上帝武装’借给我,那么我有办法一劳永逸地清除他们。当然,这需要伯爵你的人脉助力、更需要国际刑警和各国政府的介入。”
【信任度:55%】
显然,伯爵对他的说法略有兴趣,但还不足以立刻做出决定。
旁边的几个人也都惊诧地看着程真,就连对面伯爵的女儿may也将目光转向他,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
“哦?不知道你要怎么做呢?”伯爵问。
程真一仰头,自信地说道:“用三件上帝武装作为鱼饵,说是送往雅典进行展览,从陆路运送;我们跟在押运车后面,故意在斯科普里附近让邪教徒把车劫走,然后跟踪他们。这些人一定会把上帝武装送往他们的总基地,到时我们就可以顺藤摸瓜、一举除掉他们。”
【信任度:65%】
听了这个计划,伯爵沉吟起来,把烟斗送进嘴里,陷入了思考中。
第115章 借出
伯爵的心态有些犹疑。
他当然希望那些邪教徒从此之后不要再来骚扰他或他的家人;而在这次袭击之后,他明白对方肯定会接二连三地发动,接下来不会有好日子过。
因此,他不是没考虑过要不要干脆放弃手里的“上帝武装”。
他是不相信毁灭这几件古董、就会令一个有20亿信徒的宗教从此消失或式微的,所以他觉得,把这几件最多值70万英镑的东西放弃,换来自身的安宁,倒是可以接受。
……不过,眼前的程先生刚刚给他提供了另一个选择。
不需要“放弃”,只需要“借出”。
借着这几件东西,钓出那个邪教的所在,然后联系国际刑警、当地政府,一举将其摧毁。
他既可以保留自己的古董,也可以摆脱邪教的威胁,一劳永逸。
可问题是……这个计划到底有没有可能成功?这位“程先生”,虽说是亚洲飞鹰的朋友,但有没有足够的能力?
“程先生,我想详细听听你这个计划。”伯爵吞云吐雾一阵,最后下定决心开口说。
程真脸上露出一个微笑:“当然。”
……他的计划主要分为三部分。
第一部分,是诱饵;
这方面要JAcKIE和伯爵一起联系,让雅典那边出一份展出邀请函,要在媒体上炒热消息,然后由伯爵这边予以同意,并且找个理由不空运、而是直接安排运送车队。
第二部分,是跟踪;
程真和JAcKIE会在隐蔽地方跟着车队一起从奥地利向南进入巴尔干半岛,直到车队被劫、就转而跟着劫车者前往邪教的基地。
第三部分,是打击;
程真本人可以联系国际刑警,而伯爵的人脉也能联络到当地的强力部门,提前派驻人手在斯科普里集结,等程真他们俩一找到位置就立刻出发,将邪教徒包围,瓮中捉鳖。
“怎么确保邪教徒一定会在斯科普里附近劫车?”旁边的伯爵女儿may听得很专注,等程真讲完后,就向他提出问题。
“媒体上的消息只会说到上帝武装起运,不会提到具体时间;在过境时我们安排车队里的一个司机去斯科普里喝酒,在遇到类似的‘宗教人士’时‘无意’说起自己押运的事,把车队的位置信息透露。”
程真说,“以这些邪教徒的执着程度、还有他们在核心基地附近的势力,他们一定能接收到信息,也一定会安排袭击。”
【信任度:75%】
另一边的王依青不知道是不是忘了自己是跟程真一边的,也提出问题:“那车队里的人员会不会很危险?”
程真解释:“那些邪教徒一出现,押运人员的任务就完成了,不必再冒什么风险,可以直接撤离。”
【信任度:83%】
may又问:“你们两个跟踪邪教徒,要如何保证不被他们发现?”
程真说:“JAcKIE他是‘亚洲飞鹰’,他能从世界各地把上帝武装带回来,他的身手你们应该相信。至于我……”
……至于程真自己,看来还是免不了要表演一番。
他面对着几个人,手掌一翻,手里立刻出现了一把鲁格手枪。
伯爵眉毛一挑,意外地看了看程真,说道:“程先生你也喜欢这型号?不过我看不出它怎么证明你的身手。”
程真说:“我只用这把手枪,在米兰对付六个拿AK-47的邪教徒,可是我不光没受一点伤,还把那几个家伙全部击毙了;如果伯爵阁下不信,可以询问一下米兰警局。
“另外,我拿出这把枪来,其实是为了展示的——请这位may小姐在五秒内将这把枪藏在任何一个地方,在你拿到枪的时候我会闭上眼。”
高挑的may饶有兴致地看了看程真,说道:“好啊,请程先生你准备好。”
说着,她迅速拿过那把鲁格手枪。
而程真也迅速闭眼,开口坚定地数着:“五、四、三、二、一,好了,我要睁眼了。”
睁开眼时,正看到脸上带着笑意的may坐在那里,好像从没动过的样子;
不过程真完全不管她,而是说了一声“得罪”,伸手往坐在女儿身旁的伯爵腰后探去。
本来很有余裕的may立刻大惊失色,情急之下一脚向着程真踢来,只不过下一秒就是眼前一花;
回头一看,那年轻男子已经站在了两人所坐的沙发之后,手里掂着自己那把鲁格手枪,露出矜持但自傲的微笑。
“……如何?”程真问。
伯爵开怀大笑,忍不住鼓起掌来:“了不起,程先生这个小表演真是让人大开眼界,我想你的身手的确足以胜任。”
再看JAcKIE几人那边,这位“亚洲飞鹰”已经睁大双眼、喜不自胜,显然是几人中最能跟上程真动作的;
旁边的Alan虽然一样瞪大眼睛,不过脸上却满是疑惑表情,完全不明白程真是怎么做到的。
王依青也看不懂,不过只是天真地笑着、为程真感到开心,还跟着伯爵一起鼓掌,好像是来看魔术表演的观众一样。
……只有回过头来的may脸上满是挫败的神色,不过很快她就调整好了心态,带着几许敬佩的语气说:“真是了不起,程先生你的身手果然厉害;不过我还是好奇,你是怎么知道枪藏在那里的?”
“我猜的,may小姐你的反应不过是证明了我的猜想罢了。”
程真摇摇头,把枪收起来,走回自己的座位说:
“我只给了你五秒钟,你一定会选一个身边的位置藏;
“这是把枪,体积不算小,藏在衣服下面或者沙发缝隙都会被看出来,所以一般人情急之下要么藏在腿下、要么藏在腰后;
“可是may小姐你这么聪明,我能想到的东西你也能想到。
“所以,你反其道而行,把枪藏在了别人的身边;
“而且,我睁开眼时,看见may小姐你姿态十分放松,反倒是你身边的伯爵阁下,上半身有些僵硬。
“所以我猜,枪一定在伯爵腰后;果然我一伸手过去,你的神色立刻紧张起来。
“接下来,无非就只是快速取到枪而已。”
实际上,他靠着的是【千术】中的【鬼手】,还有【枪斗术】中的【身法】,才能有如鬼魅一般转到两人身后、在一瞬间取走藏在伯爵腰后那把手枪。
……may的表情已经超越敬佩了,恐怕她也是第一次见到身手如此犀利、观察能力这么强,还能迅速决断、做出正确动作的人。
她只是盯着程真,轻轻摇头:“我算是见识到了,程先生你真是厉害。”
【信任度:98%】
程真表情淡然,只是颔首说道:“感谢夸奖。……不知道伯爵阁下,现在对我的计划又怎么看呢?”
伯爵又拿起烟斗吸了一口,说道:“程先生,你的计划大致合理。不过我想问的是,我投入人脉资源、投入三件上帝武装,万一不成功的话……”
程真看了看伯爵,忽然一笑,说:“伯爵阁下,如果成功,那么整套上帝武装都是你的;如果不成功……也无非是如你之前所想,用三件古董换得免除一大麻烦罢了。”
伯爵深深地看了程真一眼,叹道:“不知为何,我感觉程先生你好像能看透人心一般。好吧,我答应你们的计划,把上帝武装借出。”
【支线任务已完成】
【身份认知+】
【你的名声似乎开始远播异国】
就在程真暗自松了一口气的时候,旁边的may突然又说:“不过有一个条件——我要和你们一起去,这样才能确保行动的万无一失。”
“嗯?”伯爵看了她一眼。
may立刻在父亲面前露出小女儿情态,展开撒娇攻势:“父亲,你就让我一起去嘛!你知道我是全欧洲射击亚军,我一定能帮得上忙的。”
伯爵无奈点头:“你这个不安分的小家伙,恐怕我不答应、你也会偷偷跟去的吧?哎,那我惟有令程先生好好看顾你了,你也要注意不要耽误人家的正事。”
程真点了点头,回答说:“看顾may小姐自是理所应当,伯爵阁下请放心。”
谁知,身边的王依青看到may对着程真投来的眼神,也突然开口说:“那……我也要去!”
Alan连忙劝她:“Lora,接下来就更危险了,你还是跟我回香港吧!”
王依青瞪了他一眼:“关你什么事?”
也不知为什么,自从把话挑明白之后,她就再也不愿意接受Alan对她的那些、原本她很享受的关心了。
另一边的程真摸了摸鼻子,只好说道:“那没办法了,只要你们几个肯完全听我安排、不要误事,那大家就一起去好了。”
反正几人从计划开始时,就要转入暗处,跟踪押运上帝武装的车队,只要不露形迹、倒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王依青立刻答应。
Alan本来有些害怕的,为了王依青,也咬着牙答应下来。
……
回去客房的路上,JAcKIE忍不住凑近过来,问程真:“程先生,你后面那几下子,我努努力也有希望做到,不过你真的是猜出那把枪在哪的?”
程真看了看他,突然嘴角露出笑意,低声解释:
“刚才会客室的灯光在我右上方,我的头发和眉骨的阴影正好能稍微盖住左眼。所以,我右眼闭着,左眼实际上是眯成一条缝,看到了她的动作。”
JAcKIE目瞪口呆,停住脚步,摸着头发自言自语地说:“这也能行?”
第116章 目的地到达
就在两三天之后,希腊正教会突然向伯爵发出邀请,希望伯爵把手里的上帝武装借到雅典展出。
这一消息在欧洲媒体上迅速传播开来,因为“上帝武装”的故事一向是在天主教的教徒中流传较广,而希腊正教会其实是东正教教会,这一举动难免让人猜测会不会有什么宗教意味。
不过很快希腊正教会就发表公告,用词颇为谨慎地否定了“宗教和解”的可能性,只说“我们认为‘上帝武装’实际上代表的是整个基督教世界对异教徒的战争历史,因此对于正教会亦有重大意义”。
伯爵自然也同意借出,签订了展出协议。
负责运输展品的安保公司,在考察了几条路线之后,宣布因古董文物对于保存环境的要求、为保证文物不受损,将放弃空运、通过陆路,使用特种车辆将“上帝武装”运抵雅典。
有媒体估算,考虑到对古董的保护需要、司机和押运人员休息换班等等过程,全部行程大概需要24个小时左右。
只不过,媒体中没有报道车队出发的具体时间。
现在知道车队已经出发的,只有程真几人。
……
坐在萨格勒布街头的咖啡馆旁,简单乔装过的程真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看着当地的报纸。
伯爵的女儿may坐在他身边,为不懂当地语言的他讲解着报纸上的内容,不时还发出一两声轻笑。
同样戴着墨镜和假胡子、算是有变过装的Alan看着另一张桌子旁的两人,不由得冷笑一声,对同桌的王依青说:
“你看他们两个的样子,就知道这男人很花心了。Lora,我不是要造谣中伤他,可是你也应该睁开眼看清楚。”
王依青毫不在意地回答:“是啊,我早知道。他告诉我他有好多女朋友,还要我想明白我想要什么样的男人。”
Alan瞪大眼睛:“好多女朋友?……哼,看来他还算坦诚,没有打算骗你、伤害你。既然他都这么说了,你怎么还是贴着他,难道你没想明白?”
王依青扶了扶墨镜,转头低声说:“我确实没完全想明白,不过我至少已经想明白我肯定不喜欢你。”
Alan坐了回去,不再烦她了。
而王依青也用小勺搅拌着杯中的咖啡,嘟着嘴想起了心事。
……虽说不停打击着Alan、让这个男人连续受挫,但好像他怎么反而有点越挫越勇了?
其实王依青也并不是毫不在意的,至少此刻看着程真和伯爵女儿卿卿我我的样子,她心里就有点憋气。
她的确觉得自己是喜欢程哥的,不过……程哥却问她这么严肃的问题,难道喜欢和被喜欢、要不要在一起,不是只要全凭自己愉快就好吗?
就像那边的may,刚见过程哥没几面,就已经快要整个人贴上去了。
不知道是因为她本就是西方女子、所以更加开放,还是因为她本就是个迅速投入的人。
为什么程哥对may,就没有说过同样的话呢?
王依青有点不理解,不知道怎么才能弄明白。
……另一边的may和程真,其实并不是在讨论王依青以为的话题。
may一边凑过来给程真翻译报纸上关于“上帝武装”的新闻,一边好笑地问:“你竟然这么悠闲,难道不担心你的计划出什么岔子吗?”
“计划已经启动,车队已经经过萨格勒布了,此时担心已经没有用。”
程真说,“事前,我就已经充分考虑过计划的可行性,提前安排好了路线,就是为了尽量避免问题;就算现在出现什么突发状况,我们现在的位置也无法及时赶去处理,也许只有JAcKIE能及时发现吧。”
虽然说是要跟着车队、要借此钓出邪教徒的基地所在,但是几个人显然不能和车队距离太近、更不能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那样的话,是个人就能看出不对。
因此现在在萨格勒布,程真几人只是坐在几条街外的一个高点,只能远远看见车队那边的情况、居高临下地查探周围是否有邪教徒出现。
好在,现在还没有,没发现什么黑袍人,普通路人对这个表面上没什么出奇的车队也不感兴趣。
因此程真已经开始放下心情,欣赏城市内的巴洛克风情、哥特式建筑等等美景,只安排打扮成小贩的亚洲飞鹰跟在距离车队最近的地方。
等到车队完成休整、重新上路,JAcKIE才会回来通知几个人也随后出发。
程真读完了新闻,放下报纸,转头对may说:“你竟然懂这么多门语言,甚至同时精通普通话和粤语,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may笑着回答:“现在知道把我带在身边的好处了?我们要去的山区那里属于马其顿地区,现在说的是斯拉夫语的某个变种,巧在我也一样会。”
程真点头:“看来是伯爵给你的良好教育,让你学到了这么多有用的技能。对了,没看到伯爵有其他子女,那么将来你就是女伯爵了?”
may抿了抿嘴,喝了一口咖啡,抬起双眼说道:“也许是吧。不过那还早,我父亲的身体还很硬朗,而且我不想这么快接过家族的责任,还想着能在全世界四处旅行、多见识一些美景,也许——与自己喜欢的人多多相处。”
程真发现她说这话的时候一直盯着自己,不由得调笑一句:“你说的这个人,难道是我?”
“怎么,不行吗?”may说。
这下轮到程真无话可说了,咂了咂嘴,说道:“当然行,其实我也很喜欢跟你这种美女相处,不过你就不在意我其他女人的事情吗?”
“你们中国人总是这么严肃,为什么就不能让所有感情自然地发生呢?”may朝他眨了眨眼,“我们都还年轻,不是吗?其实我早看出那边的那位妹妹也喜欢你,说句实话,我不介意同她分享。重要的,是你对我有没有感觉。”
这样开放、大胆、又热辣的言语,反倒让程真有些无所适从。
好在这时,推着车子的小贩JAcKIE回来了,路过几人的时候低声提醒:“车队要启程了,我们也回去我们的车子那边。”
程真果断站起,不过一旁的may也立刻跟着起身,挽住了他的手,笑着说:“亲爱的,看来我们的欧洲之旅要继续了。”
后面另一张桌子旁,王依青一脚踢在了椅子腿上,如果不是旁边的Alan扶住,差点就要被绊倒。
……
车队的预定路线是从萨格勒布出发、再开往贝尔格莱德换班,然后南下前往斯科普里,再往南进入希腊境内;
在这条路线的旁边,程真早已规划好另一条供几人开车经过的路线,他、JAcKIE、Alan轮流开车,轮流在后座休息,保证押运“上帝武装”的车队或前或后、但始终在视线范围之内。
深入巴尔干半岛,隆起的山脉逐渐成为眼前充斥的景色。
公路向南一路延伸,偶尔能见到从罗马时代屹立至今的古老城墙,出现在车窗外远方的山坡上。
山谷中的河流奔涌交汇,绿意葱葱的山峦间天高云远。
在关注着车队的行进之余,几人也难以抑制地被这样的美景吸引。
……从又一次换班小睡后醒来,程真在车子后座上起身,正看到中间座位上的may双手撑在窗口,从车窗里微微探出头去看着远方;
她深褐色的发丝被风吹拂着,像是丝绸般在肩头舞动、挥洒,整个人沐浴在太阳光中,明艳的五官令程真心脏猛跳了一下。
may似乎感觉到他的视线,还转头对他笑了笑,说:“车队就在后面不远,我帮你看着呢。”
“哦……哦。”程真回答,心中不由得暗骂自己,怎么会这么没定力的。
就在这时,前面开车的JAcKIE也说了一句:“还有半小时,马上就到斯科普里了。在那里我们一定能碰到邪教徒的,大家都要小心。”
“……斯科普里到了?”
程真拍了拍自己的脸,令自己快速清醒起来,眼神逐渐变得锐利:“大家都化妆,这次我们要冒险靠近点,说不定还需要引导那个司机把关键情报透露给正确的人。”
Alan这时才有点怕,赶忙戴上自己的伪装,说:“难道要跟邪教徒面对面?万一被他们认出来怎么办?”
“没这个可能,所有真正面对面见过我们的邪教徒,现在都完蛋了;其他人充其量只是见过你这大明星的照片。只要我们进行基本伪装,他们不会想到我们有胆子在他们眼皮底下乱转的。”
程真下判断说,然后抓起自己的移动电话。
到了这个阶段,他就得要和真正的关键人物保持联络了……
为此,JAcKIE付了那个“司机”几万美金,还排练了不少次;而这次“信息泄露”,也是这个简单的计划最可能出岔子的地方,所以程真不得不慎重以待。
……半小时后,几人的车子进入斯科普里的街头,车上的几个人开始朝着旁边打量;
在行驶到某条街道的时候,王依青忽然出声:“你们看,那边那个酒吧,门口的那人是不是那个教的?”
众人看向了她视线投往的方向,果然看到一个黑袍人在酒吧门口分发传单。
程真说:“找个地方停车,我先下去装成游客、拿张传单回来就知道了。”
如果对方的确就是几人要找的邪教徒,那么下一步只需要通知那个司机来这里喝杯酒、说几句话,事情就成了一半了!
第117章 敌巢穴
“绝对是,绝对就是那个邪教没错。”
没用多久,may已经把程真带回来的传单翻译出来,讲给车上的另外几个人听。
甚至不用完全翻译,光是“自由之光”、“欲望是人类进步的源泉”,还有一些暗示性极强的符号,就能判断出这张传单、还有发传单的那个黑袍人,都绝对是出自几人正在寻找的“撒旦教”。
“……光天化日的,他们竟公开发这种传单拉人,他们是有多大的势力,警察都不管的吗!”王依青不由得感觉有些害怕,抱紧了自己的手臂说道。
程真一边拿出移动电话拨号,一边冷静地回应:“不是不管,恐怕抓了这些人也没用,发传单又不犯法;他们拉人肯定也不会是接了传单就立马入教的,怎么说也得考察几番、私下聊聊灌点迷魂汤,确定已经信了才让正式加入。”
这种组织的拉人方式大抵如此,不成为核心成员的话、很难透过发传单的人锁定他们的位置;
就跟在墙上贴小广告的人一样,看到警察来他们跑就完事了。
就算被警察抓住,以他们的狂热状态恐怕也是什么都不会说。
而且,现在因为国际政治形势的变化、东欧正乱成一团呢,光是维持社会治安都十分艰难了,想要再查邪教,恐怕没有那个余力。
如果程真不是联系了国际刑警,甚至还通过伯爵联系了当地的强力部门,提前组织、说是能找到邪教的驻地,那斯科普里当地拿这个教还真没办法。
……联系过那个预定要来表演一番的“司机”,告知地址之后,程真又打给了另一个号码。
“拉尔松警官?你们的人已经到斯科普里了吗?……太好了,等我进一步消息。”
通过龙九、曹sir等人联系到的国际刑警,已经办好了与当地警方跨国协同的手续,整个计划的最后一步:足够的暴力强制力,也已经到位。
现在万事俱备,只等鱼儿上钩了。
……很快,负责挂饵的人就走了过来。
又换过装的程真和may、JAcKIE,已经在酒吧门口坐下,在最危险、最可能被识破的位置关注着这一幕。
这个其实一个小时都没开过的“司机”到来这个地址,请周围的人喝了一杯啤酒,很快就和这些人打成了一片。
他开始在众人的包围中,用大着舌头的斯拉夫语吹嘘自己现在很有钱,为安保公司开车运送重要货物,跑一趟的钱回家都能过上半年的好日子了。
自然有好奇的人问他到底运的什么东西。
“嘿,你们没在新闻里看到吗?就是那什么‘上帝武装’呀。”司机酒醉“失言”说。
“你喝的这么醉还能开车吗?”有人又问。
“哈哈,我开到这就跟别人换班了,再等一个小时他们才离开斯科普里继续向南,我等下一个司机来了、去交了班,就可以在这直接坐火车回家去了。”
司机回答,然后又跟其他人扯了一会,才站起身,晃晃悠悠地离开了这个酒吧。
程真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他虽然听不懂,但有心人自然能听懂。
只是稍微歪了歪眼睛,程真就看到那个本来在发传单的黑袍人、突然把传单塞回随身带着的包里,在后面十几米远的地方缀在了“司机”身后,鬼鬼祟祟地跟了过去。
“成了!”他心中暗暗叫好,装作无意地四周看了看,没发现别的黑袍人,于是打手势让几人重新上车。
刚一上车,同样看到黑袍人动作的JAcKIE就喜上眉梢,低声说:“你们找来的人还真像那么回事,我看这‘撒旦教’这回是肯定要上我们的大当了!”
负责联系当地人员的may也笑了笑,说:“弗拉基米尔是个专业演员,你这次给出的报酬物有所值。”
旁边的Alan问:“那现在怎么办?”
程真说:“当然是远远跟上车队……那些人不会在斯科普里市内下手的,时间仓促也没法动用什么重型武器,我猜他们会在市外30到50公里劫车。”
等这个撒旦教劫了车,程真他们就顺势跟踪,相信就能找到对方的核心据点。
到时,集结力量的警方就可以全面出击、一举摧毁该教派的核心。
……
又过了一个半小时,程真他们的车已经开到了公路上一处临时停车区,JAcKIE和Alan拿着工具下车假装修理车胎。
运送上帝武装的车队,正从几人身边的路面上飞驰而过。
不过还没开出多远,在前方一个山坡下的转角,炒豆子一样连续不断的枪声就忽然响起。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驾驶座上的程真立刻探出头去,吹了一声口哨,装模做样的JAcKIE和Alan马上拉开车门跳上车。
那些家伙果然动手了!
车子隐蔽地跟上去的时候,正看到安保公司的押运人员从路基旁边迅速逃离。
这也是程真的吩咐,只要对方一动手,安保公司这边就可以撤离了,以确保自身安全为优先;那些邪教徒要的只是上帝武装,并不会追击他们。
……黑袍人们从两边山坡上的灌木丛中站起,聚集到停在路中间的卡车周围,发出一阵鼓噪声。
程真几人把车隐蔽地停在路边远远看着,只见那些黑袍人中的几个拉开了押运车的车厢门、钻了进去,想来是在验货。
不多时,验货的黑袍人又跳了下来,大声说了什么,这些家伙立刻又呼吼一阵,还向天开了几枪,然后迅速分成了两队。
一队人开上车、往公路旁边的一条小路驶去,另一队人则清理了现场、跳下路面,重新藏在了山坡上。
“还挺警觉的!”程真嗤笑一声,马上翻出斯科普里附近的道路交通图,递给了may:“看看他们上了哪条路,我们不要直接跟,去前面的岔路口、如果看不到他们再往回找。”
——押运车走向小路,很可能只不过是一种欺骗;那些留在山坡上的黑袍人,肯定是在注意后面有没有车辆跟踪,或者在监视有没有人报警、警方能不能跟上。
不过,程真也并非那么蠢的跟踪者。
may仔细看了看地图,点头说:“前方十公里左右,两条路重新交汇。”
“坐稳。”
程真立刻发动车子,一脚地板油。
几人乘坐的车辆,就像真正路过事发现场、却毫无察觉的普通车辆一样,没有跟着被劫持的押运车队拐向小路,而是沿着公路继续往前开。
大约十公里之后,果然重新看见了前方车队的车尾。
这下坐在旁边的JAcKIE都忍不住称赞:“程先生,你真棒,这些人的所有行动,全都在你的预料中!刚才我还担心会跟丢,看来是我多虑了。”
程真只是笑笑。
不可能跟丢的……虽然对方并不知道他在跟踪,但敌对的立场和携带的武器还是让他的【危机直觉】隐隐有所感知。
可惜这一年GpS定位系统还没开始正式运营,否则他也不用这么辛苦、还可以给这些邪教徒上点科技。
……又远远跟着车开了几十公里,车队突然拐向西边,沿着环山公路向群山中驶去。
在其中一个村落,车队还停了下来,黑袍人们把车上的东西卸下、换了另一辆车,把劫持来的押运车扔在村外,开着自己的车继续向山中进发。
程真几人一直谨慎地跟在这些人后面,没有被发现,一路来到了山脉中央,一处城堡群附近。
他没有再跟,因为前方的车子已经驶入了城堡最外侧围墙的铁门中。
打方向盘,把车子一头扎进路旁的树林里,熄火,大家下车。
may仔细地看着地图,然后果断做了标记:“就这里,直线距离斯科普里市区大概一百公里、走山路大概要绕两百多公里的地方,地图上是座废弃城堡。”
程真掏出移动电话,不过无法拨通。
他抬起头,看了看周围高耸的群山,叹了口气。
山景、古代城堡的确不错,不过此时也阻挡了他的移动电话信号。
这年代显然没有他穿越前那种堪称暴力的基建水平,特别是在巴尔干半岛这种未开发的山区。
说起来这撒旦教把基地建在这种地方的确有够秘密的,恐怕平时出门采购物资、都得绕几个小时才能回来;
别说发展邪教了,就是在这里搞大屠杀,外面也绝对没人知道。
程真转头看向Alan:“大明星,现在该你的太空电话发挥作用了。”
Alan只得掏出自己的卫星电话,交给了程真,嘴里还嘟囔着:“你会不会用啊?通话费很贵的。”
JAcKIE在旁边拉拉Alan的衣服,在他耳边低声说:“别在这丢人了,程先生比你有钱得多!”
程真熟练地打开卫星电话,拨通了国际刑警警官的号码,说道:“我是程真,我们已找到邪教基地,位置就在……”
这边电话刚刚挂断,那边眼尖的王依青就又低呼一声,说道:“你们看,又有车来了!”
众人藏身树后,只见又有几辆车从路上开了过去、驶进了城堡院内。
车上除了拿枪的黑袍人之外,还下来了一大堆包裹着头巾的女人,其中有几个神态自若、跟那些黑袍人调笑的,但更多的则是低着头、默默发抖。
……程真眼神一凝,转头看了看JAcKIE。
JAcKIE投过来的眼神证明两个人想到一起去了,异口同声地说:“掳来的!”
程真咬了咬牙,对身边人说:“我和JAcKIE潜进去看看,你们在这里等着警察。”
第118章 潜入城堡
二百公里的山路要走多久?
对于警察们来说,可能要至少两三个小时。
程真知道当地警方是有两架米-8直升机的,不知道动用直升机会不会快一点;
不过考虑到这个邪教的火力也并不弱,且有城堡作掩体,直升机直接突袭恐怕也只有坠机的份,警方应该还是安排飞机和地面人员一起到达,这样才更稳妥。
也就是说,最少两个小时内,程真不用指望能得到警方增援了。
但是城堡内已经有灯光亮起,那些从车上下来的女人也正在被驱赶入去,看来有什么事情马上就要发生。
……已不能再等,必须马上行动。
JAcKIE点点头表示同意,两人正要出发,却被may拦住了。
这位伯爵的女儿冷静地说:“光是等待太被动了。我已经把枪带来,完全可以在高处给你们提供火力支援;另外,实际上他们两个也可以在距离围墙更近的地方帮助你们,甚至跟你们一起潜入。”
程真转头看了看王依青和Alan。
王依青一反平日里天真无邪的常态,目光坚定地盯着他,显然是跟定他了;
Alan虽然害怕,但也对他说:“只有你们两个进去太危险了,而且你们只有两个人也做不了太多。别把我当累赘,好歹我也可以算个人手。”
程真回头,抬起望远镜,远远看了看城堡里的情况。
城堡的院里现在已经没有人,只有一米多宽的外围城墙上还站着两个守卫把风的黑袍人影,另外城堡顶端的望楼那里也有个黑色的身影在晃动。
至于其他人,应该已经都进门了。
看到这个情况,程真便有了计较,回头说:“也好,不过你们要看我信号行事;may,你的狙击枪装上消音器,JAcKIE,我左你右,把围墙上的那两个人干掉之后、得想个办法让他们看起来仍然像站着。”
JAcKIE左右看看,找来了几根分叉的树枝:“那简单,用这个架着他们的下巴和肩膀、撑在地上就是了,天色一黑、谁也看不出来。”
程真点点头,又说:“我看他们这个架势,一定有对讲机之类的东西互相联络。may,你教我们两句这里的话,‘一二三四’、‘没有人’和‘正常’都怎么说?”
may立刻把这几个词讲给了程真和JAcKIE,两人学了几遍,直到发音听不出太明显的错误才完事。
短暂的准备如此即告结束,两个人转过身、带着王依青和Alan消失在树林中。
may深吸一口气,回车上取出了自己的枪,一把把身上的连衣裙撕开了一条从脚腕直到腿根的开叉,高抬腿跳了两下,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背着枪、开始往山坡上方爬去。
她刚刚已经看好了能够俯瞰城堡院落的制高点,不过爬上去需要费些力气。
……
山区的黄昏来得特别快,刚刚还是一片明亮,转眼间阳光就已被西方的群山遮挡。
围墙上的黑袍人守卫很快打开了探照灯,左右两道光柱在城堡前的空地上来回扫过,外加上院中的灯光,一切侵入者理应无所遁形。
不过,JAcKIE自然有办法。
他敏捷地爬上了旁边的一棵大树,从工具包里掏出了钩索,甩了两下之后抛出去,正好挂在了围墙与山体连接的一处角落;另一端,则被他捆在了最粗壮的那根树枝上。
看了看探照灯左右摆头扫射的规律,JAcKIE把滑轮套在钩索上,找准机会奋力一跃。
就在探照灯的光柱从这边离开的一瞬间,JAcKIE的身影真如鹰一般掠过高空,迅速滑向围墙。
刚一落在围墙上,这边的黑袍人就好像有所警觉,往这边扭过了头。
JAcKIE却已经来到他身边,一手捂嘴、另一手反扣住黑袍人肩膀,用力一扭。
只听“喀”的一声脆响,黑袍人嘴里涌出一股鲜血,整个人都软了下去。
JAcKIE心虚地往其他方向看了看,发现没有人看到这里发生了什么,于是从身后拿起捡来的树枝,靠着探照灯旁的围墙墙角把黑袍人架了起来,再从他身上搜到一个对讲机。
从其他方向看来,这人好像还站在哨位上盯着外面一样。
“……搞定。”做完这些的JAcKIE立马俯下身,正准备溜下去,却看到院子里,围墙的阴影下伸出一只手,隐蔽地朝他招了招。
定睛细看,那正是程真;他身边隐约还有两个人影,应该是还跟着Alan和王依青,不知道什么时候、怎么放进来的。
“我顶你个肺啊,怎么这么快,比我还快!”JAcKIE心中腹诽,往围墙另一边一看——那边的探照灯旁边也靠着一个已不动弹的黑袍人,而且姿态比他刚刚处理的这个还更自然。
……服气,除了服气之外,“亚洲飞鹰”也没别的好说。
他根本想不出,程真是怎么做到的。
直到他爬下城墙,在墙根底下与几人汇合,才低声拉过Alan询问:“你们怎么进来的?”
Alan回答:“不知道,我抬头就看见城头上人影一闪,程先生好像鬼一样出现在那个黑袍人身后,那个人就翘辫子了;然后,梯子就从城头上放下来了。”
“还有梯子?!”JAcKIE挠了挠头。
不过现在不是讨论这事的时候,程真也没有解释“城墙里面本来就有准备梯子”的兴趣,只是对王依青二人说:
“刚才我看到有人从城堡侧面那栋塔楼里换了黑袍出来,我想那里存有他们的袍子;等会我去偷几件出来,然后我跟JAcKIE混进去,你们两个披着黑袍站在门廊下、记住不要露脸。
“有人问,你们就用英语说出来透口气;不用怕暴露,may的角度是能看到你们的,可以在关键时候帮你们处理敌人,接下来你们就守在这等我们信号。”
王依青点点头,说:“程哥、你……你小心点。”
JAcKIE撇了撇嘴:“我也要冒险的,干嘛不叫我小心点?”
Alan说:“你赶快跟程先生去吧,别在这拖时间了。”
……几人于是不再言语,各自行动。
程真又一次消失在阴影中,好像跟影子融为一体一样,不多时,就拎着四件宽大的黑袍回来。
JAcKIE想,这位程先生要是做个神偷,肯定比现在名声还大。
他没有把这个想法说出口,否则程真一定会告诉他:江湖八大行本来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我一个千王,会点做贼的手段也属平常。
几人赶快各自换好了衣服,程真还不忘多嘱咐了Alan一句:“看好依青,关键时刻到院子里去,让may帮你们。”
然后,他和JAcKIE就向城堡更深处潜入进去。
……
奇怪的是,走过好几条走廊,也没看见什么人;好像这城堡里的黑衣人,在同一时间全都消失了一样。
只有对讲机里传来过一两次问话,听不懂问的是什么,只能听懂中间夹杂的“一”、“二”这样的词。
在对方把“二号”问了两遍、无人应答之后,程真就抬起刚才搜来的对讲机,含含糊糊地用may教给他的马其顿斯拉夫语回答:“二号,正常!”
然后对方就转而问下一个数字了,轮到JAcKIE时自然也是同样作答,就这么混了过去。
JAcKIE的冷汗都要出来了,结果虽然真的蒙混过关,也让他感觉减寿三年。
……这个蒙混的方式太过于草率,而且两人已经深入虎穴、退无可退,一旦被发现,立刻就会被对方的大队人马包围、乱枪打死;
可是,程真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脚步稳定、姿态放松,好像回到了自己家一样。
JAcKIE在全世界冒险,经历过的危机数不胜数,但没有一次是让他如此恐惧、如同行走在刀锋边缘的。
为缓解紧张,JAcKIE不由得低声对程真说:“程先生,你的胆子是铁打的?这你都一点不怕?”
程真自然也怕,不过他最大的优点就是从不会让人看出自己有多怕;
有时他自己也怀疑,也许他天生就喜欢这种紧张感吧。
“……现在的对讲机没那么先进,他们听不出是谁的。”程真扭头低声对JAcKIE说,“不用管他,重要的是,除了这几个守卫,其他人都去哪了?”
就在这时,JAcKIE突然听到一阵杂音,看了看自己的对讲机之后才发现不对……这杂音并非从对讲机里传来。
程真也愣了一下,不过随即蹲下身,把手按在地板上。
那阵杂音过去之后,他抬起头对JAcKIE说:“下面,他们在地下一层!”
……
这座城堡本是依山体而建,石墙周围,还时不时能看到天然的岩洞。
声音就是透过岩洞,从下面一层传来。
此时,负一层的地下室中,大堂中央正聚集着几百个黑袍人;
他们坐在铺着红色毛毡的石制长椅上,表情狂热且专注地望向前方的讲台。
讲台上,一个把头发中间剃光、只留鬓角的小胡子黑袍人,正高举双手,进行着歇斯底里的宣讲。
在他身后的石制祭台上,一处透明玻璃箱里,正摆放着一套银色的全覆式盔甲。
头盔、板甲、腕甲、足甲,外加圣灵宝剑,正是全套的“上帝武装。”
叫喊了一阵之后,小胡子突然咳了几声,换成了英语:“今日是我们教中兄弟的扬眉吐气之日,最近全世界各地都有信来,我们的兄弟在上个月又已经增加了三千人!”
下面的人喊道:“赞美真神!”
小胡子满意地伸手压了压,又说:“而且,我们在斯科普里的兄弟为我们带回了伪神的武装,只要举行仪式毁灭它,我们的宗教就会成为正教,伪神的宗教就将消亡!下面我们请教主大人开启这个仪式!”
另一边,一个黑袍硬领就快比头还高、大腹便便的中年人走上前来,对着小胡子点头,用英语对着话筒说:
“各位兄弟,我是美国人,我的兄弟们有南斯拉夫人、法国人、意大利人、德国人、西班牙人。但在今天之后,我们将不分彼此,都是‘宇宙真理的子民’!……我已接受真神的昭示,欢乐女神将来到我们中间,我们将在真神注视下尽享愉悦、以繁衍的真谛击穿伪神的武装!”
第119章 仪式
随着那位教主的一声令下,一群带枪的人,押送着许多裹着头巾的女人来到现场。
邪教徒中出现一阵骚动,对于以“纵欲”为基本教义的这个宗教来说,现场出现女人会造成什么样的情形可想而知。
口哨声、下流的言语不绝于耳,甚至有人已开始当众做出一些不雅动作。
被黑袍人拥挤包围的女人们中间,已经有几个被吓得颤抖起来,低低的哭泣声开始出现。
连那几个明显是特殊工作者的、之前还和黑袍人有说有笑的女人,脸上也已经露出厌恶与恐惧的神色,显然她们已明白过来,这一次跟平日里的工作不同。
这是一个公开的亵渎仪式,目的就是针对“上帝武装”。
……就在这个石制地下礼堂的上方,廊柱后的空中回廊上,JAcKIE已经咬紧了牙:“这群混账,不,他们简直不能称之为人——简直是一群畜生!”
他身边的程真也已是怒火中烧。
不过和JAcKIE相比,他的思维还没有被怒火冲散,还能够维持运转;
此时他立刻想到了一个主意。
程真拉过JAcKIE,对他说:
“我有办法。现在我们都穿着跟他们一样的衣服,完全有可能混进他们中间;
“我看他们之中拿枪的大概有二三十个,其他人只是来参加仪式、并没有武器,我等一下会想办法从他们中间突然发动袭击。
“你先回头去找Alan,让他来门口等着,里面一乱起来,就赶紧把这些女人都救出去,告诉她们怎么逃出城堡。
“如果你还来得及回来,到时候你趁乱从那个教主身后跳下去、拿走上帝武装!”
JAcKIE回头看了看那教主身后的祭台,估算了一下距离,预想了一下将要采取的动作和可能的结果,说道:“好!”
说干就干。
程真也不问JAcKIE能不能做到,他对于“亚洲飞鹰”有足够的信心;
他只是立刻转头,装作刚来到这个地下礼堂的教徒,低着头从礼堂后侧的大台阶上走了下来。
那个正在讲台上讲演的教主、还有其他人,当然不会去注意一个穿着黑袍、低着头的自己人。
教主只是高举双手宣布:“赐予我们自由的真神,我们将就此践行欢乐、放纵的真理,用你的真理毁灭伪神的宗教。请你赐福于我们吧!”
他的手向下猛地一挥,礼堂里不知道埋设在什么地方的喇叭、突然开始播放一段听不懂内容的歌曲。
不,不能称之为歌,只能说是跟着邪异的调子哼唱的、无法知道说了些什么的经文。
程真刚刚混入人群之中,只感觉被这诡异的声音有些头昏脑胀,赶紧摇了摇头。
看向周围的邪教徒,只见他们脸上的表情更加狂热了,眼睛瞪大到血丝毕现的地步,张着嘴“嗬嗬”的叫着,用同一个节奏左右摇晃,脖子上的青筋都凸了出来。
……程真正想模仿他们的动作、却突然一愣。
不对……这不像是什么自然的效果,难道是打了针、或是吃了药?
【提示:检测到异种能量,属性分析中】
他这一个愣神,就立刻被站在讲台上的教主察觉出不对了。
教主威严地说:“那边那位兄弟,你为什么不服从真神的令谕?你的信仰是否还虔诚?”
程真无法答话。
他正震惊于系统的提示,同时喃喃自语:“异种能量?……不是,你们还真能搞出能量来?”
回过神来,周围拿枪的几个邪教徒已经面色不善地看了过来。
再看周围,那些本来仍在恐惧和绝望之中的女人,脸上的表情竟也在慢慢变得麻木呆滞,同时跟着音乐的节拍微微晃动起身体,看上去就好像提线木偶一样。
……不能再等了,要马上行动起来!
程真感觉到某种他不能控制、甚至无法理解的事情正在这座地下礼堂中发生,心脏也跟着狂跳起来——【危机直觉】正在提醒他,如果再不动起来,那就晚了。
“……那就照原计划……”
他一咬牙,掀开黑袍向前丢去,同时抽出怀中的双枪。
他的【枪斗术】就正是为了眼前的情形准备的,此刻他正要毫无顾忌地在这里大开杀戒。
“砰!”
枪响了。
抢在礼堂里的黑袍人抬起他们手中的AK47之前,一发子弹已经命中了其中一人的眉心。
一道血箭溅出,这人向后倒下,而这一枪,也正式拉开了战斗的帷幕。
瞪着满是血丝的眼睛,带着武器的黑袍人们咆哮着扣动手里的扳机、连可能会误伤到旁边同一教派的教徒都丝毫不顾。
可是,他们打不到程真。
全力发动【枪斗术】的程真,仅仅是几个简单的动作,诸如踏步、转身,弯腰、抬肘,就让黑袍人的所有子弹都打到了空处。
本来指着程真的准星,在他迅捷的转身中瞄向了身边的同伴;
本来抵在程真身上的枪口,在扣下扳机的一刹那被他的拳掌一顶、手肘一撞,就不由自主地偏转开,转而向着另一个方向扫射过去。
血肉飞溅中,程真却好似穿花蝴蝶、丝尘不染地躲过所有攻击。
【枪斗术】中的【身法】是如此高效,令他在枪林弹雨中反而有点如鱼得水。
……但他手里的那两把手枪,却总能在最准确的角度、最佳的时机,吐出最致命的枪焰。
刚一动手的三五秒钟之内,拿着AK47的邪教徒就倒下了十八九个。
被他们胡乱开枪误伤的其他邪教徒就更多了,场面一时变得极度混乱。
台上的教主一看情况不对,赶忙指着程真、对着话筒喊道:“他是真神之敌!杀死他!”
“……杀死他!”
好像是在众人口中荡起了回声,礼堂内的几百个黑袍人,顿时都向着程真扑了过来。
他们目眦欲裂,如野兽般吼叫着,甚至嘴角的口水都化为白沫向四周飞溅,看上去不像是信了教,倒像被什么玩意附了身。
程真的身法再厉害,面对着这些从四面八方举着手扑过来、好像要直接把他撕碎的家伙,也只能暂时退却。
他两把枪里可没那么多子弹,可以把在场的几百个黑袍教徒全都干掉!
……
“哇,什么情况,丧尸围城啊!”
一边开枪、一边后退,到礼堂台阶附近时,程真终于听到JAcKIE的声音。
只不过刚刚回过头去,就看到JAcKIE的眼神也开始变得呆滞,刚刚举起的枪正在缓缓放下。
“……JAcKIE,JAcKIE!不要听这个诡异的音乐,把耳朵堵上!”
程真立刻冲到他耳边,朝着他叫道。
JAcKIE被他叫的猛醒过来,咬紧牙关双手捂住耳朵,说道:“我腰包里有炸药!”
作为一个冒险家,他身上的炸药总是少不了的,倒不是为了杀伤敌人,而是在遇到某些无法克服的环境条件,比如坍塌的废墟、倒下的枯木时,可以直接用爆炸开路。
程真顺手就把JAcKIE的腰包薅了下来,果然看到腰包里夹着几根火腿肠一样的东西,上面还插着引线。
“……你这没有火啊!”他说。
JAcKIE已经撕下两个布条塞进耳朵里,没有听清他叫什么,只是冲上前撞开人群、敏捷地一个前滚翻,捡起了一把AK47就向黑袍人群扣动扳机;
泼水般的弹雨打倒了最前面的几个人,也终于给程真创造出了一点时间。
“你快炸!”JAcKIE回头喊道。
身后跟着一起来到附近的Alan连滚带爬地冲过来,递上了一个打火机。
程真也不管许多,直接点燃了引线,就把炸药扔向了涌过来的黑袍人群头顶上。
冒着烟的引线,消失在黑色的兽群中。
“轰隆”一声巨响,邪教徒们倒下了一大批,那诡异的乐声也终于被一时掩盖。
趁这个机会,程真赶快回头跟Alan说:“找到广播室,把这狗娘养的音乐停下来!不然的话,根本救不出那些人!”
Alan张口结舌:“我?”
“你行的,你是大歌星嘛,要相信自己。快去,我们的命全靠你了!”
程真拍了拍Alan的肩膀,回头又点燃了一支炸药。
Alan胸口剧烈起伏,最终还是一跺脚,回头跑了出去。
……
有没有搞错,我只是个唱歌的,不是所有音响设备我都熟悉的。
我开演唱会的时候,工作人员有几十上百个,他们才适合来关掉这广播。
为什么我一定要跟着来,为什么Lora已经明确拒绝我了,我还不乖乖地回香港。
……Alan想着这些,抹了把脸,手上湿湿的,不知道是头上冒出的冷汗,还是忍不住流了几滴眼泪。
这可不能让他们看见。
Alan想着,绕着地下礼堂周围开始转着圈的寻找。
他的确知道,广播室应该就在礼堂周围,很可能在一层,并且窗口部分会跟地下打通,整个围出一个两层高的空间来,能够居高临下地看清礼堂里的情况,以便在适当的时机播放音乐或者调整麦克风设置。
他相信这个城堡虽然古老,但既然使用了现代的播放设备,那么一定会采取类似的设计。
结果的确如此。
跑到转角处,已经看到等在门廊的王依青的时候,他终于发现了那道挂着“专业音频室,非工作人员勿入”的门。
王依青还在门口问:“怎么了,Alan,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没空讲啊!”Alan说着,沉肩猛地撞开了广播室的门。
里面本该有至少一个的黑袍教徒,不知为何并不在,可能是看下面打起来之后去帮忙了;
Alan短暂松了一口气,但又开始面对着一屋子的设备纠结万分,他真的不知道这些玩意该怎么用。
可程真刚才说,“我们的命全靠你了”。
——不行,我一定要做到,我一定能做到!
在心里给自己打足了气,Alan转过头,眼睛一亮。
他终于发现了自己知道怎么用的东西……那是摆在功放台上方的一只话筒!
第120章 异种能量
“不对,事情不对!”
JAcKIE打光了手里这把AK47的子弹之后,终于也觉察出不对了,扔掉枪回头对程真叫道。
“我早八百年就跟你说过不对了。”
程真无奈地说,但是当然,堵着耳朵的JAcKIE还是听不清楚。
两人把手枪、夺来的步枪甚至炸药都用上了,但是面前的教徒们并没有减少太多。
……他们的士气没有被重武器击垮,这是当然;这种邪教徒,就算死得再多、士气也不会崩溃的。
可是他们的人数也没有减少多少,这就有点不对劲了。
程真甚至看到一个被自己的子弹打中脑门的家伙,正在晃晃悠悠地试图爬起来,虽然因为中枢神经受损、这种简单的动作都没能成功。
那些被打中了手脚、躯干的邪教徒,则已经再度围了上来。
本该死了的他们,伤口还在汩汩流血,但仍然瞪大眼睛、拖着受伤的躯体,朝着两人伸出双手,一步步走过来。
礼堂的另一边,那些女人也有被弹片或者炸药掀起的石头碎片划伤流血的,但她们只是恍若未觉,仍然继续随着音乐的节拍摇晃着。
……在礼堂的讲台上,那个美国人教主猖狂地大笑,说道:“我们有真神的护佑,你们是没法对抗我们的。亚洲飞鹰,我希望你不要不识好歹!”
JAcKIE则说:“你说什么?喂,他说什么?”
“去打你的架吧!”程真无奈地说。
枪弹打光了,就用拳脚。
黑袍教徒继续扑上来,JAcKIE冲上去开始肉搏。
他的功夫拳拳到肉,招式间大概能看到一些南拳的影子,但也有一些源自空手道;程真只见他飞起一脚,把一个邪教徒踢开,又是连续几拳,打在另一边的邪教徒胸口。
只是,这么犀利的拳脚,好像也没能给邪教徒造成多大的伤害。
反倒是他,打倒了几个邪教徒之后,又被更多的邪教徒围了上来。
JAcKIE的脸色逐渐变得不太好,回头又对程真说:“喂,你还有什么别的办法?”
程真只是摸了摸鼻子,懒得跟JAcKIE说那么多,反正这家伙也听不清。
……他在等Alan找到广播室,也在等另一件事。
刚才系统提示说异种能量的属性正在分析中,现在也该有结果了吧?
【检测到异种能量,属性:混乱】
好,理所应当。
……这个邪教把纵欲粉饰为“自由”,视亵渎之举为“真神恩赐”,混乱二字实至名归。
那么,应该用什么办法来对抗这种“混乱”的能量呢?
与混乱相对的……应该是秩序,是不管程真本人相不相信、不管他认为是善是恶,都在这个世界上既存的秩序。
程真的眼光投向这班狂热的邪教徒背后、讲台后面、玻璃展示柜中的上帝武装。
其实上帝武装,究竟是什么东西呢?
它肯定不是真神使用过的武具,那么它究竟来自何方?这个邪教要毁灭它们,究竟是为了毁灭什么东西?
还有,系统的主线任务为什么一定要让他接触上帝武装、并进行信息收录?
程真脑袋里有很多问题,但只有一个决断。
就在他下定决心之时,喇叭里传来的声音突然一变。
Alan那令他在粤语歌坛知名的嗓音突然响起:“……啊啊喂喂,试音。”
接着是王依青恨铁不成钢的声音:“你试什么音,直接开始唱啊!”
然后又是may的声音,不过听起来隔得稍远:“你一定可以的,Alan,程真他相信你,我们也相信你。”
Alan说:“好,那我就要直接开唱了。……一切山洼都要填满,大小山冈都要削平,高高低低的要改为坦途,崎崎岖岖的必成为平原。”
听曲调,是经典的基督教圣歌,清唱剧《弥赛亚》。
“耶和华的荣耀必然显现,凡有血气者必同看见,因这是耶和华亲口所言……”
虽然只是清唱的歌声,但不知为何,竟然压倒了喇叭中原本混乱邪异的乐声和念文。
面前的邪教徒们瞪大的双眼中血丝逐渐消去,口中的嘶吼一时变成了痛苦的惨嚎。
他们惊愕地看着身上的弹伤、还有里面涌出的鲜血,在同一时间失去了支撑身体的力气,纷纷在程真和JAcKIE面前倒在地上。
那些被掳掠来的妇女,似乎也在同一时刻恢复了神智,看着满是鲜血的现场,害怕得聚成了一堆。
在地下礼堂入口处的台阶上,同样掀去黑袍的王依青身影出现。
她高举双手,用不太熟练的马其顿斯拉夫语高喊:“姐妹们,我们一起逃出去!”
女人们迈开犹豫的脚步,最后逐渐开始小跑,跑上了台阶,沿着王依青所指的方向,跑向了城堡之外。
……
讲台上的教主露出震惊的表情,后退几步,几乎跌坐在地上。
JAcKIE在程真的示意下摘去耳中的布团,对着那个教主冷笑:“现在你还有什么招数?”
程真则是拿起已经许久没有动静的对讲机,笑着打开通话频道说:“may,其他守卫都被你解决了?”
对讲机里传来may的声音:“是的,一开始是望楼上那个,后来有人发现了Alan他们两个,被他们引到院中,一样也被我开枪击杀了。”
对讲机在她手里,也就是说她已经确保了周边安全、所以才离开了狙击位,来到了城堡之中。
刚才从广播喇叭里听到may的声音,程真就已经放下了心。
那么眼下,也就只剩眼前的问题。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美国人教主,从腰间抽出一个新弹匣,按进了手里那把鲁格p08的握把弹仓中。
那个教主脸上满是冷汗,肥胖的身躯僵在原地,看到JAcKIE和程真向他走来,吓得高喊起来:“你们不要过来,我有真神的庇佑,你们伤不了我!”
“……我本以为你只是为了权欲,为了操控他人,想不到你真的信自己那套。”程真摇摇头,脚步并未停下。
JAcKIE在身边补充:“那正好,只是毁掉他的野心就太便宜他了,我们应该连他那虚伪、恶心的信仰也一起毁掉。”
教主牙齿打颤,赶忙回到讲台旁,按下了讲台上的一个按钮。
这个地下礼堂上方的天花板突然塌落了一块。
不,应该说是打开了一块才对;那一块地方,原来是道从这里通向一层的“楼梯”的伪装。
程真以为那是教主的逃生通道,立刻抬起手里的枪指向了他。
不过,教主并未前往那道楼梯;
反倒是那里有几个人,坐在楼梯扶手上滑了下来,面对着JAcKIE和程真站成一排。
那是四个高大强壮的黑人女性,身材甚至已经超越了“健美”的范畴,肌肉量已经不逊于很多男人。
她们身穿着方便活动的紧身装,却完全不会让人感觉有什么女性美和吸引力,只能感受到强烈的威胁。
程真摇了摇头,冷哼一声:“负隅顽抗。……JAcKIE,这几位女士交给你,那个领口比脸还高的蠢货交给我,有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不过你可得连我那份一起,让那教主死得不能再死才行。”JAcKIE也回答,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和脚腕,站到了四个黑人女战士面前。
程真立刻行动起来,双脚蹬地、迅速加速跑起来,绕过她们四个,向着那个教主猛冲过去。
那教主只感觉眼前一花,对面这个年轻男人好像比亚洲飞鹰还要更快、才一眨眼就已经到了面前,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楚过程。
他惊叫一声,赶快转身想逃,但程真已经又来到了他的面前。
“……你哪也去不了。你只有死!”
程真说着,他那把鲁格p08已经顶在了教主肥胖的下巴。
教主满眼恐惧地张开嘴,正想说些什么,程真却完全不给他机会、已经果断地扣下扳机。
“砰”的一声闷响,这个“撒旦教”的教主已经滚倒在地上。
“好嘢!”仍站在礼堂门口台阶上的王依青拍手叫好。
正在一打四的JAcKIE也不禁面露喜色,向后退了一步,对那四个黑人女战士摆手说:“哎,你们的老板已经死了,你们还要打吗?”
那四个女战士不由得齐齐回头、看了看讲台后倒地的教主。
……只是,程真却皱着眉头。
【危机直觉】告诉他,事情还没有完。
……
果然,他刚放下枪,就听到眼前传来一阵压抑的闷笑。
“嘻嘻嘻……哈哈哈……真神、真神没有放弃我。”
肥胖的教主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伤口,然后“呸”的一声,从口中吐出了一颗弹头。
“你们是、杀不死我的……我早说过了。”
他看向距离讲台最近的地面上掉落的AK47,眼睛一转,立马扑了过去。
可是刚刚捡起枪、回过头,他就发现程真不见了。
更糟糕的是,讲台后面放置“上帝武装”的玻璃展柜也已经碎开,里面好像少了什么东西。
头盔,还在;板甲,还在;腕甲和足甲,都在。
那么少了的是……
教主惊骇地端起枪,没等再转过头来,就听到一个冷酷的声音:“找我吗?”
脖颈僵硬地转过头,正看见程真已站在他身后,手里提着的,正是那把“圣灵宝剑”。
【检测到异种能量,属性:圣白秩序】
【异种能量已灌注】
……邪教教主正要把枪口调转指向程真,程真却已先一步动了起来。
那感觉,就好像是有股力量在引导着他的手臂,让这把本应沉重的宝剑如同无形无质般、在空中轻盈地划出一个半圆。
程真只觉眼前一白,剑锋上好似爆发出一阵耀眼的白光。
肥硕的头颅在剑锋上滴溜溜地转了好几圈,才掉落在地上,骨碌碌地滚到了一旁。
教主的身躯轰然倒地。
……程真呼了一口气,转头看向那把圣灵宝剑。
剑锋上连一滴血都没有沾,不过看起来仍是那件沉重、灰白黯淡的古董,之前的白光就像只是程真一瞬间的错觉。
对讲机里,may在说:“警察到了。”
的确,程真也听见了直升机旋翼的声音。
第121章 信
“这些警察,来得还真是‘及时’啊。”
坐在广播室的门口,看着警察们在城堡中出出进进,把死亡的邪教教徒抬出去、搜查城堡里的其他房间,Alan不由得低声抱怨。
他感觉有些脱力,不是因为他做了多少体力活动,而是刚才在广播里唱响圣歌之时、极度的紧张感带来的后劲。
JAcKIE从身后走来,拍拍自己这位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肩膀,坐在他身边,问道:“怎么,事情都解决了,你还不开心?对了,Lora呢?”
Alan笑了笑,也拍拍他:“她跟may一起在帮助警方确认那些女人的身份,警方会把她们送回家里的。”
JAcKIE点了点头,看了看Alan,把自己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Alan感觉到他的神态,问:
“是不是想问我和Lora之间的事?我想通了,既然Lora说不喜欢我,那我也无谓继续纠缠。
“在她遇到事情的时候,我做的最多的只是拖后腿,既不能提出解决办法、又不像你至少能保护她;
“我们俩带给彼此的,其实都只是麻烦而已。我当初追求Lora,不过是贪她够靓、或许也有跟你斗气想要压你一头的因素在,现在我突然觉得这些都不重要了,我只想回香港。”
JAcKIE不由得失笑,先是点了点头,然后才发觉不对。
“不用妄自菲薄,程先生也说你帮了大忙……等等,好啊,你这就承认你是专门要跟我过不去了是吧?”他说。
Alan斜了他一眼:“一世人两兄弟,你吃点亏又如何?对了,回香港之后我们去看看鹧鸪菜他们好了,大家多见见面,感情才不会淡。”
JAcKIE说:“说起来你大概还不知道,其实程先生他就是‘千王’,是香港程氏企业的拥有者,资产大概已经有好多个亿了,鹧鸪菜他们的侦探社也是受程先生资助才开得起来的。”
“什么,他这么有钱?”Alan诧异地说,“那他是为了什么、非要冒着生命危险来到这个地方,跟邪教大打出手?”
JAcKIE苦笑:“为了Lora呗。所以我说你退出也许才是对的,谁都看得出来Lora喜欢程先生,他们两情相悦,你呢也可以解放自己、去追求别的女孩子。”
Alan还是难以理解,不过心中难免佩服,他以前虽然觉得自己喜欢王依青,但自知无法为了一个女孩拼到命都不要的地步,如果要他直面邪教徒的枪口、他一定早跑了。
该怎么说呢,应该说输的不冤吧!
……当然,他不知道程真是有主线任务的,且其实也有足够的能力和自信解决问题,并不算特别拼命。
不管如何,他想到这里,心里觉得平衡了不少,又问:“那他……程先生呢?”
“哦,在礼堂里对着上帝武装发呆,问他就说在‘悟’,也不知道是要悟些什么东西。”
JAcKIE回答。
……
程真当然是在完成自己的主线任务。
触碰了上帝武装,并且在警察整理现场的时候、短暂“拥有”或“代管”了这套武具一段时间,系统给出的信息记录任务就已经完成。
不过此时他在想另一个问题。
如果说邪教的【异种能量】是那段邪异的乐声和经文的功劳,那圣灵宝剑的【异种能量】又是从何而来?
不,这个逻辑肯定是不对的。
在程真持宝剑杀掉那个教主、事实上终结了这个“撒旦教”之后,Alan随即停止了歌唱,广播里的乐声其实还继续了一段时间。
不过在这段时间里,不管是程真、JAcKIE还是其他人,都再没出现过之前那种头昏脑胀,感觉意识被震动乃至于逐渐同频的感觉。
所以问题不在于音乐,而在于这段音乐对这些邪教徒造成的影响。
……反过来想想,圣歌的作用是什么?
是感染信徒的情绪,让他们的思维形成谐振,信仰更加坚定。
虽然这里出现的是个邪教,不过他们的音乐应该也有相同的作用。
“凝聚信仰的工具。”
程真坐在石制祭台上,看了看身边的全套上帝武装,自言自语地说。
让那些邪教徒暂时忘却了被枪击中的事实、仍然能够有限度行动的;
让那个肥胖的邪教教主中了一枪不死、还能含糊地说话的;
这些混乱的【异种能量】,其实是由邪教信徒们的信仰而生。
……这么分析,一切就清楚了。
之所以在Alan唱出的圣歌盖住了那段音乐之后,邪教徒们身上的【异种能量】就消失,是因为缺乏了让现场所有人思维同频的工具,信仰无法具象化地影响现实。
那为什么教主身上的【异种能量】依旧好用呢?
因为他“教主”的这个身份,本身就是一个凝聚信仰的符号;他的信徒也不止礼堂里这些,还有在全世界发展出的千千万万的信仰者。
所以,哪怕邪教徒们都完蛋了,这个教主却还是能中枪不死。
——反之,系统所谓“圣白秩序”属性的【异种能量】,就是“上帝武装”的传说带来的、由一个“真神消灭邪恶”的故事引发的信仰。
既然是消灭邪恶的力量,自然只会在面对邪恶时出现,所以圣灵宝剑只有在斩下邪教教主头颅的时候,才展露出了一瞬间的“神秘性”。
程真长叹一口气,他已经彻底想明白了。
【关键信息已收录:上帝武装】
【主线任务已完成】
【组织信息已收录:东欧撒旦教】【人物信息已收录:伯爵】【人物信息已收录:马其顿撒旦教教主】【场景信息已收录:群山古堡,斩断邪恶根源】
【奖励已发放:系统升级,轻度写入权限开放(升级后),新世界种子】
【提示:系统升级期间,可以使用已获得能力,不可使用写入权限,不可使用新世界种子】
【……系统升级已开始……】
这些提示不断在程真眼前冒出来,而他只是微微合上眼。
是的,为什么这个世界的主线任务能够触发系统升级,他也一并想明白了。
所谓的【信任度系统】,其实不就是“信仰干涉现实”的具体表现吗?
只不过,系统给他的任务、和他获得的能力,远比这次的世界任务中遇到的“异种能量”要简洁、有力得多,最起码不需要他去传教,收他个万八千的信徒再发放。
……
没过多久,令人振奋的消息传来。
警察们在城堡的三层,属于教主的书房里发现了一本名册。
这个教派的信徒太多,这本名册并没有完全记录所有人;那些刚刚入教的底层信徒,甚至有可能根本没见过教主,只是听说有这么个教主的存在。
名册里记录的,其实是这个邪教的“重要信徒名单”……也就是至少有资格对外传教的成员,换成别的教来理解,最少也算个修士了。
国际刑警需要的也就是这个。
他们现在可以按图索骥,直接把这个教在各国的“组织力”摧毁;
那些被欺骗的信徒,倒是有可能并没有犯罪、只是在贡献钱财而已,无需警方抓捕。
在“组织”被连根拔起之后,他们最终或许还能回归社会与家庭。
警方将城堡里的所有资料带走,连带着一起带走的还有满地的邪教教徒尸体、还有被JAcKIE打晕的那四个黑人女战士。
也不知道她们是不是也笃信这个教,在教主死后她们也还是继续战斗、最后才被JAcKIE解决。
……那些被骗来、或者被强迫而来的女性,也在王依青和may的帮助下,被警方安全运回斯科普里市区。
may走到礼堂中,看了一眼程真身边的上帝武装,坐在他身边,说道:“没想到你真的把全套上帝武装找回了,我父亲一定很高兴。”
程真耸肩:“这是我们谈好的条件,我当然要执行。”
“只是条件吗?”may轻声说了一句,然后转而谈起正事:“那个安保公司的人很快就会抵达,他们会重新收起这上帝武装、运到雅典展出。”
虽然雅典那事、不过是伯爵利用自己的人脉安排的邀请,实际上是程真“钓鱼计划”的一部分,不过还真得继续实行。
因为事涉希腊正教会、在媒体上也已有很大声量,为了保全双方的声誉,展出必须是真的。
“那展出完了呢?”程真问,“是不是又会被收藏在伯爵那间不见阳光的小房间里,从此在历史上销声匿迹?”
may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两手中间轻轻握住,低声说:“大概如此,大多数古董不都是这样吗?不过我想,既然这次我们一起消除了撒旦教的威胁,那我父亲肯定也不会再那么小心,偶尔也会安排它出来展出,或者借给历史研究组织做一些‘非破坏性’的研究的。”
程真不想扫她的兴致,于是转移话题说:“对了,我还没感谢你,你那几枪不光救下了依青和Alan,还确保了我们能把邪教在此的所有主要力量毁灭掉。不愧是全欧洲射击亚军。”
may笑了笑,说:“可惜你没能看到,我最想要你看到我的能力、想在当时就听到你的夸奖。……反正你在欧洲也还会留几天,不如跟我去打猎好不好?”
有我【枪斗术】的能力在,恐怕你是抢不到什么猎物的了。
程真这样想着,微微一笑,对着may说:“好啊,回香港前正好没什么事做。”
第122章 送别与狩猎
在去打猎之前,几个人回到了斯科普里市区,好好休息了一晚。
次日早上,已经不想再留在欧洲的Alan就要出发回香港了。
王依青倒还不想这么快回去,可能是想黏着程真,可能只是不想再给Alan一些错误的认知、比如他还有机会之类;
JAcKIE解决了一大心病,打算在欧洲再游玩一段时间。
他在从维也纳开到斯科普里的“公路旅行”中,觉得东欧的风景也很不错,于是打算多跑几个国家,算是难得的休假。
至于跟Alan说过的、回港之后一起找鹧鸪菜聚聚的事,可能就得要再往后推一推了。
程真也没这么快回港,于是跟众人一起来到机场送别Alan。
Alan显得很是洒脱,也许是终于想明白了、不再患得患失,终于得以展现出真实的个性。
登机之前他特意跟程真握了握手,感慨说:“也许我一辈子也成为不了像程先生你这样的男人,Lora选择你是对的,我回香港后会好好反省。”
程真握了握他的手:“你不是也帮助我们铲除了撒旦教吗?既然你和JAcKIE都是鹧鸪菜他们的兄弟,以后不要叫我‘程先生’了,直呼我名字就行,或者叫他们给我起的外号‘乌骨鸡’。”
“那怎么行?我……我曾经对你很有成见,还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在背后说过你很多坏话,我觉得很对不起你。”
Alan赧颜说。
程真摇摇头:“我们大家都是男人,不要这样婆妈。Alan,你也是个很好的男人,只要懂得自尊、自爱、自信,那日后自然会再找到心仪的女孩子。依青她自然有选择权,而你也有。”
Alan没想到自己是在程真口中听到这样的安慰和鼓励,紧紧地握了握程真的手,说道:“谢谢,谢谢你,我一定能学会自信的。”
“当然啦,你是大歌星嘛。”程真笑说,“等我回港联系你,你可要给我们程氏企业代言啊……另外,代言费用少收一点。”
Alan也笑笑:“这可不能少。”
说罢,他松开手,向这边的众人告别,转身走向了登机口。
……
接下来离开的是JAcKIE,不过他的飞机跟Alan是反方向的,只是说要去找回自己的爱车,然后开着车从西欧一路往东欧过来。
“替我向伯爵告别,这次旅行我就不路过奥地利了。”他对may说。
may说:“我会的,不过我想我父亲跟你的联系肯定更密切,说不定他又会听说什么古董、藏宝的消息,然后找你帮他探险寻宝。”
JAcKIE连忙摆手:“哎,最近可别找我,我想休息一段时间。”
旁边的程真说:“真的吗?我可听曹sir说,你做警察的时候就是拼命三郎,为了办案连续两个多月不回家都试过;做探险家又是在全世界各地跑,短短几个月就发现了好多宝物。我看你是天生闲不下来。”
“也许还真是。”JAcKIE认真考虑了一下,随即笑道:“不过程先生你也是,为了跟自己无关的事情跑到欧洲来,还不得不面对邪教。我看我们俩闲不住的程度是半斤八两。”
程真回应说:“你也不用非得‘先生’来、‘先生’去的。既然我们半斤八两,以后有事你尽管想着我好了。”
“当然了!连这次的事情都没能难住程先生……乌骨鸡你,我实在很佩服你的身手和枪法,以后肯定会想和你多多交流的。难得的是,你这么有钱,竟然还这么犀利!”
JAcKIE说,然后转身跟王依青和may也说了再见,背上包裹,潇洒地走向了另一个方向的登机口。
虽说已经决定了要跟这两个男人说清楚,可是看着Alan和JAcKIE离开,身边的王依青也不由得感觉有点失落和寂寞。
更令她有危机感的是,程真接下来已经和may对视上了,一看就知道两人互相看对了眼。
“哎,我到底差在哪?难道是不够直接?”
她默默地想着。
那边的may开口说话:“你们两个也是肯定早晚要回香港的吧?”
程真点头:“是啊,只不过告别不在今天而已。”
may点了点头,伸手将长发拂到耳后:“那我们还有些时间,可以创造一些美好的回忆。”
……
也不知道may怎么办到的,她没有回到奥地利,就在斯科普里租到了三匹马,和程真、王依青一起来到了东方的猎场。
三个人其实都不是特别想要什么猎物,这次出来无非就是当成野游,畅览湖光山色、偶尔开几枪打点兔子什么的当成娱乐而已。
不过,may还是换了一套英姿飒爽、凸显身材的猎装来,有意无意地在程真面前展示着。
……另一个参与者王依青第一次使用猎枪,may特意靠过来教她如何瞄准、如何开枪、如何控马,还带着她离开程真的狩猎范围、亲手打到了一只野兔。
不过,把兔子挂在马鞍下的王依青却并没有显得多么兴奋。
从维也纳到斯科普里一路下来,她和may也早混熟了,看了看程真不在身边,干脆拨马凑到may身边,低声问:“阿may,你……你介不介意我问一些比较私密的问题?”
may一听就知道她想问什么,带着笑眼反问:“肯定是跟程真有关?”
“对。”王依青说,“其实在米兰的时候,我就向他表白了,可是当时他问我‘到底有没有想明白你需要怎样的男人’,这是什么意思?”
may叹了口气,伸出手来摸了摸王依青的短发,说道:“你们中国人成熟得这么晚吗?好像又不是……那么你一定没什么感情经验了。”
王依青翻了个白眼:“是啊,我确实没有……只是被JAcKIE和Alan那两个家伙追求过而已。对了,还有之前被人写过一大堆情书。”
“也就是说你没有主动追过别人。”may立刻指出了关键点。
王依青不服气地说:“我已经很主动了,难道一般不是男孩子应该追女孩子吗?”
“为什么非得男人主动?我们国家的人就不这么想。”may说,“程真问你这话,无非是想让你确认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他,还是只是需求安全感的一时冲动。”
“我……我是喜欢他啊!”王依青说。
may摇摇头:“那你喜欢他哪里呢?是不是他有些跟其他人不同的地方?”
王依青想了想,一时说不出来,只能反问:“那你呢?”
“哦,我喜欢他的自信、他的身手,还有他虽然保持礼貌、但从不屈从于爵位和权威的态度。”
may摊了摊手,大大方方地说:“他让我感觉到生命中久违的一种平等的刺激感……而且他这么优秀的男人,才有足够的资格成为‘女伯爵的情人’。”
王依青不说话了,低着头开始默默思考。
may继续循循善诱地说:“其实你已经知道答案了,只不过表达不出来。我看到你看着他的样子就明白,你需要一个足够‘成熟’、能替你做决定的男人。”
“呃……好像是,好像又不是……”王依青讷讷细语。
“那你说,哪些是,哪些不是?”may笑着问。
王依青想了想,突然开口说:“我觉得他的确‘成熟’,但那是一种……好像所有事情尽在掌握、遇到任何问题都有办法的从容。是的,我就喜欢他这一点!”
may微笑着说:“那跟我说的也差不多嘛。……你不会有厄勒克特拉情结吧?”
王依青不明所以地问:“那是什么意思?”
“既然你不知道,那就算了。好了,现在我解决了你的疑惑,该是时候把握住自己的幸福了。”
may说着,一拉缰绳,转而跑去了程真那边。
王依青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厄勒克特拉情结”是什么东西,气得要找这“伯爵的女儿”理论一番,不过却只看见她和程真同时纵马奔向了山丘上的树林。
……
“你难道是在让着我?我看过那些邪教徒的伤口,你的枪法肯定不是这么差的。”
在树林里开了几枪,may收起枪无奈地说。
程真对她的话并不作答,只是伸出手,绅士地让may骑马先行拾取猎物。
他的确放水了,不然的话、他的【枪斗术】就会令打猎一点乐趣都没有。
离得老远就能发现猎物、一枪致命,那还叫什么打猎,分明就是来捡猎物的。
may拿他也没办法,只不过叹了口气,就打马上前。
可是就在这时,意外突生。
程真的【危机直觉】猛地跳了一下,眼见着树林里突然窜出一个黑影,把may的马惊得扬起前蹄。
“小心!”他叫了一声,携带的猎枪已经迅速移到手里,“砰”地就是一枪。
转头看见may控住了马,没有摔下来,他这才放下心来,转头看向冲出来的东西。
那是一头不大不小的野猪,程真那一枪刚好穿过它的眼睛,此刻它已经死掉了。
may已经勒着马靠了过来,语带调侃地说:“……原来你不是不关心我,只是不愿意表达。”
程真叹了一口气:“大小姐,你还这么轻松,这可是最危险的生物,有时连神话英雄都难免栽在野猪身上。”
may无所谓地放开了缰绳:“既然这么危险,那我们就不要继续打猎了。”
程真看了看她,疑惑地问:“那要干什么,野餐吗?”
“嗯……我想的是,做一些更狂野的事情。”may脸色发红地说。
她熟练地在马背上站起身来,然后按住程真的肩膀,迈开穿着紧身马裤的大长腿,灵巧地转了个身,面对面地坐到了程真的马上。
或者说,坐在了程真的怀里。
第123章 不想错过
半天的狩猎下来,几个人都是满载而归。
反倒是唯一有狩猎经验的may打到的猎物最少,不过她却是最满意的。
猎物大部分交由猎场运营方称重处理,现代已很少有人会食用自己捕捉的猎物;
不过那头野猪还是很有纪念意义的,被挂在铁架上跟三位猎人合了个影。
……晚上,在斯科普里的酒店里,王依青拿着刚刚洗出来的照片,看着照片里神态各异的三个人。
照片里的她自己表情里带着一丝迷茫,另一边的may倒是笑得很灿烂。
至于程真?
他对于猎物好像完全没兴趣,那被猎场的人称赞说“难得一见的好枪法”也不过是他随手为之;
他对身边的两个女孩明显更关注,两手分别放在两人的腰上,表情看上去不过就是普通的旅行合影脸,把背景换成什么大教堂、立交桥、淡水湖都不会有任何违和感。
“哼,这个花心鬼。”
王依青把照片珍而重之地收起来,终于下定了决心,转头离开了自己的房间,敲响了程真的房门。
……是的,既然邪教的事情已经结束,她也不能再用“安全”为由,让程真继续住她房间了;
所以现在,她准备化被动为主动。
程真来到房间门口,打开门看到王依青的表情,就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还真被may说中了……依青,你想说什么?”
王依青说:“我想说我想明白了,我需要的确实是个成熟、从容,任何难题都有解决办法、从未失去自信的男人——也就是你。程哥,你今天如果不让我进去,那我们以后就不要再见面了!”
程真扶额,说道:“怪不得may一定要走……她都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只不过她帮我认清了我的心而已。”
王依青回答,然后突然知道了程真在说什么,质问说:“……may刚才就在你房间里对不对?”
“呃……对,所以现在我有九个女朋友,你确定还要喜欢我?”程真问。
“……不,现在你有十个女朋友了。”
王依青推开门走进房间里,感觉她从生下来到现在还从未如此坚决过。
程真还在垂死挣扎:“那我们也完全可以先从一起逛街、吃饭开始,你觉得呢?”
“在米兰的时候我们已经一起逛过街、吃过饭,还一起看过秀了。”
王依青坚定地摇头,然后一把把程真的房门关上:
“求求你不要让我再瞻前顾后,程哥,我不想错过你。”
……
次日,在“上帝武装”已经到达雅典、开始了展出行程的时候,程真几人终于回到了奥地利。
王依青重新变回了那个有些天真、有点娇憨、总是喜欢黏着程真的开朗女孩,似乎还比以前更加愉快了。
不过,在把may送回家之后,两人也总算要启程回香港了。
欧洲毕竟不是他们的家,时装周也早就结束,应该已是时候回到本来的生活中去。
再在庄园见到伯爵作最后告别之时,伯爵相当郑重地感谢了程真。
“你完成了你的承诺,找回了上帝武装,毁灭了我们的敌人,保护了我女儿的安全,还间接解决了我们家族的麻烦。从此以后你就是我们家族最尊贵的朋友,也将会是我个人重视的好友。”
伯爵说。
程真谦虚了几句,转而又问:“雅典那边已经彻底安全了吧?”
“当然。”伯爵举起烟斗笑了笑,“……如果不是为了你的计划,我们找的那个安保公司其实非常专业、不会轻易被邪教徒劫走古董的;国际刑警已经联系各国在实施抓捕,现在邪教徒也没有了,上帝武装更是相当安全。希腊正教会还聘请了一些考古学家,对上帝武装进行了研究呢。”
程真不由得多问了一句:“……研究的结果是?”
“根据考古学家的年代推定,这套盔甲中的头盔、宝剑是十字军东征时期制造,而腕甲和足甲是十字军东征末期,板甲则是14世纪的造物。”伯爵说。
程真恍然:“所以它们其实并不是几千年前‘真神’使用过的装备,也并非从一开始就是一整套。”
“是的,只不过从十字军东征开始到14、15世纪,一些对抗异教徒的骑士团确实使用过它们,也许也赋予了它们特殊的意义。”伯爵回答。
程真点头。
这只不过再次确认了他的推断,那就是“信仰”塑造了“上帝武装”的形象,并进一步塑造了那【圣白秩序】的异种能量。
至于上帝武装本身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有怎样的历史?信仰者并不真的关心。
……
又过了十几个小时,飞机在香港落地。
见到熟悉的街景时,程真和王依青都忍不住长舒一口气、放松下来。
也许王依青感触更深,因为这才是她从小到大居住的地方;
而程真……他来到这里其实也没那么久,不过除了认识的人、喜欢的人都在的这座城市,他还能称什么地方为“家”呢?
大管家菊子又一次开车前来接他,而且这一次还特意多来了一辆车。
因为程真如他所说的,带了一大堆纪念品回来。
不光是他的女人们人人有份;像是曹sir、修哥这种警界好友,鹧鸪菜、犀牛皮这种江湖兄弟,程胜、光头师父这些千门同行,小刀、阿星这两个徒弟和他们的身边人……大家都有礼物收。
也许只是给他女人们准备的东西更精致、更有欧洲特色、更有价值,更经过精挑细选而已。
坐上车的王依青忍不住醋意大发,嘟起了嘴:“……竟然还要我来出主意,给其他女人送东西,程哥你真是坏死了。”
程真拍了拍她的手,安慰说:“谁叫你在艺术这方面比我懂得多呢?而且她们拿到的都只是纪念品,你跟我在欧洲一起度过的日子、留下的回忆才是独属于我们两个的,谁也抢不走。”
本就有些天真的王依青立即被哄得开心起来,笑着搂住程真的脖子,脸蹭着他的脸,轻声说:“这些回忆还不够,你回到香港可也要常来找我。”
“……我当然想常常找你,就算不想常找你都不可能,你都跟我公司签了约了,你可是我们首席时尚设计师。”程真说。
送王依青回了家,前面开车的菊子忍不住笑起来:“又被程先生你骗到一个女孩子了。”
程真只好假笑:“失礼,失礼。我只是想大家都开开心心的,顺便……”
顺便也让他自己能够有放松下来的机会,虽说他本性很可能是喜欢挑战、喜欢紧张感的,但总是这么紧张那谁也受不了。
恰好,他很喜欢“美食”与“美色”,于是就正好选择这两样来作为紧张生活中的调剂,免得把弦绷断。
……接下来的几天,程真免不了到处跑,把手里的礼物送出去。
不管是女朋友们、还是男性朋友,礼物这种东西最好都是亲自送,才显得诚意;
他自觉现在还算不上什么大人物,没有忙到亲手送礼物的时间都没有的地步。
只不过,程真想不到,有人会专程给他也送来一份“大礼”。
接到菊子的电话,回到公司、自己的办公室的时候,程真意外地看见一个人。
“may?”
他惊讶地说。
坐在他椅子上的长发美女转过身来,正是伯爵的女儿may。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她笑着问。
程真当然惊喜,走过去抱了抱她,问:“你怎么这么快来香港了?”
may调皮地笑了笑,说:“我本来就更喜欢在全世界各地旅行,不想总是呆在我爸爸的庄园里、或者在维也纳生活。既然你是香港人,我更喜欢来香港有什么不对?”
程真笑着回应:“看来你是想我了。你这真算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may拍了一下他的胳膊,娇嗔说:“别以为我不懂中国文化,这句话不应该由你说,而是应该由我来说。”
两人笑了一阵,程真这才正色问:“对了,听菊子说你还给我带了礼物,这是怎么回事?”
may说:“礼物就在这里。”
她从旁边拿过一个不小的木盒子,放在了办公桌上,示意程真打开看看。
程真不明所以地打开盒盖,发现里面是躺在丝绸内衬上的一个青瓷瓶——当时在伯爵庄园府邸放置“上帝武装”的那个收藏室中,看到的那件越窑青瓷。
may在他耳边轻声说:“你是我的爱人,我的东西就是你的东西。我知道你不是想要这件古董,而是想让它归还到它本属于的文明手中;所以,我这次来香港,会以你和我父亲的名义,把这件瓷器捐赠给中国的博物馆。”
程真合上盖子,苦笑:“我不知道我值不值得你这么做。”
“当然值得,现在我又不想只把你当情人了。”may抱住他说,“我想在你的生命中占据更重要的位置;我想让你知道你对我也同等重要。”
“那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程真装作一副被逼无奈的样子答应。
“别急,还有别的礼物……我用我自己手里的财产成立了一个文化保护基金,打算放在香港;还会投资你的公司,你有没有兴趣帮我打理资产?”may对着他俏皮地眨眨眼。
那当然有兴趣了,连吃带拿一向是程真最喜欢的。
而且他知道may是为了什么这么做的,无非是想以后多来香港找他。
“好,你的基金我也来注资,正好我的‘程氏企业’支持的慈善机构也不止一个了。”
他承诺说,随即又抓了抓脑袋,问:“对了,其实我早就好奇,女王的丈夫一般称为亲王,那女伯爵的男人一般称为什么?”
“……称‘先生’呗,难道你不光要我的人、我的钱,还看中了我的爵位?少来啦!”may笑骂道。
第124章 系统升级完成
【系统升级已完成】
【信任度任务自由化完成】
在这个提示出现的一瞬间,程真立刻清醒过来。
他睁大眼睛看了看头顶上的天花板,轻手轻脚地把架在自己身上的粉臂玉腿抬到一边,然后从床边坐起,在黑暗中摇头起身、穿上拖鞋向着客厅的方向走过去。
只可惜就算动作这么轻,还是把身边的人吵醒了,被他挪开的那只手伸向床头,按亮了台灯,映出一张短发、睡眼惺忪、平素里的冷艳气质全被困意掩盖的俏丽脸蛋来。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龙九问。
程真无奈回头,低声回应:“没有,我正好想起一件事来,起来喝口水思考一下。你接着睡吧。”
龙九打了个哈欠,点了点头,说:“别熬太久。”
说着,她就熄灭了台灯,重新睡了过去。
这位G4特工平时是很警觉的,所以就算最微小的动作也会惊醒她;
可是她身边是程真、是她在任何情况下都最相信的人,所以即使惊醒、她也没有立即进入工作状态,反而是无比安心地再次睡去。
程真看着她的样子,嘴角流露出一丝温暖的笑意,随即立刻再严肃起来,来到客厅里,亮灯,坐在了沙发上。
……经过了几天的时间,【系统升级】终于完成了。
此时的程真已再无一丝睡意,全身心都专注在眼前的系统提示上。
没记错的话,系统升级会赋予他一项很重要的权限,那就是“轻度写入”;
光看字面,他完全猜不出这个权限是什么意思,也许只有试了才知道。
不过在系统升级正在进行中的期间,他既没法接任务、也没法使用权限,只能应用一些早已经被赋予他的能力;
直到现在,升级才终于完成,他也终于等到了尝试的机会。
“……系统,激活‘写入’权限。”程真在心中默念。
【权限已激活】
【请选择本次写入方向】
【一:主线任务奖励倾向性写入——你发现自己可以有意识、有目的地追求特定的任务奖励,将其他一切交给命运决定】
【只能在拥有“新世界种子”时使用,系统将根据写入的奖励倾向,自动选择世界、生成主线任务】
【二:信任度任务目标写入——你发现自己能够主动利用信任度系统激活特定能力,将其他一切交给命运决定】
【只能在已进入场景中使用,系统将根据写入的信任度目标自动生成信任度任务、获取能力,每场景仅限一次】
【三:目标世界写入——你发现自己能够有目的地选择“新世界种子”使用后穿越前往的世界,将其他一切交给命运决定】
【只能在拥有“新世界种子”时使用,系统将根据写入的世界信息自动生成主线任务、生成信任度任务】
【权限提示:写入权限不可连续使用,冷却时间视写入信息实现难度而定】
“暂不写入。”程真又是默念,眼前的系统提示瞬间消失、安静下去。
程真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皱眉思考起来。
系统给出的提示已经相当明确了,这个“写入权限”是一个三选一的选择题;
要么,他可以选择想要获得的主线任务奖励,比如“我想赚三千万”,其他一切交给系统随机生成;
要么,他可以在场景中选择想要达到的信任度目标,比如“我想让所有人认为我是和赌神高进一个级别的高手”,其他诸如任务视线、惩罚等交给系统随机;
或者,他也可以选择接下来要前往哪个世界,其中的主线任务和信任度能力都让系统来随机。
这的确算是一种“升级”了,至少程真如今有了最起码的选择权,能够有限地影响系统、获取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而不是被系统随便扔到某个世界之后、告诉他要成为摇滚巨星或者大胃王之类的。
如果程真不想使用这个权限、不去写入呢?
那系统无非就跟以前一样,选择一个新世界让他前往、或是利用【信息重叠】的锚点在这个世界继续叠加新剧情;
新剧情展开之后,再如往常一般生成一个新任务目标让他达到。
……不过等等。
好像刚才系统升级完成时还有另一个提示来的。
“系统,要求解释‘信任度任务自由化’。”程真喝了口水,靠在沙发上,继续专注默念。
【信任度任务自由化:系统升级成果,信任度任务和主线任务不再强制绑定】
【你发现自己可以通过写入信任度目标自动生成信任度任务,并在主线任务进程中获得信任度能力;完成世界所有主线任务场景后,该世界获取的信任度能力跨世界永久可用】
【提示:旧主线任务模式仍然可能在获得特定信息后自动触发】
“……好的,收到!”
程真嘴角不由得挑起一丝笑意,这个升级也很重要。
甚至如果配合上刚才的“写入权限”,他在任务过程中的自由度就更大了。
以他理解,这就是说以后不用非得在主线任务划定的范围内使用“信任度”获取能力;只要他觉得某种能力对完成主线有帮助,就可以利用权限写入信任度任务,先获取临时能力、再解决主线,最后把能力永久保留。
就像是当初对付仇笑痴、在泰国对付那个黑帮派来的高手时一样,使用信任度系统获取临时的搏击能力、枪法等等。
……想明白这些的程真心满意足,突然间心里又充满了野心与斗志。
他迫不及待地想尝试一下系统升级后的新能力,不过最快也只能等明天——他要预先准备好一切,包括行头、手枪、钱等等有用的东西,才去使用新世界种子、使用自己的写入权限。
所以喝完了手里的水,他又蹑手蹑脚地回到了龙九的卧室。
夜还深,准备等天亮了再做吧。
……
“啊?你们几个要住一起?”
早上洗漱完毕、吃完早饭,正打算去公司的程真,从龙九口中听到了令他惊讶的消息。
“你有什么问题吗?”龙九蹙起秀眉,“霸王花和一品香最近在训练女特警队,我也是客座教官之一,住在一起方便得多。”
程真摸了摸鼻子,说:“倒不是有问题,只不过感觉不太像你的性格。”
“我确实不太擅长与人交往,可也并不是自闭,我也有同事好友的;而且,谁叫我们三个都跟你有……那种关系呢。”
龙九无奈地说,“所以现在我把她们当亲姐妹一样,有难也肯同当;我们打算租一间离警队近一点的大房子,一起搬进去。”
“还租什么租。”程真说,“这段时间菊子一直在把公司的现金投资成不动产、再用不动产抵押贷款支撑运营,所以我名下的房子是越来越多。
“要离警队近的是吧?我在轩尼诗道西段好像买了好几套住宅,其中应该有一间一千三百尺的,够不够你们几个住?”
龙九一笑,脸上的冷艳表情顿时变成春光般明媚,她对着自己的男人调笑说:“好啊,你这是贿赂警务人员是吧?你可知警队内已经有人说你是‘警花杀手’了,当心我叫廉政公署来调查你。”
“谁嘴巴这么大,没把门的?……等等,知道我和你们几个关系的,应该就只有曹sir吧?这个老不正经的。”
程真说,然后顺着龙九的话举起双手:“……那好吧,既然madam你这么说,我只有认罪伏法了,快来拷上我、来调查我吧。”
龙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一下子变红,啐了一口,说:“死色鬼,没空理你,我还要翻工啊。你这家伙之前说让我注意政治部的资料转移,害我现在每天都忙得很。”
程真叮嘱说:“这是正事,关乎你未来的留任和前途,当然就算你不留任我也养得起你。”
龙九也严肃起来:“我明白。好了,你自己开车去公司吧,我得走了。”
程真笑着送走了龙九,帮她锁了门,自己赶回了公司。
……公司本来空置的一部分,现在被改成了王依青的工作室,Apple正在里面根据王依青的指导化妆试衣;
今天她要和《城市真鲜事》节目组一起去参加电视台的庆功晚会,据说还要上台领奖。
小刀也难得没在度假村,而是回公司向财务部诉苦,说财务部给水上游乐设施制定的预算太低了;
看到程真过来,他还拉住程真,说:“师父,你看我的计划书,这些设施都是必要的吔。”
程真翻开计划书看了两眼,敲敲他的头:“臭小子,照你这么搞法,岛上的客人都看不到大海了,拉开窗帘看到的全是你的游乐设施!给我把太高、太大的都砍掉,然后再报上来看看。”
小刀不敢顶嘴,只好嘟囔着“还怎么砍嘛”,回头找人重新修改方案去了。
……最后去找到菊子说了一声,又来到自己的办公室,程真站在窗前准备好了一切。
距离上次欧洲《龙兄虎弟》的主线已经过去好多天了,是时候再出发。
他看了看落地窗上倒映出的自己的身影,默念:
“激活‘写入’权限,选择‘主线任务奖励倾向性’写入。写入奖励信息:储物空间类能力或宝物。”
【权限已激活】
【信息已写入】
【检测到“新世界种子”,已使用】
【世界自动选择中……选择完毕】
眼前再度黑下去,水滴声又一次在耳边响起。
第125章 草亭,书生,贼匪
当视野重新清晰时,程真发现自己并没有在香港,甚至不在任何一座城市中;
他往下一看,看见自己正站在一条泥泞的土路上。
脚下是湿软的泥土,路中央被不知何时走过的车轮压出几道深浅不一的沟壑。
路边的石块上生着几点青苔,绿得发暗。
土路两旁的草长得极旺,几乎有一人多高,密匝匝地立着,不过不知是季节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青绿与枯黄交织;
随风轻晃时,草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藏着什么活物。
程真皱起眉头,扭头左右环顾。
四周看不见人影,只有风吹草动的声音,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鸦鸣。
……看来现在只有沿着路向前走了。
因为有路、有车辙,至少就说明有人类文明存在;路,本来就是人用来从一个居住地前往另一个居住地的。
他迈步向前,沿着这许久没见过的崎岖恶劣的土路往前走去。
好在在之前的世界提前做好准备的时候,他没有穿西服正装、更没穿皮鞋,否则光是这条破路就该要了他的命了。
大概走了二十几分钟,刚刚感觉背后有点见汗,程真便看见路边歪斜地立着一块石碑。
石碑半埋在土里,表面布满风雨侵蚀的痕迹,上面刻着三个早已褪色、看不太清的大字:“郭北县”。
程真停下脚步,盯着那三个字出神。
郭北县……这地名听着耳熟,像是在哪听过,或是哪部老电影里的场景。
他努力回想,不过天上的阴云中有隆隆的雷声滚过,打断了他的思绪。
看来是要下雨了,得找个地方避雨。
石碑前方不远处是破败倾颓、变作了一片废墟的城墙,再往前是一个往下的斜坡。
路的尽头,隐约能看见一块空地上有个石头、树干、茅草搭起的小亭。
那里看上去,倒是个避雨的好地方。
……来不及多想,程真再度迈步快走,要在雨点真正开始掉下来之前到达那个草亭才对。
不过他脚程太快、没来得及在乌云下的昏暗中注意;
来到茅草亭附近,程真才发现亭里原来有个人、正呆呆地望着他。
那是个年轻书生,穿着一身……应该是蓝布长衫,不过经过多次漂洗已经发白、看起来更像灰色了;
书生头上还戴着黑色的方巾,即使在这暗沉的天色下、也能看出面容很是清秀,眼神里带着几分茫然和好奇。
这人身边放着个旧书箱,看样子是赶路的读书人。
程真在亭前停步,抬头看了看天。
阴云密布,天色昏沉,空气里泛着潮气,刚才更打过了雷了,眼看就要下雨。
他不再犹豫,大步走向草亭,朝那书生拱了拱手,开口说:“叨扰。”
书生像是被惊醒般,连忙躬身还礼:“不敢不敢,兄台请便。”
……说完,书生的目光却仍停留在程真身上,上下打量,脸上露出困惑之色。
他迟疑片刻,终于忍不住问道:“这位仁兄的穿着何以如此奇特?仁兄腰下的裈裤为何形制特别,上衣的料子为何还会微微发光?仁兄头发怎么也如此之短?”
程真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的装束。
现代款的黑色夹克、工装裤、运动鞋,在这古意盎然的环境里确实格格不入。
书生说“微微发光”,应该是夹克衣料的防水涂层在晦暗光线下泛着微弱的反光。
他暗暗叹了口气。
穿越前,程真备齐了手枪、现金、行头,却万万没想到会来到一个连电灯都没有的古代世界……首先港币肯定是没什么用了。
“出门时一时匆忙,未及更换。”程真含糊应道,不愿多解释。
书生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好奇地凑近些,低声道:“仁兄莫非是……是方外之人?这衣料看似轻便,却非绸非缎,实在罕见。”
程真感受到书生目光中的惊奇与隐约的敬畏,仿佛自己是什么天外来客。
他心中微动——凑近了才发现,这书生比那“郭北县”的石碑更要眼熟啊。
“……这……哥哥,张国荣?”
他心里想着,正想问上几句,远处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粗野的呼喝声。
程真转头望去,只见土路另一头走来七八条汉子。
那些人手里提着钢刀、铁棍,衣服穿得歪歪扭扭,有几个干脆敞着胸膛,露出青黑色的纹身。
脸上横肉丛生,刀疤纵横,还有两三个独眼龙,用黑布遮住一只眼,活脱脱一副“山贼路匪”的刻板印象。
他们一边走一边大声说笑,言语粗鄙,目光四下扫视,像是在搜寻可以下手的肥羊。
书生脸色瞬间煞白,下意识地向程真身后缩了缩,声音发颤:“坏、坏了……一定是这附近的强人!看他们的样子,杀人越货肯定如家常便饭……”
程真站在原地未动,目光平静地扫过那群人。
他已经从“郭北县”这个名字和书生的脸里想起了这是哪个世界,也知道这伙人是干什么的……这些不是剪径的贼匪,或者说起码不总是。
他们应该是群“赏金猎人”,靠着把受官府通缉的同类抓到郭北县衙换赏钱来混饭吃。
当然,如果没有通缉犯可吃……那就只能重操旧业吃吃路人了。
就在程真想起这个世界应该是《倩女幽魂》的时候,系统提示也已到达。
【主线任务生成中】
为首的疤脸汉子已经注意到了草亭里的两人,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哟呵!这儿还藏着两只肥羊!……一个穷酸书生,还有一个穿怪衣裳的!”
他身旁的独眼龙嘎嘎怪笑:“大哥,那穿怪衣裳的瞅着像是有钱的主儿!衣裳还他妈会反光哩!”
另一人舔着刀锋,眯眼道:“书生剁了喂狗,怪人扒光了搜搜看!”
这群人显然没把程真放在眼里,只当他是待宰的羔羊。
原因可能是,程真对于这个世界来说太过于细皮嫩肉了,看上去跟一旁的书生差不多年纪、可能还更年轻,不像个老江湖。
所以,他们直接大摇大摆地围拢过来,脚步沉重,刀棍拖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书生吓得浑身发抖,几乎站立不住,只能死死抓住唯一一个不那么凶恶的程真的衣袖,颤声说道:“仁、仁兄……我们还是快、快跑吧……”
程真却依旧不动。
他甚至微微侧头,对书生低声说:“帅哥,站我身后。”
话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镇定。
书生一愣,看着程真平静的侧脸,忽然好像觉得心跳没那么快了。
他不知道“帅哥”是什么意思,不过后半句还是听得懂的,下意识地挪到程真背后,偷眼望去;
只见这位衣着古怪的仁兄腰背挺直,面对步步紧逼的凶徒,不光表情没变,竟连呼吸都没乱一分。
那群恶汉见状,笑声更猖狂了。
疤脸汉子抡起钢刀指向程真:“喂!怪衣裳的!现在跪下给大爷磕三个响头,再把你身上值钱玩意儿都交出来,爷爷留你全尸!”
独眼龙也跟着吼:“听见没?还不赶快跪下!”
程真缓缓抬起眼,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
他没有说话,只是右手微微抬起,看动作像是要探入怀中取什么东西。
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让为首的疤脸汉子瞳孔一缩。
他行走江湖多年,见过不少硬茬子,但眼前这人太反常了:既不求饶、不逃跑,也没有开口斥骂、装出一副狠人的样子来;这家伙眼神冷得像冰,仿佛他们才是待宰的猎物。
“你……你笑什么?”疤脸突然厉声喝道。
程真确实嘴角微扬,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我笑你们运气不好。”他轻声说,“偏偏在我刚到一个新地方、心情正烦躁的时候撞了上来。”
而且,偏偏他身上还带着枪。
恶汉们面面相觑,一时没听懂这话里的意思。
但那语气中的寒意,却让几个机灵的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书生在程真身后屏住呼吸。
他看见程真的手缓缓地抬到腰线上方,姿态放松、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却像一张拉满的弓。
天空适时响起又一声闷雷,乌云压得更低。
雨,就要来了。
……而就在雷声响起的同时,程真忽然动了。
“砰——”
本该是一连串的闷响,却好像融为了一声逐渐加强的爆裂。
程真那只抬起的手里,不知道何时多出了一杆黑铁的短家伙;
家伙前面还冒着一缕烟,空气中也弥散开什么东西烧着了的味道。
可是刀疤脸只是惊愕地摸向自己的胸口,没来得及感觉疼,只看到一手的血。
“什么东西……这么……他妈……快。”
他嘴里嘟囔着,栽倒下去。
而其实他已经算是死得慢的了,至少还能说句遗言;程真特意瞄准了他的心脏,至于周围的其他强人,天灵盖都已经被掀飞了。
土路上染上了一片片血迹,身后草亭里的书生,脸上的表情极度震惊,接着震惊就转化为了恐惧。
程真收回手里的枪,自言自语着:“冲动了,简直是浪费子弹。看来得整一把这个时代能用的家伙什。”
他冒着已经开始噼里啪啦落下的、每一粒都有手指甲盖大小的雨点,把外面刀疤脸和一个独眼龙的尸体拖了进来,然后从他们身上搜出了一些铜钱。
“喂,书生……”程真回过头,才发现那表面木讷、实际精得很的书生,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走了。
“好家伙,这是把我当成更坏的坏人了。”
程真失笑,转身继续搜检这些强人的尸首。
第126章 郭北县
草亭之外,雨水开始淅淅沥沥地落下,打在茅草铺成的屋顶上,汇聚成水流沿着边缘的草叶洒落,发出细密的“唰唰”声响。
程真瞥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的贼匪尸体,眼神平静。
他也的确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并非第一次杀人了……最多是第一次杀了几个古代贼匪,感觉有些新鲜。
虽说浪费了子弹,但这些人还是有那么点用处的。
蹲下身,挨个搜查尸体的时候,他首先从疤脸汉子怀里摸出几十枚铜钱,串在一条脏兮兮的麻绳上;
其他人身上也或多或少带着些钱……至少现在程真不用担心下顿饭没有着落了。
另一个独眼龙的腰带上别着一把长剑,剑鞘是乌青色的,抽出来一看,剑身寒光凛冽,刃口锋利,显然不是凡品。
看这些人的穷酸打扮,也许独眼龙把自己所有财产都花在了这把剑身上也说不定。
程真掂了掂剑,轻笑一声:“嚯,还有意外之喜。”
雨越下越大,天色阴沉,乌云翻滚、如同正在互相撕咬的墨色猛兽。
程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看了看这些贼匪的打扮,皱了皱眉。
按理说要融入这个世界,最好的办法就是换上其中一个的衣服……但是看看这些人穿着的破烂样子,身上的脏乱程度,程真实在下不去手。
而他身上穿着的黑色夹克,在这古代背景下的确也扎眼得像个异类,刚才书生和贼匪都觉得他有些奇怪。
……不过,仔细想想,倒也不是没有折中的办法。
程真解下夹克,用袖子在腰间紧紧捆住,衣襟垂下遮到两个裤脚上方,乍一看倒像这个时代常见的宽松下裳。
又从一具尸体上扯下装钱的布袋,用长剑“嗤”地劈开,裁成一块方布,在头顶捆成幞头。
可是,程真的短发撑不起形状,幞头瘪塌塌地垂着,显得有些滑稽。
程真左右看看,叹道:“几位,反正你们要头发也没用了。”
薅起一个脑袋顶上还算干净、不像长了虱子的贼人,他手起剑落,割下一团贼匪的头发,用另一块布包了,胡乱塞进幞头里充填。
这下,临时包成的幞头鼓胀起来,勉强伪装成里面有发髻的模样。
……《倩女幽魂》的世界可是明确有鬼的,希望这几位贼匪没有化作厉鬼的本事。
他现在头戴黑色幞头,上身是本来在现代叫“衬衫”的、带方领的白色对襟短衫,下身捆着夹克改的“下裳”,腰后挂着那把乌青长剑,手里拎着一小包铜钱。
除了皮肤仍然细皮嫩肉,倒也有七八分像这世道里行走的江湖人。
收拾停当之后,程真站在亭边,静静等着雨停。
风卷着雨丝扑进亭子,那书生宁采臣吓得逃之夭夭后,只扔下一个比石头还硬的馒头,还有一地狼藉。
亭外土路上,尸体身下的血迹被逐渐冲刷干净。
程真并没有替这几个贼人收尸的兴趣。
“主线任务也该来了吧……”他只是低声自语,目光投向郭北县的方向。
他现在不知道主线任务具体是什么,只知道既然是在倩女幽魂世界里、那肯定绕不过书生宁采臣。
……
雨势停下的时候,宁采臣跌跌撞撞跑进郭北县城,浑身湿透,长袍下摆沾满泥浆。
他在一家香烛纸钱店门口停下,哆嗦着向老板借水冲洗。
店老板是个尖嘴猴腮的中年人,眼神精明,正懒洋洋地倚在门框上,朝着门旁边指了指。
宁采臣一看,那里正有一桶水。
他郑重其事地谢过老板,一边在水桶里搓洗袍角,一边感激地说:“多谢老板!您真是好人,不像我在城外碰见的那些强盗……还有那个怪人。”
老板嗤笑一声,看檐前不再滴水了,于是把贴着一堆堆黄符纸钱的门板从屋里拿出来重新摆在门口:“我可不是好人,这世道,好人活不长!桶里的雨水是老天爷的,又不是我的,你爱用就用。”
就在宁采臣搓洗长袍的时候,街上的人慢慢又多了起来;
青色的砖墙之间渐渐又挂上了五颜六色的招牌彩旗,表面发灰、坑坑洼洼的石板路上,带着刀剑的江湖人们又开始大摇大摆地行走。
不过虽然市面重新热闹起来,倒没有几个人来这香烛店。
老板感叹:“死的人多,葬的人少。”
无聊的他转头上下打量宁采臣,说:“看你倒像个读书人,叫什么名字?在县外碰上什么人了?”
宁采臣忙拱手:“小生宁采臣,是来郭北县收账的。”
他压低声音,脸上余悸未消地说:“城外草亭里,我遇上一群强盗,还有个短发年轻男子……那男人穿着古怪,眼神冷得吓人。贼匪们围上去,他、他几下就把人全杀了!手都没抖一下!”
宁采臣说着,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那人杀人时还在笑……像砍瓜切菜一样。”
香烛店老板听得眯起眼,咂咂嘴:“嘿嘿,这年头,杀人不眨眼的狠人多了去了。算你运气好,没被他顺手宰了。”
正说着,街口突然涌来一大群持刀汉子,衣着杂乱,眼神凶悍。为首的是个壮硕大汉,手里攥着一叠通缉令,目光如鹰隼般扫视路人。
他们一眼盯上宁采臣,猛扑过来,把他死死按在门板上。
“别动!让老子看看你是不是通缉犯!”
汉子用蒲扇一样的大手掰过宁采臣的脸,粗鲁地捏着他的下巴,叫身边的小弟一张张翻着县衙贴出的通缉令,眼神审视比对着长相。
宁采臣吓得魂飞魄散,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比对片刻,大汉啐了一口,随手一巴掌扇在宁采臣头上:“妈的,不是通缉犯就滚远点,别挡着大爷发财!”
一群人哄笑着扬长而去,像一阵腥风刮过。
宁采臣瘫软在地,心跳如擂鼓,赶快拎起书箱,朝反方向跑走。
他抬头四顾,发现这郭北县城的街道上,类似场景比比皆是。
两个江湖人因碰撞争执,一句“你瞅啥”就拔刀相向,乒乒乓乓地对砍起来;
身后有人高喊“不要走”,人群立刻骚动,一个无辜路人被误认成逃犯,瞬间被乱刀砍倒,血溅三尺。
等刀剑离身时,尸体横陈街心,无人理会,只有瘦骨嶙峋的野狗凑近嗅闻。
宁采臣脸色惨白,喃喃道:“这、这世道简直疯了。”
香烛店老板却突然追出来,一把从宁采臣背后揭回一张黄符纸钱,瞪眼骂道:“好你个书生,我好心借给你水,你偷我店里的纸钱?!”
宁采臣才知道原来自己刚才被按在门板上、湿透的背后沾下了纸钱几张,连忙摆手:“别这么说嘛老板,这种钱我可用不着。”
老板冷哼:“你早晚用得着!”
说罢,揭回之前扭头回店,留下宁采臣独自发抖。
……宁采臣哆嗦了一阵,心想:“我既然是来收账的,那还是赶紧收了账离开这鬼地方为好。”
于是,他连忙快步赶往这次的目的地之一:县城里唯一的客栈。
……
客栈大堂的门敞开着,大堂里人声鼎沸,江湖客、商贩、流民挤作一团,酒气混着汗臭,夹杂着几点油腥味扑面而来。
宁采臣走进客栈,终于松了口气。
可他一抬眼,就立刻又僵在原地;
那个城外杀人不眨眼的怪人,竟就坐在大堂中央!
只是,怪人此刻的模样已是大变:
头顶黑色幞头,腰后悬着乌青长剑,衣着虽仍有些古怪,但已融入人群。他站在桌子旁边,一只脚踩长凳,姿态从容,面前桌上放着一只藤编骰盅。
周围围了十几条汉子,个个眼神贪婪或紧张,死死盯着骰盅。
宁采臣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躲到柱子后,心脏狂跳。
“他、他怎么会在这里?!还换了打扮……”
……程真没注意到角落里的书生。
他正专注于眼前的赌局。
骰盅扣在桌上,他手指轻敲桌面,目光扫过围观的江湖人……有几人额头冒汗,有几人喉结滚动,还有人咧着嘴,露出黄牙、兴奋地狞笑着。
“买定离手。”程真声音不高,却压过大堂中的嘈杂。
他顿了一顿,伸手掀开骰盅。
三颗骰子清一色红点——三个六。
“三个六,豹子,通杀。”程真嘴角微扬,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周围顿时一片哀嚎。
“又、又是豹子?!”
“这都第十二把了!邪门!”
“老子带来的钱全输光了……”
店小二机灵地窜上来,把桌上堆成小山的铜钱和碎银扫进托盘,小跑着送到柜台。
掌柜的是个细眼大鼻子、留着两撇小胡子的老头,看到钱来,搓着手笑得见牙不见眼,低声对伙计说:“怪不得这年轻人说自己是‘千王’,原来真有两下子!这手段,比县太爷请的荷官还厉害!”
他看向程真的眼神里,满是敬畏和贪婪……这可是尊财神爷。
程真慢条斯理地收着骰子,目光似无意地扫过众人。
他享受此时感觉到的这种掌控感,不过想赢这群废柴实在太轻松了……轻松到他想打个哈欠。
突然,一个输急眼的壮汉猛地拍桌而起,拔刀指向程真:“你妈的!连续十二把,把把都是你坐庄的赢……你出老千!老子砍了你!”
他脸红脖子粗,刀尖颤抖,声音洪亮,让整个客栈大堂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目光聚焦在程真身上。
宁采臣在柱子后捂住嘴,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程真却笑了。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真是想瞌睡就来枕头。”
右手已缓缓按向腰后的剑柄。
第127章 出剑
程真当然不是为了挣点银钱、才在客栈里搞出这个赌局来。
他从来没有自己在赌局里下过注,现在也不打算改变这个原则。
……他之前是跟客栈老板说好了,还顺便表演了一下摇骰子的绝活;
客栈老板眼珠子差点没掉进钱眼里,才让程真在大堂里引那些江湖人来赌。
赌局里,庄家的本钱是老板的,赢了的钱都归客栈老板,不过赌局结束后程真也能拿到一部分,还可以在客栈里随便吃、随便住、随便吩咐伙计。
如果用现代人的理解,程真充当的也还是个“技术顾问”的角色。
而且,程真也不只是为了吃住而这么做的。
他的主线任务终于已经生成完毕了。
【主线任务场景一:信息收录任务——接触燕赤霞的“剑匣”,直到系统信息收录完成】
【成功奖励:储物法宝概念设计】【失败惩罚:消除已拥有的一项能力,无能力则支付生命】
而主线任务生成后不久,他对系统的【写入权限】也已经冷却完毕。
所以,他已经可以重新利用自己的权限,在这个世界上获取不用枪也能保证自己安全的第一个能力。
“系统,使用写入权限,选择写入信任度任务目标:让在场所有人认为我是剑术高手。”
【权限已激活】
【信任度任务目标写入中:剑术高手】
【信息已写入】
【信任度任务已生成:刀剑无眼——你要让面前的这些江湖人知道,剑在不同人的手里,能够达到的效果也截然不同,面对你这样的高手,他们毫无胜算】
【初始信任度:35%】
程真对周遭的江湖人冷笑,右手稳稳握在剑柄上。
“我早看出各位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既然敢跟各位赌钱,自然是有所倚仗。”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你们要验骰盅、验骰子,或者改个赌法比大小,我都奉陪。
“可你们要是听不懂人话……”
他手指轻轻敲击剑鞘,“那我就只能让这柄剑替我说话了。奉劝你们一句,不要在高手面前耍威风,不然吃亏的是你们自己。”
【信任度:40%】
拿刀指着他的壮汉啐了一口,满脸横肉都在抖动。
“什么玩意,敢在这里大言不惭!看你细皮嫩肉的好像个兔爷一样,剑在你手里能有什么用?呸,腰里揣个死耗子,冒充打猎的,还他妈高手!”
他朝周围吼道,“兄弟们一起上,宰了这骗子分钱!”
周围又站起三个持刀汉子,眼神凶狠地围拢过来。
桌子旁边围着的其他江湖人,已经知趣地退开。
眼看几个强人围了过来,程真不慌不忙,脚下轻移,利用【枪斗术】中的身法侧身避开最先劈来的刀锋。
手腕一翻,剑鞘末端精准点中另一人手腕。
“当啷”一声,钢刀落地。
紧接着他转身一脚踢在第三个江湖人的屁股上,那人踉跄着扑倒在地,摔了个狗啃泥。
程真的手始终按在剑柄上,剑未出鞘。
【信任度:50%】
……这些动作甚至用不着【剑术高手】的能力,无非是一些用他此刻具有的眼力、身法和动作精准度就可以完成的操作。
不过,他终究还是要出剑的,不然怎么完成这个“信任度任务”、真正成为高手呢?
程真环视众人,腰背挺直,扶着剑,做出一副目无余子的高傲样子来。
他语气淡然地说:“须知上天有好生之德,我本不愿意出剑杀人。”
“可是,若各位仍然不识抬举……”
他眼神一冷,“剑一旦出鞘,可就不长眼了。”
不知道眼前的几个人有没有被他这高手的气势吓住,不过躲在柱子后面的宁采臣倒是已经吓得浑身发抖了。
这书生终于忍不住出声:
“是真的!他、他在城外一眨眼就杀了好多人!你们快去报官抓他啊!”
程真转头,在大堂里发现宁采臣,嘴角微扬:“还真是巧了。”
他根本不在意报官的威胁——街上死了那么多人,就刚才还被砍死了两三个,官府管了吗?
这个世道死人这么多,官府只管抓通缉犯、给赏金猎人发钱,寻常厮杀根本无人过问。
看看周围的客栈老板、还有这些江湖人士,谁想着去县衙报官了?
不说别的,只要一上堂,能不能抓人不说、恐怕就先被那贪财如命的县官老爷刮去二两“报案银”啦。
……程真喜的是,想不到宁采臣此刻也正好在这,主线任务有了着落了。
出乎意料的是,宁采臣这番话虽然没有说服任何人,但反而让江湖人开始迟疑。
“这家伙在城外杀了人?”
“好像确实听人跑回来说,城外草亭那里死了一堆人,伤口奇特、都是一招致命!”
他们互相交换眼神,握刀的手微微发抖。
“难道……真是高手?”
“这架势可不像装的……要不是高手,他哪来这么足的底气?”
“要不……算了吧?”
【信任度:80%】
领头的壮汉气得满脸通红:“我们带来的钱都输光了!不宰了他、把钱抢回来,咱们难道喝西北风?跟老子上!”
他率先挥刀扑上,其他人见状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刀锋再度袭来。
程真一撇嘴,心说来得好,一起上就更好了!
因为他已经发动了【三秒真男人】。
【信任度:80%……】【信任度:70%】
乌青长剑骤然出鞘。
一道寒光如电闪过,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在场的所有人,都被那凌厉的剑光所摄,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噌——锵——”
剑锋在空气中轻颤,发出锐利的嗡鸣。
程真的身影,已经不知何时落在了四人身后,手腕一抖,缓缓地收剑回鞘。
【信任度:82%】
“怎么回事,那家伙哪去了?”
那四个江湖人眼前一花,此时才反应过来目标已然不在原地,再转过身来,才发现背对着他们的程真。
他们惊讶于对方的速度,但是互相看了看,身上似乎没有出现什么伤口。
“……哈!不过是装神弄鬼而已!”壮汉正要嘲讽,头顶突然一轻。
四个发髻齐刷刷滚落在地,几个江湖人手里的刀当啷落地,手忙脚乱地捂着头皮,披头散发的模样狼狈不堪。
大堂里顿时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一剑削落四个发髻,却未伤及头皮分毫;这是何等精准的剑术,更不用说众人谁也没看到程真是怎么做到的!
所有人刚才的记忆里,只有那一道白练般的剑光。
【信任度:100%】
【信任度任务已完成,你已是这个世界顶尖的剑术高手】
【临时能力已获取,主线任务进程中可用;完成本世界所有主线任务后可永久保留】
宁采臣把所有想说的话吞回了肚子里面,连滚带爬地躲到柜台后面,抓着掌柜的衣袍,牙齿打颤。
也许他现在已经在后悔,刚才为什么要多口说那句话。
掌柜的也没发现宁采臣,只是盯着程真,张大嘴巴,手里的算盘都忘了拨。
周围的所有人都看着这边,那四个披头散发的江湖人脸色惨白,双腿发抖。
壮汉感觉一股热流沿着大腿内侧流下,裤裆湿了一片。
刚才那一剑,只要再低上一寸……现在他的命就没了。
这四个家伙连句狠话都不敢说,连滚带爬地逃出客栈,连地上的刀都忘了捡。
程真在他们背后摇了摇头,回头环视大堂:“不好意思,各位,一点意外。还有人想继续赌吗?”
“不不不,我没钱了。”
“我赶着回家,我老婆生儿子。”
“我也赶着回家,我妈快要把我生出来了。”
众人纷纷低头,无人敢与他对视,输钱最多的几个赶忙找个借口跑出了客栈大堂。
程真只有耸耸肩,走到柜台前。
掌柜的如梦初醒,看着刚才伙计端过来放在柜台上的银钱,只有苦笑:“这位大侠,您这么厉害,何必用这种手段赚钱呢……”
话是这么说,他却不敢怠慢,仔细清点银钱,把程真应得的那份推了过来,一分不少。
程真打开自己的钱袋,把赚到的钱扫了进去,不过在柜台上留下几块碎银。
他笑了笑,指着柜台后瑟瑟发抖的宁采臣:“这小兄弟认识我,他住店吃饭的钱,算我账上。”
又对掌柜说:“对了,麻烦掌柜的你安排伙计,给我订制一身武士服,要精致点的。如果要量身,叫他们直接上楼找我来。”
掌柜的连忙答应:“诶,您放心,一准麻溜地给您办到。小二,快带客官去上房!那个谁啊,带着钱去找成衣店,告诉他们越快越好。这位小兄弟,你别拽着我衣服了,赶快去选个房间吧?”
程真道了声谢,转头朝宁采臣笑了笑,转身上楼。
宁采臣看着他消失在楼梯转角后,突然从掌柜的身后跳起来:
“……哎哟,我不住,我不住!”
他根本忘了自己是来做什么的,连账都顾不上收,头也不回地冲出客栈,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
第128章 兰若寺
事实证明,哪怕是在古代、《倩女幽魂》这种混乱的世界里,有银子也可以活得很不错。
当然,主要也因为这客栈虽然鱼龙混杂,但还真不是间黑店;
更主要的是,程真还证明自己有足以保护这些银子的武力。
程真回房间之后,店小二就殷勤地给他准备了热水、让他总算洗去了周身的汗尘;
成衣店的人过来量身,发现程真身材标准,店里尺寸最高大的劲装成衣正好合适,干脆也不用另做了,把现成的衣服碰来给程真换上。
程真头顶还是那随手绑来的幞头,不过衣服已经焕然一新,里面换上侧襟的白布中衣,下身裈裤、打着绑腿,外面是一件圆领的青黑色袍服,也就是他要的“武士服”。
看起来这武士服的形制其实就是各朝各代都常见的“戎服”,衣襟的纽扣位于肩前、肋下,中间带有腰带扣,长袖收口,下摆齐膝,既方便跑跳动作、又能外附甲胄抵挡刀兵。
本来那成衣店老板还要卖双靴子给程真的,被婉拒了……比起来运动鞋更方便,也不是非要事事都模仿古代人。
收拾停当,程真大摇大摆地下楼吃饭,却不见宁采臣的踪影。
他于是来到掌柜的柜台旁,问:“我那位小兄弟呢,你把他安排到哪间房?”
掌柜的脸一垮:“大侠,您别为难小的了,那真是您小兄弟吗?怎么他吓得跑出去了?不过郭北县方圆几十里,能住的地方也就小人这间客栈了,我看您不必找,不如还是在这等他回来吧。”
程真笑了起来,看来宁采臣被他吓得不轻。
也不知道这个书生到底是有怎样的世界观,明明活在一个这么混乱的世界里,竟然还如此天真,连杀个人、砍两剑都这么看不开。
诚然杀人严格来说就是不对……不过人家先想杀你的时候是不是该另当别论呢?
他也知道宁采臣在这种情况下会去哪,当下从腰带上解下钱袋,从里面又掏了串铜钱出来:
“老板,他不会回来了,我也不住了。你帮我拿荷叶包两只烧鸡、打一袋烈酒,我要带走。”
听说程真要走,老板还有点可惜。
虽然这位大侠剑术高明、可是消费起来很痛快,而且在店里帮他开了场赌局,让他多捞了不少钱;要是大侠能长留下来,那就好了。
不过看了看程真腰后挂着的剑,客栈老板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赶快叫店小二吩咐后厨,把程真要的东西备齐,然后看着程真扶着腰间的剑柄,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客栈门口,消失在了黄昏之中。
……
“兰若寺?不知道,不知道。”
街上的路人,一听到程真问起这个名字,就迅速摇头,跟见了鬼一样跑走。
程真无奈摇头,心知这郭北县的人,都知道兰若寺是一处不祥之地、有不知道多少人死在了那里,所以根本连谈都不愿意谈及。
也不知道是谁心眼这么坏,竟然还指点宁采臣去兰若寺投宿。
看看天色渐晚,程真也不再在这县城之中停留,只是又找地方买了火折子、防风的灯笼,然后从东边出了县城,循着脚下的小路一路前行。
……他勉强记得《倩女幽魂》原片中,兰若寺是在郭北县正东边的,只不过记不得是在多远之外了,看来只有又一次用双脚丈量大地。
加上今天进县城之前走的那段恶劣的土路,这一天的运动量可真不少。
几刻之后,太阳渐渐落山了。
这个时代可没有什么光污染,离开县城几十米之后,周围就开始暗到伸手不见五指。
眼前的荒原彻底黑了下去,程真不得不点起灯笼、放慢行进的速度,一边照着路一边往前走,免得被草丛里掩藏的石头、坑洞甚至毒蛇弄伤。
特别是,走没多久,这条向东延伸的小路还进入了一片树林之中。
耳边传来昆虫的鸣叫,还有一些低低的呜咽声,分不清是从什么地方传来,分不清是动物还是人,或者是什么更恐怖的东西。
空气中有股湿意,也许是今天下过一场骤雨的关系,又或者是周围有流水。
时不时地,周围还会传来几声狼嚎,看来即使没有鬼,这里周围也绝不安全。
程真挑着灯笼,解下腰后的剑鞘,把周围越来越长、伸到路中间来的草叶和树枝抽断、挑开。
越是夜晚在荒野中行进,越是要小心这些看似平常的物事,一些毒蛇、毒虫很可能就藏在这些枝叶间。
也不知走了多久,月亮终于升起,隔着还未散尽的乌云投下惨白的光晕。
在这光晕下,程真感觉自己突然走出了树林,眼前现出一幢黑洞洞、趴伏在地上有如巨兽般的古刹。
看不太清这古刹的形状与规模,抬起灯笼来,只能看见前院爬满了青苔的院墙,凋敝的门户倒在地上,院中有半人高的石塔风灯已经残破不堪、倒在残破的青石地板上。
程真倒是对这景象相当熟悉了,眼前实际所见的废弃寺院勾起了他对于那部经典影片的回忆,令他感慨万千地说:“兰若寺!”
不错,这里正是兰若寺。
那么,宁采臣和燕赤霞又在什么地方呢?
正这么想着,程真突然听到寺院中传来乒乒乓乓、好像在打铁的声音。
“不对,应该是兵器交击的声音……原来是这一段。”
程真微微一笑,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兴奋,迈步走进了寺中。
……
金石铿锵,正是两柄宝剑在空中对撞之声。
两道黑色的身影似鹰隼般从寺院上空高速掠过,锋刃破空、夹杂着如同龙吟的剑鸣在院中响彻。
常人根本无法看清这个级数的高手对决,更何况如今仍是昏暗的夜晚;
可是宁采臣就感觉到了高手对决的余波……因为那余波变成了实际往他脑袋顶上砸下来的朽木碎石!
他刚刚进入寺内,就被纵横的剑气逼退;滚地躲避,结果差点被当成了踏脚石;缩到墙角吧,被劈碎的一大块木板朝这边砸了过来,差点破了他的相。
“不好,这两个人打起来这么厉害,我看我还是先出去吧。”
宁采臣这么想着,迈开脚步往外就跑,却在几步后突然停住。
两个身影一左一右落在了他身边,而两把剑互相指向了对方,也指向了被他们夹在中间的无辜的书生。
宁采臣感觉口干舌燥,连转头都不敢,生怕被剑尖戳伤,只能低低出声问道:“两位……我想你们该打完了吧?”
他右手边,那个相貌古朴清奇、留着道士发髻、露出大脑门和浓重络腮胡子的男人冷哼一声,说:“夏侯兄,你我打了七年,你就足足输了七年。你难道是没有输够,怎么这么有耐性,我避到哪里,你就追到哪里!”
左手边,那个戴着头巾、身材壮硕的男人也冷哼回应:“燕赤霞,想不到你在兰若寺半个月,把你的剑磨得更锋利了!”
前边,寺院的阴影下,突然又冒出来另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书生,你干嘛还不蹲下?”
宁采臣一愣,心想对呀,我干嘛不蹲下!
于是他果断下蹲,双手双脚着地,一个“恶狗扑食”,从两大高手的剑锋中逃了出去。
拿着剑的两个人果然没有管他,燕赤霞只是对着对面的夏侯说:
“我的剑没有变得锋利,只不过你浪费了青春!你野心太大,不求上进,为了天下第一剑的虚名,锋芒太露,居心不正,用招神形不定、燥火太大,出剑快而不准……”
“够了!”夏侯怒道,“燕赤霞,我是来跟你比武,不是来跟你讲道的,你,你……”
“我说的一句都没错,你不懂的话再找我几遍也是无用!”燕赤霞喝道。
两人手里的剑正要重新交缠在一起,寺院门口那边突然传来一声惨叫:“哇!这边这个更凶啊!”
两人扭转头,只见书生宁采臣手足并用地又从阴影里逃了出来。
而在他后面,走出了另一个手拿灯笼的人,头戴幞头、身穿青黑色戎服,腰后挂剑,正是程真。
程真走出来,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说道:“这位兄台,这个世界如果你不去杀人,人家就要来杀你;我当时只不过是自卫反击,为什么你对我的成见如此之大呢?”
“你是谁?”燕赤霞问。
“我是我。”
程真回答,“天色已晚,我一个过路之人想在这里借宿一晚,不知可不可以?”
燕赤霞不耐烦地答:“不可以!你等无知之辈,这寺中并非安居之所,一到晚上鬼怪横行,我劝你们早点离开!”
“燕大侠,恐怕现在离开已经晚了,寺外鬼怪野兽更多,我已经撞见过了。”
程真装出一副无奈的样子说,“我和那边那个书生,还不如留在寺中更加安全,至少这里四面有墙、头顶有瓦。”
燕赤霞眉头一皱:“有这种事?那该死的妖精、竟敢……”
宁采臣突然在旁边插话:“不,我不要住这里,你们、你们自己住吧。”
程真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给这家伙吓成了什么样,只得劝说:“兄台,我拿剑是为了对付坏人,不会加害你;外面的野狼鬼怪,倒是不会给你留下全尸。”
燕赤霞沉吟一阵,说道:“不错,夜色已深,今晚你们住在这里也好。夏侯兄,恕不招待!”
那边的夏侯怒哼一声,收剑走人。
而程真眼前,也浮现出【支线任务已触发】的提示。
第129章 燕赤霞
“我、我现在不想留在这了,大侠,那边的……那边的那位侠士,在郭北县城外一瞬间杀了七八个人,你们才应该促膝长谈,小生失陪、失陪!”
宁采臣本来的确想跑的,不过这回,轮到燕赤霞不让他走了。
这个剑客表面上拒人于千里之外,实则内里古道热肠,一听程真说在寺外碰到了野狼、鬼怪,干脆把宁采臣按了下来,对他说:
“你本来不也是来投宿的,干什么现在反而要走?我说你不准走。”
宁采臣快被这些拿剑打来打去的凶人吓得神经衰弱了,不过他此刻也的确听到远处树林里传来了一阵阵狼嚎。
拿剑砍人的人固然可怕,不过剑暂且还没砍到他身上;
外面的狼嚎倒是实实在在的威胁,狼是要吃人的,就连郭北县里的野狗饿急了也会吃尸体。
所以,权衡利弊之后,他还是乖乖留了下来。
程真嘛,他本就是为了燕赤霞、或者说燕赤霞背上的剑匣来的,自然也顺理成章地留下。
而且,刚刚触发的支线任务,也要求他必须留在兰若寺中。
【支线任务:命运的相遇——你发觉自己的命运与这个世界的人们产生了联系,不管你要达成什么目的,都要先取信于他们】
【任务目标:让燕赤霞和宁采臣相信你】
【成功奖励:身份认知+】【失败惩罚:消除已拥有的一项能力】
【初始信任度:35%】
宁采臣虽然留在了寺中,但是并不想再这两个凶人的身边多留,只是拎着自己的书箱,好像逃命般跑到寺里的一个房间中,关上门,大声背着《正气歌》,好像这样就能挡住威胁。
燕赤霞也不去管他,反倒说:“只要那书生留在寺里,就不会出事。他爱怎么样就随他去好了,反正明天早上,你们两个都要离开!”
程真说:“燕大侠,这兰若寺只是间荒废的寺庙,虽然你先一步住了进来,也不代表这地方就是属于你的,你何必如此不近人情呢?”
燕赤霞不耐烦地挥挥手:“人情是没有用的,我不喜欢人。你说的虽然没错、这间寺庙并不属于我,可是这地方鬼怪横行,你们不走、早晚要死于鬼怪之手。”
程真干脆坐在了院中石阶上,对着在院子里皱着眉转来转去的燕赤霞说:“想不到当年嫉恶如仇、名震关东广西二十六省的辣手判官燕捕头,如今竟然避世索居、连人都不愿意再见。”
“人的世界善恶难分,我是捕头又怎么样。”燕赤霞说,随后疑惑地转过头盯着程真:“……等等,这么说你认识我?为什么我却不记得你?”
【信任度:47%】
程真微微一笑:“大名鼎鼎的燕捕头谁不认识?小弟出来行走江湖,如果不认识江湖人物、那岂不是死无葬身之地。不过燕捕头当然不认识小弟。”
燕赤霞“哼”了一声,说:“些许江湖薄名,我宁愿没人记得。不过,你说你是行走江湖的,我不大信。”
程真问:“为什么不信?”
燕赤霞审视着他,微微眯起了眼睛,说道:“兄弟你太干净了,我看倒像是别人口中的肥羊!”
程真笑了笑:“这倒不是我想要这样。不过如果我今天不换这身衣服,看起来就更不像什么江湖人士了。”
燕赤霞“哼”了一声,说道:“那个书生说,你在城外一瞬间杀了七八个人,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他们也像是燕大侠一样,看到我、以为就是肥羊罢了。”
程真耸肩,“可惜我不是,所以死的就成了他们。”
燕赤霞再度上下打量了一下程真,终于图穷匕见地说道:“看你也是带剑的,那让我见识一下,你口中的‘行走江湖’有几分是真。”
程真笑容一滞。
说到这个份上,程真也知道,自己刚刚一口叫破燕赤霞曾经的捕头身份,虽然令他多信了自己几分,可也同时使燕赤霞多升起了一些怀疑。
……燕赤霞审视着程真,心里也闪过怀疑的念头。
已经进房的那个书生,在这荒山野岭里无处可去,前来投宿,虽然令燕赤霞觉得很烦,但想来其实没什么问题,因为在郭北县内外、除了客栈之外,附近只有这一个能住人的地方;
看那书生很穷,想必也是住不起郭北县客栈的。
程真却也尾随前来,并且看上去很有钱,腰上挂着的钱袋一看就很沉重。
在有客栈可住的情况下,他话里话外都是在劝说燕赤霞、想要跟书生一起留在兰若寺,这是为什么?
这个带剑的年轻人说他是行走江湖的人,因而知道燕赤霞当过捕头的事,那么莫非是特意来找他燕赤霞的?
燕赤霞虽然性格直来直去,讨厌人间的虚伪,但并不是那种不谙世事的傻子。
程真说的话,不知道是真是假。
他于是决定,要从先试试程真的身手开始,看看那把乌青鞘中的长剑,到底有多少斤两。
……不过,这也正中程真下怀。
通过信任度任务,程真已经获取了剑术高手的临时能力,在这个世界有了自保手段。
不过,所谓的“高手”,到底又有多高呢?
刚刚燕赤霞和那位夏侯兄对话时也说过,夏侯兄“过于看重天下第一剑的虚名”,这话中其实就隐含了一个前提:夏侯之所以缠着燕赤霞进行挑战,是因为他想成为天下第一;换句话说,燕赤霞才是实际上的天下第一剑。
燕赤霞为人光明磊落,应该做不出在和夏侯比剑的时候使用道术辅助这么下作的事情来;
那么说,他哪怕只凭借单纯的剑术也是最强。
程真觉得,燕赤霞一定能告诉他,系统给他的【剑术高手】能力究竟多强。
这让他也不由得有些跃跃欲试。
所以,面对燕赤霞的问题,程真先是叹了口气,然后把灯笼和随身的包袱放在兰若寺的石阶上,站起身扶住剑柄。
“那就请燕大侠指教了。”他说,深呼吸,在兰若寺的院中站定。
“嘿。”
燕赤霞自嘲地一笑,他千方百计地躲着夏侯兄,无非就是不想跟人比剑;想不到如今为了试探眼前的年轻人,却主动提出了比剑的要求。
世事之无常,莫过于此。
就像这破败的兰若寺,谁又知道在几十数百年前,是不是也曾是香火鼎盛的一方灵验宝刹呢?
“……请。”想到最后,燕赤霞只是双脚不丁不八地站开,伸出手,手心向上,做了个“礼让”的手势。
程真点了点头,瞬间拔剑。
剑锋反射着灯笼的光芒,如燃烧坠落的流星般迅速刺向燕赤霞。
燕赤霞顿时面容一肃——因为他发现,这个年轻人就比之前的夏侯兄还要强!
也许是因为这年轻人才是那个不执着于“剑”、不想要“虚名”的剑客,但即使这样,他的实力也已经超出燕赤霞想象。
因为说来残酷,要不要“虚名”,实际上是剑术达到一定程度的剑客才有资格去考虑的问题。
如果只是普通剑客,招摇过市、好勇斗狠,甚至打不过三五个马贼的,那不管心态怎样,都对剑术表现没什么太大影响,应该磨练的首先是“技巧”。
技巧,是需要靠时间和苦练积累的。
……此刻这么年轻的程真,用起剑来却比苦练了几十年的夏侯兄更熟练,这到底是怎么可能?
燕赤霞怒喝一声,手里的剑忽然上挑,就在程真的剑尖即将刺到他身前时,“喀”的一声用剑身准确格挡。
手腕一拧,剑身微微偏转,让对面那袭来的锋尖在这一瞬间之内沿着他劲力的方向偏移出去,在剑身上划出一道细碎的火花。
紧接着,两人几乎同时变招。
剑影摇动,金属相击的声音再度响起,让那边房间里的读书声都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完全消失。
宁采臣一定是紧张地趴在窗口观看,燕赤霞和程真都已经看到他的影子了;
不过这个书生当然什么都没看清,剑影闪动,几个瞬间之后,两人之间的切磋已经结束。
燕赤霞长叹收剑,说道:“幸亏刚才夏侯兄没有向你出手,否则他得气死。你的剑比他更快、比他更准,没有剑招可言、但是却返璞归真;江湖上什么时候又出现了这么强的年轻俊杰了?”
程真也收起宝剑,笑了笑,对自己掌握的能力颇为满意。
燕赤霞所谓的“返璞归真”,大概是指他的剑路十分直接、十分凶险,出剑的目的完全是为了最高效地刺入敌方身体;
不过这燕大侠不知道,他的能力实际来自于系统,当然并没有什么招式套路可言,“快”、“准”、“狠”就是最大的特点。
当着燕赤霞的面,程真还是谦虚说:“惭愧,还是比不上燕大侠。”
刚才他连出数剑,燕赤霞每一次都能准确挡下他的剑锋,最后还后发先至地把剑尖送到了他手腕附近,让他不得不收剑,也就是输了半招。
【信任度:58%】
燕赤霞说:“你这样的剑客,不会畏惧寺庙外的野兽的;我感觉到你的剑里没有恶意,你到底为什么要留在兰若寺?”
程真知道此时必须要给一个让燕赤霞满意的解释,他想了想,开口说:“因为剑是有极限的,遇到鬼怪并没有什么用;但是燕大侠你却超越了这个极限,甚至能庇护这鬼魅横行的兰若寺的平安,我想知道为什么。”
燕赤霞捋了捋自己的胡子,恍然大悟:“原来你只知我是捕头,不知我是修士。”
【信任度:68%】
【燕赤霞已经相信你,但宁采臣还没有】
程真适时露出疑惑神情:“修士?”
燕赤霞点头:“我刚才用的只是剑术,不过我会的不只是剑术……嗯?”
他的话突然被打断,程真也在这短暂的安静中听到,兰若寺外好像传来一阵似有若无的风铃声。
“不好,夏侯兄!”燕赤霞脸色大变。
第130章 阁楼干尸
兰若寺的院中,燕赤霞抬头望天,看向寺外黑暗中、树林的枝叶影影幢幢地摇晃,心中升起不安。
“……是夏侯兄出事了!”
他立刻想到,这个时间了,寺外除了刚刚负气离开的夏侯兄之外不会有旁人。
如果夏侯兄的心志像身边这个年轻人一样坚定,那燕赤霞不会担心;
可是那家伙偏偏就是心急火燥,而且新遭一败,恐怕更加容易落入鬼怪的陷阱。
此时不能再等,燕赤霞快速对程真说:“这位兄弟,麻烦你留在寺中保护那个懵懂书生,我要去看看夏侯兄如何了!”
不过是比了一次剑,燕赤霞就认定眼前的剑客确实不是那种仗剑行凶、欺压弱小的强贼之流,书生虽然怕他,但在他看顾下反而会安全。
程真回答:“我自然会保护他,不过如果寺外鬼怪袭来,燕大侠你不在、我恐怕无力对付。……不如你留下点东西给我们作防身之用?”
燕赤霞想想也是,于是从随身包裹里掏出一样东西来。
“……这是?”程真明知故问。
燕赤霞说:“此乃《金刚经》,而且是梵文,由百年前的大德高僧手抄。你将它随身携带,可保无虞;如果有鬼怪袭击,那么只需打开经文、自然百鬼退避。”
其实程真的本意是想让燕赤霞把剑匣留下的,就像《聊斋志异》原着里把剑囊赠给宁采臣;
如果剑匣留下,那程真的主线任务就可以轻松完成。
他知道燕赤霞此次出去并不会遇见鬼,只会碰见已经变成了干尸的夏侯兄而已。
不过,显然燕赤霞并不知道。
燕大侠还需要自己的剑匣来对付鬼怪,所以只是把金刚经留给了程真。
也没等程真再说什么,燕赤霞提起一口真气、纵跃而起,双脚离地数丈之高,轻踏兰若寺的檐角借力转向,然后瞬间消失在黑暗之中。
程真抬头看去,只见夜色杳杳,兰若寺青灰破旧的屋檐在地面灯笼光芒的侵染下、现出令人心悸的诡异颜色,燕赤霞已经不见踪影。
他叹了口气,回头捡起了自己的灯笼和包袱,走过深夜寺内冰冷的庭院。
看来今晚是没得睡了,燕赤霞不在,他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因为他比谁都更清楚这寺里到底有什么。
就这样过了半个时辰,程真甚至有点逐渐适应了此地的寂静之时,他的心跳开始略微加速,没来由地感觉有种紧张感。
【危机直觉】又一次发动了。
他猛然扭头,望向寺里唯一一个亮着灯光的房间,那正是书生宁采臣所在的那间房。
对于一个已经几十年人迹罕至的寺院来说,兰若寺的结构已经算是保存得很好了;
宁采臣住的房间是在二楼的厢房,而且房间上方还有一层阁楼,纸窗虽然有破洞漏风,但大体完好,还能看到屋里透出的油灯灯光。
亮着灯,证明宁采臣还未睡下,不知道是在读书、还是在对账,或者只是害怕得睡不着。
他房间里没有任何异样的动静,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触动了程真的【危机直觉】。
……程真心思一转,心想根据燕赤霞的说法,自己此时的剑术已经强过那位“夏侯兄”了。
那两个人方才打斗之时,飞檐走壁似乎无所不能,没理由他们能办到的事,身为“同等级高手”的自己办不到吧?
既然“剑术”还没有到燕赤霞“修士”的层次,那肯定是要由身体素质作为支撑的。
所以系统给了他“剑术”,也就应该同时赋予了他能够支撑剑术使用的身体素质。
程真于是看了看宁采臣所在那间屋子外面的走廊,走到下面,双脚踏实了地面,深吸一口气、用力一蹬。
……果然,他的身躯也像刚才的燕赤霞一样纵跃而起,伸手抓住走廊外侧的栏杆,眨眼间已经挂在了二楼宁采臣房间外面。
跳上去踩在栏杆上,程真信心大增,又伸出双手抓住一旁的柱子,不费吹灰之力、噌噌噌地爬上了屋顶。
从檐角翻上去,几大步就来到了寺院厢房山字屋顶的最上方,脚踩着屋脊,向着厢房背面看过去。
厢房背后就是寺外,那里是一片稀疏的竹林。
程真定眼望去,只感觉好像有一片白影倏然在黑暗的竹林间消失,而【危机直觉】带来的紧张感也逐渐平复下来。
“还真是鬼……”
程真站在屋顶摇了摇头,他不打算追过去。
一方面,他只是个剑客,缺乏对付鬼怪的手段;另一方面,他已猜到那是谁。
……
屋内的宁采臣的确睡不着。
他翻开自己书箱里的账本,对着那被雨水泡花的字迹、只有满面愁容。
他在想,都怪那个凶人,在城外草亭那里杀人,吓得他冒雨跑了出去、逃往郭北县,书箱因此被水淋湿了。
其他书也许没什么,不过放在最上层的账本使用的墨最为劣质、浸水也是最多,因此所有字迹都花成一片,根本看不清要向谁收多少账。
“惨了,这样谁会肯还啊。”
宁采臣心里暗暗说道。
……他还能想到收账,是因为现在再迟钝也已经发觉了,那个凶人看起来的确不想杀他。
不过他也应该谨言慎行,不要去招惹对方;免得在这荒郊野外、好像之前草亭边那几个强盗一般,被这凶人按在地上杀鸡一样地宰掉。
正这么想着,宁采臣却好像听到窗棂响。
往旁边一看,窗子好像被风吹开了,寒夜的冷风徐徐灌入。
“奇怪,我刚才明明闩住了啊。”
宁采臣连叫奇怪,走过去看了看。
窗外空无一物,黑暗中摇晃的竹影让人看得头皮发麻。
他赶紧关上窗,还特意在屋里找了块木头,放在窗台上把窗户挡住了。
不过此时,他又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点动静。
“……又怎么了?”他无奈地低声自言自语,回过头去,想要往门口走。
走没两步,门口的声音消失了,这回声音到了房顶上,“啪嚓”、“啪嚓”地,好像有什么东西落在瓦片上、或者在脑袋顶上走过去。
宁采臣双手抱头,欲哭无泪:“这到底是怎么了……咦。”
他烦躁之余,才发现屋里那架梯子好像并不只是临时摆在那的;
梯子旁边本来是天花板,不过现在在灯光下隐隐约约能看见天花板上有几道缝隙,刚好组成了一个四方形;四方形的中间,还有一道黑铁环。
“……难道上面还有阁楼?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阁楼里?”
宁采臣想着。
他想到了几种东西,最后不由得打了个冷颤,自言自语地说:“要是晚上睡觉被老鼠咬了脚就不好了,明天岂不是没法走路?不行,我得先下手为强。”
不用说,这个穷书生一路上风餐露宿的,肯定没少遇到过这种事。
他于是胆子大起来,捡了根不粗不细的木头当作棍子,把梯子搬过来捅开上面阁楼的翻板,架在露出的方形洞口,胳膊下夹着棍子、手里提着油灯,另一只手抓住梯子,一步一步地向上爬去。
头顶上又传来些许吱吱呀呀的声音,借着油灯的光芒,看见木板缝隙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移动,这让宁采臣更加相信自己的判断。
“死老鼠,看我一会好好招呼你们。”
他更加快地向上爬去。
可是他没想到,脚下的梯子已经不知道是多少年之前的旧物件了,多年没人用过;
头顶的天花板也早不知道上次修缮是什么时候了,慢慢开始承受不住他的重量。
等宁采臣爬上阁楼,扇了扇眼前的飞灰,咳嗽两声,正打算端起油灯细细观看,脚下突然“咔嚓”一声。
宁采臣一愣,没来得及看清阁楼里有什么,先往脚下看过去。
下一秒,脚下的木板忽然噼里啪啦地掉落下去,连带着宁采臣也一起从阁楼上摔落。
“哎哟!”
他不禁开口呼痛。
头顶又是几声急促的响声,接着是门外,一个身影忽然撞开他的门,站在了屋内。
是那个凶人,那个一瞬间杀掉七八个强盗的年轻男人!
程真只是看了看宁采臣,然后就皱起了眉。
宁采臣连忙捂住嘴,片刻之后,才扶起地板上的油灯,强笑着说:“……仁兄,对不起,我失足从阁楼上掉下来,不是有意打扰你……”
话音未落,在油灯的光芒下,他就看到程真的手握住了腰后的剑柄,缓缓拔剑。
剑锋雪亮,看得宁采臣心惊肉跳,赶忙往后蹭了蹭,说:“不不,好汉,你不要杀我!”
“……谁要杀你了。低头!”
程真说,手中宝剑在须臾之间已经挥出一道剑光,直取宁采臣头顶。
宁采臣立刻低头滚了出去,回头一看,这才张口结舌地愣在原地。
阁楼的破洞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掉下一具干尸;那干尸竟然还能活动,挂在梯子上向着这边伸出了手。
而程真的剑已经停在半空,那干尸张口发出无声的嘶吼,干枯的手臂尽头、那只伸过来的手掌齐根而断,啪的一声落在了地上。
“孽畜,连我的剑都顶不住,怎么在兰若寺混啊?”
程真冷笑,对付这干尸、看来是不用出动那本《金刚经》了。
他身形一转,手里的剑再度化为一道银色的闪光。
第131章 火与酒
伴着一声清脆的铮鸣,剑锋划过空气。
干尸的脑袋啪叽一声掉在了房间的木地板上,让瘫倒在地的宁采臣又是一阵哆嗦。
程真看了看仍然在挣扎着爬向自己脑袋的干尸、还有那倒地仍然张着嘴的脑袋,不由得也感到有些惊悚。
隔着银幕看到这一幕,跟用自己的眼睛亲眼见到,冲击力完全不同。
好在程真心理承受能力比较强,而且最擅长的就是控制自己的情绪,稍停了几秒钟,就倒提着剑、对宁采臣笑道:“怎么样,书生,这回你说我该不该杀了它?”
【信任度:76%】
宁采臣咽了口口水,强笑着说:“我看它倒不像是人……仁兄你杀得好,不过好像还没完全杀死啊。”
确实,那干尸虽然倒在地上,却仍然在蠕动,它的脑袋恰好在死死盯着宁采臣,就连那只被斩落在地的手也是活动着手指向宁采臣爬过来,指甲划过地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程真皱眉看了看,叹了一声,说:“我毕竟只是个剑客,不像燕大侠那样能够斩妖除魔。不过我想,这种邪秽之物最怕的就是火,我们身上有火,干脆一把火烧了它。”
“在这里烧?那不是连房子也烧掉了?”宁采臣问。
程真说:“当然不在这,也不能放火烧山,我们把它放在院子里烧。书生,我去拎它的身子,你去把那脑袋和手捡起来,放在院里空地上。”
“啊?我?”宁采臣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怎么,难道你今夜想跟它睡?”程真笑。
宁采臣看了看他手里的剑,还是有点怕,于是只好照办,嘴里嘟囔着:“我换一间房总可以了吧。”
看那干尸的几个部分,在地板上也做不了什么大动作了,于是他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那只头,让干尸张开嘴、好像在无声嘶吼。
宁采臣怕被咬到,干脆找了两根木棍,戳进干尸的鼻孔里,挑着那颗脑袋手脚慌乱地跑下楼扔到了院中;回过头、再夹起那只手也如此料理。
程真已经把干尸的身体拖了下来,看到宁采臣的动作、一时哭笑不得。
不过既然达到目的,那也就无所谓过程了。
不多时,院子里烧起一堆火来,干尸体内的不知道什么东西在火光中被烧得噼啪作响,隐约有一阵恶臭的烟雾冒起,让程真二人皱起眉,转而站到了上风口。
火焰渐渐熄灭之时,眼见那干尸被烧得不剩什么了。
【信任度:86%】
经过这一阵忙活,宁采臣也觉得身边的剑客好像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凶恶,更何况人家之前还救了他一命;
他于是开口想缓和一下关系,不想肚子先咕咕叫了起来。
程真转头戏谑地看着他,说:“很久没吃饭了?”
宁采臣惭愧一笑,点了点头。
程真说:“我包袱里有两只鸡、一袋酒,你拿来我们一起烤热了吃。”
宁采臣愕然问:“用这堆火烤?”
虽然此时恶臭已经散尽,眼看就要烧得只剩骨头了,他心里想到要用这堆火烤鸡,仍然觉得膈应。
程真翻白眼:“你还挺讲究,当然是另升一堆火了。哦,另外,你先拿那袋酒倒出一点来,帮我洗洗手。”
看来论起讲究来,你也不比我差。
宁采臣腹诽,不过不敢怠慢,按照程真说的做了。
不一会,两人坐在院中分食一只重新加热过得烧鸡,虽然在程真看来味道不怎么样、不过是生命体征维持餐,不过宁采臣倒是吃得津津有味。
一只鸡腿下肚,宁采臣感觉精神了不少,小心翼翼地问:“仁兄,你到底尊姓大名?”
“我叫程真。你叫宁采臣是不是?我在郭北县里听你报过名字。”程真说,随手又给这书生撕了一只鸡翅膀。
宁采臣点点头,又问:“我与程兄几次相遇,想必一定是有缘。既然有缘,那请仁兄谅解我的好奇,我想问,程兄你……你杀人之时……”
程真看了看他,说:“你想问我为什么对杀人没感觉,既不可怜他们、也不觉得刺激或兴奋。”
“对对,程兄真是料事如神。”宁采臣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
什么料事如神,我有【探幽入微】的系统能力的嘛。
程真摇了摇头,对宁采臣说:“我虽然是剑客,可是不喜欢杀人;我也没有什么特别的、非要杀人的目的,我杀的都是想要杀我的人,在这个世道可以说是不得已而为之。这样回答你是否满意?”
【信任度:100%】
【支线任务已完成】
【奖励已发放:身份认知+】
【倩女幽魂世界中开始有些人知道你的名号】
“程兄之言不无道理,不过这世间毕竟还是该有持公理、行法令之人,不应让程兄你落到‘不得已’的境地。”
宁采臣的态度,看来是理解但不完全认同。
他承认在这个世界有时必须要杀人,但又觉得道理不该是这样,于是求诸于“秩序”或“律令”的存在。
程真继续摇头说:“宁兄,那位燕大侠,之前就是你说的这种‘持公理、行法令’的人;可如果现在公理真的存在、法令真的有效,他又怎么会落草江湖、脱身于荒寺呢?”
实际上《倩女幽魂》世界就是这么绝望,不管是人命如草芥的如今、还是国师乱朝的几年后,或者是再往后一百年、到了《倩女幽魂3》的时期,这个世界都没有什么变化,郭北县里照旧挤满了一言不合就砍头的江湖匪类。
不管寄希望于明君忠臣拨乱反正,还是道士高僧诛灭邪祟,改变的无非只是一时、一地而已。
“这兄弟说得不错,我燕赤霞最恨贪官污吏,可是不管走到哪里都是奸臣当道,所以才退出江湖隐居兰若寺。现在世间黑暗、乾坤倾覆,天地失序、人鬼难分,道不行,唯有求诸于野!”
寺外传来一声苍凉的叹息,燕赤霞终于回来了。
火旁的二人连忙站起,程真对燕赤霞拱了拱手:“燕大侠,夏侯兄他……”
“嘿,他时运比不上你,命短!”燕赤霞似乎是语带嘲讽,但又似乎对夏侯兄的命运有一丝哀悼和愤懑。
他来到火堆旁坐下,说道:“……我赶到时,他已经被鬼怪所乘、阳气尽失,变成了一具干尸,我只来得及让他安息、把他埋葬。哼,他生前看重的虚名,如今于他还有什么益处?”
“干尸?”宁采臣咽了口口水,“这些干尸,难道都是被鬼怪所害?”
燕赤霞看了看一边已经燃尽的另一堆火,认出了人骨的形状,转过头问程真:“你也遇到干尸了?”
“是的,兰若寺阁楼里的,不知道死了多少年,想要伤害宁兄,被我砍下了头,烧掉了。”程真回答。
燕赤霞点头说:“烧了好,一了百了。那,《金刚经》?”
程真掏出那本经书递还给燕赤霞,说:“没有用到,完璧归赵。燕大侠,这里本是佛门清净地,到底为什么鬼怪横行、乱成这样?”
燕赤霞接过经书收起,冷笑说:“佛门倒是佛门,清不清净我就不知道了。
“因为这里以前是寺庙,所以经常收纳死人尸骨、埋在寺后;
“和尚都走了,寺后就成了荒坟坑,没人超度、更没人打理,更被一个老妖控制了那片坟茔,枉死的鬼魂不得投胎、给老妖逼迫来害人,自然就鬼怪横行。”
宁采臣的恐惧渐渐褪去,此时更问燕赤霞:“那么燕大侠,现在寺里有没有鬼?”
“有一两个干尸是难免的了!”
燕赤霞说,“至于鬼……我来此之后与那老妖恶斗过一场,谁也奈何不了谁,最后我只能将老妖赶出寺外,让他和他控制的鬼魂有我在一天、就不得在寺内横行,亦不可滥杀良善之辈;他虽然未必会守这个承诺,不过有我在此,他伤不了你们。”
程真将酒袋递给燕赤霞,说:“其实我看,那老妖应该不是燕大侠你的对手。对了,之前离开时,燕大侠你说你是修士,难道……”
“世道如此,修士又能如何!”
燕赤霞仰头痛饮,说道:“刚刚你说法令没有用,其实修士一样没有用,就连神佛,也是无用!”
宁采臣诧异地问:“燕大侠,我以为你是修士,应该敬神尊佛才是……”
“呸!呸呸!我燕某人修的是剑道,要以剑气融合日月精华,借的乃是乾坤正法,与神佛何干!”
燕赤霞忽然叱道,把宁采臣吓了一跳。
这位“剑侠”扔下酒袋,声音转为痛惜,说道:“如果神佛是真,为何坐视世人堕此人间地狱?道可道,非常道,我只求人间道!”
说着,他竟然兴发欲狂,抽出宝剑,走到院中,开始一边纵情狂歌一边练起了剑法。
剑影萧萧、歌声苍劲,令程真也是击节赞叹。
“好一个‘我只求我道’。”他说。
旁边的宁采臣默默地收回了觉得俩人都有大病的眼神。
虽然这两个人行为离谱、说的话也听得不是很懂,甚至这燕大侠还开始莫名其妙地舞剑……不过看起来都不算坏人,顶多是精神有点问题。
“那个……我不打扰你们,你们继续玩,继续玩。”
宁采臣悄悄地对程真说,然后赶快转身回房了。
不过……现在想想,还是换间房好了。
第132章 走夜路撞鬼
燕赤霞终于唱完,回头长啸一声,感觉眼见夏侯兄死掉的心中郁气终于得以发泄。
他重新坐回程真身边,开口问:“哎,那个小兄弟呢?”
“哦,他喝了口酒,结果不胜酒力、回去休息了。”程真说。
燕赤霞没有怀疑,只是笑着说:“看来书生真是百无一用,连喝口酒都不行。不过听他说话,这书生倒还算是个好人——好人在这个世道太难得了!”
程真点头:“确实,宁兄他既有善念、又不迂腐,只不过胆子小了一点。”
燕赤霞哈哈一笑,说:“他之前怕你,是以为你嗜杀;看来他这一世是看不得刀兵了,也未必不是件好事。”
程真趁机问道:“燕大侠,你说你是修士,那么你身后背的……难道是什么法宝?”
燕赤霞听他问,大方地把身后的剑匣解下给他看,说:“法宝倒算不上。我将我所有的宝剑都收在匣中,以备不时之需。”
程真一喜,想不到这么快就有完成主线任务的机会,当即伸手过去。
不过燕赤霞突然把剑匣一收,说道:“且慢,我法力不足、这剑匣我尚未完全炼化,外人触碰,恐怕会被剑气所伤,你看看就好。
“夜了,既然那书生已经回去睡觉,我看我也要早点休息。”
他想了想,又从怀里掏出两张符咒,交给程真说:“这两道符,你可以拿去,贴在你和那书生的房门上,便不用怕有什么鬼怪进来了。”
程真接过符咒,看着燕赤霞毫不犹豫地扭过头,背着剑匣、往寺院里面走去。
兴起而至、兴尽而归,真奇人也。
“早该想到没这么简单搞定任务的。”
程真想着,摇头也往回走去,顺便敲了敲宁采臣的房门,让他自己把符咒贴好。
……
“该死了,本来还没那么怕的,这符咒一贴,突然就更怕了。”
宁采臣在另一间屋里,看了看门上的符咒,不由得低声抱怨。
之前亲眼见过了干尸,还看着程真一剑砍下的头仍然在动,他此时也说不出什么“哪有鬼”这种话了。
虽然有符咒贴在门上,可是他还是担惊受怕,在木板地面上铺了层布、枕着书箱,辗转反侧好一会,仍然没能睡着。
另外两个人应该已经睡下,整个兰若寺寂静无声。
直到在地板上滚到腰背酸疼、疲倦到快要直接失去意识,宁采臣才感觉恍恍惚惚将要安睡。
可就在此时,他却好像突然听见了一阵琴声。
他疑惑地转身爬起,拉开窗往外看了看。
那琴声是随风飘来的,位置好像在竹林之后。
宁采臣迷迷糊糊的,只觉那琴声异常悦耳,不由得精神了几分,转身从窗户跳了出去。
……佛殿之中,燕赤霞正枕着剑匣和衣而眠。
不过突然,他心有所觉、猛地醒了过来。
兰若寺檐下挂着的铃铛被风吹动、低低鸣响,窗外的树枝在纸窗上投下不停摆动的阴影。
“不好,又有鬼!”
燕赤霞大怒,跳起来推开佛殿大门、擎着剑向寺外追去。
被吵醒的程真推开自己的门,看了看远去的燕赤霞,摇了摇头。
“唉,看来今晚是没得睡了。”
他整了整身上的装束,也扶着剑、打起灯笼,朝着燕赤霞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
穿过竹林,程真来到一处河边。
他打着灯笼左右看了看,心想明明跟着宁采臣和燕赤霞来的,为什么现在既没看见书生、也没看见大胡子?
面前的小河流水潺潺,河边的水流在灯笼光芒下反射出几缕暖色。
程真听到几声狼嚎,手扶着剑,心想既然找不到人、不如回去;有燕赤霞追去,宁采臣应该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不过正要扭头,他就听到竹林里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
“救命啊,救命啊,有狼……”
程真举起灯笼,正看到一个女子一边仓惶地喊叫着、一边从竹林里跑出来。
她身上穿着一件淡紫色的长裙,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背后,头顶还梳着一个“双头鹤”形状的奇特发髻。
这女子直眉凤眼、樱桃小口,皮肤白皙,虽然比不上程真那些红颜知己,可也已算得上难得的美貌;
配上此时泫然欲泣的神情,真可说一声“我见犹怜”。
不过程真只是眯了眯眼睛,并没有直接迎上去,反而是叹息了一声。
“……凭什么我就得分到这个啊。”
他低声自言自语,然后扶住剑,抬起头,对着那女子喊道:“谁叫救命?”
女子看到人,眼睛一亮,跑了过来,嘴里说着:“侠士救命,有狼、有狼追我啊!”
程真于是说道:“不用怕,你躲在我后面就行。”
一边说着,他一边迈步向前,拔出手里的剑来,左右看着。
那女子来到程真身后,眼神一转,贴上了程真背后,把嘴凑到他耳边,一边吐出气息、一边轻声柔弱地说道:“侠士,我好怕啊……”
那一双纤柔的手,从程真腰间伸过去,最后一把搂住。
程真差点忍不住翻个白眼。
不是因为被这女子引诱、对自己失去控制,而是觉得这女人也太过于直接了。
身后这个女鬼的确不如小倩,至少小倩懂得面对不同的男人时要使用不同的手段。
不过,换个角度想想,也许对方就把他看成那种少年冲动、最喜欢英雄救美的年轻侠士?
嘶,这么一想,也许自己的装束的确有点这个意思啊……
程真这么想着。
……是的,他早知道这个跑出来的女人其实是个女鬼。
一来,正常女子不会在这么晚跑到竹林里被鬼追,还穿着这么少布;
二来,程真的【危机直觉】早已提示,这女子对他有威胁;
三来,他记得《倩女幽魂》原片里,树妖姥姥手下除了小倩还有很多女鬼,其中就有一个大概长这样的。
不过,这个女鬼是叫什么名字来着?
哦对,她应该是叫“小青”。
小青的身躯在背后颤抖着、贴近程真的身体。
不过程真还是提醒自己,她其实是个鬼,所谓的“身躯”也是虚的。
……不过,此时还尚且不能和她摊牌。
程真现在只是个剑客,不具备能够斩妖除鬼的实力;
而且万一对方急了、直接不管不顾地呼叫树妖姥姥动手,那此刻没找到燕赤霞的程真就更要完了。
所以,不如就逗她玩玩好了。
……小青其实也在疑惑。
她看这个年轻男人好像对她主动的身体接触,没什么反应,甚至连句话也不说,双眼一直盯着竹林,好像真信了那“有狼”的话;
于是她眉头一动,计上心来,说道:“哎呀,怎么不见狼追过来、也听不见狼叫?肯定是被侠士你吓跑了。”
程真看了看那片竹林,又等了一阵之后,终于收剑回鞘,说道:“看来如此。小姐,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这种危险的地方出现呢?还是快回家吧,我送你回去。”
说着,他轻轻一转身,就脱离了小青的怀抱,差点把这个紫衣女鬼闪到地上。
“哎哟,侠士你真是、真是好心。”
小青顺势坐在了河边一块石头上,装模作样地挤出悲戚的声音,说道:“可是我不能回家,我娘是家里的女婢、被老爷强暴才生下我,他们在我娘死后,从小待我就不好,现在还要把我卖出去;我、我是偷跑出来的……侠士,求你好人做到底,不要送我回去。”
这故事听上去还有几分真,而且逻辑合理,如果在千门中、也算是个“反”字口的人才;
不过,她这一通话说得太流利、太顺畅了,好像丝毫不假思索,这一点就不太对了。
……越急,越难骗到人。
这种惨事,再怎么样也要吞吞吐吐的、问一句说一句,才像那么回事嘛。
程真想着,表情上却没有露出任何痕迹,只是关切地问:“小姐,你身世这么可怜啊?这样吧,你跟我走,我护送你到郭北县去。”
老娘去郭北县干嘛!
小青一口阴气不顺,差点现了原形,不过看了看程真真诚的表情,还是装作柔弱地说:“那好,侠士你在前面走,我在后边拉着你的手,好不好?”
“我可以走前面,不过我没有拉人手走路的习惯。这样吧,小姐你把手搭在我肩膀上,有事就捏我肩膀。”
程真说。
小青想着,这人也太愚钝了,送上门的美色都不要;不过,只要你肯让我呆在你身边就好,我自然有时间慢慢下手。
下一次,就直接一点好了。
她于是点头,做出感激的表情说:“侠士,那真是多谢你了。”
程真点点头,转头拎起灯笼。
片刻之后,一双苍白冰冷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他心中冷笑,挑着灯笼向前开始迈步。
……走出没有几十步,身后的女鬼就又贴了上来,在他耳边说:“侠士,你的身体好强壮啊,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詹士邦。”
程真撒谎说,他可不想试试女鬼有没有“知道名字就能诅咒”的法术。
“詹大哥……”小青说,“奴家名叫小青,这次遇到大哥这样急公好义的侠士,真是三生有幸。小青最喜欢的,就是大哥这样强壮、有力的男人了……”
程真不置可否:“嗯。我未学走路,先学内功,内外兼修,自然强壮。”
小青咬了咬嘴唇,又开始把手伸向他身上其他地方:“大哥,我身上好冷,你能不能给我一些温暖?”
程真突然站定,小青正心中暗喜,却见这个男人回过头来,把灯笼递给她:“那你来拎着。”
女鬼小青愕然接过灯笼,只见这男人转身就走,气得跺了跺脚;
看程真脚步不停,她赶忙又追上去,把手搭上他的肩。
……老娘还就不信了!
第133章 骗鬼吃豆腐
竹林下,草叶间,潮湿的气息侵染着行人的裤脚;
程真也感觉周围的凉意越来越盛,不过再怎么凉,也比不上肩膀上搭着的、女鬼的手凉。
虽然隔着衣服、没有直接接触,不过程真领子后面露出的脖颈,已经感觉到阵阵凉气逼人。
这些女鬼也是奇了怪了,难道她们不知道她们跟人的区别还是很大的吗?
尤其是这个体温,几乎是个人都能感觉出不对来。
程真想着想着,都忍不住开始有点佩服宁采臣了。
不过……也许是女鬼的温度也并非一成不变,或者是热传导的效率比较高,也就是凉的虽然快、热的也很容易。
他在这里胡思乱想,后面的女鬼小青已经再一次忍不住了。
这个“侠士”绕来绕去,根本没有走出这片竹林,当然是她发的力,来了一招“鬼打墙”;
可是他却毫无所觉,只是闷着头往前一直走,也不知道自己走向哪里、也不知道周围的景物是否似曾相识。
莫非这是个路痴?
就算是,他就不知道停下来问问的吗?
小青眼睛再转了转,决定再下点猛料。
她突然又是“哎哟”一声,脚一歪,跌坐在地。
……前面的程真终于回头,在灯笼只能覆盖身边几尺的亮光中蹲下身,露出一个关切的表情,问:“小青,你没事吧?”
“詹大哥,我……不小心把脚扭了。”小青可怜兮兮地说。
“哦,那我找根棍子让你拄着。”程真说。
小青又是顿了一顿,婉转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气急败坏:“大哥,我的脚好疼啊,你帮我揉揉好不好?”
这个呆子、憨货,真是不解风情。
一般男人在这种孤男寡女的情况下、还经过了自己的言语引诱,难道不是会主动提出这种肢体接触的要求吗?这家伙到底是不是男人?
难道这世上还真有柳下惠?
小青没办法,只好再直接一些。
程真只是皱皱眉,说道:“小青,这林中不光有狼,还有很多危险的野兽;我们停下来不太好,请你暂时忍耐、再走一段路。”
小青委屈地说:“可是人家的脚真的很疼嘛。”
程真左右看看,摇了摇头:“好吧,那我背你好了。”
小青咬着嘴唇,心想这样也好。
于是她张开双臂,“哎哟、好疼”地胡乱叫着表示自己伤势严重,趴到了程真背上。
程真说:“小青,看不出来,你还挺重的嘛。”
小青心想,要不是我需要勾引你、动摇你的阳气、才好把你献给姥姥,我现在就掐死你个直娘贼。
她声音里带着一丝僵硬:“大哥,奴家可苗条了,是不是大哥你扶着我的姿势不对啊?你先把我放下,重新背上我……两手再往上一点。”
现在程真背着她的动作、是双手向下勾在她腿弯位置;
再往上点,那就要够到大腿了。
小青偷偷地把自己的裙子向上提了提,让程真能把手从裙子底下伸上来。
“这样你还不上钩?!”她心里默默想着。
果然程真答应了一声,重新背上了她。
又走了两步,程真突然又明知故问地说:“哎?怎么感觉手上凉凉的、滑滑的,你没穿裤子?”
废话!
你第一眼看到我的时候,我就穿着裙子!
小青被这男人气得七窍生烟,不过也只得压着嗓子说道:“大哥你真爱说笑话,女人家当然是穿裙子的。大哥你的手好暖呀,小青感觉好多了……”
程真点头:“嗯,是没那么凉了。”
说完这个,他继续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对小青话里的暗示置若罔闻。
小青在他背上蹭过来、蹭过去,还故意往他耳朵里吹了两口气,看这家伙好像完全没反应的样子,一时对自己的魅力都产生了怀疑。
“不会吧,怎么这么难,小倩她怎么每次都那么容易?这男人到底什么来路?”
这么想着,她还是决定装作害怕的样子开口:“詹大哥,我有点怕,你……跟我说说话嘛。你说说你自己呀?”
“哦,我呀。”
程真清了清嗓子,说:“我可是那英国军情六处的秘密特工,代号零零七……”
既然小青想听,那他就有话讲了。
就从第一回“詹士邦力助诺博士、牙买加炮打洛杉矶”开始好了。
……
也不知过了多久,小青听得脑袋都大了。
这位詹大哥哪来的这么多冒险经历,还有那什么“导弹”、“辐射”、“信息化”都是什么玩意?
还有,他一直在吹嘘自己风流倜傥,每段冒险里都能遇到美女,还与各国佳丽都发展出一段桃色韵事,怎么如今面对她的引诱却不为所动?
看他不过二十多岁,怎么讲出来的事情好像横跨了三四十年?
……小青听故事听得头昏脑涨,不知道这个刚刚还惜言如金的侠士怎么忽然变得跟说书的一样,连使用法力继续让程真“鬼打墙”都忘了。
不过程真倒也没有立刻回到兰若寺,而是绕了几个弯子,把小青背出了竹林。
正说到“零零八潜伏情报局,铁金刚大破黄金眼”的时候,程真突然闭口不言。
小青回过神来,在程真背上笑着问:“詹大哥,你怎么不继续说了?”
“哦,没有,我发现你也挺喜欢听故事的,并不是一门心思想要害人。”
程真说,终于双手向后摸了一把,然后手一松,把小青放在了地上。
小青被这句话惊得目瞪口呆,甚至忘了继续装作脚疼,小声说道:“詹大哥你说什么呀,我这样一个弱女子,怎么会害人呢?”
程真转过身笑了笑:“你可不是弱女子,你是女鬼。”
小青的眼神顿时变得怒气冲冲,她终于意识到,这个剑客其实从始至终都没有被她欺骗,一直都是在逗着她玩呢。
“你……你怎么知道我是鬼!”
她咬牙切齿地说。
程真伸出手指在下巴上搓了搓:“说来话长,而且我跟你解释不明白,还是算了。”
小青怒气勃发,脸色变得更加惨白,黑色的头发无风自动,涂成鲜红色的手指甲迅速变长,此时才真有点“鬼怪”的样子。
“你……我杀了你!”
此时她只想把眼前这个男人撕成碎片,即使这样会让她在回去之后、被姥姥狠狠责罚,也顾不得了。
程真却只是一笑,说:“别这么生气嘛,你也听了不少故事不是吗?……我看你还挺喜欢的。
“你现在做孤魂野鬼、替妖精勾引男人,日后免不了永堕地狱、不得超生,我劝你好好想清楚。”
小青气道:“你这臭男人懂什么!”
说着,她伸出利爪,向着程真袭击过来。
程真此时身上可没有带着金刚经,不过他的剑术和身法还在,叱喝一声、长剑出鞘,把小青的攻击偏转,双足轻点、向后退出数丈之远。
即使奈何不了面前这个女鬼,一个剑术高手想要被轻易杀死也没这么容易。
如果女鬼和姥姥随时都能轻松杀人,那干嘛还要费力勾引,直接来一个宰一个不就完事了吗?
就算姥姥是吝惜法力、那也可以控制女鬼杀人呀?
所以说,这里面一定有别的缘故,或许是燕赤霞所说的他和老妖的“协议”限制,或许是别的什么因素。
总之,他程真现在还死不了。
至于同样是“剑术高手”的夏侯兄为什么死得那么脆——这家伙是色迷心窍、心智动摇而已。
他后退几步,对小青高声喊道:“且慢,你看看东边是什么!”
小青被他喊得一愣,转头往东边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此时东方已经放白,地平线上的山丘轮廓清晰可见,恐怕再过不久,太阳就会出来了。
她这样的女鬼可见不得太阳光,一照到太阳,就要立刻魂飞魄散、化为飞灰的。
“……太阳升起前,大概还有一炷香的时间。”
程真说,“不知道你一炷香之内能不能回去?不过,你一炷香之内肯定是杀不死我的。我劝你还是赶快走吧。”
小青虽然此时气急败坏,但却知道程真说得没错。
刚才她盛怒之下攻击这个剑客,却被轻巧地一剑格开;虽然自己是鬼、他是人,可是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一时之间想要杀死他确实不容易。
再犹豫下去,就真的走不了了!
“你……你好样的。”小青脸上全是怨毒的神色,朝着程真竖起大拇指:“下次别让我再见到你,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如果下次你还是听故事多过想害人,我倒也还是会放你一马。”程真说。
眼前已经不见人影,这个紫衣女鬼趁着太阳还没出来、已经迅速回去了,不知道有没有听到程真最后那句话。
……程真下次至少会跟燕赤霞一起行动,到时这几个女鬼还想近他的身?笑话。
所以说,下次应该是程真放不放过她的问题。
他打了个哈欠,抬手抹了把脸,看着太阳从东方升起,温暖的阳光洒向大地。
竹林里的凉意被驱散,背后的兰若寺古刹也已清晰可见。
程真往四周看了看,微微一笑,转头走了回去。
白天,是人的时间。
第134章 人非人
宁采臣和燕赤霞也刚刚才回来。
不过,燕赤霞还是没有找到鬼,只是救起了落水的宁采臣。
“你这书生,叫你不要出寺,你就是不听!落水算是好的,万一撞到鬼,你此刻岂有命在!”房间里,燕赤霞训斥说。
宁采臣脸色苍白、嘴唇发青,即使身上早已换上了重新烤干的衣服,也是不住地颤抖。
他强笑着说:“多、多谢燕大侠……我,我下次不敢了。”
嘴上是这么说,但实际上他会怎么做、只有他自己知道。
程真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过来看了看不停哆嗦、偶尔打几个喷嚏的宁采臣,摇了摇头说:“看来是落水着凉了,烧点热水喝,好好休息吧。”
燕赤霞则是皱眉:“我看他是受阴气所侵、阳气下降,确实应该好好休息。书生,我看程兄弟说得对,你安心在这养病吧。”
“我……我还要去郭北县……收账。”宁采臣说。
程真一笑:“你恐怕头晕站不稳了,还收账?你的账本呢?拿给我看看。”
宁采臣只好苦笑。
他本来想靠着自己的记性、外加胡编乱造,把那被水泡了的账本上的数字重新补上,这样虽然没法完全把账要回,回去债主那边也还有话可说;
可是此刻他生了病,头昏得要命,根本无法补上。
这样的话,就算去了郭北县也要不回半分钱。
而且程真说得对,他此刻站都站不稳,别说走到郭北县了,就是走去兰若寺的院子里面也要费大力气。
“可是……如果收不到账,回去集宝斋的老板也不会放过我。”他说。
收到了账,带着银子上路,路上有可能被人劫杀;
收不到账,那集宝斋既然敢做放贷的生意,当然也不是好惹的,他一样要死。
为什么不拒绝这桩买卖?鬼叫你宁采臣穷呢,不做事只有饿死。
文不能测字、武不能防身,不靠着识字的长处混口记账收账的饭吃,还能做什么?
程真看他的样子,摇摇头,说道:“看来又要本侠士出马了。你在这躺着吧,我去一趟郭北县,一来给你买点药,二来看看你要收的账怎么算。”
燕赤霞赞赏地说:“重义轻利、扶危济困,为了仅仅相识半日的人,就不辞辛苦地奔走,‘侠士’之名,我看兄弟你当之无愧!”
“惭愧惭愧,等我带药回来,再与燕大侠把酒言欢。”
程真说着,正要出门,身后的宁采臣却又问:“程兄,你没有账本,怎么知道他们该还多少?”
“放心吧,欠债的人比你更清楚他们欠了多少钱。”
程真回头深深看了这个书生一眼,转头走出门口。
他在想,宁采臣落水着凉……是真的意外失足吗?
……
“啪!啪!”
一处阴湿幽暗的房间里,鞭子抽打的声音不停响起。
仔细一听,间中还夹杂着女人的哀嚎哭求:“姥姥,姥姥,别再打了,我错了、小青知道错了。”
片刻之后,一个时男时女、不阴不阳的老朽声音呵斥:
“你们两个都是白眼狼,莫非忘了你们在世上早就没了香火,是姥姥我收养了你们,才让你们没有变成孤魂野鬼!
“你们享用了姥姥的法力庇护,就该把男人身上的阳气供给姥姥享用!
“昨晚你们两个,回来的时候满身都是男人味,却一点没顾着姥姥的阳气,在外面碰到了男人,竟然敢不摇铃铛!
“我看你们呐,是心里面不敬着姥姥,跟男人勾搭上了、就把姥姥给忘啦!看不我打死你。”
小青的声音继续哭求:“姥姥,求你饶了我。我那个男人跟块石头一样,我实在是、实在是磨不动他……求求姥姥让小倩去吧。”
姥姥的声音突然一变:“死丫头,平时你不是最不服你姐姐小倩的吗,怎么这次反而说出这样的话。哦,我明白了,你是想坏你姐姐的事——哼,等你姐姐嫁给了黑山老妖,她的家当早晚都是你的,用不着现在就千方百计地抢!”
空气中再度传来鞭子挥舞的声音,还有“啪、啪”地打在身上的、让人寒毛直竖的响声。
过了一会,这处阴暗无光的房中,才传来小青气若游丝的声音:“姥姥……我、我今晚再去,一定能、一定能把那男人拿下。”
“哼哼,这还像句话。”
随着姥姥的声音,另一个噼里啪啦的响动也一起传出:“……这里是月光凝成的阴气,你吞了它炼化掉,治治身上的伤,晚上千万要给我恢复得白白嫩嫩的。只要你把那男人勾了、让他阳气被破、给姥姥得了,那姥姥难道会不疼你吗?”
接着,门开了,身穿华丽衣裳、看打扮像个贵妇人,可长相却明显带着男相的人走了出来,沿着没有太阳、更没有月光的连廊走远。
房间中,小青趴在地上哭泣。
她的身边,地板上两根枯藤已经断成数截,看起来是被生生打断的;
身上那件紫衣被挂在一旁,此时她不着寸缕,白皙的肌肤皮开肉绽,血迹溅得满地都是,将她披散在背后的长发都粘在了背上,看上去惨不忍睹。
姥姥就算要用藤条打她、惩罚她,也不肯打坏了衣服。
……过了好一会,小青才坐起身来。
不错,今晚只要勾了那男人,让姥姥夺了他的阳气,那么她仍然是姥姥座下数一数二的女鬼。
更不用说,聂小倩很快就要嫁给黑山老妖了。
黑山老妖才是庇护姥姥的真正大妖,他是枉死城里的一方霸主,只手遮天、助姥姥逃过阴间秩序的管束,姥姥在人间杀害男子、吸取阳气,而这些男子枉死的鬼魂则被投入黑山老妖手中。
那老妖每几十年就要把身边的女鬼折磨到形神俱灭,小倩去了就不会再回来,而她小青才会在世上继续存在下去。
可是,她今晚如果不成功,姥姥就会把她打死!
人死变鬼,鬼死落地,到时什么取代小倩、在世上存在,那就再也休提。
……那个男人已经识破她就是女鬼,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被破掉自身阳气的。
就算杀了他也无济于事,人一死阳气散尽,对姥姥来说再没了价值,到时姥姥也不可能饶了小青。
“但为什么,为什么刚才我没有把这事告诉姥姥?”
小青心里这么想着,开始埋怨起自己,一时又忍不住哭泣起来。
过了很久,她才有力气爬起来,捡起了那颗隐约闪烁着月色光华的珠子,吞了下去。
小青的伤看起来是皮肉之伤,不过她是鬼,自然她“血肉”跟人不同,只不过是魂体的表象。
所以,她治伤自然也无法用寻常人所用的医药。
这颗珠子里凝结的阴气,可以修补她的灵体,让她今晚继续“白白嫩嫩”地去找那个男人——然后,回来姥姥这里领死。
身上的伤口逐渐在消失,很快,那颗变得黯淡无光的珠子又被她重新吐了出来。
小青将珠子安放在窗边的烛台上,转身穿起自己那件紫衣,坐在窗前,面如死灰地在黑暗中继续等待夜晚的到来。
……
程真感觉眼皮跳了一下,抬手揉了揉,不明所以地继续走进郭北县。
昨天从这离开的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的主线任务要着落在哪里,对自己的“剑术高手”的实力心里也没个底;
今天回来的时候可就不同了。
他跟燕赤霞比过了剑、跟宁采臣聊过了天,甚至在竹林里遇到了鬼,很清楚自己现在有几斤几两。
郭北县中的这些江湖人,他已经可以一概不放在眼内了,更重要的是,要准备一些用来对付鬼的东西。
宁采臣落水,肯定不是半夜跑去当钓鱼佬所致;
他一定是碰到了聂小倩,然后在两人互相看对眼的时候,燕赤霞追了出去,于是聂小倩干脆让宁采臣落水、借机逃离。
她大概想不到这书生落水后竟然着凉、生病了。
聂小倩既然出场、程真还撞了鬼,那后面的树妖姥姥就不远了;
既然程真之前完成的支线任务叫【命运的相遇】,那不用说,他自己接下来的命运肯定也因为燕赤霞和宁采臣,而与这些鬼怪脱不了关系。
不管什么情况,他都不得不想个对付鬼怪的办法。
系统的【写入权限】从他昨天用过之后尚未冷却完毕,无法用【信任度任务】着手,那他就得想别的法子。
……来到郭北县之后,程真第一时间回到了客栈。
客栈掌柜一见他,立刻笑逐颜开:“哎哟,大侠,你回来啦?这次准不准备开赌局?”
程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今儿个我有别的事。掌柜的,你是不是欠集宝斋的钱啊?”
客栈老板笑容一变,苦着脸说:“哎,我就知道,大侠你肯定不是为了那两个赌资才来郭北县的。是不是集宝斋要我还这两个月的利息啊?这利息都快比本金高喽。”
敢情这集宝斋还是跟贵利王一个路子的,靠着放高利贷慢慢刮利钱。
程真笑了笑,说:“掌柜的你知道就好,俗话说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嘛。”
这时,掌柜的身边的小二突然小声说:“可是集宝斋老板死了啊!”
……掌柜的突然回头,说:“什么,你听谁说的?”
小二吓了一跳,说道:“是今天早上从邻县来的客人说到的,说是集宝斋被人烧光了,老板也死了,消息闹得很大!”
掌柜的眼睛一转,转头来对着程真满脸堆笑:“大侠,你看这……”
程真叹了口气,说:“那就没办法了,掌柜的,我急等着钱用,只能人死债不消了。你说在这县里买点公鸡血、黑狗血、朱砂、桃木、五帝钱,对了,还有童子尿……你老人家要出多少钱合适?”
掌柜的松了口气:“这些玩意,比起大侠你昨天让我赢回的银钱来说算什么,我叫个伶俐伙计跟你去就是。……不过大侠,你改行抓鬼啦?”
第135章 窗外倩影
又过了一个时辰左右,赶在中午到来之前,程真背着一大包东西回到了兰若寺。
除了买药之外,他还在客栈里买来了更多的吃喝,手里还拎着一个中型铜炉,让看到这一幕的燕赤霞也难得露出惊讶表情:“程兄弟,你要长住啊?”
“……买了药,是要有地方熬的嘛。”
程真说。
燕赤霞恍然大悟:“兄弟你的心还挺细。你一路辛苦劳顿,来,我来帮你架炉煮药,你把药拿来!”
程真放下铜炉,把药包交给燕赤霞,说:“我去看看宁兄弟。”
燕赤霞摇摇头:“书生睡下了。我总觉得他不是单纯生病那么简单……我怀疑他昨晚是撞了鬼。”
程真也知道,甚至知道那个鬼是谁。
不过此刻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他还是替宁采臣遮掩说:“燕大侠你多虑了,如果是撞了鬼,那么宁兄弟怎么可能还活着回来?”
这点燕赤霞也想不通,疑惑地说:“也许是那鬼物没来得及下手也说不定。”
……
宁采臣此刻的确睡着了,不过半梦半醒之间,却是不由自主地回忆起昨晚的情形。
昨晚那个白衣姑娘,在河上一处水榭里弹琴,琴声悠扬悦耳,让他不觉忘形。
他与那姑娘谈了一段时间,虽然感觉姑娘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一直想要与他发生些什么,不过他尊重对方、守礼不敢逾矩,没有真的越过那条界线。
那姑娘故作媚态,对她投怀送抱,可眼中却总是留着一丝哀伤与凄楚,让他好奇她到底遭遇过什么事情。
“她是不是被人逼迫,苦闷之下才想要随便找个男人发泄呢?”
“她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难道她是命不久矣,所以既哀伤又试图放纵?”
种种好奇的念头萦绕在他脑海,令宁采臣即使在病中、极度疲累的情况下也睡不安稳,辗转反侧,忽梦忽醒。
在梦中,那个白衣姑娘的脸时不时地出现。
显然他已经不由自主地坠入爱河,完蛋了。
至于昨晚的其他事情,他好像记得、又好像不记得。
他好像模模糊糊地记得有声音在他耳边说:“你是个好人,可惜你来错了地方”;
他记得好像有一双冰冷的手抚摸着自己的脸;
“我叫小倩,你也许不会记得,没有人会记得。”那个声音说。
然后记得的事情,就是自己突然从河里醒过来,周围没有看到任何人在,只有他本能地在冰冷的水中挣扎。
然后燕赤霞来到河边,把他救了起来。
回到兰若寺时,东方已经放白。
“……小倩,小倩!”宁采臣在梦中叫了一声,然后猛地惊醒过来。
面前是兰若寺里的房间,那位侠士程兄,正站在他面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宁采臣先是一惊,随后才放下心来,想起这位程兄是个对他不错的真正侠客,于是虚弱地说:“程兄,是你啊。……郭北县的账?”
“你用不着这么敬业吧。”程真说,“有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听哪个?”
宁采臣强撑着坐起身,在透窗而入的阳光中喘了口气,恢复了一些气力,说道:“当然是先听好的了,我怕先听了坏消息,就听不下去别的了。”
程真点点头:“好消息是,不光是账收到了,买东西的途中还碰到一个通缉犯,我把其他想抢人的家伙都吓住、自己把这通缉犯扭送县衙,血赚五十三两半。”
宁采臣点了点头:“确实是好消息,感谢程兄替我收账,恭喜程兄你发财。……不过赏银怎么有零有整的?”
“哦,县太爷要从中抽水,不给这六两半县衙不收犯人。”
程真说,“要不是看我凶神恶煞的不太好惹,他们还想再要‘退堂费’呢。”
宁采臣苦笑:“……没想到这郭北县这么黑暗。那,坏消息呢?”
程真一摊手:“集宝斋被人烧了,老板死了,周边六个县都传遍了。你现在已没了雇主。”
宁采臣愕然:“这、这我岂不是收了账也没钱赚?”
程真说:“账已经收回来了,既然债主不在,钱当然是你的!”
宁采臣低头想了想,才抬起头,苍白的脸上现出坚定的神采:“……谢了,不过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这些钱于我来说、取之不义。麻烦程兄白跑一趟,那些钱你来处置吧。”
程真叹了口气:“宁兄,我越来越欣赏你了。”
为人既有原则、不取不义之财,又有权变、肯帮人收账吃饭,两者都能坚持,还懂得不该随时用自己的原则去要求其他人;
这样的书生,在哪个时代都是很少见的。
不过世道黑暗、正道不昌,在《倩女幽魂》这样的世界里恐怕宁采臣一辈子都会是个穷书生。
而且……这书生还撞了鬼,眼见着霉运当头。
程真把买来的食物放了一些在宁采臣房里,回头看了一眼。
没有别人上来,燕赤霞还在热心肠地帮忙熬药。
宁采臣看到程真作态,不由得笑问:“程兄,你这又是怎么了?”
“……小倩的事,我就当没听到好了;你如果相信她,就要保守秘密。”程真说。
宁采臣心里咯噔一声,强笑着说:“程兄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程真摇头:“你既然装着这事不存在,就证明你也知道你口中的‘小倩’是什么……并且知道燕大侠知道这事会有什么后果。我只想说房中更无六耳、此事你知我知,不用担心我说漏嘴。”
燕赤霞知道了,肯定会一剑把小倩劈死了事;
程真现在可不敢确定他会不会像原片剧情一样、因为各种巧合而无法诛除鬼怪,直到感动于宁采臣的执着善良,决定帮手。
宁采臣的态度,也说明他其实隐隐猜到了小倩并不是人。
主要是程真造成的蝴蝶效应的缘故,他之前在兰若寺里亲眼看到了干尸,又听说那些干尸都是被兰若寺周围的鬼怪所害;
此时的他在事实面前无法再坚持“这世上没有鬼”的理论,自然会对不合理的情况有所怀疑。
……像是琴声来得太巧;小倩的手太冰;自己为什么突然失去了一段记忆,又为什么突然掉进水中之类的。
不过他一直也没有真的去深入地想,或许是不愿意面对现实、或许是内心还有侥幸。
直到此时被程真一语道破,宁采臣才低下了头。
过了一会,他突然又开口说:“程兄,你说这世上会有好鬼吗?”
“那你觉得她是吗?”程真反问。
宁采臣点点头。
他打从心底里觉得小倩不是恶鬼,也许正如他所想是受人所迫。
并不是被小倩的美色所迷惑,因为他并没有被小倩引诱;但是他也没什么证据,这只是全凭直觉。
“哎,可是,程兄你是怎么知道……”
忽然想起这事的宁采臣忽然又开口问道,不过程真已经转头走了出去。
下一个进来的是燕赤霞,这位大胡子剑侠手里端着药,虽然粗声粗气但还是关切地说:“书生,来把这药喝了吧,不要辜负程兄弟一片心意。”
……
夜晚又一次到来。
这次燕赤霞发了狠,干脆多写了几道符咒,把宁采臣和程真所住的房间门窗都贴上了;他始终怀疑昨晚是宁采臣撞了鬼,才导致落水生病的。
他本人也没有再睡,而是叮嘱两人在他回来之前不要再动符咒,然后背上了剑匣、弓箭,提着剑出门去巡视林间、找老妖晦气了。
只是,事情的发展从来不会如人所愿。
夜色渐深,竹影又一次在晚风中摇晃起来。
程真没有睡,他把剑放在桌子上,擦拭着许久没用过的手枪。
他也不知道这玩意对鬼有没有用……大概率是没用的吧。
宁采臣倒是再度睡下了,服了药之后他虽然感觉没那么难受了,可是睡意也是跟着一同袭来,实在扛不住、便已沉沉睡去。
窗外,竹林边的空中,竟然站着两个衣袂飘飘、长裙摆拂的女性人影。
一个身着白衣、另一个穿着紫裙。
穿着紫色长裙的小青幽幽地说:“姐姐,我知道你仍然不会下手。你就不怕这次再引诱不到男人、姥姥会杀死你吗?”
穿着白衣的聂小倩说:“怎么会呢?姥姥要留着我,送给黑山老妖,她不会杀死我,甚至不会让我有一丝一毫的损伤。这下你遂不了意了吧?”
本来觉得会像往常一样、被这个心机很深的妹妹狠狠讽刺、甚至攻击的小倩,却久久未能听到小青的回答。
她转头一看,才发现今天晚上的小青已跟往常截然不同,脸上不再有那种一看就妒意很深的表情。
小青似乎有点心事重重的样子,那双凤眼低垂下来,语气平静地说:“可是我没有嫁给黑山老妖,所以我今晚回去就会死。”
聂小倩忍不住问:“那你还要来?为什么不干脆把责任推给我?”
“我和你斗了好久了,姐姐,我很累,不想继续下去。”
小青说,“既然怎么都要死,那我死在这兰若寺里也是一样。我想要……跟人说说话,想要在魂飞魄散前再看一眼太阳。”
说完,她毅然决然地转身,飘向程真的房间窗外,紫色的衣袖在夜风中飞舞。
第136章 再见天日
聂小倩何尝不想再看一眼太阳?
不过树妖姥姥控制着所有女鬼的骨灰坛,也就掌握了所有女鬼的生杀大权。
不管姥姥是要让谁去勾引男人、获取阳气,或是把谁献给黑山老妖,女鬼们都没有反抗的份。
也许不久之后,她聂小倩也要被送到枉死城黑山老妖的手中,从此再不见天日。
别说看太阳了,就算寺院、竹林、河水,所有人间事物都不再得见。
她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来到了宁采臣的窗前。
可是手刚一碰到窗,她就好像是被咬到了一般,“哎呀”一声缩了回来。
“里面……里面贴了符咒?看来那个书生,已经不想再见我一面了。”
聂小倩悲伤地回过头,心知这也是意料中事。
他是人、自己是鬼,阴阳两隔,就算他是个好人,又为什么要对她另眼相看?
……只是此时,房中突然传来一阵低声呼唤。
“小倩……小倩……你是被逼无奈的……”
聂小倩回到窗前,从窗缝中向内看去。
只见宁采臣紧闭双眼、皱着眉头,一边时不时地哆嗦,一边在口中吐出梦话。
他的脸色发白,身上不断冒出虚汗,一看就知道是正在病中。
“难道是昨天我……”聂小倩在窗外犹豫了一会,还是咬着牙伸出双手、朝着窗户撞了过去。
……
另一边,程真也是听到动静,收起了枪、疑惑地来到了窗前。
只是刚刚走过去,他就看到了窗缝中一道紫色的影子闪过,沉吟片刻,伸手揭下了窗户上贴着的符咒,打开了窗。
窗外果然是神色复杂的小青。
“你……你不怕我杀死你吗?”她问。
程真故作高深地摇摇头:“我知道你不是为杀我而来的。长夜漫漫,你不会是想一直呆在外面吧?”
实际上,是运用越发熟练的【危机直觉】告诉他,此时的女鬼小青已经全无伤害他的意思。
小青如若一片羽毛,提着裙角从窗外飘了进来,轻轻地落在地上。
看到桌子上刚刚被程真揭下来的符咒,她只是稍微顿了一顿,就好像没有看见一样转过身,来到了程真身边。
程真笑了笑:“怎么,又想听故事了?”
小青缓缓在程真身边坐下,声音里带着某种冰冷、生无可恋,此时才真正像一个女鬼:“你其实并不姓詹,那些故事也都是编的,是不是?”
“……说破了就没意思了,我还有几个故事没讲呢。”程真说。
“那你到底叫什么?”小青问。
既然小青此时没了恶意,那程真也无所谓再隐瞒,报上大名:“我是程真。”
“程公子。你实在是很聪明、也很胆大……”
小青盯着他的脸,“也许像你这样的人活着才有意义,只有你这样的人才称得上‘生气蓬勃’。你知不知道,我其实是为姥姥勾引男人、让她吸取阳气的,你这样的人是姥姥最喜欢的猎物。”
程真说:“谁是猎人、谁是猎物还未可知,不过比起皱得好像树皮一样的老脸、伸出舌头乱舔的家伙,我还是更喜欢你的外表。”
小青吃了一惊,随即苦笑:“公子,你真是令人惊奇——你到底怎么知道这么多事?你昨天晚上看到我时,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是鬼、我是受姥姥控制了?”
程真仰起头,洒然一笑:“是啊,不过你忙着听故事、甚至都忘了要害我的事,我想你本就是被老妖控制、逼不得已,所以在天亮前放了你一马。”
小青的脸色变得更加惨白:“这么些年来,我都忘了自己是逼不得已的了,只是想着再害更多的人、再多顺从姥姥一些,在姥姥手下不停往上爬。……可惜,我再怎么努力,也始终比不上小倩;一旦要派人去勾引阳间男子,姥姥还是会先派小倩出去。”
程真没说话,只是听着她继续说。
小青只是说:“也许程公子你昨晚不该放了我,应该让我死在你手里。今天我肯定也不会害你,回去之后只会被姥姥打死——受她控制的女鬼有的是,只有小倩是独一无二的。”
程真皱了皱眉:“你是想让我搭救你?难道你想让我干脆把自己的阳气献给姥姥,这样你就不用死了?”
小青摇摇头:“不敢,我也不想再那么下贱地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我只是在现在才突然想通了。我想要有人听我讲讲‘故事’,让我最后看一眼太阳,然后就算死也无所谓。”
“这个‘有人’,想必就是我了。”
程真点头,“不过为什么选我?我可没有怎么善待你。”
小青低了低头,想了一会,随后又抬起头来坚定地看着程真,说:“相比起世上的人、兰若寺的妖精,程公子你已经很善待我了,你也是唯一会在这个时候给我机会、听我把故事讲完的男人。我现在只想求求你,不要赶我走,让我在这世上的最后一晚能平静地度过。”
程真叹了口气,坐得近了点,说:“那你讲吧。”
“……从前,有个小女孩,她不知道自己从哪来,更不知道自己姓什么……”
小青嘴里的小女孩,很显然就是指她自己。
从她记事开始,她就在被各种人卖来卖去,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
她讲起曾经被人污辱、虐待、好像野兽一样锁在柴房里;
曾经差点被人掰断腿扔到街上乞讨,幸好趁机逃脱;
曾经学过一些极其危险的把戏、在街上杂耍维生;
曾经被看中进到大户人家做丫鬟端茶倒水,结果差点被大妇打到断气,冰天雪地里扔到街上等死。
好在她还有美貌和身段,被城里“丽红院”看中,捞回去梳洗打扮一番,教她识字,起了个小青的名字准备接客。
可是忽逢大旱,城里一下子快要沦落到人吃人的地步,眼看混乱将起,她不得不跟着丽红院掌柜等富户提前逃难去京城周边。
逃到郭北县附近时、忽逢盗匪,虽然车队击退盗匪,不过她自己却在混乱中被马踩死。
掌柜的只是连叫可惜,然后草席一裹、焚化了之后把她在兰若寺后的荒坟圈中草草一埋,到如今也有十几年了。
……这个故事实在没有什么意思,听着让人不忍;
而且,小青实在很不会讲故事,这些苦难在她口中无非就是一段一带即过的故事,语气中带着令人心悸的平淡。
可是程真听得很认真,并且还在最后问:
“那你喜欢‘小青’这个名字吗?”
小青回答说:“除了这个,我也没有其他的名字了。”
程真又问:“之后你就一直在姥姥手下、被他控制来残害路过的人?”
小青点点头,此时她也不需要再讳言:“是的,我以为可以讨得姥姥的欢心,可以过得更好。……不过现在我发现,不管是生是死,那都是镜花水月。”
程真站起身,扶着剑在屋里走了两步。
然后他才回头说:“不,追求‘过得更好’本身是没错的,不是镜花水月、看得见摸不着;错的是那些欺负你、控制你的人,或者妖精。错的是你以为曲意服从这些家伙、跟别人争来争去就能过得更好。”
小青脸色木然地开口:“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吗?……谢谢程公子你能听我说话,我不想让你受伤。”
她伸手,从袖口里解一串本来挂在手臂上的铃铛,给程真看了看之后扔向窗外。
小青继续说:“如果日后有其他女鬼身上有这个,那程公子你就要小心了。……我现在只想去山坡上看看太阳升起,多谢程公子,告辞。”
程真举手说:“慢。”
他的表情纠结,好像在犹豫些什么。
……实际上程真在想的是,到底要不要帮助小青。
系统没有发布关于小青的任何主线或支线任务,他此刻又不像宁采臣那样、跟女鬼发展出了超友谊关系;
如果非要帮忙,那程真就会对上女鬼们背后的树妖姥姥、甚至黑山老妖。
他不是燕赤霞,没有那么高深的“剑道”修为。
……可是当然,原片中为了小倩深入阴间的宁采臣也没有;宁采臣敢做的事,没理由他不敢。
而且,既然他程真的命运已经和那个剑侠、那个书生产生了交集,那么与那两个妖精为敌,似乎就是不可避免的事。
要做什么决定,还是在于他自己。
是要冒更大的风险、按自己的想法行事,还是要在这个他不能掌控的世界尽量谨慎、避免麻烦?
在小青疑惑的眼神中思考了片刻,程真就下定了决心。
——去他妈的,老子就要管!
这个念头一出现,程真就感觉心怀舒畅,念头通达,一下子痛快了不少。
确实,世界上就没有必胜的赌局,有时候就是要冒些风险的。
“如果我从姥姥那把你的骨灰坛取回来,你能保证以后不再害人吗?”他问。
小青本来已经失去所有生的希望的空洞眼神中,突然现出一丝希冀的光。
她脸上的表情有些激动,问道:“程公子,你是说……如果你能做到,小青愿意做牛做马、服侍公子,哪怕仍然不见天日、也绝不后悔。”
程真摆手:“我不需要你做牛做马,甚至你今后也未必不见天日。……小倩有希望,你也有,但你还没保证过。”
小青毫不犹豫地举手发誓:“若得公子搭救,小青今后一定不再帮姥姥吸取阳气害人,只多行善事赎罪、绝不为恶,有违此誓,愿受五雷轰顶、形神俱灭而死!”
程真说了一声“好”,正要跟她细说宁采臣、聂小倩和燕赤霞的事,却听外面传来一声熟悉的长啸。
片刻之后,脚步声踏上程真房间外的走廊地板。
“程兄弟,你可曾睡下?”
正是燕赤霞的声音,听着越来越近,马上就到门口。
第137章 与鬼同行
燕赤霞站在门外听不见声音,心中疑惑,马上就要推门进去的时候,才听到门内传来一阵笑声。
“是燕大侠啊,我当然还未睡下,请进。”
是程真的声音。
燕赤霞推门而入,正看到程真歪坐在用木板和石块临时拼搭起来的床板上,手拿一本书看着。
他把那层薄薄的铺盖打开来披在下半身,似乎是要在夜晚的寒气下略作保暖。
包袱放在床尾,宝剑挂在床头,程真歪坐着靠在枕上,用手臂支撑着身体,此时放下手里的书,笑着说:“失礼,抱歉。”
看他动作,正要翻身起来与燕赤霞对话。
燕赤霞本就是不耐俗礼的人,摆了摆手,说道:“用不着,我这人不爱行礼、也不爱受礼,你就坐着吧。”
这位剑侠走进来,四处打量了一下,似乎心生疑惑。
他看窗户关严、符咒却摆在桌上,皱了皱眉,说:“给你们的符咒,要贴上去才管用。”
说着,他抬手把符咒拾起,又贴回了窗户。
程真也坐直了身体,趁机问道:“是我疏忽。燕大侠,这符咒是不是真能抵挡鬼怪?”
燕赤霞说:“当然能,不过也只能阻挡一时,让我有时间赶回来救你们。再说,厉害的妖怪,譬如兰若寺外那只妖精,阴气深厚、法力高强,这些符咒于他而言不过是疥癣之疾。”
程真笑言:“就好像我们被蚊子叮了一口?”
燕赤霞哈哈一笑:“那倒也没有那么轻巧。至少,也相当于被乱草荒石割伤吧。……咦?”
他回头看向程真,面色中流露出一丝怀疑,微微皱起那粗狂的眉头。
“怎么了,燕大侠?”程真问。
燕赤霞说:“我正是感到寺中阴气愈盛,符咒没有发挥效用,才匆忙赶回;感应到程兄弟你房间内没有受符咒保护,才进来看看。怎么我看来、你身上的阳气好像弱了几分?”
程真心里当然知道为什么。
不过他此时不能明说,只得先找个借口、把燕赤霞骗过去再说。
而且,不能让燕赤霞察觉到任何不对。
不仅考验他的急智,更考验他的演技。
这种情况下反而不能表现出任何惶急或者羞恼来,程真只是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苦笑说:“这个……这燕大侠你也看得出来?”
这回轮到燕赤霞愣了一下:“怎么,程兄弟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个,小弟身为年青男子,偶有此念、应该还算不得‘邪淫’吧。”程真略有不好意思地说。
燕赤霞这才醒悟过来,叹了口气,说道:
“老弟你糊涂啊。
“虽说只要行之有度、此事未必伤身,但终究是屈从于色欲、而致起居无节;
“《黄帝内经》说‘志闲而少欲,心安而不惧,形劳而不倦’,这才是养生大道。
“而且,我们所在的兰若寺鬼妖环伺、随时可能乘虚而入。你此时亏空阳气,岂不是自投罗网吗?”
程真只能老实地点点头:“小弟省得了。”
燕赤霞此时在房间中也觉尴尬,也不再劝,摇摇头说:“只要你还在兰若寺,此等事就不要再做。明天多晒晒太阳!”
说完,他一边摇头,一边走出门去。
关上门之后,回头看了一眼门上贴着的符咒,他的头摇得更剧烈了。
“程兄弟天赋真是异禀,没有全身心专注于剑术,还能有这种剑术。……而且在这种环境,竟还能想到那种事。哎,年轻人就是年轻人啊!”
……屋里的程真听着脚步声渐渐走下去,长出一口气,掀开了下半身盖着的铺盖。
趴在他两腿中间的小青面色绯红地爬起来,理了理头发,低声说:“多谢公子,从那人手下保我一命。”
程真淡然一笑,说:“不过我在这位大侠心目中的形象,说不定就败坏到头了。……来,你继续给我讲讲,姥姥掌握着你的骨灰坛,为什么就掌握你的生死了?”
小青感觉着逐渐从她紫色长裙上消失的、刚刚程真的体温,有些不舍地咬了咬嘴唇,然后才开始讲起正事。
据她所说,姥姥是千年树妖,是用那深入地下、蔓延几乎一里之地的庞大根系控制了荒坟里所有的骨灰坛。
在姥姥修成妖身之后,更会用法力笼罩在这片树林中,令人鬼都无法在其中辨明方向。
骨灰坛,就是所有女鬼与阳间唯一的联系,骨灰坛在哪、女鬼就只能去哪。
如果有女鬼不服管教,姥姥就先以法力威逼、再施以酷刑;如果想要逃跑,那姥姥就会把骨灰坛打破、甚至用根系把骨灰彻底吞噬,让这些女鬼死无葬身之地、被抓到枉死城里去成为永世不得超生的鬼奴,乃至于形神俱灭。
所以,不找回骨灰坛,是无法真正从姥姥手下脱身的。
晚上,树妖姥姥和女鬼们才开始活动;至于白天,妖鬼居住的房屋都变成“海市蜃楼”般的虚影,且会躲在地下避过阳光。
姥姥的法力还达不到只手遮天、逆日为夜的程度。
程真仔细听了之后,提出一个问题:“也就是说,你天亮时即使不回去,其实也不会马上就死,至少得等下一个晚上姥姥才能毁了你的骨灰坛。”
小青苦笑:“公子,那又有什么分别呢?天亮了暴露在阳光下,我一样会死。”
程真站起来,举起两根手指:“至少有两个分别。一,这给了我多一天时间找回你的骨灰坛;二,想不见阳光容易,不会那么简单死的。”
他来到床尾,把包袱打开,里面除了一些从郭北县里收集来的东西,还摆着几把油纸伞。
程真拿出一把,解开伞面上的绑带,在屋里打开,说:“……别告诉我你当了这么多年鬼,还不会这一手。”
所谓人间珍品紫河车、阴间珍品油纸遮,说的其实就是这个。
民间传说里,从来都有鬼魂寄身于伞下、被别人带着,才能在阳光下行动的说法。
原理可能很朴素——你怕阳光,那用伞遮着不就完事了吗。
小青身为鬼魂,自然也知道程真撑开伞来做什么。
她于是点了点头,纵身一跃,就化作一阵轻烟消失在伞中;
“公子,真的可以!”程真只在耳边,听见她隔伞传来的兴奋话语。
那把伞现在就再也打不开了,程真只是耸耸肩,绑好了绑带,把它背在了背上。
“现在,我们只需要考虑一下怎么对付姥姥;”程真说,“……早知道,刚才就不用把燕大侠骗出去啦。”
……
燕赤霞下到佛殿之中还没有多久。
他总是觉得不对,好像少考虑了什么问题。
程兄弟那边,他很是坦诚,不过光是他“没贴符咒”和“一时纵欲”,似乎还不足以令在外巡视的他能感觉到异常。
宁书生那边,他本来就生病,喝了药之后已经困顿睡下,一时也醒不过来、弄不出什么事情。
那燕赤霞自己为什么会感觉不对、想回来看看呢?
他在佛殿中踱了几步,看了看四周那些横眉怒目的护法夜叉像,仔细想了一会,忽然扭头走出佛殿、又向另一侧厢房走去。
不行,还是得去宁书生那看一看。
他几步迈上楼梯,来到没有像程真房间那样亮着灯火、只是贴着符咒的宁书生门前,抬起手敲敲。
“书生,书生!”
他叫了几声,发现并无人应,于是抬手推开门。
本以为那书生还在熟睡、因此未应的燕赤霞,看到房间里的景象,忍不住大惊失色。
窗户洞开着,上面贴着的符咒已经烧尽落地、变成了两堆黑灰;
一样是临时搭起来的床板上并没有人,宁书生已不知到哪里去了。
那个被书生视若珍宝的书箱,倒是好好的在角落里没有动弹。
“又有鬼来!”
燕赤霞咬牙切齿,目眦欲裂地说。
……进来的当然一定是鬼,不然就触发不了他留下的符咒;这鬼物一定受了不轻的伤,但却还是带走了宁采臣——简直视他燕赤霞如无物!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燕赤霞怒喝一声,抬手拔剑,劈断了眼前的窗棂。
“死老妖,你当这兰若寺是村口的毛坑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他骂道,又转头摸了摸床铺上的衾盖,发现余温尚未散尽,宁采臣离开还不久。
于是他直接提了口气,一步踏上窗台、钻出屋子,向着后面的竹林扑了过去。
此时这燕大侠怒发欲狂,直要斩杀了那宁可被符咒击伤、也要进屋害了宁书生的恶鬼,才肯罢休。
……另一边的房舍中,程真刚刚把油纸伞背在了背上,就听到外面衣袂破空、“呼啦啦”的响声。
他立刻转头抓起自己的剑,打开窗户,只看见燕赤霞从宁采臣的房间窗中跳出,好似大鸟投林般迅速没入竹林中的背影。
“……糟了,一定是宁采臣和聂小倩那边的事情被发现。小青,你在背后给我指路,除此之外、没我命令千万不要出现或出声,我们跟上去!”
他吩咐一声,得到小青的明确回应之后,也立刻撑着窗台跳了出去,跑步跟上燕赤霞的背影。
第138章 剑匣
宁采臣此时的确不在,但也并不是被鬼怪掳去。
他正主动背着小倩那冰凉的身体,奔跑在荒山野岭一人多高的草丛中。
小倩嘴角带血、捂着自己的胸口,脸色苍白异常,对着宁采臣说:“宁采臣,你快走吧,要是惊动了姥姥,你就会跟我一起死在这。”
“你是因为我落到现在这样,我不会让你死。”
宁采臣说。
他已经知道小倩是鬼了,那又怎么样?
在他从病中突然解脱、感觉浑身难捱的酸痛一扫而空,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个看见的就是解开衣服趴在他怀里的聂小倩。
那时是她气若游丝,强忍着被符咒攻击的痛苦爬上来,肌肤相贴,从他身上吸去了那道寒邪阴气,使他摆脱病痛折磨。
她没有想从他身上获得任何东西,只是来告诉他,要活命就快点离开。
……结果,宁采臣还是拉住了她的手。
他想听听,这个女鬼到底为什么要听妖精的命令,吸取过路男子的阳气;
也许他其实是想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信错她,是否这个世界上除了他自己之外、真的都是弱肉强食,容不下一点善意的存在。
于是,他知道了小倩的过去。
那过去已经很悲惨了,可是更悲惨的则是她的未来——她要被逼嫁给黑山老妖,从此在暗无天日的枉死城受尽折磨、直到连鬼都没得做。
他正心生怜惜时,就听到了燕赤霞回来的声音。
于是宁采臣让小倩赶紧从窗户离开,可是聂小倩被符咒所伤、已经无法动弹。
情急之下,宁采臣只好抱起她,一起从窗户上跳了下来。
……此时他就要带着她,躲开燕赤霞的视线,最好还能永远带走她、让她不要再受姥姥的逼迫。
“宁采臣、你不要对我这么好。”聂小倩气息微弱地说,“……我终究要回到姥姥那里去,肯定要嫁给黑山老妖,你没有能耐改变这些,这是我的命。”
“……子不语怪力乱神,我不信命。”宁采臣咬咬牙,这么说。
这个时候他显然不会提起,子还曾经曰过,敬鬼神而远之。
聂小倩无奈,眼看着这个傻书生越跑离兰若寺越远了,干脆一把推开他,让他和自己都重重跌坐在地上。
她说道:“宁公子,你这样的好人,才应该在这世上活下去。我恨自己没有早点遇见你,而现在已经晚了,你跟我在一起,会被我连累死!”
“孟子曰,二者不可兼得,舍生取义者也。”宁采臣只是低声回答,走过来继续拉她的手:“活着谁不想?但也要看为什么活。像阁楼里那行尸走肉一样浑浑噩噩的活,就算活再久又有什么意思?”
聂小倩看着他,凄苦地笑了笑。
“宁公子,为什么世上不都是像你一般的好人?如果大家都像你,这世上哪还会有苦难?”
“你千万别这么说,虽然我带着你躲开那大胡子燕大侠,可是燕大侠和程兄实际上都是好人。”宁采臣说。
……只是话音未落,林中就传来一声怒吼:“你这恶鬼,休得再伤人命!”
一道剑气劈开歪斜的竹子,燕赤霞踏着飘飞的竹叶、腾云驾雾也似地来到面前,一剑朝小倩劈了下来。
……小倩捂着自己的心口,苦笑一声,只能在好人燕大侠剑下闭目领死。
宁采臣却惊呼一声“不要”,猛地扑到了小倩身上,试图用身体挡住燕赤霞这一剑。
燕赤霞瞪大双眼,只能把身体在空中强行扭转,宝剑从宁采臣头上险险划过,将书生的黑色方巾挑落在地。
好在他变招得快,剑锋没有真正伤到宁采臣。
燕赤霞足尖在空中猛地下踩,竟然在这无处接力的当口硬生生又多跳出了数尺,这才落到地上。
他回头怒喝:“书生,你不想活了!”
宁采臣挡在小倩身前,以前所未有的勇气对着燕赤霞说:“燕大侠,你不要杀她,她是好鬼,不是恶鬼!”
“胡说,你楼上的干尸,说不定就是她害的,你要是再不悔改,迟早会变得和那些干尸一样!”
燕赤霞怒叱,一脚踢开宁采臣,又是一剑攻向倒在地上的小倩。
宁采臣又一次扑上来挡住聂小倩,剑尖都捅到脖子了,他也没有闪开。
停了剑的燕赤霞怒道:“你是人,她是鬼,你怎么总是护着她?”
“她有苦衷,你怎么总是不谅解她?”宁采臣反口说。
“……人居人世,鬼有鬼道,我不管她有什么苦衷,总之害人的鬼一定要杀!”
燕赤霞说,干脆拎着宁采臣的脖领,把他扔出几尺开外,让他一时爬不起来,然后看着闭着眼睛的聂小倩,手拈法诀,一剑捅下去。
这次宁采臣来不及再救,连发出阻止的哀求声音都已来不及。
只是旁边突然出现了另一把剑。
这把剑的剑锋没有附着什么法力、没有想要取谁的姓名,只需要快。
比燕赤霞的剑还要更快!
“锵”的一声,燕赤霞的剑被格开,往旁边偏了几寸。
宁采臣连忙爬起来,把浑身无力的小倩拖到了一旁。
燕赤霞长叹一声,对旁边刚刚出现的人说:“程兄弟,你怎么也要阻拦我?”
及时赶到的程真收回手里的剑,说:“燕大侠,依我看你不妨听听宁兄弟想要说的话。”
“……他是鬼迷心窍!”燕赤霞说。
程真摇摇头:“不,我看他眼神清明,行动说话一如常人,不像是被鬼所迷;而且,他没有跟那位姑娘发生些什么,以你燕大侠观人阳气的本事,难道看不出来?”
“……笑话。”
燕赤霞下意识反驳一声,不过还是仔细看着宁采臣,果然见他眼神清明、行动自如,别说没有被吸取阳气了,甚至好像连病都好了。
这么看来,的确程真说得不错。
但是现在不害人,不意味着永远不害人;对方几次三番来到兰若寺,肯定是存着勾引书生的心思,只不过也许是被他及时赶回、没有来得及下手。
既然这两个朋友都被这女鬼迷惑,那他燕赤霞唯有使出真本事!
“不知悔改。天地无极,乾坤借法,轩辕剑、出鞘!”
他从背上解下剑匣,准备用自己那把真正的“宝剑”消灭恶鬼。
轩辕剑一出,鬼妖丧胆、精怪忘形,那才是他燕赤霞真正修炼的“剑道”。
不过此剑对于凡人来说,与其他剑没有什么区别,只要燕赤霞控制好自己的法力,就不担心会伤到眼前的程兄弟和宁书生。
这时候,那边的程真却是一咬牙。
宁采臣为什么要救聂小倩,他程真清楚得很——无非就是和他为什么要答应救小青一样的原因。
那么,不光为了宁采臣和聂小倩这对苦命鸳鸯;
就是为了自己,程真也要说服燕赤霞,让他帮助己方几人、去对付姥姥和黑山老妖。
更何况,说不定程真还能借此真正完成主线任务呢。
他坚定意志,猛地扑了过去。
……燕赤霞的法力已经在驱动,他怒目圆睁,身前的剑匣颤动着,眼看那把斩妖除魔的轩辕剑就要现身。
只是下一刻,燕赤霞却自行散去了法诀,抬头叹息一声,问道:“程兄弟,你这又是何必?”
站在他身前的程真没有再出剑,而是用左手死死按住了剑匣。
燕赤霞曾经说过,剑匣尚未完全炼化,如果不是他本人、其他人接触剑匣,恐怕会被剑气所伤;
这话一点不错。
就在这片刻之间,程真左臂戎服的袖子已经被绞成了粉碎,他的手臂上血肉模糊,上百道伤口在这一瞬间忽然出现,其中手掌上的几道甚至深及见骨。
但就算这样,程真仍然不放开。
背后背着的油纸伞疯狂跳动,可是因为程真之前吩咐过,伞内的小青也只有徒然着急,不敢现身。
直到片刻之后,伤口不再出现,就连剑匣也安静下来。
【信息收录中,请保持接触】
程真的脸上,原本作为“千王”时那张狂的笑容再度浮现,而且越来越灿烂。
“燕大侠,这剑匣的‘剑气’果然够厉害,不过我还顶得住呀。”他说。
燕赤霞看着他手臂上的血汇成细流,滴在下方的剑匣上,不禁咂了咂嘴,说道:“你这又是何必呢,程兄?”
程真很是轻松地说:“宁采臣这个书生,亭亭玉立、两袖清风,花拳绣腿、学无所用,一事无成,但是他的为人我认可,他要救那女鬼,一定有他的理由。
“他能把我当朋友,叫我一声‘程兄’,我又怎么忍心看着他俩被拆散呢?
“燕大侠,你能不能至少先停手,听他们把话说完?”
燕赤霞苦笑:“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程兄弟,你才称得上一声‘大侠’!罢了罢了,宁书生,你说说看。”
宁采臣先是万分感激地看了看程真仍然按在剑匣上的那只手,郑重地向程真行了一礼,说:“程兄,小弟连累你受伤,惭愧之至;你的恩情,我此生无以为报。”
接着,他才向燕赤霞讲起,兰若寺范围内的所有女鬼,都是被树妖姥姥控制了骨灰坛,方才会被逼无奈、出门害人;
特别是小倩,几次三番都有机会,但都放过了他宁采臣,宁可用自己的自由、换取他宁采臣不要被伤害。
这样的鬼,难道称不上好鬼?
燕赤霞斥道:“现在世上人鬼不分、到处都是这种事,你能管得了多少?你能改变这个世道吗?”
程真又在旁边开口:“不,燕大侠。也许这世道没有救,不过我看到的事、我就要管;我不信你就不想管。”
燕赤霞又是长叹一声,低下头。
“你们……你们真是不可救药!罢了,罢了,我这避世之人,也只好陪你们疯上这一次!”
第139章 真气
几个人最终还是回到了兰若寺,在佛殿之中各据一角、坐下说话。
燕赤霞承诺不再见鬼就杀,可以放过小倩,帮他们对付姥姥了,那程真也干脆把小青从油纸伞里放了出来。
此时这两个女鬼正不时给彼此甩去眼神。
小青一边心疼地给程真包扎那遍布整条手臂的伤口,一边向小倩翻着白眼,意思自然是:“看你平时高贵冷艳的,原来也会为了男人背叛姥姥。”
聂小倩则也以类似的白眼回应,意思是:“看你平时争来抢去的,原来只是没遇到合适的男人。”
两人暗中交锋几阵、各自偃旗息鼓——大家现在同坐一条船、命运休戚相关,而且在这世上只有她们两个最能理解彼此心态,到了这个时候过去的心结已经不算什么了。
宁采臣按照燕赤霞的指点,将佛殿一角的气窗翻板打开,让月光照在小倩身上;
小倩仰起头吸收月光中的阴气,被符咒所伤的伤势开始缓慢恢复。
程真的伤势就没有这么简单了,他的手臂被剑气所伤那是实打实的。
所幸不知是幸运使然,还是剑匣中的剑气冥冥中避开了他的“生机”,并没有伤到重要的骨骼或韧带。
但是此时,失血过多和肌肉断裂,也让他整只手臂几乎抬不起来、一时之间无法再做抓握或其他任何动作。
……程真自己倒是嘴角仍然含笑,盯着另一边的燕赤霞。
他是该笑的,因为虽然受伤、但第一个场景的主线任务终于已经完成了。
【关键信息已收录:剑匣】
【主线任务场景一已完成】
【奖励已发放:储物法宝概念设计】
……【主线任务场景二已触发】
【主线任务场景二: 人定胜天——你认定自己能够改变小青、聂小倩、宁采臣的命运,并将为此而倾尽全力】
【成功奖励:储物法宝材料获取、法宝生成,新世界种子】【失败惩罚:消除已拥有的一项能力,无能力则支付生命】
虽然任务里说“自己能够改变”,不过程真觉得,显然这个任务还是得靠燕赤霞。
对面的燕赤霞忍不住看了一眼小青,说:“程兄弟,刚才在房里……”
“是,当时小青就在我身边。”程真大方承认,“不过当时我可不敢让她出来面见燕大侠,所以不得不略作遮掩、口出妄言。”
“……你们两对痴男怨女,唉。”
燕赤霞摇头叹气,“虽然你们一个个都并不像被鬼所迷,但是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人要冒着葬身荒野的危险、鬼就可能干脆魂飞魄散,这值得吗?”
程真摇摇头:“这不值得,还有什么值得?风险总是会有的,走在路上还可能被乌龟砸死呢,我们团结一致、力量合一,便一定能减小这个风险。”
这种游侠气十足的发言,令燕赤霞再度摇了摇头。
既然已经答应,那他也并不是不守承诺的人;何况,他觉得程真说的有些道理。
这大胡子沉吟一阵,从怀中挂在肩膀上、吊在胸前的另一个隐蔽口袋里,掏出了一颗蜡丸。
他站起身,将蜡丸递给了程真:“你这个伤势,别说对付树妖姥姥了,恐怕来几个强盗都要让你吃大亏。快快把这颗丹药炼化,再谈其他好了。”
程真用完好的右手接过丹药,说:“多谢燕大侠,我就愧领了。这丹药这么珍贵……我日后定有报答。”
“谁稀罕你的报答,是你本来就是因我而伤,我才赔了这枚丹药给你。”
燕赤霞继续摇头,“而且丹药并不算特别珍贵,只不过我是修剑道、而不是修外丹的,故此这么多年下来也只得这一颗而已。反正我也用不上,你快快服用炼化吧。”
程真只是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地说:“那燕大侠可得教教我怎么炼化。”
“这个,就用你的内气……等等,你没练过内功?那你的剑术是怎么练的?”燕赤霞瞪大眼睛说。
程真不好意思说自己其实一天剑术也没练过,只能眼睛一转:“哦,我从六岁开始每天都要练出剑,一天几万次,不避寒暑;一连练了十五年,才出来行走江湖,直到如今。”
燕赤霞颔首说:“原来是熟能生巧、以至于技近乎道。我看你阳气充沛、神采奕奕,出剑速度已超越外功高手之限,就算没有特别练过内功,也一定早已经无意间有了运用‘气’的底子;我来教你提炼这些气,掌握神识,便可炼化丹药。”
他转身又看向小青,说:“程兄弟既然救了你,你这条鬼命便该是他的;你也来帮忙。”
小青自然愿意,应了声“是”。
燕赤霞盘腿坐到程真身后,又吩咐另一边的宁采臣:“书生,你拿着这《金刚经》守着门口,我运功之时,外面的人、鬼、神,不管什么东西,都不要让它们进来!”
宁采臣与已经恢复了一些行动能力的聂小倩对视一眼,过来接过那本《金刚经》,郑重地说:“好,我一定办到。”
说完,他走到佛殿门口,关上了所有门窗,手拿金刚经,守在了那里警戒起来。
燕赤霞掐指一算,点点头说:“正子时,合该程兄弟你凝神入道。你要专注意志,不可被外物所惑,只听我所说的话、由我的真气和小青点在你身上的手指引导。接好了!”
说着,他将手掌按在了程真背上。
程真感觉一股隐约的热流缓缓汇聚在身体内,又听到燕赤霞喝了一声:“丹田火起,收心入静!”
小青冰凉的手指在他丹田处点了一下。
此时程真的意识被燕赤霞的声音所撼动,不自觉地忽略了所有外物,更不去想小青,只凭着一点若有似无的感觉,感知到丹田温热、微震,阳气生发。
“观想阳气运转,跟着我一关一关地来。会阴!”燕赤霞又喝道。
一个穴位、接着一个穴位,逆督脉而上、沿任脉而下,遍历三关、上中下丹田、上下鹊桥,自然开始循环不止、来回不息。
随着燕赤霞真气的引导和小青在穴位上手指轻点,程真顺利地完成了“气”在身体内的运转,感觉连左臂伤口的疼痛都有所减轻。
此时燕赤霞却说道:“果然,你平时已经不自觉在运用‘气’了,体内真气没有什么阻碍;不过这只不过是‘小周天’,趁着还在正子时,我再以真气助你运行大周天。凝神运气!”
程真赶忙再闭上眼睛,听着燕赤霞的吩咐说:“若即若离、似实还虚;顺应造化,不可以意念强为。如庭生玉树、自然枝芽繁茂。”
渐渐地,程真感觉任督二脉中的热流似乎已平复下来,身体放松、神智却是无比清醒,乃至于内观外照,对自己体内情况了如指掌。
燕赤霞把手离开他背后,说道:“好了,现在服药,照着刚才的方法炼化药力;你的手臂今夜便可活动,再过七日便可彻底养好。”
他有些疲累,似乎刚才帮助程真的举动令他真气有些损耗,只好再打坐调息。
程真捏碎蜡丸,将里面的丸药吞入腹中,然后按照燕赤霞的吩咐炼化,确实感觉到药力散开、在四肢百骸循环,然后集中于左臂的伤势附近。
短短几个周天,药力渗入左臂经脉,感觉一部分疼痛转化为麻痒,手指也开始能够活动、有了感觉、能够触摸了。
身边的小青、门口的宁采臣见他终于能自由活动,不由得齐齐面露喜色。
“公子,你好了!”
“程兄,好在你没事。”
当然,更主要的是燕赤霞的付出。
“多谢燕大侠。”
程真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臂,再度表示感谢说。
燕赤霞睁开眼,摆了摆手:“这丹药于我本也没什么大用,给你治伤算是正好。现在打通大小周天,你体内真气不分昼夜、自行运转,可以强身健体、避疾除病,也可以以此为基础再做其他修炼,你好自为之吧。”
程真又问:“那么燕大侠的剑道……”
燕赤霞哈哈一笑:“我就知道,你身为剑客,来兰若寺找我,肯定是为了这件事。不过我的剑道你练不了——不管是入世还是避世,我身边、心里都只有剑,我的神识已融入剑道之中,程兄弟你却是肯定做不到的了。”
程真明白燕赤霞说的没错,他肯定放弃不了身外之物,包括财富、名声、地位,更包括那些把一颗芳心全部系在他身上的女人们。
此时在身边的小青,就是其中之一。
好在,虽然没法学燕赤霞,但他有系统傍身、还能穿越更多的世界,日后必然还有其他的能力等着他获取。
“两全”之道,未必就不存在。
……至于眼前的敌人,程真也并不是没有别的办法。
“燕大侠说的没错,不过虽然在下才疏学浅,但我也另外准备好了一些物事来对付树妖姥姥。请稍待。”
说着,他站起身,对着门口的宁采臣点点头,然后出门走过兰若寺的院子,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程真正是要去取回自己的包袱;包袱里放着的,是他从郭北县买回来的诸多“辟邪”之物。
而且,他怀里还有两把手枪,还有几个弹匣的子弹。
外加上周密的计划、两个女鬼的帮忙,他就不信这还拿不下那该死的树妖!
第140章 除妖之策
再回到佛殿时,调息完毕的燕赤霞、拿着金刚经的宁采臣,还有两只女鬼,都围了过来,想要看看程真所说、用来对付树妖姥姥的东西究竟为何。
程真打开包袱里裹好的工具的时候,两个女鬼甚至皱眉退了一退。
他说:“这个酒囊里装的是黑狗血,这竹筒里面是鸡冠血;这一包是朱砂,这几块是桃木——”
虽然看起来零零碎碎的,但确实都是传说中能够“辟邪”的东西。
哪怕其中只有一样真的有用,都能大大增加己方在面对妖怪时的生存几率。
而具体有没有用、哪样有用,只能留给修士燕赤霞来判断。
燕赤霞看了看程真摆出来的几样东西,说:“这些都是民间道士、阴阳、风水师所用的东西,都是阳气极盛之物;对寻常鬼物,足以令其退避三舍。可是那树妖修行千年、又经常吸取男子阳气,法力修为甚高,有了防备下、恐怕难奏全效。”
程真解释:“虽然这些东西不见得多厉害,但完全可以附着在我们的其他武器上。比如说,如果我的剑上淋了狗血呢?”
燕赤霞想了想,说:“那或许有用……不过,你始终没有法力,就算剑上附着了阳气,刺不中老妖,不也是白搭吗?我倒有能力用到这些,你把朱砂给我便是。”
程真于是诡秘一笑,说:“我有一个计划。”
其他人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程真再转向宁采臣,说:“宁兄那日看我把几个强盗击毙,可是吓得不轻。”
宁采臣苦笑回答:“程兄见笑了,小弟我生性胆小;而且程兄你当时并未持剑,只是手一抬、那几个人便应声倒地,实在是过于骇人听闻。”
程真没有要在这时批评他的意思,只是点点头说:“那宁兄难道就没疑惑过,我是用什么办法做到的?”
宁采臣懵懂地摇了摇头:“小弟当时惊慌失措,未能领程兄的情,也没敢想那么多。说来,程兄你倒不是第一次救我性命了,令我惭愧无地。……咦,程兄你的意思是……”
程真摊开双手,手里面正是两把手枪。
被绷带缠着的左手,是那把格洛克-17c;完好无伤的右手里,是那把鲁格p08。
“这个东西,叫手枪,是火枪的一种。”
他说,“它们用的是子弹,靠着火药燃烧、气体膨胀,推动弹丸伤人。虽说我动作确实够快,但即使当时拿着它的是宁兄你,也完全可以做到后发先至、立毙匪盗于当场。”
宁采臣不信地说:“我虽然因为东奔西跑,比一般书生应是壮健一些,可也算的上手无缚鸡之力了,怎有立毙匪盗的本事?程兄不要说笑了。”
“你现在就可以试试。”
程真把那把格洛克交给宁采臣,打开保险、教他立姿双手握枪的姿势,让他把枪口对准几尺外的半截朽木,说:“你只管手指用力,扣下扳机试试。”
“扳机”这两个字没什么不好理解的,就是用手指扳动的机关;
宁采臣虽然不信,但还是按照程真的说法、右手食指用力弯了一下。
只听“嗵”的一声,枪声在这空旷的佛殿中引发巨大的回声,让燕赤霞和两个女鬼都吓了一跳。
宁采臣感觉手里的“手枪”往上一挑,好像要从手里跳出去一样,吓得赶快松手;
程真眼疾手快地伸左手接住,枪柄隔着绷带打在还没有完全恢复的伤口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嘶——宁兄,燕大侠,不妨去看一看。”
他摊手说。
燕赤霞和宁采臣狐疑地走上前去,只见那段朽木上段已经爆开,周围一圈洒满了木屑,一颗铜丸嵌在朽木中间的大坑中,就算拿刀子撬也未必那么容易撬得下来。
这要是打在人身上,岂不是血肉立马就要被削去一大块?
宁采臣震惊地回头,语无伦次地说:“这、这真是我打出来的?”
看来程兄说的没错啊,当时就算是他宁采臣,如果拿着“手枪”、也能杀死这么一两个匪盗。
此时身后的小青也飘了过来,伸手抚摸着程真疼痛的左手掌,同时问:“可是,公子,这枪虽然厉害,却也无法奈何姥姥吧?”
燕赤霞倒是看出了点什么,他伸出手里的剑,把朽木从中间劈开,捡起掉在地上的那粒弹丸,仔细看了看,说:“不是……程兄弟的这门暗器,最大的优势就是‘快’。”
从扣下扳机到命中,几乎连一眨眼的工夫都没有,甚至燕赤霞感觉几乎是那声巨响发出的同时、对面的朽木已经爆开;
就算燕赤霞自己,也许在提前看到动作、知道这弹丸要打出来的情况下,还能够反应过来、提前闪开,但若是被偷袭那就绝无躲避的可能。
难道程兄弟想的是……
程真点头:“不错,正因为它快,所以我们可以借此偷袭姥姥。”
他继续解释,如果提前安排好战场、让燕赤霞正面把姥姥引过去,本身法力就奈何燕赤霞不得的姥姥,肯定会专注于与燕赤霞的对抗;
到时燕赤霞只要逼得姥姥现身,那埋伏在草丛里的程真就可以手拿提前施过法、附着了破邪之物的手枪背后偷袭。
……朱砂、狗血、鸡冠血之类的东西,也许直接使用姥姥会反应过来,可若是附在子弹上、用手枪打出来,那这个树妖绝不可能躲得开。
就算到时打不死这个老妖,也要让姥姥身受重伤、不再能与燕赤霞势均力敌;燕赤霞的轩辕剑再出鞘,说不定就能借机彻底将其斩杀。
只要除掉老妖,那回头带走小倩和小青的骨灰坛就简单多了,到时她们两个就可以不再受姥姥控制。
宁采臣听完程真的计划,摇摇头说:“可是,燕大侠到底要怎么才能把老妖引过去?万一小倩和小青今晚回去、被老妖残害,那该怎么办?”
程真说:“所以要提前布局,演一场戏给老妖看。
“天亮之前,我们可以在竹林里安排好,小倩和小青假装受伤逃命,而燕大侠随后赶到,用法力假装把她们两个打死;
“实际上我们只需要把小倩的白衣和小青的紫衣撕下一些碎片留在竹林中,然后把她们两个收进油纸伞,天亮后回到兰若寺中便是。”
“在树妖姥姥看来,一定是燕大侠降妖除魔、杀了他手里控制的女鬼;就算女鬼侥幸没死,也不可能躲过随后到来的阳光。
“更有甚者,他已经把小倩许配给黑山老妖,如今小倩被‘杀掉’,他怎么向黑山老妖交代?
“所以,他一定会再来找燕大侠的晦气。
“至于小倩和小青的骨灰坛,老妖以为她们两个已经魂飞魄散了,自然不会再管;就算他要有什么泄愤动作,天亮之后也只能偃旗息鼓。
“我们几个,就趁着白天去把所有骨灰坛取回来就是。”
虽然计划简单,但是越是简单的计划越不容易出错。
宁采臣仔细想了想,觉得这样做法的确可以救出小倩和小青,不禁点了点头,但又说:“既然能取回骨灰坛,那我们直接离开兰若寺,不也就摆脱了姥姥的控制了吗?”
这次轮到燕赤霞摇头:“除恶务尽!而且,兰若寺周围,不管以前还是今后都少不了枉死的女鬼,不把树妖一起除掉、日后还会再生祸端。”
程真点头说:“不错。树妖姥姥妖气冲天,我们就先偷袭打破他修行千年的法力、再诛除他的化身,最后一把火烧了他的本体。”
两个女鬼对视一眼,看来这位程公子跟宁公子的性格还真是截然不同,甚至比燕大侠还要更狠上三分,分明是要对姥姥斩尽杀绝、不留情面。
小倩有些担心,但毕竟对方是为了要救出她们的骨灰坛、让她们摆脱树妖的控制,此时也不便出声说话;
小青倒是眼中异彩涟涟,她觉得这样的程公子才更让她有安全感。
至于树妖姥姥,本就作恶多端,这是它应有的报应。
但是小青心里还是有些疑惑,此时不由得上前两步,欲言又止。
程真转过头来,说道:“你有话要说?是不是觉得计划有什么不对?”
小青微微屈身行了个礼,才开口说道:“公子,你要以藏在草丛偷袭的方法对付树妖姥姥?”
程真点头:“不错,有什么问题吗?”
小青说:“公子你有所不知,姥姥她的根系遍布兰若寺外,不仅可以探查到有人行走的动静,还能通过阳气多寡判断是不是有男子经过。
“过去姥姥她就是感知到有过路男子,才会派小倩和我出门引诱的。
“……而公子你阳气茁壮,好似一团火一般,怎么可能在姥姥面前隐藏起来呢?”
这倒的确是个问题。
可是程真却好像并没有被这个问题所困扰一般,甚至连眉都没皱,笑着说:“小青,这就得靠你来解决了。”
“……我?”小青不明所以。
“不错。”程真说,“既然你完全能寄身于油纸伞内,那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一般鬼会的东西,你大概都会了?”
小青嘴角挑起:“公子,我本来就是鬼呀。”
程真点头,继续说道:“刚才你不过是伏在我身下,燕大侠就看出我阳气似乎有损。关键时刻你若是上我的身,能不能在姥姥面前掩饰住我的阳气?”
“这——”小青愣住了。
第141章 诈敌
计划确定。
一共三人两鬼,就要照着程真的战术实行。
这几日,天亮应该是在卯正时分,距离现在还有两个多时辰。
燕赤霞趁此机会继续打坐调息,要将自己的法力提升到最强状态,应对那千年树妖;
宁采臣和小倩来到一边低声私语,死里逃生的他们有无数话想要对彼此讲。
小青则也来到了程真身旁。
她痴痴地看着程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程真手拿着两片蒸羊羔肉,看了看她。
这些肉是从郭北县客栈拿回来的,此时他经历了一晚上的奔波劳顿、还大量失血,感觉腹中饥饿,不得不吃点夜宵补充能量;
不过他却误会了小青的眼神,抬起手把包着肉的荷叶举起来说:“想吃?一起啊。”
小青被他逗笑,抬起袖子掩着口,眼睛弯弯地说:“公子,我是鬼,怎么能吃阳间的东西呢?如果公子你有备下香烛,我才能进食。像这些肉食,只能由公子食其膏腴、而我们做鬼的只能嗅其香气而已。”
“这些我还真不懂。”程真摇了摇头,“等我把你从姥姥手里救出来,我会给你准备灵位、每日叫人供奉香火的,想要什么我都烧给你好了。”
小青咬了咬嘴唇,凑了过来,说:“公子你对鬼怪之事,其实并没有那么了解吧?”
……程真虽然从郭北县里买了大量辟邪之物,但那些东西到底是不是有效、他实际也并没有确认过,不过是道听途说而已;
他虽然知道油纸伞里能住鬼、鬼可以上身,但这些信息在民间流传甚广,很多人都听说过。
所以小青现在发现,显然程真并不真正了解“鬼”。
他显然不知道,鬼上身也不是可以随便上的。
尤其是像他这样阳气充沛、意志坚定的人,头顶和双肩有三把火,平常那些孤魂野鬼见到了,说不定都要退避三舍,更不用说尝试上身了。
即使程真自己同意,回头小青要上他身的时候也得燕赤霞施法帮助。
而且,程真显然也不知道,随便被鬼上身,对人是有损害的。
小青犹豫了一会,还是决定把话先说个明白。
“……公子,你为何如此轻易就让我上你的身?万一我……”
“你不会是想说,万一你要害我,那我几乎没有可能防备吧。”
程真笑问,“这种话,你现在才想起要说吗?
“……那我就多废话几句来回答你。
“你既然能说出这样的话,就肯定不会害我;而且,今晚上我有不止一个机会除掉你,你却仍然相信我,那我也会相信你。
“我相信你绝不会甘心被姥姥胁迫着去害人;我相信你本质并不坏,如果不是骨灰坛被树妖控制,你也不会去做坏事。
“那么你说,难道我信错了吗?”
确实是些废话,事情走到这一步,本该心照不宣的;
但此时说出来,也确实比憋在心里对方不知道的强。
小青心中感动,靠过来贴住程真,说:“公子,我一定忠心于你,就算这次失败,我也宁肯死在阳光下,绝不会再做害人的事。可是……”
程真问:“可是什么?”
“鬼乃不祥之物,集贫贱、灾祸、衰败、惨毒等十八种不祥于一身,如果我连累了公子你……”小青说。
程真叹了口气,转头看了看宁采臣那一对,又看了看燕赤霞。
他随即说:“那你觉得鬼是不是就应该害人?”
小青摇头:“当然不应该,可……”
程真抬手打断她,又问:“树妖姥姥所做的事,是对还是错?”
“是错的。”小青说。
“那我做的事是对还是错?”程真再问。
“公子急公好义、为救小青于水火甘冒奇险,于小青而言恩同再造,当然是对的。”小青毫不犹豫地点头。
程真于是说:“我们做对的事、对付那坏得流脓的老妖,难道还要担心什么倒霉、什么运势受影响、什么贫贱衰败?就算是,那也让它们来好了。你公子我现在问心无愧、百无禁忌!”
这话声音说得大了点,那边的燕赤霞也是大笑三声,睁开了双眼。
他调息完毕,此刻神完气足,目光灼灼地盯着程真,说道:“说得对!虽然世道颠覆、阴阳倒乱,但邪永远不能胜正!”
……
寅时已过。
兰若寺中,突然传来窗棂被打破的响声;
一白衣、一紫衣,两名女鬼神色仓皇地从后窗中飞出来,挥舞衣袖掠过竹林。
而她们身后,燕赤霞猛地冲破房顶,在半空之中高声断喝:“妖孽休走!竟敢在兰若寺中为恶,给我纳命来!”
说着,他便一挺长剑,凌空虚渡朝着女鬼追了过去,剑上的金光迸发、煌煌闪耀,一看就不好惹。
女鬼们的行动已经算快,不多时就从树林飞过、来到了小河旁边;
可是燕赤霞的动作就更快,眼见两只女鬼就要逃走,怒喝一声:“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说着,他收回宝剑,咬破手指,用血在手上画了个太极图案,然后高高跃起,向着前方发掌。
随着几道亮光乍现,河边滩上的沙砾石块、河里的水都被炸起,轰隆隆地飞上了天,一时间就连周围林中的鸟兽也被惊起、纷纷向远方退避;
等到被炸起的烟尘和水雾散尽,燕赤霞的身影才从河滩上现身,看着四周散落一地的白色、紫色的衣物碎片,冷哼一声:“虽然着人衣冠、心不类人,终究是魑魅魍魉之辈!如今魂飞魄散,看你们还怎么害人!”
说罢,他眯起眼睛,看了一眼东方正要升起的太阳,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开,往兰若寺的方向走了回去。
河滩上恢复了寂静。
不过燕赤霞的身影彻底消失后,树林里忽然吹来一阵风,把散落的衣物碎片吹得到处都是,飞入草丛之中消失不见。
……
兰若寺中,程真和宁采臣早已等在佛殿之中。
见燕赤霞披着初现的晨光归来,两人同一时间迎上前去。
燕赤霞从腰间解下两把油纸伞,分别递给两人,感叹说:“程兄弟,好在你安排的这戏码足够简单,不然我可真不知道如何演下去喽。”
程真笑着说:“燕大侠,你只需要本色出演就是了,只要声光效果足够震撼,那一定就能骗到老妖。”
燕赤霞听不懂什么叫“声光效果”,不过倒也知道程真在说什么,郑重地点头:
“我已经尽量将动静弄大,且用法力激起尘土隔绝内外、然后才打开了伞,让她们两个姑娘进来藏身;离开之时,我确实听到地下有些动静,恐怕那树妖已经知道了,但因为阳光而不敢现身。”
程真接过伞点点头,说:“我们还要再给那‘姥姥’添一把火,趁着白天去把所有骨灰坛都挖出来,看它还能作什么妖!”
宁采臣也抱着自己的小倩所在的那把伞,担忧地说:“可是今晚,老妖就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程真接话说:“不错,它定会怒发欲狂,一入夜就现出本体、来兰若寺找我们。到时我们就抓住机会,一劳永逸地消灭它!”
燕赤霞催促:“事不宜迟,我们赶快去那乱葬岗挖出骨灰。午时一到,我就借正午最盛的阳气,为程兄弟你的‘弹丸’施法附上鸡冠血,以免入夜时手忙脚乱。”
宁采臣还是有些担心地问:“那,小青要何时附上程兄的身?”
程真眯起眼睛:“那就要等太阳落山了。”
依旧是时间紧、任务重,不过程真早已经习惯跟时间赛跑了。
……
本该一片黑暗的地下,却不知道从哪来了几点灯火。
一个梳着双丫髻、脑袋中间却没有头发,看起来不男不女的家伙忽然打开门,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姥姥,不好了,不好了!兰若寺里那个大胡子剑客,把两位姐姐都给杀了!”
这家伙用扭捏尖利的嗓音哭喊着,跪爬到前方,抓住姥姥黑色长袍的衣角。
姥姥的声音依旧是时男时女,不过此时也已带上了一丝刻骨的恨意:
“还用得着你来说,姥姥早就知道了!燕赤霞,你好狠,姥姥不杀你,岂不是对不起我千年的道行!”
它伸出手来看了一眼,那留着长长指甲的手心里,抓着的正是两块衣物碎片,一片白的,一片紫的。
那报信的家伙又带着哭腔说:“姥姥,黑山老妖下一夜里的子时就要来接亲了,小倩姐姐却被杀死,我们怎么办呐?”
听到这话,姥姥更加愤怒,一转头张开血盆大口,好像一条剥了皮的蟒蛇般赤红、血肉虬结的舌头在空中飞舞着,不知是口水还是什么别的东西的黏液四处飞溅。
“你们这些废物!但凡谁能有小倩和小青的一半能耐,此刻也用不着来抱怨怎么办!都给我滚回去,滚回去!”
它疯狂地咆哮。
不男不女的报信者、还有房间周围隐隐约约用长发盖住头脸的白影,赶忙从这处不知是真是幻的房间里消失不见。
姥姥发怒时,最好不要存有什么侥幸,叫你滚就最好赶快滚。
不然被姥姥的舌头缠住、直接扯碎了吞下去,那也别怪自己不长眼色。
只是,姥姥在房屋中发泄了一通之后,刚刚坐下,又感到心头突突地跳起来。
它愕然抬头,许久之后才确定发生了什么,咬牙切齿地低声说:“燕赤霞……你还要刨了姥姥的根不成!”
第142章 伏击
入夜,兰若寺周围狂风大作。
檐下挂着的、不知道多少年之前的风铃,丁零当啷地发出一连串的响声。
燕赤霞解开剑匣、竖在身前,双脚岔开站定在兰若寺的院中。
剑匣上属于程真的血迹已经干涸,甚至有些渗入到材质之中了,暗红的颜色看得人心生悚惧;
燕赤霞早可以把这些血迹擦拭掉的,但却并没有这么做。
他想,要把这痕迹留在上面,永远提醒自己,这是程兄弟的血。
要记住这些血是为什么而流。
要坚持自己的道、与邪魔外道势不两立;也要明辨是非善恶、知道自己应该帮谁,就尽到力所能及地帮。
……而此刻面对树妖姥姥,这些血只会令他的轩辕剑更加无情。
又是一阵狂风袭来,燕赤霞的头发和胡须都在狂风中被吹得向后飞起,身上的袍子被风压勒紧在身上。
可是他的双脚却是岿然不动,表情也是古井无波。
“死老妖,装神弄鬼做什么,来了就滚出来吧!”
燕赤霞突然朝着一个方向喝道。
兰若寺前院四周,突然传来分辨不出方向、时男时女的阴诡回声。
“燕赤霞,你杀我女婢,”
“毁我基业,还把我……”
“……苦心收集的骨灰坛带走,”
“你是不是没把我放在眼里?!”
燕赤霞怒哼一声:“哼,我早就说过,你害那些恶人,我可以袖手旁观,可你只要害了一个好人,我就决不放过你!你手下的女鬼竟敢在兰若寺内勾引好人,你又是不是没把我放在眼里?”
老妖的声音中顿时又多了几分怨毒:“好,好!这世上根本没有善恶,只有弱肉强食,你今天既然要跟我作对,我们就手上见真章!”
“手上?你一个吸阳气害人的树妖,历经千年修出人形,不想着做善事、积德行、修成正果,反而要修炼那些害人的东西,你有什么资格提这个‘手’字?”
燕赤霞抬起头来,向着滚过兰若寺上方的风骂道:“人乃万物之灵,手是万灵之长,你这样的妖怪,就只能像那些没有手、没有眼睛的蚯蚓一样缩在地底下!有本事你出来,你看我燕赤霞怎么斩死你!”
兰若寺周围,顿时爆发出一声声鬼哭狼嚎。
整片大地忽然都摇撼起来,寺院墙外突然腾起一道阴影,晃了几晃之后,朝着燕赤霞猛扑下来。
离得近了才发现,那不是什么东西的影子,而是一条与腐肉相同颜色、淡红色血肉中夹杂着青黑筋络,外面还包裹着一层黏液的巨大舌头。
这舌头光是舌尖部分就能把燕赤霞整个缠住了,总共有多长、多宽,简直想都不敢想。
“来得正好。天地无极,乾坤借法,轩辕剑,出鞘!”
燕赤霞大喝一声,这次没有人来阻止他。
剑匣一阵颤动之后,一柄剑锷样式特殊、好像牛鼻,上面刻有祥云纹路,剑柄后和剑锷开孔上都套有铜环的宽刃宝剑猛然出鞘。
那只巨大的舌头往后缩了一缩,不知道是认出了轩辕剑、被上面的正气所震慑,还是感应到了燕赤霞的法力。
只是燕赤霞这个时候却不肯放过它。
“老妖休走!”
轩辕剑挟着越发明亮、橘红的光焰,朝着那根舌头狠狠斩落。
……
外面的动静已经震天动地,而佛殿里,宁采臣却仍然安坐。
他牢记着燕大侠和程兄对他的吩咐:“只要你不出门,一直默念金刚经,那老妖也不可能动你分毫。”
只不过他虽然是书生,不过并不认识梵文;
虽然打开了金刚经放在桌面上,口中也只能反复念诵着那唯一一句被教授的“金刚法咒”:
“般若波罗蜜多,般若波罗蜜多……”
这还真的奏效了。
佛殿四周都洒上了程真带来的朱砂、黑狗血等物,门窗上更贴了符咒,此刻就连小倩也只有躲在伞里、不敢出来;
外加他诚心念诵,逐渐物我两忘,整个佛殿有如一体、邪祟退避。
宁采臣知道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如果现在在外面的话不光帮不上忙,甚至还会累得两位侠士分心保护他,导致让老妖有机可乘。
至少现在这件事、他还做得到……不,他一定要做到。
所以就算外面山摇地撼一般,佛殿梁上的尘灰都被抖落,四周乱作一团,宁采臣也绝不动摇,绝不停止念诵。
渐渐地,他感觉好像真的不再害怕了。
嘴上仍然重复着“般若波罗蜜”,但是心里面开始想,燕大侠有没有出事?程兄那已经准备好的“最后一击”,又能不能成功?
面前除了金刚经之外,还摆放着小倩和小青二人的骨灰坛。
……白天的时候,燕赤霞和宁采臣就一起去了乱葬岗那里,把所有的骨灰坛全都取了出来;
带着所有骨灰坛出来之时,老妖还曾试图阻止,利用树枝、藤蔓、附近的灌木布置出一个阵法,让两人进得来、出不去。
可是当时毕竟是白天,老妖的法力有限,无法在阳光下发挥;
最终燕赤霞摘下背后的弓箭,口念金刚法咒,几箭射出、就清空了路上的阻碍,二人于是才顺利跑回了兰若寺。
天黑之后,燕赤霞立刻作法招来所有被树妖姥姥控制的鬼魂,让她们各自拿回自己的骨灰,从此不要害人,立刻消失;
顺带着,燕大侠也要让小青上程兄的身,令他择地伏击老妖。
拿回骨灰坛后,那些女鬼顿时四散逃走了,此时也不知道去向了何处,不过肯定是离树妖越远越好。
这也难怪那树妖姥姥对燕赤霞如此不依不饶,程兄提出的做法正打在了老妖的软肋,可以说的确是把它千年的基业毁于一旦。
“般若波罗蜜……”
宁采臣继续念着,他只希望佛殿门外的两位兄台行事一切顺遂、最终能得偿所愿,战胜那只千年树妖。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但佛殿的摇晃好像没有刚才那般剧烈了。
……
程真正在竹林中,藏身于两颗靠在一起的大石中间,踩在石头相接处的缝隙上,借着倒下的竹子掩藏身形。
他在竹叶后面低声自言自语——就是如果让旁人看见了,肯定会以为他有什么精神问题的那种。
程真看了看手里的手枪,说:“还好有效,看来那老妖的确没发现我们就藏在此处。”
紧接着,他的脸色就是一变,说话也开始变得轻声细语:“公子,你原来并不肯定上身这一招会有用的吗?”
表情变回,程真笑了笑,对小青说:“世上从没有绝对能成功的策略,任何事情都有意外;甚至你安排得越周密,环节就越多,在某些环节就可能发生你从来没想到过的状况。所以,我宁可像这次一样做最简单的计划,然后把它托付给值得相信、能够随机应变的人。”
比如燕赤霞。
燕大侠不愧为这个世上最强的修士之一,不光自身的“剑道”练到了极致,对于各种法术的使用也是极为熟练。
之前把骨灰坛取回兰若寺的时候,时间刚到正午;
燕赤霞于是不辞辛苦地直接叫程真把所有“弹丸”拿出来,还有那瓶鸡冠血,他要施法使鸡冠血中的阳气附着于弹丸之上。
公鸡,本来就是至阳之物;鸡冠上的血,更是天下间阳气最盛的东西之一,外加以“发火药”推动,对于阴邪之物效果拔群。
燕赤霞让程真将子弹倒转过来、弹头浸上鸡血,然后他以符咒贴在弹头上,手拈剑诀、作法令鸡冠血中的阳气被封入弹丸中。
在得知所谓的“手枪火药”,其原理与纸爆竹类似之后,燕赤霞更是叮嘱:
“有鸡冠血和我作法,应该已有足够杀伤力;更加上发火药,那就更有把握了。既然老妖无法反应得及,你最好藏得远一些,免得这弹丸阳气过盛、让它警觉。”
具体躲到什么距离,就得要程真自己把握了。
燕赤霞只说,他会把老妖引到竹林里一处开阔处,尽量让它“化身”,也就是变为人形出现。
程真也在那开阔处周围选了一个隐蔽位置,距离那边足有二三百尺、也就是一百多米。
他身具【枪斗术】的本领,即使隔了这么远,也确信自己能够一枪命中;
而在这个距离、小青又上了他的身,足以掩藏自己。
只等燕赤霞出现了。
……就在程真这么想着的时候,突然抬起头,看到兰若寺那边有火光闪现。
燕赤霞腾空踏着竹叶,右手持剑、左手心画着“天地无极”的咒符,与一条翻滚如蛟的巨舌在空中展开搏斗。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那巨舌的舌尖被燕赤霞的法诀击中,烧了起来;
巨舌吃痛,竟然从中间裂开几段,好像断尾逃生的壁虎般把外层的血肉舍弃、里面露出块鳄鱼嘴一样的上下分离的硬质,对着燕赤霞张开;
鳄鱼嘴中,无数条鲜红的触手伸出,似乎是要抓住燕赤霞的脚。
好一个燕大侠,即使面对这诡异的景象,仍然不为所动,只是回剑格开触手,然后抬手抛出一根闪着耀眼银光的长针。
这根针迅速没入对方张开的大口中,使怪物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惨嚎,舌头迅速缩入了地下。
燕赤霞手持轩辕剑,落在了竹林间的空地上。
他冷笑一声:“老妖,你就这点微末道行,也敢放出那般大话?不会是被我一针击散了元神吧?”
在他对面、十几尺开外,树妖姥姥黑色的身影出现,脸上依然带着怨毒的神色。
“燕赤霞,姥姥还没那么容易死!”
燕赤霞却好像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冷笑着说:“老妖,在我看来,你却是必死无疑的了。”
竹影间,忽然响起“砰”的一声枪响。
第143章 善恶有报
有【枪斗术】赋予的能力在,程真这一枪又快又准。
那老妖果然没有来得及反应,即使它修炼千年,超脱了自己原本受限的生命层次,但也只不过还是一棵树而已;
何况,现在程真还是偷袭。
就算程真自己,也只是在能看到对方动作的前提下,通过【危机直觉】的感应提前预判对手开枪的一瞬间,从而完成躲避。
……如果对方在很远的距离、比如两公里外使用狙击枪,或者从产生杀意到开枪的动作很快,让他无从预判来不及反应,那他肯定也是要完蛋的。
那颗沾了鸡冠血、又被燕赤霞施法的子弹,在8条右旋膛线的作用下,带着剧烈的旋转撕破空气,向着树妖姥姥脑后打去。
弹头上斑斑点点的鸡冠血痕迹,竟爆发出在短暂时间内几乎如白昼到来一般的阳气,令树妖姥姥立即有所感知。
“不,不好,燕赤霞你竟然阴我!”
它惨嚎一声,正要解除化身、现出本体从地下逃走,那颗子弹已经从它后脑贯入。
弹头的高温、附着其上的鸡冠血、火药武器的本质,组合在一起,就是足以破邪的利器。
树妖姥姥虽然妖气逼人、凶焰冲天,也无力抵挡这一颗蓄谋已久的子弹偷袭。
它那不男不女、看似像个人的头颅如破布一般被撕开,弹丸不像是打中了什么血肉之躯、反倒像是没入了水中,翻滚着逐渐减速变慢;
但正是因为变慢了,上面附着的破邪之物正给它造成越来越严重的伤势。
修炼千年的法力倾泻而出,与旋转的弹丸对抗、冒出一阵阵青烟,嘶嘶作响。
姥姥的身躯摇晃了几下,脸上不能自主地现出惊骇的表情。
它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兰若寺附近除了燕赤霞之外、竟然还有另一个足以伤到它的对手。
为什么刚才没有感觉到?
“……不……不,我修炼千年才得到的化身!”
它向天张开口,眼睛和口鼻中突然爆发出一阵耀眼的白光,脸上的皮肤如干涸的河床一样开裂;
不出数息之间,姥姥的整个身躯都从内向外地燃烧起来。
不管是那像人一样的身体,还是那件黑色的华贵长裙,都在腾起的火焰中化为灰烬。
……远处的程真松了一口气,正要从藏身的石块间站起,却听林间的燕赤霞大吼一声:“小心!老妖还没有消灭,这只是它的化身!”
程真正莫名其妙,身后的土地突然开始嗡嗡地震动、然后是突突地摇晃。
石头下方的地面像沸水一样翻滚起来,掉落的竹叶和褐色的泥土一起上下涌动,令他不敢轻易跳下去。
【危机直觉】正在示警,他的紧张感告诉他,身边所有地方都不安全,有什么东西正潜伏在地下的黑暗中,随时准备将他吞噬。
……老妖的本体是一只修炼千年的树妖,虽然平时总是化为人形行走交谈、吸取阳气,但是人形的确只不过是它的化身。
程真刚才那一枪,击破了它的化身、也就破掉了它千年的道行,可是老妖本体的法力仍在,现在就要来找他算账了!
“公子小心!”附在他身上的小青突然也出声提醒,程真猛地回头,腰后的长剑出鞘,顺势一剑向后斩去。
只听“叮”的一声,剑刃竟然被弹开了。
此时程真才看到,那些穿破地面、飞舞着试图缠过来的是什么东西。
是刚才燕赤霞也对付过的“触手”,离近了才知道,那分明是一根根像是藤条、又像肠子的东西,带着血肉的颜色和大量黏液,让人一看就恶心。
更关键的是,程真的剑似乎对这些玩意不起作用。
“失策,早知道应该让燕大侠为我的剑也作一下法、上点鸡血朱砂什么的!”
程真想着,也没打算用自己来试试这玩意的攻击力如何,只是挥剑格开这些触手的攻击,抬脚跨上巨石,然后双腿用力一跳;
他整个人猛地拔高了两三丈,伸出手去,抓住了正因为林中的阵阵阴风、摇撼的大地而左右摇摆的一根竹子,挂在了竹子的枝杈上,脱离了会被树妖姥姥直接攻击的范围。
“……鼠辈,姥姥我要你死!”
周围鬼哭狼嚎的声音更强了,程真只感抓住的这根竹子也开始震动,地下伸出的巨舌一把缠住竹身,然后狠狠地向下拽去。
这根足有几丈高、海碗碗口粗细的竹子,竟然被一节节生生拖入了地下!
程真一咬牙,脚踏竹身、向旁边跳了过去;
可他此时立足不稳、跳跃力道不足,眼看着就要从半空中跌落了。
就在此时,耳畔突然传来小青的声音:“公子,我来助你!”
……是她自己的声音。
这个女鬼见情势危急,主动解除了附身,从程真身后现身,双手向下绕过程真的手臂,然后抱住他,托着程真在空中多停了一瞬间;
就是这一瞬间,让程真得以越过中间这段距离,抓住了另一根竹子,然后手脚并用,噌噌噌地爬到了竹子顶端。
林中再响起那时男时女的声音,此时姥姥的声音中带着狂怒、更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小青?你没死?你……
“……背叛了我?!”
程真回头拍了拍在姥姥淫威下仍然有些惊怕的小青的手,高声回应:“这叫弃暗投明,这是你这死老妖的报应!”
“胡说!”声音嗡嗡地响在竹林间,好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这个世界是没有报应的,更没有善恶!”
“当然有!善恶若无报,乾坤必有私。”程真说。
他回头看了看小青,露齿一笑,又扭头高喊:“我们就是你的报应!”
林间的土地震动得更为剧烈了,不远处传来轰隆隆的响声,看来是燕赤霞正试图突破巨舌的纠缠、赶来救下程真,但一时难以成功。
程真在这危机关头,却头脑无比清醒地说:
“我做的是好事、是正确的事,所以才有这么多朋友帮我;你做的是坏事、是害人的事,所以没有朋友、只有利益。一旦你没了用,黑山老妖也不会再庇护你!……这才叫‘善恶有报’。小青,你说是不是?”
“好,好一个‘朋友’,那你们两个就一起去死吧!”姥姥怒吼。
它的阴邪法力再度发动。
方圆数丈之内,整片土地都被炸开,一棵棵竹子东倒西歪地倒下,地下伸出的巨舌腾空而起,一把向着程真和小青拍过来。
树妖姥姥妖焰炽烈,这一人一鬼,根本无力抵挡。
小青甚至害怕得颤抖起来,不过还是在这紧要关头,试图带着程真逃出姥姥的攻击范围。
程真却是脸上没有任何惧意,只是冷笑一声,说道:“尝尝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符咒包好的纸包,也不打开,就直接朝着下方翻涌纠缠的巨舌砸了下去。
那纸包与巨舌相撞,在由下攻上的撞击中、啪的一声绽开,一股赤红色的烟雾扩散开来。
树妖姥姥的巨舌碰到了那烟雾,立刻又是“噼啪”几声,好像爆竹炸开一样冒出几团火光来,痛嚎着缩了回去,连地面泥土的翻腾也暂时停了下来。
这是程真准备的所有东西里花了最大价钱买来的,除了给燕赤霞一些之外、自己也留了一些,用符咒包起来,关键时刻用来防身。
纸包里的,正是朱砂。
……也许这点朱砂对于老妖来说并不算什么,可是只要能把它暂时击退,就已经足够起到战术作用了。
因为此时,趁着老妖的气焰稍弱之时,被巨舌阻隔在外的燕赤霞也已经赶到。
“老妖休得猖狂!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轩辕剑带着金红色、似实非实的火焰一剑刺入地下,一道污浊恶臭的暗红色血箭飙射而出,老妖再度发出震天动地的惨叫。
程真跳下来催促:“燕大侠,不能让它走掉,在这里要彻底消灭它!”
“……还用你说!”
燕赤霞怒喝一声,放开手里的轩辕剑,用自己的血在双掌掌心都画上太极,然后向前方的地面发掌轰去。
一道道光芒从他掌间闪现,地面轰隆隆地炸起。
那条巨舌本就已经被轩辕剑钉住,此时更被击中、痛苦地从地下卷起,带着减弱的哀嚎声挣扎扭曲,然后扑通一声落回地上,化为一截截枯干的死树根;
那些树根之中,还流出一滩臭不可闻的血水。
周围终于安静下来,除了被刚刚的大战波及、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的竹子,还有留下无数大坑的土地,再无其他动静与痕迹。
程真感觉自己的【危机直觉】已经不再示警,松了一口气,问燕赤霞:“这下彻底解决了?”
“应该是。”燕赤霞走上前,拔起自己的轩辕剑,仔细看了看老妖残留下来的东西,也是感慨摇摇头说:“千年道行毁于一旦,这就是你这到处害人的老妖应得的下场!”
程真背后的小青这时才敢出气,忍不住流下眼泪,投入程真的怀抱,悲泣失声、不能言语。
她此刻才算彻底摆脱了树妖姥姥的控制,终于可以跟公子离开这个地方、从此不用再被迫害人了。
程真拍拍小青的肩膀,对着燕赤霞点头说:“为免它没有死透、几百年后再出来害人,明天我们直接去把那棵树烧了,还兰若寺周围一个清净!”
第144章 白日远行
又是另一个黎明。
念了一夜“般若波罗蜜”的宁采臣,终于走出佛殿,瞠目结舌地看着一团混乱的寺院与竹林。
他已经能想见昨晚的战斗是何等激烈,又想起这事本来就是他和小倩引起,不由得心里多了几分感激。
这样的恩情,恐怕结草衔环、也未必报答得了吧?
程真不得不开解他几句:“这又不是你的事,甚至不是我们和小倩、小青之间的事。这是那老妖自找的,是正邪之间的生死决斗;天道不彰,我们只好代天行之。”
宁采臣坚决摇头:“虽然如此,我也的的确确受了两位侠士的恩惠。请程兄受我一拜!”
说着,他干脆地拜了下去,程真连忙眼疾手快地扶住,两人一阵推搡。
燕赤霞刚好拿着做好的火把走出门来,看到这个情况,不由得不耐烦地说着:“好啦,你们俩要拜堂成亲吗?快点跟我去把那树妖的本体烧了,我们还要趁白天离开兰若寺,以免那什么‘黑山老妖’追上来。”
提醒了一句之后,他也不耐烦看这两个人的样子,只是闷着头往外走去。
程真与宁采臣相视一笑。
宁采臣说:“初时以为这位燕大侠冷傲不近人情,现在看来他只是表面粗暴,内心还是很温柔的。”
程真说:“他不光面冷心热,更是急公好义,只是被世道伤得深了,这才决定避世隐居。——好了,我们不要让燕大侠等急了。趁着白天,我去郭北县弄几匹马来,你与燕大侠去烧树,记得别把整座山都点了。”
宁采臣也急着离开这里,再无话说,朝着程真鞠了一躬,拿着工具、背着书箱,走出去跟上了燕赤霞。
集宝斋倒闭,老板死了,此时他已经不用再收账了,所以也想着尽快离开兰若寺和混乱的郭北县;
至于为什么不把书箱暂且寄存于寺中,只因小倩的骨灰就被他收在书箱里面,他此刻不敢让骨灰坛有半刻离身。
至于小倩,自然也被他收在油纸伞里、用绑带绑好,斜插在书箱之中。
……不过程真的打扮也是同样,背着包袱、包袱里放着小青的骨灰坛,背后还插着把油纸伞。
两个人可以说是大哥不笑二哥了。
程真抬头看了看天,今天不巧并不是晴天,而是阴云密布。
不过就算是这样的天气,小青和小倩也说并不能在“光天化日”出现,只得寄身于油纸伞中。
那么她们所说的“阳光”究竟是什么呢?为什么油纸伞就可以,乌云就不行?
该不会这里面还有“光通量”的事吧?不不,想来不会这么科学的。
至于月光其实是反射的太阳光,本质上应该是一样的、为什么能分出一阳一阴来;
鸡冠血和普通鸡血有什么不同,黑狗血跟普通的黄狗血有什么差异,燕赤霞的掌心雷是交流电还是直流电……
程真隐约感觉到应该有另一套理论来解释这些问题,不过他现在也并不需要去探寻,恐怕就连燕赤霞自己也说不清楚。
他还有别的重要的事要办。
【写入权限冷却已完成】
“暂不使用。”
程真在心中默念。
这个系统通知来得可不巧,恰好在树妖姥姥已经
掂了掂自己腰上的钱袋子,程真心想,只要安全离开这里,那么主线任务就会完成;
到时他就要走人了,留着这些银两铜钱也没什么用,他回到自己的现代香港之后自然有大把的港币可花。
所以……他决定干脆今天把这些都花光,买几匹好马、顺带买点补给,让几人快快离开兰若寺,走得越远越好。
……
几个时辰之后,程真骑着一匹马,牵着另两匹,回到兰若寺。
远远的可以看见山坡上腾起一阵浓烟来,应该是燕赤霞找到了树妖姥姥的本体残躯;而今姥姥已经被他除掉,不再有法力笼罩于树林之中,点火过程应当是顺利、没什么阻碍的。
果然燕赤霞和宁书生早已经等在寺院里,收拾好一切,准备出发了。
宁采臣熟练地骑上马,看来他虽然是个书生,但懂得的其他东西还正经不少。
他回头看了看兰若寺,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怀念,说:“虽然在这里只呆了几天,感觉好像过了很久,几乎有点不舍得了。”
同样骑上马的燕赤霞嗤笑:“那是你住的还不够久。还有,多亏程兄弟救了你一命,不然你早被干尸啃了,还有心思在这里怀念吗?”
宁采臣转向燕赤霞,说道:“燕大侠,其实你送我们走了之后也不用再折返,以你的本事,在天下行侠仗义、或者出任一官半职岂不是更好?”
“那条路我试过了。”
燕赤霞叹息一声,“你忘了我以前就是做捕头的吗?天下间这样的事情不知道有多少,身为捕头、反倒会束手束脚,我看我还是继续闲云野鹤的好,见到需要帮忙的事我自会出手。”
一旁的程真也问:“事情结束之后,燕大侠你还要回到兰若寺?”
燕赤霞说:“不错,一来我在兰若寺住得惯了,没有人世间那么多勾心斗角;二来,那树妖还提到了有一个‘黑山老妖’,你们两个走了之后,我正好可以在兰若寺查查看,是不是真有这么个更强大的妖魔意图控制那些枉死的孤魂野鬼。”
程真说:“听说那黑山老妖是阴间枉死城里的一座黑山修炼成精,这可不是寻常妖怪,我看燕大侠你还是小心一点的好;最好是晚几天再回兰若寺,免得被妖怪所乘。”
作为看过《倩女幽魂》原片的观众,他最知道那黑山老妖有多强;
今天他也要催着宁采臣赶快上路,好在夜晚到来之前避开黑山老妖可能的堵截、离开郭北县范围,就是这个原因。
燕赤霞皱了皱眉:“我也听说是。……可是枉死城乃是阴间一‘界’,是地藏王菩萨所建,其中怎么会有妖魔呢?如果真有妖魔,那它得强到何等程度,才能压过地藏王菩萨的宏愿、掌控枉死鬼魂?”
程真摇头,对燕赤霞说:“燕大侠,你不是不信神佛的吗,怎么还会信枉死城的传说?”
在别的世界里,枉死城也许跟地藏王菩萨有关;
可是在《倩女幽魂》世界,那还真不一定。
三部电影里从始至终神佛都没有出现,最接近神佛的还得是第三部的老和尚白云禅师,几乎修成了在世金身。
不过就算白云,也没法肯定西天是否真的存在,世人又是否能够度化。
燕赤霞说:“我虽然不信神佛,可手里的《金刚经》、念诵的‘金刚法咒’可做不得假。‘般若波罗蜜’有用,‘急急如律令’也有用。……罢了,不提这个,我依你所说,多送送你们,晚几天再回兰若寺就是。”
程真点点头,三人打马离开。
……古代有“千里马”的传说,不过程真在郭北县找到的这几匹马、可不能那么不恤惜马力地使唤。
几人没有别的马可以换着骑,更不能一个劲地抽马快跑,一天走上个六七十里已经不容易;
更何况,几人从兰若寺出发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
从兰若寺出发,几人驰马走出了三四十里地,天色就已经黑了下去,马儿也有些跑不动了。
燕赤霞来到高处望了望,对两个人说:“前方大约一二里外,似乎有个市集,应该有客栈可住,我们就在那里住宿一夜,天亮了好继续赶路。”
程真却是皱眉阻止,因他记得好像原片里这客栈不是什么好地方。
而姥姥已死、主线任务【人定胜天】却仍未提示完成,这也让他心里不得不多一个心眼。
他说:“我觉得不对,荒郊野岭、又不是什么繁华所在,哪来的市集?反正我在郭北县里早已经备好一些精草料,为求稳妥,我们最好绕过它,多跑一会,再停下来喂马。”
两人看向宁采臣。
宁采臣犹豫地说:“两位说的都有道理,我没什么好说的,全听两位说了算。”
程真于是从包里摸出一枚大一号的铜钱:“那没得说了,燕大侠你是猜正面还是猜反面?”
也不知是哪个朝代的年号,铜钱正面用阳文刻着“康乐通宝”,背面则是光滑,只有方孔一侧刻有“当三”字样,意思是可以当三钱使用。
燕赤霞说:“那就正面。”
程真抛了一下铜钱,忘了自己还有伤在身,直接用绑着绷带的左手将铜钱拍在右手手背上,然后一边呼痛一边掀开手。
是光滑、“当三”的一面向上,也就是反面,程真赢了。
……这种博戏,身为“千王”的他可不会输。
燕赤霞其实本也无所谓,捋了捋胡须,说:“那么也好,我们从一侧绕过那市集,再停下来喂马,在野外休息一阵。”
几人于是继续打马向前。
又走了五六里左右,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更兼马儿已经无力行进,几人这才停在了一处河边。
宁采臣和燕赤霞解下草料囊,让马儿进食、饮水,稍作休息;
乌云盖顶,天色仍然昏暗,程真于是点起了火把,在四周寻了一些枯枝、木材,准备在河边垒起石头作围、生一堆火。
……只是在这静谧的夜色中,他忽然感觉浑身不对劲,好像手臂上、背后的汗毛都已直竖。
回头猛地看向燕赤霞和宁采臣,只见宁采臣似乎毫无所觉,但燕赤霞跟他一样抬起了头,在火把的光芒中谨慎地望向四周。
“扑哒哒”、“扑哒哒”,鸟类振翅的声音。
大多数鸟类在这个时间应该已经回巢才对,为什么还能听到飞鸟声?
……程真正这么想着,心脏却是一跳,转头看向了河另一边黑暗的树林。
本来只是隐隐约约的声音现在能大致听见了,怎么好像是……唢呐?!
第145章 接亲
唢呐声已经越来越近了。
黑暗中隐约出现一点点白色、周围围绕着青绿光晕的火光,左右排成两排,像一条身带荧光的蛇在空中游动;
等再近一点才发现,那不是什么荧光,而是整齐排列在一条队伍两旁的、飘荡的鬼火。
……这条队伍里全是一些身着花花绿绿的衣服、脸色煞白、动作僵硬的家伙,它们的关节好像大部分无法弯曲一般,用统一的节奏摆开手臂、两脚在空中来回交错,就这么浮着走了过来;
程真开始时还没想到这是怎么回事,不过再多看两眼,立刻感觉一股寒意从后背爬上了天灵盖:
那些东西,分明是些纸扎人。
队伍中间,几个身穿纯白色衣服、脸和手却如一团墨汁般在黑夜里看不清楚的家伙,拿着竹竿挑起的纸幡,簇拥着一顶鲜红色、没有任何装饰纹样的轿子。
轿子下面,趴着八个面容扭曲、青面獠牙的人形东西,每走几步,都要那些白衣者手拿幡子打上一遭。
“……吉时已到,请新娘子上轿!”
空中传来尖利的、夹杂着“咦嘻嘻”诡异笑声的声音。
“这算哪门子吉时,看样子是凶得不行了!”程真立刻出声,“宁兄,金刚法咒!”
已经被吓出了一身冷汗得宁采臣如梦初醒,赶快开始静心念诵:“般若波罗蜜般若波罗蜜……”
另一边的燕赤霞早不用说什么,剑匣已经解开,在唢呐声和尖笑声接近的一刹那,轩辕剑便已出鞘。
“鬼蜮伎俩,休得猖狂!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剑气纵横,转眼间那诡异的抬轿队伍里的纸人就被砍得七零八落。
……只是那顶轿子却消失不见,而更多的纸人正从黑暗中冒出来,前赴后继地朝着燕赤霞扑了过来。
燕赤霞怒吼着左右挥剑,可是砍来砍去、地上的纸扎人已经堆成了堆了,也不见敌人有任何减少。
“燕大侠,我来助你!宁兄,靠近我!”
程真见那些纸人已经快来到宁采臣身边了,出声说道,果断拔剑开始加入战团。
两把剑在四周刮过,把些纸人都砍成了一片片碎竹、一块块纸屑;
燕赤霞刚猛的法力所及处,那些纸人更是开始燃烧起来。
可是程真却觉得不对,再出几剑、一脚把扑上来的纸人踢飞之后,向燕赤霞说:“燕大侠,这些东西不对!”
不对的地方在于,现在程真的剑上可绝对没有附着什么“法力”,但却一样能把这些纸人斩下。
他是在燕赤霞的帮助下,领悟了“周天运行”的法门,可是到现在为止也只是利用这些来炼化那颗丹药的药力而已,既不会什么法术、也没有轩辕剑这样的法宝。
对付树妖姥姥的时候,燕赤霞能够用轩辕剑给那老妖造成杀伤,而他就不能。
……那么现在,为什么程真的剑也能轻易将这些纸人斩下?
除非,这些纸人其实就只是用来吸引几个人注意、浪费燕赤霞法力的虚假东西,一些受其他鬼怪操控的傀儡而已。
燕赤霞在程真的提醒下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但放任这些纸人不管也不可能。
这些家伙虽然一击即溃,可是扑击、抓袭的力道却是十足十的,如果被它们所伤、就肯定无法对付隐藏其后的其他鬼怪。
心念一转,燕赤霞喝问一声:“程兄弟,你还留着我用朱砂写的符咒没有?”
还真有。
程真右手持剑,一个转身避过扑来的纸人、顺手在纸人腰上劈了一剑,让里面的竹架断裂、纸屑飞溅;
用绷带包着的左手,则是伸入怀中,掏出了几张在兰若寺中写好、但没有用上的符咒。
反正他买来的朱砂、用来写符是绰绰有余,还能剩下一包让他丢给树妖姥姥,所以燕赤霞当时为求稳妥,多写了好几张。
符咒不是谁都能写、随时随地都能写的,不仅要有这个资格,更要消耗神念。
燕赤霞写的符咒,即使到了此时,也一样附着有他的法力,一样还有效用。
这大胡子剑侠挥动轩辕剑,砍得周围所有纸人燃烧起来,然后踩着某个纸人的脑袋腾空而起,跳回了程真身边。
他一把抓过程真手里的符咒,手拈剑诀,将符咒洒向空中,口中念念有词:
“……天地自然,秽气消散,开!”
几张符咒无风自动地在周围烧起,发出剧烈的亮光;亮光之中,那些纸人纷纷倒地不起,一时间周围为之一空。
程真松了口气,转头问燕赤霞:“燕大侠,这一定是黑山老妖手下的鬼怪,它们怎么会追到这里来?”
燕赤霞表情凝重地说:“我也不知道。现在看来,那荒山野岭里的市集的确不像什么正常去处,我恐怕我们走得还不够远!”
宁采臣看周围没了鬼怪,也停止念咒、凑了过来,说道:“这可怎么办,我们已经走出几十里、差不多一百里了!”
燕赤霞回答:“现在还能怎么办?留在兰若寺或郭北县,肯定也是避不开这一遭的,黑山老妖的法力之强、令我根本没有想到。此时只好几人背靠背、坚定意志,不要被鬼怪趁虚而入,看看能不能捱到天亮!”
不管什么邪魔鬼怪,太阳一出来肯定就不能再为恶了。
只是程真还是觉得不对,他的【危机直觉】越来越强烈,而且不明缘由、不知道从何而来。
咬牙冥思苦想了一会,他突然向旁边的燕赤霞说:“燕大侠,我们刚才明明是停在河边的呀?”
燕赤霞说:“正是,有何不妥?”
“……那为什么现在听不见水声了?”程真说。
燕赤霞悚然而惊,大叫一声:“不好!”
周围忽然刮起了一阵阵的阴风。
就在程真点破几人立身所在的不对之处后,下一刹那,周围的气温好像突然掉下好几度去。
一股冰凉的寒意从脚底往上升起,几人不约而同地向下看去。
脚底下哪还是河边布满卵石的河滩,分明是一片前不见头、后不见尾的荒漠!
几匹本来应该被拴在不远处的马也已经不见了,什么树木、火把、行囊,通通都不见了。
周围的光线也是跟着一变,从身旁火把那跳跃、橘黄的颜色,变成了彻底惨白、黯淡的幽光。
燕赤霞瞪大眼睛:“……这里已非人间、乃是阴间鬼界,小心!”
阴风中升起浓重的雾气,向着几人逼了过来。
程真背后的油纸伞跳了跳,小青焦急的声音响起:“公子,好强的阴气!让小青出来帮你……”
“不,你先别动!”头脑清醒的程真立刻阻止了小青,然后伸手往旁边一抓。
他想抓的其实是宁采臣,好确认这书生的安全,不过手中却是握了个空。
再回头时,身边已没有宁采臣的身影,只有浓重的白雾。
“宁兄,燕大侠!”
他叫了两声,可再回头的时候,连燕赤霞也不见了。
……
宁采臣也不知道自己在哪。
他只是感觉周围变冷,好像有无数鬼物潜藏在附近;
听程兄说“黑山老妖”的一刹那,他就把那把油纸伞紧紧握在了手中,然后闭上眼睛,念动着“般若波罗蜜”的金刚法咒。
……黑山老妖一定是冲着小倩来的,头前见到的那顶轿子、还有“吉时已到”的鬼笑,是为了从他手里掳走小倩!
“不、不可能,我一定能保护住小倩,一定能。”
书生心里想着,嘴里仍然在不断念咒。
只是不知何时,周围忽然安静下来,连风声也都没有了。
闭着眼睛的宁采臣感觉好像有一条蛇从他背后钻入,沿着他的身体爬到了胸口,还往上爬了过来;
那种冰凉、粘腻的触感,令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光是触感,他还听到了那条蛇在他面前“嘶嘶”地吐着信子的声音。
宁采臣咬了咬牙,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隙。
……眼前并不是蛇,而是一张朽烂了一半的、人的脸。
从那干枯的脸上、腐肉中间,活动着的蛆虫正噼里啪啦地往他身上掉来。
“我的妈呀!”
宁采臣被吓得往后退了两步,脚一绊,朝后面倒了下去,但是眼前一黑,周围不知道什么东西撞了上来,感觉自己好像突然躺入了一个狭窄逼仄的空间中。
尖利的鬼笑再次响起:“嘻嘻……哈哈……金刚法咒?临时抱佛脚,有什么用啊?这下压轿的童男也有了,新娘子,咱们启程回府啦……嘻嘻嘻嘻……”
宁采臣暗道一声“坏了”,原来自己身在那顶轿子的轿底夹层;
还有“新娘子”这称呼,他再往怀中一摸,果然那把伞上的伞绳已经不知什么时候被解开,小倩已被掳走了!
悲切的声音,似近似远地从上方传来:“宁采臣……宁采臣……”
宁采臣抬起手来,在几寸之外就摸到一块木板,连忙敲了起来,喊道:“小倩,小倩,你在上面吗?小倩!”
那好像刀子割过的尖锐声音,猛地在他耳边响起:“太吵了,太闹了!把他舌头割了去,把他耳朵割了去!”
“不好,不好,压轿的童男动不得,把他的嘴堵上!”
宁采臣往旁边一看,只见那张半朽的鬼脸,已经就在他面前,眼洞中有蓝色的鬼火在跳动。
几只干瘦的手也突然从两旁的黑暗伸出、死死按住了挣扎的宁采臣,强行掰开他的嘴,把一大团混杂着蛆虫和尘土、草根的污物塞进了他的嘴里。
轿子上上下下地晃动,宁采臣动弹不得、连声也出不了,只能“呜呜”闷叫着,跟着轿子被抬往了不知什么地方。
第146章 挖眼
程真四周是一片雾气。
不管他叫谁,都是没有回应,感觉好像突然之间被扔进了异世界一般。
……这还不是什么幻觉,左臂的伤口虽然已经恢复了不少、可仍在隐隐作痛,身体的沉重感一如既往;唤出系统,也有明确不变的回应。
“系统,确认写入权限冷却状态。”
【写入权限已冷却完成】
而且,眼前看到的似乎也并非什么障眼法,他小心翼翼地拿着剑往周边探,仍然是什么都碰不着。
背后油纸伞里的小青急道:“公子,一定是黑山老妖!我听说,它有‘缩地成寸’和‘咫尺万里’两门妙法,不管人畜鬼神、在枉死城地界都无法逃脱它的管辖范围!”
程真此时反倒冷静下来。
没别的原因,只因为现下的状况、不冷静也没什么用。
他拿着剑警戒着四周的浓雾,对小青说:“黑山老妖说是枉死城中一座黑山成了精,这么说我们是在枉死城了?”
小青回应:“公子,我想正是。”
所谓“缩地成寸”,顾名思义自然是无论多远的距离、瞬息即可到达的本事;
至于“咫尺万里”,那就该是正好反过来,明明距离很近、转眼间却被移转到无法到达的方位。
是不是成寸、有没有万里暂且不论,道理应该正是这么个道理。
看来短时间内不要想找回燕赤霞和宁采臣了,程真此时就要独力面对枉死城中的冤魂恶鬼、黑山老妖的手下。
幸好他的【写入权限】已经冷却完成,也幸好他之前为了主线任务而没有轻率使用;
如今,是该到了用它的时候了。
“小青,我听说在阳间人看不见鬼,在阴间鬼看不见人,这是不是真的?”他首先问。
小青不明所以地回答:“这……确实,不过凡事总有例外呀。
“兰若寺就在阳间,可是公子你还是能看到我,这是因为树妖姥姥的法力、和我们有意要被过路男子看见;
“现如今公子你和燕大侠、宁公子被分开,因黑山老妖已经对你们使用了妖法,现在枉死城里的鬼能看见你们,而公子你却看不到鬼!
“公子,你还是放我出来,让我上身,你才能看透阴阳,我感觉周围越来越危险了!”
程真轻叹:“不用那么麻烦。小青,你信不信我?”
小青回应:“自然是信的,哪怕小青最后也无法离开这枉死城,永无超脱之日,我也绝不后悔相信公子你。”
“不用这么悲观。”程真竟还笑得出来,说:“现在你我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永无超脱那我也陪你一起不能超生,还是说点吉利的吧——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我一开始见到你就知道你是鬼,却不怕你?”
【权限已激活】
【信任度任务目标写入中:无惧鬼怪】
【信息已写入】
【信任度任务已生成:凡人之躯——虽然身在枉死城、群鬼环伺,但你要让这些鬼怪相信,你虽是凡人、却天生能够看透阴阳,且不会那么容易被鬼怪所伤】
【初始信任度:35%】
伞里的小青被问得,连声音都带了丝不确定:“……公子,小青不知。”
“那是因为我天生就有阴阳眼,而且并不会轻易被鬼伤到。就像现在!”
程真话音未落,忽然脚步轻点,往旁边就是一闪。
踢踏踢踏的马蹄声似乎这时才刚刚响起,一股阴风从程真面前掠过。
……毫发未伤。
程真的闪避动作、就像他真的用眼睛看到了敌方的攻击一样;
实际上他是看不到的,不过通过【危机直觉】的熟练感知,已经知道对方的攻击会从什么地方、哪一侧到来,所以在最关键的一刹那、哪怕视不见物,也能完全闪开。
【信任度:55%】
周围似乎开始渐渐能听到鬼哭之声,或是如昆虫爬行一般密集、窸窸窣窣的窃窃私语。
“他是人还是鬼?”
“他当然是人!”
“黑山老爷不是已经施法让他看不见我们了吗?”
“为什么他还是能看见!”
“他说的难道是真的?”
“他是不是真有阴阳眼?”
不去理这些家伙,程真只是维持着自己刚刚想出来没多久的设定。
他甚至还继续表演了一会,用视线目送那直觉中的危机来源远去。
刚才他问小青“知不知道”,不光是为了确认小青对他的信任度,更是要确定,这个世界的鬼有没有什么类似他【探幽入微】一样“读心”的能力。
如果有,那就免得浪费这次“写入权限”的使用机会了,他会想点别的主意。
结果是没有……想想也是,系统的存在和机制这些直接在他意识深层里生根的玩意,要是能被鬼怪知道,那这系统不是也没强到哪去?更不可能赋予他能够穿越各个世界、能够根据自己的需要选择世界的能力。
……所以,现在信任度已开始慢慢上涨了。
【信任度:58%】
有一点紧张感。
【危机直觉】又一次警告了他。
程真继续盯着危机感的来源,随着那个不知道正体的家伙的动作,在浓雾中左右移动着视线。
周围应该还有其他鬼怪,不过也就只有那家伙给他的危机感最强烈;
其他的鬼,应该被他刚才那一下给镇住了,现在还处于怀疑之中,不敢轻易上来攻击他。
马蹄声隐隐约约地透过浓雾传来,程真感觉这次自己的双腿被什么东西盯着,而且左腿那边比右腿这边更危险。
他脑海里猛然出现一个画面:手持长柄斧的黑色武士,骑在一匹双眼冒着鬼火的马上,正在小步跑起来,逐渐加速;
等靠近他的时候,那柄斧头就会在一瞬间切断他的双脚、把他钩倒在地上,任人、不是,是任鬼宰割。
就算他再躲开,那武士因为离他很近,也可以迅速变招伸出长柄斧,把他钩回来、拖在马后拖死。
小青虽然看不见外面的情况,但自然感觉得到周围环境的危险,害怕得要命,在伞中低声说:“公子,让我出来帮你吧!”
“……你斗不过他的,我能。”程真的信心丝毫未减。
小青只能再度沉默下去,在心底暗暗发誓,如果因她的事情,害得公子折在这枉死城内,那她宁愿魂飞魄散、也要保公子能够投胎再做人。
只是,她突然听到了马蹄声变得急促起来,公子似乎却猛地向下一俯身——
程真压低身体,判断着马蹄声的远近和【危机直觉】给他带来的紧张感,双腿猛然发力,向着反方向用类似鱼跃的姿势,蹿出一大截。
他正是要趁着那个危险家伙发动攻击的时候,从他马腹下跳去另外一边!
……就算是对马的速度和姿态有深入了解的资深骑士,并且能看见马是怎么过来的,恐怕都不敢轻易尝试这样的动作。
但是程真就是做了,【剑术高手】带给他的身体素质,就支撑着他做出了这样险之又险的动作。
一个灵巧的翻滚,程真从另一边站起,而身后已传来坠马的动静,和那匹鬼马嘶哑惨痛的啼鸣。
……他的剑锋上,一股血液沿着剑脊流下。
这不是他的血,当然也不是那匹马的血。
是鸡冠血,浸泡过子弹之后收回竹管里的血液,此刻已经被他淋在右手上,沿着剑柄、剑锷再到剑锋,一路流淌下来。
“公子,你……”油纸伞里的小青似乎听到了动静,既惊又喜地问。
“现在你可以出来了,不过要抓住我、不要乱走,免得再被黑山老妖的妖法带到别的地方去。”程真说着,用缠满绷带的左手伸向肩后,解开了背后捆着伞面的绳带。
小青在烟雾中出现,抓着程真的左手,定睛一看,不由得惊呼出声。
那匹黑色的鬼马已倒在前方不远处,一双后腿被齐膝斩断,断口处冒出磷磷的鬼火;
一个身穿纯黑色重甲、背后插着几道背旗、面目完全被头盔遮住的鬼将军,正从地上爬起来,手上的长柄宣花斧已经扔在一旁。
公子他真的能看见、甚至不怕这枉死城里的厉鬼?
【信任度:71%……】【信任度:82%】
周围的鬼怪,一时间也彻底安静下来。
不管是扯着脖子吐着白沫、明显是被人毒死的冤鬼;还是肠穿肚破、五脏六腑拎在手中的受了刀兵而死的厉鬼;还是青面獠牙、口吐烟火的狰狞鬼,此时都已经被程真和他手中剑上的阳气震慑,不敢再上前来。
只有那鬼将军,爬起来之后大踏步的朝这边走来。
“公子小心!”小青立刻就要挡在自己的程公子身前,但是却被程真伸手按住。
“……你没听我说吗,他伤不了我!”
程真喝道。
虽然刚刚的几次躲闪和反击已经足够震撼了,但信任度迟迟无法达到100%,看来他不得不赌一把大的。
当然,是借助自己【危机直觉】的能力打底。
只有知道危机感什么时候最为剧烈,他才能使用【三秒真男人】来暂时获取“不会轻易被鬼怪所伤”的能力,才能在保证自己安全的前提下完成信任度任务。
所以,他嘴角噙着冷笑,看着前方在他眼中实际仍空无一物的虚空。
……身后的小青惊骇地看着鬼将军越走越近,那只外覆黑铁的鬼爪朝着程真的胸口抓下。
“公子!”
她高呼一声,但面前的公子拦着她的手臂依然有力。
“我没事!”程真快速说着,反而把手里的剑往下一插,伸出右手去按住了鬼将军的脸。
【信任度:82%……】【信任度:72%】
【已获取临时能力:凡人之躯,无惧鬼神】
【持续时间:3秒】
程真的胸口,被那只鬼爪透胸而过,奇怪的是并没出现伤口、也未曾流血;
倒是他按在对方脸上的那只沾满了鸡冠血的手,猛地一用力,竟然生生把对方的头盔捏扁、把里面的一颗眼珠子挖了出来。
鬼将军痛嚎着,收回鬼爪,滚落在地捂着眼睛;
程真冷笑着环视四周,干脆一抬手,把手里的那只鬼眼扔进了嘴里,嚼了几下、吞了下去。
【信任度:100%】
第147章 阴阳重叠
【信任度任务已完成,你已获得凡人之躯、无惧鬼神的基础能力】
【临时能力已获取,主线任务进程中可用;完成本世界所有主线任务后可永久保留】
现在,程真可是真的能看见了。
他脸上带着多少有些狂妄的笑意,看向周围那些枉死城的冤魂厉鬼。
……那颗眼睛感觉上好像一团冰,几乎让他的口舌、嗓子都冻结了,可是他表面上还是一派云淡风轻,似乎完全不受影响。
刚刚虽然使用了【三秒真男人】的能力、暂时获取了不会轻易被鬼怪所伤的临时效果,但是他其实并不理解系统到底是通过什么方式做到的。
是令他身体的一部分暂时转移,类似“神威”?
还是让他干脆获得了个bUFF,使得“鬼怪属性免疫”?
不,好像都不是。
——因为他其实并没有完全免除伤害。
现在倒在地上捂着眼睛、浑身黑气外泄、不停哀嚎的这个鬼将军,刚才用它的鬼爪穿透程真胸膛的那一下,程真其实是受了伤的。
只是,他一时搞不清楚,那“伤势”究竟是什么样的。
他只感觉身上有什么部分被撕裂、消失了,但是回过头来,他又并没感觉少了什么;
心脏还在,肺还在,没有伤口、任何一点血液都没有流失,只是好像变得“虚弱”了一些,然后那种感觉就又平复消失了。
倒是此时,他倒是不能露出半分虚弱的样子来。
周围的群鬼,好像都在躲避着他的目光,生怕这个比鬼还凶的凶人、冲上来把它们也料理掉。
它们好像是见到了猫的老鼠,那些或是惨白、或是腐烂的脸上露出相当人性化的畏惧表情,在这同一时刻恢复了理智。
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鬼都是害人的,但受黑山老妖命令来攻击程真等人的它们一定是;
不过,现在它们大概想起来了,原来“人”也是能伤害到“鬼”的。
要不为什么俗话说,“鬼也怕恶人”呢。
程真刚才的表现,已经充分证明了他是有多么凶恶。
……此时程真只是冷笑一声,翻了翻眼皮,不再去理这些欺软怕硬的家伙。
他转头就拔出刚才插在地上的剑,过去一脚踩住了那个鬼将军的胸口,问道:“说,宁采臣被你们弄到哪去了,燕赤霞又在哪?”
“……黑山……老爷……不会……放过……”
鬼将军的声音沙哑断续,好像整个喉咙都已经烂掉了一样,只能说出这样不成片段的回答。
程真“哼”了一声,右手拿着沾满了鸡血的剑,抵到了这家伙的肚皮上,左右比划了两下,手腕往下一递。
裂帛之声响起,剑尖刺入了那通体漆黑的身躯,大概停在一寸左右的深度。
鬼将军身上的黑气从伤口涌出,碰到剑尖时“嗤嗤”地化为一阵阵烟雾;它发出不似人形的嚎叫,但只是断断续续地继续说:
“黑山……三千里……永远、你找不……找不到的……”
“好吧,谢谢你的答案。”程真说,拔出剑来,对准它戴着黑色头盔、刚才被自己抓烂一块的鬼脸猛地捅了下去。
剑锋贯入,鬼将军的哀嚎声顿时停止,整个鬼躯都颤抖起来,一团团黑气化作青烟上升消散;
不过数息之间,它也化作了一滩脓水,染黑了脚底下的一小片荒漠。
除此之外,这东西再无存在过的痕迹。
小青一方面畏惧剑上沾着的鸡冠血中的阳气,另一方面也被刚刚程真表现出来的冷酷样子给吓到了,躲到程真左手边,抱着他缠满绷带的手臂不敢出声。
此时见程真解决了敌人,这才低声说:“公子,我看他说的是真的。我也听姥姥提过一两句,说是枉死城中的黑山绵延三千里、妖气冲天。”
程真对自己人可绝对没那么冷酷,看看周围的鬼物已经重新隐入了浓雾之中,回头笑了笑,说:“……等会再说。我早说过不需要你出来帮我的,不过为了稳妥起见,你还是先上我的身吧。对了,我手上沾了鸡冠血,应该对你没什么影响吧?”
小青说:“自然不会,公子你此刻身上的阳气,就好像比那鸡冠血更为强烈呢;只要附身于公子身上,我连阳光也不需躲避,自然也不必再怕什么鸡血、朱砂之类。”
上次小青上程真的身,是要燕赤霞作法,念上一大堆“他身是你身,你身附他身,两心同心所在精诚,急急如律令”一类的法咒,才能成功;
不过这次,大概是一回生、二回熟。
如果将程真的身体看成什么“门扉”,那小青已经早获得了进门的许可和“钥匙”了。
她带着一袭紫衣往程真身后一转,倏忽间就消失不见;
再开口时,却是用着程真的嘴,发出了女性化的声音:“公子,现在你要怎么做?”
程真舔了舔嘴唇,说:“这个嘛,我们要找到燕赤霞,恐怕就要先想办法回到阳间。”
小青惊道:“……公子,你是说我们可以离开这枉死城?”
“不,离开枉死城、这么轻易地逃离黑山老妖的控制,恐怕是不能的;但只是短暂‘还阳’,我想还有希望。”程真说。
这话听起来前后矛盾。
黑山老妖本身是枉死城里的妖精,它将这三人两鬼拖入枉死城、并且施法令他们被分隔开、抢走了小倩;
几人既然已经被拖进来,怎么说还能“还阳”呢?
而且就算能还阳,为什么说又逃离不了黑山老妖的控制?
程真却相信自己的判断。
他有两个理由:
第一,是几人好像完全没有感觉,只是听到了那“接亲”队伍的诡异唢呐声,看到了抬轿前行的鬼怪,就好像突然来到了阴间枉死城一样;
第二,就是小青刚才也确认过的,在阳间人看不到鬼、在阴间鬼看不到人,刚才程真看不到附近潜伏着的想要伤害他的鬼物,实际上是被黑山老妖施了法术所致。
这两点,是与《倩女幽魂》原片中的信息有冲突的。
原片里,虽然黑山老妖法力高、甚至在《倩女幽魂3》里能以阳间的山体和建筑作为临时的躯壳上到人世,但从未有说过能把大活人拖进枉死城;
它在剧情中只是掳走了小倩,是燕赤霞主动用剑劈开阴阳路、带着宁采臣去到阴间,救回了女鬼再原路返回的。
阴阳之间有明确的区隔,跨过这条界限时会有清晰的感应。
而且,在那段情节里,燕赤霞和宁采臣进入阴间后,鬼怪都看不见他们,直到他们往自己身上施了法,才能与小倩沟通交流。
这与现在程真所见的情况完全不同。
如果说黑山老妖的法力因他造成的蝴蝶效应而莫名其妙地增强了,那实在更加不可能。
所以,要想解释这一点,还得从黑山老妖本身“表现出来过”的能力出发。
已知黑山老妖可以直接把阳间游荡的鬼魂抓到阴间;已知黑山老妖的本体可以通过附着于建筑和山体的方式前去阳间;已知黑山老妖有两门秘法,可以改变“距离”。
综合这些信息,程真得出的判断是:
这里的确是枉死城,但不是纯粹的枉死城;
很可能黑山老妖是利用自己的法力、和附着于阳间山丘上的遮蔽,令枉死城的一小块地方与阳间的一块地方重叠了。
“缩地成寸”和“咫尺万里”,实际上都是它通过身为“三千里山脉”的本体,对这一小块距离的操纵。
所以不管燕赤霞和宁采臣在枉死城中距离自己多远、实际上这段距离都并不真实存在,只不过是他程真迈不过去罢了。
成百上千里的距离,在阳间看来也许只隔几步!
……想要突破这种法术,就要暂且摆脱黑山老妖的本体,回到阳间,“绕过”这段距离,然后再进来找他们。
程真有多大把握自己的想法是真的?其实最多不过六成。
但现在,他和小青难道还有其他的办法可想吗?难道要靠自己的两条腿、或者让小青拎着他,在这浓雾中走出几百里去找人?
……至于该如何“还阳”,只要程真的判断正确,那应该也简单。
这浓雾之中,本就应该是“枉死城”与“阳间”重叠的界域;能恍惚之间不费什么力的进来、就应该能够不费什么力的出去。
程真想到的方法是……闭眼。
他干脆地闭上双眼,对小青说:“小青,现在要你来提醒我周围有没有危险了。”
小青吓了一跳:“公子,你这是干什么?”
就算这公子是有阴阳眼、能看到鬼的;可此时闭上眼睛,又如何能察觉到周围是否有其他恶鬼准备攻击了?
程真条理清晰地说:“实际上我晚上停下来之前,就发现我左手臂的伤口渗出了一些血迹,应该染在了我所乘骑的那匹马的缰绳上;另外我的行囊也还挂在马上,里面有我换下来的衣服。”
那些衣服,包括有夹克衫之类的,从另一个世界带过来的东西。
也就是说,在《倩女幽魂》的世界中,与作为外来者的程真、有最深联系的,其实反而是那些衣服才对。
那些东西就在阳间,没有跟来枉死城。
如果通过头发真可以寻人、通过八字真可以推定吉凶,如果冥冥之中真有另一种神秘的联系存在,那么血迹和旧衣应该就是这种联系的一部分!
他不会法术,燕赤霞也不在身边,但小青是鬼,还是个有些法力的女鬼。
所以程真继续说:“小青,你要是懂法术,现在可以利用我的身体作法;如果不懂,也只需要告诉我,你直觉我的衣服和血迹应该在哪、我就会闭着眼睛朝着那个方向走。”
小青默然,稍过几秒钟之后才郑重地答应:“交给我吧,公子。”
程真的双手在小青的控制下自动抬起,比划了一个法诀。
“公子,往左转……往回转一点,就在那个方向!”
她说。
第148章 同伴汇合
浓雾包围了程真的身体。
潮气感觉透过扎紧的领口直往里钻。
程真一手提着沾了鸡冠血、刚刚斩灭了一个厉鬼的宝剑,另一手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地扣进手心。
绷带下的伤口被他按裂,血液渗出来,每隔一步就随着他甩臂的动作、滴一滴在脚下荒凉的地面上。
……这样就算这个“还阳”的方法不成功,或者导致情况变得更糟,他也可以沿着自己的血、再走回原来的地方。
因为程真心里现在真的没底,这对于他一个“千王”来说还真很少见。
不过随着小青的指引,闭着眼睛毫不犹豫地行走了片刻之后,他的嘴角就挂起了笑意。
一如既往,他又一次赌对了。
耳边正传来潺潺的流水声,应该正是之前几人想要宿营的小河边;
小青也在他的身体中惊喜出声:“公子,雾散了,我们真的走出来了!”
程真于是睁开眼。
插在地上的、火把的光芒照亮了方圆几尺内的地面,几匹拴在树上的马正低头啃食着身边的草。
确实回来了。
程真走回自己的马旁,解开行囊,果然看见了自己的那件夹克,还有上面塑料制作的拉链。
“嘿,黑山老妖,你也不过就是如此嘛。”
也许是老妖的注意力主要放在宁采臣和聂小倩身上,只是把他程真和燕赤霞远远丢开、以免碍事;也许老妖以为,这样一手遮天、“咫尺万里”的妖术已经足以令他们自顾不暇。
“公子……你真是、真是神乎其技!”
小青语无伦次地说,她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好,也根本不知道为什么程真只是闭着眼睛、根据她的指引走了几步,就真的从枉死城走了出来。
那这个枉死城还到底是不是阴间的地界?“鬼门关”还真的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吗?
公子他能走出来,那是不是其他的枉死厉鬼也能走出来?
……程真只是冷笑一声。
“嘿,还不是那黑山老妖先搞乱了阴阳、令乾坤失序,把枉死城的一部分带上了阳间,我们才能这么轻易地来去出入!”
黑山老妖为了把聂小倩抓回去、顺便把几人控制住,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妖术;
总之程真他和燕赤霞、宁采臣刚才所在的空间,应该是既不存在又存在、既是阴间枉死城又不完全在阴间。
所以他迈开步走出的这几步,说是从阴还阳、跨过了三千里的黑山,但实际上也不过是“一念之间”。
小青不懂这些,只是忽然好像又感觉到了什么,说道:“公子,周围还是不安全。”
“是啊,我也感觉到了。”
程真说。
周围的黑暗更加浓重了,就像刚才在“枉死城”中身边的雾气一般;
既然阴阳重叠,那黑山老妖手下的鬼怪当然也可以在这方地界自由来去,就算一时被程真刚才挖出、嚼碎、吞下鬼眼的表演所震慑,也早晚会再围上来。
【危机直觉】虽然没有到达直接的生命威胁的程度,但是也在不停提醒他,
难道说,要趁这个机会赶快离开这里吗?
不,程真还要把燕赤霞和宁采臣、聂小倩也找回来。
不光是他那个【改变宁采臣和聂小倩的命运】的主线任务;
主线任务失败、不过会消除他获得过的一项能力,他现在有【千术】、【探幽入微】、【三秒真男人】、【危机直觉】、【枪斗术】这好几项能力,失去其中一样虽然肉痛、但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但因为在这几天几人共同经历了太多事情,他也的确把宁采臣和燕赤霞当成了朋友。
之前对付树妖姥姥的时候他曾说过,所谓“善恶有报”明面上指的就是做好事、朋友变多,做坏事、仇敌变多。
难道现在轮到他自己要做决定的时候,就可以把朋友弃之不顾了吗?
他程真可不是那样的人。
……他转身走到燕赤霞的那匹马跟前,从这位燕大侠的行囊中,掏出了一顶斗笠。
这显然是燕赤霞的常用之物,上面的竹编已经很旧了,边缘还有破损;不过燕赤霞为人简朴,这斗笠既然没坏、也不舍得丢掉。
手捧着斗笠,他冷静地说:“好了,小青,现在……我们再走回去。”
……
燕赤霞正持弓搭箭,朝着某个方向举起手里的弓。
他看不见周围的东西,但通过身为修士的法力与“灵觉”的感应,隐约能知道有什么东西潜藏于周围的雾气中,随时准备向他攻击过来。
此时他口念金刚法咒、剑尖上的符咒鲜红耀眼,附着了强大的法力,却偏偏无法轻易放开弓弦。
本来在阴间应该是鬼看不见人的,可他却看不见周围的鬼;
这让燕赤霞无法抉择。
万一箭放出去、却没有射中,他在这段时间内就再没了防护;
周围的恶鬼会趁机扑上来攻击他。
就算他法力强大、轩辕剑出鞘能够把这些鬼怪全部斩杀,那又如何?
一直困在这里、一直看不见敌人,那再高的法力总有一刻会耗尽,再专注不动摇的心智也总有一刻被消磨。
枉死城里的鬼怪却是无穷无尽,即使黑山老妖不亲身来对付他、也能把他慢慢耗死。
可是现在,燕赤霞却不得不与黑山老妖玩一玩这个干瞪眼的游戏。
程兄弟和宁书生,都不知道到哪去了。
如果连眼前的这些鬼怪都对付不了,那根本就无法脱身、更别说想办法去救那两个小兄弟了。
……完全是一根筋两头堵,他既要快速行动起来,又得尽可能地谨慎;
这样下去不行,看来即使不能确保射中,也得拼上一拼了!
反正这枉死的任何鬼物,都没有即刻要了他燕赤霞命的本事,他拼了受伤、也要快速破局。
想到这里,燕赤霞叱喝一声:“藏头露尾,看我破邪神箭,般若波罗蜜!”
正要松手,却听得不远处传来一声喊声:“燕大侠且慢!”
“程兄弟?……不,一定是黑山老妖想要用这声音乱我心智,纳命来!”燕赤霞霍地转向,只见程真拨开浓雾,提着剑,大踏步地朝他走了过来。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见程兄弟身上的阳气,比之前炽烈了何止千百倍,现在就算女鬼小青附上他的身、也无法再掩盖他身上的气息了。
见到这阳气,燕赤霞反倒狐疑地“嗯?”了一声,暂且移开了弓箭。
这个程度的阳气已经是没多少可能假装的,特别是在这枉死城的地界;
除非是黑山老妖已经强到能窃据哪尊神仙的肉身、或者强占了一些道佛两家的宝物,还能用几百上千年的时间修出假法身来。
可能性很低,但是也不能说没有。
……正因如此,燕赤霞此时也不敢大意,只是把弓箭指向程真身边几尺,问道:“程兄弟,你怎么突破了老妖的妖法?”
程真在几步外站定,说道:“燕大侠,说来其实也简单……只是你可能一时没有想到。在说这个之前,我们先解决了旁边的威胁再说。”
燕赤霞重新抬起弓箭,冷冷地问:“哦?怎么解决?”
程真露出一个微笑,说:“把燕大侠你捏在手里的那支箭,往我心脏射过来!”
“什么?”燕赤霞瞪大眼睛。
程真却只是稍微移动着脚步,往四周看了看,催促说:“快点,燕大侠,它来了!”
什么来了?谁来了?一概不知道。
但是燕赤霞好像感觉到了什么,脸上的大胡子颤了颤,咬牙说:“那你就小心了,程兄弟!”
说完,他果断抬起弓箭,对准了程真松开弓弦。
不过,他还是没有瞄准程真心脏。
如果这个程兄弟是鬼物所扮,那么不管射不射心脏都要被箭簇上的符咒所伤;可如果他不是,那这一箭料也要不了他的性命,还有挽回的余地。
只是,弓弦颤动、弓臂“嗡”地一声响,把那支符箭射出去的同时,几步外的程真就忽地往旁边一闪。
【危机直觉】又一次起到了作用,虽然燕赤霞这一箭里并没有明确的杀意,但配合对他射箭的动作的仔细观察,程真还是及时完成了闪避。
符箭穿过程真腰侧的空间,没入浓雾之中。
伴着一声“希律律”的马嘶,一个黑色的身影在雾气中闪烁出现,跌落在地,又快速消失。
“障眼法?!”燕赤霞立刻放下弓箭,双手各拈剑指点在自己的左右太阳穴,喝道:“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他的眼中,一时金光大作;背上剑匣一声长鸣,轩辕剑再度出鞘。
这次轩辕宝剑是直奔迷雾中去,转了一圈之后方才回转,飞回了燕赤霞手中。
程真回头看去,十尺之外,另一个正转身想要逃跑的鬼将军顿在原地,眨眼间脑袋、背后的认旗都从肩膀上滚落下来。
它整个无头身躯随即跪倒在地,黑气从身上逸散而出,不多时,和之前程真对付的那个鬼将军一样,化作了一滩脓血。
燕赤霞一旦确定了敌人在哪,出手可比程真要利落得多。
重新手握轩辕剑的燕赤霞没有再去管那个死鬼,一脚踢起刚刚放下的弓、在空中抓住弓臂重新背回背上,这才走过来拍了拍程真肩膀:“程兄弟,还真的是你!”
这利落的身手、充沛的阳气,外加上以自己做饵的决断,除了程兄弟本人还能有谁?
程真点头,迅速把自己刚才的推断给燕赤霞大略讲了一遍,然后说:“此时最危险的是宁兄才对,我们要迅速绕道、赶去救他!”
第149章 死人头发
宁采臣正被几双鬼手死死按在轿底。
他知道小倩就在头顶上的轿中,但是这轿底本身似乎成了他无法挣脱的囚牢,不管他怎么努力挣扎都无济于事。
甚至那些不知道从哪伸出来的鬼手力气还很大,把他的手脚都勒得青紫一片。
嘴里不知道被塞了什么,舌头被压在牙床上,下颌骨都被撑得酸痛,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带着腐臭气息的泥土味,直往嗓子眼里灌。
……可是宁采臣还是在努力挣扎着,连手腕脚腕被那些鬼手勒出血来都不管。
手脚动不了,他就试图用头去撞;
头被按住了,他就费力往上顶膝架肘,想敲动轿子下面的木板。
周围的尖利笑声越来越强了,夹杂着不耐烦的吼叫:“……这个童男太麻烦了!”
“比案板上的猪还能挣!”
“没见过这么能挣命的小王八蛋!”
“……不要他压轿底了,我们干脆撕了他吃了。”
“看他还是个童男子,一定是大补,大补啊!”
不知道是虚言恫吓还是当真威胁,不过那几双鬼手就真的更加了几分力,开始撕扯起宁采臣的身体。
宁采臣痛得想要大叫,嘴却被堵住;
他想要再动,手脚四肢却被死死按住。
衣服被撕开,鬼手们朝里面探来,将要从他的胸膛上撕下血肉吞噬,让他胸中滚烫的热血洒在这枉死城中、变得冰凉。
……只是,下一刻,那些尖利的笑声忽然转为凄厉的嚎叫。
“……什么东西?!什么东西!”
“啊啊啊啊!”
周身的鬼手猛地缩了回去,宁采臣胸口有呲呲的白烟冒起,却是衣服被剥开之后,里面的一本书册露了出来。
《金刚经》。
上次燕赤霞把这本梵文经文借给宁采臣用过之后,还没有来得及收回;宁采臣一掉进阴间就被群鬼牢牢控制,根本也没机会把经书拿出来
宁采臣闪电般抬起双手,一手往自己脸上摸,从嘴里把那些不知道是什么的腐臭东西掏出来,另一手按住胸口的经书封皮,猛地掀开。
一时间,这逼仄的空间中金光乍现。
周围的所有或恶心、或恐怖的东西突然都烟消云散,四周再无一物。
只留下毫无生机的荒漠,还有浓重的雾气。
宁采臣感觉自己重重跌落在地上,合上经书干呕了一阵,才把嘴里所有东西都吐出来。
“小倩……小倩!”
他这才想起来,刚刚展开经书,固然令群鬼退避,可是小倩也是鬼啊!
书生慌忙站起身,朝着四面叫喊着。
只是,随着那些恶鬼一起消失的,还有大红的轿子和接亲的队伍,小倩也是芳踪渺然、无迹可寻。
只有随着雾气一起过来的风里,隐约有声声悲切的呼喊:“宁采臣……宁采臣……”
被抓破的手脚腕开始流血。
四周出现了许多影影绰绰、仔细去看又什么都看不到的影子,与浓雾一起逼了过来。
宁采臣咬着牙,手握那本《金刚经》举向面前,这已经是他唯一的希望了。
也许自己就要死在此地、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走完这一生;不过可惜小倩,最终自己还是没能救出她、让她摆脱妖精的控制,真正投胎转世,好好做人。
终究……还是心有不甘。
《金刚经》所到之处,那些似乎存在又似乎不存在的影子纷纷退避;
但他只能把经书举向一个方向,一转身背后又开始发凉,好像那些恶鬼又再逼了上来。
“……般若波罗蜜,般若波罗蜜。”
宁采臣重新开始念诵法咒,也无法阻止那越来越危险的感觉。
就在这绝望的当口,突然一声断喝从半空中传来:“恶鬼休得猖狂,燕赤霞在此!”
轩辕剑上的光芒骤然出现,好像驱散了身边的浓雾。
飞剑划出一道弧线,转着圈绕着宁采臣四周迅速飞行了一周,将那些影影绰绰的东西全部撕破、割烂,又飞回燕赤霞掌中。
程真也于此时出现在宁采臣身边,拍了拍书生的肩膀:“不要怕,宁兄,我们来了。”
宁采臣转头看见是他,松了一口气,感激地说:“幸亏两位兄长及时赶到,不然我真是……真是要把性命交代在这里了。”
“不会,你的命还长着呢。”
程真笑说,随即表情和声音忽然一变:“宁公子,小倩她……”
宁采臣知道这是上了程兄之身的小青在问,不由得摇了摇头:“那些恶鬼,从我身边把小倩硬是夺走了!”
表情变回程真,脸上的微笑消失、严肃起来。
程真追问:“什么时候的事?”
“我感觉就是刚才我从轿子底下掉下来的时候、那群鬼被《金刚经》所摄、才带着小倩走了,不过当时我在轿底,只感觉小倩应该是坐在轿中,并没有亲眼见到。”
难得到了这个时候,宁采臣的思维还是清晰,并没有因为心情急切、又受了伤,就给出没确认过的信息。
燕赤霞跳回两人身边,说道:“即使只有一瞬间,也已追不上了!刚才黑山老妖就是用了同样的‘咫尺万里’的法术将我们几个分开,现在它要的就是小倩,当然已经将她转移。……兄弟,你刚刚是怎么找到我们的,能不能再来一次?”
程真摇头,表情凝重:“刚刚我实际上是用我们几个留在马上的、用过的东西作引,配合小青的法术,才能在冥冥中定位阳间、还有两位在枉死城中的方位;小倩是鬼,在世上本未留下一物,又怎么能感觉得到呢?”
宁采臣说:“我把小倩的骨灰坛放在书箱里,书箱应该在阳间才对!”
程真则是遗憾地看看他,摇头说:“我上去时已看过了,你留在那里的书箱被打破,骨灰坛也不见踪影。黑山老妖要让小倩留在枉死城嫁给它,怎么会放过她的骨灰?”
“那怎么办?”宁采臣手足无措地问。
这下连小青也没有办法了。
她虽然是鬼,也许有些鬼法可用,但在黑山老妖面前、同样只是一只蝼蚁而已。
绵延三千里的黑山,遮蔽了所有探查,程真刚才能绕过老妖的妖法、已经算是个奇迹了,而奇迹是不会接二连三地发生。
燕赤霞长叹一声:“宁兄弟,我们现在斩却了黑山老妖的魔爪、有机会能够回到阳间已是万幸,不如出去再想办法……”
宁采臣知道到了这个关头、已没有办法,可是也只是苦笑:“两位兄长,你们走吧。我既然无力保护小倩、也不想再在人世苟活;留在这枉死城中也罢。
“此事本来就是我将两位牵连在内,两位已经帮得我够多了,虽然善恶终究无报……我也一定会为两位祈福,愿你们往后诸事顺遂。”
程真却是皱着眉。
不对,不应该没有办法的……难道系统所说的【改变命运】,是把宁采臣和聂小倩的命运往坏了改?没这个道理啊!
【写入权限】刚刚用过,现在又在冷却中。
那么,有什么办法能知道小倩在哪呢?
除了黑山老妖,周围这些鬼怪会不会知道小倩被带到哪里去了?
……刚才自己获得的【凡人之躯】能力,如果其中的阴阳眼真能一眼看透枉死城、看透这三千里的黑山就好了。
“嗯?”程真突然出声,因为他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本就在枉死城中、甚至本身就是黑山老妖手下的鬼怪,应该是能看透眼前这片黑暗的吧?
这样的鬼怪,他刚刚杀了一个;
在杀掉鬼怪之前,他为了威慑周围的恶鬼,好像是把那鬼将军的眼珠挖出来、吞了下去。
“……燕大侠,我有事要问你。”
程真果断向这几个人中懂得最多的燕赤霞开口,把这一段跟燕赤霞讲了一遍。
燕赤霞目瞪口呆:“程兄弟你天生有阴阳眼?刚才还吞了鬼怪的眼睛?你……你真真的浑身是胆!”
宁采臣也是被吓得不轻,光是直视鬼怪、拿起刀剑跟鬼怪对抗,已经不是胆小的常人所能做到的了;
“挖眼生吞”这样的动作更是远超他想象之外,他简直不敢想象,当时程兄是怎么想到要这么做、而且还真的动手去做了。
从来只听说鬼吃人,没听说过人吃鬼的。
这人,简直比鬼更像鬼!
好在,程兄从来急公好义、而且始终是站在“好人”这一边的。
程真不管那些,只是想知道最重要的问题:“燕大侠,我这——有没有用?”
燕赤霞想了想,说:“眼睛,乃是精、气、神之汇集;程兄弟你吞了枉死城里的鬼眼,便好似将这只鬼的精神、魂灵的一部分,永远融入了自己的神识之中。不过鬼灵并非实在,有形无质,想要借着这只眼睛看穿阴阳,还有所不及。如果此时有另一颗死人未朽的眼睛、甚或尸身任何部分用来施法……”
“眼睛不可能有了。”程真想起一件事来,说道:“不过,死人头发我这里还有一些。”
他抬手解开自己的幞头,掏出那个用来充填、伪装发髻的布包。
打开来看,里面正是死人头发——来自于郭北县外那些贼匪。
时间才过了几天,郭北县收尸的人恐怕才刚赶得及把贼匪的尸体收殓掩埋;
也不知道,这几个被程真他拿枪打死的匪类,算不算是枉死鬼、要不要进这枉死城?
燕赤霞接过死人头发,表情肃穆地点点头:“我就不问程兄弟你,这些是怎么来的了。现在我尽管试试,看看能不能让你看到,小倩究竟被带去了什么地方!”
第150章 过黑山
接过头发之后不过瞬息之间,燕赤霞双掌合十,让程真跟着他一句一句地念起法咒。
“天清地明,阴浊阳清;五六阴尊,出幽入冥;开我法眼,指示分明。急急如律令!”
程真闭着眼睛,诚心诚意地跟着念。
没办法,燕赤霞说过,心不诚法咒就不灵。
从燕大侠的双掌之间,一缕青烟袅袅升起,那些死人头发竟然自燃起来,变成了一丝丝的飞灰。
“急急如律令!”燕赤霞喝道,把手里的灰洒向程真的脸。
程真虽然闭着眼,但眼前好像突然看见了东西。
视野边缘十分的模糊,但是中间的视角就好像一支箭,被射向了远方;
掠过苍凉的荒野,一直到达一处黑色、骷髅头垒成的好似祭坛一样的地方。
祭坛下方,群鬼五体投地,跪拜在荒原之上,四周都是用竹竿挑着的白幡;
祭坛顶部,是骷髅围起的数尺高台,高台上方有一幢黑色的帷幕,帷幕里有一个黑影,看不清面目。
只是,那轰隆隆如山岳崩裂般的声音倒是听得很清楚。
“聂小倩,我要你打破金塔、不再投胎,永生永世留在这枉死城中陪我,做我的奴隶!”
……聂小倩跌坐在地,手里拿着自己的骨灰坛,脸上露出纠结的表情。
在她两侧,有一个红色皮肤、一个青色皮肤,都是面生獠牙、满脸横肉的恶鬼,手里各拿着斧钺,左右看押着她。
聂小倩咬了咬牙,忽然喊道:“黑山老爷,你放了那三个人,让他们回到阳间!”
“……好,我答应你,只要你打破金塔,与我成亲,那三个人,我放过他们又何妨?!”
黑山老妖的声音再度响起。
程真急得差点瞪起眼睛来,总算他记得自己并不是睁眼看到了这一幕,没有破掉燕赤霞的法术,可是还是焦急地喊出声:“聂小倩,不要打破!……黑山老妖,是我们不放过你才对!”
那边的一群鬼怪突然好像听到了一样,乱糟糟地抬起头往天上看;就连聂小倩也惊讶地抬起头,喊道:“程公子,是程公子吗?”
黑山老妖勃然大怒,巨大的怒吼声令地面都震颤起来:“谁敢在枉死城窥探本尊法驾?……什么,你们三个竟然还没有死,那我就来亲手杀了你们!”
……“解!”
燕赤霞的大喝也恰在此时从耳边传来,程真眼前那个好像透过模糊的梦境看世界的视角倏然间消失不见。
他晃了一下,睁开眼转头说:“我找到小倩了,她……”
燕赤霞则说:“我们都听到了,不过可惜,老妖也一定听到了!”
已经不用再说发生了什么,很快所有人就都已用自己的眼睛看见。
周围的荒原忽然翻起,如同霹雳雷震的巨响之中,碎石、沙砾组成了一只足有十几丈高的大手,朝着几人直拍下来。
“黑山老妖,你休得猖狂!”
燕赤霞怒吼,双掌画上太极符咒、朝着上空连番轰出。
他的掌心雷轰隆隆地打在那只巨手上,虽然炸得碎石飞溅,但是却完全没有对那巨手造成任何阻碍。
这只手实在是太巨大、太沉重了,就好像一堵高高的城墙直接倒了下来一样。
山岳崩摧、无过于此,又岂是几发“掌心雷”所能阻挡?
“快闪!”
程真拉着已经被吓呆了的宁采臣,赶快在即将被压在黑山老妖巨手下的前一刻,惊险地躲闪开去。
两人一个翻滚,只听背后传来震耳欲聋的崩塌声,几乎震得耳朵发麻、听不清什么其他动静了。
燕赤霞灰头土脸地倒飞出来,轩辕剑插在地上、犁出一条丈许远的沟壑,才算是让他借力停了下来。
“别愣着,快跑!”他大声喊着。
程真赶快拉起宁采臣,但此时几人也才发现,跑不掉了。
这一次他们每个人都已经能看见,四周林立的鬼卒、举着长枪,好像真正的军阵那样大踏步地逼了过来;
每一方阵仗后头、还都有骑着马的几个鬼将军压阵,手中的宣花斧闪着寒光,盔甲下的身躯冒出黑气。
再往后,就已经是黑山老妖化身所在的那方既像祭坛、又似京观的高台。
……看来黑山老妖已经下定决心,必须要在这里把几个人解决掉,不让他们再去捣乱它的好事。
为此它不惜再度发动秘法,使用“缩地成寸”,让几个人陷入了鬼兵鬼卒们的包围之中。
燕赤霞张了张嘴,刚才那只巨手的攻击带来的震动让他耳朵嗡嗡响了好一阵,直到现在才算停止。
他看着程真,说:“程兄弟,现在你还有什么办法?”
程真说:“没办法了,只有跟这老妖拼了,这回狭路相逢,不是他死,就是我们亡!”
燕赤霞看着周围围过来的鬼卒们,苦笑一声:“可惜,我们现在就连拼命也已经没有了本钱!”
程真同样扭头左右看看,说:“也不是没有办法。须知挽弓当挽强、用箭当用长……”
燕赤霞接下去说:“……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不错。燕大侠,我除了有阴阳眼之外、还不会那么容易被这些鬼怪所伤的;宁兄,我保护着你,我们杀到小倩那边去,吸引黑山老妖的注意;把金刚经交给燕大侠,让他全力去对付黑山老妖!”程真说。
宁采臣脸色一变:“可是,我并不懂得如何战斗,肯定会拖累程兄的!”
程真说:“怎么会呢?你看这是什么。”
他手掌一亮,手里正是那把手枪。
这手枪里染过鸡血、被燕赤霞施过法的子弹,在兰若寺打了一颗在树妖姥姥身上,可是还有满满一个弹匣的子弹尚未发射。
至于宁采臣,他在兰若寺中其实试过枪了,至少不是完全对枪没有概念,也懂得如何瞄准、如何扣下扳机发射。
……武器的进步,本来就是适合人的需要、要易于理解;宁采臣既然是个书生,智商应该不至于理解不了手枪。
总之就是像没有弦的弩箭一样。
而手枪的优点就是……基本不需要训练,只要对枪有概念就可以拿来防身。
“握紧,注意后坐力,这次不要脱手了,看着我背后。”
程真把手枪交给宁采臣,这么说道,然后转身拎起宝剑。
他看了一眼逼过来的鬼卒,冷笑两声。
如果这些是人,是拿着真刀真枪真家伙的人,他说不定还要更怕。
因为【凡人之躯】赋予他的只是不易被“鬼怪”所伤的能力,可不是刀枪不入!
为了便于理解,他自己就把这个能力叫做“法抗”好了。
程真对着附身于自己身上的小青说了一句:“看好宁公子,他有危险你要及时告诉我,关键时刻……就动一动我的左手好了。”
小青应诺:“放心好了,公子,我会与你并肩作战。”
“这个‘并肩’的程度可有点深……算得上是负距离啦!”程真说着,呲牙一笑,瞪眼朝着前方的鬼卒军阵冲了过去。
宁采臣很怕,这一点毋庸讳言;他从到郭北县的那天开始,就一直处于这种精神紧张的状态中。
不过好在他虽然怕、但不是怂。
他不顾自己身上的伤势,握紧了枪,脚步紧跟着程真,朝着前方那看起来必死的绝境冲了上去。
燕赤霞接过《金刚经》,感觉胸膛里好像炼铁炉似的,烧起了一团白炽的炉火。
这两位兄弟如此义无反顾地相信他,那他又怎么可能不拼尽全力呢?
“……人应该死在什么地方,才算不亏这一生呢?也许就是眼前吧。”
他手里的轩辕剑,已经大放光芒,他的意志终于彻底贯通于剑锋之上。
感谢程兄弟和宁书生,燕赤霞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境界又一次突破了。
那两个小兄弟不知道,因为他从来没说过:他的“剑道”,要从“掌中剑”修到“心中剑”,再修炼到“意中剑”,才算完成。
到时不管手里有没有剑匣、有没有轩辕剑,他神识中的剑意都可以突破时空的限制、把这些魑魅魍魉隔空诛杀,那时方称得上一声“仙人”。
不知道此生能不能得到那种境界,不过眼下——他坚信的义理已经化为熊熊怒火,从心中一直烧到了剑尖上。
“黑山老妖,纳命来!”
他长啸一声,像是人拿着剑、又像是剑带着人,一剑劈开了眼前的空间,转瞬间来到了高台之上;
须发皆张、目眦欲裂,如一尊怒目金刚,一剑朝着黑色的帷幕劈下。
黑山老妖发出震天动地的嘶吼,身边突然腾起两股石头组成的、似蟒蛇又似地刺的形状,刺向燕赤霞的胸膛。
燕赤霞另一手,此时却突然翻开了那本《金刚经》。
“般若波罗蜜多……揭谛揭谛,波罗揭谛……后面是什么,想不起来了,妈的老妖你去吃屎吧!”
口出污言秽语,却丝毫未影响《金刚经》的法力。
甚至周围的天地,好像都开始跟燕赤霞一起念起了法咒,回声越来越强。
黑山老妖惊呼一声:“《金刚经》?……为什么区区一本《金刚经》,却有这么高的法力?”
燕赤霞可不会回答它,手里的轩辕剑只是完全不管两边袭来的攻击,朝着帷幕下黑山老妖的化身狠狠刺下。
随着一声哀嚎,黑山老妖身旁的帷幕忽然炸开。
它黑色的长袍下,无数曾经被它拖入枉死城奴役的、被控制永世不得超生的鬼魂,只剩下一颗颗头颅,朝着外面疯狂地飞出。
下一刻,金光乍现,照亮了整片枉死城。
第151章 除魔,还阳
程真手里的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雪亮的半圆弧线,毫不费力地斩开面前一个鬼卒身上所谓的“铠甲”,如穿鲁缟。
可是就在同一时刻,五六支长矛也从另外几个角度攒刺过来,纵然他已经奋力闪避,也已刺入了他肋下的身躯之中。
【枪斗术】中的【身法】,的确能够让他在小范围、突然的遭遇战中躲过数个敌人的射击;
但是在这种战阵之上,再怎么高明的“身法”也注定会失灵了。
敌人的攻击同一时刻由四面八方而来,封锁了他所有闪躲的空间,叫他简直避无可避。
……就像是面对重机枪的交叉火力封锁,找不到掩体就只有被打成筛子的份。
而且现在,他没法去寻找什么掩体,程真自己反倒要顾着身后宁采臣的安全。
这个书生倒是在尽量不成为累赘。
他双手持枪,紧跟着程真的脚步,冲向对面的军阵之中;只有在自己的生命真正受到威胁、或者身后被撞得七零八落的阵势之中、有哪个鬼卒向着程真背后发动了攻击,他才会咬着牙举起枪,扣下扳机。
枪口的光焰照亮枉死城里的黑暗。
携带鸡冠血和燕赤霞法术的子弹穿过那些鬼卒的身躯,如若无物地将它们身后一条直线上的所有敌人,都撕成阴影、迷雾的碎片。
但是,这些家伙跟之前几个人遇到的鬼物有所不同。
它们好像完全不会害怕,或者说已经在黑山老妖的控制之下消泯了魂灵中本就剩余不多的情绪,成为了彻底的战斗机器。
哪怕面前的两个凡人展现出了超人一等、不该是凡人应有的战斗力,它们也仍然沉默着,双眼中的鬼火闪烁,只知道朝着两人不断地攻击。
长枪如林,朝着两个人包围过来。
冰冷至极的枪尖,像海边的浪头般一波一波地拍向两个人的身躯。
……再度挥出手中的长剑,程真闷哼一声。
他的【凡人之躯】终于也感觉到了一阵不适。
那些鬼卒所用的长矛等兵器,终于不再是直接被他的身躯阻挡、或是如无实质般从他身体中穿过,而是没入了他的腹中。
一阵冰凉的疼痛感从侧腹传来。
小青急切地问:“公子,你没事吧?”
“没有……加快速度!”
程真咽下喉中那股涌上来的腥甜,咬着牙继续挥剑,好像割草一样往前面挥砍过去。
背后的宁采臣忽然朝着他这边举起枪,“砰”的一声打出最后一发子弹。
这个书生此时也顾不得自己的安危了,因他突然看见在这阵后,骑着马的那个鬼将军挥舞着宣花斧,朝着这边驰马攻了过来;
它所骑的那匹鬼马撞开拦路的鬼卒、把它们毫不留情地踩在马蹄下,挥起大斧、眼看着就要朝着程真砍下。
书生宁采臣于是抬起双手,对准那家伙开了枪。
“砰!”
鬼将军应声身体抖颤,从马上栽了下来,滚落在军阵之中;
但是宁采臣身后也有两把长枪戳刺过来,眼看就要把他扎个透心凉。
就在这个紧要关头,程真的左臂忽然往后一甩。
这个动作与他的身体姿态完全不协调,显然是附身于他的小青忠实地执行了命令,在关键时刻控制着这只左手抓住了宁采臣的长袍领子,把他往前一拎。
宁采臣一个踉跄,正好躲过了身后的攻击,撞在了程真身侧。
“程兄,你的这把手枪里,‘弹丸’已经打光了!”
他快速说道。
程真却说:“那就贴紧我,我们赶快冲出去!”
……两个人冲了一阵,终于是快要见到尽头了。
只是,剩下的这几十步路,却比之前难走无数倍。
在鬼卒们机械却致命的攻击下,程真的行动渐渐慢了下来,宁采臣身上也开始迅速多出流血的伤口。
这书生可没有什么【凡人之躯,无惧鬼神】的本事,他受的伤都是实实在在的。
“小倩……”他心中突然想起聂小倩。
其实他和聂小倩也只不过见过几面、相处还没有几天时间。
为什么非要义无反顾地想要把她救出来,该不会真的是色迷心窍吧?
不、不是的。
也许因为,控制女鬼害人就是不对;奴役枉死的鬼魂也就是不对;这世界上就应该有道理,就像信神佛不应该是为了给自己做的恶事找个安慰,而是应该约束自己不要为恶。
至于这枉死城到底是不是地藏王菩萨建立、为什么落入黑山老妖手里,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伤口里冒出的血染红了身上的长袍。
宁采臣却感觉心中平静,甚至开始念诵:“南无地藏王菩萨,南无地藏菩萨摩诃萨。”
此时他诵念佛名,并不是为了寻求神佛的庇佑,因为这个世界很可能就像燕大侠所说,神佛是不存在的、世间只有妖魔横行;
他只是觉得,故事里地藏王菩萨的宏愿,此刻应该就是他认同的愿望。
他想要拯救无辜沦为杀人工具的女鬼小倩,哪怕为之而丢掉性命。
……就在此时,枉死城的另一个方向,耀眼的金光突然亮起,几乎照亮了半片天空。
前面的程真振奋地抬起头:“燕大侠,你终于出手了!”
周围的鬼卒们好像同一时间恢复了“感觉”的能力,纷纷丢下手里的兵器,在这金光中捂住头脸和眼睛,张口发出无声的嚎叫;
它们身上的盔甲,正在这金光之下融化、裂解掉。
军阵之后,两条白色的长袖飞舞过来,将这些家伙卷住扔到一边。
“宁采臣!程公子!”
是小倩,她也下定了决心,从军阵之后发动了攻击,试图要救出这边的两个人。
即使她自己也在这金光笼罩下倍感痛苦、魂体苍白嘴角滴血,但她还是咬紧了牙关,前来帮助这两个拯救了自己的人了。
程真见通路终于被打开,心中一松,马上吐了一口血出来。
“嘿嘿,这回差点翻车。……宁兄,我们走!”
……
黑山老妖的骷髅祭坛之上。
金刚经绽放光芒,卷住老妖化身仅剩个骨架的身躯;
无数怨魂的头颅在身边飞舞着,畏惧着不敢上前,在金光中四散逃离。
燕赤霞手持轩辕剑奋力刺下,剑尖没入黑山老妖那戴着“法冠”的骷髅头里;
但身为枉死城三千里黑山那磅礴的妖力,竟是顶住了他的全力一击。
“燕赤霞——你就留在这枉死城中吧!”
黑山老妖咆哮着,身旁两根石刺猛地伸长,转瞬刺入燕赤霞的两肋。
燕赤霞感觉真气一滞,肋骨“喀嚓”、“喀嚓”地被折断,眼看就要被黑山老妖的攻击伤及心脏。
不过此时,他已经不再考虑自己了。
他只想,要把这个又臭又硬的老妖终结于此地。
“哼,老妖,看我这招!”
燕赤霞将金刚经扔在老妖身上,空出的手拈了个“道指”法诀。
他左手中指、无名指向手心弯曲,被拇指扣住;食指和小指伸直,小指点在自己的心脏位置,而食指则是点上了锁骨中间、喉咙下边。
这剑侠的脸色忽然变红、转紫,口一张,一口鲜血喷向了黑山老妖头顶。
“……这是,心头血?!燕赤霞,你要拼命不成?”黑山老妖的声音中,终于现出了一丝恐惧。
“你现在才知道我要拼命吗!受死!”
燕赤霞咬牙说道,调动起自己的全部法力,猛地把轩辕剑往下一压。
“不……不,燕赤霞,你——”
黑山老妖哀嚎起来,声音轰隆隆地滚过枉死城上空。
它脚下的祭坛震颤起来,骷髅头咕噜噜地滚下、不多时,就在震动中溃散。
周围的白幡东倒西歪地倒下,黑山老妖的法力终于无法再维持。
“轰嗡——”
黑山老妖的躯壳猛然炸开,就连燕赤霞也维持不住身体的姿态,朝着后方倒飞而出。
一股冲击波卷过了整片荒原,连带着逃避不及的鬼怪也是如风吹枯草般一片片地倒伏下去。
周围的景象忽然一变,黑山老妖的化身被毁,自然也无法令这片枉死城仍然与阳间重叠。
什么“缩地成寸”、“咫尺万里”,也已经无法再维持。
“——燕赤霞,我会回来找你!——”
最后幽幽远去的,只有老妖气急败坏、但是已经不再有余力、逐渐变弱的声音。
躺在地上的燕赤霞咳了两口血,艰难地笑了笑。
“呵,老妖,你怕不是再修百年千年、都未必能再回来,到时你找得到我才怪。哈哈……咳咳咳……”
他嘴里喷出血沫,两手一张、往后一躺,这回是彻底没了力气了。
……
直到小倩扶着宁采臣、程真用剑拄着身体找过来,把他扶起来,燕赤霞这才喘过了一口气。
“咳……我们回来了?”燕赤霞问。
程真点头:“回来了……我们几个一个不少,全都回到了阳间。”
火把早已经熄灭,几人是靠着聂小倩和小青在黑暗中视物的能力才找了回来;
虽然人人带伤、但好歹的确是回到了那片河滩上。
周围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不管飞禽走兽还是魑魅魍魉,都已经不见了。
燕赤霞在宁采臣和程真的搀扶下站了起来,苦笑说:“这次几乎真的把性命丢掉,好在终于无事归来啦。”
连黑山老妖也被除掉,前路的确不会再有什么事发生了。
不过,光闻着空气里的血腥味,就知道恐怕几人还得再休息一阵,才能再有力气上路。
第152章 晨间送别
白昼又至。
燕赤霞坐在河边,掏出行囊里的干粮,艰难地嚼着。
每嚼一口,他就一皱眉,只因下颌的动作牵动了身上的伤口,让他感觉一阵疼痛。
据说修炼到了一定程度,就可以无需进食,仅靠吸收天地元气就能维持身轻体健,即所谓“辟谷”是也;
不过燕赤霞为了对付那黑山老妖、喷了一口心头血出去,此时元气大伤,辟谷是辟不了的,还得多吃、吃好。
……三个人虽然救回了小倩,但是身上各自带伤。
燕赤霞胸口两侧、还有正面锁骨左近都有严重的伤势;一只胳膊吊在了胸前,是黑山老妖的化身炸开之时将他抛飞出去、摔伤了臂骨。
宁采臣本来就被那些恶鬼抓伤了手腕、脚腕,后来与程真一起冲阵的时候更是身上多处受创,好在没有什么严重到足以致命的伤势,包扎一番后也就没什么问题了。
程真的左手臂上还缠着绷带,外表虽然没有伤,不过脸上的血色少了几分,嘴唇也有些发青,看来是受了内伤、元气未复。
“嘿,想这些做什么……那可是控制了枉死城的大妖,能逃得性命已经是万幸了!”
燕赤霞摇了摇头,继续啃着自己的干粮。
……几人收拾好了东西,随时可以出发。
另一边,看起来伤势最轻的程真正把拴在树上的马解开,抚摸着这几匹马的脖颈和鬃毛,将它们牵过来。
休息了一夜,马匹也恢复了气力,可以再上路了。
程真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几匹马嘟囔着,大意是前方已经不会再有鬼怪阻碍,不用再走得那么快。
燕赤霞吃完了干粮,看到这一幕不由得说道:“没想到,程兄弟你对这几匹马倒是好得很。”
“当然了,全靠它们背着我们的东西,我们才能在枉死城聚齐;严格说起来,没有它们,我们就对付不了黑山老妖。”程真说。
另一边背起书箱的宁采臣笑着说:“那么程兄你今后可要好好待它们了。”
“是啊,我还给它们取了名字呢……这匹叫德钟、这匹叫浚伟,这匹自然就叫国明了。”
程真说,“不过我今后不需要它们了,倒是宁兄你更需要,是你要好好待它们才对。”
宁采臣挠了挠头,他也不知道程真是什么意思。
不管是为什么给三匹马起这样的名字、还是为什么说宁采臣更需要这三匹马。
倒是燕赤霞听出了端倪,表情凝重地点了点头:“天下无不散的筵席。程兄弟,你在需要的时候丝毫不犹豫共赴艰难、在问题解决后又飘然而去,真乃侠客也!”
宁采臣这才惊觉:“程兄你要离开?”
“是啊,既然前路没有危险,想必宁兄你也就不需要我了。……而且,今早我跟你讲过的事情,宁兄你还记得清楚吗?”程真问。
宁采臣点点头:“我记得,程兄你说,要我把小倩带回家一同生活,让她长期浸染活人阳气,慢慢的就可以不避阳光、如生人一般,甚至能食用人间饮食了。”
这是《聊斋志异》原着里聂小倩的结局,让程真当故事讲给了宁采臣听;
不过燕赤霞也觉得此事确实可行,至少比再去投胎要强。
阴间不光是枉死城被黑山老妖控制,整个世界都已阴阳失序;
这个时候再去投胎、无非是把自己的命运再次托付给有可能仍然黑暗的轮回苦海,往后几世也未必能够解脱。
反倒是与宁采臣一起生活,未来倒是一片光明。
……当然,这一切都得聂小倩自己愿意才行。
好在小倩昨晚就已经想过了,她也决定要陪宁采臣远离郭北县、京城附近,从此一生一世互相陪伴、再也不分开。
就像小青也已经下定决心要跟着程真走一样。
所以此时,几人的命运都已改变……也就是到了程真要离开的时候了。
【主线任务场景二已完成,奖励核算中】
【人物信息已收录:宁采臣】【人物信息已收录:燕赤霞】【人物信息已收录:树妖姥姥】【人物信息已收录:黑山老妖】【场景信息已收录:枉死城中,凡人之躯无惧鬼神】
【信息收录完成,可随时回归此世界】
【奖励结算完毕】
【获得新世界种子;获得储物法宝材料】
【储物法宝材料+储物法宝概念设计=储物法宝】
【储物法宝——乾坤袋已发放】
【剑术高手能力已永久获得】
【凡人之躯能力已永久获得】
【检测到异种能量干扰,信息更替中……‘凡人之躯’已更名为‘先天纯阳体’】
最后一项系统提示,明显是因为刚刚天亮之前、燕赤霞与程真讨论过的事。
程真对燕赤霞详细解释了自己的能力,当然没有说系统的事,只说他有阴阳眼、而且轻易不会被鬼怪伤害;
虽然被一整队的鬼卒包围、攻击导致他也受了不轻的伤,但相比于一个凡人“本应”遭受的伤害,已经轻了很多了。
至少在燕赤霞看来,他如今只是真气运行有些不畅、元气难以恢复、脏腑功能下降,尤其是侧腹中了两枪导致肺气虚弱而已,只要谨记在正子时运转大周天温养元神,自然能够慢慢修复。
故此,燕赤霞当时才说:“怪不得程兄弟你学习真气运行法诀会如此之快,怪不得你面带这么重的桃花、阳气却丝毫不虚一分,原来你是‘先天纯阳体’。”
程真确信自己在之前还不是什么纯阳体,不过他的确也不知道系统用了什么方法让他不惧鬼神的,故此细问了几句。
燕赤霞说,在修炼过程中分辨阴阳的话,先天属阳、元神属阳、生机勃发属阳;修炼元神,无非是要回归这种先天纯阳的状态。
而有这种“先天纯阳”体质的人,阳气蓬勃、不易被阴邪所侵扰,所以程真不容易被鬼怪所伤,甚至吞下了那阴气强烈的鬼眼后,也没有导致什么不良的效果。
所谓“先天”,并不是说生下来就是,虽然人在婴儿状态确实更接近“先天”;
从道家的理论来讲,先天指的是宇宙本源、自然大道,后天则是经过“演化”而形成的万物。
所以先天纯阳体,就是这种更接近于自然之“阳”的体质,自然修炼起来事半功倍,而且不惧外邪入侵;这种情况下,“阴阳眼”可能就是这种体质的表现,更接近本源的角度当然理当看得更透。
至于这种体质今后要怎么修炼,燕赤霞也不知道。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这方面尤其强求不来。
不过程真从今往后真气和神识肯定会更快变强,并且也会无灾少病、甚至寿命也会更长,可以说好处还是很多的。
程真自己也不着急,他日后自然还会前往别的世界,早晚有一天能像燕赤霞一样,找到自己要走的路。
……此刻面对自己这两个新朋友,他只是笑了笑:“日后如果有缘,我们自然还有再见之日;就算没这个机会,有这段并肩作战的回忆也已经充分足够了。”
燕赤霞叹道:“你这般豁达,倒显得我们两个心不够宽啦。……书生,我可还要多送你一阵,然后再回去兰若寺,你不会嫌我烦吧?”
宁采臣说:“怎么会呢?我只是,想到要和程兄分别——”
“别忙着煽情。”
程真手一翻,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掏出自己的钱袋子来,扔给了宁采臣:“这些钱你留着吧,我要来也没什么用。”
“那程兄你……”宁采臣有些犹豫地说。
“我来郭北县的时候,身上一文钱也没有,但是不过几个时辰之后就有钱吃饭住店;宁兄你明明是来收账的,结果却是身上无钱、只能去兰若寺投宿,我看这些钱还是你拿着的好。”
程真笑道。
燕赤霞也不由得大笑,结果牵动了伤口,又是皱起眉来、哎哟一声。
几人看看彼此的惨状,各自失笑。
宁采臣骑上马,朝着站在原地的程真郑重地拱了拱手:
“程兄,大恩不言谢;我真心希望,不管今生还是来世、还能有再见到你的一天。”
程真扶着腰后的剑柄,挥手说:“这种话你留着说给小倩吧。”
燕赤霞也是朝着程真拱拱手,对于这个面冷心热、一说话就总是刺得人不舒服的剑侠来说这可算是不容易的事。
他张了张口,还是没有说出什么话,只是眯起眼睛看了看远方群山上头初现的晨光。
随后,他率先拨马,朝着那边走了过去。
宁采臣也跟着出发上路,不过还是频频回头挥手,直到那黑色的方巾和显眼的书箱在一段时间后消失在树林拐角。
程真叹了口气,又似乎是自言自语地说:“那我们也该走了。”
背后的油纸伞颤了颤,小青的声音响起:“公子,小青也早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看你对我说的那个‘精彩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了。”
小青身为女鬼,存在的方式很特殊,既可以附身程真、又可以呆在油纸伞里被程真随身携带,因此即使世界没有融合、她也一样可以与程真一起回到那个香港。
程真说:“恐怕会大出你意料之外……世界的变化,有时是很快的。”
第153章 新姐妹不是人
数息之后,现代香港那熟悉的街景就已在眼前。
感觉着左臂伤口那隐隐的疼痛,程真不由得长叹一声。
既是对这一次前往新世界的旅程顺利结束而松了一口气,也是心底莫名浮起的、一丝淡淡的怅惘。
接下来,他的第一个动作就是退后两步,解开身后油纸伞的伞绳。
“小心点,小青,我公司里大多数办公室都有南向的窗户的……不过当然,没有阳光的地方远比有阳光的地方多。”
他说。
说起阳光能够直射的面积比例,大概相当于所有面积的六分之一左右吧,现代的办公楼基本都是这个标准;而且阳光太强烈的时候,大家更愿意拉下百叶窗。
一袭紫衣的小青在办公室里出现,四处打量了一下,好奇地躲在阳光范围之外看了看外面的景色,不由得挢舌惊叹道:“公子,你们这里的房子都这么高吗?”
“我这还不算高的,东侧走廊窗户可以望到一座棱角分明、凌厉如军刀一样的大厦,那栋大厦才高……算起来足有上百丈。”程真回答。
小青暂且懵懂地点点头,转头开始打量起程真办公室中的布置陈设来。
桌子、椅子、柜子,虽然形制有些奇特,但都是一眼就能看明白该怎么用的物件;
而且这时代的人似乎很喜欢琉璃,不光背后的窗户奢侈地用上了大块的透明琉璃,就连屋内的柜子的小窗、桌上的某些器皿都使用琉璃打造,好像水一样一点杂色、一个气泡也无。
但是桌上的另外一些东西,就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了……就像程公子现在抓起来的那个红色的、尾巴上连着根弯弯绕绕好像树藤般的线的东西。
“喂,菊子?麻烦你安排人给我送套衣服来。从里到外,要宽松一点的,我要去趟医院。……好,谢谢。”
程真说着,挂断电话。
“公子,这个莫非就是千里传音?”小青好奇地问。
“这个叫电话,还有能随身携带的移动电话……是靠电来通话的,本质上跟雷电是同一种东西,只不过弱得多。”
程真大略解释了一下,小青也不需要明白那么多,事实上全世界很多人都不需要懂得这些东西背后的原理,只需要明白怎么使用、知道怎么保护自身安全,就已经能够在世上生活下去了。
小青一听是“电”,赶忙把好奇地伸过去的手缩回来。
程真没有注意她的动作,只是把从另一个世界带回来的东西从“乾坤袋”里掏出来。
这可是他拼了老命,对抗树妖姥姥和黑山老妖赢回的奖励。
不用说,这【储物法宝】就是他做出这种极其冒险的行为背后最大的原因;
他使用【写入权限】时,可没想到会被系统送往一个力量等级远超此时的他的世界、差点就回不来。
而这东西也的确物有所值,令他没有后悔自己的选择。
……程真拿到手的“乾坤袋”,实际上是一个如零钱包般大小,袋口绑着金绳的黑色袋子,不知是什么材料所制,摸上去柔软坚韧,触感有如绸缎。
而那个绑着绳子的袋口,却是打不开的;
想要往里面放东西、或者从里面取出东西,需要程真用与运转周天相似的方式进行“观想”。
在他意志专注的时候,能清晰感觉到有一个空间仿佛与自己的神念连成一体,手掌接触到的东西都可以随他心意转移到那个空间中;当然,那个空间里的东西也可以随时随地取到手掌中。
只是,冥冥中他就感觉到,任何有自己意识的“生命”都无法进入那个空间。
不管是小猫小狗、还是大活人,甚至一般意义上不能被称为生命的鬼魂等等,都不能装入其中;
程真在从倩女幽魂世界回归之前也试过了,就算小青呆在油纸伞里,那把油纸伞也会因此无法收入乾坤袋。
……袋中的空间也不是特别大,虽然形状并不是那么死板、但程真感觉,顶多装个8到10立方米的东西也就会满了。
也就是说,程真休想用这乾坤袋来搬山填海、甚至连一辆轿车都未必塞得进去。
这东西目前只能让他携带一些日常所需的行李,不用再把所有东西都背在身上。
他可以多准备几套衣服,以适应不同世界的需要;
他可以多准备一些枪支弹药、随时拿出来使用,不用仅限于怀里的两把手枪。
将食物饮水放在其中、时间便如停滞一般永远不会腐坏,可以免得他在任何恶劣环境中没有能量补充。
至于利用这东西来完成藏牌换牌之类的操作等等,那就更加轻松了……可惜程真早已用不着这些,光凭【千术】他已经能逢赌必赢。
“虽然只是个储物袋,远远比不上镇元大仙的‘袖里乾坤’,但是也自然有它的妙用。”
程真拿着自己的手枪试了试快速纳入和取出,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来存放其中的东西若要取出、会根据程真自己的心意,用一个他预先想好的姿态和位置出现在手掌能接触到的范围内;
手枪出现时会立即准备好发射,纸牌出现时可以暂时藏在袖口,刀剑出现时可以用程真所能做到的最大力道、最快速度顺势刺出。
……根据系统提示推断,“乾坤袋”的概念设计来自于燕赤霞的剑匣,取“其中自有乾坤”之意;至于制造它使用的材料,应该是与第二个场景的主线任务中、黑山老妖随意控制空间大小的法力有关。
“怪不得系统把我引导到了那个世界,又发布了那样的主线任务。”
程真摇摇头,将乾坤袋贴身收好。
虽然这法宝实质上应是属于他神识的一部分、实际并不会轻易丢掉,他还是觉得贴身放置安心一点。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菊子拎着一套衣服走了进来。
看到程真身上的戎服和他左臂的绷带,菊子瞳孔微缩,脸上带着关切的神情走来,举起的手指微颤、却又不敢碰他,只是低声问:“程先生,你这是……”
“哦,不要紧,已经恢复了不少。”程真笑了笑,“怎么是你亲自送来?”
“……距离程先生来我办公室告诉我要出发,才刚过去了几分钟而已。”菊子看了看自己的表,又说:“程先生你说要去医院,难道就是因为这个?”
“是啊,这次的冒险可是一言难尽……哦,小青,她也是我的女人,是你的姐妹,你就现身打声招呼吧。”
程真朝着办公桌旁、菊子看来空无一物的地方说道。
一身紫衣的小青随即现身,向着菊子微微躬身施礼。
她是女鬼,只有想让别人看到的时候、别人才看得到她。
……表现得这么规矩守礼,是因为她在姥姥身边已经混了多年;
俗话说“人老精、鬼老灵”,从程真的态度里她就敏锐地听出,眼前这个叫“菊子”的恐怕不光是姐妹、在程真身边的地位应该还不低。
初来乍到的她,现在暂且采取被动的态度才是合理的。
菊子的眼睛微微睁大,不过也是低头向小青还礼,问了一句:“这位小青姑娘是……”
“是的,她是个女鬼,全靠她我才安全归来的。……好了,我要换衣服去医院报到了,小青的骨灰坛在我桌上,请你帮她找个墓地、设个神位,给她烧点东西,顺便带她看看这个世界;其他事情,等我回来再说。小青,你尽管放心,从今天起你已经彻底自由了。”
程真说着,接过菊子手里的衣服,走向办公室一侧的更衣间。
小青笑了笑,主动走过来挽住菊子的手,说:“姐姐,我已死了很多年,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感觉很新鲜,你可要好好教我啊。”
平常总是处事冷静的菊子,听到“死了很多年”这种话,难得地露出一丝纠结的神色。
她低声用日语自言自语地说道:“竟然会是‘幽灵’吗……程先生还真是、真是出人意料。”
说完这些,她才抬头,仔细打量了一下小青,切换回中文、应诺说:“小青姑娘,既然大家是姐妹,那么我自然会为你安排好一切。请跟我来。对了,能否也请你讲讲,你是如何与程先生相遇的呢?”
……她以前可从没处理过这样关于“幽灵”的事务,不过既然程先生开口,那她也会努力学着习惯的。
从这一次的事看来,说不定日后还会有山魈、雪女、各路妖精也一一出现在程先生身边。
菊子觉得,只要按程先生的说法准备好一切,尽量仔细询问、并且满足这些姐妹的需要,把她们当成是需求有些特殊的“人”,应该就没问题了;
至于“信任”,这是在程先生那个层面应该就已经解决的,不是她的立场应该涉及。
走出办公室后,走廊里还能听见菊子的声音在低声询问:
“……油纸伞?小青姑娘,现代的遮阳伞可不可以?
“程先生的度假村里风景优美,如果小青姑娘你的‘金塔’并不束缚你来去,那么葬在那里也未尝不可。
“这个?这是公司的电梯……”
小青嗖的一声往后飘出几步,声音中微带恐惧:“怎么你们这个时代,什么东西都是带电的?”
第154章 鬼语夜话
“‘鬼’其实是一种能量,它不分昼夜地存在于这个世界上面。有一些枉死的冤鬼呢,因为能量强,所以就会影响到我们的视网膜神经,令我们产生幻觉。”
“……你这又是听谁说的啊?”
“……电视台喽,昨晚有个节目请风水大师破解都市传说,那个风水大师是这么说的。”
“什么风水师啊,听着就像是骗人的啦。”
“所以我们几个为什么要在这里讲鬼故事?……我要去找他,我不陪你们玩了。”
王依青从客厅的烛光里站起身,拍拍屁股要走。
可是旁边的Apple却把她硬是拉坐下来,说:“你该不会是害怕了吧?说好了谁先害怕谁就请吃宵夜的,不许赖皮哦。”
萍姐丝毫不在意地拿起手里的椰子,就着上面的吸管喝了两口椰子水,歪嘴一笑,说:“你们两个小姑娘,要是怕就干脆别玩,还特意把周围弄成这副鬼样子,小心睡不着觉。”
“我们倒确实是没有萍姐你那么能睡。”
Apple翻了个白眼说,语气里不无醋意。
本来她和萍姐的关系应该是很好的,因为两个人曾经共同跟程真做下了那单“欺骗贵利王”的事情;
不过萍姐却总是背着Apple偷吃,经常跟程真约会又不带着Apple,问她她就振振有词地说:“别的事让你也就算了,这种事怎么能让?”
导致现在,Apple也开始总是不服输地跟萍姐斗嘴了。
当然了,要是跟别的姐妹比起来,Apple其实还是更愿意与萍姐相处的……两人关键时刻总是能意见统一一致对外、平时的吵闹顶多算是耍耍花枪。
萍姐是老江湖了,平时也不怎么跟Apple计较这些。
她跟其他姐妹,包括那个外国人may处得都不错,当然关系最好的还要数梦萝。
原因嘛……她虽然不用再骗钱了,可还是喜欢酒吧里的氛围;梦萝刚好是开酒吧的,两个人见面最多、所以混得最熟。
此时穿着一件凸显身材的连衣长裙的梦萝,正端着一盘水果从厨房里走出来。
看到客厅里一片黑暗、只有茶几上的烛光照亮了几张脸,她不由得笑着说:“你们还没玩够啊,快来吃水果了。”
萍姐回头接过水果,对梦萝说:“好不容易你这几天休假不用上岛,还这么劳碌干嘛,我们自己来就好了。”
梦萝温柔地笑了笑,坐在萍姐旁边说:“我习惯了,不招待你们心里过意不去呀。”
“这里也是我们的家嘛,我们又不是什么客人。对了,依青,不然你也住过来好了,反正房子大、房间多,我们三个住着还有点空——Apple经常在外面跑新闻,梦萝她又总是在度假村过夜,平时很难见到。”萍姐说。
王依青说:“好啊,只要你们不嫌我烦就行了。”
Apple在旁边插嘴:“依青你别听萍姐的,她也是经常不在家,要不是在岛上的酒吧消遣、要不就总是偷偷跑去找程先生。”
“……你要是喜欢你也可以经常找啊,就怕你一个人吃不下。”萍姐回嘴说。
“是啊,还是萍姐胃口大。我让给你吃,就当是敬老咯。”Apple朝着她挤了挤眼睛。
萍姐忍不住笑道:“就你年轻,他就喜欢我这种有女人味的,怎么你不服气?”
“哎,你要说的是这个女人味,我也有,而且比你大多了。”Apple一仰头。
“好啊,让我看看多大。”萍姐起身就朝着Apple抓了过去。
两人手扭着手打闹起来,另一边的梦萝也是捂嘴娇笑。
……只有王依青低下头,在烛光里低头看了看自己,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就在这时,门口响起“叮咚叮咚”,门铃的声音。
王依青赶紧说了一句“我去开门”,起身就往门口走去。
打开门一看,她惊喜地出声:“菊子姐!咦,程哥没跟你一起吗?”
菊子点点头说:“程先生他去了医院,叫我先带着小青姑娘在城里转一转,所以我来萍姐这里看看。你们都在啊?这么晚怎么不开灯?”
那边的萍姐和Apple也暂停了纠缠,走过来问:“程真他怎么了?小青姑娘是……”
小青从一旁出现,施礼说:“小青见过各位姐妹。”
看着她出现的几个女人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萍姐伸手指着她,千言万语最后只汇成一句话:
“……什么?”
……
客厅里的窗帘被拉好,灯被打开。
这种情况下屋子里的几人一致觉得,就不要再维持刚才那种氛围了……当着真正的女鬼讲鬼故事,总觉得怪怪的。
当然,随着小青把自己那真正的“鬼故事”娓娓道来,几个女人的同情心也被唤起。
生存在那个阴阳倒乱的世界、被树妖姥姥控制,是真的很惨。
Apple想起自己过去曾经被生活所迫的经历,唉声叹气;
她想自己如果不是遇到了程真,恐怕下场不会比这个女鬼小青强到哪去。
虽然她要面对的是老板和妈妈桑,而小青要面对的是树妖姥姥;
……但虽然形式不同,悲剧的内核却很一致。
她于是忍住内心还残存的一点点恐惧,过去挨着小青坐下,说:“姐妹,你不用再担心了。程先生他已救了你,就像当初他救了我一样;我现在是电视台的主持人,虽说一样是靠着脸和身材吃饭,不过比起原来,那是受尊重得多。”
萍姐喝着椰子水点头:“是啊,我现在坐着等他公司分红就好,闲得甚至有点不适应。”
梦萝则说:“他让我管理他的酒吧,还允许我把酒吧名字改成‘梦萝’,我觉得我老爸如果在世,也会为我感到开心的。”
王依青左右看看,说:“我当初就是服装设计师,现在还是公司的时尚顾问;不过虽然事业上还不算有什么太大进步,可我能总是陪着程哥,就已经很开心了。”
听到她这么说的Apple脸色突然一变,赶紧找补说:“……其实我也是,不管当不当主持人,重要的是在他身边。”
萍姐挑了挑眉毛,拆穿道:“得啦,他又不在,哪用你在这卖乖?我们大家都是这样想的,只不过不必非得说出来。再说了,他又不是不支持你的事业!……对了,菊子小姐,你说他去了医院?”
“是的。恐怕就跟小青刚刚说的那件事有关,程真为了行侠仗义,连自己受伤也不顾。”菊子说,“不过他手臂的伤势应该并不严重,你们也不用太担心。”
一身紫衣的小青点头说:“在我之前的世界,公子他的伤势实际已经好了大半,不过后来又不得不进入枉死城对付黑山老妖,因此暂且未能完全复原。”
菊子接口说:“只不过当时条件所限、小青没有给他上什么伤药,就直接包扎了,所以程先生要去医院换换绷带、重新上药。”
大家恍然点头。
小青自责地说:“都怪我,其实要不是为了我,公子他不用卷进这桩事里,也就用不着受伤了。”
萍姐耸了耸肩:“你要是觉得心里过意不去,那日后就好好陪陪他、多帮帮他的忙好了。……对了,那菊子小姐你把小青带过来,不会只是为了让我们认识一下吧?”
“不全是。”菊子点头,“菊子受程先生所托,要带小青姑娘熟悉一下现代。刚刚我带她在公司走了一圈,现在该让她看看我们平时是如何生活的。”
……这趟“熟悉”之旅,其实主要也是熟悉电器。
在现代社会生活,肯定少不了要用电器。
不过刚刚在公司中,小青向菊子坦承,自己身为女鬼,最怕的就是电,因为电和天上的雷霆同源,而雷霆乃是“天地之正气”,与阳光性质类似;
不过,公司里到处都是电话、传真机、复印机,还有电梯、电子监控、电子计算机等等东西,她倒也并没有什么事。
菊子于是还特别带她在各种用电设备前面转悠了一下,结果发现,小青对于那些电压特别高、电磁波特别强的设备反应最大,其他倒也还好。
甚至在公司里,她还试了试隔空操控传真机。
……梦萝听两人这么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道:“那么说,其实大到卫星站、小到微波炉,应该是电磁波能量比小青要强的、她才应该躲着;如果是电磁波比小青要弱的,她就可以反过来控制?”
几个人面面相觑,Apple愣愣地说:“……电视台找的那个风水师,难不成说的竟然是真的?”
不知道,不过现在小青正好在这里,几个人倒可以试一试。
萍姐伸了个懒腰,说:“正好家里面有几卷录影带,我们正想今晚一起看一部电影呢。菊子小姐,小青,你们也一起啊。”
菊子看了看表,说:“小青姑娘就留下吧,明天我带你去见其他几个姐妹……呃,无意冒犯,小青姑娘你身为女鬼,是不是该晚上见面才合适?”
小青点头说:“我的确要避开阳光活动……不过菊子姐姐你无需费心,刚才我已经把附近的道路记牢,何况明天我还可以拜托这几位姐妹借把伞给我栖身、带我去‘公司’。”
菊子说:“承知。那菊子就先行告退了,明日再见。”
……等菊子走了,几个姐妹也好奇地开始问小青问题。
过了一会,录像带准备好了,小青展示了一下如何隔空操作,又引来一阵惊呼。
Apple惊奇地说:“真想不到。要是小青肯上我们电视台的探灵节目,那真是……”
小青笑道:“公子吩咐我不要轻易现身人前的,免得引发混乱。大家都是自己姐妹,倒是无所谓;若是上了这‘电视’,那‘香港市民’肯定接受不了呀。”
Apple无所谓地点头:“也对,我想电视台肯定会接到很多造假投诉的。你说是不是,萍姐?……萍姐?!”
她回过头去,却没有找到人。
王依青弱弱地说:“刚才萍姐换衣服出门去了,我想她是去买东西……”
Apple仔细一想,立刻跳了起来:“不对,她肯定是趁机去医院找你的程哥啦!又偷跑!”
第155章 探病
医院病房,白色的灯光下。
程真坐在病床上,无奈地对身边的人说:
“我说过只是来检查一下,换一下药,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们干嘛都跑过来?”
站在病房门口的萍姐看了看两边——左边是风姿绰约的海棠,右边是高挑明艳的may,角落那里是双手抱胸、没什么表情的龙九。
身后更有一群人在等着。
领头的Apple盯着她挑了挑眉毛,意思是被我发现了吧。
萍姐叹了口气。
实际上她是真的关心程真到底怎么样了,自从听菊子说他来了医院,她心里就一直在想,这伤势到底有多严重?需不需要补充营养?
还有,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古代世界,他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
通过别人转述终究不能让她放心,她想亲眼见到、亲口问到。
……来这里的路上,她还特意去买了点西洋参之类的补品,如果不是时间不够加心里着急,她简直要在家里炖点鸡汤带来了。
不,还是不能在家里炖。
因为她除了真的关心程真之外,其实也的确未必没有自己瞒着其他姐妹来表现的心思……只不过,现在已经被Apple她们戳穿了。
倒是另一边的may最为大胆,直接坐过来贴在程真身边,说:“我们都是关心你,才来看看的。……不过,我看你以后要排开时间、让大家分批来探望了。”
程真抬手扶额:“我只是换个药,又不是要住院,探望什么?另外,虽然也没有有意要瞒着你们,但是你们到底都是从哪得到了消息的?”
萍姐说:“你让公司安排车送你来,那谁还打听不到?好了,反正病房里没人,都进来吧,别在走廊里站着。”
一群女人鱼贯而入,开始小声叽叽喳喳起来。
这个关心程真,说程先生你的手臂怎么样啊,要不要到我们家里休养几天;
那个皱起眉头,说我们都肯尽力帮助你,有事帮忙的话为什么没找我们。
渐渐越靠越近,都快把程真围住了。
……旁边正给程真上药的小护士本来态度还不错,结果看到这一幕心情越来越坏,不由得生气地来了一句:“抬手啊,不然怎么包扎!还有你的这些家属,这里是医院,不要大声喧哗!”
程真苦笑着用另一只手摸了摸鼻子,赶快示意大家别闹了,要说话也得一个一个来。
……
萍姐先问:“你的伤势到底怎么样?”
这自然是大家最关心的事。
“没事,皮外伤,本来已经快要愈合了,是昨晚又做剧烈运动扯开了伤口,才得重新上药。”程真说,“反正这段时间我不打算再出门,正好也能多休息几天陪陪你们。”
may点点头说:“好在伤得不重。你也可以和我一起回欧洲,我爸爸认识不少名医,也可以给你安排最好的医疗条件。”
“小姐,我只是流了点血,又不是什么疑难杂症,有什么必要跑来跑去求医。”程真回答,“不过你说,你要回欧洲?”
“……三四天之后走,我爸爸那边找到一些关于新的宝藏的资料,要我回去帮忙解读。”may拂了拂长发,满眼笑意地看着程真说:“你可别把我的投资和基金赔光了,我过几天办完了事还会回来的。”
其实这些都是小事……伯爵那边的资产才是重头,毕竟may还没正式继承爵位,手头能够自行决定如何使用的财产不会特别多。
她总是想呆在香港的最主要目的就是为了程真,就连基金和投资都是为了程真才来的,这点他心里有数,不用非得宣之于口。
“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最后程真只能用这一句话,表达自己对may的关心。
“……你放心,我又不是一个人回去,菊子帮我雇佣的会计也要跟我一同回去,向我爸爸报告基金运营的状况。再说,我又不是没成年的小姑娘,我能照顾自己的。”may仰了仰头,带着一丝小骄傲说道。
另一边的海棠也说:“阿may你放心好了,我也会帮你看着你的投资。”
之前海棠也把自己的钱、还有一部分她老爹海岸的财产都投进了程氏企业中,算是程真“外部股东”的代表了。
相似的立场显然也让她跟may之间有了很多交流机会,如今看来两个人的关系已经发展得不错。
正好趁着来探望程真的机会,海棠也稍微提了两句正事:“你这几天留在香港也好。我老爸之前在台湾时认识的一个朋友,最近也会来香港拜访,特别提到想要拜会你呢。”
……东湖帮的“海岸”老大认识的朋友,还想拜会他,那会是谁?
程真问出心中的疑惑,海棠就回答说:“人家陈松叔叔是台湾赌王,当然想来见见你这个‘千王’啦。”
原来是陈松。
程真只记得他应该是《赌圣》中雇佣阿星参赛的老板,没想到还认识东湖帮海家……现在海岸老大已经彻底不管东湖帮,把财产撤离台湾了,这陈先生还能念着旧情,人品不错。
还是说……实际是利益关系维持下来了?
“我记得海大哥不是说不再管帮派的事了吗?难道?”他问。
海棠说:“这跟东湖帮没关系,是我们家的投资。你知道东湖帮之前也有开赌场,除了台湾的赌场是帮派产业、我老爸还另外在澳门的两个集团有些股份,所以才跟陈叔叔有交情;现在东湖帮那边倒台了,但澳门的股份是我老爸个人名义持有。”
程真恍然大悟,之后就摇摇头不去想它。
那是海大哥的家事,跟他程真没关系;如果那什么“台湾赌王”想见他,那就见好了,不过他肯定还是不赌钱的。
……
这边跟“投资人”谈完,就轮到了“警民合作”环节。
龙九她们几个女警,不知道从哪听说了程真受伤的事,于是也来查看了一下程真的伤势。
看着他的手臂,龙九皱眉说:“这手上的伤,好像是什么酷刑留下的,没有伤及重要血管,但是伤口却有几十道。大家都很着紧你、如果有事,千万不要瞒着我们。”
程真一想,这集中在一条手臂上横七竖八的伤口、没有致命伤却造成了不小痛苦,倒的确很像是某种酷刑。
也许在龙九的想象里,自己是被绑起手脚吊在一个刑架上,一个阴恻恻笑着的东厂人才手拿小刀,只要他不招供就在胳膊上划一刀。
“……这是我自找的,如果不是非要阻止燕大侠,又怎么会被剑气所伤呢?放心吧,回头我把这个故事详细讲给你们听,很精彩刺激的哦。”
程真只能这么安慰。
跟着龙九一起过来的霸王花摇了摇头,抿了抿那英气的薄嘴唇,说:“是我们没能随时陪在你身边保护你。”
程真笑着说:“你们是警察,要保护全香港的市民,总在我身边保护我、那不是浪费纳税人的钱吗?你们有职责在身的嘛……说起职责,那个‘霸王花小分队’怎么样了?”
霸王花和一品香对视一眼,露出几分自豪的神情说:“实际上我们几个受曹警司委托建立的‘女子特警队’第一期已经训练完成,随时可以出动执行任务;以后就不用这么辛苦了,可以多陪陪你。”
……
说起多陪陪程真,那在这病房里没人不想。
那边的Apple不甘示弱地说:“我这几天也想多陪陪程先生的,你们可不要跟我抢。”
萍姐冷不丁插话戳破Apple说:“……你还是别提这个了,最近你不是说隔壁电视台有另一个都市时事新闻调查类的节目,抢了你们不少收视率吗?你恐怕有得头疼、有得加班了。”
Apple一阵泄气:“那节目连形式都要跟我们打对台,我刚穿依青设计的衣服上电视赚了一波收视率,他们就请亚洲小姐选举的时装设计师、一期给女主持人换六七套衣服;这明摆着是要找我晦气嘛!”
另一边正跟几天没见的好闺蜜海棠坐一起、手挽着手的梦萝也说:“那个节目我也看到了,主持人跟海棠长得还很像哦。”
海棠诧异:“不会吧,能有多像?”
Apple说:“这么想还真的很像,不过海棠小姐你的妆容更端庄贵气一点,人看起来也比那个‘乐慧贞’年轻漂亮几分。”
“这评语里面不会有点主观恶意吧。”程真摇头,打趣Apple说。
实际上梦萝跟高进的老婆Janet也很像,不过两个人从气质就可以完全区分;海棠她脸上也带着那种“自信”、“行动力强”的精神,想必就算有另一个长得很像的人,身边的人也不会把她们认错。
……护士早换完药出去了,Apple对着程真娇嗔起来,病房里一时又开始显得有些喧闹。
直到另一个人推门进来,大家才一起转过头去。
小刀拎着个果篮,和女友阿珍一起站在病房门口,挠了挠头。
“嚯,怎么这么热闹啊。师父,我来看你啦。还有……师母好,师母好,师母好,师母好……”
他不停点头哈腰,跟小鸡啄米一样连续鞠躬。
程真失笑,站起来说:“行了,别在这家属答礼了,我又不是死了!我们别在这妨碍医院治疗病人,趁着人齐,我出去请你们吃牛杂面。小刀,你们也来啊!”
第156章 大明星的片场
接下来几天,程真的伤势果然在飞速好转。
只不过,他不管住在哪里,半夜的时候总要爬起来坐到窗前,两腿盘坐、闭上双眼,安静地呆上好一阵。
这个时候,小青会陪着他,说是要为他“护法”。
而且他也按照之前记住的、燕赤霞教他的方法,把真气运行的法门教给了身边的人们。
就算女人们没有他这种【先天纯阳体】的天赋,也至少能强身健体、美容养颜吧!
至于程真自己,更是愈发感觉身体轻快、思维敏捷,就连体力也是越发充沛。
……最后一次来医院,拆去绷带的时候,连医生都对程真的体质表示赞叹:
“程先生,我行医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受了这么重的伤、恢复的还这么好的。你看,你的手臂上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程真抬起自己的左手,在病房里的灯光下观察了一番。
果然,那些一开始血流如注、手掌中有几道甚至深可见骨的伤口,如今最多留下了一道道细细的白印,或者在他掌纹中间留下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的断痕。
也许最大的影响只不过就是,无论再怎么厉害的风水师、相师、算命先生,也不可能再从掌纹中推算他的命运了。
“谢谢医生,是你的医术高超罢了。”
程真说着,郑重地感谢了医生,走出医院上车。
鉴于【先天纯阳体】不容易被阴邪侵扰的特质,恐怕日后他来医院的次数会是屈指可数。
留在身后的医生看着手里的报告,摇了摇头:“医术高超?以前怎么没这么高?”
……走出医院的程真坐上菊子的车,顺带见到了坐在后座上、拉上车窗的遮光帘布,笑着望向他的小青。
此时的小青已换了一身现代装束,上半身是胸围外面套了一件宽松的棒球外套,下半身则是牛仔短裤,把秀气的肚脐和修长的双腿都露在外面,还把长发绑成了马尾;
如果不是还需要躲避阳光,简直跟大街上看到的香港大学的女学生没什么区别。
虽然衣服比那件紫色的长裙暴露的皮肤更多,但乍一看,反倒显得有点清瘦爽朗、不像在《倩女幽魂》世界初次相遇时那么艳光四射了。
这种气质的微妙变化掌握得很到位,一定是王依青为她设计好的,然后嘛……大概是找个香烛店按照这个风格定制几套纸衣,然后去十字路口烧给她。
“拆个绷带而已,不用跟着我也没问题的。”程真坐上车,把自己这侧的遮光帘也拉上来,转头对小青说。
小青挽住他的手,说道:“公子,小青不像其他姐妹那样能在人间帮上你很大的忙,只好一直陪在你身边了。”
程真恍然大悟,笑笑不答话。
恐怕还另有一个原因是,小青这几天看到姐妹们都在各展所能试图多跟他相处,忽然想起自己作为女鬼、在这方面有天然优势。
所以即使现在是白天,她也顾不得那么多,还是跟在车里一起来了。
“……你不需要总是想着帮我的忙,现在姐妹们家里都有你一炷香,时日长了,你也会像小倩和宁采臣那样、沾染人气,逐渐不避阳光的。”
程真说,“现在只要你不害人,想做什么就可以去做什么,我无意限制你的自由;就好像其他人也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好像龙九和霸王花、一品香她们三个,在跟程真腻了一天多之后,马上又得回警队,去主持“女子特警小队”的毕业典礼;
昨天上午,程真也刚刚去机场送may回去欧洲,再呆下去、伯爵那边恐怕要一天打几个电话来开他们两个小情侣的玩笑了。
海棠那边,东湖帮跟她老爹相关的资产处理也要她出面,虽然海岸大哥有言在先“太烫手的就果断扔掉”,但日后退休了一家人还不是要靠这些资产过活,怎么可能都舍弃?
……程真跟自己身边的所有女人都是这种关系,他又不是要把女人当成古董收集、关在小黑屋里那种控制狂,当然遇到该帮忙的情况还是要出手帮忙的;
反过来,姑娘们也没有打算控制他。
只是,小青还是固执地摇头:“我想做的事情,就是陪着公子你。”
程真只得尊重她的意见:“那好吧,刚好今天Apple要去采访一个大明星,我打算去探班的,一起吧。”
前方的菊子发动汽车,转了个弯,带两个人直奔黄大仙区斧山道。
……
“什么,有小妞!”
斧山道的一处拍摄布景中,正靠在折叠椅上休息的一个留着半长发、身穿黄色连体运动服的青年男子猛地跳起。
身边那个戴着金链眼镜、留着花白的小胡子、即使岁数不小看起来也仍然满脸贱相的中年男人说:
“是有小妞,《城市真鲜事》你没看过吗?他们很早就约了采访你了,不过上次你在酒吧里喝得烂醉如泥,才错过了。”
“什么,是记者?!”青年男子立刻嫌恶地摆摆手,“听‘大胆’说,之前泳池party的时候就有个记者偷拍,好在被他发现、把录影带拿了回来,是不是就是这个《城市真鲜事》?”
眼镜中年男人说:“Frankie你记错了,上次那个记者是《城市睇真d》的,他们两家的节目正好是竞争对手。”
青年男子掰着手指头捋了半天,没捋清楚,只是不耐烦地摇头:“反正他们都一样,一听节目名字就是要各种爆内幕的,这样的小妞再美我也没兴趣,万一她们把我的小兄弟曝光那不完蛋了,我暂且还不太想身败名裂啊!”
“臭小子,算你聪明!”
背后传来一个声音,青年男子回过头去,立刻露出惫懒的笑容,说道:“老爸,你教我注重自己的名声,对我有好处,我当然不会忘的啦。”
片场的工作人员后面,走来一个戴白色宽檐水兵帽、须发皆白、叼着烟斗的老人。
老人说:“阿龙,我还以为你终于懂得提前打听一下别人的背景、免得得罪人还不知道……这么说你不知道来的记者是谁?”
穿连体运动衣的阿龙不屑地说:“谁啊,不就是个电视台的小主持人?”
“小主持人?整个电视台谁不知道她是‘千王’程先生的女人。”阿龙的老爸摇头,“你上部戏赚了多少?”
“卖了三千万,除去投资人的钱,我们几个赚了两百多万吧。”阿龙有些自得地说。
“哦,人家程先生的度假村,有精算师估计过、投资大概就有十几亿,两百多万可能倒需要赚上半个月;如果算上运输、地产投资、金融投资等等方面,加起来大概一天就能赚你一年的钱。”
老爸说完这些,叼起烟斗,满脸愁容地叹了口气。
阿龙瞪大眼睛张开嘴,好一会之后才问:“老爸,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死脑筋。我们的投资人是谁?”老爸瞥了他一眼,问。
“是邹先生。”阿龙回答。
“……那邹先生前几天叫你去参加慈善晚宴,你为什么没去?去了就会碰见程先生,这些话也自然是邹先生会讲给你。”老爸说。
阿龙挠了挠头:“这个,那天我正好有一场戏……”
老爸一摆手:“喝酒泡妞就喝酒泡妞,有什么戏我会不知道?你呀,你越来越忘本,你的名利女人都是功夫带给你的,如果荒废了功夫你什么都不是!”
阿龙最烦的就是老爸训他。
他为人还算孝顺,而且知道老爸说的道理没错,没法回嘴,这就让他更烦了……因为他自己知道肯定控制不住自己的。
他无奈地往片场四周看去,突然眼睛一亮:“老爸,你说的千王就是那边那个啊?”
老爸往那边一看,正看到程真和Apple站在节目组的队伍里,旁若无人地亲密交谈。
“还真是程先生。好,我替你介绍一下。”
……
“你能安排到对大明星的采访,那另一个节目却没有,这不就是压了对方一头了吗?”
程真正安慰着Apple说。
Apple却是嘟起了嘴:“可是,过几天听说那个全港最有实力、最有名望的一百多人被邀请参加的珠宝展,我们节目却没有受邀!导演他还说,我们主要关注的是市井,香港市民关心什么我们就要拍什么。”
“导演说的也没错啊。”程真点点头,珠宝展什么的,给点公开画面就行了;
《城市真鲜事》这档节目并不是靠这些脱离群众的新闻生存的,看来那个导演倒还很清醒。
这时,另一边走过来几个人,为首的那个叼着烟斗的老人笑着向程真伸出手:“程先生,我们在前几天的慈善晚宴上见过的。”
……程真可不记得这几天参加过什么慈善晚宴,不过他迅速反应过来,笑着跟这位老先生握了握手:“那天没来得及认识,敢问老先生贵姓啊?”
老先生说:“我姓龙,那天我看程先生贵人事忙,没有打扰。……不过也是巧了,今天这位小姐的电视节目要采访的就是犬子!”
“令郎是?……”程真问。
“这就是小犬‘龙威’,近来在电影圈还有几分薄名。阿龙,来见过程先生。”
老先生说。
而程真也眯起了眼,久未出现的系统提示这一刻终于到来了。
【新世界种子已自动使用】
【世界融合已自动完成】
第157章 胡言乱语
“这小白脸就是千王?”
龙威不爽地想着。
他觉得面前这个家伙未免也太年轻了,比起白手起家的千王来说更像个二世祖;
而且这人虽然有礼貌、却总觉得带着一副自视甚高的矜持的傲气,完全不像老爸刚才说的故事里那样、日入几百万的商业精英。
他想象中那种大老板,要么应该是不怒自威、霸气外露的,叼雪茄穿皮草好像谢四哥那样;要么应该是财不露白、特意表现得谦逊守己的,温文儒雅好像关海山那样。
……总之年龄不能太浅。
做演员、做运动员出名倒都要趁早,可是做商界人士的话,这么年轻,哪会有那么多经验呢?
那边的程真倒是没注意龙威这莫名其妙的敌意,只是跟龙老先生带过来的几个人一一握手。
“这位是阿龙的经纪人,查理。”龙老先生介绍说。
“哦,久仰大名了。”程真伸出手去和这个一脸贱相的家伙握了握。
不开玩笑,面前这张脸真比很多主角都要熟悉,堪称香港电影娱乐性的最佳代表人物之一。
查理兄面对程真倒是不敢造次,笑容可掬地说:“哎呀,我这点名声,能被程先生这样的大人物听在耳中,我真是既荣幸、又惭愧啊。”
龙老先生在一边凑趣说:“查理,程先生的程氏企业,听说最近也要向娱乐业进军了哦。”
“程先生一定能大展鸿图,那我可要借一借程先生的大势啦。这是我的名片,程先生有什么需要,尽管找我,我一定随时候命。”
查理掏出一张名片,双手恭敬地递给程真。
程真接过名片,交给后面的菊子,回过头拍了拍查理的手臂表示亲近:“一定,我们公司在行业内没有经验,少不了要请专业人士帮忙。”
再到龙威本人,程真微笑着伸出手去:“龙威‘大哥’,久仰久仰。”
这声“大哥”当然不是真的,只不过龙威在圈内的外号就叫“大哥”;
他票房和国际声望在圈内是首屈一指,而且养着一班武行兄弟、经常提携后进,除了喜欢喝酒泡妞倒没什么缺点,所以给面子的都称呼一声大哥。
程真特意选了这个称呼,无非是拉近距离,对方识相的就该谦虚几句、互相吹捧一番,所谓“花花轿子人抬人”是也。
“什么狗养啊?”龙威的态度却是嬉皮笑脸,“听说程先生你是千王啊,那肯定精通换牌变牌之类的出老千的手段了,露两手来瞧瞧?”
程真笑容更盛,看着面前的大明星点了点头。
“龙威先生真会说笑话。”他轻飘飘地说,想把这事顺带遮过去。
不管这个龙威哪来的这么大敌意,这时候肯定不能让干嘛就干嘛。
他程真又不是龙威手下的武行,“露两手”不管结果如何,那不都相当于听了龙威的命令做事了吗?
“赵王鼓瑟”、“秦王击缶”,难道就只是交流音乐?
那边的龙老先生已经脸色大变,如果不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就要一脚踹在自己这不成器的儿子屁股上了。
“臭小子,你干什么?”
他没有出声,但死死瞪着龙威的眼神中却分明传达出了这个意思。
另一头的查理连忙打圆场:“程先生的高徒陈小刀先生几天前上电视节目时就表演过一手换牌绝技,真是令人叹为观止,不愧是名师出高徒啊。”
龙威撇了撇嘴。
他就不信眼前这家伙真是什么“千王”,无非就是有两个钱、收买记者炒作罢了,这种事他龙威也常做。
他刚想说话,突然感觉脑袋后面一痛,心中一股情绪涌起,忍不住张开嘴说:
“千王有什么了不起,还不是靠骗来混饭吃的?
“我龙威这才叫真功夫!
“这世界上的女人哪有不喜欢我龙威的,只有我挑剩下的才能给别人。
“查理就经常泡我看不上的马子,要是老爹喜欢我也可以送他两个,可惜我老爹他岁数大了,骨头折腾不起了。
“千王又怎么样,够我打吗?我这部戏的顾问是和联胜的长毛哥,中西环这带谁不认识长毛哥,手下有几十号人,说出来吓死你。
“……那个慈善晚宴我是没去,我哪有时间做慈善,不就是要钱吗,我龙威难道捐不起钱?
“有这个时间我还不如去泡妞,那一晚查理带我去酒吧泡妞,那个妞好正点,还认出我来了,我后来还说要介绍她进剧组、结果最后没付钱就走了,哈哈哈。”
龙老先生和查理同时扶住自己的额头,已经不知道该拿这个胡言乱语的蠢货怎么办了。
程真背后的Apple简直两眼放光,偷偷往背后比划了一个手势,那边的摄影师回了一个“oK”。
原来摄影师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手中的摄影机,把龙威刚才的丑态全都录了下来。
这要是剪出来放在电视上,这期节目的收视率一定大大提高呀!
程真哭笑不得,低声说了一句:“好了,别玩了。”
……站在龙威身后的小青吐了吐舌头,赶快回到程真身边。
刚刚正是她见龙威对程真的态度不好,嚣张挑衅,于是气不过动了手;
她在别人都看不见的时候、绕到了龙威身后,狠狠给这“大明星”后脑勺来了一巴掌。
鬼打后脑勺,龙威自然就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吐露出来。
小青一离开不再打他,龙威笑了一会之后也觉得不对,回想起自己刚刚说了什么,脸色不由得先变青、再变白。
查理已经顾不上他了,赶快往后面挥手,让武行队伍里一个大嘴小个子赶快去找人来,眼看着这事情几个人是已经解决不了啦。
一旁的龙老先生转头就给了龙威一耳光,扇得他差点在原地转了一圈,捂着脸懵逼地说:“老爸,你干嘛打我?”
“干嘛,你这个臭小子是不是酒还没醒,在这一个劲的胡说八道?你懂不懂什么叫礼貌?你再敢出一声,我把你的腿打断,电影也不用拍了!”
龙老先生火冒三丈地骂着,过去噼里啪啦地又是一阵拳脚。
龙威虽然是打星,可面对父亲自然不会还手,只管哎哟哎哟地叫痛,抱住了头来回闪躲;好在他老爸嘴上说得严厉,实际上也并没朝要命的地方打,力道也并不太强。
程真也不想看他们表演下去,反而解劝说:“龙老息怒,可能是片场太闷,龙威先生中暑了、头脑不太清醒吧。”
龙老先生叹了口气,住手回头给程真鞠了一躬。
他几十岁、头发胡子都白了的人了,程真可当不起他一礼,赶紧扶起龙老先生,说:“老先生这是要令我折寿不成?不必,真的不必。”
那边的龙威看见老爸一把年纪了还要给年轻人赔礼,不由得又有些气愤;可是刚刚老爸说过让他别再出声,外加经纪人查理赶快走过来,表面是扶他、实际上是按住了他,他也只能把这口气咽了下去。
就在这时,另一边的武行终于把说话管用的人找了过来。
那个和联胜的长毛一看到是谁,立刻过来态度恭敬地打了个招呼:“程先生你好,最近我们大哥还时常提起你。”
程真对他也有些印象,说:“……这位大哥是跟火水哥的?”
“是的,我大哥就是火水哥,所以我跟大哥一起见过程先生。程先生,他们拍电影的近几年最怕走背字惹到江湖人,所以在我们字头花了些钱,我才来保他们平安的,今天这事……我代他们给程先生赔罪了。”
长毛很敞亮地说明了自己的立场,意思就是请程先生原谅,希望这事就到此为止,别耽误拍戏;至于程先生同不同意……反正他责任是尽到了。
程真点点头:“不用放在心上。不过那边的主持人是我女朋友,今天约好了采访,希望龙威先生赏脸。”
程真的意思也很明白,事情我可以当没发生,不过媒体那边,不管是给钱还是给新闻、让龙威自己跟节目组搞定;
而且特别提到主持人是女朋友,意思就是让龙威规矩点。
“好的,程先生你不用担心,这事情我帮你盯着。”长毛拍着胸脯说。
程真笑了笑,跟在场几人告了别,又看了龙威一眼,随即转身对Apple说:“你忙吧,我先走了。回头记得给我打电话。”
说着,他带着自己的女秘书扬长而去。
龙威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愤愤地嘀咕了两声,结果被还没消气的龙老先生又踢了一脚,这才老实下来。
和联胜的长毛哥回头说:“龙威先生,拜托你醒目点;我们和联胜能摆平的麻烦也是有限度的,你给的价钱可不包括这些。”
经纪人查理连忙陪笑说:“长毛哥,原来你们字头跟程先生也是认识的。”
长毛说:“我这种小虾米哪有资格认识程先生?是我大哥火水哥跟程先生有交情。
“除了我们和联胜,我可听说程先生在白道上的关系大到摸得着天,上次警队一哥还去给他公司的慈善活动站过台!
“……台湾东湖帮仇笑痴,一帮拿机关枪的过江龙,连警方押运车都敢炸的,结果不明不白地全都死在他的岛上,这种人、他没跟你们计较算你们运气了。”
说罢,长毛摇着头走回去。
虽说只是一个明星口出狂言、程先生看起来都没真生气,总的说来是件小事,他也得给自己大哥打个电话说明一下状况。
只有留在原地的龙威揉着自己的脸,脸色越发苍白。
第158章 请柬
第二天,新一期《城市真鲜事》节目播出。
大明星龙威大放厥词的画面狠狠的拉了一把收视率,不过可能是给了节目组一些好处,那些对形象有损的词语都被包装成“新戏中的台词”。
在后面的采访中,龙威还口不对心地说:“是的,这次为了给观众朋友们一些新鲜感,我们的剧本里不再把我设计成为一个各方面都很正派的英雄……或者说这个英雄也会有一些性格的缺点……”
被问到“会不会令观众不适应”的时候,龙威又回答:“这是一个新尝试,我们会把这一段放在整体情节中考量。如果会影响情节的流畅性,那么可能就不会保留。”
言下之意,这些段落未必会真的出现在影片中。
这样一来算是皆大欢喜了,节目有了收视,龙威的形象没受影响,观众们有所期待、但即使期待落空也不会觉得不满。
顺便节目组还给了龙威一些时间,来解释最近一些负面新闻。
龙威说:“其实我不是说从来都不用替身,而是能不用就不用;有些动作桥段呢,时间比较紧,需要尽快完成动作,我和我‘龙家班’的兄弟就会每个人做一次,保留效果最好的那段用在影片里;有些时候两组同时在拍,我又不能分身,那当然只能我在一组、其他兄弟替我在另一组。”
说这话的时候龙威的表情多少有些不自然,眼神也在躲闪镜头。
不过这倒不是因为他说的是假话,而是因为……他一边脸上还有他老爸打的巴掌印,即使经过了化妆也比较明显,怕被镜头拍到。
坐在家里的沙发上,Apple一边往身边程真的嘴里塞着葡萄,一边不屑地说:“还以为这个大明星有什么特别之处,结果跟别人也没什么区别,而且还跟我们节目组扯皮扯了快一个小时,真是够麻烦的了。”
另一边的梦萝说:“大明星是要注重形象嘛。不过他竟然敢惹程先生,活该长长记性。”
连这么温柔的人都能说出这样的话来,那当然是因为过于钟情于程真的缘故。
程真心里只感觉受到重视,十分熨帖。
他笑着捏捏她的下巴,说:“我倒没什么感觉。一个人在某方面取得了成功,很容易就会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什么时候都是正确的;越成功的人,越是不能免俗。”
而且,龙威充其量只是说了一些不太中听的话而已,算不上太严重的“态度”问题。
程真又不是钞票,本也做不到人人都喜欢。
梦萝跟程真腻了一会,转头看见Apple睁着眼睛看着俩人,不由得有些羞涩,转移话题说:“这下,你们的收视率应该比隔壁节目高了吧?”
一提这个Apple就来气,抓起电视遥控器换了台,说:“这个话题是他们挑起来的,最开始那波关注度已经被他们吃下去了……看看他们现在又在说什么。”
转到隔壁台,那个名叫《城市睇真d》的友台节目果然在同一时段播出,与Apple的节目打正擂台。
里面那个外景主持人,手捧话筒向观众介绍一桩凶案;
镜头一转,节目里竟然出现了一位“通灵大师爱丝梅达”,面前摆着个水晶球,言之凿凿地说这凶案定然有蹊跷。
“哇,有没有搞错,用出通灵这招,做电视节目用不用这么cheap啊!”
Apple立刻连声抱怨。
程真也被逗笑,心想这档节目的制作人也算是个人才。
虽然电视节目公然宣扬通灵是有点格调不高,但是香港市民对这种事就是喜闻乐见,收视率肯定高。
收视率高,那广告收入就高。
而且,现在女鬼小青就在几人身边,你还真不能说电视台找来的“通灵大师”就一定是假的吧?
梦萝倒是关注到了其他方面,捅了捅程真,说:“你看那个主持人,是不是跟海棠长得很像?”
程真一看还真是,不过不知道是妆容的缘故、电视镜头的原因,还是年纪的确大了点,这位叫“乐慧贞”的主持人看着就没有海棠年轻漂亮。
“怎么,就是她每天跟你争奇斗艳啊?”他转向Apple问。
“争奇斗艳怎么有点难听……不过就是她啊。”
Apple无奈地说,“本来我们电视台首创的这个话题大胆、深入市井,演播室专家分析、美女外景主持的节目卖点搭配是很成功的,不过人家的节目一出来,就把我们这一套全学去了。……而且,他们的节目更加生冷不忌,专门爆内幕吸引观众,连通灵、风水、捉鬼这种东西都随便上的,还真抢走了不少观众。”
那也没办法,节目的“形式”一般来讲是不受法律保护、没有版权可言的,不然所有访谈节目就都得下架,情景剧类的喜剧单元也通通完蛋。
所以对方要是硬要复制节目的模式和流程,这边还真没什么办法。
何况程真看了一会,觉得对面的节目也并不是全盘复制,明显是节奏更快、娱乐性更强的。
“这些问题你交给节目组去头疼吧,你只是个外景主持人,对收视率没有那么大的责任。”
程真说,“而且你主要是靠这个节目累积了亲民的形象,有了观众缘;回头转型起来,不管是演戏还是唱歌都更简单。”
Apple想想也对,不过还是说道:“话是这么说,不过我还是想压那个‘乐慧贞’一头。可惜,看来人家电视台才更有钱、更有人脉啊。”
程真好奇地问:“怎么说?”
“不就是那个珠宝展?我听说,乐慧贞和他们的制片人都弄到邀请函了,可以去参加,只不过不允许他们在里面拍摄而已。”Apple说。
程真点点头,露出一个有些尴尬的笑容,抬起手来摸摸鼻子。
Apple看到他的神态,狐疑地问:“程先生,你该不会……”
程真也不好再装下去,从怀里掏出一份请柬说:“菊子刚刚给我送来的,那个珠宝展也给我发了请柬,请我带一个女伴去参加。”
Apple接过请柬,打开一看,果然见里面写着:
“诚邀 程真先生及女伴 于 本星期六 莅临 君度酒店penthouse”
“俄国珠宝展览会”
再打开里面,是正要开业的君度酒店和展览会的介绍,还有“沙皇珠宝,价值连城”等等宣传语。
协办方还有一个私人安保公司,看来这个君度酒店是想借这个珠宝展览会的机会、大力宣传一下自己的场地,顺便宣传合作公司的安保实力,争取在开业那天一炮打响。
为此,邀请函里还附有一张君度酒店的贵宾卡,日后这些受邀的客人想要住酒店的时候也可以直接使用。
能得到这邀请函的,都是香港各界名流、商界的大人物、政界高官和其他国家的外交官等等,一共一百多人;
这么看来,程真倒是也在香港混了点地位出来。
当然,这地位不是因为他是“千王”,而是因为他那些看起来不起眼、却更贴近民生的业务。
上次去内地拜访合作伙伴,有一位司长就对他说:“程先生,我听说现在香港人的菜篮子,可有六七成是握在你手里啦。”
程真还能怎么说,只能回答:“为人民服务。”
……顺便赚点钱罢了。
眼前,Apple看着那张邀请函,鼓了鼓嘴之后还是泄了气,交还给了程真。
程真大为惊奇,接过邀请函,笑着说:“我还以为你会说让我带你去,你好在这件事上不被那个‘乐慧贞’压过。”
“去了又怎么样呢?一样不能拍摄,乐慧贞是靠着他们电视台以着名主持人的身份去的,我要是以程先生你的女伴的身份进入、好像就……”
Apple不知道该怎么说。
程真笑着补充:“好像显得你身为主持人的能力不如她、只能靠男人找回场子一样。”
旁边的梦萝也笑起来,对Apple说:“靠男人也没什么不好的,起码你有个男人可以帮你、她却没有啊!再说,电视台又不是她的,她还不是也要靠别人才拿到邀请函。”
Apple却说:“虽然如此,还是算了。还是程先生说得对,节目方面我其实只是一小部分,更重要的是导演和制作组的事;我自己跟她争这一时之气没什么意思,不如更加努力、在收视率上压住她!”
程真说:“你这么想就对了。不过收视率这方面我帮不了你什么,倒是可以在这珠宝展览上让她吃个小亏。”
Apple说:“程先生,你这是怎么说?”
程真笑而不语,掏出了自己的移动电话,打给了——海棠。
见到名为龙威、实际上更适合叫“乌蝇哥”的大明星时,他就知道这新的种子开启的是《鼠胆龙威》的剧情。
珠宝展会上,会有“医生”为首的一群恐怖分子试图绑架人质、抢劫珠宝。
他自己倒是无所谓,从《倩女幽魂》世界回来之后他自觉战斗力已经达到新高,正好可以在这些恐怖分子身上试试。
另一方面,恐怕他的【主线任务】也要从他们身上触发。
但是女伴的选择……他可以选龙九或霸王花、一品香作为女伴,只不过她们还有职责在身;
他没法向警方说明自己怎么提前知道有恐怖分子劫宝的事情,只能把一些关键信息告诉霸王花,让她时刻准备出动。
剩下的女人里,战力最强、能保护自己安全的就属海棠了,小青身为女鬼、更可以跟着她贴身保护。
至于对Apple说的让友台那个“乐慧贞”吃个小亏的事情……
海棠本来跟乐慧贞长得就一模一样,不过更加年轻貌美几分;同时出现在现场时,恐怕会把乐慧贞艳压,在Apple看来可不就是“杀了她的气焰”?
……除了这个,他还要做些其他准备才行。
第159章 珠宝展
“我还以为你特意约我来,是打算跟我二人世界的……原来是为了Apple啊。”
站在君度酒店顶层宴会厅的门口,海棠嘴里不无醋意地低声说道。
星期六到来得很快,提前安排好了一切的程真自然也携带女伴前来珠宝展现场。
听到海棠的低声抱怨,程真低笑回应:“你难道不想帮Apple出口气?而且我不是提前跟你说了吗,今天最主要的是办正事,还有不小危险……等珠宝展散场自然有二人世界的机会,就怕反而是你要求饶了。”
海棠脸上绯红,扭过头说:“下流,懒得理你。”
“……专心点,别在阴沟里翻船了。”程真提醒说,抬起头来看了看周围的宾客。
今天的宾客里面有一大半是他认识、或至少在其他场合有过印象的,包括富商、议员、名流等等;
不过也有一些洋鬼子他从没认识过,不像是港英政府的官员,想必就是那些“领事”了。
回归之前,香港作为一个开放程度相当高的都市,常驻外籍人士占比差不多有5%;这么多的外国人、利益相关的事宜繁多,当然要有各国领事馆来处理。
……出于对这些领事馆在香港是来做什么的清醒认知,程真并不想跟他们打交道;
可是,这些家伙一般同时还控制着舆论,暂时还惹不起。
所以当进入君度酒店penthouse后,某位太平绅士过来与他寒暄、说是要把美国领事夫妇介绍给他认识的时候,程真也不得不挂起虚伪的微笑。
“那就有劳了。”他说。
这对鬼佬领事夫妇应该就是《鼠胆龙威》原作里被医生绑架、要挟警方的那对;
今天入场时触发的主线任务,当然也会包括这些鬼佬。
……
【主线任务场景一已触发:全员生还——你完全有能力解决将要发生的这次袭击事件,但既然出手,你就要做到最好;你的目标是,参与珠宝展的所有宾客全部活下来,彻底挫败医生的阴谋】
【成功奖励:身份认知++】
这个世界的故事说来简单,其实就是一群恐怖分子为了珠宝劫持了展会上的贵宾作为人质、并且差点就从警察的包围中真的脱身,不过被英雄人物击败的故事。
其中外加前拆弹专家李杰、被恐怖分子头目“医生”炸死妻儿的旧仇恨;
李杰化名大胆在龙威身边做替身、这一晚偶然遭遇医生团伙终于报仇。
医生本就是爆破专家,所以这场劫案里还加入了设计炸弹、拆除炸弹的对抗戏码。
顺便还有龙威身为大明星终于找回勇气,用自己的功夫击败敌人的高光场面……不过有程真在这,今晚很可能没他表现的份了。
今晚会行动的这些恐怖分子其实很专业,甚至动用了炸弹,比程真之前对付过的泰国黑帮、东欧邪教还要专业的多。
只是程真刚从枉死城回来也没多久,之前的敌人可是树妖姥姥和黑山老妖;
虽说主要出力对付老妖的是燕赤霞吧,但程真也算有了正面对抗妖魔鬼怪的经历了,这些恐怖分子再强,难道还强得过妖怪?
……也许是系统也认为,这个世界的这种主线任务对此刻的程真已经不具备什么难度,不仅没有设置什么失败惩罚,甚至成功奖励也并不是赋予他什么新能力。
这不是问题,程真早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即使奖励不多、既然是【主线】也就要去完成它。
问题是,这个任务后面跟着的“场景一”是什么意思?
《鼠胆龙威》的情节是从《虎胆龙威》扒的,都是一座摩天大厦中一夜之间发生的事,珠宝展完事了、恐怖分子全都伏法了,那不就天下太平了,哪来的后续场景?
系统的这个提示,让程真心底蒙上一层阴云。
不过表面上,他没有露出任何反常的表情。
记得“医生”那伙人应该是在所有嘉宾进入会场、大门封闭之后才动手,把安保人员全部杀死、替换的;
也就是说,他们目前应该还没有开始行动。
没有发现恐怖分子的踪迹,倒是附近看到了几个熟人。
再次用“公司里最近有点事情”作为借口、婉拒了面前领事夫妇邀请他参与金融界招待酒会的提议,程真说了声抱歉,挽着身边的海棠往另一边走去。
……
“龙威呢,怎么不见他?”
会场一端,另外一对男女正往四周打量着,不时小声发出窃窃私语。
不过跟程真那对不一样,这边这对男女看着就没什么特别得关系,甚至有些贼眉鼠眼。
穿粉色无袖上衣、深灰百褶裙的女人对男人说:“刚才明明看着龙威进来的,怎么一转眼就没看到了?”
那男人的打扮,甚至比身边的女人还要更吸引眼球。
穿短燕尾服打领结倒没什么、可是梳着个好像汉奸一样的中分发型,油油的头发还紧贴着头皮,外加他龅牙、缩腮的脸型,真是十分中有十二分的猥琐。
他鬼鬼祟祟地对女人说:“放心吧阿贞,珠宝展期间还怕拍不到他?这家伙竟然上隔壁台节目接受采访,我们这次一定要拍到他揩油的画面,放到节目里去,跟对面的节目打几天擂台,收视率一定大增!”
女人正是《城市睇真d》的外景主持乐慧贞。
她的工作内容和Apple可不一样,既要主持、又要当记者采访、还要当采编自己剪片子;龙威这条线就是她提出要跟的,此时她自然也来到了现场。
听到旁边节目制作人的话,她翻了个白眼说:“要是拍不到呢?龙威虽然好色,可是我听说他前两天刚刚被教训了一顿,还被他老爸关在家里不让出门,这种场合他万一改了性子又怎么样?”
“……你什么时候听说狗改得了吃屎的?”制作人说,“实在不行,你可以牺牲一下色相嘛。”
“白痴,牺牲你老母,要牺牲你去!”乐慧贞没好气地说。
“对啊,我不就叫白痴礼嘛。”制作人丝毫不以为忤,甚至还搓了搓下巴说:“要是我真的也行,那收视率岂不是更高?唉……但是没听说龙威喜欢男人啊?”
“就算他喜欢男人也不会看上你,我拜托你照照镜子。”乐慧贞说。
两人正说着,忽然看到旁边有人过来,连忙直起腰来,继续装作普通宾客的样子。
只是刚一抬头,制作人白痴礼就愣了。
“……阿贞,对面那个是不是你啊?”他问。
乐慧贞说:“你白痴啊,说的这叫人话吗!”
不过等她看过去,顿时也张开嘴呆住了两秒。
程真挽着海棠的手,说道:“乐慧贞小姐?这么巧。我还跟海棠说,电视里有个人跟她很像,不过她一直不相信。哦,这是‘大海无量’投资集团的总经理海棠小姐,我是程真。”
“我……她……”乐慧贞有些语无伦次。
两个人是长得很像,不过样貌像只是其次。
仔细一看两个人其实还是有区别的,主要是对方脸上带着一种高贵典雅、一看就很有钱的气质;
除了妆容较淡、但是完全凸显出脖子上还挂着一串宝石项链,看样子就算把她乐慧贞未来三十年的工资都搭进去也买不起的那种。
除了妆扮,更重要的是海棠的眼神、表情和姿态仪表明显更自信。
海棠也不知道是不是存了帮Apple出口气、打击一下乐慧贞的心理,朝着这位女记者慢条斯理地伸出手:“幸会……电视镜头上看起来确实很像。”
“是、是啊。”乐慧贞跟海棠握手,只是表情中忍不住流露出一丝自惭形秽的意思。
同人不同命……如果自己也像这海棠小姐这么有钱就好了,自然也可以买漂亮衣服首饰、训练仪态、保养皮肤。
旁边的白痴礼恰好也凑过来说:“原来是程氏企业的‘千王’程先生,您什么时候也能上一次我们的节目?”
“抱歉,只有这点不可能!我要是上了你们节目,Apple肯定饶不了我的。”
程真说着说着,忽然一皱眉,隐蔽地拉了拉海棠的手腕。
海棠会意,笑着说:“两位,回头再聊。”
似乎真的只是为了认识一下,而且除了提及相似的样貌外没有任何想要说的话,她和程真转身就走。
乐慧贞脸上挂上几分羞怒,不敢让两人听见地低声说:“拽什么拽。”
白痴礼却是完全不关心她地说:“你瞧,那不是龙威吗。”
乐慧贞抬头,只见程真好像的确朝龙威走去,而且龙威身边还有另一个穿黑裙的女人。
那个女人留着黑色长直发、身材优秀,五官端正,直鼻梁厚嘴唇,但姣好的面容总让人觉得过于狐媚。
……程真没有关注后面的动静。
【危机直觉】隐约发动,他终于也看到了那个正被龙威纠缠的女人。
应该正是医生的助手菲菲……她出现在这里应该就证明,那伙恐怖分子已经开始行动了。
可是,原片里应该是她和医生一起入场、从内部控制了安保监控;为什么现在她自己在这,医生跑哪去了?
程真和海棠走过去的时候,正听见龙威说:“我很‘大’的不止名气这一样哦……还有鼻子啦哈哈哈哈。”
“龙威先生,好巧啊。”程真说道,同时眼神扫过会场周围。
没有人在看着这头。
龙威听到程真的声音,脖子不由得一缩,可是随即心头又是一阵恼怒。
我知道你程先生势力大,可总不至于这个也是你的女人吧?
他有意无意地挡在程真身前,隔断程真看向菲菲和她周围的视线,假笑着说:“程先生,上次多有得罪,您别介意啊。”
程真的视线被他挡住,微不可察地皱皱眉,只好回过头来应付说:“没关系,龙威先生不愧是快人快语。这位小姐是否跟你认识?”
龙威松了口气,说:“原来你不认识……我是说,我也是第一次认识她。小姐你叫什么?”
菲菲的表情似乎有些焦躁,不过还是向两人微笑着点了点头。
……这下糟了,计划该怎么办!
第160章 计划有变
空旷的地下停车场中,忽然响起“砰砰”几声闷响。
即使加装了消音器,枪声在停车场的地形条件下也激起了巨大的回音,嗡嗡地滚动着远去,隔了百多米远都还清晰可闻。
一个戴着贝雷帽、穿着海军迷彩服、戴着墨镜的壮硕男人从面包车的车厢里跳下来,不满地说:“干嘛开枪?万一引来了警察怎么办?”
说着,他不满意地走进地下停车场门口的保安岗亭,一脚把倒在地上的保安人员踢开,任由身后的小弟拖出去,然后才伸手按下了控制台上最大的那个红色按钮。
停车场门口的防火卷帘门在铰链和金属槽“喀喀”的碰撞声音中降下,车厢里下来的其他人手里端着枪,沉默地注视着门外,直到防火门彻底关严,才走上前拨落门下的锁扣。
那几个把保安的尸体抬上车的人,转头更是从车里搬下几个板条箱,将里面拿出来的一卷卷用胶布缠着的tNt炸药,小心翼翼地沿着防火门摆开,再从箱子里抽出一根线、把触发装置挂在卷帘门上。
“小心点,别把自己先送走了。”墨镜贝雷帽吩咐。
不多时,简易的陷阱就已布下;现在除非是先从里侧解除了触发装置、再打开防火门,从外侧进行的任何开门或强行破拆的举动都会引爆炸药。
这一层的内外已经彻底隔绝,接下来就是酒店一层的大厅。
贝雷帽朝着停车场里的监控摄像头比了个“oK”的手势,打开对讲机调整到对应频道,说道:“菲菲,大哥那边怎么样?”
“我是医生。”
对讲机里传来另一个沉稳的男性声音,“情况有些不对,你们先留在地下,别忙着控制一楼,等我命令!对了,叫丧邦上来!”
“大哥,哪里不对,喂,喂!”
对讲机里不再有回音,这个贝雷帽只好回过头去,示意众人准备好武器、扮成酒店侍应的那些人在酒店工作服里套一层防弹衣,然后朝着后面喊了一声:“丧邦!”
车子侧面的阴影中,走出一个铁塔一般的壮汉。
壮汉留着长长的披肩卷发,脖子显得比下颌还粗,穿着迷彩长裤和军用马甲,胳膊露在外面;浑身的肌肉黝黑紧实、如铁打一般。
贝雷帽已经算是够壮的了,但即使穿着全套迷彩服,还是显得比这“丧邦”细了一圈。
丧邦嚼着口香糖,说了一句:“什么事?”
贝雷帽忧心忡忡地说:“我大哥叫你上去监控室。肯定是出事了,本来的计划不是这样的!”
“我现在带几个人上去,有问题我就帮医生打爆它!”丧邦点头说。
贝雷帽立刻点了几个手下,想来大哥“医生”点名叫丧邦上去也不会是因为别的……丧邦这个人,除了胆大、能打之外,并没有什么其他的优点。
至于丧邦,他并不管那些,医生有命,他就去执行命令。
带着几个人,他马上坐上电梯,先一步往医生那里赶去。
他知道团伙里面别人说他没大脑,他对这些也的确无所谓;因为医生的脑子好用,平时总有人帮他动脑,他自然省得麻烦。
他只相信自己的拳头,当然还有手里的枪!
……
监控室里,医生放下手里的对讲机,面色阴沉。
监控台上面,一块暗下去的屏幕,映出了他那张梳着背头、头发半长,此刻抿着嘴瞪起眼睛的脸。
他的计划的确不应该是这样的,他本来无需来监控室亲自动手;
应该是菲菲借助她的美色偷袭这里的安保人员,把监控室里的几个人宰了、通知下面的兄弟动手才对。
这样他就可以留在珠宝展现场,在最有利的位置随时监控场内的动静;
下面的兄弟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所有出入的通路封死,甚至劫完珠宝走人,警方也不会知道;
直到两三个小时后才会有人发觉不对,到那时他和手下的兄弟都已经远走高飞了。
可是现场突然出了岔子。
他只是被酒店里的一个长得挺清纯的女服务生吸引了注意,走过去跟那小妞聊了两句,可回头时就发现,菲菲被人缠上了。
缠上菲菲的人,有一个是龙威,也就是电影里那个万能的超级英雄;
也许龙威只是个演员,但对外宣传可是一直说他会的是拳拳到肉的真功夫,这不得不说可能是个变数。
如果仅仅如此,看着龙威那急色的样子,并不是看破了菲菲的身份;只要医生他过去解围,自然可以按原计划进行。
但此时,菲菲身边突然出现了另一个挽着女伴的男人。
这个男人就和龙威不同,不是对菲菲美艳的外表感兴趣,而是站在那里,眼睛不断往四周扫视,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关键时刻,医生忽然觉得有些不对,于是就借着别人挡住了那男人的眼神。
很多人知道,他“医生”是个炸弹专家,是东南亚最疯狂、最不留情,以人命当草芥的恐怖分子;
很少有人知道,他这个“医生”的外号到底是怎么来的。
——他真的曾经是个医生,曾经在马来西亚某随军医院里负责士兵们的心理健康;后来发现做随军医生的薪酬虽然不错,可是没有升迁机会,于是才申请转入特种部队,在接受训练后以十八科全部优等成绩毕业,他的爆破技术也是那个时候学到的。
可惜,即使在特种部队里出生入死、几年过去,他也什么都没有得到,不光没有升官发财、连名字都没有被记住。
于是退役后,他才开始利用自己的逻辑思维能力、爆破技术,走上了另一条道路。
根据他的专业判断,菲菲身边那个挽着女伴的男人,实则始终保持着“警惕”的姿态与表情。
为什么?在这个看似一切都在照常进行、宾客们各自放松交际的时刻,这男人在警惕什么?
医生又想起,自己在装作贵宾、驱车赶往君度酒店的时候,路上好像看到了另外的几辆车。
黑色的、没有涂装,客货两用的厢式车,因为几辆车一起出现,所以引得路人侧目,医生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但是现在想想……那几辆车车窗上是不是都加装了铁丝网?
还有,那几辆车也是开往君度酒店方向的。
该不会是……警察?!
这个念头一升起,医生就立刻开始怀疑起身边的一切。
他看过宾客名单,最关注的当然是安保公司的负责人;那些俄国沙皇时期的珠宝,都放在精制的防弹玻璃柜之中,只有控制了安保系统的设计者、才能快速解除防护拿到珠宝。
还有领事夫妇、大明星龙威、几个商界名流,价值很高,在关键时刻可以用作人质。
……可那个男人,又是名单中的谁?
会不会是警方提前知道了消息,所以派来控制现场的干探?
在策划这件事之前,他就查出团伙里面有国际刑警派来的卧底,菲菲还为此受了伤;
回头再想,谁也没规定卧底只能有一个,甚至未必只能有一方。
万一还有他没发现的卧底,提前把这事报告给了警方呢?
至于为什么警方没有直接提前把他们抓起来,那多半是因为之前他已经收缴了团队成员的所有通讯,直到今天对方才来得及得知信息。
也许是他多疑吧,不过这个叫“医生”的男人,正是因为习惯性怀疑一切,才能活到今天。
更糟糕的是,等医生想到了这些,兄弟们已经都到了,计划马上就要开始。
如果卧底就在这些人中间,那就说明他已经逃不掉!
在这短短的时间内,他要想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要在真正的危机状况下让自己能够脱身,也要在“真的想多了”的情况下确保计划仍然能够推进。
……很快,一身肌肉的丧邦就走了上来,进入监控室。
“医生,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
医生立刻表情一变,挑起嘴角,带着一丝冷笑说道:“计划有变,一会我从侧面楼梯带你们去洗手间那条走廊,丧邦你带个人埋伏在男洗手间,另两个人埋伏在女洗手间,把所有去洗手间的宾客都直接控制住,其他人藏在楼梯口,把宾客们带到其他楼层控制起来;打开无线通讯,随时接受我的命令。”
丧邦没怀疑什么,抬手给手里的枪上了膛:“我们这就去。”
医生点了点头,当先出门,在丧邦看不见的地方皱紧了眉;
他决定趁这个机会直接离开,不再进入宴会场,而是远程指挥兄弟们的行动。
如果没什么不对,只是他疑心病发作,那自然一切按原计划进行;
即使真的有埋伏,他也不至于把自己陷进去,在另一个视角更方便了解警方的动态,说不定还能试出兄弟们里面有谁是卧底。
至于被留在宴会场里的菲菲会怎么样?
反正她跟了自己的那天起,就已经能随时为他而死了!
眼下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考验,他相信菲菲会懂事、知道计划有变的情况下该如何保护自己的。
人,一定要靠自己!
……一边带着丧邦一伙人离开监控室,医生一边重新打开对讲机。
“我是医生。三分钟之后动手控制一楼,然后等我下去!”他表情严肃地说。
第161章 危机感
君度酒店顶层华丽的灯光下,各位受过高等教育、出入上流社会的宾客觥筹交错。
他们一边欣赏玻璃展示柜里的“沙皇珠宝”,一边笑语闲谈、进行人脉交际,完全不知道危险将近。
唯一一个对危机有所感觉的就是程真,不过此时他却也一时无法行动。
面前的大明星龙威,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在他面前纠缠着。
龙威脸上挂着笑,说:“程先生,那天之后我也接受了你女朋友的专访,怎么今天不是她和你一起来吗……哈哈哈开个玩笑。”
另一边的海棠也笑起来,不过看着龙威的眼神里,已经带上了危险的光。
她知道面前这家伙、是试图用几人之间的关系来挑动她的不满,最好能让程真吃瘪或当众出丑。
可是,她海棠的事情,何时需要其他人来指手画脚了!
程真今天来这里参加这个什么珠宝展,是有正事的,这个动作明星却总是用他那点自以为掩盖得很好的小心思来阻住,实在是让人不生气都不行。
“你说Apple吗?她把机会让给我了,我回头该请她吃饭的。还有我那十来个其他姐妹,我每人给她们发了十万的红包,她们才不会跟我抢。因为程真他不喜欢我们争来争去嘛。”
海棠表情一变,冷冷地对龙威说。
程真拍了拍她的手,笑着说:“怎么突然说这么多。……龙威先生既然说是要道歉,那我就接受,那天的事就忘了它吧。失陪。”
被这个龙威纠缠、挡住视线,他根本无法判断现场是不是出现了什么危险人物,更没办法找到“医生”;因此现在,他最好还是甩开龙威再说。
龙威除了张口结舌外无法再露出其他表情,只能看着程真和海棠走开。
就连之前还好像对他颇有好感、言语中带着挑逗,刚刚自我介绍叫做“菲菲”的黑裙女人,看了他一眼之后也皱起眉、再度盯向程真的方向。
只留下龙威,愣在原地,良久之后才开始自言自语:“十来个姐妹?不是,他到底哪里这么吸引小妞啊。”
……
菲菲站在龙威身边,皱紧眉头。
她此刻也早注意到“医生”的消失,心里推测,大概是自己被龙威和面前的“程先生”耽误了时间,导致没能及时前往监控室;
医生应该是为了保证计划的进行、所以自己去搞定监控系统了。
……也就是说,现在会场里留下的唯一一个团队成员反而是菲菲。
正因如此,识别、控制高价值目标,随时观察会场内的状态,现在就成了她的责任。
只是这个程真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的身份是什么,为什么刚刚大明星龙威对他的态度是既害怕又想挑衅?
医生这伙人不是香港人,当年医生是在马来西亚出道,一出现就炸了一个小学的师生们,让道上的人纷纷震惊和慑服于他们的凶残;
当时菲菲甚至还没加入……不过这不是重点。
正因为不是香港人,所以事先医生和他的弟弟两人研究了很久这次珠宝展的宾客名单,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刻判断出谁是能够利用的人质。
临行之前,医生把这几个人的资料交给大家传阅过,什么领事夫妇、安保公司代表、区议员、大富豪之类的,所有人都认识清楚、牢牢记住。
但其中不包括面前这个年轻人,程真。
是当时宾客名单还没有完全确定的缘故?还是医生整理资料的时候忽略了他?
不知道为什么,菲菲就感觉这个男人似乎远比其他宾客要更危险,甚至有可能彻底影响医生等人获取这些名贵珠宝、从警方眼皮子底下安然脱身的计划。
所以,她感觉自己有必要探探这人的底。
“龙威先生,”她连嘴里对龙威的称呼都变了,“这位程先生……他究竟是什么人?”
龙威刚刚从刚才的打击中恢复过来,感觉嘴里口干舌燥的、一股苦味。
他听到菲菲的问题,咂了咂嘴,有些神思不属地回答:“是‘千王’来的,还是程氏企业的大老板。……菲菲,这样的男人不适合你的,还是……喂,菲菲,你去哪?”
菲菲早就不理他了,只是转身向着程真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背后的龙威只能露出一个心碎的表情,开始怀疑起自己的男性魅力是不是并没有想象的那么高。
……
“程先生,程先生!”
菲菲在背后轻呼两声,令原本已经转身离开的程真和海棠停下了脚步。
程真转过头,依旧没有在菲菲身边看到医生,只能暂且应道:“原来是菲菲小姐,你有什么事吗?”
“说来真是抱歉,我也想不到那个大明星竟然这么喜欢纠缠我,给程先生你添麻烦了。”
菲菲的态度和神情无可挑剔,好像真是一个上流社会的“名媛”般,还向着程真身边的海棠也点了点头,然后才继续问:“不知道我是否有这个荣幸,认识一下程先生你呢?”
程真正好也想通过菲菲试探一下医生到底在做什么、袭击会在何时到来,于是对着身边的海棠无奈地笑了笑,说:“也好,不知道菲菲小姐是做什么事业的?”
“呃……”
菲菲之前其实是被医生派来没开业的君度酒店,扮成女服务员接受训练;今天进入会场的女服务员还不止她一个,都是被酒店派来“撑场面”,顺便在会场内发现、帮助一些宾客解决问题。
所以她们才没穿着服务员的制服,而是换了更适合场合的礼服长裙。
只是现在,难道要对程真说她是个服务员?
服务员凭什么来认识“千王”,凭她长得好看、身材好吗?
程真身边那个女人,说起来在这两方面可比她要强。
菲菲表情不自然地抬手整理了一下头发,说道:“我是……做、安保方面的。”
具体的领域,大概是研究怎么突破安保。
程真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小姐你一个人来参加珠宝展吗?”
“……是的,我是听说这次珠宝展出采用的安保系统十分先进。程先生对这些沙皇珠宝又有什么看法呢?”菲菲问。
程真回答:“我不是很喜欢珠宝,不过我的女朋友里有几个对珠宝、古董文物还是很有研究的;我觉得这些沙皇珠宝的历史意义,让它们的价值比‘实物价值’更高。”
“程先生你的话很有见地。可惜这些珠宝只是送来展出、并不属于私人所有、也不会出售,不然它们在程先生这种识货的人手里才算物有所值。”
菲菲的语气里带着些探究的意味,可能是想要试探程真对这些珠宝到底有没有兴趣——以及,如果没有兴趣,那他是来干嘛的。
程真笑了笑,只是说道:“实际上这些沙皇珠宝现在的归宿已经是最合理的;在任何私人手里,它们能起到的不过是供人炫耀、将人和人的阶级分开的作用。如果真有什么盗匪想要盗走珠宝卖出,那更是完全明珠暗投、令它们真正的价值和意义无法展现,沦为铜臭之流。”
菲菲心中一惊,瞳孔突然微缩,强装出一个笑容说:“这里的安保系统如此严密,怎么会有人想要盗走它们呢?程先生你说笑了。”
只是,她藏在腰间裙子的褶皱间、伪装成挂腰小包,把音量调到最低的对讲机,却在此时开始微微颤抖嗡鸣起来。
那不是她的动作,是有人在对讲机里说话。
……
“一楼已经搞定了。”
站在君度酒店的大堂里,贝雷帽对着对讲机说。
短促的战斗很快结束,对方根本没有想到会有一股人从地下停车场上来、突然展开袭击;
手下只不过开了几枪,就解决了一楼的安保。
接着就是把酒店侍应的尸体拖走、把活口绑起来堵住嘴,然后穿上工作人员的制服守在他们原本所在的地方,然后在酒店大堂门外挂出“会展活动进行中,不对外营业,非邀勿入”的告示立牌。
这次没有关门落锁,因为里面顶楼还有珠宝展正在进行,贸然锁门就太显眼了、很容易被人觉察到不对。
另外,装成侍应的自己人也可以在这个有利位置监视外面,以防有什么突发事件,就算警察来了也可以提前发现通知上面的自己人。
就在这伙人盯着外面、紧张地处理现场时,大堂一侧的电梯突然响起“叮”的一声。
贝雷帽立刻端起手里的冲锋枪对准电梯,周围的小弟也做出相同的动作;
直到电梯门一开,比自己弟弟瘦削很多、矮了半个头的医生从里面阴着脸走出来,大家这才松了一口气。
“大哥,上面没事吧?”贝雷帽问。
医生摇摇头:“暂时没事,不过我总感觉不对。你们带着电脑专家一起,直接上去控制住在场的人;如果出事,立刻退到楼下1303号房,丧邦已经控制了几个人质,现在就在那里。”
“大哥,那你和菲菲呢?”贝雷帽又问。
医生皱皱眉,咬着牙根说:“你上去之后暂且不要暴露菲菲的身份,让她能继续扮成宾客混在人群中。我现在立刻出去,在附近找个有利位置观察。找个兄弟去设备间,一有不对立刻切断整栋楼的电源,听我命令趁乱撤出!”
……周围越来越安静了,连街上的车流好像都没有了鸣笛的声音,这也让医生分外警觉。
再想起在会场的监控里看见的、那个姓程的四处张望的样子,还有龙威异常的表现,他觉得自己必须趁现在脱身!
第162章 变故陡生
龙威已经走到一旁的饮品区,从半月形的吧桌上、香槟塔中取了一杯酒,但眼睛还是一直盯着程真那边。
看着程真跟海棠、菲菲交流得似乎相当愉快,他忍不住感觉有些气闷,抬起手来松了松绑在衬衫领口的领结。
旁边的查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劝龙威说:“你这又是干什么?我的邀请函可是好不容易才弄来的,就算你不去认识一些高官、议员、太平绅士,也得保持笑容、注意形象嘛。”
查理的话说得不能太重,因为这个经纪人、说实话是靠龙威才能混饭吃的;
龙威的动作片拍得好,而且自己有制作公司,根本不需要一个经纪人来替自己找工作,他曹查理现在的工作无非就是替龙威维护公众形象、拿点广告代言。
平时看起来有点话语权,是因为龙威这小子真把他当好兄弟,更是因为他总带龙威去泡妞。
要不是顾忌这样的关系,他早就要像龙威的老爸一样开骂了。
“……查理,难道我真的不如那个‘程先生’?你知道的,我电影里其实都是真功夫!”
龙威有点迷糊地说。
查理说:“怎么会呢?是那些小妞太无知,她们明显更喜欢钱嘛。……Frankie,你是个演员,干嘛总是什么‘真功夫’、‘假功夫’的,现在的社会真功夫有什么用,我们打真功夫的招牌,只是因为你的影迷喜欢呐。你可不要舍本逐末。”
龙威忽然回过头,看着查理有些不爽地说:“你不相信我的真功夫?”
“相信,我相信,不过现在大家都用枪了,你的真功夫再强,也肯定比不上枪啊!”查理赶快解释说,“……你只要把你的真功夫放在镜头里,赚更多的钱,还怕没有小妞?”
龙威转回去,把手里的整杯香槟灌下肚,低声说:“我可不光在电影里是大英雄……咦?”
大明星的表情忽然一变,连带着一旁的曹查理也转过头去,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怎么回事?……Frankie,你不会又要去挑衅程先生吧,你给我站住!Frankie!”曹查理的声音甚至都因为紧张而出现了一丝扭曲,他想拉住龙威,但却被强壮的龙威带了个趔趄。
龙威紧盯着刚刚和菲菲分开的程真与海棠,嘴里低声自言自语:“是我看错了?不,我一定没看错……那个家伙把枪带进来了!”
……
“拍到了吗,拍到了吧?”
珠宝展的一角,电视台的制作人“白痴礼”盯着龙威的方向,嘴角不由得挑起一丝猥琐的笑意。
拿着自己手袋、有意无意对准那个方向的乐慧贞则是用同样兴奋的御器低声回答:“当然拍到了。这下妙极了,大明星龙威与富商产生争执,醋海生波,这一播出去一定收视率爆棚啊!”
……她刚才可是拼着跌了一跤,才把手袋绕过金属检测门拿进来,就是为了拍下这一幕。
手袋里,装着一部微型摄影机;说“微型”,其实也有巴掌大小,不用手袋遮掩实在无法带得进来。
不过现在既然带来了,那拍到什么东西、就由不得现场的酒店方和安保说了算啦。
“收视率,收视率……”
乐慧贞眼中现出一丝兴奋,更加集中精神,把镜头对准龙威那边。
甚至华丽的沙皇珠宝、人来人往的其他名流,此刻也无法吸引她的注意。
“喂,你看,龙威又朝程先生走过去了。他们两个最好能打起来,那这个独家新闻一定爆炸呀!”白痴礼忽然低声说。
……
程真趁着菲菲转身离开的时候,迅速扫视了一眼四周,然后用身体遮掩、把一把手枪交给了海棠。
他的确把枪带进来了,而且还带进来不止一把;
就算有目前最先进的金属检测门,但再先进也不可能检测到乾坤袋里装着的东西。
他皱着眉,在海棠耳边说:“会场里没发现有什么歹徒,但是他们一定快要行动了。霸王花那边还没有动手……我们要准备好在突发情况下自保。”
海棠低声回答:“我能保护自己,何况还有小青在,但是霸王花那边——”
“她们能做到的最多也只有这些了。”程真叹息。
就在两人说话的当口,从饮品区那边突然大踏步走来一个身影。
龙威又一次出现了,程真刚刚回过头去,只听这大明星笑了一声:“哈哈,程先生,我又来了。”
他说着话,腰间的手却猛地探出,在程真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抓住了那只拿枪的手腕。
龙威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凑过来说:“‘千王’程真?我还说你怎么这么年轻就这么有钱,原来你的钱都是这么赚来的……你是为那几件珠宝而来的?可惜有我龙威、还有我的真功夫在这,你的打算就要落空了!”
程真看向他:“龙威先生,你在说什么,请你放开我。”
龙威轻蔑的一笑,他相信自己的真功夫终于能派上用场,让在场的所有人才看看,谁才是更优秀的那个,是一个真正的高手,还是一个小偷、骗子、靠着做“老千”发家的所谓商界新贵。
“哎呀,程先生,你在这种场合怎么还带枪啊?”他故意大声说着,吸引周围人群的注意,然后抓着程真手腕的那只手猛地往上一拧。
同时,他也注意着另一边的海棠,因为他刚才明明看见程真偷偷把一把枪交给了这个女人。
只要这女人一抬手,他就立刻出脚,以他的速度完全能在对方开枪前踢飞对方的枪。
到时全场目光集中于他,他就成了拯救世界的大英雄,而且不是在电影里……是在现实世界。
……但海棠并没有像他想象那般出手,而是倒退了半步,看着他露出一个冷笑。
四周的目光也并不是恐惧或崇拜,而是带着某种好像看着异类生命一般的排斥,还有深深的不解。
程真的声音随后传来:“龙威先生,你闹够了没有?”
龙威有些愕然地回头,却看见被他抓住的那只手腕、手里明明什么都没有。
没有手枪。
龙威感觉一股血液从脑袋后面涌上来,令他整个后脑勺都有些发麻。
“不对,刚才我明明看见……你、你出老千,你藏在袖子里了……”
他语无伦次地说,眼睛都红了。
这家伙干脆一咬牙,朝着程真冲过来,看那急切的样子就像要把程真的衣服立马全给扒了、也要找到那把枪一样。
程真的下颌也动了动,咬肌在脸颊下用力收缩。
利用【乾坤袋】的特性随时把手枪取出或放入,实在是常规操作,龙威刚刚就算真的看见了手枪、此刻也拿程真没有办法。
但问题不是眼前的龙威,而是越来越强烈的【危机直觉】!
……
轰隆一声巨响,举办珠宝展的顶楼宴会厅门口突然被炸开。
两扇沉重的木头大门好像破纸一般被爆炸撕裂,碎木板夹杂着硝烟和木屑往里飞过来。
宾客们先是愣了一秒钟,才发出惊吓的叫喊,拼命朝着反方向远离,互相挤撞着,好像一群被雷声惊醒的猪。
从破掉的门板后面,猛然冲出了一群穿着迷彩服的人,手里拿着冲锋枪,朝着天花板突突突地打了一梭子。
几盏吊灯的玻璃装饰碎裂,哗啦啦地洒下来;好几个露出肩背的女宾尖叫起来,却是被玻璃碎片划伤了手臂的皮肤。
“都别动……各位贵宾,麻烦蹲在地上,不然明年今天,就是你们的忌日!”
戴着贝雷帽、大墨镜的那个医生的弟弟从后面走上来,一字一句地说道。
刚刚还乱成一团的宾客赶忙蹲在地上,生怕这群凶人真的开枪;
现场安保公司的人员刚想反抗,就被鱼贯而入的劫匪们一个个撂倒在地,还有一个掏出枪来的保安、立马被一梭子扫倒在地上。
这下,所有人都害怕得蹲下不敢动弹,只有另一侧的程真、龙威几人还站着。
龙威没有转过弯来,回过头的时候竟然说:“你,你跟他们是一伙的!”
程真都快要被气笑了,瞪着龙威说:“赶快放手!”
龙威说:“我、我不放,你们……别动,不然我就对这‘千王’不客气了!”
不知道他是对在场几个人的关系产生了怎样的误解,但是这个电影明星忽然不知道从哪来了勇气,竟然真的跳起来、伸手想要扣住程真的喉咙。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边的海棠已经必须做出行动。
只见她忽然伏低身体,低声叫了一声“小青帮忙”,然后果断抬起手里的枪,向着门口的劫匪们接连开火。
劫匪们猝不及防,根本没想到在这个场合、宾客里竟然有人携带了武器,立马被乱枪打中,有两个劫匪甚至头颈中枪倒在了地上、眼见着活不了了。
她海棠可也曾经是东湖帮的大小姐,台湾道上有名的女豪杰,开枪什么的,小意思了。
“……混蛋,给我打死她!”戴墨镜的医生弟弟赶紧躲在了门口的柱子后面,喝令手下开火还击。
可是手下们刚刚举起的枪,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枪口飘得厉害,好像是一要开枪就传来一股大力、把他们肩膀往后一推,准星都不知道飞到哪去了,子弹噼里啪啦地打在天花板得各个位置、就是没有准确命中敌人。
就在这紧要关头,会场另一侧的玻璃窗也片片碎裂。
一群身穿黑衣、看身形似乎有些娇小、戴着防毒面具,防弹衣上写着“特警部队”字样的人,端着枪从窗口出现,朝着门口的方向就是一阵开火。
……援军终于也在事情变得无可挽回之前,及时出现。
第163章 大混乱
一阵枪声中,现场变得更加混乱。
只是即使在这混乱之中,匪徒们的枪似乎仍是从没有打准过。
就在这短短一会之间,从窗口突入进来的特警队成员已经开始大发神威,迅速解决了几个匪徒、强大的火力压到剩下匪徒们几乎都无法从掩体后面抬起头,更不用说开枪威胁宾客了。
这些“社会名流”顿时开始有些骚动,不过匪徒集中在出入口,一时倒也没有人敢于从那边逃走。
菲菲也蹲下来,双手抱头装作害怕的样子,实际上偷偷抬起眼睛,关注着四周的情况。
那对领事夫妇就在她附近,身边还有几个香港金融界知名人士与女伴。
但是显然,那些特警完全占据了上风,眼看就要把自己的这些同伙全都击毙或拘捕;
现在根本没有余力去绑架什么人质、更别说打劫珠宝了。
“……医生呢……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她心里想着,但是也不敢把身后的对讲机掏出来问问。
就在此时,会场的灯光突然闪了两下,然后猛地熄灭。
“救命、救命!”
在场的宾客中有人在黑暗中精神崩溃,开始骚动起来。
那些突入进来的特警队员中有人高呼:“都别动!我们是香港警察,你们的安全由我们保证!”
听声音,竟然还是个女人。
荧光色的应急灯光随后亮起,连同窗外漫进来的城市灯光,多少照亮了一些会场中人与物的轮廓;但是宾客们的眼睛刚刚已经适应了更强的光线,一时还是看不清周围。
菲菲灵机一动,立刻朝着刚才记住的、领事夫妇所在的方向撞了过去,同时惊叫一声:“不要挤!不要挤!”
……门口那边,医生的弟弟刚刚摘下墨镜扔到一边,就听到了这个声音。
“……是菲菲的声音?她这是什么意思?”
他想着。
会场里的灯光突然熄灭,显然是他哥哥医生在外面指挥,留在设备间的那兄弟动手切断了主电源;
肯定是因为看到了警方突入、且判断出自己这方处于劣势,所以才切断灯光以便干扰警方。
但是菲菲这一嗓子又是干什么?
只能想到,她在这大家都不敢发出太大动静的时候冒险发声,肯定是为了要通知自己一方什么事情。
她想通知什么?
“她说不要挤,肯定是身边有其他人。嗯?‘其他人’?”
医生的弟弟瞬间反应过来,叫了一声:“开枪掩护我!”
然后就冒险冲出掩体,低着头往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跑了过去。
……
程真的手腕,仍然握在龙威的手里。
这个大明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异常地执着;又或者,只不过是他的面子现在实在没法落到地上来。
而程真已经失去了耐心。
在对面枪声大作、开始反扑的时候,程真不再说话,只是怒喝一声,另一只手拈起剑指,猛地戳向龙威的肋下。
他的【剑术高手】的能力,本就带给了他极强的身体素质、反应速度和行动能力;
这一下以指为剑,仍然准确而迅速地击中了龙威的肋骨。
龙威感觉呼吸一窒、眼前一黑,剧烈的疼痛传来、却连呼痛的力气都没有,无力再抓着程真的手腕,在黑暗中向后跌坐在地。
“……这里不是片场,不是让你玩英雄游戏的地方!”
程真说着,另一边连看都不看龙威,只是那把鲁格p08重新出现在手中,朝着那边的匪徒开火。
即使在这视不见物的环境中,他仍然凭着对方枪口的火光迅速判断出了对手的姿态,鸣响的三枪依然命中了三个敌人。
旋转的子弹带出一溜血箭,歹徒仰天倒地,身上的防弹衣完全没有起到作用——因为程真的子弹极其精准,每一颗都是从他们的前额穿入、后脑穿出。
龙威好不容易才喘匀了气,惊恐地在亮起的火光中看着程真的动作,双手撑着身体往后退去。
只不过他疼痛难忍、气力尽失,直到一会之后,场地里的枪声彻底平息,他也没有逃出多远。
“挂应急灯,打扫现场;所有人先不要动,歹徒已经被击退了,请大家停在原地,等我们甄别身份!”
刚才那个女声又喊道,然后踏踏踏地来到程真几人附近。
看看周围已经没有了危险,于是她摘下了头顶的头盔、还有脸上的防毒面具,在刚刚挂起的惨白的应急灯下露出一张留着干练利落的短发、英气十足,甚至有些寒气逼人的俏脸来。
正是霸王花。
面对程真,她的态度倒是好得很,说道:“你没事吧?”
程真勉强笑了笑,说:“我没事,我和海棠都没事……你们怎么样?”
“那伙人的枪打得根本不准,我们准备好的防弹衣和头盔都没派上用场。”霸王花说。
“你得感谢小青……是她及时过去干扰了对方的射击。”
程真说。
在这边的他才能看得见、也看得明白。
刚刚正是小青突然现出了紫衣的本体,袖中的长绫一时间卷住了对方几个歹徒的手臂,让他们所有人的射击都偏向了天花板;
还有一个歹徒本来要攻击程真、海棠、龙威这几个突兀地站在人群中间的目标,结果被小青缠住,脚下滑了一跤没能击中,才被举起枪来的程真轻松地解决。
现在小青已经回到了程真身边,关切地看着这边的几个人,霸王花作为被她认可的姐妹,当然也看得见。
霸王花对着小青点了点头,说道:“我还以为这个女子特警小队已经足以面对强敌了,看来也多亏有你……她们还得再多练练。”
程真提出疑问:“不过警方之所以建立女子特警队,不就为了解决一些其他特警队不便解决的问题吗?”
这些问题,自然包括贴身保护女性政要、装扮成重要人士的女伴进行保护、利用女性身份进入一些男性不适合进入的区域排查危险等等。
也就是说,虽然经过了严苛的训练、也具备这样的能力,但女子特警队一般应该不需要如此冒险突击才对。
就像今天的事件,本来合理的解决方案是霸王花带着手下的人混进酒店扮成服务员,逐层清理这些劫匪,而不是冒险从天台突入。
霸王花脸色一沉:“只有这点不可能做到。光靠你的说法,警队高层根本不相信这里会发生劫持事件;要不是事先碰到一个警察、还有演员龙威身边的一个武行作证,我们甚至就连决定突击的权限都没有。
“……如果那样,我们就只能按照原计划,用‘安保演习’作为借口,等珠宝展里传来枪声才能正大光明地动手,到时可能就更晚了!”
不用说,霸王花是百分百相信程真的,连带着龙九、一品香也是。
但是她们是纪律部队的一员、没有命令就是不能出动;原本程真计划的让她们以‘演习’名义等在附近的计划,已经是踩在了“抗命”的边缘。
霸王花说过,如果程真遭遇危险,那她宁愿抗命、事后被追责也要第一时间赶来。
程真希望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更不想因为自己的任务影响到霸王花的事业发展,所以本打算在感觉到危险时先鸣枪示警,把会场的玻璃窗打破、让霸王花有个能说得过去的“临机决断”的理由。
可惜、刚才被龙威不知所谓地缠住,没能第一时间开枪,险些耽误了大事;
幸亏,霸王花那边也有别的遭遇,使她们能够提前出发。
倒在地上的龙威听霸王花提到他的名字,一手揉着自己肋骨,另一手举起来指着几人,说道:“你们是、一伙的?”
霸王花转过头来,脸色重新变得冷冰冰的,从防弹衣里面抽出自己的证件,朝着龙威亮了亮:“香港皇家警察特警总队,女子特警队教官兼队长,高级督察,你可以叫我madam胡。……这位程真先生今天在这里的一切行动,都有警方的事先授权。”
其实没有,不过她完全可以现场或者事后授权,反正龙威又不知道。
龙威目瞪口呆地呆坐在地上,连呼痛都忘了。
……那么说来,他岂不是成了胡搅蛮缠、阻差办公,反而帮了歹徒的忙?
他自以为是的“大英雄”表演,岂不是完全成了笑话?
就在这个时候,一旁另一个穿着特警装备、戴着防毒面具的女子特警队成员小跑过来,朝着霸王花敬了个礼:“madam,我们比照过宾客名单了,少了十几个!”
程真眉头一皱,问道:“……其中是不是包括领事夫妇?”
霸王花朝着女警示意了一下,女警这才转过头来说:“是,美国领事夫妇也在其中。”
程真长出一口气:“那可糟了,想必是被匪徒绑架作人质!”
……真该死,到了最后还是出了岔子。
可气的是因为刚才龙威缠住他,场面又十分黑暗,他的确没来得及注意所有宾客的安全。
龙威也突然想起,自己的老爸,好像不久之前说是要出去上个洗手间,但到现在也没回来找自己。
龙威本来还在心中暗笑老爸人老了,“六点半”了,上个厕所都要这么久。
不过现在一听这个情况,他立刻担心起来。
这大明星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问那个女警:“那我老爸呢?我老爸是不是也不在?”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龙威脸上顿时流露出崩溃的表情。
他此时终于感觉到深深的后悔,后悔自己刚才为了逞英雄、到底都做了些什么?为什么连老爸遭遇危险都不知道?
程真没理他,只是趁机问霸王花:“你们刚才到底是在哪里遇见那个警察、还有那个武行的?他们知道医生现在在哪吗?”
霸王花叹一口气,摇了摇头。
第164章 陷入僵局
时间,大概是半小时之前。
霸王花把车子停在一栋大厦附近,正在给曹警司打电话,她身后的那几辆特种车辆中,特警小队正手握武器,紧张地准备着。
“霸王花,你是不是要气死我啊,你没有我的命令,就敢让女子特警队带着实弹出去?你想造反,也等我退休了再造嘛。”
曹警司在电话那头说。
霸王花却是坚定地摇头:“女子特警队一天还没毕业入列,我一天就是她们的总教官,安排实弹演训是我的职权!”
“……什么实弹演训,你分明是听了程真的胡说,真以为有人会在珠宝展上边闹事。你是不是要我再被一哥叫去训一顿啊?我都几十岁了,你忍心看我背黑锅吗?
“大姐,不,是亲娘啊,你这么带队突袭珠宝展,如果吓到了那些议员、太平绅士、外国领事,那我们两个就要准备在苦窑里蹲一辈子吧!”
曹警司说:“我是快退休了,可你还有大好年华,别做这种事,算我求你啦。”
霸王花油盐不进地说:“总之那个珠宝展一定有问题,我身为特警总队高级督察、按条例有权调动下属。我尽量不让你难做好了,Goodbye Sir!”
“……你别挂电话,喂!霸王花,霸王花!”
曹警司的声音里难得带上了一丝气急败坏,不过霸王花已经神色如常地挂断了电话。
她回过头去,对后面车厢里的众人说道:“曹警司他同意了。”
负责开车的一品香分明听两个人吵了一通,睁大眼睛看向霸王花。
霸王花只是解释:“曹警司手底下的特警队又不光是我们,他没叫人来抓我们回去,不就是同意了吗?电话他肯定录音了用来留底,免得真的要背黑锅而已。”
一品香恍然大悟:“你们高级警员之间的事情真复杂。”
“你上次泰国回来不是也升官了吗,用不着这么讽刺我。一品香,你在这里掌握全队的无线通讯,其他人准备跟我一起突入酒店。”
霸王花说着,把头盔和防毒面具戴在头上。
……
君度酒店的一楼大堂灯火通明。
服务员们正常处理着工作,不过仔细看就可以发现不对:
前台的服务员貌似在整理客人名录,不过只是把同一本登记册的几页翻过来、翻过去;
大堂里的服务员似乎是在清扫,不过眼睛完全没盯着地面,反而是在贼溜溜地扫视四周,特别是门口。
就在这时,门口里突然走进了两个人。
“对不起先生,今晚的展会是私人场合,我们不对外营业。”
最近的服务员立刻迎上去说,不过眼底却带着一丝警惕。
进来的两个人中,那个穿着白色西装、留着平头的精干男人先开口:“我是今晚的重要宾客、龙威先生的保镖李杰,我现在怀疑有一群极之危险的恐怖分子已经控制了珠宝展现场,随时可能威胁到龙威先生和其他宾客。”
对方眼神一凝,追问说:“你怎么证明你的身份,又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不是,我刚刚还跟龙威先生一起来,你应该也见到我了!”
李杰着急地说。
旁边的另一个戴着眼镜、长相有些秀气的男人走上来,亮出一张警官证,说:“我是警察,我可以上去看看吗?”
服务员这下没有了阻挡两人的理由,但是眼神逐渐变得危险。
……他本来就是匪徒假扮,怎么会让这两个人上去,破坏医生和自己团队的事情?
还不如在这里就把这两个人直接给做了!
见服务员久久不反应,梳着平头的李杰眼神忽然一变。
眼前这个人确实眼生……刚刚送龙威来的时候,酒店的服务生里好像没有这个人。
“你们一般几点换班?”李杰忽然问。
不管几点换班,珠宝展开始的时候已经夜了,换班的应该早就换完;
酒店的工作人员应该也是要服务珠宝展全程的,不可能在这重要关头换班、让调度更复杂才对。
面对这个简单的问题,对方竟然还一直没有回答。
李杰忽然发现不对,周围那些服务员好像突然都停下动作看向这边,而且他们几个的脸……一个比一个的面生!
“小心!”
他忽然拉着身边这个眼镜警察往后一倒,恰好躲过面前的枪响。
硝烟还没散去,这个服务员就面目狰狞地把手里的枪重新指向二人;
早有防备的李杰倒在地上飞起一脚把服务员手里的枪踢飞,顺便一记乌龙绞柱从地面腾起,下一拳就当胸擂在对方胸口,把这家伙胸口那口气打散、一拳打晕过去。
身边的那个警察反应也不慢,倒地瞬间就迅速拔枪,朝着另一个方向果断射击,正好把一个端起枪来的匪徒立毙当场。
可惜,大堂里的所有人都已经被匪徒替换,此时正面目狰狞地一边掏枪、一边朝着两人围过来。
……好在此时,大堂正面门口也已经响起了阵阵枪声。
穿着黑色特警制服的小队跟在一阵阵弹雨后面涌入,把那些毫无准备、只是拿起枪来试图反抗的匪徒一个个点名击毙。
保持着战术动作的一个女警停在李杰两人面前,短促但坚定地说:“放下枪!”
“……madam,我也是警察……”眼镜警察这样说。
“我们稍后会验证你的身份,现在放下枪!”女警毫不留情地回应,声音隔着防毒面具显得有点发闷。
……
霸王花随后进入,确定特警小队无人受伤,大堂里的匪徒已经全部解决;
跟一品香联络之后,也确认了这个眼镜警察的身份——他叫周健,的确是警探,年纪轻轻已是湾仔警局的员佐级探长之一。
而身边这人名叫李杰,行内花名叫“大胆”,是龙家班的武行,也是龙威平时出行的保镖;他本是马来西亚军方的拆弹专家,但是两年前妻儿在一场炸弹袭击中身亡,他也就辞去公职来到香港,靠着犀利的身手在龙家班谋了一份职务。
“……我跟‘医生’通过电话,记得他的声音;刚才在路上我听到一辆往君度酒店开来的车里医生的说话,于是报警,所以这位阿Sir才跟我前来查看。”
李杰简洁地解释了之前发生的事情,然后着急地说:“医生的团伙不会只控制一楼,上面珠宝展里的宾客一定有危险。”
同样戴着防毒面具的霸王花点点头:“与我们刚刚掌握的情报相符,Amy你留在这里,跟周警官一起把事情通报给警局,让他们尽快派人来封锁现场,其他人跟我上楼!”
女子特警小队成员们立刻向上进发,但是随即发现从下往上的楼梯口中,防火门已经被锁闭;
电梯那边,所有电梯都已经关闭、停止运行。
李杰着急地说:“是他们,他们一定已经动手了!”
霸王花询问:“谁有这里的结构图?”
君度酒店刚刚开业,准确地说还没有正式营业,一行人的准备也相当仓促,临时出动下,没人知道这酒店的内部结构。
包括除了楼梯和电梯之外,是否有其他的逃生通道之类。
……没人有。
这里的匪徒都已经被击毙,何况他们也只是假服务员、只是在按照医生的命令就位行动,并不知道自己的位置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李杰和周警官,当然也没有。
不过李杰心思一动,就想起这君度酒店旁边,实际有另一座高度差不多、与酒店距离很近的大厦。
“madam,我建议你们使用索渡。”他说。
……
时间回到现在。
程真听着霸王花的讲述点了点头,但还是多问了一句:“那,现在那个李杰呢?”
霸王花说:“他在隔壁大厦楼顶,本来想与我们一起攻入现场的;但是他是个平民,我拒绝他参与,让他回到酒店一楼大堂等候。”
“……警局的人呢?”
程真又问。
“他们也应该到了。”霸王花回答。
话音未落,大厦下方就传来一阵阵警笛声。
程真走到破碎的窗前,在灌进来的夜晚冷风中向下望了一眼,正看到红蓝相间的警灯光芒,在这都市钢铁深渊的底层亮起。
背后的龙威缠着特警队的女警,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软弱:“madam,我求求你们救救我老爸……”
程真回头,走到几人身前,抬头看了一眼远处金属检测门外的电梯间,思考一会之后做出判断:“那些匪徒应该还没来得及撤离……或者说没来得及全部撤离。他们和人质都还在大楼里面!”
霸王花也偏着头想了想,赞同说:“不错,我们这边战斗结束才不过一小会,而且在一楼有留人看守;现在整栋大楼的电都停了,电梯也都关着,他们根本来不及在警局的大队人马到来、封锁周边道路之前撤走。”
“所以现在的问题就是,他们到底在哪,哪一层、哪一个房间,或者哪个角落里。”
程真皱着眉头说,“我们可以一层一层往下找,但恐怕找上一夜也找不完;如果分散开来,又很容易被对方集中力量反制。”
旁边一直听着几人分析的海棠,此时突然出言:“我有办法。”
程真和其他人都把眼光转向她,而海棠却看向了会场角落里,刚刚从惊吓中回复过来的乐慧贞。
第165章 人靠衣装
被带到程真几人面前时,乐慧贞的双手和双腿还有点打着哆嗦。
她只是个记者、外景主持人,了不起算个节目编辑,什么时候见过这种枪弹横飞、尸横遍野的场面?
不过她心里还有一点出奇的刺激感,还不由自主地想着,这下节目的收视率肯定不需要担心了。
被她用隐藏摄像机,录下来的场面简直比一些战争大片还要刺激,而且还特别真实,哪个观众看了不得大呼过瘾?
到时她一定成名,说不定还会拿大奖呢。
……可是现在被警察叫过来,是不是因为警方发现了她在拍摄,要把她拍下来的素材收走?
不,不一定,她的摄像机隐藏得这么好,警方未必发现得了。
给自己定了定心神,她走过来乖巧地问好说:“madam,程先生,海棠小姐——有什么事我可以帮你们的?”
海棠看着这个和自己长得真的很像的女记者,不禁笑了笑,说:“还真有。现在歹徒挟持了人质,隐藏在这栋大楼里的某个地方;我们必须想个办法知道他们把人质关押在哪里。”
乐慧贞心中一突,回答说:“……这……我也不知道啊。”
海棠说:“可是你是个记者,而且拍下了现场的画面。如果那些歹徒知道了这件事,肯定会把你也一并扣押的……而且他们会把你和人质关在一起。”
乐慧贞心里知道自己无法再隐瞒,不知道为什么对方对她暗中拍摄的事情似乎清楚得很。
这些人刚才怎么不说?
还有,现在警方也知道这件事了,自己拍下的素材还能留得下来、播得出去吗?
她表情纠结地拎起自己的手袋,想了想,忽然反问:“可是,歹徒之前并不知道我在拍,现在又怎么会上当?”
“所以我们要设计一套说辞,带着你的手袋,装作打电话的样子,在电梯井或楼梯间附近与楼下的警方通话;”
海棠说,“然后这边的madam胡,会先跟楼下的警方联系,要他们假装失误,拿着大喇叭把这件事喊得全楼都知道。到时那些匪徒自然会坐不住、出来试图找到你,‘恰好发现’你身边没有警方保护。”
乐慧贞的问题变得更多了:“可是,那我不是要把自己送上门吗?……而且就算我找到了人质所在,又怎么回来通知你们?”
海棠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边、只有程真和自己几人能看见的小青,才回头向乐慧贞说道:“所以不用你去。我们长相身材都差不多,只要换上你的衣服、在这种环境里我看起来多半会跟你一模一样,就算那些匪徒拿着宾客名单对比也不会发现什么不对。”
至于后面那个问题,自然是交给小青。
只要她到达人质所在,跟她一起前去的小青就可以回来通知程真,然后里应外合,把所有匪徒一网打尽。
乐慧贞没想到,看似一个商业精英、成功女性的海棠竟然想着亲身犯险;
她忍不住有点惭愧……两个人长得这么像,就算在心里告诉自己不用在意,但是还是难免情不自禁地把对方拿来跟自己对比。
只是,这惭愧的情绪也是一闪即逝,她眼睛一转,开始提条件:“我要先把带子拿出来,我要这些内容合法在电视上播出、任何人都不能找我麻烦。”
霸王花把眼睛一瞪,刚想出声训斥,却被程真伸手拦住。
程真对着乐慧贞露齿一笑,说:“你应该知道现场宾客都有谁吧,你不光拍下了我和龙威,还拍下了在场所有人的丑态,你不做剪辑就往外播,他们肯定会秋后算账的。”
乐慧贞立刻不再说话,差点把自己的舌头吞下去。
是啊,她刚才被“收视率”这三个字刺激得忘记了这些,眼下这些宾客可不是她们节目里平时关注的那些娱乐界人士;
严格来说,在场这些有力人士只需要动动小指头,她们整个节目组就在香港混不下去了。
她不由得叹了口气,本来以为抓住了一个机会,现在看来还不如刚才果断答应、向面前的程真与警方卖个人情的好。
不过程真突然话锋一转:“但是我理解你的想法。这样吧,你身上应该不止一盘带子吧?这带子你可以留着,但要把新带子放在摄像机里,免得穿帮;还有,新闻可以播出,但是Apple的节目也要同时播,而且要按照我和警方指导剪辑过的内容播。”
那……那不是跟没播一样吗!
乐慧贞腹诽,忍不住开始嫉妒友台节目的那个Apple。
程真却好像看出了她在想什么,说道:“不一样,虽然收视率不会像你想的那么高、而且是两家来分,不过总归是会有上涨的。快点决定要不要,不然这位madam可要强行征用了。”
乐慧贞一咬牙,说:“要!”
海棠笑了笑:“那我们去换衣服了。……好在你穿的不是低胸装。”
两人随即在女警的陪同下离开,程真则是掏了支棒棒糖出来含在嘴里,转身看着窗外,眯起眼睛。
那边的霸王花捅了捅他的腰,疑惑地问:“为什么要让她留着带子做节目?”
程真看着窗外的夜空,摇摇头,说:“……医生肯定已经不在这里了。”
他在会场里找了好几圈,也没有找到医生的踪迹;
现在那个“菲菲”也已经不在,匪徒们放弃了沙皇珠宝、转而带着人质匿藏起来,肯定是为了方便撤离,说不定已经撤了一部分出去;
医生的计划安排得很周密,但是匪徒突入会场之后、除了劫走人质外没有执行任何其他动作,像是早就做好了撤退的预案;
最重要的是,刚刚整栋楼的电力在同一时间被切断,这肯定是在“全局视角”下的明确指挥。
除了医生,没有人能做出这样的决策,所以医生现在一定在酒店之外。
既然如此,程真就不得不考虑,日后是否还会遭到医生和其他歹徒的威胁。
在电视上播出现场的录影带,可以借用警方和公众的力量压缩医生等人的活动空间;大家都认识一些歹徒的脸,警方发出通缉令,那他们当然不可能再进行什么公然袭击。
另外,录影带里出现程真本人、也未尝不是个钓鱼的好办法。
对付医生这样的敌人,最好能在自己预先设置好的情境下、以自己构想的方式进行;千万不能落入对方的节奏。
程真的【先天纯阳体】可顶不住炸弹。
……
“大哥,我们现在怎么办?”
蹲坐在楼梯间的拐角,警惕地看着上方的防火门,戴贝雷帽的医生的弟弟拿起手里的对讲机说。
对讲机里传来医生冷静的声音:“警察已经来了,周围的主要道路都已经被封锁;刚才从上方突入会场的那些,明显是特警队。我们中了埋伏,别再想那些珠宝了,按照之前的计划分批从地下撤走。”
弟弟点点头,说:“我们可以,但是丧邦好像不想离开……听说那个动作明星龙威也在,他现在火气很大。”
“……他想死就随他!你带兄弟们,从停车场下到下水道,绕到两条街之外的那个维修站点,换上提前准备好的、市政维修工的制服分散离开。人质不要带,把手雷拉环拉开让他们攥在手里,给警察找点事情做。”
医生的声音仍然平静,甚至有一点冷酷。
他的弟弟回忆了一下之前演练过的撤退方案,缓缓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大哥。”
……那个管道维修站是一行人提前踩过点的,距离酒店隔着两条街,相当不起眼,根本不会被警方注意到;
而从那个站点换好了衣服出来,一行人会分散乘车,分别到九龙、油尖旺、黄大仙区的几个安全屋重新集合,蛰伏起来,再等待医生的单向联络。
本来这个计划是考虑要携带珠宝脱离警方视线的,现在虽然没有拿到珠宝,也只能先按原计划执行。
放下对讲机,医生的弟弟向周围的手下示意了一下,一群人在黑暗中站起身,重新走向人质所在的房间。
只不过刚走了没有几步,医生的弟弟忽然伏低身体,示意所有人停下来,然后屏息静气、望向楼梯间的上方。
那里的应急灯光下,突然出现了一个穿粉色上衣、黑色百褶裙的身影,明显是个女人。
这个女人手拿着最新型的移动电话,正对着电话说着:“我先说好哦,我可是拍下了那些匪徒的脸。如果你们想要我的带子,那就得让我把带子播出去!……没得谈,要不要接受,你再考虑!”
说完这些,她突然一皱眉,对着自己的电话“喂喂”了几声。
“该死了,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没电。”
当然她很快就不用担心这个了。
稍待一会之后,外面突然传来了大喇叭的喊声:“记者小姐,我们决定接受你的条件,请你立刻带着摄像机和拍下了匪徒的带子、回到珠宝展的会场!外面很危险!……重复,记者小姐,我们决定接受你的条件……”
“他妈的,被人拍下来了!那个记者怎么把摄像机带进会场的?”
医生的弟弟这么想着,赶快示意身后的手下,跟着他一起、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那个记者小姐身后。
“别动!小心走火哦。小姐,听说你拍到了我们呐?”
第166章 意料之外
医生竖起了自己外套的衣领,从路边的小巷里走了出来,顺手把手里的对讲机关掉,揣回兜里。
从这一刻开始,他不打算再回答自己“兄弟们”的任何问题;
他们能逃出来也好、不能逃出来也好,或者说谁能出来谁出不来,只有各凭本事了。
如果不是还需要这些人来完成他后续的计划、那他甚至不会通知他们撤离。
在夜晚卷过巷口的冷风里,医生的眼神逐渐变得偏执而危险,嘴角也现出一丝冷笑。
……医生已经基本确信,手下这些人中的确有警方的卧底。
因为他从酒店里出来、找到合适观察地点的时候,就发现有一群警察正在突入君度酒店的一楼,这未免太快了一点。
而且那些还是特警队,不是普通的警察,只可能是提前得到情报并出动的。
接着,就在医生尝试跟酒店楼内的兄弟们重新建立联系的时候,那些特警又迅速前往了另一侧的大楼,从楼顶上索渡突袭君度酒店的顶层penthouse。
行动很明确、目的性相当强,对于医生团伙的目标早有预知。
除了有卧底事先通知,医生想不到还会有什么别的原因。
了解到这一点的医生,果断命令设备间的兄弟炸掉供电总线的变压器,使整栋大楼陷入黑暗;
然后命令所有人不要管珠宝,把高价值目标作为人质控制起来,随时准备撤离,如果遭遇警察就用人质威胁他们撤出大楼。
至于撤离之后……这些人会分散蛰伏在各区的安全屋,彼此之间没有交流、也不知道另外几组人在哪。
到时,唯一一个掌握所有人位置的医生就可以逐个验证他们是否忠诚,找出那个卧底的王八蛋。
现在还不能让“兄弟们”得知全貌,他必须重新构思一个验证这些兄弟是否还可靠的计划,而且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每一个人都不值得相信,哪怕是他亲弟弟;唯一能够完全相信的,就只有他自己。
具体的挖出卧底的手段还有待他仔细考虑,目前他必须得先行离开才是。
医生不知道从哪掏出了一顶帽子,站在路边很自然地扣在头顶上,然后双手插兜,不紧不慢地朝着酒店反方向的街道走去了。
看上去就像个普通的行人,没有任何人会把他与背后酒店里发生的劫案联系起来。
……
酒店里,“记者小姐”正被带往人质们所在的房间。
海棠低着头,就像刚才在会场里看到的乐慧贞一样微微颤抖着。
除此之外她不用再进一步的表演了,对方手里的确有宾客名单,在对照过这张脸代表的身份之后,已经用胶带封住了她的嘴、用扎带把她的双手捆在了背后。
那个戴贝雷帽的家伙,一直在检查她伪装成手包的摄像机,还用令人觉得危险的语气在她耳边说:
“啧啧,大记者,想不到你还有这种手段。要是被你把带子交给警方,我们哪还有好日子过啊?以后你的节目我一定常看,但是你能不能回去做节目就看你表现了。”
抬起头的海棠立刻装出楚楚可怜的神情,好在她跟程真相处的时候经常进行各种角色扮演,做出这种表情可算是轻车熟路了。
不过低下头去时,她只是微微摇了摇头,被阴影遮住的眼神就重新变得专注。
旁边只有她能看见的小青会意,这是在说她暂时没有危险、不需要进一步的保护。
——程真当然不会让自己的女人毫无准备、毫无反抗能力地涉入险地,他因此要小青始终跟在海棠身边;
一旦有危险,小青就可以立刻出手,将海棠救出;哪怕为此会导致无法找到人质、造成什么其他严重后果,甚至令程真的任务失败,在他眼中也是值得的。
虽然海棠心里可未必是这么想。
她想要证明自己不只是一个“投资人”,她想证明自己有能力帮助程真……也有能力独立解决问题。
所以她虽然被绑着,隐藏起来的眼神却时刻关注着身边这些歹徒。
……这些人很是专业,比当初仇笑痴那伙人要专业的多;但是也许是看轻她的能力、真把她当成了一个小记者,所以在押着她往人质房间走过去的时候,他们的姿态是很松懈的。
他们有些急躁,也许是外面被警察包围让他们有了一些紧迫感,急着想要离开这里,所以总是左顾右盼,也没有保持什么队形。
海棠看得出来,他们显然没有时间或兴趣来实施一些伤害她的行为,只是要尽快把她带回去扣押人质的地方。
暂且还安全。
只是……这群人到底在往哪走呢?
……
君度酒店中间层,非客房区域。
也许是特别的设计,这里有一个横跨整层的健身区域,中间略有落差、用玻璃幕墙隔开的地方还围绕着一个不小的泳池,看来是供客人们使用的综合运动专用层。
匪徒们带着扮成乐慧贞的海棠走过器械还没开封的运动区,来到了这个跨层运动区的换衣间里。
打开门,里面的应急灯光下照出一群人的轮廓;正是从会场中被绑走的宾客,还有双手抱胸、靠在柜子上的丧邦。
这个强壮的家伙一见医生的弟弟进来,就发牢骚说:“龙威是不是在上面?你为什么不早点回来,这样我就能去挑战龙威!”
“对,你要当着一群持枪的特警、走出去说‘我是劫匪,我要挑战大明星’的嘛。”
医生的弟弟忍不住讽刺了一句,然后继续说:“我大哥叫我们赶快按原计划撤走,你要是想留下,随你的便!”
说完,他叫兄弟们过来,解下身上的手雷,抽出卡子、拔掉保险拉环,塞进那些被胶带封住嘴、双手绑在背后的宾客们手中,让他们握紧。
海棠手里并没有被塞什么东西,只是看着其他人手里那些手雷的形状,已经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不由得脸色大变。
医生的弟弟已经站起身来,不去管一边的丧邦,只是带着令人胆寒的笑意,对换衣间里的人说:“各位‘高级人士’,你们的手里握着的,是我们准备好的手雷。要是你们想活命,最好把手里的东西攥紧,也祈祷身边的人一定要攥紧,因为……”
他伸手亮出一串保险拉环,哈哈地笑了笑,然后示意所有人马上离开。
临走之前,他还拉起了领事夫妇,和海棠一起、跟手下的兄弟们一起走出了这个换衣间。
……从这里到离开大楼的路上,他们仍可能被警察堵住,到时手里有几个重要人质、也可以让警方投鼠忌器。
丧邦看了看他的背影,再抬起头看了看天花板,视线好像能穿透好多层楼、直接从这里看见龙威一样。
随即,他往地上啐了一口,不爽地紧走几步,跟上了兄弟们撤离的脚步。
……他的确是个武痴,也确实是想跟大明星龙威真刀真枪地打一场,看看大明星到底像不像电影里那么有种,吹嘘的“真功夫”是不是真有这回事;
但是他也不是傻子,如果楼上真的已经有那么多特警,那任他拳脚再厉害、也无法逃出生天。
就让那个龙威再嚣张几天好了!
身后换衣间的门被两个兄弟锁住,里面的人质既被绑住、又攥着手雷根本空不出手,完全不可能自救。
前方的队伍里,海棠却突然“呜呜”几声,摇了摇头。
她是在给小青打信号,让小青赶快去把人质的位置、还有他们的现状通知程真。
医生的弟弟却会错了意,走过来说:“怎么啦,记者小姐?你不用担心,兄弟们不会把你怎么样的。不过我建议你也不要闹得太过分;那边那两个是美国的领事夫妇,我们不会轻易杀他们,你可就不一样了。”
海棠装作害怕的点头。
那边的美国领事夫妇也是抖得像筛糠一样,不过还是在枪械顶在后背的情况下颤颤巍巍地跟着往下走,一路来到了地下停车场。
停车场的卷帘门外,似乎有些嘈杂的动静,应该是外面的警察正在试图进入;
不过这边的匪徒只是看了一眼门口放着的触发炸弹,就继续向着停车场深处的下水道口走去。
“嘿,那些警察反应真慢呀。”一个匪徒忍不住笑嘻嘻地说。
另一个兄弟凑趣回答:“不是他们慢,是我们行动快,他们根本还来不及冲进来。”
又有一个兄弟说:“可惜楼上不知道从哪来的特警,我们这次没有拿到珠宝。”
“以后继续跟着我大哥,我们早晚还有别的机会。香港的珠宝展又不是只有这一回!”
医生的弟弟也说,眼看就要逃出酒店,他也忍不住感到一丝兴奋。
……不过,丧邦却是左右看了看,问了一句:“停车场里不是留了人吗?”
“可能先撤了吧。”医生的弟弟回答,在接到撤离命令之后,自然是该走的都要尽快走掉。
只是丧邦还是觉得不对劲,突然停住了脚步说:“不对,我觉得不能再从下水道走!”
没人理他,大家甚至加快了脚步。
……直到黑暗中突然传来一声枪响,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兄弟猛然扑倒在地。
“你们走得了吗?”程真的声音从没有尽头的阴影中响起。
这边的匪徒们吓了一跳,端起枪来朝着那个方向疯狂射击,弹壳哗啦啦地洒在地上。
队伍中间的领事夫妇吓得赶快跪倒,被堵住的嘴里发出杀猪一样的哼叫。
“记者小姐”却没有,她站在原地、本来应该被捆住的双手突然从背后伸出;
她右手掌心中还握着一把小巧的手枪,对着身边的匪徒扣下了扳机。
第167章 救人于水火
早在匪徒们带着海棠、经过人质所在的运动区换衣间时,小青已经帮海棠将手中的束缚解开。
只不过,海棠当时被枪指着,身边还有领事夫妇两人,还没办法立即发难;
而且她也想看看,这些匪徒究竟打算从哪里撤走。
所以她选择隐忍,把双手放在身后装作依然被绑缚的样子,也没有急着把嘴上的胶带撕开;小青临走时重新递给她、被她藏在身上那把手枪,也还不到使用的时候。
直到程真的声音出现,匪徒们朝着声音的方向疯狂射击,她就知道等待的那个时机到了。
于是她果断动手,从匪徒后方开枪。
匪徒们猝不及防,根本没有想到一直被紧缚双手、表现乖顺的人质竟然还有反抗的能力,竟然还忍到这个时候才发动;
来自两个方向的子弹,如同割麦子一样迅速把这些匪徒击倒在地。
鲜血飞溅,是某颗旋转的子弹豁开了谁的大动脉,但在这昏暗的环境中血液就好像黑色的烟雾、好像跳跃的影子,完全看不清楚。
只有偶尔溅落在应急灯光下、洒在匪徒枪口的战术手电光芒下的那些,才能被看见镀上了铅色、生了铁锈一般暗红发黑的血,在停车场的地上沉默流淌。
那对领事夫妇,好像被看不见的力量踹了一脚,在地上翻滚着躲到了柱子后面。
医生的弟弟还算反应够快,在枪声响起的时候就是扑到了另一侧。
不过海棠的子弹随即就跟了过来,让他双手抱头、连滚带爬地逃到一辆车的后面,用车子作为掩体,才算保住小命。
往旁边一看,另一个双手抱头的丧邦也在这里。
“你不是很能打吗,现在你该表现表现了!”医生的弟弟说。
“你妈的,你当我丧邦傻啊!”
丧邦立刻回骂。
……能打,在现代枪械面前通常是没什么用的,除非是能打到肉身突破音障的程度;七步之外枪快、七步之内枪是又准又快。
“你老母的就是傻,你身上又不是只有拳头!”医生的弟弟喝道,此时也顾不得会不会激怒这个憨家伙了。
丧邦一愣,随后低声自言自语:“对呀。”
他往自己上身穿着的战术马甲摸去,立马掏出两颗手雷;
丧邦一手一颗,用嘴咬开保险拉环,没敢探头,只是凭着直觉猛地扬手往后甩了出去。
“轰隆隆”的一声炸响,冲击波带着一阵灰尘扩散,停车场中的回音把两个人都震得耳朵嗡嗡响。
医生的弟弟大喊:“你个蠢货炸到自己人了!”
丧邦没管那些,说实话也没听真切,只是趁着枪声停止的空当扑过来,拽起医生的弟弟向原本计划中下水道的方向冲过去。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什么自己人,先保住小命再说吧!
……
酒店中间层,运动区的换衣间。
霸王花已经带着手下的女警到了这里,高声安抚着惊慌的人质:“我们是香港皇家警察特警队,我们会解除你们手上的爆炸物;为了你们的安全,请各位冷静、不要移动,配合我们的工作!……谢谢大家。”
没人提出什么异议,所有人的嘴都被胶带封着呢。
霸王花随即检查了一下人质们的状况,发现他们的手都被绑在背后,双手握住手雷;
这些手雷都是美军制式,球形弹体,上方引信上的保险拉环已经被解除,全靠人质们的手指紧紧握住保险握夹,压住弹簧机构,才没有引爆。
一旦有谁手指一松、或者抽了筋握不住手雷,那屋里所有人都活不下来。
虽然这种手雷从握夹弹开到爆炸还有大概四秒钟的延时,但是这些人质早就高度紧张、保持被捆绑的姿势很长时间了,哪可能在四秒钟内逃出门去?
霸王花头顶上不由得也渗出一滴冷汗来,现在的情况实在太危险了。
不过,女子特警小队既然毕业,那肯定早晚是要处理这类情况——特警队就是为这种情况而生,这也许正是对大家的考验。
她转头站起,拉着队员们低声说明了情况,然后说:“现在开始提解决方案,要快!我怕人质坚持不了太久。”
体力也是另一个影响因素,万一处理过慢人质们无法维持抓握,那一样大家完蛋。
这次是因为海棠和小青,所以才能这么迅速赶到现场,以后可不能指望有女鬼帮忙!
一个队员回答:“我们的队员轮流接过手雷,保持抓握,前往安全位置引爆。”
霸王花点头:“是个办法,不过交接时万一出错就会造成严重后果,可以作为备选方案。”
另一个队员突然说:“教官,酒店里的工作人员肯定有燕尾夹、钢丝卷之类的东西,我们用那些代替手雷拉环把保险复位,降低风险,然后再交接!”
霸王花立刻点点头说:“好,Karen的方案不错,就这么办!”
队员们很快去联系了酒店的工作人员,送来了她们索要的东西。
用随身携带的剪线钳,把钢丝剪成合适的长度,或单股或双股、小心地代替金属拉环复位保险插销,然后把两端扭弯、夹上燕尾夹;
这样一来,即使松开握夹,弹簧也不会弹开、手雷就不会引爆。
作为一种临时处理方案,这样做仍然有一定风险,但比起直接从人质手里接过手雷来说可是安全多了。
大家纷纷握住手里的剪线钳,准备好了工具和材料,每人负责一个人质,开始紧张地工作。
霸王花自己也蹲在了一个戴着白色水兵帽、头发全白的老人身后,深吸一口气,说道:“老伯,请你冷静下来,尽量不要动。”
老伯点了点头,也许是经验和心态的原因,背后的双手比身边一些年轻人还要更稳。
霸王花用线钳把手里的钢丝扭成适当的形状,口中咬着手电,找准了位置,小心翼翼地放置到位,然后再把另一端也扭弯一截、用燕尾夹夹住;
做完这一切,她才放下手电,捏住那颗手雷,说:“老伯,我数一二三,你松手。”
老伯的肩膀抖了抖,随后点头。
“一、二、三!”
闭着眼睛的老伯果断松手,手雷落入霸王花手中,握夹没有弹出,这个临时保险结构有效!
霸王花松了一口气,把手雷交给身边的队员,让队员找了个文件盒、铺满了纸屑,把手雷暂且安置在其中;
下一步,就是把这些手雷转移到安全位置、等爆炸品处理课到来处理了。
周围传来警队的报告:“教官,我这边处置完毕!”
“处置完毕!”
“这边也处置完毕!”
“……全部手雷已解除!”
人质们被绑在一起的双手终于得以解放,许多人第一时间就揭开了自己嘴上的胶布,呼痛的声音、低低的哭泣声不绝于耳。
就连霸王花面前的老伯也在小声抱怨:“阿龙那个臭小子,老爸失踪了也不知道找一找,哎哟我这老胳膊老腿哟……”
有两个议员结伴走来,对霸王花说:“madam,谢谢你救了我们,可是美国领事夫妇……”
“我们已经得知这一情况,且已经派一队人前去处理。请两位跟着我们的队员,立刻离开现场。”
霸王花说,同时也不由自主地往下面看了一眼。
虽然隔了好多层楼,但刚刚楼下的确有“轰隆隆”的响声传来,也不知道程真那边的情况如何了?
刚才情况紧急,程真可是最多只带了一楼留守的那部分特警小队成员前往地下停车场的。
……
停车场中,三个女子特警小队的成员从阴影中走出。
她们实际上比押着人质的那队匪徒还要先到,不过由于人数和火力的差距,程真先生建议她们先埋伏在一旁;
这个建议,还有程真接下来的指挥,也得到了教官兼这次行动指挥官、“霸王花”胡督察的授权。
她们在进入停车场之时,眼睁睁地看着程真好像融入了阴影之中,然后从停车场保安岗亭后面突然冒出来,用一把好像武侠片道具一样的长剑,把那里站着的两个匪徒直接解决掉、尸体拖到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
当时还有一个队员小声说了句:“哇,拍电影啊。”
这种看法引来身边的队友频频点头。
傻子都能看出来,程先生跟教官肯定有些不寻常的关系;不过她们倒是没想到,原来程先生也是一个潜行高手。
……她们没看到程真是如何从顶层迅速下到一楼的,否则大概会更惊讶。
她们只知道无线通讯里传来霸王花的命令,让她们打开一楼大门,让门外的警察和“程真”进来;
打开门的时候,就看到等在门外的警察们好像见了鬼一样看着程真,而这位西装革履、明显是珠宝展宾客的程先生,正把身上的坐式安全带和索降绳解下来甩到一边,整理了一下领结,走进来自报家门:
“……我是程真,我带你们去地下停车场埋伏。”
刚才两颗手雷在地面爆炸前,好像也看到这位程先生迎着对面的子弹冲上去,把那位粉色上衣的小姐按倒在地,还抬起了地上的一具尸体挡住爆炸的破片和冲击波。
而现在,这位程先生正在卷帘门前,和一位留着平头、穿白西服,据说是位炸弹专家的利落男子蹲在卷帘门前,研究着门口摆放的炸弹。
海棠在两人身边,借用特警小队的对讲机向霸王花说:“有几个匪徒还是逃脱了,让警方扩大搜索范围。领事夫妇安全,已经回到一层。不要让任何人碰停车场的卷帘门,后面连着炸弹。”
留平头的男人专注地看着脚下的炸弹,时不时俯下身,打开手电仔细观察内部结构。
程真则是沉着脸,这一场景的主线任务虽然完成,但是最主要的敌人却都狡猾逃脱。
怪不得系统给的主线任务只是【场景一】……这事情明显还没完!
第168章 拆弹专家
及时赶到现场、帮忙分析这炸弹的,正是前炸弹专家、现在龙家班的武行兼保镖,李杰。
他仔细研究了一会,起身对身边的程真说道:“全都是tNt,军用等级,理论上只要拆除雷管就无法引爆;
“但连接雷管的是一个精巧的电子触发装置,看他们的布置方式,应该是‘断路引爆’型,也就是不管切断线路、干扰电路还是触发绊索机关都会起爆,只有电路一直持续才能维持待发状态。”
程真虽然不是什么爆破专家,但李杰的描述还是很易懂的。
电子触发装置,无非就是在检测到某个状态时触发雷管;
在这些炸弹的情况下,这个“状态”被设定为判断电流回路是否仍然存在。
一旦电流回路被切断,雷管就会自动被触发,不管这个“切断”是由什么造成的。
如此精妙的爆破装置,一定又是“医生”设计完成。
“……那不是连动都动不了了?”程真问。
李杰苦笑摇头:“确实如此,这么设计引爆装置的目的就是为了‘防止拆除’,雷管一定埋设在电路下,想要不碰电路移除雷管几乎不可能。”
程真挑了挑眉毛:“你说的是‘几乎’。”
李杰说:“想要移动已经布置好的机关,很容易就会造成断路,不过可以用大量液氮直接物理降温,迅速冷冻整个爆炸装置,使闭合回路暂时失效,雷管无法引爆。”
程真抬起头,对着海棠手里的对讲机问了两句,然后重新回头,摇头说:“没有液氮,一时半会准备不齐。”
现在的时间点还是90年代初期,警方爆炸品处理课手头的工具和技术还没能发展到世界一流水平,严格说来许多工具、人员还需要驻港英军提供支持。
如果等上几个小时,那说不定也能调来足够的液氮,但是谁也不知道医生有没有后手,比如在炸弹中设置隐蔽的定时装置、比如远程遥控切断回路等等。
李杰头顶见汗,想了想之后又果断说:“……利用专业工具,人为继续回路。”
程真问:“你是说,既然要维持电流回路才能保持待发状态,那干脆主动向电路里注入电流、接管电流回路,然后拆除其他部分?”
李杰点头:“没错,这是唯一的办法。”
程真知道此时唯有信任专业人士,但还是多问了一句:“会有什么危险吗?”
李杰继续露出无奈的、全无笑意的笑容:
“我两年前在马来西亚军方的拆弹部队任职上尉,那时就跟医生交过手;我推测出,医生是一个极度自信、注重逻辑、行为冷酷而谨慎,甚至有时会过度繁琐的人。
“他将炸弹视作他逻辑的代表、更视作一件不容破坏的艺术品,甚至特意将两年前那颗炸弹的线路设计为一个‘剪线陷阱’,就是为了与我进行一场猫鼠游戏,将我视为他的猎物。
“这样的人做出的炸弹,我实在不知道他有没有设计更精巧的机关……他完全可以将电路设计为‘特定’化回路,也就是一旦检测到回路中电流异常增大,也一样会触发引爆。”
程真皱起了眉头。
刚刚李杰在见到炸弹的第一眼就已经做出了判断,以这里的炸药量,炸开卷帘门、炸毁外面的警车,甚至炸塌整面墙都绰绰有余;
医生做计划时不会以自己团队的安全受影响为前提,因此酒店建筑倒是不至于倾塌,但光考虑附近街区的居民、外面的警务人员,造成的伤亡和损失也会非常大。
李杰此时如此坦诚,无非就是让程真、警方还有其他人都赶快撤离,他自己留在这尝试处理炸弹——也许最多再加上赶来的爆炸品处理课的帮忙。
程真也完全可以马上撤离。
他的主线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这里发生的事情不是他的责任,他今天所做的已经够多了,如果港督识相、就应该给他申请好市民奖章;
不过程真还是想试试,因为他忽然想到他还有一个其他工具可用。
“李杰先生,我想这个炸弹其实即使切断回路、也不会马上爆炸的吧?”
他问的是“延时”,也就是从触发、到雷管起爆,中间是否有少许时间。
李杰不明所以地回答:“视情况而定,如果是直接动了电路,那么这个时间很快,大概几毫秒到十几毫秒就会完成引爆;如果是动了绊索,那从绊索到电路开关就会慢一些,但一般也慢不过零点几秒。”
看来这条路是走不通了。
程真抿了抿嘴,又问:“那么如果瞬间移除雷管,起爆电路就算反应再快是不是也没用了?”
李杰明显会错了意,说道:“你是说使用高压水炮摧毁雷管?”
准确的说,这种技术应该叫“高速水束破拆”,既能给雷管造成瞬间破坏、在引爆之前解除,又不会因高温或电流触发雷管内的药柱。
他听过英国、美国最近有这些技术的应用,但是香港什么时候也有了,他倒不知道。
而且想了想之后,他又说:“雷管没有暴露在外,万一里面的装药是压力敏感类,或者具备一些机械防拆结构,那水破拆也一样会产生危险。”
程真说:“那我们就换个思路,来做几个实验。谁身上带了钱包?”
李杰身上就有,不明所以地递给程真。
程真把他的钱包拿在手上,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钱包突然间就消失了,可里面的钱却还落在了程真的手上。
“……嗯?”李杰接过程真递给他的钱,疑惑地看着程真。
这是……变魔术?
程真不答,只是把钱包里的其他东西,诸如驾驶执照、身份证明、银行信用卡、还有一张照片一一递给李杰。
李杰接过那张照片,在应急灯光下看了两眼,眼中流露出痛苦却怀念的神色。
那是他的妻儿,两年前死在了医生的炸弹袭击之下;
那也正是他来到香港、成为一个浑浑噩噩的小武行的原因,也是他只听到了医生的一句话、就拼命朝酒店赶回来的原因。
“程先生,你的手法很棒,可是我不明白这和眼下的状况有什么关系。”他将照片贴身收好,换了个话题说道。
程真却是严肃起来,把重新出现在手里的钱包交给李杰,对他说:“李杰先生,我需要你仔细研究这些炸弹,然后把炸弹的结构尽可能准确地画给我;另外,我要知道如果没有tNt,光是雷管爆炸的威力有多大。”
……
没过多久,这片区域周围就竖起了几道厚厚的帘子,把每一颗炸弹隔开;
在李杰看来,这些“帷幕式”防护用来阻挡雷管起爆的破片和冲击波、免得引爆其他炸弹应该是够用了,但万一tNt炸药被引爆,那别说帘布了,厚厚的墙体都未必管用。
所以,到头来还是看程真到底要玩什么花样。
整片区域外面摆上了一组蓄电池,给一盏挂在架子上的大号白炽灯供电照明;
灯光下面,程真似乎还在玩他的“魔术”,虽然这次戴上了手套,但手法还是一样的令人啧啧称奇,一把枪在他手里时隐时现,时而手里握着枪,时而握着弹匣,时而又只是捏着一颗子弹。
一旁的李杰单膝跪地,仔细地查看着炸弹的结构,然后再起身,把结构图画在一旁竖起的白板上。
卷帘门外的街上,警方退开了一段距离,拉起了封锁线。
警局的负责人问已经来到身边的霸王花:“madam,里面到底怎么回事?”
“有爆炸物,具体的等爆炸品处理课到了之后再说吧。拉起封锁线是为了保证市民安全。”霸王花说。
“什么爆炸物,我们警局能不能处理?”有些发胖的现场负责人又追问说。
“既然人质和工作人员都已经撤离,我建议你就把专业的工作留给专业的人。”霸王花说,“不然万一出了错,这个责任就是你背。”
负责人连忙摇摇头,不敢再说话了。
能用到特警队和爆炸品处理课出动的事,想来也不是他和现场的警官们能够背得起的。
霸王花只是暗自叹了口气。
……既然程真要她保守秘密,她也不去问为什么,只需控制住现场、给里面的程真创造出行动的空间、行动的自由。
她绝对相信程真,但也是难免有些担心。
“小青……你一定要保护他。”她默念着。
卷帘门里,程真已经活动了几下手指,换了一副厚一点的手套,来到白板前认真地听李杰给他讲解了炸弹的主要结构,然后点了点头。
“这几颗炸弹都差不多吗?”程真问。
李杰回答:“是的,不光是差不多,从尺寸、装药量、电路板的结构到防拆电路的设计都一模一样……医生在这方面非常严谨,简直到了偏执的地步。”
而医生越严谨,想要拆掉他设计的炸弹就越难。
不过程真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过头开了个玩笑:“炸药这种东西,无论如何都说不上‘活物’吧?”
李杰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是回应:“当然不是。”
“好,请你站远点。”程真说,递给李杰一副耳罩。
两人都戴好了耳罩,程真还在西服外套了一层厚厚的大衣,深吸一口气,毅然走向卷帘门口从左往右数的第一颗炸弹。
他没有再等,只是径直把手往那颗捆扎了几条tNt炸药的炸弹上摸过去。
李杰在几米外瞪大眼睛,只见程真的手接触到炸弹的一瞬间,那几条tNt炸药就猛然消失。
暴露在空中的雷管和电路坠向地面,程真已经扭头跳了出去。
“啪!”
其实并没有李杰预想中的响声出现,但李杰还是浑身颤了一下。
落在地上的雷管没有引爆!
第169章 好戏散场
又过了一小时,酒店大楼内的灯光终于重新亮起。
顶楼珠宝展开幕时的纸礼炮、留在地上的纸屑,在破碎的窗口被风卷落,洋洋洒洒地落在下方的街道上,一连飘了几分钟。
所有人质都没事,领事夫妇只是受了些惊吓,先行回去领事馆了;
其他人质也早已跟楼上的宾客一起撤出。
门外封锁线间,警察的簇拥中,龙威终于等到了要等的人。
“老爸,老爸,你没事吧!”
他激动地叫喊着,迎上前去。
本来健步如飞的龙老先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手脚不灵便了,拖着老胳膊老腿、佝偻着腰,唉声叹气地说:“哎哟,我还没死,只是丢了半条老命罢了!你这个臭小子,老爸丢了也不知道找一找!”
龙威赶紧扶住自己的老爸,解释说:“老爸,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年纪大了、在厕所里的时间长了一点?……再说,我就算去找,也只不过是多一个人质。”
龙老先生想想也是,脸色一变说:“臭小子,你总是泡妞,你老爸我比你强得多。……你现在知道你的功夫没那么有用了吧?更不用说你整天想着玩,功夫都荒废了。哎,幸好各位madam及时赶到。”
龙威犹豫了一下,还是对自己的老爸小心翼翼地提起:“其实这次是程先生、还有他女伴帮了大忙……”
旁边的经纪人查理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心有余悸地说:“而且Frankie他又惹了程先生一次,被教训了一通。”
查理也不想再替龙威遮掩了,开什么玩笑,这次差点把命都玩没了!
龙老先生瞪大眼睛,说:“你们说的不会是程真先生吧。是‘千王’?”
龙威紧张地咽了口口水,小声回答:“是……是啊,我以为他和劫匪一伙的,所以……”
对自己的儿子无比了解的龙老先生只能扶额,从喉咙里挤出无奈的叹息:“所以你又去逞英雄了。阿龙,你那两下子对付混混还可以,怎么可能对付劫匪?……程先生他被你打伤了?”
“那倒没有,程先生比我厉害多了,把我打倒才是真的。”
龙威的话让他老爸暂时松了一口气、放下了心,不过接下来另一句就很惊悚了:
“……但是我和程先生的事被记者拍下来了。”
“你、你疯了吧!”
他老爸一口气没倒过来,险些往后面倒下去,龙威和查理赶快扶住。
缓了一阵之后,龙老先生才捂着胸口开口问道:“……你说你这些蠢事都是当着记者做的?”
龙威低下头:“老爸,我怎么知道有记者把摄像机带进来了啊?我知道错了,他们要把这事播出去那就播吧。”
在他看来,被记者拍下来,其实远没有耽误了程先生的事来得严重;
程真那句“不是你玩英雄游戏的地方”,真正让他意识到了自己的行为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有人会受伤、有人会死!
这被他害死的人,甚至很可能是他自己的老爸。
所以,他宁愿这些记者把带子播出去,让大家骂他,这样他心里说不定还好受点。
这也就是说,他愿意为自己的行为承担责任,哪怕这意味着会影响他的公众形象。
龙老先生气顺了一些,看着自己的儿子,无奈地摇摇头:“……你能有这个想法,终于算是长大了一些。算了,事情都已经这样了,难道还有办法挽回?……我找人说说,让你正式去拜访程先生、跟他郑重道歉。”
可是说是这么说,几人又能找到谁呢?
就在这时,四处张望的查理忽然扶了扶自己的眼镜,不能置信地说了一句:“那不是大胆吗?”
……
站在停车场门口的的确是几人口中的“大胆”,或者说是李杰。
地下停车场的卷帘门正缓缓打开,警官们谨慎地入内,开始排查酒店内是否还有其他爆炸物。
爆炸品处理课,或者叫“Eod”的专业人员早半个多小时就赶到了,但霸王花只是带着他们找到了那一盒用铁丝和燕尾夹暂时处置的手雷。
至于地下停车场里传来的爆炸声,霸王花叫来赶赴地下停车场对付匪徒的女警给出现场报告,证明那是手雷爆炸的声响。
有赖于前拆弹专家李杰的帮助,几捆tNt炸药被转移到安全位置,雷管在地下停车场里被当场引爆,除了几辆工作人员车子的车窗碎掉之外没有造成什么严重损伤。
至于程真,他早就没事人一样溜掉了,现在已经跟海棠坐上车子离开现场。
……程真可不想以后每次有爆炸事件、都接到曹警司的电话让他出马。
他倒不是不乐意帮忙,但他还有自己的事要做,不能跟着爆炸品处理课整天跑什么爆竹店、天然气罐厂;
所以,不管是现场镜头中、还是警方的报告里还是不会有他的份。
好在知道他和李杰合作解除了炸弹的,也只有霸王花的小队,现在只需要把功劳往李杰身上一推也就行了。
“……我分离了雷管和炸药,然后把炸药运出门,再在现场有所控制的情况下、主动引爆了雷管。”
李杰正向爆炸品处理课报告。
爆炸品处理课的专业人员检查了一下现场,不由得连连咋舌:“李先生,你的技术实在高超,这种结构的炸弹,雷管很容易就会触发的!”
李杰则是摇摇头:“实际上,手雷爆炸的时候,冲击波没有触发门口的炸弹,就说明设计之初、这个引爆系统就很稳定,引爆条件明确,不会被轻易触发。”
他也是直到看到雷管落地、却没有爆炸才想明白这一点的。
医生要的不是把笨手笨脚的自己人也一起炸死,也不是让警方随便一碰就炸塌一堵墙,是要借炸弹来阻挡外部的警方从停车场进入,争取撤离的时间。
所以,他设计的炸弹不会那么容易被引爆的……只要电流回路和绊索都还在,就不应该被触发。
比起跟李杰玩猫抓老鼠时使用的炸弹,留在卷帘门附近的更像是“战场型”,即更要求其稳定,不要求其绝对防拆。
同时,李杰也想起之前程真的动作,忍不住又开始苦笑起来。
他早已经惊叹过了,想不到程先生竟然比一个花名“大胆”的人还要更大胆。
但是回头想想,其实程先生已经做了一切准备:事先用钱包和手枪试验过他那特别“能力”的边界;详细了解炸弹的内部结构,讨论有没有将装药与雷管分离的可能;提前设置“帷幕”隔离雷管爆炸的冲击波,确保不会因雷管落地而引爆其他炸弹。
换句话说,实际上这个操作李杰自己也是“可能”完成的,只不过没有程先生来完成的速度这么快、效果这么好、风险这么低。
如果李杰使用自己的技术直接拆除装药,那有99%的可能是,现在两人都已经死了。
“程先生,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当时的李杰面色震惊,这样问道。
程真只是把手指举到嘴唇前:“嘘,你可要替我保守这个秘密。”
然后他就笑笑,像没事人一样走掉了。
……现在的李杰,自然会尊重程先生的意见,把所有事情都从自己的角度解释、揽在自己身上。
不去问程先生用什么办法移除了炸药,也不去问少了的那部分炸药去了哪里。
只把剩下的这些“拆下来”的tNt炸药交给爆炸品处理课,让他们去找个地方把这些安全销毁。
“……李先生,你的技术和勇气让我们深感佩服,尤其是在专业工具有限的情况下仍然成功移除了引爆装置这一点,令我们十分惊叹。但是我必须说,你的行为是风险极高、对自己和他人的生命不负责任的。”
Eod的带队警官先是主动与李杰握手、感谢了李杰,然后就严肃地说明了其中的危险性。
李杰只能点头同意:“是的,但是当时我怀疑炸弹中有定时装置,已来不及等待专业处置。”
实际上没有,但不妨碍他以这个作为借口。
Eod警官先是神色缓和了一下,随即说道:“鉴于李先生你的过往经历和专业水准,十分符合我们爆炸品处理课的需要,我现在正式邀请你加入我们部门;如果你同意,只需要通过我们安排的‘警务条例’的学习和考试、简单礼仪训练就可以入职。”
李杰沉默下去,过了一段时间后缓缓地摇头:“我做武行很开心,暂时还没有换工作的打算。”
他的心早就死了,只不过因为在路上碰到医生而短暂地再活过来一瞬间而已;
现在找到医生、令医生伏法,就是他唯一的执念。
对方也不强求,只是说:“请你再考虑一下。另外,请你留下联系方式,即使你不加入我们部门,因为你对爆炸物知识的掌握,我们也会对你的情况进行备案;不同部门的警官可能在近期对你进行数次拜访、确认你的行程,并且短期内你不能离港,请你理解。……哦,我得提醒你,你也不能随意接受媒体访问。”
李杰往旁边一看,正见到人群之中的乐慧贞往他这边鬼鬼祟祟地走过来。
早些时候在酒店门口他其实也碰到她了,不过当时乐慧贞穿得好像不是这件衣服;
另外,她身后还跟着个胖子摄影师,不知道什么时候叫过来的;她自己手里也拿着个话筒,一看就是记者。
“我知道了。”李杰点头答应警官说。
第170章 拜访者
在君度酒店那边的事情还没平息的时候,程真和海棠已经提前离开。
程真还不忘跑到把女子特警队的车停在附近的一品香那边,好好感谢了一番她的努力;
虽然今天她没有直接参加对酒店匪徒的突袭,但没有她的居中协调、对通讯的控制和保障,也没有程真和霸王花的成功。
在见过一品香之后,程真还接到了曹警司打来的电话。
“……程先生,这下你满意啦?我手下的警官,宁可信你模模糊糊的小道消息,也不肯听从我的命令。我看你不要做千王,还是赶快来做港督好了!”
一接起电话,曹警司就在那头抱怨。
程真则是回答:“你说笑了,曹sir,当上港督也未必就指挥得动手下每一个警察呀!”
曹警司被噎了一下,顿了顿,然后才组织好语言说:“程先生,你大概跟鹧鸪菜那伙人混得太久了,被他们带坏了。”
“那倒没有,只是我不小心猜出来曹警司你打这通电话是为了什么。”
程真笑着说,也没让对面的曹警司等太久:“曹sir你不用担心,既然这次真的有匪徒袭击、还动用了炸弹,你就是领导有方、指挥有度,执法有温度、决策有力度,你怕什么呢?”
曹警司一听程真说今天这事是他“领导”和“指挥”,当然立刻放下了一半心,语气中也开始带上了笑意:
“程先生,我不怕不行啊。你知道我们警界有多少人,就因为说错了一句话,不光几十年的工作白干、公积金没收,还要被媒体追着骂吗?”
程真明白他的意思。
曹警司无非在说,因为霸王花的擅自行动,今天这黑锅他算是背定了。
得到他命令实弹出动、和没有命令就出动,性质可完全不一样,既然真的遭遇劫匪、救出了人质,那他主动背上“决策”和“命令”的锅,反而可以大事化小;
回头搪塞一句,说有个身份必须严格保密的线人给他口头提供了情报就是。
但至少,他希望这口锅不是白背的,最好能换回点什么东西来,哪怕只是换个人情也好。
程真于是说:“放心吧,我正好要和霸王花一起监督剪辑那个记者将在新闻里播出的现场画面,你叫公共关系科也派个人来,保证把你手下的警队拍得英姿飒爽、解决歹徒干净利落。如果你喜欢,新闻里直接提你名字、挂你相片也未尝不可。”
曹警司赶忙说:“免了,后面那桩还是免了!我不需要出这个名,只想对上司有个交代。”
程真说:“这次被解救的宾客可是包括美国领事夫妇、还有好多个议员。”
曹警司明显有点动心,不过想了想还是说:“……还是不要了,我们做警察的,还是应该稳当一点好。回头我会叫公共关系科联系你、一起审查那个记者播出的内容的,你应该最近会跟霸王花在一起吧?”
程真说:“这个嘛……不一定。”
……
霸王花和一品香当然帮了大忙,需要好好感谢一番,但这次冒更大风险的其实是海棠。
程真在次日专门找海棠出海钓了个鱼,虽然鱼没钓上来,不过海棠显然也很享受跟他相处的时光。
只是,一边穿着泳衣、在游艇甲板上晒太阳,她也一边转过头来、难免有些担心地问:“逃掉的那几个人……该不会对你还有什么威胁吧?”
程真戴着墨镜坐起来,说道:“的确可能还有威胁,所以我在想,好好利用那个女记者和Apple的节目,把他们钓出来。”
海棠扑哧一笑:“你连鱼都钓不到,还想钓人呢。”
“谁说的,我不是把你钓到了吗?”程真也笑着说,“怎么,昨天你大展神威,今天还问那些匪徒的事,看来是仍然有些技痒?”
“不是。”海棠拍开程真在她身上作怪的手,正色说道:“我是担心,那些匪徒如果没法直接攻击你,就会对你身边的人下手。霸王花她们尚且可以自保,可是梦萝她们几个……”
程真也严肃起来,说:“的确,而且我还怕不止如此。日后我肯定还会有更多的朋友和敌人,我不想我的朋友们出事,更不想你们出事。”
海棠说:“所以我想……干脆这件事我来做。这次我和霸王花她们也算配合默契,我可以借我老爸的人脉、还有我们俩赚的钱,搞一个安保公司,给姐妹们也提供一些服务,甚至如果有兴趣学习战斗技巧的姐妹可以借我们的关系去霸王花那边训练,至少面对突发状况也会有自保之力。”
程真频频点头,然后说道:“其实我想的是……给她们一人办一张持枪证。”
海棠又劝他说:“即使你这么想,有一个安保公司也好操作一些。只要让姐妹们都在安保公司挂个职位、平时偶尔接受警方监管,不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合法持枪了吗?”
程真想了想,觉得海棠说得对。
……不过倒也不是没什么问题。
一来海棠自己忙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把公司架构大概搭起来,至于给她的姐妹们提供保护那更是遥遥无期;
二来,这次珠宝展上那个“业内一流的安保公司”,实际上面对医生这货匪徒时简直屁用没有,不知道海棠到底要找什么样的人、才能比这个“安保公司”更强?
不管怎么说,既然海棠有这个心,那还是应该把事情先办起来,至于到时遇到的问题,那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该怎么解决就怎么解决呗。
想到这里,他心里也有了一个主意,对海棠说:“这次珠宝展出了这么大的事,新闻一旦播出,那个安保公司肯定也混不下去了吧。”
海棠回答:“当然了,出了这么大的事,就算珠宝没丢、人质也都安全,恐怕公司声誉也会受影响,今后没人敢找他们。”
程真则小声说:“那我们如果注资进入、改换门庭,不是比从头开始再拉起一摊省事多了?”
改换门庭是要的,经过珠宝展事件、尤其是之后新闻的大肆传播,这个安保公司的牌子肯定是要受影响;
甚至人员也要逐步汰换,底层负责执行的专业技术人员不论,高层和中层肯定是要清出去一大批的。
但是,珠宝展里那几件沙皇珠宝的保护措施设计得还算成功,而且底层一些战斗员的勇气和执行力都还不错;如果只是注资进入而不是从头招人,就可以接手这个安保公司的大部分人员和装备、专业设备,肯定比从头再来要强。
至于被清理的那些中高层……捅了这么大篓子,差点把沙皇珠宝弄丢了,现在有人肯出钱接手让他们离场,他们应该烧高香才对。
以他跟警方的关系,联系警方进行合作、甚至雇佣一些退役警官和安防专家对自己人进行训练都是很容易的事。
程真越想越合理,干脆坐起来抱住海棠,笑着说:“你还真别说,你这个想法棒的很!回头我就叫菊子出个计划,我的程氏企业以投资形式加入,你来主持。……不过,这个计划还缺一环。”
海棠被他抱住亲了两口,即使在海上没人看见也还是羞红了脸,微微偏开头问:“缺哪一环?”
程真对她眨眨眼,说:“新闻还没上电视,那家公司的大名还没传开。”
……
又过了几个小时,午后三点多钟,女记者乐慧贞站在了程氏企业的门口。
说是程先生刚刚回到公司,好在没有让她久等。
不过旁边还站了另外几个人,都是打算借着这次拜访说些别的事情的。
其中有那个大明星龙威,跟几天前见到他的时候完全不一样,整个人似乎是平和了很多,或者说是变得意志消沉了,神态中不再带着那种张扬的攻击性,即使看见爆他替身料的女记者,也只是笑笑;
龙威的老爸和经纪人倒是跟她寒暄了两句,意思大概是这件事炒也炒够了,是不是可以别再跟踪报道,让事情过去算了?
实在不行他们也可以掏点钱,就当是给乐小姐报销这些日子的车马费了。
乐慧贞则回答:“你们跟我说没用,拍下的东西哪些能播、哪些不能,我现在说了也不算了。”
听说楼上不光是程先生,还有昨夜带队的女子特警队队长,还有警方公共关系科的人,更有港府政治顾问处的官员出面。
毕竟昨晚宾客有美国领事夫妇,看来政治顾问处是要来监管报道中有没有影响外交的段落,比如“丑化”领事的形象之类的。
节目怎么播,得上面那些人说了才算。
乐慧贞的另一侧,是换了身装束的李杰。
女记者看了他心里就有点不爽,因为之前跟拍龙威时被这家伙放狗欺负过,而且昨夜在酒店外面还制止了她的采访;
但是听说昨晚是他解除了炸弹、救了所有人,心里也不由得生出一丝好奇,还是频频转头看向这个个子不算太高、却是英气勃勃、如一根标枪一般脊背挺直的男人。
李杰则没有理她,只向龙威示意无需担心。
他在跟那位程先生一起拆除炸弹的过程中,可以说是同生共死了一把,关系迅速拉近;
今天龙威也是拜托了他联系到了程真,程真才答应说他们可以一起过来、大家聊聊天,也才给了龙威当面道歉的机会的。
希望这大哥不要再逞英雄,把这个机会浪费掉!
程氏企业前台的那位年轻小姐比对了几个人的身份信息,终于抬起头来甜甜地笑了笑,说:“几位,没想到你们竟然一起到了,那请几位跟我一起上去吧!程先生正等你们。”
说着,她走过来为几人叫电梯,贴心地跟几个人一起往程真的办公室楼层上去了。
第171章 公开信息
程真在自己办公室里,神色如常地接待了几人。
拆弹专家李杰先上前,问候了程真,随即表示今天来除了讨论正事之外、也是为了让龙威大哥借机正式向程真道个歉;
即使后果已经造成、做过的事情也不能翻转头就当没有发生,但最起码认错道歉的态度还是要有。
龙威这次真的是充分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没有再搞什么幺蛾子,态度很诚恳地说:
“程先生,对不起。我之前狂妄自大、做出错误的判断,陷所有人于危险境地,还耽误了你的正事,我非常惭愧。”
在身后老爸和经纪人的注视下,龙威向着程真微微鞠了个躬。
程真只是笑着回答:“我接受。反正最后的结果是大家都安全,而且龙威先生本来也不会出现在节目的报道中。”
和曹警司一样,程真也觉得自己在这次事件中最好不要有太大的存在感。
所以女记者乐慧贞拍下的那些段落里,有关他和龙威发生争执、还有后来他和海棠开枪对付劫匪的那几段,肯定是要剪掉的。
只是龙威还是摇了摇头,更加放低了语气:“程先生,我不是为了维护我自己的形象才这么说……不管播出去也好、没播也好,我只是打从心底里觉得自己做错了,只顾逞英雄、差点害死人。……唉,就连我引以为傲的功夫,实际上也不怎么样。”
程真这才认真地看了看他,确认这大明星这次是认真的,并不是被“人”或者被“钱”强迫而来。
他转而一笑,反而安慰龙威说:“怎么会呢?你的功夫还是不错的,可不是谁都有本事按住我的手腕。”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龙威本就不是什么坏人,只是喜欢出风头,且恰好在一个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场合做了错事而已。
谁又没做过错事呢?至少龙威的出发点还是好意。
程真也知道龙威实际上是真的能打,原片里的“丧邦”实际上就是败在龙威手下的;
只不过,演戏的打和平时的打是两回事,不把这大明星逼到份上,他也没有那种生死关头的专注和反应力、自然想不起来自己的“真功夫”并不是花架子。
龙威抬起头来,表情很是复杂:“程先生,我……”
“哎,好了,话说得太多没意思。回头我们多多联系,我们程氏企业进军娱乐业,还要各位多帮衬;如果龙威先生想提升功夫,我还可以介绍‘亚洲飞鹰’给你。”
程真说。
说起来,JAcKIE才是真正的“阿龙”、身手也是实战方面的翘楚,而且还跟歌星Alan是好兄弟,如果有机会回香港倒真可以介绍两人认识一下。
程真也想看看,如果JAcKIE听说龙威“不用替身、拳拳到肉”的名号会有什么反应。
龙威终于露出一丝轻松的神色,保证说:“日后程先生你有什么差遣,尽管吩咐,我阿龙在圈子里还算有几分面子。”
程真笑着说:“我现在就有拜托龙威先生的事,我想让龙威先生同意偶尔把‘大胆’借给我……医生还逍遥法外,我们的危险还没有解除,我可能随时需要拆弹专家的帮忙。”
提起医生,众人间的气氛一时沉了下来。
李杰说:“医生这个人异常狡猾,近两年来在东南亚制造了十几起爆炸事件,没有任何一个地方的警察能抓到他的,甚至没人知道他长什么样。”
……这个程真倒是知道,但他没法解释自己是怎么知道的,自然也没法令警方发出通缉。
程真只是说:“那位乐慧贞小姐的带子里拍到了一些匪徒的脸,公开播出、让市民提供线索的话,就能大幅压缩医生团伙的活动空间,最起码令他们不敢再轻易出动;之后,我们自然有时间想办法找到他们藏身的地方,争取一网打尽。”
……
乐慧贞刚刚与菊子,还有警方公共关系科、港府政治顾问处的代表达成共识。
这些高官们确定下来的要求倒是很简单,无非就是重点表现警方特警小队的英勇、不要暴露任何宾客的身份信息、在播出内容里不能包括过度血腥的画面。
在完成剪辑后,原始的录像带要交由警方存档处理,不能留在乐慧贞手里。
拍下来的匪徒的脸,在播出时要加入警方对市民的警告和提醒,发现这些人的市民需要立刻报警,提供线索被证实的市民会得到不菲的奖金。
菊子的要求也很简单,首先画面里不能出现程真,其次Apple的“城市真鲜事”节目也要同步播出相同的内容。
这都是早就说好了的,乐慧贞即使腹诽、也没有提出什么异议。
但是,她还是想多为自己的节目争取一些东西。
“我这次把录像带交给警方,算是帮了警方大忙了吧?我要对这案件进行跟踪报道。”乐慧贞说。
警方公共关系科的代表说:“公众当然有知情权,不过在破案之前警方也有对案情适当保密的权力。如果你希望就这件案子向负责的警探进行访问,我可以帮你约个时间——希望乐小姐的访问是以这次的公开报道为基础。”
乐慧贞明白,自己能争取到的最好条件也就是这样了;
被剪掉的内容无论如何也不能在后续提及,有这个警方答应专访的特权已经算是很赚了。
而且,这连续的跟踪报道,也肯定能使她压过竞争对手一头。
“好,那么就麻烦阿Sir你了。”
乐慧贞说。
正事谈定,两个官方人员就告辞回去了;菊子却还没说完,尤其是程真接下来还另有安排。
“乐小姐,其实我们还有一个要求。”菊子说,“就是在节目开头和节目中间,你一定要提到负责珠宝展的那家安保公司的名字,至少两次。”
乐慧贞有些奇怪:“这又是为什么?”
菊子说:“这一点,乐小姐就不需要得知了;海棠小姐为了感谢你昨晚与她交换衣服、指点她改换妆容、才能救出人质,为你准备了这个。”
说着,菊子从桌上推过来一个信封,鼓鼓的,但看形状好像不是钱。
乐慧贞狐疑地接过信封,打开看了一眼,立马好像见了鬼一样瞪大眼睛,把信封攥紧说:“这……这未免太贵重了吧?”
信封里面竟然是一串项链,几十颗大颗珍珠镶在金链上,中间最大的珍珠旁还点缀一圈碎钻,再怎么也要十几万。
菊子矜持地微笑着,点了点头:“海棠小姐也说,乐小姐一定识货的。这是她的收藏,她特意让我告诉你,她以前只是收在家里观赏、从没有戴过,现在才能拿得出手赠予乐小姐。”
乐慧贞连忙点头:“好,提那家安保公司的名字是吧,没问题!就算你们要我在节目中痛斥他们,我也可以。”
菊子摇头:“那倒不必,那样太直接了,会落人口实。乐小姐,请你留下联系方式,海棠小姐很想跟你做个朋友。”
乐慧贞心中暗暗嘀咕着“同人不同命”,但还是把自己的联系方式写了下来。
出手这么大方的朋友,谁会嫌多?
……
当天晚上,不同电视台的两档相似的节目,就同时播出了一条“深度调查”的新闻。
珠宝展会场发生枪战,君度酒店化为战场,霸王花小队从天而降,匪徒留下炸弹逃离;
这比平时看的警匪片还刺激的剧情,顿时把两档节目的收视率都往上提了一大截。
全香港不知道有多少人打开电视收看了这两档节目之一,当然也包括一些本就关注着这起案件相关消息的人。
在深水埗区山下的一座废弃工厂的仓库里,医生冷着脸,看着自己手下的兄弟一个个出现在电视画面中,还伴着主持人甜美的画外音:
“香港警方提醒市民,如果见到这些匪徒,请立即避开并报警,歹徒持有枪械、请勿直接与其发生冲突。”
“提供有效线索的市民,将获警方嘉奖。”
因为临时拉天线、信号不稳定,电视里的画面跳动着,在医生脸上投下颜色诡异的光晕。
节目结束,他按下遥控器,把电视关掉,靠在背后的铁架上,微微皱起了眉头。
旁边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医生,警方已经开始通缉那几个被镜头拍到的兄弟了,还有你的弟弟。”
转过头去,仍然穿着一袭黑裙的菲菲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两份装在白色发泡饭盒里的饭菜。
医生接过饭菜,冷笑着摇了摇头:“竟然有人把摄像机带到了会场,幸好我先一步离开。……菲菲,也幸亏你处事冷静、没有暴露,现在才能继续出门。”
菲菲担心地说:“我们大概有一半的兄弟都在现场被打死,有两三个受了伤被抓;逃出来的只有二十几个,其中有十几个都被警方掌握、公布了长相。……警方会不会借此找到我们?”
“暂时还不用担心,他们没拍到我、你还有丧邦,我们几个还是能在外面活动。”
医生说,“那几个安全屋的地址,是他们撤离之后、我才详细告诉他们的,被抓住的人并不知道;而且他们各自分开,也不知道别人的安全屋地址。你现在去打给传呼台,现在发‘06580’的代码给他们。”
这个代码,也就是事先约好的“蛰伏待命”的意思,意味着从今天起这些兄弟不能踏出安全屋房门,吃的喝的也只能打电话叫外送放在门口,钱从门缝下面递出去,不能让别人看见脸;
只有医生以特定的暗号敲门,他们才能开门。
菲菲却说:“总是这样也不是办法,我看我们还是得想个办法尽快撤出香港。”
“不行,现在撤就等于是直接撞进警察的包围圈里。”医生不耐烦地摇头,“这些事情你不要管了……去给我买套新衣服,我明天去找丧邦他们,先给警察找点事情做。”
第172章 档案与证物
几天过去,程真总感觉曹警司好像有意躲着自己。
甚至程真主动给曹警司打电话,也会被搪塞说“哈哈哈我正要开会,不好意思”,然后什么也不说就挂断。
……也许是这几天舆论发酵的程度超乎警方想象,现在警方压力很大吧。
自从那期节目播出,香港的大小媒体立刻好像见了血的鲨鱼一样扑上来,把警方吊起来批评;
原本霸王花小队在镜头下的利落行动、应该可以为警队挽回一些颜面的,可是市民们的担忧情绪,已经不是一两次成功的行动解决得了。
大家纷纷提出疑问,香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乱了?
过去,有几个飞车混混撞了车都能上社会新闻,可是最近什么炸押运车的、黑帮抢地盘动用燃烧弹的、大街上套个头套就打碎橱窗抢东西,甚至如这次一样公然抢劫珠宝展的新闻越来越频繁,不知道的还以为海湾战争打到这边来了。
特警部队把事情解决得再利落,那也不如从一开始就没有这些事情来的好。
各种报纸连篇累牍的报道、电视节目反复重播那一段新闻,大家的声音总结起来只有一句话:
“皇家警察干什么吃的?”
程真想,也许正是这种声音,让曹警司现在也跟着焦头烂额、根本没空回应他吧。
说句实话,程真现在也不太有空。
除了香港警方之外,这次受公众批评最重的,还有那家负责珠宝展的安保公司。
……照理说这安保公司已经算不错了,珠宝没有丢、宾客没有伤亡,他们也不可能预知会有一群凶悍歹徒袭击会场;
但是总归事情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发生的,而且安保公司的负责人陈立明还被发现当晚就在宾客名单当中。
据现场匿名人士透露,公司的安保人员被攻击甚至杀死的时候、这位陈先生完全没有什么动作、甚至一声也没敢出,吓得好像鹌鹑一样。
这一连串新闻下来,安保公司声名扫地,本来签了约的几份安保合同纷纷被取消,公司账目上的现金流立刻枯竭,就连君度酒店、珠宝原主和保险公司也找过来要求赔偿损失。
短短几天,安保公司从前途无量变成了前途无亮,股东们已经张罗着召开董事会、考虑进行破产清算了。
幸好这个时候,一家“大海无量”投资公司递来了资产重组的提议。
这家投资公司愿意出资买断他们的固定资产和人员合同,以现有资产为基础重组公司架构;
股东们虽然无法收回投资,但至少可以摆脱责任、迅速离场,多少还能少赔一点。
所以包括陈立明先生在内,所有股东都迅速接受了投资公司的提议、连议价都没提,唯一的要求就是尽快。
海棠于是也快速着手,接手了那家安保公司。
现在,程真的公司里很多人都配合着海棠,正进行着对安保公司资产和人员的清点。
程真自己这几天也忙得不可开交,几乎把医生的事情都放在一旁,哪还有心思理会曹警司?
……
军器厂街,香港警务处总部大楼。
最高级别的会议室里,曾跟程真有过一面之缘的警队“一哥”、也就是警务处处长,正把自己的帽子摘下来放在桌上,抬起手来疲累地揉了揉眉心。
“各位同仁,越是在多事之秋,我们作为纪律部队越是要精诚团结。吵架的事情大可不必,我们最首要做的任务,是解决香港市民的关切,保证治安的稳定;与此无关的事务,请不必再提。”
他说。
会议桌一侧,站在自己位置上的一位中年警官说:“Sir,珠宝展袭击事件调查本应是我们刑事部的职权范围;特警部队收到的情报既未经验证、又非合规渠道获得,特警部队本身更无调查罪案之权限,这样的行为明明是触犯了警务条例。”
会议桌另一边的曹警司倒是安稳地坐着,慢条斯理地说:“事急从权,当时的情况一触即发,难道你要我把情报拿回来,跟你们花几个小时讨论清楚,再让你手底下的重案组出动吗?”
对面的中年人立刻呛声:“曹警司,那就是说,你们特警队现在也要管破案咯?那好啊,那我们刑事部就不用做了,拿着纳税人的钱去水库钓鱼好了!”
“Shut up!”
坐在长桌首位的一哥拍了一下桌子,训斥道:“你身为高级警务人员,说出这样的话是什么意思?”
中年人把心里的火憋下去,立正说:“Sorry Sir。是我言辞过激。”
处长叹了口气,又转到另一侧,对曹警司说:“老曹,你也不要诸多借口。就算这次你理由充分,但特警部队终究只是行动队,绝对不应该有擅自出动的权限!特警队是办事的,不是决定该不该办事、该办什么事,你已经不止一次越权行动了。”
曹警司脸色一苦,摊开手说:“Sir,上次泰国那件事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让我去找程真先生、救回我们的人时,说我本来就兼领刑事情报科的顾问、还是很多重要线人的联系人,叫我做事不要那么死板。……何况,这次珠宝展事件不一定是单纯的刑事案件,很可能有恐怖袭击成分,我认为特警部队有权处置。”
处长不置可否地敲了敲桌子,然后果断提高声音说道:“这事情已经这样了,更不用说美国领事夫妇还写了封正式感谢信来;你们两个都要面对现实、服从命令。
“听着,女子特警小队要嘉奖,胡督察则升职调任,西九龙正好有个警局局长的位置出缺;老曹你写份内部检讨。……刑事部的要求又是什么?”
那中年警官说:“我要求在内部设立‘程真’的档案,准予我们对他启动长期调查程序。”
没等曹警司说话,处长就挥了挥手:“可以,稍后递交申请,我亲自批准。此事到此为止,散会!”
说着,他拿起帽子扣在头上,在大家的起立敬礼中,一边摇头、一边走了出去。
曹警司起身,对着对面的中年警官叹息一声,说:“立了功的人,现在明升暗降了;帮了忙的人,要被你们调查。你为什么非要揪着程真不放呢?”
中年人说:“我是公事公办。我手下的人调阅过事件当晚现场的原始录像带,发现程真的表现确有可疑之处;我希望曹sir你不要因为与他的私交而干扰我们工作。”
曹警司继续叹息说:“我都快退休的人了,还怎么干扰?最近我躲着他就好了呗。……那录像带你们看过了?那正好,就当我不知道,再见。”
说完,他转身就走。
原始录像带里,不仅记录了龙威和程真的小纠纷,更录下了程真和海棠未卜先知般的警觉、程真扫视会场,还有俩人向匪徒射击的画面。
程真不仅在毫无证据的前提下提前通知警方珠宝展会出事、还带枪进了会场,这自然会引起怀疑。
至于霸王花……她被调出去做地方警局的局长也好,级别和资历都够了,总让她留在特警队里、带队冲锋在一线,那年轻人还怎么奋斗?
看着曹警司苍老但依然挺直的背影,中年人眯起了眼。
他转身对着自己身边的下属耳语说:“程真这个人背景太复杂,很多资产不知道从哪来的,曹sir太轻信他了……记得安排重案组查他背景,同时查查他和曹sir有没有资金往来。不要让别的部门知道!”
“是,总警司。”
……
警务处港岛总区,湾仔警署。
戴眼镜的年轻警官周健正在电脑上查找和比对资料,忽然同事把一叠文件扔在他案头,让他不明所以地抬起头。
“阿健,别找了,我刚从局长那边路过,听说港岛总区重案组要我们把所有关于珠宝展劫持案件的资料集中,交给他们分析。”同事说。
周健皱皱眉:“这案子不是归我们查吗?”
同事耸肩:“谁知道,听说刑事部的大佬为了这案子,在一哥面前跟特警队大吵了一架。反正我们也没什么进展,就给重案组查算了嘛!……哎,那录影带你看过吗?”
“调来看过,不过跟电视上播出那版没什么太大区别。说起来,重案组的人前两天也来在我们这看过那录影带……”周健说,“对了,什么时候交接?”
“我想马上吧。”同事说。
话音未落,局长就在办公室门口探出了头,叫道:“阿健!过来一下。”
周健与同事对视一眼,赶快起身前往局长的办公室。
见他进来,局长对他说:“重案组听说你当时也在君度酒店现场,要求你也参加他们的调查;现在收拾东西,去港岛总区报到吧。”
周健问:“局长,这到底跟重案组有什么关系?”
“我怎么知道,你服从命令就是了!我们调来的案件资料也一起打包完毕,你和重案组一起押送过去;重案组的人已经在外面车上等你了。”局长说。
周健敬了个礼:“Yes Sir。局长,外面哪辆车?”
局长走到窗前,掀开百叶窗指给他看:“呶,那辆蓝色的,正有人往上搬证物的那辆。”
周健走过去,还没看清车里坐着的人长什么样子,就听见“轰隆”一声、震天动地的爆响。
那辆车子竟然爆炸了!
火光乍现,连局长办公室的玻璃窗都被气浪炸得粉碎。
周健把局长扑倒在地上,在响彻整个警局的火警警铃中大喊:“局长,你没事吧!”
局长咳了两声:“我没事,快出去看看!”
周健赶忙跳起来,拔出枪跟着人群往外冲出去。
但是已经晚了。
现场只剩下一团废铁和巨大的火球,坐在驾驶座上那个人、已经和驾驶座、车顶一起消失在火光中;
负责搬运证物的兄弟满脸是血地从地上爬起来,跑回了警局。
而那箱证物,不知道是不是被火吞没,也已经不见了。
第173章 前倨后恭
幸亏发生爆炸的地方是湾仔警署……不,不能这么说,应该说,这是不幸中的大幸。
至少,这里的设施和人手都还足够。
不用消防队前来,在众人努力下、用警局内的灭火设施,在几分钟之内就压制了火势。
只不过,那个重案组来的警官已经神仙难救。
而当时离车子还有一段距离、却已经被炸得浑身是血的伙计,现在还在哆嗦着,明显仍在后怕。
他是负责把那些证物搬上重案组的车的,但是此时他空着手回来,证物也不见踪影,甚至连一点灰烬、一块碎片也没有留下。
这让年轻警探周健心里有了猜测,他回头找到局长说:“局长,赶快调监控影带看一下,我怀疑这是珠宝展那些劫匪做的,就是为了劫走我们掌握的证据!”
局长有些疑惑地说:“所有证物都是有好几份备份记录的,我们送去重案组的那些不过是些纸质资料、复制的影带,原始版本都在证物房,他们要这些复制品有什么用?”
周健说:“局长,他们肯定是想要知道我们调查到了什么程度、有没有掌握他们的身份;等证物到了重案组那边就不好下手了,警署里人来人往、停车场里没人注意,才方便动手。”
局长于是立刻叫来负责监控的警官,带着周健前去查看录影带。
……监控中,果然看到一个高大、披头散发,穿着维修工人的工装戴着棒球帽看不清面貌的男人,搬着一些东西经过那辆蓝色的车外。
当时那重案组派来的阿sir正在车子另一侧打电话,没看见这高大男人在他车边停下,还动了动手脚,然后才往另一侧走远、走到一辆破旧的维修车旁;
等到爆炸发生,那个男人快速从维修车下来、假装要扶起送证物的兄弟,实际则是把证物箱搬了起来,趁乱放上自己的车,扬长而去。
大家的注意力都在爆炸的车子那边,竟然没有人发现他、就这么让他走掉了。
这时,灭了火之后的伙计也发现了引发爆炸的东西,把那玩意从车底拖了出来。
“地雷?”周健诧异地问。
“是改装过的,爆炸后冲击力直接对准正上方驾驶座;”那伙计指着这块金属坨上方张开的花瓣一样的结构说,“着这么大的火是因为当时重案组的警官正发动汽车,汽油泄露……”
“好了,不用说了,剩下的写报告里。”局长打断,“阿健,我现在就打电话,你立刻带着监控影带去港岛警区重案组那边报告情况。……去之前记得检查一下车子周围。”
“是,局长。”周健敬礼回应。
……
“曹警司,现在我们重案组的警探被袭击殉职了!你还要信那个程真,是不想写检讨、还是不想我们刑事部好过?要不你申请过来管刑事部,我提前退休怎么样?”
特警总队那间不大的办公室里,刑事部那位中年总警司气势汹汹地质问。
曹警司一摊手,苦笑着说:“你要是有证据说我泄露消息导致炸弹袭击,那你就去找一哥汇报、找内部调查科来查我吧。……可惜你大概没想到这两天我连家都没回,吃饭睡觉都在警队里,每一秒钟都有监控记录,连个电话都没往外打,这样你没话说了吧?”
中年警官气势一滞,因为曹警司说得对,他手头没有任何对方“内外勾结”的证据;甚至对方这两天相当谨慎小心,把“吃饭睡觉”在内的一切行动都留了底。
特警队没有出动,任何人都没有对外联系;
程真那边更是完全在忙收购另一家安保公司的事情,在公众场合出现了好几次,身边的人没有与湾仔警署的任何人有接触;
甚至程真在珠宝展劫案当晚,都没有与现场指挥官有什么交流,只跟特警队保持着沟通。
不管是那姓程的还是面前的曹警司,现在看来都与袭击事件完全无关。
从现场炸弹设置的专业程度、爆炸的杀伤范围和启动时机来看,发起袭击的人、应该正是获救人质从匪徒口中听到过的“医生”。
“如果不是程真,那个‘医生’到底是怎么知道证物在湾仔警署的?他要那批证物又是想干嘛?”
刑事部那个中年警司问。
曹警司摆摆手:“这种破案的事情你们刑事部不要问我,我刚刚才因为‘管太多’被要求写检讨。不过反正你没任何证据,只是靠猜就能怀疑别人嘛,那我也来猜猜好啦——大概这些消息是英女皇泄露出去的。”
中年警司脸一黑,被眼前的老家伙暗讽令他面子终于挂不住了,狠狠地说:“脱水曹,你有种,你最好不要让我发现你和姓程的还有什么私下联系!”
“老弟,随你发现,我现在学乖了,任何事情都要先向上面报备、并且留下正式记录。……你还是想想怎么应付记者吧。”
曹警司说。
现在围在警务处门外的记者可是不少。
光天化日用爆炸物袭击警署,这性质比袭击珠宝展、掳劫领事夫妇作为人质更加严重,相当于是往所有香港皇家警察的脸上狠狠抽了一记耳光。
刑事部手底下的港岛警区重案组是负责这件案子的,现在案子没查出点什么、重案组警官反而殉职,面前的刑事部总警司受到的压力当然最大。
本就承压的曹警司倒是虱子多了不痒,乐得见此时有人被拖下水。
中年警官哼了一声,站起身,拉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曹警司沉吟一阵,拿起电话拨通。
“长官,我是曹达华呀。我提议重新与程真先生建立联系,让他也以合作的身份参与此案的调查……是,就算重案组那边对他有怀疑,也可以借机监视他。……另外,胡督察既然尚未调任,我申请这次由她带领霸王花小队继续提供行动支持。”
电话对面的一哥说:“曹警司,现在这件事已经引起了港府和公众的高度重视,你确定你要担这个责任?”
曹警司叹了口气:“不是我担还有谁担?……长官,我申请在这件案子结束后调任,特警队这边请您另选贤能。”
“总警司级别的高级警官担任什么职务需要港府任命,不是你想调就调!”
电话那边的一哥严厉训斥,然后语气才和缓下来:“华哥,我们大家是多少年的老搭档了,从雷洛那时候一直合作到现在,你暂且不用心灰意冷。这样,刑事部那边我去说,程真先生那边你负责联系。我们一起给手底下的小子提供好支持,让这件事尽快搞定;你的检讨……不用写了。”
放下电话,曹警司叹了几口气。
没想到临到退休了,还要背黑锅……还得是自己去把黑锅揽在身上,真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叹息了一会,他才定定神,整理好情绪,重新给程真打了过去。
……
程真正在办公室,和海棠一起整理那安保公司的人事档案。
为了尽快完成收购,人员和设备设施这方面基本是囫囵接手的;
其中有一些护卫员在珠宝展当天殉职、或者伤重仍未出院,现在抚恤的责任也自然交到了程氏企业和海棠投资公司的手里。
为此,程真两人、还有菊子等人这几天一直在忙碌。
怀里的电话响起,程真接起之后,听到对面的声音,脸上就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哟,是曹sir啊。您贵人事忙,这几天怎么有时间给我打电话啊?”他说。
曹警司笑着说:“哎,程先生你这是哪的话,这几天警队的事情多,你也知道我们忙得焦头烂额的,确实没什么时间。今天我特意打来,也是有正事想要拜托程先生。”
程真对此只是笑答:“嘿嘿,当然了,警方最近忙着派人跟踪我嘛。”
公司楼下这几天多了几双盯着他的眼睛,孟滩岛度假村那边突然被查了好几次账目,甚至这几天他的一些女人们也多多少少感觉到有便衣警察在附近。
考虑到这基本上是警方在免费帮他保护她们,程真也没有什么意见。
不过如今曹警司还打电话来又要他帮忙,那这件事就得拿出来说说了。
曹警司说:“哎,程先生你有所不知,那伙人把女记者拍下的原始录像劫走了,大概是已经知道你程先生才是关键人物,所以警方也是不得不多关注一下你和你身边的人嘛。”
……虽然劫走证物的事才刚刚发生,重案组对程真的调查却持续了几天了。
程真知道曹警司这是个借口,还是个很拙劣的借口,不过也不想拆穿,只是懒洋洋地问:“那么曹警司这次又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呢?”
“‘医生’那伙人太猖狂了,偏偏警方又无法掌握他们的行踪和据点;我已经向上头申请,希望你程先生能助重案组一臂之力。”
曹警司说。
程真敛起笑容,点了点头:“实际上我的确有个计划,供警方参考;如果警方同意实施,那我这个办法应该可以把那伙人钓出来。”
这个计划,需要警方人员的配合,还需要……另外一个人的出面。
第174章 以拳诱敌
“听说龙威先生你那一晚也在现场,你对于这些匪徒的感觉是什么样的呢?”
“我的感觉是……他们是一群懦夫!”
电视上,龙威正气凛然地对着镜头举起拳头:“今天听说有皇家警察的一位阿sir因公殉职,更令我倍感悲痛、同时也坚定这个看法。
“这群人只会绑架人质、用炸弹暗中伤人,为谋私利、做些鬼祟勾当。
“如果他们敢在我面前出现,我就要用我龙威的‘真功夫’,打得他们满地找牙!
“……你们这些匪徒,拿枪和炸弹对付一些手无寸铁的人,算什么好汉?如果你们也在看节目,就记得给我小心点,不要让我碰到!”
某间出租屋里,浑身腱子肉的丧邦正光着上身、击打挂在架子上的沙袋,闻听此言,满脸怒色地转过头去。
只见电视里,那个《城市真鲜事》的女记者问:“龙威大哥,你能不能展示一下你的真功夫?”
龙威露出那个一如既往的自信笑容:“当然可以。请两位站开点。嘿!哈!啊打——”
他在空地上打了几拳、踢出几脚,招式的确凌厉,也的确虎虎生风。
“匪徒听好,我最近就在片场,有种的,就来找我,你们一定会被我龙威打到扑街!”
丧邦怒喝一声,竟是一拳把面前的沙袋打破,里面的沙子簌簌地洒了出来。
一旁医生的弟弟正坐在沙发上,拿着一本“龙虎豹”杂志看着,听到动静抬起头,不由得咋舌说:“哇,这么火爆,炸死一个差佬还不够你发泄的?”
“这个龙威,我才不相信他有真功夫,我一定要跟他打一场!”
丧邦说着,拎起旁边椅子上放着的外衣,胡乱往身上一套,把脑袋上长长的波浪卷塞进帽子里,戴上墨镜就要往外面走。
医生的弟弟赶忙阻拦:“喂,你疯了,我大哥说谁也不能出去!”
“我已经出去过了……警方没有通缉我,他们只是通缉你、还有你那边被拍到脸的人!”丧邦说。
虽然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但医生的弟弟还是不敢放他出去,阻拦说:“你这样出去岂不是暴露身份,警察会抓到你的!”
“哼,你放心好了,我就算死,也不会把你们供出来!今天我一定要找到龙威,你再阻住我,我就连你一起打!”
丧邦冷哼道,推开挡路的人,开门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医生的弟弟见不是办法,也顾不得什么“单向联系”的规矩了,掏出电话开机、给自己的大哥医生拨了过去。
……
片场里,龙威正在拍摄新片的下一个镜头,不过心不在焉,跟“下靶”的武行配合失误,被踢了一脚。
导演赶紧叫停,让龙威到一边休息,抹一抹跌打药酒,不要影响后面拍摄。
程真也在现场,走过来说:“阿龙,你这样可不行。越是心不在焉,就越危险,节目昨晚上已经播出、今天也重播了两三遍了,那些匪徒随时有可能找上门来。”
龙威正是因为这个才心思乱转的,此时苦着脸对程真说:“程先生,我是按你的说法做了,可是我对自己没信心……我的真功夫,哪会比得上人家的枪和炸弹?”
“他们不会带枪和炸弹来,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来。”程真说,指了指周围人群里的几个人:“而且,警方的人都在这,万一有事会保护你的……我也会在这,你相不相信我?”
那倒还是相信的,特别是程真在今早上特别给他表演了一下、当初是怎么把枪当着他的面藏起来;还顺便表演了一下闭着眼睛也能百发百中的绝活。
“……相信。”龙威咽了咽口水,“可是我能不能不要一边拍戏一边等,等人出现了我们直接抓来审问就是了。”
程真缓缓摇头:“这种人都是疯子、至少也是神经有点问题,嘴很硬的;要是审两句就能说,那我们又何必设这个局呢?”
……实际上程真早知道引来的会是丧邦、也就是原片里那个一直对击败龙威有执念的武功高手;
不过对龙威和警方他当然不能这么解释,只说龙威是大明星、由他出马即使没钓上鱼也能鼓舞香港市民,更何况钓上鱼的几率其实不低:
歹徒们不会知道龙威和程真保持着联系、更不会知道程真和警方开始了新一轮合作;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个不知所谓的明星在电视上大放厥词,警方应该还在忙着处理遭遇炸弹袭击的事情。
他们最有可能的反应,就是会想着来把龙威教训一顿。
片场是个公开场合,人来人往的很难携带枪械或炸弹入内;海棠还特意安排那个刚被收购的安保公司,在片场门口也设置了金属检测门,所以对方来了之后很可能只能隐瞒身份、用拳脚挑战龙威。
而程真的计划说来简单,其实就是不管拳脚挑战的结果如何,警方都当没看见,只要对方不动枪械,龙威不出片场,那情况就还可控;
挑战后对方会离开、回到藏身处,这时警方才会暗中跟踪。
……剧组里面,和联胜派来看场的人早就撤了,他们的大哥火水在中环警局局长面前也不敢不规矩,何况现在这案子都上到了一哥级别;
现在那些看起来和看场子一样无所事事的,其实都是便衣重案组,霸王花的小队更在另一处隐蔽且能观察全局的高处埋伏。
万事具备,只等大鱼上钩了。
……龙威此时却欠缺信心,一副犹犹豫豫的样子。
程真也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对他说:“其实我跟龙老先生了解过,你学过好几家的功夫,并且小时候一路在街头打架,有时候成年人都打不过你,是不是?”
龙威抓抓头:“这程先生你也知道……是有这事,不过我自从开始拍电影以来,已经好久没真的打过了。”
程真说:“所以你不是不会打,只是镜头下你不能打得那么快、而且关键时刻要收力,所以是习惯了假把式、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动真格的。……我觉得你反倒可以借这个机会重新把你的‘真功夫’拾起来,真刀真枪跟那匪徒来一场,这样以后你再说‘真功夫’才更有底气。”
龙威快要被程真说服了,仔细想想也许程先生说得真的对,自己完全是被镜头给限制住了呀。
他带着几分希冀问:“……程先生你也是高手,你看我的‘真功夫’到底够不够厉害?”
程真说:“当然不如我厉害,不过打遍全港、罕逢敌手的水平还是有的,那些匪徒里不可能有比你厉害的;但你一定要紧张起来,要发挥全力,不然可要丢人的。”
“丢人?”龙威不明所以。
程真微微低头,笑着低声说:“Apple她们今天也来了,如果你打得够劲,今天的事情也会上电视。”
……顺便也给Apple的节目赚个收视率,上次程真答应了乐慧贞的条件、可是让Apple不爽地朝他抱怨了好一阵。
龙威呲牙咧嘴,这样他的压力更大了。
……
这场戏从上午拍到下午,龙威也逐渐找回了状态,想着也许今天那些匪徒不会来了。
片场外还来了一群日本的女影迷,挥着印有他形象的团扇和毛巾,嗷嗷地尖叫着。
只是这时,一个皮肤黝黑、戴着帽子的壮汉突然挤开人群,走了过来。
他看了看片场门口的金属探测门,不屑地笑了笑,迈步走了过去。
负责片场保安的武行连忙拦住这个大汉,说:“喂,你是谁,为什么闯进片场!”
“龙威是不是在里面?”大汉说。
“来闹事的,滚出去!”两个武行开始推搡这大汉,只是他们俩虽然算得上强壮有力、但却竟然完全推这人不动。
“我是来找龙威的,你们滚远点!”
来人自然正是丧邦,他冷哼一声,伸出手一甩,两个武行就被甩倒在了地上,没能阻止他继续大踏步地往里走去。
龙威听到外面喧哗,意识到情况不对,站起身往那边迎过去,说道:“谁在闹事?”
丧邦来到片场内,看着比他矮上一个头的龙威,带着不屑的表情说:“你就是龙威?”
“……怎么,难道你就是那些没胆的匪徒?”龙威问。
总算丧邦还有点智商,摇头说:“哼,我只是觉得你太嚣张了,明明只是个演戏的,却以为自己有什么真功夫,简直不把真正的高手放在眼里!”
龙威微微扭头移开眼神,发现身后背对着这里的程真正咳了一声,这是两人事先约好的明确信号。
也就是说,程先生认为这人就是那些匪徒之一!
片场里的便衣警察们也交换了一个眼神,站定了看向龙威这边。
龙威心脏狂跳起来,咬着牙在心里对自己说:“阿龙,这不是你一直在等的、证明自己的最佳机会吗?”
他反复这么默念着,表情已经彻底镇静下来,如自己电影里的英雄主角一般洒然一笑:“我有没有真功夫,我自己清楚得很,你要是不信,那也没办法。”
“我要挑战你!”丧邦怒喝,“我会正面打倒你,看你还怎么欺世盗名!”
龙威朝着片场里的武行们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上来,然后对丧邦说:“既然你这么坚持,那也好啊!看你也是个习武之人,我会对你手下留情的。”
丧邦冷笑:“我不会留情!”
话音未落,他大步踏前,当胸一拳朝着龙威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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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真功夫
拳风阵阵,招来招往。
看到龙威一时没什么危险,在场的便衣警察们交换了几个眼神,混在围观的人群中、暂时没有出手;
程真也找了个位置自然地躲起来,没有让丧邦有机会看到他的脸,转头悄悄关注着片场中间的情况。
对面丧邦的招式像是带着些空手道的影子,不过主要的套路应该是军用搏击术,直接、狠辣,招招直冲要害;
而龙威的招式则是各种门派的打法都有一些,还残留着不少街斗的习惯,主打一个随机应变。
俩人的速度都很快,几招下来,是不太习惯真打的龙威先吃了点小亏,被丧邦抓准时机控制住,几记膝撞弄得龙威手忙脚乱;
等他推开丧邦、直起身体时,又被近身欺上,一记勾拳打在了肋侧。
丧邦还在刺激他:“怎么,你疼不疼?”
龙威连退几步,揉着自己的肋骨咬牙说:“好家伙,你的功夫不错啊!”
“哼,比你这胡吹大气的家伙好得多!看来你的‘真功夫’不过如此,我让你现原形!”丧邦冷笑一声,摘下墨镜扔到一旁,再度上前。
他的拳脚越发犀利,又是几招之后,龙威脸上、嘴角也多了几块淤青,眼看着今天的戏是没法再拍下去了。
“龙威,怎么了,你还不了手吗!这还有什么意思?”
丧邦看着面前的龙威,不耐烦地说。
……周围围观的影迷们中间传来低低的惊呼,不少影迷甚至开口为龙威加油助威。
片场里的武行们对视一眼,也举起手呼喊:“大哥,打他!”
“大哥加油!”
“大哥,你没问题的!”
本来在对方凌厉攻势中、对自己失掉了几分自信的龙威,也在助威声中渐渐重新直起了腰。
他想起程真的话来,说是他已经习惯了在镜头下假打,忘了该怎么真打了。
想当年在街头跟人打架时,不管对方是什么来头、有多强壮,他都是照打不误的;自己身上的疼痛,只要不是痛到没法动,就先不要害怕。
要狠、要专注、要利用环境!
龙威想着,看到对方又一次朝自己进逼过来,后退间手扶上了片场里一台用来拍剧照的相机。
他心中一动,忽然把相机一转,对着丧邦按下快门。
“唰”的一阵白光亮起,丧邦抬起手挡住眼睛。
而事先闭上眼睛、现在才刚刚睁开的龙威则是猛地上前,一拳打在丧邦胸椎骨下方。
丧邦眼前一黑,差点闭过气去,双手在面前胡乱挥舞了两下,踉跄退后,怒骂:“卑鄙小人!”
“谁叫你把墨镜摘了的?看拳!”
龙威一声怒喝,刚刚站稳的丧邦赶紧抬起手来格挡。
但是对面的龙威并没有出拳,而是飞起一脚踢在丧邦肋侧,报了刚刚的一招之仇。
“好嘢!大哥好嘢!”片场的武行们喧嚷起来。
龙威跳了两下,感觉自己的反应速度和专注程度都已经找到了当年在街上打架时的感觉,不由得心中自信大涨。
他伸出手擦去鼻血,对丧邦说:“臭小子,你非要打我的脸,让我拍不了戏,那就不要怪我手下无情了!”
丧邦大怒,冲上来又要打他。
可是龙威这次已经想明白了自己要怎么打,利用灵活的身形在丧邦周围绕来绕去,不断借用片场里的杂物给丧邦造成阻碍,保持着距离;
瞅准丧邦出招的时机,他一个闪避,回头又是几拳,口中还不停喊着:“我攻上路……我攻下路……我上下齐攻!”
丧邦伸手去挡,但是不管他怎么挡,龙威总是能快速命中他毫无防备的地方。
“笨蛋,你挡得及吗!”龙威的声音忽左忽右,更令丧邦无所适从。
一旦被龙威掌握了主动、自己被动格挡,丧邦的拳头立刻就显得没那么快了。
这个匪徒开始怀疑、开始害怕,开始想要拆解龙威的招式。
而龙威……他甚至都忘了面前这是个动用枪械、炸弹试图抢劫珠宝展的悍匪。
他只是关注着对方的动作,过去街斗的经验浮上脑海,甚至连拍电影的经验都帮上了忙——一看到身边的东西,他立刻想到这个东西可以怎么用来打架。
什么桌椅板凳、架子梯子,只要能动的东西,就能用来绊倒对方、给自己创造拳脚相加的空间;
道具酒瓶,那都是糖化玻璃做的,虽然没有办法给对方开瓢,但也可以用来阻挡对方的视线,或者制造假动作让对方下意识躲开,好落入他的陷阱。
“你疼不疼,你疼不疼,我问你疼不疼啊!”龙威的声音越来越大。
一招回旋踢,狠狠命中了丧邦的下巴。
丧邦应声倒地,晃了两下、摇了摇头,脚步踉跄,没能再站稳爬起来。
龙威亮出一个非常“英雄式”的白鹤亮翅架势,笑着说:“这下你满意了吧,你觉得我的真功夫如何啊?”
“我还没、没有输……”丧邦摇着头,但是只感觉天旋地转。
龙威回头看了一眼,看到隐藏在人群中的程真打了个手势。
于是他笑了一声,故意大声说:“这样还没输?兄弟们,把他扔出去!”
周围的武行答应一声,涌上前来,把无力反抗的丧邦抓住手脚抬起来,一边吆喝嬉笑着,一边把他从片场扔了出去,在街上滚了好几圈。
“小子,你记好了,你输了就要给自己留点脸,再硬闯,我们可就报警了!”
两个武行趾高气扬地说,转身回去片场了。
丧邦过了好一阵才能重新站稳,愤恨地挥拳捶了一下地面,不过听到“报警”这种说法,还是没敢再强闯。
……今天出来的时候没有带着手雷或地雷,否则他一定要炸死这些王八蛋!
不过如今,他也只能咬着牙低声说一句:“龙威,我还会再来找你的!”
说罢,他转身就走。
他感觉周围看过来的眼神,已经都带上了某种程度的羞辱。
……
片场里闹哄哄的乱成一团,大家要么在收拾东西,要么就已经离开了。
靠在一边柱子旁的程真拿起对讲机,说了一句:“盯住他。”
那边传来霸王花的回应:“知道了,一定盯住。”
霸王花的特警小队,正在高处监视;
片场里的便衣重案组,也已经有好几个人悄无声息地跟了出去。
他们每一个都是是这方面的行家,想必一定能跟着丧邦找到他的藏身处、并且把医生那伙人全都挖出来的。
至于程真自己,他暂时还不需要动;
计划是他制定的,不过重案组那边虽然接受配合、愿意听指挥,却一直臭着脸,也并不乐意让他参与跟踪行动。
所以无所事事的他,只是看向了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打斗的龙威。
龙威全身放松,这时才感觉身上的伤口痛意传来,拿着旁边武行兄弟递上来的浸水的毛巾,擦着身上的青紫部位,嘶嘶地吸着凉气呼着痛;
伤势暂时处理了一下,他又开始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的拳头。
“怎么样,我就说你有这个本事。”程真走过去对他说。
龙威只是舔了舔嘴边的淤青:“是我相信程先生你、还有各位阿sir能保护我,才能毫无顾忌地发挥实力;而且……我感觉对方其实也很强,只不过一时没反应过来。”
“即使如此,你的真功夫也丝毫不带假。”程真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吧,Apple那边把你拍得很威风,一经播出,肯定能挽回你的形象、甚至更上一层楼。”
“……这个,嘿嘿,形象什么的我倒不是很在意了。”龙威虽然这么说,嘴上的笑意却出卖了他真实的想法。
不过只是笑了几下,他又抓了抓头,认真地说:“我好像有点新想法。程先生,你说我的电影换个拍法,让主角一开始先吃瘪、被打痛,出出洋相,然后利用环境反击,是不是会更有意思?”
程真一愣,没想到大明星竟然有这种直觉。
龙威明显是从刚才这场挑战中得到了灵感,从现场反应来看,大家对他绝地反击都感觉很振奋,也并没像丧邦一样、觉得利用道具很“卑鄙”。
身为穿越者的程真更知道,龙威说的正是“喜剧功夫”的基本概念,虽然现在还只是个粗略的想法、没有完全成型,不过大致的概念是没错的。
而这一套,也会是90年代最成功、甚至打入全球市场的功夫片类型。
于是程真说:“我觉得不错。这样,这件事过去之后你来找我,我们详谈,说不定还可以合作呢!”
闲话就到这里为止。
龙威的任务完成,而且脸上有了淤青、今天的拍摄在改剧本之前也没法再继续,片场只好散场。
在离开之前,龙威还特意多问了一句:“程先生,你们那边……”
“你放心吧。今天多亏你帮忙,之后你就不用再以身涉险了。”程真说。
丧邦就算再蠢,当也只会上一次;钓鱼这种行为可一不可再。
为了绝对保险,程真其实还准备了别的底牌,龙威这边反正是用不上了,还是让他早点退场好了。
问题是……丧邦那边,现在到底又是什么情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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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追踪
片场附近的一家咖啡馆。
乐慧贞坐在咖啡馆里,表情无奈地看着片场门口的人来人往。
虽然靠着珠宝展劫案现场的那盘录像带,她和程真等人暂时达成了合作,可是节目都已经播出了、这合作自然也就结束了。
她的确跟那位“海棠小姐”互相留了联系方式,可是她也知道,不能有什么事都打电话给人家。
不然的话,这个联系方式不仅起不到什么作用、还会彻底浪费了这个人情。
……比如那个《城市真鲜事》的Apple能进片场拍东西、她就进不去这种事,就肯定不能打电话找海棠小姐。
开玩笑,人家是好姐妹,自己顶多算个临时朋友,无非就是靠着长得像才感觉亲切了点罢了。
而且那天换衣服的时候,她感觉对方的礼服穿起来有点紧,证明海棠小姐比她苗条一点……不,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次轮到人家的节目有新闻,她的节目没新闻了。
正在唉声叹气的时候,乐慧贞突然看见片场那边一阵喧闹,似乎是有个高大壮汉被人抓着手脚抬着扔出来了。
那个高大壮汉好像被所有人嘲笑了一通,然后爬起来晃晃悠悠地走掉了。
“……难道龙威跟人发生争执?”
乐慧贞立刻来了兴趣,刚结了咖啡的账想跟上去,又看到几个人从片场里出来,乘上了停在一旁的车,朝着同一个方向开走了。
“嗯?”她察觉到有些不对,那几个人的眼神似乎总是往四周打量,而且在开车之前、时不时地统一看向那个高壮男人离开的方向。
也做了几年记者、或者说狗仔队的她,一看就知道,这几个人肯定是出来跟踪盯人的。
“怎么回事,那个男人是谁啊。难道……有大新闻?”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赶快走出咖啡馆,开着自己的两座小车,朝着一行人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她早说过今天会有新闻,是那个死胖子摄影师不信才没有跟来……不过好在她也带来了自己的微型摄影机,这次又有它发挥的机会了!
……
丧邦一边走,一边揉着自己的脖子,在街道角落乘上了一辆公车。
他感觉自己其实没受多重的伤,严格来说并没有被knock out;但是那个龙威借机宣布自己赢了、把他扔出了片场,他也只好离开。
因此,不管在周围的谁看来,实际上他都输了。
“……他妈的龙威,这次算我丧邦小看了你。我会把状态调整到最棒,然后当面打垮你!”
他想着,坐在了公车尾部的座位上。
这时,他腰间的呼机已经嘟嘟嘟地响起来。
拿起来一看,上面只有一串数字:“02044”。
是医生发来的,意思是现在马上回到安全屋,不然就要死。
医生的威胁,从来都是来真的。
“好在尽快跟那家伙打完了……哼,不知道医生为什么这么小心,搞得我也不敢放开手脚。对,我打输了一定是这个原因!”
呼机又是嘟嘟的响。
这次发来的数字是意思是让他在外面多绕几圈再回去、防止跟踪。
“怎么可能会有人跟踪……”
丧邦放下呼机撇了撇嘴,手搭在公车座椅的靠背上,有意无意地往车窗外面看了一眼。
后面是连续不断的车流,看不到什么警车,更不像有什么人在跟踪的样子。
……不过丧邦带着轻蔑的神情、走马观花的看了一会之后,突然皱了皱眉。
后面隔着十几尺,有一辆两座的敞篷小轿车,颜色异常鲜艳的,上面坐着的那个女人好像有点眼熟。
丧邦仔细想了想,突然一拍脑门。
……这不是电视节目里那个女记者吗?
他之所以记忆这么深,是因为珠宝展那天晚上,这个女人是最后被带来当人质的,据医生的弟弟说她在现场拍下了很多画面,还在楼梯间跟警方讨价还价。
所以,当时他就多注意了这女人几眼,节目播出的时候她出镜,丧邦自然也加深了记忆。
当然电视节目的镜头里面没有他丧邦……因此他现在才暂时没有被警方通缉。
但是,丧邦现在想想看,这女记者其实应该是见过他的脸的。
只不过当时整个君度酒店的电源都被切断,灯光确实也不太充足,不知道这女记者是否也能记住他、并且在今天认出他来。
有了这个心思,丧邦就坐在了公车后面的角落里,假装靠在窗框上休息,实则偷偷盯着后面靠的很近那辆敞篷轿车。
……如果这只是个巧合,对方不是来跟踪他的,那肯定不会一直跟着公车;
换句话说,对方如果一直跟着他,那就一定有问题!
公车循着预定线路,走走停停地绕过香港的街道。
丧邦注意着身后的那辆小轿车,只见它也跟着走走停停。
公车加速的时候,它就离得远一点、始终跟在后面;公车停站乘客上下车的时候,那辆小轿车也不会借机超车。
“还真是被跟踪了。”
丧邦的眼神顿时变得狠毒起来,他果断起身走向公车前面。
“老兄,你坐下好不好,你这是要干嘛?”公车里的其他人被他挤了一通,不由得抱怨说。
“我要下车。”丧邦说。
“离下一站还要几分钟呢,赶着投胎啊。”一个正搂着自己女朋友的年轻黄毛不屑地说。
丧邦转过头来,逼视着那个黄毛,冷冷地说:“我就是要提前下,你有什么意见?”
他粗壮的手臂就搭在黄毛前面的座椅上,青筋虬结,让那个黄毛要说出口的话直接又咽了回去。
公车里的司机也不敢说什么,干脆没到站时就停了车,开门让丧邦下车了。
丧邦跳下车,公车在他身后开走。
这也是再次的验证……如果女记者不是来跟他的,那辆敞篷小轿车当然会继续往前开;
可轿车不但停下了,甚至那个女记者还偷偷探出了头。
用余光看到这一幕的丧邦,毫不犹豫地扭头走进了一旁的商场之中。
……
背后开车跟着的,当然正是乐慧贞。
她看着丧邦走进商场,不由得有些奇怪。
“……到底这人是谁,为什么从龙威的片场里被扔出来?他进商场干嘛,该不会是要买东西吧?还有,刚才明明看到另一辆车跟着的,那辆车哪去了?”
她这么想着,干脆把车停在路边,拿着自己的手包还有手包里的微型摄像机,跟着走进了那家商场里。
——她此刻并不知道,这丧邦也是珠宝展劫匪的一员。
那天其实是海棠扮成了她、去调查人质们的位置的;换了海棠衣服的她一直在会场里,除了自己录像带里拍到的那几个之外,并不可能认出其他劫匪长什么样。
所以,不了解事情严重程度的她,此刻大胆地跟了上去。
她远远地看见前面那个高大男人转身,走进了商场一楼的大型超市里面,赶忙跟着进了超市,还推了辆购物车作为掩饰。
男人好像无意间回头的时候,她就立刻抓起身边的东西,假装看价格以作掩饰。
等男人一无所觉地继续往前,她才推着小车继续跟上。
前面的男人在喷雾式空气清新剂的货架旁停留了好一会,又转头走去了小电器区;
乐慧贞越发好奇了,赶忙在后面连赶几步;她今天倒要看看,这个男人到底是谁、要搞什么鬼,哪怕没有新闻他也跟定了。
只是,那高大男人脚步时快时慢,过了一会,竟然突然加速,大步往超市出口那边走去了。
乐慧贞立马把什么也没装的购物车推到一边,加快了脚步;
她觉得,应该快点走、比那男人先出去,然后冒险回头看一眼,或者用微型摄像机拍一拍。
不过正往过走的时候,旁边货架里突然伸出一双手,把她拽过去按倒在了地上。
“别动!”一个男人声音短促地说。
乐慧贞吓坏了,以为自己竟然要被公然强暴,正想尖叫,却听见一旁“轰”的一声。
火光亮起,带着一团青烟从她正上方卷过;
货架倒下,上面的东西飞得到处都是,洒了她一身、周围满地。
耳朵里嗡嗡响,好一会之后才能逐渐听见声音。
这下用不着她尖叫了,超市里所有人都乱成一团,叫的叫喊的喊,大家都往出口那边逃过去,一时间根本看不见那个高大的男人到哪去了。
警铃大作间,几个身影迅速跑到这边来,对着地下的一男一女说:“怎么回事?!李杰先生,你……”
把乐慧贞按倒在地的正是李杰,他拉着女记者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碎屑和尘土,说道:“那家伙知道有人在跟踪,用微波炉加热引爆了一罐空气清新剂,现在趁乱跑了!我建议,你们快去看看商场的监控,看看能不能找到他。”
乐慧贞也才看清,赶来的几个人个个手里握着枪,明显是一些便衣警察;而这几个便衣警察,就是之前在片场门外跟上了高壮男子的那几个。
他们朝着李杰点了点头,分出几个人去查商场监控了。
可是李杰倒是面色凝重地摇摇头,因为他也知道,这大概没有什么用。
就算能找到趁乱走掉的匪徒,也无法确定他去了哪,对方从商场离开之后就会迅速逃掉、再也无法跟上。
他是在程真的建议下参与这次跟踪,目的就是为了找到医生和他同伙们的藏身之处,处理可能会有的爆炸物危险。
不过他也没想到,这个匪徒虽然身上没带什么武器,却利用超市里的商品和一直在插电展示的微波炉制造了一场临时爆炸……导致他没能反应过来,给对方逃了。
至于这女记者……
李杰问:“你没事吧?”
乐慧贞后知后觉地看了一眼爆炸的微波炉,害怕地说:“没、没事。那个人是……前几天的劫匪?”
李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回:“没事就好。我们先出去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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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位置泄露
……藏身处。
表情阴沉的医生站在窗前,双手插兜,隔着半开的百叶窗,一动不动地盯着外面的街道。
他的弟弟看了看他的脸,感觉自己的大哥这几天好像有点变化……不是行事风格或者说话语气那种变化,而是好像血压变高了一样,脸色发红,偶尔甚至发紫。
“丧邦这个莽夫,他最好不要把警察引到这里来。”医生眼神中闪过一丝狠毒,自言自语地说着。
一旁的弟弟赶忙解劝:“大哥,警方没有通缉丧邦,那录像带我们也看过了,根本也没拍到他,也就是外面没人知道他是谁。再加上,你已经提醒他小心了,不会出事的。”
“谁说的?这世上没有绝对安全的事,更不存在‘绝对不会出事’的说法!”
医生回头严厉训斥。
比他高、比他壮、胳膊比医生大腿还粗的弟弟,在他面前却有些唯唯诺诺,和面对别人的时候完全不同。
这个弟弟不敢面对医生凌厉的眼神,只是低头说:“我错了,大哥。”
“光是错了还不够,你要记在心里,人知错就一定要改!”
医生说,然后回过头去继续盯着窗口。
他接到弟弟的电话之时还有些生气,因为“单向联系”是他确保自己安全的最大保障,任何打破这个规矩的行为实际上都是在给他本人带来危险;
但是听到弟弟说的事之后,他就明白为什么了,转而怒火指向了不遵守命令、非要出门的丧邦。
医生会冒险前来,也是权衡过所有可能性和后果之后、觉得自己有必要来亲眼看看丧邦的行为引发了怎样的后果,并且亲自安排后续处理。
最坏的情况,是他发现丧邦被人跟踪之后,就得拉着自己的弟弟马上撤离,把丧邦扔在这。
眼下的情形应该还没到这一步,医生暂时未发现周围有警察正在集结的迹象;
但是退路,还是应该事先准备好。
想到这里,他回头吩咐:“把洗手间窗户上的防火梯放下去。”
医生的弟弟点了点头,转头就来到了藏身处的洗手间,伸手在窗外金属栅栏上微一用力,就把那栅栏卸了下来;往外面的巷子看了几眼之后,他从水箱后面搬出一卷软梯,挂在敞开的三楼窗口推了下去。
正做着这些,他就看到巷口闪过一个高壮的人影。
正是丧邦回来了。
……
商场附近。
乐慧贞靠在李杰旁边,她也是现在才知道自己擅自的跟踪给其他人造成了多大的麻烦。
原来跟着那个高大男人的这些人是港岛重案组,他们跟着那男人的原因是,怀疑男人正是珠宝展上的匪徒之一,要跟着他把还没落网的其余匪徒找到。
那岂不是,自己的行为让匪徒逍遥法外了?
随着重案组成员一个个带着灰败脸色回来向队长报告,乐慧贞的心更是直往下沉。
那个男人的确逃脱了。
重案组的队长随后走过来,很不客气地问:“小姐,你到底为什么要跟着那个男的?”
乐慧贞回答:“我……我是记者,我看到他从龙威的片场里被扔出来,以为可以得到一些新闻。”
“……你们这些记者,整天就想搞个大新闻。”
重案组队长说,“你知不知道他是匪徒,你知不知道你让他逃走了,就是毁了我们好几天的辛苦工作,我们很可能再也找不到这些人,香港市民随时可能遭遇炸弹威胁!”
乐慧贞只有低头:“呃……我当然不知道,不然我就不会跟着他了。”
还是旁边的李杰看不下去,站起身说:“不知者不罪,她是记者当然有权报道。我们没能及时发现对手制造爆炸的企图,这是我们的失误,无谓推卸责任。”
重案组队长哼了一声,倒是没有再逼迫乐慧贞,不过还是继续问:“……你之前跟程真先生有过会面,跟他合作过。今天是不是他通知你来的?”
乐慧贞先是摇了摇头,不过随即就抬头瞪大了眼睛。
她从队长的话中听出来几分言外之意,这个重案组队长怎么好像在怀疑程先生的样子?
“……我最近没有联系过程先生,今天只是为了龙威而来。”
她回答。
重案组队长还不放弃:“真的吗?我警告你,当着警官的面说谎,可是很严重的!”
“……是吗,难道你还打算屈打成招?”
旁边传来另一个声音,几人转头看过去,只见程真虽然姗姗来迟、但终于还是赶到了这里。
跟踪的行动,重案组没有要他参与;但是现在跟丢了,他就不得不出面来收拾烂摊子。
“程先生,我只是问问而已。”重案组的队长说。
刑事部的调查确实被叫停了,但是重案组的高级警官基本都是刑事部这一系的,在得知程真会参与进一步调查的时候、刑事部的总警司也要求重案组保持警惕。
所以,怀疑和询问总是难免。
这种态度让程真真想撂挑子不干,不过现在撂挑子、反倒会某种程度上证实了对方对自己的怀疑。
而且……
【主线任务场景二已触发:追索踪迹——你在追踪医生的同时,医生也注意到了你;你要解决医生、保护自己和身边的人,就不得不直面他的威胁】
【成功奖励:身份认知++,新世界种子】
奖励还是这个身份认知,程真不知道现在这还有什么意义,他觉得自己“千王”的名声已经够众所皆知的了。
不过任务信息的提示倒是挺有意思的,“医生注意到了”自己,大概是因为证物被劫,包括自己的那原始录像带中的影像让他看见了;
“保护自己和身边的人”,意味着医生大概已经把程真他作为首要目标,他和他的女人们从今天开始都不会那么安全。
所以,程真现在也不得不表现得更加主动了。
他走过来,逼视着重案组负责这件案子的队长,没有计较他刚才的怀疑,而是说:“其实我们还没有完全跟丢……霸王花那边已经跟上去了。”
……
丧邦脚步沉重地走上楼,打开藏身处的门,就看到了一脸怒意的医生。
医生的愤怒从来不是那种外放式、吵吵嚷嚷的,但是他会用最直接的方式让你明白他有多生气,后果有多严重。
“你到底是想要证明自己比龙威强,还是想继续活着?”
医生说。
丧邦低下头:“医生,你说得对,的确有人跟踪我。不过我用你教我的方法,在超市里面引爆了一罐空气清新剂,趁乱把他们甩开了。”
医生眯起眼睛,抬手揉了揉自己突突跳的太阳穴,冷笑着说:“他们会抓你,但不会杀了你;不过如果你被抓住了,我为了其他兄弟们的安全,就只好在你开口之前处理掉你了。”
说是“其他兄弟的安全”,但实际上医生并不关心其他人;
他只是在担心自己的安全。
不过此时,他当然可以用兄弟们的安全来压制丧邦。
“医生,我不会开口,我就算被抓住也不会供出任何人!”丧邦抬头,有些激动地说。
可是医生冷酷地摆手:“我只相信自己,我身边的人也都一样,所以我们才能聚在一起。信任的代价是很大的,你如果不想死,最好就不要被抓住。……你是不是确定没有人跟你回来?”
丧邦肯定地点头:“当然没有,否则我还不会回来。”
医生往前走了几步,疑惑地从上到下打量着丧邦全身。
确实没发现有人跟着他,但是这情况不符合医生自己认为的逻辑。
如果他医生是警察,那派人跟踪丧邦、肯定就是已经知道丧邦的身份;
在这个前提下,他不会只安排开车跟踪这一个方法,至少要几组人、通过不同方式跟踪,甚至动用一些尖端电子设备,这才符合常理。
他往丧邦全身看了一下,突然说:“把你所有衣兜都翻开!”
丧邦不明所以地照做,一个一个翻开衣兜,翻到马甲下方的主兜时,脸色忽然大变。
医生目露凶光,说:“拿出来。”
丧邦把手里摸到的东西拿出来,正是一个比纽扣或硬币略大一些的金属圆形,看着有半个手指厚,上面还有个微小的红灯在闪着很难发现的微弱光芒。
医生立刻回到窗边,用手指拨着百叶窗往外看了一眼,回头之后只说了一句:“带上随身家伙,走!”
……
“就在附近。离这里只有两条街。”霸王花带领特警小队的成员在附近集结,看着手中一个闪着绿光的电子屏幕说道。
那个无线信号定位装置,是程真放在丧邦身上的,或者说,趁着丧邦和龙威在打的时候,让谁也看不到的小青去偷偷放在了丧邦口袋里。
虽然小青还是见不了阳光,但片场上方为了保证拍摄光线的稳定,是有屋顶、有打光,还有遮光棚的。
短暂地出来放个小玩意,也不用多少时间。
这种事情,丧邦怎么可能想得到?别说丧邦了,重案组恐怕都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程真估计会解释为“事先请龙威帮忙”。
身边的小队成员对霸王花说:“教官,我们要不要等重案组?”
霸王花本来想说“不用”,因为兵贵神速;但是想起曹警司的嘱咐,还是叹了口气说:“要等,而且要全程记录我们的行动,一秒都不能漏。”
虽然被调来协助,但是从组织结构上她们只是“行动队”,曹警司反复强调她们只能执行,不能决定怎么执行。
“跟踪”这个行为是有明确授权的,但是突击就没有了,所以只能等重案组来。
而重案组的人……过了好几分钟还没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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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成败各半
重案组和程真等人到达、跟着霸王花小队对那个地址展开突袭的时候,里面所有人都已经离开。
洗手间的窗户敞开着、窗口挂着一卷软梯;
屋里的东西被大概收拾了一下,虽然留下了很多武器弹药和爆炸物,但证明对方走的并不是那么仓促。
重案组队长无话可说,特别是霸王花提到“我们只是执行者,无权自行决策”之后,他更是没法反驳。
不然难道要去见自己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刑事部总警司,告诉他“你那套也不是什么时候都对”?
而且,从现场看来,即使霸王花小队及时赶到,也无法堵住这个藏身处里曾经藏着的人。
那个跟踪器被扔在地上,仍然闪着微弱的红光,好似一种嘲笑。
程真在打电话,当着重案组的面问:“一品香?你能查到我现在所在这个位置、这间房的房主是谁吗?”
……既然没有堵住人,那至少要找到一些别的线索。
一品香那边很快就通过警方的资料库查到了可用的信息,在程真征得她同意、按下免提之后,声音清晰地传出:
“……你们所在的地方是一处出租屋,房主是王敏芬女士,已经50多岁;租下这间房的是个外国人,但是像华裔,租约备案上他的名字是dr.david wang。”
“大胃王是吧,他是不是还同时租了其他地址?”程真问。
又经过一阵查询,一品香这才回报:“是的,他一共在附近几个区租了7处房屋。”
程真转头对霸王花、重案组等人说:“那么看来这个dr.david wang就是医生本人。他租下的房屋,就是给他的手下用来做安全屋的。”
不光是doctor这个前缀证实了这个名字与“医生”的联系,更因为一个只是来香港旅游或公干的人,不会同时租7间房。
说起来,这个dr.很可能也代表了他的背景,也许他的“医生”不只是外号,更因为他真的曾经是个医生,外科医生或心理医生。
重案组的队长立刻意识到了程真想要说什么,插话说:“那么也就是说——”
“我们要立刻让几个区的重案组联合起来,尽快、尽量同时对这几个地址展开搜查逮捕。”
程真说。
至于这能不能办到,看眼前重案组队长的脸色,应该是没问题的。
……今天他们已经失败了太多次。
要是这也办不到,那趁早还是把案子交给别人,然后去港岛警区交辞职信好了,免得连累警区甚至总警司。
“听到了吗,马上申请搜查令,半小时……不,十五分钟之内所有警区重案组的兄弟都要出发!”
队长回过头对自己的人吩咐说。
……
没用得着十五分钟。
最近一段时间已经连续丢了好多次脸、整天都被记者堵在门前连番发问的警方,这次的行动异常迅速;
就连搜查令的流程,走得也是前所未有的快,应该是高层发力、外加中层也憋着一股气的结果。
港岛、西九龙、东九龙,三个总景区的重案组突然在同一时间出动,几十辆警车分别包围了几个出租屋所在的位置;
曹警司那边也接到了调动电话,手底下除了霸王花小队之外的特警部队也是倾巢而出。
阵仗之大,让周围的几个帮派都赶紧缩起来,字头名下的酒吧舞厅赶紧关门,收数的改天再收、要债的回头再要,劈友的另约时间,生怕被这群疯了似的条子抓住把柄。
好在警察们目标明确、没有管什么街头帮派;
手段倒是坚决得很,甚至用上了震撼弹、破门锤这样的东西,并且上级看来直接批准了他们可以实弹射击、先发制人,持枪突入之后只要发现威胁就可以立即击毙。
就在一两个小时之内,六七间位于不同区域的出租屋,同时传来短促密集的枪声;
警方这一次终于大获全胜,在没有己方人员伤亡的情况下击毙、逮捕了一干匪徒,算是在媒体的镜头前大大露了一次脸。
港岛总区的警司召开新闻发布会,满面春风地宣布战果,不过也承认“并没有抓到所有匪徒”,但是劝诫剩下的匪徒尽快自首,并说“我们警方一定会继续努力,确保香港市民的生命财产安全,力争把香港打造成亚洲最安全城市”。
……确实没能抓到所有匪徒,因为医生、医生的弟弟,还有丧邦这三个人都逃脱了,现在不知道在哪;
警方的资料库里没有再发现跟“dr.david wang”有关的租约备案,想必医生除了用这个假名租下几间房子之外、还另外准备有更隐蔽的住所。
重案组赶快组织对被捕的匪徒进行审讯,李杰也被带到警局认人,隔着单向玻璃要求被捕的匪徒说一些诸如“人一定要靠自己”之类的话,确信了医生并不在其中。
因此,负责这桩案子的重案组队长倒是没有镜头前的高官那么乐观。
重新在警局的会议室集合之后,队长严肃地开口:“虽然这次抓了不少人,但是他们实际上都是执行者,真正的炸弹专家是医生、威胁最大的也是医生。……而且经历这一次的抓捕,医生肯定会蛰伏得更深,我们要想别的办法把他们挖出来。”
作为合作者列席会议的程真缓缓地说:“那倒不一定。……”
在这次抓捕行动之后,重案组队长对程真的态度有些改观,此时认真地问:“程先生,你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后手?”
程真苦笑:“那倒真的没有了,我又不是神仙。不过,我想对方既然夺走了证物、知道我在珠宝展那晚也在场,那很快就会对我开展行动了。”
“的确,医生不像是在压力下会蛰伏待机的那种人,或者不如说警方给他的压力越大、他越会更强硬地行动。”一旁的李杰也说。
……
废弃工厂的仓库中,医生看了看身边的几个人,咬着牙冷笑了几声。
来香港的时候带的一伙人,现在只剩下身边这几个;就连武器、弹药、爆炸物等等,多数也没有带出藏身处,已经被警方收缴。
他冷冷地盯着丧邦,良久一言未发。
丧邦也知道自己的莽撞行动就是造成今日窘境的直接原因,开口说:“医生,我……”
“你还想说什么?今后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没有我的命令你就给我蹲在这里,连个屁也不准放。”
医生说。
丧邦脸色数变,但最后还是垂头丧气地点了点头。
没办法,医生把他这条小命留下,就已经是够宽容的了;可能医生也觉得,剩下的人手就这几个,无谓再减少一员。
医生的弟弟在旁边出声:“大哥,我们要不要干脆离开香港……”
医生摇头:“现在想走也走不掉了,警方同时对我们的几个安全屋发起搜查逮捕,也就是知道了我的假身份;只不过现在我们所在的地方还算隐蔽,他们一时查不过来而已。
“机场,港口,任何可以离开香港的地方,现在都一定有警方的人在盯梢。
“而且不出几天,他们就能查到我们的出入境记录,也就知道了我们的长相,到时我们的通缉令就会发到满街都是。”
弟弟抓了抓头:“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医生皱着眉,说:“你们拿回来那卷录像带我看过了……看来警方提前知道我们的计划,一定是那个叫‘程真’的家伙搞鬼。不然的话,他怎么能拿枪进入珠宝展会场?你们有谁知道他是个什么人?”
后方几尺之外,菲菲开口说:“我知道……现场的人都说他是‘千王’,还是香港商界的新贵,据说跟政界、警界也保持着很好的关系。”
“千王?一个赌徒是没能耐在这种场合被邀请的,看来他的另外几个身份更重要。”
医生攒眉思索了一阵,果断望向菲菲,说:“现在能够在外面自由行动的,恐怕只有你了……你和我们不是一起入境的,而且你用的是真实身份入境;录像带里虽然拍到你,但是警方没有通缉你,证明他们也未发现你的身份、以为你只是宾客。”
菲菲说:“你有什么要我去做的?”
医生点头:“我要你想办法靠到那个‘程真’身边。他年轻、富贵,多半在美色方面有弱点;他在珠宝展上身边就挽着个漂亮女人。”
菲菲回想了一下,的确在珠宝展上她跟程真搭话的时候,即使对方女伴在侧、她也被对方隐蔽地打量了几眼,也许姓程的本来就会对她有兴趣。
只是……
“我要做到什么程度?你需要哪些消息?”她问。
医生毫不犹豫地回答:“你最好能成为他的枕边人,这样才能接触到他的秘密;我要你把他的行踪、他的产业,他身边女人的信息,还有他跟警方的合作都打听清楚。
“另外,我怀疑他知道我们这么多信息,是因为提前跟我们内部的某些人有交易——当然,我们在场的四个应该都不是。”
菲菲眼神一变,抬起头来,发现医生已经转开头去没有看着她,仿佛笃定她肯定会答应。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她都可以为了医生不顾自己性命了,这点事又算得了什么呢?
“好,我立刻出发。”她咬牙答应,不过声音中还是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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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警觉
“怎么这两天事情好像没那么多了?”
在另一座办公楼,海棠那比程真现代化很多的办公室里,程真坐在椅子上翻阅着安保公司的相关文件,诧异地问。
海棠笑着说:“因为有专业人士帮忙,所以最复杂的层级和流程都很快捋顺了,当然事情就变少咯。”
“那这人还真是有够专业了。”程真只能如此评价。
海棠说:“对,她对安保流程、还有一些常见安保程序的漏洞都很熟悉,有她加入,我们新的应急预案和安检措施的编制都很快完成了。”
程真放下手里的文件,提醒说:“即使这样,还是暂时不要接外来业务。安保这种事、最好还是先在可控环境大量演练,别犯之前那公司的错误。”
海棠说:“我知道了,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啊。”
“是啊,从发育看来就不太像。”程真坏笑着说。
海棠只是大大方方地转个圈展示了一下身材,然后说:“这方面我还是比不上Apple,不过‘程叔叔’你一样喜欢不是吗。”
俩人迅速腻歪在一起,直到被门口轻轻的咳嗽声打断。
海棠有些脸红地从程真怀里爬起来,理了理凌乱的头发,瞪了程真一眼,才笑着说:“菲菲,有事吗?”
门口站着的正是换了一身职业装的菲菲,她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露出笑容说:“海棠小姐,我刚刚列出了下次演练的流程和装备清单,需要你签字下发采购。……没打扰你们吧?”
“没有,菲菲你把文件给我吧。”海棠说。
程真回头,看到菲菲的那张脸,先是眼神一顿,然后挑了挑眉毛:“这位菲菲小姐就是你说的专业人士吧?……我们好像见过。”
“是的,程先生,就在前几天的珠宝展,我对程先生你说过我是从事安保行业的;程先生你和海棠小姐大展神威的时候,我也在附近。”菲菲微微点头,看似无意间抬起眼睛仔细看了看程真。
这个男人看似也没什么出奇的地方,如果实在说他有什么能够吸引身边女人的特质,那就只有特别自信;
而且不是盲目的、十几岁的年轻人常有的无实际支撑的自信,而是一种知己知彼、了解世界后自然流露出的自信。
换句话说,不是不知道做事都有后果,而是明确知道自己能处理哪些后果。
他站起身来,开口说:“这几天我和海棠都多承你帮忙了,谢谢。如果安保公司日后运营状况良好,你一定能获得满意的回报。”
刚走到自己办公桌后面的海棠也笑着说:“有菲菲在,我对这家安保公司的前景可是很有信心。”
菲菲矜持地微笑点头:“海棠小姐过奖了,我一定尽忠职守,不辜负两位的期待。”
程真有意无意地看了她一眼,在她感觉到自己的眼光之前又自然地转开头去,对着海棠说:“你先忙吧,这两天警方那边没什么事,我正好去看看你妹妹的成绩怎么样。”
海棠先是一愣,随后就带着恍然大悟的表情说:“……你要是没空就不用管她,有老师盯着她呢;她要是成绩不好我自然会收拾她的。”
“那怎么行,再怎么说你也是我女朋友,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再说,别人也未必‘了解’咱们家的事。”
程真特意朝海棠眨了眨眼睛,然后才走出了办公室。
海棠只是笑笑,就在办公桌后看起了菲菲拿来的文件,一一签了名,然后递还给菲菲。
菲菲等着她签字,同时还有意无意地问:“海棠小姐,你和程先生的关系真好。不过公司里传说……”
海棠抬头笑着回应:“你是听说他不止我一个女朋友是吧?……公司里那些人都是乱传八卦,你不要相信。对了,我看菲菲你也是做事很独立、不怎么需要人配合的,你是不是现在还单身?”
菲菲假作害羞地低头:“是啊,不过我暂时也没时间交男朋友。”
海棠说:“你辛苦了,我们先忙完这一段,等所有规程都建立起来就会轻松得多。”
把所有文件都签完,菲菲就捧着文件走出去了。
……在她背后,海棠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没有妹妹,只有一个弟弟海远,倒是的确在上学。
程真不可能不知道的,当初就是他保护了弟弟海远和老爸海岸,干掉了仇笑痴;两人也正是因为那次事件才建立了关系。
所以说,刚才程真其实是在有意强调着什么,还特意用只有两个人能听懂的暗语来传达。
这个“菲菲”,身份有问题;程真是在提醒她,不要把关键信息透露给菲菲!
……
次日,菲菲带着一些安保公司的文件来到了程氏企业。
两家公司的关系现在仍然彼此难分,主要是安保公司那边清理了一大堆中高层,所以很多工作都得程氏企业的员工暂时代为处理,为此程真还额外付了一份加班费。
故此,安保公司的文件带来程氏这边处理,算是此时不得不为之的常态。
程真恰巧也正在公司,看到菲菲前来还问了几句。
菲菲把文件交给程氏企业的文员处理,然后有意无意地往程真身边凑了过来。
“程先生,我早听说过你的大名,想不到现在可以在你的麾下做事,我们真是有缘分。”
她在茶水间里故意把身体贴上了程真的手臂,来回微微摇着,暗中展示着自己曼妙的身段。
程真抿了抿嘴,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感觉得出来,这个女人的身材确实不错,容貌也可以称得上漂亮了,虽然跟海棠她们属于不同风格、略显艳丽一些,但在男女方面说得上更具原始吸引力。
只是,这样的动作给他带来的警觉感远远压过任何可能的绮念。
不是【危机直觉】那种生命立刻受到威胁的警觉感,而是某种更隐蔽的、来自于逻辑的警觉感。
这个女人……明明应该是医生的女朋友才对。
她此刻的行为就很不合理,明显是有意要接近程真本人的。
医生到底想得到什么?
他不动声色地回答:“缘是天定,分是人为;菲菲小姐你在安保专业这么熟悉,是我们要借助你的大才才对。而且,安保公司说来应该是海棠的产业,还算不上我的麾下。”
……菲菲见他并没有避开自己的身体接触,不由得心里暗暗骂了一句:
“装什么假正经,明明就是好色。”
看来医生推断得没错,这位“千王”实际上是个年少风流的公子哥类型,他身边一定少不了女人,也一定受不了自己的蓄意引诱。
她干脆贴得更近了,侧着身把手搭上程真的腰,笑着说:“其实我虽然也很尊敬海棠小姐,但倒不是为了她、或者她许诺的前途才加入公司的。”
程真转头问:“哦?那为什么?”
菲菲故作羞涩地说:“那天、那天看到程先生你解决了那些匪徒,我就觉得程先生你真是英武伟岸、让人芳心萌动。我从小就崇拜程先生你这种大英雄,做梦都想跟程先生这种男人认识。听说安保公司被程先生收购,我就自荐加入了。”
“哦,我和海棠收购安保公司这事原来这么多人知道吗。”
程真说。
菲菲的手,已经不老实地沿着他的腰线游走起来:“……程先生,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跟你真正‘认识’一下呢?”
程真笑了笑,说:“荣幸的应该是我才对,不过我们不是已经认识了吗?”
菲菲笑了笑,特意伸手把长发拂到耳后,露出职业装后白皙的脖颈来,声音变得婉转多情:“我们……只是在工作场合认识了嘛。我想请程先生你吃个饭,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
程真心思一转,态度突然改变,伸出手来也搭上了菲菲的腰,笑着说:“为了你,我就算没时间也要抽出时间啊。不过,光是吃饭太没劲了,我们先去吃饭,然后去看场电影,怎么样?”
……腰间没有带着武器,【探幽入微】也没有感觉到对方有要对自己不利的心思。
那么看来,对方并不是想要把自己骗出去、直接炸死了?
想想也的确是,这样的计划容错率太低了,而且需要面前的菲菲拥有随时向医生通报自己位置的能力。
……菲菲感觉到程真的手搭在自己腰间,心里想起的却是医生。
医生他……要自己付出这么大的代价,获得的信息真的值得吗?
希望值得,她现在也只能这么想了。
她陪着笑,凑到程真耳边,轻声说道:“好啊,今晚的行程就由程先生你来安排好了。我可以……整晚都跟程先生一起哦。”
文件处理完毕,菲菲偷偷地补了一句:“晚上六点,安保公司门口,我等你哦。”
然后,她才腰部用力,故意转着腰走了出去。
程真盯着她,直到她的背影在拐角消失,脸上的笑容这才收敛。
“……她这两下子,比你可差多了,小青。”
小青的身影从他身边浮现,掩口笑着说:“那她岂不是要被公子吃干抹净了?公子你好坏啊。”
程真呵呵一笑:“……只是,现在还不知道她到底为什么要下这么大本钱;小青,你今晚跟着她,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小青点头,身影一转、重新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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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九龙塘
夜幕下的街道,笼罩在霓虹灯的光彩之中;
街道两旁的小巷则是漆黑一片,只有程真偶尔能看见那其中闪现的几点鬼火。
自从获得了“阴阳眼”或者类似的能力,即使在他现在所居住的这个现代都市里,他也开始能看见那些不甘寂寞的游魂。
当然,小青就更能了。
好像这附近出来玩耍的学生妹一样,小青轻巧地走出小巷,隔着几米远,对着戏院门口的程真摇了摇头。
那代表着没有埋伏,没有人在谈论他或者海棠,就连附近的游魂野鬼也没发现什么不对。
程真微微点了点头,伸手向小青示意了一下。
小青于是又消失在小巷里。
过了几分钟,巷尾那边就烧起了一些纸钱。
……这是程真事先跟她计划好的,在香烛店买了一些纸钱让她带在身上,如果出门之后有用到那些游魂野鬼、需要借他们打探消息的地方,就烧点纸钱聊作打点。
至少小青觉得是有用的,程真则选择听从专业人士的意见。
另一位专业人士,此时正从背后的戏院里走出来。
菲菲手里提着自己的手包,握着一张纸巾,笑着对他说:“程先生,你等急了吧?”
“那倒没有,我们走吧。”程真摇摇头,伸出手来让菲菲挽住,抬起另一只手在路边叫了一辆出租车。
他当然没有开自己的车来,因为在表面上,他和菲菲的事情应该瞒着海棠才对。
……就扮演好这个色令智昏、背着女友出来跟其他女人约会的年轻富豪好了;至于菲菲到底想要什么,他也肯定会在这个过程中知道。
饭也吃了,电影也看了,上了出租车后座、坐在程真旁边的菲菲情绪忽然有些不对。
她不想被程真看出来,只是稍稍避开了他的眼神沉默了一会。
出租车司机问:“去哪啊两位?”
程真也转头问她:“怎么样,要不要再去喝杯咖啡,或者去酒吧玩玩?”
菲菲看了几眼外面的霓虹灯,想起医生交代的任务,咬了咬牙,回头时已经挂上了挑逗的笑容:“……司机大哥,麻烦你去九龙塘。”
司机似笑非笑地回过头,发动车子沿着街道开走了。
菲菲这才抱着程真的手臂、依偎在他怀里,媚笑着说:“程先生,你说好不好啊?”
好像是感觉身上有点发冷一样,她不自觉地越靠越近。
程真伸手挽住她的时候,也感觉她微微有点发抖。
小青此时正挂在车窗外面,轻飘飘的好像风中的旗帜;幸好司机和路人都看不见她,否则肯定要被吓死了。
她把头穿过车窗伸进来,在程真耳边说:“公子,不用担心,我会盯着她的。”
程真微微点了点头,他此时倒是没有担心。
他感觉到菲菲的心里一团乱麻,迷茫得很,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要做什么;看来她也并不是那种用自己的美貌作为武器、对男女关系只视为工具的女人。
能令她付出如此代价的也就只有医生了,可是医生究竟想要什么?
车子驶过繁华的街道,来到九龙塘一家时钟酒店的门口。
程真与菲菲相互依偎着走进酒店的时候,还特意往后看了一眼。
菲菲似有所觉,抬头问:“怎么了?”
程真只说:“没事,这里还挺安静的。”
安静、隐私性好、没有打扰,就是九龙塘这类酒店比起同类最大的优势,也怪不得那司机一听说九龙塘就露出心照不宣的难绷表情。
不过,程真也得防着点……越是这种地方,越是杀人越货的好环境啊。
……
暖色的床头灯光下,程真把枕头在背后竖起来靠着,伸手从椅背上搭着的衣兜里拿了根棒棒糖放嘴里。
他活下来了。
菲菲抱着他的腰抬起上半身,在他的胸膛上印上两个唇印,看他的动作,好笑地说:
“一般这个时候应该点支烟的,你怎么在吃糖啊?”
程真另一只手绕过她肩膀、把她的长发拂到指间把玩着,眯着眼睛回答:“以前我也吸烟,不过后来因为某个原因戒了。”
菲菲长长的睫毛闪了闪,故作醋意横生地说道:“是不是因为某个女人戒掉了?”
程真失笑:“你还挺会猜的,不过我还没说你呢……什么叫‘一般这个时候’,你跟人来过很多次?”
菲菲的心猛地一跳,说:“不是,只不过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嘛。我其实不是香港人,来这里是第一次,如果不是程先生你,我才不会这么容易上钩呢。”
“不是香港人却对这里这么了解,肯定是平时就特意打听过咯?那你还真够色的,看来今天上钩的应该是我呀。”程真调笑说,引来菲菲不知真假的一阵娇嗔。
只是菲菲的心里刚刚放下了一点,程真就突然变得沉默起来。
她不明所以地抬头看了看程真的脸,问道:“程先生,你……怎么了?”
“我没什么。倒是你……值得吗?”
程真的嘴角殊无笑意,眼神直直地望向天花板的角落,似是有意、又像无心地问。
菲菲一时甚至没理解他在问什么,不过确实感觉心里一颤。
她脑袋一片空白,又一次忍不住感觉浑身发冷。
是啊,值得吗?
她在来到这里之前已经问过自己好几遍了,不过想到医生的吩咐,还是说服自己一定要继续下去。
甚至在进门之前,她也想过要不要干脆跟程真说:“我们好像有点太快了,还是改天吧。”
她觉察出程真其实并不是很热切,甚至有点想要退缩的意思,不知道是为了海棠还是为了别的什么;所以她当时相信,如果她真的这么说,那程真只会绅士地表示同意,并且安慰她几句、送她回家。
眼前这个男人在对待女人方面还是没得说的,她真的不一定非要表现得这么轻贱。
但是,正是这个认识,让她开始分外觉得自己也许本来就是该被他人利用的……也许这正是她生命唯一的价值。
房间门打开之后,她就咬了咬牙,决定还是快一点完成任务好了。
为了医生的计划……为了医生想要获得的信息,她可以轻易夺取他人的生命,也可以放弃自己的;
就算尊严,也……应是可以抛弃、应是可以忘记。
就真正变成那个恬不知耻、勾引自己老板的下贱货色,又如何呢?
所以她一进门,就主动抱住了程真。
……此时被程真问起“值得吗”,她那压下去的很多情绪都重新翻涌起来,一时间无言以对。
不过,很快她就找回了自己的角色。
“为了程先生你,我什么都值得的。”她回答说。
程真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话。
不管为了什么吧……在他看来恐怕都没那么值得。
然则这种话要是由他来说,恐怕就有得了便宜卖乖的嫌疑,因此还是算了。万言万中,也不如一默。
“程先生,你可不能不要我哦……人家可是把什么都给你了。”
菲菲那娇嗲的语气很是真实,听上去就像一个普通的、陷入恋爱脑、寻找依靠的女人。
不过这样的语气,与她“安保专业人士”的身份还是有点点违和,也许是医生那边被警方调查、围堵,已经快要穷途末路,因此要求她必须采用这种直接的手段。
程真微微阖眼这么想着,不自觉地抬起手来揉了揉眉毛。
“……好,只要你肯信我,我在任何情况下都一定不会抛下你的。”他说。
菲菲笑着又跟他亲热一番,然后说:“我先去洗个澡,等我哦。”
“也好,我打电话叫瓶酒来。你吃什么?”程真自然地拿起床头的电话听筒,问道。
菲菲没有回头,只是说:“嗯,程先生你来安排好了。”
说完,她拎起自己的手袋,就往浴室走了过去。
……
来到浴室中,菲菲先打开花洒掩盖声音,然后悄悄贴在门口听房间里的动静。
那边的程真听起来的确在打电话叫东西吃,还在百无聊赖地询问:“你们这里只有这些吗?有没有咸酸菜炒牛欢喜?哦,只提供简餐啊……你早说嘛。”
见他的确没有觉察,菲菲走到窗户那侧,从手袋里掏出移动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菲菲?”
电话对面传来医生的声音。
菲菲紧张地盯着浴室门口,低声说:“……我……正和程真在情侣酒店。”
“很好,我就知道他肯定顶不住这招。”医生的语气平静,甚至略带一丝兴奋:“……他有说过什么重要信息没有?”
菲菲跳动的心渐渐冷了下来,背后溅落在浴缸里的热水也没能让她感觉温暖一些。
她眼神空洞地回答:“还没,我刚刚成功。”
“……唔。既然他肯跟你来,那一定很中意你的美貌或身段了,你这两天再加把劲,让他彻底迷上你,让他什么都肯告诉你。”
医生说,“你要从他口中套出警方的行动状况,最好让他说出他是怎么提前知道珠宝展会被我们袭击的,是不是我身边还有卧底。”
菲菲说:“我们现在只剩四个人了……”
医生打断她:“那也不能彻底相信!人一定要靠自己,就算亲弟弟也未必不会出卖我。不要被姓程的发现了,下次在秘密地方才联络我。”
电话挂断。
菲菲把电话塞回手袋,站在原地愣了几秒,转身走向浴缸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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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出差,出境
次日早晨,海棠的办公室里。
菲菲进门时看见程真也在,还诧异了一瞬间;
在她的想法中,程真实际上是背着女朋友在外面胡搞,昨晚刚刚发生、现在应该很心虚不敢来找海棠才对。
可是程真现在却是泰然自若,甚至还跟海棠继续开着一些亲密的玩笑,让人忍不住想说一句“脸皮真厚”。
只是,海棠却没那么开心,见到菲菲进来的时候只是说:“菲菲,有什么事吗?”
“……哦,警队公共关系科送来一份文件,我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所以想来请示一下海棠小姐。”
菲菲说着,递出一个文件袋。
文件袋是密封的,上面还盖着铅封,因此她虽然好奇、但也没有私自拆看,怕被其他人发现。
海棠接过文件袋,看了看菲菲,说:“这个……”
程真却只是摆了摆手,插话说:“菲菲也是自己人,而且这文件我知道怎么回事。其实就是特警总队考察了设施、决定以后租用我们的作训场训练他们的人,他们的教官也会参与作训流程、训练科目的制定;另外,特警总队最近有两位警官退休,我和曹警司说要把他们签过来作顾问的。”
也不知道,这两件事本来没什么特别、不需要保密,为什么还郑重其事地铅封,大概最近警方内部流程查的很严吧。
于是海棠也就当着菲菲的面拆了文件袋,拿出来看了看,发现果然如程真所说。
她就对菲菲说:“把合同相关的抽出来,两位警官的合同送到人事那边、场地租约送到后勤管理,剩下的文件我亲自存档。”
菲菲点了点头,眼睛一转,还是貌似无意地问了一句说:“程先生你和警方的关系很好吗?”
“说是‘警方’,实际上是2万多警察;这么多人,也未必都是一个从上到下、时时刻刻都一定行动一致的整体。”
程真说,“我跟几位警官、某些部门的关系不错,但不能说我跟整个警方关系都好。……嘿,我也是最近才想明白了这个道理。”
菲菲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走了出去。
她觉得程真的话虽然说得很真挚,不过可能也没有完全透露他跟警方的真正关系;
……因为首先警方就没有追究他在现场向“匪徒”们开枪的事,这证明他就不是“合作者”或者“线人”那么简单。
……
接下来的一天,菲菲一直在试图找机会与程真单独相处。
终于在中午之前,程真来到安保公司办公楼下的靶场区,查看这里的安全措施。
菲菲假装来练枪,趁机在程真的视线内出现。
靶场里,菲菲双手拿着一把握柄上雕着黑色五角星的手枪,戴着护目镜,朝着挂在50米外的靶子扣动扳机。
隔着耳罩,程真也能听到“啪、啪”几声清脆的响声。
一个弹匣打完,靶子被送到菲菲面前的时候,她仔细看了看靶子上的弹孔,摘下耳罩对身边的工作人员说:“这款枪不错,威力和准确度都很棒,成本多少……啊?这么便宜吗?”
程真走过来,笑着说:“这应该是54式或者Np17吧。”
菲菲装作才刚刚发现他也来了的样子,脸上迅速挂上笑容,回答:“是Np17。我建议把这款手枪列入采购单,不仅弹药与市面上大部分手枪通用,性价比还很高。”
“好啊,不过这个你决定、跟海棠商量就是了。”程真说。
周围的工作人员立刻去准备报告,靶场里一时只剩两个人。
这时菲菲才故意伸手去摸程真的手臂,同时小声说:“那天晚上,我看到程先生你用的是一把鲁格手枪。程先生你是不是更中意德系枪械啊?”
“菲菲你真的很专业,那天晚上光线那么差,你也能发现我的手枪型号。”程真夸赞了一句,才继续说:“倒不是更中意,我身上的两把枪一直是一把鲁格、一把格洛克,都是在警方那边备过案的,而且这两把枪的性能也不错、手感又熟悉,所以当天带去的也是这两把。”
菲菲听他提到警方,眼神微微转了转,故意亲昵地贴上来,说:“程先生,我听说那起珠宝劫案的主要嫌疑人现在还没有被抓到,而且那人是个疯子、炸死过不少人,你一定要小心。”
程真“啧”了一声,顺着他的话说:“我也是担心这个,不过警方最近已经把所有出入境通道都监控起来了,想必很快就能发现他的身份;而且,那个幕后黑手现在是无法离开香港的,落网只是迟早的事。”
菲菲的心砰砰砰地跳起来,试探性地说:“如果警方行动迅速那自然最好,不过我怕那个家伙狗急跳墙。……程先生,要不要我安排人,先对海棠小姐和你身边其他人保护起来?”
“这个……安保公司现在还没上正轨,人员专业性还不够。”
程真想了想之后,还是摇头拒绝,说:“而且我最近还要去内地谈生意,可能这几天不会回香港,他就算想报复也找不到人。对了,你好像对这事挺感兴趣的?”
菲菲强笑说:“人家关心你嘛,而且我既然是做这行的,当然对安保方面的事情感兴趣了。……程先生,你要去内地啊?我本来还想、还想再约你出去玩的。”
“你昨晚一上车就说要去九龙塘,我看你不是想约我去玩,是不怀好意哦。”
程真调笑说。
菲菲笑着,手掌摩挲着程真的手臂,语带挑逗地说:“讨厌,人家是离不开你。你什么时候走啊?警方不是严控出入境的吗?”
程真说:“明天下午。我跟警方说一声就行了,警方只是监视出入境通道、想要抓到那个袭击珠宝展的恐怖分子,又不可能为了他把所有通道关闭!……而且,我是要先去北区那边检查一下程氏运输的中转仓,然后就近从罗湖口岸、乘对方的车北上深圳,不涉及出入境之类的事。”
菲菲稍微避开程真的视线,说道:“我可不可以去送送你?”
程真摇头:“不用,那时候正是你的工作时间。你还是先帮着海棠把安保公司的事情搞定再说吧。放心吧,内地我很熟的,不会出什么问题。”
两人正说着话,工作人员已经拿着文件回来了,菲菲这才与程真分开。
接下来程真也顺便试了试那把Np17手枪,随便抬手六枪就打了个六十环,然后才满意地回到海棠的办公室。
菲菲看着这张靶子上的枪洞,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然后托辞有事,走出门外,找了个僻静的位置,掏出了自己的移动电话。
……
“明天下午?具体什么时候?……嗯。”
仓库里,医生皱了皱眉头,脸上露出一丝不满的表情。
虽然菲菲昨天才成功接近了程真、今天就能传回第一个消息,这样的效率让他很高兴;
但是传回来的消息本身,就很让人不满意了。
程真要逃?他要躲到内地去?
……不,他不一定是在躲避,有可能只是合理地把问题留给警方处理,毕竟他只是个商人。
只是,这对于医生的计划就极为不利。
医生让菲菲潜伏到程真身边去,无非是想从这个最可能突破的突破口出发、掌握一些警方的情况,了解警方是否在他身边留有卧底等等信息。
如果程真跑了,那菲菲在这段时间内都不会再有机会接触程真,当然不可能再给医生他传回什么信息来。
考虑到程真在珠宝展那晚的表现,他掌握的信息很可能才最关键。
所以……不能让程真顺利离开。
“……这位程先生不能小看,他的身手、枪法都不像一个商人该有的。”电话那边的菲菲忠告说。
“是的,我从录像带里已经发现。不过他绝对想不到我们会知道他的行踪,更不可能应付得了炸弹。……今天晚上之前,不管用什么方法,你都一定要把那个‘中转仓’的地址打听清楚、告诉我。”
医生自信地说道,然后挂断了电话。
他转而看向这两天安安分分、没有再惹出什么动静来的,自己的弟弟和丧邦。
吃剩的即食面盒子被扔了一地,穿迷彩服的弟弟仍然躺在躺椅上看着成人杂志,另一头的丧邦没有沙袋可打,就在空地上跳来跳去、对着空气挥拳。
“别玩了,我们有事情要做。”医生走过去说,“……你,去整理剩下的炸药,我需要大概十公斤;丧邦,你去拿上武器。另外,你们两个都需要乔装打扮,等会我把要换的衣服拿来给你们。”
他的弟弟已经闷了几天了,一听终于有事能做,激动地跳起来:“是不是又有买卖,不用整天躲在这吃即食面了吧?”
医生冷笑一声:“不一定,即食面可能还要吃几天……不过今天要是能把程真抓回来,那菲菲也不用再埋伏去他身边,她自然可以回来给我们订饭菜吃。”
“只是抓回来?那,哪用得着这么多炸药啊。”弟弟低声嘟囔着。
“叫你准备你就去准备,不要质疑我的命令。”
医生的语气猛然变得严厉起来,“这次我们没有其他人能帮忙,如果你们不想死掉、或者被警察抓去坐一辈子牢,那一切行动务必要听我指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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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谁是猎物
第二天早晨,一辆小型面包车朝着香港北区驶去。
医生坐在车子后座,把那个费尽心机才得到的地址交给前面开车的丧邦;弟弟坐在他身边,小心地整理着爆炸物,将几人的武器装弹、上膛。
没人说话,这两天医生的心情可不是很好,最好不要触了他的霉头;
就连医生自己,在把地址交给丧邦之后也眯起了眼睛、双手抱胸,似乎是在假寐一般靠在了后座上。
窗外的大楼,在早晨的阳光照射下,向着路面投下长长的影子。
不过车子开出去一段时间之后,这些影子就渐渐消失了,周围的景色也一转变成山丘、树木和另一侧朝阳下闪耀着粼粼波光的海面。
车子正从沙田到大埔、从山和海中间往北区的方向驶去。
医生突然睁开眼,往窗外看了几眼。
昨晚他沉浸在完善自己的计划之中,试图尽可能地想到行动中的每一个细节、尽量排除出错的可能,并没有仔细去思考计划的前提。
但是休息了一夜、开始出发之后,他高速运转的思维暂且离开了计划本身,这时一丝怀疑就忍不住开始浮上心头。
……整件事情,是不是进行得太顺利了?
的确,程真应该是个好色之徒,面对美色的抵抗力应该是很弱的。
但是,现在警方没有抓到他医生、程真和身边的女人们还有危险,是一个足以让任何人战战兢兢、如芒刺在背的情形。
这种情形下,即使程真还有泡妞的兴趣,也未必抽得出时间和精力才对。
而菲菲还是只用了两三天,就钓上了程真——这家伙在这两天里未免显得太过急色了。
也许“色令智昏”可以解释,不过之后菲菲得到消息的过程也显得过于顺利。
程真跟警方的关系、程真将要去内地出差的行程,这些倒不是什么特别的秘密,从道理上讲、无意间泄露给菲菲也是很有可能的;
问题就在于时机,菲菲刚刚成功与他建立关系、他就几乎立刻说要出差,这个……难道真的只是巧合吗?
可是如果不是巧合,是程真早有预谋,从这点出发、那又有很多事情说不通。
医生想了半天,也不明白这里面究竟哪里出了错。
菲菲不是香港人,是跟自己同一时间入境香港的,为的就是那批沙皇珠宝;
而且,医生他和菲菲的关系也有快半年了。
程真根本不认识她,更没有可能提前识破她;而且那卷从警方那里获得的录影带中,也可以看到菲菲的确是在珠宝展上与程真第一次见面。
身边的弟弟、还有丧邦倒是可能被人认出,这也是为什么医生之前一直禁止他们出外的原因。
丧邦也因此才会被人跟踪,导致安全屋被警方发现,所有兄弟被抓。
既然菲菲的身份是安全的,那程真掌握的信息就不可能比医生更多。
……那既没有出错,难道是自己的疑心病过重?
医生想了想,还是伸手拍拍开车的丧邦的肩膀,吩咐说:“到了那个仓库,我们先不要轻举妄动;你们两个,要是能扮成工作人员控制那里就最好,就算不能,也要先潜入、了解一下仓库的内部结构,然后再出来找我。”
丧邦点头说:“好,我们会照医生你说的办。”
……
北区郊外,一处空地中间,果然有一个挂着“程氏”标牌的中转仓。
仓库正门对着一个停车用的平整场地,此时里面一辆车也没有,应该是都已经出发送货去了;
再往外,就是一条辅路,汇入往南面香港都市区过去的主干道。
医生心存疑虑,特意吩咐丧邦先从这条路开过去了几公里,再调头绕回来,查看了一下周围的情况;
结果发现,周围稀稀落落的没有多少人烟,全是长着草的荒地,仓库区被铁丝网围起来,几眼就看得穿,连人影都没有,根本不会有什么埋伏。
时间很快就到了中午,进入仓库区踩点的丧邦和弟弟终于回来,在停在野草中的车子旁找到了医生。
弟弟说:“……这个中转仓里面是冷库,没有人值班;外面的人员也不多,大概只有三四个,而且很懈怠,主要靠墙角的监控录像机来查看外面的情况。”
丧邦用带着一丝不屑的语气补充:“当然了,冷库里全是肉和菜之类的东西,谁会来荒郊野外偷这个。依我看,连现在这几个人都是浪费。”
弟弟点头同意,继续说:“那几个人现在无所事事,在保安室里打牌;我们两个刚才从后面潜进去,已经暴露在监控下了,甚至就从他们门口经过,他们竟然没有发现!”
医生“嗯”了一声,说:“这也正常,一个运输企业的中转仓,货物重量重、价值低,几乎不会成为任何人的目标,要那么严密的安保也没用。”
而且,这地方地处荒郊野外、四周有什么大动静都能轻易发现,这应该也进一步降低了那几个保安的警觉性。
看来,的确是自己太过多疑了。
医生这么想着,继续吩咐:“程真大概下午会到,他说要检查中转仓;我们直接进入冷库等他,这样才能出其不意、不给他掏枪的机会。
“丧邦,带上我准备好的炸弹,进去之后在冷库墙角靠墙布置,一直装到冷库门口附近;等我们抓住程真、撤离的时候直接引爆,管他是有香港警察保护、还是有内地的什么关系,都叫他们葬身于此!”
丧邦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残忍的笑。
几天了,他终于能再度大开杀戒,再尝尝鲜血的滋味;也算是发泄一下,上次被龙威那混球击败后积攒的怒气。
医生的弟弟却是发问:“冷库里一般都关着灯,又冷又暗,我们能顶得住吗?”
医生先是不耐烦地想要骂他几句,不过随即眼皮突然一跳。
他好像想到了什么,改口说:“那就多穿点。呐,把这两件外套套上,我们等不了太久的,姓程的还要北上过关,说不定过一会他就会到!”
丧邦和弟弟不再说什么,只是紧张地准备起来。
……
三个人一起潜入中转仓区域的时候,果然看到那几个保安还在屋里打牌。
这种仓库,除了出入库、盘点库存时需要忙一下之外,平时还真的没什么事;只要出入库没有那么频繁,那除了打牌之外就真的无事可做了。
只是,这几个保安的牌瘾似乎格外大,专注地盯着手里的牌,连身后经过的人都没有发现。
“呐,我一对八头,三条三中,同花尾,一人吃三家,给钱给钱!”
“奇了,这小子怎么这么会摆啊。……你怎么发的牌?”
“你以为我没输啊,真是倒霉。”
“别说了,快给钱玩下一把,一会老板就要来了。”
医生几人尽量压低身体,轻手轻脚地走过保安室,来到了冷库附近,看左近没人注意,就偷偷打开那工作人员专用的侧门潜了进去。
里面果然光线昏暗,所有灯光都关着;除了排风换气扇那边透进来几道外面的光芒、反射间隐约照亮了货物的轮廓之外,基本上什么都看不清。
“好在这里出了什么动静,外面也基本听不见。”
医生这么想着,对自己的弟弟和丧邦命令:“快点打开手电、布置炸药!你们没听那几个保安说,程真很快就要来了吗?”
那两个人赶忙动手。
……医生也来到换气扇旁边,靠在冰冷的墙面上,借着透进来那点光看了看自己的手表。
外面还是安静,程真还没有到。
现在一切准备就绪,只等姓程的到来,好戏就可以开场了。
只是……这冷库的墙,原来没有那么冰的;
也许这中转仓里都是一些果蔬之类,本来就不需要冰点以下保存吧。
……
保安室中,几个人还是在打牌。
只是其中一个人一抬头,露出了一张年轻帅气的脸来;比起当保安,这位显然是当演员更有前途。
“哈哈,我又赢了哦!”打扮成保安的小刀说了一声,把手里的纸牌扔在桌上,朝着坐对面的人斜着眼睛努了努嘴。
对面一直背对着门口的重案组队长会意,说着:“不愧是千王高徒陈小刀,玩了五十把你就赢了五十把。”
——然后从衣兜里掏了一只对讲机出来,小声说道:“那三个家伙已经进了冷库。外面还有没有其他匪徒?”
仓库区外面,草丛之中,全身覆盖草叶的程真握着对讲机抬起了头。
他看了看停在不远处那辆小面包车,用冷静的声音回答:“外面没有了,他们的人手看来只剩了这几个。准备收网!”
随着他一声令下,后面看起来像是个荒草丛生的小土包的地方,突然响起了一阵“嗡嗡”的声音。
枯草捆被推到一边,一道灰色布盖被掀开,从里面开出了一辆黑色的车辆;
车厢侧面,黑色的车体上用白色油漆写着三行大字:
“香港皇家警察机动部队特别行动处”;
“女子特勤小队”;
“Female Special duties Unit”。
这几行字旁边,还用简洁的笔触画着一朵漏斗形状、四周包围着针状花萼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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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雷霆出击
冷库里的几个人迅速布置好了一切,关掉了手电,手伸进怀里握住枪,聚集到冷库门口附近。
无线电起爆器就放在医生脚边,只要他一按,足足十公斤的炸药就会把这整个冷库炸成废墟;
当然现在还不能动它,最少也要等程真落进几个人的手里、安全离开仓库范围之后,再用来阻挡姓程的人马、甚至警方的追兵。
只是等待的过程让人心焦,特别是在这种黑暗冰冷的环境中,一秒钟也显得好像几个小时那么漫长。
丧邦最先忍不住,低声对医生问:“医生,姓程的他会不会……”
“他绝对不会不来,你们不许出声,给我好好等着。”
医生打断他,冷声回应。
另一侧墙边的压缩制冷机嗡嗡地响着,配合换气扇的转动把冷气吹到整个冷库范围内,一时间他也听不见外面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动静;
但是,那姓程的应该没有不来的理由,应该甚至还不知道自己盯上了他才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医生嘴上说着相信程真一定会来,但是在漫长的等待中,心里的怀疑不由得又开始占了上风。
他不着痕迹地往后看了一眼,拿起手边的引爆器,对身边的两个人说:“我去后面,看看能不能隔着换气扇看看外面的情况。你们警醒点,躲好,最好等程真走进来再动手!”
两个手下不疑有他,只是在昏暗中各自点头应诺。
就在同一时刻,外面突然传来了车辆刹停的“吱嘎”声音,还有沉重的脚步声。
不知道这声音为什么这么重,连压缩机的嗡鸣都被压了下去;
不过冷库门里的两个人立即警觉起来,握紧了手里的枪,等着程真进门。
……只是,冷库的门倒是打开了;
可是冷库里的灯光却没有打开,只是从亮起的门缝里咕噜噜地滚进来一个东西。
医生的弟弟一时没看清楚,但丧邦却大概识别出了那东西的形状,失声叫道:“手榴弹!”
……不是手榴弹,是闪光弹。
和冷库内的黑暗截然相反的一道亮光骤然闪现,几秒钟之内门口的两个人眼前一片空白、什么也看不见。
医生的弟弟甚至倒在地上,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呼。
紧接着,急促的脚步就突然闯入,冰冷的枪口顶住了两个人的后脑;甚至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两人就被脸朝下按在了地上,双手被反剪,手铐喀嚓一声戴在了手腕上。
“别动!老实点!”
呵斥他们的竟然是个女声,不过顶在脑袋上的枪口是做不了假的,即使他们再感觉不爽,也不敢动弹。
一会之后,灯光被打开,他们这才看到眼前的情况。
一群身着特警制服的人已经突入冷库中,除了拿枪指着两人的几个人之外,还有几个向冷库后方冲过去;
冷库中的那些货架迅速被推到一旁,上面的纸箱虽然看似装着一些果蔬之类的东西,但从货架被轻易推走看来,其实并不太重、很多箱子都是空的。
墙边的压缩制冷机只有一台,比起这空旷的库房来说只是杯水车薪,怪不得感觉这冷库里其实并不太冷。
“医生呢?”
走进来的程真问。
霸王花站在库房那边,看了看头顶上被破坏的排风口,还有掉在脚边的换气扇,回过头来摇摇头。
被按在地上的丧邦、还有医生的弟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甚至丧邦还说了一句:“他扔下我们跑掉了?”
“并不奇怪,不是吗?”程真冷笑着说,似乎并没有被医生逃脱的消息影响。
医生这个人,口头禅是“人一定要靠自己”,平时对自己的身边人也只有怀疑,在这种时候把两个人扔下当挡箭牌,真的一点也不意外。
而程真,又怎么会不防着这个呢?
……
医生此时刚刚从仓库外面的草丛里爬起。
他意识到了事情不对,并且在最关键的时刻作出了正确的选择;但是现在危险还没完全解除,因此他即使摔得七荤八素,还是咬牙爬起来、踉踉跄跄地拨开面前的荒草,往自己的车子那边跑过去。
为了避开警方可能的耳目,他只能尽量伏低身体,脑袋顶上抹了一大把发胶的背头也已变得异常凌乱,感觉自己好像一条丧家之犬。
风吹着草叶打在他脸上,差点把他的脸也割破。
但是好在,他已经看到自己的面包车就在不远处了。
医生谨慎地往后看了一眼,看到突袭仓库的警方暂时没有追过来,这才微微抬起头,加快了脚步向着面包车跑过去。
……不过,他只跑了几步,就又停下了。
面前是换了一身黑色衣服的李杰,还有几个荷枪实弹的警察。
“医生,我们终于见面了!”
李杰咬着牙说,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把整片草海都烧起来。
两年多了……他没有一天晚上是能安然睡去的,一闭上眼睛就想起妻子和儿子那虽然焦虑害怕、但不愿意让他担心、尽量表示信任的脸;
他耳边一旦没有了动静,就会逐渐回响起当年他对妻儿的承诺,还有把他的承诺撕成粉碎的那次大爆炸。
医生站在几个人面前,挺直腰板抬起头,同样咬紧牙关,眼中精光爆射,冷笑着说:“李杰,见到我又能怎么样呢?你就是个永远拯救不了自己所爱之人的废物。这次要不是靠着程真那个混蛋、靠着警察的帮忙,你怎么可能堵到我?……你带了枪就尽管开枪,或者用拳脚来打死我,那只不过更进一步证明了你有多废物。”
李杰愤怒地往前两步,但还是迅速在风中深呼吸几次,控制住了内心的情绪。
他冷冷地说:“我真的很想现在打死你,不过那太便宜了你;香港、国际刑事法庭和马来西亚都会分别对你做出审判,把你的罪行昭告天下,让法律给你应有的惩罚吧!”
医生“哼”了一声,说道:“难了!”
说罢,他从背后掏出一个无线电引爆器,在面前几人没反应过来之前猛地按下。
……但是面前几个人没有反应,背后的仓库那边也什么都没发生。
医生疑惑地往后看了一眼。
李杰一看他的表情,就感觉胸中一阵快意,盯着医生说:“很奇怪为什么不管用了?你这次没想到会有拆弹专家来,所以设计的炸弹太简单了。那些炸弹上都已经覆盖了带金属织网的防爆毯,你的无线电信号根本发不过去!”
“你说我的炸弹简单?”医生怒道,转身就要朝着李杰扑过来。
但是李杰身边的警察动作更快,直接冲上前去把他按倒在地。
而李杰本人……已经不再看他。
持续了两年多的仇恨,终于在今天解决;现在对一个失败者,李杰只想无视他。
等到医生这家伙审判的时候,李杰会再来看看他有什么样的下场的,算是告慰自己妻儿的在天之灵了!
……
仓库这边的霸王花小队也很快收场,两个被铐起来的匪徒交给了重案组,让他们带回警局审讯;
至于扮成这仓库安保的小刀等人,也已经完成了任务。
小刀还特意来找他师父程真邀功,说:“师父,虽然你交给我的任务不需要完成,但是我也演好了这个角色啊,你还满意吧?”
知道小刀在等着自己夸他两句,程真满意地拍拍他肩膀,说:“当然满意,其实你这次肯冒险前来就已经很棒了,谢谢你啊。”
“嘿,能帮到师父是我的荣幸啊。”小刀笑着说。
……医生与他带来的两个手下的行动,是不可预测的;有可能他们会尝试扮成仓库的保安,或者先攻击甚至杀死保安再行动。
但一个仓库又不可能没有保安,这会引起医生的警觉;
所以,程真才特意找了反应速度快、身手利落、最近枪法也有了长足进步的小刀来扮成保安中的一个。
如果医生采用暴力手段,那小刀他就要提前发现、提前反应,顺势通知程真和霸王花小队把埋伏转为强攻。
结果是,医生没有惊动保安,而是如程真所料想的,把对他“下手”的地点选在了冷库。
……那么小青也就有了用武之地。
在光线昏暗的冷库中,几个人布置了炸弹、集中到门前之后,早在冷库之中的小青就偷偷拿出了放在货架上的金属织网防爆毯,按照程真的吩咐,把几颗炸弹一一包裹在内。
接地、细密的金属织网形成了对无线电信号的有效屏蔽,医生就算按那个引爆器再多次,炸弹也不会有反应。
等医生被带走,爆炸物处理课自然可以介入,把炸弹移除或无害化处置。
医生的计划,就这么被轻而易举地破解了。
程真也松了一口气,感谢了小刀、感谢了霸王花、感谢了现场重案组的警员之后,他也要回去了——这次的“出差”行程本来就不存在,他的冷链运输也依赖于深港绿色通道、根本不需要中转仓,这里只不过是临时租的地方,挂了个“程氏”的牌子而已。
医生又不是香港人,对程氏企业不可能那么了解的,自然只有乖乖上当的份。
临走之前,程真透过重案组开来的一辆押运车的车窗,看见了正坐在车里的医生。
此时这家伙面色紫红,神情怨毒地盯着程真,看来要不是隔着车厢,他一定会冲上来把程真吃了。
“呵,路边一条。”程真哼了一声,转头坐上了自己的车,往香港市区开回去了。
……而车里的医生,看着被押上来的丧邦和弟弟身上仍然穿着之前准备的厚厚的外套,眼睛稍微亮了亮。
“程真,你百密一疏!”他想着,默默地坐远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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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突如其来的爆炸
押运车里,医生的弟弟垂头丧气地坐着,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看来他是已经死了心,只等着被警察审讯、交代自己的罪行,然后该判罪判罪、该枪毙枪毙。
另一边的丧邦倒是瞪着医生,开口还想说什么。
只是医生率先冷冷开口:“你们两个废物,离我远一点。”
丧邦张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只是“哼”了一声,往外挪了挪。
他觉得医生大概是疯了,明明今天的事情是医生自己一手安排,他丧邦还有医生的弟弟都只是听命行事;
现在出了岔子,最大的废物当然是医生自己,他竟然还有脸骂别人。
而且,刚才医生明明提前觉察出不对,竟然没有叫自己两个人、而是自己从仓库后面逃跑了。
……好在丧邦看了看,对面坐着的是医生的亲弟弟,心理才算平衡了点。
连自己的亲弟弟都扔下了,这种六亲不认的人做出什么来都不奇怪。
虽然很想上去给医生一拳,但现在双手被手铐拷在背后,押运车外还有拿枪的警员在把守,也只能想想而已。
警方除了派人看押之外、有段时间没有来管他们,似乎在忙着处理冷库里的炸弹;
为了埋伏的突然性和隐蔽性,很多警车和警员都没有在附近等候,而是停在了几公里之外,在接到三人进入冷库的消息之后才朝这边包围过来。
因此,现场处理延迟了不短时间才算开始。
作为拆弹专家、警方的合作对象,李杰也已经前往冷库那边,拆除几人刚才安置在墙边的炸弹了。
引爆器已经被缴获、封存,目前看来也没有定时器等装置,可以慢慢来、尽量稳妥地拆除。
与此同时,负责押运的警官也上了车,开始查看这里三个犯人的状况。
丧邦鄙视地斜了那边的医生一眼,忍不住说:“喂,是不是要出发了?你们就这一辆车吗?我不想跟那边那家伙坐一起。”
这警官手里拿着枪,警告医生三个人说:“你以为我们是带你来花车巡游的?我劝你们最好安静点,等到了警局、有你们说话的时候。”
医生看了看这个押运的警官,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车门,眯起眼睛,突然说:“……警官,你们好像不怎么专业啊,怎么连搜身都不搜?”
押运的警官看了看他,冷冷地说:“你一个阶下囚,竟然还这么嚣张。”
“好说,在香港嚣张难道也犯法啊?那你多控告我一条嚣张罪好了。”医生特意扭过头去翻了个白眼,让这押运的警官充分知道他有多不屑。
警官盯着他看了几眼,说:“你这么喜欢搜身?那就给我站起来,转过身背朝着我,两脚分开。……快点!”
医生呵呵地冷笑着,站起身来照做。
警官的手粗暴地检查着他的全身,果然在他衣兜里发现了一个传呼机形状的东西,但是后盖被卸开,露出里面的电线和电路板来。
“这是什么?”警官逼问。
医生回答:“cALL机呀,你连这个也不认识吗阿sir?”
“少在这嬉皮笑脸的,你不是有移动电话的吗?”警官问。
那只移动电话,在之前面包车旁边逮捕他的时候掉出来摔在了地上,现在已经在证物袋里了。
“我有移动电话,就不能同时有cALL机了吗?”医生还是在耍嘴皮子。
押运车车门附近的丧邦疑惑地抬起头来看了看医生,他好像记得医生并不是一个喜欢多话的人,平时的台词基本都是“这种事还要我教”、“那你就去死好了”这样的。
那个押运的警官也被医生气得不轻,看了看手里的那个真的很像传呼机的电子设备,想了想,干脆把电池仓盖打开,把里面的干电池卸了下来。
然后,警官掂了掂手里的东西,说:“哼,这多半又是你自己制造的什么危险装置了。感谢你提醒,我们会把这东西也列为证物的。”
说完,他走回去,打开车门跳了下去,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一个塑料袋里,给重案组送过去了。
他没有发现,背后医生的眼神紧紧盯着车门,嘴里面用别人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念着:
“二十二,二十一。
“……十六,十五。
“……八,七……
“四、三、二!”
数字数到“二”的时候,医生忽然坐倒在车厢里,一个侧滚、滚向了座位底下,然后尽量蜷缩起身体,弯起双腿,把头埋向怀中间。
——而转眼之间,坐在门口的丧邦,还有医生的弟弟,同时听到身上传来一声蜂鸣声。
“嘟——轰!”
火光从两人身上开始、瞬间蔓延到周围;
爆炸的冲击力把半掩着的押运车门猛地冲开、甩向两旁;车厢后部的金属扭曲变形,一蓬碎片随着冲击和黑烟一起被炸到四周。
押运车周围的几个警察或是被掀翻、或是赶忙去寻找掩体,不过暂时倒没有受伤。
那个刚从车上下来的押运警官也被震倒在地,感觉身上被好几块碎片击中,赶快叫道:“我受伤了!爆炸破片!”
头晕目眩,听力也没完全恢复,就连他自己的声音,听着也是好像从很远之外传来般不清不楚。
隐约间,他好像看到了还未散尽的烟雾中有一个影子从押运车里跳了出来、迅速消失在草丛里。
好像还有人开了一枪,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有没有打中。
等眼前不再天旋地转,警官这才抬起头来,看清楚了周围的情形。
押运车后侧的车厢已经彻底变形,车门弯折、挂在合页上摇摇欲坠;车门附近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碎片,仔细一看,竟然是衣物布料夹杂着血肉的碎屑。
警官并没有受伤,他以为击中了他身体的那块破片,拿起来一看,是半截挂着碎肉的骨头。
车门那边倒着两具破碎的尸首,都是从腰腹部位断成两截,只有头部到肩部、还有双腿尚算完整,瞪大眼睛、瞳孔失焦,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是丧邦和医生的弟弟。
爬起来的警官们赶紧举起枪,往车里看去;但最重要的那个犯人“医生”,已经趁乱逃走,不见了踪影。
……
刚刚在冷库里帮警方完成最后一颗炸弹拆除的炸弹专家李杰,随后赶到了现场。
警方正在组织就地搜索,但李杰只有摇摇头:“医生应该已经走远了。”
程真选择的这个围捕医生几人的地点,各方面都好,就是太靠近公路;几分钟下来还没找到医生,那就说明他是往公路那边逃的,很可能已经靠着荒草的掩护,在北边或南边几百米外拦车、甚至劫车跑远了。
果然,警方随即在公路下方的草丛里发现了那副手铐。
手铐没有打开,医生大概是用暂时将大拇指脱臼的方法把手铐直接摘了下来。
附近有几块血迹,证明医生也受了不轻的伤;而且他除了回到港岛之外,没有其他的路可走,总不能北上闯关吧。
现场的警官们于是赶快联系警署,立刻在全港发布通缉令,要求看到医生的人马上报警。
……李杰没有时间去懊悔或者埋怨警方,只是来到那辆押运车旁,观察了一下爆炸现场。
医生选择的这个时机很巧,霸王花小队完成任务之后已经撤离现场,程真也已经离开,警方的主要警力在仓库那边处理爆炸物,押运车这边只留了几个警员;
而爆炸发生时,谁也没有想到、更不会有防备,一时间乱成一团,医生就此逃走。
问题是,爆炸物是从哪来的,双手被铐住的医生又是如何引爆?
从仓库那边一起赶来的重案组队长,也直接向专家李杰提出了疑问。
李杰仔细查勘过现场,摇头说:“爆炸物不算大量,没有炸穿押运车的车厢,也没有令底盘变形;从这两个人的死法来看,爆炸物应该是在他们的贴身位置、也就是衣服内侧引爆。”
队长不由得有些齿冷地问:“你是说,医生事先就在这两个人身上放上了炸药?”
李杰点头:“没错,而且这两个人并不知道……我们也疏忽了,急于处理仓库那边的炸弹,没有详细搜身,或者用金属探测器先把这几个人扫描一圈。”
重案组队长嘀咕:“……谁会想到医生这么狠啊,就算想得到,我们也没有带金属探测器。而且他双手被铐,到底怎么引爆的?”
李杰弯下腰去,从尸体焦黑的伤口旁,破碎的衣物里翻出一片带着几根熔断电线的电路板,仔细看了看,问:“爆炸之前,你们是不是从他身上拿走了什么东西?”
那个负责押运的警官吞吞吐吐地说:“是的,他突然嘲讽警方说我们连搜身都不搜,于是我从他身上拿出了这个。”
他拿出塑料证物袋交给李杰,好在这里面的东西没有被刚刚的爆炸摧毁。
李杰一看电路的安排,就知道怎么回事了,皱起了眉头:“这上面附加了晶体管,是用传呼机改成的脉冲信号发射器。……医生在他们两个身上设置了‘断路定时’的起爆装置,外部信号消失一定时间后就会引爆炸弹。”
重案组队长问:“可是,医生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他提前就知道自己会被抓?”
李杰摇头:“不是,从装药量看他的布置只是针对这两个人……医生要确保,想要他们什么时候死、他们就会什么时候死!”
——而押运车上发生的事,只不过是医生恰好看到了一个逃脱的机会,于是利用事先的布置完成了冒险引爆而已。
重案组队长呲了呲牙,医生的穷凶极恶令他也感觉背后发寒。
突然间,他想起另一件事来,对李杰说:“这家伙逃脱了,程真先生就有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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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复仇鬼
夕阳西下,夜幕降临。
身穿职业装的菲菲,神不守舍地走出安保公司的办公大楼,叫了辆出租车,往自己的“家”里回去。
今天她在工作中有点心不在焉,导致拖到了现在才能下班;
就算下了班,她心里也在始终想着别的事情,一件更重要、但不能对任何人说的事情。
……那就是,今天医生是不是真的去埋伏程真了,结果又到底如何?
身为医生的女朋友、被派来在程真身边卧底收集消息,她本来应该盼着医生行动顺利,一举成功抓住程真的。
但是此时她心里七上八下、心乱如麻,完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想,更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
是继续扮演一个“专业顾问”兼“情人”,留在这家公司里收集更多信息?
是赶快回去医生那边,视他行动结果再做决定?
还是干脆什么都不要做,就此消失,把所有事情都扔在脑后,假装它们和自己无关?
不知道。
她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自然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只能按照预定程序,像行尸走肉一样,工作,下班,回家。
……这个“家”其实是她最近这几天新租的屋子,用来配合她的假身份,以防程真或海棠突然想要拜访。
菲菲走下出租车,默默地上楼,在灯光有些昏暗的狭窄楼道里掏出钥匙,正打算开门,忽然听见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菲菲,你没想到吧?”
声音有些嘶哑,语气带着几分怨毒,好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让菲菲吓了一跳,猛地转身往后看去。
坐在楼梯上的,是一个她本应很熟悉、现在却感觉有点陌生的人。
“医生?你,你这是……”她惊骇地说。
她从没见过医生狼狈成这个样子,身上带着烟熏火燎的痕迹,半边身体的皮肤都被烧伤了,架在膝盖上的手掌布满了焦黑和暗红色;
再往上看,有几块头发已经消失、变成了疤瘌,脸颊上有一块蜂窝状的红色伤痕,撕扯着他的嘴角,让他的下巴时不时就抽搐一下。
原本医生还算是个风度翩翩的中年男子,现在却如b级片里的怪物一般,走到街上都能吓哭小孩子。
只是,他的一对眼睛仍然死死盯着菲菲;
就是这眼神让菲菲感到分外陌生,眼神里带着阴鸷、带着仇恨、带着残忍,流露出来的东西令她莫名心惊。
此时医生已开口了:“是啊,我活着回来了。真是想不到,我怀疑过大炮、怀疑过色魔雄,怀疑过丧邦,甚至怀疑过我的亲弟弟……但我还真的没有怀疑你。好在,我医生还有点本领。”
他并不是一个单纯的炸弹客,想当年在马来西亚也是做过特种部队、参与过一些未公开的边境冲突的;
因此,他才能准确把握警方被爆炸弄得一团混乱的时机逃脱,才能准确地选择逃离的路线、也才能迅速脱开手铐,再忍着烧伤的疼痛把脱臼的大拇指掰回原位。
劫了车往港岛跑回来的时候,他终于有时间复盘今天的计划。
……他发现,不管丧邦和弟弟是不是卧底,菲菲都一定靠不住。
因为他是今天早上出发时,才把那个中转仓的详细地址告诉那两个人;警方不可能提前知道他要在那里对程真下手,除非是信息的来源“本就有问题”。
之前他就怀疑过,菲菲得到这个信息的时机未免也太巧了。
现在回头一想,如果菲菲早就背叛了他,那么一切就能解释的通了。
“我没有背叛你,医生,我没有!”菲菲赶忙解释。
但是医生明显听不进去,只是抬起另一只手,用手里的枪指着菲菲,冷酷地说:“光用嘴说就行了吗?你不用再装了,那个地址是你给我的,今天之前唯一知道我要去那里埋伏程真的就只有你,如果不是你,警察怎么会在那!”
菲菲百口莫辩,因为她也不知道医生为什么会撞到警察。
她眨了眨眼睛,感觉眼泪已经不受控制地涌出来,但是还是退了几步,靠在墙上努力回想。
这一切到底是什么时候出了错?
这时,九龙塘时钟酒店里那句“值得吗”突然从鲜明的记忆里跳了出来。
程真表现得很奇怪,那句话真的好像看透了一切一样,而她当时没能想明白。
……对了,一定是程真给她的信息,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程真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是不怀好意、抱有目的地接近他的。
他问“值得吗”,只是因为他真的不明白。
现在菲菲看着眼前的医生,感觉自己也不太明白到底值不值得了。
医生用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看着她,自言自语着:
“珠宝展那天,你不是被缠住了,而是故意没去干掉那几个保安,因为你当时已经不想手上沾血了,那会令程真没法跟警方解释;
“之后你发现我没在,所以才故意把领事夫妇的位置透露给我弟弟,因为这样你才能回到我身边、你只有出卖我的信息才有价值;
“可是你没想到我把你派去反卧底,所以你干脆跟程真商量好了,把我诱骗出去,让警察抓住我。
“对……事情就是这样。”
菲菲脸色木然地流着泪摇头:“不是,你猜错了。”
“哭对我是没用的,菲菲,你本来就是个狠毒的女人,现在的眼泪也只不过是你装出来的。”医生咬牙说。
菲菲嘴角挑起,但表情里却没有一丝笑意,只是仰起头来问:“那现在呢,你要打死我?”
“……你不是从跟了我的第一天起,就肯为我死的吗?但是还不行,你还剩下最后一点价值没有给我。”
医生走过来,把枪口顶在菲菲脑门上:“想必你已经知道程真的联系方式了吧?不对,你应该早就知道了。”
……
程真刚刚从警局出来没多久。
因为医生逃脱,所以他不得不再去港岛总警区重案组,参与案件的讨论;
不过这次他真的暂时没有别的办法了,给重案组送到嘴里的肉都能飞掉,那他还能怎么办?
虽然警方已经掌握了医生的假名、长相、发出了通缉令,但是以医生的手段,肯定不会再这么轻易被抓住。
就算程真愿意再次充当鱼饵,医生也没蠢到会再咬一次钩。
所以程真给出的建议就是……地毯式排查,连道上的线人们也要全都利用起来;不管医生躲到哪里去,他既然受了伤、那这两天肯定没法离开香港,他会需要医药,需要食物,警方的调查现在只能从这个方向出发。
重案组的队长也知道程真说得对,于是按照这个建议安排下去了。
走出警局的程真,正看到菊子开着车停在警局门口,是来接他的。
“程先生,你和警方的关系越来越密切了。”菊子说。
程真点头:“嗯,就差去赤柱蹲几天,认识认识惩教署的兄弟们了……还能开玩笑,也就是大家都没事?”
菊子说:“是的,我已经联系过所有人了,大家都没事。”
程真拍拍她手臂,示意她做的好。
医生逃脱了,他最担心的就是身边人受到报复;不过好在他和海棠的信息管理做得很成功,医生应该并不详细知道他有哪些女人、哪些朋友,故此并不会有什么威胁。
再加上菊子的确认,他终于可以安下心来。
只是,正要坐上车时,他突然想起另一件事,转头问:“……那,菲菲呢?”
菊子露出疑惑的表情,她知道程真和海棠身边潜入了一个敌方的“棋子”,也就是菲菲;
她也知道,程真实际上利用了菲菲传递了假消息,这才在今天安排了对医生的埋伏。
所以她疑惑,程先生为什么突然提起那个“菲菲”?
作为医生那方的人、不报警抓她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担心她的安危,难道医生还会对付自己人?
就在这时,程真身上带着的移动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站在车门旁边接起电话的程真,眼神瞬间一变。
“医生?!”
电话那边的声音笑着说:“是我啊,程先生。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在今天见了你一面,可惜你走得太急了,让我都没来得及向你表达仰慕啊。”
“嘿,是我该佩服你才对啊,好像野狗一样被赶来赶去的现在,竟然还有这么游刃有余的态度。”
程真立马也是笑着回答,“特意给我打电话,是不是想请我吃饭啊?我没空。”
医生的声音中带上一层怒气,变得僵硬了不少:“程先生你真是牙尖嘴利。你就没想过,我是怎么得到你私人电话号码的吗?”
“你神通广大嘛。”程真说,但是心里的确往下沉了沉。
“哼,神通广大也许没错,不过我是从那个背叛我的贱女人这里问出你电话的……朱菲现在在我这,你如果还想见到她,就在半个小时后,单独来找我。”
医生说。
程真听出医生说的正是“菲菲”,不过不知道医生为什么说菲菲背叛了他?
“……单独去?我为什么要听你的?”程真问。
“我不会看错你的,你是一个好色之徒,而且不像我,你对身边的女人很重视、很喜欢感情用事。”
医生说,“如果让我看到有其他人,比如那个废物李杰、或者警方的人接近,那这个贱人就完蛋了,你和你的其他女人也休想逃得掉。我只等你半个小时。”
说完这些之后,医生报出一个地址,就挂断了电话。
程真放下移动电话,仔细想了想,转头对菊子说:“菊子,你先自己回去吧……我看我得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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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独闯龙潭
“他不会来的。”
没有任何反抗,被医生绑在柱子上的菲菲只是带着某种奇怪的平静,眼神木然地看着前方,开口说道:
“他早已经看穿了我,知道我是为了威胁他、和他身边人的生命而去假意奉承;
“他只会找来特警队,把我和你一起杀掉。”
医生没有被菲菲的话影响,而是在灯光下冷静地伸出手指,设置着菲菲身上的炸弹。
手指上的烧伤痕迹被他的动作扯动、血液一滴滴地渗出来,染上了捆扎炸弹的金属线,但医生好像丝毫未觉疼痛一般,手指异常稳定地继续布设引爆装置。
回到这个藏身处仓库之后,他立即开始利用剩余的物资布置一会的“决斗场”,当然也包括用爆炸物在菲菲身上布置陷阱。
说到底,医生对今天的事情仍是耿耿于怀。
从来只有他阴人,没有别人阴他的份;而且那个废物李杰,还说他在冷库里设置的炸弹“太简单”,让两年间使用炸弹做下多桩大案的医生感觉受到了侮辱。
全东南亚都拿他的炸弹没办法,为什么程真却能屡次逃过一劫?
所以这次,他也要拿出自己的“真功夫”,卯足了劲也要给程真一点颜色看看。
医生倒要看看这人称“千王”的家伙,到底有些什么本事;他连李杰都没怕过,只觉得自己精心设计的炸弹,全亚洲都没人能拆得掉。
这个程真这么年轻,即使智慧过人、能够设下些阴谋诡计,也不可能在所有领域都有本事。
特别是“爆破”这种专业性、技术性很强的领域。
“……他一定会来,而且只要他来,他就死定了!”
设置好了炸弹引线,确定了一切都已准备就绪的医生亢奋地说。
他那张被烧伤的脸上露出狰狞狂热的表情,让菲菲几乎认不出这是曾经那个信心满满、做事相当从容,甚至有几分潇洒的医生。
医生也不再管她,只是抬起头看了一眼棚顶角落、他早在将这里选为藏身地时就已经布置好的监控摄像,再走到仓库门口显眼的地方放下一台对讲机。
然后,他嘴里自言自语着不知道什么,脚步带着一丝踉跄,往仓库后侧的楼梯上走去,消失在黑暗里。
半小时的时间很快就要过去。
被绑在柱子上的菲菲一动不动,她知道如果自己乱动、很可能提前触发身上的炸弹;另外,她也完全不想动。
她只想安静地等到结局出现,即使那结局是死亡。
不过,想死恐怕还真没那么容易。
……因为没过多久,就听哗啦啦一阵响声,仓库的大铁门被拉开了。
灯光下,是一个年轻男人的身影;只有一个人,身边没有跟着别人。
是程真。
“程……”菲菲惊讶得不知道说什么好,想要叫他一句,又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好。
这时,她才感觉身上被医生绑上的金属线勒得有多紧,又有多碍事。
程真先是看到了她,对着她点了点头,然后又看到了脚边的对讲机。
他在灯光下露出一个让菲菲莫名感觉很安心的微笑,慢条斯理地捡起对讲机,说:“医生,你不是想见我吗?怎么我来了,却看不见你啊?”
过了几秒,对讲机里才传来医生的笑。
“我怎么敢直接面对你呢,程先生,听说你枪法特别棒,而且又快又准。”医生说,“怎么说,我也得等你被炸死、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前,才会来欣赏你死前的丑态呀。”
程真嘿嘿一笑。
“哦,这样啊,我还以为你在押运车里把自己炸毁了容、不敢见人呢。”
这种哪壶不开提哪壶的行为立刻让医生语塞,隔着对讲机都能听到他“呼呼”的呼吸声,看来是气得已经无法维持冷静了。
控制了好一会情绪,医生才艰难地再次开口:“你不用再扮成竹在胸了,程先生。既然你真的独自前来,就说明我没有看错你——你是个总喜欢感情用事的蠢人,就算再聪明也会办蠢事。”
程真立刻微微皱起眉,隐蔽地抬起眼睛往上看了一眼。
他看似无意、好像只是感到无聊地挥了挥手,然后又看了一眼菲菲,才对着对讲机回答说:
“是啊,我的弱点还真被你发现了——对于一个跟我有过关系的女人,就算她骗了我,我也做不到像你这么无情。”
医生突然沉默下去。
菲菲看着慢慢走到面前的程真,不知道为什么又开始掉眼泪。
她被捆缚在柱子上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眼前被泪水弄得一片模糊,看不清程真的表情。
她只是强忍着内心翻涌的情绪,对程真小声说:“程先生,你走吧,你不值得为了我孤身犯险……像我这种女人……”
程真看了看她和她身上绑着的炸弹,丝毫未觉紧张地露齿一笑,说道:“既然你现在后悔了,那我就是值得的。记住此时的感觉,相信我,我在任何情况下都一定不会抛下你。”
医生这时才又开口说:“那就很遗憾了,程先生,感情只是累赘,你既然做不到利用感情、就只有被感情利用……你就和她一起死在这吧。”
程真看了看菲菲身上的炸弹,哼了一声,说:“医生,你也有自己的弱点;你的弱点就是偏执。你在菲菲身上设置了这个炸弹,不就是非要跟我比试一番、来证明你比我强吗?”
如果不是想要在智力上压倒对手,那完全可以把炸弹放在门口、放在路上,放在任何一个没这么显眼的地方,等程真一出现就直接引爆。
虽然程真对那些情况也不是没有准备,会通过【危机直觉】进行规避……但是,只从医生的角度出发,显然那才是更合理的策略。
任何不合常理的情况,背后一定有其独特的原因。
程真猜测,这原因就是出于医生的偏执——两年前,“丽新小学”爆炸案中,他非要把炸弹设置成等李杰来了再引爆,还特意算好了时间给李杰打电话,无非就是享受这种智力碾压的愉悦感,同时证明自己比李杰强;
顺带着证明,他才更应该升官,李杰这种专业技术军官升得比他快、是上级瞎了眼。
甚至原片中的珠宝展劫案最后,他明明可以用更简单的炸弹炸死李杰,也一定要炫技式地设置精密的引爆装置,逼迫李杰进行拆弹。
医生对“证明自己更强”的执念已经深入骨髓,这正是他的最大弱点,没得救了。
此时的医生,正从对讲机另一头歇斯底里地笑着,张狂地说道:“我就是比你强,即使你利用这个贱人阴了我一把,我也能轻易把你们杀死。你说得对,我是特意设置了这个炸弹,但是你拿我没辙啊。”
程真淡淡一笑,伸手摸了摸菲菲的脸,擦去那流的满脸都是的眼泪,回头说道:“好吧,我就接受你的挑战。”
“挑战?……哼哼,我现在真有点佩服你了,在这种情况下你还来装什么高手。你不会告诉我,你也懂爆破吧?”医生说。
程真不慌不忙地说:“是的,我懂爆破,你很惊讶吗?”
【写入权限已激活】
【信任度任务目标写入中:爆破专家】
【信息已写入】
【信任度任务已生成:高手对决——医生是这个世界最强的炸弹客,但是你要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初始信任度:35%】
医生当然不相信,嘲讽说:“你唬我?你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哪来那么多时间又学着做‘千王’、又做生意,还能学爆破的?”
程真只是叹了口气,说:“这种事,要讲天分的。你这么多年攒下的经验和知识,也许对我来说,只需花费几天的工夫。”
医生说:“你……你胡说八道!”
程真左右打量了一下菲菲身上的炸弹,同时用之前的事情刺激医生说:“你不想知道,珠宝展那天晚上你放在地下车库的炸弹为什么没有爆炸吗?”
医生沉默了几秒,说:“那天李杰是不是也在?”
程真说:“是啊,不过我也在。那天你设置了几颗‘断路引爆’型炸弹,也就是不管切断线路、干扰电路还是触发绊索机关都会起爆,只有电路一直持续才能维持待发状态。我说的对不对?……最好使用液氮,或者人为向回路里注入电流,保持电流回路完整,对不对?”
【信任度:50%】
医生变得半信半疑,因为程真说得很专业,不像一个对爆破完全不了解的人。
“……那天的炸弹没有爆炸,难道是因为?”医生惊疑地问。
程真回答:“是啊,是我把炸弹拆了,而且是直接把雷管和装药分离了。”
程真说的确实是实话,不过实际是利用“乾坤袋”的能力拆除炸药这一点,他却没有说……说了医生也听不懂。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把装药分离却不触发雷管的?”医生断然否认。
程真只是继续:“那今天下午,你明明按下了引爆器、冷库里的炸弹却没炸,你猜又是为什么?”
“这——”医生突然被问住了。
因为这次他明知道爆炸品处理课没有那么快的拆弹速度;设置炸弹当时、冷库里没有其他人;而李杰也堵在他逃跑的路上,没时间去拆除炸弹。
难道真是程真?
【信任度:75%】
程真半闭着眼睛看了一眼系统的提示,无声地笑了笑。
他继续说:“至于现在我面前这颗炸弹……你以为就能难得住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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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博弈
对讲机那边的医生陷入了难堪的沉默。
而程真,已经坚定地朝着菲菲身上绑着的炸弹伸出了手。
他的那些从系统处获取的“能力”,并没有立即能用于眼前的境况的;就算【三秒真男人】这种能力也不行,因为医生设计的炸弹肯定极为复杂,光是三秒不够他把炸弹拆除。
但是有些东西,不管面对什么情况都会一样有效果。
比如对医生性格的判断、对他“曾经用过”的技巧的记忆,还有逻辑、试探。
医生放个对讲机在这,无非就是想享受一下在智力方面压倒敌手的感觉,可是这也给了程真从他反应判断出一些信息的机会。
程真伸手出去的时候,对讲机那边的医生就忍不住说了一句:“程真,你就不怕吗?”
本来程真是有点怕的,但是听医生这么说,他心里就突然笃定了,回答道:
“……你大概是想用这些金属线试探我,看看我知不知道李杰的妻儿被你炸死的事。
“是,李杰他跟我说过,两年前那次你用金属线网覆盖在大巴车的车身上,只要碰了金属线就会爆炸;
“但是那次我姑且猜测是车体表面的电流回路不能接地、或有什么其他诱爆设置;这次菲菲已经坐在地上,而且金属线只把她绑在后面的柱子上,没有接触炸弹的电路,所以,应该碰了也没事。
“关键是,我已经看到金属线上面你的血迹了。你在设置这些的时候,都没有戴绝缘手套、证明你不怕不小心引爆炸弹,我为什么要怕?”
【信任度:85%】
“程真,你真的懂爆破?”医生的声音里开始带上明显的疑惑,甚至直接问出了口。
程真抬起头,瞥了天花板角落的监控摄像机一眼。
此时他反倒没那么着急骗过医生了,只是对着摄像机笑了笑,接着就回过头去,继续盯着菲菲身上的炸弹:“嘿,你说呢?”
医生好像这才醒悟过来自己刚才失了态、给了程真可供利用的信息,深呼吸调整了一下情绪,才继续说道:“那你猜,我这次又有没有设计什么其他防拆手段呢?”
程真伸出手来,在菲菲的身上大概摸了摸,摇头说:“看来你没有用最复杂的那种防拆方法,是不是时间不够啊?要是把炸弹连上菲菲的心跳或者别的什么生理指标,那还真是有够棘手的。”
【信任度:92%】
医生没有作声,只能咬咬牙,因为程真说的没错。
他是等菲菲下班回到家、才把她绑架了回来,同时通知程真半小时内独自赶到;这是为了尽可能不给程真反应或安排的时间,以防这姓程的真的没管菲菲死活、联系了警察。
半小时后,如果程真还没到,那他就直接跑路。
当然,程真及时赶到了,也的确是独自前来的,这确实导致他布置炸弹的时间有些不够。
“就算你说得对,也没什么用,只要你试图把炸弹从她身上拿下来,那一样会爆炸!”
医生威胁说。
程真舔了舔嘴唇,又朝着监控笑了笑。
“那么就是跳线式触发了?谢谢提醒。”他说,手微微一晃,手里就出现了一把万用螺丝刀。
……既然知道医生是个炸弹狂人,又决定独自前来赴会,他怎么会不提前在乾坤袋里准备一些趁手的东西呢?
不过刚要动手拧下覆盖在炸弹上的外壳,程真又突然停了手,左右晃头看了看,收回螺丝刀说:“不对,你是在诱导我……一个放在别人身上、只要试图拆下就会爆炸的特别设计的炸弹,面对的又是只身前来、没有携带什么专业设备的拆弹者,有什么必要一定要包覆外壳呢?”
控制装药的形态、或者用破片增加杀伤力?
完全没有这个必要,从炸弹的体积看来,炸死菲菲和程真两个人已经绰绰有余了——就算里面是二踢脚,这么近的距离也能造成致命的伤害。
医生那边又不说话了。
程真于是更加肯定自己的判断是对的,想了想之后,干脆单膝跪在菲菲面前不再动,只是对着对讲机说:
“医生,你似乎很喜欢用电路来设计一些诡计;在两年前炸死李杰妻儿那次,你就发明了一根细如鱼线、藏在绝缘外皮电线后面的金属主供电线,不仔细看无法发现;而要是剪了其他线,实际会触发防拆电路导致爆炸。……这次,你看来又故技重施了呀。”
【信任度:100%】
【信任度任务已完成,你已是一位真正的爆破专家】
【临时能力已获取,主线任务进程中可用;完成本世界所有主线任务后可永久保留】
“你……哼!”医生没有正面回答,但他下意识的反应、还有系统完成任务的提示,已经证实了程真的猜测。
顺便,他也终于上了程真的当,为程真补上任务所需的最后的信任度。
程真当然只是猜的,在这一刻之前并不真是什么爆破专家,也不知道医生要使用什么样的诡计。
只不过,人的思维逻辑总是有迹可循的。
他程真自己,就总是偏好使用“利益诱饵”来设计骗局;
医生自认为智力高别人一等,总喜欢利用炸弹的设计来跟别人作智力比拼,还战胜过拆弹专家李杰一次,那当然会频繁沿用以前的成功经验。
在几种引爆方式中,医生总是会选择电子、电路相关。
炸弹的防拆设计,也大概离不开这一点。
程真故意用“故技重施”这种模糊的措辞,用先试图拆弹、又谨慎缩回的动作,给了医生一个强烈的暗示,即是他已看穿医生的计算;
实际上,他只不过是在赌“医生一定有诡计,而且肯定跟电路有关”罢了。
……现在,程真终于已经获得了这个能力,面前炸弹的结构在他看来突然变得清晰、有序、可以理解;
同时,他的目光也扫过几个真正危险的位置,外壳上的金属螺丝钉就在其中。
一位“专家”,所有的技术和能力实际都源自于“知识”。
获得【爆破专家】能力的同时,程真对于爆炸物的了解也飞速增长,现在他如果去香港警方的爆炸物处理课展示一番,肯定会令那里的“专业人士”们也大为惊叹。
可以放开手脚真正开始试图拆弹了。
不过,在那之前,他还需要做另一步……他今天来,可不只是被动地被威胁、为了拯救菲菲才来的。
程真单膝跪在坐地的菲菲面前,忽然转移话题对她说:“菲菲,你到底怎么认识这疯子的?”
“我……”
菲菲有些疑惑,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不过现在她已经无比信任眼前的男人,对他的任何问题都会下意识回答。
她当即尽量简洁地说道:“是在马尼拉,我打地下拳赛时被医生看中。医生对我说‘你不是为了赚钱,只是喜欢暴力,你这样的人天生就是个猎手’,我以为他懂我。”
“也许他真的懂,不过他当然不知道人是复杂的,喜欢暴力、有时也并不一定意味着需要为此去伤害他人生命。”
程真盯着菲菲的眼睛,“后来你其实是为了他,才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是不是?”
菲菲苦笑:“也许是有……但我却不能否认我在伤害他人时,的确感觉有种优越感、很刺激。”
程真严肃起来,认真地问:“……那现在,你又肯不肯为了我再改变一次,不要再伤害别人了?”
菲菲透过未干的泪水看着程真的脸,真心实意地说:“愿意。从程先生你出现在这仓库门口时,我就愿意——”
医生有些吃惊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什么,菲菲你之前没有背叛我?”
既然是“从程真出现在这仓库门口开始”,那么也就是说,之前菲菲的态度实际上没有改变。
今天白天的陷阱,并不是菲菲故意传递假消息设下的。
……那程真竟然还是来了?!
菲菲看了看程真手里的对讲机,惨笑一下,继续真诚地回答:“是,但无论如何、现在都已不重要了。医生,你并没有像我忠诚你那样重视我……身边的任何人,于你而言都是工具甚至玩具,在你心里可能还比不上你买来的军火价值更高。”
“呵,的确,现在不重要了。”医生在短暂的惊讶过后迅速恢复了之前的语气,冷笑着说:“只能怪你们不走运吧,我可不会因为‘关系’就把人往好处想,人,一定要靠自己!”
程真忽然出声打断:“哎,医生,虽然我也觉得人一定要靠自己……但是,一定要靠自己和‘只能靠自己’,还是有点区别的。”
前者,是主动,是坚持自强、自立的态度;
后者,则是被动,是众叛亲离、没有一个人愿意帮忙的人间之屑。
医生咬牙切齿地说:“好,那我就看看,现在没有人帮忙,你要怎么破解‘只能靠自己’的我设下的炸弹!”
程真说:“正有此意。既然你对自己的炸弹这么自信,就看着我怎么一步一步破解它好了!”
他再度伸出手去,果断按住了炸弹的塑料外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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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逆转
医生此时距离仓库内的两个人,其实并没那么远。
他就藏身在废弃工厂里。
仓库旁边,正好有一座六七层高的了望塔,看起来是工厂仍在运转的时候、用来监控生产状况,引导车辆和人员进出厂区,顺带作为安保设施的;
年代久远,这里已经破败,但是还是足可以用来藏身、并且让医生方便掌握周围的状况。
而且,就算警察前来,医生在塔上也可以尽快得知、并且借着夜色迅速逃离。
他把仓库内安上的监控的线缆拉到了这里,在一块大概五六英寸的黑白屏幕上临时监视着仓库里程真的动作。
而手里握着的是个无线电引爆器,引爆器旁边还放上了用来扩大信号强度的发射天线。
虽然受限于监控技术、还有屏幕大小,医生其实只能大概看清程真的动作,但这已经足够……他要的也不过是掌握程真的动向,确定他一直在仓库里面。
至于如何确定程真的动作、如何尝试干扰和误导程真,就要靠身边的对讲机。
他盯着监控里的程真,时不时地还多此一举地抬起头来,从了望塔上,往亮着灯的仓库看上一眼。
虽然隔着屋顶什么都看不见,远不如盯着监控录影省事,但他心里还是焦躁,这情绪不由自主地影响了他的行动。
……而监控里的程真,似乎终于开始着手对付炸弹了。
程真正从对讲机里对医生说:“医生,看来你的确有几分本事。你设置的这个炸弹,除了强行拆除会触发起爆之外,还有遥控、定时装置,三重触发,了不起啊。”
医生抓起对讲机回答:“连动都没动就能看出这些来,程先生你也很了不起。”
程真则是笑了一声,回答:“可不是动也没动,我已经把外壳移除了……螺丝钉还在,没有触发你的防拆回路,很失望吧。”
医生立刻回头看了一眼监控屏幕,狰狞如恶鬼的脸在屏幕的冷光下不自在地抽了抽。
“……程先生,我看你进来时没带什么工具,你怎么办到的?”他问。
“你用的是塑料外壳,而且里面不确定有没有热敏传感器,所以我只是用线钳把外壳剪断了。怎么样,你觉得我的处置正确吗?”程真的声音很是平静,看来并不是在期待答案,而只是在平铺直叙地说明自己的能力。
这处置当然正确,尤其是医生知道自己设计的炸弹是什么情况。
医生现在已经相信程真的确是个爆破专家,那么姓程的他就一定能从仓促布置的、塑料外壳的缝隙间观察到里面并没有什么压感或绊索装置,这才放心大胆地把外壳扭弯、掰开。
“……你既然是拆弹专家,这种处置应该只是基本的,我还给你准备了别的惊喜。”医生说。
程真的声音继续传来:“当然,我看到了。四组炸药,线路一共有十六种组合,都设计成防拆回路,也就是我需要连剪八次,剪错任何一根都要爆炸。”
医生冷笑一声:“是啊,幸好你看得出来。要是没人明白这是多复杂的情况,那我岂不是明珠暗投?”
对讲机那头静下来。
……
监控里的程真,双手一直放在菲菲胸前的炸弹上,看不清在进行什么操作。
不过从标准的拆弹流程想来,他应该是在试图用手电等照明装置、理清炸弹后面的走线。
医生看了几秒钟,脸上浮现出一个残忍的笑意,扯动脸上的烧伤伤疤,激起一阵剧烈的疼痛。
不过他恍若未觉,只是眼神仍然定定地盯着监控屏幕,抬起对讲机说:“程先生,你不是在一条一条试图理线吧?我的炸弹,可不会给你那么长时间。”
过了几秒,程真终于开口回答:“当然了,我看到你的定时器了嘛。不过,难道我就不能在这两分钟之内,找到全部八条线?”
“那你就试试看咯。不妨告诉你,我这次没有用那个金属供电线的戏法,这八条线每一条都没有捷径可走。”
医生说,忍不住又从了望塔的墙后抬起头,往窗外望了一眼。
四周的建筑此时已只剩了黑色的轮廓,只有仓库里的灯光从缝隙透出;
至于香港都市区的灯光,那离这里还远,完全无法提供足够的照明。
程真的声音又一次消失,想必他正拼命逼迫自己变得专注、让自己尽快理清炸弹后面的电路。
不剪断这八条线,就无法把炸弹从菲菲身上拿下来;
当然,如果剪错了任何一条,那程真他们这对狗男女就要一起去死。
虽然炸药分为四组,但其中一组如果爆炸,那其他几组也会在冲击力下被引爆;更不用说,哪怕只炸响一组,装药量也足够把处在近距离的两个人炸死。
想到这里,医生再一次咧嘴笑起来。
他最喜欢的就是这种感觉……这种将他人生命掌握于手中,看着这些人在生死一线的压力下挣扎、最后变得绝望的感觉。
只是,时间在往前走,监控中的程真仍然在紧张地动作着,却没听到动静。
医生的心也突然沉了下去。
……两分钟已经过去了,炸弹没有炸!
他忍不住抬起对讲机问:“程真,你已经解除了定时器?”
程真回答说:“没错,而且是优先解除。你把定时、遥控、防拆三种线路分开是一个谨慎的设计,免得只要拆掉其中一种就让炸弹炸不了;不过,这不就给了我单独拆除的机会吗?”
医生惊疑不定地说:“不可能,定时器的线路在最内侧,你怎么可能……”
“你办不到的事,我能办到。就这么简单。”
程真说,“我不是说了吗,人的天分是有差距的。”
医生立刻转头看向监控,程真和菲菲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炸弹确实没有引爆……这么短的时间内定时器不太可能出问题,也就是它的确被程真拆除了。
“程真,你——”医生又说。
只是对讲机那边突然传来线钳“咔嚓”一声合上的声音,还有程真平静得一如既往的说话:“特意给你听听看,刚才那是第六条。”
既然定时器被拆,那么现在程真就已经有了足够的时间,慢慢理清炸弹电路的走线。
医生的心狂跳起来,全身上下的烧伤伤口好像也在同一时间恢复了痛觉。
“难道我今天真的要再次败给他?不,不会的。既然程真你这么嚣张,那就不要怪我了!”
他想着,对着对讲机说道:“……你没有那个时间了,你忘了这颗炸弹还有第三种引爆方式吗?”
程真说:“你要直接遥控引爆、杀了我?医生,这个智力游戏是你设计的,没想到你会这么玩不起啊。”
医生冷笑:“没人说过这是个单纯的智力游戏,我也不是找你来玩的!我是要让你去死,你就带着你的不甘心下地狱去吧!”
说完,他抓起身边的遥控引爆器,按了下去。
可是下一秒,医生就听到身边传来一声“哔”。
他骇然转过头的时候,夹杂着火光的冲击波已经扑面而来;他那今天原本已经丢了半条命、狼狈至极的身躯瞬间被这些冲击波撕碎、吞没。
下一个瞬间,意识消失。
……
废弃工厂的了望塔上方,传来了轰隆一声巨响。
已经在百多米外的工厂背后、一条黑暗街道上的程真拉着菲菲的手回头望去,只看见塔顶在爆炸中轰然倒塌的一幕。
好在他们已经离得够远了,除了听到一声巨响之外、没有受到什么爆炸的影响。
“医生是有多恨我?竟然用了这么多炸药。”
他啧了一声,挖了挖耳朵,说道。
一旁站着的菲菲则是呆若木鸡。
此时她上衣已经不见,身上多处擦伤,脸上也是留下了刚刚涕泪齐流的痕迹,原本美艳妖媚的形象现在别提多狼狈了;
但是这都不算什么,她心理受到的震撼更为强烈。
……程先生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从她的视角看来,只知道程真打开炸弹外壳看了几眼之后,手一挥、那炸弹连同她的上衣就消失了;
然后,程真就把她从柱子上解下来,在她耳边低声耳语:“我们现在就走,但是你绝对不能出声。”
他随即就拉着她贴着墙从仓库里走出来,绕了个圈子,在黑暗中往工厂后面走出了一百多米。
一边走着,程真还一边在用对讲机回复医生的话,而医生就表现得好像完全不知道两人跑出来了一般。
到了安全距离,这边的程先生这才掏出线钳,在对讲机前面“咔嚓”了一下。
接着没过多久,医生那边在嚷嚷了几声之后、就突然爆炸了。
……菲菲根本无法把这些事件联系起来,更别提理解它是怎么发生的;
她只是呆呆地站着,直到一个穿着黑色特警制服的女警官从街边的黑暗中走出来,对着程真点了点头。
霸王花摘下脸上的红外成像装置,说道:“医生完蛋了,不需要我们动手……你的计划又成功了。”
程真则对着她笑了笑:“都得感谢你啊。对了,麻烦你找件衣服来给菲菲穿上,让警方进入这个区域,我们走吧。”
霸王花说:“找件衣服可以,不过你们暂且还不能走……等去警局做了笔录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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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胜负手
红蓝交替的警灯,终于姗姗来迟地在这废弃工厂的门前亮起。
警方,特别是重案组的探员们,正不断地从工厂仓库里抬出剩余的武器和爆炸物,还有一些其他的证物。
程真甚至看到有一些塑料证物袋里装着一些焦黑、暗红的人体组织残片,看来只可能是医生的,不知道现在收集这些还有什么用。
既然警方要收集,那他也无意评价。
霸王花小队已经撤离,不过霸王花本人没有,只是抢了一辆警车的驾驶位,准备在之后亲自带程真去警局做笔录。
……最近刑事单位和曹警司之间的摩擦她也听说了,也知道自己即将调出特警队,但是她不是为了这个才留下来的;
她心里更担心的是重案组借这个机会再为难程真,所以打算亲自送程真和菲菲去警局,这样有什么问题还能及时反应。
而程真只是坐在后座上,嘴里含着颗糖开始闭目养神,等着警方把事情处理完毕。
坐在他旁边的菲菲身上披着一件宽大的外衣,看着他的脸,犹豫几次之后终于发问:
“程先生,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位……”
程真睁开眼,手抚着她的背略表安慰,然后回答说:“这是霸王花,香港皇家警察行动处女子特警小队的教官,现在兼任行动队长。珠宝展那天晚上你应该见过她的……就是她带着小队突入会场,把医生手下那伙人打退的。”
菲菲朝着霸王花露出一个有些讨好的微笑,然后又问:“程先生,你是提前安排这位madam埋伏起来的?”
“是啊,总不能真自己来吧。”程真笑答。
他在得到地址之后迅速把信息交给了霸王花小队,一品香那边在几分钟之内就定位了那个废弃工厂的位置,判断出医生很可能会盯着工厂附近的街道;
于是,程真决定自己从正门那边进入,同时霸王花会暗中在附近的楼宇寻找制高点,并且利用红外成像夜视设备锁定医生的位置。
顺带一提,这批设备还是菊子当初用公司的名义购置、捐给警方的,今天算是物尽其用了。
就像程真刚才对医生说的,人一定要靠自己和人只能靠自己,还是有区别的。
……菲菲点点头,然后问出了更深的疑惑:“程先生,你到底怎么做到、让医生一直以为我们还在仓库里的?”
程真看看她,再看看周围,才转过头去好像对着空气说了一句:“……既然菲菲是自己人了,小青你就出来吧。”
随着他话音落下,空气中好像突然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人影,在菲菲眼中渐渐凝实。
正是穿着棒球外套等现代装束的小青,她漂浮在车内的半空中,绕着程真转了半圈,然后轻盈地来到警车的副驾驶位置上坐下。
同时,她也掩口微笑,说了一句:“姐妹,我就是小青。今天在那‘仓库’中,我一直在公子身边。”
菲菲自然只有瞠目结舌:“她,她是……”
“不错,她是女鬼。”程真点头承认,“但今天的事情,也全靠她才能搞定。”
从一开始跟着程真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小青就在姐妹们的带领下试用了各种现代电器设备。
结果证明,过于强大的电磁波,小到微波炉内、电磁炉线圈,大到卫星信号地面站、雷达等等,她都十分畏惧、不能接近,一不小心就会被伤到甚至会灰飞烟灭;
但弱一些的电磁波,比如电视、电话,她作为灵体都可以反过来影响甚至直接操控。
在梦萝家中,小青就表演过几次不靠遥控器换台,还曾经进入电视画面中吓姐妹一跳、玩耍取乐。
……医生的监控信号,自然也在她可以影响的范围之内。
程真进门时试探了几次,就发现了医生设置的监控摄像机,于是暗中令小青去沿着线路找到医生的位置;
小青回来时,在他耳边告诉了他医生的位置和情况,特别提到那边医生监视他的“电视”很小,而且时不时会闪烁,实际上看不太清程真的动作。
于是,程真就故意伸出手去,在监控下做出正在处理炸弹、动作幅度很小的姿势,然后由小青回到医生那边,利用她的能力使画面暂停。
本来那屏幕中的监控画面就不怎么太清楚,外加小青的影响,医生以为程真一直在专注于拆解炸弹,竟然没发现他和菲菲早已从仓库脱离。
而且,医生那非要证明自己、热衷于智力比拼的性格,也令程真找到了对他施加误导的机会。
“我特意用炸弹结构、拆弹过程等等话语吸引医生的注意,让他以为我还在试图跟他玩下去;实际上菲菲你也知道了,那时候炸弹已经解除了。”
程真说。
菲菲点了点头:“是的,当时我还奇怪,为什么程先生你要这么跟医生说。”
“必须让他以为我还在‘解题’……因为炸弹的引爆系统总共有三套。移除定时器是最简单的,解除防拆回路则需要大量时间;如果医生发现我们已经脱离炸弹,就会立刻利用遥控引爆。”
程真冷笑,“他虽然看起来很享受智力比拼,但是实际上只享受拼赢的感觉;一旦认为自己有可能输,他就不会顾什么‘公平’了。”
菲菲也认同程真的看法。
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在的状况,说道:“那,我的上衣肯定是那‘防拆回路’的一部分,所以程先生你才……”
程真摆摆手:“确实是,不过其实把那件衣服一起拿走,只是为了保险一点。”
因为医生设计的炸弹电路中,有几条线是特意穿过了菲菲的上衣布料,尤其是袖口和手腕部分被电线捆住;这肯定是为了物理防拆,让程真无法直接把炸弹从菲菲身上移除。
程真没有工夫跟着医生设计的思维迷宫慢慢走,所以他实际上是取了巧,剪下了用来捆扎菲菲的金属丝线的一部分,用这金属丝在定时器下方电路板上、炸弹的防拆回路间短距桥接了一下。
这样,金属丝就形成了新的电流回路,替代了防拆回路的电流感应。
这也才是他从信任度任务中获取的能力——【爆破专家】真正发挥作用的地方。
至于衣服,只不过因他没有时间慢慢解开,也没时间破坏或拆掉传感器,所以干脆使用乾坤袋、连炸弹带衣服带电线一起收了进去罢了。
……再回过头来,让医生自食其果,则又是小青发挥了作用。
程真对菲菲说:“收纳一些手掌所及的物件其实是我的能力,日后你还会再见到我使用的;而当时从仓库里出来之后,我就用你的衣服包裹住炸弹,让小青直接送到了医生背后。”
副驾驶上似是坐着、又像飘着的小青点了点头,轻声补充道:“如果不是用衣服包着,那‘炸弹’上的闪光怕也是会被‘医生’发现。”
菲菲把这一切串联起来,终于恍然大悟:“所以,程先生你在离开工厂范围之后,才拿出线钳、故意在对讲机前剪了一下;这就是给医生听的,让他以为你真的快要拆掉炸弹了。”
程真点头:“不错,正是如此。”
……于是医生就急了,不再玩什么智力游戏,试图立即引爆炸弹。
可是他根本想不到炸弹实际上已经在他屁股后面,结果把自己炸上了天。
菲菲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也许现在她对医生连恨都没有了……这个人曾经给她的,她早就还清;她以为的“感情”,事实证明不过是假象。
她以前自愿被利用,是以为被利用意味着至少有价值。
现在看来这个“价值”在医生眼里还不如一颗炸弹,他随时可以舍弃她,即使把她从身到心都送出去也没有一点心情波动、更谈不上嫉妒或者不舍。
那么,菲菲自然也可以随时舍弃医生。
“恨”是种奢侈的感觉,至少先在乎、才会恨。
而菲菲现在剩下的,大概只有终于可以放下、终于可以忘记的释然感,从此不用再想着医生,立马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只不过,看了看前面驾驶座上的霸王花的背影,菲菲还是小声说:“可是,程先生,我恐怕暂时不能陪在你身边……我决定跟你一起去警局、向警方自首。”
程真也早已经意识到这个问题,只有皱眉问道:“菲菲,我希望你能直接点回答我……你杀过人没有?”
“……我本来确实会犯下杀人罪的,不过珠宝展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太多、导致我被龙威缠住,没能及时赶到保安室动手。”
菲菲想了想,说:“在刚到香港的时候,医生发现手下人里有国际刑警的卧底;那个卧底劫持我想要逃走,被我在肩膀捅了一刀、才给医生抓住。那个卧底已被医生处死了。”
程真紧皱的眉头松开来,叹了口气,说道:“菲菲,我也不想骗你,你确实参与了医生那伙人对珠宝展的袭击、对重要人物的绑架,犯了法。”
菲菲低下头去,却听见程真的声音里带上一丝笑意。
“不过……”程真继续说,“你的罪状没那么严重,如果加上自首悔罪的情节,我再跟警方沟通争取一下,也许能将你转做污点证人。霸王花?”
霸王花在后视镜里看了两人一眼,不带承诺地回答:“犯了罪就一定要接受法律制裁,可是的确未必要蹲监牢,具体就看你表现了。”
菲菲眼神里带上了一丝希望,激动之下正想向面前这个拯救了自己的男人表达感谢,却听霸王花又说:
“你们还是等等,最好另想个合理的解释先——警方入档的笔录里可不会接受‘女鬼帮忙’这种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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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警队之友
【主线任务场景二已完成,奖励核算中】
【人物信息已收录:医生】【人物信息已收录:李杰】【组织信息已收录:香港皇家警察警务处】【场景信息已收录:夜幕废仓,疯狂炸弹客自食其果】
【信息收录完成】
【奖励结算完毕】
【获得新世界种子】
【身份认知++】
【身份认知已达阈值,对象:香港皇家警察】
【获得声望称号:警队之友】
【警队之友——你可以在帮助警队破获重大案件之后,利用你和警队的关系,提出一个不违背警务工作核心原则的请求】
【爆破专家能力已永久获得】
程真之所以对菲菲说有可能把她转为污点证人,就是因为刚刚完成了任务、获取的系统奖励。
他本来觉得既然自己【千王】的称号已经名声在外,再获得什么身份认知也没有什么用了,所以之前对这个奖励不以为然;
但是没想到,系统奖励还是给了他一个惊喜。
虽然这个【警队之友】的声望称号有着明确的限制,不过在某些情况下不得不说还真可以发挥特别的作用。
所谓“不违背警务工作核心原则”,也就是不能违法、不能破坏警务工作程序,程真他提出的请求必须是合理、正当的;
背后的逻辑大概是,程真帮了警队这么多次,应当被视为“对警方有重大帮助的社会友好人士”,他提出的要求应当被慎重考虑和对待。
比如之前程真曾经与警方合作抓了陈金城一伙、解决了仇笑痴、从泰国接回了霸王花一行,那么警务处长就如曹警司承诺一般、去给程真的慈善活动站了台。
这不算贿赂、甚至连利益交换都算不上,当然也不违法。
【警队之友】,无非就是把这个“警民合作”的逻辑纳入系统中,内化、抽象化为声望到达一定限度后获得的特殊称号而已。
程真在跟着警队回到警局、做完笔录之后,顺便就让菲菲就地自首,然后当面向办理此案的重案组队长提出了请求;
当面说完之后,他还给曹警司打了个电话。
然后,再跟一直在警局等他的菊子说一声,安排一位律师,把从外部到内部的所有渠道都利用上。
霸王花陪他做完了这一切,忍不住感叹:“做了好多年的特警警探,现在要调出去当署长,恐怕光熟悉流程和部门职能就要一段时间。”
程真坐在警局办公室外面的长椅上,笑着安慰霸王花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你守护市民就要尽职嘛。而且为了安排你去做署长或者局长,警务处那边可是给你跳了一级,直接升警司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此警司非彼警司,曹达华阿sir是特警队总警司,属于高级警务管理人员了;
而霸王花要去就任的实际是分区警署的指挥官,职衔只是“警司”,和“总警司”间还隔了个“高级警司”。
顺便,程真说她跳了一级是没说错,因为她现在是高级督察,升官调出特警队之时、中间还有个“总督察”被跳过去了。
可能是因为她一手组建女子特警队、且在沙皇珠宝劫案中立了功的缘故吧。
霸王花说:“其实我对调出来倒没意见,不过曹警司好像认为这是有人针对他。不说了,我知道你对这些没什么兴趣。”
程真只是笑笑。
他确实对这些警方内部事务没什么兴趣。
虽然曹警司跟他关系不错,但前几次合作也不过是彼此互利、以那个不粘锅的性格,指望他帮什么大忙是别想了;
再说了,曹警司应该暂时还不会退休、而且还会掌管特警总队,实际没受太大影响。
港岛总区重案组这边,虽说一开始可能对他程真抱有警惕、乃至于怀疑的情绪,但一番合作下来态度已经大为改观,看来日后也不会给他找麻烦。
他程真行得正、坐得直,有什么好担心的?
……
第二天早晨。
军器厂街,警务处总部的会议室里。
曹警司站起身,把特警队送上来的报告讲完,说道:“我这边就是这些了。至于跟侦察、破案有关的,……就请刑事部来讲好了。”
对面的刑事部总警司脸色阴沉,好像含着块苦瓜一样。
不阴沉不行,根据港岛总区重案组送上来的报告,这次能把医生这个团伙绳之以法、完全是靠了程真的帮忙。
重案组虽然破案有功,可是在没有程真的情况下,先是车子被人炸、探员殉职;再是突袭藏身处扑空、让医生跑掉;后来押运车被炸、医生再次脱逃;最后竟然是医生的炸弹炸响之后才赶到现场。
搞得好像这个case全靠程真,重案组成了跑腿的,还总是出错;
也弄得他之前跟曹警司争来争去的事情,成了笑话一般。
到了现在,也只有实事求是地承认:程真的确帮了忙,而刑事部对程真的调查也没有任何收获。
他站起身,换上自己的幻灯片,简洁地将港岛总景区那边的案件报告讲了一遍。
只不过,说到程真的笔录里“菲菲弃暗投明通知我医生的位置,我赶到与医生发生激烈搏斗,用钢管击中医生膝盖使其失去行动能力、医生引爆炸弹欲同归于尽,而我与菲菲及时逃离”这一段时,嘴角还是难免撇了撇。
“现场的痕迹检验结果呢?”一哥问道。
“没有推翻笔录中的说法。”刑事部总警司说。
“……好吧,那就结案——我们终于对香港市民有个交代了。”
一哥感慨,随后看向会议室里的大家,说:“各位同仁,我希望这次的案件能给各位敲响警钟:社会的安定不是坐在办公室里盼来的,是要我们每一个部门都精诚团结、勇于担当,才能一点点与不法分子斗争、夺回来的。这段时间媒体的批评,我会叫人印发,在各位的办公室里挂上几天,作为警醒。”
说完,他正要起身离开,就见下首的曹警司又一次站起来敬礼,说道:“报告长官,我有事想要请示。”
“嗯,说吧。”一哥点了点头。
曹警司随即说:“这次事件已经证明了程真先生的确是我们警方的朋友。鉴于他对警方多次的帮助,我申请关闭他的调查档案。”
一哥转过头,问了问刑事部的总警司:“你的意见呢?”
“……我同意。”刑事部总警司回答。
“那好,close file。……不过,既然程先生和我们合作这么密切,他的情况也是该了解清楚一点的,转到公共关系科吧。dismiss!”
各位高级警官走出会议室。
刑事部总警司快走了几步,叫住了曹警司,向他伸出手:“Sorry,曹sir,是我疑心病太重。”
曹警司笑着说:“不用,大家都是为了工作,我理解的。下次一起吃饭。”
说完,他继续迈着有些老态、但依然雄健的脚步下了楼。
刑事部总警司叹了口气,也往自己部门的办公室走回去了。
程真的笔录中提到那个女人“菲菲”早就和他建立了关系、因此出卖了医生的信息给他,所以他当时在珠宝展上的表现就没什么奇怪的;
虽然医生死了,但菲菲提供的信息还是有些价值,至少在档案里不用再查医生还有没有别的炸弹、他的团伙还有什么余党,重案组抓住的那些人判罪证据也更确凿。
既然警方同意将菲菲列为污点证人、以她的口供作为这一案的补充,那么程真自然也就不用查了。
只是……刑事部总警司这边心里还是有不小的疑虑。
难道这个程真真的就只是个乐于协助警方的“好市民”?
他的资产里至少有几亿不知道怎么来的,只不过香港是个金融自由的都市,如果没有关于非法交易的合理怀疑、警方也没权利深入调查而已。
他走回办公室,想了想,叫来了自己的属下。
“……几个总区的重案组,毕竟还是接受总警区直接管理的,跟我们不存在直接隶属关系,没法继续要求他们调查。……你把程真的档案复制一份给o记,明确告诉他们这档案已经关闭了,但要他们把信息存档、要对这个人心里有数。”
他严肃命令道。
……
几个小时后,菲菲回到了公司。
海棠和程真在办公室里欢迎她,这次海棠的笑容就变得亲切、真实得多了。
公司的其他职员也在,纷纷拉开手中的纸礼炮,笑着恭喜菲菲,好像她不是从警局里出来、而是刚刚升了职一般。
“谢谢……谢谢大家。怎么这么隆重啊?”菲菲也笑着,向各位同事道谢。
“哦,对了,菲姐还不知道。”一个女职员说,“公司已经宣布,要升菲姐你做技术主管咯!以后啊,我们公司可全靠你了。”
菲菲愣了一下,看向程真和海棠。
海棠笑着走过来,挽着她的手说:“大家一致同意,你就是我们公司最棒的安保专家。以后你可要倾囊相授,我们的事业有你帮忙一定更上一层楼。”
菲菲忽然觉得,也许这才该是自己真正的价值所在。
她点点头:“是,海棠小姐,我一定不负所托。”
“干杯!”大家开了香槟,欢呼庆祝起来。
程真悄悄来到菲菲身边,低声问:“怎么样?我已经尽力了,不过你这几天还是要多跑跑警局。另外,18个月内不许离开香港,18个月后出境前也要报备;每年要向警方报告住址,随时接受询问。”
污点证人是这样的,既然都“污点”了,肯定也没那么自由。
“……我哪也不会去,我就想留在海棠小姐的公司里,留在程先生你身边。”菲菲看着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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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万事大吉
竹园村,黄大仙祠。
李杰穿着那身修身利落的白色西服,穿过前来朝拜祈福的人潮,径直来到侧面另一殿堂之后。
不多时,一个穿着道袍、留着长须的道士迎出来,与李杰交流了几句,将李杰迎了进去。
……一旁前来祈福的游人中,乐慧贞正好抬起头来看见了这一幕。
她最近觉得自己有点倒霉,在警方抓捕匪徒的时候还犯了不小的错误,好在没造成什么严重后果;而且,节目的发展好像也到了瓶颈,收视率渐渐又低下去。
特别是,昨天对面台的《城市真鲜事》播出了警方关于匪徒伏法、炸弹威胁解除的通告,还拿到了警队发言人的专访,一时更是收视率压过了她一头。
乐慧贞于是来黄大仙祠上香,祈求事业进步,顺便求了支签。
现在拿着手里的签正要去找人解,就看到了李杰绕过黄大仙祠、往后面去了。
她心中突然又升起强烈的好奇,见那边并没有人阻拦,于是就悄悄跟了过去。
……自从上次跟踪那个高壮男人、结果差点被炸,被眼前的李杰救了一命以来,已经过去有几天了。
这几天乐慧贞都没再见到李杰,因为被警方警告了一通、也没敢再去跟龙威的片场。
她倒是想起自己还没有好好谢谢对方,不过当时惊惶失措,也忘了留下对方的联系方式。
之前乐慧贞一直挺讨厌李杰的,觉得这人是龙威的忠实走狗、整天阻住她拍摄,而且一点绅士风度也没有。
但是在超市里被救之后,她就突然说服了自己,这人其实也是尽职尽责,人家拿的是龙威的薪水、当然要帮龙威做事咯……而且,他为了自己跟重案组的警官们据理力争,看来并不是没有绅士风度,而是讲道理、分亲疏。
当时她就对李杰产生了很大的好奇。
此时在这里再次遇到,她受这份好奇驱使,又一次跟了上去——这次不是为了节目,而只是为了了解这个人一点。
她一路跟着前面的李杰,走进了一个从没来过、不知道做什么用的院子,才被工作人员拦住。
工作人员问她:“这位善信,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看见她手里拿着签和签诗,又说:“如果需要找人解签,我可以带你去外面找人。”
乐慧贞眼睛一转,说:“嗯,我……我跟朋友一起来的,他有事,让我先求了签然后来这找他。”
“哦,那请善信在此稍待,请问你朋友是……”
“他叫李杰。”
正说着,李杰捧着东西已经从院子里走了出来,看到乐慧贞时,表情明显一愣。
乐慧贞怕被拆穿,赶快上前挽住他的手,说了一声:“怎么,你到底去取什么东西?”
李杰苦笑:“……我妻儿的牌位。”
……旁边的工作人员眼睛都直了,恐怕在想这两个人究竟是什么关系,那牌位又是怎么回事;
乐慧贞一脸尴尬,感觉在这种场合做出亲密动作确实不对,更何况俩人本就没什么关系。
她慢慢松开李杰的手臂,小声说道:“呃,那个,那我们走吧,你现在是要把牌位带回家对吧?……我开车送你。求求你让我开车送你好不好?”
李杰看了看她,又叹了一口气,说:“那好吧,今天我确实没开车出来。”
一会之后,乐慧贞开着自己那辆两座的小轿车,带着李杰往他的家里去。
在路上开了一会,她终于还是抑制不住好奇,问道:“为什么你现在才把妻儿牌位接回来?”
李杰说:“因为我现在才能面对她们……而且,是程先生帮我在黄大仙祠供奉了牌位。而今医生已死,她们终于能安息了,我也有了固定的住处,这才把她们接回去。”
乐慧贞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那么,你妻儿实际上应该是被安葬在马来西亚了?”
李杰抿了抿嘴,过了几秒钟,才抬起头,平静地说:“是的,不过是跟丽新小学的几十个孩子一起安葬——他们都是在大巴车上被炸弹杀死,尸骨已无从分辨、甚至与车身金属融为一体,最后只能与平时使用的衣冠一起集体公葬。”
乐慧贞发觉自己又一次说错了话,不禁在心中暗骂自己是个白痴。
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语无伦次的?身为记者的自己,说话应该更小心才对。
倒是李杰先看出她的内疚,笑了笑说:“已经两年多了,我之前一直觉得没能拆除炸弹是我的错、是我害死了她们;但是医生现在自食其果,她们的大仇也报了……我这个没用的人,也得继续活下去了。”
乐慧贞咬了咬嘴唇,突然转头对李杰说:“你上次救了我,我还没好好谢你。可不可以请你吃个饭?”
李杰意外地看了她两眼,说道:“……我要是答应,你可不可以回头看路、专心点开车?”
乐慧贞吐了吐舌头,赶快回头。
她刚刚从黄大仙祠求到、还没来得及解的那支签从包包里露出来,上面写的正是:
吉
王羲之得归故里
一片孤帆万里回,管弦呕哑且停杯。
如云胜友谈风月,畅叙幽情极乐哉。
……
安保公司仍然没有开张、没有对外营业。
不过,为了让员工们重新形成组织、重新形成战斗力,程真和海棠还是安排了几次私人业务。
比如小刀那边的几次公开活动,都有公司员工到场负责安保,事后再由菲菲评估效果;
……不仅如此,菲菲还特意安排了作训场地的改造,亲自下场作为“演习对手”考验下面员工的安保流程设计。
她手里掌握着场地各处的监控、电力,还偶尔会使用发烟弹,所以目前为止演习结果还是压倒性的全胜。
没有一次演习、安保能成功保护“重要目标”的,有时下面员工甚至会全军覆没。
底下员工已经怕了她了,戏称说“这何止是技术主管,简直是活阎王”。
不过,在这种激烈的对抗中,公司人员的专业素质的确在迅速成长中。
看来找到了自己的价值之后,菲菲的确全身心投入、行动力超群。
今天,又有一桩私下业务找上门来,正在海棠的办公室签约。
……大明星龙威的新片《鼠胆威龙》即将开拍,剧情大概是以珠宝劫案为灵感,描写发生在一座摩天大厦宴会厅中的抢劫案,还有大厦的一个厨子被卷入事件、结果一边闹出一大堆笑话、一边神奇地解决了所有劫匪,抱得美人归的故事。
程真一听这故事就觉得有戏,而且看龙威这次决心要尝试他“喜剧动作”的新想法,就投入了一部分资金;
海棠的安保公司也就被介绍为剧组提供保安服务,这次菲菲作为技术主管亲自带队。
此时龙威和经纪人查理正在和海棠、菲菲各自站在两侧手举合同合影,这张相片日后也会成为安保公司的“荣誉历史”的一部分;
而龙威的老爸,正叼着烟斗,坐在程真身边,看着自己的儿子,微微一笑。
龙老先生转过头对程真说:“程先生,我还没谢谢你……阿龙这臭小子终于懂点事了,都靠你教导有方啊。”
“我可没教过什么,事情都是他自己想明白的。”程真说,“医生至少有一点没错,这个世界什么都是假的,不管是大明星的形象、还是电影受不受欢迎、能卖多少票房,都随时可能会变,只有自己能掌握的东西才是真的。”
而对于龙威来说,他能掌握的,就是自己的真功夫、还有为了让观众满意而殚精竭虑的意志。
此时龙威也已经走了过来,听到两人所说的话,笑着说:“老爸,我一直很懂事啊。不过我的确想明白了,在现实中当英雄、功夫只是次要的,重要的是不服输的精神,还有对家人朋友的重视和关心。……老爸,我们的戏以后都这么拍,好不好啊?”
龙老先生笑着说:“当然好啦,不过你把‘大胆’聘为特技顾问,看起来是想要在以后的电影里加更多爆破戏啦,可不单纯是‘不服输’哦。”
所谓“大胆”当然就是李杰,他在龙威的武行队伍“龙家班”里面化名一直就叫大胆,两个人用这个名字称呼他更显亲切。
龙威耸了耸肩:“……我也是觉得大胆既然这么厉害,我们就应该充分利用他的专业能力嘛;而且,大胆他在香港一直没什么固定产业,给他多点薪水,他也好有钱买套房子傍身。”
程真笑而不语,其实李杰虽没入职爆炸品处理课、但在警方那边因为协助破案也拿了不少奖金;而且,菊子已代表程真和霸王花等女伴们、给他补了一个大大的红包。
只是龙威也是话锋一转,开始诉苦说:“不过大胆他要求也太严格了,现在每个爆炸点都得让他过眼,确定没问题了才能拍。”
龙老先生说:“哎,这样你和其他演员才更安全嘛。”
……龙威等人完成签约离开之后,菲菲也说要提前给手下的员工们做动员,把独处的空间重新留给了程真和海棠。
海棠忙完了正事,走过来满足地靠着程真的肩膀,聊起私密话题说:“……菲菲她看起来还是有点自卑,我想带她和姐妹们多出去共处一下会好一些;但是,程真你也要多用点心,她经历这么惨、说不定心理阴影还没消除。”
“当然了,这还用你说?你还是关心自己吧,日后姐妹们的安全可就是你负责了。”程真说,抱抱她的肩头以示鼓励。
海棠说:“知道了。而且,我已经在约姐妹们轮流过来练枪、在公司挂名,办理持枪证了……你这边有没有奖励给我?”
程真说:“还有人在。”
海棠抬起头看了看四周:“哪有人?”
话音刚落,掩口偷笑的小青就从空气中浮现,说了一声:“海棠小姐,公子说的,是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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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未知之物
窗外在下着雨。
程真躺在梦萝家里的沙发上,手拿遥控器,看着电视上的节目;
小青在沙发后面漂浮着,盯着窗外看着雨,说:“香港真奇怪,原来哪怕下起了雨,城市里还是这么亮的。”
程真回过头去说:“我以为你已经习惯了现代都市的光污染了……尤其是这一区的霓虹灯,简直彻夜通明,睡觉都得先拉上窗帘再睡。”
王依青坐在程真身边,伸手拈起桌上玻璃碗里洗好的葡萄,一颗一颗地喂进程真的嘴里,笑着说:“这不是说明了繁华吗?很多人就喜欢这样的夜晚。”
说完之后,她也抬头看了看窗外的雨势,听见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窗玻璃上,顿了顿,才继续说:“看来梦萝姐和萍姐今晚回不来了。Apple大概也得晚一点才回来吧?”
梦萝和萍姐今天都在岛上度假村,梦萝是在忙酒吧的事,萍姐则是主要在酒吧消遣、然后有什么事都去帮一手;
虽然她们不用非得住在岛上,但是今天外面雨势这么大,很多船只都不会出港,就算回来也要浪费几倍的时间,如果明天还有其他事情的话,倒不如在酒吧里暂住。
反正酒吧里的设施都齐全,当初度假村“建好”的时候,后面就留有员工宿舍之类的空间。
至于Apple,她的时间总是混乱,有时早出晚归、有时晚出早归,因工作性质就是这样;
好几次王依青回公司上班之前她还没回来,下班之后她已经在房间补觉了。
……不过今天Apple的行程程真是了解的,当即回应说:“Apple她大概只是被交通耽搁了;她客串那点戏应该一天就拍完了。”
王依青好奇地问:“客串?我只知道她找我来做过一套要在‘电影镜头’里出彩的衣服,她客串了什么电影?”
程真说:“就是龙威那部新片子;不用着急,现在前一部片子还在后制,新片才刚开始拍,估计一年之后才差不多能上映。”
香港很多导演拍片子是很快的,像是程真和萍姐认识的那个三级片大导演王晶卫,十几二十天就拍一部片子也有可能;但即使是那家伙,也得用一两个月的时间来后期制作,才能勉强达到能进戏院放映的标准。
后期制作周期一般都是要比拍摄周期长的。
像是龙威费尽心思的这部新作,拍摄起来就要很久,每个动作、每个道具都得精心设计不说,拍摄的时候一个镜头也要重复好多次才能达到效果;后制肯定就更麻烦了。
不过如果不是这样精雕细琢,也没法在竞争这么激烈的影坛始终受观众欢迎。
……至于Apple为什么去客串,这段时间她的节目制作人、乐慧贞的节目制作人白痴礼,还有龙威的经纪人查理,三方好像达成了一个什么协议。
乐慧贞的那节目开始每隔两三天就爆一个龙威的小料,就是那种对于整体形象没什么伤害、但是观众却很感兴趣的,比如龙威在片场与女演员谈笑甚欢、龙威给自己老爸买了块六万八的手表之类的;
而Apple的节目就开始辟谣,为龙威说话,报道龙威去参与什么慈善活动、爆料龙威新片的一些无关紧要的拍摄片段,采访龙威影迷,总之肯定跟对方节目持不同立场;
甚至偶尔两个节目里还会有隔空呛声、美女主持互相打嘴仗的环节,几乎相当于在节目里新开了一个“恩怨局”的环节,弄得观众的兴趣现在是围着这两个节目在转,别的类似节目已经被挤兑得快撤档了。
既然合作这么愉快,Apple也想发展一下事业、不要总是绑在“节目主持人”这个身份上,程真于是就联系龙威,在新片里安排了个客串角色,让Apple去试试水。
这个客串角色就是电视台的新闻主持人,除了站在被警察封锁的大厦门口现场直播之外,还有一段训斥摄影师的戏、一段给制作人打电话的戏,总之都是在大厦外面的马路上拍的。
所以据程真了解,今天一天这几段戏应该已经拍完了。
在下雨前Apple就已经上了车往回走,可能因为临时遇见下雨,所以回来得慢了一点而已。
正跟王依青说着,门口就响起钥匙的声音。
Apple拎着伞、在门口抖了抖头发和衣服上的水屑才走进来关门,嘴里抱怨着:“真倒霉,走到半路下了雨,结果就堵车了……下雨为什么也会造成堵车啊,我要在节目里批评道路市政!”
“这和市政有什么关系,打出租的人多了、路上的车开得慢了呗。”程真失笑说,坐起来拍拍身边的沙发:“来坐,今天的客串还成功吧。”
Apple脱下外衣挂起来、把雨伞放进伞筒里,整理了一下着装,这才过来靠在程真身边,说道:
“……我也知道,说说而已的。哎,今天不仅路上倒霉,在片场也够霉的。有好几个龙套出错,还不是一起出错,而是拍一次就有一个人出错,换了他之后再拍一次就是另个人出错……搞得一个现场直播的镜头都拍了六七次。”
“不会吧,真有这么霉?”程真搓了搓自己的下巴,说道:“正好我最近也认识了黄大仙祠的人,改天带你去上一炷香好了。”
旁边的王依青不禁好笑地说:“程哥你也这么迷信啊?”
“……入乡随俗,对于信的人来说,这也未尝不是一种解决办法。”程真说。
王依青看看Apple脸上的表情,不得不同意……一听说去黄大仙祠上香,Apple的神情立刻就变得轻松了,听到程真的话时还颇为赞同地点点头。
她想了想,又问:“那要是信天主的呢?倒起霉来要怎么办?”
“唔,那当然是联系may,带去朝拜一下上帝武装咯。”程真笑答。
几人正说着话,程真怀里的移动电话又开始响起来。
程真掏出电话接通,才发现对面竟然是国际长途。
“喂,我是程真。……哦,有这事?……既然联系了他,那不就行了吗?……什么,还有这样的事?……好,好的。你给我一个地址,我尽快赶过去。不过我会带其他人去,而且我要先看看他。”
他的表情逐渐变得严肃起来,答应了几声之后才挂断了电话。
王依青好奇地问:“怎么了?”
程真带着一丝疑惑说:“是may……她让我赶去欧洲,说是有事情需要我过去解决。等会,我给菊子打个电话安排一下。”
两个女人和一个女鬼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
实际上发生的事情远比程真说出来的复杂。
may在电话里的语气也很纠结,她先是说自己可能暂时不能如期回去香港了,然后给程真讲起之前欧洲的事:
伯爵发现了一批纳粹收藏的黄金的下落线索,据说这批黄金被埋藏在撒哈拉沙漠深处的一个秘密基地,总数目足有几百吨;
因为这些黄金实际上是纳粹德国搜刮占领区得来,所以联合国安理会认为不应由德国或者任何私人收藏者获取,而应该作为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掌握和运营的实体资产,置换为金融资产或者美元来对二战被占领国进行投资和援助,作为它们二战期间被掠夺的间接补偿。
为避免政治争端和舆论风波,联合国没有广泛公布这个消息,而是委托伯爵联系到亚洲飞鹰JAcKIE,先尝试以非正式、非官方的手段找回黄金。
被叫回去帮忙的may钻进故纸堆,帮伯爵确定了沙漠基地的可能位置,还收集了一些其他的信息;然后伯爵就联系了JAcKIE,把一把据称是二战时期德国在非洲秘密基地的大门钥匙交给了他。
程真于是疑惑地问“既然联系了他,那不就行了吗?”,但may却说不对。
因为刚刚风尘仆仆地赶回、从伯爵手里拿到钥匙的JAcKIE,忽然昏迷不醒。
当时JAcKIE旁边只有一个联合国聘请的沙漠专家Ada,本来预计要跟JAcKIE一起出发去非洲的;据她说,JAcKIE的昏迷没有任何先兆,两个人当时正在讨论沙漠地理,试图提前做好水资源方面的准备。
而且,她也没听到什么奇怪的动静、或遭遇什么袭击,只是JAcKIE掏出那把钥匙看了一眼,然后就突然说了几句胡话。
JAcKIE说:“你有没有看见奇怪的东西?”
Ada当然什么都没看见,只是说:“你说什么东西,没什么奇怪的啊?”
接着JAcKIE突然脸色大变,说了一声“小心”,一把把Ada所坐的椅子推倒在地,然后好像疯了一样对空气挥起了拳。
两人是在图书馆外的回廊里研究沙漠的,周围的人随即赶来,扶起了Ada,试图制止JAcKIE;
这时JAcKIE好像被电击了一样忽然僵硬倒地,然后便陷入昏迷。
Ada说,JAcKIE昏迷之前嘴里喊着的是“鬼!”
所以may立刻想到了程真和小青。
如果不是程真曾把小青介绍给她,她根本不会认为世界上真的有鬼;但是见过小青之后,再想想JAcKIE的情况,她就不能不产生怀疑,并且想要寻求程真的帮助。
正好伯爵也想找另一个人来继续这任务,寻找到黄金的下落,所以也同意让女儿联系程真。
在他看来,JAcKIE是个擅长寻宝的冒险家,而程真实际虽然有些本事、但并不是专业干这行的,所以之前没有找过程真。
不过事情到了这一步,不找程真也找不到别人了。
……程真虽然答应下来,心中疑问却是越来越重。
从may交代的情况来看,这的确是《飞鹰计划》的剧情、情节上算是《龙兄虎弟》的续集没错;
但是《飞鹰计划》里何曾有过半个鬼,JAcKIE又什么时候昏迷过?
看来只有亲自前去,才能弄个清楚了。
【新世界种子已自动使用】
【主线任务已触发:幽冥暗潮——不知为何新世界的情况发生了变化,背后似乎有另一股你不知道的力量存在;你决心把事情弄个明白】
【成功奖励:新世界种子;未知奖励】
【失败惩罚:消除一项你已获得的能力;如无能力则支付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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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枯鬼
目的地,是西班牙塞维利亚。
和本来就在欧洲度假、赶过去很方便的JAcKIE比起来,程真的行程要复杂得多。
香港到塞维利亚没有直航航班,飞机要先在法兰克福落地,然后转机……不过至少也比去伦敦转机的好。
程真膝上放着一把油纸伞,空中乘务员几次问过他这是什么、需不需要寄存,他都用“这是中国传统艺术收藏品,寄存有可能损伤外观”为由推托过去。
实际上……这是小青。
所以程真还是看着点、把油纸伞放在膝头的好,至少不用担心要在飞机落地后满机场去找一把“打不开的伞”。
身边还坐着另一个年轻人,此时正看着窗外的风景,发出啧啧有声的赞叹:
“哇,师父,我还是第一次出国……原来飞机真的会飞到云上边,原来外国也不全是高楼大厦嘛。”
程真笑了笑:“要你出趟国可不容易……不过日后你如果做些官方访问之类的,应该还是有大把机会,很快你就会觉得坐飞机没什么特别的了。”
……坐在旁边的正是阿星。
阿星现在不只是程氏企业旗下内地矿业公司的负责人,更是中国特异功能人士学会排名靠前的大高手,平时还会接受一些秘密任务、连身为师父的程真都不知道那种;
故此,这次想要带他出来,程真在程序上可费了不小的力气。
从名义上讲,程真并不是因为“师徒关系”才能找阿星同行,而是向内地官方正式提出了申请,以合作伙伴的身份请求援助;阿星严格说来其实算是官方指派的特工。
因为这次的事情实际上是联合国发起、所以内地官方也乐于有限度地配合。
而程真之所以指定阿星前来,就是因为他的能力在这件事里发挥空间相当大。
阿星的天眼通,可以用来定位黄金的位置;
而搓牌换牌等等能力,放在动作片的场合里就是隔空换物;
制造幻觉的能力就更强了,哪怕是对付一些外国雇佣兵时也能确保自己的安全。
……更何况,比龙威的真功夫还能打的“亚洲飞鹰”JAcKIE竟然倒在出发前,证明这次的事情用拳脚是解决不了的。
带上小青可以获得一些专业意见;带上阿星,那就是你有鬼怪、我有神功。
除了小青和阿星之外,他身边的其他人更无法跟超自然力量对抗了。
只不过,阿星的个性一贯是天真无邪、甚至有点孩子气的,这次对他来说最难的是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程真也不知道,带上他是好还是不好。
……无论如何,飞机终于在塞维利亚落地了。
“阿星,不要乱跑;你不会说西班牙语,万一走丢就麻烦了。”从机场到市区的出租车上下来,程真吩咐了一句。
“哦,师父你放心,我又不是我三叔,不会那么容易惹麻烦的。”阿星左右看着塞维利亚的街景。
他只是感觉新鲜,感觉这次跟师父出来不光是帮忙办正事、还像一次冒险一样,让人有些兴奋;周围融合了基督教、哥特式风格和阿拉伯风格的奇妙建筑,令他不由得有些眼花缭乱。
不过的确,他懂得轻重缓急,不会乱跑耽误师父的事的。
而现实也并没有给他欣赏异域风光的时间。
站在街边不多时,一辆加长版的豪车就停在了两人面前,曾经在奥地利见过的那位管家下车,彬彬有礼地说:“两位先生,请上车。”
“哦,管家先生,你也从奥地利赶来了?”程真有些意外地问。
“程先生,最近伯爵恰好在他位于塞维利亚的产业度假,我作为管家自然会随行。请上车吧,伯爵和may小姐已经在等你们了。”
管家说。
……
车子开出塞维利亚市区,在市区与加的斯湾间的一处建筑停下。
伯爵相当平易近人地出门迎接,而站在一边的may也走过来挽上了程真的手臂,下车的阿星乖觉地叫了声师母。
“本来我想让你直接赶到医院的,不过好在JAcKIE昨晚已经醒了,现在在我这处庄园的的客房里面暂住休养。”伯爵说。
本来很想跟几天没见的may叙叙离情的,不过听说JAcKIE醒了,那首先还是正事要紧。
程真于是要求先去拜访一下JAcKIE,伯爵自然同意。
几个人把行李放下交给管家,行装未解,就风尘仆仆地来到客房之中。
房间里,JAcKIE正坐在窗边的躺椅上,裹着毯子晒太阳,好像在这西班牙南部的温暖气候中仍感身体发冷一般。
见到程真前来,他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微笑,说道:“……伯爵找了程先生你来了?那我就放心了。”
may在程真耳边小声说:“医生诊断他身体健康、没有任何疾病,但是他就是一直这个情况,好转很慢。”
“他什么时候醒过来的?”程真问。
may回答:“大概五六个小时之前。”
程真算了算,那大概正是他和阿星转机飞来塞维利亚之前、上一班飞机落地德国法兰克福的时间点。
他走上前去,跟JAcKIE握了握手,坐在JAcKIE对面,开玩笑说:“大英雄,怎么这副样子?你现在到底怎么样?”
JAcKIE也笑了笑,眼神依旧是一如之前见面般犀利,看来至少意志力方面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但是他行动明显受限,连握手都没什么力气。
JAcKIE说:“我昏迷前记得,当时也是瞬间失去了力气,跟现在的情况差不多……明明感觉自己应该能做到的事情,身体却始终做不到;手脚无力,连抬起来都要费几倍力,晒着大太阳仍觉身上寒冷。”
程真点了点头,又问:“其实你不是一直不信神鬼之说吗?”
JAcKIE苦笑,看了看周围关切地看着自己的几个人,小声对程真说:“……我本来确实是不信这些玩意的,可是上次……上帝武装那件事,我也是亲眼看到那个邪教教主被你打了一枪、却没有死掉,最后是你拿起圣灵宝剑把他斩首的。”
也就是说,是程真害他动摇了世界观。
接着他就讲起,那天正在图书馆附近跟Ada一起研究资料,但在拿起那把钥匙看了一眼之后,突然感觉浑身发冷。
那把复杂的钥匙上本来已经多少有了几块锈迹,在他的目光中好像正逐渐扩散到手上;
更让他感觉不对的是,周围好像窸窸窣窣地响起一阵声音。
那声音初来听不真切,但后来渐渐听清,好像是一阵横笛吹奏、鼓点强烈的行军曲。
再抬头看去,阴影中突然走出一个衣衫褴褛的鬼魂。
“你确定是鬼魂?”程真不由得问道。
JAcKIE翻了个白眼:“我觉得一个全身上下只剩骨头、无中生有突然冒出来的家伙大概应该就是鬼了,不是鬼魂难道还是什么杀人木偶吗?”
……那天在图书馆廊下的阴影里看到的,正是这么一副骨头架子。
它已经烂到不能再烂了,全身的血肉都已经腐朽风化,甚至肋骨中间结着一片片的蜘蛛网,外面披着的衣衫褴褛,如同刚刚从坟墓中爬起来,根本认不清身份;
不过那骷髅头中却闪过两抹绿色的亮光,下颌骨上明明已经没有皮肉、韧带连着了,还是开合了两下,已经不齐的牙齿相撞,发出“咔哒”、“咔哒”两声响。
JAcKIE当时背后寒毛直竖,作为一个冒险家的下意识反应就是跳起来立刻拳脚相加。
但是,空气中只是闪过黑影,他的攻击好像从烟雾中穿过一样、除了让那家伙的形体稍微飘散了一些、稍后又聚集成形之外,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紧接着,那骷髅头就嘎吱嘎吱地转向他,然后张开嘴,突然朝他扑了过来。
好像被一阵冷风透体穿过,JAcKIE感觉身上的所有温度都瞬间被带走,意识迅速模糊。
临晕之前,他只来得及用一个字警告身边的沙漠专家Ada。
“……再醒来之后,我就在医院里;医院什么也检查不出来,于是伯爵就把我接来他的庄园静养。”
JAcKIE的故事讲完了。
程真也点头,随即问道:“那把钥匙还在你这吗?”
“我进医院之后,钥匙就被伯爵取回了。”JAcKIE回答。
程真于是回头,对伯爵说:“麻烦伯爵阁下照顾他了,我看他一时半会是恢复不了了。哦,请您先去会客室等我,我跟JAcKIE再交代两句。”
伯爵点了点头,叹息说:“本来以为只是一次普通的探险,没想到有这样的事。好在程先生你愿意前来,我在会客室等你细谈。”
说完,他暂且离开。
程真示意may关门,自己则是拉了半边窗帘下来,对着阿星说:“星,站在那别过来,开伞!”
阿星不明白为什么要在室内打伞,但是师父有命、他立刻听从,当即把手里捧着的油纸伞打开。
小青突然出现在程真背后,手贴着他的背,努力躲着屋里的阳光,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公子,这位侠士确实是被阴邪所侵、阳气尽散,此时也还恢复了不到一半!不过此时此地,他身边并无异样。”
“那我就懂了。”
程真点了点头,上前拍了拍JAcKIE的肩膀,说:“好好养病,多晒晒太阳;等我回来跟你一起回香港,跟Alan聚一聚。”
话音落地,门口阿星举着的油纸伞已随着他转身离去的脚步自行合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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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皆为利来
伯爵在塞维利亚的庄园,会客室远没有奥地利维也纳的那个大。
人多了之后,甚至显得有点拥挤……不过也只有走进来的程真会这么想,背后的阿星眼睛都已经看直了,被那些华贵的装饰、墙上和桌上摆放的艺术品弄得说不出话来。
会客室里除了伯爵之外,另有几个人在等着。
一个上校、一个中校,说是联合国的人。
但据程真所知,联合国是没有常备军队、也没有情报机构的;维和部队虽然名义上是联合国派出,实际上仍归属其原本的国家。
那么这两个军衔又是从哪来的?
在伯爵的介绍下,两个人跟程真握手。
那上校坐下后看了看程真,开口说道:“程先生,我们知道你曾经与国际刑警合作,共同对付东欧出现的一个邪教;并且,当我们联系到高进先生的时候,他也向我们大力推荐你,说你具有犀利的身手、专业的态度和赌徒中少见的自控能力。”
程真挑了挑眉毛,说:“他真是这么说我的?我真是受宠若惊。”
上校点头:“是的,不过我们尚有一些疑问,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么重要的任务托付给程先生。”
程真看了看伯爵。
伯爵只是坐在沙发上叼着烟斗,没有发表什么意见;
只不过不说话有时候也是一种表达,一种态度的表达。
伯爵的意思是,他在这件事上会保持中立,既不会为了联合国的要求而去逼迫程真接受,也不会为了程真的利益去反驳对方、或者替他提出什么不切实际的要求。
他只是个中间人,帮忙联系JAcKIE、再在JAcKIE出事后联系程真,已经是做到仁至义尽了。
那些黄金,他又分不到一点!
程真只能先坐下,看了看对面上校的表情,说道:“我也有些话想说,不过上校你先讲讲你的疑问吧。”
上校说:“程先生,据我们的资料,你是一个成功的赌徒、一个在香港有所成就的企业家,一位通常我们会认为是‘上流社会’的成员。我们不会怀疑你的能力,但会觉得你为什么要参与这种‘探险’?我们很可能无法付出让你都觉得满意的、足以覆盖你所遭遇风险的报酬。”
这也就是在质疑程真的动机和驱动力。
程真双手交叉放在翘起的二郎腿上,回答说:“也许是。不过伯爵之所以在JAcKIE昏迷之后联系我,我之所以第一时间赶来,是因为我们都不觉得这是一场利益交换——JAcKIE是我的朋友,may是我的女朋友,所以我来了。”
……
对面的上校皱了皱眉,因为程真这话虽然听起来像是在说这事情他会管,但实际上却通过巧妙的措辞划出了底限、表明了潜台词。
那潜台词是,程真的“帮忙”实际上仅限于跟JAcKIE和may,也许跟伯爵有关的事情。
如果这事情跟几个人都没关系,那程真继续执行的意愿不高。
而伯爵……叼着烟斗一言不发的态度已经说明他在犹豫了。
这事情本来就是联合国主动联系了伯爵,因为伯爵是少数既有二战时期“德国人”身份,又微妙地和纳粹保持了一定距离,甚至在战后也有一定影响力的欧洲贵族。
伯爵的立场能够接触到很多有助于寻找黄金的机密信息,而且他从立场上讲肯定是倾向于联合国,或者说倾向于雅尔塔会议确立的战后秩序。
联合国的意思,就是想要找个足够了解这事的德国人、又不想把黄金间接交还给德国。
伯爵也的确完成了他该做的,找出了很多关于秘密基地的资料,包括战争中来自德军高层的直接命令,还有负责执行这任务的副官与十八个护卫的信息,甚至包括秘密基地的大概位置——北非,撒哈拉沙漠。
甚至还帮忙联系了亚洲飞鹰。
他本人会从任务中获得的名誉、联合国那边的关系,或者其他外人不知道、不好明说的利益,可以说都已经到手了。
到了这一步,JAcKIE又病倒了,伯爵还有什么继续参与的理由?
只要把资料一交,钥匙还回去,之后的事情就你联合国自己搞定好了,大不了你派点维和部队过去呗。
……上校和旁边的中校对视一眼,各自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无奈。
问题就出在这,他们不能把这事拖延到众人皆知,特别是不能通过正式渠道解决。
不然,他们一开始就不会来找伯爵。
他们的确在之前伯爵找来程真的时候、通过各种渠道收集了有关“程真”这人的信息,特别是通过旧金山的一位亚裔富豪联系到了高进。
高进的原话当然也提到了程真是个“身手犀利”、“态度专业”、“相对不热衷钱财”的人,但更主要的忠告却是“不要试图欺骗他,给他他想要的”。
现在,终于跟程真面对面的他们,也是充分感觉到这人有多难缠了。
……
程真看了看这两个“联合国人员”的脸,心中冷笑。
这事情果然不那么简单……JAcKIE撞鬼,确实让这个探险寻宝的节目变得前所未有的复杂了;
但即使没有这事,光是黄金背后代表的意义,还有所谓“联合国”的态度,几方势力的明争暗斗,就已经足够让人头大。
原片里JAcKIE没有感觉到这些,是因为他单纯是个探险者,不懂政治更不会参与政治。
……坏在程真知道得多了点,于是就受到了“知识的诅咒”。
他知道“国家之上无政府”,联合国不是一个有对国家强制力的组织。
他还想到联合国没有军队,于是怀疑起对面这个上校的身份;
再联想到这些黄金实际上最后要被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掌握,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实际建立在布雷顿森林体系的基础上,是一个金融工具。
那程真就明白这背后是怎么回事了。
所以,虽然他也有主线任务的要求、实际上是一定要深度介入这次“黄金寻宝”的,但他笃定对方更急。
谁先急,谁就要求别人。
果然,那个上校想了一会,回头抛出了自己的筹码之一:“假如程先生同意帮我们处理这件事,找到黄金交给联合国,那程先生你可以保留这些黄金的1%。”
那边的阿星一直竖着耳朵听着,闻听此言,撇了撇嘴,低声说道:“百分之一,那不是每一百块里才能赚一块?那能有多少啊。”
may轻声提醒他:“这批黄金一共有两百四十吨,百分之一就是2.4吨……今年金价在低位,但一克黄金也有12美元。”
阿星掐着手指头算了算,但那个天文数字很快让他算晕了,只知道那是个很大的数,大到他没话可说了。
程真则是不置可否。
赌神高进现在管理着一个十六亿美金的国际儿童慈善基金,虽然这钱不是他的,但也足以作为对比;和那十六亿美金一比,这2.4吨黄金就不算什么了。
当然,如果存上二十年,这2.4吨就会越来越值钱;而且,信用货币会贬值,通货会膨胀,而贵金属始终有其固有价值、这固有价值是跨越时代的。
换句话说,拿了这2.4吨,就算程真再穿越到一个《倩女幽魂》一般的古代世界,也能随便拿出一堆金子来砸死人,不用偷抢拐骗了。
……但是他此刻还是不能表现出“想要”来,最好还能拿到更多利益作为交换。
果然对面的上校和中校对视了一眼,回头又说:“……如果程先生你的程氏企业需要资金,那么我们可以代为联系一些乐于在香港展开投资的财团。”
程真被逗乐了:“然后让我替他们打工赚钱是吧?我暂时不缺钱,我相信以我程氏企业的发展,万一有想要再融资的时候、就算没有两位代为联系、也足可以获得那些财团的关注。”
上校没话说了,那边的中校开口:“……那么程先生,你需要些什么,才肯与我们合作把这件事继续推进下去,请你不妨明说。”
这意思也就是服软,意识到他们那方更需要程真,所以就直接把事情挑明了——我们的确想让你来解决这事,所以你开价好了。
程真想了想,说:“首先我不保证这次寻宝一定能够成功,那个基地的情况什么样现在谁也不知道;
“另外,我的提成可以是1%不变,但其中有一部分、换算成六百万美元、你们要预付,任务失败我也不会退还,当然这些钱不用以联合国的名义给,随便找个公司走账就行了。
“最后,我的公司要在美国开通投资账户,我希望3年内免缴资本利得税,3年后资产可以免税转让。”
对面的中校还想说什么,但那个上校看出程真不会接受讨价还价,挥手制止了中校,说道:“我们等几分钟、请示之后会给你答复,不过我想程先生你的条件并不算过分,一定会被接受的。”
程真舔了舔嘴唇,没有说话。
对方当然会接受……因为这条件看起来并没什么特别,无非是申明了免责条款,并且附加了一些投资协议罢了。
之所以程真只要了3年,是因为一来他提更久恐怕对方会肉痛;二来,他真从中要赚的太多,对方可也未必要遵守这个协议。
……对面的上校已经站起身来,介绍了另一个人给程真:“那边是Ada小姐,是我们聘请的沙漠专家;她将会在这件事中与你合作,所以你们先认识一下好了。”
程真早就看到那个在旁边一直整理资料的女人了,此时也站起身来,跟她握了握手。
“Ada小姐?听说JAcKIE昏迷的时候你就在现场,我正想问问你当时的情况。”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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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不和谐的伙伴
沙漠专家Ada是一个看上去三十岁左右,但仍然健康苗条、皮肤紧绷有光泽的女人。
她脸小、眼睛大、五官精致眉目分明,不过眼神中却时常转过一种精明的亮光,让人感觉这女人很不好惹。
她穿着一身职业装,西服的肩膀处垫平、垫高,显得很正式,又似乎是为了这个场合打扮过。
与程真握手认识之后,她便开始直挺挺端坐着回答程真的问题。
“……那天我是什么都没看见的,JAcKIE先生的遭遇我很同情,不过我觉得他大概是遭遇了某种神经疾病。”
Ada说,语气很是笃定。
光凭这一句话,程真已经能断定她是什么样的人了:对自己的专业极为自信,喜欢主导决策而不是听从他人,坚信科学、坚信眼见为实。
可惜屋子里不是只有她和程真两个人,而且她坐在阳光下,不然程真可要叫出小青、让她真来一次“眼见为实”了。
对Ada的态度,他只是摇了摇头,并不去试图说服,而是直奔问题核心:“不管这个,Ada小姐你只需将当时的情况如实描述给我。JAcKIE是在摸到钥匙之后才突然表现出不对的?”
Ada点了点头,说:“是的,当然那之前他的表现也不是很妥当;他好像很抗拒接受专业意见,对于我讲解的沙漠环境没有认真听。”
程真替自己朋友解释说:“哦,JAcKIE他并不是第一次前往非洲了……他可能觉得自己有经验,所以没太当回事吧。”
Ada立刻皱起眉头,语气不善地问:“什么经验,是在沙漠边上转悠一圈、在别人的车队里一起从绿洲经过的经验吗?那是个极其恶劣、气候瞬息万变、灾难随时可能发生的环境,如果我们的目的地位于沙漠深处,那更是会对小队的物资准备、探险家身心造成严重的威胁……”
看得出来,她十分重视自己的专业身份,容不得其他人对她专业水平的质疑。
程真舔了舔嘴唇,面对着这样的Ada只有低头说:“啊对对对,你说得对,所以JAcKIE现在倒下了,要担心这些问题的是我们。”
“既然程先生你这么说,那就最好了。”Ada把头一仰,“我刚刚也听到了你与上校的交流,虽然那些内容不关我的事……但听起来你就是要接替‘亚洲飞鹰’,与我一起深入沙漠的人?我希望这次行动由我指挥,你和你的人要服从我的命令。”
程真失笑摇头:“那是不可能的,Ada小姐……我们的目的是找到那个基地、找回那批黄金,这是最优先的任务;我想如果一切都得听你的命令来行事的话、就根本用不着联系JAcKIE或者我来解决了,你随便带一队人去沙漠里就可以。”
Ada说:“可是,你不懂沙漠的环境,在那里如果不谨慎行事,是真的会死人的!”
“我充分尊重沙漠情况的复杂,也尊重你的专业,所以在出发前我会尽量按你的建议准备物资,行程中也会尽量尊重你的建议;但是恐怕,这件事的难度并不仅仅在‘沙漠’上,我们会面对比沙漠更容易死人的情况。”
程真说。
他的意思就是,我们都是要解决各自专业范围内的问题;很遗憾的是我的专业比你的专业更重要、更危险,所以探险应该以我为主。
Ada一时被他怼得语塞,转过头去看向伯爵。
伯爵手握烟斗、摇了摇头:“我在这件事上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我不需要黄金,当然也不想再参与你们之间的讨论。请你们自己决定好了。”
程真于是摊了摊手:“Ada小姐,我是一个不怎么愿意争吵的人,而且我也认为Ada小姐你的坚持不无道理。这样吧,我们可以分别向甲方提出‘这件事里有我就没他’,看看对方最后会留下谁,你觉得这样的办法好不好啊?”
最后留下的当然会是程真。
刚刚他在和那上校谈判的时候,已经表露过“我不是很想参与这事”的意思了,是对方提高了报价、答应了他的条件他才留下来;
Ada不用问就知道,如果真按他说的做,那肯定上校就会来一句:“很抱歉,我们会联系其他沙漠专家随行的”,然后把她打发走。
她只能在沉默几秒之后,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好的,既然如此,那么我会在适当的位置上尽到我的责任,尽量保护大家安全的。”
她始终不觉得这次会有什么超越沙漠环境的危险。
一来联合国的行动算是个秘密,为了不造成政治风波所以任何信息都不对外公开,几个人名义上只是“沙漠环境考察队”,谁会对一个考察队动用武力?
二来,JAcKIE撞鬼这种事,Ada从来都是不信的,甚至觉得这个“亚洲飞鹰”大概只是个运气好的小贼,一遇到真正难题就状况百出了。
程真的说法在她看来是夸大其词,是为了争夺话语权而故意危言耸听;
不过她的确需要这份工作,所以暂且不跟他计较好了。
只是程真却看着她笑了笑,说:“那今晚请Ada小姐你也留在伯爵的庄园里好了……这样方便我请教一些跟沙漠有关的问题,也方便我们明天早上直接出发。”
Ada立马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脸上虽然没有直接露出嫌恶的表情,但心里肯定已经怀疑程真的动机。
不、想必这家伙就算好色,也不可能在伯爵的庄园里直接动用什么强迫手段吧。
再怎么说也得到了沙漠才……
不不,要是他敢,那我就直接废了他、叫他知道女人也不是好惹的!
说不定他只是过于相信自己有什么“魅力”,试图借机接近她而已。只可惜,她才看不上这种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偏偏还自视甚高的男人,今晚要是他敢来,就让他吃个瘪好了。
Ada这么想着,点头说:“好的,正好我会利用这时间整理一些所需的物资清单、交由你处理。”
那边的伯爵吐出一口烟圈,说道:“程先生,其实你完全可以多留几天,等一切准备妥当了再走。”
“平时我乐于接受伯爵你的邀请,不过这次……”程真摇摇头,“这次,我觉得越快越好。”
伯爵耸肩:“很遗憾,不过这确实由你来决断。”
……几人一起沉默下去,那边的上校等人已经请示完毕,转回来答应了程真的条件。
只是,对方也提出了要求:“如果没能找到那批黄金,那么你的免税投资权就没有了。”
看来这就是对方能接受的上限,对此程真也只好表示接受。
上校等人把相关的资料、那装着基地钥匙的箱子留给了程真,就匆匆离开;
没有什么书面协议,既然是非正式邀请就不能留下什么文字记录,两方都是靠着“伯爵”的信用口头答应了这一切的;
不过,既然以联合国的身份出面,那对方自然会信守承诺。
而程真……他也要借这次探险完成主线任务,所以暂且也不会搞什么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勾当。
伯爵对程真说:“除了这些,之前我女儿也帮我研究了很多战争时期的资料,整理出了一些可能有用的信息,我会叫她送到你那里去的;至于这位……先生,我也会安排他的饮食住宿。”
程真笑着说:“阿星他是我徒弟,吃穿都有我来管,伯爵你只需给他安排一个房间。”
“哦,就像中世纪的铁匠师徒一样。”伯爵点点头,促狭地对着may笑了笑:“那你的约会你就自己搞定吧。”
等他走出去,may才无奈地对程真说:“我爸爸他以为你是我的情人……你知道,我们这种人对于男女关系的理解可能跟你们中国人不同。”
“……我看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怎么,你最近是不是很想我,以至于你老爸都看出来了?”
程真笑道。
may反而朝他也挑逗地笑了笑:“是啊,所以你既然这么快就要出发,今晚就记得一定要住我房间里。”
阿星转过头去,权当没看见这一幕;
如果旁边站着的是小刀,他说不定还会打趣两句,不过阿星现在单着身、没有女朋友,也不好意思提起这个话题。
这会客室里挂着的画……五颜六色的,真好看嘿。
另一边的Ada倒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两个人,渐渐开始咬牙切齿。
“狗男女……不,不一定是狗男女,但这才更可恨呀!愿天下有情人不成眷属。”
她想着,“……怪不得在那亚洲飞鹰病了之后,伯爵找了这个姓程的来,原来他们有这层关系,他们几个都是自己人。哼,幸亏我是拿固定报酬的,他们有什么瓜葛都不影响我赚钱。”
钱,她这个人就是喜欢钱,但喜欢钱又没什么错。
只是……
“这伯爵小姐又高挑、长得又好看,身材又好,是不是男人都喜欢这样的?”
这种念头忍不住跳上她脑海,但是随即又被她猛地摇头甩开。
“不是,不可能的,只是这个男人太肤浅了而已……呸呸,他肤不肤浅关我屁事!由他怎么办,只要不死在沙漠里、我有钱能赚就好了。”
她实在看不下去,于是带着假笑说道:“失陪,我也回房间去整理资料了。”
只是走到会客室门口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撇了撇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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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未尽之音
晚餐后,回到房间的程真没有直接去找may,而是把阿星叫了过来。
“师父,怎么了?”阿星说着,脑袋里还想着刚刚的海鲜饭……这西班牙的海鲜饭还挺好吃的,跟家乡的海鲜炒饭风味不同、但一样的鲜。
“有正事……星,其实我一直没见你用过你的天眼通能力,也许今天就是见证的机会到了;你的天眼通,能不能通过别人的眼睛、看到过去的事?”
程真问。
阿星一笑:“师父你问得好,我当然能。不过我的特异功能应该叫做是天~眼~通!”
他的天眼,不光能借别人的视角看过去的事、更可以用旁观视角看到当时发生了什么。
问题是,想看到什么也不是他说了就算的;而且发一次功、耗费的功力不小,需要大量时间恢复。
程真点头说:“好啊,那太好了。那你能不能让我也看见?”
“这个……”
阿星摸了摸头,犯了难。
他的特异功能的确可以过给其他人,不过并不是每个人都行;行的比如他三叔,如果想要天眼通的能力,那完全可以让他先把功力渡过去、然后自己用。
但是小刀就不行,师父……应该也不行。
程真叹息一声,早知道世上没有这么容易的事。
既然没法亲眼看见,那就要阿星认真一点了。
他回头翻开伯爵和may事先查到的资料,从中挑出了几张图,在阿星面前快速过了一遍,说:“一会你要帮我看看,JAcKIE在昏迷之前到底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要特别注意那东西身上有没有这些图里的这些图案。”
“这些……我记不住啊,师父?”阿星费解地说。
程真拍拍他的肩膀:“做人别那么小看自己。我不是教过你记牌吗?你就把这些东西当成牌来记,而且不用完美认出,只要觉得‘似曾相识’,就记下来,等会从这几张图里能挑出来最像的就行。”
阿星说:“既然师父你这么说,那我就尽管试试。……不,等一下,师父,刚才那JAcKIE大哥可是说自己见了鬼啊!你现在岂不是要我主动去活见鬼?”
程真挑挑眉毛:“见鬼有什么大不了的?你师母小青就是鬼,我也介绍给你认识了,当时你不是‘师母’、‘师母’的很会说话吗?”
他把屋里的油纸伞打开,小青突然出现在身边,靠着程真向阿星笑了笑。
阿星想了想,说:“……有道理。”
经师父一说,他好像真就没那么怕了。
是呗,见鬼有什么大不了?就跟谁没见过似的。
……几分钟之后,阿星捂着自己的胸口,靠着墙角苦笑:“师父,我不行了……你再让我看下去,我就要心脏病发啦。”
“哎。”
程真把油纸伞的伞面合拢,叹了口气。
阿星刚才看到的景象似乎真够恐怖的,导致他取消了“天眼通”之后,连小青都不敢看了。
“好啦,我知道这件事你出了很大的力,回香港之后我会给你安排妥当的报酬的。”
阿星感觉自己的心还在怦怦跳,但听说有报酬,立刻爬起来说:“师父,托你洪福,我现在可不缺钱——如果有报酬,请你交给我三叔,就当是帮帮他好了。”
“……你还挺有孝心的。放心吧,不一定是金钱报酬、或者帮一下你三叔也未尝不可,总之会令你满意。”
程真答应了,拿出那几张图,问阿星刚才看到了什么。
好在阿星虽然怕、但还记得自己的任务,而且真的记下了看到的东西。
他回忆了一下,还忍不住手抖了抖,才从几张图里找到眼熟的符号:“师父,就是这张……JAcKIE看到的骷髅身上,就有这样东西,中间有个好像‘万’字的。”
程真拿起来一看,叹了口气:“那不是万字……这是铁十字勋章上的。”
“有什么区别吗?”阿星挠头问。
“……这话可不能说,小心被少林寺十八铜人群殴。再说了,一个顺时针一个逆时针、一个正一个斜你分不出来吗?”程真赶紧叫阿星闭嘴。
被派去非洲把黄金藏匿在基地里的是一位将军的副官,他这个级别,身上有一枚铁十字勋章很合理;
至于为什么去执行任务却要带勋章在身上,也许是因为他早知道自己回不来吧。
……
JAcKIE看到的鬼魂的确是真的,不然小青也不会说他阳气尽失;
鬼魂身上有铁十字勋章,证明那就是负责埋金的副官。
而撞鬼当时JAcKIE听到的那阵音乐,阿星也大概哼出来了,程真听出来那是《霍亨弗里德伯格进行曲》的调子。
不过从阿星用天眼通看到的景象看来,那只鬼出现之初行动缓慢,好像只是单纯被JAcKIE身上的某样东西吸引;
直到JAcKIE站起身来对它拳打脚踢,它才突然动作,扑向了JAcKIE、致使他当场昏迷。
“所以你的意思是……”
身后的may挽住他的肩膀,轻声问道。
程真把资料往前一推,叹息了一声,说:“我看一开始那鬼魂并没有攻击性,是被JAcKIE的攻击动作激怒之后才下手、致他昏迷的。”
may咧嘴作出一个好像被辣到的表情,皱眉说:“我对鬼魂可不是很了解……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也对,你不了解也是正常的。”程真拍拍她手背,“我们中国人对‘鬼’有别的解释。”
伯爵是个还算虔诚的教徒,may自然也是在基督教文化的教育下长大;在基督教文化的传统中,“鬼”更应该被称为“恶灵”,是给活人带来疾病与困扰的。
而中国文化中的“鬼”就要复杂得多,各自有其目的、欲望,手段与法力各不相同,有些能飞天入地、在世上寻仇、掠食血肉,而有些则是被人吐了口唾沫就变成了羊,在集市上被卖掉。
换句话说,中国的鬼更加人性化……或者更早被人性化。
如今程真身边就跟着一只女鬼,他当然知道鬼本来就是人、所以也跟人一样各自有其过往,有性格有善恶。
特别是,鬼魂如果滞留于人世,一定是因为心中有执念。
……算起来,这个德军副官被派去藏金、死在沙漠中应该至少也有五十年了。
让一个鬼魂在世上滞留五十年、变成一具不会说话的骷髅样子,意志被彻底消磨,也要坚守的执念,到底是什么呢?
程真觉得,它一开始没有伤害JAcKIE的原因、肯定就是跟这执念有关。
“……这个副官他忠不忠诚?”
他转头问may。
may说:“如果不忠诚,怎么会被选中藏匿黄金、而且以这种全队自杀的方式来永远保守这个秘密呢?”
这也对。
程真一边点着头,一边看may从桌上摊开的资料中挑出一份,说道:“这是我从那位副官的后人、也是我的好朋友那里拿到的资料。你看,这里有他跟隆美尔将军的合影;这是他授勋仪式现场的照片,他身边那位就是大名鼎鼎的迪特里希。”
照片里,这位副官仍然年轻,表情严肃,以军姿肃立,领口挂着的铁十字勋章异常显眼。
“这么说来,这副官是为了‘守护’那批黄金,才在五十年后重新以灵体的姿态现世?……不,肯定不单纯是因为这个,否则它的攻击性理应更强才对。”
程真摇摇头。
这里面最大的问题就是,这个“鬼魂”在原本《飞鹰计划》的剧情中是不存在的。
虽然涉及机关、死人,但JAcKIE面对的世界仍然是物质的;
那个基地在沙漠里沉睡五十年,早在他接受这一任务前就存在,而且极端封闭,不太可能因为他的什么行动而产生变化。
所以说,原本的剧情、和这次的遭遇之间,其实只多了一个变量——那就是程真自己。
是上次他和JAcKIE一起冒险,导致动摇了JAcKIE的世界观;也许正是这一点使得JAcKIE看见了鬼魂……当时也在现场的Ada始终坚持认为世界上没有鬼,于是就没有看见。
这样的联系具体是怎么发生的,还有待进一步验证。
程真回头对may说:“那把钥匙呢?我来看看它到底有什么奇怪的。”
may有些担心地看了程真几眼,但还是把装着钥匙的那个银色公事箱拿了过来。
程真没有犹豫,直接打开箱子,把那把钥匙握在了手里,如几日前的JAcKIE一样仔细查看起来。
【检测到异种能量,属性:怨念】
周围的空气温度好像突然掉下了几度。
就连旁边的may也感觉到了,不由得伸手在两手臂上搓了搓,抬起头警惕地向四周望去。
小青的身影浮现,然而形象一变、穿回了那身紫衣,宽大的裙袖无风飘飞,轻巧地落在程真身边。
“公子……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只是,程真抬起眼睛往四周望去的时候,又什么都没有看见。
他从《倩女幽魂》世界回归之后,就是拥有类似【阴阳眼】的能力的;他没看见,就证明那东西的确没有出现。
几分钟之后,房间里的温度又恢复了正常。
小青对着程真摇了摇头。
程真手一晃,那把复杂的钥匙已经消失在手掌中间。
他烦躁地叹了口气:“怎么搞了半天还是个谜语人……有什么怨念你倒是当面说来听听啊!”
可惜,不知道是他【先天纯阳体】的原因,还是这里面尚有一些他没法立刻解明的因素,那个鬼魂没有再出现。
……看来不真正去一次那沙漠基地,这次的主线任务是没有这么容易完成的了!
第197章 新队员
第二天早上,Ada从一见面开始就瞪着程真,等程真看过去的时候她又把眼睛移开。
程真也莫名其妙,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了。
Ada也不好意思说出口,她的房间其实就在客房的第一间,就在may作为主人的闺房楼下;昨晚上她很是听到了一些不该听到的声音,因此看到程真就是又羞又怒。
“呸,不要脸。”她在心里暗骂,然后又一次避开程真的眼神。
程真不在乎别人的目光,仍是跟几天没见的may腻在一起。
他这次前去摩洛哥,出于安全考虑、不会带着阿may一同前往;所以这女人气了很久,昨晚费了好大力气才能哄好的。
“……我不是不相信你的能力,只是要面对的是沙漠,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复杂和危险。你留在西班牙,也一样能帮到我们。”直到现在,程真仍然在劝说。
另一边的Ada用力捏着手里的笔,无声腹诽着:“……不就是不相信女人的能力,非要让人躲在后方是吧,大男子主义。”
程真又说:“而且那地方风沙、日晒的,对你的皮肤也不好。”
Ada心中暗骂:“那老娘的皮肤就可以随便摧残了是吧,谁叫我没有一个有钱有势的老爸呢?”
“……等办完了事情我和你一起回香港,你也得看看你的投资现在拿到了多少分红吧?”程真说。
“坐在家里就能拿分红是吧,怪不得这么拿钱不当钱。”Ada暗自在心里说道,“这个世界只有钱才是最靠得住的,这次的机会我一定要把握住!我要更出名,我要赚更多钱!”
其实作为沙漠专家、能被联合国找到参与这次行动,就证明她已经够出名的了,只不过看样子她自己还想更上一层楼。
程真和may奇怪地转过来,问:“Ada你在嘀咕什么?”
Ada脸上立即挂起职业的假笑:“哦,没什么,我是说……物资都准备齐了吗?”
程真抬起手,看了看手表:“我把你的清单交给阿星,让他和伯爵的管家出去采购了;想必他们很快就会回来。”
说曹操曹操到,很快门口就响起了阿星的声音。
“师父,师父……”
“八戒,进来说话。”程真站起身,朝外面招了招手。
很快,急于表现的阿星就走了进来,连珠炮一般报告说:“师父,多亏管家先生的帮忙,你要我去找的东西我已经备齐了。”
“很好。”程真夸奖,这次阿星的办事效率是真的不错。
食物、水等等生存所需的基本物资储备,因为要求新鲜耐储存,所以不在这次准备的范畴里面,而是要在进入沙漠之前、在当地现行购置;
当然,因为对《飞鹰计划》的情节早有了解,所以早在香港、尚未启程的时候,程真已经利用【乾坤袋】内时间基本处于静止的特性,事先备下了一些干净的水和食物,这就不用说出来了……那是留着应急的,最好不要动用。
阿星买回的主要是其他东西,包括足够轻薄、但是防风防沙又防晒的沙漠外套,带墨镜罩片的风镜、面罩、帽子、靴子等等;
从摩洛哥到撒哈拉沙漠的地图,虽然地图只到沙漠边缘附近,哪里也没有关于沙漠深处地形、绿洲之类的详细记录,但是德军的基地肯定也不可能在那种真正的不毛之地,不然不光没法运送材料、根本建不起来,负责运黄金的人自己也可能找不到;
物资准备中还有指南针,在这个时代尚属尖端科技的卫星电话,以及一些类似六分仪的、能够帮助测定准确经纬度的仪器,这些专业工具自然是交给沙漠专家Ada,她这次也要身兼向导。
额外的衣物,用来应付沙漠日夜间的巨大温差;
净水片、电解质补剂,医疗急救包、带小型制冷设备的恒温冷藏箱,抗生素和常见的沙漠类蛇毒血清,以防万一。
工兵铲、绳索、刀具、钩子、手电等等实用工具,阿星买来了好几套。
最后则是车辆……“联合国”的那位上校提前联系好了摩洛哥当地一个前美军基地,会给几人提供三辆军用越野吉普车和充足的燃料,同时汽油、修车工具等也可以随时从当地补给。
不过,阿星还是额外购买了三顶车顶帐篷、睡袋之类的。
虽然一行人很可能并不会脱离人类文明范围,但也许偶尔也要在野外露宿,这时这些设施就会派上用场。
所以程真也不吝惜自己的夸赞,阿星这小子办起事来还是很机灵的,或者说机灵程度其实不下于小刀,只不过平时没机会给他表现罢了。
“既然都准备妥当,那我们可以订一下前往摩洛哥的机票了?”Ada站起来说。
may则是回答:“你们可以先不用着急订机票;上校他联系了美军的运输机,会把你们和物资都妥善运到马拉喀什机场。从马拉喀什出发再往东、进入沙漠的那段路,就要你们自己走了。另外……”
“另外?”Ada皱了皱眉,只见远处另一个女人正朝会客室这边走来。
这个女人留着男孩一般的短头发,金发碧眼、鼻梁高挑,身材相比may要稍微圆润一些,不过一样洋溢着健康美;她一看到这边的may,脸上立刻露出开朗的笑容,朝着这边快走了几步。
“may!很高兴见到你。”她用德语打着招呼。
may也笑着用德语回了两句,转过头向程真等人介绍:“这位是我在查找资料时结识的好朋友Elsa,她同时也是那位负责藏金的德军副官汉斯的外孙女。她也懂一些中文,不过不像我这么流利,麻烦你们多多照顾。”
Ada皱起眉说:“这么说,这位Elsa小姐也要和我们一起去?我提醒一句,我们不是去旅游的,这一趟有很多危险;人越多,我越不能保证所有人的安全。”
Elsa掺杂着几种语言说:“我不会拖累你们,更不会对那些黄金动什么心思;我只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爷爷他突然消失、连半点音信都没有留下。我绝不相信流言中所说,他会为了黄金而抛下家人匿藏起来。”
英语里,外祖父和祖父都可以称为“grandpa”,显然旁边的may可以区分出来,但Elsa的中英文都没好到那个程度。
幸亏在场的人除了阿星之外都不止掌握一种语言,不然恐怕很难跟这位小姐沟通了。
程真低下头沉吟一会。
沙漠专家Ada看他犹豫,赶紧凑过来说:“程先生,她是那个副官的外孙女,但我们这次是受联合国所托、不想让这事跟德国人产生关系;我劝你仔细考虑。”
程真回答:“这黄金本来就是被德国人运到沙漠里的,怎么可能跟德国人不产生关系?”
实际上他在犹豫的不是这个,而是……出现在JAcKIE面前的那个鬼魂,已经摆明了就是那个负责藏金的副官了;
现在把他的后代也带上,虽然有可能用来触发剧情,但更可能引发一些不能预知的变故。
女朋友may不知道他在犹豫什么,不过也走过来说:“亲爱的,你拿到的那些资料很大一部分都有赖于她的帮忙,所以我答应过她要让她了却心愿的;即使为了酬谢她,我也建议你让她入队。但……如果真的不行,你也用不着为了我的看法而改变决定。”
“那倒不是。”
程真搓了搓自己的下巴,想了想,点头说:“……好吧,Elsa小姐,你可以和我们一起去摩洛哥。不过我要事先说明,为了你和我们大家的生命安全着想,请你服从我的指挥、而且也要听从这位沙漠专家Ada女士的建议。”
Elsa认真点头:“当然了,我会服从命令的。”
Ada也没再提出什么意见,只是退到一旁,小声阴暗地自言自语:“凭什么她是小姐,我是女士啊?哼,三辆车,我看到了摩洛哥你怎么分。”
昨晚其实程真除了要一些资料、拿物资清单之外没有去找她,不过她仍然固执地认为那只因为对方忙着应付伯爵的女儿、并不说明他就不好色了。
到了摩洛哥,如果他安排两个女人同车、或者他跟他那徒弟同车还好,一旦安排两女中的一个跟他坐一辆车、那肯定就是心怀不轨!
天底下的男人,心里想的还不都是这回事吗。
程真没去理会Ada,只是对着面前副官的外孙女Elsa说:“好在现在还有时间,我会叫阿星再去额外准备一些物资,请你也做好准备;我们今晚之前一定要赶到摩洛哥。……还有谁有其他问题?”
他的目光转向几个人。
阿星摇头,他没什么问题,无非就是把已经挑选好的物资额外再买一份、再多出一些以备不时之需而已,一两个小时内一定能搞定;
Ada也摇头,她同样没什么问题,不如说在来到西班牙的时候她就已经准备好了,一有空就在殚精竭虑地设计行程,现在既然一切齐备那也是时候出发了;
Elsa更加没什么问题,既然对方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她干脆把自己的车子和东西都寄存在伯爵的庄园、让may代为保管,自己只带了钱包、证件等等,两手空空准备上路。
只有may走过来拉起程真的手,与他告别说:“我等着你回来,我们一起回香港。”
那边的伯爵叹了口气:“我这个女儿,现在心里想的全是程先生你了……所以如果遇到什么意外,请程先生务必优先保障自己的安全。”
第198章 消息泄露
从马拉喀什往东几十公里,距离沙漠边缘还有一段距离的旅馆中,来自各国的人群熙熙攘攘;
旅馆门口挂着大大的“金条”画像,里面的客人们嘴里也经常出现“Gold”、“Golden”之类的词语。
“money,马内!No 马内,no fruit。”
柜台前,身穿吉拉巴服饰的旅店老板露出一个奸诈的表情,伸手做了一个国际通用的搓搓手指的手势。
站在他面前的是包着头巾、乍一看好像锡克教印度人一样的阿星。
阿星自然知道搓手指是什么意思,不过却装作不知道,反而用中文絮絮叨叨地说:“呐,人生在世,干嘛这么注重金钱呢?我们花了这么多钱来买你的晚餐,难道随餐附送一点水果都不可以吗?……更何况,你那什么‘腌柠檬炖羊肉’香料味那么重,根本吃不下去嘛!如果没有水果,我就要饿死了你知不知道,你不想客人饿死在你店里吧?”
谁曾想,对面的老板听到他的话,突然翻了个白眼,开口用并不熟练、怪腔怪调的中文回答:“小瘪三,你们中国人也常来这里吃饭的,不要以为我听不懂。你们不是也来找黄金?怎么一点小钱都舍不得花?”
阿星一瞪眼睛:“原来你听得懂,那你刚才又不说,是不是种族歧视?是不是不想服务我们中国人?我告诉你我们中国人都会功夫的!”
老板一缩脖子:“好了好了,你要水果,我的给你!”
说着,老板从柜台下面掏出两个石榴来,塞给了阿星,挥挥手叫他赶快滚远点。
这家伙刚才就快把整盆羊肉吃光了,竟然还有脸说就要饿死……自己的中文又实在没好到可以用来跟人吵架的程度,还是赶快打发走他的好。
闲逛消食、顺便练了练嘴皮子的阿星也是见好就收,心满意足地拎着两颗石榴走回大厅里程真的座位旁,剥开石榴,殷勤地递了一半出去:
“师父,吃石榴啊,很新鲜的。”
程真从资料里抬起头,笑着说:“干嘛跟那老板过不去?”
“嘿嘿,闲着没什么事,就逗逗他喽。看他一副贪财、什么都要谈钱的样子,跟我们这边的Ada姐姐很像吧?”阿星笑着说。
程真笑而不语。
他发现阿星有一个之前没怎么被注意的优点,那就是自来熟:即使被突然带到一个人种、文化都不一样的国家,阿星也没有一点不适应,甚至笑呵呵地开始跟当地人你来我往、连说带比划地交流。
这样的人,就算穿越了恐怕也……
嗨,想什么呢,现在人家可是内地特异功能人士学会的大红人,哪有人会来寻仇、或者一起发功让他穿越的。
阿星笑了一会,转而压低了声音,对程真说:“师父,我看情况有点不对。”
程真掰开手里的石榴,伸手拈了两颗放进嘴里,然后才对阿星发问:“怎么,哪里不对?”
“那老板一见到我们,就立刻觉得我们是来找黄金的。刚才还特意用中文跟我说了这件事。”阿星摇摇头,“在西班牙的时候,这件事明明没多少人知道,可一到了摩洛哥,怎么就突然好像人尽皆知一样?”
“……是啊。我们的行动实际已经足够快了,而且我们四个一直在一起,哪有人会把消息泄露出去呢?”
程真摸着下巴,皱起眉说。
当然,这个消息也肯定不是所谓“联合国”的那上校和中校泄露,他们之所以找到伯爵、亚洲飞鹰,最后辗转把事情交给程真,就是因为寻宝需要私下进行、不能闹大,尤其不能让之前那些二战中的被占领国得知。
程真对此还是有足够清醒的认识的,所以他也没往那个方向怀疑。
他思考了一阵,掏了些之前换好的美元出来递给阿星,吩咐他说:“星,你去跟老板说,我们过几天出发的时候车上至少要带足够四个人喝半个月的水,外加足够的干粮、肉干、葡萄干等等;叫他提前准备好,如果他说不行就给他加钱。”
阿星看了看手里的美元,说:“师父,光是这些哪用得了这么多?”
程真说:“你刚才不是说那老板会说中文?你用这些钱钓着他多说一些,最好能问出来最近这‘寻金热’是怎么一回事。”
阿星想了想,朝程真点点头,把钱揣进兜里,端着半个石榴又回去找老板了。
……
程真这边,Ada正从桌子那头站起身,往他旁边的座位走来。
他转头,装作刚刚发现Ada的样子,说:“Ada女士,请坐。有什么事找我?”
Ada说:“程先生,现在马上要进沙漠了,我们是不是应该商议一下路线了呢?我觉得我们应该沿着这条已探索的绿洲商路,一路向东去,这样每走一段就可以从绿洲旁边的村镇得到补给……”
“你是来探险找黄金的,还是来做买卖的?”旁边忽然响起另一个多语交杂的声音,“如果基地在绿洲旁边,那不是早就被发现了吗?”
程真转头一看,只见Elsa也正站在一边,相当不客气地反驳着Ada的意见。
“呵呵,谁知道呢?反正我们一来到这里就发现,每个人都在说沙漠深处有黄金,更有好几份地图在卖,也不知道是谁把消息泄露了出去。说不定是某些跟这事有‘直接关系’的人藏在暗处,利用自己的‘亲戚’来影响局势呢?”Ada说。
Elsa气愤地说:“这么说你就是在怀疑我?我从西班牙开始就一直跟你们在一起,下飞机之后也开车走在队伍中间,我哪有机会泄露消息?”
Ada说:“这可不一定……你来找我们、说要加入之前,不是也已经知道有人在找那基地的事情了吗?那时候你去过哪、跟谁说过什么,我们怎么会知道。”
程真一看就知道,Ada心里也憋着一股火。
她肯定也是想不明白,明明是参与一桩秘密任务,怎么来到这里之后发现好像不是什么秘密了;
如此一来,几个人简直好像是五十年代才跑到旧金山的淘金客,像演唱会进入安可环节才站在检票口的歌迷,像半夜十二点才想赶末班车的加班牛马——总之不像几个能取得成功的人。
那她费尽心血查找的资料算什么?她为了这事推掉的研究工作又算什么?
……更不用说,程真也看得出来,Ada对小队中的这几个成员实际上都不怎么满意。
这也导致她现在好像吃了枪药一般、一点就着。
Elsa莫名其妙地被质疑了一通,心里也开始来火。
她说道:“我没有去过哪、更没有跟人说过什么。你怀疑我,我还怀疑你呢,不过我没有你这么没有礼貌、当着程先生的面拿着这种没有证据的东西到处质疑别人。我吃饱了!”
说完,她站起身,瞪了Ada一眼,就转身往旅店的楼梯走去。
她要回房间休息了。
程真疲累地揉了揉自己的眉毛,叹了口气。
……这两个女人大概八字不合,只希望不会影响到任务。
倒是Ada好像终于取得了胜利的斗鸡一样,洋洋得意地仰起脖子,转头说:“程先生,现在我们终于可以开始讨论路线了吧?”
程真想了想,抬起眼睛说:“我们不会在明早出发,所以还有些时间;在决定路线之前,我们要先把这里流行的‘寻宝地图’找来看看。”
Ada提出疑问:“程先生,你不是说要尽快的吗?等等,你不会真的认为,这里的这些人掌握了一些什么‘真正’的信息吧?就算有人把黄金的消息泄露出去,也只可能是一些虚假的、不确定的信息,不可能让这些人真来竞争……”
程真伸手制止Ada,看了看她,忽然问了个无关的问题:“Ada,你为什么接下这次任务?”
Ada愣了一下,下意识想回答,又突然觉得不对,警惕地看着程真,说:“……这跟程先生你无关吧?你只要知道,我会尽自己所能保护你们的安全、让你们不至于被这片沙漠吞噬就好了。”
“也许是吧。但是我就有种预感……”
程真眯起眼睛,看了看周围的晚餐席上、仍在喧嚣、狂饮,眼睛里闪着对财富渴望的各国“冒险家”们,才继续说:
“如果我们像他们一样,被任务、被名利、被那两百四十吨黄金掩住双眼,我们就永远找不到该找的东西。”
Ada也皱了皱眉,问:“为什么我感觉你所谓的‘该找的东西’,其实不是那批黄金?”
程真的表情瞬间变得轻松,对着Ada露齿一笑:“谁说的?哦,阿星回来了,希望他打听到了有用的消息。”
果然,阿星正从柜台那边走回来。
看他脸上那带着点雀跃的表情,应该的确带回了些什么他觉得很重要的信息;
不过程真的心里,还是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这么轻松。
因为他时隔多日,又一次出现了那种如芒刺在背、好像被什么大型野兽盯上的感觉。
……这代表着,此刻他的生命正遭受着威胁。
【危机直觉】,就在这表面上繁华热闹的晚餐现场、已又一次发动了。
第199章 人面像
阿星不光带回了消息,还从老板那弄到了两版似是而非的地图。
程真一看就知道那地图是故意做旧的,上面的标记模糊不清,地形、附近的地标之类的信息一概没有。
但奇怪的是,每张地图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地图的某个角落里,都会有一个古朴、棱角分明,看上去像是古代人脸面具一样的简笔画图案。
这些图案高度相似,看起来又像玛雅文化中的面具、又像三星堆的青铜人面,不过也像非洲本土部落文化中的一些人面形象。
……也许是这些古代文明的事物,从符号象征到工艺水平的限制上、总归具有某种共性。
程真不是考古学家,也没有Ada这种对历史文化寻根究底的兴趣;
他只是皱了皱眉,把地图交给Ada,然后问阿星:“打听到什么?”
阿星说:“师父,原来这些人聚在这里是有原因的……他们都是来自世界各地的非洲探险家,在最近几天都梦见了沙漠、黄金和这个奇怪的人脸面具。就连老板也是,所以他才在旅馆门口挂出金条图样的招牌。”
程真皱眉问:“最近几天?具体是什么时间?”
阿星答了一个日期,程真的眉头立刻皱得更紧了——那正是JAcKIE被委托寻宝、结果撞鬼昏迷的那天。
“这些人不是特意赶来的,而是原本就在非洲?”程真又问了一句。
阿星点头确认。
旁边的Ada一边看着那些粗糙、简直没法使用的地图,一边抬起头来补充专业意见:
“从殖民时期开始就有大批欧洲探险家在非洲活动;当时木乃伊还被认为有壮阳、催情作用,所以那些欧洲人大批盗掘埃及和苏丹的金字塔,把木乃伊运回欧洲磨成粉末高价售卖。
“现在没人喜欢吃木乃伊了,可是非洲的自然资产还是在吸引这些亡命徒。
“……象牙,犀牛皮和犀牛角,狮子、斑马、狒狒等活物,黄金、钻石、部落文化古物,不管真有价值、还是只要符合欧洲白人的‘异域神秘感’需求,就能让偷盗这些东西的‘探险家’发大财。”
程真一愣,问Ada:“听起来你是持反殖民主义、反文化掠夺立场的。这就是为什么你对JAcKIE的态度这么差,因为他就是个探险家?”
“我对他的态度跟我们的任务无关,更跟程先生你无关。不用说我现在也在进行‘探险’任务,程先生你的猜测看来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准哦。”
Ada对这个话题显然没有进一步讨论的兴趣。
程真一笑,转移话题说:“猜着玩玩,要是一定准那还需要猜吗?对了,阿星,你还打听到什么消息?”
阿星说:“打听到的就这些了,这里会说中文的很少,我的英文也不怎么样。不过看到的还有……我其实透过柜台看到,旅馆老板的柜子里放了一大堆这种地图,说不定地图就是老板印的。”
这显然是在说他“透视”的特异功能了。
程真不由得莞尔,这些地图的价值看来不高;旅馆里聚集的这些来自世界各地的探险家,想要找到那个藏匿黄金的基地,看来是不可能的了。
Ada也撇了撇嘴,不再研究地图,转而开始打量阿星。
没听错的话,这个小子说的是“透过柜台看到”,好像也的确听程真说过要“借助他的特殊能力”……难道这世上还真有这种能力?
她“啪”的一声把手头的资料本合上,问阿星:“阿星先生,你能告诉我,这本子第十七页写的什么吗?”
阿星看了资料本一眼,说:“我哪知道哪一页是第十七页?我只知道你夹在本子里的笔漏墨水了。”
Ada半信半疑地打开一看,果然看到本子中间被漏出的墨水浸黑了一大块,赶紧手忙脚乱地处理起来。
一边处理还一边想着:“奇怪了,他莫非真的能看到?”
如果这世界上真的存在特异功能,那是不是别的、科学无法解释的东西也有可能存在?
……那边的程真重新拿起地图,打量着角落里那张上窄下宽、好像人脸面具的图案。
越看,他就越觉得眼熟。
“怎么总觉得好像在哪见过,是在哪呢……”
他冥思苦想了一会,忽然恍然大悟,从面前餐桌上摆着的资料册里翻到了一张照片的复印件。
这张照片是Elsa提供的,是她爷爷,也就是那位负责埋金的汉斯副官在非洲执行任务期间给家人寄回的照片。
照片是张合影,一个青年军官和六七个身穿党卫军制服的士兵,站在一处好像景点一样的古老建筑前,排成一排看向镜头;
这几个士兵头顶上是个砖石垒成的门洞,门洞里面、几人背后是块空地,隐约可见空地中间有一个黑色的石制雕像。
程真眯着眼睛,把照片拿起来仔细观瞧。
那雕像……似乎正是一张人脸!
再拿地图进行比对,发现地图上的图案跟雕像几乎如出一辙。
之前因为照片比较模糊、里面的雕像轮廓不甚清晰,他才没有立刻看出来;但现在有了对比、按图索骥,就觉得越看越像。
“Elsa……嗯?对了,她回房间了。”
程真抬起头来想找这张照片的原主人问问,抬头却不见人影,这才想起刚刚Elsa其实被Ada气跑了、连饭都没吃完就上楼回去了自己的房间。
那边的Ada仍然在盯着阿星,对阿星说:“那我问你,我手里的硬币哪边向上?”
“带字那面向上。”阿星回答。
“不可能啊……那边,站在门口用头巾遮住脸那家伙,是男是女?”
“是男的,大姐,这谁看不出来啊?还有,就算你怀疑我,你打算怎么验证?”
Ada只有费解地抓头,不知道该怎么接受这世上真有特异功能的现实。
程真把手头所有资料收起来,站起身回头对两人说:“我要去找Elsa,你们两个也快点回房间。Ada,整理好衣服,暂时不要洗澡休息;阿星,你手里有枪吧?”
阿星回头说:“有。师父,你的意思是……”
程真点点头,说:“还不会立刻就来……但是今晚一定会有危险。”
第200章 旧日幻影
Elsa坐在床头,不知道该想什么。
其实有时候她也怀疑,她的外祖父汉斯副官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真的拿走了黄金躲起来了;
可是,她最终还是选择相信。
因为她妈妈从小就告诉她,外祖父是个很好的人,没有参与屠杀或针对其他种族、共产主义者的迫害;他是难得的忠于德国、热爱家庭、坚持军人荣誉的正派人。
平时在军队里,他只负责机要文件的整理、命令的传达和部队之间的信息联络。
只是,过去的时间太久,连妈妈也只能从老照片里记起当年外祖父长什么样。
就在Elsa陷入回忆的时候,房间门已经被敲响了。
她走过去打开门,意外地说:“程先生?”
程真说:“我可以进去坐吗?有些信息,想要请你这半个‘当事人’帮我参详研究一下。”
Elsa让开门口,自嘲地一笑,仍是中英夹杂说:“……恐怕程先生你也相信了Ada的话,想要问问我是不是真的泄露了消息吧。我只能说,我发誓这不是我做的,但我的确也没法证明。”
程真笑道:“你误会了,我已经知道为什么突然之间这么多人来挖金寻宝,可以肯定跟你无关;Ada的疑心是重了点,我替她向你赔礼道歉吧。”
“……如果是她亲自向我道歉那还好一点。不过算了,我知道她这么要强,一定不肯的。程先生你不用担心,我不会为此影响我们的计划,你也不用为了我跟她闹得不愉快。”
显然Elsa认为程真是来劝架、或者安抚她的。
不过程真只是摇摇头,走进来说:“我有正事找你。”
Elsa关上门,接过程真递来的资料,疑惑地看了两眼。
程真说:“就在几天前,整个非洲的很多探险家们都做了一个同样的梦,梦里他们见到了很多黄金、沙漠,还有一张奇特的石雕人面;旅馆的老板为了招揽生意做了一些地图,把那石雕的人脸也画在了地图上。你看。”
他坐到Elsa身边,给她指出了地图上的人脸,然后又指了指资料里的那张复印的照片:
“may说,这些资料都是你提供的……因为复印的关系,背景略微有些模糊,不过照片本来就是你的,你应该能告诉我,这两个图案是不是真的很像。”
Elsa看着地图上的人脸,几乎恍惚了一瞬,许多记忆突然涌上来。
过了几秒,她才露出一个微笑,说:“是啊,我想起来了,这的确就是我爷爷的照片里、他们拍照的背景。那封随照片一起寄回来的信里面说起,他们的驻地附近有一个阿拉伯文化和非洲本土文化交融的村落,相当神奇——这应该是他们祭祀场中的神像。”
程真点点头。
阿拉伯文化也就是伊斯兰教文化,是严厉禁止偶像崇拜的,这个雕像一看就保留了非洲本土文化的原始宗教特征,属于确凿无疑的偶像崇拜行为。
如果不是文化融合、甚至可能是本土文化为主的偶像融合,那么这个神像的存在简直不可想象。
他问:“那么你知不知道,这张照片具体是在哪里拍摄的?……我想那藏匿黄金的基地,很可能就是在照片拍摄地的附近。”
Elsa叹了口气,垂下睫毛。
她那本来略带几分天真的表情里,此刻也染上了复杂的情绪。
她说:“……我爷爷他寄回来的信根本就没有提到基地。他执行的是一件秘密任务,即使对自己的家人、他的妻子和女儿也要保密;作为一名军人,他一向严守纪律。”
程真说:“哦?在你眼中他是这样的人啊。”
Elsa说:“不是在我眼中,我从来都没见过他……是我妈妈跟我说的。
“我妈妈说她小时候,虽然见到他的次数并不太多,在某个时刻开始还失去了他的音讯,但是每次见到他都很开心;
“他会带一些小礼物回来,会在我祖母训斥我妈妈不能吃糖时温柔反对,在我妈妈的生日还亲手准备惊喜——我妈妈直到去世前还记得那次生日。
“所以我不相信他会是为了黄金放弃家人的人,我就是想找到他的下落,好证明我妈妈对他的看法是正确的。”
程真嘴角挑起,头仰了仰,说:“是的,我也这么相信——汉斯副官一定没有为黄金放弃家人、或者放弃作为军人的责任。但是Elsa,一个人有时候是很复杂的,特别是在面对自己珍视的东西、和认为没什么价值的东西时,态度更会有所区别。”
Elsa有些没听懂,问了一句:“什么意思?程先生你是也怀疑……”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程真说,“汉斯副官他作为亲人对你们当然是好的,作为军人对命令也会忠诚执行;但是Elsa,他毕竟是党卫军。对于那些被掠夺、被压迫、被视作‘低等民族’的人来说,他会被认为是什么样?”
“我爷爷从来没有参与过种族清洗!”Elsa忍不住气鼓鼓地说。
“……这我一样相信。不过,站在以‘种族优越论’为基础建立强权的一边,以‘忠诚’为名执行他们的命令,即使没有亲手实施对弱者的压迫,立场上也不算无可指摘。”
程真说,“我只是想你理解,有时候别人对你的怀疑可能并非是你做错了什么……世界上的事、和做出这些事的人都一样复杂;重要的不是过去发生了什么,而是将来你想要怎么做。”
Elsa看着资料里复印的照片,伸出手指摸了摸照片中“汉斯副官”那有些失真的脸。
她泄气地说:“我只想得到一个答案罢了……程先生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程真说:“除了想要确认你的立场、希望你毫无保留地把所有信息交给我之外,还因为我们今晚会遇到一些危险……我还不知道这危险会从何而来,不过我希望可以相信你、也希望你能相信我。”
Elsa看了看程真的脸,说:“我当然相信你,认识may之后我就知道她男朋友一定是个值得依靠的人。”
程真笑笑:“好极了,那么你拿着这个。”
他一伸手,出现在手心的正是德军基地那把复杂的钥匙。
【检测到异种能量相关性:血脉,信息收集已触发】
手指触碰到钥匙的瞬间,Elsa似乎感觉指尖传来一点冰冷的刺痛。
“好,我会把它收好的。”她对程真说。
第201章 偷袭
夜深。
旅馆之外,半沙漠的砾石缓坡上,沙漠葫芦等刺状灌木丛之间露出的空地,马蹄声踢踏踢踏地响起。
黑暗中,几个骑在马上的人,在旅馆那边蔓延过来的灯光中露出轮廓。
其中一个人拉下防风挡沙的面巾,露出高高的鼻梁和鼻子下面浓密的胡须。
他在夜晚寂静干净的空气里深呼吸,伸手调整了一下腰后挂着的突击步枪,低声问身边的人:“消息是否准确?”
“准确。”另一个骑在马上的人也拉下面巾来,从包里掏出一副望远镜交给头前问话的人。
他说:“……虽然不知道是谁雇佣了他们,也没法收买那些把他们送过来的人……但是马拉喀什机场那里负责迎接的美军,可以为了一叠美元出卖任何消息。他们清楚听到,这几个人谈论起‘德军基地’的事情……而队伍里面那个女人,的确就是老板要我们注意的那个德国军官的后代。”
头前那个蓄着胡须的人点点头,说:“那就好。……没想到老板已经这么有钱了,还对那批黄金这么感兴趣。”
“谁会对黄金没兴趣呢?就算我已经有了几千吨,也永远还想要更多。”
“你会有几千吨黄金,别做梦了!”
几匹马中间传来一阵短促的笑声。
为首的那个人重新拉上面巾,端起枪,对身后的人说:“别开玩笑了,认真点。旅馆里有一群自称探险家的贼,他们手里都有武器;在这种地方开旅馆的也不会是什么好惹的,我们从后面接近,找到他们的客房之后再突入进去,不要卷入其他人。记住,把马栓远点。”
几人低声应诺,纷纷严肃起来,踢了踢马,从缓坡上逐渐加速跑了下来。
马蹄声隐没在夜风中,渐渐远去。
……沙漠旅馆中,已经少有客人停留在大厅里。
侍者们穿梭席间,忙着将客人晚餐留下的杯盘狼藉收拾干净,老板则正在柜台旁算账。
“三十三万零八百六十,三十三万零九百二十……嘿嘿,希望这黄金永远不要被找到,这样我天天都这么赚,说不定最后赚的比这些‘探险家’还多啦。”
正这么自言自语着,他却好像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马蹄声,还有隔得很远的马嘶。
“喂,那个谁,你出去看看,要是路过的,问问他们要不要在这住一宿;要是‘探险家’,问问他们进沙漠前要不要换骆驼。”
他随口吩咐。
旁边的一个伙计应声走出去了,不过几分钟之后回来对他说:“老板,没看见有人路过。”
“奇怪了,明明听见马蹄声的嘛。难道是听错了?”老板摇了摇头,也没有放在心上;这地方虽然不在繁华地带,不过也算是附近的重要道路,经过的队伍并不在少数。
说不定有些队伍自己有露营设施,不愿意进入这鱼龙混杂的旅馆,那也很有可能。
而且要是想去马拉喀什、到了公路附近再找地方休息过夜,说起来也只需多走两三个钟头罢了。
他并不知道,那些人并不是什么前往马拉喀什的行客,而正是奔着他这间旅馆而来。
时间渐晚,旅馆房间后面、靠着外边树木的那一侧,突然爬上几个人来。
他们跳上阳台,潜藏在窗外的黑暗中,透过窗帘悄悄向屋里望去。
这间房间是Ada的,此时沙漠专家正一脸憋气地坐在床上。
“……很快就要进沙漠了,到时候想洗澡都没有水可以浪费。现在在沙漠外面,凭什么不让我趁机洗个澡?”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但还是开始抱怨起来。
而且,她偶尔还会走到房间门前,把耳朵贴在门上听外面的动静。
理所当然地什么都听不到,这旅馆的隔音效果还有点好。
问题是,Ada她刚才在楼下大厅的时候,就看到程真走上楼、走进了Elsa的房间里;然后直到现在,她也没看到或者听到他从Elsa的房间里出来。
“……不会吧,那个伯爵的女儿may不是才是他女朋友吗?这事,那副官的外孙女不也应该知道吗?还是说,外国人就真这么开放?”
她心里莫名其妙地开始转起这些念头,然后又开始自己生起了闷气。
转回头走回自己的床边,Ada看了看床铺下的行李箱,自言自语地说:“我才不信今晚会有什么危险,难道你还能未卜先知?我就要洗澡,好好洗个热水澡。”
说完,她抓起一条毛巾,往浴室走了过去。
……窗外的人影,她压根就没有发现。
而另外的几个房间窗外,此时也多了几个人。
确认彼此都已经就位之后,他们借着房间里透出来的光,在黑暗中做了几个手势,然后端起身边的枪,打开或打开、或根本也没有锁死的窗户跳了进去。
Ada房间外的这个,刚才就已经看到她在往浴室走了,于是一跳进屋里,就端着枪往浴室走了过去。
离浴室还有几尺远的时候,就听见里面传来水声,这家伙的眼神顿时变得诡异起来。
他伸手摘下脸上的面巾,无声地笑了一下,端着枪走上前,用枪口悄悄推开了浴室的门。
里面开着灯,浴帘有点厚,只能看见的确有人影若隐若现,还有热气从浴帘上空飘出来。
这家伙赶忙屏息静气,把枪口悄悄伸进了浴帘的缝隙中,然后往旁边猛地一挑。
“别动!……呜!”
前一声,是带着一丝戏谑的狂喜;而后一声,则是一声痛呼,因为浴缸里突然站起另一个人来,对着他下巴就是“嗵”的一拳。
他登时眼冒金星、往后倒下,竟是被这一拳打得失去平衡、晕了过去;手里的枪也被踢飞了。
穿着全套衣服的程真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看了看身边蹲在浴缸里用毛巾裹住身体、面露惊恐的Ada,无奈地说了一声:“我就知道……你先处理一下,我把这家伙弄出去。”
“你!你是不是全看见了!”Ada问道。
程真扶额:“大姐,你脱衣服的速度真是快过闪电,我出声提醒你都来不及听见——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赶快把衣服换回来吧。”
第202章 偷袭失败
等程真来到门口、稍稍打开门往外看去的时候,正看到几个拿着枪、穿着沙漠防风衣、戴着面巾的家伙站在走廊里,旁若无人地跳舞。
他就知道,那边的阿星也已经搞定,不需要他的帮手了。
果然一会之后,Elsa就叫了旅馆的老板前来,带着几个人,把走廊里的舞者们按倒、一个个捆猪一般捆了起来;
武器,自然也都被收缴。
看到程真打开门,他跑过来邀功:“师父,我做得好吧——Elsa小姐按你的吩咐、扮成服务员在走廊里守着,他们几个在房间里翻东西,完全没发现我偷偷进去。”
不过程真只是敲敲他的头:“胆子这么大?明明叫你不要动,等我去处理的。你就算有特异功能,难道还能挡得住枪子?”
阿星挠挠头:“不知道为什么,我本来已经做好要全力发功的准备了,但是进去房间里的时候,只感觉一阵冷风吹过,那几个人的动作就忽然慢下来,而且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我还得拍拍他们的肩膀,才能让他们回过头来被我制造幻觉催眠哩。”
程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自己其实也有类似的感觉,不过并不强烈;那个摸进Ada浴室的家伙,明显是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或者是他出手太快、没来得及让这影响发生?
……拜【危机直觉】所赐,程真早就知道有人冲着他们一行人来;只不过,他一直以为对方大概会更为直接地打进来,说不定会在大厅里发生一场刺激的大决战。
所以,当那种如芒在背的危机感开始指向旅馆后面的窗外时,他才意识到,对方只有几个人,而且要偷袭。
他从Elsa的房间里出来之后悄悄到旅馆外面转了一圈,看到了那些袭击者把马拴在几十米外、悄悄从旅馆后面接近;
于是在Ada终于在大厅里呆够了、回到楼上之前,他紧急拉着阿星交代了一会要和Elsa提前离开房间,然后潜入了Ada的房间,躲藏在浴室里。
……以为可能要发生战斗、他之前吩咐Ada不要洗澡、尽快整理行装,可能需要连夜离开;所以躲在浴室里,就可以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悄悄观察那些人到底是谁的人,想要干什么,在关键时刻阻止他们。
谁想到Ada根本没听他的话,就是要进浴室,他只好临机权变。
好在阿星也懂事,把另外几个人也抓了回来,现在可以好好问问他们,他们到底是谁、从哪得到一行人的消息,又为什么要来袭击了。
一会之后,几个人都被绑到了Ada的房间里。
Ada的头发还湿着,而且时不时就瞪这边的程真一眼,程真只能全当没看见。
旁边的阿星倒是看了看他师父的头发、又看看Ada的,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哎呦,谁打我!”
“你在想什么,干嘛笑得这么贱?先别笑了,我们还有正事。”程真收回手指说,然后看向面前被捆缚、跪在地毯上的几个人。
这几个人面色中仍然带着不服气的神色,即使已经被控制住,说出的话也是气焰嚣张:
“……你们识相的赶快放了我们,不然我们的大队人马来了,砍掉你们的手脚喂给狮子、鬣狗,要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一边的Ada轻咳一声,虽然对刚才的事情还有点耿耿于怀,但还是开口给旁边听不太懂的阿星翻译。
程真挑了挑眉毛,站起来在几人面前踱了踱步,转头说:“看这个态度,他们大概是不肯把雇佣他们的人说出来了?”
“你又算什么东西,在这里提问题!”其中一个留着胡子的匪徒说道。
程真翻了个白眼,站在他面前,手掌一翻。
一把雪亮的宝剑突然在他手中出现,转眼间就从几个被捆缚在地的人面前掠过。
“嗖嗖嗖”,说话之人鼻子下面的胡子已经被刮了个干净。
“哇,不是吧,这么犀利!师父你这又是哪一招?”阿星双眼亮起来,赶快开始吹捧自己的师父。
旁边的Ada和Elsa也是被震了一手,之前光听说这位程先生的身手不下于亚洲飞鹰,但实际从没见识过;
刚才虽只是惊鸿一瞥,却真的好像那些香港功夫片里的大侠一样,干净利落。
跪在那里的小胡子、或者说之前还是小胡子的那家伙后知后觉地往后一躲,脑袋后面渗出冷汗。
他才是直面剑锋的人,现在还能回忆起刚才掠过鼻子下边的那道冰凉;也许稍微偏上一点,他的鼻子就已经不在了。
程真对着后面的自己人笑了笑,回头说:“我还以为你们只是雇佣兵,不至于为了钱搏命的。而且,你们就算把我想知道的信息告诉我,你们也一样有钱赚啊!反正给你们发钱的又不是我。”
“你……你……”袭击的雇佣兵们面对着在面前晃动的,看起来就很锋利危险的剑刃,纷纷扭动身体闪躲开去。
程真继续说着:“而且我虽然不打算杀人,但让你们身上少点零件,应该还是没问题的……不知道没了大拇指你们还能不能握枪、日后还能不能赚钱?”
那个本来是小胡子的人,盯着颤动的剑尖紧张地舔了舔嘴唇,最终叹了口气。
……又过了几分钟,几个袭击者被旅馆老板的人带走,等待赶来的当地警方将他们逮捕。
获得了信息的程真坐在客房里的沙发上,眯起眼睛说:“果然是阿道夫那伙人……好在他们的主力还没有到,现在仍从马拉喀什北方赶来;我们现在掌握了他们的位置,看来得尽快出发、避开他们的耳目才行。”
阿星问:“师父,为什么放过这几个家伙?他们刚刚可说想找到钥匙之后杀了我们。”
程真摇头:“要是杀了人,那就算我们是出于自卫、今天晚上肯定也走不了,怎么也得跟当地警方回警局做笔录。到时候,他们的‘大部队’就会追上来。”
Elsa皱皱眉:“为什么觉得‘阿道夫’这个名字很熟?”
程真回答:“德国叫阿道夫的人太多了,不过战后起这个名字的倒是突然变少。说起来,他和你外祖父还有些渊源……但现在不是讲这个的时候,我们赶快整理物资,连夜出发离开这里!”
第203章 穿越沙海
三辆车上很快被装满了干粮、水等资源,旅馆老板为了美元连夜调集到位。
这证明在现今的世界,只要肯出钱很少有干不成的事;老板甚至还想要推销他收藏很久的一把长管转轮机枪,被程真婉拒了。
本来车上的空间和载重就有限,如果再加上这挺机枪、那没等到沙漠中间,油料就要耗光了。
目前还没人知道要走多远,就连沙漠专家Ada也不知道,最好还是给行程留点物资上的余裕。
……虽然说要连夜出发,但一切准备停当之时,东方已经微微放白。
“我们几个应该都会开车吧,有没有不会的?”程真说着,看了一眼另一边的阿星。
好像心中从来没有烦忧、不会感觉到任何压力的阿星立刻笑着回答:“师父,我回内地之后不是要负责管理矿业公司吗?为此我特意学了开车,而且我们要去的地方、跟探矿要去的地方差不多,说不定我更适应呢。”
程真点头:“好吧,那你自己开一辆车走最后。Elsa,你和Ada……”
“我不想跟她同车。我坐你的车不行吗,程先生?”
Elsa说,显然虽经程真解劝、但心中对Ada之前公开怀疑的事情仍然耿耿于怀。
沙漠专家Ada想起阿星打探到的消息,心里也知道误会了Elsa,但一时还拉不下脸来道歉;
而且,刚刚在浴室里被程真看光了,即使别人并不知道、她自己此时仍然感觉有点羞耻,宁愿自己开车。
程真看了看两人的表情,说道:“那好吧,Elsa坐我车上,我们走最前面,Ada你走中间。记得用车载无线电保持联系。”
几人随即上车,先后发动了车子,沿着旅馆前的道路,向着比较荒凉、看不见城镇灯光的那个方向开去了。
那也正好是朝霞出现的方向。
沙漠中刚刚出现的朝霞,红得好像血一样,一层层染过灰黄的荒野。
不同的人看到这种景象,想到的事情也不一样。
Elsa想起自己最喜欢的丝绸,眼前的霞光就像那件她最喜欢的橘红色绸裙;
阿星想起家乡的猪血粥,不过实际上不太像,因为猪血粥没有这么红,反倒是更黑一些……说起来现在还真感觉有点饿了。
沙漠专家Ada在无线电里解释:“……地平线那边肯定有沙丘,说不定还有沙暴;阳光里的蓝色在远处散射了,只有红色透过来,才在沙粒上反射成这个颜色。不代表任何超自然现象!”
“又没人说超自然的事。”
开车跟在最后的阿星嘀咕着,不过即使是他,也知道最好不要在通信频道里公然提出反驳。
经过改装的军用吉普车在荒漠中如履平地,激起路上的沙砾,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
几个小时之后,几辆车才停在了没有路的地方。
或者说,并不是没有路,只是哪里是路、哪里是荒野已经彻底难以分辨。
周围已少有植物的踪迹,为数不多的植株也都是球形、刺状树枝、几乎看不见叶子,远远看去还以为是一团枯草;
拖着肥大尾巴的蜥蜴从石头缝里钻出来,眼球上下翻动,然后又快速回到阴影中。
红色的朝霞早已经散去,此时四周都是灰黄枯败的景象,头顶上的太阳毒得叫人想要骂娘又没有力气——已经踏入真正的荒漠地带。
根据Ada的清单准备好的各种物资,此刻都开始发挥出了应有的作用。
借助车辆的遮蔽和身上防风沙的沙漠衣服,几人坐在阴影下、用随身的水壶小口喝着水,终于能恢复几分精力;
Elsa甚至在喝了几口水之后倦意袭来,靠在程真肩膀上打了个盹。
昨晚她一夜没睡,又被那几个雇佣兵搞得担惊受怕,直到跑到这人迹罕至的地方、才终于觉得自己安全了,于是困意不由自主地袭来。
Ada看着她的姿态心里就有点不爽,低下头小声自言自语了几句,不知道说的什么。
旁边的阿星倒是精力充沛,看了看师父那边,转头跟Ada说:“这位沙漠专家,我们现在是否已经进入沙漠了?”
“地理意义上是的,不过撒哈拉沙漠其实最多只有不超过25%的地方有沙丘。”
Ada对这种信息信手拈来,“大部分地方都是这种地形,覆盖着岩石和砾石的不毛之地,偶尔还有点沙漠植物,但是完全找不到水源。这里算是没有真正的沙漠中心那么危险,但仍然会有缺水、暴晒、沙尘暴等等危机,死在这里的‘探险家’也早不知道有多少了。”
说完这些,她又从金属水壶里喝了一口水,拧紧壶盖,转头看了看程真和Elsa。
突然感觉心情变差的她,又小声补充了一句:“……不知道为什么要选择这样的路线,是不是上了当了。”
程真用一只手摘下墨镜,在衣服上擦了擦,看了Ada一眼,说道:“因为那张照片。照片拍摄于那个石雕人像附近,也就是说基地附近一定有人烟,不会是纯粹的沙漠;而文化融合的特征也证明这个‘人烟’应该位于偏沙漠南方的位置,所以我们从马拉喀什出来就一直沿着半沙漠化的区域往东走。”
阿星恍然大悟:“哦,原来如此!那,旅馆里的那些探险家岂不是……”
程真点头:“是啊,他们大概白忙活了,按照那些假地图根本什么也找不到。重要的一直就是他们梦里出现的那张脸。”
Ada一撇嘴:“所以程先生你宁愿相信所谓的‘血脉’联系,也不愿意相信科学的推断?”
“如果你真有足够科学的说法来说服我,我也不介意相信一下。不过你没有,按你提出的路线,我们就跟其他人一样,无非是别人的项目资金来公费旅游了……现在我们至少已经有了方向。”
程真抬起头,看了看太阳的位置,又说:“休息得差不多了吧?该叫那‘血脉’起来指路干活了。Elsa,醒醒!”
他拍拍Elsa的脸,把这个女孩从睡梦中叫了起来。
Elsa睡眼惺忪地问:“怎么?”
“该继续上路了。”程真说。
第204章 途中巧遇
“好了,停下……前面有块大石头,看起来挺稳当的。我们把车停在那块石头旁边,去南边那片灌木丛里捡点枯枝生堆火,今晚就在那宿营。”
程真降下车速,抓起车载无线电话筒说道。
“嗤嗤”的电流声后,阿星先开口回答:“好的,师父,一会停了车我去捡柴!”
又是“嗤嗤”两声,才传来Ada简短的回答:“收到。”
连续赶了一天的路,此刻的几人已经彻底脱离人类文明的边界,深入原始蛮荒的大地。
而在这一览无遗的荒野之中、在逐渐暗下去的星空下,周围看不见任何灯光。
这也同时证明了,那个“阿道夫”和他手下的雇佣兵们,也已经被甩脱了,至少几天之内不可能跟上来。
程真说完这些话,还特意转头问了身边的Elsa一句:“你怎么看,Elsa?”
“我也不知道。”副驾驶座上的Elsa摩挲着手里那把德军基地的金属钥匙,忍不住转头问:“程先生,为什么你每次决定路线前都一定要问我?……你难道真的相信,我的血脉能冥冥中指引我们走上正确的道路?我根本都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如果你知道,那我反而就不用问你了。”程真说,“我要的就是你的直觉。你这一天下来难道就没感觉有什么不对吗?”
即使Elsa没感觉有什么,他也坚信自己的判断是对的。
因为系统不断在提示他:
【检测到异种能量】
【检测到异种能量】
【信息收集中……信息收集已部分完成】
而且在旅馆中,那几个雇佣兵明显也是受了某种灵异能量的影响,才会这么轻易被阿星解决。
至于为什么至今他仍然没有像JAcKIE一样直接看到那些鬼魂,恐怕就是他在之前世界中获取【先天纯阳体】的能力起了作用……那些怨念并没有强到能够影响他的感官。
并且,他本人并不是那【怨念】的直接对象……连JAcKIE都不是。
队伍里与这种怨念联系最深的分明就是Elsa,而神秘学的问题,最好就用神秘的方式来解决。
比如……相信血脉的联系和由此而来的直觉。
Elsa看着手里的钥匙,脸上难得地露出费解和烦忧的表情来。
她说:“确实感觉有些不对……拿着这把钥匙,我就觉得不对劲。之前在中午休息时我也做了个梦,好像梦到我爷爷在对我说什么,但是又听不那么明白。”
“也许你很快就会得到答案了。”程真说,在那块大石头旁边停下车。
夜色降临,但西方的天际上尚还保留着一道白线;无边的旷野在脚下展开,这种情况很容易让人感觉有些不安全感。
不过程真倒是只觉这一刻仿佛获得了彻底的自由,没有危机、暂且放下包袱,就只有头顶的天穹、脚下的荒野大地、还有中间的人。
……好吧,还是不够彻底,因为这几个人的安危也需要他来负责。
Ada反复强调:“不用担心,这么荒凉的野外是容纳不了足以支撑大型食肉动物存在的食物链的,我们要担心的只有一些毒蛇、毒虫之类,它们有可能会趁夜爬出来、往温暖光亮的地方爬;所以我们的车子引擎要熄火,火堆在热完食物之后要踩灭,爬到车顶帐篷里之后要封闭四周的缝隙、最好不要再开灯看资料了。”
“听沙漠专家的吧,我相信她的专业程度。”程真也说。
寻宝路线上要保持神秘,但生存规则上则要相信科学,这就叫各有各的专业。
阿星的车稍晚才过来汇合,他在附近那片灌木丛里捡来了一些干树枝,就地取材用来加热食物,免得浪费提前准备的物资中数量稀少的固体燃料;
Elsa拆封食物时有些笨手笨脚,Ada看不过去,终于过来帮忙,絮叨着:
“这样的包装不能这么拆开的,你两手握紧,我用刀子划开……”
Elsa有些不太相信她,但是又不想承认自己害怕被她切到手,只能硬着头皮回答:“那好吧,你来!”
说着,她把手中的食物包装举起。
Ada拿起刀的时候,却感觉不知道从哪下手好,笨手笨脚地尝试了好几次。
Elsa忍不住怀疑地问:“你该不会也是第一次吧?沙漠专家以前没来过沙漠吗?”
Ada苦笑:“不行吗……我其实来过,但那时是跟队前来考察沙漠生态,虽然对于这些理论都很熟悉,但还真没有实际动手用过。不过我会想起来的,你给我点时间。”
Elsa听着不对,说:“那么你拿着袋子,我来切开;我至少自己住、从来都是自己做饭的,切包装袋这种事情我还是会的。”
“好了,是我纸上谈兵行了吧……对不起咯。”Ada说。
“你说什么?”耳朵尖得很的Elsa一下来了兴趣,“你再说一遍?”
“好话不说二遍,而且你又不一定听得懂。”Ada扭扭捏捏了一会,终于还是开口:“算我对不起你,好了吧?我不该怀疑你的,现在可以好好解决这个包装袋了吧?”
“……拿着这个。”旁边冷不丁地响起另一个声音。
程真走过来,把小锅塞进Elsa手里,接过那袋食物和Ada手里的刀,把塑料包装袋上方横折了一下,然后把刀塞进折痕下,稍微用力,就切了个缺口出来。
放下刀,伸手拎起袋尾,就把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地从缺口都倒进了锅里。
“就这么简单,干嘛你推我让的,你们两个是在这里唱什么‘将相和’吗?”程真好笑地说,“去取一壶水,倒锅里,然后放在火上煮熟……我反正是饿了,拜托二位大姐快一点。”
“我去取水。”Ada赶紧举手,收回刀子,拿着自己的水壶往车子那边走去。
只是刚刚来到车子旁边,她就发现地平线另一边有几道光出现,朝着这里接近过来。
“喂,程先生……你看那是什么?”她突然指了指那边,回头说道。
程真皱眉走过来,抬起望远镜看了看,松了口气说:“另一个车队,不过不是冲我们来的……车子上面写着‘UNEp’。”
【危机直觉】并没有发动,证明对方没有威胁。
身边的Ada也立刻说:“是联合国环境规划署,一定是他们的沙漠考察队,我之前就在那工作!”
程真说:“那太好了。阿星,朝那边闪两下车灯!”
第205章 血脉回响
不一会、那边的车队就收到信号,朝这里接近过来。
他们扎下的营地比程真几人的大上很多,物资也充裕;
而且不光是联合国环境规划署的沙漠考察车队,里面甚至还有跟Ada认识的人。
这人是个花白胡子的教授,走过来跟程真等人握手的时候还打趣地说:“Ada可是个眼睛里不揉沙子的人,辛苦你们了。”
Ada在旁边言不由衷地说:“说笑,是说笑——这次我可要服从程先生的指挥。”
程真说:“不光眼睛里不揉沙子,皮肤也很好……不是,我是说,我相信Ada的专业判断,不会跟她产生冲突的。”
Ada借着夜色转过头,怒瞪了这个不要脸的家伙一眼。
程真就当没看见,转而跟教授交流起来。
教授说:“我们已经完成了考察行程,所以现在是准备往西北边走,离开沙漠范围去阿尔及利亚地中海沿岸,然后乘船回欧洲。这段时间以来我们还受了当地人的很多帮助呢。”
程真心中一动,说:“当地人?我听说这片地区是中东阿拉伯文化、柏柏尔文化和中南非文化融合,他们的文化是不是很奇特?”
教授说:“这个我倒没有注意,我只是地理学的博士,不清楚人文文化。不过这样的文化融合确实很奇特,我想起我们曾经路过一个奇怪的村落……他们既作穆斯林打扮,又好像在崇拜某种绝非神灵或真主的奇怪力量,让人匪夷所思。”
程真追问:“哪个村落在什么地方?”
“你们是从西往东走、打算穿越沙漠的?那太巧了,那个村落就在你们前进路线上……虽然远是远了一点。”教授说。
程真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张简陋的地图,指着角落里的人面像说:“他们崇拜的东西,是不是像这样的?”
教授把地图拿到灯下仔细看了两眼,说道:“对对……你这图画的还挺像的。”
程真叹了口气,看来他的选择没有错……Elsa的确引领着一队人,走上了正确的方向。
教授遇见的那个村落,很明显跟汉斯副官留下照片的位置是同一个地方。
“谢谢你,教授。”他说。
教授笑了笑:“不客气,祝你们旅途顺利……在沙漠边缘能遇到熟人真是太巧了。”
回过头来,程真立刻拉着Ada,在车子的引擎盖上铺开了地图……真正的官方出版的地图,不是旅馆老板贩卖的那种“藏宝图”。
阿星打起手电给两人照亮,Ada紧张地用尺子、圆规、三棱尺等工具在地图上画着辅助线,还拿出了测距仪,换算起了距离。
过了一会,她才一拍手掌,振奋地说:“终于能找到准确位置了……地图上没有,但是根据教授的说法,我们按照这样的行进速度,再走两天就能到达。”
“中间有没有补给点?”程真问。
“没有,只有目标地点正北、西南各有一个在地图上存在的小镇。可以先去获取补给,但是要绕一半以上的远路。”
Ada说。
程真算了算几人携带的物资,发现按照Ada列出的清单,物资方面充裕得很,哪怕没有补给走几个来回都还够用;
于是他果断决定:“那就直接前往目的地,按原计划行进。……哦,今晚不用提前出发,我们在考察队的营地旁休息就好了。”
考察队也没有多余的帐篷或设施……但是晚期智人只要形成了规模,就足以规避这片土地上绝大多数的风险。
换句话说,和考察队的营地挨一起,总比几个人睡大石头边上要安全得多。
阿星坐不住,在把车上的帐篷支起来之后没有立马休息,反而是跑到了考察队那边,指手画脚地跟队伍里的人交流起来,还把身上带着的、从香港和内地拿出来的小东西做礼物送给别人。
然后不知怎么的,就有人起哄让他表演摇骰子,于是阿星立马兴奋起来,开始表演起那些他从程真这里学会、却早已失去了施展场合的技术。
当然,算他还能谨记师父教诲,不管怎么样都不下注赌钱,也不肯接受队伍里别人的金钱下注。
而且考察队这些人也还算正派,充其量只是赌几根能量棒、赌几下打手背,在这远离文明世界的荒郊野外,找点乐子罢了。
Ada和Elsa回到了Ada所开那辆车的车顶帐篷里,钻进睡袋早早休息。
而程真则是坐在自己的帐篷里、开始在子时到来时打坐。
自从从燕赤霞大侠那里得到了“大小周天”的真气运行引导之术,他一直勤加练习;从那个世界回归到现在其实时间还并不算太久,但他熟练之下、感觉自己好像一天不练,身上就不对劲。
可能因为有打坐练气的关系,他平时即使睡眠时间较短,精力一样充沛;昨晚连夜赶路,也没感觉疲累到哪去。
而且打坐时虽然心神内视、引导真气运行,但反而感觉对周边的一切并没有失去感知;
越是深入、宁静,就越觉得好像正处在一个超然物外的视角,感知着周围的一切、但心神并不因外界的任何因素动摇。
时间来到午夜,程真便感觉到考察队那边也静了下来,阿星也回到了自己的车顶帐篷里入睡,周围万籁俱寂,只有风声滚过。
夜行昆虫悄悄推开沙地爬出来,张开鞘翅,将夜晚空气中的水分凝结成水滴,沿着身体滚落、再用口器吸食;
一些以昆虫为食的小型动物也在此时出动,开始捕食。
动静更大的是Ada的帐篷那边……一个人影从睡袋里爬了出来,蹑手蹑脚地爬下车,朝着程真这边走来。
一个周天循环完成,程真猛地睁开眼。
耳中已经能听见那个人影走过来、从他车子旁边的扶梯爬上来的声音;中间还夹杂着一声虽然轻微、但清晰可闻的金属碰撞声音。
程真表面没有动作,但手已经握上了手电……要不是没有【危机直觉】的示警,手里出现的就该是那把鲁格手枪了。
来人终于爬了上来,而程真也在帐篷拉链被拉开的一刹那,猛然抬起手电照了过去。
出现在手电光中的是Elsa的脸,此刻神态呆滞,双眼失焦,口中说了一声:“Adolf……”
然后,她就突然向前扑倒。
第206章 沙海村落
Elsa醒过来的时候,只看到头顶的星空。
她捂着自己的头坐了起来,问道:“怎么回事,我不是在帐篷里睡觉吗?”
Ada回答:“你梦游了!”
程真则是摇摇头:“这可比梦游复杂,人在梦游的时候可不会叫出自己并不熟悉的名字。”
Ada皱皱眉,反驳说:“也不算不熟悉吧……我们已经知道,带着雇佣兵追在我们后面、对我们有敌意甚至已经发动袭击的那个老板就叫阿道夫。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中仍然感觉恐惧、所以叫出阿道夫的名字也并不稀奇。”
Elsa懵懂地说:“我并没有做梦啊,而且我也从来没有过梦游……”
程真只说:“不管怎么样,我们看来都得找到那个基地、才能解开所有谜题了。”
他确信这里面有超自然力量的参与,尤其是刚才看到来到他帐篷前的Elsa、手里还握着那把金属钥匙;
但是,他的确没有什么证据,更无法说明自己的信息从何而来。
刚才系统也冒出了【检测到异种能量,属性:怨念】的提示,更提示他【信息收集进度提升】,证明这次Elsa的异动、同样跟汉斯副官的鬼魂有关。
只不过,不光这汉斯副官是个谜语人、系统也没有就此给出更深的提示。
这是个提醒?提醒几人阿道夫已经得知了他们的行踪?
还是个警告?警告几人如果想拿走黄金就会得到阿道夫一样的下场?
或者是,根本不具备什么意义,只是历史的罅隙中破碎的执念、被什么东西引动后输出的破碎信息?
无法判断。
所以程真才说还是得按原计划找到基地……几个人手头掌握的信息明显不够,更多的信息唯有进入那个基地才能解明。
Ada自然也同意,不管刚才的事情是科学还是不科学,肯定都不足以影响接下来的行程。
“哇,你今后要是再梦游起来、往男人的帐篷里摸,我可不敢跟你睡一起了。”她说。
“那不是反而称了你的意、可以自己享受安静的单人帐篷了吗?”Elsa反唇相讥。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她们嘴上在吵,但程真就感觉两个人的关系好像变好了一点。
他说:“好了,抓紧时间休息吧……希望你不要再来一次,我们明天早上还要启程。”
Elsa低头,在Ada的搀扶下走回了自己的帐篷。
阿星打着哈欠,对程真说:“师父,我也回去睡了。”
“唔。”程真答应。
几个人都回去之后,程真自己反而觉得睡不着了。
他望向东边,心里想着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之后他究竟要怎么做,才能把背后的真相解明,从而完成主线任务?
“不,我一定忽略了什么关键信息。……可我到底忽略了什么呢?”
程真摇了摇头,还是回去打坐了。
不管前路为何,只有继续行动。
……晨光到来时,考察队那边的营地也有了动静。
一群人从帐篷里钻出来,各找地方方便、洗漱,解决个人问题;不过他们仍然节省资源,甚至洗漱用水都是每人限量。
教授对程真说:“你们在这沙漠附近呆久了就知道了。很多村落平时日常生活极为缺水,想要稍微干净一点的水源,都要在天亮之前两三个小时起床、走上十几公里,从南边唯一的水源地打回来;平时他们用水也极其节省,水在沙漠里的价值甚至高于血——为了一个水井,很多部落即使发动械斗、为此死人都在所不惜。”
旁边的Elsa咋舌:“就不能多打几口井吗?”
教授笑了笑:“他们根本没有那个资金和技术。我们虽然携带了足够的水进入沙漠、偶尔也会分给他们一些,但见过他们的样子之后,谁都不会再肆意浪费……回到城市之后我们自然有充足的水源可利用,只不过了解了‘水’并非在任何时候都理所应当。”
沙漠中的水比黄金珍贵……而讽刺的是,程真一行正是为了黄金而来。
与考察队分别之后,程真几人继续上路。
越野吉普在沙漠中向正东方向飞驰,然后再在另一处安全地带度过又一个夜晚;
这一晚Elsa睡得很香,没有再“梦游”过来说出什么东西。
睡醒起来的时候,她还觉得很神奇,为什么自己前一个晚上会做出那种行为,为什么还非要跑到程真的帐篷前面说出那句话。
就在Ada预计的“两天路程”之前,准确地说是下午的时候,程真就在临时停下来休息时、从望远镜里看到了一个村落。
村落处在两座不高的山丘的包围中,规模看起来不大,但也至少有个上百户;更重要的是,其中一座山丘顶上,能看得见类似砖石建筑的遗迹,与汉斯副官留下的那张照片里的遗迹极为相像。
几个人同时振奋起来,决定不再野外宿营,而是直接前往那个村落拜访。
……村子里的人可能是之前就招待过那个考察队、更可能其实并未脱离现代文明,对于访客的来临并不奇怪,很是热情地邀请他们在村中住下。
村民们的打扮的确像是穆斯林,不过程真注意到他们并没有使用阿拉伯语,也没有言必称真主;村落的各个地方也没有看到伊斯兰教的装饰设计或摆设。
这让他更肯定,自己几人一定是找对了地方。
一位头发和胡子花白、看起来很受村民尊敬的长者会说一些英语,几个人于是来到他的家中,送上一些干净的瓶装水作为礼物,然后才开始谈起正事。
程真掏出那张汉斯副官照片的复印件,给长者看了看,问道:
“请问,这里是不是你们部落的祭祀场?”
长者摸了摸那张照片,怀念地说:“我好像记得这几个人……但是我当时还小。你误会了我们,他们身后的这雕像并不是我们崇拜的神,而是在我们搬过来之前就已经存在的东西;那地方平时我们也会去,用来把我们的猎物晒成肉干,但最近没有了。”
程真问:“为什么?”
长者抬起浑浊的双眼看着他,断断续续地说:
“因为……最近一段日子,凡是进去的人,全都没有活着出来!”
第207章 找到她
“老人家,你说他们‘都没有活着出来’……是什么意思?”
坐在村落长者略显简陋的住所中,程真皱眉思考了一阵,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
旁边的几个同伴显然也被这说法吓了一跳,此时都屏息静气、竖起耳朵倾听。
“你们要从头听起吗?”村落长者问,长长的眉毛下边,眼中流露出一丝无奈。
程真回答:“当然,最好能从头听起,我们还有足够的时间。”
长者低下头叹了口气,吧嗒了几下嘴,从身边的陶罐里拿出一点褐色的干叶子塞进口中嚼了嚼,然后才含含糊糊地慢慢讲来。
“山坡上是一片沙地,有一片不知道什么时候的房屋,被沙子埋了一半了……那雕像原本也是有身体的,肯定是多年的风沙累积,现在才只露出头来。
“不过,房屋的结构还算结实,所以村子里的人也有人把那里当作临时的储存所,或者在空地上晾晒肉干;
“我小的时候,还有很多穿着军装的人来过,给了我们一些钱,然后在山坡上考察了很长时间。
“这么些年来,除了那次之外,还有几次有人对那里感兴趣,不过大多也就是上去拍拍‘照片’,然后就离开了。
“不管是我们的人、还是外来的人,一直也没出过什么事……直到几天之前。
“那天晚上村子里的人忽然都在同一时间惊醒,大家都说梦到了黄金;但是数了数人,却发现有几个人消失不见了。
“我带人找遍了整个村子,都没有找到,最后才想到山坡上的那片房屋;于是我找了几个年轻人过去,结果他们刚走进去不远就吓得跑了回来。
“问他们,他们只能说出‘金子’、‘鬼’、‘枪’几句话,谁也听不懂;他们一直打哆嗦、发烧、说胡话,直到两天前才好一点。
“他们从屋子里捡回了那些消失的人身上的东西,有头巾、鞋子什么的,还有半截带着血的手指头;我们就知道,那些人一定是死在里面了。”
说到这里,长者脸上的愁苦之色更重,眼角也带上了一点泪花。
他慢慢嚼着嘴里不知是什么植物的干叶子,一时沉默下来。
程真把他的话记在心里,递上一瓶水,等这长者心情平复了一些,才又问:“后来进去的那批人看到了什么,你们问过他们吗?”
“不能问。”长者摇头,“谁问了,他们的情况就立刻变得更严重……我们已经把他们送到南边镇子上的医院了,这样他们才好了一些。”
程真回头跟自己的队伍成员对视了一眼。
这下,就连一直相信科学的Ada都动摇了,眼神中出现了明显的慌乱。
回过头来,那长者好像看出了什么,又提醒几个人说:“朋友们,我看得出你们也是为了那‘金子’来的……可是请你们不要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这几天也不是没有外来人想要进入那山坡上的房屋的,但是他们也一样一个都没有出来;我们村子里的人觉得肯定是有人触怒了神灵,所以才招致死亡的惩罚。”
“……你的意思是说,即使别人进去,村民也会受到影响吗?”
程真想起《飞鹰计划》原片中曾经被这些村落居民使用长矛攻击的JAcKIE等人,不由得多问了一句。
“不,我们不会……但你们带来了礼物,尊重我们,我们就把你当成朋友。我们不希望朋友的性命白白丢掉,不过我们也无意干涉你们的选择……每个人的命运最终都是由真神决定的。”
长者说。
从长者的家里出来,婉拒了村民让他们借住的邀请,几个人往自己的车子那边走了回去。
程真不知从哪掏了几块薄荷糖出来送给村里的孩子们,但即使这些糖块也没能让孩子们变得高兴多少;
看得出来,整条村子都散发着一股恐惧、压抑的气氛,想必长者说的是真的,这几天真的有不少人死在了那个地方。
“程先生……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Ada问。
程真皱着眉说:“等我先想想。天色已晚,我们先休息一会,到夜里再说。”
村中长者的话让他也颇感危险,队伍里这几个人恐怕都没有面对这种事情的经验……今晚看来得小青出动了。
这一路上的颠簸奔波,对于女鬼小青来说也是不小的负担——她虽然没有形体,但沙漠中长时间的日照、周围的高温都是鬼魂极度惧怕的环境,若然暴露在外很可能会灰飞烟灭,这才令她在几天内不敢出现。
在几天中,她要么就是躲在油纸伞里、在程真的车子后座物资堆里静静等候,要么就是偶尔附上程真的身体,才能短暂在外界活动。
程真为了她的安全,也尽量没有让她出现,只是在Elsa“梦游”那次让小青短暂附身,确认那姑娘确实是受了“鬼魂”或“怨念”的影响而已。
直到今天……看来不出动小青是不行了。
夜色降临时,停在村落边缘的几辆车中。
程真没有爬上车顶休息,而是坐在驾驶座上,回手解开油纸伞的伞绳,稍稍打开了伞。
小青的身影随即出现,如一阵轻烟环绕着他;略带些凉意的手指抚摸上他的脸颊,还有唇角传来的、如软冰一样奇妙的触感。
“公子……小青终于可以出来陪陪你了。”
程真握住那双幽灵的手,与她十指交叉,回应着这女鬼冰冷的形体下如火的热情。
好一会之后,他才低笑着说:“今晚唯有靠你了……我们两个一起去基地那边看一看。”
小青白天的时候也在油纸伞里听到了那长者的话,此刻担心地说:“公子,此地阴气甚重,甚至比起兰若寺后的乱葬岗也不差半分。我怕你会有危险,即使以我的法力也未必能护得周全。”
程真说:“怎么会呢?我乃【先天纯阳体】,寻常妖精鬼物根本无法影响我。”
小青却还是担心,刚想再说什么,就好像感应到一些东西一样回过头,望向车窗外。
程真也往那个方向看去,只见Elsa双臂不动、僵硬地迈着双脚,正如行尸走肉一般、在黑暗中往山坡的方向走去。
第208章 遗迹
程真跳下车的时候,另一边本就没有心思休息的Ada、阿星也正下车追过来。
几个人对视一眼,马上往前面追去;
只是Elsa看起来手脚僵硬,步伐却是快得很,在夜色下一瞬间就走到了山坡上那片建筑的门口,瞬间消失在其中。
追在背后的几人心中大急,赶忙追了上去,此时也不管什么“进去的人没有活着出来”了,只是加快脚步、消失在残垣断壁之中。
只是,刚一进去,几人就立刻感觉失去了方向感。
四周的墙壁、建筑轮廓影影憧憧,在月光下好像微微动了起来;前方最显眼的空地上,果然矗立着一座人脸状的黑色石雕。
石雕线条粗犷,在黑暗中只能大概分辨出眼睛、鼻子和嘴巴,其中嘴巴的刻痕虽然平直,但几个人就是莫名感觉好像被嘲笑了一般。
除了上方的风声,四周再无其他动静。
“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Ada回头看了看,周围的路已经全部隐没于黑暗的阴影中,不由得心生恐惧。
刚才看到Elsa好像又一次梦游,还想着危险的地方而去,她于是想着把Elsa拉回来的;
可是这一时的善心,好像现在反而把她自己陷入了险地。
她倒是不后悔这样做,只不过白天的时候那位长者所说的话、现在又开始浮现在她的脑海,让她忍不住心惊胆颤。
“公子,前面……那人面像的后面,就是此地阴气最盛之处!”
附身于程真的小青提醒。
程真皱了皱眉,回头对自己两个同伴说:“我想明白了——它们就是在等我们!”
Ada瞠目结舌地问:“什么意思?”
程真说:“……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一切。村子里的人说了,在这住了几十年、甚至一直在利用这片建筑,也时常有外来人来拍照,但是一直也都没事发生;是从最近一段时间开始,这里才突然产生了异变。从时间推算,应该正是JAcKIE接到这个任务、然后昏迷的前两天。”
阿星掰了掰手指头,然后附和说:“没错师父,从他们所说的时间推算,的确应该就是这样!”
程真点点头,继续解释:“之前马拉喀什的旅馆里碰见的那些‘探险家’,也是同一时间梦见了黄金和人面像。简直像是有什么东西特意把消息广为传播、就为了吸引更多的人到这里来一样。”
Ada此时也想明白他要说什么,皱起眉问:“你的意思是,是当年的藏金小队和护卫队、故意想要把所有人引过来?为什么?”
程真说:“我们假设它们的确有一个共同的‘意志’。那么从现在的表现来看,他们的‘怨念’,或者‘执念’,肯定与基地有关、与黄金有关、与那个‘阿道夫’有关。”
阿星拍了拍脑袋,说:“师父,鬼片里不是都说,这种鬼魂会被束缚在自己死掉的地方吗?就好像吊死鬼在屋子里徘徊、水鬼在水里拉人下水一样。会不会,这些鬼魂也是被束缚在黄金上,所以想要人来把那些黄金带走?”
程真并未否定,但只是说:“这也只是最好的猜测。”
另一边的Ada追问:“那最坏的呢?”
程真说:“它们已经疯了,要把所有人拖下水,把所有这些贪心的、为黄金而来人全都杀死在这里,用血肉缓解它们的空虚。”
阿星咧了咧嘴,后怕地说:“怪不得村子里派来找人的人都没死,只有之前的人死了……看来是要找黄金的会死,不想找黄金的才能活。”
Ada立刻吓出了一身冷汗,说:“……我们几个不就是来找黄金的吗?”
程真脸上反倒露出一个冷笑来,说:“难道我们还能走得掉?Elsa的‘血脉’和她手里的‘钥匙’一直吸引着我们前来此地,肯定不是为了轻易放我们离开的。来吧,阿星!”
“哦!”阿星答应,看到师父的手势,立刻双手手拈成剑指,指向自己的太阳穴,开始催发特异功能的威力。
只见他在黑暗中双目放光,视线好像透过了周围的建筑,看向了一个方向。
“……师父,人面像后面有条路,Elsa小姐就在那边!”他说。
“好,跟上去。”程真命令,立刻毫不犹豫地朝着阿星视线的方向追了进去、一头撞进了这不知多少年的建筑里面幽深的黑暗中。
身后急促的脚步声,是Ada和阿星也随即跟上。
四周的温度又在下降。
是沙漠地区常见的日夜温差?也许有这个原因吧,不过小青在耳边的示警已经让程真知道,他们踏入了生死之间的界域。
“公子当心,此地阴气逼人。”
“比起枉死城来说还差得远。”程真回应。
连续往前跑了几十米远,差点不知道自己已经到了什么地方;
头顶上偶尔出现已经倒塌、漏风的屋顶角落,月光就从那些缺口照入,把四周染成一片幽幽的、带着蓝晕的惨白。
不过Elsa已经就在眼前,她站在那里,回过头来看着朝她走来的几人,本来死灰、僵硬、毫无血色的脸忽然在下一个刹那恢复了神采。
“程先生?我……”她想说什么,朝着程真伸出手来。
可是,就在程真大步向前、马上就要拉住她手的时刻,地面忽然轰隆隆地一阵震动。
下一秒,几人脚下站立的地方突然塌陷下去。
程真眼前一黑,感觉自己坠入了一个沙洞之中,四周完全没有可供抓握的着力点,手臂伸向旁边,抓住的只有一把又一把的沙子。
他好像听到了Ada的尖叫声,好像还听到阿星在叫他“师父”;但是随即那些声音就又在沙沙的塌落声中消失;
十几秒钟之后,他才摔到一处坚实的地面上。
四周彻底漆黑一片,已经看不到周围有些什么东西了。
“小青!”程真叫道。
身着紫衣的小青从他背后浮现,叱喝一声,长长的袖子如流云一般卷过周围、将仍在头顶塌落的沙石扫到一边。
程真也趁此机会扑去头顶和身上的尘土、往地上甩下一样东西。
乾坤袋里提前准备好的荧光棒滚落在地,发出青色的光芒,终于照亮了四周的空间。
“他们几个呢?”程真站直身体扫视一圈,问道。
旁边的小青也只能面色凝重地摇摇头。
第209章 死地与救赎
“不要,不要……不要杀死我。”
Ada靠在一处墙壁下,颤抖着自言自语。
此时的她已经无法再坚持那“科学”的世界观了,程真的推测、Elsa的异动,还有刚刚脚下突然塌落的地板、周遭传来的声音,都让她倍感恐惧。
如果阿星展示特异功能、还只是轻微动摇她的世界观,还可以用“这只是现代科学理论没有涉及的领域”解释的话,刚刚脚下塌陷前、程真背后浮现出的那个身影就解释不了了;
只是奇怪,如果按程真的理论,这个地方应该都是那批负责藏金的德军的鬼魂才对,为什么那个月光下半透明的身影却是中式古装打扮、搞得跟倩女幽魂一样?
……或许,此时已经不再重要了。
“为什么要接这单工作,为什么要跟他们到非洲来?”
此时Ada脑袋里转着的,只有这些念头。
不过只是害怕了一会,她就发现自己其实并不后悔。
……一路上发生的种种意外,跟Elsa之间的斗嘴、看着那个“阿星”表演他的特异功能,还有程真那家伙莫名其妙的自信态度,记忆都分外深刻;哪怕是浴室里那次让她又羞又恼的遭遇,此时回想起来也并不讨厌。
哪怕这次不成功、只要活着回去,她一定也会在多年之后再回想起这次旅程的。
周围的空气里带着一丝寒意。
Ada的精神逐渐恍惚。
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年轻时候……不是二十多岁,而是十二三岁的时候。
她的成绩明明在全班排行第一,拿着成绩单兴奋地跑回家。
可是家里面,母亲看了成绩单之后却只是唉声叹气。
“明天你不要去上学了,我们家交不起你的学费了。”母亲说。
其实她喜欢上学,而且也喜欢因优秀成绩被老师夸奖、被同学羡慕的感觉;但是看着母亲的样子,她只好装成不在乎地说:“好啊,那我去街角的杂货铺帮忙卖货赚钱好了。”
只不过,她知道在杂货铺卖货,一辈子也没法贴补家用;只有继续上学、拿到文凭、找到好工作,才能真正赚大钱。
所以她一边在杂货店帮工,一边抽时间自己买书、借书也要学习。
她最喜欢夜班了,因为客人少、可以用来看书学习的时间多。
那个时候累出来的白头发和黑眼圈,现在还在她身上。
她有时候也恨,别人家都有爸爸赚钱养家,为什么她家里就没有?为什么她就得放弃学业,那些明明什么也学不会的还能继续上学、甚至能让家里买个英国大学的文凭回来?
后来她知道,世事就是不公平的。
即使一样聪明、一样好学,她也要比别人晚几年才考上大学,要一边上学一边工作养活自己,三十岁了才能毕业。
……所以,她从来不相信除了钱之外的别的东西。
没有钱,她就要放弃学业;没有钱,她就没有安全感。
她好不容易才打拼到现在,发表过关于沙漠环境的论文得到学界认可,有了一个“联合国认证”的沙漠专家的头衔,这次工作更是会带来此生中最重要的名望和报酬……即使事先告诉她会撞鬼,恐怕她也还是要来的。
这么说来,最后还是要死在这里了。
那么也好,可能这就是她的命——至少死人不用考虑怎么赚钱生活。
“……为什么这么冷?”
Ada在黑暗中抱紧自己的膝盖。
钱,能解决大多数问题,但确实无法解决她此刻的孤独感。
她不知为何想起了程真,想起那天晚上在旅馆浴室里的遭遇。
“居然说人家脱衣快如闪电……这是什么鬼形容。不过他确实是个值得依靠、也靠得住的男人,只可惜我可能再见不到他了。希望他不要死在这。”
Ada想着,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黑暗中传来一点声音,但Ada此时精神恍惚,根本没有去理。
……声音越来越近了,还夹杂着一阵不知从哪里来的冷风。
Ada还是不抬头,心里只是想着,如果要死那就死个痛快,无谓在死之前还要吓吓她。
结果声音停止了,过了几秒钟,才传来程真那带着一丝笑意的话语:“喂,沙漠专家,起来了!这里不让睡觉。”
Ada猛地睁开眼,果然看到程真一手拿着一个荧光棒,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她不知道又从哪来了力气,猛地从地上站起来,一把抱住了程真,声音里带上了哭腔:“你、你怎么现在才来,呜呜呜……”
“大姐,你都三十岁的人了,而且大小是个‘专家’,别像小孩子一样……我们还要靠你走出去!”
程真拍拍她的背,说道。
现在Ada表现出来的神态,跟不久之前那个梗着脖子、什么都要杠一下的专家可反差太大了。
Ada不好意思地推开他,擦了擦脸上一时情绪激动而不由自主流下的眼泪,说:“……干嘛总是强调我的年纪?另外两个人呢?”
“暂时不知道,小青只是先找到了离得最近的你,然后通知我过来的。”程真说。
“小青?”Ada表示疑惑。
程真于是伸手在空气中打了个响指,紫色长裙的小青立刻出现在荧光棒的光芒中,立刻把Ada吓了一跳。
“不是,刚才在塌方之前我看见的就是她……你和她认识?她真的是鬼?”
Ada有点语无伦次地说。
程真点头:“本来我也不想让她出现在你面前的,怕你接受不了。不过都到了这个时候了,我也就摊牌了,是啊,她就是鬼,还是我的女朋友之一呢。”
“哇——”
Ada只能发出这样情绪复杂的感叹,也不知道是该说世上真的有鬼、还是该说程真竟然把女鬼带在身边,还是该敬佩他竟然把女鬼也当成女朋友。
不对,重点还是应该放在那个“之一”,也就是说程真其实有很多女朋友,还不止是伯爵的女儿和面前的女鬼了?
程真不知道面前的Ada是怎样的心情,现在他也没空想那个。
他只是往Ada手里塞了一只应急照明用的荧光棒,然后转头对小青说:“小青,下一个!”
第210章 想要的答案
另一个角落里,Elsa也坐在地上,沉默不语。
不过好一点的是,她身上反倒是带了手电筒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到了这,上一段清晰的记忆还是在车顶的帐篷里。
当时躺在另一个睡袋里的Ada呼吸虽然平稳、但是时不时会有抬起手来摸鼻子、挠眉毛的小动作,而且吸气也很频繁,这证明Ada其实醒着、没有睡着;
Elsa想跟Ada说句话,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又怕打扰到对方。
她于是抓起手电,想要看看手里的资料。
在队伍里她一向不是负责分析、决策的,就连程真在决定路线前询问她,实际上看重的也是她的血脉、还有由此而来的与那段藏匿黄金的历史在“神秘层面”的联系。
她明白这不是出于怀疑,反倒可能出于善意……让她远离自己家族那段黑暗的历史,尽量带着她找到自己的外祖父、了却心愿,但不要让她参与更多的事情。
甚至如果Elsa她接触到了基地里的那些黄金、而且消息传了出去,这次任务的雇主们也会怀疑她的立场,或者怀疑她是不是另有阴谋、是不是她的家族实际提前转移了部分黄金。
从这点上来说,Ada当面质疑她反而代表人不错……
因为Ada实际上为她隐瞒了更重大的问题,就算有什么怀疑,当面说出来总比背后告密要好。
所以她其实也没那么生气。
只是,她实在太着急想要证明,自己外祖父至少不是带着金子逃离的叛徒;他不是为了什么虚假的、完全不重要的原因才抛下所有家人的。
……Elsa自己自认为不是个特别聪明的人,也许一直以来运气还算不错。
所以在车顶帐篷里打开手电看了一会资料,她就感觉越来越困,脑袋越来越沉。
接着,她就失去了意识。
朦胧中似乎有个声音在对她说什么,只是根本听不清楚;
再次清醒过来时,她就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片漆黑之中,一只手拿着关掉的手电,另一只手抓着那把金属钥匙。
程真在呼唤着她的名字、向她大步走来。
可是,就在她向他伸出手的时候,脚下就塌了下去,而她……也到了这里。
她喊了好几声“程先生,Ada,阿星!”
但是没人答应,只有吹过不知道哪里洞口的幽幽风声,还有一些“嘶嘶”的沙砾洒落的声音。
她在身边摸索一阵,好不容易才找回了那只手电筒,还有基地的金属钥匙;
打开手电筒,看到的却是两面冰冷的墙壁、前后都照不到头的黑洞洞的走廊。
也不知道这走廊到底有多长,为什么会连手电光都照不到头呢?
再往头顶上照去,落下来的那个洞口也不见了,就连上面也是漆黑一片。
……想要往前走,但是周围逐渐泛上一丝凉意,让Elsa腿脚变得越来越沉重,渐渐失去了力气。
她靠着走廊里的墙壁坐下,长叹一口气,烦躁地伸手抓了抓自己凌乱的金色短发。
自己到底是如何落到了这一步?为什么身边再一次没有人帮她了?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也就是十几年前的事情。
也不知道那帮男孩是从哪里知道了她外祖父是党卫军,于是经常在学校里辱骂她、用石子丢她、找她的麻烦。
没有人保护她、没有人为她说话,甚至学校里的老师们,除了制止那些男孩的暴力行为之外,也很少与她交流。
她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她什么都没做错,却要遭到这样的对待;
后来母亲对她说,虽然你没错,但你的吃穿、你的学费,还有你平时的玩具、出入乘坐的车辆,实际上都是你外祖父攒下的军官津贴,外加一些当时同僚的帮助、战后的投资赚来的。
从中受益,就代表要共担责任。
那些曾经被伤害的人,还有他们的后代,对于当时的军队普遍留有仇恨,这仇恨也延伸到了他们的后人身上;这也许没那么合理,但当时的受害者又有什么错呢?
……也许正因为这样,即使生活无忧,母亲也总是郁郁寡欢。
Elsa小时候总是喜欢扮成电视节目里的动画角色、模仿它们说话,来逗母亲开心,不过母亲也只是笑一下、夸赞她两句,然后就继续安静下去。
偶尔能听见母亲说:“还不如当年就把所有人都审判了,把事情就在那里结束。”
虽然母亲并没有给她少一分关心,Elsa也健康成长、甚至长成了一个有点没心没肺的大姑娘,但是她始终还是耿耿于怀。
听说当年那个外祖父被派去藏黄金的地方可能被发现之后,她就想要来找到它。
她想知道,到底当年他是怎么想的?
为什么人与人要互相伤害,为什么他是那个伤害他人的人;
家庭和国家间的责任、为什么他要那么选择?
外祖父应该早已经不在人世了,她也不知道能不能得到想要的答案。
但是她知道,如果不来这一趟,恐怕她余生都不会心安。
……可是现在看来,她大概要死在这了。
不知道外祖父的鬼魂到底想要什么,为什么不能直接告诉她呢?
还是说,他真的已经变成了一段连自己亲人都不认得的执念,只是在机械地继续杀害他人,就像五十年前一样?
而她,真的从生下来就背负着父辈的罪孽?
“程先生他应该不会来找我吧……听说中国人在二战里也被德国的盟友伤害,他其实也是受害者的后代,就像当年那些向我扔石头的人。死在这里,也许就是我的赎罪。”
Elsa实在累了,感觉眼前又一次开始恍惚。
不过手电光晕里,好像突然有一道阴影闪过。
她费力地抬起头。
“Elsa……你没事吧?”远远传来程真的呼喊。
靠在墙边的Elsa不知道从哪来了力气,叫了一声:“我在这……咳,我没事!”
程真的身影随即出现,松了口气,看着她笑了笑。
“幸好你没受伤。走,我们去把阿星也找回来。”
Elsa突然跳起来,直接抱住他、挂在了他身上。
“谢谢、谢谢你。”她仍然用中英文混杂的口音说。
第211章 鬼打墙
Elsa与Ada和程真汇合之后,小青再一次出发,消失在黑暗中。
程真也开始沿着走廊继续向前,寻找队伍中最后一人的踪迹。
“……程先生,这、这手电……”Ada看着Elsa手里的手电只能照亮几米的距离,不由得带着一丝害怕发问。
“手电没问题,是周围的环境有问题。”程真低声回答。
四周光芒范围之外,好像一直存在着某种弥漫的烟雾,即使几人看不见也在吸收着所有光线,让手电筒的光芒在几米之外就迅速衰减、消失。
没有反射,自然就没有能见度。
不光吸收了光线,这些看不清的烟雾还吸收了声音,几人除了听到自己的脚步声之外、什么动静也听不到。
程真刚才独自摔下来、掏出荧光棒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个情况,故而只能令小青出动找人、再带着他前往。
小青能够分辨出道路、能够在黑暗的环境中视物,也证明这样的环境并非自然形成……而是有超自然力量的参与。
跟在程真后面的两个女人越来越怕,Ada忍不住贴上了程真的背,而Elsa也抱住Ada的肩膀跟在她身边,战战兢兢地用手里的手电给程真照明。
好在,没过多久,紫衣的小青就从黑暗中悄然飘回。
Ada叹息一声,自己看到这女鬼的时候竟然都感觉松了口气,感觉自己对灵异现象的接受度好像大幅提升、整个人的世界观已经永久改变了。
小青回到程真耳边说了几句,程真回头吩咐:“跟上我,我们加快脚步。”
三个人快速穿过黑暗的走廊,果然在走到下一个拐角之前,听到了阿星那边隐约传来的声音。
“师——父父父父父父——”
出现在手电光的范围内时,阿星更是马上跳过来抱住程真,做出一副感动得涕泪齐流的表情,除了没有眼泪之外一切都很真。
“师父,你终于来啦!”
后面的Ada和Elsa立刻颇为尴尬地对视一眼,两人刚才的表现可是和阿星差不多,而且是真情实感地抱上去了。
“不是,你也来这套是吧。”程真伸出手指敲了敲阿星的头,笑着说。
不管怎么说,这番插科打诨下来,大家倒是没那么害怕了。
阿星哎哟一声,回应说:“师父,我是在无计可施之中、先看到小青师母,然后看到你出现在面前,于是心情太过激动了嘛。”
“‘无计可施’怎么说?连你的特异功能都搞不定?”
程真立刻认真起来,问道。
阿星挠挠头说:“是啊师父,我尝试使用天眼通或者其他能力,都无法看穿眼前的迷雾;能在黑暗中看到小青师母已经是全靠我功力深厚。还有,我发现这片走廊也不对,我摸着墙往前走了一会,结果又转回原来那个拐角了。”
程真眉头一拧:“你都看不穿那层雾气,怎么知道是原来的拐角?”
“那个,我一紧张就会尿急,所以……”阿星不好意思地说。
几个人赶快退开脚步,离那拐角远了一点。
程真继续皱紧眉头,一边把乾坤袋里的其他荧光棒掏出来递给阿星、叫他掰亮,一边自言自语地说:
“也就是鬼打墙了?所以只有小青还能找到你们,而且还能带着我找到你们……还有,这条走廊看起来也不像有多么古旧。”
Ada听着程真的话,左右看了看,忽然对Elsa招手:“Elsa,往这边墙上照一下。”
Elsa把手电光转过去,只见青灰色的平整墙壁上,有两排用白色油漆涂上去的字母。
“materialtransportweg? der Zweite”
“mtwd2”
本来就是德国人的Elsa不由自主地念了出来,然后回头对几人说:“这上面写的是‘二号物资运输通道’,应该是基地建设时留下的……我们现在就在五十年前那个基地的范围内!”
此话一出,周围的温度好像又突然掉下了一度。
Ada缩着脖子、抱着手臂,说道:“刚才不是说,有可能这些鬼魂就是在惩罚贪婪的人吗?我看我们不要找什么黄金了,还是赶快出去的好。实在不行,改天调点重型机械来,在阳光下直接开挖。”
“你的想法还是太科学了。”程真说,“现在我们可不一定能那么轻松地出得去……小青?”
旁边漂浮在空中的小青摇摇头:“公子说得对,我虽然身为幽灵之类,能凭借各位身上的气息找到你们,但是一路上我也根本没有看到其他任何一个岔口……好像这里就只有两堵墙、一条路。”
“小青师母你是鬼,可以穿墙的啊。”阿星插话说。
小青只是继续摇头:“我也试过,不过这墙壁里好似有其他的法力阻住我去路。我未曾尝试强行突破,也是顾虑万一我硬是过去、但回不来,公子和你们岂不是更加难办?”
程真看了看前后似乎无边无际的黑暗,说道:“既然我们已经汇合,那么大家就别再分开。小青,你在前面几尺带路,再试一次看看。”
小青颔首答应,然后轻飘飘地来到了手电光照亮范围的边缘,若隐若现地开始在前面引路。
后面的几人也随即跟上,阿星在一边摸着墙,两个女人躲在程真背后,各拉住他一条手臂,跟着小青迈开脚步。
不管是手电还是荧光棒,光晕的范围都好像被一团团的黑暗紧紧箍在身边有限的空间内;
而周围的寂静,反倒带来了更大的压力,好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正蛰伏在看不见的地方,随时准备扑上来将几人吞噬。
只有身边的人,才能给彼此壮胆。
沿着这似乎永远没有尽头的走廊走了好一会,前面的小青才停了下来,向几人指出了另一个直角转角。
“做个记号。”程真说。
阿星没敢当着师父和两位女士的面、再使用齐天大圣式的标记法,只是接过程真递来的小刀,按程真教的方法小心地割破荧光棒,尽量避免接触的同时把里面的荧光涂料洒在了墙上。
做完这些,几人转过拐角继续往前。
又走了好一会,程真突然叫道:“小青,先停一下。”
小青回到他身旁,跟几个人一起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墙上分明就是那句德语“二号物资运输通道”……就连那些字母的污损部分也跟之前看到的一模一样。
阿星往墙角走去,又走回来说:“师父,这就是刚才我们出发的地方。”
Ada牙齿打颤:“鬼……打……墙?”
第212章 以血为引
往前走,荧光染料;再往前走,墙上的德语字母。
几人从没有回头,一共试了好几次,但没有一次成功,面前的世界似乎只剩下这两段长长的走廊。
再在荧光染料附近坐下休息时,Elsa有些绝望地叹息说:“看来我们就要和之前进来的那些人一样,在这里消失了。”
Ada则开始在地上用捡来的碎石画起来,一边画,嘴里还一边自言自语。
良久之后,她抬起头来说:“我看这是某种‘建筑诡计’,这两条走廊其实不是绝对平直的……但是它们足够长,而且配合吸收光线的设计,利用我们的空间错觉,让身处其中的我们并没有注意;实际上可能是这个形状。”
她在地上画出两道首尾交接的弧线,继续说:“如此一来,我们以为两头都是90度的直角,以为这两条走廊都是直的,就会忽略中间可能会出现的、隐藏在黑暗中,和墙壁融为一体的岔路,以为遭到了鬼打墙。”
程真先是点点头,但随后又摇摇头:“你的说法确实有可能,但是……在这里不适用。”
Ada反问:“为什么?”
程真说:“因为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两段走廊还不够长、还不足以让我们全程忽略它的弧度;更因为阿星从头到尾都用手摸着墙壁,没有感觉到墙壁上有任何一点凹凸或裂隙。”
他往四周看了看,又抓过Elsa的手,让她把手电指向上方:“上面偶尔会出现这种灯,墙角也有缆线和线管,如果这是一条故意要用空间错觉制造诡计的走廊,那么根本就不用安装照明。”
Ada有些绝望地说:“那也就是真的是鬼魂作祟,我们一定要死了?”
程真却回答:“那倒也不一定。”
几个人一起看向他,连空中的小青都暂时凑到他身边听他要说什么。
程真抛着手里的荧光棒,说道:“首先我们现在肯定还没死,这点大家都认同吧?”
当然,这是一个有可能没法证实、但不得不暂且确立的前提,否则一切讨论都没有意义。
Ada伸手摸着自己的胸口,确定自己有体温、有心跳;再把手伸向Elsa。
“哎呀,我当然活着。”Elsa拍掉她的手,理直气壮地说:“这还用问吗?”
阿星也说:“如果我们死了的话,小青师母应该会告诉我们的吧?”
程真点点头,继续说:“其次,这里并不是沙丘上那片相对原始的建筑,甚至也不是那人面雕像附近;这里是当年德军在那片建筑地下修筑的基地,而根据常理,基地一定是向远离村落的方向修建、延伸的。”
几人也点头同意,这点没有疑问。
村落里的人并不知道基地的存在,如果基地就在他们脚下,那当年修筑的时候他们多少会知道一点动静,所以那边应该只是基地的入口没错;
长者说那雕像原来有身体部分,只是被沙埋起来了,如果基地是朝那个方向建,几人应该早已经看到过;
最少,德军为了埋藏黄金,也不会让村民知道消息、或者让任何人可以轻易进入。
程真举起手,开始说第三点:“再次,那些闯进来的人其实并没有进来过这里,他们是死在了上面的建筑、死在了沙子里。”
“为什么?”Elsa提出疑问。
“因为村子里的人来找过他们,还带回了手指头等等东西;如果当时他们也是落下来被困死,那很难想象他们会在地面上留下什么残骸,来找的人更不可能看不到地上的大洞。”程真解释。
“……有点道理。”Ada在旁边点头赞同。
虽然这里面还有点推测成分,但暂时可以认为是没错的。
程真看了看四周,说出最后一点:“最后,Elsa的‘梦游’显然是被有意引导,是被她的血脉触发的特定的事件,也就是和上次说出‘Adolf’一样,背后存在着某种目的。”
“那目的会是……什么?”Ada怀疑地问。
“结合这些信息,答案其实很清楚了:那些鬼魂特意引我们来这里,并且没有杀死我们,但又不让我们走出去,肯定是想要让我们找到什么东西……只有Elsa才能找到的东西。”
程真回答。
更进一步,也许当时那个出现在JAcKIE面前的鬼魂,也抱着相似的目的;
只不过JAcKIE突然应激攻击——说实话这也不怪他——才导致对方也开始攻击,让他昏迷过去。
旁边的Elsa只有懵懂地摇头:“只有我能找到?可我并不知道要找什么,而且我也跟你们一起迷路了啊?”
“不是迷路,是鬼打墙。”程真说,“那把钥匙你没弄丢吧?太好了,拿出来放在手里。如果你现在没有感觉,那就让小青来帮帮你。”
小青是拥有法力的女鬼,但是在这种情况下也发挥不了什么作用;
程真的意思,是让她附在Elsa身上,让女鬼、血脉后裔、钥匙这几项明显有助于解析目前信息的因素得以叠加。
换句话说,就是在叠buff。
Elsa没有程真【先天纯阳体】这种体质,甚至论起来因为是女人、所以应该本就属阴;她几次三番被神秘的灵异力量影响而“梦游”,如今更落在这前不见头、后不见尾的鬼打墙中,可以说本就处在一个阴气压过阳气的状况下。
这样一来,再加上她自己同意,小青应该就可以附身上去,同步她的感觉、用女鬼的视角来解决问题。
Elsa不明白“鬼上身”是什么,不过西方文化里也有恶魔附身的传说,对比来看倒没什么难以理解的。
虽然这种联想令她有些担心,但是她从刚才被程真从黑暗中找回来开始、心里就已经彻底信任这个男人,顺带也相信了小青。
此时她毫不犹疑地回答:“那就来吧!”
小青看了看程真,点了点头,从几人头顶上飞过去,轻飘飘地落在了Elsa背后,身影渐渐变淡、融入了她身体中。
这边的Ada和阿星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形,不由得张口发出感叹:“哇——”
过了几秒之后,Elsa突然开口用小青的声音说:“看来要以血为引,才能突破这片迷雾了。这位小姐,得罪了。”
紧接着她神态一变,又切换成Elsa自己的声音:“是什么?别太痛哦!”
小青轻声答应,抬起手来放在口中犬齿位置用力一咬。
几滴血滴下来,正好落在放在另一手手心的那把金属钥匙上。
第213章 骸骨
“不对,有变化!”一旁的Ada忽然惊呼一声。
程真侧头看去,只见手电光芒的范围中,笼罩在走廊里的黑暗正在迅速褪去。
很快,这条走廊的尽头就映入几人眼帘:身边染上荧光染料的确实是个拐角、但身后走廊尽头却变成了一处敞开的空间,似乎是某个天然岩洞改造成的堆放场,四周不是水泥墙壁,而是隐约可见石砖的接缝。
而把手电往前照,就能看见另一片空间,能分辨出一些落满灰尘与蛛网的桌椅轮廓,还有挂在墙上的元首画像。
后面那堆放场中,有月光透过缝隙洒下,地上还有沙子,应该就是几人跌落之处;
前方的空间里,却没有任何灯光。
小青已经从Elsa身上脱离,回到程真身边,提醒说:“公子,前方那处阴气仍然逼人,要小心。”
“小心是要的,不过我感觉我们已经快要找到答案了。”
程真说。
【信息收集进度已提升】
【信息收集任务已触发:找到德军鬼魂的真实目的】
【成功奖励:****相关信息(未解析)】
那些鬼魂明明就是要把他们引到这里来的,如果想动手杀人、那在几人分别落单的时候就早应该出现了。
所以,程真觉得答案就在眼前。
他回头拉过Elsa的手指,用口吸出一口血来吐在地上,伸手又变出一张创可贴,或者叫“oK绷”,给她被咬破的伤口做了暂时止血处理。
然后才说:“我们走吧。”
阿星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身为千王的爱徒,他到香港的时候就知道师父多了名为【乾坤袋】的本事;
Ada也是颇感麻木,一路上程真变出的东西真不在少数,就像身体里有个四次元口袋一样。
问题不在于他能变出来,而是他到底怎么想到要准备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Elsa呲牙咧嘴地缩回手,跟在程真后面,和几个人一起走入了走廊尽头的那片空间。
整个房间,就像是恐怖片里常见的布景。
四周一些军事陈设,也许因为过于干燥,并没有烂掉,还保持着几十年前的原貌;
中间的一张桌子上,甚至摆着一张阿尔及利亚北部的军事地图,地图上还有用来做兵棋推演的一些形状各异的棋子。
恐怖的不是这些,而是椅子上、柱子旁,各处都是倒毙的尸体。
这些尸体全都穿着一半破烂、但还保留基本形状的军装,看样子就是那批负责藏金的护卫队。
阿星忍不住说了一句:“师父,我从JAcKIE大哥的视角看到的那个鬼魂,就是像这个样子的……既像骷髅,又像干尸,有些地方烂完了,有些地方还没。”
“那就对了。这附近这么缺水,这基地里就算另有水源、空气湿度也很低,所以五十年过去了,还没有腐烂成一堆骨头,仍是这样好像木乃伊一样。”
程真走上前去,检查了一下尸体,说道。
忽然之间,背后的Elsa惊呼一声,手电光指向了靠着柱子栽倒的一具干尸:“是我爷爷!”
Ada有些不信地说:“这样你也能认得出来?”
Elsa说:“你看他脖颈上挂着的东西……是铁十字勋章!”
程真听到这话,也立马凑过来,果然看到那尸体的颈部挂着一枚铁十字。
铁十字勋章和别的勋章有所区别,正式戴法就是悬挂于颈间,基本在从上到下第一枚扣子位置;在这个基地里,有资格佩戴铁十字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五十年前的汉斯副官。
“你爷爷是被人杀死的。”程真检查过干尸,回头说了一句。
“程先生你说什么?”Elsa愕然问道。
“你看……”
程真稍微搬动一下尸体,让它用一个歪坐的姿势向前倾倒,然后从尸体背上拔出一把匕首。
Elsa也看到匕首刺入的位置,还有柱子上、地面上此刻已变成黑色的血迹,不由得悲从中来,捂着嘴后退两步。
Ada正好走过来抱住她,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已经五十年了,别再伤心了。看来你是对的,你外祖父并没有带着金子逃跑,他坚守了自己的责任。”
Elsa说:“可是……他是因为被杀死,才没能活着回到德国。是谁杀死他的呢?”
Ada往那边看了一眼,忽然出声提醒:“程先生,那匕首上有刻字!”
程真自然也发现了,把匕首摆在手里,借着手电的光线一看,就是冷笑一声。
那上面的刻字分明是“Adolf”。
虽然这是个常见名,但在目前的情况下,它也只可能是个特指——指的就是那个袭击旅馆、一度追在几人身后的、雇佣兵们的老板。
举着荧光棒的阿星也回来了,报告说:“师父,这里一共两层,算上这个,一共有十八具尸体。应该就是护卫队那十八个士兵吧?”
“……不对,护卫队成员是有十八个,但外加上这边的汉斯副官,应该一共是十九个人才对。”
Ada说,回忆起看过的资料,又皱眉补充:“资料里没有说有生还者,藏金的消息也是从德军高层的通信中找到蛛丝马迹,那剩下的一个人到底跑去哪里了?”
“……他背叛了自己的同僚,活了下来,然后隐姓埋名,销声匿迹。”程真冷笑着说,“然后,在得知有人在寻找那批黄金之后,他就在后面跟了上来,试图黄雀在后、自己把那批黄金收入囊中。”
Elsa说:“就是他杀死了我爷爷?可是他既然是从这里逃出去的,肯定也知道这里的位置;这么多年来,他为什么不直接来这里挖金呢?”
程真指了指Elsa手里的另一样东西:“当然是因为他没有钥匙。”
这把钥匙,在最近交给JAcKIE之前,实际一直处于联合国、或借联合国之名发布任务的组织的控制下。
Ada想起另一件事,开口问道:“程先生,那你刚才说,是鬼魂特意把我们引到这里;之前Elsa梦游时,也向你说出了‘Adolf’这个词;会不会,它们把我们引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报仇?”
“我猜是的,但是看来没这么简单。”程真说。
因为,系统任务还没有完成。
程真往尸体怀里看了两眼,果然如他所料地发现了一本小册子。
这应该就是在《飞鹰计划》原片中也有出现的那本日记了……他于是把册子掏出来,交给了在场唯一能看懂德语的人——Elsa。
第214章 执念
“今天推进了二十公里,但有四位同僚中暑……”
Elsa必须一边解读德语,一边用中英文夹杂、把里面的信息翻译给另外几个人听,显得有点费力。
程真接过她手里的手电,为她提供照明。
她翻了几页,继续认真地逐字翻译说:“……今天运来很多沉重的金属,命令是立即搬入第一号实验室,从体积和重量看,难道会是黄金?
“爵士交给我十八颗药丸,交代我在搬运完那些金属之后交给护卫队员们服用;他又说关闭基地要用密码,就用伊莉莎的生日吧……伊莉莎是我妈妈的名字!”
Elsa又往后翻了翻,没有再翻到什么重要信息,看来日记就到此结束了。
程真看了她一眼,把大家聚拢到身边。
现在他终于可以说出他从《飞鹰计划》中得知的,当年的那个秘密……身边的一切已经成为了最好的证明。
“Elsa,看来你外祖父汉斯副官来此执行的任务,除了藏匿黄金,还有将所有知情人灭口……也就是那十八个护卫队员。只不过,其中有一个聪明鬼阿道夫逃掉了而已。”他说。
Elsa心情低落地说:“看来的确如此,原来他真的是个坏人,原来……他真的犯下了罪孽。”
如果说成为军人、为了第三帝国英勇作战,还能用“各为其主”来解释,那为了保守这批掠夺而来的黄金的秘密、杀害自己的同僚,就是没有任何借口的恶意。
只是,程真反倒摇摇头:“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面对上级的命令,即使他不想,也只能这么做……否则,上级只会用更严厉的方式执行,比如安排一艘带他们回欧洲的舰船,然后在地中海中间直接炸沉,再给他们追授几枚铁十字。”
Ada脸上带着后怕说:“被这样的上级夺去性命,难怪他们的怨念这么深了。”
“那也并不是……重要的是时间点,如果不是我们的寻金行动,他们的怨念也不会苏醒。”
这里程真跳过了一些解释,比如实际上是“他参与”的行动,才导致了一些额外的信息出现;不过大方向上没有错,这次行动就是起因。
Ada算了算时间,说道:“还真是,大概正是我接到上校的咨询电话时,这里也开始出现有人死掉的情况。”
程真摆手:“这些时间信息回头我们可以再去验证,总之鬼魂的怨念肯定与寻金、阿道夫有关。阿道夫知道有钥匙的存在,甚至可能已经知道钥匙在我们手里,所以他只会盯着我们——这就是我们和其他探险家最大的不同。”
几个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脑子灵活的Ada开口:“哦,我明白你想说什么了……只有我们能把阿道夫引到这里来、为它们报仇,所以鬼魂才在等我们、才用各种招数影响我们,让我们走到它们面前,发现这本日记。”
“复仇?也许,不过副官的鬼魂既然能出现在JAcKIE面前,想必找到阿道夫也并非什么难事;而且杀死其他人的是汉斯副官,阿道夫只是反杀了副官而已;如果只是要报仇,那就是汉斯副官自己的事,这些鬼魂大概不会为此一致行动。”
程真说着,凌乱的思绪在对话中渐渐整理明晰:“……所以它们的目的不只是杀死阿道夫,它们要阿道夫回来这里,完成当年的责任!”
面前的几人沉默下去。
Elsa想起曾经听妈妈说过的话,诸如“如果当年有一次审判就好了”之类的。
妈妈或许认为,罪责、惩罚、赔偿,最好在战争结束的时候一并完成,不要让后人为之承担;
可惜历史中的仇恨往往难以消泯,甚至会蔓延到几代开外。
因为一次孤零零的审判,怎么可能补偿一个民族、一个国家在战争中遭受的所有苦难呢?
……不过她倒不是为了这个才想起这件事的。
她只是咬了咬嘴唇,皱起眉对程真说:“它们……需要一场审判?”
程真刚想摇头,却发现Elsa说的很可能没错。
他低头想了想,一拍大腿:“不错,它们需要的肯定是一场审判;所以它们才需要阿道夫回到这里,不然它们的罪责就没有终结、这件事带给它们的影响就还没有结束!”
藏金,自相残杀,是汉斯副官和护卫队的所有人一起做下的;
“审判”,当然也需要一起进行。
既然说是审判了,那就是说冥冥之中应该存在着某种秩序,不管是枉死鬼要去枉死城,还是犯了罪的人要下地狱受罚;
有一个人逃脱了、甚至活到了今天,甚至还想拿到那批黄金,也就意味着不能结案。
也许在所谓的“幽冥秩序”中,这就意味着所有人都不得安息。
【信息收集进度已提升】
【信息收集任务已完成】
【成功奖励:‘神话原型’相关信息】
【神话原型:未完成】
【神话原型信息:朱砂定九幽,丹心照夜台。人间善恶簿,黄泉自翻开。】
【收集到更多信息,主线任务描述已修正】
【主线任务:幽冥暗潮——背叛者留存了性命,余者却因此五十年来不能安息;你要把阿道夫找回德军基地,让他面对自己的命运】
【成功奖励:新世界种子;‘神话原型’完成度】
【失败惩罚:消除一项你已获得的能力;如无能力则支付生命】
“神话原型”是什么?
那首诗又是什么意思?
程真暂时不知道,只有咬了咬牙,对几个人说:“看来我们只有把阿道夫找回来、让他回到这里,才能解决这里盘踞的怨念了。”
Ada听他这么说,低声问:“难道我们不能直接运走黄金?基地就在眼前。”
“你不怕那些鬼魂的怨念转而缠上你吗?”程真说。
Ada的嘴动了动,然后不说话了。
……确实……虽然黄金是好的,解决任务之后随之而来的名利也是好的,但为此被冤鬼缠身就不太好了。
阿星轻易接受了师父的说法,不过想得更深一点,此时问:“可是我们要怎么把阿道夫找回来?”
程真看了看那把染血的金属钥匙,说:“……当然是让他来找我们。”
第215章 暗谋
确定了这些鬼魂的目的之后,几个人也没有在这个地方多停留。
前路已现、后路也通畅;
从那条走廊再回到后方的物资堆放场,从砖石沙砾中找到月光照射下来的缺口,便是刚刚从上面塌陷下来的地方,也就是几人回去的道路。
吞噬光线的黑暗迷雾没有再出现,看来他们是猜对了,那些鬼魂想要的“东西”真的就是阿道夫——所以在他们得到答案之后没有再阻拦。
程真身为【剑术高手】,看准了地方纵身一跃、就能跳回上面的那片古代建筑间,不过别人就不行了。
好在物资堆放场里找到了梯子,虽然已经过了五十年,踩上去的时候吱嘎作响,但是还是可以使用。
Ada、Elsa,最后是阿星,都用梯子架在塌落处旁边,小心翼翼地爬了上来。
按理说,这基地应该还有另外的出入口,不然德军也没法找回、运走这批黄金;不过几人此刻疲累、惊吓,体力和精力都已经到了极限,也没心情对这片区域开展进一步的探索,干脆地爬上来之后,就往山坡建筑群外面走去了。
那人面像仍然矗立在建筑间的空地上,粗粝原始的石刻五官在月光下更显几分诡异。
几个人不由自主地放轻脚步,穿过这片地方,直到前方再无遮挡、看到了那片黑压压的村落,还有停在村落边缘的几辆车,这才算是松了口气。
“先回去再说,明天我们再从长计议。”程真说。
几人没有什么异议,各怀心事地走回车子旁边去了。
奇怪的是,来的时候,明明Elsa精神恍惚、行动僵硬,还是感觉没追几步就到了那片区域;回去的时候,几个人却足足走了十几分钟。
四周彻底安静下来,一夜无事,直到白昼到来。
天亮之后,几个人稍微整理了一下,就又聚集起来。
简单吃了点东西,喝了口水,程真就捏着水瓶说:“我想过了,把阿道夫钓来这里其实并不难。”
Ada说:“我们之前千方百计想甩掉他、好不容易才成功;现在既不知道他在哪、又不知道他在做什么,该怎么让他上钩?”
程真说:“虽然我们不知道阿道夫在哪,但是却知道他知道基地的位置,也知道他不知道我们已经知道他知道基地的位置。”
阿星挠挠头:“……我们有知道这么多吗?”
程真笑了笑,不再逗他,继续解释:“他就是‘当年护卫队一员’的身份,他自以为还很隐秘;现在假设我们还不知道当年的事和他的身份、在确定摆脱了他的情况下,我们会怎么做?”
Ada想了想,回答说:“我们会继续寻找黄金咯。”
程真点头:“那么,我们现在从阿道夫的角度思考一下。
“他能做到的最佳选择,自然就是在继续隐瞒身份的同时、把我们在半路截住;到时他抢走了钥匙、把我们灭口、自己来起出那些金子,运走之后再度消失;
“可惜他现在做不到了,因为他派来的人被我们击败、他本人也被我们甩在身后,他已经不知道我们在哪。
“那他退而求其次的选择,会是什么?”
Ada又想想,忽然眼睛一亮,说:“如果我是他,那么就来附近的小镇、甚至直接来这个村子守株待兔;因为他知道要进基地一定要经过这个村子的。”
程真颔首:“没错……他现在还没来,只不过因为我们行动速度太快,直奔目的地而来,所以赢得了一些时间差;不过他和他手下的雇佣兵,应该已经在路上、甚至已经到达附近了。……因此,我们想让他上钩其实很简单。”
Elsa已经彻底听不懂了,只能放弃思考,自暴自弃地说:“总之程先生你说吧,需要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去做。”
程真看了看身边几个人,发现他们都眼巴巴地看向自己,于是嘿嘿一笑。
“那好,我来说说计划。”
计划是,让村民们暂且搬离,然后在这里闹出一个大动静,通过各种渠道把几个人“已经到达基地附近”的信息透露给周边的有心人知道;
为此几个人可能要在附近的镇上露一面,还要提前在基地附近做好迎战雇佣兵的准备;
一旦阿道夫出现,几个人就装作不敌,“慌不择路”地打开基地的大门进入基地中,让阿道夫和雇佣兵们随后进入。
……到时如果那些鬼魂有自己的手段,就任由它们动手;如果它们没有足够战胜雇佣兵的手段,那程真来帮忙动手也未尝不可。
Ada听完了整个计划,担心地说:“那我们是不是要冒着很大风险?为了替那些鬼魂解决执念,值得吗?”
程真摇头:“风险没那么大。你们两个可以提前躲在村民家中的地窖里,或者干脆开车离得远远的;由我和阿星来对付那些人。”
阿星立刻拍了拍胸脯:“是啊,我很能打的。”
程真也拍拍他肩膀:“……不光能打,阿星还有特异功能,对付几个拿枪的莽汉还是不成问题的;而徒弟都这么猛了,师父还用说吗?”
另一边的Elsa先是沉默不语,然后突然抬起头来,坚定地开口:“我也要参与,我要亲眼见到这一切的结束,否则日后我一定也是不能安心的。”
程真看着她,摇了摇头:“那就危险了……你虽然是汉斯副官的外孙女,但对这件事并不负有什么当然的责任,就让它们的问题和它们一起埋葬在五十年前、自己继续好好生活就好了。”
Elsa仍是执拗地摇头:“不,我一定要亲眼看见才能放得下……而且,程先生,我不想当累赘,我也是有能力帮到你的!”
当然了,只不过考虑到《飞鹰计划》中她的表现,涉及枪械的情况还是少来为好。
程真正扶额,另一边的Ada不知道为什么,看了看Elsa和他之后也突然开口:“那个,我、我也能帮上忙的,我们大家是队友,当然要有难同当的嘛。……程先生你怎么了?”
程真说:“没什么,不过如果这样,计划就要调整一下……先把村民劝走,然后我们回头进去基地仔细看看、再另行谋划。”
第216章 雇佣兵的追击
沙漠营帐中,一个老人从行军床上醒来。
呼呼的风声从帐篷外边滚过去,中间夹杂着雇佣兵们粗鲁的大声谈笑。
阳光从东边透过帐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老人看着地上阳光的影子恍惚了一会,这才找回昨晚睡着之前脑袋里面的念头。
“是的……我在沙漠里,在追那几个小鬼,因为钥匙到了他们手里。”
他自言自语着。
随着年纪的增长,他的思维能力跟身体能力一样在下降;只不过因为他的身体状况实在太差,所以反而显得智能的下降没那么明显罢了。
已经不是五十年前、那个风华正茂的青年军官;在这种环境下、睡行军床,醒来之后只感觉浑身疼痛,甚至脱力,久久难以支撑起自己的身体。
不,其实也不是“浑身疼痛”……因为两腿根本就没有知觉,甚至已经肌肉萎缩了。
必须得用双手努力撑着床、一点一点挪动,才能把自己的身体撑起来。
费了好一会工夫、经历无数次挫败感之后,老人才终于从行军床上坐了起来,长长地深呼吸一口气,伸出颤抖的手指从怀里掏出镌刻着“Adolf”字样的怀表,看了一眼时间。
“来人、来人!”
阿道夫呼叫道。
帐篷外的几个雇佣兵正坐在马扎上、在用刀子从罐头里掏出肉来往嘴里塞,听到里面的呼叫声,忍不住撇了撇嘴。
“喂,老头子醒了!”
“……哼,我们是战士不是保姆,每天还要伺候他,真他妈的麻烦。”
“算了,谁让他给的钱多呢?……我进去看看他想要什么。”
领头的那个雇佣兵说,站起身来,转身进入帐篷。
“笨蛋,怎么这么久!扶我到轮椅上,我要出去。”阿道夫喝骂。
雇佣兵脸上的表情不变,走上前来,从帐篷的角落里把轮椅推了过来,再弯下腰,把床上的阿道夫抱起来转移到轮椅上。
如他所说,阿道夫给的钱足够多,多到可以让他忍受这种喝骂式的命令、还有平时一系列不该由雇佣兵做的工作。
……这个七十多岁的老家伙,还非要亲自来到沙漠里,宁肯付出更多成本请人照顾自己;这只能证明,他要找的那批“黄金”一定为数不少。
老家伙承诺,除了高额的雇佣费用之外,这批黄金的10%也会作为雇佣兵的额外分红。
那么扶他起床就扶他起床好了,如果他有需要,雇佣兵首领甚至愿意扶他尿尿。
不过显然,老家伙还没有残废到那个程度,除了双腿实在用不了之外,身体其他部位还是好使的。
雇佣兵首领在阿道夫的命令下推着轮椅,带着他解决了早起需要解决的一切,推着穿戴整齐的阿道夫走出帐篷。
即使已经没法行走、用不到助行工具,阿道夫手里还是握着一根手杖,就如同他仍然西服笔挺、头顶上戴着白色的宽檐遮阳帽一样。
有雇佣兵前来报告:“老大,老板,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继续出发。”
阿道夫点点头:“我们已经连续赶了几天路,马上就快要到达目的地了。今天趁早出发,希望对方还没有赶到那个村子!”
雇佣兵首领提醒:“老板,我们的物资和水已经不太够了,如果直接去沙漠里的村子,恐怕到了那里就要断水。”
阿道夫不满地说:“怎么搞的,你这笨蛋!准备得太不充分了。……那村子南边几十公里有个市镇,已经脱离了沙漠区域、水源还算充足,可以获得一些补给,先开车到那边去好了。”
“老板,不用担心……我们人手又多、换着班开车,日夜赶路才能这么快到达,那些人手里没有地图、肯定比我们要慢,说不定早就迷路死在沙漠里了。”另一个雇佣兵说。
阿道夫捏了捏手里握着的手杖,说道:“我倒希望他们别死,不然钥匙就会永远遗失,谁也别想再找到当年的基地。……他们倒是有可能绕回马拉喀什去,所以那几个人先留在马拉喀什也好。”
雇佣兵首领点点头。
那几个派去袭击旅馆的家伙,虽然已经被保释出来,但现在还被马拉喀什警方禁止离市;
阿道夫就正好让他们留在当地,还顺便多留下了几个人,监视着那些逃脱监控的家伙会不会再回去。
如果发现程真等人回到马拉喀什,他们就可以立即用卫星电话向阿道夫汇报,然后不要直接动手、只在后面偷偷跟上、随时报告位置。
如此安排,大概就不会再阴沟里翻船、出什么岔子了。
而雇佣兵的主力大部队,当然还是由阿道夫带着、前往基地所在的地方。
一共四十多人,大大小小十六七辆车组成的车队,其中大多数是皮卡,但也有几辆大型装甲越野车。
不多时,雇佣兵们就拔营开动,扬起一路尘烟,浩浩荡荡地开往东南方,沙漠边缘的那个小镇。
阿道夫坐在最前面那辆车的后座上,轮椅折叠起来放在身边,手握着手杖,看着车窗外的荒漠。
“五十年了,终于又要回去了……那些黄金本来就该是我的!”
他低声自言自语。
……一两个小时之后,车队很快进入市镇,不同寻常的规模引来了当地人的侧目。
雇佣兵首领完成补给后,还想问问镇里有没有住宿的地方,想着能在这里休整一下;不过镇里唯一的旅馆前台的服务员立刻告知他,旅馆已经被人包下了,现在已经住满。
雇佣兵首领问:“哪来的这么多人?”
那服务员回答:“北面有个村子,好像发生了大事,整个村子的人都来了。他们说有几个男女去了那里,不顾劝阻、往山坡上走,结果去了之后就引发了地震;村子里的人害怕,就跑出来暂住,过几天再回去看看。”
“那么……”雇佣兵首领还想问别的,不过忽然脑子清醒过来,赶快扔下几美元的小费,跑出去回到车队向老板阿道夫报告。
服务员看着他的背影,抓起那几美元“哼”了一声,然后看着门口的车队匆匆出发,才拿起柜台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miss Ada,你交代的事情已经办好了。”他对着话筒说。
第217章 进入基地
十几辆车从四面八方冲进那个山坡下的村落。
雇佣兵们一脸紧张地从车上跳下来,端着枪踢开村里每一户的家门,搜索着外来者的踪迹。
不过很显然,村子里任何一扇门后面都没有人,甚至瓶瓶罐罐都很少、值钱的东西更是一件都没有。
“报告!没有发现什么痕迹,看起来他们走得很急,连家门都没有上锁。”
有个雇佣兵回来报告。
佣兵首领点了点头,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这么说,南边市镇里那个旅馆老板说的是真的,这群人真的连夜搬走了。……那被联合国雇来寻金的那几个人呢?”
“没有发现,不过那边山坡上还没有找过。”手下回答。
“因为他们已经进去了。”
旁边传来阿道夫略带疲惫的声音,另一个雇佣兵推着他的轮椅走出来。
在市镇那边得到消息之后,队伍马不停蹄地立刻赶来,对于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来说确实是过于舟车劳顿了。
但是,山坡下的基地、基地里的黄金,还足以让他维持着一定的精神,甚至还能喝斥这些雇佣兵:
“……笨蛋,市镇上那人明明说是村民感觉到地震才躲出去的!如果他们几个没有进入基地,那哪来的地震?快去山坡上看看有没有他们的车子。”
雇佣兵首领眉毛挑了挑,转身命令手下照做。
在村子里等了一会,手下就又回来报告:“真的有,山上的建筑旁边发现了三辆越野吉普!”
阿道夫点点头:“这就证明,他们还没能从基地里出来;也许他们还没能打开那扇门,也许他们已经死在了门前的机关下,也许他们已经找到了黄金、只是在等着他们的雇主来把黄金运走。”
雇佣兵首领附和说:“没错,三辆越野吉普可拉不走几百吨黄金。”
“那也就意味着,我们还有时间……阻止他们,宰了他们,把黄金拿到我们手里。”
阿道夫说,忽然抬起手杖指了指山坡侧面,远离村落的另一块平地:“他们肯定是从山坡上挖下去的,但实际上那边有另一条进入基地外围的通道。我们从那边进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雇佣兵首领命令手下准备好,在村子里、车辆旁留下两个人看守,其他人准备好武器,前往阿道夫指出的入口。
“……他们才四个人,又不像带着什么重武器,更不知道我们会这么快出现,这次他们肯定完蛋了!”
有雇佣兵说。
阿道夫沉下脸来提醒:“不得轻敌!你们太散漫了,小心被人埋伏!那些家伙如果是好惹的,那在马拉喀什你们就不会失败。”
雇佣兵们彼此递了个眼神,没有跟雇主争辩,只是回过头去各自整理好了装备,向着基地入口进发。
阿道夫的轮椅被推在队伍最后,嘴里还在说着:“……要是放在五十年前,你们连成为士兵的资格都没有。”
五十年前,他所在的部队可以说是精锐……每一个战士都是元首最忠诚的守卫,带队的更是党卫军的上校副官,如果是在德国本土,多少也是个区队长级。
不过可惜,那些战士都已经被自己人出卖、掩埋于这滚滚黄沙中。
面前这些散漫的雇佣兵甚至连基本的战斗队形都没有,好在他们手中的武器火力还是很强的,而且并不会吝惜于使用。
……几个雇佣兵按照阿道夫的指示,绕到另一边的山坡下,费力地移开一块明显黑色、跟沙漠中其他的石头颜色完全不同的石块,在地下找到了一片金属结构,还有其中的控制杆。
旋转控制杆,前面的山坡立即“嗡——嗡——”地开始震动。
阔别五十年的机关仍然维持着良好运转,一道黑色的方形裂口从大地上出现,四周的沙土哗啦啦地洒落下去,直到形成一个规整的、向下的斜坡。
阿道夫坐在雇佣兵们身后的轮椅上,看着那条好像通向什么无底深渊的斜坡通道,嘴角向上挑了挑,低声自言自语:
“……我也是第一次从这里走进来。”
手电光扫过入口处的设施,水泥墙壁反射着这些光柱,光线弥漫、扩散开来,照亮了周围的环境。
理所当然地,这里并没有人;长长的通道向着更深处延伸过去,直到被黑暗吞噬。
阿道夫跟在雇佣兵身后被推进来的时候,感觉周围的温度好像骤然下降,凉意从背后沁透身上的衣服。
背后推着他的雇佣兵嘟囔了一句:“怎么有点冷?”
“这里是沙漠,还是空了五十年的基地;地下的温度就是比地上要低的,你很快就会习惯。”阿道夫说。
他眯起眼睛回忆了一下基地的布局,抬起手杖指挥:“往前走,然后在第一个路口转右……大门就在那边,如果那些人还没进入基地,那肯定就在那,都给我小心点。”
雇佣兵首领也命令:“你们听到了?走,往前走。”
……没有人看到,一片似有若无的、紫色的衣角忽然从通道尽头的黑暗中消失。
几十人依次进入通道,一边往前走一边警戒,几分钟之后,才来到了阿道夫所说的“大门”跟前。
雇佣兵首领和阿道夫的表情顿时都变得严肃起来。
不光是十分沉重的密码门已经被打开,那把好像染了几滴血的钥匙还都插在门锁上;暗红色的血迹不知为何好像活物,让这些见惯了死人的雇佣兵都感觉心里发毛。
里面的灯光也亮了起来,也就是这里也已经恢复了供电。
很明显,已经有人先他们一步进来了。
“这基地的地方这么小,哪有什么黄金?”雇佣兵首领问。
“笨蛋,这是电梯。下去之后还要走一段路,直到进入一号实验室的储存库,才能看见你想要的东西。”
阿道夫说,手里的手杖往电梯里敲了敲:“我们也下去吧。……小心点,他们随时可能出现。”
电梯嗡嗡地运转起来,整个基地好像终于从五十年的死寂中苏醒复活。
只是阿道夫还在想着,如果那几个人早已进来……电梯轿厢为什么还在大门后面?
第218章 黄金,五十年
在阿道夫的屡次提醒下,即使雇佣兵们再散漫,进入藏金地点时也分外小心,举着枪先把这里左右都看了一遍。
可是,直到电梯上上下下了三次,所有人都到了地方,他们要防备、要追击的人也仍然没有出现。
阿道夫坐在自己的轮椅上,打量了一下一号实验室物资储备库的四周,皱起眉头。
“不对,黄金就在这里,那几个人呢?”
他自言自语地说。
背后的电梯又开始上升,真奇怪,基地里的电梯是没有自动复位的。
身边的雇佣兵首领只听到他说话的前半句,就感觉自己的心脏怦怦地狂跳起来,连忙追问:“黄金就在这?为什么我们什么都没看到?”
“蠢材。你们看看旁边的箱子!”阿道夫的思绪被打断,语带不屑地说。
雇佣兵们立刻向着两边的箱子走过去,伸出手去想要把堆在最上面的箱子拉下来,却发现这些看起来像是武器箱的玩意异常沉重。
一个家伙干脆伸出双手,拽着箱子侧面的拉环,使出吃奶的力气猛地一拉。
只听“轰砰”一声,被拽出来的箱子向下砸在了地上,木板碎裂、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地滚了一地。
“金子!”
有人惊呼一声。
那箱子里滚出的,竟然是一根根的金条,上面还刻着“4公斤”的重量标识。
在场的几十个雇佣兵的目光立刻都锁定在黄金上,有不少人已经面露贪婪,朝着那些箱子扑了过去。
“……这只是一小部分,去把那台子上的帆布掀开!”阿道夫叫道。
看到黄金的他也是心情激动,一时忘了刚才在想什么;毕竟他等了快五十年,才终于等到了重新见到这些黄金的时刻。
他不由得想起,当年被命令将这些黄金搬进基地时的事情。
当时有很多同僚已经猜出了要搬的是什么……在这种体积下还如此沉重,又用简单的木箱装着,除了黄金不可能是别的东西。
只是问的时候,带队的汉斯副官总是严厉地训斥说:“身为军人,只需要服从上级的命令,不该管的不要问!”
这个基地本来是研究用的,但是他们到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早已经撤走了。
汉斯副官又不给手下的护卫队员们安排新任务,或发布新命令;大家除了每天满腹狐疑地巡视这空荡荡的基地之外,根本没有别的事情。
甚至终于有一天,连无线电和广播也开始被管制了。
只有汉斯副官还被允许同外界联络,只是他从不和队员沟通,自己也越发沉默、神色越来越憔悴。
在这基地中几乎与世隔绝的日子过了不知道多久,阿道夫终于忍不住,趁着夜里伙同其他几个同僚偷偷潜入了广播室,打开了无线广播,听到了令人震惊的消息。
德军已无法维持库尔斯克战线,苏军在东线突进;隆美尔元帅在艰难时刻发表演讲稳定军心,要求北非所有德国军人继续为国坚持。
所有人第一次意识到,德国有可能会“战败”。
激动的同僚们向汉斯副官质问,而汉斯副官这一次终于不再推托。
他承认这个基地已经被事实废弃,而眼前这一队人就是最后的守卫;他说会向上级申请调回德国本土,但也要求同僚们在得到明确命令之前坚守岗位。
第二天,汉斯副官展示了上级的回复电文,上面是某位爵士的原话转述:“小伙子们,向基地做最后告别,撤出基地、锁闭大门,等候安排。”
虽身为驻守部队,护卫小队也并没有基地的钥匙,这次锁闭之后就再也无法回到基地中,看来的确是要撤离了。
锁上门后,大家集结到基地外围的临时指挥室中,在元首的画像下举杯共饮、告别自己的责任。
汉斯副官甚至谈起自己的家人,说:“我们的军队征服了整个欧洲,在冯·曼施坦因元帅、隆美尔元帅等名将的带领下所向披靡。一时的失败并不会是永久,我们的军人兄弟会保护我们在国内的家人的。”
大家没有多想,就纷纷放下武器,喝下了汉斯副官亲自给大家斟满杯的酒;
汉斯副官还拿出一些药丸,说是驱虫药,因为大家在非洲呆的时间太长,怕在回国时把一些寄生虫带回德国本土,所以要先服药、过一天之后再上车。
大家没有怀疑,服下了药丸;只有阿道夫长了个心眼,假装吃下、其实并没有。
果然,还没到半个小时,大家就纷纷口吐白沫、手脚痉挛,一个接一个地断了气;
阿道夫也趴在地上装死,可惜汉斯副官前来检查所有人的死活时、发现了他还活着。
汉斯副官打断了阿道夫的双腿,还强行过来想要把药丸塞进他嘴里。
幸亏阿道夫并没有交出所有武器,情急之下,掏出了一把匕首,奋力刺进了汉斯副官的后背,肝脏位置。
倒在柱子旁边死去之前,汉斯副官拼尽力气、一边吐着血、一边说:“你……回不去……永远。”
回不去又怎么样,阿道夫才不肯死;在出来之前,他甚至偷偷在内衣里藏了两根4公斤的金条。
哪怕放弃身份、哪怕放弃国内亲人,他也要生存下去。
用了几乎五六个小时的时间,他慢慢地爬了出去,在夜色中滚下山坡,被村落里的人救下。
之后他也没有再回德国,而是隐瞒了身份,只用“阿道夫”作为名字,靠着那两根金条在南欧做了点生意,躲过了清算、还发了财。
……快五十年过去,他回来了。
雇佣兵首领已经按他的吩咐,走到平台那,掀开了一块堆垛上覆盖的帆布;
金色的光芒流溢而出,晃花了所有人的眼。
“我的黄金,我的两百四十吨黄金……把我抬过去!”阿道夫狂笑起来,挥舞着双手吩咐。
只是,并没有人理会一个七十岁、又已经残废、坐在轮椅上的老头子。
“这么多金子,我们发财了!发财了!……耶!”
所有雇佣兵都高举双手呼喊着,还有人抬起枪朝着天花板开了好几枪。
“把我抬过去……咳咳,蠢材,快把我抬过去……”阿道夫还在徒劳地呼喊。
“闭上嘴,老家伙!”雇佣兵首领忽然回头喝骂一句,“再吵我们,就喂你吃枪子。”
阿道夫脸上的狂喜瞬间冻结。
第219章 陷阱中的人
枪声从空旷的地下空间响起,带起一阵嗡嗡的震动回音。
对讲机里传来Ada带着一丝紧张的低声汇报:“程先生,他们……好像已经到了,但是暂时还没有进入风洞。”
对讲机里的通讯频道安静了几秒,才传来程真那语句外伴着幽幽风声的回应:“好的。如果他们进入控制室附近,即使尚未发现你们,你们也要立刻从预留通道撤出。……小青注意保护她们安全。”
Ada答应,一旁浮现的小青也说了一声:“公子放心。”
转过头来,在另一端操作台旁蹲伏的Elsa也朝这边点了点头。
……大门、电力,灯光、电梯,还有通风换气,当然都是她们几个事先安排好的,为的就是把阿道夫这伙人引到黄金旁边;
小青则是承担了最重要的探查任务,作为一个“隐身”的幽灵在雇佣兵队伍的视线之外观察他们的动向、再回来控制室通知Ada做出应对。
虽然现在是白天,但在这地下基地的阴暗中,她的法力正可以得以完美发挥。
至于程真,现在不在这里,而是在村落中。
……他正从一栋房子后面现身,向着村落建筑间的车队潜行过去。
那些雇佣兵虽然搜查了整个村落,但是不够仔细;程真的伪装也很到位,毕竟雇佣兵们不是经历过游击战或治安战的正规军、肯定想不到屋后捆扎好的干草垛里竟然也会有人。
守在车队旁的几个雇佣兵正在掏出烟来点着,背着风向以免火被吹灭。
他们絮絮叨叨地交谈着。
“你说,这里真有黄金吗?”
“还能是假的吗?那个老头子已经七十多了,还要跑到沙漠里来,不是为了黄金,难道单纯为了找死?”
“听说这里有几百吨黄金,谁要是拿到了,谁这辈子就不用再干活了。”
“何止,连儿子和孙子都不用再干活了;但是那老家伙随时都可能死掉、又没有妻子儿女,甚至双腿残废,要黄金恐怕也没什么用。”
“……一吨金子有多重?”
“当然是一吨重了,你傻吗?”
“你妈的,我是英国人,我平时不用吨来计算的。”
“一吨大概是……2200磅。该死的英国佬和你们那该死的英制单位!你们的政府不是已经不用‘盎司’或者‘磅’这种鬼东西了吗?”
几个人谈笑着,手里的枪口随意地指向地面,没有注意到背后吹来的风里缓缓站起了一个影子。
直到几秒之后,两根电棍猛地怼到了其中两个的脖子上。
只听“噼啪噼啪”一阵响,两个人浑身抽搐、瘫倒在地;
第三个人刚想抬起枪,人影已经迅速来到他面前,双手扳着肩膀一记膝撞,让他整个人的脑袋都斜扭了四十五度,下巴差点被撞飞出去,翻着白眼也一起倒下了。
程真扔掉手里的电棍,熟练地把几个人四马攒蹄、捆猪一般捆好,摘下他们的帽子卷成团塞进嘴里,再把他们拖进一边村民的屋子里。
一边做着这些,程真一边感觉自己还是心软了,怕这几个人在外面被太阳晒死或者被沙尘暴埋住……这几个雇佣兵也许反倒是走运的,至少他们的命今天算是保住了。
对讲机里传来Ada紧张的低声报告,程真也随即低声回应。
再回到屋外,确认基地外面再没有看守的雇佣兵,他回头看了一眼车队里的车辆,捡起掉落在地的枪械,检查了一下弹药。
“好了,现在该你们了……汉斯副官,你到底想把阿道夫怎么样呢?”
程真想着,手一翻,捡来的枪械已经在双掌间消失。
他戴上面罩,转头重新奔向了山坡上的那处建筑群,身影迅速消失在黄沙中。
……穿过这层沙子、穿过下面的岩层,地面百尺之下,人工搭建的基地中,阿道夫正意识到事情不对。
背叛,是一种他早已经很熟悉的行为;五十年前,不管是他背叛了汉斯副官、还是汉斯副官背叛了整个小队,或者整个小队背叛了国家,总之在这基地里的死亡游戏里他笑到了最后。
但是这一次,他感觉自己终于要输掉了。
这些为钱成为他部下的人,自然也可以为了更多的钱、毫不犹豫地抛弃他;
此时所有人都处在“文明范围”之外,不需要遵守任何国家的法律、没有任何秩序可言,就和五十年前一样,一切只决定于彼此手中的暴力。
雇佣兵们手里拿着的、正在兴奋与癫狂中朝着天花板发射的,是自动步枪;他们年富力强,既掌握着暴力、也不缺乏心狠手辣地实施暴力的意志。
而阿道夫自己,只是一个坐在轮椅上不能动的、白发苍苍的七旬老朽,根本已经无力对任何人造成伤害,此时就连像平常一样喝骂几句都不敢。
冷汗从阿道夫脑袋后面流下,他张了张口,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此时他终于意识到他在五十年前到底放弃了什么……为什么汉斯副官说他“永远回不去”。
身份,家庭,重视,帮助,尊重——都只在一套固定的规则下起作用。
很可惜,面前的雇佣兵并不用遵守这套规则。
“兄弟们,我和那个老头子不一样。
“这里这么多黄金,谁也没办法自己运走,更没法自己找到下家;所以我提议今天我们在这里找到的所有黄金,都大家平分,谁也不准私藏,上面把守的兄弟也能分到一份。
“然后,我们大家爱干嘛就干嘛去,谁也不用继续当雇佣兵替别人卖命、被别人呼来喝去了。你们说好不好?”
站在平台上那一堆黄金旁边,雇佣兵首领高声喊叫。
下面的雇佣兵们点点头:“说得对,大家平分,这样最公平!”
首领点头:“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就好办,去几个人回上面,叫他们直接把所有车子开进来,我们直接把黄金搬到车上运走!”
手下轰然应诺,离后面电梯最近的几个人已经急不可耐地回头往电梯那边走去。
阿道夫忍不住插话说:“我们要追的那几个人还没发现……”
“闭嘴,老家伙!”被挡住路的雇佣兵不耐烦,一巴掌把阿道夫连人带轮椅地扇倒在地,然后走到电梯那边按了按控制板上的按钮。
可是,这一次控制板失去了反应,电梯并没有再下来。
雇佣兵们面面相觑,忽然感觉身边好像变冷了一些;
不知道是头顶的灯光亮度下降,还是整个基地的电力供应出现了什么问题,周围的环境也正变得幽深黑暗。
第220章 自相残杀
基地中间的储藏室忽然间变得安静下来。
阿道夫感觉好像有条蛇从脊背上爬了上来一样,冰冷粘腻的恶心感、令双腿残疾的他都差点吓得跳起来。
好在那只是一闪即逝的幻觉,大概是他身为活人的求生本能、因周围的环境突然改变而产生的不安。
他双手撑着轮椅、奋力试图爬起身,喘着大气提醒那些雇佣兵:“上面、上面有控制室。去看看是不是基地供电和恒温系统出问题了!你们也不想死在这吧?”
只是,眼前没人听他在说什么。
周围的光线越来越差,雇佣兵们的眼神好像变得有些呆滞。
忽然,在堆放的箱子旁,一个雇佣兵捡起了地上的金条,开始往自己的兜里塞。
“住手!我说了要大家平分!”雇佣兵首领气急败坏地说。
只是,那个捡金子的雇佣兵却突然抬起头,红着眼说:“妈的,就算要平分,只要留下够开车的人,剩下的人都死了,我们每个人不是都能多分一倍吗!那些大金块需要车子来运,这些小金条可不用!”
雇佣兵首领立刻掏出枪来,指着那家伙说:“混蛋!你这样下去每个人都对身边的人不敢放心,那还分个屁!给我住手!”
捡金子的那个雇佣兵好像突然之间情绪变得异常激动,质问说:“你想要对我开枪?每次出任务都是我们冲在前面,拿钱的时候却是你拿最多,我——”
“砰!”
雇佣兵首领没有再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猛地扣动了扳机。
那个捡金子的家伙脑袋往后一仰,扑通一声倒在地上,死了。
枪口的硝烟还未散去,雇佣兵首领就冷冷地看向其他人,说道:“还有谁想要私藏黄金的……喂,你们他妈的干什么?”
就在他话音未落的时候,其他几个雇佣兵也突然冲向一边装黄金的箱子,把箱子拽到地上砸开,金条叮叮当当地滚了一地。
所有人的视线,都忍不住被那些黄金吸引,感觉周围在变得黑暗、只有那抹金色才是唯一的亮光、唯一的真实。
“……我的,全都是我的!”
一个雇佣兵忽然喊叫道,抬起了手里的冲锋枪,恶狠狠地朝着周围扫射过去。
雇佣兵首领瞠目结舌地看着场面忽然变得混乱,有好几个弟兄都好像突然疯了似的、抬起枪无差别打向周围的人,其他人在仓促之下也本能地开枪还击;
伤口迸出的血雾合着硝烟一起在空中弥漫,把地上散落的金条也染上鲜红的颜色。
他无论怎么大声叫喊、试图控制局面都无能为力,而手里的那把枪在横飞的流弹面前也起不到多大作用,只能赶快伏低身体,躲到平台上的黄金堆垛后面。
过了好一会,枪声才停歇下来。
他向外探出头看了两眼,又不忍直视地闭上眼。
储藏室中间已经变成了一片血泊,十几个兄弟倒在满地的金条中,死不瞑目地瞪着眼睛,身上满是子弹留下的伤口,好像一朵朵妖艳的、血红色的花。
“还有人活着吗、还有人能听到我的话吗?”
他高声问道。
“有、有!老大,我还活着!”有人答应,其他人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能听懂、能答应,大概就证明不会再向同伴开枪……不过,想起刚才其实是自己开了第一枪,雇佣兵首领脸上也露出一个极为难看的苦笑。
他站起身来,命令说:“别碰那些金子,这些黄金准有问题,我们赶快出去!”
幸存的手下答应着,心有余悸地从各个箱子、柱子、物资堆后面站起身来。
别说碰了,现在他们根本看都不敢看那些黄金,战战兢兢地踩过地上的血泊,回到了门口附近。
倒在地上、刚刚以轮椅作为掩体,幸运地躲过所有乱飞子弹的阿道夫也抬起头来,说道:“电梯被关了,一定是控制室那里有人搞鬼!只要你们答应带我一起走,我就带你们去控制室,把电梯重新打开……”
“他们能控制电梯,难道还能控制我的手下吗!”雇佣兵首领语气中带着阴冷,但是随即转为无奈:“你们两个,把他扛起来跟上,去他所说的控制室……那控制室到底在哪?”
阿道夫说:“在地下一层,也就是电梯能到的最上层;虽然我们这里上不去,但是穿过储藏室、后面的风洞那边有楼梯,从控制室也能直接通到上面。”
雇佣兵们只好咬牙扛起他、再次穿过变得越来越黑的储藏室、从后方的人员通道往风洞方向走过去。
期间经过了几道门,都被从另一边反锁了,不过在现代枪械面前任何锁头都显得那么无力。
阿道夫更加笃定他之前要追踪的几个人就藏在控制室里,催促说:“快点,快点!把枪抬起来,他们跑不了!”
雇佣兵首领说着:“你只需要指路,我们知道怎么做。”
但是,他也不免小心地举起枪口,直到宽阔、高耸的地下空间出现在眼前。
空地上停放着两架飞机,几人进来的地方原来是条维修通道,头顶上的弧形巨构、原来就是巨大的多级轴流风扇的下缘。
“有人!”雇佣兵们呼叫,没等阿道夫指出方向,就朝着上面墙壁角落、天花板下那个突出的房间砰砰地开了几枪。
“蠢货,控制室风洞这边的观察窗为了对抗风压、是特别加固过的,你在这里打枪有什么用?他们肯定听到你开枪了,快追上去堵住他们!”
阿道夫忍不住训斥。
雇佣兵首领咬了咬牙,不耐烦地看了阿道夫一眼,但还是命令说:“你们听到了,快追上去!”
剩下的佣兵赶快端着枪,按照阿道夫的指点踏踏地跑上金属楼梯、进入控制室。
控制室里果然已经空无一人,只有各种设备、按钮、开关,控制台上闪着红光;而房间另一侧,真有一个直通地下一层的出口——无需电梯。
那出口的门此时敞开着,通道里还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追,追上他们我们也就能出去了!”
雇佣兵首领命令,当先举着枪追了过去。
第221章 无法逃离
从通道里逃走的人,不用说正是Ada几人。
Elsa一边快步跟在Ada身后,一边抱怨说:“我就说听到枪响就该离开的,现在被他们追上来了!”
Ada回头看了几眼,才继续往前跑,同时嘴里还不忘回答:“走之前当然要把控制台锁死、让他们彻底没办法通过电梯离开才行,不然我们这番辛苦不是白费了吗?”
Elsa说:“现在倒是不白费,换成我们的命要白费了!”
背后突突地又响起两声枪响,两个人赶紧压低身体。
她们两个就算身体都不差,但体能方面又怎么比得上身后追着的那几个雇佣兵?
更不用说,她们还要压低身体、躲避后面时不时飞过来的子弹,行进速度就更慢了下来。
越往前跑,Ada越感觉背后的追兵正在快速靠近,甚至都能听到他们夹杂着英语和其他语言、粗鲁的喝骂声了。
双脚也开始打颤,看来马上就要跑不动、或者干脆抽筋。
慢下来的Ada无奈地叹了口气,对着Elsa挥手:“你先跑吧……我留下来投降,也不一定会死。是我没有及时离开,连累了你。”
她不说还好,一说这话,Elsa的脚步也慢了下来,抓起她的手,气喘吁吁地说:“这么说应该是我连累了你们才对,如果我不跟着来、没有‘血脉’的联系,你们也不会卷进这种事情里。”
Ada说:“如果那样,我们就会跟其他寻金者一样、被自己的贪婪害死在上面……不过也说不定,程真他应该还是有办法。”
Elsa说:“你也觉得他到了什么时候都有办法是吧。怎么,你也喜欢上他?”
“呸呸,怎么可能、我们才认识几天……不是,你说‘也’是什么意思?除了我还有谁?”Ada先是猛烈摇头,然后才发现Elsa话中的不对。
Elsa也偏过头去:“我当然……是在说may啦,哈哈哈……”
两个女人干脆也不跑了,反正也跑不过后面的雇佣兵;她们站在原地举起了双手,嘴里却聊着一些完全不严肃的话题。
雇佣兵们追了上来,喝令她们转过身,抬起枪口对着她们。
雇佣兵首领“哼”了一声,说道:“你们还挺能跑的,臭老鼠,怎么不接着跑了?是你们关了电梯?你们用什么方法,让我的人自相残杀的?”
Ada和Elsa对视一眼。
电梯确实是她们两个在控制室关掉的,为的就是把这些人困在基地里;
在阿道夫和雇佣兵们追来之前,程真就事先带她们在基地里上上下下转了几圈,找到了控制台的操作手册。
五十年前的德国军人还是足够严谨的,手册里详细写明了基地里所有设施的操作规程,操控电梯只是小意思,两个人还玩了一会风洞呢,把上面的山坡都震动了。
不过,雇佣兵们自相残杀……她们就不知道了,而且也没这个能力做到。
难道是小青?
想到这里,Ada突然一愣。
“对了,小青姑娘她去哪了?刚才我们开始往外逃的时候,她好像还在我们身边的,还帮我们躲过了好几颗子弹呢。”
她想着左右看看,并没有发现那个穿着紫衣的身影。
雇佣兵首领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正想发怒,身后那两个扛着阿道夫的手下也追了上来。
阿道夫虽然被折腾得上气不接下气,但被扔到地上的时候还是认出了Elsa。
灯光下那张金发碧眼的脸显得刚硬了许多,还有那高挺的鼻梁和坚毅的嘴唇,一下子就让他想起了当年的汉斯副官。
“你……你是汉斯的女儿伊莉莎?!不,不对,你是他的外孙女!”他瞠目结舌地喊道。
而Elsa也盯着他,许久之后才说:“所以你就是阿道夫……是你杀了我爷爷!”
“呵,哈哈,分明是你爷爷想杀了所有同僚,我不动手的话,无非就跟其他人一样,变成了这基地里的一具枯骨。你爷爷根本就是个坏人!”
阿道夫哼了一声,振振有词地说道。
雇佣兵首领不耐烦地打断两个人,说:“老头子,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你们这两个臭……”
头顶的灯光忽然闪了一下。
面前的Ada和Elsa同时露出一个震惊的表情。
雇佣兵首领好像被掐住脖子一样,后半句话堵在了胸口,迅速转身时,只听到身后的黑暗中传来一句:“阿星!”
手里的枪好像活了过来,变成了一条响尾蛇,嘶嘶地吐着信子沿着手臂往上爬过来;
他惊叫一声,赶快松手把这条蛇甩在地上,但却听到连续几声“啪嗒”声。
不,不是蛇落地的声音,是枪。
他刚刚亲手把自己的枪扔在了地上!
还没等雇佣兵首领彻底回过神来,面前一个浑身是沙的家伙已经冲了过来,踢飞地上的几把枪,一拳打在他脑门上。
他眼前一黑、仰倒在地,直接晕了过去。
程真转头,看了看刚才被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倒的一群雇佣兵,拍打了一下身上的沙土,自言自语说:“嘿,你们还不知道,不过我其实是在救你们的命。……阿星,把这几个都绑起来,拖到外面去。”
“好嘞,师父。”
阿星也从一旁的黑暗中现身,刚刚就是他藏身通道的拐角,用特异功能制造了幻觉,令在场的雇佣兵们以为手里拿的是蛇、从而迅速缴械。
Ada目瞪口呆地说:“你……你……”
程真回头,拍了一下她头顶,说:“你什么?不是告诉你有什么意外情况、都要第一时间用对讲机通知我吗?……好在小青她聪明,捡起了你落下的对讲机通知我,我才能及时从风洞出风口跳下来,跟在后面追上你们。”
Ada做了一个心虚的表情,这才想到自己刚才离开控制室的时候、的确是把对讲机落下了——幸好没被这些雇佣兵捡去。
“那这些雇佣兵自相残杀,也是小青做的咯?”Elsa也在旁边问道。
程真突然切换成小青的声音:“那并非小青所为。未时已过,基地里阴气恢复,公子,该把这家伙带回去了。”
阿道夫正伏在墙角,双手支撑身体向外爬行。
程真一出现、雇佣兵扔下枪械时,他就觉察到事情不对,想要像五十年前一样爬出去;
但是这一次,周围的人可不会令他如愿。
脚步声靠近,阿道夫感觉有人伸手揪住他后脖领,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该面对你的罪孽了,阿道夫。”程真严肃地说,然后转身,把嚎叫起来的阿道夫拖了回去。
第222章 地狱无门
到了这个时候,阿道夫也意识到了什么。
他先是用英语求救、请求程真放了他,又对着跟在后面的Elsa说出一串德语。
Elsa快速反驳了他,转头对Ada说:“他问我们怎么忍心伤害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
Ada忍不住冷笑出声,说:“他们朝我们开枪的时候,可也没顾及我们是风华正茂的女孩啊!”
Elsa不知是真的疑惑、还是想跟Ada吵吵嘴,开口又问:“你们国家三十多岁还能叫女孩的吗?”
Ada立刻反手拧了她胳膊一把。
前面的程真倒是稍微停下脚步,对拎在手里的阿道夫说:“有些责任你五十年前就该承担,但你没有,导致他们五十年都没能安息;现在该你还债的时候了。”
“不,我不欠他们!我不欠任何人!”阿道夫激烈地挣扎起来,但是程真已经不再答话,而是继续往前走去。
也许在原本的《飞鹰计划》中,阿道夫他的确不欠。
因为那里面人死灯灭,根本没有什么鬼魂,没有什么审判,黄金就是黄金而已;
但是现在,就真的有东西在地下等着他。
……程真带着阿道夫回到了基地的风洞当中。
走过控制室的时候,Ada还特意解开控制台的锁,恢复了电梯和其他所有设备的运行;
Elsa则是看了看风洞尽头的导流叶片,难以置信地说道:“那里最少有二三十米高,从地面下来就更深了,他是从那边直接跳下来的?”
Ada说:“这人身上发生再神奇的事情,我都不会感觉奇怪了……”
程真随时都能从身上掏瓶水出来,这怎么解释呢?
他和阿星刚才又是怎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雇佣兵们中间的?
这男人身上简直充满了谜团,跳个几十米高的出风口、实属其中比较不那么离谱的基本操作了。
跟着程真穿过风洞后面的维修通道,来到物资储藏室,几个人都被倒在满地血泊中的雇佣兵尸体吓了一跳。
程真这才再次开口,说道:“为了这些黄金,已经死了够多的人了。阿道夫,你不想摸摸那些你认为‘属于’你的金子吗?”
说着,他伸手把阿道夫甩到了平台下方,躺在了黄金和正渐渐干涸的血迹中间。
周围的温度骤降,灯光开始闪烁。
阿道夫此刻也意识到了什么,双手挥舞着撑起身体,白色的西服染满了血迹,手掌下的金条此刻只觉得硌手。
这个七十多岁的老人惊疑不定地问:“你们……你们是故意引我来这里的?是汉斯副官他、他……”
把几个雇佣兵都拖到基地外的阿星从另一边走了出来,来到程真身边咧了咧嘴,表情复杂地对程真说道:“师父……它们来了。”
谁来了?
阿道夫只见到程真几人让开通路,心脏再一次开始疯狂跳动。
电梯又一次上去、再一次下来。
两三分钟的时间,在阿道夫的感觉里就好像五十年一样漫长。
开门的时候,那股浓重的黑暗似乎凝成了实质;从黑暗中走出的,是几个穿着破破烂烂的军服、如骷髅一般,干枯的皮肉贴紧在骨骼表面的干尸。
它们青黑色的身躯望之令人生畏,每走一步都抖下大量的灰尘,僵硬的手脚咯咯吱吱地作响,但是脚步坚定、方向明确。
阿道夫的身体不由得剧烈颤抖起来,他的目光很快锁定在领头的那具干尸上,还有那颈间落满灰尘的铁十字勋章。
“汉斯副官,我……”
干尸们跨过满地的雇佣兵尸体,围住了阿道夫。
汉斯副官的骷髅张开口,有些含糊不清的说话,在周围浓重的黑雾中,竟然变得逐渐清晰起来:
“阿道夫……跟我们走。”
阿道夫惊恐地叫喊:“不,不要……你们不是真的,你们只是、只是幻觉,是我的想象……”
“接受……现实,直面你的罪孽。”汉斯副官的话越来越流利。
远处的Ada不由得靠到程真身后,害怕地抓住了他的手臂,感觉只有在他身边才有些安全感。
不知为何,他身上就散发出某种温暖的气息,令周围的几人不自觉地靠过来、没有在这诡异的场景中失去理智。
……在程真等人的注视之下,汉斯副官的干尸好像渐渐恢复了少许行动能力,甚至眼眶中重新出现了连接着神经的眼球、脸上的血肉也从完全的干枯变成了半朽烂的血肉。
当然,在阿道夫眼里看来,那张脸只是在变得越来越恐怖。
“我没有罪!是你先要杀我,我才杀了你,我没有罪……”他激烈反驳着。
汉斯副官摇摇头,颈椎骨嘎吱嘎吱地一阵响。
“这些黄金、就是我们的罪;为了黄金……我们犯下更多罪孽。我们的命令、我们的身份……”
他伸出青黑色的手指,指向了自己颈前的勋章:“我们的荣誉。承担这些……就要承担相等的罪孽。”
“你忠于你的国家,我忠于我的黄金……一个命令自己的士兵去死的国家,又有什么为之赴死的必要?”阿道夫的心已经彻底凉了下来,只是仍在本能做出最后的挣扎和反驳。
汉斯副官只是张开腐朽的下颌,回答说:“每个国家,都在命令自己的士兵去死……战争是军人的使命、战死是军人的归宿。……我们坦然赴死,是因为我们的亲人就在身后的国家之中。”
五十年前,阿道夫放弃了自己的身份,自然也就放弃了责任、放弃了所有的亲人……他终身没有回到德国,因为一旦回去就会被视为逃兵,要么接受盟军的审判、要么被那些活下来的人痛恨,甚至两者兼有。
这也足以证明,他并不只是试图保护自己的生命。
而今天,他果然为了黄金回来了。
……在场所有旁观者中、唯一能听懂这些对话的就只有Elsa。
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只是突然向前一步,对着那干尸喊道:“我妈妈这一生过得很好!我将来也会过的很好!”
汉斯副官扭过脖子来,朝着Elsa点了点头,然后又扭回头去。
“阿道夫……不可令地狱久等,我们已迟到了五十年。”他说。
身边的其他干尸同僚涌上前来,无数双手按住了阿道夫的头脸。
大地忽然震动起来,储藏室中间的血泊中裂开了一道燃烧着火焰、散发硫磺气息的巨口;
在阿道夫凄厉的叫声之中,干尸们一拥而上,推挤着他,一起向下坠入了那硫火之中。
程真几人被那硫磺气息熏得睁不开眼睛,再回头时,一切却都已消失。
不管干尸还是阿道夫、都已不见;地上只剩下了死掉的雇佣兵、干涸的血迹,还有满地的金条。
“公子,此地的阴气已散去了。”小青说。
第223章 过去的归历史
四周安静下来。
几个人这时才感觉一阵疲惫,对视一眼,靠在身后的墙壁上深呼吸。
空气中,似乎还飘荡着血与硫磺的气息。
而不知道什么地方的、通风管内的换气扇,却是“咔哒”、“咔哒”地响了几声,停止了工作。
程真皱着眉头向天花板望去,然后转头对旁边的人说:“情况不对,我们赶快离开这。”
Ada才刚刚从刚才的场景中回过神来,松了一口气,此时抬起头问道:“怎么了,又出事了吗?”
还没等程真回答,基地里的警报就“呜——呜——”地响了起来。
储藏室里也亮起了红灯,一闪一闪的光芒让地上的血色都显得黯淡了不少。
程真叫了阿星一声,赶紧一手一个、拉着两个女人往电梯走去,说道:“操作手册里说了,这是基地即将在几分钟后自毁的警报,电梯很快也要锁闭,趁现在我们赶紧上去,不然就出不去了!”
Ada也看过操作手册,自然知道程真说得是对的,但还是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身后满地的黄金。
Elsa看她的动作,忍不住说了一句:“这些黄金害死的人还不够多吗,你的命更要紧!”
“……没有钱活着也很惨的,我拿一根总可以吧……喂……”
Ada说着,但是程真已经一把揽过她的腰,半拎半抱地带着她飞速冲向电梯。
阿星等几个人都进来,赶快按下了向上的按钮;
幸好仍能运作的电梯晃了一晃,然后开始向上升,储藏室里满地黄金的光彩先是被警报的红光掩盖、再随着电梯高度的提升彻底在几人脚下消失。
基地开始震动起来,这一次不是打开风洞风扇时那种轻微的震动,而是几乎让人站不稳的、猛烈的摇晃。
两个女人脚步摇晃,程真干脆一手一个、把俩人都扛在肩膀上,好像刚从圈里偷了两头猪、后面有人追着一样往前飞奔,甚至空着手的阿星都被他落在了身后几步。
几人冲过那摆着地图的房间,元首的画像已经被震落在地,四周的干尸此时一个也不剩;
冲过被涂上荧光染料、此时光芒已经很微弱的走廊拐角,再来到物资堆放场,趁着震动还没蔓延过来赶紧往上爬出洞口。
冲出山坡上的古代建筑群时,后面“轰隆隆”的声音响起,后面的整座沙丘都塌陷下去。
瀑布般洒下的沙流互相冲击、四处喷溅,连带着建筑群中的碎石也从四周半空洒落。
程真几人捂着脑袋、连滚带爬地跑到沙坡下,这才算彻底逃离了危险;
背后传来一声长长的“嗤——呼嗡嗡——”的气流声,就像有一头比蓝鲸还巨大好几倍的鲸鱼在沙海下潜游、换气,把一道沙子也吹上了半空。
基地彻底被掩埋了,山坡上的建筑倒塌,只剩下那个人面像矗立在地面……此时在阳光下终于能看见它的全身。
是个手捧着一条蛇的黑色神像。
“……总算逃出来了……回车子那边休息一下,好给我们的雇主打个卫星电话。”程真说。
Ada有些失魂落魄地看着那边垮塌的山坡,而Elsa则说:“现在基地自毁,黄金和基地一起被埋起来了,联合国那边的任务算是失败了吗?”
程真说:“怎么是失败呢?他们要我来找到黄金,我找到了,至于好不好挖那又不是我的问题。”
旁边的Ada一想也对,于是终于心情变好了一点,附和说:“我也是啊,他们雇我来带你们进入沙漠、保证你们的安全、找到基地的位置,这我都办到了。对,我的酬劳一分也不能少!不过……”
她遗憾地看了看后面的山坡,吐了两口嘴里的沙子,叹了口气。
程真看了看她,不过先没理她,而是转向另一边坐在地上大喘气的阿星问了一句:“星仔,你拖出来那几个雇佣兵不会又掉回去了吧?”
“没有,师父。”阿星坐直身体回答,“……我把他们捆好、让他们滚到山坡下面了,你看,就在那边。”
程真扭头一看,果然看到那几个雇佣兵被捆住手脚、趴在山坡下的沙地里,跟一团蛆似的挤在一起,刚刚才在震动中清醒过来,大概还不知道自己是谁、自己在哪。
他嘴角挑了挑,这才回头对Ada说:“你看这是什么。”
手一翻,掌心竟然出现了一块金条。
Ada被晃了一下眼睛,看清是什么之后面露喜色,差点直接扑上来。
不过在阿星和Elsa那打趣的眼神中,她终于还是没好意思,只是搓了搓手,低声笑着说:“你怎么带出来的?”
“这个简单,我还不止带出了这一块呢。这个送你。”
程真伸手直接把金条塞给了Ada。
他的乾坤袋里,一块空间已经装了水、食物等物资,一部分空间装了武器弹药,以备不时之需,确实没有多大空间再装金子;
好在,那是密度极高的高纯度黄金——20吨黄金的体积也就一立方米多点,他尽可以多拿一些。
Ada捧着金条喜笑颜开,不过想了想,还是把金条交还给程真,说:“你先替我收着……既然你什么都能藏,那藏到回香港再给我,免得被人看见。不对,那基地里一共二百四十吨黄金,你拿出了多少?日后会不会被发现?”
程真眯起眼睛:“基地里的黄金其实比两百四十吨要多。不过,二战时期纳粹德国一共抢了几千吨黄金,这里发现的再多也不过是个零头罢了……再说了,他们挖也要挖个几年,挖出来无非也就是运到美国去。”
黄金现在已经不是实际在流通的货币了,ImF自己也用特别提款权代替了黄金……那两个以联合国名义发起任务的军人、实际上并不代表“联合国”本身,但这是另一个话题。
Elsa担心地问:“我们不会也被这黄金、变成那些雇佣兵那样吧?”
“不会,这里的事情已经彻底结束,从此也不会再闹鬼。”
程真答。
他已经再三跟附在他身上的小青确认过,现在这个基地真的就只是个军事遗迹……一切超自然力量、都已随着汉斯副官他们和阿道夫一起消失了。
而程真的“主线任务”,也已经随之完成。
第224章 任务完成
【主线任务‘幽冥暗潮’已完成,奖励核算中】
【人物信息已收录:汉斯副官】【人物信息已收录:阿道夫】【组织信息已收录:非洲雇佣兵团伙】【场景信息已收录:五十年后的审判,一切罪孽终有裁断】
【奖励结算完毕】
【获得新世界种子;神话原型信息已收录,完成度提升至25%】
【神话原型继续解析中,主线任务完成模式与神话原型契合度:73%,获得增益:先天真气+,灵视+】
【获取神话原型关键词信息:裁决】
坐在跨过直布罗陀海峡北上的美军运输机上,程真攥了攥拳头,感觉体内的真气确实愈发蓬勃,甚至在没有打坐入定的情况下自行运转成长起来;
至于那个“灵视+”,大概说的是他【先天纯阳体】中包括的阴阳眼能力获得了成长,不过目前还不知道有什么进步——除了本来就能看见鬼之外,还多了什么?
现在他也没那个环境试验。
……系统提示出现的时候,几个人正在那个德军基地附近的村落打通了卫星电话,联系到了上校;
又等了两天,一个营的挂着“维和部队”名字的美军就前来接管了现场。
虽然听说基地已经自毁、所有黄金都被掩埋在黄沙之下,电话那头的上校也不太满意,可是当初他的确只是要求程真“找到”黄金而已;
光靠程真自己没法运回几百吨黄金,所以只要他定位基地所在的位置并通知上校,他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其余的事情,就等回到西班牙再说了。
几天的奔波劳顿下来,大家都累得够呛。
运输机上,阿星干脆四仰八叉地躺在座椅上睡了起来;身边的Elsa和Ada一人抓着程真一只手臂,靠在他肩膀上也睡着了。
飞机开始下降,西班牙到了。
塞维利亚城郊,伯爵的庄园里重新迎来了几位访客。
经过一两天的休整,几个人终于恢复了精神,在会客室里重新见到了那位上校。
刚刚去了非洲又赶回来的上校显得有点焦头烂额,不过还是礼貌地恭喜了几人,说是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已经发出了感谢信,还邀请程真几人去参与金融会议。
程真谢绝:“免了,这一趟我们又疲累又惊吓,还遭遇了那群雇佣兵,看到不少人为了黄金死在了非洲;我想我还是尽快回香港的好,贵方的好意我心领了。”
上校点点头,叹息说:“是啊,这批黄金给所有人都带来了麻烦。既然几位旅途劳顿,我就不打扰你们休息了。”
旁边的Ada说:“休息当然是要的,不过既然我们已经完成了任务……”
上校恍然大悟:“是的,我们该支付你们的酬劳了。”
现在大部队已经去确认过,基地找到了,定位很准确,超声波工具也检测出地下确实有黄金存在,程真几个人回来之前也通过金属探测仪证明没有私下夹带;那还说什么呢?
所以,上校只能判定任务完成、然后组织人手和工程机械去挖开那坍塌的基地,把酬劳付给小队的成员。
“Ada女士……”他先对Ada说,“你的专业知识在任务中发挥了重要作用。国际地理联合会很高兴向你发出入会邀请,联合国环境规划署也向你颁发‘沙漠地理专家’的认证,欢迎你参与沙漠改造、防止土地沙化的研究和活动。另外,这次任务的酬劳共计200万美元,已经打入你的账户,这是瑞士银行的回执。”
“谢谢。”Ada接过回执单,笑逐颜开地跟上校握了握手。
走回Elsa身边时,Elsa还低声问:“你真的很喜欢钱,我从没见过你这么爱钱的人。”
“废话。要不是我努力赚钱,当年就不止是辍学,恐怕要出去卖才能吃上饭、三十多岁就该得病死掉了,哪还有今天?”Ada撇撇嘴,这德国军官的大小姐从小虽不算养尊处优、可也是衣食饱足,自然是不知道底层疾苦。
上校那边已经转向了程真,说:“程先生,现在黄金短时间内是无法起出的,你的酬劳……”
程真大度地挥挥手:“哎,我也不给你们添麻烦,那1%的酬劳也可以折算成美元直接打入我公司的账户。”
今后几十年,除了2000年左右金价有一波低点之外、黄金的价格基本是逐年上升的;
可考虑到货币的汇率、购买力、通货膨胀,还有投资收益、自己赚钱的速度,程真觉得现在换成美元结算也未尝不可,不用非得等他们挖出来再去拿实物黄金作为酬劳。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已经拿乾坤袋装了不少了。
上校点点头:“那我就可以做主答应你,我们重签补充协议吧。哎,不瞒程先生说,现在我们这边也有不小的困难,黄金的周转不太方便,用美元结算任务酬劳、算是让程先生帮了我们一个忙。”
程真表情未变,不过在上校回头去重新安排手下撰写补充协议时,趁机对会客室里一直没说话的may眨了眨眼。
may的嘴角勾起,朝他挑了挑眉毛。
上校遭遇的麻烦,自然也是程真安排的……ImF想要把这批黄金无声无息地吃掉已经没门了:在程真去冒险的同时,发现纳粹藏金的消息就已经在欧洲传开,现在好几个被占领国都在要求黄金发还,但是没人能提出有力的证据,国际清算银行那边正焦头烂额。
最后肯定还是会达成让各方满意的协议的,不过在此过程中ImF、或者全球美元金融体系肯定要让出一部分利益的,欧洲的二战受害国人民也能得到诸如无息投资等等一定的补偿。
这消息的泄露,当然是may在帮程真暗中操作。
直接报酬谈定,间接报酬也该支付了;上校说,程真要求的美国境内3年免税投资权已经生效,从今日算起三年内程氏企业在美所有投资收益均不用缴资本利得税。
程真当即给香港的菊子去了电话,要她联系高进,介绍美国人脉成立投资公司。
上校见他安排妥当,也跟他握了握手,说:“那么这个寻金任务到此结束,各位辛苦了,与你们合作很愉快——听说你们要回香港,祝你们一路顺风。”
“……既然任务结束了,那也不要这么急,容我再招待各位几天。”伯爵正好从会客室外走进来,闻言说道。
第225章 活在当下的人们
伯爵要求几人再留几天也是有原因的,因为JAcKIE正好也已经病愈,再补充几天的营养,就可以与几人一起回去香港。
在伯爵庄园的花园中,终于不用在大白天披着毯子的JAcKIE,好奇地问起几人的见闻。
程真说:“那天你碰到的鬼魂,其实就是当年负责藏金的汉斯副官;它们之所以在五十年后再出现,就是要引当年的叛徒阿道夫回去,了却未完的责任和罪孽,得以安息。”
接着,他就尽量简洁地把整件事讲了一遍。
听说汉斯副官与阿道夫等人一同葬于地底,JAcKIE长叹一声说:“原来他并不是想要害人,只是想把当年的事做一个了结。嗨,这样神奇诡异的事,怎么我不在场亲眼看见呢?”
一旁的阿星嘴里塞着水果,忍不住张嘴含糊地说:“那还不是怪JAcKIE大哥你一见面就拳脚相加,结果被人家反击了一下就躺下了,一直躺到现在。”
JAcKIE哈哈一笑,转而对程真说:“程先生,你的徒弟怎么也得称呼我一声师伯才对吧?”
“我和你又不是拜把子的兄弟,再说我们一向各论各的。阿星你管菊子叫什么?”程真笑着回答。
“……我叫菊子姐啊。”阿星回答。
“对头,所以他叫你大哥也没什么不对。”程真转而对JAcKIE说。
JAcKIE假装叹了口气:“我跟你这徒弟八字不合,看来以后很难合作了。”
“话别说得太满,说不定以后你们还要互相客串呢。”
程真说,“不说这个,你到底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回香港?”
JAcKIE抓了抓头:“确实有一段时间没回去了,还挺想那些老朋友的。倒是你,所有事情都处理完了吗?那些雇佣兵怎么说?”
程真耸了耸肩:“还能怎么说,在摩洛哥蹲大牢,回来欧洲继续蹲。不过他们算幸运的了,除了在沙漠里吃了一嘴土、比他们那些自相残杀的同伙好得多。”
“那那个村子的村民呢?他们那么缺水,我看还是搬走好了。”JAcKIE又问。
这次是Ada回答:“……搬到别的地方,那岂不是要和别的村子抢水?在非洲这可是个大问题。而且,现在联合国的人就在那边设立营地挖金,说不定还能给他们顺便打口井;就算没有,这几年他们光靠着给营地服务都能赚到几十年的钱,何必着急搬走呢。”
Elsa也附和说:“……我们走之前,把剩下的物资都留给他们了,应该能让他们好好过上一段时间。”
JAcKIE点了点头,转过去问Ada:“沙漠专家,你也要一起回去香港?”
Ada不知道为什么,脸上忽然有点红,说道:“对啊,不行吗?我本来就是香港人,回去香港有什么不妥?”
“……怎么这么凶。”
JAcKIE小声说了一句,缩回去不再问了。
其实他真正想问的不是为什么要回香港,而是为什么非要等着程真和他“一起”回去……不过再问下去恐怕还要挨打,还是算了。
……晚上,may出去买衣服等礼物准备回去送给姐妹们,程真的房间里难得没有其他人。
他正坐在沙发上翻看着有关那片沙漠的资料,就听到有人敲门。
走过去打开门一看,站在门外的竟然是Ada。
“有事?进来说。”
程真把Ada让进来,等着她开口说话。
Ada犹豫了好一会,几次张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看到程真桌上的资料,才灵光一闪地找到话题说:“程……程真,我们的任务都结束了,你还在找什么?”
程真说:“哦,我想找找那个神像是什么神。”
Ada也回想起那个黑色人形,皱眉说:“我怀疑那可能是曾经从西非迁徙过来的部落所建的;只露个头时还看不出来,但是看到那个捧着蛇的全身像,我就觉得很像西非地带的水之女神玛米瓦塔。”
程真饶有兴致地坐回沙发上,给Ada倒了一杯花茶,请教说:“我听说玛米瓦塔是水妖,而且是人身鱼尾。”
“有一些形象是的,不过非洲这片土地上很多部落的信仰形式都不一样,神的形象也未必全都统一。和蛇有关,尤其是捧着蛇或手臂缠着蛇,才是这位女神最明显的特征。”
Ada坐下来解释说,“非洲很多部落的人相信,蛇与水、繁殖力、祖先智慧紧密相连;所以水之女神当然是掌握着蛇的。玛米瓦塔的信仰,跟伏都教渊源很深。”
程真眯着眼睛,搓了搓自己的下巴,说:“这么说这位女神跟亡灵没有什么关系了……那天我们看到的‘地狱’是散发着硫磺气息的,跟‘水’也完全搭不上边。”
Ada说:“你是在怀疑,汉斯副官他们的情况跟这神像有关?难道这神像并不是玛米瓦塔?”
“那石像可没有什么女性化的特征,不像是女神。”程真摇摇头,“不过,我们的事情已经解决,亡灵们也已经安息了,我再调查这些只不过是出于好奇,并不需要一定得到什么确定的答案。”
Ada说:“有好奇是件好事。不过这事跟神像应该真的无关……埃及倒是有河流代表生死界限的传说,但埃及文化里的蛇神可不是人形捧蛇的,而是直接就是蛇首人身。”
程真看着她对非洲的文化典故也是信手拈来,于是笑着说:“你这么了解非洲,为什么非要回香港?留在这里,你的专业知识才更有发挥余地。”
Ada的脸忽然一白,抬起头看着程真说:“你……是不是不喜欢我跟你一起回去?”
“啊?”程真还想问这跟他喜不喜欢有什么关系,但明显对面的Ada已经等不了了。
她啪的一拍茶几,指着程真说:“我告诉你,你那天在马拉喀什的旅馆房间的浴室里看到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你得负责任,从今以后我就算赚不到钱,你的钱也要给我花!”
程真看了看她认真的表情,忽然明白了她在说什么。
他哭笑不得地说:“你不是三十岁了吗,怎么像个没谈过恋爱的小姑娘一样。”
“要你管!……我忙着上学、忙着赚钱。不想我那么忙,就把你的钱给我花!”Ada说。
“这是我见过最糟糕的表白方式。好吧,跟我一起回香港,我有的是钱让你花,但是记住咱俩的事其实跟钱没关系。另外,那也是你的钱了……你大概也不想浪费。”程真扶额说。
Ada脸上的表情忽然凝固,说了一句:
“对啊……那不是还是不能随便花吗!”
第226章 冒险的奖赏
程真回到自己公司的时候,几乎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拉下办公室的百叶窗,小青这才从他身上飘出,对着身边的菊子微微躬身作礼。
菊子点头回应,笑着说:“小青姑娘,姐妹们都很想你。”
小青也笑着说:“我不负所托,保护公子安全归来……不过其实就算没有我的保护,公子他的智谋和身手都足以应付的。”
“别谦虚了,这次要不是有你和阿星帮忙,我自己可应付不了。”程真说。
菊子冷不丁地说了一句:“那Ada和Elsa两位小姐呢?”
程真一咧嘴:“她们俩当然也帮了大忙。Ada虽然有些爱钱,但关键时刻也能做出正确的决断;Elsa人有些天真,但是勇敢而又重视朋友——对了,菊子你帮我联系一下菲菲,让她监督Elsa练练枪,一定要确保靶场的安全。”
菊子点头:“好的,程先生。……对了,程先生,有高进先生帮忙联系,美国那边的投资公司已经注册完成了,你希望谁来管理?”
“Elsa?……不,不,她的性格不太适合。Ada?……她应该还是更喜欢沙漠。”
程真挠了挠头,说:“暂且让那边的人接受我直接命令,人员管理和财务审计那边你先负责。反正投资只是一方面,重要的是融资。”
他虽然要了三年的免税权限,但是实际上并不是为了靠这个来做一些高风险投资、上杠杆赚大钱的;
因为再怎么说他在美国也是个外来者,要是赚得太多、惹人眼红,那谁还管什么协议不协议,给他栽点赃、就说危害国家安全,连公司带本金都吞了。
什么,上校答应过?那你找联合国去!
所以,真正重要的其实正是“免缴资本利得税”这件事本身。
不管上校是怎么办下来的,只要这个特权确实存在,那这三年内他的投资公司就是整个金融市场上最佳的投资对象。
只要钱进了他的公司,那再运营就是以他公司的名义进行的投资,赚了多少就到手多少,只有分红的时候需要股东自己交一次税。
如果投资人够聪明,那就要把本来就有利可图的投资、转而通过程氏企业来进行。
这么一来,他还用担心盈利?
程真找高进联系在美国的人脉,也是为了在这方面多努努力。
所以管理上……只要公司牌子还是他的,其他方面稍微粗放一点也没关系。
当然这不代表他就完全搞皮包公司了,财务审计还是要严谨的,而且他也的确可以凭借着穿越者特有的先知先觉指点一下投资。
至于三年的时间太短的问题……95年开始美股会有一波互联网繁荣,到时每个投资公司都能乘着市场的东风赚钱,他的投资公司也就不那么显眼了,交点税也无所谓,反而还算是个掩护。
而且,到时候那些为了免税特权而来的投资人撤退了,再要彻底结算、退出美国金融市场,也方便很多。
“天下事坏就坏在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啊。”程真感叹。
当然,有时候成事也正是因为这个。
菊子点头把他的吩咐记下了,又抬头说:“程先生,高进先生听说这事后,已经说要投资进来了;还有may小姐的公司、海棠小姐的基金,还有我们程氏企业自己……”
“来,都来,有钱大家一起赚。”程真说。
谈起钱来,他突然想起了那个很爱钱的女人,不由得笑着问:“Elsa倒是来公司了,怎么今天没见Ada?”
菊子回答:“我按程先生你的吩咐,联系了香港大学;他们很有兴趣,所以今天邀Ada小姐去演讲。”
……此时的Ada刚刚完成了演讲,从香港大学的讲台上走下来,向下方的学生、教授们鞠躬致谢。
下面响起热烈的掌声,负责安排这次演讲的教授也站起来说:“真不愧是联合国认证的沙漠专家,内容生动、资料详实、而且都是亲身经历,不仅是一次对沙漠生态的成功讲解与科普,更是带我们一起进行了一场奇妙的冒险。Ada女士,我会向学校提议,礼聘你为客座教授,开设沙漠学课程。”
Ada回想起自己曾经因为没钱读不起书、面对这种高等学府只能仰望、连门口都不敢接近的日子,不由得心里一酸。
当然,她也知道今天的讲座之所以成行,除了她自己的专业之外、更有赖于程真的联系和帮忙。
她感觉眼前有些模糊,赶紧调整心情,笑着对教授说:“非常感谢您的认可,我也乐于向更多有志于地理研究和环境保护的同学们,传授我的知识和经验。”
此时她不由得想起了冒险中的几个其他同伴,心想,程真他现在是不是在公司?Elsa在做什么?阿星又在哪呢?
……阿星刚刚乘坐公司专门安排的车辆,从罗湖口岸过关,往内地赶回去。
师父除了感谢他,还给他封了一个大红包;并且还神神秘秘地告诉他,海棠师母给他安排了惊喜。
虽然他不是为了这些东西而去帮师父的,但是还是深感期待。
“会是什么呢?呀,海棠师母她是台湾人,会不会是凤梨什么的?难道会是另一个红包?……不,我又不缺钱,而且说是师母安排的,其实师父应该也知道才对,不会重复的。难道是台车子?哇,要是真有车子,那就太爽了……”
阿星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嘿嘿地笑起来。
过了关,车子突然慢了下来,然后停在了一处路口。
阿星看了看左右,问了一声:“司机大哥,怎么不……”
司机大哥转过头来说:“星哥,老板说惊喜就在这里等你,你下车就知道了。”
阿星满脸懵懂地打开车门下车,正看到一辆黑色跑车开了过来,在十几米外停下。
车里走下来一个成熟的美女,对着他笑了笑。
“绮梦?!”阿星双手抱头,瞪大双眼叫道。
绮梦点了点头:“阿星,海棠小姐和陈松大哥是旧识;这次陈松大哥接手了一些台湾东湖帮的赌场,承了海棠小姐和程真先生的人情,所以把我放出来了……我不用再做杀手,但又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你要不要请我?”
“要,而且包吃包住,每个月额外休假四天,还有奖金和分红!”阿星点头说。
第227章 例行聚会
“好,再做个背过身、回头看这边的pose……稍微低点头……完美!”
程氏企业的大楼内,王依青正指导Elsa在白色幕布前摆出各种各样的姿势。
Ada也站在镜头后面的较暗地方,看着Elsa熟练地在镜头前做出各种优美动作、展现姿态,不由得诧异地说:“怎么她看起来很习惯镜头,是因为西方人本来就这个性格吗?”
Elsa正好拍完一组,从白色幕布前走回来准备去换衣服,听到她这么说,撇了撇嘴,回答道:
“你这话是不是有点种族主义、刻板印象了?凭什么西方人就得是这个性格?其实我在西班牙就做过平面模特,虽然只是兴趣、不是为了糊口……不过也学到了一些东西的。”
Ada笑说:“哎,你中文进步还挺快的,连‘糊口’这种高级词都能随口说出来了。”
Elsa说:“多亏姐妹们帮忙呀。特别是依青,这几天不光帮我量身定制了很多好看的衣服,还带我逛街、帮我翻译、教我说中文,所以我进步才这么快。”
一旁的王依青正拿来另一套礼帽上插着鲜艳羽毛、更偏向男装剪裁的衣服,闻言笑着说:“正好程哥要赞助电视台给Elsa她们开档新节目,所以我得好好替她们重新设计形象呀。……因为一起工作,所以我就顺便翻译。”
Ada问:“她们?”
“Elsa和Apple啦。”王依青回答,“听说要开一档‘中西厨王争霸赛’的节目,中式这边由Apple发掘,西式那边由Elsa邀请;第一期的嘉宾已经定好了,程哥说要找老许来。至于西方厨师,Elsa也联系到了一位法国餐厅的大厨,决定用油封鸭来打擂台呢。”
一边说着,她一边把手里的衣服递给Elsa。
今天在公司摄影棚拍的正是节目定妆照,回头会跟节目策划书一起交给电视台。
节目里的生鲜食材……自然又是由程氏运输提供。
不过这次有点不同的是,虽然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大多还是电视台的人,但是这个节目实际上是程氏企业出资,相当于花钱买了电视台深夜前的一“档”播放时间;
如果日后有其他广告收入,程氏企业新成立的娱乐公司也要从中分成的。
Ada不由得心里有些嫉妒,哼了一声说:“他对你们还真好,连工作、铁饭碗都给你们安排好了……不对,为什么Elsa你也被安排了?还有,老许又是哪位?”
王依青眨眨眼说:“哦,忘了Ada姐你还从没有去过老许那里。……正好程哥他今天下午请大家去许记那里聚餐,你到时就知道啦。”
“许记……既然要和法式油封鸭打擂台,那听起来像也是做鸭子的?”
Ada想着。
……下午两点左右时分,许记的店里面又多了一群莺莺燕燕。
不过老许已经把隔壁盘下来的几家店面分别隔开成一个单独的区域,现在可以分开包场了;而且,不管程真什么时候来,老许总是能给他留够位置。
程真也很讲究人情往来,总是提前打电话约好、在下午茶时段前来——中式餐饮这个时间正属午餐高峰和晚餐高峰之间,客流是最少的,不至于让老许太麻烦、或者占了街坊们的地方。
而且,红包是一定要给足的。
“许老板,我知道你没什么门户之见,可是节目是节目嘛。节目上你可不能与人为善,导演组会安排你和那法国大厨互相呛声,节目最后尝了对方的菜,才能转为互相欣赏的。”
Apple端着自己的餐盘,一边吃着烧鸭一边跟许老板掰扯,还把台本塞过去让老许好好读一读。
老许连连点头:“懂懂懂,我懂的。Apple小姐,我也不是第一次上电视,以前我也打过广告的。不过节目归节目,我也想学学法国是怎么做鸭子的,给店里添两个新菜式也好啊。”
旁边正在柜台后算账的老婆白了他一眼:“不是第一次?你说举着广告牌往人家新闻节目镜头里挤的那次?”
“那次也算一次了,后来我不是穿着鸭子人偶装,跟鱿鱼丝他们又上过一次电视广告嘛。”老许丝毫不以为耻地说。
“这次节目要是反响好,可要比一两次广告效果好多了。许老板你就等着店里爆单才对!”
一边正好走过来请许夫人帮忙开瓶香槟的程真说。
老许对程真香槟配烧鸭的行为没有任何异议,反而笑着说:“那好啊,正好我店里的几个人都学得差不多了,开分店的事情也该提上日程了。客人多了,我的店也多了,大家赚的也多。雷蒙——”
“老板,我知道了,这两天我肯定让他们学会怎么管理职员,一定让他们独当一面、不,是独当一店!”收银台后,也在帮忙算账的雷蒙抬起头来笑着说。
……大家都高高兴兴的,女人们的谈笑声交杂在一起显得热闹非凡。
只有Ada坐在门口的位置,看着店里的情况,尤其是这么多姑娘,有点生起了闷气。
早该知道他是个花心鬼的……这些女人应该都跟他有亲密关系吧?
Elsa在跟梦萝学着使用筷子,旁边早就学会了的may边看边笑;
萍姐带着其他姐妹轮流来参观Elsa那一头天然金发,Elsa还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还主动跟其他姐妹用拍立得合影;
程真也过来坐在了Elsa身边,问她在香港习不习惯,Elsa还拿起程真没喝完的酒杯喝了一口……
“不对,等等,你们两个什么时候?”Ada忍不住说。
前面那张桌子旁的may回过头来,有些好笑地问:“Ada小姐,你该不会……现在才发现?Elsa特别跟我们一起回香港,难道还是为了我不成?”
“嘿嘿,Ada姐你还很纯情嘛。”
这话出自姐妹里最纯情的王依青,让Ada脸上一阵挂不住。
“我真是信了他的邪……”她扶额说道。
本来程真已经帮她联系好了,内地正好也开始重视沙漠治理,打算组织一个专家团队去塔克拉玛干沙漠外围考察一下;她“应邀”成为专家团队的一员,近几天就要启程。
……现在想想,这小混蛋不会其实是想要支开她、只跟Elsa泡在一块吧?
“塔克拉玛干我是要去的,不过程真你今晚可就惨了。老娘要吃饱了再上路啊!”Ada恶狠狠地想。
第228章 追寻信息的旅程
“阿伦?你的新歌如何了?……什么,被电影选为主题歌了?你和龙威他怎么认识的?”
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握着移动电话的程真意外地问。
电话那边的Alan说:“最近JAcKIE他回来了嘛,我们去找鹧鸪菜他们一起吃了一顿饭;鹧鸪菜他们五个最近又跟警方合作,说是去卧底揭发了一个黑帮团伙,团伙的头子叫什么‘戴哥大’还是‘巫义气’的。”
“……等等,我头有点痛,好像要想起什么东西了。”程真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哦,你继续说。”
“……鹧鸪菜提起他之前当线人的历史,还说到霸王花最近被任命为地方警署的警司署长。结果你说巧不巧,大排档坐旁边桌的正好就是龙威大哥。”Alan说。
“……你们几个大富翁,鹧鸪菜又刚赚了一笔钱,竟然去吃大排档?龙威也去吃大排档?还巧到跟你们碰上了?香港可真小……”程真不由感叹。
“确实巧啊,其实我跟龙威大哥以前在电台节目里就有见过,不过那时不熟;他提起之前被‘霸王花小队’救过命,你还投资了他的新片,我们这才发现原来我们有那么多联系。”
Alan说,“然后呢,大哥他听说JAcKIE以前也是警察,现在还是亚洲飞鹰,于是就想问问他有没有什么寻宝探险的经历,看看能不能改编成电影;这两个人倒是很投缘,JAcKIE还去片场客串打了一场呢,龙威大哥称赞JAcKIE身手犀利、比他自己更像打星,哈哈哈。”
“呃……这是好事啊。”
程真感觉自己更头疼了,不知道该皱眉还是该笑出声;
不过这片子上映的时候,他肯定是要去看看的,这种场面可不能错过。
当然,也不能忘了正事。
“Elsa是我女朋友,那节目也是我为了Apple和Elsa专门开的;大歌星你来当厨艺争霸战的品尝嘉宾的时候,记得夸一夸她们俩长得漂亮。”
程真说。
实际上很多观众的审美是很灵活的,一个明星如果在多个场合、被各种人异口同声地评价为“帅气”、“漂亮”或者“可爱”,那观众就会真的这么认为、并且开始发现这明星的长相优点。
更不用说,Apple和Elsa本来就很漂亮。
当所有人都认为她们外形足够靓的时候,她们的娱乐事业自然也就会更顺利、能从中获得的价值也会更高。
Alan说:“你到底有多少个女朋友?……好,我会帮忙的,我也没说不帮呀。程先生,你最近又忙不忙?JAcKIE和我也想请你吃顿饭,鹧鸪菜他们也说有段时间没见你了。”
“我之前去了趟非洲。刚回来不久,手头堆了一些事情,所以忙到现在;回头我去找鹧鸪菜他们,一起去骑马、踢球或者开卡丁车都行,要不去大屿山爬山?”
程真说着,跟Alan约好了聚会活动,才说:“……好,回头再联系。”
挂断电话,菊子正好也走了进来。
“程先生,你要的东西准备好了。”
大管家一抬手,就把一个箱子放在了程真办公桌上;打开一看,是一些大小不一的金饼,还有一些金豆子,顺便还有一把散碎的银子、十颗二十两的银元宝、十几颗五两左右的小银锭。
这是程真拿非洲基地里带出来的一块金砖换的,整箱东西也得有个几十公斤,菊子拎起来却毫不费力,让程真忍不住又瞄了一眼她的手臂。
伸出手去,在这箱东西上挨个点了一下,这些金银就已消失。
程真感觉着自己的乾坤袋里多出了一大堆东西,满意地点点头:“辛苦了。”
除了今天拿到的这些、在任何世界都能通用的“钱”,他的乾坤袋里还有备用的食物、饮水、武器、弹药;
另外,王依青还特别给他做了几套衣服,形制各异、从古到今,保证他再跑到《倩女幽魂》那种古代世界、也不用去抢强盗的东西。
菊子看着他又一次做好了前往新世界的准备,忍不住还是说道:“程先生……你还是带小青姑娘一起去吧。”
“……小青的牌位不是今天又送去黄大仙祠了吗?她要在那潜心修行,希望能尽快和你我一样不避阳光、能享用人间餐食,不用眼巴巴地看着你们吃烧鸭。”
程真笑着说,“她这次最少要借黄大仙祠的香火修行七日,然后才能回来;别打扰她,我自己也能处理。……等我回来。”
上次替李杰的妻儿在那里设牌位之后,程真就与黄大仙祠、庙观系统建立了联系;
也由此得知,与现实情况略有不同,在一个确实存在鬼魂的世界,这类庙观其实也的确能提供一些祈福、慰灵、祭祀等等的道教服务。
这一次为了小青,他也是特别捐了一些财物。
虽然说起来搞得好像一场交易一样,其实黄大仙本来劝人向善、即使程真不捐,也会普济世上的人与鬼;
但是程真和程氏企业本来就在长期捐赠慈善事业,啬色园、以及黄大仙名义的医疗、安老等等,也未尝不是一个很好的助人渠道。
至于眼下他要进行的下一次穿越……他更多是为了探寻真相、得到一个答案,才要主动开启新世界的;
问题,则是【神话原型】。
在《飞鹰计划》的主线任务结束之后,系统提示他已进一步收集了与【神话原型】有关的信息,但是很多关键地方仍然没有完全解明。
比如,到底什么是“神话原型”?有什么用?
从主线任务的奖励中,程真大概能推测出,如果他“完成任务”的行为模式与“神话原型”契合,那就可以得到一些额外的能力增益或者奖励。
bUFF,或boNUS。
不过既然没有明确知道这原型是什么,他也没法知道自己到底哪些行为契合了;
故此,他眼下就想要收集更多有关【神话原型】的信息。
“激活‘写入’权限,选择‘主线任务奖励倾向性’写入。写入奖励信息:‘神话原型’相关信息。”
【权限已激活】
【信息已写入】
【检测到“新世界种子”,已使用】
【世界自动选择中……选择完毕】
……程真眼前迅速黑了下去。
第229章 茶与刀
“又是这样啊……幸好我是早有准备了。”
程真踏着脚下的土路,绕过山坡一侧,正看到山丘后面、树影中隐隐露出一幅白底红边、上书黑字的招旗来;
定睛一看,敞开的棚亭檐角挂着的招旗上,写的正是个“茶”字。
虽然不远处已有石板路,不过这里四下无人居住、也没有什么其他房屋,看来是一处交通要道。
茶肆,有开在城里的,也有开在野外的;城里的自然要选街头巷尾,野外的就要挑行人更多的交通要道附近了。
不过不管城里还是野外,这都一定是古代背景。
程真心里有了计较,抬手往身上一拍;
【乾坤袋】的能力发动,将他的外衣收走,换了一身蓝黑色、袖口宽大的道袍常服;再往头顶一抹,脑袋上也多了一顶黑色的二仪巾。
这打扮说来也是取巧,免得因不了解时代而捅出娄子。
……如果不小心穿到清朝背景的世界,那他这身云游道士的打扮、至少不会被质疑“你怎么不留辫子”。
为他准备这身衣服的王依青,虽然是设计师,但是平时更了解的是一些现代都市的时装;认真地跑到图书馆去查阅了很多资料、才算把装束准备完成。
程真确认了一下身上没什么不对,这才走上石板路,往那茶肆的方向走了过去。
只是奇怪,路上擦肩而过的都是些身上带着刀剑、头顶戴着斗笠、一身劲装,不怎么愿意抬头的汉子;也不知这里到底是个什么所在,为什么有这么多武人经过。
这些汉子倒没对他的装束感到惊奇,最多是衣服显得过于干净、被人多看两眼。
来到那茶肆中,店小二立刻迎了上来:“哟,这位真人,您请坐,喝点什么茶?”
“不敢当,不敢当。”程真跟着店小二来到一张露天放着的桌子旁边坐下,左右看了看。
四周的人好像都背对着这里、没有注意他,但是他分明察觉到有种细微的紧张感从心底里泛起。
是【危机直觉】……但是危险还没有直接冲着他来。
仔细一瞧,这茶肆里每张桌子坐着的客人,身边都带着有武器;而且明明在喝茶,眼神却总是看向石板路的尽头,好像在等着什么人。
“小二哥,我头一次来,麻烦你来壶好茶,另外,帮我把这换成铜钱。”
程真伸手往小二手里放了块碎银子。
小二掂了掂,估摸着重量得有三四钱,于是笑容满面地说:“好嘞,日铸茶一壶,找回的铜钱请真人稍候。”
等小二转身走了,程真这才继续打量起周围的人。
这些人没有管一个身上没带武器的道士,自顾自地喝茶、闲聊,同时也在等人。
程真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正听见隔了一张桌子、几尺之外的地方有人低声谈论:
“你们猜,东方白会不会来?”
“……他最好不要来,不然我们这里的人,还不够他塞牙缝的。”
“他真有这么厉害?我就不信,什么高手,不都是两个肩膀顶一个脑袋?”
“可惜东方白的脑袋,就比你的脑袋值钱得多。”
……东方白?
程真回忆了一下,自己好像没有听过这个名字,起码一时之间想不起来。
但听这些人说,似乎这个东方白应该很出名……而且,眼前的明显又是“江湖”,是跟《倩女幽魂》的鬼蜮不同的、由人组成的江湖。
等等,他们说的该不会是东方不败吧?难道这里是某一部把东方不败魔改成女人的剧集?
程真正想着,店小二已经回来了。
“真人,您的茶,您的银子一共三钱八分重,除了茶水,找您的铜钱三百二十文,请您收好。”
程真接过挂着铜钱的绳子,做了一个把钱币拢进袖子里的动作,实际上却是将铜钱收进乾坤袋中。
转过头来,他把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解下的二十文铜钱摞在桌上推了一推,低声问店小二:“小二哥,今天你们这的生意还真不错啊?”
“真人您不是第一次来吗?我们这茶也好、吃的东西也好,生意一向都是不错的。不过今天这些贵客确实有点怪,都坐了有半个时辰了……嘿,您可别怪我多嘴。”
小二把那二十文低声回了两句,继续忙去了。
……那么看起来,这些人就的确是在等人了,而且个个不怀好意。
不知道他们在等的是不是东方白,如果是,为什么话里话外还在畏惧、有点不希望他真的来的意思?
程真自己给自己倒茶,还没喝两口,就听到石板路尽头传来一阵马蹄声。
蹄铁砸在石板上,“咔哒”、“咔哒”的清脆声音穿过茶肆,所有人都听到了。
茶肆里坐着的这些江湖客忽然紧张了一瞬,场面瞬间安静下来;几秒钟后,他们才开始若无其事地继续谈笑,但是手都放在了自己的武器旁边。
程真露出一个不知何意的微笑,端起茶杯继续喝自己的茶。
马蹄声越来越近,两个一样戴着斗笠、身着劲装带着刀的男人勒住马飞身跳下,身手异常利落;
其中一个男人背后绑着一个方形、长条的包袱,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东西。
两人把马缰往旁边的拴马桩上一绑,朝着这边走了过来,小二连忙迎上去。
“吕总镖头,您来了?请坐请坐……不好意思,小店今天没有空桌了,您看……”
被叫“吕总镖头”的男人往四周看了看,无奈地说:“我们喝两口茶就走,你只管沏来。……这位道长,我们在这桌暂坐一会,你不介意吧?”
程真说:“当然不介意,两位请便。”
俩人拱手道了谢,坐下来摘了斗笠,露出一老一少两张饱经风霜的脸来。
老的那个大概四十多快五十岁,头上有少许白发、满脸的络腮胡子;年轻的这个浓眉大眼、脸上有一颗痣。
俩人坐下之后,特意看了看程真这个年轻的“道士”,发现他一直在喝茶、全身上下也没有武器,这才移开了目光。
“爹,好长时间没赶路,你是不是累了?”
年轻那个先笑着说。
老的那个回答:“这里的茶在这一带很有名的,你闭嘴喝茶就是……快点喝了好继续赶路。”
只是小二刚刚把茶上来,这个老当益壮的男人就把目光投向了坐在桌子对面的程真身后。
程真垂下眼睛。
他也听到了……刀剑出鞘的声音。
第230章 夺镖之人
面前的吕总镖头手里握着小二倒上来的茶,轻声提醒:“阿麟,小心身后。这位道长,请你快点离开这是非之地。”
程真喝下一口茶,终于再度开口:“不知为何,是非……常伴我身。”
吕总镖头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疑惑地问:“道长,还未请教……”
程真说:“我姓程。两位一定是姓吕了?听小二哥说,这位是鼎鼎大名的吕总镖头?”
“……一点薄名,有辱清听。道长你该不会也是为了我们这趟镖来的吧?”吕总镖头说。
“那倒不是,只不过两位的长相和名字,终于让我知道了我在哪。”
程真说着。
坐在背后的几桌江湖客突然暴起,抽刀出鞘,朝着这边冲了过来,也不管程真是谁、只是兜头盖脸地劈下,嘴里喊着:“杀了姓吕的,抢来天魔琴!”
……东方白,原来是“玉面郎君”东方白;
面前的吕氏父子要护送的“镖”,原来是天魔琴;
那这个世界,自然正是《六指琴魔》。
【主线任务已触发:恩仇难断——十几年前的一桩灭门惨案,牵动了今日的一场武林浩劫。你尚且没能明白自己在这场事件中要扮演怎样的角色,但你决意凭着自己的良心与决断,涉入这难断的恩仇纠葛之中】
【任务附注:二择问题——你的行动方式将决定任务如何完成,与‘神话原型’契合度越高,获取信息越多】
【成功奖励:新世界种子;‘神话原型’完成度、相关信息】
【失败惩罚:消除一项你已获得的能力;如无能力则支付生命】
刀光已经劈到头顶。
一旁坐着的吕麟怒喝一声,脚踏椅子纵跃而起,手中的刀已经出鞘。
这是一把奇特的直刀,宽阔的刀背全是黑色,只有刃口处二指宽的一道磨成了雪亮;刀锋没到,刀气已经喷薄而出,无形的锋锐掠过半空,将那些前来劫镖的江湖人手中刀剑摧枯拉朽般斩为几截。
刀气继续行进,把几个袭击者胸前的衣物斩开,却在真正造成流血伤口之前在空中消散。
吕麟对真气劲力的把握就让人刮目相看,看来在这个世界里,他应该算是年轻一代的翘楚、除了比不过几个老东西之外算得上一等一的高手了。
他爹吕总镖头却没有出手,只是在袭击者们被吓得够呛、落荒而逃之后,仍然盯着眼前的年轻道士。
这个小道士似乎见多识广,在这种暴力危险的情景下、镇定得简直过了头;
他明明没有武器,这年纪也不像是什么内功高手、手掌上也没有什么修炼外功的痕迹,何以面对临身的刀剑丝毫不慌张呢?
吕总镖头能想到的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像一些超一流的高手一样,这位道人也是看起来年轻、实际上已经有个七八十岁,不管功力还是经验,都远超他能理解的程度;
之所以脸嫩,是因为人家驻颜有术、乃至于返老还童。
这种功法在江湖上并不算罕见,听说“玉面郎君”东方白就懂。
“程道长,我从未在江湖上听过你的名号,不知道你究竟是为何而来?”他开口问。
程真继续镇定地饮下一口茶。
背后那几个江湖人的袭击,他的确没有放在眼里;因为即使没有吕麟那挥出刀气的功夫,他身为【剑术高手】的力量与速度也足以在受伤前快速反应、躲过攻击,甚至随手把那几个家伙杀死。
至于为什么来……又不是他上赶着想来的,是【神话原型】的信息要求他来的,还要求他一定要涉入别人的仇恨中。
这仇恨得从十六年前说起。
十六年前,天龙门大弟子黄冬本已退出江湖,可师门被六大派攻灭,只有一个师弟带“武林至宝”天魔琴前来交给他,恳求他接过掌门之位、保护天魔琴;
六大派随即赶到,为了夺琴杀死了师弟,不由分说地攻击黄冬和他的家人。
黄冬虽然手握天魔琴,但双拳本来难敌四手、更何况来了成百上千的“正派人士”;
一番激斗之后,黄冬与夫人被杀死,大女儿黄雪梅带着琴被逼落悬崖,小儿子黄麟勉强逃过一劫,被慈来大师救下、带给飞虎镖局总镖头吕腾空收养。
……不错,眼前的吕麟应该就是当年的黄麟,只不过当时他太小,这些年来又被吕腾空当亲儿子养、从不告知旧事,已经不记得自己本来的身份。
“吕总镖头,你此行甚是凶险,而且是被人利用,你确定要走这趟镖?”程真只是手捏着茶杯说。
旁边的吕麟很不服气,突然插话:“……怎么,我们飞虎镖局接下的镖,难道还有灰溜溜送回去的道理?这事传出去,以后我们还怎么在江湖上混?”
吕腾空叹了口气。
他这个儿子,年少气盛,不明白江湖的险恶;眼前这道长说得对,这几个小喽啰充其量是拎不清自己几斤几两、会两手庄稼把式就觉得自己多了不起的盗匪之流,真正的危机还没有出现。
不过……谁叫吕麟是他儿子、而且已经接下了这一镖呢?
年轻人是要经历挫折才能成长,不过若这挫折足以伤及性命,那就得看顾着点了。
他对程真说:“虽然如此,箭在弦上,已经不得不发。道长你要是为了这东西而来、要在这里出手,那吕某人说不得要讨教几招;如果道长你只是善意提醒,那吕某在此谢过,不过我们也是时候要告辞了,免得连累道长你。”
程真左右看了看周围客人跑了个精光、只剩下几张空桌子的茶肆,说道:“我对你们护送的东西没有兴趣,不过不想看着这江湖里难得的好人遭遇厄运。”
吕麟一挥手里的黑刀,眯起眼睛说:“厄运?谁带来的,你吗?你有这个本事吗?”
程真“嘿”了一声,没有答话,只是示意两人注意听。
……石板路另一头,已经有连串的“哒哒哒哒哒”的声音响起来;比马蹄轻,比脚步重,好像是什么东西拖在石板路上的声音。
吕腾空总镖头脸色一变,说道:“护镖!”
把桌上的方形包袱往吕麟那一推,他的九环大刀也终于仓啷啷一声、伴着一道寒光出鞘。
一群拖着青竹棍的黑衣人,正从石板路尽头疾奔而来。
第231章 血溅五步
这一批来袭的人,跟之前茶肆里埋伏的那几个废物显然不是一个等级的。
那几个废物既不懂内功、招式又稀松,顶多算是拿上了刀剑的普通人,街市里收收保护费的浩南哥;
亏他们还知道东方白,还竟然能说出“都是两个肩膀顶一个脑袋”的话来。
只能说越是懂的少、越不知道天高地厚,越有种莫名其妙的自大。
……现在奔袭而来的这群黑衣客,则是真正的好手。
倒还不到“高手”的等级,不过有两下绝活、懂进退有配合,外加人数众多,已经可以横行江湖了。
黑衣人手里的青竹棒举起,朝着匆忙离开茶肆的吕腾空和吕麟直刺过来;
十几根青竹棒,错落间好像一堵墙一样压了过来,给人一种面对军阵的肃杀感觉,进退有据、不愧是高级杀手。
程真没动,继续喝着自己的茶……这一壶茶好几十文钱呢,而且这个时代的茶与后世味道有很大区别,味道更苦、香气更浓、提神醒脑,喝起来有点意思。
那些专业的袭击者也没有管他,只是朝着吕氏父子逼了过去。
一击未中,他们纷纷抬手,手底下飞射出几根削直、削尖的竹枝,好像锋利的箭矢一样朝着吕腾空和吕麟射来。
吕腾空拉着吕麟往后一跳,手中九环大刀连连挥挡,这来势迅疾的竹箭被他接连劈飞,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看了看这些黑衣人,再看了看坐在那里安若泰山的程真,他果断对儿子吕麟说:“走!”
两人转身没入竹林中,而那些拿着青竹棒的杀手也随即跟上。
留下的两个黑衣人往后看了几眼,其中一个问:“杀不杀?”
另一个看着抱头、闭眼、捂着耳朵蹲在柜台一边的店小二,说:“懂事的不杀,不懂事的……”
两人转来,看着正喝掉壶里最后一杯茶的程真。
“……其实我早就想问了。”程真撂下茶杯说,“你们也是为了吕总镖头要押的镖而来的?”
“小子,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黑衣人警告式地说。
“那就坏了,我还知道你们是韩逊的手下,点苍派的门人,是跟他儿子韩平一起来的。”程真又说。
……韩逊,就是十六年前围攻黄家的六大派掌门之一,也是性子最急、最暴躁的那一个;当年他从屋顶偷袭,砍掉了黄冬一只右手,没有让黄冬用天魔琴大开杀戒。
韩平是他儿子,此时……应该正在另一边登场,准备丢人现眼了。
黑衣人们眼神一变,立刻说:“你从哪知道这些?”
程真反问:“我就不太能理解,这趟镖本来就是要送去韩逊府上的,他派儿子来劫镖是玩什么花样?该不会是想骗保吧?”
一个黑衣人嘴快,冷笑一声说:“韩公子要做的事,你管不着……”
“哦,原来是这位乖儿子自己想要天魔琴。”程真笑了一声。
另一个黑衣人赶紧捅了捅身边的同伴,让他闭嘴,然后冷酷地说:“不管你怎么知道的,只有死人才不会泄露消息,一个不留!”
那边的店小二也是浑身哆嗦了一下。
“苦也,这下要赔上性命了……我没想听你们说话啊!”
他心里想着,挣扎着爬起来想要赶快跑掉,但后面已经传来腾跃破空之声。
一个黑衣人大步跃起,三两步就来到了他的身后,手里的青竹棒向下劈落,目露凶光,口中怒喝:“死!”
只是,程真也同时动了。
他忽地一甩身上道袍宽大的袖子,叱喝一声:“看枪!”
然后,手心中就是“砰”的一声巨响。
跑去追杀店小二的那家伙不可置信地回过头来,脑袋中间已是多了个血洞。
“你……你……”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瞪眼说了两个字,然后就栽倒在地、断了气。
另一个黑衣人也是大惊失色,手里的青竹棒甩了一个棒花,朝着程真的头脸笼罩过来;
程真抓起桌上的茶壶丢了过去,两脚一用力,往后跳了一丈多,躲出了对方棍影的范围,摇了摇头。
这家伙明显就没有吕麟少侠那么好的本事了,手里的竹棒虽然势大力沉、但是未能做到真气外放;一个茶壶扔过去,他都得用手里的竹棍点掉,还溅了一身的水。
这样的对手,也不值得他再琢磨什么战术。
抬起右手,又是“啪”的一枪。
“啊!”
鲁格手枪枪口冒出一缕青烟,对方的架势舞到一半、就跟刚才自己的同伴一样,脑门上多了个血洞,无论多不甘心也只能扑街。
……刚才还热闹得很的茶肆,一下子重新变得死寂,就连周围的鸟兽都已经远遁。
店小二战战兢兢地走回来,说:“这两位、这两个点苍派的高手,真人你……”
“哦,贫道看他们喜欢草菅人命,于是用‘掌心雷’把他们立毙当场。”程真说,“虽然如此,我劝你还是赶紧跑吧,看到和听到的事情,千万不要跟别人说。”
“……真人说的是,多谢真人救命之恩!”店小二立刻清醒过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给程真磕了个头,然后也不管什么茶肆、尸首,干脆跳起来就跑。
“聪明。”程真自言自语地感叹。
这个世界上,好人未必会死,坏人也未必要死,但不够机灵的人肯定活不下去。
程真自己算是聪明吗?……他觉得还行。
之所以只是“还行”,是因为聪明人是不会卷进跟自己无关的事情的,他却要主动揽麻烦上身。
吕腾空、吕麟父子已经被迫踏入了仇恨与阴谋的漩涡,只不过他们两个还不知道;
这次他们接下的保镖任务,明面上是“六指先生”要他们把天魔琴护送至苏州韩逊府,实际上却是当年逃得一命的黄雪梅武功大成归来、特意安排,为的就是用天魔琴搅动风云,让当年的仇家浮出水面,她好将他们一网打尽。
而程真的主线任务叫【恩仇难断】,没有说明具体要他怎么做,只要他“凭自己的良心与决断”行事。
“莫非……要我帮他们了结这段恩怨?”程真想着,转身往竹林走去。
不管恩怨如何,最少吕腾空是个好人、吕麟也是。
凭良心讲,这两个人不该落得原片那个下场;所以他程真现在就要从这里插手、看看这恩仇到底有多难断!
第232章 毒手罗刹
竹林中。
一阵劲风吹过,竹叶萧萧而下;手持青竹棒的黑衣人们将吕氏父子围在当中,虎视眈眈。
吕麟没意识到事情有多严重,还在跟他爹说笑:“爹,你好久没有亲自押镖了,尚能饭否?”
吕腾空没有接他的话,只是语气淡淡地吩咐:“你顾前,我顾后,有机会你就先走,两天后十里坡客栈见面;如果等一夜我还不来,你就自己把这一镖送到韩逊府!”
从父亲的语气和郑重的神情中,吕麟终于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说道:“……真有那么严重?”
吕腾空说:“十六年前,就是为了这天魔琴,一夜之间江湖上死了上百个有名有姓的人物,甚至六大派掌门也差点没能全身而退,你觉得严不严重?”
吕麟看着面前这些人逼近过来,不由得咬牙说:“孩儿不会怕他们,六大派掌门身为武林正派,怎么会公然前来劫镖呢?”
吕腾空摇头,欲言又止地说:“正派?……哼。”
黑衣人们阵型一分,忽然有一个五官端正、衣冠华贵的年轻人走了过来。
这年轻人人未到、笑声先到:“哈哈哈,六大派的高手都是江湖越老、胆子越小,哪比得上我们年轻一代敢做敢为啊?”
吕腾空皱眉问:“你又是谁,这些人是你带来的?”
年轻人回:“我不告诉你,让你死不瞑目。给我上!”
话音未落,兵刃已到,众黑衣人手里的青竹棒连番攻上,雨点一般密不透风地打过来。
吕腾空断喝一声,手中的九环刀使了个“举火烧天式”挥上半空,只听“嚓”“嚓”的一阵脆响,刀光闪烁间、那些青竹棒纷纷被斩为两截。
只是对方的人实在太多,这一批暂且退后、下一批又涌上前,又是用竹棒打了过来。
旁边的吕麟黑刀出鞘,赶紧护着老爹周全,说道:“爹,我掩护你,我们一起走!”
吕腾空怒发冲冠,但知道此时以寡敌众不是明智之举,更何况可能还有高手暗中窥探,于是咬牙说:“阿麟你带着东西先走!”
“我们一起走!”吕麟继续回。
“臭小子,别在这碍手碍脚的,走!”
吕腾空妻子早亡、没有再娶,十六年下来早已把这小子当成自己亲生骨肉,哪肯让他留在此处,手里的刀光上下翻飞、清除一块空地,瞅准机会往吕麟屁股上就是一脚。
“滚蛋,给我把人引开一些!你爹我好分头跑路!”他喝道。
这一脚虽然踢实,却是用了一个长劲,把吕麟整个身体踢起来、往前送了一段距离;
吕麟在空中如灵猴一样翻滚腾跃,落地回头时已跟父亲隔得几丈远了。
看身后果然有黑衣人们追杀而来,他咬咬牙,还是听了父亲的话、沿着山坡跑了下去。
吕腾空再转过头面对敌人,那个年轻人猖狂地笑道:“哈哈哈,老东西,你以为你很高招?我们就先杀了你,再去杀你儿子……”
吕总镖头冷哼一声:“……你真是自己带了这些虾兵蟹将来的,看来是小看了我‘金刀断魂’的吕家刀法。受死!”
既然阿麟走的时候没有听见有人追上去的动静,证明周围并没有高手;就算东方白、鬼圣在此,也不可能让他吕腾空都发现不了。
那他还用得着跑路吗,面前这小王八蛋死定了!
他脸上浮现出一丝暴戾,手中的九环大刀猛然挥出一道刀气。
……另一边,吕麟正上了马,甩开了身后的追兵,从茶肆前边的岔路向前,冲过这不知绵延了多少里地的竹林、赶往十里坡。
那群杀手不管是谁,显然都不可能跑得比奔马还快;
只是,他也不过只跑出了二里多地,忽然听到空中传来一声鞭响。
马匹长嘶一声,人立而起,把猝不及防的吕麟摔了下来,在地上连滚几圈,才算稳住了身体。
他就势抽刀,站起身来,刚好把灵蛇一般舞到面前的一条鞭子格开。
“谁!”他问。
面前是一个穿着紫黑相间的衣服、白袜黑鞋的女人。
这女人面容艳美绝伦,但不知为何额前竟然有一道白发;看上去明眸皓齿、面颊略微圆润,皮肤紧致,像是二十岁左右的样子,眉眼间却带着一种视天下若无物的傲气,神态也很老成,真不知道到底是个年轻人、还是个老人家。
她收回长鞭,一开口,声音虽然清脆如少女、说话却更是老气横秋:“小子,把天魔琴留下,老娘就饶了你。”
“你看上去比我还小几岁,怎么敢自称老娘?要我留下天魔琴,你凭什么?”吕麟握着刀,说道。
“当然凭我是‘毒手罗刹’赫青花。”女人略微仰头,相当自信地报上姓名。
江湖上有谁不知道“毒手罗刹”之名?不知道的、还有见了她的外貌心生不良的,通通要死在毒鞭之下。
不过——看在这小子夸她年轻,就算要杀,她也可以给他留个全尸。
“……哦,我当是谁,原来是江湖传闻武功差劲、出了名的骚娘们儿,毒手罗刹,就是阁下呀。真是见面不如闻名。”
吕麟立刻反唇相讥。
对面的赫青花冷笑一声:“小子,你这么急于去死,那我只好成全你……”
“且慢!”
附近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不过赫青花并没有因此停手,只是挥出手里的毒鞭,继续向着吕麟攻去。
想阻止她“毒手罗刹”,除非是正面击败她!
吕麟急忙挥刀招架,但是这一次对方含恨出手,速度比之前更是快了一倍不止;那条毒鞭诡异地划过一道弧线,鞭梢在空中不断变换着位置和角度,令他根本分不清真正的攻击要由何处来。
“砰!”
就在场面即将激烈起来之前,另一边突然又响起一声巨响,真好似一声炸雷一般。
赫青花脸色一变,半路变招,那条毒鞭倒卷而回,啪的一声抽在了半空。
一粒铜丸打着旋斜飞出去,她看了看自己几乎绽开的鞭梢,骇然说:“这是什么暗器!何方高人,为何藏头露尾,不敢出来一见?”
……程真正从树影中走出,挑挑眉毛,说:“我不是叫了且慢吗。”
第233章 先天真气
树林中,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你又是谁?”赫青花耐不住脾气,先问了一句。
“对啊,程道长,你到底是谁?”吕麟也跟着问。
程真说:“我叫程真,是个无名小卒。不过两位,你们好像都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看向吕麟。
吕麟恍然大悟:“没错,我还有事,两位,失陪了。”
说着,他就背着琴盒、头也不回地朝自己的马奔去。
“你不能走!”赫青花急了,手里的鞭子又一次向着吕麟卷过去,但是程真此时也动了。
他再一次挥起袖子,右手迅速指向赫青花:“看枪!”
赫青花赶紧回手收鞭防守,连退了几步,却并未等到预料之中的攻击。
对面的程真手里其实什么都没有,只是伸出两只手指隔空指了指。
“……你!”她横眉怒目地瞪向程真,因为就在她收招防守的时候,吕麟已经骑上马跑走了。
人的轻功不管好到什么程度,都肯定追不上一匹健马;哪怕是赫青花这种轻功了得的高手,也只能在数息之间勉强跟上奔马的速度。
跑出这么远……肯定已经追不上了。
当然程真自有办法,刚才在树林里看到了吕麟驰马而去,他就立刻掏出了一辆“摩托车”,很及时地追了上来。
【乾坤袋】真是太好用了,尤其是在这种自己有、别人没有的世界。
见吕麟离去,程真笑了笑,说:“我想问一下,十六年前你就已经是这样了,你现在到底多少岁?”
“……你留着这话去问阎王爷吧!”
赫青花的敌意完全指向了程真,手里的鞭子往旁边一卷,吐气开声喝道:“开!”
黑色的毒鞭抖了一下,一棵大树应声断裂,足有大腿粗的树干被鞭梢卷着、朝着程真横拍过来。
这一手就不能再用枪械应对了,程真深吸一口气,往上一跃。
就像在兰若寺中初次体验到的那样,光凭着身体素质,已经可以支撑他跳上两三丈的高度;
不仅如此,从非洲回来之后,就开始自行在他体内周天运转的真气,此时也好像赋予了他额外的气力、或者让他身体变得更轻。
程真猛地跳过了那被对方控制着横拍过来的、巨大的树冠,闪目留神,却正看见下面的赫青花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腾跃到半空之中,四周无处借力,我看你还怎么躲闪。”
赫青花想着,冷笑道:“……轮到我了,看鞭!”
毒鞭带着她的功力缠卷而上。
也许她的武功,在六大派同一代高手里面并不是最强;但是她自幼修炼毒功,可以说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是带毒的、任何一次攻击都可能成为武器。
就算是东方白、鬼圣、老烈火,这些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都不敢轻视于她。
谁知今天的这两个后生,第一个口出污言秽语侮辱她;第二个更是用那特殊的暗器逼退她、让她吃了个暗亏。
这样的情况让她愤怒,让她想要……杀人。
她的功力出自《毒经》,即使只是隔空相接、不直接令对方中毒,也会侵蚀对方的真气;除了“天龙八音”这种能将劲力投射到数丈之外、仍有强大破坏力的奇功之外,她不惧怕与任何人交手。
眼前这个小道士看着年轻又眼生,想必是哪家不知名的道家门派新出来行走江湖的弟子,不可能知道她赫青花的底细,也就是,这一亏他吃定了!
程真袖子一晃,在半空中抽剑在手。
他的确无处借力,所以只能出剑格挡对方的攻击。
只不过,此时他仍是一个【剑术高手】,而且真气又有成长,不知不觉间已经将“气”与“神识”一起贯注于剑尖之上,于这半空之中、快速而精准地命中袭来的鞭梢。
两股劲气在空中交击。
只听“噼啪”一声,虽无火光闪现,却似有爆裂之音响彻半空。
那条长长的黑色毒鞭,忽然好像被漩涡卷入一般、不再受赫青花控制,而是剧烈地左右摇摆;
鞭梢的绳结忽然炸开,几道牛皮绳被四散的劲气带向四面八方,旋转着把整条鞭子都从上到下解体、打着转散成几股。
赫青花感觉自己的功力好似阳光下的雪一样迅速消融、不再归她掌控,而对方的真气却是绵延不绝、圆融无损,不由得失声惊叫:“先天真气!”
“先天真气?”
程真听到这个熟悉的名词从对面的敌手口中说出,不由得眼前一亮。
他倒也不是不可以回去找燕赤霞请教该怎么练功,不过燕赤霞毕竟是个剑修,教他周天运转之法也就是极限了。
真正要学怎么充分利用自己的真气,还有【先天纯阳体】,还是得另找专家。
面前的赫青花虽然不算最顶尖高手,但在真气方面应该的确算是专家了。
“……你,你究竟是哪一派的道人?!武当,龙虎山,终南山,昆仑?”赫青花看着自己手中几乎彻底解体的鞭子,有点语无伦次地问。
但每报出一个门派名,她都跟着摇摇头。
在江湖混了几十年了,又位列武林正派执牛耳的人物之中,这些门派她都熟悉。
连这些门派的掌门都未必能修炼出先天真气,他们的年轻弟子怎么可能?!
……程真对赫青花有点感兴趣了,他决定这件事了结的时候,要把这位“毒手罗刹”保下来。
当然,这应该是在解决了她身上承担的“恩怨”之后。
刚刚赫青花杀意最盛的时候,程真分明从她身上看到了某种黑色的、稍纵即逝的气息。
几乎无法察觉,但程真还是看到了。
【‘灵视’已发动】
【神话原型相关信息已收集】
【信息类型:‘业’】
不用说,赫青花身上缠绕的应该就是“恶业”,是她十六年前逼死黄家满门、今天又试图抢夺天魔琴而来的恶业。
要了结这段恩仇,就要连这些恶业、因果也一同了结。
程真暂时还没有想到要怎么完成,不过他至少知道,如果还想解决这份因果,就不能让赫青花继续去争夺天魔琴了。
那样她只会越陷越深。
他看着这位“毒手罗刹”,露齿一笑:
“……刚才我们好像有点误会,要不要坐下来谈谈?”
第234章 轻功?
赫青花看着手里的鞭子。
这不像天魔琴,并不是什么特别的兵器……无非就是熟牛皮拧成绳、再编成鞭子而已,为了配合她的毒功,使用各种毒物浸泡过;
不过她手里的武器总共也没有多少,而且行走江湖二三十年了,她也是第一次被人以这种方式毁掉毒鞭。
从情绪上来说,她想马上就把面前这个小道士宰了,以泄心头之恨;
但是实际点说,她发现自己做不到。
面前这个道士身具“先天真气”,已经是她必须认真对待的对手,一时之间她根本无法击败对方。
随身携带着天魔琴的吕麟,已经去得远了。
此刻已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最理智的选择就是立即离开,回头再找鬼圣、东方白他们几个商议对策,也好告诉他们,江湖上又出现了一个高手。
“……小子,你有种,我们后会有期。”
她忍下心头的怒意,放下一句狠话,就要离开。
“看枪!”程真忽然又说。
赫青花立刻背后一凉,盯着程真的动作身形一晃;
这次她没有再被骗到,对面果然又传来“砰”的一声巨响,一颗铜制弹丸迅雷不及掩耳地掠过两人之间的距离,在她提前躲开后命中了身后的一棵柱子,“啪嚓”一下把竹节正面打得稀碎。
看着竹子上的枪洞和纷飞的碎屑,赫青花脸色一白。
对面的程真手里握着枪,眯起眼说:“原来如此,你刚才是听到了我的动静、看到了我的动作、提前预判,兼之反应够快,这才挡住了我的那一枪。”
“……你这能叫枪吗!”赫青花不禁抱怨。
的确,对方手里那个黑色的东西,看着更像一支铁管;如果不是没有弓弦,赫青花甚至会以为那是一把弹弓。
程真恍然,自己“看枪”的说法本来是为了吸引注意,想不到“枪”这个名字无意间还能对这些高手作出误导。
嘿,如果自己是个从小就生长在这种世界、这种江湖里,从来没见过火枪,听到“看枪”这种话也自然会下意识想起一把长柄、尖头的东西——或者也可以叫做长矛。
“我这是火枪……你就把它当成‘暴雨梨花针’一类的暗器吧。”程真对赫青花说。
赫青花冷哼一声:“你明明身具先天真气,竟然使用这种歹毒的机关暗箭伤人,实在是卑鄙小人。”
程真摸摸鼻子:“卑鄙吗?那么为了天魔琴灭人满门的人又算什么?”
赫青花眼皮一跳,冷笑着说:“你果然知道不少东西,看来也是为了天魔琴而来……我今天的计划确实被你破坏,我也可以认栽;不过你要是再跟我耗下去,可就没法再追上吕麟。”
“我没说要追他,更没说要争夺天魔琴。”程真说,“江湖里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们一样,好勇斗狠、为了一件东西能争上几十年。”
赫青花继续冷笑:“那么你练武干什么,趁早回家挑粪耕田去吧。你难道不知道天魔琴是武林至宝,得到它的人就是掌握了无上的武力,翻掌为云、覆手为雨,号令天下、莫敢不从?”
程真咧了咧嘴:“原来当年的黄冬这么厉害,号令天下莫敢不从啊,啧啧。”
赫青花的话立刻说不下去了。
因为程真说得对,如果说有天魔琴就有武力和随之而来的江湖权力,那黄冬是怎么被灭门的?
“哼,总之你既然不想得到天魔琴,就无谓在这里和我作对。你的暗器虽然厉害,难道还能阻止我离开不成!”
赫青花说,将被破坏的毒鞭缠在手上,提了一口气、就要借自己的轻功离开。
六大派中,只有她“毒手罗刹”的轻功和毒功最为犀利,那家伙的暗器一次只能发射一枚铜弹丸,只要用心躲避、再施展轻身功夫,自然也不难避开。
“……毒手罗刹不愧是毒手罗刹,那我只好拿出我的另一把枪了。”
程真说,两手一拍,那把手枪已经消失,手里已经握上了一把稍微大一些、通体黑色的UZI冲锋枪。
这是《飞鹰计划》那次探险中,从雇佣兵手里拿到的;
他只管打开保险,朝着赫青花不怀好意地笑了笑。
“看枪。”程真说。
然后,他就扣动了扳机。
【枪斗术】极大增强了他使用任何枪械的控制力和准确度,即使像这样使用自动武器连发,也能准确命中任何他想命中的东西;
换句话说,他只要还不想杀了赫青花,就肯定打不中。
但赫青花不知道。
看到程真扣下扳机时,知道这是“暗器机关”的她立刻闪身躲避;耳边“突突突”的连串爆响,更是让她寒毛直竖、好像灵猫一般连续纵跃几次,躲过了身后的弹雨。
“好身手。”程真不由得感叹。
其实以赫青花展现出来的轻功,就算他刚才真的对着她开枪,她也能充分闪转腾挪、避开子弹;因为枪弹飞行的速度虽然快、在一瞬之间就能完成,但人的反应速度并不是。
盯着程真开了好几枪的赫青花,知道这门“暗器”是大概笔直飞行、需要扣动机关才能发射,自然能通过他的动作预判枪弹的落点、提前闪避。
普通人大概做不到,已经习惯了应对暗器的高手做来却没问题——程真【枪斗术】中的“身法”,其实也是相似的原理。
赫青花听见枪声止歇,才终于抬起头来,冷冷地说:“小子,你到底想怎么样!”
程真说:“没什么,只是叫你走不了、不要再去追那把琴。”
赫青花哼了一声:“我‘毒手罗刹’想走,江湖上有谁拦得住?”
“我。我不光拦得住,而且刚刚就拦了两次;你要走,除非是踩着我的尸体。”程真说。
“……正有此意!”
赫青花终于无法忍耐,一撩裙摆,白袜黑鞋踏着周围的草叶,轻若无物地飘了过来,隔空一掌劈向了这年轻道士。
她就不信了,她一个正派掌门级的高手、纵横江湖几十年的女侠,难道会被一个无名小卒困在这里?
第235章 以身试毒
赫青花这一掌,来得又快又猛。
寻常的人接着了,轻则骨断筋折,重则吐血身亡;就是江湖中有名有姓地高手,也难直面这一掌之威。
程真自然也不会硬顶。
他此时对于自己的“先天真气”并没有那么多了解,除了知道它可以令自己身轻体健、可以贯注于武器之内,并不知道还能怎么用;
他也从来不懂什么武功招式,硬要说的话【剑术高手】的能力实际是利用超绝的反应力、极快的行动速度来直接躲过敌人攻击、把剑摆在敌方的致命位置。
可能这也是一种另类的“无招胜有招”吧。
故此,面对赫青花的攻击,他就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只见他把道袍的袖子一挥,脚步一转,整个人让到了赫青花侧面;手里的长剑剑脊拍在了赫青花的手臂上,再往外顺势一带,这一掌便劈在了空处。
“这混账家伙……有两下子!”赫青花咬牙暗骂,运起轻功,旋身双掌连环、左右开弓,一掌接一掌地接连打出,劲力好似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只是程真的身形也是忽左忽右、如同鹰翻猿纵,只在方寸之间闪转腾挪,躲开她的出掌、变招不说,还用那宽大的袍袖遮挡她的视线,令她的攻击最多只能击中一片衣角、让那在空中毫无着力的道袍往后飘上一二尺。
可恶的是,这个小道士还时不时地出声,在她耳边说着:“子弹我都躲得开,您老这两下子还不至于快过子弹呢!”
等她咬着牙再往声音传来的地方打过去,这家伙又已经脚步移开、换到另一边去了。
这种功夫别说见过、简直闻所未闻。
一口气过了数十招,连碰都没碰到程真的身体,内功超群的赫青花终于也无力再战,伸脚一个弹腿踢开程真那一直绕着她打转的长剑,想要转身跳出战圈。
只是程真此时就抓住了机会,绕到她侧面,借势横起手中的剑,用没有刃锋的剑背往她身后“啪”地拍了一下。
“你……小畜生,呸!”
赫青花感觉身后隆起的玉臀传来一阵微痛,不由得伸手向后捂住紫黑色的长裙,踉跄地往后几步,气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程真并没有追击,只是长叹一声:“‘毒手罗刹’,就没有些别的本事了吗?令人失望。”
赫青花有些气喘吁吁地怒道:“姓程的,你竟敢辱我!”
不知道她认为的“侮辱”,是指程真在武功招式上彻底压制了她,还是指程真行为不端、借机戏弄她,或干脆是指那句“令人失望”刺痛了她的自尊。
程真只是继续摇头。
他实际上是在把眼前的高手、跟《倩女幽魂》世界中的燕赤霞做出对比。
燕赤霞身具道术,要是使出御剑的真本事来,自然远超所有江湖人士、武林豪侠;但是就算他不用道术,程真在剑术方面也肯定是略逊于他的。
程真感觉,自己的实力多半跟那个夏侯剑客属于同一水平。
只不过一番比拼下来,程真感觉赫青花尚还不如夏侯剑客……说起来,在电影《六指琴魔》的设定中,赫青花的实力的确应该是一流高手的最末。
她的武功比韩逊这种要高,但是不如东方白、鬼圣等人;
不过在一流高手之中,她以轻功、毒功见长,所以别人也奈何她不得,更不敢轻易惹她。
……也许自己是占了枪械的便宜,这才能强行把她留下,没能令她施展她出了名的轻功,可是就算刨除这一点,身为六大派掌门级别的赫青花、也没有施展出什么亮眼的本事。
刚刚程真是不想杀她,否则已有足够的机会动手;拍屁股那下要是把剑竖起来,应能一剑砍掉她一只手、或者直接取了她项上人头了。
所以程真只是摇摇头:“你要是手段过硬,我也没有‘辱’你的机会。”
赫青花怒意更盛。
程真说得对,她也一直这么认为:在江湖上,不想被人欺负,就要手段够硬、做欺负别人的那个。
这几十年来她武功跻身一流、地位也算得上德高望重,时时以自己的“手段”而自傲;
可是今天她就好像发现,她的武功和地位好像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可靠。
……那么就只有把对方当成同等级的对手,动用一些压箱底的本事了。
这“毒手罗刹”冷笑一声:“小畜生,是你自找的,别怪老娘心狠手辣!”
她回了一口气,忽然紫裙一挥,从手脚处甩出几颗圆球。
程真立即躲开,不过这些圆球并非冲着打伤他而来,是在他身边“啪”、“啪”、“啪”地接连爆开,几团颜色各异的烟雾顿时迅速出现,将他包围其中。
一时间,这林间空地上已经看不见他穿着道袍的身影。
“哈哈哈哈!”赫青花仰天大笑。
这些毒烟,是她耗费数年心血,收集天下奇毒炼制而成,虽然毒性上比不上真正用来保命的那无色无味、十年才炼出一滴的“雨叶风花”,但用来偷袭的话、天下间没有人能避得过。
黑烟名为“断肠”,一旦吸入,立时腹痛难忍、半个时辰后肠穿肚烂;
白烟名为“蚀骨”,吸入者骨酥筋软、手脚无法抬起,三个时辰内化作一滩肉泥;
绿烟名为“松霜”,吸入之人口舌溃烂,呼吸顿止,最多坚持几炷香就要被脓血堵住气管、窒息而死;
最恶毒的是紫烟“离草”,甚至用不着吸入,只要接触皮肤,顷刻之间所有真气就被消融,最终经脉受损、彻底成为废人。
就算这姓程的小王八蛋有“先天真气”护体,也不可能挡得住这几种毒烟的齐攻;他就算反应的快、屏住了气息,那“离草”毒烟也会从皮肤渗入经脉,最终导致他彻底失去功力、不得不张口呼吸。
只是,几秒钟之后,赫青花的笑容就忽然凝固在脸上。
毒烟中突然伸出一只手,不耐烦地挥了挥。
宽大的袍袖挥去毒烟,露出背后程真那张丝毫未变的脸。
这个臭小子甚至还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从口中吐出一道烟来,咂了咂嘴,说:“口味有点淡。……不好意思,我早戒烟了。”
然后,他就毫发无伤地走了出来。
第236章 百毒不侵
【写入权限冷却状态:已冷却完毕】
【权限已激活】
【信任度任务目标写入中:无视所有毒素与毒药的影响】
【信息已写入】
【信任度任务已生成:百毒不侵——你的先天纯阳体浑然一气、与天地交接,不易被外来阴邪所扰,很难患病;你现在要证明的是,任何毒素也对你的先天纯阳体无效】
【初始信任度:35%】
早在系统的写入权限刚刚冷却完成的时候,程真就决定了这次要怎么使用它。
因为赫青花的绰号实际上叫“毒手罗刹”,所以肯定是个用毒的大行家;她之所以能位列一流高手,能让其他高手忌惮,靠的也是这一手下毒的功夫。
所以,当避开了赫青花扔出来的弹丸、却感觉【危机直觉】越来越强烈时,程真就果断使用了写入权限,给自己生成了【百毒不侵】的信任度任务。
随之而来的另一个问题是,既然他目前还尚没有做到“百毒不侵”,那么该如何让面前的赫青花相信呢?
……为此,他决定小小地冒一个险。
毒烟爆开的时候,他其实是看准了赫青花所在的位置,轻微后退、用道袍宽大的袖子作为掩护,稍稍离开了毒烟笼罩的范围的;
而且他也一直屏住了呼吸。
在从《倩女幽魂》回到现代社会之后,他也曾查过一些跟真气有关的资料,虽然无人讲解、不得其法、只能按照燕赤霞教他的“周天运转之法”继续修炼,但是有些概念他还是找到了出处。
比如所谓的“先天呼吸”或者叫“胎息”,就是只有修炼者才能做到的、不以口鼻呼吸仍然保持机体活力、不会窒息的方法。
葛洪祖师在《抱朴子》中说:得胎息者,能不以口鼻嘘吸,如在胞胎之中。
没有先天真气的人,贸然尝试,恐怕只会把自己憋死。
但程真是个异类,他从一开始修炼就直接跳过了简单的步骤,燕赤霞教给他的正是道门的修炼之法,也就是他体内存在的从一开始就是先天真气。
至于能不能更进一步、炼气化神……那也不是在这个世界能解决的问题。
面对赫青花的攻击,程真体内的“先天真气”时刻流动起来,让他在不吸入毒烟的前提下暂时得以保存充分行动能力。
但这还不够。
还不够让赫青花相信,程真他真的“百毒不侵”。
一定要让她看到,以最震撼的方式接受到这个“百毒不侵”的表现,让她对自己产生怀疑才可以。
【能力‘三秒真男人’已发动】
【信任度:35%……】【信任度:25%】
【你已暂时获得‘百毒不侵’的能力,持续时间:三秒】
三秒钟的时间,应该如何给面前的“毒手罗刹”造成最大的震撼,还能最大程度保证自己的安全?
……当然是把她的毒烟当成儿戏,毫发无伤地走过去。
此时看着赫青花脸上的表情,程真就知道,自己成功了。
“江湖人称赫青花为‘毒手罗刹’,我还指望你有更劲一点的货色……不过,不管什么毒,都不可能对我起作用的。”他补充说。
【信任度:57%】
赫青花额角流下一滴冷汗,眼神复杂地盯着程真。
是的,毒烟对这个年轻道士应该真是一点用都没有……哪怕有一点用,对方现在也应该说不出来话了。
“松霜”应该已经刺激他的喉咙、烧坏他的嗓子才对。
“真的这么厉害?”她喃喃自言自语,语气中已经没有了高手的风度,反而像是个路边看戏的普通少女。
“……真的这么厉害。”程真来到她面前,点头肯定地回答。
虽然说他真的没有那么厉害,此刻也不过是在强撑罢了。
他刚才那堪称嚣张的表演,也造成了一些问题……虽然已经尽量不令吸入的毒烟进入喉咙和腹部了,但口鼻之间还有些微的残留;
袖中、露在外面的手上沾染的紫烟,也好像正在渗入他的经脉。
好在,对此他也准备有另外的处理方法。
面前的赫青花已经被这一幕彻底震撼,暂时忘掉了自己本来想干什么,只是眉头皱紧问道:“你当真是百毒不侵?”
程真耐心解释:“我少年时曾经误入大理无量山,吞食了一种名为‘莽牯朱蛤’的奇物。那东西在当地被称为‘万毒之王’,不过我因祸得福,反倒从此变得百毒不侵。”
赫青花眼神一冷,叱道:“胡说八道,我自小修炼《毒经》,天下间的毒物哪个没有见过?云南大理我也非止去过一次,怎么我没听说过?你这小畜生,专门拿些编造的故事来唬老娘?……你其实在头脸和手臂上额外覆盖了一层假皮?”
程真说:“你既然不信,看看这是什么。”
他往旁边一伸手,一团淡紫色的烟雾突然从手心中升腾而起。
赫青花赶快往后退避,她知道这正是她配制的、专门针对内功高手真气的奇毒“离草”;
但是程真只是抓住她的手,转头一口气把紫烟吹散,回头说:“怎么样,我手上有没有你说的假皮?”
赫青花沉默。
眼前的情景,就像是程真其实已经被“离草”侵入了经脉,但又毫发无损地把毒气逼了出来一样;
她当然不知道,程真还有另一件宝物,名叫【乾坤袋】。
乾坤袋的作用是,把他双手接触到的东西收进去、或者把里面的东西重新放在他双手能接触到的范围内;
毒烟……也是一种物质,或者在程真理解中应该是空气中的悬浮微粒,是以在接触到他的皮肤后能够被装进乾坤袋里。
【信任度:77%】
“毒手罗刹”赫青花猛地摇头,把牙一咬。
“不,我不信,我不能信……”她低声说着,不知道是要说给自己、还是说给程真。
但是下一秒,她忽然反手抓住程真手腕,另一手掀起裙摆,十几根毒针随着她踢腿的动作从裙底飞射而出,直取程真面门。
程真叹了口气,另一只手迅捷无比地在空中掠过。
“嗖……嗖嗖”的几声响,毒针都已消失,而他也把攥着的拳头伸到赫青花面前。
手背向上、手掌向下一张,那些毒针噼里啪啦地掉在地上。
掌中并无半点血迹……当然也丝毫没有中毒迹象。
【信任度:100%】
第237章 油盐不进
【信任度:100%】
【信任度任务已完成,你已不再会被任何毒素影响】
【临时能力已获取,主线任务进程中可用;完成本世界所有主线任务后可永久保留】
程真顿时感觉轻松多了。
即使并没有吸入多少剂量,那些毒素在【三秒真男人】的能力结束后也开始缓慢侵蚀他的身体,他完全是靠着不停在体内自行运转的“先天真气”绷住了状态,没有露出可被察觉到的痛苦表情。
当然,当信任度达到100%、浑身的痛苦忽然解除,任何毒素都不可能再给他造成一丁点的损伤,他就感觉刚刚的一切表演都是值得的。
面前的赫青花则是压力越来越大。
她咬牙切齿地问:“你到底要怎样?”
“我不是说过了吗,你,不能走、更不能去争夺天魔琴。”程真说。
赫青花此时已经完全不是之前那个样子了,她眼中流露出深切的怨毒,对程真说:“那我宁愿死!”
说着,她就一脚踢开程真的手,把缠在腕上、已经不能用的毒鞭丢在地上,转头从裙底又抽出一根毒针,抬手就刺进了自己喉咙下面、锁骨上方的凹陷处,名为“天突穴”的位置。
她脸色迅速变白,最后看了程真一眼,倒地没了气息。
程真走到她面前几尺远的地方,蹲下身看了看一动不动的她,无奈地摸摸鼻子。
他说:“‘毒手罗刹’,如果你真的死在这,世上有几个人会为你伤心?”
赫青花依然不动,不过程真倒是干脆坐了下来,掰着手指头数:
“你门派里的弟子会吗?大概不会吧。你的江湖离她们太远了。
“鬼圣、烈火祖师他们几个,说不定反倒希望你早点死……不对,如果你能帮上他们的忙、或者在抢夺天魔琴的过程中当他们的替死鬼,那你还是活下去更好;至于为你的死而伤心,那就不可能了。名门正派,嘿。
“东方白——你们两个应该不是那种关系,否则你就不会自己来夺琴。更何况,东方白本来就是个伪君子,和你一样,心里除了‘武功’和‘权力’,根本装不下任何感情。
“不如你来告诉我好了……你闭气能闭多久,我顺便来帮你算一下。”
赫青花终于装不下去了,爬起来猛地瞪了坐在几尺外的程真一眼,伸手把那根毒针拔出来扔掉。
这毒针上的毒都是她炼出来的,更不用说她多年修炼、每天都在接触各种毒物,虽然不是彻底百毒不侵、但也肯定不会被自己的毒给毒倒;
至于把针刺入天突穴,她心里也有分寸,根本不会伤及重要经络。
……本来她只是想要闭气假死,看看能不能把程真骗过来直接偷袭、或者让他以为自己死了从而离开。
想不到这个小畜生看出来了,还坐在几尺之外嘲讽她。
完全不像是一个没有江湖经验的雏儿,反倒好像混了几十年的世界一样。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问。
“……无名小卒,而且大概不会有名扬江湖的那天了。”程真说。
“既然是无名小卒,你死了就会有人伤心吗?”赫青花又问。
程真深吸一口气,直起腰,双手撑地仰起头:“这和名气或权力无关,你大概搞错了这一点。若我死去,会有很多人伤心吧,所以我可不能死——既然曾经风流,就得受此折磨啊。”
“自命风流。”赫青花哼了一声。
她此时也相信,面前的不会是什么练功练到返老还童的老家伙……老家伙们往往不会这么说话。
……不过她心念一转,想起刚才这个小畜生是不是用剑背拍了她屁股一下?
难道说,他被自己的美貌所迷,不由自主地生出了色心?
赫青花对自己的外貌也是很有自信的。
二十多年来她精修内功,更兼以各种毒物、药材的养炼,至今仍维持着少女般的容貌、身材,皮肤紧绷,没有皱纹。
有诗云:头上有霜添白发,囊中无药驻朱颜;
这句话对她并不适用,因为她就是用内功和药物、把自己最美的容颜留了下来。
如果武功无法奈何对方、轻功会招来对方的暗器,毒功对百毒不侵的人无效,那起码,她还留有最本能的武器。
想到这里,赫青花眼角一沉,决定利用自己在江湖上和毒功同样出名的美貌,来让面前年轻气盛的男人上钩。
“小道长,你这么小的年纪,却已经有了这般俊的功夫、更有一身好皮囊,也难怪会欠下风流债了。这江湖上的侠女、若是见了你,还不马上来围着你转?”
赫青花一时转不过来语气,只能勉强地笑着,从夸赞对方开始。
程真装模作样地点点头:“也不能这么说,我见过的侠女,您老‘毒手罗刹’算是第一个。”
赫青花更加笃定他对自己另存不良心思,心中冷笑,艳若桃李的面上却是催出一股血气来,乍看之下脸色渐渐绯红、好像少女含羞一般。
她丰润的双唇轻启,语气渐渐放软来说:“我赫青花在江湖上素有‘毒手’之名,寻常男子避之唯恐不及,我也看不得那些懦弱的废物。唯有小道长你这样的人才,才能入我赫青花的眼;你要把我留在你身边,我心中是千肯万肯的……不过,小道长你可得教教我。”
程真挑了挑眉毛,说:“好说,不知道女侠想要学些什么呢?”
赫青花说:“你之前风流之时,那些女子都怎么服侍、讨好你呢?”
程真抬起手搓搓自己的下巴:“这个嘛……我们通常会解衣相对,彼此之间没什么东西阻隔,所谓你心贴我心、才能见真心。”
“小畜生。”
赫青花心中暗骂,想不到自己一把年纪,还要学那不要脸的妖女来勾引男人……更想不到对面这个衣冠楚楚的道士,心里面竟然一团污糟、下流之极。
不过她还是故作媚态说:“哎哟,小道长,我的心跳的好厉害,手脚发软,麻烦你来替我解衣,好也不好?”
她就不信,俩人彼此纠缠、对方急色欲脱衣之时,这小畜生还能那么警觉。
她贴身腰带里还有一柄淬毒的蝉翼刀,就算对方百毒不侵,也要割断他的喉咙!
……只是,程真只是看着她笑了笑,伸手出去时,却是一把把她腰带里的蝉翼刀抽了出来。
“那就先解到这吧。”他说。
第238章 回头路
赫青花的脸色由红转白,最后变得铁青。
她为了摆脱面前这个家伙,就连几十年来从没用过的、最本能的武器也用上了,可是却还是没能成功。
对方表面上急色,其实一边言语调戏、一边解除了她最后的防御,简直就像是把她的脸按在地上狠抽了一巴掌。
什么武功、什么下毒,甚至什么名望与尊严,被这小畜生全面践踏、一样不剩。
程真看了看手中可以轻易弯曲、韧性极强,不知道用什么材料制成的蝉翼刀,又笑了一声,干脆把它递还给赫青花。
这位女侠装的还是挺像那么回事的,不过在程真【探幽入微】的本事面前,那点小心思根本无所遁形。
提前有了防备,又怎么会真的被她迷惑呢?
……赫青花也不去接过自己的刀,只是好像脱了力一般低下头,自嘲地笑笑,说:“你杀了我好了。”
“为什么,你觉得自己的生命这么没有价值吗?哪怕不会有人为你伤心,你也仍有大把的日子好过,为什么非要死在这荒郊野外?”
程真也坐直身体,严肃地问。
“呵,我得不到天魔琴、还被你抓住,已经跟死了没什么区别了。再活下去,难道就为了受你嘲笑、被你折辱吗?”赫青花冷笑。
程真啧了一声,才继续说:“生存不需要理由,死亡才需要……继续活着、才有机会寻找活着的意义。天魔琴再厉害,也构不成为它而活、为它而死的意义。”
“你站着说话不腰疼。如果今天我有天魔琴,岂会受你这小畜生一再侮辱?”
赫青花说。
程真却立刻回答:“你又把当年的黄冬忘了。”
仍然是同一个逻辑……如果个人武力代表一切,谁拿天魔琴谁就牛逼,当年黄冬就不会被灭门。
不过这次赫青花却没有被说服,只是冷冷地回了一句:“你难道不是用武功强压住我?事实就是你也不过是个虚伪的家伙,这江湖终究不过是弱肉强食。”
“不一样,因为我并没有想要吃你。”程真笑,“绝对的弱肉强食的思维是零和博弈,会导致低效率和低适应性……哦,你听不懂这个,那就换种说法:从别人手里抢馒头,最终只不过多活两天,冬天来了照样完蛋;组织甚至逼迫大家一起多种麦子做更多馒头,才能永远活下去。”
“……你……江湖上的事,又岂能用馒头作比!”赫青花气道。
“你所追逐的名利甚至江湖地位,有时还不如馒头。……夜晚来了,你不觉得饿吗?”
程真说。
赫青花抬起头,果然发现跟面前这个男人拉扯了太久、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我内功精深,三五日不进水米也性命无虞。”她说。
程真一摊手:“那不好意思,我饿了。”
他伸出右手,在空中打了个响指,不知从哪抓出来一只热气腾腾的蜜汁烧鸭腿,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油脂的香气在空地上飘散,赫青花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这小畜生……从哪弄来的如此香气扑鼻的菜肴?
她“毒手罗刹”身为江湖上一流的高手,平时虽然追求的是更高的武功、更高的权力,不怎么特意去追求口舌之欲;但是既然坐到这个位置,物欲的享受倒也少不了她的。
只是寻遍记忆,她根本记不起来自己吃过什么美食,能有这么香、看起来这么馋人。
程真看了看她纠结的表情,又是一笑。
是了,会觉得馋、就不会想着死。
食欲,就是生存意志的象征之一。
他挥了挥鸭腿,说:“……你要是饿了,不妨就来一起‘弱肉强食’好了。我可不会像你一样,在这里面下毒。”
赫青花瞪了他一眼,也没法再维持那副心灰若死的表情,爬起来坐到了他身边。
她接过程真手里被咬了一口的鸭腿,不顾形象地用手抓住,狠狠咬了一口。
……果然皮脆肉嫩,蜜汁的甜香合着热乎油脂的香味从嘴里直冲鼻腔,让她忍不住发出一阵低声的“哼哼”声音。
至于俩人在这里耽误了这么久,为什么程真手里的食物还热乎着,她已经不再去想了。
就在她拿着鸭腿大快朵颐的时候,程真又不知从哪掏了另一只鸭腿吃起来。
填了填肚子,程真把骨头往身后一扔,留待自然分解;
擦了擦嘴,他才继续发问:“我想问你,如果琴到了韩逊手里,你会怎么做?”
赫青花正在用怀里带着的手帕擦嘴,闻言翻个白眼说:“自然是抢过来,韩逊也配得到天魔琴?”
程真又问:“那么如果琴到了你手里,东方白和鬼圣他们会怎么做?”
赫青花脸一黑:“他们当然也会来抢夺。”
“就像当年你们去黄家抢琴一样。”程真点头叹道,“这就是我说的零和博弈……谁拿到琴,谁反而才是众矢之的;江湖上的累累白骨,因果恩仇,就因此永无止境。”
“你不杀人,人家可不就要杀你?”赫青花嗤之以鼻,不过态度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坚定。
程真说:“你先杀人、人家就更要来杀你。你怎么对待世界,世界就怎么对待你,这就是所谓的‘业’了。”
赫青花皱皱眉:“你到底是道士还是和尚?你到底想说什么?”
程真转头看着她,认真地说:“我要给你一个机会……你是要背着‘业’过一辈子,永远在恩怨中沉沦,还是要放下一切,摆脱这段因果的纠缠?”
赫青花的表情也变了。
她开始不屑、下意识想要反驳,但随后又突然一怔,抬起自己的双手看了看。
今天面前的小道士、能让她赖以自傲的所有东西都失去意义,那明天的东方白他们又何尝不能?
如果十六年前她没有去黄家,甚至如果没有闯下“毒手罗刹”的名号,今天是不是就还能留在自己的门派里,教教弟子、配配药,不用时刻恐惧着被别人杀死,被别人“弱肉强食”?
到底什么才是可靠的?她现在突然开始好奇这个问题。
“……人在江湖,怎么可能走回头路?”她说。
程真终于又一次露出微笑。
“有我在,就有你的回头路走。”
第239章 郎主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赫青花看着程真交给她的一套衣服,皱起眉说。
吃完东西垫了垫肚子,程真就说要启程;“毒手罗刹”赫青花到了现在也只能听他的,看看他到底想怎么让她“走回头路”,于是稍微整理了一下,便跟在他身后。
只是,程真突然就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又掏出一套衣服来,而且是收袖绑腿的男装戎服,款式又很素朴;
换上这件,行动应该很是利落,但是并不符合赫青花的喜好。
她对于自己的美貌和身段是有自觉的,当然也从来不觉得有女扮男装、把这些掩藏起来的必要。
程真却是摇了摇头:“你要扮成我的侍女,侍女怎么能穿这么花里胡哨呢?”
“谁说要扮成你的侍女了?”赫青花说。
“……你刚才可是答应过我,今后要听我安排的。”程真提醒她。
刚才程真问她想不想摆脱身上沾染的因果,她倒确实是答应了。
虽然这里面有一部分原因是她打也打不过、毒又毒不死、跑还跑不掉,没什么办法只能听命行事——但是,不管什么原因,既然要“听命行事”,也无谓扭扭捏捏。
赫青花横了这个小道士一眼,干脆大方地把身上标志性的紫裙当着程真的面解下,把裙摆下装有其他暗器的带扣、金属环也解下来,重新安放在程真递过来的男装下摆后。
程真完全没有什么君子风度,连头都不转,只是双手抱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赫青花看。
“女侠,你今年到底贵庚?”
他冷不丁地问。
赫青花正把手里的紫黑长裙扔到一边,把那件戎服披在白布裹胸外边,拉好衣襟、绑上衣带,闻言声音冷冷地说:“我今年四十四,不及道长你年华正好。”
程真摇头:“你看起来可不像四十四。要是看你的容貌、肌肤,好像顶多二十;但看你额上那撇白发,又像是已经年过花甲。……嘿,而且你这样的老江湖,竟然脾气还是这么暴躁。”
赫青花一边挽起对她来说稍微长了一点的袖子、重新捆好护腕,一边回答:“我赫青花行事如何,不必向旁人解释……我的容貌肌肤如何,也不是为了让你评头论足的。”
程真却说:“世上本无‘我’这回事。荀子评论人之有别于牛马、而能役使牛马时说‘人能群,彼不能群’;孔子曰‘夫仁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人的‘自我’,是在与他人的关系中显现,就像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其实是由我做了什么样的事、在你眼中变成了什么样来决定的,。”
赫青花皱眉:“你唧唧歪歪的说一些听不懂的话,想考状元不成?”
程真看了看换上自己的男装、显得英姿飒爽的赫青花,满意地点点头,但还是递过去一块幞头:
“……遮着你那绺白发,免得是个人都能认出你来。”
赫青花解开头上的发髻,重新盘在头顶,戴上幞头,说道:“这下你该满意了吧?”
“满意——捧好我的剑,我们该走了。”程真把带着剑鞘的长剑扔给赫青花,挥了挥袖子说道。
“去哪?”赫青花接过那把其实不算什么宝剑的、从另一个世界而来的青鞘长剑,捧在手里问道。
“去十里坡,找吕麟叙叙旧。”程真说。
其实从刚刚拦下赫青花的时候开始,程真就能感觉到有另一种危机感在心头升起……有别于面前的赫青花,那边的杀意更明确。
不过随着他救下吕麟、缠住赫青花,那危机感就又倏忽间消失不见了。
结合原本《六指琴魔》的情节,还有自己的【危机直觉】,程真心中已有明确推断:那应该就是这桩江湖公案中最核心的“复仇者”,当年灭门惨案中坠崖独活的黄雪梅,如今天魔琴的主人。
正是她把天魔琴交给吕麟、让吕麟押镖前往苏州韩逊府。
虽然她还不知道吕麟就是当年她失散的弟弟黄麟,但是为了自己复仇计划的成功,肯定也不会放任不管;暗中跟着吕麟,才好在鱼儿上钩时及时动手。
十六年来苦练奇功“天龙八音”,即使没有天魔琴,黄雪梅的武功也在赫青花之上。
不过此时程真出现,就令黄雪梅有些拿不准了,不知道他是为了帮助赫青花夺琴而来、还是有其他的什么目的,因此对着程真生出了杀意,被程真感知到。
等到程真拦下赫青花,黄雪梅确定他最起码不是赫青花等人的朋友,权衡之下就退走、继续在暗中跟着吕麟行进,程真的【危机直觉】也就停止。
赫青花身上的“恶业”,正因为十六年前参与六大派灭黄家满门的事件而产生;要了结因果,黄雪梅就是绕不过去的“债主”。
不过黄雪梅始终隐藏在暗中,想要解决她和赫青花之间的仇恨,还是只能先从吕麟入手。
赫青花却会错了意,冷笑着说:“你不是不让我再去夺琴吗?”
“是的,我们不是为了夺琴而去的,所以你要谨言慎行,不要再被自己的贪欲控制。”程真摇头说,“而且你这算是什么态度?你现在是侍女,要尊敬主人。叫一声‘主人’来听听!”
“……郎主……”赫青花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尊称,丝毫没有敬意地弯腰作揖。
程真仰天大笑几声,伸手勾了勾她的下巴,才说:“好,现在可以走了。”
说完,他一挥衣袖,先让了让赫青花:“女士优先?”
“奴婢怎么敢走在郎主前面呢?”赫青花忍不住出言讽刺。
“平时当然是这样,不过现在,我不知道十里坡在哪呀,只好劳你带路咯。”
程真说。
赫青花哼了一声,转头单手抱剑,足尖轻点,施展轻功、踏着林间的草叶,好像鹰隼掠过地面般向前奔去,转眼已经冲出几丈远。
如果这姓程的小道士跟不上来,就别怪她扔下他自己走了。
只是还没走出多远,背后突然传来“突突突”的,虽然不是“枪响”但一样很吵的声音。
赫青花立刻回头,却见程真骑在一辆挂着很亮的灯光、两个轮子的奇怪东西上跟了上来。
“……哦,这是你家郎主的‘铁马’;继续走啊,我跟得上。”他说。
赫青花咬牙,转身继续前进。
只是她心中、忍不住浮起一个不该在她思想里出现的念头:
这个“道士”,莫非其实是什么历练红尘的仙人?!
第240章 十里坡
经过两天的奔走,骑着快马的吕麟终于赶到了十里坡客栈。
“十里坡”这个名字识别性实在有些不太够,因为每个村子外面可能都有条“十里坡”,有些村子还有“十里亭”、“十里坝”之类的;
不过,若是江湖中人提到十里坡、说起十里坡客栈,那指的肯定就是这里。
要从江南西边、或者江北地区往江左苏州一带赶,这里是一个重要的中间节点;
这里的居民早已经搬迁走了,只留下一座荒芜的村落、还有村外道路旁的十里坡客栈。
只不过由于商旅、行客、江湖人士总是从这里经过,前后百里也没有其他补给之所,客栈竟然还能经营下来,最后成了十里坡仅剩的一点烟火。
吕麟并不是第一次外出保镖,不过的确是第一次经过这十里坡客栈。
他阿爹吕腾空倒是经过这里好几次,不过那几次吕麟没有跟着。
进到客栈的他感觉很是新鲜,左右张望着,直到一个身材不高、年纪也好像不大、显得精乖伶俐的小二堆着笑迎上来。
“客官,不好意思,您是打尖还是住店?要是住店那可对不起了,我们客栈今天不再接待外客。”小二说。
吕麟问:“难道有人花钱把客栈都包下来了?”
小二摆手:“是包下来了,不过那人没有出钱。”
吕麟说:“哦?这我倒很好奇,没出钱为什么能把你们这包场。”
小二笑了笑,机灵的大眼睛看了吕麟两眼,说:“因为我们客栈今天准备要迎接一位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少侠,为表敬意,我们会全心全意招待他,自然就没工夫管别人啦。”
吕麟也不管那些,迈步往大堂里就走,说着:“那位少侠是谁?”
小二说:“就是飞虎镖局的‘吕麟’少侠了!”
吕麟听到这话,才停住脚步,把头上的斗笠一掀,笑着说:“这倒巧了,我就是飞虎镖局的,我的名字也恰好就叫吕麟。”
小二哥看了他两眼,忽然露出恍然大悟的崇拜神情:“哎哟,小的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您这打扮、这派头,还有这把黑色的大刀,我早该猜到就是您呀!……吕少侠您请,快请进。”
吕麟笑了笑,说道:“小二哥,我今晚可以在你们这住了吧?”
小二立刻开始拍马屁:“瞧您说的,我们的上房已经为您准备好啦。请您先进房少坐,我立马给您安排酒菜去。吕少侠您年纪轻轻,就已经是飞虎镖局的总镖头、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真是年少有为啊。小店能招待少侠这样的客人,那才叫一个蓬荜生辉。”
吕麟再怎么说也是个年轻人,看起来对于这种直白的恭维感觉颇为受用,哈哈地笑了笑,说:“那就麻烦小二哥了。”
说着,他来到大堂里,抬脚往楼梯走去。
小二殷勤地过来:“吕少侠,我帮您把行李拿到房里去啊。”
说着,他把手伸向了吕麟放在身边的那个方形包袱。
吕麟嘿嘿一笑,立马把包袱往起一提,说道:“你这么客气,我哪好意思让你拿行李呢。这玩意沉的很,你人这么矮小、气力不够,还是我自己来吧。来,你前面带路!”
……这小二有点问题。
一来,这客栈里怎么只有个小个子店小二,掌柜的跑哪去了?为什么没有其他客人?
二来,他吕麟保镖天魔琴前往苏州的事情,确实不算什么绝对的隐秘,可也不能说连这种客栈里的店小二也知道、还特意给他准备了房间等着他来。
最后,这店小二的眼光明显时不时扫过他携带的天魔琴,表情也明显不是好奇,好像早知道包袱里面是什么东西一样;刚才更是要直接上手了。
吕麟他没有叫破,只不过也是想看看这店小二究竟是谁、四周是不是还有别人。
……直到他走进房间,也没有听到其他人的动静。
“难道是我太多疑心?不对,那店小二一定有问题,只不过他可能真的只有一个人,而且是准备要趁我睡着了才下手。”
他想道,“我今晚就枕着这东西睡,看你想怎么办。”
少年就出来行走江湖,他吕麟早已经对江湖人心了解得透了,这种情况也并非第一次遇见;他知道保镖的,就算睡着了、背后也得睁着半只眼。
要不是这样、怎么继承飞虎镖局啊?
……在房中略微歇息了一阵,那小二先是端了盆水让他洗脸、又装着擦拭桌椅,几次三番地想要伸手去拿天魔琴,都被吕麟识破,用各种方式按住包袱,没能让他得逞。
结果,店小二只能讪笑着出门,继续准备酒菜去了。
屋里的吕麟笑了笑,摸着桌上天魔琴的琴箱,不由得思绪万千。
阿爹他怎么样了,能不能及时赶到十里坡客栈?
这个店小二到底是什么人,代表着哪股势力,会不会在酒菜里下毒?
……最后,他还是想到了之前碰到的程真和赫青花。
阿爹只告诉他天魔琴是十六年前一桩灭门惨案的主角,但除此之外什么也没告诉他。
比如,“毒手罗刹”跟这事有什么关系?那位“程道长”,又是何方神圣,为什么要为他挡下赫青花?
他隐约感觉这事背后的复杂,现在可真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接下这次保镖任务了。
吕麟正想着,就听到楼下传来几声衣服破空的声音。
声音很轻,如果他此时已经休息,那还真听不到。
他轻轻把房间的窗户推开一个缝隙,隔着窗子往外看了看。
只见一群穿着各异的江湖人,手里拿着武器翻墙过来,撬开一楼的窗子、跳进了客栈之中。
再回到门边,只听外面传来一声惊叫:“……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客人。喂,你们是谁,要干什么!”
是店小二的声音。
然后就是有人低声警告:“别吵,吕麟的房间在哪,你不说我就捅死你!”
吕麟回头就抓起天魔琴,打算从窗户那边直接跳过围墙离开,但是到头来又犹豫了一下。
他想,就算这店小二也是冲着天魔琴来的,刚才那一嗓子,肯定也是在提醒他。
而且店小二没有偷袭、没有在洗脸水里下毒、更没有带更多人来埋伏他,看来是只想取琴、不想伤人。
……那么,他吕麟真的要这么一走了之吗?
他这么想着,咬了咬牙,重新关上了面前的窗户,把天魔琴重新紧紧绑在背上,回手抽出了鞘里的那把黑刀,走向了房门。
第241章 业报
镇上的酒楼里,程真正吃着饭。
赫青花捧着他的剑,满脸不爽地坐在一旁。
程真不得不提醒她:“我说,你一个侍女,主人允许你坐下一起吃已经是天大的恩德了,竟然还臭着脸?”
赫青花看了看周围,低声说:“这到底对你有什么好处,你要是缺人服侍,我给你买十个八个也未尝不可。”
“嘿,只可惜我并不是缺人服侍,只是喜欢让‘毒手罗刹’当侍女的感觉。你感觉不到吗?”
程真说,抬起筷子敲了敲自己面前的杯子:“剑婢,还不给我倒酒?”
“……婢子遵命。”
赫青花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当即便要发作;
不过想了想自己打不过、甩不掉的现状,再想想程真承诺的,让她“有回头路走”的承诺,咬了咬牙,挤出一个笑容,端起桌上的酒壶来给程真斟满。
程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摇了摇头:“怎么你没加点料?略显平淡呐。”
“百毒不侵了不起啊。”赫青花小声抱怨。
……她看着程真越吃越开心,不由得心中急躁起来,正要问问他什么时候再出发;
两人虽然紧赶慢赶,但是并未赶上吕麟的脚步,在这里也一样没有追到他。
不过此时,酒楼另一侧突然传来一阵嘈杂。
有人在说:“吕麟那小子跑得那么快,我们追不上他。”
“追他?谁要追他啊?现在整个江湖都盯着他,连六大派的人也出现了,还有好几个死在了吕麟手底下。我问你,你的功夫难道比六大派的人强?”
“那倒没有,不过老大,要是抢到天魔琴……”
“那也得能抢到再说。我们在这镇上已经是横行霸道、当土皇帝了,不管天魔琴最后落到谁手里,一定都是高来高去的大人物,怎么会来这小镇跟我们抢饭碗呢?”
“是啊,老大你说得对啊!”
随着这些谈笑声,一伙腰间悬挂着刀剑的强人粗鲁地闯进了酒楼里来。
掌柜的、店小二,连忙上前殷勤伺候,却被不耐烦地一巴掌抽到了一边去。
“滚远点,把酒菜给大爷们上来,没事别他娘的套近乎!”
这些人叫嚣着。
这里面,那个两条手臂粗过树根、留着大胡子的老大先在空桌子旁边坐了,把手里的刀拍到桌上,左右一看,正好看见程真和赫青花坐在窗前、赫青花给程真倒酒。
穿着男装的赫青花,容貌仍然美艳绝伦,让他一看见眼就直了。
这老大跟身边的小弟们使了个眼色,抓起刀,笑嘻嘻地走过来,问道:“朋友,眼生啊,在这镇上没见过你。你叫什么?”
“我们不熟,就不要互通姓名了吧。”程真毫不在意地说。
那老大冷笑:“你可拽着呢,带着个女扮男装的侍女吃饭,风流的很嘛。喂,本大爷想要买你的侍女,你不肯通名,怎么写契约呢?”
程真皱皱眉:“……你说买就买?我答应她也不答应。”
老大说:“我们主人家发话,有她什么事?……小子,你想清楚了,这镇上敢不听我说话的人,一个个都被外面的野狗啃光了、只剩下骨头。你连把剑都要让侍女捧着,我们这里这么多人都带着刀剑,就算宰了你又能如何?”
“你怕六大派,怕吕麟,难道就不怕我是个高手?”程真问。
老大脸一沉:“给脸不要脸,你连个名字都不肯报,算个什么高手?六大派的高手都去争夺天魔琴了,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这个镇?……我告诉你我现在改主意了,你的侍女我要,钱我就不打算给;你先去地下等着吧,等我玩腻了再把她送下去给你!”
程真长叹一声。
他转向身边的赫青花,问:“你的意见呢?”
赫青花脸色已经冷若冰霜,闻言哼了一声,说:“杀。”
程真说:“那就杀吧。”
那老大叫了一声:“好个小白脸,还敢嚣张,兄弟们给我砍!”
显然这里虽然是镇上的酒楼,大庭广众,这伙人也并不在乎。
酒楼里的其他客人早已经跑走了,掌柜的和店小二也缩在柜台后面瑟瑟发抖,雪亮的刀光当头劈下,这个奇怪的穿道袍的家伙眼看就要血溅当场……
如果他旁边坐着的不是“毒手罗刹”赫青花的话。
一道黑影闪过,接着就是无数道流星般飞散的银色流光。
转瞬之间,围过来的一群人,每个人身上都扎了一支银针,或是扎在脸上、或是扎在脖颈旁边。
凡是中针之人,一道黑气迅速布满整张脸,然后口鼻流血、有出气没进气,转瞬之间就倒地暴毙;
刀剑丁零当啷地落地,除此之外满场寂静。
那个口出狂言的老大、显然惹得赫青花发了狠,两支银针分别戳进了他两边眼睛。
这家伙眼中两道黑血流出,不过因为眼球的阻挡、中毒的速度倒比几个手下慢得多,还能骇然喊出一句话:“毒手……罗刹!”
江湖上如此会用毒、更兼能在短时间内放翻十几个人的高手,除了她之外不作第二人想。
“算你这对招子还有点用处!”赫青花冷哼,“不过,还是瞎了你的狗眼!”
毒素扩散,那老大“嗝”的一声咽了气。
另一边,听到“毒手罗刹”的名号,那边的掌柜终于吓晕了过去。
赫青花见在场已再没有半个活人,冷笑一声,转身坐回程真身边,说道:“怎么样,我是不是又惹了更多的‘业’来?”
程真耸肩:“那倒没有,这几个人说杀人就杀人,看来是惯为贼匪、手下不知道有多少条人命了;我看你……才更像是他们的‘业报’。”
赫青花出了一口气,终于也渐渐平静下来,略带讽刺地问:“此时如果我没有武力,是否就会被他们欺辱、杀死了?江湖不就是这样吗?”
程真摇头:“武力当然没有错,但怎么使用武力却是有区别的。你十六年前在黄家姐弟眼里,与这几个仗着有几分勇力就欺男霸女的家伙有什么区别?”
他站起身,往桌上扔了一块碎银,手一挥把没吃完的饭菜收入囊中,才语气平淡地说:“我们继续赶路吧。”
第242章 武林旧事
镇外,走到已经没人看得见的地方,程真才再把自己的“铁马”放出来。
让赫青花坐在他身前,发动机车之前,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看你反应这么大,以前大概从没有被欺负过?”
“……欺负?这个词未免过于轻描淡写了。”赫青花说。
程真一笑:“这倒是,人往往得在亲自落到受害者的位置之时、才知道究竟有多难受。”
赫青花知道他在说什么。
无非就是说,以前一直是她赫青花欺负别人,从没见她皱过眉头;如今轮到她被人欺负,哪怕没有真正成功,她就立刻受不了了。
她垂下眼睛,闭上嘴,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确实不知道……我父亲是‘魔龙’赫熹,我从五岁开始就开始练习毒功;真正踏入江湖之前有父亲威震一方、护着我周全,就算我父亲去世之后、江湖上也没有几人打得过我,我怎么会知道被人欺负是什么滋味呢?”
赫青花说。
程真停下车,说道:“吕麟至少得两天才能赶到十里坡,我们现在还有些时间。既然你有谈兴,那我就趁这个机会问问你,十六年前,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挑起了天龙门和六大派的争斗?”
赫青花扶着摩托车的把手,桃花花瓣一样的嘴唇勾起一个带着点讽刺的弧度。
她说:“你说的不错,这事情确实是被挑起来的。”
十六年前,是“玉面郎君”东方白最先“发现”了天龙门恶贯满盈、罄竹难书;据说天龙门的“天魔琴”实际上要用活人抽筋、甚至猎取高手的经脉炼就琴弦,才有能够数倍扩大真气、令外放的真气化作无形利刃的力量。
如果只是这样,那六大派倒也不会立刻杀上门去。
可是偏偏还有传说,只要得到天魔琴,练就天龙八音,内力伴着琴音发出,可令山崩石裂、天地变色,那就纵横江湖无人能敌。
有人按捺不住贪欲,找上门去,果然被天魔琴击败,一个武林中的一流好手,在天魔琴前顿时四分五裂、尸骨无存。
这下所有人都信了……而既然信了,那谁都想把这至宝据为己有。
是的,天魔琴这时就成了至宝了;管它是怎么炼成的,只要它足够强不就行了吗?
至于那些罪恶,不都是天龙门的错吗,只要灭掉天龙门,就没问题了。
所以,名义上大家要合作杀上天龙门、将天魔琴毁掉,实际上每个人都是各怀鬼胎,想要夺琴。
当时的赫青花也是一样,而且当时她野心更大,有着要借天魔琴彻底压过其他几大高手、成为武林至尊的愿望。
于是乎,“玉面郎君”东方白、“毒手罗刹”赫青花、华山派烈火祖师、鬼宫宫主鬼圣、武夷山六指先生、点苍派韩逊,六人歃血为盟,集合弟子攻上天龙门。
就算天魔琴再强,也挡不住六大派高手和弟子的围攻,最终整个门派都被灭除,只有一个弟子拼死带天魔琴逃出,去寻找已经归隐的天龙门大师兄黄冬,把天魔琴带给他。
众人随即追至,赫青花凶性大发,隔着门杀死了那个带琴逃出的弟子,惹怒了黄冬,两方随即交战。
混战中,韩逊用长柄大刀偷袭斩下了黄冬右手,令其不能抚琴;烈火祖师用火羽箭杀死了黄冬的妻子,又和赫青花齐攻黄冬。
赫青花被黄冬击退的时候,烈火祖师趁机用他的“烈火神功”击中黄冬、令其终于气绝而亡。
几人继续追击带琴逃走的黄雪梅,想不到这小女孩性情刚烈,竟然跳崖而去。
十六年前的那桩血案,也以所有人都没得到琴、大家各自回门派疗伤作为终结。
“……后来你知道了,数日前江湖上传出消息,六指先生找到飞虎镖局、命他们将天魔琴护送到苏州韩逊府;鬼圣立刻传书叫我们前去商议,不过他和老烈火两人老谋深算,我不愿意与他们为伍,话不投机就离开了。”
赫青花说,“听说六指先生也是去了就走,只在桌上留下了一个掌印;至于东方白和韩逊,干脆没有露面。”
“还不如省了那滴血,当初不要歃血为盟。”程真不由得冷笑。
赫青花笑意凄然:“所以你说,到了今日,就算我心里有后悔、有迷茫,又如何可以回头了?”
“可以。只要你放弃你一直在追逐的名利、把欠别人的还了给别人,就可以。”程真说。
赫青花说:“我在江湖上数十载,不知历经了多少血雨风霜,才有今日的地位和成就;难道你要我废去武功、放弃一切?”
程真拍了拍自己的座驾:“你的地位很高?成就很大?享受很高级?……我这机关‘铁马’你就从未见过。
“如果你愿意放弃你现在的一切,那我的东西就可以是你的东西,我会让你见识到天外的天、人外的人;而且,到时你就不用在夤夜惊醒,每晚都可以安枕——因为你知道你已经问心无愧。”
……
又是十里坡。
浑身浴血的吕麟拄着自己的刀,背着天魔琴,一步一步地向前挪去;
他脸色苍白,手脚无力,显然已经伤得很重了,但是眼中仍然熊熊燃烧着坚执的火焰,脚下仍然迈开比泰山还沉的步伐。
旁边,十里坡客栈的那个店小二亦步亦趋地跟着他,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忍。
“吕麟,你到底为什么傻到要回来?”他问,此时也不再故意掩藏声线,甚至摘掉帽子,露出满头乌黑的长发来。
这竟然是一个青春美丽的女孩。
吕麟回头看看她,也不知双眼中有没有看清她的样子,只是洒然一笑,说:“我吕麟做事情,有我必须要遵守的、自己给自己定下的规矩。你不用感觉因此对我有什么亏欠,你要是想夺琴,我照样会砍你。”
女孩叹气:“我哪还下得了手啊。可是吕麟,想要琴的不止我,你现在的样子已经保护不了它了,干嘛不放下它呢?”
吕麟说:“……不能背负责任、不能守住自己的承诺,还能算是男人吗!我吕麟可以死,但绝不会放弃我要保的镖!”
“你男人,你可太男人了。男人真就全是大傻子。”
女孩竖起大拇指,不知是讽刺还是感叹地说道。
只是,吕麟却忽然停住脚步。
“有人。”他说。
在面前的村舍废墟中,忽地转出两个人来。
这两人奇装异服、面色苍白,行走姿势僵硬,看着不像两个人、倒像两条尸。
“……嘿嘿,得来全不费工夫!”其中一人说。
第243章 救场
吕麟抬起头,看着面前两个初具人形的东西。
他们面色苍白、眼眶深陷,双眼中带着血丝,笑起来的时候露出发黑的牙齿,带着一种神经质的狂热。
“这两个怪物是谁?”吕麟问。
旁边的女孩撇了撇嘴,说:“你看他们这副鬼样子,就知道他们肯定是‘鬼宫’的人了!”
那边的两个家伙不停狞笑着,直勾勾地盯着两人,说着不着边际的话。
这个说:“大哥,你看那家伙浑身是血,都干掉了,浪费、浪费!”
那个说:“虽然浪费,但是是好事啊,看他还怎么对付我们兄弟两个。”
吕麟握紧了手里的刀,冷笑着说:“看样子,他们也是要来抢夺天魔琴的?”
女孩说:“当然了,除了这个还能为了什么?”
两个不像人的家伙“嘻嘻嘻”地笑了起来,尖利的声音听的人头皮发麻。
他们绕过村中的废井,慢慢朝着这边的吕麟二人走过来,嘴里说着:“小妖女,上次在鬼宫你那么嚣张跋扈,想不到今天竟然落在我们手里。”
“除了天魔琴,今天我们兄弟两个还能搞小妞……小弟,这次你可得让大哥先上哦。”
“大哥,咱们俩可以一起上啊,嘿嘿嘿……”
女孩咬了咬牙,说道:“那就得看你们两个有没有这个本事了。鬼圣那老东西自己没来吗?”
吕麟把手里的刀尖斜斜举起,反射着夕阳的光芒,在原地站定回了一口气,才想起问身边的女孩:“你跟他们认识?你究竟是谁?”
女孩叹气说:“到了这个地步也不怕告诉你,我正是华山派烈火祖师的弟子、谭月华;这两个家伙是鬼宫宫主鬼圣的俩儿子,是硬点子来的。”
“那就好,我吕麟总算不是死在无名宵小之手。”
吕麟说,“且看我能不能以命换命、让这两个鬼东西滚回地府去!”
说着,他硬提一口真气,手中黑刀已经一往无前地劈了过去。
……
十里坡客栈。
程真跳下他的“铁马”,一挥手,这不属于此时代的机器就再消失不见。
赫青花对此已经见怪不怪,只是捧着他的剑,站在原地皱了皱眉。
“郎主……这地方太静了,而且有股血腥气,恐怕有危险。”
程真也看了看四周,无奈地摇头:“危险倒没有,死人就有很多。”
他上前推开客栈的大门,一股血气顿时扑面而来。
衣着各异的江湖人士,在这桌椅翻倒、一团混乱的客栈大堂倒了一地,尸体从楼上的房间、楼梯扶手一直到两人所在的门口到处都是。
赫青花左右看看,冷笑着说:“好一个吕麟!竟然真能以一敌百!”
——这些死人身上的伤口,大多数都是一道裂开的直线,更有断下的手脚、流出的肚肠满地都是,看得出都是刀伤,也就是那飞虎镖局的少东家大开杀戒。
程真咧了咧嘴,叹道:“……这就是贪欲带来的下场。”
他走到大堂中间,正看到一个还没断气的家伙,试图把自己的内脏塞回肚子里,但是双手已经越来越没力气。
程真走过来踢了踢他,问:“吕麟呢?”
“他……和那臭丫头、跳墙逃了。”这人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听到有人问,就下意识地回答。
程真往旁边一看,果然见大堂后侧一扇窗户敞开着,外面看到院墙上沥沥拉拉的一片血迹,墙头上还有个血手印。
赫青花说:“吕麟一定从这里逃了……墙根底下也有尸体,墙头有刀剑砍过的痕迹,他们被人一路追杀过来。跟着这些血迹,就能找到他。”
程真点头,说道:“那我们也马上跟上去。”
他抬头看了看院墙的高度,转头踩着院中的一棵树,双脚一用力,整个人就向上跃起几丈高,轻松地跳了过去;
另一边的赫青花姿态更为飘逸,白袜黑鞋在墙上轻点两下,整个人好像轻飘飘不受力一样翻了个身,在另一侧落下。
前方,血迹沿着一条小路延伸出去,路边也是横七竖八地倒着几具尸体。
江湖经验足的,则可以从这战场上发现更多信息。
“……前面在客栈里跑了一批,这里也有人扛不住、扔下刀剑跑了。”赫青花指了指路边“多余”的刀剑说,“吕麟把这些懦夫吓住了。”
“懦弱有时也没什么不好,起码他们的命是肯定保住了,以后也会看清自己、不要再随便涉入这种层级的武林争斗。”程真摇头说,继续沿着血迹向前找去。
两人的脚步从客栈一路来到旁边的荒村,再没入夕阳下满目枯黄、不闻鸡犬的破屋之间。
……
吕麟拄着刀跪倒在地,张口吐出一口黑血。
旁边的谭月华惊呼:“喂,吕麟!”
“可恶,要不是我被那群混蛋围攻,导致元气耗损、身上轻重伤势不计其数,就凭这两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家伙怎么可能伤到我……”
吕麟想着,可张口时只能来得及说出一声警告:“你先走,不要管我了……”
谭月华运起“烈火神功”,猛然一招“双掌托天”击退了鬼圣的两个儿子,回头退到吕麟身边,问:“那刚才在客栈里你怎么不先走?”
吕麟已经不能答话。
他猛然扑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对面那两个刚刚被逼退的鬼东西狂笑着开口:“哈哈,哈哈……他中了我们兄弟合击的阴风掌,寒毒入体,活不到一个时辰啦。”
“小妖女,这次你可落到我们手里了,我们得想想怎么炮制你才好……”
“现在,可没人可以帮你了吧!”
谭月华的心也沉到谷底。
单打独斗,她其实不惧怕对面这两个家伙中的任何一个;可是现在吕麟倒下、她就无法以一敌二了。
也许真的应该自己赶快离开……但是看着吐血昏迷的吕麟,她又实在下不了那个狠心。
“妖女,你还有什么本事,现在就使出来吧,要不然,我可要……”两个鬼兄弟中比较粗壮的那一个往前走了一步,脸上露出猥琐的笑容。
不过此时,一道叱喝突然伴着剑光飞到。
“大胆狂徒!”
半人半鬼的家伙往后飞退,勉强躲过了这天外飞来的一剑;
抬头看去时,身着男装戎服、面色沉凝的赫青花已经从半空中出现,手指一抬,“嗖”的一声弹来一枚银针,正戳中了这家伙伸出的手掌。
第244章 疗毒
“大哥!”
那边的另一个鬼东西惊声叫喊。
只因就在这片刻之间,头前那家伙被银针戳中的地方已经迅速变紫、发黑,眼看着就要扩散开来。
“好狠……好狠的毒!”那家伙叫了一声,看了看戳在跟前的那把剑,竟然扑上前去,另一手抓起剑,往自己手臂上猛地一挥。
只听“嚓”的一声,半截手臂伴着血光飞起,他竟是为了不让毒素扩散、直接把自己的手臂齐肘砍了下来。
身后的弟弟赶紧扶住他,哀叫道:“赫青花,是赫青花!”
“老娘的名字是你叫得的吗?鬼圣那老东西没给你们家教吗?!”
赫青花已经站定在地,冷声说道:“这次看在他的面子上,我留你们两个一命,滚回去告诉他、就说!”
那两个东西连回嘴都不敢,只是捂住鲜血淋漓的伤口,哀声哭叫着、连滚带爬地退去了。
一旁的谭月华真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她自然也算是认识赫青花的,几日之前在鬼宫、她跟着师父烈火祖师见了这位“毒手罗刹”一面,当时还仗着师父在场讽刺了对方几句。
因此,她完全知道这女人有多大的本事、多厉害的脾气。
以她看来,赫青花当然也是为了天魔琴而来……但如果鬼圣的两个儿子她还能勉强抵挡,赫青花她就绝对挡不住了。
想了一想,她只能两手抱拳、张嘴开始套近乎:“前辈,月华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小丫头,你还算有两下子。”赫青花回头说,“不过我可没兴趣救你……是我家‘郎主’叫我来还债的,跟你没什么关系。”
谭月华一激灵:“前辈你说什么?天下间有谁可以令毒手罗刹称呼为郎主的,前辈该不会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赫青花冷笑一声:“我没有玩笑的心情……郎主他已来了。”
谭月华扭头一看,果然看到昏倒的吕麟身边,蹲了一个穿着道袍的年轻男人。
“嘶……有问题,大有问题呀!”
她心里想着,但面上不敢露出任何不对来。
这男人也太年轻了,而赫青花是跟她谭月华的师父同辈,成名已久的江湖女侠;“郎主”这个称呼在这种情况下就显得有点暧昧了。
谁有资格视一流高手赫青花为奴仆?
程真伸手探了探吕麟的呼吸,抬头问谭月华:“他中了毒?”
谭月华虽然不知道这年轻道士是谁,可是却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尊敬的态度,赶紧点头说:“他确实中了鬼宫的阴风掌,阴毒入体。”
程真立刻又转向赫青花:“你是用毒的行家,解毒这块又怎么样?”
赫青花也走过来看了看吕麟的情况,摇头说:“郎主,我可以解他身上的阴风掌之毒,但是鬼圣的独门武功实在非同小可,我能做的无非是凭着我的功力把掌力和毒素转移到我自己身上……用我的伤,换他的命。”
程真扶起吕麟,看了看赫青花,皱起眉头:“你决定了吗?”
“如果他真是郎主你说的那个人……那么这就是我欠他的。”赫青花说。
“连你‘毒手罗刹’,都没办法把这毒彻底化解吗?”程真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又问道。
赫青花答:“这种‘阴毒’实际并非我平常所用毒的同类,而实际是鬼圣的血脉。
“我听说,鬼圣他自生下来时、便先天不足、命格有缺,多阴少阳,少年时外表就有如老朽;但他惊才绝艳,竟从这衰败之身里悟出了逆天地而行的绝学、创立鬼宫。
“他的血,本身就是阴寒至极的邪物,阴风掌以他的血催动、是以只有他和他的儿子会用,阴毒难解。
“我说要解毒,其实是把那滴血引入我的血肉、压制融解。如果给我一两个月的时间,专门收集阳气充裕的药材炼成解毒丹药,或者可以不用这样也能消融掉;但吕麟怕是没有那么长时间。”
程真一咧嘴:“嘿,你忘了你家郎主是‘百毒不侵’的吗?”
赫青花脸上难得地现出怔怔的神情,看着程真的脸说:“郎主,正如你所说,这是我的‘恶业’,也该由我来承受……”
“是啊,本来是的,因为你孤家寡人,既没徒弟、也无儿女,甚至没有朋友。”
程真说,“不过现在你有一个可以为你承受一部分因果的主人,你就偷着乐吧。”
他扶起吕麟,手脚麻利地解开吕麟的上衣。
刚刚就被两人之间的对话弄得稀里糊涂的谭月华,终于找到了发声的机会,疑惑地说:“这位……道长,你这是干什么?”
“你不懂,这样有助于发功。”程真胡诌说,对着赫青花招招手。
赫青花走过来,盘腿坐在程真和吕麟中间,命令谭月华:“丫头,你来给我们护法。”
谭月华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额角:“事情发展得实在太快、太刺激了,我既没听懂两位前辈嘴里的话,也根本不知道你们要干嘛。……你们要我护法,那就护法吧!”
这小姑娘走过去捡起了地上染血的长剑,站在了几人身前。
程真眯起眼,感觉赫青花伸手扶上了他的手臂。
此时赫青花完全可以再试试攻击他,他绝对没有防备……但是她没有,她的手掌只是有点凉。
过不了多久,一股更加阴冷的气息传来。
感觉好像把手伸进了冰水里,冷到甚至有点发麻。
但是很快,他体内的【先天真气】就作出了反应,好像一团火从丹田开始烧了起来,然后扩张到体内的每一条经脉。
结果是……他完全没事,吕麟的脸色倒是在转好。
不知过了多久,赫青花的手离开了他的手臂。
他转过头去,正看到鬓角见汗的赫青花把一根银针从吕麟背上拔出来;吕麟虽然脸色仍然苍白,但呼吸已平稳了不少,甚至眼球在眼皮下转动,即将醒来。
程真长出一口气,随即隐蔽地往废井背后、荒屋群中看了一眼。
茅草屋顶后面,即将落下的夕阳之下,似乎有一个看不清是什么的轮廓一闪即逝。
第245章 立场转变
吕麟醒来时,身边两三丈外已经点起了一堆火。
他感觉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疼的,就连头都疼得很,但是这些痛楚却没有让他失去力气、反而令他渐渐清醒过来。
下一个瞬间,他就睁大眼睛,猛然往后一摸。
“……你的琴没事,放心吧。”谭月华无聊地用树枝拨弄着面前的火堆,对他说道。
吕麟还不太放心,直到手伸进包袱里、摸到琴盒上那只六指手印,方才放下心来,抽回手臂撑起身体。
“……你竟然没有拿了琴走掉,还救了我,看来我真该谢谢你。”他声音虚弱地说。
谭月华一手撑着腮,转过头看着他,颇为无奈地说:“前面半句呢,你是该好好谢谢我;后面那半句,你却应该谢谢那位。”
她伸手一指,吕麟这才发现离火堆稍远的阴影中,还坐着另外一个人。
坐起来定睛细看,他忍不住惊呼一声:“赫青花!”
正在调息的赫青花睁开眼,语气冷淡地说:“正是。不过你也用不着谢了,这就算是我欠你的。”
谭月华在旁边直言:“你中了鬼圣儿子的阴风掌,要不是‘毒手罗刹’女侠和程道长救了你,你现在已经做了枉死鬼啦。”
吕麟的表情跟不久之前的谭月华一模一样,费解,总之就是费解。
“为……为什么?你之前明明是要抢天魔琴来的。”他问。
赫青花只是说:“我不知道现在能不能告诉你,不过这小丫头也并没有趁机偷了你的琴走;你也没有自己保护琴先离开、把她留给鬼圣那两个儿子。所以,我想天魔琴其实没那么重要。”
吕麟拼死保护天魔琴,不过因为那是他保的镖,是他的承诺;
谭月华没有直接拿琴走人,是因为她突然关心吕麟的死活胜过关心其他事情。
琴只不过是个死物,天下最强的武功、最厉害的宝物也无法让身边的人永远不离开,只有“情”可以。
赫青花感觉,自己好像开始明白程真到底想要让她走哪条路了。
眼前的吕麟经过了一阵心理挣扎,突然转过来对着赫青花跪下,双手撑地,两个头磕下去。
“多谢女侠救命之恩。我吕麟绝非知恩不报的人,这趟保镖任务结束之后,女侠但有驱策、吕麟莫敢不从。”他说。
赫青花看着他虽然手脚发软、气力不足,但还是坚持完成了这个动作,嘴角不由得挑起笑意。
“你……感激我?”
她低声自言自语,不过随即又回过神来,继续冷冷地说:“免了,我不过是在还债。”
吕麟和谭月华对视一眼,发现对方也不知道赫青花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只能在表达感激后起身坐好,问道:“那程道长呢?”
谭月华说:“……这个,道长说‘今夜月色正美,应当散步’,然后就说要去客栈那边转转。”
吕麟抬起头,看着漆黑一片、星光点点,并无什么月色的天空,摇头感叹:“高人行事,果然是高深莫测。”
赫青花看了一会两人的少年情态,这才重新闭上眼开始调息。
奇怪的是,虽然此地是荒郊野外、身边的人也未必完全信得过,她还是感觉比以前身处自己的门派练功时更加安心。
……至于她的“郎主”程真,现在正回头走到十里坡客栈外,看着黑灯瞎火的二楼。
堂中满是江湖人士的尸首,血气至今没有散尽;而二楼某个房间里,却是隐隐约约传来了琴声,伴着背后若有似无的危机感,倒让程真有种既刺激又兴奋的感觉,简直就像伴着古典乐曲听聊斋。
他没有再从大堂走,而是纵身一跃、直接跳上了二楼窗前,进入房间、再从房门出去,穿过回廊来到另一处。
一个同样身着男装、头顶戴着奇特的东瀛乌帽的年轻女性,正坐在那处,素手抚弹膝盖上古琴的琴弦,凄切的曲调从指端流出。
程真的脚步声似乎打扰了她,令这年轻女子伸手按住琴弦,抬起头来。
冷峻的神色、眉目间的英气、配合身上的男装,几乎令她有些雌雄莫辨;不过程真早知道她是谁,自然不会有此疑惑。
“阁下……就是黄雪梅?”
问出这句话的一瞬间,程真就感觉到自己的【危机直觉】变得更直接、更强烈了。
对面的正是黄雪梅,十六年前家破人亡、坠崖失踪,如今又回来向整个江湖复仇的“六指琴魔”。
她冷冷地看着程真,开口说:“你到底怎么会知道?”
程真微微耸肩:“我早就发现你了,之前在树林中那次我阻挡了赫青花,使你没有出手;刚刚在荒村中我们救下了吕麟,又一次省了你的事;外加上你刚刚琴音中流露的杀机、你琴弦上回荡的真气,除了黄雪梅还能是谁?”
先有了笃定的结果、再回头编个理由,哪怕实则很牵强,也很容易取信。
黄雪梅果然没有再质疑程真的推断,而是转而问:“这么说,你跟十六年前的事也有关系吗?”
程真说:“我只不过是听说了那桩事,所以闲着没事来凑热闹而已。不过,飞虎镖局和吕腾空跟这事一样无关,你还不是要把他们牵涉进来?”
黄雪梅的手指重新勾上了琴弦。
此时就是最危险的时刻。
程真虽然算是击败了赫青花、验证了自己真有这个世界一流高手的水平,但也真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避过“天魔琴”的攻击。
不过,刚才疗伤之时,他、赫青花都没有防备,谭月华更是没有发现对方,黄雪梅却只是悄悄地把天魔琴换走了,证明她并没有想杀人的意思——否则,那时就是最完美的动手机会。
程真非要把吕麟的上衣脱光才开始疗毒,也正是笃定黄雪梅只要看到吕麟的胎记,就会确定那其实是她失散十六年的亲弟弟,也就不会出手。
……至于现在,她又怎么会攻击面前这个实际上救了弟弟的恩人呢?
果然,此时的黄雪梅只是停顿了一下,然后就把手指从琴弦上抬起来,说道:“你越来越让我好奇,你究竟还知道多少事情?”
程真当然什么都知道……包括她的全盘计划。
但此时重要的不是这个。
“……你引我前来,不会只想问我这些吧?”他说。
第246章 判官
黄雪梅一时默然,只是转头看向楼下客栈大堂中、在黑暗中更显恐怖诡异的尸山血海。
她弟弟黄麟,或者说现在的吕麟,虽然并不知道自己是黄家的后代,但显然也继承了黄家的傲然风骨、还有武学天赋。
那一定是一场壮绝的战斗,可惜她当时为了不暴露自己并没有来客栈里,因此也就没有看见。
只是此时看着楼下的状况,她没有赞许或欣慰的情绪,只有心惊胆战的后怕。
“吕麟”死在这,她也只会道声可惜,然后亲自去把琴取回来;
可要是“黄麟”死在了这……她日后如何去地下面对自己的爹娘?
在之后,吕麟更是被鬼圣的手下截住、差点送了性命,好在有眼前的程道长和赫青花及时出现,救下了他、给他解了毒。
……竟然偏偏会是赫青花!
她沉默了一会,抬起头来看了看程真。
“毒手罗刹”是被这个人在短短几天内改变了吗?小弟阿麟的性命被赫青花所救,黄家的仇难道就不报了吗?按照她的原计划,被护送到韩逊府的会是韩逊儿子韩平的人头,引得六大派内部争斗、让他们齐聚武夷山好一网打尽,这样的话岂不是小弟阿麟也要被动引火上身?
千头万绪,不知道该从何处入手理清。
刚刚特意用“千里传音”的琴声把程真引来,也只是试图在这一团乱麻也似的事态中,找到一个最确定、最没有疑惑的着手点:吕麟的伤。
此时,黄雪梅能做的唯有从袖中掏出一颗蜡封的丹药来,向程真递过去。
她说:“吕麟所中‘阴风掌’的毒虽然被你们解了,但他身上伤势仍然严重。这是天龙门的疗伤圣药‘还魂丹’,请你拿去令吕麟服下,他便可迅速恢复元气。”
程真接过丹药,完全没有怀疑真假,更没有费心询问“为什么”之类无聊的问题,只是点点头:“好。”
黄雪梅按着琴弦,低声警告:“如果吕麟出了什么事……天涯海角,我也要把你们找出来,给他偿命。”
程真嗤笑说:“照你这么搞法,他不出事才难……”
【危机直觉】忽然再度变得强烈起来。
黄雪梅眼中带着煞气,轻拨琴弦,冷冷发问:“哦?愿闻其详。”
程真指着黄雪梅手底下的琴,说:
“吕麟明明是要把天魔琴送到苏州的,现在琴在你这里,他手里的东西也就是被换掉了;
“这趟镖本来就是你的委托,你却在中途才来偷梁换柱,换上去的东西肯定是当初没有、后来才得到的;
“你的目的是投石问路、打草惊蛇,最好能引发六大派内斗,不然也要把他们都钓到一个地方去,想要达到这个目的,我猜最好的工具该是——韩逊儿子的脑袋。”
……这事得说到之前在茶肆旁、竹林中,吕腾空与吕麟分开之时。
那批手拿青竹棒的黑衣人就是韩平带过来的,分开两拨分别追击二人之后,被吕腾空抓住机会击败、杀光;
对自己的实力完全没数的韩平,也差点被吕腾空斩于刀下。
好在他及时喊出了“我爹是韩逊”,这才被吕腾空手下留情、留了一条性命下来。
仅以身免的韩平灰溜溜地逃走,结果在竹林中被黄雪梅截住,他的项上人头被借走,成为黄雪梅用来“打草惊蛇”的关键道具。
……而在刚刚的荒村之中,程真和赫青花全神贯注地为吕麟疗伤,负责护法的谭月华功力不足、完全无法发现黄雪梅,结果就是黄雪梅趁机用另一个一模一样的盒子、把吕麟携带的天魔琴换走了。
此时,黄雪梅的眼光始终没有离开程真,时而盯着他的脖子、心脏,时而与他的眼神在空中相撞。
她没有否认程真的猜测,只是用默认的态度来了一句:“太聪明的人往往命不会长。”
“……像韩平这种蠢人的命只会更短。”
程真摇头补充说,“吕麟把镖护送到韩逊府的那一刻,也就是亲自把韩逊儿子的人头带给了他;韩逊会有什么反应你我都很清楚,他一定会对吕麟下杀手。你施加给别人的痛苦,最终会以你最无法承受的方式回到你自己、你关心的人身上,这便是你的‘业报’。”
黄雪梅的眼神忽然一变:“我……”
程真说得其实没错。
但她也为报仇等了足足十六年,做了最周全的计划,还已经在大庭广众下把琴交给了飞虎镖局;
现在难道要她彻底放下报仇的机会、把天魔琴拱手送人?
“……我的事情,与你没什么关系;赫青花的命我可以暂且不取,希望你不要再多管闲事!”
她叱道,一个转身,打翻旁边桌上的油灯,破开窗子,怀抱天魔琴的身影瞬间消失于黑暗中。
只留下程真在客栈里叹息一声。
“……这可不是闲事,是我的主线任务啊。不过看来,这事情没这么简单。”
十六年前黄雪梅亲眼目睹父母死在面前、自己被逼跳崖,这样的仇恨岂是轻飘飘几句话便可以化解的?
【二择问题已完成】
【你选择认同‘报应主义’,认为恶业应该以相等的代价清偿】
【与‘神话原型’契合度:85%】
【神话原型信息已收集:杀人者死,伤人者刑;有犯而必施,唯行而不返】
【收集到更多信息,主线任务描述已修正】
【主线任务:恩仇难断——‘六指琴魔’重现江湖,要一雪当年的仇恨;贪婪之人必受贪欲吞噬、仇恨必以鲜血洗清,你将帮助黄雪梅和赫青花了结这段因果,让‘天魔琴’之事在这里结束】
……系统提示在此刻到来。
程真掂了掂手里的丹药,看了看楼下人间地狱一样的场景,闭上眼冷笑两声,转头也跳出了窗外,往吕麟他们那边赶回去了。
他已猜到这【神话原型】是个什么概念……其实应该跟当初的【警队之友】差不多。
只不过警队之友是个声望称号,要求他积累【身份认知】;
而这个神话原型,应该要求他说话做事的风格“贴近”某些神话角色,然后系统就会据此赋予他相应的能力成长。
在撒哈拉沙漠里解决了一群鬼魂的执念,在被天魔琴搅动的江湖里则要了却仇恨与因果,如此一来,他要扮演的神话角色应当是……
“判官”。
第247章 身世揭秘
温暖的火堆旁,赫青花睁开眼时,正看见程真的身影从远处的黑夜中出现。
“郎主。”她站起身说。
也许之前她叫这个称呼的时候,还带着几分被逼无奈、几分羞恼,觉得这是小畜生在有意调戏她;
但现在,她就叫出了一点真心实意。
称呼不重要、身份也不重要,她明白程真大概只是用这个“主从关系”来强制她,要她来偿还自己曾经犯下的罪恶;
如今她自己也想要这么做、无需其他人强制,那么“郎主”这个称呼,无非就变成了某种你知我知的秘密、两人之间不足为外人道的亲密象征。
“嘿嘿。”果然程真也会意笑了两声,然后才快步走过来,按住又想起身行礼的吕麟。
“来,少侠,把这粒药吃了,赶快运功消化药力,你身上的伤会好得快一点。”他说。
吕麟还是坚持低头叩谢,然后才拿过药来,毫不犹豫地吞下腹中。
谭月华在旁边甚至都来不及插话阻止,只能一咧嘴,说道:“……虽然我也知道这位道长要害你也不用等到现在,可是你也真是够果断的了。”
说得好听叫果断,说不好听就应该叫轻信……是,程真和赫青花救了他、大概不会再转而害他,可是遇到别人的时候呢?
吕麟只是一笑:“事实证明我从没有信错过人,就连对你也是一样。”
谭月华身为烈火老祖的弟子、专程为了夺琴而来,不是也没有对他怎么样、甚至在他昏迷之时也没有拿走他的琴吗?
在场的几个人,一个是不知为何说是来还债的“毒手罗刹”,一个是不知道从哪来的、没人见过的年轻道士,一个是华山派烈火老祖的徒弟。
要是论起该不该相信,那吕麟谁也不能相信。
所以说这就不是个“该不该”的问题,而是吕麟自己要怎么选。
选错了,无非就是背负责任、承担后果。
……看着吕麟开始运功,程真转头又问赫青花:“你没事了吧?”
“那记‘阴风掌’中的寒毒已经被郎主你自行化解,我不过需调息片刻将掌力消除,已无事了。这两个东西的掌力,比起鬼圣来还差得远。”赫青花笑着说。
她这个态度也让旁观者谭月华颇为咋舌,感觉这和数日前意气风发、在鬼宫当面发飙的“毒手罗刹”全然不像是同一个人;
不过,作为小辈,师父又不在身边,谭月华此刻什么也没敢说。
程真点点头:“那就好……接下来我们就可以谈谈比较‘深入’的话题了。”
他不是在口花花调戏面前的侠女,所谓的深入……是跟在场几个人、特别是吕麟的身份和命运有关。
夜色渐深。
吕麟收功,感觉自己身上的伤势确实得到了不小恢复;
他再去感谢程真时,程真却是一抬手制止了他,说:“这药,是天龙门的还魂丹,不是我的。……我猜,你其实还有很多话要问。”
吕麟抓抓头发:“我有话要问吗?”
程真说:“你至少有三句话要问,而这三个问题,其实有同一个答案。”
吕麟不说话了,自己在心中算了算,发现确实如此。
三个问题分别是,赫青花为什么要救他?为什么还说这是“还债”?天龙门又是哪个门派,怎么从没听说过?
“那么答案是……”他问。
程真摇头:“答案其实也是另一个问题,你是谁。”
“我是飞虎镖局的吕麟,是我爹吕腾空的儿子。”吕麟答。
“不是,至少十六年前不是。”程真说,示意赫青花来把十六年前那桩故事再讲一遍。
是到了要揭开一切秘密的时候了。
因为系统给出的【主线任务】已经明确,对于【神话原型】也已有明确暗示,程真也知道自己要做的其实是扮演【判官】,那么现在就要想想,怎么让这段恩怨中牵涉进来的几个人得到应得的“报应”。
判官,既不是事件中的人、也不负责制造与承受“业”;
判官的责任,是理清是非、量定刑罚、了断因果。
六大派当年为了天魔琴挑起争端是“因”,黄家遭灭门惨案是“果”;
十六年后黄雪梅复仇既是灭门案的果,又是新的“因”,又会结出新的“果”来。
要终结仇恨的循环,就得让该受罚的受罚,该偿还的偿还,让一切回到“公平”的原点。
赫青花已开始改变和偿还,那么东方白、鬼圣、烈火祖师、韩逊……他们的“恶业”,又是孰轻孰重、该如何裁断?
甚至,黄雪梅的行为是不是也制造了新的“业”呢?
……最起码,韩平虽然跋扈、阴险、贪婪,但只是个不怎么样的儿子,的确跟十六年前的事情无关,就算父债子偿也还没轮到他;他没有犯下什么罪,至少罪不至于死。
黄雪梅毫不犹豫地杀了他,只为拿他的人头报复韩逊、并引发六大派的争斗,这也无疑超过了“杀人偿命”的同态复仇的限度,可以称为“恶”了。
也许江湖里本来没有善恶、真就只有弱肉强食,但程真就不得不用【判官】的角度来解开这团乱麻。
凭着他的“良心与决断”。
……那么他觉得,首先吕麟和吕腾空两人定然要活下去,不能让没有错的好人去承受他人行为造成的恶果。
所以,程真现在才要求赫青花来把那陈年旧事讲给吕麟听,彻底揭穿吕麟的身份、也让吕麟明白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想好应该怎么做,提前做好准备。
随着赫青花的讲述,吕麟的表情已经变得彻底严肃起来,还带着一丝愤怒与悲伤,当然还有对目前情况的无所适从。
旁边跟这事没什么关系、只是非要旁听的谭月华眼睛也瞪得越来越大,最后忍不住看了一眼吕麟。
“……你是六指琴魔黄冬的后人?那现在怎么又姓了吕、成了飞虎镖局的大少爷?”她喃喃自语地问。
程真摇头补充:“是慈来大师救下了他,把他托付给了飞虎镖局的吕腾空——就算十六年前,江湖上也是有好人的。”
吕麟神色复杂地低头,然后转头看了看赫青花:“那,她岂不是我的仇人?”
第248章 明辨恩仇
夜风萧萧。
火堆旁,赫青花丝毫不退避地迎上吕麟的眼神。
“不错,十六年前围攻黄家的人当中,就有我赫青花。而且我不是为了‘替武林除害’或者受人裹挟,就只是贪心、想要得到天魔琴;那天参与围攻的所有人,我敢说他们心里想的也都是一样!”
她说。
说天龙门杀人无数、说他们猎杀武林高手,用高手的经脉炼成琴弦,无非是给这抢劫行为找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六大派中的高手都是有数的,长久以来没有谁莫名其妙地消失,又何来什么“猎杀”呢?
吕麟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就是苦笑。
他说:“怪不得你刚才说救我是为还债……你们一起逼死了我的亲生爹娘,所以你一定要把这条命再还给我!”
赫青花昂首说道:“这是自然,既然要走回头路,就要把欠下的债偿还。而且我也不指望光是这样就能一笔勾销……你要杀我赫青花的话,就趁现在,我不会还手。”
程真看了看她,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但忍住了担心、没有说话。
他只是转头看向吕麟。
来吧少年……你要做出怎样的选择?
吕麟的手摸向身边的黑刀。
他反手握住刀柄,“铿”地一声,刀镡从刀鞘上弹起,寒光四射的锋刃露出了两寸。
赫青花脸上露出一个微笑,紧盯着吕麟的眼睛,丝毫没有惧怕的意思。
旁边的谭月华赶忙劝道:“喂,吕麟,你想想清楚!”
吕麟猛然抽刀,在程真几乎要移动脚步挡到赫青花身前时突然又原地站定,黑刀在面前虚砍一记,然后又收刀回鞘。
“要我说……那个逼死我父母、逼得我姐姐跳崖的‘毒手罗刹’,已经死了。现在这位姐姐,是我的救命恩人。”
他说。
赫青花的眼神逐渐变得温和,她转头看了一眼旁边忍不住露出赞赏神色的程真,回头说:“小子,我的年纪都快能当你妈了。”
程真闭上眼睛,长出一口气,才再与赫青花眼神交接。
他的【灵视】下,她身上偶然能看见的黑气已经变淡到基本无法察觉了。
不过这事情还没结束。
程真继续说:“也许是因为你不记得旧事,所以很容易放下;但是现在你的亲姐姐黄雪梅,她记得一切,并且满腔怒火想要复仇。你身边的天魔琴,已经被她调了包了。”
吕麟立刻把包袱解开,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放在火光下仔细验看。
几个人一起凑过来,看着他检查自己的货物。
吕麟一边用手摸着琴匣的四周,一边说着:“这盒子倒看不出有什么区别,而且上面有我们飞虎镖局的封条,一切都和出发时一模一样……”
他接着解释,飞虎镖局在每趟保镖任务出发时,都会将货物打上封条、等送到之时再启封,以表示自己没有监守自盗。
当然了,很多时候这也只是个心理安慰,就算是在路上拆了封条、到地头之前再封上,反正雇主也不知道。
飞虎镖局家大业大的,不至于为了一趟镖砸了招牌,这信誉才是最佳的保障。
程真说:“你现在打开看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谭月华说:“道长你不知道,吕麟这小子可是很死心眼的……”
“有时候也没你想的那么死……现在在场的就我们几个,只要你不大嘴巴到处去说,那谁也不知道、对飞虎镖局的声誉就没有影响。”
吕麟说,把琴盒捧在手里,轻轻揭开上面的封条,抬起盒盖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颗人头,而且明显硝制过,还闻不到什么令人难以忍受的臭味;吕麟一下就认出,这正是在茶肆外树林里拦住他们父子二人的人。
谭月华也凑过来,惊叫一声:“韩平!”
吕麟立刻把琴匣重新扣上,封条重新贴好,用包袱皮包上。
一知道人头的身份,他就立刻想到把这东西送到韩逊手里会有什么后果。
韩逊本来就是出名的脾气暴躁,在这种打击下恐怕会立刻发狂;而这趟镖名义上是“六指先生”安排的,六大派的人肯定会跑到武夷山去质问他。
那时,姐姐黄雪梅就有了一网打尽的机会。
“那你就快把东西扔了,就说镖被人抢走了,丢脸总比丢命强啊!”谭月华急着在旁边出主意。
吕麟缓缓摇头:“这不行……因为我爹被耽搁了,他以为我已经离开十里坡,肯定也会立刻赶到韩逊府去。我不送东西过去,那不是叫我爹坐蜡了?”
程真也从旁补充:“而且你要送的本来应该是江湖至宝‘天魔琴’……路上丢了这种说辞,只会会让韩逊和其他人以为你们飞虎镖局故意吞了货物。”
吕麟点点头,背上包袱对几人说:“大恩不言谢……我吕麟总有一天会报答各位。现在我要赶快继续赶路、要先去韩逊府,再上武夷山;我要找到我姐姐、更要跟她说明一切!”
“喂,你……你……你简直是自投罗网嘛!”
谭月华着急地说。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可能是觉得好不容易保下了吕麟一条命,不想看他再轻易送掉;
又或者是有什么她自己也未能解明的心思,也未可知。
吕麟说:“我也是黄家的骨血,这本来也是我的事、我的责任。”
程真点头,凑到吕麟身边说了几句话,然后拍拍他的肩膀,说:“你记住了?”
吕麟眉目舒展,恭敬地点头:“我知道了。道长,我们武夷山再见!”
……他虽然伤势没有完全痊愈,但还是背上包袱、拎起黑刀,大踏步地走出火光笼罩的范围。
谭月华咬了咬嘴唇,嘟囔了一句“就这么走了”,然后自己也回身拱手,想要告辞。
只是这次,是一边的赫青花抓住了她的肩膀。
“丫头,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和你很是投契……咱们娘儿俩多亲近亲近,你暂时就别回去找老烈火了。”
这位“毒手罗刹”脸上重新现出自信慧黠的神情来,一把把谭月华搂进怀里。
谭月华强笑一声,说道:“哈哈,这真是巧了,我也很仰慕老前辈你啊。”
她刚才的确是想赶回华山去、把所有事情告诉师父的……不过现在就不必再提了。
第249章 风云聚
幽深的山路旁,阴气森森的鬼宫里。
看着丢了一条手臂、逃回来的儿子,面色苍白如死人、留着三撇胡须的鬼圣目露凶光。
“你说,赫青花给人当了侍婢、还为了吕麟攻击了你们?”他说。
“是,是啊阿爹,我们都是亲眼见到、亲耳听到,句句是实!”捂着自己手臂的那个儿子忍痛说。
鬼圣回过头来,猛地一掌拍到他的头顶。
“你为了逃脱我的惩罚,竟然编出这种鬼话来!”他怒喝一声,掌中已经运足了内力。
那儿子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开始往头顶涌去,一时惊骇欲绝,赶紧捏着尖利的声音求饶:“阿爹,阿爹,儿子没有骗你啊!赫青花真的……”
“住嘴,那妖妇定然不过是借此扰乱你们的心智,从你们手里抢走天魔琴,让你们回来、让我也上她的恶当。她会去当别人的侍婢?胡说八道!”
鬼圣愤怒地手指用力,几滴血竟然开始从掌下儿子的头皮渗出,一滴一滴地渗进他的手掌里。
另一个儿子已经被吓傻了,手脚哆嗦着向后爬去,唯恐触了自己阿爹的霉头。
而掌下那位,浑身的皮肤开始枯干,仍然在拼命嚎叫着:“爹,我是你的儿子啊爹,我以后会孝顺你的,你不要杀我!”
“混账!为了天魔琴,我鬼圣死个儿子算什么?你们竟然把到手的天魔琴丢掉,丢尽了我的脸,我的血脉在你们两个废物身上简直是浪费!”
鬼圣的手掌用力,手指弯成爪形,越来越多的血液开始从儿子头顶涌出,沿着他的手臂向上、渗进皮肤里面。
而手底下的人,身躯已迅速干瘪下去,苍白的皮肤变成了暗青、最终又变成了枯干腐朽的黑。
……鬼圣把手里的干尸抛到一边,仍然怒气难消的双眼看向了躲在柱子后面的另一个儿子。
剩下的那东西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但是又不敢像自己的兄弟一样哭喊求饶,一时吓得汗如雨下、屎尿齐流。
好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通报声。
“宫主,宫主!点苍派韩逊飞鸽传书,被送来的琴匣里是他儿子的人头,六指先生骗了他!”
身材矮小畸形、好像一个肉球般的鬼奴从殿外滚了进来,粗短的手指向着鬼圣举起手中的传书。
鬼圣拿过书信一看,冷哼一声:“果然如此——难道是六指那个老家伙跟赫青花合谋,要把我们轮流铲除?怪不得当时叫他们来商议时,他们连句人话也不说就离开。”
脚边的鬼奴正要退下,却听鬼圣吩咐:“给我准备健马,我要立刻赶去武夷山!……就算六指和赫青花已经联手,也不会是我们其他几个人的对手!”
鬼奴赶忙提醒:“宫主,其他几个家伙会不会……”
“你是说他们会不去?不,不会的,天魔琴肯定已经重现江湖,不管是东方白还是老烈火,肯定都不会放过……”
鬼圣的声音转低,半眯着眼睛看向殿外漆黑的山峦。
……
华山,烈火宫。
一头火红头发、头顶光秃秃的,穿着一身红衣,更兼脸色发红的烈火祖师手持一柄九尺长的长杖,在宫中来回踱步。
“……奇怪了,不管是成功还是失败,月华都应该回来了。怎么到现在还不见她?”
烈火祖师名为烈火,实际上性格反倒偏向内敛,思虑周详,城府很深。
与鬼圣不一样,接到点苍派的飞鸽传书的时候,他立刻就怀疑起韩逊来。
“六指那老家伙不会这么不计后果,虽然韩平当时在我们一起去鬼宫商议的时候挑衅了六指……但是六指当时就在桌上留下一个手印警告了那小子。如果他后面要杀韩平,那何必还当面警告、令韩平有所准备呢?”
他一边踱步,一边自言自语起来:“韩逊那家伙,会不会把自己的儿子卖了,把真正的天魔琴藏起来?……不,他甚至都不一定真要杀掉自己的儿子,只要找个长得有七分像的,稍微装扮一下,腌上几天,谁还能看得出来?”
他又在宫中来回走了几步,越想越觉得自己是对的。
再用手里的长杖往地上一顿,他又想道:“可惜月华没有回来,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天魔琴有没有真的送到韩逊手里,是不是被飞虎镖局吞了。……啧,这个臭丫头,平时鬼精鬼精的,到了最关键的时候才出错!”
来回踱步的速度越来越快,终于在某个时刻,他下定了决心。
“来人!准备车马,我要赶去武夷山!”
……
江湖中暗流涌动,风云汇聚,武林之外却是千百年不变。
被人惦记着的谭月华此时正骑在马上,没精打采地跟着程真二人南下。
她倒是想回去把这些事情赶紧告诉师父,但是身边的“毒手罗刹”老前辈就是不让她走,非要拉着她跟两人一起赶往武夷山。
赫青花借口说:“……我看到你就觉得心里亲切,如果我当年真的嫁了,那我的儿女现在也该有你这般大了。”
谭月华问:“前辈您现在也是风华正茂、无伤于岁月,美貌让人艳羡呐。”
赫青花说:“现在他们都怕了。……当年我也曾是美名远扬,江湖上的少年侠士趋之若鹜,为了见我一面、在我面前露脸还打死过好几个;后来我嫌烦,才用毒鞭把这些登徒子抽了一顿,对男人不假辞色,于是江湖人都不敢来撩拨我,还了我几年清净。”
谭月华说:“我看程道长倒是不怕……前辈,程道长他到底是什么人?”
赫青花只是笑笑:“他从哪来、师承何处我也不知道,更不想知道。……我只知,他是来救我出苦海的人。”
谭月华心有戚戚地点头:“可不是苦海嘛!为了这琴,前前后后已经死了几千个人了吧。我看就算它不是‘用人炼’的魔琴,也差不多了。”
赫青花坐在马上仰头冷笑:“丫头,你也别想着能置身事外!你的那个师父心里究竟想着什么,你这么聪明肯定早猜到了。我有我的债要还,他也有他的。”
她拨马向前,跟上前方的程真。
谭月华愁眉苦脸的,五官都快挤成一朵花了,不过也赶快打马跟上二人;
前方马上就要进入建宁府地界,武夷山已不远了。
第250章 暗潮起
在武夷山、隐屏峰的峰顶上,一处险峻山道的尽头,便是“六指先生”闭关清修的道院。
此处平时人迹罕至,只有最受宠的门人弟子才能出入;
尤其是最近一段时间,六指先生闭门不出,这处的道童、弟子们连敲门都不敢,只能小心翼翼地把饭菜和净水放在门前,然后便小步离开,退出院外。
只是今日,山门中忽然呼呼啦啦地来了一大群人。
手拿长柄大刀、留小胡子的那位表现得最为激动,冲着山门大喊:“叫六指那老家伙出来,我要跟他当面对质!他杀了我的儿子,独吞了天魔琴,竟然还躲在这里装什么闭关!”
旁边浑身火红色的烈火祖师假模假样地劝架:“韩逊,你也用不着这么激动,我们大家都好多年的交情了,六指他又在武夷山跑不了;你冷静点,想想他做这种事对他有什么好处?”
“好处?哼,稳住我们几个,让我们把注意放在押镖的人身上,他自己偷偷躲起来钻研天龙八音,就是最大的好处!”
韩逊怒道。
穿着奇怪的衣服、肩头耸起好似僵尸的鬼圣在旁边冷哼一声,阴恻恻地说:“你们还在这吵什么,赶快把六指找出来才是真!”
烈火回头说:“……你难道没看出来,事情不对呀。”
鬼圣皱紧眉头反问:“怎么不对?”
烈火祖师表情已经变得前所未有地严肃,掰着手指说:“东方白和赫青花应该也已经收到消息了,为什么不见他们?……还有,我们把院子团团围住,就是死人也该听见了,怎么六指到现在还没有动静?”
韩逊不耐烦地说:“他没动静,我就杀进去,杀光他的门人,看看他是不是还这么坐得住!”
他一声叱喝,没等别人阻拦,挺起大刀就杀进了道院中,见人就砍。
烈火祖师作势欲拦,但是没有拦住;
鬼圣干脆站在了一边,冷笑着看着面前的状况。
再往后,飞虎镖局的吕腾空退后两步,对自己的儿子吕麟低声说道:“阿麟,情况不对,韩逊看来是疯魔了。小心点,一会我们直接走!”
……他是几天前赶到苏州,及时赶上了自己的儿子的。
当时发现阿麟浑身带伤,吕腾空也是一阵后怕,以至于没有发现阿麟看着他的眼神有种复杂难明的情绪在内。
两人先是汇合,吕麟说自己在路中碰见另一群人截杀,甚至还碰上了鬼圣的儿子;
吕腾空觉得这事越来越棘手,现在是碰上了鬼圣的儿子,将来说不好就要碰上鬼圣本人了,还是尽快把这趟镖送到目的地,飞虎镖局赶紧从中脱身才好
于是两人也没顾得上歇脚,当即就再出发,找上韩逊府,把天魔琴送到他手里。
韩逊当时哈哈笑着,说“想不到六指先生这么有心,竟然把琴送来给我……”
然后一打开琴盒,就发现自己儿子的人头赫然在内,旁边还特意留下了一枚六指掌印。
吕腾空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当即大惊失色;
面对韩逊的逼问,也只能咬着牙说:“如果是我们飞虎镖局所为,我们又岂会把东西原样送来,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吕麟在一边帮腔:“不错,从接到这趟镖开始,我片刻不敢让这琴匣离身,不过我倒真没打开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韩逊当时说:“好,你们两个既然这么说,我们就一起上武夷山,去找六指先生对证!如果你们两个跟我儿韩平的死有关,我绝不会放过你们!”
几人立即出发,飞马直下江南,跨越浙江赶来福建。
……一路上,韩逊的精神越来越狂躁。
到了现在,他简直已经彻底疯了,挥舞着大刀向着武夷山的门人砍去,让这些人纷纷惊叫退避。
但即使到了这个地步,六指先生也没有出现。
烈火祖师眼神一变,说了一声:“不好,六指他也出了事!”
事情都闹成这样,韩逊都拎着刀砍人了,六指还不现身,那么只有两个可能。
要么他已经跑了,要么他已经死了!
几人对视一眼,一起纵身跳入院中,此时也管不得许多,直接踢开了六指先生的门,往屋里看了过去。
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坐在桌子前,头颅低垂,脖颈被一根琴弦挂在了房梁上,口中的血迹已经干涸。
而他身前的桌子上,摆着一张所有琴弦都已断掉的古琴。
……这当然不是天魔琴,而是六指先生平时所弹的琴。
韩逊看了一眼六指先生的尸体,立刻咬牙切齿地说:“已死了好几天了,他没时间把我儿子杀了、再回武夷山来死在这里,也就是……是你吕腾空!”
他猛地往后转身,一步踏出,手里的大刀向着毫无防备的吕腾空劈了下去。
“韩逊!”烈火祖师立刻喝道。
既然发现了六指先生腐烂的尸首,那么韩平的事确实不会是他做的;但是更不可能是吕腾空,韩逊这是纯属泄愤,是中了幕后之人的毒计。
韩逊此时怒发冲冠,根本听不进别人的劝告,大刀劈下,眼看就要给来不及拔刀的吕腾空狠狠来上一记。
只是这时,一道黑色的刀光迎上。
吕麟好像早有准备一般,抽刀挡住了韩逊含怒的一击,甚至一刀把韩逊挡回好几尺。
韩逊一方面是全力一刀被破、真气瞬间尽泄,一方面也是惊怒。
他身为点苍派的上一代侠客,竟然被一个小辈正面挡下了!
“吕腾空,你、你……”他气急败坏地说。
吕腾空长笑一声:“阿麟,做的好!……韩逊,我吕腾空也不是任由你冤枉的,这事背后明显另有隐情,你就算想不明白也用不着偷袭。”
吕麟也是终于放下心来。
在十里坡与程真道长离别之前,程道长特意告诉他要小心韩逊,要时刻防备这点苍派的大侠偷袭他父亲;
这几天来他一直暗中盯着韩逊,果然在今天挡下了这家伙的刀。
……不过面前的韩逊已是恼羞成怒,高举武器、二话不说又再朝着吕麟攻来。
此时,这峰顶上好像突然响起了一阵琴声。
锋利的破空之音夹在琴声中,在韩逊身前猛地炸响。
韩逊的身体在琴声中忽然炸开,四分五裂,手脚向四周飞散、立马死得不能再死了。
后面的烈火祖师和鬼圣神色大变,异口同声地说:“天魔琴!”
第251章 见机而逃
一阵凄切的琴音响起。
众人回头时才发现,隐屏峰的山门上好像多了一个身影;
这身影身着白衣、戴着东瀛乌帽子,修长的手指拂过膝上的琴弦,锐利的眼神扫过现场的每一个人。
吕麟上前一步,睁大眼睛仔细观瞧。
他知道这就是他失散十六年的亲姐姐黄雪梅,是程真告诉他的。
但是,十六年前他还小,记不得太多事情,就连被人逼迫灭门的事都忘了,更加不记得姐姐应该是长什么样子的。
也许在另一个场合下,他还能找回一些亲切感,可现在黄雪梅的表情冷气森森,脸上满布着刻骨的仇恨、凌厉的杀气,不可能让任何人感觉亲切……哪怕是最亲的亲人。
“呵呵呵呵……你们终于也都来了。”
黄雪梅说,声音虽不高,但是却仍然穿透了琴弦的鸣响,清晰明确地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听见。
“你是何人!”鬼圣立即喝问。
烈火祖师则在旁边说:“这还用问?你想想十六年前天魔琴去了哪,这女子为什么要杀六指和韩逊,什么人要把我们引到这武夷山来……她的身份,你难道还想不到?”
鬼圣“哼”了一声,说道:“原来是黄家的死孽种!”
黄雪梅纵声狂笑:“不错,我就是黄冬的女儿,当年你们六大派为了天魔琴杀我爹妈、逼得我家破人亡,如今我苦练‘天龙八音’十六年,终于也能报此血仇!……可惜只有你们三个来了,不能在此一网打尽。不过你们放心,其他人也很快就会下去陪你们了!”
……一旁的吕腾空看着这一触即发的情境,不由得拍拍吕麟,低声说:“阿麟,我们快走!韩逊儿子的事明显是她做的,我们已经把东西送到,其余的都不关我们的事!”
吕麟却是低声回答:“爹,我还不能走,还有几句话要跟她说。”
吕腾空以为自己的儿子年少气盛,想要帮着六大派对付这“六指琴魔”,不由得急道:“你不知道,这事情复杂得很,不是你能逞英雄的地方!快跟我走……”
“我知道,爹,我其实早知道了。”
吕麟说。
吕腾空一愣,这才发现自己儿子脸上已经现出不符合这个年龄的成熟,眼神里没有什么少年侠客“事事要争先”的锐意进取之意,而是满眼凝重。
看得出他并非一时冲动,而是早认真想好了一切。
吕腾空眉头皱起,低声拉着他问:“你知道什么了?”
吕麟回头冲着他露齿一笑:“我知道我其实姓黄……不过爹你别担心,我还是会给你养老送终的。”
“你……阿麟……”
吕腾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愣在当场的时候,吕麟已经大步走上前去,朝着山门上的黄雪梅开口:“姐姐,你要在这里杀了所有人不成?”
黄雪梅一见是吕麟,还听他叫了一声“姐姐”,心中的杀意顿消,脑海中不由得浮起许多旧事来。
……十六年前黄冬厌倦江湖争斗、携妻儿在山野隐居,平时打猎、耕田,过着清贫素朴、但充实温情的生活。
和其他自食其力的农户一般,黄雪梅年纪稍大,就担负起了拉扯弟弟的责任;
小时候弟弟吃饭都要她来喂,大一点了她就看着弟弟满山跑、时不时地把他从危险地方抓回来,给他洗澡。
弟弟身上的胎记,她记得非常清楚,因此在十里坡那晚疗伤之时才能一眼认出。
现在看着弟弟长大成人,成为了一个坚毅、勇敢、拥有非凡自信的年青侠客,她一时间有些百感交集。
可是吕麟的话就让她听不太下去了,她想起弟弟小时候样子的同时、自然也想起了自己的爹娘。
已经隐居、不想再干涉江湖中事的父母,到底是犯了什么罪,凭什么要被围攻杀死?
她冷冷地问:“这些人十六年前为了天魔琴逼死了爹娘、逼得我跳崖,难道你要我放过他们?”
吕麟说:“他们自然是该死的,不过他们带来的门人子弟也要跟着死吗?十六年前整个江湖都视天龙门为仇寇,此事究竟如何,是不是背后被人操控,现在我们也不知道。你今日杀了他们,来日他们的后人也还是要来找你报仇——”
黄雪梅眼睛半闭,呼吸逐渐急促起来,突然出言打断:“虽然你不记得了,可是十六年前死去的也是你的爹娘。为人子者,岂有父母血仇不报的道理!”
……两人在这边你一言我一语,却不防那边的鬼圣突然呼啸一声,身上宽大的长袍飘起,如同不受力的鬼魂一般突然向山门这边飘了过来。
不用说,他就是打着趁黄雪梅不注意、夺下天魔琴的念头。
烈火祖师稍微分了下神,就看到鬼圣已经冲了过去,不由得叹了口气。
面对天魔琴,即使是武林中的一流高手也不会有什么把握,当年打上天龙门的时候六大派死伤不知道有多少。
……现在既然鬼圣出手,那他也只好跟上合击才对。
只是他正要运起真气加入战团时,身边的人里忽然有个说了一声:“师父!”
烈火祖师回头一看,正是不见许久的谭月华,此时裹着头巾作男装打扮,穿的跟个店小二似的,所以才刚没认出来。
“你跑哪去了?”他小声急促地问。
谭月华一摇头:“现在不要提这个,逃命要紧!”
烈火祖师心中一动,那厢已经琴音大作——黄雪梅虽然心情激荡,但时刻保持着对武夷山上这些人的警惕,鬼圣的偷袭就算再快,又如何逃得过她的法眼?
“……不对,事情不对,赫青花和东方白都没出现,吕麟其实是黄雪梅的弟弟,天魔琴……天龙八音……事情实在太不对了!”
烈火猛地清醒过来,赶快说:“不错,我们走!”
他抓起谭月华,根本不去管鬼圣那边的情况、更不管这隐屏峰上的人,直接就往道院外边跳了出去,拣了一条小路亡命奔逃而去。
身后的琴音中隐隐现出金戈之音,还有鬼圣的惨叫:“老烈火,你……我不甘心,不甘心啊!”
真气化作无形的气刃,在道院里猛然炸响,一时间血肉横飞。
第252章 复仇杀场
鬼圣的阴风掌,和他两个儿子用出来的、可以说绝然不同。
宽大的袍袖下伸出干瘪的手臂、虬结的枯枝一样的指掌,举手投足间阴寒的真气几乎要隔着几尺外把一切结成寒冰。
真气外放,正是这个世界的顶尖高手才能掌握的绝技;
鬼圣就是这些顶尖高手之一,更兼他先天不足、阴阳失衡,体内的血液似乎都带着某种阴邪的气息,更加重了他阴风掌的威力。
严格说来,阴风掌甚至不算是“鬼宫的功法”,而只是他根据自己的血脉特性而研究出来的独门绝招。
“……阴风过处,有死无生。小贱人,你也给我受死!”
鬼圣偷袭到了一半,就发现黄雪梅已经猛然抬起头看向他的方位,当即也不再隐藏,干脆长啸着攻上前去。
他手里的阴风掌一招快过一招,手掌挥动间好似能听到凄厉的鬼哭声在空中响起,让人不寒而栗。
可是黄雪梅只是冷哼一声:“雕虫小技,不自量力!”
手指猛然拨动琴弦,一道道真气飞刃从天魔琴前方浮现,真如强弓利箭一般撕裂空气、风声四起,还没等鬼圣反应过来、一瞬之间已经从几丈之外射到了他的面门。
即便武功奇诡、令人避之如避恶鬼的鬼圣也是神色大变,脑后猛地冒出一层虚汗来。
他赶快收招,双手运足了真气迎上黄雪梅的攻击;
可是这天魔琴的无形气劲撞上他的掌风后,只是稍微迟滞了一瞬,就化作先后重叠连续的数道劲力,猛地从他手掌中沿着手臂经脉向上,直入心脉。
感觉心脏的跳动猛然变得剧烈起来,鬼圣一口气没有提上来,直接落在了山门前的空地上,吐了一口老血。
他捂着自己的胸口,惊骇地说:“这……就是天龙八音?”
黄雪梅冷笑:“十六年前,你们围攻天龙门的时候,不是早已经见识过了吗?”
“我、我不信,你就算再是天赋超群,仅仅十六年,又怎么可能修炼出这么精深的内力,我……老烈火,大家还不一起上?”
鬼圣说着,可回头一看,人群中那个火红色的身影却已消失不见。
他咬了咬牙,只有喊道:“大家并肩攻上去,杀了这个女魔头!”
吕麟却在旁边叫道:“你们不要动手,快放下武器离开这里,不要动手!”
……就算他不是黄雪梅的弟弟,又有谁会听“飞虎镖局”一个年轻镖头的话呢?
在场的武林人士纷纷呼喝着,举着兵器向山门那边冲过去;黄雪梅脸上,也正挑起讥嘲的冷笑。
手指猛地拨动琴弦,嘈嘈切切的琴声在这隐屏峰顶响彻层云。
无形气刃一道道飞散,在道院中间各个角落有如旱地惊雷一般炸开。
“什么……!”
有些江湖人正拿着刀往前冲,胸口就猛然炸开,血雨从胸前飞溅,整个人借着惯性往前抢了两步,才死不瞑目地扑倒在地;
有的人跟身边的人并肩向前,但是走了一步一回头,才发现身边的人已经炸开,上半截和下半截早就分道扬镳了。
道院中石板铺成的地面,都被这沛然难御、潮水般涌来的一道道气刃给翻起、掀开,化作尘土与碎石,和飞溅的血肉混成四散的烟花。
鬼圣还想运气抵御,可是体内的真气刚刚行到百会穴,就感觉情况不对。
心脏跳得越来越剧烈,甚至整个胸膛都微微震动起来。
刚刚侵入经脉的那股真气,并没有被他自己的内力化解,而是突然开始一突一突地跳动;心脉传来剧烈的疼痛,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鬼圣感觉自己浑身的阴寒血脉都要沸腾起来,体内狂乱的真气不受控制,在最后吼叫一声:“老烈火,你不战而逃……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天魔琴本该是他的囊中之物,他才应该是武林中的最强者!
只可惜,下一瞬间,他的身体就猛然炸裂开来。
……此时,已没有人再想着什么“争夺天魔琴”的事情。
六大派的人,已经是旌旗翻倒、四散奔逃,只恨爹娘给自己少生了两条腿;可是天魔琴的真气,就随着琴音一波接一波地涌来,把一个清净道院化作了血肉杀场,哪还有逃跑的机会?
唯有吕麟在一边看得目眦欲裂,手持黑刀,猛地一道刀气向上挥出,然后整个人都向着山门跳了上去。
琴声顿止,底下的人们这才能听到自己和身边人的哀嚎。
黄雪梅手按着琴弦,看着不顾危险跳上来的吕麟,眼中流露出复杂痛惜的情绪,口中不自觉地说:“你……阿麟,你真要阻止我报仇?”
“姐姐,你睁开眼看看吧!咱们的仇人已经死了、已经走了,底下这些人不过是一些看不清自己的蠢货,与十六年前的旧事又有什么关系?”
吕麟没有向她出手,而是言辞恳切地劝道。
黄雪梅摇摇头,咬着牙说:“阿麟,爹娘被他们逼死的时候你还小,你不记得这些,姐姐不会怪你。可是……我是亲眼看到他们杀死爹娘的!我一定要把所有仇人一一诛杀,此仇不报、誓不为人!你要是不帮我,就离这事远远的。”
她再也说不下去,扭头抱着琴,凌空飞渡,足尖在檐角一点,便跃出几丈开外,几个起落间人影已经不见。
吕麟在后面叫了几声,也没见姐姐回头,不由得心中暗叹。
他跳回道院之中,父亲吕腾空正等着他,低声说:“阿麟,你太冲动了!今天的事,以你黄家后人的身份,不管替谁说话都有问题。既然已救下了这些人的性命,是非之地不可久留,我们快走!”
吕麟回头看去。
正面迎战天魔琴的鬼圣,已经尸骨无存,回地底下报到去了;另一边,鬼圣的儿子大概是被天魔琴的气刃击中、也已经身首异处。
剩下的六大派的门人弟子,也是死的死伤的伤。
不过,吕麟倒的确是救了剩下的人一命,好歹让他们没有命丧当场。
就在他目露不忍之色、赶快回头的时候,忽然瞥见山门外、树影中间有一片熟悉的衣角一闪即逝。
吕麟恍然大悟,扶着父亲的手臂,低声说:“是该走了。我看程道长应该就在附近,爹,我带你去找他。”
第253章 新的恶业
趁着没人注意,吕腾空和吕麟赶快离开了隐屏峰。
吕麟记着方位,带吕腾空走了条山间小路,果然在一处树林中找到了早已经等在这里的程真和赫青花。
吕腾空虽然不明所以,但是还是向二人拱手行礼:“我听说是两位救了犬子,实在感激之至。”
程真笑嘻嘻还礼:“是你自己种的善因,才能得善果;要不是你当初收养了吕麟,他也活不到现在被我们救。”
吕腾空低头叹息:“当时我不过是一念之仁,不想让一个无辜的孩子承受这般遭遇,而且我本来对六大派围攻天龙门之事就不赞同。可惜,我只是个开镖局的,在绿林中人脉尚可、在六大派那里就没什么面子了,人微言轻,无力阻止。”
……赫青花微微摇头,不过没有打断或纠正他。
当年吕腾空的飞虎镖局其实已经很有名了,这名气一大半应该归功于他本人“金刀断魂”吕大侠身上。
一般的镖局顶多接一接送信、商旅、金银之类的,遇见抢劫的就划下道、给点钱了事,对付的也只是拿把刀就敢“此山是我开”的山贼土匪;只有飞虎镖局敢接江湖中人的镖,不管货物多烫手、有多少人觊觎还是能安全无虞地送到。
江湖上有起错的名字,但绝没有叫错的外号。
“金刀断魂”这个名号,可是他吕腾空一个人、一把刀,生生杀出来的。
不过说起六大派……那么他说得没错,这些名门大派一贯不把这些底层讨生活的江湖人当一回事,哪怕是飞虎镖局。
名门大派都在城里城外有自己的产业,或者招募佃户、或者出租房屋,还兼招收一些富家子弟,教习武艺收取学费,不用像镖局这样苦哈哈地赚钱,自然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此时这吕大侠看了看程真身边的赫青花,犹豫了一下,还是拱手说:“多谢女侠救命之恩。”
赫青花的表情还是有些冷淡:“当年的事我也有份,就当是还了他一命好了。”
听到这话,吕麟的表情瞬间垮下来,说道:
“刚才我本来想劝姐姐不要这么执着于报仇……像是赫女侠这样,救了我一命的人,难道她也要杀吗?十六年前的仇恨,难道一直要延续到我们这代、下一代,然后世世代代地传下去?”
“难说。”程真摇头说,“……吕麟,你该知道,仇恨固然会流传下去,可这一切的起因并不是仇恨,而是天魔琴;就算仇恨得以消泯,只要还有天魔琴在,那么就会源源不断地生出是非。”
现在吕麟能想到的最好情况,也不过就是劝自己的姐姐不再杀人、天魔琴从此绝迹江湖;
但是只要还有人知道这桩事、把故事流传下去,那么总会有不甘寂寞的江湖人想要夺取天魔琴、练成神功,从此成为武林中最强的高手。
他们会千方百计地打听天魔琴的下落,哪怕过了几十年、上百年,吕麟或黄雪梅的后人也会像十六年前那般被他们找到,再经历一次灭门之祸。
就算黄雪梅报仇之后把天魔琴毁掉,也总会有人想知道制造天魔琴的方法,想要从知情人口中挖出这“武林至宝”来。
吕麟说:“那我们只好隐姓埋名、从此消失,像我阿爹……我亲生父亲那样,找个地方种田打猎去了。”
他爹吕腾空在旁边说:“现在你们还不需要想那么远……你姐姐她肯定还会继续大开杀戒,她仇深似海、我们也没什么脸劝她不要这么做。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本就该是世间最大的道理。”
程真点点头,转身挽起道袍的袖子,看了看树影中已望不见的、隐屏峰道院的方向,才对几人说:
“是的,十六年前六大派的每个人都犯了错,如今你姐姐前来复仇可以说是天经地义。……不过人做下什么事情,就会得到怎样的回应,佛家称呼为‘业’。那几个人,可以说是自业自得;可是你姐姐现在所做的事,也是在制造更多的‘业’,总有一天她也要还。”
吕腾空听着这说法,在一旁捋着自己的胡须,认同地点头。
不过他也是抬头偷眼看了这年轻的道士几眼,心想阿麟认识的这位道长如此年轻,说起话来却好像他师父“慈来”大师一般,神神秘秘地,好像有几分禅机的样子。
他不知道,实际上程真是真的能看见一个人身上的“业”。
刚才藏身于道院之外冷眼观瞧的程真,透过自己的【灵视】,已发现黄雪梅身上开始出现好像之前的赫青花一样淡淡的“黑气”。
如果说杀死鬼圣,尚且是鬼圣活该,那之后大开杀戒,让隐屏峰上血流成河,就明显超过了正当的限度。
这也让程真【恩仇难断】的主线任务变得异常复杂。
就算赫青花偿还了恶业,除了已死于仇人之手的韩逊和鬼圣外、烈火祖师和东方白也得到各自应得的下场,这场武林恩怨也还没有结束;
也就是说,程真猜测【神话原型】中自己应该扮演的“判官”的职责,也仍还没有终结。
程真站在原地又想了想,才对几人说:“吕总镖头,我看你得尽快赶回飞虎镖局,韩逊虽然死了、点苍派却还在,肯定不会与你善罢甘休。”
吕腾空表情严肃地点头:“确实如此,看来这镖局也开不下去啦。阿麟,你以后得自谋生路了!”
吕麟说:“我都要去隐居种地了,还在乎什么镖局,反正爹你已金盆洗手,干脆和我一起退出江湖。”
程真说:“先别忙着退出江湖……吕总镖头可以先走,不过吕麟少侠你要尽快把你姐姐找回来,不要让她再继续造下更多的‘业’了!”
吕麟郑重其事地点点头,转头看向身边的林海。
武夷山奇峰林立,一共绵延数百里;山上的树林也是郁郁葱葱,连成一片无边无际的绿色,真不知道该去哪找到黄雪梅?
第254章 撕破伪装
另一处山坡上,黄雪梅抱着琴坐在一块大石上,眼角终于忍不住流下泪水。
此时她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她心情激荡之下只想尽快离开隐屏峰,逃离那个由她亲手制造的杀场。
杀人,她已经不是第一次,更何况杀的还是黄家的仇人;
她不需要为此下什么决心,十六年来每一天的痛苦都在提醒她不要忘记父母当年的惨死,六大派当年的嘴脸。
不过……吕麟的态度让她很伤心。
他说不要让仇恨继续,难道就要让恶人逍遥法外?
除了黄家自己人,谁还会还他们爹娘一个公道?
“也许阿麟只是太善良,太天真了。……或者他、他是在担心我的安危。”
黄雪梅只有这样想,才能让自己感觉好一点,不至于浑身发冷、更不至于觉得自己在这世上重新变成了彻底的孤独——连最亲的亲人都不认可的那种孤独。
她在这林中坐了一阵,平复自己的心情。
不远处,沿着山坡有一道小溪潺潺流淌下来;流水的声音轻柔、悠扬,让她终于感觉到了一丝难得的宁静。
她把天魔琴放在膝上,叹了口气,打算在此弹上一曲。
当然这次不是为了杀人,也不会用真气操纵,只是为了聊以排解郁闷而已。
今日在武夷山上的人,应该都已经吓破胆,连烈火祖师这位“武林前辈”都已经趁她不注意逃了,四周应已无人在听;她这一曲,只能弹给自己。
琴声伴着流水响起,仍旧是那样的婉转凄切。
……只是她刚刚弹完一曲,溪流上游方向,忽然传来飞鸟振翅的声音。
一群落在林间的小鸟被惊起,扑哒哒地拍打着翅膀向四周飞散;
而溪水里,也不知为何突然有股血腥味传来。
黄雪梅的眼神猛然变得犀利,这不是她的错觉!
她从十六年前开始一直修炼“天龙八音”,不仅耳聪目明,而且所有感官都变得超出常人的敏锐。
这血绝对是真的,伤者就在上游。
黄雪梅霍地站起身,扭头往溪水那边看过去。
而就在这时,上游那里出现了一个踉踉跄跄、浑身浴血的身影。
那身影似乎是一手拿刀、另一手捂着自己的喉咙;
他口中呼喊着:“姐姐,你在哪?……咳咳……”
这声音虽然有些沙哑,但黄雪梅还是觉得熟悉。那人身上被血染透、破破烂烂的衣衫也有些眼熟。
还有来人手里的刀,是一把刀背黑色的奇怪直刀。
——她忽然想到,弟弟阿麟不就是这身打扮、使用一把黑刀的吗?
难道说……自己离开之后,那群可恶的家伙,不但不感激自己放过他们的性命,反而因为阿麟的身份暴露,而对他痛下毒手?
他们、他们怎么敢的?!
黄雪梅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她此时才想到,这事情确实不奇怪……她刚才大发神威杀死了鬼圣、又杀掉了在场很多人不假,可是负气离开时也一定落在了有心人眼内;
偏偏阿麟为了劝她,不顾掩藏自己的身份,直接上前叫出了“姐姐”这个称呼。
那些人不管是找不到她来报复、还是仍然打着天魔琴的主意,都会对阿麟不利,把怨气和暴戾都冲着阿麟发作!
意识到这一点,黄雪梅突然慌了。
她十六年来并没有以为弟弟还活着,一直觉得自己就是黄家剩下的最后骨血,因此从未预先想过如果找回弟弟会怎样;
可是自从在十里坡、她通过身上的胎记认出弟弟之后,就突然感觉自己并不是独自一人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感觉终于有人能理解她、能支持她。
重新得回的亲人令她心里分外喜悦,因而此时也分外不能接受、她还有再失去弟弟的可能。
……此时的她连忙朝着那个满身是血的身影冲过去,惶急地叫道:“阿麟,你不要怕,姐姐在这!是谁把你伤成这样?”
只是阿麟却是体力不支,手里拄在地上的黑刀一歪,整个人噗通一声跌入了溪水中去。
黄雪梅更加着急,全身真气都聚集在足底,一跃三四丈远,几步赶到他身边,口中呼叫“阿麟”的名字,伸手扳着他的肩膀,想把他翻过来。
……从他身下,却是忽然有一拳反手打出。
黄雪梅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已经被猛地一记重击狠狠打在胸口中间,眼前一黑、吐血倒飞出去。
倒在地上勉强睁开眼时,却见那男人的身影,正缓缓从溪水中站起。
脸上的血迹已经被溪水冲掉,出现的那张脸并不是她弟弟吕麟,而是另一个她绝对不会忘记的人。
“……东方白!”黄雪梅咬牙说。
“正是!”
东方白已经把她怀里抱着的天魔琴抢在手中,此时那张被称为“玉面郎君”的脸上已满是狰狞的狂喜。
他语气中带着难掩的快意:
“十六年前我布下那么精妙的局,赶绝了整个天龙门,你这小贱人却带着琴跳下悬崖,我还以为你死了!把琴也毁了!我去那悬崖下面找了三天三夜,三天三夜!
“前几天听说有人把天魔琴托付给飞虎镖局,我就猜你当年没死。
“……果然你先杀了韩平、六指,再用韩平把其他人都引到武夷山,想要一网打尽。嘿,但我怎会那么蠢、怎会中你的计?
“我不过是在隐屏峰的殿后藏身,看着你杀人如麻、看着韩逊和鬼圣也死在你手,看着你们姐弟相认;回过头来,我只是除去了自己的胡须、用死人的血掩盖面容,换了套衣服,做了把假刀,就把你这贱人给骗到了!
“如今天魔琴已在我手,我‘玉面郎君’又是江湖中人人称道的大侠,天下间还有谁敢不服从我!”
黄雪梅撑起身体,捂着胸口冷笑着说:“天魔琴要‘天龙八音’配合才能发挥威力,你只取了琴又有何用?”
东方白也是回以冷笑:“你以为我为什么做出如此周密的计划,也要得到天魔琴?哼,小贱人,你从没见过你父亲的师兄弟,故此还不知道吧……我当年也是天龙门的人!”
第255章 天龙门叛徒
在这武夷山上,不知道那座山峰的山坡,草木包围着的一块溪边平地上。
一个身着男装、实则是个女人的人倒在地上,脸色灰败,嘴角带血;
另一个穿着少年侠客的衣服、长着一张年轻的脸,实则是个中年男人的人则是站在那边,抬手抹去脸上的血和溪水。
吐血倒地的黄雪梅恍然想起十六年前的旧事。
父母被杀害,她被六大派的人逼到了悬崖边上。
韩逊挥舞着大刀,威胁她:“快把天魔琴交出来!”
赫青花伸出手来说:“把琴交出来,我保你活命。”
六指先生语气中尽是凶戾:“把琴交出来,不然就杀了你!”
鬼圣……烈火祖师……
那一天六大派的一流高手确实都到齐了,但记忆中那个深刻难忘、每次想起来都让她痛彻心扉的悬崖上,并没有东方白的身影。
当然,如果东方白真是天龙门的门人,这就可以解释的通了:他出现在天龙门就会被认出来,他的阴谋会被当场拆穿。
也许六大派的人还是会为了天魔琴对黄冬下手,但是这些人就会对他东方白有所防备、他无法再黄雀在后得到天魔琴。
“……你真是、天龙门的弟子?”
黄雪梅声音断断续续地问。
东方白冷笑说:“当然,那时候我还不叫东方白。天龙门的老头子总是更偏爱你爹,哪怕你爹已经退出江湖、不理门中事务,还总是想着要把掌门令牌和天魔琴交给他;普通弟子哪怕练一辈子,也没资格、更没有条件习练天龙八音。”
黄雪梅冷哼一声:“所以你就背叛了天龙门。”
“这有什么奇怪吗?我拜师天龙门无非就是想学无上武功,结果老头子一句‘心术不正,练功时会心魔丛生’,就足足拖了我好多年。”
东方白说,“好在我偷听到了天龙门的隐秘,不仅记下了天龙八音的心法,还知道必须配合天魔琴才能练成,不然我恐怕一直都会被蒙在鼓里,还以为表现得恭谨一点就能获得师门的青睐、总有一天能学得神功呢。”
黄雪梅往旁边啐了一口血沫,说:“看起来天龙门的师长们没有错,你真的是个魔头!”
东方白眯起眼睛:“你可不要乱说,江湖上谁不知道我‘玉面郎君’是一等一的正直大侠,为求正义不计较个人得失的?十六年前我可是‘高风亮节’,除了提供了消息、没有要求任何报酬,更没有参与六大派对天龙门的围攻。”
黄雪梅这才知道十六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不由得愤恨地说:“是你制造了天龙门草菅人命的谣言,也是你把天魔琴的消息传遍整个江湖的!”
东方白仰天大笑:“不错,就是我,在你们这群庸碌之辈浑浑噩噩地度日、今天不知道自己明天要做什么的时候,我已经做好了全部的夺琴计划。
“如果不是我想出了这个计策,用‘铲除魔道’为名,引动江湖所有人心中的‘贪婪’,我怎么能黄雀在后得到天魔琴,怎么横压天下高手?”
黄雪梅继续冷冷地反驳:“收了你这样的弟子,天龙门才真是识人不明;有你这样的阴谋小人,江湖才真是不会有平静的一天。”
东方白看了看已经拿在手里的天魔琴、转头来又看了看已经无力反抗的黄雪梅,轻声嗤笑一声。
他说:“你就尽管继续牙尖嘴利下去,反正你也活不了多久了。嘿,如果你肯伺候伺候我,我说不定能多让你活上片刻——毕竟玩仇人的女儿也是人生一大快事啊!哈哈哈!”
他当然不会任由一个知道自己夺得了天魔琴的人活在这个世上;更何况之前还在隐屏峰大开杀戒的黄雪梅如果死了,那就是死无对证,完全可以把所有罪责都推到她一个人身上。
……这样想想,自己玩完她之后也许还要冒充她去多宰几个人才行。
绝佳的替罪羊,不物尽其用那多可惜啊。
“……皇天有眼,我在地狱里边等着你。”黄雪梅捂着自己的胸口,干脆闭上了眼睛。
她此刻身受重伤、更加上天魔琴已在他人之手,已经无力反抗,不如坦然赴死;
唯一感觉不甘心的,就是在死前没有见自己的弟弟一面。
也许在弟弟眼中,她到头来也不过是一个凶残暴虐、被仇恨吞噬的疯子。
东方白大愿得偿,此时已经兴奋到有点激动的程度,狂笑说:“想不到你都这么大的人了,竟还是这般天真。老天是没有眼的,世上是本没有善恶的,江湖本就是弱肉强食,老虎捕食林间的羊、鹿的时候,几曾有过什么报应?地狱?就算真有地狱,也不过是另一个靠力量和狠毒便可以横行的地方!”
话到这里已经说尽,他拿起那把实际上是被涂黑了刀背的刀,准备结束黄雪梅的生命。
只是猛然间,他作为天下有数的武功高手、长期出生入死锻炼出的那点直觉忽然感觉到了一点不对。
不对的是……在穿林而过的风声中,隐约传来了几声脚步,还有突然的一声巨响。
“砰!”
东方白在听到那声巨响前已经迅速抬起刀来护住头脸,可也只是勉强够快;
一粒铜丸在钢刀上擦出一条火花,发出“当”的一声响后、呲溜溜地往斜上方滚飞出去,差点让他东方白都拿不住手里的刀,虎口那边被震裂,几滴血沿着刀柄流了下来。
这次真的是他的血,而不是他为了伪装成吕麟而特意染上的血液。
再转头时,另一个身影已经向着他攻了过来,甩手就是几道银光流星般闪过。
东方白脚步一转,避开来人的攻击,于这间不容发之间看到了袭击者的脸。
“……赫青花,你干什么!”
他高声喝问,但随即意识到自己问了个愚蠢的问题。
如果是要救黄雪梅,那赫青花当然是要杀他;如果跟黄雪梅无关、只是为了夺琴,那她也一样要杀他!
赫青花面色微寒,没有答话。
她看着自己的毒针被东方白避过,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双掌按在自己侧腹迫出劲力,张口吐出了一道迅速扩散的、紫色的毒烟。
而在身后不远处,程真手里的枪已经再度鸣响。
第256章 魔琴易手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是吕麟,他冲上前来扶起黄雪梅,口中焦急地呼叫:“姐姐,姐姐,你怎么样?”
“……阿麟……”黄雪梅抬起手,伸向吕麟的脸:“我……袖子里有药。”
旁边的程真也借着赫青花的毒烟喷了东方白一脸的机会,扭头说:“吕麟,你疗伤时的那颗丹药就是你姐姐给你的,现在她经脉受损,赶快用你的内力帮助她运功行气!”
吕麟应了一声,果然从黄雪梅袖中找出了一个挂在手臂下的瓷瓶,赶快从里面掏出一颗丹药、喂到了黄雪梅嘴里。
接着,他就扶着黄雪梅坐直,自己则是盘腿坐在黄雪梅身后,双掌运起真气、猛地按上了她的背心要穴。
黄雪梅强撑着将双手摆出一个“子午诀”,自己也开始运功。
刚刚东方白那偷袭的一掌极为阴毒,不仅伤到了她的经脉、更是扮作吕麟、在她心情最为激荡之时下手,导致现在内脏受伤也不浅,连血气运行都收到影响;
就算是吞了一枚还魂丹,外加弟弟的真气辅助,她也只是勉强稳住伤势,不至于现在就马上咽气死在这里而已。
身后的弟弟吕麟也是不敢有丝毫放松,全神贯注地帮助姐姐治伤。
他甚至都不去想,此时东方白怎么样了、会不会攻过来把他也一起打死;他就无比相信,程道长和赫女侠一定没问题的。
……那边,赫青花一口毒烟吐出,自己也后退两步,皱起眉看着东方白那边。
她的“离草”毒烟,本应该在一接触到东方白的瞬间就侵入他的皮肤、深入他的经脉,侵蚀他的真气,他此时应当已经软倒在地才对。
不过东方白的行动速度超过她想象,竟然赶在了毒烟彻底罩住他头脸之前,两腿伸直、好像不受力一样斜向后飘了出去,正好躲开毒烟笼罩的范围。
“……他的轻身功夫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
赫青花一时愕然。
她之前可也是这“高手圈”的一员,对于这几个人的武功造诣早已是熟的不能再熟了。
论起内功来,那还得是老烈火根基扎实;论起外功之诡异难解,那就得是鬼圣更胜一筹。
韩逊不过是个二流,不值一提;
六指先生练功走火入魔伤了脏腑,不得不在平时以琴音平复心魔,这一方面使他脾气日趋暴躁,另一方面也让他的武功刚猛有加。
她自己,“毒手罗刹”,则正是凭借轻功之强、毒功之劲而位列江湖顶尖高手的行列的。
东方白,一般都觉得他内功比不上烈火、外功比不上鬼圣、轻功比不上赫青花,但这些方面都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综合起来,这几个人也不容易对付他。
她从未想到东方白的轻功竟然如此高明,甚至就连她自己也不敢保证能躲开自己刚才那一下毒烟偷袭。
“东方白,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轻功了?”她趁着战斗的间隙问。
东方白脸色阴沉:“赫青花,你又什么时候跟黄家的死剩种站在了一边?”
“……我的郎主给我安排了一条‘回头路’,我又不像你这么恶毒、阴损,想回头就可以回头。”赫青花眯起眼睛说。
“‘郎主’?哼,堂堂的‘毒手罗刹’女侠,竟然抛下自己的门派、抛下自己的名声,甘愿给别人为奴为仆,真是丢尽了我们的脸。”
东方白说。
程真此时正走上来,顺手给手里的枪换了个弹匣,闻言笑道:“奇怪了,她愿意做什么,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嫌丢脸?你又算那根葱啊?”
他表面上神态轻松,但是心里也早已提起了警觉。
……能够在被赫青花毒烟攻击的同时、躲开或挡开他手枪里射出的数发子弹,面前这家伙就绝非常人。
而且听赫青花话里的意思,这家伙之前十几年还一直在韬光养晦、忍住了没向任何人暴露自己的真实实力,实属是千年难见的老王八,阴的没有边了。
……与此同时,东方白也更多地把忌惮的眼光投向程真。
如果只有赫青花,他倒是并不会害怕。
因为他刚才已经击伤了黄冬的女儿、夺来了天魔琴,解除了一个最大的威胁;吕麟那边现在也得先给他姐姐疗伤,一时抽不出手。
赫青花的毒功虽然厉害,但是他东方白早已经提前把六大派的这些一流高手的战绩、武功、性格等等研究透了,他知道赫青花的最大弱点就是功力不够。……也就是说,只要躲着点她身上的各种淬毒暗器,离着远点慢慢消耗掉她的武器和内力,那凭自己的本事足可战胜。
可是这个穿着道袍的年轻人……到底是何方神圣,他东方白竟然完全不知道!
年轻人手里的那件暗器,也是又快又猛、轻易便可取人性命于十步之外,这东西东方白也从来没听说过。
对于一个惯于事先安排好计划、把一切都纳入掌握中的阴谋家来说,未知的人、未知的武器就最能让他忌惮甚至恐惧。
东方白忍不住开始想,如果一会赫青花不惜生命、不顾功力快速消耗也要来缠住他,这个年轻道士再在那边突施冷箭,他肯定就会中招了!
想来想去,也不如先拿着天魔琴遁走、潜心修炼“天龙八音”,等自己功力再度大增、再来处理手尾不迟。
……东方白眼神突然一沉,忽然把手里的刀掷向黄雪梅,自己则是迅速迈开腿,往这片山坡后侧的深谷冲去。
“青花!”程真立刻叫道,手中黑影一晃,把那把冲锋枪拿了出来,朝着东方白的背影“突突突”地打了过去。
幸好此刻的赫青花与他心有灵犀,果断转头往黄雪梅那边过去,一脚踢飞了东方白掷来的那把刀,没有叫它干扰那边那对姐弟俩的疗伤。
回过头时,东方白已经不见人影,林间只回荡着他的狂笑:“你们几个不要猖狂,等我练成了天龙八音,一统武林,早晚会回来取了你们的命走!”
回音渐渐远去,这家伙已经逃走了。
程真举着枪遗憾地“啧”了一声,他的【枪斗术】毕竟还只是准,并不能让子弹拐弯。
这处山坡树林茂密,掩体众多,而且东方白不愧是东方白,从刚才那几枪里、很快就推断出了程真这“暗器”只能打直线的弱点;
这家伙借助树木隐藏身形,很快就冲下山坡,跳入了下方的深谷中。
“打中了他一枪……但是绝不致命。天魔琴还是落入了他手中,这下算是糟了!”程真默默想着。
第257章 恶因苦果
赫青花向着东方白消失的方向追出几步,不过很快就一无所获地回来,朝着程真摇了摇头。
东方白轻功之强,远出她意料之外;在山峰上、树林中这种环境中,一步落后就等于步步落后,已经无法再追上了。
两人走回黄雪梅和吕麟身边,恰好此时的吕麟也已经耗尽了真气,不得不收回手掌坐地调息。
好在,黄雪梅的伤势也已经稳定,此时脸上多了点血色,呼吸平稳下来,即使脱离了吕麟的真气,也能自行运气消化药力了。
良久之后,她再张口吐出一口黑色瘀血,然后终于在吕麟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多谢……两位……救命之恩。”她对着程真和赫青花说。
赫青花只是微微点头,从面前黄雪梅的脸上、她还是能看到十六年前悬崖边那个无辜悲伤的少女,作为当事人忍不住感觉有点尴尬。
程真则摆摆手,严肃地说:“先别急着感谢,我们还有大麻烦要处理。”
……东方白不光是逃走了,他还拿走了天魔琴;
他本就是一流高手、甚至还隐藏了部分实力,武功高又阴险,这一下恐怕要再度升级到武林浩劫级别了。
黄雪梅被吕麟搀扶着、揉了揉自己的胸口,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担忧起来。
她说:“确实是大麻烦……天魔琴和‘天龙八音’,其实并非只是寻常的武器与内功那般简单。”
吕麟搀着她,担心地说:“我们还是赶快离开这里,找个安稳的地方好好疗伤,顺便再谈谈这些吧。”
几人点头,由吕麟把姐姐背在背上,寻了条小路下山去了。
黄雪梅靠在弟弟的背上,在这身受重伤、天魔琴被夺、本该是人生中仅次于十六年前那次的艰难时刻,却感觉到了一丝平静。
十六年前那个笨拙、弱小,总是哭鼻子的弟弟,如今已经变成了足以让人依靠的青年侠客。
他有自己的主见、有自己的理想,当然也有自己的人生。
自己硬是要报仇,是不是其实在某种程度上是把阿麟他卷了进来、以至于毁掉了他的人生呢?
至于这人生姓黄还是姓吕,又是不是真有那么重要?
……由于黄雪梅几乎无法稳当站立、行动不便,更由于武夷山地域宽广、山头众多,几个人走了好一段路,也没走出山区。
天色渐晚,只能找了一块草木不多的平地,准备暂住,等天亮再说。
程真挽起道袍袖子,双手伸向背后,稍微晃了一晃,就掏出了几顶折叠帐篷……这还是在《飞鹰计划》那段里去沙漠之前准备的,想不到第一次出场发挥作用、会是在千百年前的武侠世界。
不用点火,手再往背后一伸,就掏出一些油纸包、还热乎着的食物;
手再再往背后一伸,又掏出几瓶水来,几个人每人发一瓶。
赫青花已经习惯他这种操作了,神色如常地接过水瓶,拧开瓶盖喝了几口。
旁边的黄雪梅和吕麟就不那么淡定了,吕麟甚至还想转到程真背后看看他后面有什么,不过程真孑然一身、两袖清风,并没有带着什么大块头的行李。
赫青花笑了两声:“我家郎主的本事可还不止这些,你们慢慢会见识到的。”
黄雪梅有些恍惚地说:“道长,你莫非真是上界的仙人?”
……穿着道士的袍服,随手变出世间未见的奇物,言语间总是提到“业”和“报应”,不求回报地帮助他人,连起来看似乎只有“仙人”这个身份才合理。
程真只是摇头:“我要真是神仙,刚才干嘛不直接把东方白留下来?说到底我不过和你们一样只是个力量有限的凡人,能解决的问题、也只是在我力量限度之内。……我确实说服了青花,让她帮助你们、偿还自己的恶业,但那起码也要她自己愿意才行。”
黄雪梅苦笑:“说起恶业……我现在也已经造下不少了吧。”
程真说:“你有这个自觉,就已经比很多江湖中人强得多。”
黄雪梅看了看身边的吕麟,叹息一声:“东方白伪装成重伤垂死的阿麟,叫我一时害怕极了,没有注意到他的偷袭。
“可是当时我突然也在想,是不是我为了平息心里的仇恨和愤怒、在六指的道院大开杀戒,才致使阿麟暴露身份、才令他被所有人围攻?是不是我害死了他?
“……如果我放下仇恨,他是不是就不会死?”
程真摇头:“若只是今天的事情,那倒不至于,你弟弟警觉得很,在你离开之后也迅速走掉了;若你说的是这一路以来所有的事……那就是真的,是你自己亲手把天魔琴交给了他。”
要不是当初黄雪梅把天魔琴交给飞虎镖局,让飞虎镖局护送到苏州韩逊府,那么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吕麟还在当他的镖头,自然没什么危险——不,也不能这么说,应该说吕麟至少不会被卷进这件事里面。
黄雪梅当时并不知道吕麟是她弟弟,不过命运最奇妙的地方就是这点:不管是善是恶,它总倾向于不遂人愿。
赫青花在旁边补充:“还不止是这样,东方白既然夺了琴、而且知道吕麟是你弟弟,为了斩草除根,多半就会利用他的名望,把我们诬陷为‘作恶多端’的恶徒,或者‘天龙门余孽’……呵呵,这样才好借用他人的力量,来把我们赶尽杀绝。”
程真说:“那我们肯定得尽快把他除掉才行咯。……这家伙一手制造了十六年前的惨案,为了天魔琴不惜引发武林争斗、间接让千百人死于非命,他死有余辜。”
这不光是众人都能认同的常理,也算是他“判官”的专业判断。
【灵视】之下,如果赫青花身上的“恶业”黑气算是两成,黄雪梅大开杀戒后身上的“恶业”有三成,那东方白的恶业就是十成。
为一己私欲挑动几十年的武林争斗,这人坏得都流脓了。
黄雪梅摇摇头:“没有那么简单。你们不知,‘天龙八音’其实并非只是一门控制琴声杀人的武功……我来讲给你们听。”
第258章 天龙八音的真相
露营灯的灯光下,黄雪梅向几个人讲起“天魔琴”和“天龙八音”的事情。
她说:“我父黄冬平时其实很少讲这些事给我听的,不过有一次我好奇问起他们俩既然会武功、为什么我们还要耕地捕猎赚钱,还有他和我母亲是在何处学到了武功,他才把这些告诉了我。”
赫青花说:“东方白为了争夺天魔琴编了个骇人听闻的故事,我猜天魔琴肯定不是拿武林高手的经脉炼成的。”
黄雪梅摇头:“当然不是……我爹说,几百年前祖师游历四方时、在河间曾经遇到一只异兽,比老虎庞大、却是通体漆黑,尖牙利爪,尾巴跟钢鞭一般,伤了当地三十几条人命,就连手拿钢叉长矛的猎户也不能降伏;普通江湖人士,也只能饮恨于爪下。
“祖师毙其于掌下之后,抽出它尾巴里的兽筋,与蚕丝一起编成了琴弦,并以自己的真气养炼。长此以往,这琴弦不但历经岁月不朽、水火不侵,更加与天龙门的内功形成了共鸣。
“百二十年前,另一代前辈就借此创下了‘天龙八音’的内功。
“他发现用真气操控琴弦之时,真气中蕴含的劲力会成倍、几倍、甚至数十倍地变强;若将这股劲气引向体外,便是开山裂石也不在话下;若将这股劲气引向体内,则可以扩充经脉、倍增真气。”
旁边的弟弟吕麟一直沉默地听着,此时听了这话,皱起眉问:“可是人体绝非草石,经脉能承受的真气是有限度的,需要经年累月的锻炼才能成长。这样强行扩充,难道不会走火入魔吗?”
黄雪梅答:“若是担心经脉受损,那么其实不会:天龙八音的要诀,是要把自己的经脉也视为琴弦,引导真气与天魔琴的琴音共鸣;其威力固然很大,但若是‘演奏’方法得当,并不会损伤身体。甚至比起‘大还丹’一类的丹药,还要安全得多。
“不过确实有走火入魔的风险……如果心术不正,在琴音中无法守住心志,就会心急如焚、杂念重生,甚至邪念入体,致使整个人的神智都被占据,成为心魔的傀儡。”
怪不得,这张琴被命名为“天魔琴”了;
那不是指它奏出的乐曲极为美妙、可以绕梁三日,而真是可以惑人心智,稍有不慎就要被心魔控制的意思。
吕麟一拍手:“那就对了,东方白这种人本来就心术不正,他要是拿天魔琴去练功,岂不是会自食其果、走火入魔?”
另一边的赫青花插话:“小子,你不要太天真,走火入魔不一定代表着功力下降,相反可能更难对付。”
黄雪梅点头:“不错,就算成为心魔的傀儡,但经脉扩充、倍增真气都是实打实的……我修炼天龙八音十六年,一步步地借助天魔琴练出内力,是因为我一开始只是个不懂武功的小姑娘;但是东方白本来就是个高手,他恐怕短短几日就能利用天魔琴变得更强。”
能有多强?
虽然人体自有极限,经脉的扩充不可能永远持续,但是据黄雪梅所说,至少功力能增长一倍;配合本来就能发出杀人音刃的天魔琴,简直无法抵挡、令人光是想想就觉得绝望。
程真对此反倒有更深理解,他猜测那种扩充经脉的效果实际是因为“共振”;因为声音实际上就是震动,能与特定的真气共振也许正是天魔琴威力无穷的原因。
不过此时探寻它背后的原理也没有什么意义,问题不在于“起因”,而在于该怎么处理。
……等等,倒不是完全没用;要是说起“共振”的话……程真似乎有了点想法。
“……当年六大派围攻天龙门,天龙门掌门肯定也是会‘天龙八音’的,不过还是被灭门;如今东方白再强,也无法抵挡许多一流高手的联手攻击。”
他说,“所以我们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找到他、杀了他,结束这一切。”
吕麟点头:“合该如此。不过,我得找个地方先安置了我姐姐……我先回去找我爹,让他看顾我姐姐一段时日,然后一起去找东方白!”
黄雪梅脸色变得更差:“可惜我被他偷袭、受了重伤,短期恢复不了全部实力;虽然如此,我也并不想做你们的累赘,我也要跟你们一起去。”
吕麟转头看着自己的姐姐,着急地说:“姐姐,你现在这个状况,如何能与人动手?我爹他不会视你为仇敌的,你尽管……”
“阿麟,现在姐姐也知道了,东方白才是当年害死爹娘的罪魁祸首,你叫我如何还能够自己呆在安全的地方、把所有责任都推给你?当年我看着爹娘被杀,如今若不能当面看着仇人被手刃、就算活下来也会遗憾一生。”黄雪梅说。
吕麟劝不动她,只好转向旁边的程真:“程道长,你说……”
程真却是看了看黄雪梅之后,稍微皱皱眉,反而转头劝他:“她说得对,父母之仇不共戴天,这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何况,要结束这件事,她唯有亲自面对。”
一旁的赫青花微微点头。
就像她是自己偿还了当年对天龙门、对黄家犯下的罪,现在黄雪梅也要亲身面对自己行为导致的一切后果;
只有这样,才算是清偿了业债。
程真当然也是这个意思,因为他的主线任务信息已经又一次出现了微小的变化。
【收集到更多信息,主线任务描述已修正】
【主线任务:恩仇难断——当年的仇恨源自东方白的贪欲和阴谋,结束于天龙门的覆灭;十六年后‘六指琴魔’重现江湖,但阴谋并未结束。贪婪之人必受贪欲吞噬、仇恨必以鲜血洗清,你将了结这段持续十六年的因果,结束这场江湖浩劫】
【支线任务已触发】
【支线任务:神话原型契合度考察】
【有罪必有罚,业债必偿还】
【已偿还恶业者:赫青花,途径:生忏悔之真心,立永不再犯之誓,以救命抵害命、得到原谅与救赎】
【未偿还恶业者:东方白、烈火祖师、黄雪梅】
黄雪梅,也已被系统信息列入了身具“恶业”的行列……程真这个“判官”要怎么当下去,就不得不仔细考虑清楚。
第259章 华山惊变
华山,烈火宫内。
一路偷偷摸摸、隐藏身形的烈火祖师与徒弟谭月华,直到现在才回到这里。
谭月华一把抓掉头上的头巾扔到一边,甩了甩满头黑色长发,没大没小地抱怨说:“师父,这次真要命,幸亏我有眼色、跑得快,不然我们就要一起做枉死鬼啦!”
烈火祖师也把身上披着的黑色斗篷解下来,露出里面标志性的火红色长袍,叹息说:“是了,这次多亏你够孝顺、又聪明。”
……在武夷山上,不光是掌握天魔琴的那女人实力非同凡响、无法力敌,没有出现的东方白与赫青花也让烈火祖师深为警惕。
如果那两个也在,烈火倒觉得几人齐上、即使面对天魔琴也不会全然没有对抗之力;
但是那两个不在,他就难免要想的多一点。
是不是这事背后还有什么阴谋?是不是那两个人打定了黄雀在后的主意,等着他老烈火和鬼圣那厮消耗了对方的真气之后,再试图夺琴?
须知几人虽然一贯站在同一立场、十六年前也一起攻上了天龙门,但实际上都是各怀鬼胎,谁都想把别人赶绝、自己独占天魔琴。
如果几人联起手来,那当然所向披靡,可惜他们就不可能真正联手,到了关键时刻都要留一手以防备身边人,以防变生肘腋。
故此当时烈火祖师意识到事情不对、迅速抛下鬼圣离开;
果然直到鬼圣被杀,那两个家伙也没有出现,烈火如果真跟鬼圣一起上,那只会一起死。
……还有,当时是不是听那个飞虎镖局的吕麟,管那琴魔叫了一声“姐姐”?
“月华,你之前到底跑到哪去了?”歇息一会之后,烈火祖师问。
谭月华撇了撇嘴,说:“我之前不是跟师父你说了好几遍了吗?我在十里坡客栈准备下手偷来天魔琴,结果被吕麟识破;关键时候,一位程道长和赫青花一起抓住了我,吕麟去苏州,而这两位就带我去了武夷山。”
烈火祖师摇摇头:“不对,我总感觉你的话没有说尽,还有一些事情瞒着我。”
谭月华心里咯噔一声,不过面上还保持着那吊儿郎当的表情:“切,师父你疑心病这么重的吗?明明是你利用我去夺琴、以便在事情出岔子时给自己留转圜余地,竟然还怀疑我。”
烈火一摆手:“哎,你是我徒弟,我不坑你坑谁啊。你不也是,明知道要被我利用,还不是一样去了十里坡?但是,你这么鬼精鬼精的小鬼,一定没有把什么事都跟我讲清楚。”
比如,“程道长”和“赫青花”为什么突然要帮着吕麟?
是不是他们把天魔琴换成了韩逊儿子韩平的人头?
为什么这两个人又没杀谭月华,甚至还带着她去武夷山、关键时候让她脱身带走了烈火祖师自己?
至于谭月华口中,赫青花视那个小道士为主人的事情,就更让人不明所以了。
以他烈火祖师对赫青花的了解,这“毒手罗刹”女侠眼高于顶、目无余子,别说视一个年轻男人为主了,就算武林中成名已久的一流高手,也很少有能入得了她法眼的。
这些事情太过违反常理,烈火不得不怀疑谭月华隐瞒了什么关键信息。
谭月华只是一撇嘴:“师父你还不是没有把什么事都告诉我,十六年前你们是不是都受了东方白的挑唆、才去把人家一家人都杀了的?”
烈火祖师叹了口气:“你知道的还挺多。该不会是赫青花跟你讲的吧?你真的相信?”
谭月华说:“我干嘛不相信,武夷山上那个摆明了就是十六年前黄家遗孤,现在来找你们报仇的。不是我说你,师父,你怎么那么轻信东方白的话?”
烈火祖师斥责:“你个小孩子懂什么,当年的事哪有这么简单?……不行,那个黄家的余孽肯定早晚有一天会找到华山来,你瞒着什么东西我不管了,谅你也不会出卖师门;现在马上把你师叔伯、还有你平辈那几个管事的都叫来,我要商量对策。”
“哇,师父你面子真的大,说‘叫来’就‘叫来’。”
谭月华说。
烈火祖师叹了口气:“我好歹也是华山派这一代的长老,对外也是第一号的高手,难道还叫不得他们?那你去把他们请来,这总行了吧。”
谭月华还没坐下歇息多久,就只得唉声叹气地站起身,转头走出烈火宫,去正殿那边叫人去了。
她也知道这是正事,耽误不得,再怎么抱怨也只能马上前往。
可是刚刚走出烈火宫时,就听到一阵若有似无的琴声。
“……这是什么动静,还有,刚刚我们才骑回来交给门人的马呢?门口放哨的弟子又跑哪去了?”
谭月华这么想着,又往正殿那边走了十几步,这才听得清楚。
那隐隐约约、时断时续的,好像确实就是琴声。
不会吧,难道那个魔头那么快就追来了?
……就在她莫名其妙之时,从转角处,一个满脸沾血的华山门人突然跑过来,看到谭月华,忍不住哭喊说:
“小师姑,不好了,不好了……东方白他突然动手,师父和师叔都死了……他说要师祖立刻去见他,不然就屠尽我华山满门!”
“谁,东方白?”谭月华愕然开口问。
这是个辈分比谭月华低一辈的弟子,所以称呼她作“师姑”;而他口中的“师祖”,当然就是烈火祖师。
谭月华咬了咬牙,抓过这弟子说:“你去烈火宫报信,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那弟子两腿一软,忙不迭地点了点头,扭头就往烈火宫那边跑了过去。
谭月华则是稍微躬身、扶着墙,脚步放轻,悄悄向着正殿前进。
还没等走到地方,就看到一股鲜血沿着地板流了出来,好像一条鲜红的小溪、一股地底下涌出的泉水。
她的脚步顿时停止,忍不住抬起颤抖的手捂住了嘴。
华山派正殿大得很……要杀多少人,血才能流到这里来?
而远远的,已经能听见一个男人的冷笑声:“……我知道老烈火他肯定已经回来了,你们不用再瞒我……你们也可以尽管逃,看看能不能快过我的天魔琴。呵呵呵……哈哈哈!”
第260章 天魔
端坐在华山派正殿当中、手抚天魔琴的,正是几日不见的东方白。
他此时披头散发,在武夷山上刮去的络腮胡子又长出了薄薄一层,让人真的不由得怀疑他“玉面郎君”的绰号究竟是哪里来的;
他衣衫敞开,几滴血就溅在他赤裸的胸膛上面。
简单的袍袖下,手臂上青筋暴现,好像一条条蚯蚓扭结、盘踞在他的皮下。
脸上挂着的,是丝毫不加掩饰的放肆的笑容、甚至已经有点丧心病狂。
眼睛微微发红,瞳孔则是随着他信手拨弄的琴声节奏,不停地扩张、再缩小。
……而正殿之中,早已经横七竖八地倒了三十几具尸体;
华山派号称门人数百,但是有资格出现在这里的也不过百人,这一下子就去了三四成。
他们的鲜血汇聚成涓涓细流,沿着石板的缝隙渗入地下,沿着墙角流向殿外。
“时间快要到了,老烈火还不出现吗?”东方白啧了一声,脸上现出无趣的神情:“甚至连出面尝试杀死我都不敢,这老家伙胆子变得比以前更小了。”
正殿中还活着的华山弟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攻上前去。
那些对自己的实力有自信的高手,早已经在第一波中冲上去、然后在对方的几个琴音中死绝了。
既然高手都被砍瓜切菜般料理掉,那么自己这些人又能有什么用处?
可是他们又不敢逃走,因为东方白的琴音气刃比任何人的反应和脚步都更快;转身放下武器、试图逃跑的弟子不是没有,只是七步之内就一定被死亡追及,身首异处。
面对着这样堪称“天魔”降世的对手,他们又能做到什么?又该怎么办?
没人知道。
故此他们只能呆立在原地,脑袋里面剩下的唯一念头就是“不要先杀我”。
墙角后面,鬼鬼祟祟探出头来的谭月华看了一眼殿内的情况,赶紧又缩了回去。
她靠在墙上,瞪大眼睛,冷汗嗖嗖嗖地湿透了后背。
“糟了……这下完蛋了。”
她默默想着,一时间就连心脏也被恐惧攫住,跳动开始不受她控制。
倒不是她没见过死人,远的不说,之前在十里坡客栈里她就见吕麟大开杀戒、一把黑刀以一敌百过;她自己也动手宰了好多个不开眼的家伙。
只不过,此时倒在华山派正殿里的那些,都是她认识的人。
甚至一两个时辰前,刚刚回到华山的时候,她还跟其中好多人打了招呼。
此时脑袋里对这些人的记忆不由自主地跑出来,与他们死不瞑目的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她忍不住恶心想吐。
“师父他怎么还没来,该不会是又跑了吧?……不会的,不至于,这个师父虽然有点自私、但很重名声,扔下整个华山派跑掉的话,以后江湖上哪还有立足之地?而且他跑得了一时,又跑不了一世,要是找个地方躲起来,那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谭月华想。
只是就在此时,她忽然听到正殿之内一阵长笑。
“……老烈火,既然已经到了,为什么还不现身?你该不会是想逃走吧,那你就不要怪我把这一切都推到你身上。”
是东方白的声音,他并没有停下,还盛气凌人地继续高声说:
“当年围攻天龙门前你找到我,说是若没有证据谁也不会相信,还说会派华山派弟子去试探,结果那个弟子被天魔琴杀死在天龙门前。
“……你不会觉得这事情没人知道吧?哈哈哈哈,那看来我今天要挑几个人放过,让他们作证了。
“你华山门中还颇有几个女弟子嘛。不如这样,谁来给本尊降降火气,让本尊满意,谁就能活下来;日后你们还要把我这番话、在江湖中传得人尽皆知才好,让大家知道,十六年前是烈火祖师为了天魔琴集结六大派杀上黄家,十六年后更是烈火祖师屠尽华山满门!”
话音落下,周围一片寂静。
过了一阵,才听到烈火祖师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东方白,你说就有人信吗?赫青花还没出现过,还有那个吕麟……”
东方白冷笑一声:“原来你藏在那。”
手中天魔琴忽然一翻,琴身竖立被他按在手下;手指在琴上一拨,无数道气刃就飞射而出,把正殿的棚顶轰隆隆地轰出一个大洞;一道火红色的身影猝不及防之下骤然跌落,更被一道气刃命中身体,吐血倒飞出去。
烈火祖师跌倒在自己门下弟子的尸山血海中,脸色由微红变得苍白,再变成蜡黄色。
他抬起手惊骇地指向东方白,说:“你……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
东方白冷笑:“我从来都比你强,得到天魔琴之后更是如此。老烈火,你一身烈火内功精纯无比、是你平素最为自豪的,现在你不妨试试还能不能运气?……哈哈,现在我要除掉你不过是易如反掌!”
烈火祖师叹气闭眼,心知自己的死期已然到了。
不过此时殿外突然冲进来一个人影,猛地跪伏在地、双手和头一起叩到地上,说道:“东方大侠且慢!华山派已经是你的东西,华山上下都是你的人,你何必再杀自己的人、毁坏自己的财产?”
烈火祖师睁开眼,惭愧低呼一声:“月华!”
刚才藏身屋顶偷听之时,他还真想过要逃走,那时他可没想到自己的弟子会怎么样。
不过没想到,他的这个弟子,还真的肯为他现身、为他劝说东方白,这份心意比身为师父、不顾弟子和门派的他自己要强得多。
东方白笑了一声:“有意思,小姑娘,你还算聪明。你不妨说一说,这华山怎么就成了我的?”
谭月华咬了咬牙,抬头看了看一边倒在血泊中的师父,才高声说:“我就是华山这一代最出众的弟子,未来的掌门;现在由我师父做主,把我嫁给东方大侠,那么华山自然也就成了大侠你的门派了。华山上下必以东方大侠马首是瞻,你说谁是坏人,我们就去把他诛除;我师父更可以利用他的声望,召开武林大会,尊东方大侠为武林盟主!”
烈火祖师连忙点头:“不错,不错!东方……东方大侠,这号令武林的盟主之位,非你还能属谁?”
东方白眯起眼睛,他确实被打动了。
不过……
“可以,不过老烈火你得先自废武功、华山上下一个人也不许离开,直到武林大会结束为止!”
他说。
第261章 武林大会
正殿很快被收拾干净,尸体抬走埋葬,血迹擦去大半,只剩下石板上、缝隙里残余的黑色;
屋顶上的大洞无法处理,索性就随它去。
东方白有些发红的双眼死死地盯着烈火祖师,手指仍然无意识地轻轻拨弄着天魔琴的琴弦,嘴角发出威胁式的冷笑。
“……老烈火,你下不了手吗?要不要我帮帮你?大家是老朋友了,有需要不妨开口。”
他说着,声音放得很轻,但字字清楚地传进烈火祖师耳中。
烈火祖师叹息一声,看了看谭月华,心知今天保下一条命来已是大幸。
周围的华山派已经名存实亡了,自己多年的名望、地位早已经毁于一旦,现在再赔上武功,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他抬起手,猛地戳向自己的丹田处。
耳边响起裂帛之声,剧烈的痛苦迅速扩散到全身。
几十年苦修而来的烈火神功,随着丹田被破、经脉尽废而瞬间散尽。
到了这个时候,烈火祖师也不再强撑了,干脆就大大方方地跪倒在地,恭敬地说:“参见盟主,盟主,我老烈火虽然没了武功,可是这张老脸还对盟主有些用处,愿助盟主成就大业!”
东方白手抚天魔琴,仰天大笑:“哈哈哈,好,老烈火你果然是个聪明人,我最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你可不要变得像吕麟、赫青花他们那么傻!既然你尊我为武林盟主,那本尊就以华山为据地,让你们门派成为我的第一批属下好了。”
那边的谭月华又再咬了咬牙,抬起头恭敬地说:“盟主,既然你有心,就让月华来伺候你……”
东方白忽然挥手,眼中精光闪烁:“聪明人也有坏处!如果你这丫头不是这么聪明,今天当然就不妨前来侍寝;但是、嘿……现在我就不得不防着你一手,省得你趁机对天魔琴下手啊!”
谭月华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盟主,怎么会呢?我谭月华怎会是那样的人,再说盟主你武功盖世,我岂会拿我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你们能懂这些就最好。我不妨也告诉你、告诉你们所有人知道,如今我神功大成,就算没有天魔琴,也能把你们一个个抓回来拧掉脑袋!”
东方白说,“不想死的,就不要把今天的事情传出去;如果你们发现身边有人计划着什么对我不利的事情,可以来找我,名、利、武功,在我成为武林盟主之后都不在话下!”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华山弟子,无不战战兢兢、噤若寒蝉。
这种神态,就让东方白心中更加痛快……当一个人拥有这种程度的力量,他除了别人的畏惧与服从,还能追求什么呢?
“嘿嘿嘿……小丫头,等武林大会之后,我们在天下人面前结为夫妇,你再来服侍我好了。现在,快把你那个已经变成了废物的师父扶下去吧!”
他说,狂笑着离开正殿。
这段时间他也要停留在华山,现在可以随便找个看得顺眼的屋子——就最高的那座塔好了,里面的神像直接踹出去,叫这些华山弟子赶快铺床叠被、像奴仆一样伺候着他。
谭月华等他走出去很远,才敢过去扶起自己的师父。
两人对视一眼,知道对方也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冷汗已经打湿了衣服贴在后背上。
“来吧师父,我扶你回烈火宫。”
谭月华说。
烈火祖师一手被她搀着、另一手拄着现在对他显得无比沉重的长杖,唉声叹气地跟着她走出了大殿。
等到走回烈火宫前,确认没有人在听着,他才低声问:“月华,你怎么回事,你真要嫁给东方白?虽然可以保住性命……但东方白现在已经不像个人了,他对自己妻子也未必看得多重。”
谭月华低声回应:“师父,我知道……你不是很想知道我瞒了你什么吗?第一是,我喜欢吕麟那傻子,之前在十里坡我实际有机会夺琴、却放弃了,因为我不想再为了你的贪心去伤害他;本来这次把你救回来我就想溜走的,就是要去找他。
“第二是……是我们现在还有时间、还有机会。东方白想在武林大会上被推举为盟主,那我们就要对外广发英雄帖、邀江湖同道前来;我们至少还有十几天的时间。
“师父你记得,一定要发一封英雄帖去建宁府城,给城中最大的客栈里一位‘一丈青扈三娘’;这封帖子里要提到东方白现在就在华山!”
“一丈青?”烈火祖师一愣,没听说江湖上有这么个女侠。
不过他随即想起,一丈青一般是指身材高挑的年轻女性,而另一位他认识的女侠实际上也是以高挑着名的,年轻的话……至少毒功了得、外表长得还很年轻。
他立刻明白谭月华是什么意思,压低声音问:“可靠吗?现在你师父我自废武功,已经是个垂垂老朽的废人了……”
谭月华说:“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东方白那家伙确实已经不像人了……他大概已经走火入魔!”
……华山派偏远,一座七层宝塔中。
东方白端坐塔顶,山顶上透体的凉风好像根本无法动他分毫,身体内磅礴增长的真气如火焰一般让他浑身燥热。
华山弟子为他准备了住宿之物、就匆忙离开了,没有人想要试试他够不够疯,会不会突发奇想地把人从七层塔顶扔下去,看看会发生什么。
所以此时东方白只有自己在此。
他抚摸着手中的天魔琴,感觉着体内膨胀了几乎一倍的真气,自言自语着:
“刀剑,武功,甚至风雨……都已是我可以忍耐、可以控制之物。嘻,黄家的死剩种们,等我成了武林盟主,只要我一句话……整个天下都将成为你们的敌人;你们快快现身吧,这样我才能派人跟你们玩这个捉迷藏的游戏。”
细碎的自语、癫狂的笑声不停从塔顶传来;
而数个时辰之后,几匹奔马也在他的注视下,走下山路、背着包袱向着四周出发了。
华山派要广发英雄帖,请大家在半月后齐聚山门、推选武林盟主!
第262章 华山脚下
烈火祖师发出英雄帖,邀天下名门大派齐聚华山,推举武林盟主之事,不出意外地在江湖上引起了巨大波澜。
他在英雄帖中说:“六指琴魔现世,江湖迎来浩劫;当此危难之际,唯有东方白大侠才能力挽狂澜。华山上下愿奉东方大侠为主、唯东方大侠马首是瞻,邀请武林同道半月后齐聚华山,歃血为盟、共除魔头,则千百年后亦为佳话。”
有那些不明就里的,觉得烈火祖师说得没错,武夷山上死了那么多人、看来确实要大家齐心协力才能与魔头力敌;
而且,江湖上这一代的高手只剩下东方白和烈火祖师了。
韩逊、鬼圣、六指先生都死在武夷山,赫青花不知所踪、凶多吉少;
烈火祖师现在又表明态度、愿意让贤,那东方白执正道门派之牛耳,其实已是最合理不过的选择。
所以,很多门派已经回信响应,说到时一定共襄盛举。
……也有一些本来就对天魔琴之事有些了解、甚至当初并不赞同六大派围攻光明顶的小型门派,迫于压力也只能答应前往。
因为武林大会一开,六大派就会像十六年前一样结成同盟,到时东方白说谁是魔头谁就是魔头,说谁是帮凶、谁不就是帮凶?
别到时天龙门的余孽没怎么样,他们反倒要先被吞并了。
既然对方把英雄帖发来了,那就是不去不行。
……除了这些各自有门派的,也有一些其他的江湖闲散人士,虽然没接到英雄帖,也听说了这个事,正在往华山赶去。
他们往往心里只想着能借这次的事情一举成名,没有想到会遇到什么样的敌人、更没想过自己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江湖就是这样,为了能被人叫一声“大侠”,拿把刀兴冲冲走出家门、结果死在半路上的人都不知道有多少了。
华山脚下的几个镇子,渐渐多了一些拿刀带剑、看谁都不顺眼的家伙。
而武林大会还没有开始,英雄帖上的人物还没有完全赶到,烈火祖师在上面写着的时间应该是三天后。
奇怪的是,这个时候本来应该已经开始招待外客的华山派,却是一个人都没有出现。
不管提前赶到的是谁,都只能挤在华山脚下的几个小镇中,猜测着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个戴着头巾、腰后挂着把刀的家伙正坐在小镇街头的桌子旁边,端着一碗酒,口沫横飞地对自己的同伴说:
“……华山派也不知道怎么了,连个出来招待天下英雄的人都没有。我听说,在武夷山上那次,华山派也是受创不小。”
他旁边的人里面有一个嗤笑着说:“王老三,你也算是‘天下英雄’吗?英雄哪有叫你这个名字的,再怎么说也得叫个‘南宫’、‘西门’什么的才对劲。”
围坐在桌边的几个人一起笑起来。
之前那个王老三也不生气,只是灌下碗里的酒,说道:“你们还别不信,我昨天刚到镇上住下的时候,晚上听见崆峒派弟子闲聊时说的。乖乖,武夷山上那叫一个惨,杀得是人头滚滚,打得是血流成河……那女魔头一抬手,就砍了有一百多个脑袋,算到最后,一共宰了七万多人!”
“胡说八道,武夷山上哪站的下那么多人?”旁边人反驳。
此时几人身边的镇中道路上,正有一辆两匹马拉着的马车小步奔驰而过。
听到他们在路边酒馆胡乱吹嘘,赶车的人似乎侧过眼睛、不着痕迹地瞟了两人一眼。
等马车又往出走过一段距离,这个戴着头巾、挡住风沙的车夫才回过头,低声笑着说:“姐姐,想不到你的威名已经被他们传到这个程度了。”
马车里传来黄雪梅的低声回答:“阿麟,不要暴露身份,这镇上不知道有没有东方白的眼线。”
很快,车里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不必担心,我们不会在镇上住,一会从镇上走过去之后直接绕到山脚。”
……赶车的那个,正是乔装打扮的吕麟,马车里坐着的自然是他的姐姐、还有程真与赫青花。
黄雪梅抓紧路上的一切机会调息疗伤,现在虽然行动不受限,但仍是无法恢复完全状态,内伤迟迟未愈;
可是三天后就是那所谓“武林大会”召开的日子了,不管东方白突然出现在华山的原因是什么,几个人都必须前来阻止。
不然,真让他成了武林盟主,吕麟、黄雪梅他们几个在江湖上就不可能再有立足之地,整个江湖归于东方白的淫威统治之下;
……程真的主线任务,到那时自然也就失败了。
马车里,黄雪梅再完成一轮调息之后,叹了口气,睁开眼,说道:“在武夷山上我被伤得太重,即使配合‘还魂丹’,竟也来不及回复。东方白既然敢召开武林大会,一定是已经有了独力压服天下高手的自信;这该如何是好?”
赫青花也把目光转向自己的“郎主”。
此时她也想不到有什么办法能对付东方白,不过与黄雪梅不同的是,她已经开始习惯依靠他人。
这个年轻的主人,一贯是智计百出,好似什么信息都知道、又什么问题都能解决的;有他在,赫青花就总觉得能够安心。
果然,程真连眉毛也不皱,就直接回答:“东方白玩弄了这么多年的阴谋、才终于得到天魔琴,这是他的执念,他得到了之后就不会再放下;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一定只会使用‘天龙八音’对敌,而雪梅你是最熟悉天龙八音的,这就是我们的胜机。”
马车前方,手拿缰绳的吕麟也开口低声说:“可是都说‘自古华山一条路’,我们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进去,恐怕还没见到东方白,就要被华山的人围攻到死!”
“那也不一定……”
程真摇摇头。
实际上,他就知道另一条从北峰上去、对常人来说风险大很多的“道路”;好在这里的几人都是武林高手,即使那里尚未有后世的通路开凿,至少登上去问题应该不大。
剩下的问题,就只是找到东方白、让他为他所作的一切“恶”负责!
第263章 北峰山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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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联手伏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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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对战天魔琴
“……好一个清算旧账,好一个偿还恶业。”
东方白立在场中,身上的真气忽然爆发出来,带着一头披散的长发向四周飘飞,无形的气劲有如实质般向外扩散。
他狞笑着说:“你们没有这个本事,我今天就要让你们好好接受这一点!”
……看着他的状态,就连赫青花也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这家伙的功力好强,根本已经不是人了!”她说。
程真点点头:“确实,大家各自小心!”
说着,他就走到赫青花身边,往她手里塞了一样东西。
赫青花低头一看,竟然是这位郎主平时最为倚重,一度靠着它令她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那奇特暗器。
她在这短短的一刹那间想到了很多。
像是一路上来她与这位“郎主”的相处,从一开始全心沉溺于自己的贪欲、为了争夺天魔琴各种明争暗抢,到逐渐醒悟过来,逐渐找回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
还有那次与郎主的相遇,她用尽各种手段都不能奈何眼前的男人,在他面前好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一般;
当然还有——这门暗器令人畏惧的威力,郎主叫出“看枪”时嘴角总是会挂起的玄妙微笑,等等虽然细碎、但确实已经在她记忆里深深扎根的画面。
“郎主,你真要把它交给我吗?”赫青花迅速问。
她本意当然是要问程真是不是真那么放心她,真的要把这克制她轻功、让她无法离开的暗器交给她,难道就不怕她直接跑掉、退出这注定艰难的战场。
但是程真好像完全没感觉到这一层意思,只是点头说:
“是啊,你也看我用了几次了,应该完全懂得怎么使用了吧?抱歉没时间让你给它淬毒了……来了!”
是东方白来了,他显然没有听几人再说什么废话的兴趣,一抬手就拨出一片琴音。
如果不是琴音里伴着杀气森森的真气飞刃,所到之处壁柱崩摧、碎石裂溅,那程真倒会觉得这音乐还挺衬眼下的氛围;
可惜,这威力、这杀意可都是冲着他来的。
不需要依靠【危机直觉】,也知道眼下有多危险。
“轰隆隆隆——”
方圆几丈内,广场中众人脚下已铺就上百年的石板瞬间炸裂,带棱的、带角的、带尖刺的石块腾空而起。
就算在场几人都是高手,也不能直撄其锋,纷纷用各自的手段退避;寻常人等,即使被擦着个边,也免不了骨断筋折、立毙当场。
东方白这一击的威力,就不亚于后世程真在“医生”那见过的连环炸弹,或者说起码相当于一个整编班的手榴弹齐掷。
好在黄雪梅也在。
她低呼一声:“天龙八音,最重节律,大家听声辨位!”
然后拉着弟弟,脚踏地面,迅速避开东方白天魔琴正面对着的那个范围。
……来华山之前,程真不知从哪弄来了另一张琴,要她不用真气、模仿天龙八音先给众人弹上几遍。
他说:“雪梅你最了解天龙八音,我们要对抗东方白,就要做到知己知彼——每个人都知道天魔琴是如何发动攻击的、那就一定能做到料敌机先!”
故此,黄雪梅这一路上在调息疗伤之余,只要有空,就在马车里以天龙八音的手法弹奏,让众人对这门神奇的“音律武功”都有了充分了解。
不仅如此,此时她还在竖起耳朵听着东方白的琴音、紧紧盯着东方白的动作,时刻出声提醒其他几人。
风声呼啸,真气飞刃继续撕裂着大地、破坏着周围的回廊,断裂的廊柱咕噜噜地滚倒在碎石中间——但几个人很快发现,提前的熟悉确实有用。
“对了……这家伙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快!”
赫青花默默想着,甚至开始端起手里的枪,对东方白进行还击,干扰东方白的弹奏。
天魔琴的真气飞刃的确快到难以被反应;但就像她手里被郎主称呼为“枪”的玩意一样,使用者,也就是东方白的动作却还仍在有迹可循的范畴内。
如此她的轻功、手中的暗器便可以跟上,如此她就能对东方白产生实际的威胁!
“砰砰!”
在飞溅的碎石中躲开天魔琴的真气飞刃之后,赫青花找到机会,连续扣下扳机。
……几颗铜弹头掠过东方白身边。
他的真气虽然强,但面对这样来势汹汹的子弹、也不敢尝试硬接。
“护体真气”,一般只在自己的内力比对方的攻击强得多时才能使用,因为一旦被强行击破、不光是再无防备,甚至会一时气竭,造成严重得多的内伤。
小到金钟罩、铁布衫这种外家功夫,大到少林的金刚不坏神功,都有这一个弱点,所以他们的罩门所在都是绝对的隐秘、不能被人知道,否则便会轻易被破。
因此,赫青花的攻击的确是个威胁。
东方白不得不频繁停下拨琴的手指,转而避开赫青花时不时的暗器偷袭。
可恨的是她这门暗器速度还相当的快,必须时刻注意、不然就容易阴沟里翻船。
这让东方白心头郁火暗升,然后在近日来日渐暴躁的脾气下转化为越来越盛的怒气。
“贱人,我总有一天要把你玩烂了、然后剁碎了喂猪!”他大骂出声。
不过,愤怒总是来源于自己的无能……他确实没能如自己所料想的那般,凭借天魔琴快速解决面前的几个人。
是天魔琴威力其实没那么大?
不,不是,是因为对面还有一个黄家的死剩种,在不断提醒着几个人进行躲避。
“……所以就是你吗!上次在武夷山没能杀了你,我看你这次还怎么逃!”
东方白想着,猛地转了个身,面对着黄雪梅,左手快速掠过琴弦,从宫弦到少商,几道真气飞刃猛地向着黄雪梅打去。
黄雪梅正推开吕麟,想要躲避,不想此时内气行至受损的手少阴心经、胸口那部分时,忽然痛意袭来,真气散乱,一时眼前一黑,没有及时躲避过去;
心头骇然,暗叫一声不好,可是手脚已经不听使唤。
她闭上眼睛暗叫一声“阿麟,你保重了”,手捂胸口,坐倒在了地上。
“姐姐!”
吕麟的惊呼传来。
……她并没有死。
抬起头睁眼时,只见“毒手罗刹”赫青花正站在了她身前,面如金纸,口鼻血流。
“……你!”黄雪梅失声叫道。
第266章 钟鸣弦断
赫青花跪倒在地,看了看自己腰侧那道伤口。
看来天魔琴的琴音气刃真的是“刃”……她扑来得虽然急、但还是没能完全赶上,没有用身体完全把黄雪梅遮蔽住;所以这气刃是从她腹部侧面掠过,差点豁开了她的肋骨。
不仅经脉和脏腑被这锋利的真气破坏,就连表面也多出了一道伤口,衣衫破碎、血肉模糊,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钻了出来一样。
黄雪梅愣愣地看着赫青花。
她知道面前这个女人救了弟弟,因此她实际上已经不准备计较十六年前的事情、不希望再找这个女人报仇了。
不过,这不是放下了仇恨,而只是“算了”。
她还是恨赫青花,尤其恨她十六年前在悬崖上,和六大派逼迫自己时那副已经掩饰不住贪婪、却还要装成好人的样子。
但面前这张脸……这个挡在她身前的女人,好像已经与十六年前截然不同。
“你欠我的早就还清了。”黄雪梅说。
赫青花笑了笑,抬起手擦去鼻子下面的血迹:“那就当我多还了几分利息好了;而且,我不希望你或吕麟被仇恨控制,再去走我们这些人当年走过的路。”
黄雪梅忍不住问:“即使我只不过能多活片刻,而你却会因此而死?”
赫青花张口吐了些血块出来,不知道是不是碎掉的内脏;
不过她还是说:“我死了也好……那我就真正地走完了这条‘回头路’……”
东方白的笑声已经和琴音一同传来,眼看真气气刃就要把二人包围。
只是就在此时,空中忽然传来一声断喝:“来!”
——“轰”的一声,一座重有千斤、一人多高的铜钟从天而降,猛地砸在了二人身前丈许的位置,钟口正对准了东方白。
程真正站在铜钟后面,两手举起铜钟头上的巨大钟钮,咬牙运起浑身真气。
虽然他早就做好了这个打算,欲要用这巨大的铜钟尝试对付东方白的“天龙八音”,但是心中并没有绝对的把握。
因为一切都是他的猜测,他并没有亲眼见过东方白使用天魔琴,更不是什么对武功非常了解、研习多年的一代高手,只是在尝试用自己的逻辑解构对方的手段;
如果这种解构是建立在错误的基础之上,那么很显然就不可能成功。
……他又在赌,但此时不赌不行了。
如果大家没有受伤,四人齐上、当然用不着容错率这么低的战术;可惜,黄雪梅终究伤势未愈、赫青花和他自己的进攻也给了东方白一个反击的空隙。
那么现在,就来尝试一下自己压箱底的战术吧!
“……雪梅,站起来,配合我!”程真回头说道,然后用这些日子从赫青花、黄雪梅等人身上学到的真气贯注之法,把自己一身的“先天真气”输入铜钟之中,挥掌拍击。
“咚——嗡——”
铜钟内传出沉重响亮的回声,周围的大地似乎都震动起来。
黄雪梅咬牙站起,伸手按住了程真的肩膀,说道:“程道长,跟上我的真气节律!”
她奋力再运起真气,隔着衣服在程真的经脉中制造出一跳、一跳的搏动。
之前程道长说的是,让她把他当成琴,而他则把这律动用铜钟放大……一板三眼,正好要跟东方白手底下的天魔琴对上。
是故,只有最熟悉“天龙八音”的黄雪梅才能听着东方白的弹奏、提前做出有效的指示,也只有程真能利用这指示迅速回应天魔琴的琴音。
程真咬着牙,按照黄雪梅的指点,一步步跟上了天魔琴的拍子。
“咚——咚——咚——”
先天真气催动的钟声一声声鸣响,琴声越强、钟声越重。
东方白愕然发现,自己的琴音似乎已经听不见、彻底被钟声消泯了,而琴弦挥出的真气飞刃,也在三五尺外迅速震动、溃散,根本无法造成更大的伤害。
更要命的是,他感觉自己身体里的经脉也在随着那家伙的钟声一下一下地颤抖,越来越重、越来越难以控制。
他的真气,竟然也被这钟声撼动了!
……程真站在铜钟后面,看不见东方白那正在变得更加难看的表情。
但是受到的压力顿减,甚至见旁边的吕麟也未受攻击,他就笃定地知道,自己赌对了。
声音是振动、是机械波,那么就可以用另一道波来干涉……乃至于抵消!
“天龙八音”的奥秘,无非就是利用声音,把自己的真气和经脉调整到与琴音共振,以此获得内部的经脉增长和外部破坏力的加强;
所以,程真现在制造的钟声,就把东方白体内的真气也一同影响。
“谭月华!”他叫道。
此时正是最关键的时刻,而那个躲藏到现在、一直没有出手的“后手”,此刻也终于可以现身了。
谭月华从一处建筑后闪身出来,抬起手拉动袖内的机关,伸臂指向东方白,喝道:“中!”
三道通体火红的短箭,从她袖底的机关里射出,从侧面直接射向东方白。
这几根短箭在空气中带起了一串火光,迅疾无比地穿透层层散乱的真气、好像丝毫没有什么阻碍一样,一眨眼便到了东方白面前。
东方白大惊失色,想要闪开;
可是下一声钟声恰在此时响起,他体内真气忽然不受控制地震动起来,双手和双脚没能依他的心意做出任何动作。
“嘣!”
短箭掠过琴面,天魔琴的琴弦猛然绷断。
“不!我的天魔琴!”东方白失声惨叫,而心急如焚之下,体内的真气忽然在经脉中乱窜,甚至突破他的经脉,破开他的皮肤,绽开一道道的血花。
吕麟已经冲过来了,而他甚至没有发现。
“王八蛋,给我死吧!”
冲到面前的少年侠客怒目圆睁,高喊着,手中的黑刀从右向左,带着一股劲风猛地划过东方白肩膀上方。
血溅五尺。
披头散发的脑袋滚到了地上,仍在死不瞑目地盯着那张弦断的琴。
“我……的……琴……”
东方白的口型似乎在说,但瞳孔已迅速扩散。
另一边,无头的身体也向后倒去。
第267章 死亡与生机
琴声已不再,钟声也随之止歇。
在这柱倒梁塌、地面炸开的华山北峰广场,终于迎来了久违的寂静。
吕麟收回手里的黑刀,站在原地缓缓吐出一口气,重整呼吸;在这一鼓作气、斩杀了仇人,斩断了这江湖即将迎来的下一场浩劫之后,他不知怎的,反而感觉胸中有点空虚。
是提足了一口真气、不留余地全力出击,导致真气消耗过大、迟迟没有恢复的原因?
也许吧,不过也许也是因为刚刚胜负一线、精神过于集中,回想起来才感到有点不真实。
谭月华从废墟后面出现,不管别的,先过来查看了一下吕麟的情况。
发现他并未受伤,只是真气未复,才松了一口气说:“吕麟,你没事就好了……不是,我是说,你是真的不怕死。”
“怕死又怎么会来呢?”吕麟说,抓起谭月华的手,看了看她袖底的机关。
“……火羽箭,师父交给我的,是我们这一脉压箱底的手段。”谭月华说,“据说能破尽天下真气,不过师父也说,如果强到东方白这种程度,那未必有用。”
撒手锏,回马枪,袖底箭,这些都是关键时刻用来玩命的招数,如果失败那就是彻底失去了最后的防备;
所以之前程真安排战术的时候交代过,不管场面如何,谭月华都一定要忍、一定要在最关键的时候才能出手。
直到战场中间钟声与琴音交叠、令那破坏力极强的真气飞刃被压制,东方白心神失守时,谭月华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立即从暗处现身,击破了天魔琴的琴弦。
……至于程真是怎么提前碰到她的,当然也是因为她够聪明,提前在那封寄给“一丈青扈三娘”的英雄帖里留下了明确的、召开武林大会的日期;
并且她算好了从建宁府赶到这里所需的时间,在这两三天频繁在北峰这边乱转,表面上是在安排武林大会和婚礼的事情,实际上却是经常在道路、墙外、树林边缘,关注有没有人提前上来。
华山山门紧闭、不见外客,有意愿、且有能力提前上来的,就只会是程真、赫青花、吕麟一行人。
所以,今天她果然就被他们找到了。
几人在北峰偏殿里的神像后商量好了战术,谭月华又悄悄回到烈火宫、从她师父那里拿到了火羽箭。
程真则是在北峰找到了一座铜钟,等待谭月华回归、所有人都准备好之后敲响,再将它收进了乾坤袋。
好在这铜钟即使足有上千斤重,实际体积也只能把一个人罩在里面而已;更幸亏他来此世界之前提前把里面多余的黄金等物资存在了现代香港,乾坤袋内的空间还算够用。
因此才有了东方白被引来围攻、也才有了他此刻的败亡。
背后有脚步声。
黄雪梅刚才拼着伤势发作强行助力程真,此时真气运转不畅、脚步略微沉重了一些;
她走上前来看着东方白身首异处的尸体,还有琴弦被割断的天魔琴,沉默下来,久久不语。
心中千头万绪,想要在这个时刻说点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十六年前,就是这个家伙为了天龙八音和天魔琴,一手阴谋策动了六大派围攻天龙门;
她的爹娘,就是因此横死。
所以此时看到东方白落到这种下场,她心里固然充满了复仇的快意;
但再想到自己一行人为此付出的代价,那快意中就难免掺了些悲伤。
她的父母已经死了十六年,再也活不过来了,她整个少女时代都在仇恨的煎熬中度过,以至于除了报仇、根本就没了其他的生存意义。
所以她一出山就开始为了报仇行动,要把所有仇人聚到一起一网打尽,甚至除了伪装成六指先生、去镖局托镖之外都没有掩藏身份,从来没想过以后要怎么办。
这也未尝不是一种自我毁灭。
如果能报得血仇,她就算随后被江湖围攻身死、也心甘情愿。
可是……事情改变了。
她知道了争夺天魔琴背后、乃是天龙门的叛徒东方白制造的阴谋;
她更知道了自己的弟弟没有死,并且被她急心复仇的行动拖入了漩涡之中;
甚至之前的仇人,先是救回了她弟弟吕麟、又为她挡下了致命的一击,原因只是希望她“不要走上同一条路”。
这让她不能不开始好好想想那个之前自己一直在逃避的问题:她到底为什么而活,她的生命除了复仇之外还有什么价值?
“……对了,赫青花!”
黄雪梅猛然想起赫青花的伤势,果断回头、向着铜钟后面跑了过去。
没有再管已经死掉的仇人、也没有再去管已经弦断的天魔琴。
……吕麟和谭月华对视一眼,跟在了姐姐身后。
铜钟后面,程真跪坐在地上,怀里抱着赫青花。
这“毒手罗刹”已经面无血色、气息紊乱,虽然手还勉强捂着自己的伤口,但是没有力气再支撑身躯、连抬起手来摸摸她“郎主”脸的力气都没了。
她只是气若游丝地说:“郎主……我……做到了。我、回头了……”
程真咬了咬牙,他所料想的结果可不是如此——他现在绝不接受赫青花以死偿还恶业。
他盯着她,强迫着自己脑袋拼命思想着能在此时起到作用的工具。
乾坤袋里有急救包,那里面其实有一些用来止血的药物绷带、还有一针肾上腺素,可是赫青花现在明显并非失血过多,急救包的作用有限;
而且面对程真并不明白的“武侠世界”特有的症状,胡乱用药可能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他开始有点后悔了,两人相处这么多日子,他竟然没有学一些穴位、武功、医理,以至于现在只能指望系统。
东方白已死,只要黄雪梅和烈火的事情再解决,【主线任务】便完成,他按理来说就可以自由往返这个世界。
到时,他自然可以先回去香港、在其他世界找到吊命或者保命的神药,再回来此时此地救下赫青花。
……他混乱的思绪还没理顺,黄雪梅已经回到身边,伸手拾起赫青花的手腕,三根手指放在她脉搏上,神色专注地听了听脉象。
“天龙八音的真气入体,经脉破败,生机衰绝!除非有道家高人,以至精至纯的先天真气、方可中和化解,重塑受损经脉。”黄雪梅叹息说。
程真猛地抬头:“先天真气?”
第268章 真气交融
在之前去过的某个人鬼难分的世界,有一位比这里所有人都强的大侠曾经教导过程真“大小周天”的真气运转之法。
此时程真体内不分昼夜、时刻循环的,正是从《倩女幽魂》那里、燕赤霞处学来的“先天真气”!
与赫青花初见之时,他利用这真气直接挡住了她的毒鞭,还让贯注她毒功真气的武器直接破散、毁掉;
刚刚对战东方白之时,他也利用这真气使铜钟发响、干涉消除了东方白的琴音,利用共振混乱了东方白的功力与心神。
难道说……
黄雪梅点点头:“是的,程道长,你的先天真气可以救下赫女侠……不过,这得你们二人心意相通、真气交融,你……愿意吗?”
程真点头:“这有什么不愿意的,你来教我,我来救她。”
他并不明白这里面有什么不对,用真气疗伤而已,又不是要练玉女心经,还要问愿不愿意干嘛?
黄雪梅于是让两人对面相坐,让程真伸出双掌、与赫青花的双掌相抵;
赫青花几次差点在恍惚间昏迷过去,无法维持盘腿打坐、举起双掌的姿势,黄雪梅还不得不在身后撑住她,同时嘴里喊着她的名字、让她保持着意识清醒。
另一边,程真按照黄雪梅的吩咐,在体内运转起自己的“先天真气”,并且在周天循环之外,“观想”着真气从双掌穴位相接之处进入赫青花的身体之中;
“……赫女侠,你听我说……你要努力把全身经脉完全敞开,不要运气、不要反应,要让程道长的先天真气深入你的任督二脉,接掌你的气海和全身的经络。”
黄雪梅在背后抱着赫青花,维持着她的坐姿、在她耳边轻轻耳语。
站在身旁,谭月华不免咋舌说:“这岂不是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了对方?最脆弱的、最隐秘的,最不该被外人所知的地方,从里到外都掌握在别人手里。”
确实如此,江湖上没有任何一个人敢这么做,哪怕自己重伤濒死、哪怕对方嘴上说着要帮忙疗伤,一般都是用自己的真气引导对方的真气,没有“完全敞开”一说。
可是现在,赫青花的伤势之严重,只有用先天真气才能拯救;
这时她必须这么做,否则性命不保。
吕麟就低声反驳谭月华:“难道程道长还会害青花姐不成?你快闭嘴吧。”
“叫我闭嘴。”
谭月华莫名其妙地生了点气,在吕麟腰上猛掐一把。
那边,黄雪梅则是继续对程真说:“程道长,你也要继续控制你的真气,用你修炼的功法、行气的线路来引导先天真气在赫女侠全身移转、循环;真气从赫女侠左掌劳宫穴、手厥阴心包经入体,从手少阴心经、右掌少府穴归还。”
赫青花的左手,也就是程真的右手。
程真依言施行,初时还不熟练,但很快心神宁静之后、便感觉体内的真气如臂使指,而赫青花那与他相连的掌心也从冰冷变得温热。
谭月华再次吐了吐舌头,不过这次没有出声打扰。
程真要做的,也是江湖人通常不会做的事……引导自己的真气在对方的经脉中行走,也就同样是把自己的武功底细交给了对方。
这不光是一个和师门传承有关的问题,对于很多武功来说更是暴露了全部弱点。
下场嘛……看看那边脑袋满地滚的东方白。
……但是和赫青花一样,程真也没有任何异议,只是全心全意地继续引导着先天真气,在赫青花的经脉中行功。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两个人的经脉、真气好像都融为了一体、成为了一个更大的循环的一部分;
就好像当时燕赤霞教导他如何运功一般,赫青花也开始逐渐跟上了他,开始主动引导那些不分你我的先天真气在受损的经脉中运行。
程真睁开眼。
脸上恢复了一些血色的赫青花也正睁眼看着他。
两人甚至不用再说什么,就好像心意也跟着真气一起融为了一体、彼此了然。
程真的心意就是:“有我在,你没有那么容易死。”
赫青花的心意则是:“有郎主在,我为什么要死?”
黄雪梅已经不需要再从旁提醒、教导,扶着赫青花了,她站起身退后几步,叹了一口气。
赫青花还给她的东西、已远比当年做下的恶事更多;
何况当年,六大派本就是在东方白的阴谋操纵下、才攻上天龙门。
更不用说,当年天龙门幸存的师叔带着琴来找父亲黄冬时,父亲的想法是:“那干脆把琴给他们吧。”
虽然父亲实际上是想得简单了,天魔琴给出去只会引发更多的武林争斗,但他的态度黄雪梅是记得的。
现在黄雪梅也有了同样的心境……那就是,是非对错她已经无心追究,不如让事情就这么简单地结束吧。
另一边的废墟中,传来低声的呼叫:“月华、月华……咳咳!你这臭丫头,有了心上人就忘了师父了。”
谭月华眼皮一跳,赶快回头跑了几步,从一旁的废墟中把自己的师父扶了出来。
烈火祖师虽然武功已废、但是眼色还在;在东方白带着他来到北峰、众人展开伏击的时候,他自知卷入其中肯定是会老命不保的,所以赶紧找了个地方藏了起来。
谁曾想东方白的武功强到这种程度,差点把整个北峰广场周围的房屋都给拆了,好在他躲得快、躲得远,因此虽然差点被埋、倒还算没受什么伤。
爬起来之后,他先是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天魔琴,随即就看到了琴后面东方白的无头尸身,打了个冷颤,赶快回过头来,对黄雪梅堆起了笑。
“贤侄女……不,不是,是女侠,老朽当年被人欺骗做下恶事,真是万分惭愧,今日武功全废也是应有此报……只不过小徒跟令弟情投意合,希望女侠饶老朽一命,好给我这不肖女徒做个长辈。”
他说着,见黄雪梅神色冷淡,差点膝盖一软又要跪下了。
黄雪梅看了看烈火祖师,叹气说:“我知道你当年做了什么,那个最先去天龙门、结果死在天魔琴下的弟子就是你派去的。……你是东方白的同谋。”
烈火祖师浑身一颤,转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谭月华。
这事情旁人绝难得知,不过东方白来华山那天、这鬼精的徒弟就听到过。
不过只听黄雪梅又说:“但是你已是个废人了……数年之后,江湖上便不会再有你的一席之地,此事到此为止。”
第269章 罪在一人
过了几天,华山的山门方才大开。
来自各门各派、或是耍光棍混单帮的江湖人士涌入华山,参加这场武林盛会;
不过很快就有人注意到,华山派的弟子的确少了不少,并且武林大会上没有出现本来“应该”出现的东方白的身影。
烈火祖师很快现身,代表华山派宣布了一个令众人震惊的消息。
原来武夷山上,竟然是东方白扮成黄家后人、戴着人皮面具屠戮六大派;而当年六大派围攻天龙门,也是东方白一手操纵。
黄家一双儿女,其实当年就已经双双被杀、天魔琴被东方白暗夺。
在武林大会上,烈火祖师叹息说:“……就连我,也在当年被他欺骗,直到几天前,他练功走火入魔,无意间吐露真相;为了保守他的邪恶秘密,他竟然对我华山弟子痛下杀手!幸亏我们华山上下同心,才把他杀死。”
当然也有其他人不信,有人就提出:“东方白一向有大侠之名,不光急公好义,而且从不拉帮结派;而且你说他男扮女装杀人,这有点太匪夷所思了吧。”
烈火祖师叹了口气,说道:“大家都看到我们华山北峰被破坏的样子了吧?那就是东方白用天魔琴造成的。天魔琴既然在他手里,那武夷山上的又怎么会是别人?”
他往旁边使了个眼色,身边的弟子谭月华就会意,转身从另一个弟子手中接过两样东西。
“这个,是东方白的人头,大家有需要检查的可以传看一下……你们看到了吧,这家伙脸上的胡须明显刚刮掉不久,几天前才长出来的,他平时自称‘玉面郎君’,轻易不会改变外表,现在特意刮了胡子,就是为了男扮女装呀。”
她说着,把其中一个盒子递给下首处点苍派的高手。
这高手看了几眼,突然想起一件事来,不由得点点头:“……到了这个时候我也不必隐瞒,其实我们点苍派的韩师叔也多少提过,说‘东方白并不可信’。难道……”
他口中的韩师叔自然就是韩逊。
谭月华立即点头:“虽然现在还没有什么证据,不过看来贵派的韩平正是被东方白杀害、以此挑动武林争斗。”
又有人问:“那他的目的是什么呢?”
另一个人随即一拍大腿:“那还用问,自然是捏造一个敌人出来,好让我们选他当武林盟主呗!这个人真是太坏了!”
“这么说来,六指先生应该也是他杀死的,怪不得那天没见到他!”
“‘毒手罗刹’赫女侠也有段日子没有在江湖上出现了,说不定也在暗中遭了他毒手。”
大家传看着东方白的首级,议论纷纷。
终于有一个人按捺不住,高声询问:“那天魔琴呢?”
烈火祖师坐在主位上抬起手来,说道:“已经毁了。”
他叫谭月华把手中另一样用袋子装着的东西打开,里面果然正是那把断了弦的琴。
有当年参与过六大派围攻天龙门的人,此时也不顾身份,跳起来往前去,细细观察琴面,最后点了点头:“这还真是天魔琴,这特殊的琴弦、还有琴额上天龙门的标记……可惜,这弦怎么断了?”
烈火祖师叹息说:“若不是东方白走火入魔、过度用力拨断琴弦,我们华山上下岂还有命在?今天武林中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在此地,也正好给我们华山做个见证:此等邪物,留之不祥,我们就把它与东方白的尸首一起烧掉了吧。”
“……不如把琴留下来……”
在场某个人的话刚说了一半,就听到殿后一声大喝:
“谁说要把琴留下来?”
吕麟扶着腰后黑刀的刀柄,大步走了出来。
他逼视着发声那人,继续说道:“要留下天魔琴,无非是打着跟东方白一样的主意,想要靠这面琴在江湖同道头顶上作威作福、把大家伙都当成傻子。难道现在死的人还不够多吗?你们想要拳头大的说了算,那不妨苦练自己门派的武功,靠着天魔琴算什么好汉?”
现场一时间静了下来,不过很快又开始窃窃私语。
“这人是谁?”
“飞虎镖局的吕麟,吕腾空这趟回去金盆洗手,看来要把家业传给儿子啦。”
“……他一个开镖局的,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话?”
最后一句,吕麟算是听了个真切,当即笑道:“有人说我没有资格,那好说,东方白就死在我这柄刀下,你们谁要是觉得我不配说话呢,那就得亲自来把我的嘴堵上。”
烈火祖师也在上首开口:“不错,正是在吕少侠的帮忙下,我们华山派才有今日,我老烈火才能在东方白手底下活下来。……我已经决定,将我的女徒弟谭月华许配给吕少侠为妻,华山派和飞虎镖局从此永结盟好!”
这实际上也是用自己和华山派的地位为吕麟背书,隐含的意思无非就是:你质疑吕麟,那就是在质疑我们华山派。
可还是有当时在武夷山上活下来的人提出质问:“不对,我在武夷山明明听到你吕麟叫那个女魔头为‘姐姐’的,这又怎么解释?”
吕麟神色自如地笑了笑:“哦,我那只是敬称,为了缓和气氛、劝止杀戮而已,不代表她真是我亲姐姐,你说是不是,这位哥哥?”
这下在场的“英雄人物”们再没有什么话说。
谭月华自然也没什么话说,不如说她早就期待着这一天。
华山弟子开始欢呼起来,带动着现场的人一起热烈庆贺江湖浩劫的结束、新的盟约的诞生;
而吕麟转过头来看着谭月华,笑了笑,低声说:“我就知道,你早就对我图谋不轨了。”
谭月华也低声回应:“你会不会说话,明明是本小姐下嫁,你不要得了便宜卖乖了……对了,黄家现在已经‘没有人’了,那你和你姐姐……”
吕麟看了周围一眼,凑到她耳边说:“你是担心她接受不了?我跟她说过了,咱们俩多生几个,到大了之后挑一个儿子改姓黄,继承我父黄冬的香火,顺便也可以继承华山派道统;如果姓吕,那就去飞虎镖局。”
谭月华撇撇嘴:“为什么不姓谭?到时几个儿子谁都不愿意改姓,我看你怎么办……不是,呸,谁要给你多生几个了,不要脸。”
第270章 仇恨的休止
夕阳西下之时,程真正在西峰后山、一处树林的边缘向西眺望。
这处未到峰顶,地势还算平缓,那块似莲花、又似芙蓉的巨石在远处隐约可见;从这里再往上走,就要走那处此时尚未完全开凿、险象环生的“青龙脊”了。
程真记得,后世的华山西峰,峰顶上还有一块斧劈石。
不知道现在这个时代,有没有沉香劈山救母的传说?那块斧劈石现在又被认为代表着什么呢?
再往西望去,夕阳的金光透过晚霞流溢在山峦的轮廓间;
一切神话传说,其实都是人的希望、人的附会而已。
可是眼前这里并没有江湖,甚至看不见人,只有千万年来一直矗立的山峰、和最少生长了几十年的参天大树。
“这里?”赫青花从背后走上来,拉起程真的手,对他问道。
程真点头:“这里离华山派的山门不算远,吕麟和谭月华还能随时过来看看姐姐,而且吃喝也方便送上来;虽然说是要隐居,但也不能真跑到鸟不拉屎的地方去、谁也找不到吧!”
赫青花扑哧一笑,风情万种地横了他一眼:“郎主你说话真是奇怪,有时道理分明、让人佩服,有时却是污言秽语、丝毫不怕失礼。”
“因为我来自一个不管是语境、常用语还是日常礼节都已经与此时大大不同的地方。”
程真朝她眨了眨眼,“我从来没有掩饰过,还以为你已经猜到了呢。”
赫青花只是发笑。
此时的赫青花虽然伤势已经稳定,但还是有些虚弱。
不过正因这虚弱,此时她气质中那份自信和张狂便弱了几分,外加上对程真全心全意的信任和依赖,这才有了这一刹那的风情。
其实她本来就是很美丽的,只要不是一直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她听到程真的解释之后,笑了一会,才平静下来点头叹道:“郎主你说‘此时’,那么你也许是……来自百年之后?”
“谁知道呢?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你们这里皇位上坐着的是哪一位,所以也不知道我和你们隔了多远。也许也不止一百年,或许也并非同一个世界。”程真说。
赫青花站在他身边,有些脆弱地依靠着他,望着夕阳,怔怔地出了一会神,才低声说:“百年之后,应该不会有人记得我了吧?”
程真说:“我们绝大多数人都是这个世界的过客,能被记住的时间无非只是几十年。不过雪梅和吕麟肯定会记得你……至于几百年后,我会记得你啊!至于东方白……恐怕就真的不会被那么多人记住了。”
赫青花转头看了看他,摇了摇头说:“郎主,你比我还小上起码十几岁,想不到最后是你来告诉我这些。我这四十多年,是不是活得不够明白?”
程真笑笑,没有说话。
……谁敢说自己一定活得明白呢?
她继续说着:“我虽然年纪已经大了,但修炼《毒经》有成,所幸这副皮囊尚还年轻。请让我以此躯壳继续陪伴在郎主身边、度此余生;就算要去‘几百年后’,或是去‘另一个世界’,我也愿永生永世追随郎主。”
程真拍拍她的手背,说道:“我何尝不想让你永远陪着我呢?不过现在还做不到……好吧,也许需要等上几天,也许很快就行。”
他的乾坤袋能让他把大多数东西在世界间来回转运,可惜大活人不行;一切有生命、或者说其实是有意识的物体都无法装入乾坤袋中。
至于小青为什么能跟他走,这并非因为小青是鬼……其实这么说也不对,应该说是借女鬼的能力卡了个bug,当时小青是附在他身上的。
赫青花显然没法附身,也算不上是他的“随身物品”,无法同他一起穿越。
虽然这本来无所谓,主线任务完成后他也能随时回到这个世界,到时想怎么陪伴她都可以……但是那样对她其实有点不公平。
程真承诺给她的是一个全新的世界,让她能够再拥有全新的人生,也许还能在江湖之外建立另一番事业、重获生存的意义。
这些东西,也许只有在下一个世界、甚至再过几个世界才能获得了。
程真决定要将这种能力或法宝当成最优先的追求事项,尽快通过自己的【写入权限】拿到手,这样就能把赫青花接回自己的世界。
当然,如果其他身边人想体验一下古代风情、或者只是想在原生态的地方度个假,那通过这些能力也可以反向运人。
……想到主线任务的时候,关键人物也出现了。
黄雪梅已经换回了一身女装,裙角飘摇、钗黛整齐,神色平和,不复武夷山上“六指琴魔”狂放飒爽的姿态。
她提起长裙的裙角,如同一个寻常女子般走到程真二人身旁,说道:“感谢程道长,我看这个地方就不错,从此以后我就搭建草庐、居住于此,看着阿麟成家之后,此生便无遗憾了。”
“你的人生还长的很,日后华山弟子见到你时,你可不要暴露身份。”程真说。
黄雪梅说:“……自然不会,我平时也可以下山教琴维生,在山上只说是阿麟认的干姐姐、教孩子们学习乐理、修身养性便是。”
程真问:“你能接受吗?日后你说不定还会遇见烈火祖师,到时你能放过他吗?”
黄雪梅轻轻摇头,脸色无喜无悲:“既然几天前杀死东方白的时候,我明知道他是亲手杀死父亲的凶手、却也还能放过他,那之后当然也不会再把他怎么样;何况他还是月华的师父。……就让仇恨在这里结束吧。”
“如此也好。”程真叹道。
虽然他已经猜出自己要扮演的神话原型是【判官】,但此刻也没办法对一个已经跟自己、跟世界、跟仇恨和解的人下手……哪怕她已经创造了更多的恶业。
而且,黄雪梅还指点他用先天真气救下了赫青花,从感情上,他也无法做出继续令其偿还的决定。
他毕竟还是个人……不是无血无泪的天道化身。
【神话原型解析失败】
系统提示又一次传来。
第271章 盖棺论定
【主线任务已完成,奖励核算中】
【人物信息已收录:东方白】【人物信息已收录:黄雪梅】【组织信息已收录:六大门派】【组织信息已收录:天龙门】【场景信息已收录:华山之巅,一朝了断恩仇】
【信息收录完成,可随时回归此世界】
【奖励结算完毕】
【获得新世界种子;获得‘神话原型’信息】
【契合度最终检查:57%】
【行为契合度未达标准,最终处断违反核心准则‘杀人者死、伤人者刑’,神话原型解析失败】
【警告:你已偏离预设成长路径,神话原型:判官、已失效】
【失效信息解析中……解析完毕,正在释出】
程真再看了一遍自己收到的系统提示,暗自摇了摇头。
果然不出他所料,这个【神话原型:判官】要求的是绝对以眼还眼的报应主义,也就是每个造下恶业的人都必须等价偿还;
而眼下,黄雪梅和烈火祖师就没有做到。
……西峰上的草庐还未搭起,今晚上华山那边来参加武林大会的江湖群英也还没有离开,黄雪梅不适宜露面或者被人撞见,所以还是只能暂借程真带来的帐篷居住。
露营灯的灯光下,黄雪梅和赫青花似乎意外地已能够彼此理解,开始面对面地低声叙话。
她们所说的,无非就是当年的旧事,还有对未来的打算,也许还会提到程真。
而在帐篷外打坐的程真,终于在这夕阳落下后的华山西峰、渐渐升起的一层淡淡的薄雾中,接收到了系统释出的【判官】相关信息。
【神话原型:判官】
【解析已失败】
【判决对象:东方白,恶业已偿】
【得失荣枯总在天,机关算尽也徒然。人心不足蛇吞象,世事到头螳捕蝉。】
……这看起来就是东方白的结局和判词了。
他为了天魔琴机关算尽、引发江湖争斗,谁知先是黄雪梅带琴跳崖、后是程真入场搅局,把他所谓的计划破坏得七零八落;
而他心术不正、却非要用天魔琴进行修炼的行为,也引得心魔入体,最后无法控制自己的真气,被吕麟一刀斩首。
一生算计,终于成空;以人力逆天,终遭命运反噬。
加入“业”这个因素重新思考,人的命运其实正是由自身的性格所决定……性格便是贪欲,便是行事的手段;这些手段造就了业,而在十六年后以另一种形式反馈到东方白自己的身上。
【判决对象:鬼圣,恶业已偿】
【强梁者不得其死,好胜者必遇其敌。阴风过处终欺己,孤魂野鬼无人祭。】
【判决对象:韩逊,恶业已偿】
【欺心暗室昧神明,平庸作恶祸自迎。无常一到万事休,空空府邸血染楹。】
……作为当年六大派打上天龙门、凌迫黄冬一家的参与者,鬼圣和韩逊都是自己和子嗣全都死亡,不光丢了性命,还要断子绝孙;
他们从无悔改之心,一心只想要天魔琴,为了琴甚至可以放弃人伦亲情、自然也不会被人伦眷顾。
【判决对象:六指先生,恶业已偿】
【嗔是心中火,能烧功德林。一念贪琴起,焦骨焚清音。】
……这个六指先生,程真倒是不了解。
原片中他只出场一次,第二次出场就被吊起来、死了。
除了他粗暴、乃至于暴戾的性格,还有能在桌上留下六指掌印的内功修为之外,并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过从系统给出的判词可以推测,他一定是因为对天魔琴的贪欲、才变成了今天这样。
乐器的演奏是一门要求情绪控制力的艺术,尤其是古琴这种乐器;一个擅长抚琴、平时也经常弹琴的人,按理说不会那么暴躁。
故此心生嗔怒、贪念的六指先生,便时刻受到“焚心焦骨”般的痛苦,最终也死在了黄雪梅手下。
【判决对象:烈火祖师,恶业未偿】
【浮名浮利过于酒,醉得人心死不醒。杖策人扶废病身,残躯空对华山青。】
……谭月华的师父,烈火祖师。
他老谋深算,早就看出东方白的阴谋,却选择附从行事、顺水推舟;
十六年前,他还亲手发出最后一掌、打死了黄冬。
若不是的确教出了个聪明又不失善良的好徒弟,那今日他也本应用性命抵偿过往恶业。
如今他几十年苦练的武功尽数被废,从今往后只是华山上一介老朽残躯,不知他心中可曾有悔恨?
黄雪梅也许已经不再追究,过往恩怨一笔勾销。
但显然,身为判官“杀人者死”的原则是要求同等价值的报应或清算,烈火祖师并未完成。
程真的决断,就不符合【神话原型】的契合度要求。
【判决对象:赫青花,恶业已偿】
【回头好,回头好,世事将来一笔扫。洗净毒手栽莲花,此身劫尽方成道。】
……赫青花虽然没有死,但已经两次救下了黄家的后人,尽自己所能清偿恶业。
她连“毒手罗刹”的江湖身份也已放弃,情愿一心一意在程真身边当一个捧剑的婢女。
至于“栽莲花”,程真想可能是指她虽然从小修炼《毒经》,但医毒同源,她现在更多利用自己的知识和武功来解毒救人,功德无量。
也正因如此,她才是六大派里唯一一个得到了黄雪梅真心宽恕、寻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救赎的。
【判决对象:黄雪梅,恶业未偿】
【三尺晶荧射斗牛,岂随凡手报冤雠。悬崖勒马犹未晚,世事浮云竟何有。】
……虽然是为报父母之仇、为偿当年的血债,但是黄雪梅所造的杀业确实已经过度。
不过,程真毕竟还长着颗人心,不可能完全抽离自身的感情。
主线任务叫他凭自己的良心与决断行事,他也绝不会为了那虚无缥缈的【神话原型】而放弃掉自己的心。
故此,任务虽了、恩仇虽断,恶业却未彻底清偿;
只是对于所有人来说,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程真睁开眼,拂去膝前的夜露,回头看了看那顶帐篷、露营灯,还有灯下的两个仍在低声谈话的人影。
他的身影似乎闪了一闪,随即露出一个成竹在胸的笑。
“……那么就无需告别了,下次再见面我就会带你回去。等我。”
程真低声念叨着,眼前再度黑了下去。
耳边回荡起滴水的声音。
第272章 祖先保佑
深圳,一栋四层“小洋楼”的走廊里。
阿星拿着一把梳子,仔细的梳理着自己鬓角上边的头发,把乱乱的枝杈都梳到耳朵后边去,一边往走廊那边走,一边抱怨说:
“我好不容易才约到了时间,叔叔你不要一直跟着我好不好。”
他背后出现的是穿着套西服,打扮得人五人六的三叔,此时很没有什么形象地挖着鼻孔,说道:“怎么,有了妞就忘了叔叔了?我从小把你……虽然我没有从小把你拉扯大,但是怎么说也是你叔叔,你难道不应该孝顺我吗?”
“应该啊,我很孝顺的,你在香港可以去我师父的公司吃喝,在深圳可以来我这,我还给你弄了一套房子住,你还要我怎么孝顺。”
阿星说。
三叔撇撇嘴:“是啊,可是以前呢,你就什么都听我的,现在我连见也见不到你几次……我说,光是吃吃喝喝那倒没什么,可你叔叔我是有理想的,我们叔侄两个明明可以做一番大事业,你干嘛非要搞什么矿业公司呢真是。”
“你的理想就是用特异功能赌钱。”阿星说,他对自己的三叔可是太了解了。
三叔一挺胸,可惜先弹出来的却是圆滚滚的肚皮:“是啊,很奇怪吗?谁不喜欢赌啊,特别是你有特异功能,随随便便就能赚个几千万几亿的,不比你在这钻山洞强吗?”
“那倒是,特异功能用来赌钱那当然无往不利。”
阿星先是笑了笑,不过想起师父的教导,脸上表情突然又是一变:“不对,你忘了我特异功能赢来的钱根本就不能花的吗?是不是又想走衰运了?”
三叔无奈摇头:“我还不够衰啊。”
上次侯赛因和仇笑痴那次,他可很是被折腾了一番,到头来是钱也没了、命也差点没了;
虽然程真和阿星他们很快搞定了这件事,但是从此就不会再给他太多的钱了,生怕他再惹出别的事情来。
衣食住行那是没什么问题的,阿星的确是个孝顺的侄子、程真也是个大方的师父,程氏企业的食堂大厨也是个出色的厨师。
但是要是想要点钱去泡妞或者去澳门,那就不可能了。
三叔虽然老了点,但是还没到躺在床上动不了的地步,自然不甘心被人当猪养,他想要做出一番事业来;
不过想来想去,他能想到的“事业”也就只有靠着特异功能作弊赢钱了。
这次来深圳,本来就是听说阿星出差回来,想要找他过一半特异功能给自己,然后在赌桌上大杀四方的。
……只是阿星这段时间找回了绮梦,俩人正在热恋,连工作时间都被压缩,自然也没有工夫应付三叔;
而且,三叔之前还真忘了,特异功能赢来的钱的确不能花。
“哎,臭小子。你这个特异功能到底有什么用?”他最后只能叹息一声。
正好有个女秘书来找阿星,手里拿着文件说:“周董,你出国的报备文件已经批复下达了,这是复印件。”
“哦,谢谢你阿群,这段时间公司靠你们了,有事给我打电话。”阿星接过文件说,等秘书走了才看着三叔。
那意思很明显了:现在人家叫我为“周董”,还不是全靠这些功能,你说特异功能有没有用?
三叔突然一愣:“怎么,你要出国?”
“我刚才就跟你讲了,要跟绮梦出国玩一圈的。”阿星翻了翻白眼,“叔叔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啊。”
之前绮梦来他身边之后,他还特意带着绮梦回去拜访了一次师父程真。
当时师父在萍姐家里头,好像在研究什么,嘴里嘟囔着一些“UFo”、“时间机器”、“能不能带人回来”之类的东西,看到他来了之后挺开心的;
几个人聊了一会,师父听说阿星和绮梦俩人还没一起出去玩过,特意叫菊子姐给他安排了一次环球之旅。
他先要跟绮梦去师父的孟滩岛度假村住三天,然后从香港直接飞洛杉矶、可能要见见赌神高进先生的朋友,再从那里飞纽约、再过大西洋飞欧洲,拜访一下伯爵;
之后再从欧洲回国去西安,也许能碰到正要出发去沙漠的Ada姐,然后去北京看看天安门,最后回深圳。
这一套环球旅行下来,大概得要二十天左右。
……虽然跟绮梦还没有结婚,只是确定了关系,但阿星心目中这简直就等于度蜜月了,想想就美得冒泡。
三叔咂了咂嘴,无奈地说:“好吧,你这臭小子出去玩也不带着叔叔。”
阿星说:“我跟绮梦出去玩为什么要带着你,让你当电灯泡吗?”
“重色忘义,祝你这衰仔精尽人亡啊!”
“叔叔你这辈子恐怕很难有精尽人亡的机会了!”
两叔侄斗了几句嘴,三叔跟着阿星往外走去,门口果然已经有人等在那了。
绮梦走上来叫了一声“达叔”,脸上挂着幸福的笑意挽起了阿星的手;
而门口还有一辆跑车,靠在车门上的正是小刀——他是特意来接阿星去度假村的。
“……哇,达叔,好久不见哦。”小刀说。
三叔点点头:“小刀啊,上次麻将大赛你也不说开个后门给我,我输的好惨的。”
“达叔,麻将大赛每轮要打八圈,我怎么给你开后门,难道从预赛到决赛所有对手都买通吗?”小刀好笑地说,“而且你牌技这么烂,能过一轮完全是运气好,算是祖先保佑啦。”
“……祖先保佑?”三叔想要回嘴,但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站在原地皱眉思考起来。
直到小刀和阿星的车子去得远了,他才一拍大腿:“对啊,星仔他又不是唯一一个会特异功能的,老家那么多族人,总不会个个都不能赌钱吧?喂阿星……”
三叔抬起头来,周围已经没有别人在了。
“跑得这么快,衰仔。”他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不过你走了正好,我现在就要回去天神村,再找个会特异功能的小鬼,去香港大赢特赢!”
第273章 事涉身边人
香港。
自从从《六指琴魔》的世界回归之后,程真的确一直在研究,能否用现有的系统能力完成“把人从另一个时空接回来”的任务。
不过,现在为止他从系统那里获取的能力、绝大多数根本没有涉及“时空”这方面。
唯一一个算是涉及的就是【乾坤袋】了,偏偏这法宝又不能装进活人。
……阿星来看望他的时候,他才想起来,自己除了系统能力还有人脉。
没记错的话,原本《赌圣》系列中,由大军领衔的、大陆的特异功能学会就曾经在训练中无意突破了时空,甚至把明朝的大太监刘瑾带到了现代。
那程真能不能请动特异功能的高手一起发功,把赫青花直接接回来呢?
但是面对他的询问,阿星只是挠了挠头、说没有听说过这种事,看来《上海滩赌圣》的情节在程真面对的这个世界还并未发生,谁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程真让阿星帮忙带了个话,请学会务必研究一下这方面的内容,他暂时给不出别的报酬、不过物质上可以尽量资助。
阿星安排自己和绮梦的旅行之前,趁着申请出国的机会,就帮程真联系了上头。
……不过研究并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完成,所以程真还得想其他办法。
这天他刚在公司出现,就发现办公室里有人在等着他。
“海棠?安保公司那边有问题吗?”他诧异地问。
海棠脸色薄嗔,横了他一眼:“没事不能来找你吗?这两天你肯定又在萍姐家住,她最喜欢玩这种一问三不知的把戏了。”
姐妹们里,就属萍姐最会偷吃,偏偏她还总能找到机会,而且嘴巴严得很、不希望任何姐妹去打扰。
要不是这两天梦萝发现她眉目含情、连身段都软了不少,说话总是带笑,还猜不出程真就在她那住。
程真笑道:“你寂寞了?那我再多陪陪你就是了。”
海棠嘴角一撇,带着笑意回击:“谁稀罕。……我有正事找你。”
就知道。
程真心里这么想,但是这种情况下可千万不能把这句话说出来。
他只是说:“你不稀罕我也要硬来。对了,到底有什么事?”
“你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关于我老爸他退出东湖帮的事情吗?”海棠说。
程真当然记得。
海棠于是说起,她老爸、不做大哥好多年的海岸老大,原本在台湾经营一些地下赌场,在澳门的赌业集团也有参股。
现在因为仇笑痴的事情,海岸金盆洗手了,不再回台湾,于是打算把手里的赌场和股份都转手。
这些日子以来,许多知道这事的人都在通过各种各样的方法接近他们海家,有很多还是以前的“老朋友”,弄得海岸、海棠还有她弟弟海远不胜其烦。
其中尤其有一个叫雷泰的,对这些资产特别上心。
原因嘛,雷泰他自己本也是澳门赌业集团的股东,只是占股不多,手底下的赌场也不太大,没有何家那么大势力,在集团中没有决策权;
但是如果加上海家手里的股份就不同了,雷泰就可以一跃成为澳门有数的赌业大亨,大赚特赚。
“……这个雷泰,不光是对我们海家的资产有兴趣,甚至还在觊觎我;他多次向我暗示可以帮我们摆平东湖帮的残余势力,只要我肯做他女朋友。但是现在我根本不需要,明明仇笑痴已经被你摆平了,所以我不想见他,他倒是总打电话来。”
海棠说。
话说到这里,她就见程真在扶额摇头。
“……怎么了,我不是说我不想见他、也没去见他吗?”她好笑地说,“你不会在吃飞醋吧,明明你身边那么多姐妹、吃醋的应该是我才对。”
程真嘿嘿一笑。
他当然相信海棠,也没空去吃那“雷泰”的飞醋,不过是系统的提示让他实在很难绷得住而已。
【检测到信息重叠,关键词:海棠、海远、三叔】
【世界融合已自动完成】
怎么说,难道都是由邱淑贞扮演、都有一个会功夫的童弟,《赌神2》的海棠和《赌圣2》的缘分就被捏成一个人了?
不过,仔细想想这两条线其实可以算作是同一个世界观,联系就在“三叔”身上。
那么也许,“缘分”不过是一个用来隐藏身份的化名;也许在没有程真的世界里、仇笑痴的势力也不曾树倒猢狲散,导致海棠和小远必须托庇于他人的势力。
也就是说,这俩本来就有可能是同一个人。
“……怎么说呢,你受苦了。”
程真最后只能这么感叹,伸出手去摸了摸海棠的脸。
海棠不知道他指的是另一条世界线,还以为他是在说雷泰电话骚扰她的事,眷恋地蹭了蹭他的掌心,抱怨说:
“就是,雷泰他还以为仇笑痴的势力是什么可以让我用感情交换的筹码。而且我也看得出来,他根本不是喜欢我,只不过是因为这样可以顺理成章地接受我老爸在澳门赌业的股份而已。”
程真笑说:“那你要我怎么办,要不要我找人打他一顿?”
海棠莞尔:“……那样你可真要有麻烦了。我听说,世界赌术协会要在香港举办新一届‘世界赌王大赛’,雷泰他也拿到了参赛选手的资格,准备代表澳门出战。”
“有这种事?不是,这大赛怎么一届接一届,他们不累吗?”程真说。
海棠慧黠的大眼睛朝他眨了眨:“谁叫你和陈金城的赌局影响力那么大、阿星那次大赛又那么成功的?这样的大赛既然是合法的,那赌术协会为了宣传当然要大搞特搞咯。”
程真搓了搓自己的下巴,思考着说:“你怕雷泰借这次来香港参赛的机会,对你不利?”
海棠说:“我倒不是很怕我自己的安全受什么威胁,菲菲这段时间带出了一批很棒的保镖,他没那个实力强行对我下手;不过我虽然没问题,可老爸的资产、还有小远……”
程真想了想,点头应诺:“行,这个雷泰我来帮你搞定,先让我查查他的底。”
第274章 选手请就位
“Kowloon!有你的电话,3号线。”
一个留着半长头发的文职女警敲响龙九办公室的门,对里面的人说道。
龙九从电脑旁抬起头来,说了一声“知道了,谢谢”,才把办公桌上的电话听筒抬起来。
期间,她还没忘了看一眼自己摆在办公桌上的、程真送给她的那款移动电话。
有些奇怪,跟她关系不错的人基本都知道她移动电话的号码,有什么必要非得用固定电话打过来?
不过电话听筒另一边传来的声音,令她迅速进入了状况。
“……madam龙?您好,我是国际刑警组织英国国家中心局的调查委员Kartel。是这样的,我们手头有件案子想要申请香港皇家警察的帮助,您的上级向我推荐了您。申请协助的公文已经传真到您的办公室。”
怪腔怪调的中文,不过发音和用词倒是没有什么错误,看来这身在英国的国际刑警可能在香港工作过。
龙九仔细检查了对方传真过来的公文,上面不但有英方签字、香港警察政治部的签章,还附上了另一个很熟悉的笔迹——她哥哥龙五的。
另外,刚才告诉她有电话的那位同僚也已经把直属上级的命令送到了她案头。
“这次的案件涉及一位赌术界人物,因此我们确实咨询了赌神高进先生和您的兄长龙五先生的意见。”对方说。
龙九于是答复:“好的,我们谈谈案子吧。”
对方说起,国际刑警最近收集到了一个名叫“雷泰”的澳门人的线索;有传言说这个人在澳门有“赌霸”之称,势力不小,还认识东南亚那边好几个势力庞大的人物。
提供线索的线人称,雷泰已经与日本山口组合作,操纵第二届世界赌王大赛的外围盘口,打算以此获利;
并且,雷泰还打算在获取澳门赌业集团主导权之后,操纵破产赌徒、将东南亚的毒品输入港澳台和日本。
众所周知,这世界上就只有毒瘾发作的瘾君子和指望翻本的赌徒最没下限、什么都肯做,这两者要是一结合,那岂不是威力无穷?
龙九转了转手里的笔,问道:“那我们要在赌王大赛前直接抓人吗?”
国际刑警说:“恐怕不行,我想即使是你们政治部也要讲点证据;另外,雷泰他本身和外围盘口的一些实力派人物都有关系,包括山口组在内,所以想要动他是需要仔细筹划、深入调查。”
龙九答应:“好的,那我会利用手头的资源开展调查的,我们时刻保持联络。”
电话挂断之后,龙九又回到电脑边,用政治部的内部资料库查找了一番有关“雷泰”的资料。
不过,香港这边关于雷泰的资料本就少得可怜,只有某份资料里出现了“东湖帮”的字样,好像是说雷泰的师父与东湖帮的前首领海岸是义兄弟关系。
龙九一愣,没想到这次的调查对象会与身边的熟人有这样的联系。
正在想着,电话又响了起来。
这次不是桌上的电话,而是移动电话。
接起来之后,对面竟然正巧是程真。
他说:“阿九,我想请你帮忙查个人……澳门赌霸,雷泰。”
“又是雷泰?”龙九不由得说道。
程真声音一顿:“怎么,有其他人也要查他?”
龙九点头:“是,国际刑警刚给我打了电话。……不要泄露消息,我先整理一下关于这个雷泰、还有国际赌王大赛的信息,回头我去找你。”
虽然程真是“警队之友”、而且也是龙九的男人,但是程序上这种案子还是不能让他知道的。
不过,因为程真同时也是“千王”,所以在案件中也可以充当龙九在赌术界的线人,皇家警察政治部本来也有这个权力,这时有限的信息披露就符合规则了,正所谓“运用之妙,存乎一心”是也。
程真在电话那边说:“这事跟海棠有关,我今晚上也会在海棠那,你直接到她家吧,我们一起商量一下。”
龙九答应了,挂断电话。
“这个雷泰,还是个麻烦人物。”她默默想,“还有赌王大赛的其他选手,也得好好查一查。”
……
“阿星那个衰仔啊,本来以他的本事,赌王大赛的冠军明明是他囊中之物的。”
一踏上香港的土地,三叔就看到了第二届赌王大赛的海报,不由得叹息一声,抱怨起来。
旁边一个留着平头、呆头呆脑的小子点点头,说:“三……不,阿叔,你一路上说了几百遍了。而且每次说完之后呢,你就问我会不会换牌搓牌,我也答了你几百次不会了。”
三叔瞪了这小子一眼,说:“那你总是会别的嘛……说不定你的特异功能也可以用来发财,不过阿叔我要想想怎么使用才行。”
其实这家伙和阿星不一样,不是他亲侄子……不过在老家天神村,大家多多少少祖上都有点亲戚关系,所以也能勉强算是族侄、或者世侄了。
天神村不知道是因为水土还是别的原因,会特异功能的人很多,面前这傻小子只是其中一个。
三叔在回去大陆之前,特意找放贵利的东哥借了点钱,结果为了在天神村招募特异功能高手、代替阿星上赌局赢钱,全都赔进去了;
最后只有“阿葛”这小子傻乎乎地跟来,不借他的功力赚点钱,三叔怎么甘心?
“……阿葛呀,人一定要有理想,你看看海报上赌王大赛这些参赛选手,哪个不是身家几亿、名望卓着的?你要是学会搓牌,你也能像他们一样。”
三叔循循善诱地说,手搭上旁边阿葛的肩膀,另一手指着海报:“到时你想吃什么就有什么、想玩什么就有什么,那样的日子多么痛快!”
阿葛挖着鼻孔:“阿叔,你干嘛戳别人胸部?……还有,我现在就想吃碗鱼蛋粉。”
三叔回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手指正好指在一个穿得很少、胸前规模很大的妖艳女子的胸口上。
旁边还有一行字:泰国赌后豪姬。
他讪讪地收回手,假笑说:“哦,阿叔我习惯了,一出手就直指重点嘛。鱼蛋粉是吧,你刚来香港,当然是只能吃我的住我的,阿叔带你去吃。”
第275章 介入其中
夜色包围下,海棠家中,客厅里的沙发上。
程真看着龙九带来的资料,眉头紧皱。
“……山口组?该不会是黑虎会吧?看来稍后我需要联系上山先生问上一问了。”他说。
龙九坐在他身边,贴过来轻声说:“那倒不必。国际刑警那边已经掌握了确切的消息,和雷泰联系的山口组成员是来自神户……也就是山口组本部。”
山口组作为日本最大的指定暴力团,其内部结构复杂无比,利益也并非总是铁板一块。
既然和雷泰合作控制赌王大赛外围盘口的是神户本部,那么联系上山宏次不仅不能得到有用的信息、反而可能陷这位“朋友”于尴尬境地。
海棠也走过来,坐在了程真另一边的扶手上,看了看资料,咋舌说:“我原本以为雷泰只是觊觎我们家的资产、还有我,现在看来,他的野心可是比‘财色兼收’大得多。”
这语气好像是在讨论与己无关的事情,还用臭男人的角度把自己形容为“色”;
龙九被逗得露出一个微笑,这对于一向在程真以外的人面前冷口冷面的她来说、已是个不小的进步了。
“……当然,他现在可没法‘兼收’。”
程真说,“不过外围盘口这种东西,输赢两方都是你情我愿的,而且涉及关系这么广、利益相关者众多,本来就很难抓到证据,更不好下手处理;国际刑警想逮捕他,肯定不能只是因为‘非法参赌’这个理由吧?”
龙九点头:“他想扫荡外围盘口,无非也是想借此掌握澳门赌业集团的更多股份和利益;至于掌握利益之后,他是想控制破产赌徒运毒。”
“……那我只能怀疑,他现在已经在运了,只不过他贪心不足,想要更多、更隐蔽地运。”
程真摇摇头。
开赌场赚得其实也不少,光是控制赌业集团股份已经能给他带来大量利益;
所以如果不是提前就有相关渠道、是很难想到“借破产赌徒运毒”这么角度清奇的操作的。
龙九一听这话就坐不住了,霍然站起身:“我立刻去查!”
“……大半夜的你要去查什么,明天再说吧。”程真说,“等我和海棠把赌王大赛这件事情先搞清楚,看看怎么着手。”
龙九重新坐下,在程真的臂弯里笑了笑:“这么说你要插手了?”
“当然了。”程真说。
就算现在没有主线任务,他也必须插手这件事,因为龙九和海棠都是对他很重要的人,她们两个的需要本就是程真的“任务”。
何况……现在主线任务也来了。
【主线任务已触发:阴谋重重——雷泰试图通过赌王大赛获取的东西,都是你不想给他的;你要挫败雷泰的阴谋,维护你和身边人的利益,探究这多重阴谋背后的真相】
【成功奖励:新世界种子】
【失败惩罚:消除一项你已获得的能力】
“你会去参加赌王大赛吗?”旁边的海棠问道。
程真说:“恐怕不行,我本来就有‘千王’之名,已经不是那个重量级了,以选手的身份出现在赌王大赛上会抢光所有人的风头;再说,赌术协会的目的是在阿星退隐之后捧出一位新赌圣来,肯定不会让我去鸠占鹊巢。”
龙九看了看他,笃定地说:“……看来你是已经有了其他介入赌王大赛的手段。”
程真点头:“不错,你看。”
他手一翻,已经从乾坤袋里拿出了一封装饰华贵、看上去很郑重的明信片。
龙九接过来打开一看,发现那不是明信片,而是一份邀请函:正是世界赌术协会发来的,邀程真在这届大赛上担当现场评委。
……确实,以他千王的身份,已经是可以坐导师席的了。
程真说:“今天下午在公司时接到的,赌术协会那些人还给我打了个嘘寒问暖的电话,大概是想要我亲自去给他们涨涨面子;因为平常这种活动,我都是直接推给小刀的。”
海棠笑着说:“看来这次为了我们两个,你不得不亲自出马了。”
“谁叫我是你程叔叔呢?”程真笑了笑,继续翻阅起手里龙九带来的关于赌王大赛的资料。
现在来到资料中关于参赛选手的部分,整份文件突然变得很不严肃?
“意大利参赛选手叫巴乔?美国参赛选手叫泰森?不是,这摆明了都是假名吧?”
程真看了看意大利选手特意留了小胡子和马尾辫的照片,眼角直抽。
谁知龙九却郑重其事地点头:“这都是他们的真名,他们其实都是世界各地成名已有数年的赌徒,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回头记得提醒我去找王晶卫那草率的胖子算账。”
程真答,继续往下翻,看到一个穿着金光闪闪的泰国传统舞娘服装的女人照片。
这照片比其他人的照片都大很多,是直接占了一页夹在资料中间的;照片后面,也跟着远比其他人更厚的调查档案。
龙九为程真解释说:“这是泰国赌后豪姬。和其他人不同,她可是早就在我们警方内部鼎鼎大名了。
“她不光控制着新、马、泰、柬一大片地区的军火销售网络,还在香港有一定势力;重要的是,最近她似乎在进行一些走私行动,很多来自美国、德国和日本的高科技设备经香港过境被转运到泰国去。
“有传言说……她大手笔地从cIA的前雇员那里购买了许多关于‘心灵控制实验’的资料,还雇佣了不少人员,但这些人、研究资料和设备都在泰国境内消失,不知道最终到了哪里去。”
程真皱眉:“心灵控制?”
再看资料上“mKUltra”的字样,他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
如果这里是一个更现实、更物质的世界,那他当然不会相信有“心灵控制”这回事;cIA的那臭名昭着的研究当然也没有成功。
可是……他身边可就有个女鬼小青在。
既然鬼都能是真的了,那心灵控制为什么不能?
再往后翻,没有了,资料最后一页完全空白,只写着“香港代表:待定”几个字。
“……代表香港参赛的选手还没选出,听说媒体和那些好事者、赌场常客都在猜测,香港代表会是怎样一个人。”
龙九说。
第276章 特异功能
“阿叔,你干嘛不吃,怎么一直在看报纸?”
摊位上,阿葛一边吃得满头冒汗,一边含含糊糊地问。
“……吃你的好了,干嘛问这些。”三叔也是心不在焉地回答。
他想要看看报纸找找灵感,无非是为了研究该怎么利用阿葛的特异功能。
在天神村的时候,阿葛其实展现了两种特异功能:
其一是把东西变大,但是变大的东西会迅速烂掉;
其二是看到别人内心的想法,但是需要身体接触,拼命催动功力也能隔空读心、但是会元气大伤。
“这可不可以用来赌马呢?……哎呀,可惜阿葛他只不过能读心、并不能改变对方在想什么,不然坐在看台上让骑师挨个勒马,那不就是想让谁赢让谁赢嘛。”
三叔心里默默想着。
想来想去,其实还是应该去赌场。读心这个能力如果用来对付摇骰子的荷官,那岂不是无往不利吗?
除非荷官也不知道自己摇几点……那是不可能的,十赌九骗,没这个本事做什么荷官。
这么一想,其实和人赌钱也不是不行,特别是麻将、德州扑克、梭哈这种,只要能知道对方手牌是什么,那就可以少放炮、不下注,只赢不输,只进不出!
想到这里,三叔不由得喜形于色,一把放下报纸,对阿葛说:
“阿葛,我想到要怎么赚钱了……我丢,你怎么吃这么多?”
阿葛旁边已经摆了二十几个空碗,摊主还抽空过来把这些碗端走了,显然这已经不是第一批。
这小子拿着手里那碗鱼蛋粉呼噜噜地吃进去,一抹嘴:“就到此为止吧,八分饱最健康了,阿叔你怎么不吃?”
“……我还吃个屁呀,幸亏你是吃鱼蛋粉,不是吃鱼翅……老板结账。”
三叔抱怨着说。
摊主走过来:“承惠一千一百二十五。”
“哇!”
三叔立马大叫一声,向后倒去,几乎要吐血。
“阿叔,你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喜欢躺地上啊?”阿葛把三叔扶起来说。
“你这臭小子,哎哟,吃了一千多……阿叔要怎样才能供得起你啊。”三叔气若游丝地回答。
“多借点钱咯,反正你有借没还的。”旁边突然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
三叔一激灵,这下不用人扶了,佝偻着身体、脸上迅速堆起了笑容,转身说道:“哇,东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啊?”
“……哦,简单嘛,我手下兄弟说你说不定跑路了,所以我叫人在码头守着,一路跟着你来的。”带着浅色太阳镜的“东哥”说。
“没有,没有跑路……东哥,再宽限两天行不行啊?”三叔告饶说。
旁边的阿葛见情况不太对,好奇地问:“阿叔,这些大哥是什么人啊?”
“大耳窿呗,你世叔我借了点钱花,现在还不起了。”三叔赶快拉着这傻小子低声说,然后又向面前的东哥解释:“东哥,我确实手头没钱,不过我很快就会有的,你再给我一星期……不是,三天,只要三天就行。”
“他妈的,你说三天就三天啊?”东哥猖狂地抖了抖腿,伸手戳戳三叔的胸口:“没钱是不是,你的心肝脾肺肾应该也值不少,拿去买了不就有了吗?来人啊,把他抓回去!”
三叔惨叫:“不要啊……”
好在,东哥的手下们实际上也并没有把他拉去卖器官。
老家伙这么胖,他的器官说不定都快烂完了,再说移植也是要配型的,应该现点现割、哪有割完了再找买家的道理?
这些人只是一把把三叔推倒在地、然后开始拳脚相加而已。
叫这家伙吃上一顿狠的,不至于打死他、但总之要打到他怕,让他知道不还钱是有代价的,然后才给他宽限几天。
这是行业内部的标准流程,要不然这些欠钱的个个赖着不还、一去找就要无代价展期,放高利贷的还怎么活?
三叔倒在地上不停哀嚎:“哎哟,阿葛,阿葛救我啊!”
……阿星就是这样,会特异功能的同时打架也很厉害,那么阿葛也会特异功能,能不能帮忙打架?
阿葛却猛然跳开,说:“阿叔你不要怕,我现在马上去学功夫,等我!”
话音未落,他突然一溜烟地跑开了。
三叔躺在地上傻了眼:“喂,阿葛,阿葛……衰仔,找借口也不会找好一点的!”
东哥叫人把头被打破、血从脸旁流下来的三叔拎起来,伸手用力拍拍他另一边的脸,嚣张地说着:“怎样,还不还钱啊?”
三叔萎靡地说:“……东哥,我真的没钱,大不了三天后多还你一万块好了。”
“两万!”东哥说。
“两万就两万吧。”三叔想,这下带阿葛去赌场的想法要早点实行了。
“……嗯,你早这么乖,不就不用挨打了吗,哈哈哈。”东哥笑了笑,正要叫手下把三叔放了、大摇大摆地走人,却只听后面传来一声大喊。
“气——功——波——”
那边的小弟忽然被打飞起来,一百五六十斤的身体就像一捆稻草一样被扔飞起来,横飞好几丈,“哎呀”一声昏了过去。
“是谁?”东哥大惊失色地向那边看去,只见刚刚飞速跑路的阿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
这小子手里还攥着一本漫画,封面上写着两个大字《蛇珠》。
“香港果然卧虎藏龙,从这本书中我已学会怎样打交了。”阿葛故意装出低沉的声音说。
“看漫画也能学功夫?”后边的三叔忍不住质疑。
当然能,而且这功夫还很厉害呢。
“太阳拳!”
“气圆斩!”
“瞬间移动!”
“龟——派气功呀!”
不出几秒钟,东哥带来的十几个人已经纷纷倒地,就连东哥本人也鼻青脸肿地倒地,手脚并用地露出恐惧的表情向后蹭了几步,连连摆手:“别,别打了,账不必还行了吧!”
“上天有好生之德,我就留你们一命好了。”阿葛眯起眼睛说。
“……不行,光是不还钱哪够。”三叔抹了抹自己脸上的血,恶向胆边生,抓起东哥说:“你还要赔偿我二百万的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
“……这么大的数目,我得回赌场请示大姐大啊。”东哥一脸苦相地说,此刻连直接拒绝的话都不敢说了。
只是三叔听了这话,眼睛反而亮了起来:“咦,赌场?……阿葛,你表现的机会来了哦。”
第277章 背景复杂
在香港,至少明面上开赌场是非法的。
而且离澳门这么近,真想赌的话直接去澳门不就行了吗?
但有些人偏不,他们就是喜欢突破法律禁忌、法律又不奈他何的愉悦感;而且有时过埠澳门也并不方便,香港本地黑帮也不想放弃这些收益。
所以,地下赌场在香港还是很多。
那个被打到鼻青脸肿的东哥,带着三叔和阿葛来到的,就是这么一处地下赌场。
说是地下,其实装修还很精致,里面还有音乐声、有酒吧吧台,还有兔女郎一类的服务员,除了门口有两个保安、只有熟人才能带人进来之外,简直跟正大光明的俱乐部没什么区别了。
“……不知道阿东什么地方得罪了两位呢?”
东哥显然就是熟人,虽然看着鼻青脸肿的、肯定是带人回来找茬的,但是在“大姐大”的命令下还是被放了进来。
这位大姐大的眼妆有点奇特,身上穿了一件很暴露的皮衣,毫无顾忌地展示着自己优越的身材;
看到几人进门后,她就如之前那般问道。
三叔和阿葛的眼睛都快直了,显然以前从没见过这般美艳、身材又这么好的女性……就算在电视上也没见过。
好在两人还记得自己是来做什么的,阿葛立马转开视线,咳了几声作为提醒。
三叔也回过神来,神情立刻嚣张起来,说道:“哦,我当是谁,原来是泰国赌后豪姬。”
豪姬并不知道三叔只在海报上见过自己,眯了眯眼睛,说道:“这位既然认识我,看来也是个人物了。”
“失礼,在下正是上一届赌王大赛冠军,横扫省港澳、闻名东南亚的赌————圣,周星祖……的叔叔。”
三叔说,“而我身边这一位就是赌圣二代,人称不败飞龙的mr.葛。”
阿葛梗住脖子摇了摇手指:“是mr.God,我的名字是God bless you。”
“哈哈哈哈。”豪姬已经气笑了,从眼前这两个人的外表、做派和这种装腔作势的语气、诡异的名字来看,这不过是两个街边最不入流的小混混。
真要是赌圣的叔叔,那应该早就财富自由了,怎么会跟负责放高利贷的阿东产生交集呢?
她转头看向鼻青脸肿的东哥,咬牙切齿地说:“阿东,你真是个废物之中的废物,连当我的手下都没有资格,放高利贷收账这种小事能被你办成这样!”
东哥赶快解释:“大姐,这两个人不是一般人……”
“收声!你不但丢了我豪姬的人,更诸多借口、侮辱我的智商。以后给我滚到街上去做乞丐,那才是你这种废物配做的事!”
豪姬声色俱厉地训斥,然后转头对三叔和阿葛说:“请恕我没有时间和兴趣招待二位。你们或许欠债,但那点钱还不放在我眼里,就当是阿东这废物赔掉了;本来我该欢迎你们来我的场子赌钱的,但今天我已经和其他人有约了,所以请你们离开。”
三叔有些不服气地嘟囔着:“和其他人有约?谁这么大派头,还要清场啊。”
赌场大厅的楼梯附近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豪姬转过头去,神色变得更加冰冷:“看来他已经来了。”
……正说着,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
是尖头皮鞋的鞋跟磕在大理石楼梯上的声音,伴随着来人的话语:“泰国赌后不愧是泰国赌后,我以为你只约了我,想不到你一次还能接两拨客人嘛,是我雷泰小看你了。”
豪姬的瞳孔猛地缩了缩,冷笑道:“雷泰,你的男子气概、难道只能通过攻击我的女人身份才能彰显吗?看来你也无非只是个下流货色。”
身材高大、肩膀宽、身板壮,打扮得人模狗样得雷泰终于出现,哈哈一声:“男人不下流一点,女人岂不是很寂寞吗。而且你的底细我清楚的很,就不用在这装什么贞洁烈女了。”
豪姬眯起眼睛,说:“你什么意思?”
雷泰说:“我劫下的货物,我看过了,那上面还有一封给你的说明书,让你在香港打开验货后再带给你的‘老板’。看来你其实从属于另一股势力、服侍另一个主人,你来香港之后大肆购买科技产品,背后的原因可不简单呐。”
豪姬咬了咬牙,紧紧盯着雷泰说:“那么说我今天约你来就没有约错,果然是你劫走了我的货。”
雷泰脸上逐渐浮现出一个有点变态的笑容,也回瞪着豪姬说:“你这个泰国赌后只是明面上的身份,你不敢让那批货出损失的,不然你的老板可就要找你麻烦了。所以我才敢来,因为你拿我没辙啊,臭婊子!”
豪姬气得胸口不断起伏,不过雷泰说的……并不能算错。
他不了解全部内情,但是准确地猜中了豪姬此刻的忌惮。
“你想要什么?”她问。
雷泰说:“这才是谈判的态度。”
他往前走到场地中的赌桌旁坐下,摆弄着桌上的筹码,思考了一阵,才开口说:“你香港的生意都交给我,另外你在赌王大赛上赢谁都没问题,但是一定要输给我。”
豪姬说:“……你要从外围盘口入手?”
雷泰笑容一滞,随即说道:“泰国赌后不愧为是泰国赌后,不过这跟你没什么关系,你最好不要管。”
……豪姬不可能接受这个价码的,因为她在香港的产业负有着往泰国走私转运一些重要物资的职责,丢了产业跟丢了货根本没什么区别。
可是雷泰这有恃无恐的样子,看来也不会降低条件。
她思考了几秒,突然转头看了看还没走、一直呆在这看热闹的三叔和阿葛,不由得心里冒出另一个主意。
“你既然提到赌王大赛,想必是对自己的赌术很有自信了?旁边这位是‘不败飞龙’,二代赌圣,不如我们三个玩一把,你要是赢了,那我当然可以把你要的东西给你;但你要是输了,就把货还给我。”
豪姬突然说。
阿葛瞪大眼指了指自己胸口:“我?那个,你们讨论的东西这么高端,我听不懂,我马上滚。”
豪姬“哼”了一声,手下的人立刻掏出枪来逼住了三叔和阿葛二人。
“你们刚才不滚,结果留在这听到这么多事情。现在不拿命做赌注、赌上一把,还想轻松离开吗?”她说。
“……那就是只有我赢了,你们才肯放我们走了?”阿葛汗如雨下地说。
豪姬妩媚一笑:“怎么会呢,你们也可以死在这,然后被抬出去。”
第278章 读心
三个人坐在了赌桌旁,在诡谲的氛围中彼此打量。
三叔凑到面色发虚的阿葛身边,低声问:“你有没有把握?”
阿葛低声回答:“把握是没有,但是也总不能等死吧?对了,阿叔你身上还有没有像那本教打架的《蛇珠》一样,教人怎么赌的书?”
三叔苦涩地咧了咧嘴:“要有这种书,那赌场还开个屁,澳门早就黄了。”
但是阿葛说得也没错,现在不赌不行了……对方肯赌已经是给了个活下来的机会,没有直接拿枪把俩人都给突突了。
目前看来,是因为这个豪姬和那个雷泰,俩人都想要试探对方。
这两位都是新一届世界赌王大赛的参赛选手,而且现在都没法直接干掉对方——雷泰是深入虎穴来到对方地盘,豪姬是货被对方劫了投鼠忌器;
这样一来,最好的选择就是借此机会试探一下对方的势力和赌术水准,借此调整自己一方的战略战术。
而豪姬之所以把阿葛拉进来,也是想在这场赌局中加入更多的“与核心无关”的变数、以此观察雷泰的反应,推断他可能的行事风格、手段等等。
阿葛尽量用通俗易懂的语言,低声把这些跟身边坐下的三叔讲明了。
“你这么一说我就明白多了,你怎么知道的?”
三叔悄声说。
阿葛回答:“……我当然是看到的。”
在这生死关头,阿葛仍然没有收敛他那套好像玩世不恭、又好像天真无畏的态度;只不过,生命威胁到底还是激发了他的一些潜能。
他以前往往只能通过直接的身体接触,才能“看到”对方在想什么;硬要发功隔空读心,就会鼻子流血、脑袋嗡嗡响,功力使用过度以至于得卧床休息才能恢复。
但是如今的情况,好像让他突破了某种极限……他被迫全身心专注,结果发现自己隔着老远好像也能发动这种读心。
虽然只是一触即收、一鳞片爪,但是已经足以获取到关键的信息。
豪姬一挥手:“既然这是我的场子,那就由我来定规矩,就赌骰子,我们共用一副骰子,每人摇一次,其他两个人猜点数,谁猜错了就输,怎么样?”
雷泰摊手:“好啊,不过我要先验过骰子和骰盅再开赌。”
豪姬点点头,叫手下人拿来了一副骰子。
“小子,赌桌无大小,你也可以提一个要求。”几人各自检查过骰子之后,她又转头对阿葛说。
阿葛撅着嘴,努力维持着三叔所说的“喜怒不形于色”的高手姿态,说:“我先摇。”
他抓起骰盅,小心翼翼地把三颗骰子放进去,猛地摇了好几下,扣在桌上,说:“猜吧。”
豪姬说:“一点都没有。”
阿葛撇了撇嘴:“还泰国赌后呢,怎么可能一点都没有,雷先生你……”
另一边的雷泰把三颗骰子从脸上抠下来,说:“当然一点都没有,你把骰子都甩到我脸上了!”
阿葛缩了缩脖子,堆起笑容说:“那么……算你们两个猜对了!”
旁边的三叔向身后的东哥问:“东哥,有没有报纸看?”
放高利贷的东哥一时没转过弯来,问:“看报纸干什么?”
三叔说:“哦,没什么,看看现在一块墓地要多少钱。”
臭小子要把我们叔侄两个都害死了!
……赌桌另一头的豪姬笑了笑,对雷泰说:“雷先生,该你了。”
雷泰接过骰盅,说道:“好啊,那我就献丑了。”
他伸手一拍,桌上的三粒骰子顿时飞起,再在空中被他用骰盅接住,上下翻飞,骰子在盅内的碰撞响声“哗啦啦”地连成一片,那熟练的姿态跟刚才的阿葛简直是天差地别。
只不过,豪姬还是从中听出了规律,微笑着说:“十一……”
“二四五,十一点!”
那头的阿葛忽然说。
雷泰睁大眼睛看了看阿葛。
他本来以为这个呆头呆脑的小子只不过是个陪跑的,没想到竟然真的精确地说出了他摇出的点数。
“……有点本事,这位兄弟,以前没见过你啊?不知道你在哪里发财?”雷泰问。
阿葛抱了抱拳,说:“失礼,我就是赢遍天下无敌手的赌——圣,周星祖的叔叔,的世侄,God bless you。”
感觉自己死里逃生的三叔当然也知道澳门赌霸的名头,怕自己这位世侄得罪人,连忙从旁补充:“雷先生,平时我都叫他阿葛的。”
雷泰点头:“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他揭开骰盅,里面果然正是二四五三颗骰子,十一点,豪姬和阿葛都猜对了。
下一个摇骰子的是豪姬,她虽然手法跟雷泰一样精湛,但是对于会读心的阿葛来说仍是没有难度;
三局猜骰子结束,三个人全部猜对。
雷泰哈哈笑着站起身,对豪姬说:“既然平手,那看来今天我们的谈话只能到此为止了。你的货物会留在我手里,要不要满足我的要求,你再仔细想想吧。”
豪姬阴着脸,但只能接受这个结果。
那边的阿葛也站起来,说:“那么我也不打扰两位了,阿叔,我们走了。”
“……我说了你们赢了才能走,怎么,你现在赢了吗?”豪姬一拍桌子,冷声训斥。
这时,反倒是正要转身离去的雷泰开了口:“豪姬,这小兄弟是个人才,我看他之后也不敢把我们的事情说出去,你在这里做了他,我出去可是会报警的哦。兄弟,跟我出去,我请你吃饭啊!”
豪姬眯起眼睛:“雷泰,你这是什么意思?”
雷泰一笑:“没什么,日行一善而已。”
……赌王大赛的计划还缺一个最重要的棋子,那就是代表香港出战的参赛选手;既然这“阿葛”看上去有点能耐,那么也许可以利用。
豪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几个人走出赌场,这才转头对自己的手下出气:“阿东,你真是不长眼睛!”
东哥赶紧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哀求说:“大姐大,不是我不长眼,我也不知道他会特异功能啊!他光是看了本漫画书,就连龟派气功都学会了!”
“你疯了?还是被打傻了?”豪姬不耐烦地说。
东哥说:“真的,不光我一个人看见,兄弟们也看见了,他们都在外边,大姐大你一问就知道。”
豪姬的神色逐渐变得郑重,狐疑地说:“……世上真有这种事?”
如果是真的……她就需要仔细问问了,这信息说不定会很重要!
第279章 新选手
“本届赌王大赛很荣幸邀请到‘千王’程真先生担任评委和现场点评嘉宾,我们在现场会设置直播席,请来一向对赌术很有研究的‘叻哥’,与程先生一同进行评论。”
电视新闻里,赌王大赛的组织人员正在春风满面地接受采访。
程真认得这人,当初跟陈金城在游轮上赌的时候,这人就在现场负责验牌;记得他好像不只是世界赌术协会的工作人员,还是澳门的什么场子的“叠码仔”来着。
说得好听点,就是赌场中介。
当然,由于程真从来不自己下注赌钱,平时更不去澳门,所以也没怎么认真记这些人的相关信息……现在能靠脸熟想起来,已经算是记忆力超群了。
看来这次大赛里面不光有赌术协会的事情,三大赌城也难免要插一脚。
这也难怪,像这种赛事最容易引起潜在客户的赌兴了,上一届就不乏有赌客看了赛事直播、觉得自己学到新东西了,然后去澳门又输个精光,回来只能借钱吃饭的。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雷泰的目的……其他选手……还有大赛之外的事情,我最好不要只用评委的身份参与,在大赛之外也要有办法了解更多信息。”
程真按下遥控器关闭电视画面,倒在沙发上默默想着。
这时,放在茶几上的移动电话忽然响起。
“……喂,我是程真。哦,小刀?”
程真接起电话说。
电话那头的小刀说道:“师父,我查过了,还真查到一点跟这些选手有关的消息,是我小弟乌鸦打听到的。”
“哦,那好极了,有什么消息?”程真问。
小刀说:“有道上兄弟说,雷泰的确在往香港运一些东西,但是很谨慎,运的时候都不停港口,是用轮胎包住、靠岸边扔水里,岸上的人再用钩子勾过去;而且送东西的人都是从澳门来的,香港这边的人蒙眼睛坐车去海边,不知道自己在哪、也不知道运的是什么。”
程真“哼”了一声,说:“他这么郑重,还能是什么,当然是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了。可惜,不知道在哪、也就没有证据,不能直接趁他接货时抓他。……哦,你继续。”
小刀说:“师父你说的对。不过另一件事,就是大家知道的,道上传开了——雷泰和那个泰国的豪姬发生了冲突。”
“冲突?详细说。”程真坐直身体。
“有一批道上兄弟本来是给豪姬运货的,也不涉及什么毒,只是走私……但是雷泰不知道从哪收到了风,过去把东西劫了,还揍了这批兄弟一顿,打死打伤了不少人。”
小刀说,“结果,昨天晚上雷泰就去豪姬的赌场了。奇怪的是,他也没有砸场子、豪姬也没有把他怎么样,这人怎么走进去就怎么走出来的,出来时身边还跟了一老一少两个人,老的那个留小胡子、神情猥琐,小的那个脑袋方方的、看着很呆。”
程真问:“还真有人看到了?豪姬赌场旁边没有保安吗?”
“师父,赌场是开门做生意的,哪怕是不合香港法律的生意,怎么可能在门外不让人看呢。”小刀提醒。
江湖上调查到的消息就到此为止。
程真只是头疼地揉着自己的眉骨,说道:“我好像猜到那一老一少是谁了。谢谢你,小刀,记得帮我也好好谢谢乌鸦。”
《街头赌圣》里这样形象的两人,除了三叔和阿葛还能是谁?
……于是挂断电话后,程真又打给了阿星。
“星,抱歉打扰你们的旅行……哦,确实有事。香港这边,你三叔好像又找了个人来参加赌王大赛,是你同村的阿葛。但是这赌王大赛没这么简单,你能不能联系一下你三叔,让他来找我聊聊?……好,我等你回电。”
过了几分钟,阿星的电话才又打回来。
他说:“师父,我联系不到三叔……他现在并没在家,我只能call他呼机,让他尽快给你打电话。”
程真叹息说:“恐怕他只会当没看见呼机的消息吧。”
……
在一处带泳池的别墅中,池子旁边的露天餐桌旁,雷泰正脸上挂着笑意,给三叔和阿葛两人面前的酒杯倒酒。
“怎么样,两位,昨天晚上休息得还好吗?”他笑着说。
三叔赶快回答:“谢谢雷先生,我们休息得很好。”
这间别墅里可不光有豪华的客房、各种古董,还有晚上来回巡逻的、荷枪实弹的保安。
虽然一直听说澳门赌霸的势力很大,但没亲眼见到之前三叔也不知道有多大;
昨晚上一瞧,恐怕这位手下的势力,比当年和阿星一起见到的陈松都有过之。
故此,现在三叔的态度甚至比昨天晚上、在豪姬的场子里的时候还更低声下气,小心翼翼地生怕惹怒面前的强人。
巧在,昨天看到阿葛表演、又探问出他身具特异功能之后,对面的雷泰也正抱着交好利用的心思。
雷泰也不卖关子,说:“既然两位已经感受到我的诚意,那我们就谈谈正事。其实以这位阿葛先生的神奇能力,完全可以参加赌术大赛、争取一个好的名次,一举成名。”
三叔面露喜色:“其实我们……”
就在这时,他腰间的传呼机“哔哔哔”地响了起来。
他拿起来一看,脸色就迅速垮了下来。
旁边的阿葛凑过头来看了看,说:“哇,阿叔,有人给你发消息,要你打电话过去哦。你这cALL机上面还有字的。”
“是啊,最新款汉字显示传呼机。”三叔瞪了他一眼,“不过我不会回电话的。程先生要是知道我昨天带你去赌,说不定会把我们抓回去,从此不再让我们赌钱。”
“……不赌钱也没什么不好啊。”阿葛嘟囔着。
“笑话,不赌钱怎算得上男人?”雷泰插话笑道,“你们口中的程先生,莫非是赌圣的师父,‘千王’程真先生?”
三叔讪笑:“是啊是啊,他规矩很严的,不许我们赌钱。”
雷泰眼睛一转:“那么阿葛戴面具参赛、不暴露真实身份,不就不用担心程先生的规矩了吗?两位,我推荐你们参加赌王大赛,对你们是有好处的,期间我管吃管住、还给你们提供赌本,赢了大钱之后程先生也没办法抢走;请你们想一想。”
三叔只考虑了不到两秒,就一拍桌子:“爽快,雷先生,我们决定为你两肋插刀!……哎哟,阿葛你干嘛拿餐刀插我!”
阿葛眨眨眼:“你又说要两肋插刀的嘛。”
第280章 暗中动作
大屿山西部,大澳村的渔港中,龙九从船舱里钻出来,看着周围连成一片、几乎到处都是的类似渔船,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旁边是一条与海面连通的内水道,两边既有成型的码头,也有渔民们自行搭建的棚屋;
这种地方每天都有大量船只进出,根本无法统计、更无法追查。
旁边一个警官走上来,敬了个礼说:“madam,我们已经排查完毕,这边停靠的渔船都有渔护署发的船证,渔民说,如果是那种吃水浅的平底快艇,送货上岸不用经过渔港的。”
龙九说:“好的,麻烦你回警局之后把今天的排查记录传真给我一份。”
今天之所以她来这里参加调查,是因为海关那边收到线报,说有人可能从大屿山这边偷运一批毒品进香港;龙九怀疑此事跟雷泰有关,于是主动请缨加入。
不过看目前的情况,就算这里的事情跟雷泰真有关系,她也找不到任何有用的、把它联系到雷泰身上的线索,更不用说证据了。
“不可能的,香港这块地方这么小,就算雷泰完全用自己的人来办事,也一定会留下什么蛛丝马迹。”
龙九在心里默默想着,“对了,除了上线之外,这类毒品交易应该还有下线——货到了香港他要卖给谁?雷泰在觊觎海棠家的赌场产业,他本人在澳门也有赌场,货是不是被运到澳门去了?还是在香港也有出货渠道?”
想到这里,她忽然又转向旁边的警官,说道:“伙计,麻烦你们海关也帮我查查,雷泰公司雇员的香港出入境记录……我回头从政治部打一份协助调查申请报告过来。”
那警官点头应诺,政治部确实有这个权力,而且还不用把所有的案情都告知协助调查的人员;即使是先上车后补票,或者叫先干活再补申请,警务处一般也不会计较——谁叫人家是政治部呢?
现场调查结束之后,龙九又想了想,回到警务处之前还是先拨通了程真的电话。
她得提醒一下程真和海棠,一定要注意安全……雷泰这家伙手尾处理得如此利落、显然是老江湖,而且又是个不择手段的家伙,万一真的和海家闹翻,就很有可能对海棠不利。
……
赌场中。
今日豪姬的赌场仍然没有开门营业。
自从那天雷泰上门砸了场子之后,这赌场就只在每天晚上才会再接待外客,不知道里面的人在计划着什么。
而到了今天,豪姬才终于要出动了。
她坐在赌桌后面,数了数身边的人,然后严厉的眼光在跪在一旁的东哥身上打了几个转。
“你这块废料,你现在还没被拉去喂鱼的唯一原因,就是你给出的消息还算有用。不过如果这消息是假的……”
豪姬说到一半就停下来,想来后面那些不好听的话、眼前的人也是明白的。
东哥自然明白,立马举起手赌咒发誓:“大姐大,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那天那小子真的会特异功能,他真的去了雷泰的家里;雷泰也的确想要追求东湖帮以前的大小姐海棠,希望把海家的赌场资产弄到手里,道上这个消息已经传遍了。”
“……哼,这些消息当然也有那么点用。”豪姬先是说道,随后态度又是一变:“可是既然道上都传遍了,我要你又有什么用!你的能力又体现在哪?”
东哥赶快说:“大姐大,我已经派人、打听清楚那个‘海棠’的公司在哪了。她在香港开了个安保公司,没有正式对外挂牌营业,现在接的都是熟人生意,所以很多人不知道。为了这个地址,我还花了几万块啊!”
医生那件事其实过去也还没多久,海棠的安保公司仍然处于“待营业”的状态;
也正是因此,雷泰才没有直接公开去她公司缠着她……尤其是海棠有意躲着他、不去跟他发生交集,甚至为此宁肯把公开营业的日子延期的情况下。
东哥这边,他毕竟算是个地头蛇,几万块撒下去,从那些街头巷尾的泊车小弟口中,总算是问出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本地有些富商已经跟这个安保公司合作过了,警方还给他们提供过训练场。
东哥于是派了十几个人,到这些地方去盯了几天,结果……也没有见到那个“海棠”,就只拿到了一个公司地址而已。
即使如此,也足够他的大姐大豪姬安排今天的行动。
“她不可能整天呆在公司,肯定还是要回家的。我们派两辆车、两队人跟在她车后面,看到机会就直接拦停、把她抓回来再说!”
豪姬转头向自己手下另一批得用的人说道。
——既然雷泰劫了她的货,那她最好的应对办法当然不是跟着对方的节奏走、让对方予取予求,而是搞一个也能让对方忌惮的筹码出来。
雷泰在图谋海家的赌场资产,也许追求这个“海棠”只是他借以达到目的的手段而已;
不过即使是这样,他也承受不了让海棠出事的损失。
“……我可以认赔,那点设备我换个地方再进一批,虽然麻烦但不是不能接受;可是你雷泰不行,海棠出了事、海家的那点家当肯定就要跟你说再见了!”
豪姬默默想着,挥手令大家检查手里的家伙。
东哥赶忙笑逐颜开地说:“大姐大,让我也去,我去帮他们找到位置、一定能替大姐你抓回那个丫头来!”
“你有这个本事吗?”豪姬斜着眼睛看着他,发出质问。
“有!我有!”东哥拍拍胸脯,“我这次一定不会再让大姐大你失望的了!”
“……我从来对你们这些废物就没有期待,又何谈失望呢?你是为了你自己,今天如果失败了,你就不用再回来了,自己找个海角跳下去、免得我动手!”豪姬威胁说。
东哥害怕地咽了口口水,接过旁边人塞过来的枪,讷讷无言地跟着一群黑衣人走了出去。
豪姬提起桌上的酒杯,慵懒地往后靠在自己的座位靠背上,喝了一口,才又吩咐身边剩下的人:“通知熟客今晚我们不营业,门口挂上歇业牌,所有人在这里等消息!”
“是,大姐。”旁边的人答应。
第281章 峰回路转
“怎么今天有空来陪我办公,还特意要接我回家?”
公司门前,刷卡从闸口内走出的海棠向着旁边的安保人员点点头,转头又对程真说。
程真却是回头看着身后的双向五通道电子闸机,说道:“阿九通知我说你近期可能有危险,所以在赌王大赛结束前我都得来陪着你上下班。……公司什么时候装了这么高科技的闸机?”
如果是几十年后,那是个公司都有这种闸机,甚至更智能的指纹门禁打卡、面部特征门禁打卡都已经普及了;
但现在这个世界的时间点是20世纪90年代,那这种玩意还是新潮货,并且还得手动刷卡。
海棠笑说:“菲菲搞定的,怎么样?我是不懂技术,听说比港铁用的那种还先进点。”
后面的菲菲也正走出来,听到这话笑着说:“那倒不至于先进太多,主要因为港铁每几年才会更新设备。不过我跟生产这种闸机的厂家谈过了,我们安保公司可以做他们在港澳地区、甚至内地的代理。”
程真捏了捏她的脸:“嘿,没想到你不仅有安保专家的才能,还是个商业奇才。”
……安保公司当然更适合进行安保设备的推销了,手里的项目如果需要设备采购,那也完全可以有长期、固定的合作伙伴,甚至有些公司本身就有相关设备的生产能力和资质——海棠的公司暂时没到这一步。
菲菲此时的神态,已经跟当初医生身边那个狂信徒般的女杀手判若两人。
她矜持但自信地笑了笑,回应程真说:“不管我有多能干,总要帮到程先生和海棠小姐,才不枉一场辛苦。”
程真说:“我知你辛苦了,我和海棠都很感谢你。不过你倒也不用时刻想着帮我们,这也是你的事业……医生的手下和联络人现在已经全都判了,不会再威胁你;回头我跟警队说一声,看看能不能让你公开露面。”
菲菲摇头:“谢谢程先生,不过这还是不必了。我日后肯定也会带队执行任务的,说不定还要变装、改换身份,还是‘所有人都不知道我是谁’更有利一点。”
几人说笑着,一起来到了公司门口,坐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往海棠家里开回去了。
车子驶出辅道、向着北侧的立交桥过去;
……后面却有两辆完全不起眼的面包车,隔在几十尺外悄悄地跟上。
黄昏暮色被高耸的城市天际线挡住,路灯和车灯的光芒连成一片,几辆车很快消失在车流中。
直到驶出最繁忙的路段,黑色轿车转弯往山上开过去为止。
后面那两辆面包车自然也谨慎地保持着距离跟上,即使在将要看不清道路的情况下也没有亮起车灯。
面包车里的一群人紧紧盯着前面轿车的尾灯,其中就有手里握着一把手枪的东哥。
他愤恨地“呸”了一口,对旁边的人说:“这臭娘们肯定是住山顶别墅的,我们拼死拼活赚个几十万,都不够人家一个月租金!大姐还整天找我晦气,哎!”
旁边的兄弟拍拍他,说:“东哥,大姐她货被劫了、所以这两天急了点。我们这帮兄弟养家的钱,还不是东哥你赚回来的,回头兄弟几个跟大姐说说情就是了。”
东哥说:“那我得请饮茶啦!感谢,感谢几位兄弟……说真的,如果兄弟们一会让我亲手把那娘们和她姘头押回去交给大姐,让我在大姐面前露一把脸,那我更会感激不尽,几个兄弟每人一个三万块的红包。”
那几个人相视一笑,答应说:“东哥你既然开口了,那兄弟们怎么也要给点面子。好,一会就由你押着她回去好了。”
几人现在心态还是很轻松的,因为明显前面那黑色轿车里只有三个人,一男两女,而且看着都没带武器;自己这方一共来了两辆车、十七八个人,手里更带着家伙,怎么可能出岔子呢?
想到这里,几人见前方越来越荒凉,路面也只有两车道,赶忙催促开车的兄弟开快一点、超过前面的轿车,然后横在路中间堵住,好立刻动手前后夹击。
开车那个应诺一声,猛踩油门,逐渐追近了前面的黑色轿车。
只是,还没等他们追上去,就看到前面的黑色轿车突然停车。
“……怎么回事?不会是这臭娘们和姘头急不可耐,要在车里办事吧?”东哥问了一声。
旁边的兄弟说:“他们停下来正好,免得还要追。我们直接过去!”
两辆面包车开过去的时候,忽然看见路对面有一辆带斗篷的卡车迅速开了过来,三辆车子的刹车声几乎同时响起。
东哥正要开门跳下车,却从前面的车窗看见、那卡车的斗篷被掀开,一大堆人先一步跳了下来,冲过来把两辆面包车团团围住。
黑色轿车里,菲菲拎着一把冲锋枪走下来,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癫狂。
她先是突突突地往对方车窗上扫了一梭子,也没看自己有没有打死人,就在玻璃碎裂落地的动静里高声叫道:“没死的都给我滚下来!就凭你们这两下子,竟然想劫菲姐的车?”
想不到当了安保专家之后,还有这种快意事做,令她能小小回忆一下当女杀手时的岁月,真是感慨万千啊。
这一下扫射,把车子里所有人都给吓住了;
周围的那百十来人围过来的时候,即使这两辆面包车里人人带枪、也没有敢于反抗,因为那疯女人手里的冲锋枪还指着这边呢……手里有枪是一回事,敢开枪是另一回事,疯到不看人开枪更是完全两码事。
而且,这百十来人里也有拿枪指着这边的——他们不是什么舞刀弄枪的小混混,而是做足了准备、明确冲着这两车人来的。
东哥最为乖觉地扔下手枪、最先双手抱头,被人从车上拎了下来,嘴里还说着:“几位大哥,山不转路转,拜托几位大哥给个面子、我阿东一定报答……”
“收声啦,扑街。”
旁边的人一拳打在他肚子上,让他声音顿止,干呕着再说不出话来。
面前站了个叼着雪茄、微微发福,衬衫扣子敞开,脖颈上露出半边纹身的男人。
“……你们这些虾兵蟹将,竟要动我火水的朋友,是否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莅临现场的火水哥说。
第282章 安然撤离
黑色轿车里,海棠忍不住抓住了程真的手。
她又是后怕、又是有些愤怒地说:“雷泰这个王八蛋,竟然想要强行掳去我吗?……他算个什么男人!”
程真反握着她的手,冷静地说:“……一个明确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男人。很可惜,看来他想要的只有海家的赌场、澳门赌业集团的股份,根本不喜欢你。”
海棠只得点点头:“看来确实如此。啧,好在我老爸带着小远深入简出,就连当初的朋友也很少去见,不然恐怕雷泰更会盯上他们。”
不过很快,菲菲就回来了,站在车窗旁边把手里的冲锋枪递还给程真,让他重新收入【乾坤袋】中,然后低声报告:
“程先生,海棠小姐,我问过了,这些人确实是冲着海棠小姐来的……但是他们不是雷泰的人,而是一个叫‘豪姬’的人手下。”
“豪姬?”海棠皱了皱眉,“是那个‘泰国赌后’吗?我跟她有什么瓜葛?”
菲菲摇摇头:“没有,但是雷泰劫了豪姬的一批货,豪姬得知雷泰正大张旗鼓地追求海棠小姐你,于是派人来绑架,希望获得与对方相等的筹码。”
……也就是说,虽然人是豪姬派来的,但事情归根结底还是要怪在雷泰头上。
程真点点头,拍拍海棠的手背,低声说:“我下车跟火水哥聊几句,然后我们再回家去。”
其实既然这些是豪姬的人,那今天的事情,也未尝不是火水本来就想要做的;
之前对付贵利王之后,三环左近、乃至于大半个港岛的放贷生意基本都被和联胜收入囊中。
而豪姬的手下,程真没记错的话正是放高利贷为生,还因此跟三叔有了纠葛。
俗话说,挡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
这些家伙既然放贷、那就是纯粹在跟和联胜抢生意做;如果他们是本地其他帮派倒也罢了,偏偏真正的老板还是个泰国人……这就是江湖人所谓的“踩过界”,是最招人恨的。
不过,今天既然是程真先找了和联胜的火水哥,那他肯定就不能拿这个说事了,相反还要更加感谢、要表现得好像完全没想过这层才行。
……因为人就是这样,有时候公开欠了对方人情并不一定会使你心虚,反而会令你开始本能地讨厌、甚至憎恨对方;为了避免这种麻烦,程真宁愿放弃这样对他没什么帮助的人情,当不知道。
下车的时候,他做出诚挚的表情,说道:“火水哥,今天麻烦你了。好在这些家伙来的快,没有让弟兄们白等一晚上。”
火水哈哈一笑,果然也不提什么“泰国佬竟敢在我的地盘收数”的事情,说道:“哎,程先生有吩咐,我火水当然是要办到的了,何况你‘千王’还封了那么大一个红包给我们堂口,就连叔父辈也有份,简直是我们和联胜的活财神。……对了,程先生,听说你跟警务处那边也有交情,怎么今天没有请官府来处理?”
“他们不太好插手的。”程真只是摇摇头。
龙九的主要目的是配合国际刑警、调查雷泰、取得证据,最后完成起诉;
今天来的如果是雷泰的人,而警方提前出手的话,一定会让这家伙有所警觉,到时候他连赌王大赛也不参加了,往澳门一撤、甚至直接跑路,谁还能拿他怎么样?
所以,今天这事不能找龙九,而一定要找火水哥。
……当然,程真也没想到,来的人不是雷泰手下、是豪姬的。
他收到海棠可能会遭遇威胁的消息之后,就亲自来接海棠回家,其目的不过是为了用自己的【危机直觉】来提前感觉到威胁,免得真的出了什么事、后悔莫及。
当确认了的确有车跟在后面之后,他就在车上给火水哥去了个电话,让兄弟们准备好……为此他的确封了个大红包,因为之前没法预估对方要什么时候来,所以可能要等好几天。
想不到对方来得这么快,正好也省了大家的事;
这条路当然不是开往海棠家的,其实山上是和联胜名下的一个仓库,做走私衣物转运生意的,进货地还包括内地的深圳、东莞、佛山、汕头、温州之类。
和联胜的人这几天就聚集在那,得到消息后立刻反向出动,在路中间截停了三辆车,直接把豪姬手底下的人一网打尽。
“这些条子的事情我是不懂……不过,老弟,今天这些人你就不要交给警方,不然他们供出我们就不太好了。”
火水说。
程真点头:“当然,不过火水哥你也别太暴躁,我看这些其实都是香港人,不会对泰国佬那么忠心的;你先把他们关起来盘问,说不定以后还有用处。”
火水说:“……程先生,怪不得你能赚大钱呢!好,我要是问出什么消息,肯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手底下的小弟们嘻嘻哈哈地收缴了这些袭击者的武器,把这些人绑上手脚、重新塞进面包车里,然后开着车、往山上的仓库走过去了。
而程真跟火水哥道别之后,回到了自己的轿车旁。
菲菲已经变回了那个呆在程真和海棠身边、异常平静的安保专家,还抿起嘴朝着程真笑了笑。
“怎么了,什么事这么好笑?”程真问。
菲菲笑着回答:“我想那个泰国女人‘豪姬’,应该就要有大麻烦了。”
“嘿,我在你心里就是那么睚眦必报的人吗?”程真咂咂嘴,“不过……这次你猜对了,看来我真得给这些家伙找点麻烦,告诉他们香港不是任由他们兴风作浪的地方。”
“……他……们?”菲菲疑惑地问。
当然是他们,不光是豪姬或雷泰,还有其他一些各怀鬼胎的选手、想要借此确保自己利益的组织者、外围盘口的参与者等等,最好都按照规矩玩,好好把精力集中在比赛上。
而水面越平静清澈……水底下的鱼就越显眼。
程真没有解释,只是上车前朝着菲菲招了招手:“好了,我们快回家吧,总在山路上吹冷风可不是个事。”
第283章 无差别打击
赌王大赛还有一周便会正式举行,此时宣传材料已经铺到了整个香港了。
赛事的海报中,不仅仅是多了程真身为评委的形象,更多了此前一直空缺的那位香港选手的身影。
奇怪的是,这人带着摔角面具,五短身材,看不见长什么样子,只是在海报中做了一个“超级战队集结”式的姿势动作。
赛事宣传册中,对他的介绍也是充满了神秘感:“在这世纪末的最后一个十年,第二届赌王大赛举行的契机下,一位充满了谜团的人物降临于赛事中,将代表香港迎战世界各地的赌术高手。他到底是天堂的化身,还是地狱的使者?没人知道。我们只能依他的打扮,称呼他为——蒙面赌圣!”
……这宣传册和门票,当然也送到了豪姬的赌场。
在赌场里等了一整夜,豪姬仍然没有睡着,只是无意识地摆弄着桌上的筹码。
“大姐,世界赌术协会送来的,赛事门票、你的专属身份牌,还有宣传册!”一旁的小弟递过一个硬纸袋来,但豪姬只是拿到手里看了一眼,就把东西放在赌桌上,“哼”地从鼻孔里长出一口气。
她眯起眼睛,说道:“阿东他们那些人还没回来吗?”
旁边的人愣了一下,才回答:“还没,大姐,要不要我联系他们……”
“算了,省省吧。”豪姬心里突然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突然站起身,把赌王大赛主办方送来的东西拎到手里,对手下命令说:
“把钱收拾好,我们马上离开。”
手下说:“可是大姐,我们场子里留下的人手不够,收拾钱、理好账起码要五六个小时。”
豪姬毫不留情地反驳:“哦,那么看来你是想吃牢饭、或者被人家堵上门全宰了?……我只给你两个小时,账本不用管,一把火烧了就行,反正我们以后也不可能去收账了;只拿钱走!”
两个小时后还不走,大概就不用走了。
手下匆匆忙忙地赶去收拾东西,如豪姬命令一般,只带了现金、债券等容易带走的东西,装在行李箱里面,匆匆忙忙地跟着豪姬离开了赌场。
奇怪的是,豪姬却并没有立即走远,而是让小弟们开着车,来到了几条街外的一座多层停车场中,藏身于阴影下,拿出望远镜往赌场那边看。
很快,亮着警灯的警车从左右两边开过来,围住了赌场的几个出口。
豪姬忍不住咬了咬牙:“……到底是谁,竟然这么狠!”
手下问:“不是雷泰吗?”
“蠢货!雷泰自己都是一屁股屎,怎么会找警察来办事?再说,他那个人贪得要命,即使有这个本事,也会先想办法把我们的钱抢到手。”
豪姬骂道,随后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探究:“快走吧。这事背后究竟是谁、我一定要查出来!”
……
雷泰的别墅里,这个身材高壮的“澳门街头赌霸”正在二楼,看着戴摔角面罩的阿葛在楼下得意洋洋地接受采访。
“哼,你就尽管享受这一刻的风光吧;你越出名,越接受采访,外围盘口的赔率就越符合我的需要!几天后的赌王大赛,你可要多赢一点,这样在决赛前我才能一举砸庄!”
他想着,不由得露出一抹微笑。
只是后面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有一个小弟跑上来对他说:“大、大佬,小歪说,最近几个夜总会场子里散货的时候、能看见有几个便衣在到处找,可能是扫毒组又没事干出来冲业绩了!”
雷泰皱起眉,转头说:“怎么可能,我们已经这么小心了,扫毒组怎能盯上我们?”
小弟挠挠头:“大概他们不是冲着我们来的,只是从那些毒虫身上知道有人在散货。”
雷泰皱皱眉,随即又是点头:“也有可能。啧,算了,最近赌王大赛的事情要紧,散货的事情暂时停一停;如果我在大赛中的计划顺利,那么我们很快就能扫掉澳门的外围盘,把赌业集团的股份也收入囊中,到时,就连海家的资产也不需要了!”
小弟却是犹豫了一下,才小声说:“泰哥,海家那边……也出了事了。”
“什么事?”雷泰立刻警觉起来,追问说。
“昨晚上电视新闻里海棠小姐出镜了,陪在那个‘千王’程真的身边,还说要赞助赌王大赛。”小弟回答。
雷泰立刻朝着二楼房间外走去,还问道:“昨晚几点的新闻?”
他这么有钱,别墅里的电视自然也是这个时代最先进的类型,配有录像机的那种;
而他最近也会让家里的菲佣动手,在他没时间看的时候、把电视台每一档重要的新闻节目都录下来,借此收集有关赌王大赛和各个对手的消息。
昨晚上他跟三叔、阿葛两个虚与委蛇,的确没有去看新闻,好在现在应该还有录像可看。
录像中,他挑出小弟所说的那个时段、那档叫《城市真鲜事》的节目,果然就看到了许久不见的海棠,还有身边的一个神色平稳、看似胸有成竹的年轻男人。
“……程真?”雷泰自言自语着。
电视画面里,不仅有海棠和程真,还有世界赌术协会的某个负责人。
海棠和程真的姿态明显很是亲近,就差挨在一起挽着手了,看得雷泰一阵的泛酸。
而程真正在侃侃而谈:“我跟赛事的主办方有过深入交流,当然理解这届‘赌王大赛’其实并不鼓励观众们的模仿;主办方严格遵守香港的法律,在大赛中设置金钱筹码仅是为了便于理解,实际上一切输赢都只是主办方账目上的数字,会实际发放的只有冠军的奖金。”
那边的主办方负责人连连点头:“是,是。”
程真又说:“为了体现诚意,主办方愿意捐赠一些资金,帮助警方发起‘年末治安清朗风暴’行动,打击香港的一些地下赌场和非法交易行为;而作为协办方之一的澳门赌业集团也宣布将新一期结算时间推至赌王大赛之后,以此表达‘小赌怡情、回馈社会,反对非法赌博’的初衷。”
雷泰的眼皮忽然一跳。
嘶……等会,他现在其实也有赌业集团的分红股,如果结算被推后,那他用来外围砸庄的资金岂不是不够了?
“这个程真……我一定要查查他的底!”他已经绷不住那副“赌霸”的风度了,对着电视画面咬牙切齿地说。
第284章 压力
“什么,日本鬼花田的场子也被警方扫了?”
“印度的啤蛇夫因为聚赌被罚款三千?”
“……进出港海关也突然变严了,别的地方水警一天巡三遍?”
“赌术协会突然运了一批高级设备进来?赛场里还装了高速摄像机?”
赌王大赛的日期渐渐临近,消息也在不断传到雷泰耳中。
“是的泰哥,这些消息我们的人都亲自去验证过。这段时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条子们好像突然变勤快了,就连山口组那边——”
小弟刚说了一半,就被雷泰打断:“那边我自有计较,你以后把嘴管严点、不要口没遮拦、什么都往外说!”
山口组这三个字,在风头这么紧的情况下,也敢随口往外说吗?
“是,泰哥,我下次不敢了。”小弟赶忙回答。
雷泰不耐烦地摆手叫他闭嘴,然后皱眉默默思考起来。
警方的动作是冲着他来的吗?……不像,更像是针对这“赌王大赛”所有选手的全方位打击,就连那些在本地没有什么根基的,比如意大利、美国的选手,都被仔细盘查了一番。
而且,警察只抓非法经营、私下聚赌之类的活动,看上去好像背后另有深意,好像在暗示着什么。
他们的态度就像是在说:“你们要比赛,我们不管,但是做生意,不行。”
抓到一点灵感的雷泰继续开口问道:“除了这些明面上的事情呢?江湖上有什么消息?”
小弟回答:“……泰哥,最近道上的兄弟们也都偃旗息鼓,我们的人也不敢活动得太频繁,消息不多;不过只听说,这次豪姬那边受的损失最大。”
“哦,怎么回事?”雷泰来了兴趣,催促小弟再讲明白一点。
小弟说:“听说,豪姬手底下除了有三个赌场被扫,其他还有几个夜总会、酒吧也被人砸了!有道上传言说,是和联胜的人做的!”
“……哼,豪姬她这下才知道不能捞过界了吧。”雷泰冷笑一声。
如果只有自己的计划受影响,那他大概会疑心有人针对他;可是现在豪姬受影响最重,他就安下心来。
看到对手倒霉,本就是一件比自己成功更让人愉快的事情呀!
不过,他随即又想到了赌王大赛赛制改动的事情,脸色顿时又阴沉下来。
虽然表面上看,豪姬那边受的影响更大……但是他雷泰的计划并不只是走点货进香港这么简单,他联合山口组、撬动了大笔资金,处心积虑地安排阿葛蒙面参赛,顺便出尽手段影响对手,是为了在外围盘口大捞一笔的;
然而现在,这条路也被挤压得越来越难走了。
他的目光扫过面前的茶几,上面摆着几份文件。
第一份是赌王大赛组委会给他的通知,告知他这届赌王大赛得到了香港政府的允许,并且会有电视台前来全程直播,因此不允许选手使用自己的赌资——否则就成了非法聚赌了;
大赛将会提供对应金额的筹码,确保每一轮比赛两方选手的筹码都是相等的,输了不用赔钱、赢了当然也不能带走,以此来规避法律风险。
也就是说,雷泰现在想要获利,除了努力令自己得到冠军、拿走奖金之外,还不得不在外围盘口发力。
偏偏桌上还有第二份文件,是澳门赌业集团的通知,告诉他本期结算会延后,他的分红自然也会延期几天;也就是说,他手头真的已经没有足够资产来对外围盘口施加什么影响了。
从前两天电视节目中的信息推断,这两件事都是那个“千王”程真一手推动的。
这家伙又是为什么,好好一届赌术比赛,他突然跑进来掺和什么?
雷泰自问自己外围砸庄的计划十分隐秘、对方不可能知道,当然也就排除了“特意来破坏计划”这种可能性;
……那么就很有可能是因为他跟海棠的关系了,最近自己联系了海棠,看来是惹得这姓程的家伙不爽,打定主意要在赌王大赛这件事上证明自己的权威。
能坐上评委席,能居高临下地给包括雷泰在内的、赌王大赛的选手定规矩,那姓程的这个“千王”,不就比什么“澳门街头赌霸”强多了?
要不是在电视节目里看到海棠和程真有点异常的亲近,雷泰现在还想不到这层。
他不由得开始埋怨海棠。
“你已经有男朋友了,而且还是‘千王’这么吊的男朋友,就早点说嘛……你早点告诉我,让我知难而退,你们海家何必还要转让赌场的股份,我又怎么会惹到这种小肚鸡肠的货色。”
雷泰想着,他此时可不会想到,海棠早就明确拒绝他,是他自己非要死缠烂打的。
“……程真的事情呢,打听到什么?”感觉到有点肉疼的雷泰又问。
小弟说:“基本都不用怎么打听,那姓程的在香港这边好出名的!
“……说是曾经代表日本的上山宏次战胜了陈金城;摆平了台湾东湖帮的仇笑痴;‘赌侠’陈小刀和‘赌圣’周星祖都是他的弟子;
“他还是个商业奇才,程氏企业价值已经十几亿,听人说如果上市可能有上百亿……上次就连警队一哥都参加了他慈善基金活动的剪彩呢。”
雷泰点点头,程真既然是“千王”又是富商,也算得上某种程度的公众人物,关于他的消息传播很广也符合常理。
“晦气,本来只是借这大赛做个幌子,让澳门赌业集团下场外围坐庄、好借机小刀锯大树一把翻盘,直接控制赌业集团的股份,甚至控制几个赌场的……现在得多费好多力气了。海棠那边,暂时也不要再去招惹。”
他这么想着,向手下吩咐说:“帮我联系堀井先生。这事情他们也有份,我的计划成功他们也能赚一大笔,没理由成本都由我出吧?既然现在资金周转不便,那他们也要追加投资才对。”
小弟频频点头,正要再问其他问题,就见那边的三叔和阿葛朝这边走了过来。
雷泰立马叫小弟走远点,然后换了一副面孔,笑容满面地迎向阿葛说:“蒙面赌圣,哈哈哈,现在阿葛你可是闯出好大的名头啊!”
第285章 初入赛场
世界赌王大赛的后台,更衣室中,王依青正给程真做最后的造型调整。
所谓下身基础、上身就不基础,上下都基础,那配饰就要夺人眼球;尤其是在这种场合,更要显得比平日里前卫一点才行。
王依青给程真准备了一套修身、腰线明显,露出手脚腕的黑色西装,并严厉阻止了程真试图在里面配马甲的想法、选了一套暗紫色的绸缎衬衫作为搭配;
海棠找进来的时候,她正往程真微敞领口的颈部系上一条细细的黄金项链,与左手腕露出的金表恰好是同一个颜色。
程真活动着手腕,问王依青:“怎么袖口和裤脚好像短了几寸,手腕和脚踝都露出来了?”
王依青白了他一眼:“我还以为程哥你很有时尚见解呢。你虽然当评委,但毕竟还很年轻,需要一点airiness的嘛!而且腰线既然收紧,手脚腕也要适当紧一点。”
“那衬衫就该选亮紫色,金项链也该粗一点,大金链子小金表。”程真说。
王依青被逗笑,回应:“那又过于轻佻了,不像现在这样具神秘感。……放心啦,我之前去拜访了叻哥,还特意看了场地和镜头效果,这才选了这一套;只要程哥你够自信、就绝对可以艳压全场的。”
程真捏捏她的脸:“你说什么艳压啊?我干嘛要艳压,除非是你自己想要……我早就知道你垂涎我的姿色了。”
海棠立刻调笑:“哟,看来我进来的不是时候,要不要出去叫主办方再给你们几分钟?”
“几分钟哪够啊,而且你来的正是时候。”
程真说,“我正要找你,这次是安保公司第一次公开亮相,而且还掺杂了豪姬、雷泰等人的阴谋在内,可千万不能出错。”
海棠认真起来回答:“放心,菲菲亲自在现场盯着,而且有你引进的那些设备,不会出任何岔子的。……说起来,你这几天到底在做什么?”
“当然是赶绝这些人所有的路,让他们好好的回来把胜负在赌桌上解决。”
程真冷笑说。
什么非法交易、走私过境,都得暂时停下来;至于地下赌场、放高利贷,也一概别想。
当然,这些人更加不会有能力、或者有意愿来威胁程真身边的人。
“……可是,龙九她不是要抓住雷泰的犯罪证据才行吗,如果雷泰真的蛰伏起来……”海棠不解地说。
“确实如此,可是之前的局势太纷乱了。”
程真解释说,“这些家伙简直把香港当成任由他们进行表演的舞台,你方唱罢我登场,每个人都在台面下搞小动作,这种情况下雷泰他即使在安排运毒、也占了浑水摸鱼的好处,让警方一时理不清头绪、难以抓住他的把柄。
“唯有让这些家伙都静一静,把他们强行拉回这赌王大赛里,阿九那边才有真正的调查机会。
“至于雷泰会不会也偃旗息鼓……那是不可能的,我也同时在各方面调查、收紧他的资金来源,最终如果外围盘口的赔率没有如他预想一般被炒到那么高,他就需要更多资金来达成目的……而到了那个时候、他就只能铤而走险,选择把手里的货全都卖出来筹集。”
然后一头撞进网里边,程真在心里暗自补充。
海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解释到这个程度她也基本理解了……只是理解概念,具体的操作手段她还是想象不到,当然那些她也不用知道。
只要知道,程真此时自信满满,似是有十成把握,她就可以放心了。
这个男人还从来没有令身边之人失望过,不管事情是大是小。
……赌王大赛主办方、也就是世界赌术协会的人员来敲门,恭敬地说:“程先生,可以进场了,观众们正期待您的到来。”
程真于是点了点头:“好的,麻烦你了,我这就出去。”
再跟王依青和海棠耳语几句,他迈开脚步,开始向着会场走去。
通道尽头,是一连片的闪光灯。
“程先生来了!”
“……程先生,你已经好久没有在跟赌有关的活动中现身,这一次因为什么原因破例呢?”
“程先生,我们是亚洲电视……”
“程先生,程先生,我之前还采访过你的!”
记者们叫喊着,不过被安保人员牢牢地阻挡在通道区域外边,只能举起镜头疯狂拍照。
程真在这闪光灯的风暴中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看赛场周围的高速摄像机,还不忘在脸上挂起微笑,带着一丝平易近人的气质回答:
“各位媒体朋友,今天我担负着评委的职责,而且还要配合电视台的直播与叻哥一起进行解说,无暇接受各位的访问,十分抱歉。等比赛结束的新闻发布会上,我会出席回答各位的问题的。”
周围看台上的观众更是站起来拼命鼓掌,间中还有一个男人激动地尖声喊叫:“哇,程先生好靓仔呀!”
程真确认了自己在香港确实已薄有名声,不由得满意地点点头,举手向周围示意。
……能来赌王大赛当观众的,都是对赌有兴趣的,当然都认识他这个“千王”;更何况,他并没有像高进一样总是倾向于隐藏自己的长相和身份。
当然,也有那么几个进来凑热闹的不认识他,或者是第一次在各种场合见到他,小声诧异地问:“这就是‘千王’吗?”
也有一些人立马心虚地转过头去藏住自己的脸,比如看台上的三叔。
“哎,我干嘛非要跟着进来……现在借尿遁是不是也晚了点,算了,程先生未必注意到我。”他低声默念着,最后干脆在心里开始重复起“你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的自我安慰。
那边的转播席上,一个“陈百祥”的名牌后边,穿着浅粉色西服、衬得脸黑的着名演员、电视明星、笑星,“叻哥”带着笑容迎上来跟程真握手。
“程先生,久仰大名啊。”他说。
程真说:“不敢,我这边才是久仰。我是第一次解说比赛,一会叻哥可要多多关照啊。”
“哎,程先生怎么用我关照。本来电视台跟我说我旁边应该是文隽的,不过听说他去内地投资电影结果罩不住,现在回来拍三级片赚钱去了;今天有程先生在那,一定比那家伙更受观众欢迎呀!”叻哥颇为鬼马地说。
第286章 各国高手齐聚一堂
“再次感谢程先生来担任本届大赛的评委和解说嘉宾。……都知道程先生你是千王了,不知道你对我们这届比赛的选手有何见解呢?”
在解说席上,叻哥向旁边的程真问。
现场大屏幕的画面、还有电视台的转播画面,此刻也给到解说席这边。
程真笑着说:“那我就腆颜献丑,说一说这几位选手好了。首先是非洲选手乌里单都,这位选手的特长呢,就是对各种牌戏都有涉猎,从桥牌到show hand,从二十一点到锄大地,甚至连用纸牌进行卜算的技术他也懂。”
那边的选手也开始进场,首先出现的正是乌里单都,穿着mJ的衣服、好像个舞蹈选手一般踏着太空步入场,一出手手里就现出一套纸牌来。
接下来是鬼花田,上来之后就表演了一套“四股”踩地动作,庞大的体型令周围人害怕。
“……然后就是日本选手鬼花田,看他的体型就知道,这位选手最擅长的就是力量。”程真又说。
旁边的叻哥提出质疑:“赌王大赛又不是比相扑,力量跟赌术又有什么关系呢?”
“可别以为鬼花田选手是很笨重的,实际上力量就是速度和控制力;古代的弓箭手只有膂力出众者才能担任,相扑比赛中,选手们也经常施展出精细的技术动作。鬼花田选手的力量,正是用于确保各种技术的实现。”
程真说,“听说他掷骰子尤其是一绝,可以利用自己的力量和控制力,用最少的碰撞次数和骰子的连续碰撞,在三秒钟内掷出任何自己想要的点数。”
叻哥似懂非懂地点头,转而又说:“哎,下一位选手也出场了。”
程真看了一眼,说道:“这位是印度的啤蛇夫,听说他的洗牌技术出神入化,还可以把牌洗成一条蛇、用音乐声来指挥呢,希望比赛中能见识到他的精彩表现。
“……这位是美国的泰森,跟那位着名的拳击手同名,而且听说他最厉害的就是威胁战术了,他的右勾拳击出去的力道有878磅,口头禅是‘你敢跟的话我就给你下巴来一拳’。
“……这位是意大利的巴乔,应该是与一位足球运动员同名,人称忧郁王子,在欧洲的某次麻将大赛中一炮三响、未能晋级,当时杂志拍下了他忧郁的眼神,让少女fans为之心碎,今日的赌王大赛是他时隔数年后首次复出。”
叻哥笑着说:“我发现,程先生不愧是‘千王’,对这些赌术界的典故可以说是如数家珍了。平时有没有兴趣跟我们电视界的人玩上两手啊?”
程真笑着摇头:“玩玩牌未尝不可,下注就不必了。我一直在劝观众朋友们,牌戏算是娱乐,掺杂钱财就是自找麻烦;有利益就有是非,大家都是街坊老友,平时玩玩扑克麻将略作消遣就好。”
叻哥立即接话:“是的,所以本届大赛呢,我们的主办方,世界赌术协会也打出了‘小赌怡情、大赌伤身’的口号,并且全力支持港府打击这个地下赌博和非法博彩;就我自己来说,我也只是每星期买一张马票,用赛马的紧张感来娱乐一下而已。”
“对对,听说叻哥就是以从没买赢过马而闻名的。”
“不要提这个,哦,我们的下一位选手也出场了,真是靓丽美艳、性感绝伦呀!”
叻哥的眼前忽然一亮,正是泰国的豪姬出场。
不光是豪姬的这套舞娘装、浑身的金色和大面积的细嫩皮肤简直要亮瞎人眼,胸前甚至特意设置了两串吊饰,随着她行动的动作一摇三晃,配上她那美丽的脸,浓重的眼妆,大眼睛中风情、艳媚的眼神,顿时吸引了场中所有男人的眼球。
程真笑言:“这位就是泰国赌后豪姬了,确实是以美艳着称;不过如果她的对手因此而轻视她,那就要小心掉进她的陷阱里,成为她轻松击败的下一个猎物。在这种需要精神高度集中的赌术对决中,心理战术往往能起到奇效……而且豪姬的能力可不只是心理战术哦。”
正在用腰走路、维持形象入场的豪姬听到这话,不由得侧过眼去,看了坐在评论席上侃侃而谈的程真一眼。
“这家伙又怎么知道这么多……”
她压下心中的惊疑,转头走向了自己的选手席。
虽然身为泰国赌后、平时也没少在赌桌上施展过自己的“独特手段”,但那手段隐蔽非常、且表面上完全没有什么痕迹,应该没人知道才对。
程真的注意力则已经放到了下一位选手上:“哦,这一位就是澳门街头赌霸雷泰先生了。他这个人听说赌术完全没有短板,是个全面的技术流选手;不过我们的场地中多了不少现代的科技设备,比如电磁侦测、高速摄像机、即时回放系统等等,对于技术型选手来说可以说是增加了不少的难度,雷泰先生又能否充分应对挑战呢?”
雷泰眼皮一跳,挂在脸上的笑容也多出了几分不自然,转身入席。
程真说得轻松,但的确命中了他的弱点……所谓赌术,实际上除了对规则的掌握、对筹码的运用这些谁都可以学会的东西之外,剩下的无非就是千术。
包括偷牌换牌、从心理上影响对方、提前设置有利于自己的条件,甚至在赌桌之外先一步把对手干掉,都可以算是千术。
可是看看场地中间那唯一的一张赌桌……还有周围的高速摄像机,连牌靴都是电磁隔离的,纸牌上桌时还要被各种仪器扫描过,雷泰就知道这条路走不通了。
就算是赌神,也没法在这种条件下出千。
就在这时,程真那边又已开口:“最后一位选手,代表香港出战的蒙面赌圣先生……其实这位跟我还有一些渊源的。”
叻哥笑问:“该不会是赌圣周星祖先生换了个身份、想要再拿一份奖金吧。”
程真失笑:“那倒不是,阿星他现在人在国外旅行,短期内是回不来的。不过这位蒙面赌圣既然蒙面,肯定是暂时要保留一分神秘感的,我们就尊重他的想法吧。”
……下面入场的阿葛,倒是完全没有什么心虚,戴上摔角面具好像某种程度上解放了他的天性,他在场中不断做出各种漫画英雄的动作,引得周围一片笑声和赞叹。
看台上的三叔干脆把脸埋到了衣襟里。
豪姬饶有兴趣地看着正在表演的阿葛。
雷泰则是眯起眼睛,心里说着:“小子,你最好有点本事、能杀到决赛跟我见面;不然……留着你就没有什么用处了!”
第287章 蒙面赌圣大展神威
本来世界赌术协会还想把初赛分桌、同时进行的,不过在程真的强烈建议下被否了。
而且,程真强烈建议场地里只设一张赌桌,除了正在对赌的两人之外,其他选手都只能在一边观战;
至于场地里摆一百张桌子那种,那是海选时应该采用的形式。
现在场中只剩这么几个人了,还要同时比赛,那岂不是一天快进到决赛?
那怎么行,不光是观众要大喊退票,电视台的转播白安排了,甚至外围盘口的赔率还没有发酵呢。
不光要两个人两个人、一场一场地来,更要在赛前加入分析、预测、互喷垃圾话的环节,在赛后加入查牌、复盘环节。
有心的选手自然可以从中得到后续有助于战术调整的信息,观众也可以从中得到更多的娱乐。
毕竟看不懂的东西没有娱乐的可能,看得懂的才能看进去。
第一场比赛很快就开始,正是雷泰对阵乌里单都。
程真在评论席上指出:“乌里单都以其对纸牌规则的了解而着称;但是本届赌王大赛的形式统一,所有轮次都使用‘梭哈’来决胜负,这个规则,我想每一位观众都很了解了。”
叻哥在旁边开玩笑说:“不止观众,连我都很了解了,因为最近几次赌术比赛、公开比斗都是‘梭哈’嘛。比如说,同花比不过full house!”
程真点头,翘起了二郎腿,点评说:“所以,在大家都很熟悉规则的情况下,比赛的胜负就更多决定于技术。在这方面,澳门的街头赌霸雷泰占有绝对的优势。”
……赛场上,雷泰果然已经拿到了自己的最后一张牌。
正是红心10、J、q、K,同花顺面,让坐在对面的非洲选手乌里单都眼神一变,不自觉地瞄了好几眼。
看着乌里单都的样子,雷泰心中冷笑,已知面前的非洲选手是一个顶不住压力、把所有心事都表现在脸上的废材。
对付这种废材,还需要动用“技术”吗!
他心中念头一转,脸上忽然挂起狂妄的笑容,说道:“我同花顺面我说话。梭了!”
说着,他就把大会发给他的筹码全部推向桌中间。
乌里单都见他如此笃定,连连摇头:“我不跟了!非洲没有这种玩法!”
说着,他把牌面向下,之前下在局中的注码自然全被雷泰赢走。
“蠢货,你现在是在香港啊!”雷泰狂笑三声,把自己的底牌掀开,竟然只是一张梅花3。
他根本不是同花顺,而是一手杂牌,偷鸡唬了乌里单都的two pair一把。
乌里单都难以置信地扑上前,说道:“Unbelievable!嗷~!”
尖叫一声,他突然一手捂头、一手伸向腰带,打算再度表演太空步。
雷泰猛地站起,一巴掌将他打倒在地,喝斥:“你这‘乌里单刀’的家伙,不要再模仿米高积臣了,你根本一点也不像、简直是在侮辱偶像!”
赛场上的工作人员立刻上前警告,不过这狂傲的姿态却引来观众纷纷鼓掌。
程真也适时点评:“……哦,看来雷泰先生的心理战术,直接命中了乌里单都的弱点,令其心理崩溃败下阵来。虽然这一局只是输了一小部分筹码,但是如此一来,恐怕乌里单都选手会陷入时而猜疑、时而冒进的心态——而这可是赌桌的大忌!”
叻哥说:“好在雷泰先生不是美国的泰森选手,不然刚才那一掌恐怕就要触犯大赛的规则、视为伤人、驱逐出场了。”
其后的几局果然如程真所说,雷泰几乎是完全掌握了对方的情绪,每一枚筹码扔下去,都能让对面的乌里单都颤抖一下,不知道是跟还是不跟。
终于,在第五局,乌里单都手里只剩了足够底注的一枚筹码……而他也心态崩溃,干脆在第二张就盖了牌。
“本场比赛已结束,胜者——澳门街头赌霸,雷泰先生!”
同时负责裁判的荷官高声宣布。
雷泰站起身,意气风发地向周围挥手。
但是很快,他就发现观众们的注意力转移了……因为今日的下一场比赛,正是阿葛对阵印度的啤蛇夫。
阿葛的形象不知为何被现场观众极为追捧,大家纷纷欢笑着、期待着,而阿葛也不负众望地跳入场中,来了一个右手指天、左手在胸前握拳转圈的“引擎发动”入场动作,点燃全场气氛。
“哦,蒙面赌圣选手看样子十分享受比赛哇!”叻哥说,他就喜欢这种有娱乐精神的选手。
程真也是点头:“不错,蒙面赌圣他的心态其实才是我们大多数人玩牌时该有的心态,一切只是为了娱乐放松,既不应该指望发财、也不要投入自己的金钱,这样胜出会开心、输了也不会丧气嘛。”
……阿葛的对手,印度的啤蛇夫,却是一副神神叨叨的样子。
这人在心里说:“澳门雷泰上一局的手段好像很不错,眼前这小子这么年轻,一定跟乌里单都一样心理素质不行。”
牌局迅速开始,啤蛇夫恰好拿到了三个A、一个8的牌面。
他看了看自己的底牌,正是另一个8。
三张A的full house,已经是梭哈游戏里难得的大牌,而且看对方“蒙面赌圣”的牌面只是三个6、一张K,那就更是赢面很大啦。
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自己在北方邦的家人。
一家人都是吠舍,在社会上受高种姓欺压、在家里勉强维持温饱;如果自己赢了这赌王大赛,就有钱回去改善他们的生活,或者用高额嫁妆让高种姓男人娶自己的妹妹,这样相当于有机会梵化了。
而且,自己也可以过的更奢华!
啤蛇夫于是诡异地一笑,推出所有筹码:“梭哈。”
对面的蒙面赌圣阿葛眼神一变,忽然跳上赌桌,跪在上面连连恳求:“不要,啤蛇夫,求求你不要梭哈,你的家人还等着你回去,但我又不能输……”
啤蛇夫更加笃定这小子的心态不行,于是开口嘲笑:“贱民,你可以不跟啊!把你桌上的筹码输给我!”
阿葛再三恳求,但是啤蛇夫就是要梭,他只好跳下桌子,翻开自己的底牌,赫然是另一张6。
……四张六,铁支,正好压过full house。
“哎,早就跟你说不要梭哈的嘛。”阿葛叹息道,语气中甚至有一丝内疚。
他是要赢、不过刚刚隔空读心看到对方家里的情况那么惨,也难免生出恻隐之心。
当然,这种水平的对手,进了决赛也赢不了别人就是了。
“香港代表——蒙面赌圣,获胜晋级!”
程真在评论席上笑道:“看来我这位小兄弟,就好像能看穿对方的底牌一样啊。”
第288章 晋级之路
第一日的比赛,就在这两场之后落下了帷幕。
电视台先采访了两位败者。
那非洲来的乌里单都神态颓丧、讲了一大堆,说什么日后要继续周游世界、学习心理战术,不过倒没有对自己的失败发表什么太激烈的意见,看起来是愿赌服输。
但另一位啤蛇夫就不同了,即使在镜头面前他还是非常激动,喋喋不休地说:“他出老千,那个蒙面的家伙一定出老千,他提前看到了我的底牌,我不服,我要求验牌!”
国际赌术协会的现场裁判走到面前,严肃地对他说:“这是啤蛇夫选手你的正当权利,我们支持验牌;不过验牌之后如果没有发现问题,那么就请你不要再诬蔑你的对手。”
“哇……”现场观众又一次兴奋起来,因为又有节目看了;
赛后分析固然是好节目,但冲突是更好的节目,最好还能打起来。
程真坐在评论席上,笑着说:“看来啤蛇夫选手对比赛结果有些异议。实际上他这样是有失风度了,赛前我们已经多次检验过所有赌具,还对选手进行了扫描搜身,任何电子甚至金属设备、夹带的工具都无法逃过检查。”
旁边的叻哥问:“那么要是用特殊的药水、在比赛中在牌上做暗记呢?”
程真解释:“比赛中所用的牌,每一局都会换一副新的;牌桌这么大,又有高速摄像机不断拍摄双方的动作,绝无可能隔着这么远在对方的牌上做记号。”
叻哥想到了另一个人,突然一笑,说:“但是要是坐在牌桌旁的是程先生你的高徒,那恐怕也不成问题……他随时可以搓牌的嘛!”
程真一笑:“事实上有个事实我还没有跟大家提起过,那就是这位‘蒙面赌圣’实际上跟我的徒弟阿星来自同一个地方,他们两个是街坊、也是乡亲。”
叻哥兴奋地替观众问:“那么说蒙面赌圣选手,也会特异功能了?”
“这个就要由他本人选择是否向大家公布了;不过我只知道,他刚刚那场比赛没有搓牌,而且他也并不会搓牌。”
程真说:“而且,就算啤蛇夫选手,刚才也没有说自己的底牌被换,只说对手出老千晃点他而已……哦,验牌结果出来了!”
场地中间的赌桌旁,赌术协会的裁判用各种仪器检查了整副牌,最终得出结论:“牌没有问题,啤蛇夫选手,你的指控没有根据。”
啤蛇夫尖叫起来:“不是,不是,我怎么可能输给一个戴摔角面具的奇怪家伙,他一定出了千、一定出了千!”
海棠安保公司的保安迅速入场,架起啤蛇夫向外走去,行动迅速、手段克制、专业有效。
观众们纷纷鼓掌。
而程真则是冷笑说:“其实啤蛇夫选手不用这么激动,我看在场的记者朋友并没有印度的,他回家后仍然可以硬说是自己赢了嘛!”
叻哥笑道:“不过大赛的奖金肯定就与他无缘了,因为今天晋级的选手是‘蒙面赌圣’!……当然还有澳门的街头赌霸雷泰先生。我们恭喜这两位选手,明天将进行本轮比赛的后半赛程,请各位现场的观众朋友和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保持期待,我们明天见!”
电视转播结束,现场的观众们也开始有序退场,当然也有一些观众跟记者一起围住了今天表现最为出色的“蒙面赌圣”,希望拿到一个签名。
阿葛感觉自己好像的确已经出人头地、心里面也是非常高兴,并且他本身就是个喜欢跟别人亲近、有点表演欲或者说人来疯的性格,当即又表演了几招从漫画里看来的姿势,让场中一片欢笑。
三叔本来想拉着他赶紧走的,不过看现场这个情况,而且那边的程真还盯着这头,心虚的没敢去。
……解说席上,程真礼貌地跟叻哥暂时告别,聊了几句关于最近投资的、龙威的新电影的事情,还夸了夸Apple与Elsa的那款“中外厨神争霸”的新节目,就转头深深地看了阿葛一眼,等在了更衣室的通道口。
等这位“蒙面赌圣”终于从记者和粉丝的包围中挣脱,公司的安保人员就把他跟那些人隔开,劝人们明天再来欣赏其他选手的精彩表现;
今天的晋级选手明天也会在场,到时会跟另两位晋级者一起召开新闻发布会。
阿葛挠了挠头,感觉出了点汗、头皮发痒,于是打算回去更衣室摘掉头套、然后再坐车回去雷泰的别墅。
正走到更衣室通道前,就听旁边的程真冷不丁地说:“阿葛是吧?我是程真,阿星的师父。”
阿葛顿时停住脚步,有点尴尬地转头:“这个,叔叔你是谁啊,我不认识你。”
“……你说谎的水平太差了,我知道你和三叔现在都在雷泰的别墅里住,明显是一伙的。其他有心人,也一定会注意得到。”
程真直起腰说:“我只是阿星的师父,无意、也控制不了你们的人生选择;不过看在阿星的面子上,我至少可以警告你们,雷泰不是什么好东西,警方正在调查他——当然这句话你可别傻到跟他去说。
“他利用你们倒是小事,但利用你们之后一定会除掉你们的。
“你把这个电话收起来,雷泰问起来你就说是自己买来装大款的,表现得自然点、不要心虚,甚至还要用炫耀的语气。
“关键时刻,你记住这个号码:332-520-。”
说完这些,连再重复一次令阿葛记住的闲暇都没有,程真果断转身走出通道,转去跟世界赌术协会的那些组织者混在一起。
阿葛目送他离开时,好像听到身后响起另一个脚步声,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忽然紧张起来,顺手把刚刚接过来的新型移动电话揣进了兜里,这才满不在乎地转过头。
来人正是雷泰,他一直关注着阿葛的更衣室,发现阿葛没回来,于是出来找他。
“怎么了,‘蒙面赌圣’,今天你赢了,我在别墅里摆酒帮你庆祝一下。”雷泰装出开朗的笑容说。
阿葛脸上仍然带着那个摔角面具,通道里的灯光又暗、看不清是什么表情,不过语气倒是一如既往:“哎呀,泰哥,我觉得那个啤蛇夫有点可怜的,他家里很穷……”
“穷?鬼叫他穷,你是要当‘赌圣’的人物,不用在意那些失败者。来,你叔叔也在更衣室里等你很久了……”
雷泰说着,催促着阿葛往更衣室的方向回去了。
第289章 第一轮胜出者
第二天的另外两场八进四,已经晋级的雷泰和“蒙面赌圣”,果然又被请到现场观战。
对于一些全心全意想要争取比赛胜利的选手来说,这样的赛制当然也给了他们提前观察对手的机会,比如雷泰就是一例。
他要从每个角度都确保自己的胜利,不管是技术、心理还是场外因素都要控制在自己的手中;
但是除此之外,他还不能表现得太张扬,因为要在决赛前让阿葛的赔率尽可能低、而他自己的尽可能高,这样才能在外围盘口反押,蚂蚁吃大象,把庄家给掀了。
山口组的代表堀井先生告诉他,他们的计划进行得很顺利;面对外围盘口的巨大利益,澳门赌业集团自然也不介意下场坐庄捞一笔。
这里的“庄家”并不是指他们自己运营这个盘口,而是说他们的资金量太大,在市场里成了能够剧烈影响赔率的“鲸鱼”,和股市里的庄家算是一个概念。
当然,这种正规玩家实际上都是会根据选手表现、投注额和赔率的变化而调整自己的策略的;
具体打个比方说,当外围盘口的赔率是1:100,但是你在1那边投入得太多,导致赔率被大量资金对冲,成了1:90,那作为一个优秀的庄家就绝不会在另一边投入资金把赔率再冲回来,而是会借机分散投注。
最终,盘口里押注每个选手的资金量会经过复杂的计算、最终转化为封盘时的固定赔率和投注额,用分散投注、赔率操纵来确保庄家的基本盈利率。
故此雷泰的计划要成功,必须得有两个前提要求:一是,庄家认为大赛中某个选手已经稳赢,但是其赔率还高过1:2甚至更高,所以忍不住要来下场割一笔;二是,实际的赔率和盘中的资金量有了反差,让庄家产生误判。
前者要雷泰通过在赌王大赛中的表现来搞定,后者就要山口组那边控制着盘口赔率作假了。
“程真,你把这场比赛的声势搞这么大,正好合了我的意。……你一定想不到我并不是只盯着海家那点东西、而是有更大的picture吧!”
坐在选手观战席上,看着大屏幕里正在重放的慢动作,雷泰默默想着。
他接下来除了要确保阿葛进入决赛之外,还要做另一项顺水推舟的事情:在决赛前让阿葛会特异功能的事情登上新闻。
这样一来,所有人都会认为阿葛稳赢,包括澳门赌业集团的资金运营官、还有那些手痒来外围盘捞钱的股东们;
谁能赌的过超能力啊?
他雷泰的赔率也会相应变得更高,到时直接关门宰猪,杀到血流成河,自己也能顺势拥有足以撬动澳门赌业集团这一庞然大物的资金和股份。
旁边的“蒙面赌圣”阿葛,还在为其他选手的精彩表现喝彩:“泰哥你看,那个鬼花田的力气果然够大,连泰森都不够看啊!”
……牌桌上,来自日本的鬼花田正怒喝着一拍桌子,正在看自己底牌的泰森双手一抖,手里的牌竟然落了下来、翻了个面,正好被对方看到。
“鬼花田选手,请你不要干扰对手看牌!”裁判警告。
鬼花田冷哼一声,说:“我催催他罢了,大赛没有规定不能拍桌,他自己没有拿稳也要怪我吗?”
“ShIt!”泰森愤然捡起所有手牌扣在桌上,这一局底牌暴露、已经不能再跟了。
端坐评论席上的程真也适时评点:“看来日本的鬼花田选手不仅是力气大、更懂得一些相扑和其他武术中的发力技巧。用‘透劲’和‘崩劲’隔着牌桌令另一位力量超群的对手动作失衡,可以说战术也不逊于力量、真是大块头有大智慧!”
半小时后,处处受制于对手的美国选手泰森败下阵来。
“胜者,日本选手鬼花田,晋级下一轮!”
雷泰也跟着观众一起鼓掌。
根据赛前的分组情况,如无意外半决赛中阿葛将对上豪姬与巴乔之间的胜者,而雷泰自己的对手就是这个鬼花田了……除了确保阿葛获胜之外,他自己也得想个办法解决下面那力量超群的对手才行。
……稍事休息、赛后复盘过后,这一轮的最后一场终于到来。
是豪姬对上巴乔。
不过筹码交错、进行到第三局的时候,巴乔的眼睛忽然呆滞了一会。
他动作缓慢地低头看了看手牌和筹码,忽然把筹码全部推了出去:“我梭哈!”
观众席上发出一阵欢呼,梭哈牌戏没有梭哈像什么话。
更加引燃现场气氛的是,豪姬露出一个成竹在胸的笑容,说道:“我跟!”
一堆筹码被推到赌桌中间,她随后亮出自己的底牌,加起来不过是q、8两对外加一张6,two pair而已;
可是对面的巴乔选手更惨,竟然只有一对7、一对9,底牌是一张小三。
“泰国赌后豪姬胜,晋级下一轮!”裁判宣布。
巴乔似乎此时才刚刚清醒过来,说道:“什么,我的底牌不是9吗?呃……”
……评论席上的程真也关注到了这一点,发出评论说:“看起来巴乔选手的精神状态受到了很大的影响,我们来放慢镜头看一下——哦,看来他翻看了自己的底牌之后突然变得振奋起来,然后推出了所有筹码。”
叻哥插话说:“问题是他的底牌是张3啊,程先生,你说这种情况会不会是他想要偷鸡诈对方一手呢?”
“这样的战术只有在对方心态失衡、明显过度猜疑的情况下才能使用,但是我们看到来自泰国的豪姬选手在这一局全程都维持着一种挑逗的微笑,表情基本没有变过;想要诈她恐怕不太现实。”程真说。
看台之上,雷泰也皱起了眉头。
“这个豪姬不对劲,看样子好像控制了对方一样……这是怎么回事?总不会是对面色迷心窍了吧?难道……跟阿葛差不多?”
他不着痕迹地瞥了身边的阿葛一眼。
本来他并不相信世界上有能在赌桌上控制对手的事情……但是如果阿葛有特异功能、能看穿对方底牌,那么这豪姬令对方看错底牌、似乎也不是很难想象的了。
又是一个变数,是计划中的不可控因素……最好也想办法把这个豪姬除掉。
雷泰这么想着。
第290章 意外的访客
晚上,雷泰的别墅内。
下一轮比赛将在两天三夜后进行,这两天三夜也是雷泰想要确保自己和阿葛晋级决赛的、最后的行动窗口;
所以,在跟三叔与阿葛共进晚餐,违心地夸赞吹捧了阿葛一通之后,他就急急忙忙地去楼上独处、开始计划下一步了。
当然,他也留了几个人监视三叔和阿葛,以免他们在别墅内乱跑、看到不该看的,或者听到不该听的。
这两个没心没肺的家伙大概是过度兴奋,在客厅里又唱歌、又表演摔角动作,还点了一份咖喱牛肉饭加底外卖,闹到了后半夜才回自己的房间休息。
……深夜的寂静之中,别墅的二楼亮着一盏暖色的台灯,雷泰手拿一叠资料陷入沉思。
“鬼花田这家伙,竟然真的跟山口组没有关系……真是出人意表。哼,这也许也证明了他并不是什么聪明人,运气也不怎么样,因为山口组是唯一能把势力扩展出日本、在这次赌王大赛上发力的暴力社团。”
他从鼻孔里出气,表达了对下一个对手的不屑,然后找出一份香港地图来,在地图上画了好几个圈。
说起来虽然他自己也有麻烦,但多亏了这段时间香港警方的打击、鬼花田那边的势力也不得不龟缩在香港日本商会旗下的某个已倒闭的电器商行里面,寄人篱下、忍气吞声。
雷泰想着的,就是趁着这两天间赛期,组织人手上门去,把鬼花田直接在场外淘汰。
就算赛会找那个什么“美国选手泰森”来替补,那雷泰也有十足把握取胜;那不过是一个空有蛮力、没有技术,甚至没有见识过高阶赌术的傻大个罢了。
鬼花田不同,他之前在比赛里露的那一手不能不让雷泰有些忌惮,而且他明明是日本人、却没有能和山口组达成合作,雷泰怀疑他很有可能是山口组的对头。
“鬼花田手下有多少人?”雷泰问身边的小弟。
小弟恭敬回答:“泰哥,光是我们的人看到的,就有二十几个;还有在场子里不出门的,至少也有十几个。”
“那就算他有四十个人。……不太好对付啊,这家伙干嘛参加个比赛都带这么多手下!”
雷泰说。
……他自己手底下的人,算起来其实不比鬼花田少多少,但是肯定不能在这种情况下倾巢出动、更不能确保自己这方不受太多损失。
万一过程中引来了警方的注意,那就是得不偿失了。
就在他冥思苦想的时候,别墅外面忽然亮起了车灯的光,还有一声短促的鸣笛。
雷泰转头往漆黑一片的窗前看去,皱了皱眉。
没过多久,门口的兄弟就走进来报告:“泰哥,是那个豪姬……她说,她想要跟你谈谈,你绝对会感兴趣的。”
“绝对感兴趣?难道她终于想通了、决定服软了,准备用我想要的东西换回我们扣下的那批货了吗?”
雷泰冷笑一声,“让她进来吧。她是自己来的吗?”
“不是,泰哥,她身边还带了几个人。”小弟回答。
“让那几个人也进来,但是让他们在客厅里别动,你们盯紧他们,别被人家阴了!”
雷泰吩咐,在没有确定豪姬的来意之前他必须谨慎一些。
……小弟们依照他的意思,在楼下把豪姬带来的人拦下,只允许豪姬一个人上楼会见雷泰;
而奇怪的是,豪姬手下的这些家伙倒也顺从,不光留在了楼下,甚至还主动坐在了会客室的中间,把自己放在了监视者的目光下。
披着一件毛皮大衣的豪姬也不以为意地孤身一人上了楼,在雷泰的“欢迎”中坐在了对面,开门见山地说:“我可以顺你的意、输给那个‘街头赌圣’,更可以帮助你击败鬼花田。”
雷泰瞳孔一缩,抬起头哈哈笑了两声掩饰自己的表情,心中转了好几个念头,才整理好态度、回过头来问豪姬:“……那批货不过是一些医疗设备,竟然真的值得你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吗?我原本以为这是个漫天要价、落地还钱的过程,想不到你答应得这么痛快,你这样会让我后悔要少了的。”
豪姬抬起手捂嘴笑了笑,说:“那批货当然没这么重要。不过,既然你雷泰先生收编了拥有特异功能的‘蒙面赌圣’为你所用……那你的目的也很容易猜到嘛,我们终于可以拿这个来做做交易了。”
雷泰笑容一顿:“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豪姬说:“不要在聪明人面前说假话,那只会令我怀疑你在侮辱我的智力。另外,我背后那位真正的老板托我给雷泰先生带个话。”
雷泰闭上嘴,有点焦躁地舔了舔嘴唇。
他上次去豪姬赌场的时候就明说过,自己已经得知豪姬走私设备去泰国是另有目的;这时听到豪姬的话,心里也不由得开始猜测对方的身份。
豪姬往前倾了倾,嘴角挑起一丝带着嘲讽意味的笑,红唇轻启,替那位背后的“老板”说道:
“雷泰先生,我的属下豪姬可以协助你的行动,但是你也要帮助她,将‘蒙面赌圣’的脑电波数据记录并交给我;大赛之后,你要让她把那个‘蒙面赌圣’带走。你如果不这样做,‘ShAdALoo’会确保第一时间优先毁灭你的所有计划,接下来就是你的生命与灵魂——做出选择。”
“ShAdALoo!……”
雷泰如坠冰窟,顿时再也无法维持那副装出来的、成竹在胸的表情。
脑袋后面发麻,两条手臂上的寒毛都纷纷竖起,因为他明确知道这个名字代表着什么。
他想到豪姬背后有另外的势力,但没想到这势力竟是近日来在泰国以血腥和暴力快速崛起、据说一夜之间击败了三个国家的正规军、每个成员都有超人般实力的“影子帝国”。
……他在澳门的赌场曾经接待过一位贵客,这个贵客以为离开泰国就会安全,在赌场里醉生梦死一夜,但第二天早上,雷泰再去拜访的时候只看到一地的无头尸体。
那位贵客、和雷泰找过去的几个女人,都已经身首异处……不,是头骨被剔成了带着粉色筋络的骷髅,连同脊椎一起被挂在吊灯上;脸皮被剥下来贴在了窗上;地上只有背后割开了一大道血口的尸身。
墙上写着两句泰语,意思是“背叛的代价——来自阴影的警告”。
当时跟雷泰一起去的那几个兄弟都是当场吐了出来,现在还在澳门接受心理治疗。
后来雷泰打听到,这正是“ShAdALoo”组织杀人的惯用手法,而且他们已经事实上统治了泰国的很大一片地区,渗透到了泰国高层;没有人知道他们的核心基地在哪里,更无人拥有对抗他们的力量。
所有人只知道,这个组织最痛恨背叛。
面前的豪姬诡异一笑:“你和我的‘老板’其实早就打过交道、不是吗?”
第291章 各取所需
雷泰瘫坐在沙发上,感觉嘴里一阵阵的发苦。
他现在甚至可以清晰地听到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之前关于“ShAdALoo”这个组织的调查和认知现在都已经从记忆中涌上来,让他不得不翻开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过了好一会,他才开口艰难地说:“……我还有得选择吗?”
豪姬笑了笑:“当然没有。不过如果你配合,那么他不会拿你怎么样的……你这种眼界只限于一点赌场股份、几条运毒渠道的庸俗的小人,正是他最需要的‘人才’。财富,名望,甚至权力,他都可以给你。”
“就像给你一样?”雷泰问。
“……你可不要误会,我只是他诸多合作伙伴中的一个,是他在这场交易中重要的中间人罢了。”
豪姬说着,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双手还是颤抖了一瞬间。
雷泰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只是强迫自己从恐惧中恢复过来,眯起眼睛问道:
“他要什么?”
豪姬微微一笑,说道:“他刚刚不是明确说了吗,要你身边那位‘阿葛’的脑电波数据,和这傻小子本人;为了你在这‘赌王大赛’中的优胜,他可以暂时把‘人’留给你利用到比赛结束为止。”
“呵,我想他是对那‘特异功能’感兴趣吧。”雷泰回应说,“那么,除了确保我的计划不被破坏,我又能得到什么呢?”
豪姬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接着说:“这点还不够吗?你这种聪明人应该知道,当他把愤怒指向某个具体的人之时,会有多么可怕。……另外,你可以得到我的帮助,我已经知道你要对付谁了,没有我的帮助你是不会成功的。”
“你说我要对付谁?”雷泰问。
豪姬举起三根手指:
“首先是日本的鬼花田,现在香港风声这么紧,你肯定不能大肆出动;不过有了我的帮忙,你只需提前让我与他见上一面,就能让他在过两天的比赛中轻松地败给你。”
雷泰想起之前那一轮突兀地看错自己底牌的意大利选手巴乔,不由得狐疑地问:“就是用你操纵意大利鬼佬的那种手段?”
豪姬说:“看来你还不算太蠢。
“第二个人就是你身边的‘蒙面赌圣’,你目前只是在欺骗他、大不了在决赛前除掉他、找个身材跟他差不多的人顶替他出战,这样你就可以顺利取胜,靠着外围赔率达到你的目的;
“但是他可不像你想的那么容易对付,一个靠看漫画就真能变身‘特兰克斯’的人,会这么容易被你除掉吗?
“没有我的能力,你只会阴沟里翻船……更不用说,坐在评委席上的那个‘千王’程真已经认出阿葛了。
“……所以你要对付的第三个人就是姓程的,他的存在会严重破坏你的计划。”
雷泰皱眉思索起来,很快就发现豪姬说的没错。
想要既让阿葛赔率提高、又让自己在决赛中战胜他,这三个问题必须都得得到解决。
“……所以你的能力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昨天巴乔的表现那么奇怪?”他问。
豪姬笑了笑,站起身在这片空间踱起了步,一边走着,一边开口说:“口说无凭,还是让你亲眼看看吧……顺便看看你已经有多危险。”
她猛地跨出两步,拉开走廊转角处的一扇门。
三叔和阿葛顿时从里面跌了出来,三叔赶忙举起手说:“我们只是上个厕所罢了,什么都没听见,你们继续,改天一起喝茶……”
“两个大男人一起上厕所,搅基的吗?”
豪姬冷笑,“这种话也想骗过我?你看着我的眼睛!”
三叔被吓得缩了一下脖子,抬起头,正好跟豪姬的眼神对上。
四周好像突然间暗了下来,只有那对媚意十足的眼睛在发着光,让三叔一瞬间变得恍惚起来。
“你看到了什么?”对面的豪姬问。
三叔懵懵懂懂地回答:“你、你好靓呀,你的波也好大……”
“……你这么喜欢我,那我得报答你啦,只要你听我的话,我就把自己也赔给你,你答不答应啊?”豪姬的声音又说。
“好,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三叔眼神木然、瞳孔放大地说。
“我要你把今晚上看到、听到的事情全都忘掉,只许记得我;我还要你这两天把自己关在屋里看电视、打游戏机,什么时候赌王大赛结束了才准走出来哦。”
“好,我这就去打游戏机……”三叔突然转过头,如行尸走肉一般往自己的房间走了回去。
阿葛好像不敢相信面前的情景一样,猛地打了自己一耳光,然后在旁边叫了两声:“阿叔,阿叔!”
“……他不会回应你的,小子,听说你有特异功能?”豪姬说,“用你的特异功能来对付我啊?”
“……你这个毒妇!”阿葛说道,不自觉地回头瞪着豪姬,结果也立刻堕入了豪姬的催眠之中,眼神迅速涣散,嘴边甚至流出几滴口水。
豪姬得意地笑了笑,说道:“阿葛,姐姐也要你忘掉今天晚上的事,今后姐姐说什么你就要去做什么,除此之外的所有人在你心里都不重要……几天后的比赛,你赢了姐姐之后回来找我,姐姐会给你奖励的哟。”
“好嘢,有鲜奶包食。”阿葛变得比以往更呆了,点了点头。
“现在,你马上回屋去睡觉,两点半起来去厕所小便,然后回屋继续一觉睡到大天亮,知道了没有?”豪姬说。
阿葛也立刻转头,嘴里嘟囔着:“两点半小便……一觉睡到大天亮……两点半小便……一觉睡到大天亮……”
旁边的雷泰已经忍不住大笑起来,说:“竟然是这样,你竟然会催眠术……看来以后我得躲着点你的眼睛了。”
“那随便你,反正我现在是帮你的。”豪姬笑道,“如此一来,鬼花田很容易搞定,而程真……只要我叫阿葛在比赛后把他引到更衣室,那他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雷泰点点头,不过又想起另一件事,皱眉问:“可是程真的徒弟周星祖也有特异功能,如果他赶回来?”
豪姬“哼”了一声,白了雷泰一眼:“这点我那位‘老板’已替你查过了,周星祖刚刚乘飞机落地美国没多久,没有出境记录;他的预定行程里还包括欧洲等地,一时之间是赶不回香港的。你这没胆鬼该可以放心了?”
“……那我岂不是高枕无忧?”
雷泰好像看到了澳门赌业集团的控股权在向他招手,一时间得意忘形,双手插兜继续仰天大笑起来。
第292章 半决赛
两天的时间很快过去,今日又到了世界赌王大赛的半决赛将要举行的日子。
身为评委的“千王”程真自然又一次坐上了评论席,旁边坐着的依然是电视台请来的嘉宾叻哥陈百祥。
“程先生,这几天呢,我想观众朋友们已经在我们的节目中对几位选手都有了大致的了解了;特别是有程先生你帮忙分析,令我们这些对赌术不是很了解的人也是茅塞顿开。……那么今天在半决赛来临之前,程先生要不要预测一下,哪两位选手会进入决赛呢?”
叻哥说。
程真仍然维持着那副高手风度,侃侃而谈说:“这里只说我个人观点,我认为,‘蒙面赌圣’与豪姬的对决,应该会是‘蒙面赌圣’胜利。”
叻哥立即像一个称职的捧哏一样,接下去问:“哇,该不会是因为程先生你跟这‘蒙面赌圣’有关系,所以偏爱他吧!上一轮泰国赌后豪姬可也展现了不可小觑的身材——我是说实力,不可小觑的实力呀。”
程真摇摇头,笑道:“这倒不是,只不过我深知‘蒙面赌圣’那些特别的能力如果用在‘梭哈’这种牌戏上,简直无往而不利;至于豪姬选手,我们暂时还不知道是不是她令意大利选手失算的……万一是意大利选手自己看错了底牌呢?虽然概率很小,但并非不可能。”
叻哥点头赞同道:“确实如此,当我们回看上一轮比赛的精彩回放时,也可以看到意大利选手的状态的确有点不对劲,好像平时就不怎么活跃。”
程真笑:“意大利选手人称‘忧郁王子’,他的眼神一直都那么空洞,确实不好判断。”
……选手席上,仍然身着华丽的豪姬嘴角挂起一丝弧度来。
是了,这姓程的不知道就最好;她的催眠能力实际上远比比赛中展现出来的要强,只不过在赛场里这么多高速摄像机下,她无法全力施为而已。
毕竟,赌王大赛其实只是她身为“泰国赌后”受邀参加、随便玩玩的,她此刻的目标已经远超一届胡闹的比赛的胜负。
不然的话,她和她背后的势力、也不会这么轻易答应和雷泰合作,把这个小人追求的胜利双手奉上。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转头看了雷泰一眼。
雷泰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脸上的笑意不自觉变得有些猖狂。
见识过豪姬的能力之后,他已经对自己的胜利笃定了信心……所有关键人物都已经控制在股掌之间了,就连那个号称“千王”、很难搞定的程真,今天的比赛之后也不会再成为障碍;
唯一有点问题的,反而是外围盘口。
由于姓程的在上一轮比赛中、赛后的分析里,也把“蒙面赌圣”给吹了一大通,现在阿葛在外围盘口的赔率一骑绝尘,已经上升到1赔4;
而他雷泰的赔率,现在是1赔33。
……等他把阿葛会读心的事情发布到媒体上,半决赛结束后赔率会如他所愿地拉开巨大差距的,这不是问题所在;
真正的问题是,他手头的资金已经不够了。
山口组虽然基本控制了外围盘口,但澳门赌业集团这种大家伙一旦掺和进来,就不能再动手脚动得那么明显。
所以,赌业集团推迟结算,固然会让那些想捞一笔的大小股东拿出股份来抵押,遂了他的愿;
但是雷泰也必须掏出足够响应赔率的资金投入盘中,才能把这些他垂涎已久的东西收入囊中,这些资金也同样受了影响。
堀井先生明确告诉他,外围盘口撬动的资金量超过预估,山口组的资金要用来维持外围盘口的运营,无力支援他。
……看来这两天之内,他必须冒险把手里剩下的那批货出掉,不然计划就白费了。
“要联系小歪,多换几个地方、找几个信得过的人做中间人,先拿钱,后出货,可以打九折……”
雷泰想着,而评论席上正说到他。
程真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说道:“另外一场比赛的选手,我看好雷泰。虽然鬼花田选手的力量是他的强项,但是一来我们的大赛是赌梭哈,不是掷骰子;二来他在上一轮比赛中已经用过这一手,雷泰先生这样谨慎的技术型对手肯定会对此有所防备。”
叻哥点头说:“正所谓‘圣斗士不会被同样的招式击败两次’。”
“虽然这个比喻不太恰当,不过我相信雷泰选手作为一路从澳门杀出来的‘街头赌霸’,绝对拥有仔细考察对手的能力。”
程真在评论席上说,目光扫过选手席。
豪姬眨了眨眼,低声对身边的雷泰说:“……他在注意你。”
雷泰没有转过头去跟程真对视,而是尽量不张开嘴地低声回应:“今天就看你的了,只要让他把我们的事情忘掉、让他之后不要来找我们的麻烦,那他再注意我也没用。”
“那你现在已经尽可以放心。”
豪姬说道,轻蔑地冷笑一声。
这些男人都是这样,被眼前的利益蒙蔽住双眼,只需一点微小的甜头、一点绝望中的助力,就可以轻易操纵。
甚至只是利用她的美色,配合着轻度催眠,已经令至今为止的所有对手色授魂予,好像提线木偶一样听她的话。
别看旁边坐着的“蒙面赌圣”一如往常地在跟观众互动,摆出各种漫画姿势,实际上他的意志已经全由自己心意控制。
昨天命令阿葛表演“看漫画变身”的时候,那些记录他脑电波数据的设备并不怎么舒服,但是阿葛还是乖乖地坐了上去,任由雷泰的手下把电极探针贴在脑袋上、尖端刺入皮下,甚至在之后只需一句命令,就瞬间忘掉刚刚经历了什么。
甚至是雷泰自己……他可能以为自己是在进行着计划,准备把澳门赌场的利益收入囊中,并不觉得自己的思维受到了什么影响,但当真如此吗?
他有没有无意间过于轻易地做出了服从、合作的姿态,有没有太过相信豪姬会替他解决掉所有问题呢?
也许他从没想过,也许只是豪姬不让他去想。
那么,那个“千王”程真又会有什么不同呢?
第293章 无意义的对决
“半决赛第一场,泰国赌后豪姬,对阵香港代表‘蒙面赌圣’!”
主持人高声宣布,现场的欢呼声和掌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不过现场的两个选手倒是很冷静。
阿葛戴着那摔角面具,他的表情如之前一样看不清楚,倒是眼神有点呆呆的;
豪姬,干脆就是知道今天这场只是表演赛,她要输掉比赛、先一步回到更衣室,然后等着已经被催眠的阿葛将程真约到更衣室来,再在那个不会被发现的环境下将程真催眠。
这种情况下,让她怎么可能表现出任何程度的兴奋呢?
解说席上的叻哥说着:“这一场可以说是观众朋友们关注的焦点了,这两位选手在上一轮中似乎都展现了一些超常的能力,就如上一届比赛的‘赌圣’周星祖先生一般;那么强者对强者,能力对能力,火星撞地球,究竟是谁会取得胜利呢?”
程真说道:“我还是看好‘蒙面赌圣’。”
很快,荷官拿出了一副新纸牌,先是让双方验过牌之后,再洗牌放进牌靴中。
豪姬在心中叹了口气,可明面上还是要保持微笑。
再怎么样,她也不能上来就梭哈、然后不管牌型怎么样立即退场,那样未免也太假了,很容易引起一位“千王”的怀疑;
所以,她要多跟阿葛赌几局,在双方牌型适当的时候再一把输掉。
第一局开始发牌之后,她拿到第三张牌,先丢了二十万筹码出去后,开口问阿葛:“弟弟,你的底牌是什么,可以告诉姐姐吗?”
阿葛在牌桌对面懵懂地点头:“我的底牌是红心A啊。”
评论席上的程真忽然睁大眼睛,目光炯炯地说:“我们看到,赛场上好像发生了一些奇异的事情。能问出这样的问题,豪姬选手是在试图发动心理战吗?而蒙面赌圣的回答,又究竟是真是假呢?”
……你最好认为这是心理战。
豪姬想着,表面上却是做出犹豫的表情。
她眨了眨眼睛,看了看自己的底牌。
第四张牌到手时,该由阿葛说话。
他推出五十万的筹码,说道:“五十万。姐姐你要不要跟呀?”
当然,这句台词也是在豪姬的安排下说出。
豪姬感觉自己发挥出了前所未有的演技,咬了咬下唇,再看了一眼自己的底牌,颓然扣牌说道:“我不跟。”
第一局结束,豪姬顺利输掉了二十万筹码。
程真身边的叻哥评论说:“哦,看来豪姬也许并没有什么‘能力’,或者她的‘能力’对蒙面赌圣并不起作用。蒙面赌圣真是大智若愚啊!”
这个形容词令程真几乎笑出来,不过还是一本正经地回答:“……任何形式的心理战,在一个能通晓你心理的对手面前都是没有用的。”
“哦,程先生你是在暗示什么吗?”叻哥笑问。
“各位观众自然已经有答案了,不过这大概要等‘蒙面赌圣’决定摘下面罩的那一刻才能真正确认。”程真滴水不漏地回答。
……赌桌上,豪姬和阿葛接下来的几局也基本遵循着类似的轨迹。
看起来,是豪姬旁敲侧击、百般试探,在给对手制造心理压力;而对手看着憨憨傻傻的、却似乎完全不上套,不知道哪句话是真,哪句话又是假。
连评论席上的程真也开玩笑说:“这可真是俏媚眼抛给瞎子看,看来‘蒙面赌圣’已是赢定了。”
果然如他所说,在第八局,两人一个同花顺面、一个三条5面。
“同花顺面说话。”荷官的手摆向豪姬。
豪姬看了看自己的底牌,又问了一句:“弟弟,你这次的底牌是什么啊?”
阿葛呆呆地说:“这次我的底牌是5哦。”
豪姬一咬牙,把剩下的筹码全部推出去:“我show hand!”
阿葛也是立马说道:“我跟。”
亮牌的时候,豪姬只是同花、没有顺;而阿葛的底牌真的是一张5,大过对手,取得胜利。
“香港代表,‘蒙面赌圣’,取胜!”裁判宣布。
豪姬假作生气地一拍桌子,指着阿葛叫道:“你整场比赛都不看我的眼睛,到底是不是男人!”
这听起来像是气急败坏的指责,但实际上是她催眠中一个明确的信号。
接到这信号的阿葛眼神一变,慢慢点了点头。
这两天之间场地里竟然已经有了穿啦啦队服的应援团了,一群小姑娘手拿花球排成一排跳着抬腿舞,异口同声地叫道:“蒙面赌圣,逢赌必胜!赌圣,赌圣,我们爱你,赌圣赌圣,我们爱你!”
阿葛站起身来神态如常地向观众席挥手,表演着漫画动作,让场中气氛更上一层楼;
而豪姬已经向更衣室方向走了回去,看来是连采访都不接受、打算退场了。
镜头转向叻哥那边,他笑呵呵地说:“第一场半决赛以蒙面赌圣获胜告终,观众朋友们不要走开,现在我们先来感谢本次大赛的赞助商,在广告时间、稍事休息后我们再回来进入第二场半决赛!”
……广告播放期间,阿葛已经来到评论席旁,说道:“程先生,能否请你跟我来,我想跟你说点事情。”
刚刚端起一杯枸杞茶的叻哥笑道:“原来程先生你真的跟蒙面赌圣选手认识,放心,广告时间有几分钟,而且下一场之前还有回放环节,你们想私下交流的话时间足够,实在不行我也可以自己先顶住。”
程真笑了笑:“谢了,叻哥,我去跟这小兄弟说会话。”
一边说着,他一边离席,跟着阿葛往更衣室的方向走了过去。
……另一边,场中的选手席上,雷泰冷眼旁观着这一幕,嘴角往上一挑、然后又迅速收敛起来。
在更衣室里等着的其实正是豪姬——而程真这个碍眼的家伙,很快就会被豪姬的催眠术控制,从此不再成为问题。
也不知道豪姬的催眠术能不能用在女人身上……如果能,也许海棠那边他雷泰也还有机会?
雷泰陷入了自己那下流的想象中,一时间不由得神游天外,直到赛事工作人员来提醒他:“雷先生,该你下场准备了。”
“唔。”他答应着,站起身来,最后往更衣室通道那边看了一眼,才转身向赌桌方向走去。
第294章 催眠术
程真跟着阿葛走进通道,往尽头处一间半掩着门的更衣室走过去。
背后赛场上的喧嚣被抛在脑后,周围一时间安静下来。
也许是被这安静的气氛感染,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直到来到门前的时候,阿葛才说了一句:“程先生,请。”
程真点点头,看了一眼更衣室的门,抬脚走了进去,说:“阿葛,你到底有什么事要这么秘密地跟我说……嗯?豪姬?”
更衣室里坐着的,正是那个穿着性感、满身金色的“泰国赌后”豪姬。
豪姬站起身来,对着阿葛笑道:“弟弟,你现在到外面去,把门关上不要让人进来,姐姐要和这位‘程真’大哥哥玩个游戏……”
“哦。”阿葛呆呆地答应,转身好像提线木偶一样走了出去。
程真面色突变,死死地盯着阿葛那不似常人的姿态,一直目送他走出门口关上门,然后才忽地转过头,带着不能置信的表情惊呼:
“……催眠术?原来你真的会催眠术!”
豪姬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回答说:“现在才知道,是不是晚了点呢?……在你看到我眼睛的那一刻,你已经逃不掉了,无论你再怎么想走、你的双脚也动弹不了!”
如她所说,程真的双脚牢牢站定在地上,一动也动不了。
他大概是在暗中尝试,不过几秒钟之后脸色再度骤变,抬头看向豪姬摇了摇头。
程真说:“我早知道你赢下意大利选手巴乔那场比赛没有那么简单了,只是没想到,世界上还真有这种能够一瞬间控制别人的催眠术!”
现在这个世界是90年代,催眠术的神奇被谣传得最厉害的时候;
但是很多人都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被催眠的人并不是没有知觉和思维能力的。
……换句话说,你要催眠别人、让人去自杀或者停止呼吸是不可能的,生存本能是比潜意识更底层的思维逻辑;即使你只是叫人把钱给你,自我意识够强的人甚至也会当场拒绝你。
而且催眠必须有一个过程,通过特定的动作和言语暗示让被催眠者进入状态,眼神交接就能催眠对方的那不叫催眠,简直是吸血鬼在世。
像现在这样,令对方思维清醒、但是身体想动都动不了的“催眠术”,大概只在本子里存在。
豪姬看着程真的样子,露出一个不屑的微笑。
她说:“这是精神力,也就是psycho power,我只不过是为了让你们这些庸俗的家伙理解,才称其为‘催眠术’的……而你会中招,就证明你也曾经对我起过色心。果然,男人没有一个不贱的!”
程真“啧”了一声:“阿姨,你穿成这样,肉都快甩出来了,只要是正常健全的成年男人都会有感觉的,不然人类还怎么繁衍?我最起码还懂发乎情、止乎礼;你利用自己的相貌身材和暴露程度来催眠,也没有上流到哪去。”
“你尽管口出狂言吧,一会你就会心甘情愿地跪在地上亲吻我的脚趾,你的所有秘密都会对我开放,你的一举一动都由我来控制……”
豪姬说着,款款摆动着腰肢走上前来,戴着指套的手指划过程真的下巴,如同一只蜘蛛精在满意地玩弄着落入网中的猎物。
程真赶忙说道:“等等,我还有一些问题……你总得让我做个明白鬼吧。”
“你可以问,不过回不回答,现在是要看我的心情。”豪姬笑着说,金色的指套在程真的那件紫色绸缎衬衫上划来划去,还挑开他领口的一颗扣子,在他心脏上方比划着、仿佛带着死亡的威胁。
“既然你已经控制了阿葛,那就说明你要么同时控制了雷泰、要么已经跟雷泰联手。你难道不知道他的计划、还是说你不想赢下大赛了吗?”程真问。
豪姬饶有兴致地回答:“你这么问,也就是早已知道雷泰要做什么了?看来我低估了你,你的确是个聪明到了极点的男人。
“……你说的一点都不错,我已经得知雷泰想要夺冠、并且操纵外围盘口赢取利益的计划,但对这庸俗的金钱与声名我并不是很在乎;
“只要他愿意把我想要的东西给我,那这届大赛随便他怎么玩。”
程真咧了咧嘴,又问出了第二个问题:“那我跟这事又有什么关系,是雷泰他要你来搞定我的吗?”
豪姬脸上浮现出残忍的笑意,说道:“他当然是要排除所有障碍的,不过我这边……也另有人想要你的命。赌王大赛结束后,你也会从香港消失。”
程真长叹一声:“我本来想再问问清楚的,不过看来你并不会告诉我更多了。”
“你知道就好。”豪姬哼了一声,“你就乖乖的等死吧……不过想开点,死亡其实是彻底的、永恒的自由。”
程真说:“那么我还有第三个问题。”
豪姬皱起眉头:“你该不会是在拖时间吧?不会有人来找你的,你就不能识相一点,别再东问西问了吗?我已经答够了,你就看着我的眼睛,乖乖成为我的奴隶吧。”
程真的确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但是眼神清明,完全没有被她控制的迹象。
他开口说:“我偏要问。……你有没有听说过,这世界上其实有不怕你催眠的人?”
“什么?!”
豪姬突然脸色一变,那余裕满满、占尽优势才会出现的得意笑容猛然消失。
她看着程真的身体忽然放松,然后往前迈出一步——他根本就没有被她的“精神力”控制!
【信任度:65%】
系统提示在程真眼前出现。
他紧紧地盯着面前的豪姬,说道:“炼气化神,重返先天。我经数个世界、周天循环淬炼的神识,岂是你区区一个‘精神力’使用者能够动摇?……你就尽管再来尝试好了!”
豪姬一咬牙,这次真的全神贯注,将自己之前从来没有失败过的“精神力”继续向着程真的眼睛笼罩过去。
眼睛是自我与世界的交界线,更是一个人的精神面对外界的窗口;
她的精神力,正是要通过目光的交接、侵入对方的意识。
可是,当她看见程真那坚定不移、连一丝颤抖都没有的眼眸时,反而感觉自己突然变得恍惚起来,好像整个人都被抽离、坠入了他瞳孔中那片无底的黑暗深渊。
“这不可能……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第295章 精神力
好像只过了一瞬间,但豪姬感觉自己又好像经历了好几段人生一样。
清秀壮丽的山岳之巅,无形的气刃几乎摧毁了整片建筑;
活生生的人顷刻变成死不瞑目的尸体,强悍的高手也无非就是一滩醒目一点的血肉;
枉死城中鬼气森森,骷髅们身穿着半朽烂的铁甲,手持长矛,朝着她进逼过来;
面前的程真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身着戎装、手缠绷带、扶着腰后长剑的样子,逼视着她,淡淡地说:
“你也许觉得会精神力就代表你是什么‘高级人类’了;可是死亡……对所有人都是绝对的公平。”
即使闭上眼睛,耳边还是会响起那时刻不停的、水滴的声音。
“你到底是谁……”豪姬捂住了自己的头,一时间有太多信息涌入脑海,让她的思维有些混乱,注意力更是无法再维持集中。
“你还在纠结‘我是谁’吗?你难道没有想想,为什么你设下这么明显的圈套、我却还是一脚踏了进来?”
程真在说,“自视甚高的家伙……甚至不知道自己失败的原因。”
【信任度:83%】
豪姬不由自主地开始回想,试图从自己的记忆中找出答案。
但是她忘了,此时正是她全力发动“精神力”试图侵入对方意识的时刻……
于是在反应过来之前,之前多年的记忆和情绪忽然全都涌出来,还有一些甚至连她自己也忘掉了的画面。
……不记得父母是谁、长什么样,记事的时候已经在跟在表演团里,一边学习传统舞、一边给客人们送香烟,收取一整盘的硬币后跑回后台交给算账的阿伯;
团里给她们这些小孩的饭菜就像猪食,所以很快她就学会了偷藏两个硬币、攒在腰带里面,偶尔去镇子上时,晚上可以掏出来去买糯米芝麻饭团吃。
当然也有被发现,被发现时就会被剥光衣服、用藤条抽脊背,晚上也会被关到笼子里面。
有几个小偷进来偷东西、结果被发现,捅死了团长开始胡乱杀人的那一晚,她就被关在笼子里;
她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那么愤怒,但是好像突然间,她的感知就超越了笼子的铁栅栏,好像是隔着很远,跟那个脸上溅了血、正在抢东西逃跑的家伙对上了眼。
她看着那家伙在火光中走过来,用手中染血的砍刀猛地砍断了笼门上的锁,然后跪伏在地,在她走出来时亲吻了她的脚趾。
下一秒,他跪在她面前割断了自己的喉咙。
另一个看到这一幕的盗贼被吓疯了,在警方赶来时大喊:“她是个巫婆,这是‘精神力’!”
警察当然不信,把他当成疯子抓走。
但是她记住了这句话。
她很快发现,自己的能力可以控制世上的任何人,即使叫他们直接把钱都给她,对方也是心甘情愿。
为了不暴露自己,她还是选择坐上赌桌、用最隐蔽的方式利用它。
十年之后她有了个名字叫“豪姬”,在曼谷最大的赌场里坐镇,人称泰国赌后;
钱对此刻的她来说已经不成问题,手下也有了一堆黑帮小弟,可以说是名利双收。
可她真的想要知道什么是精神力,于是去找了很多寺庙、机构甚至神秘的降头师,不过没人能说明白。
后来她终于打听到,冷战时期泰国东北部曾经有个秘密基地,美军在那里集中了不少降头师、神汉神婆一类的人物,好像有研究过什么;虽然这种力量本就存在于一些人的身体里,但正是外国研究者将这些神秘力量归于同一系统下,给了它明确的名字——psycho power,也就是“精神力”。
她花了不少钱、雇佣人手百般调查,只是那个秘密基地早已被废弃,里面的资料也已经被转移,当年参与实验的人不是死了就是不知所踪。
……直到那一天,一个端坐在灯下、因此看不清面目的人影出现在赌场,对她说道:“我知道你在找什么,那些资料都在我那里。而我,也已借助那基地的科技、借助我心中的仇恨与愤怒领悟了精神力!你和我是同类,我们是猎手、掠食者,是食物链的上级。”
她看到了一双仿佛永远燃烧着蚀骨火焰的眼睛,感受到了那双眼睛背后的庞大力量,因此和那人达成了合作……或者不如说,加入了他的组织,成为了他的属下。
……所以,她的确知道不是所有人都会被她的精神力操控的;可是,那应该仅限于精神力不下于她、甚至比她要强的人才对。
眼前的程真,不正是这么一个强大的人吗?
但他却说她“不知道自己失败的原因”,这又是什么意思?
就在她沉溺在自己凌乱的记忆和思绪中时,程真已经再度开口:“332……”
数字?什么意思?
“520……。”程真说。
这听起来像是个电话号码。
豪姬猛然想到,在雷泰的家里,记录过阿葛的脑电波信息之后,当天晚上她曾经看到一件事。
阿葛坐在他自己的房间里,手里拿着个移动电话,好像在跟什么人说话。
她当时走进去问阿葛:“弟弟,你在给谁打电话,能不能让姐姐也听一听?”
阿葛转过头来,用呆呆的眼神说:“姐姐,这里面有个女孩子在讲故事哦,很好听的。”
他把电话递给豪姬,豪姬在电话里面听到一个故意装得很甜腻的女声在说:“小帅哥,你还要不要听呀?不如这次人家给你讲一讲,人家十九岁时去叔叔家,跟叔叔发生的那些难以启齿、但又十分兴奋的事情哦……”
是那种按时间计费的下流聊天电话,对面有时候甚至是直接放录音的。
豪姬于是放了心,把电话递还给阿葛说:“弟弟你不能这么花心,你想要姐姐开心的话,以后就不要再给别人打电话。”
阿葛懵懂地点头。
……此时想起这些,豪姬的思维猛地清醒过来,惊呼道:“那个傻小子!他没有被我催眠,一切都是装出来的!”
“……终于发觉了吗。”程真冷笑。
【信任度:100%】
【信任度任务完成,获得能力:神识不撼】
【临时能力已获取,主线任务进程中可用;完成本世界所有主线任务后可永久保留】
第296章 灵魂层面的征服
豪姬说的一点都没错。
早在两天前,阿葛就已经找到机会给程真打来了电话,尽可能简短地说明了情况。
这些情况里包括:豪姬和雷泰已经联手;豪姬有催眠能力,催眠了三叔;雷泰和豪姬打算在赌王大赛上对付程真,方法可能也是催眠。
在豪姬找到阿葛时,他正听着程真的建议:“保护好自己,将计就计,比赛时我趁机对付豪姬。”
而听到豪姬走进来之后,阿葛终于发挥了他“大智若愚”的本色,警觉地对着话筒说完了最后一句提示,才装作没事人一样把电话递给了豪姬。
程真那边,则是把电话交给了就在身边听着的海棠。
海棠白了他一眼,捏着鼻子来了一套,说着说着自己都差点笑出来,因为她口中说“叔叔”的时候、实际上想的就是程真。
豪姬果然没有起疑,不知道自己的底细已经被泄露出去。
……知道了对方的计划,那程真自然也做了针对性的布置。
首先是找到了几个以催眠着称的心理治疗师,这些治疗师试过之后都坦诚地告诉他:他的自我意识和心理防御机制太强了,根本无法被催眠,可能属于世界上那一部分基本不适用催眠疗法的人群。
这也很容易理解,他基本上每时每刻都在表演,就像是戴着个人格面具在面对外界;
大家所认为的那个自信张扬的“千王”并不是真正的他,平时他只有面对自己女人的时候才会卸下心防。
但是光是这样还不够,程真还需要其他底牌。
所以他朝那几个心理治疗师学了几个潜意识暗示的方法,回家之后对着镜子开始安排自己;
他把自己的几段记忆单独提出来,各自捏合成了一个独立的“自我”……没到人格分裂那种程度,只不过是另一套persona,就像演员的“进入角色”,因为有实际的记忆作为底层逻辑所以更显合理罢了。
就算豪姬真的突破了他的心理防御,进入了他的意识之中,也只会先轮番撞上这几个“自我”,真正的他永远在最深层冷静地自我剖析着,统领全局。
退一万步讲,就算是豪姬的能力十分的强,把这几个人格面具都突破掉,直面程真的真实自我了……那他也还有最后一张底牌。
实际上,女鬼小青现在就附在他身上。
关键时刻,她可以接管程真的身体,直接对面前的豪姬发动突如其来的物理打击……到时看这“泰国赌后”还怎么用精神力控制别人。
当然,现在看来,豪姬所谓的精神力并没有那么强。
……为了绝对保险,在进入这里之前,程真还发动了自己的【写入权限】,发动了一个信任度任务:
【信任度任务目标写入中:对精神攻击的防御能力】
【信息已写入】
【信任度任务已生成:神识不撼——常德不离、天人感应,形神俱妙、与道合真。踏上修行之路的你本就已觉醒本我灵性,所谓的‘精神力’绝无可能动摇你的神念】
【初始信任度:35%】
在程真问出最后一个问题的时候,信任度提升到50%;
之后他忽然动了动本该被控制住的手脚,信任度提升到60%;
在豪姬驱动精神力、试图做出最后一击,却被程真的神识击败之后,她自己的心理防线崩溃,信任度就终于达到100%。
……至于门外的阿葛,在带他进入更衣室通道的时候就已经悄悄说了:当时阿葛被催眠的时候给了自己一巴掌,是为了让自己“换换脑筋”,从此豪姬在阿葛眼睛里就变成了三叔的样子,别说被控制了,看着她搔首弄姿、强忍着不吐出来才是最艰难的挑战。
但是,阿葛和三叔在雷泰那里几乎全天都被人盯着、只好装成已经被催眠的样子。
而这场辛苦,终于在此时得到了回报。
豪姬一无所知地被程真反向设计,“精神力”遭遇了程真神识的冲击和反噬,现在的思维对程真来说简直已经不设防了。
“……你可还有什么话说?”更衣室里,程真看着面前忽然倒地的豪姬,冷冷地说。
“面对您这么强大的男人,我还能有什么话说呢?”
豪姬忽然抬头,眼睛里全都是狂热的崇拜,语气也是一变。
“嗯。……嗯?!”
程真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面前的豪姬已经贴了过来,说道:“我知道,男人们没有一个不喜欢我的样貌和身材的,您刚才自己也承认过。可是,并非所有男人都值得我用如今的态度对待……
“也许您不喜欢我自称为‘掠食者’,也许我只不过是一个走了好运的普通人,但我见识过太多能力并不能与欲望匹配的人。
“大多数敢于对我表露色心的人,都不过是无胆的孬种、不知道自己多少斤两的废物;他们甚至配不上他们的钱,更不用说配上我这样的女人了。对于他们来说,我的美色只不过是让我更好利用他们的工具。
“就算是我的老板,他虽然精神力足够强悍,但格局也不过局限在这颗星球、局限在权力之中。
“只有您这样强大的男人,才能正面击败我、征服我;您超越世界的眼界与冒险,才是真正值得崇拜的伟业。”
程真拍了拍自己的脑门。
他自己留下的后手布置,本来自然是为了坑豪姬一把,让她的精神力无法接触到自己的真实本我;但是构成这些人格面具的记忆却是真实不虚的,在刚刚的交锋中豪姬自然也看得清清楚楚。
“看来,我只好干掉你,才能保守自己的秘密了……”他说。
豪姬轻笑着,向他抛了个媚眼:“我会全身心的臣服于您,我的性命本就已经属于您;所以您想要我去死,那我自然也不会反抗。……不过,雷泰对您仍然是个威胁,我会替您取走他的性命,再回来死在您面前。”
程真无语地说:“……你猜如何?我竟然觉得你说的是真的。”
作为精神交锋中的失败者,豪姬的记忆和思维可以说已经全面向程真敞开;
而除了从她思维中明确感觉到那发自赤诚的忠心、崇拜和热爱之外,程真的【危机直觉】也已经彻底消失,说明豪姬说到做到、并无半分虚言。
“若不如此,我如何证明自己对程先生您的绝对忠诚呢?”豪姬说着,“当然,我更喜欢另一种证明的方式……”
程真往她那边看了一眼,就再也移不开视线。
“哇,拱桥!”
第297章 疑心与安心
广告时间结束,下一场比赛很快就要开始了。
雷泰来到赌桌旁,皱着眉回头看了一眼选手席……“蒙面赌圣”阿葛已经在那里,但是豪姬还没有回来。
不过回过头来想一想,的确豪姬不“应该”再出现在选手席上的,已经被淘汰的选手哪还会有什么兴趣再继续观战?
合理。
但是另一边,评论席上的状况就有点不合理了。
叻哥正在向观众们解释:“各位观众,程先生突然有一点急事要处理,很快就会回来;在他不在的时候呢,我们请到了他的高徒,陈小刀先生来为大家评点!”
小刀笑容可掬地向镜头挥手:“大家好我是刀仔啊,很高兴又和大家见面。”
“小刀哥,我想赌王大赛的观众们肯定已经很熟悉你了,你既是上一届冠军、赌圣周星祖的师兄,又是慈善麻将大赛的主理人,人称慈善赌侠,这样的场合怎么能没有你呢?”叻哥说。
小刀也开玩笑:“所以我强烈要求师父让我客串一次,哪怕就几分钟也好啊!……哎,看来比赛要开始了。”
雷泰收回投向那边的视线,转头盯着荷官洗牌、验牌;
他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只知道豪姬的“催眠”其实应该是瞬间完成的。
程真这么久没有出现,这……感觉不太对。
赌桌对面的鬼花田倒是一直在沉默,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荷官要求验牌时也只是扫了几眼,就语调缓慢地说:“……没……问题。”
这样半死不活的,确实像是已经被催眠的样子。
在赛前的一天,豪姬特意带了两个雷泰的小弟、上门一起去拜会这位看起来更像相扑选手的“日本高手”。
回来时,豪姬只说她已经成功了。
小弟也说,当时鬼花田带着一群拿刀的手下围住了上门的几人,差点把他吓尿裤子;但不知道怎么的,鬼花田跟豪姬才说没两句话,就跪在地上开始啪啪地抽自己大嘴巴子。
那边拿砍刀的手下正要上前,就被鬼花田一个抱腰背摔掼在了地上,脖子咔嚓一声,人抽了几下不动了。
鬼花田随即起身用日语说:“我没叫动手,谁敢动手?”
雷泰的小弟自述,当时所有人都傻了,连自己这边的人也一样;随后豪姬在场中转了一圈,那边的刀枪棍棒叮叮当当地落地,搞得想要掏枪的、这边的小弟也有点尴尬。
“……是的,她有这么强悍的能力,怎么可能失败呢?虽然程真号称是‘赌圣’的师父,但只听说赌圣有特异功能,没听说他姓程的有。而赌圣现在在世界另一头环球旅行,一时根本回不来。还有豪姬背后的那个组织……”
想起那个名叫“ShAdALoo”的组织,雷泰就不由得颤抖了一下,即使在赛场中间、聚光灯下,也无法感觉到任何安全感。
如果不是现在对方和他站在同一边,那他简直要心惊胆战到没法再赌钱、想立即跑路了。
在他看来,程真当然也没法对付这么强大的敌人。
程真和陈金城的那场赌局的录像,他也找来看了几遍,只看出这位“千王”是个心理战很强的赌徒,没看出有什么特异功能能够对抗催眠的。
雷泰就这么自我安慰着,定了定神,打起精神应对眼前的赌局。
让他更感到放心的是,眼前的“鬼花田”并没有出什么岔子,就按照他跟豪姬说好的策略,在牌不好时猛猛下注,在牌好的时候反而不下,一来二去就快要把筹码输光了。
连评论席都看不懂了,叻哥发出锐评说:“……不知道鬼花田选手今天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故意使用混乱的策略、避免落入雷泰选手的心理陷阱?但是这样做的话,分明对他自己更加不利呀!”
果然,这场比赛就这么平淡地结束了。
在裁判宣布“澳门代表,雷泰先生获胜,晋级决赛”的时候,就连赛场中的掌声也是稀稀落落的,很多观众也在疑惑、观众席上响起一片嗡嗡的低声讨论声。
这个时候,终于回到评论席上的程真淡然地说:“看来鬼花田选手除了力量超群之外、并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长处;面对雷泰先生这种技术全方面无短板的对手,他过于依赖力量的弱点就被无限放大。”
旁边的小刀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师父,你是说他黔驴技穷了,没有什么后备手段?”
“……如果他的手段足够强,比如能搓牌之类的,那么倒也无所谓;可惜,他没有强到那个程度,本届大赛又引入了这么多高科技设备杜绝出千的可能,那么胜负就回归到了对牌的判断、对筹码的运用,对对方心理的猜测等等常规领域。这方面,鬼花田选手显然是比不上雷泰选手的。”
程真说着,但突然脸色变了变,开口又说了一句:“决赛中我还是看好‘蒙面赌圣’。”
旁边的叻哥诧异地看了程真一眼,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到决赛,不过还是顺着话头说:“我想观众们也有了自己支持的选手,这里还是提醒大家,支持归支持,不要为此下注,我们的赌王大赛和主办方世界赌术协会不支持任何外围盘口。”
……赌桌旁,雷泰完全放下心来,轻蔑地笑了笑。
程真说的那句话并不是在生硬地转移话题,或者说越是生硬、就越能令雷泰安心;
只因这其实是豪姬去催眠程真之前与雷泰约定好的暗号,在评论席上突然说出这句话、就代表豪姬的催眠成功了。
如此一来,所有障碍就已经扫除,甚至还多了两个可以为他吸引火力的幌子:
鬼花田那边,人手和渠道都可以为他雷泰所用、替他把手里积压的一批货出掉,为他获取投入外围盘口的资金;
程真这边,则可以利用“千王”的身份为他鼓吹“蒙面赌圣”、再进一步令阿葛的赔率提高,为他创造以小博大、血洗盘口的条件。
至于阿葛那边……既然他已经被控制,决赛中会自然地败给雷泰,那正好也省了雷泰再找类似的人戴着头套出战、把他干掉让他消失的麻烦。
光是坐在这里,雷泰就已经想到日后掌控澳门赌业集团、把港澳台的“黄”“赌”“毒”产业都一手经营,金钱和权力尽入手中的快乐了,不由得抬头笑了两声。
……直到旁边的工作人员过来提醒:“雷先生,记者们等着你,请你去接受采访,我们要收拾赌桌了。”
第298章 决赛前的准备
“报纸和电视报道那边怎么样了?”
在自己别墅的客厅里,雷泰有些亢奋地来回走动着,问身边的小弟。
小弟说:“泰哥,都安排好了,明天肯定把报道发出来。报纸那边要了5万,电视台那边要10万,不过可以安排节目组过来让那傻子‘现场摘面具’,他们说更有话题性。”
“给!这钱省不得,只要计划成功,我们都能赚回来。电视台那边的节目可以答应下来,让他们来帮我把赔率再往上炒一炒。”
雷泰说着,不过随即皱起眉头往身后的沙发上看了一眼。
坐在那里的豪姬脸上挂着笑意,正整理着自己的黄金指套,感觉到他的视线后漫不经心地说:“放心好了,你就算当着他的面粗口骂他,侮辱他,他都不会有任何反应,因为他现在除了我的命令什么都听不到。你说是不是,弟弟?”
阿葛转过头,呆呆地说:“姐姐,你还有什么吩咐?”
雷泰大笑起来,说道:“你的‘催眠术’真是太神奇了,有时我甚至在想,如果直接让你见到澳门赌业集团的那些大亨,是不是我根本不需要设计这么复杂的计划?他们是不是会把自己的股份和利益双手奉上?”
“也许是,但是我们的交易可不包括那些……那是你出不起的价钱。”
豪姬说道,低头继续摆弄自己的指套。
“好吧,交易是你们在主导,价钱自然也是你们定。”雷泰说道。
他又看了呆呆傻傻、好像真的什么也听不到的阿葛一眼,心里忍不住浮起了一丝怀疑。
不是在怀疑豪姬所说的话,而是疑惑为什么她的组织肯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只为了把阿葛这傻小子带回泰国去。
……想来想去,只可能是因为这小子的“特异功能”这一个原因;
不过经历了这么长时间,他对阿葛的特异功能其实也有所了解了。
和“赌圣”周星祖不同,阿葛的特异功能突出一个“临时”。
能把东西变大,但过了一段时间后变大的东西就会自己烂掉;能看漫画学功夫,但过了一会学会的功夫就会自己忘记;能读心,但只能看到对方心里有限的思维,并且往往得是跟自己有关的思维才行。
这样的特异功能,对于一个几乎掌控了国家和地方军队的犯罪组织来说,能起到多大的作用?
当然雷泰也不敢直接去问豪姬,她的“老板”势力之大、行事之狠辣,让他任何时候想起来都是背后发寒。
甚至他还有点庆幸,幸亏对方要的只是阿葛,而不是跟他雷泰有关的东西……就让交易这么完成吧。
“……今天下午。让电视台今天下午就来!”他转向小弟吩咐。
小弟正要领命去安排,雷泰突然又想到另一个问题,叫住他问:“货那边怎么样了?”
“已经叫小歪运到鬼花田那边了,他的人会代替我们出货,不过最近条子查的紧,肯定也要几天。”小弟说。
沙发上的豪姬带着几丝幸灾乐祸的口气说:“哦,到了现在你还没有凑够钱吗?也许我那位‘老板’有兴趣插一脚,毕竟澳门赌业集团、大概终于算是能让他有兴趣拿来玩一玩的级别了。”
雷泰眯起眼睛回答:“怎么敢劳动他老人家呢?……金融工具,我也有。”
他已经用自己的一些固定资产,诸如房产、车子、还有澳门赌业集团的分红股,从银行直接贷了一些现金用于“公司周转”;只要把手里的货出掉,那么这些贷款就可以在短期内还掉,既没有太多利息,又极大方便了他在外围盘口的操作。
甚至就算那些货一时间卖不掉,他计划成功后日后的收益也完全可以覆盖利息。
豪姬撇了撇嘴:“哼,真是无趣。……不过没关系,既然我们认识了,那以后你跟组织、自然还有大把合作的机会呀。”
雷泰不敢说个不字,只是看了看阿葛和三叔,点头说:“那我就不打扰了,你请自便;我要去安排一些事情。”
说着,他拉着小弟,一边往外走、一边放低声音又说了一大堆话。
豪姬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盯住了他的背影,直到他走过客厅转角、离开了她的视线范围,这才回过头来,脸上挂上冷笑。
“……那你们也可以开始了。”她对客厅角落里好像在保护几人的、雷泰的手下说。
那几个手下一愣,然后忽然闭上眼睛转过身去,一边嘴里数着数一边用头撞墙。
豪姬转向阿葛:“好了,弟弟,不用再装了,把电话拿出来,给我的主人、你的大救星打个电话,把情况告诉他——他可以准备动手了。”
她口中的人,自然就是程真;
而动手,说的是程真身边的人。
半决赛时,在更衣室里,程真亲口把计划告诉了她;她当然也把自己掌握的情况汇报给了程真,包括她已经控制了鬼花田、雷泰有意借鬼花田的势力出货的事情。
程真说:“那么正好,他一定得要派一个人把货运过去的吧?那时,他就等于是亲手把人证和物证送到了我们手里。”
现在雷泰果然一头撞进了网里,那么也就是该收网的时候了。
三叔和阿葛的眼神迅速变得清明起来,三叔往旁边几个负责监视的小弟看了一眼,小声说:“……他们不会听到吧?”
豪姬无聊地摇摇头:“这些家伙现在看到的、听到的,他们认为的真实,无非都是我想让他们认为的;他们感知到的世界,是我设计的。……嘻,你们两个就这么确定你们看到的就是真的吗?”
阿葛面无表情地摇头:“你不要吓我阿叔了……我这就给程先生打电话。”
说着,他掏出移动电话,拨通了那个神奇的号码。
那边的三叔已经彻底被吓懵了,正在拧自己的大腿,好似是想要确定自己是醒着还是做梦。
不过很遗憾,这一招对豪姬的“催眠术”是没用的。
她只是往沙发上一靠,冷笑一声,不再说话。
除了她的主人之外,这世上的男人不是没胆鬼、就是提线木偶……欺负这种人,已经让她感到有些无趣了!
第299章 动手
电视镜头下,戴着摔角面具的阿葛正在接受采访。
记者问:“请问‘蒙面赌圣’先生,你当初为什么要选择戴面具参赛呢?”
阿葛回答:“哎,这个嘛……其实因为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功,而且赌钱是坏事,对小孩子会有坏影响的,所以我宁可不透露身份。”
这自然引出了记者的下一个问题:“那么,请问你现在为什么又要摘掉面具、恢复本来面目呢?”
“哦,这我要感谢这届赌王大赛的主办方,也就是世界赌术协会,他们不仅禁止私人投注、禁止带钱参赛,还主动宣传竞技高于金钱,严守香港法律,让我们这些选手也觉得自己并不是什么坏人;
“既然已经要到决赛了,且没有带坏社会风气的问题,那么我也就不再担心,可以跟各位观众朋友们面对面了。”
阿葛说道。
记者的语气里带上一丝激动:“蒙面赌圣先生一直是本届比赛中最受观众欢迎的选手,甚至已经有你的赌迷们组成了应援团,大家一直好欣赏你的神秘感;在决赛之前公布真实身份,请问你有没有顾虑呢?”
“……我仍然是我,并且决定以我的真实一面面对大家。不管戴面具或是不戴,我都是来自广东的蒙面赌圣阿葛,我的名字是God bless you。”
阿葛退后两步,在特写镜头下摘下了自己的摔角面具,然后不知道从哪抓来了一支话筒,用国语唱起了一支几年前很有代表性的歌。
“我很丑,可是我很温柔;外表冷漠,内心狂热,那就是我~喔喔——”
……
“其实阿葛长得并不丑,他如果不挤眉弄眼地搞怪,甚至可以说会是个很老实、很靠得住的面相。”
正看着电视节目的程真失笑说道。
旁边的海棠也笑着说:“可是他现在看起来也很自信,如果party上有这样的朋友那也很棒,很快就能炒热气氛的。……他应该不会有事吧?”
“不会。”
程真迅速严肃下来,“他和三叔都不会有事的,这小子表面看起来憨憨的,其实心里面不知道有多精,何况现在豪姬也在那边;不用担心他,我们只管准备明天的决赛。”
专注自己认为的现实、掌握自己能力所及的东西。
这就是“自我”的意义。
“……阿九正准备出动,雷泰那边已经是个期货死人了,现场情况能掌握吗?”
摇摇头从自己的思绪中摆脱,程真回头又问。
海棠郑重地点了点头:“菲菲已经准备好了,会配合警方第一时间控制场面;不过听说,雷泰向组委会申请提前运了一些设备进场检测,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程真“啧”了一声,嘴角露出讥嘲的笑:“这些赌徒总是觉得可以在赌桌上决定一切……就好像那套规则天生神圣、不可动摇似的;讽刺的是他们往往也是最热衷于突破规则、想办法欺骗规则的一群人。”
海棠好笑地说:“这话从‘千王’嘴里说出来,就更显讽刺了。”
不过,显然她也认同程真的说法……因为决胜的一手,在决赛尚未到来前的此刻,其实已经发生。
……
观塘区,某条招牌已经拆掉不少的街市后巷,一辆披着蓝色防水篷布的不起眼货车缓缓驶入,在某个货仓前停下、转弯,进入早已经打开门的车库里。
车库大门随即从身后关上,一个瘦子从货车的副驾驶位置跳了下来,说道:“我们到了,鬼花田呢?”
面前的几个纹龙画虎、染发穿环的黑帮混混看起来有些呆滞,甚至手脚有些哆嗦,颤颤巍巍地说:“歪哥,老大……在后面店里。”
“挑,你吸多了,抖成这个样子?看你们这样子,是搬不动货的了,赶快叫几个精壮的下来。”
车上跳下来的正是那个叫“小歪”的,平时他可没有这么拽,作为混迹各大夜场散货的喽啰头目,见到什么本地帮派都是得低声下气的;
但是难得这次是来了鬼花田的地盘,众所周知这日本仔已经被老大降伏、手下的小弟不会迸半个不字,那还不得好好摆摆架子,也过一把“大哥”的瘾?
只是,扫兴的情况还是出现了。
眼前这小混混根本就不动,好像没听懂一样。
小歪气得“哼”了一声,说:“你条废柴,叫你叫人下来啊!车上的是你们大哥鬼花田跟我们大哥雷泰约好的,都是东南亚来的货,一包几十斤,你们背不动,听明白了吗?”
“……行动!”
不知道从哪响起一个女人清冷严厉的声音。
面前的小弟忽然一扭头、趴倒在地上;“嗵”的一声,仓库中间忽然炸开了一颗闪光弹,小歪两眼一白、耳朵嗡嗡的、口鼻流血地倒在了地上。
恢复意识时,自己和周围的兄弟都已经被穿着特种部队制服的警察按倒在地上,一个一个地拷了起来,而站在面前的人正打开头盔,露出一张冷艳绝伦的脸来。
龙九说道:“王力,绰号‘小歪’……你被捕了,人赃并获。你有权保持沉默,但是你所说的一切将会成为呈堂证供……当然,如果你配合我们、提供其他犯罪线索,那么我们起诉时也会酌情为你申请司法豁免。”
小歪被按倒在地上,感觉着冰凉的枪口顶在自己脑袋,咽了口唾沫,谄媚地假笑着,动也不敢动一下地说道:“madam,我会配合、我会配合的,我是鬼花田的手下,这些货是刚刚从东南亚运过来的……”
“看来你不是很配合啊。不要紧,反正你刚才的话我们已经录了音了,我们之前盯着你也不止一天……既然你这么忠心,这罪就该你自己顶。”
龙九冷笑一声,抬头问:“伙计,你们反毒组也不差这一个,干脆把他塞车里扔到深圳去怎么样?内地多少克以上死刑?”
旁边的一个警队伙计笑着回答:“madam,内地五十克就可以判死……这一车货的重量,大概得用火箭弹炸他才行了!”
小歪冷汗直流,赶忙叫道:“madam,我知道错了!”
龙九站起身来,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对旁边反毒组的伙计低声说:“这滑头的家伙就交给你们了,按计划执行。”
按什么计划?……当然是程真的计划。
第300章 决战一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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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电磁屏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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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不该出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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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彻底溃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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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真正的胜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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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后日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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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潜伏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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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影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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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金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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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熟人的新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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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我会是大法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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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平静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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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未来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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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半路截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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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五十年后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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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有限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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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校门内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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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小人得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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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远程监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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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影罗的袭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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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连滚带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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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及时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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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自我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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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身份与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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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真正的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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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时间线悖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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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面对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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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凝结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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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勇气需要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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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阴云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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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新挑战者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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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电闪雷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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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宿命的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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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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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战斗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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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升龙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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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另一方的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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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终极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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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精神力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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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相信之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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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临阵反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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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另一枚芯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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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闪耀的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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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终局绝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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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夺回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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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超越时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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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诉衷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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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内部质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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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模糊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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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投资意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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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参观实验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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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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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信息拼图,目标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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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保护者与袭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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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早有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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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他逃,他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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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插翅难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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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留有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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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特殊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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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欲壑难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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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如何杀死一段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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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危机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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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调查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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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女机械人的自我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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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夜色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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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冷面杀戮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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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反击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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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冒险的计划,终有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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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落闸断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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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机械人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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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庆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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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人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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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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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无线通讯的基本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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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爆炸与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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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实验室里的囚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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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再度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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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意志的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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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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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意识猎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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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机械人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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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离开与留下
【主线任务‘余震’已完成,奖励核算中】
【人物信息已收录:莎拉博士】【人物信息已收录:山本隆一】【组织信息已收录:机械人实验室】【场景信息已收录:祸起萧墙,机械逻辑与自由意志】
【奖励结算完毕】
【获得新世界种子;获得‘时空机器(未命名)’;神话原型解析度未提升】
【神话原型继续解析中,主线任务完成模式与神话原型契合度:21%,获得增益:先天真气+】
显然在自动化追猎意识目标的“数字猎犬”被释放之后,系统认为事件已经被解决;
即使莎拉博士的意识备份数据还有残留,也不可能再出现于互联网、被自动化设备载入,也就无法对程真造成什么威胁。
所以,任务到此刻已经彻底完成。
程真对安妮说的、另一件需要帮忙的事情,当然就是和主线任务奖励中的【时空机器】有关。
在上个世界剧情里战胜了将军之后,他已经获取了时空机器的设计与技术,而眼下这个新奖励则是实物;
且不管莎拉博士的理想到底正不正确,机械人倒的确有比人类要强的地方,那就是她们学习任何东西都是特别快,尤其是“技术”类——直接下载到意识里就行了。
既然这个实验室可以保留、所有数据都已经清洗重写,以后将由安妮来主导运行,那程真觉得不如就把时空机器的“首末站”放在这里;安妮可以帮他来进行维护和操作。
而且,除了安妮之外,实验室这里也即将迎来一位新成员。
……
新界,浩园,警察公墓。
身着标准制服的同事们分列两旁,苏格兰风笛在墓碑前奏响。
乐曲停止的时候,戴着圆眼镜、表情严肃的修哥命令:“敬礼——”
同事们齐刷刷地举起右手放在眉角,向因公殉职的阿Joe致敬。
谢玲也在其中,动作标准,表情难掩哀伤,不过没有再流泪。
最伤心的时刻已经过去了,那是善后的小队回来报告她、阿Joe的遗体“没能全部找回”的时候;
在程氏企业顶层的那场爆炸中,办公室里的绝大部分设施、陈设都被摧毁,血肉之躯变成了燃烧的碎末、灰烬,只在大楼下留下一部分有可能回收的“骨骸”;
剩下的,说不定已经有一些融入了墙壁和地板、有一些飞散到了窗外的空气中,已经再也不可能找到了。
程真提出在大楼修缮完成后、会把顶层留作纪念场所,不再作为办公室开放;谢玲拒绝了,劝他要么继续作办公室使用,要么还是整体拆除、重整为天花板才好。
阿Joe肯定也不是为了被劳师动众地怀念、才做出挡在程先生面前的英勇行为的;
至于程先生为什么说“连我和小青也没有再看到过他”,谢玲就不知道怎么回事了。
隆重的葬礼结束之后,谢玲找到完成整队的阿修局长,对他说:“局长,我想要……辞职。”
修哥摘下帽子,叹了口气,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为难地说:“我知道你很难过,我也很伤心呀。不过你也是当警察的,应该知道做这份工、就是要面对这样的风险。……局里人手本来就短缺,像你和阿Joe这样好的警探更是难找;我可以给你放一个无薪长假,两个月也好、三个月也罢,总之随你心意,休息好了之后能不能回来?”
谢玲缓缓摇头:“我已经无法再面对警局、再面对工作了,见到警局里的桌椅或者看到自己的枪都会想起阿Joe。而且……我本就对不起他。他说过放假的时候要带我去内地、去国外旅行,现在我只想代他去看看。”
“唉,那我只能答应了。”修哥说,“不过你记得过两天来警局一趟,我给你找医疗委员会的心理医生来,看能不能认定你‘因公致心理疾病,无法继续担任警务工作’,有因公致残恩恤金拿,还能保住养老金。”
谢玲说因为男友的死无法面对警局、面对工作,这应该很符合ptSd的定义吧?
如果不能以心理原因申请恩恤金,那么修哥自然还有想到另外的办法。
他也在程真那边见过那个“机械人谢玲”了,如果让那一位暂且卸载自己的肢体、被程真推着去进行医学评定……
……不,那好像又有点太过分了。
面前的谢玲点头答应,然后转头走向另一边。
公墓里的一棵树下,正站着一个身材跟她极为相似、但是戴着棒球帽和口罩,看不清楚长相的女人。
“对不起。”见谢玲过来,她开口低声说。
正是那个机械版本的“谢玲”……在女督察本人将要离开香港的情况下,也无谓再让她改名、再去争夺那个名字代表的“自我认知”了。
就当她是和自己同名、又恰巧长得一样的另一个“人”就好。
“不用再道歉了,你其实就是另一个我,我在想什么你一定知道。”谢玲说,“你接下来又要怎么办?”
机械谢玲说:“我会留在程先生的实验室,学习机械制造、电子芯片等等技术,为他工作……”
人类谢玲笑了笑:“我就说,你其实就是另一个我,所以你已经知道为什么我总是说我对不起阿Joe了。”
机械谢玲点点头:“是的,我从我们的意识里发现,你对程先生有好感……虽然一时没有完全变心。”
人类谢玲说:“但我也因此没法面对自己、没法面对香港。但是你是自由的,莎拉博士特意清除了一些你对阿Joe的记忆;而且你并不一定非要成为我,所以你现在可以去爱任何你想爱的人、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机械谢玲眨了眨眼。
“你也依然可以。”她说。
“也许吧……”谢玲耸耸肩。
也许她有一天会接受、会放下,不过现在她也不知道那会是什么时候。
现在,是她应该离开香港的时候了。
谢玲转身走掉,女机械人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好一会。
“再见,另一个我……”
女机械人轻声说,然后转身走上公墓里的另一条路。
……她要回到实验室、开始为程先生工作了。
第382章 小小穿梭机
实验室的最上方,天台之上,安妮和“谢玲”两个女机械人正对着一些仪器操作着,奇怪的是她们面前的空地上却是什么都没有。
豪姬换了身衣服、用帽子遮掩还没长出头发的电极痕迹,倚靠着程真,好奇地问:“主人,她们是怎么做到的?”
程真知道她是在问什么,简单地回答:“全矢量光折屈场……反正技术文件上是这么说的,我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总之照到上面的光都像水流一样‘绕’过了机器主体,然后按原方向继续前进,这样我们就看不见它了。”
这样的技术在某些需要保密的场合非常有用,但也不是万能的。
首先,光线会完全绕过主体,也就意味着主体不接受任何光线,无法“看”到外界;
不过这里主体是一个全封闭式的设备,本来关门之后也是看不到外面的,需要用超声波声纳和电子雷达探测和感知,所以这一点对它实际没有影响。
其次,隐形意味着里面的人下来之后同样找不到自己的“飞船”,这也需要依靠无线通讯解决。
最后,这“光折屈场”要消耗的能量可着实不小,即使穿越时空的行为本身就在为这部机器供能、也没有办法永远维持,最好还是不要让它长时间处于使用者不想它被发现的地方。
豪姬只能张了张嘴,用表情表达震撼。
过了几秒钟,她才又问:“那这部机器到底叫什么?就叫时空机器吗?”
程真露齿一笑:“既然它是我的,那我决定命名它为……430穿梭机。”
俩人正聊着,那边的谢玲走了过来,对着程真点了点头:“程先生,已经确认可以直接用我们的设备来操作‘时空机器’,随时可以进行你说的‘穿越’。”
隐形效果褪去,一个圆碟形、最大高度5米左右、半径大概二十几米的机器出现在天台上。
这机器外表是银灰色的,几乎看不见连接或铆接的痕迹;只有在带着阶梯的舱门从上往下张开、好像飞机步梯一样下到地面上的时候,才多出了一道圆角方形的缺口。
……程真微微摇头。
他并非第一次见到这东西,不过怎么看、看多少遍都觉得这简直就是这个时代“飞碟”的刻板印象,拉到隔壁《火星人入侵地球》的片场都没有违和感。
也许他乘坐这东西前往其他世界的时候、在那些世界人们的眼中就跟外星人差不多吧。
“谁来?”程真问。
谢玲回头和安妮对视了一眼,退后一步说:“这次让安妮来操作吧,我留在这里引导和监控。”
豪姬也笑了笑:“我也很想试试主人你的‘时空机器’,更想见识一下您口中的‘万千世界’;不过听说这次是去接另一位姐妹……我就不去碍眼了,以后还有很多机会。”
程真拍了拍她,说道:“那你还把我的胳膊抱得这么紧作甚,对你们来说我不过几秒之后就回来了。”
那边的安妮抿嘴一笑,最近她的神态越来越像人了,不过不太像Apple,倒是更像梦萝;
也许是因为梦萝正是那个除了Apple之外、最先回到家接纳她的姐妹,也许也因为她仍在学习情绪,暂时做不到像Apple那样活泼。
她走到“穿梭机”打开的门口伸出手说:“程先生,请进吧。”
程真点点头,说:“一起。”
……登上穿梭机,他立时感觉里面的陈设新奇,在白色的环状顶灯下颇有一种简洁的美感。
和很多科幻电影里遍布着电子设备、操作按钮、线缆暴露在内壁上的“硬核”设计不一样,他的穿梭机里面更像是一个带一圈阶梯的正常房间;
换句话说,这东西真是给人用的,而不是用来表现科幻感的。
飞船内部整体呈现白色、装饰金色的外观,柜子上都设计了内凹式的把手,没有任何设备与管线暴露在外,只有各种操作接口、全息面板上闪着不同的图案;
圆形区域中央甚至还有五个卵形睡眠舱,真不知道对于一个超越时空、瞬息可达任何宇宙的穿梭机来说,为什么要给人留出睡觉的地方。
穿梭机舱门远端,带靠背的人体工学座椅上覆盖着人造皮革,固定在一个弧形操作台上,操作台上方是全息投影的屏幕,屏幕上闪烁着蓝色的光点和备注的文字与数字——非常简洁直观,任何人一看都能理解这东西的操作逻辑。
程真就一眼看懂了,蓝色的光点是他设下的【时空信标】:穿梭机必须配合时空信标才有效,也就是只有他到达过的世界才能开飞碟过去。
旁边的文字果然按照他的吩咐写着:“《六指琴魔》世界,任务已完成。”
而那串数字,程真不需要懂,只是穿梭机的数据化语言表示的那个时空的坐标。
……看到这里的程真觉得已经够了,点了点头,回头看了一眼舱门外的两个女人,随手一挥,设下了另一个【时空信标】,然后对安妮吩咐:“把这个设置成主坐标,标成金色……这是我们的家。”
安妮立刻来到全息屏幕前开始操作起来,没过几秒就说道:“已经设置完毕,程先生,我们可以出发了。”
程真找了另外一个座位坐下,说道:“那就……开始吧。”
随着他的命令,舱门伴随着一阵嗡嗡声缓缓关闭;
安妮的表情也严肃下来,开口报出一连串信息:
“舱门已关闭,气密性检查已完成。
“‘时空泡’已生成,覆盖到物质形体……覆盖完成。验算此形态覆盖度,100%,确认。
“时空信标已确认,因果联系已建立;
“引擎启动,倒计时3、2、1,启动!”
甚至连一丝摇晃都没有,比起程真上次乘坐飞龙特警们的“公务专列”要舒服多了;
安妮抬起头来,盯着全息屏幕看了几眼,重新检查了一下信息,就回头对程真说:“程先生,我们已经到达《六指琴魔》世界,无需光学伪装……舱门开启中。”
“这么快?”程真也没想到,都没有感觉到“旅行”的过程,目的地就这么轻松地到达了;
但是抬起头来,外面正是一阵清风徐来。
是华山,他上次离开的地方。
……程真站起身,对着安妮点了点头,就走出了这部“430穿梭机”,向着不远处的茅屋而去。
开门走入,里面红唇丰润、仪态成熟的女人立刻笑着说:“郎主,你又来了,这茅屋究竟有什么奇怪的?”
看来她没听到穿梭机降落,也就是说那东西没有多大动静,连顶尖的武林高手都察觉不到。
程真这么想着,脸上挂起一个微笑,向她说道:“青花,这次不一样……你可以跟我一起回家了。回我们的家!”
第383章 从过去到未来
“……你都四十多了?那我得叫声姐姐了,你怎么保养的?”
果不其然,其他姐妹对身着古装、赫青花各有好奇之处,而萍姐一上来第一句话就问的这个。
最年轻的小妹依偎在程真身边,偷笑着凑过来对他说:“大坏蛋,你到处拈花惹草,把萍姐都搞得有年龄焦虑了。”
程真当然不能承认:“关我啥事?我的情感是有点丰富,不过对你们每一个人、每一只鬼、每个机械人都是真心的,你们老到掉牙都休想摆脱我。”
“臭不要脸,花心鬼。”小妹呸了一声,但心里还是偷着高兴了一下,然后暗暗感慨自己真的为这家伙改变了不少。
要放以前,追她的那些男孩子哪怕是买了一张女影星的海报,都会被她认为是欺骗和背叛、骂到狗血淋头,等对方买了花、买了礼物才会被原谅。
想不到现在,守着这么个大花心鬼、每天竟然还开开心心的,即使嫉妒心也反而变成了一种刺激,只能说感情这东西真是没有道理可讲。
那一边,刚刚从内地赶回香港,风尘仆仆的Ada也是捏着鸭腿,好奇地看着赫青花。
她对于沙漠、考古一向都很有研究的,看到眼前真的出现了一位活着的“古人”,心里难免升起大大的好奇。
“……呃,赫青花小姐,不是,我是说女侠呀……你们古代真的是用厕筹去刮那里的吗?”忍了一会,她忽然发问。
旁边的Elsa差点把嘴里的冬瓜汤喷出来,诧异地看着Ada:“你一定要在这个场合讨论这种问题吗?!我们在吃饭哎。”
“……你能听懂我在说什么?你中文什么时候变这么好的。”Ada诧异地问。
赫青花倒是认真回答她的前一个问题:“那倒不是一定,我们也有用草纸、或以器皿盛水濯洗。不过诸位姐妹,你们这里的规矩,还请你们也教教妾身才好。”
在过去的江湖上,她通常见人都是直接自称“我”、“老娘”、“本女侠”的,那时她还是毒手罗刹,自认在江湖上没人敢惹;
现在她跟着程真回到了这个世界,从此跟自己的前尘往事一刀两断。
那边的世界别人怎么说她、怎么看她,已经跟此时的她完全无关。
眼前这些争奇斗艳、千姿百态,环肥燕瘦、各擅胜场的美貌女子,看来都是郎主的红颜知己,也就是她赫青花的姐妹,在姐妹面前没必要端那么大的架子,装什么武林高手了,谦虚一下也是为了拉近关系。
坐在同一张桌子旁的龙九放下手里的鸭骨头,一边用桌上的纸巾擦着手、一边点头说:“难得你肯把我们当成姐妹,有空的话也可以叫他带你来我们家坐坐,或者去海棠公司那边的训练场过上两手。”
霸王花表情平静地插话:“madam你自己去过招就好了,我听程真他说过那个世界的事,恐怕除了植入芯片的你之外,我们都不是她的对手。”
以程真的本事、用枪和子弹都伤不到当时还是敌人的赫青花,她又怎么能行了?
后面另一张桌子旁的一品香也好奇地转过头来,说道:“那不如我们把女侠介绍给警队、做格斗教练?”
赫青花笑了笑,摇头说:“本门绝学并非一朝一夕能够学得,更需过人的天赋与毅力;我是十几年日日勤练不辍、尝遍天下毒物,才算有了点微末本事,行走江湖不至于给师门丢人。
“而且几位既然是这方世界的官差,就更不可能来学我的一身毒功,苦练几年亦未必有‘火枪’管用;若只是羡慕我的驻颜之术,妾身自会炼制丹药、向几位分享的。”
Ada有点神奇地看着她:“嘿,女侠你倒是一点也没有嫉妒,古代人莫非真是三从四德吗?”
赫青花微微摇头:“我们那个时候的女子,也是恨透了负心郎的;不过我的郎主他不是负心之人,我们在华山之巅共洒热血、真气相连、心意相通,他更令我醒悟了为人的真正意义,这份同生共死的情义怎会被凡俗的嫉妒动摇?……我想,你们每一位也都是如此。”
……“黑椒烧鸭来了,请慢用!”
老许的声音从另一边响起,这位老板亲自端了满满一大托盘的烧鸭,分别放在各张桌子上。
女孩们的笑声和回应声也随之传来:
“许老板,这么辛苦还要自己上菜啊!”
“……不得不说,还是许老板这里的烧鸭最好吃,比梦萝你那的强多了。”
“我也聘不到像许老板这么好手的大厨啊。”
程真不是第一次带她们来新许记团建了,许老板一家人、甚至店里的员工她们都能叫出名字来,跟许夫人甚至都能聊上两句。
许老板也是已经见惯不怪,上完了菜之后回到程真这边还感叹了一句:“程先生,你再这么扩大队伍,小店就算已经扩建了也很难装得下啦。”
“不至于不至于。”程真汗颜一笑,“我这边带来的人再多,也比不上老许你生意发展得快啊!”
许老板被柜台那边的许夫人瞪了一眼,不自在地扶了扶眼镜,转移话题说:“说起来……门外站着那两位,是不是也是来找程先生你的?”
“门外?”
程真转过头,果然看到门外站着两个人影,似乎是刚刚才到的。
……看身材就知道,是安妮和谢玲,他实验室里的两个机械人。
程真站起身来,对着身边的菊子吩咐了一句,然后走出门去,站在了两个人身旁。
“怎么才到?”他问,“姐妹们等你们好久了,这是你们建立关于‘味道’认知的好机会。……哦,谢玲这边应该有以前‘吃’过东西的记忆,所以关于味道应该不用重新学习。”
安妮说:“程先生,谢玲她……不敢进去,说里面都是你的爱人。人类的关系是这么复杂的吗?”
“是有点复杂,不过你不用想那么多。”
程真挠挠头,“还有谢玲,我确实有欠考虑,如果你觉得尴尬……”
谢玲看着他,过了一会就感觉头上开始冒着热气了。
她开口说:“我……想要加入,只要程先生你能像对待安妮一样对待我。”
是时候该听从“本体”的劝告,把记忆留在过去、重新开始了。
程真耸耸肩:“好的,如果你愿意,就挽着我的手,我们一起进去。”
他伸出两只手臂,让安妮和谢玲左右挽着手肘,和她们一起走进了被他包场的烧鸭店。
第384章 光荣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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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人穷则志短
“叮咚,叮咚!”
门铃在响。
屋里的小刀说道:“阿珍,去开门啊,看看是不是乌鸦来了。”
“你自己不会开啊?”女友兼未婚妻兼事业伙伴的阿珍坐在沙发上翻看着时尚杂志,不耐烦地回应。
“我在帮外婆做饭,手上都是油。”小刀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虽然现在小刀算是功成名就,能够给外婆买一套新的大房子、能给她带来更好的生活了,但是同时也变得更忙、不能每时每刻再赖在外婆家里面,吃外婆的米。
因此每次回家住,他都尽量想帮外婆做点家务、多呆一会,虽然最后做到的大多也只是捣乱。
沙发上的阿珍扔下杂志,光着脚从地毯上跳过去,来到门口打开门。
外面的人立刻开始哭喊:“michael,这次你真的要救救我了……咦珍姐,怎么是你啊。”
阿珍翻了个白眼,回头叫道:“小刀,是阿迟啦。……进来坐,你还真会挑时候,正好我们要吃饭了。”
“好啊,有饭吃我不会客气的。”
被叫“阿迟”、穿着身旧西服,梳着六四偏分头型的男人走进来。
这张脸怎么看都觉得有点贱,觉得好像上一秒跟他称兄道弟、下一秒就会被他出卖的样子;
就算对方很讲义气、从来不出卖他人,肯定也不是什么良师益友,“最佳损友”大概就是他对最恰当的形容词了。
陈小刀听说来人的名字,终于擦了擦手,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惊奇地说:“真是稀客,迟哥你也会来找我啊?”
阿迟本来还要剥颗放在茶几上的橙子吃,一看到小刀立刻又哭丧着脸,说道:“我知道你贵人事忙,不过我可真是没什么办法,只好指望朋友帮忙了。我们从小到大都是朋友,你不会不帮我吧?”
小刀可不会被他这副惨兮兮的样子欺骗,只是拍拍阿珍让她去厨房里帮忙外婆做饭;
然后坐在另一个沙发上,把擦手的纸巾扔进垃圾桶,翘起二郎腿点了根烟,才眯起眼睛:“你说吧,我得听听什么事。”
“哦,没什么,我欠了高利贷而已。对于你这种有钱人来说,这点钱洒洒水了。”阿迟说。
小刀却是皱起眉头:“又来?不是大哥你平时也没有女朋友,你这钱是干什么花的?”
阿迟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这个嘛,我们都是朋友,大家的爱好类似,你当初也很喜欢去赌场玩两手、去夜总会玩两……”
小刀脸色一变,赶紧伸手把这家伙的嘴捂上,低声说:“阿珍还在厨房,你想害死我啊?”
“又是你自己硬要问。”阿迟打掉他的手说,“……总之事情就是这样,哪怕你给我个几万救救急也好。”
小刀皱了皱眉,说:“我是赚了点钱,但也不是你的提款机。你老兄今天要三万、明天要五万的,这段时间都要了几十万了!……你是不是要我也去放高利贷,才能供得起你啊?”
阿迟听着有点不对劲,说道:“喂,michael,当年你没事做的时候,还是我把你介绍到我那间广告公司做事的;要不是你没长性、做不下去……”
“……那我现在就不会认识我师父,也不会跟着他学习赌术,今天更不会发财。”小刀说,“这么说当时是你耽误了我啊,幸亏我跑得快。”
这事情说起来已经是好几年之前了,阿迟他人虽然贱,但是却很聪明,而且不知道为啥总是很受客户喜欢,被广告公司看重拉去做销售;
当时阿迟还真的把小刀介绍进了同一间公司,但是小刀一看那个创作经理就不是什么好鸟,后来还被那经理勒索过几百块钱,说是“替你买票来看我在社团的粤剧表演”,小刀气不过,把这王八蛋打了一顿,遂被公司开除。
之后就是混迹街头,没什么正事、整天指望着靠赌发财,直到遇见师父程真为止。
奇怪的是那时候的这段记忆,现在想起来虽然清晰深刻、但好像平时总是被他自己忽略;直到阿迟坐在面前,他才恍然大悟地想起很多东西。
阿迟还在絮絮叨叨地说:“你到底管不管我,你要是不管,那我只能死给你看了,兄弟一场不要这么绝情嘛。”
小刀忽然想起什么东西,追问道:“不是,我听说这一片的高利贷生意现在都是和联胜在做了,你是不是向和联胜的人借的钱?”
阿迟挠挠头,说:“好像是吧。这又有什么不对,不管谁的钱我都得还啊!”
小刀只好找出家里自己的钱包,把里面的现金拿出来都给了自己兄弟,嘴上说:“呐,我身上就只有这些,一万五千块,够不够你都拿去,先把利息还了。”
阿迟的脸色垮下来,但还是感谢地说:“还是你对我够意思,这些虽然没法完全还上,但够让那些追债的暂且宽限我几天时间,喘一口气了。……趁这个机会,我要去赚点钱来!”
小刀提醒:“你不会去赌吧。现在大家把我称作‘赌侠’,我劝你两句:凡赌必骗,你千万别把这点钱输给别人,到时候为了翻本就越借越多!”
他说的,正是阿迟身上以前经常发生的事情,大多赌徒都是像这样、身上的债越来越多。
师父程真也严格禁止他和阿星赌钱,就是因为看透了这些事,也知道想避免这些债务、最好的方法就是打从一开始就别沾赌。
阿迟说:“好,我肯定不去赌场,我发誓!俗话说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人要过好就得有钱,人要有钱就要敢拼。之前我接待了大陆那边的几个客户,有点门路在手,看来这次我要拼一次才行了。”
小刀还没想明白他说什么,这贱人就忽然站起身跑了。
“喂,你说清楚你要干什么!我的话还没讲完,我师父认识和联胜的人呐!……臭小子跑这么快。”小刀在后面连喊了几声都没叫住他,只好一摆手,回家坐了下来。
坐在沙发上把那支烟抽完,他越想越不对劲,干脆将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转身去拿来了自己的移动电话,拨出了一个号码。
“……师父?您好。……对,我有件事想跟你说,顺便请你帮帮忙。”
……自己能力有限、解决不了的问题,那不妨就找长辈来出手!
第386章 总警司之子
见面的咖啡馆里,程真看着小刀,皱紧了眉头在思考。
据他所知小刀并没有什么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真要说的话大概就乌鸦一个,名义上还是“小弟”的身份。
小刀说“他这段时间向我借了好几次钱”,这也不太合理,毕竟程真有多少钱小刀是知道的,这种公司小职员欠下的债务,程真大手一挥就能解决;
甚至有可能都不用出钱,直接找和联胜的火水哥一说,靠着面子就能把债平了。
高利贷生意又不一定能一直做到21世纪,跟程真保持好关系则在日后会有很大好处。
明知如此,小刀却一直没来找程真说过这事,直到今天。
所以程真推测,这又是系统的【信息重叠】闹出来的事情;也就是说由此推断,眼前小刀在请求他帮忙的事,很可能就是接下来【主线任务】的触发点。
他决定问得详细一点,于是开口说:“你这朋友到底叫什么名字,我说全名。”
“哦,那臭小子叫‘厉迟’,不过我觉得这也不是他真名,他跟我说他老爸叫古蛇,哪有老爸姓古、儿子却姓‘厉’的道理?”小刀说。
程真无奈地舔了舔有点干燥的嘴唇。
……怪不得是曹警司退休典礼上的话引发了这次的“新世界剧情”……也怪不得系统提示这次的任务跟新进入解析的这个【神话原型】有关了。
这次【神话原型】的信息在与将军的对战后解释为“时序”,程真理解这个词就是代表“时间秩序”的意思;
将军想要毁灭程真和香港、制造一条“新时间线”的行为,显然构成了对时间秩序的破坏,而程真战胜了将军,便是守护了这秩序。
加上这次从小刀嘴里听到的“厉迟”与“古蛇”这两个名字,立刻让程真知道了这个新世界是怎么回事。
《摩登如来神掌》嘛。
至于【神话原型】的因素,天残脚是从几百年前被冰封、在现代复苏的,硬要说的话也算是破坏了时间的秩序……虽然不是通过强行穿越时间。
“你没见过阿迟他老爸吗?”他问小刀。
小刀放下手里的咖啡,莫名其妙地回答:“他老爸很有名吗?我记得他说,他老爸只是个不太成功的作家……我倒是在他家里见过好几次,是个头发快掉光了、身板有点壮的小老头。”
也是,跟曹sir的交流一般是程真、菊子、海棠、五福星来进行,小刀跟曹警司没什么交集,大概也不会觉得厉迟的老爸有什么不对。
“那你知道他真实的身份,大概会大吃一惊了。”
程真说着,站起身来对小刀吩咐:“回去准备一下,这两天你说不定得跟我去内地谈点生意。”
小刀虽然心里有些奇怪,也还是点点头一口答应下来说:“好啊,到时师父你直接找我就是了。”
……
过了不久,程真就回到海棠的安保公司,找到了在办公室里的曹sir……现在公司的技术顾问。
曹sir听他问起厉迟还很诧异,说:“我前几天是跟程先生你提起过犬子,不过你怎么知道他叫厉迟的?”
程真只能说:“世事有时就是这么巧合,我徒弟小刀和令郎竟然是好兄弟,香港还真小。”
曹sir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说:“原来如此,对啊,我怎么一直没想起来。”
闲话休提,程真找来的主要目的当然是打听一些其他的信息,比如现在剧情进行到了哪里、会跟他记得的《摩登如来神掌》的情节有多少出入。
他问了几次,曹sir才不好意思地承认,自己的确写过一些武侠小说。
“你知道的,我是警务人员,纪律部队,是不能公开经商或者以本名从事出版活动、或者通过在媒体出镜获取报酬的;所以我只能用笔名来写作。”
曹sir说,“生阿迟的时候,我的笔名是‘厉若海’,而且算是中年得子,和我故妻开玩笑说这小子‘来得真迟’,取‘来迟’之音、之意把他叫做厉迟。其实身份证上他的正式名字应该叫‘曹秋迟’才对。”
程真看了已退休的曹警司两眼,想不到这老家伙表面上是个高级警官,实际上不光会写作、还挺会起名的,颇具浪漫主义气质。
怪不得继承了他基因的儿子也能去广告公司,还干得不错了。
曹sir接着说:“至于‘古蛇’,那是我最近几年用的笔名,那臭小子一直不想让别人知道我是特警队总警司,所以对外一直就说我叫这个;用他的话说,我是贪也贪不到什么钱、又不肯用自己的人脉为他铺路,光对外人说是总警司又有什么用?”
程真说:“虽然如此,曹sir你的薪酬一直不错,应该也不至于让儿子去借高利贷吧?”
“……这小子花起钱来大手大脚,好像有今天没明天似的;而且又喜欢赌钱。不过平时他有分寸,一般也借不了多少钱,就算被追债也咬死了不用我出面,算是有点孝心。”曹sir说。
这倒是,如果他不提自己老爸是特警队总警司还好,提了说不定反而要被人利用、卷进一些远比“不还钱”要危险的事态。
比如绑架他来威胁警方、给他打毒品针控制他、让他去往警队安插卧底之类的。
从这点看,厉迟也不一定是多孝顺,可能只是够聪明。
程真点点头回应曹警司说:“那曹sir你就不用担心了,回头叫他来我娱乐公司做事,你知道我们程氏企业吃住都不错;还有我和小刀帮你盯着他,让他直接戒赌。债务方面,曹sir你的退休金应该够用吧?”
曹sir开玩笑说:“我还以为程先生你说要替他还了。”
“也未尝不可,看他够不够懂事了;不过赌徒都是这样,没有痛过就不会获取教训,所以就算要介入,我也只会把那些欠账买到我自己手里,然后叫他打工还。”程真说。
曹sir点点头,叹了口气,同意了程真的处置方案,说:“可惜那小子昨天被他的公司派到内地黑龙江去谈什么‘野生黄芪’的广告宣传去了,估计得个十天半月才能回来;不然我一定要他立马来找程先生你报到。”
程真说:“巧了,我最近在内地也有点业务,需要去一趟。……要是碰到他,我肯定替曹sir你教训教训这小子!”
第387章 东北偏东
春天刚刚到来没有多久,中国东北方的大地上还有没来得及融化的冰雪。
不至于说“银装素裹”,山脚底下已经长了不少草,有些黄绿相间的草丛、灌木都长到一人多高了;
但远处的山顶上还是白雪皑皑,山坡的颜色随着海拔高度的降低、逐渐鲜艳起来,让人感觉分外奇妙。
“哗,想不到我们国家还有这么漂亮的地方!”一辈子没怎么出过远门的小刀大呼小叫起来,奈何文化水平不足,半天也没整出什么好一点的形容词。
倒是跟在程真身边的赫青花点点头说:“山上冬长夏短,即使同一山门之内,山阳与山阴的气候寒暑也颇有殊异。古诗云‘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便是此般景象了。”
程真回头看了看她,笑说:“我还以为你过去除了练武、炼毒,追求着江湖上的名利,很少停留下来欣赏路边的风景呢;现在看来也并不尽然。”
赫青花说:“郎主,是你亲自来启发了我,我才把这些遗落在记忆里的东西重新找出来……你说要给我一个新的人生,我便重新再活一次好了。”
她即使已经在姐妹们的帮助下熟悉了现代的衣装,审美也丝毫未有变化。
一套紫色的毛呢大衣敞着怀,内搭着黑色的高领毛衣,颈间用银链挂着一颗珍珠;
黑色翻绒小皮靴上方,露出一截白色的厚棉袜,跟那套“毒手罗刹”的紫黑长裙在色系上如出一辙,只是设计上现代了一些而已。
并且,毛呢大衣的袖口比正常设计略宽了几分,想来程真为了欢迎她来到自己的世界、送她的那条新的合金龙骨鞭,正被她收于袖内,缠在手腕和小臂上。
……程真也明白,她的性格素来是孤芳自赏、有一种骨子里的高傲与执拗,虽然面对姐妹们的时候可以暂时收敛,但不会妥协;
特别是衣装的审美,一个对自己容貌自信的人一定会有自己对“美感”的要求,王依青只能按照她的想法给她搭配。
如今站在这北国的大地,这一身也是相当吸睛;要不是附近不是旅游区、并没有什么人在,恐怕已经要开始被指指点点了。
程真几人也不是来旅游的。
从机场落地、立刻转车,马不停蹄地来到小兴安岭林区附近,正是为了提前截住叻哥……不是,应该是阿迟,别让他傻乎乎地倒卖文物被警察抓了。
想起正事,程真叫过身边的小刀来,问道:“再过一遍阿迟的路线,看我们是不是赶上了。”
小刀立刻从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来,翻开来对着表说:“上次他给公司打电话还是在山西,再上次是福建;他的那个广告公司一共谈了五家内地客户,这次让他一次都拿到回访结果来,最好还能签下一年的广告订单。从他发回公司的行程报销单据来看,他乘的火车大概要今天下午才到哈尔滨。”
程真看看那行程表,不由得摇了摇头:“来回要跑一万多公里来维护客情,你这兄弟一定得罪人了;怪不得他想盗卖文物赚钱。”
“阿迟他那一套想不得罪人反倒很难了,特别是他们那创作部经理根本就是个小人。”小刀想起自己之前向经理挥拳导致被开除的那事,站在原地叹了口气:“不过师父,你怎么知道阿迟他这次要出事?”
“你师父我在内地还有点关系,而且最近有很多香港人冒充投资商、来内地骗吃骗喝骗钱……你那兄弟说是想发横财,那肯定要借着这次被外派出差的机会搞出点事来,再一打听就知道了。”
程真一笔带过地说。
实际上是因为他对《摩登如来神掌》的这段情节比较熟悉,知道阿迟事先联系人要买点假文物回香港骗老外、结果好死不死地联系到了真的文物贩子,差点没命。
如今这情节变成了现实,又不一定还有原片中那么多巧合救命,他只能先来布局、亲手搭救。
小刀说:“也不知道阿迟他怎么想的,你说他正直吧,他打算要做骗人钱财的事;你说他奸诈吧,他还没想着要卖真文物,只想拿假的坑老外。”
不光如此,这家伙老爸是特警队的总警司,这事以前身为好兄弟的小刀都没听他说过!
你说你就算不想暴露老爸的身份,那被人追债的时候往警署跑总没问题吧?或者顾忌着点自己家老头子的面子,不要向黑社会借钱行不行?
……不,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去理解阿迟这小子的逻辑,不然一定会发疯的,或者变成和他一样的贱人。
程真说:“等他来了你直接问他吧,现在你先去跟驻守人员打声招呼、聊聊天,看看他知不知道附近有盗卖文物的交易地点。青花,我们在周边先探索一下,看看有没有隐藏的山洞。”
赫青花的表情认真起来,点头说:“遵郎主吩咐。”
几人现在所在的位置,正是林区边缘、山脚下的一个哨岗外的金属平台上,就是平时有人驻守、查看是否有森林火情的那种;
哨岗桩基旁边,脚底下的路就到这里为止了,前方已经没有成型的道路,只有驻守人员清理出的一片空地,还有个石头垒起来的原始火灶。
程真从哨岗的楼梯走下去、打开停在道路尽头的车子后备箱,从中提出一个金属箱子来,再拿上哨岗平台打开。
里面有两部对讲机,在这种空旷、缓坡的山地有效通讯距离大概有3公里左右,他拿出一部交给赫青花,叮嘱她把它别在大衣领口,开机拧到对应频段。
并不是第一次见到这设备的赫青花动作还是有些小心翼翼,她虽被教会使用、但还不了解原理,只知道郎主这个时代的好多设备都让她感觉有如神迹,不由自主地尊重起来。
不过程真从箱子里拿出的下一样东西就更惊人了,恐怕90年代的原住民看到了也要咋舌——那是一架四旋翼的无人机,安妮和谢玲在实验室中拿出的最新成果,现在手里这架还是原型机。
无人机底下挂着红外摄像机,背后还拉着一条军用光纤,可以实时把拍到的画面回传到箱子里的电子屏幕上;
山洞的洞口有可能被杂草掩盖、肉眼看着不明显,但是与外部地表的温差足以被红外摄像机捕捉。
只见程真拿出遥控器,异常熟练地鼓捣了一会,就听“嗡嗡嗡”的一阵响,无人机向着天空出发,给轻功了得的赫青花指引方向去了。
第388章 离谱的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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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迟迟吾行
厉迟这个人,还真是有点小聪明在身上。
……很快周围的文物贩子非死即伤,还能动弹的被突然冒出来的一堆大盖帽给按倒在了地上;
伸出手来跟厉迟握手的那位,身上的制服跟别人不太一样,看起来是带队的警官。
厉迟赶紧把手里的青铜马小心地放回箱子里,作出一副坚毅的表情说:“你们总算来了,不枉我一番辛苦。”
警官点头:“辛苦你从香港过来一趟,这几个盗卖文物的家伙非常狡猾,要不是‘香港客户’还真的不一定能把他们钓出来。”
这时,另一个人也从手电筒的光芒下走来,伸手把一张香港皇家警察的警官证塞到厉迟手里,低笑着说:“阿sir,欢迎归队啊。”
厉迟把手抬起来一看,那证件上面正写着他的正式大名“曹秋迟”,旁边的照片还很年轻,穿着警队制服很庄重的样子。
于是他立马入了戏,说道:“能帮上忙就最好不过,看来我的任务也完成啦,是时候该回香港去了。”
只是对面那人却是说道:“不忙,有位老朋友想见见你……队长,我们就先撤了,请你们继续。”
警官说:“好的,辛苦辛苦,回头我们会把感谢信发到香港警方那里去。”
“岂敢岂敢。”
厉迟客气了两句,还想说什么,就在手电筒的光芒下看见了那给他塞证件的人的脸,于是赶快告辞,跟着那人走了。
……俩人走出一百多米,在内地警方布控的包围圈外面,周围都没人的地方,一辆看着就特别大的黑色七座车停在那。
身边的正是小刀,他上前拉开车子侧面的门,向厉迟说:“上去啊,还要人请你迟少爷吗?”
阿迟说:“哇,你刚才的态度可不是这样的。”
“刚才旁边有外人,我得救你小命啊。”小刀干脆推了他一把,“……现在你就老实点,别忘了你不是真警察!”
阿迟被推进了车里,正想抱怨些什么,就看见后排有一个年轻男人正用令人发毛的眼神盯着他。
这年轻男人他还认识……不光是因为对方本来就很出名,还因为那是小刀的师父,老爸曹警司的好朋友。
外面的小刀“砰”一声关上门,然后转了半圈,去驾驶座那头了。
……
“程先生,你也在啊。”厉迟摸了摸脑袋,在离自己最近的座位上坐下来说。
程真盯着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说:“我和你老爸好朋友,你叫我叔叔就行了。”
阿迟嘴角疯狂抽搐:“那个,还是叫程先生好一点。谢谢程先生,今天这事情……”
“事情就是你差点因为盗卖文物被人抓去,蹲个二三十年。既然你知道要谢谢我,那你要不要猜猜为了你这事我把电话打到谁那里去了?”
程真微笑着说,但阿迟从他口中听到的却只有冰冷。
而且,程先生背后的阴影里,好像正有另一道目光也在盯着他……就像是一条毒蛇,不,是毒蜘蛛,正在打量着他脖子上的血管,要把那致命的毒液从大动脉注入、直达心脏一样。
“……程先生,我错了。”
阿迟毫不犹豫地当即认错,要不是车里没有太大活动空间,他就要直接给跪下了。
尊严?尊严算个屁啊。
“不不不,你不能认错道歉,因为这事没那么容易解决。”
程真的牙齿在车内昏暗的光芒下竟然闪着一抹白色,“我的人情可是很贵的,而且不瞒你说,你老爸已经退休了,他没能力还。”
阿迟感觉有点不对,强笑着说:“我老爸没能力,那我更没有啊,我简直就是个废物,现在还欠着别人钱呢。”
“没有别人,我找和联胜把你的所有欠单都买下来了,现在你欠我钱。”程真伸手向后,从另一只明显是女人的手中接过一沓文件,在阿迟眼前亮了亮:
“从今天开始你就为我工作慢慢还。我的规矩很多人都知道,不允许自己人赌钱嘛;如果今后发现你赌一次钱的话,你就多欠我一万。”
阿迟深深吸气:“这么狠?”
“……不愿意是吧,小刀,把他带回去交给队长,就说我们刚才认错人了。”程真说。
阿迟赶紧举起手:“且慢!”
……程真收回那些文件放在膝头,眼带着一丝隐藏很深的笑意等着阿迟的回答。
这家伙太过烂赌了,很可能在日后把好不容易安全退休的曹警司也拖下水,为求让他收敛,自己也不得不下一次猛料,好好吓吓他。
其实和联胜的火水哥那边,本来真想把这点账一笔勾销、把欠单直接烧了的,是程真坚持要花钱买下来;
没别的,想让一个嗜赌成性的人别再碰赌,那简直比登天还难;
一般人碰到这种烂赌鬼,早就该脱离关系任他自生自灭了。
就算程真想看在曹sir和小刀的面子上插手试试,也得先有个恰当的借口。
……
厉迟没办法,只能坐在车里签了新协议,把自己今后的人生卖给了程氏企业。
“那我现在可以叫你老板了吧,听说程氏企业的福利待遇不错……”他说着,拼命在给自己找一个让心里能不那么难受的理由。
程真点头:“是不错,而且以后你就会发现,赌钱跟你的工作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刺激的。小刀?开整。”
坐在驾驶座的小刀回头答应:“好嘞师父,我这就去弄无人机。不需要等队长他们走了再说吗?”
“他们在拉封锁线了,眼看就要撤离,而且我们已经离得够远了。带着你的好兄弟,一起去找找那个山洞在哪。”程真说。
厉迟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对方不只是为了搭救他才来的;一定有什么事情,必须有他的参与才能做成。
只是现在约已经签了,欠单还在对方手里,老爸和好兄弟看来也都站在对方那一边,那还有什么反抗的余地了?
故此他只是张了张嘴,什么话也没说,就顺从地拉开车门下了车。
……安坐在车里的程真叹了口气。
在厉迟没到之前,他们几人也没有干等、已经在这片山脚探索了数个小时,靠着无人机上的红外摄像机找到了一些洞穴,可惜都很浅,里面并未别有洞天。
也就是一无所获。
看来有些时候,就是得跟着原片的情节走,才能准确定位那个本来就需要小刀和厉迟才能发现的奇遇。
那个大侠龙剑飞和天残决战、最终双双耗尽真气、一死一尘封的山洞。
不光是尝试接触关键人物、触发系统的【主线任务】,程真自己也很想找到那个有大还丹、《七旋斩》……还有《如来神掌》的地方!
第390章 正确的地点
下了车的厉迟,找到了自己的好兄弟小刀,第一句就是抱怨:
“不是,刀哥,我虽然不指望你能帮忙,你也不用带你师父来坑我吧。”
小刀摇摇头:“这怎么会是坑你呢,你欠和联胜的钱、就等于你的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随时会被砍手砍脚,如果有人看上了你的器官,你还会被拉去开刀;你欠我师父的钱,只要你表现得好、不去赌,只不过会过的拮据一点……我还可以随时接济你。”
“这倒说的是。”厉迟点点头,随即想了想,又抬起眼睛说:“不对,既然你总得接济我,那就不用我非得去帮程氏企业做事啊!还有程先生既然认识和联胜的人,那应该也不至于让我被砍手脚才对吧?”
小刀看了看那边的车子,才回过头低声说:“那你不是还要去赌?我可以借你点钱生活,但要是你再输个几百万、几千万,那我可救不了你……我可舍不得让阿珍去敲赌王家的门。”
厉迟当然知道他说的是哪件八卦,忍不住想笑,但是又觉得在这种场合下好像不应该笑出声来,脸上憋出一个诡异的表情。
好久之后,他才转移话题说:“……你变了呀,michael。我记得你以前也很喜欢赌的,我们还一起去买过马、过澳门去玩百家乐什么的。”
“别提了。”
小刀说,“在前段时间挫败雷泰的阴谋之后,师父让我代他应邀去澳门赌业集团参观。”
厉迟兴奋起来:“结果呢?”
小刀回答:“我看他们的报告,六大赌场平均每天赚将近2亿澳门元,他们又不会印钱,你猜这些钱都是谁的?”
厉迟愣了一下,皱起眉头说:“赌客有赢有输,他们中间抽水而已吧。”
“不,不光是抽水,这是一个数学概率;只要你赌得够多,那早晚会输光,赌的越多输光的几率越大,所以赌场不怕你赢一两次,就怕你不去。”
小刀拍拍兄弟的肩膀,“赚钱不容易,无谓拿自己的钱去养赌场老板,他们又不会给你养老。……来帮我做正事!”
厉迟笨手笨脚地拿出箱子里的无人机部件,说道:“这是干什么的?”
“我师父的实验室研究的无人机,正准备量产。听师父的意思,以后你就在公司里负责这类产品的销售,你可得把这东西弄明白了!”小刀说。
“那正好,我对电子产品一向很有心得的,去年我公司……我前公司就做了一单电子产品推广的广告。”
厉迟说着。
他一边向小刀提问,一边鼓捣起来,没过多久,还真的操作着那四旋翼无人机飞了起来、开始查探周围的情况。
程先生的实验室,他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不过手里的东西确实有够先进。
他以前从没见过这么小、跟遥控玩具差不多的“直升机”,在有风的野外环境下还能飞得这么稳的;
并且,这东西后面拖着的光纤把红外摄像机拍到的图像传了回来,即使在夜里,一块一块的温差亮斑也被拍得分外显眼,如同开了千里眼。
小刀说是要在附近找一个山洞,现在是春天、又刮风,地上的洞穴普遍比外边的地面温度高,也就是在一片深灰、黑色的背景中会有一块亮灰色凸显出来。
阿迟老老实实地操纵着无人机升空,在附近方圆几公里的范围内逐行飞行扫描。
过了二十多分钟,终于听到那边盯着监视屏幕的小刀叫道:“停下,那边有一块区域比旁边亮一点,好像附近还有块大石头……阿迟,让无人机别动,我去叫师父。”
很快程真从车上下来,阿迟也是这时候才发现对方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紫色毛呢大衣的女人;两个人来到屏幕前看了一眼,程真转头对女人说:“这个坐标是在东南方向,附近确实应该有块大石的。青花,你先去看看。”
赫青花回应:“郎主,我这便去查探究竟。”
她虽然穿着现代的翻毛小皮靴,但行动可丝毫不慢,甚至因为换了裤装而更显利落;
只见这位女侠两脚一错,脚尖在地上轻点,整个人便如风中落叶一般飞腾而起,好像行走在夜风中摇荡的草海上一般、迅速向着程真所指的方向消失。
阿迟瞠目结舌:“哇塞,拍武侠电影啊?”
小刀则是拍了他一下:“那是我的新师娘,武林高手来的;只要你跟着我师父,以后还能看到更多令你惊奇的事情。”
不出多久,只听见风中远远传来唿哨声,程真随身携带的对讲机里赫青花也开了口:“郎主,这里果然有个山洞,而且下面很深,看来很像你要找的地方。”
程真回答:“辛苦了,稍等我们一下。小刀,收拾东西,把车子开过去!”
阿迟和小刀赶快动手,一个卷光纤、一个快速把无人机飞回这边,然后把箱子放回车上,开车往赫青花刚才消失的方向赶去。
去了才发现,这位女侠正踩在小刀所说的那块大石之上,手里拎着自己的那根金属龙骨鞭;周围的草丛折断了一大片,黑幽幽的洞口暴露在外,看来是她在发现洞口之后清理了一番。
“郎主,此处便是。”
她说。
程真点头,说道:“我听见下面好像有水声,我们放个支架,挂条绳子下去,放气垫船。”
阿迟多嘴问小刀:“那支架呢?气垫船呢?”
再回头时,发现支架已经立在了洞口,程真手里拎着几套索具和半身式安全带,甚至还有带灯光的安全帽,看着他们说:“穿上这个,我和青花先探路,稍后你们再下来。”
毕竟他和赫青花都有真气在身,即使出事了、想要快速沿绳索上来还是很容易的;
所以探路的事,还是他亲自来比较好。
阿迟再度瞠目结舌地说:“哇,不是吧,你是千王还是魔术师?”
小刀拍拍他:“你以后会习惯的,好了,快点穿戴好安全带,安上滑轮和保险绳,帮忙把绳子放下去。”
阿迟一边干活,感叹说:“我感觉世界突然变得好不真实,该不会我已经被枪毙了,这些只是我临死时的想象吧。”
“我们可不是在演那种电影,而且就算是,你也没有这种想象力啊。”小刀说。
不管他们好兄弟二人怎么斗嘴,程真只是整理好工具,跟赫青花对视一眼,就义无反顾地向着洞口踏了下去。
第391章 洞穴探险
“啪!”
赫青花的毒鞭从气垫小艇上甩出,正好命中三米之外、水中的某个目标。
只见那片水面立刻开始翻涌,水花里有青黑色的鳞片一闪即逝,然后是一片暗红色从水底泛起;
鞭梢灵活地转了一圈,卷起那道条形、正要往下沉的黑影,轻巧地一提。
一条足有两三米的大蛇被鞭梢缠着,飞回小艇旁边。
赫青花不管旁边小刀和阿迟的侧目,伸出素手一挥,就把蛇口中两颗毒牙连带着后方的毒囊拽了下来,蛇尸顺手扔掉。
“……想不到这关外苦寒之地,竟也有如此猛毒之物。哼,正好留着给姐妹们炼制驻颜丹。”
她说,将东西收入随身瓷瓶。
阿迟本来就已经在哆嗦了,现在更是害怕的要命,回头说道:“师母大人……不不,这位女侠,你是不怕蛇的,奈何小生我生性胆小,拜托你就不要惹它们了,我们坐船,它们游水,本来就是互不相干嘛。”
小刀控制着小艇后方的小型螺旋桨,说道:“你快闭嘴吧,我看就是你把这些玩意招来的。”
阿迟嘟囔着:“有什么办法,我这个人就是越紧张害怕、话就越多的。”
……也由不得他不紧张,进入山洞之后才发现,这里竟然是一整片地下空间,空旷得简直有些吓人。
黑漆漆的环境中,只有借着头盔上方的灯光才能勉强看见东西;四壁的藤蔓和草木根系垂落下来,从上方一直延伸到洞底,洞穴里的天然石柱背后,好像总隐藏着什么怪兽、随时都会扑上来一样。
好在此洞跟外面不止由一个入口联通,空气尚算可以,仍然可以呼吸,不然就更吓人了。
与阿迟不同,小刀倒是一边启动螺旋桨让小艇缓慢前行,一边向着四周张望着。
师父也没跟他说太多,只说此地有宝藏;
但是除了一堆藤蔓、还有蛇虫鼠蚁之外,哪里也没看见什么宝藏啊?
就在他思索之际,头一转,安全帽上的灯光照亮了洞中的某个角落。
一片金光腾起,几个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
“啊?是块金子!好大的金子!”阿迟顿时不害怕了,只是双眼放光,紧盯着那体积足有一个八岁小孩大的大金元宝,差点流出口水来。
这块金子看来太诱人了,看大小不光能还掉所有的欠款,还能让他下半辈子过上穷奢极欲的生活。
特别是,随着几道光芒照过去,发现金子后面的石壁上还刻着一句话:
“巨金赠与有缘人”。
“我若无缘谁人有?”阿迟立刻激动起来,不过随即想起自己并不是一个人来的,回头尴尬地看了身边的程先生和赫青花女侠两眼。
赫青花皱眉,以她的江湖经验,当然知道这种好事是不可能有的,就算有人藏宝于此、也不可能打上“赠与有缘人”的招牌。
但是程真立马伸手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让她不要开口,然后神态自若地说:“那金子肯定是假的,你若不信就尽管试试看,如果是真的我就让你带走它。”
“嘿,那程先生你可要输了,我对于钱最敏感了,一看那金元宝的反光就知道它一定是真的。michael船长,麻烦靠一下岸,我这就过去搬给你们看看!”
阿迟兴奋地说。
小刀看着那么一大块金子也有点眼馋,于是操纵着小艇慢慢靠过去;
阿迟站起来,还没等小艇停稳就猛地跳上岸,嘻嘻哈哈地笑着往那块金子跑过去。
现在他可彻底不紧张了,倒像是专门来探险寻宝的一样。
刚刚抱起那块金子,还没等他回头炫耀,就看到洞穴一侧的一道石门猛地落了下来,上面同样写着七个大字:“贪心的人有祸了”。
同时,小艇前方、洞穴深处也传来隆隆的声响,似乎另一道门正在开启。
……
程真早知道是这个结果,只是摸了摸鼻子,露出一个笑容。
他知道此处并非天然形成的山洞,而是经过特殊设计的。
动了那块金,就会触动机关;落下的那道门封死的,其实才是本应用来进出山洞的通道。
只不过此山洞是几百年前开凿的,沧海桑田、那头很可能已经堵死,几人这才从上方的孔洞降下。
……至于为什么他不让赫青花提醒,反倒让厉迟去碰,自然是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打开第二石室、也就是大侠龙剑飞殒身之处的另一道门。
那块金子如果是真的,这个大小应该足有两吨多,试问厉迟这种四体不勤的文员又怎么可能抱得起来呢?
小刀在训斥厉迟:“你看你,硬要乱动;要不是师父提前设置了支架和绳索,我们不是要困在这里了?”
程真也摇头:“你竟然敢跟千王打赌,有种。不过你可是输了……好了,快上船,我们继续前进,宝藏应该在后面。”
厉迟心情大起大落,只能苦笑一声,自言自语地挠挠头:“这谁知道?大不了我以后不再多手。”
他赶快跑回来上船,小刀开船继续往前。
不多时,气垫小艇就撞到了石头岸边。
赫青花用鞭子清理了地面的毒蛇,几人下船继续前行,往前方的一个通道里钻过去。
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里面果然还别有洞天。
程真一进入这“第二石室”,就往四周扫视过去。
头顶灯光的光柱中,石室内诡异的情形尽入眼帘。
四周的石柱、台阶、石桌石椅,说明此地在几百年前并非人迹罕至;但是如今却没有毒蛇或野兽,就连半个蚂蚁也看不见,好像所有生物都在特意躲开一般。
中央空地一侧,是一个尸身未朽、维持双掌高举向天姿势的雄壮武者,而另一侧则是一大块覆盖着尘土、中间还偶尔闪着红光的蚕茧。
再往一旁看,石壁前站着另一个毫无气息、戴斗笠穿竹甲好像东瀛人的瘦削小胡子,同样尸身未朽,周围还有四具骷髅白骨保持着攻击的姿势包围着他。
或者不如说,两方保持着交战的姿势,看情形小胡子甚至占了上风。
“师父你看,石壁写着‘一入铜钱,大放光明’,不知道5块钱港币行不行?”小刀低声问。
“当然行。”程真叹了口气回答,“你尽管投枚硬币试试吧……此地已尘封数百年,今日也该是它再见光明的时候!”
第392章 武林秘辛
硬币投入,洞中果然大放光明,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机关、那些火光又是靠的什么燃料。
只知道那位龙剑飞大侠虎死不倒架、就连身上的衣服也并未腐朽。
赫青花双足轻点,瞬间跃下洞内数米高的崖壁、半人高的台阶,如履平地;
小刀和阿迟就得慢慢往下爬了,搞得灰头土脸。
几人来到龙剑飞身边看了几眼,阿迟一边用手背抹着脸,一边读出旁边的石碑,上面写的竟是:“一代大侠龙剑飞葬身于此”。
“他长得好像你老爸哎。”小刀盯着龙剑飞的脸看了几眼,忽然对阿迟说。
阿迟说:“像你老爸才对……不是,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像。也不知道死了多少年,竟然还是栩栩如生的。”
赫青花皱起眉头说:“此人一定身具高强内功,令全身的经络、脏腑都被温养到金刚不坏境界,寒暑不侵、百毒趋避,历经百年亦不会腐朽。”
“是不是真的,练了内功就可以不用能量守恒了?”
阿迟嘟囔了两句,不过没人理他。
赫青花再打量了一下四周,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问程真说:“郎主,你莫非就是来找这位龙大侠的?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程真到了这个时候也不再卖关子,指了指龙剑飞身前的一个锦盒,说道:“龙剑飞是六百余年前、宋元时期的大侠,那锦盒里面是他录于秘籍之上的两门绝学《如来神掌》和《七旋斩》,还有能增长百年内力的大还丹。”
“师父,这里就只是一块墓穴?”小刀疑惑地问,“那为什么石门上还有文字,什么‘大放光明’,好像是期待着人来盗墓一样。”
“那是因为,大侠寿元将近之时、江湖远未平静;他远赴关外,把自己和秘籍一起封存墓中,就是等待有缘人前来,将神功传承下去……不过,不该知道此事的人却知道了。”程真唏嘘地说。
赫青花可太懂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指了指那边的斗笠人和几具白骨,嘴角露出一丝讥嘲说:“那这些人,应该就是为了争夺秘籍而来?”
……就好像她和六大派当年攻灭天龙门、争夺天魔琴一般。
江湖上的事情真是从来没变过,因为人就是江湖,人性从不会变。
程真点头:“那边的是天下邪派第一高手天残,的确是来夺秘籍的;旁边四具白骨是少林四大圣僧,想要阻止天残,结果只能同归于尽。”
那边的小刀听到“秘籍”的时候已经动手取来了锦盒,殷勤地说:“师父,你要的宝藏在此!”
程真摇头,脸上带着莫测的笑意:“我要的不止是这个……大还丹可解百毒、倍增功力,你们俩分着吃了,就能学习‘如来神掌’和‘七旋斩’了,快点学一学,好来帮师父的忙。”
阿迟摸了摸头,说道:“我也有份?不对,程先生,你要我们帮的是什么忙?”
程真说:“天残还没死……所谓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既然取了龙剑飞的秘籍,我就要帮他把这个天残给消灭掉!”
虽然他口上这么说,但实际的原因当然不止如此。
从进入这第二石室开始,他的“主线任务”便已经触发了。
【主线任务已触发:生死有时——时序混乱,天残地缺;你已知‘天残’这一邪派高手夺天地之造化,将从六百余年的沉睡中醒来,要在现代逞威肆虐、掀起腥风血雨,这同样会影响你在这个世界的立身之基;你决心将这一问题解决】
【任务附注:二择问题——你的行动方式将决定任务如何完成,与‘神话原型’契合度越高,获取信息越多】
【成功奖励:新世界种子;‘神话原型’完成度、相关信息】
【失败惩罚:消除一项你已获得的能力;如无能力则支付生命】
果然不出他所料,正是因为天残存活到现代、破坏了时间的秩序,所以才引发了【神话原型】的解析进程;
所以他一进入这里、见到了天残,主线任务才就此生成。
而当初系统检测到的【信息重叠】,自然就是指小刀和曹警司,也就是《摩登如来神掌》原片中由同一演员出演的武德辉和古蛇。
为什么小刀以前没提自己有个好兄弟?为什么曹警司明明是特警队总警司,他儿子却要去借高利贷?
因为世界先存在,先跟程真所在的世界融合,系统才再以重叠的信息作为锚点、进行了补全因果逻辑的信息写入。
……回头看眼前的任务,要求的是“解决问题”。
那么程真能想到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把造成问题的人给解决掉。
没有那个肆虐逞威的天残,自然就不用担心自己会受到什么不利的影响了。
为此他特意拉来了赫青花,准备了一系列的武器,还要小刀跟厉迟快点吞下大还丹学会如来神掌和七旋斩,更要趁着天残尚在沉睡、真气仍未复苏之时直接围杀。
傻子才会等他完全恢复、闹出事情,才去香港的什么卫星站决战呢,有先知先觉的优势为什么不好好利用?
……
小刀打开手中的锦盒,果然闻到一股药香,里面正用红绸、蜡纸包着一颗丹药。
赫青花当即断定:“真是奇珍神药,竟然历经数百年、依然保有药性。”
小刀面露难色地说:“神药说不定是够神的了……但这样子……”
他以为既然是“大还丹”,至少要圆滚滚的,闪着光,像电影里面的灵丹妙药一样;但是打开蜡纸,里面竟然露出一根黄褐色、麻麻赖赖,圆柱形的物体。
像啊……真的像啊……
虽然药香味十足,但这个造型实在是太劝退了;
尤其是旁边的阿迟直勾勾盯着他,他怕自己但凡咬了一口、回头他吃屎的事情就会被这大嘴巴传遍全香港,笑上一年半载。
“你就当是巧克力棒啊。”这臭小子还没心没肺地笑着说。
“……你笑什么,没听师父说吗,你也有一半。”小刀立刻回怼。
程真脸一沉:“你们俩真是不识好歹,这颗大还丹在过去、那是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至宝,吃下它至少相当于普通人苦练一百年的内功,甚至能直接进阶到真气外放的层次。”
阿迟接过小刀掰给他的一半“巧克力棒”,反问了一句:“既然如此,程先生你怎么不吃?”
“我修炼先天真气,已有小成,这药对于我来说帮助没有那么大了。”程真说,“何况那边的天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醒来,此时多一个帮手就多一份力量。”
……再说了,他怎么肯当着自己女人的面吃屎呢。
还是借着两人消化药力的机会,先参详一下手里的两门武功秘籍为好。
第393章 天下第一邪派高手
有赫青花在这讲解武林秘籍、学会上面记载的武功不是什么难事。
而且这两门秘籍竟然出乎意料地简单,或者不如说是傻瓜式;
就连阿迟这种从来没有接触过武功、根本不知道什么穴位是什么穴位的人,也能按照秘籍内的图谱,用“观想”的方法引导真气的生成、通过经络达成循环运转,并且形成特定的招式。
只见几道绿光闪过,厉迟一边看着秘籍,一边手掌上出现了不停旋转的外放真气;
赫青花也不由得表情凝重地点点头:“这两门武功确是绝学,在我原本的世界,真气外放乃是真正高手才能做到;就算是华山之上的东方白,也需借助天魔琴、用琴音承载和倍增真气,才能隔空杀人。”
程真倒是想得明白,他自己也看过、试过这两本秘籍上的武功,说道:“这两门武功本来就是内外兼修的,行气路线特异,需要配合特定的架势令经络连通;而且这‘如来神掌’……”
赫青花问了一句:“郎主,你觉得有什么不对?”
程真摇摇头:“……不,没什么。”
他确实感觉有点不对劲,但又没法描述出是哪里不对。
如来神掌的确是一门高深莫测的武功,和七旋斩一样属内外兼修,常练下去真气总量也会提升;但是怎么看都觉得,就算练上几十上百年,也不可能有原作中那种开山裂石、狂风呼啸乃至于天倾地覆的程度。
或者说,还有一些秘籍里没写到的机制在起作用……才能让“如来神掌”变成那门在任何场景拿出来都能一锤定音的神级武学。
看来只有实际使用几次,方知到底是怎么回事。
想到这里,程真转头问小刀:“刀仔,你怎么样?”
小刀说:“师父,是不是如来神掌比七旋斩要难啊,我只学会了第一式‘佛光初现’。”
“你以后回香港有的是时间慢慢练,至于现在……一招说不定也已经够用了。”
程真说,“我不知道天残还会睡多久,不过现在我们恐怕得马上动手!”
他往旁边一伸手,拿出了……那架红外摄像机。
小刀恍然大悟:“师父你把它带下来了?一直盯着天残那边?”
程真说:“不然要靠你们自己想起来吗?……本来天残的体温一直跟旁边的白骨差不多,不过我们在这里活动了一会,我就发现他的体温开始慢慢上升了。时间无多,我们马上开始布置。”
几人没有异议,立刻开始行动。
程真自己正对着天残,随时准备用“升龙拳”进攻、同时为其他几人压住阵脚;
赫青花的金属鞭从袖中垂下,她侧身站立,没有摆什么架势,但是双眼紧盯着天残的方向,程真已经能想象她出手的一刹那,那鞭子如闪电、如银蛇一样迅速掠过面前的空间的画面。
厉迟扎起马步站在另一侧,而小刀则是站在了天残的斜后方。
“准备好了没?我要开怪了。”程真说。
“师父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啊?”小刀回应。
“我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我们把他放在这直接走掉难道不行吗?”阿迟在问。
回答的内容听起来不太靠谱,不过看得出他们都已经紧张起来,为了自己的小命也会认真对待。
“那么我就动手了。”
程真说,走上前去,伸出手去,把手里忽然出现的什么东西塞进了天残的衣内,然后双脚用力猛然飞退。
……没错,一开始他就没打算使用升龙拳、或者让阿迟用七旋斩解除天残的僵化沉睡;
既然【乾坤袋】里已经积攒了不少杀伤力更强的武器,那为什么不用?
就比如现在,他曾经在与机械人山本隆一对战时,从空中抓下了两颗已经拔掉保险、马上就要起爆的手雷,更有几根从“医生”手里抢到的炸药没有用过。
考虑到这是个山洞、封闭空间里直接用大量爆破物大概会把自己也一起埋了,他倒没有提前准备太强的火力,或者说至少没有在【乾坤袋】里准备。
至于那少林四大圣僧的遗骨,程真事后会替他们收殓,立碑纪念,愿他们知道自己阻止了天残之后能够安息,阿弥陀佛。
“轰隆!”
一声巨响伴随着亮起的火光,斗笠高高飞起撞上洞穴顶上的石头,又飘落下来。
旁边一直盯着天残的阿迟放下挡在脸前面的手,说道:“程先生,你这、这……”
他大概想说,说好的武侠电影怎么突然变成东方秃鹰了。
程真却是皱眉。
而他侧后方的赫青花也做出同样的表情,嘴里念叨着:“果然不愧是……天下第一邪派高手!”
……带着一点蓝色反光的灰烟袅袅上升,沿着山石的缝隙消失;
烟雾中响起一个干涩的声音:
“不入流的机关暗器……卑鄙无耻的偷袭。天下正派无人了,竟然想这么取走我天残的性命吗?”
烟尘散尽之后,石室里现出一个单膝跪地的人影。
他身上的竹甲和衣服被手雷爆破的碎片和冲击波扯烂,斗笠早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露出精瘦但有如铜捶铁打的躯体。
胸腹正面有一道道血痕,显然这人刚刚并不是没有受伤;
但是那些伤口都很浅,虽然皮肉外翻、却显见没有造成什么严重的伤害。
而且,本来该血肉模糊的皮肤表面,实际也并没有那么凄惨;几道血流从伤口流出,那速度大概跟常人流鼻血的速度差不多。
他抬起头来看着程真几人,缓缓站起身,留着小胡子的脸上现出冷酷的神情,眼神里带着某种癫狂的杀意。
赫青花冷冷地说:“听闻武林中有一种‘龟息大法’,能将人体的呼吸、血流甚至思想都放慢到近乎静止的地步,看着跟死人差不多,但却随时可以复苏。难道这就是?”
“哼哼,小姑娘,你还有点见识,不过那什么‘龟息大法’只不过是三流的伎俩。”
天残的声音逐渐恢复过来,傲气地仰起头说:“我夺取千年高丽人参王服下,本来已有千年寿元,更将天残神功修炼到前人未曾见过的境界;若不是几个秃驴拼命点中我的死穴,我岂会被困到今日!”
程真说:“既然如此,那我们只好给你换个痛苦一点的死法了。”
天残狂笑一声:“大言不惭!就看看你们几个短头发的假和尚,要如何杀死我天残吧。接我天残脚!”
山洞之中风声顿起,庞大的足印如泰山压顶一样朝着几人直逼过来。
第394章 波动拳对天残脚
这一招“天残脚”果然来势汹汹,感觉就像有一个数十丈高的巨人、伸脚朝着众人踩下一般;
闪着油绿色光焰的脚掌印飞在空中压过来,那边的小刀双手画圈、向前推出:“如来神掌第一式,佛光初现!”
这一边的掌印是金红色,与天残脚的绿色脚印交相辉映,特效简直要晃花眼了。
另一头的阿迟也怪叫一声:“星球大战啊,我也来参一手!”
他摆了个白鹤亮翅的架势,双掌交错间绿色的“七旋斩”从手心亮起,化作高速旋转的碟状气旋,绕出一道弧线直接攻向脚印背后的天残。
显然这位厉迟公子,不光是个很看重朋友的真正好兄弟,脑子转的还很快。
比他脑子更快、实战经验更丰富的是赫青花,她轻巧跃起,身形兔起鹘落,沿着石洞的上壁直接越过战场,叱喝一声,手中的鞭子随即甩出。
……郎主送她的这条长鞭,实在很符合她的心意,更令她此刻充满了自信。
不仅构成鞭身的金属骨节异常坚硬、难以摧毁,连在骨节孔径中的更是一条韧性极强的弦——天魔琴的一根琴弦。
琴弦本身就是由天龙门先祖用异兽的筋络制造,能够延展、收缩之余,还能容纳她的真气与毒功,习惯之后简直是如臂使指。
如今,她便要用这把郎主赐予的武器,把眼前的敌人斩于马下。
说实话,她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以来,从来没有跟人动过手,现在还的确有些技痒呢!
“接招!”
鞭子随着她真气的力道,在空中猛然绷直,鞭梢所及之处空中绽放出一道紫烟,正是赫青花赖以自傲的四种毒烟之一,能够侵蚀真气的“离草”。
“哈哈哈哈,痛快!武林中不仅新秀辈出,竟然还有如你这般的用毒高手,看来我沉睡多年之后醒来、也注定不会再寂寞啦!”
冷厉的笑声传来,天残脚的气势忽然一收,然后围绕着他周身开始旋转,绿色的脚印彼此重叠、交织,化成一道好像廉价特效的气墙。
后方压阵的程真猛地睁眼,说道:“不好,青花快退!”
赫青花无比信任自己的郎主,连那道毒烟的战果都来不及确认,只是忽然闭紧了嘴,咬牙散气变招、硬是抽回了手中的鞭子,胸中一阵发闷。
还在空中未及落地,她便回手将钢鞭甩向了程真的方向。
程真闪电般伸手抓住鞭梢,猛地往后一拉,赫青花的身体姿态顿时改变,向着程真飞了过去。
就在同时,天残那处的气劲也忽然爆发。
“天残神功第七式——”
无尽的脚掌印、腿影、还有赤金色的飞剑形能量轰然飞出,一时间整个石室之内都被这一片攻击席卷。
小刀双掌向前一推,用刚刚学会的如来神掌将这些攻击挡住,但已无力再作攻击;
厉迟更是连抵挡的力气都没有,好在见机得快,怪叫一声,躲在了身旁一根石柱之后,看来是早找好了退路。
石柱哗啦啦地倾塌,两人勉强躲过了这一击……不过他们本来也不是天残这一招的主攻方向。
那一蓬在空中爆开的“离草”毒烟瞬间被冲散,直面腿影和飞剑锋芒的正是……程真与赫青花!
刚刚把被拉过来、扑进怀里的赫青花放下,程真立刻踏前一步,马步扎稳,双掌向前推出:
“真空·波动拳!”
庞大、闪耀的蓝色气弹刚一出现,就将周围的空气压迫、发出“嗡嗡”的震动声,旋转着向前冲击而去。
不管是足印还是飞剑,不管那些能量是怎么诞生、又是以何种形式影响现实,都被这飓风一样的气弹冲击撕卷着,四散零落,在石室其他方向上“噼噼啪啪”地撞成一道道碎片。
天残怒吼一声,不得不再度将所有真气集中于一点,伸脚向前踢出。
就听“轰隆”一声,两股刚强无匹的气劲在空中相撞,互不相让,最终骤然爆发。
大地震颤,山石崩裂,整个洞穴石室的结构都开始变得不稳。
天残噔噔噔地后退几步,脸色沉了下去。
“……你这是什么招式?天下间何时多出了又一个门派?快些回答,我天残手下从不杀无名之辈!”他恶狠狠地盯着程真问道。
程真收回双手,回答说:“我就是程真。至于门派,既然你不杀无名之辈,那我偏不告诉你。你最好就站定了让我打、不要还手好了。”
……他的“波动拳”说起来应该是暗杀流格斗的绝学,不过他学到这一招的方式有所不同。
既然通过“气”模拟“升龙拳”的招式架势,就可以借助流行文化中关于升龙拳的想象来使出那一招,那么“波动拳”自然也可以。
面对天残的那一招特效丰富的攻击,程真感觉就应该掏出这一招来了。
对面的天残被他的回答弄得狂怒:“小王八蛋,要不是你使用那种机关暗器卑鄙偷袭,使你老子我经脉受损,真气滞涩,我岂会败在你这不伦不类的招式之下!什么‘波动拳’,一听就是旁门左道!”
“谢谢提醒,那我只好就……趁你病、要你命!”
程真可没有什么卑鄙无耻的自觉,他是千王又不是格斗家;就算有、跟这种邪派败类还讲什么江湖道义。
他马上踏前一步,双掌又是往前一推:“真空波动拳!”
靠着【先天真气】的质量与回复速度,他不过是站定说话、略微回了一下气,便能立刻再作出攻击。
天残脸色大变,骂了一声:“小畜生……”
可是这次对方的攻击来得又快又狠,他根本来不及骂完,就被迫后退几步,发现没有闪避余地之后只能高高跃起、跳过这气弹的笼罩范围。
只可惜,程真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波动拳的气弹后方。
“就是现在……升龙拳!”
砰的一记由下往上的重拳,直接擂在了天残本已受伤的胸口上。
天残人在空中根本无法闪避,噗地从口中吐出一口鲜血来。
“不,师父救我!啊!”这小胡子忽然高喊一声,双目暴睁。
真气四散爆发,一尊头发和胡子都是雪白的老者虚影,忽然出现在他背后,甚至竟在倏忽之间与他融为一体。
“……天残神功第十式……天地重生!”天残大叫道。
第395章 逃之夭夭
“不是说好的用武功吗,为什么这家伙在请神啊!”
厉迟的声音传来。
程真于是也确定,刚才那个须发皆白的虚影并非只有他自己能看见;也就是说,至少这不是他因为直面天残的真气冲击而产生的幻觉。
但这只是面前令人震骇的情景其中一角。
更让程真震惊的是,天残本来已经受伤的身体、忽然在刚才那一招“天地重生”之后快速恢复了。
胸前手雷破片留下的伤口全部愈合,血迹在体表有如实质的真气光焰下化作灰烬;
甚至因为沉睡六百多年、而有些干瘪的皮肤与肌肉,也在变得充实、饱满,虽然没有变得太过于庞大,但肉眼可见地恢复了力量感;
那张留着小胡子的脸上,笑容显得越发狰狞,双眼里面爆出血丝。
如果说刚才天残只不过像是一个人形的骷髅,那么现在他就是完全的魔头,而且从神态来看,此魔头杀人不眨眼。
“……没想到吧,你这卑鄙小人!”
天残咬着牙,身上的真气猛然爆发,气势忽然暴涨,无比凶恶、无比癫狂,眼看“天残脚”就要全力爆发,取走眼前痛恨的“假和尚”的性命。
程真的确也没想到他还有这一招,《摩登如来神掌》里并未有拍出这忽然恢复到全盛状态的一幕啊!
不过越是性命攸关的时候,他身为“千王”的大脑就运转的越快。
……天残是不可能无限制使用“天地重生”这一招的,要不然刚才从沉睡中苏醒之时早该用了;后来也不用喊着什么“师父救我”请神上身!
所以,程真自己现在只要顶住这一脚,把这家伙的猖狂气焰重新压下去,就能重新占据优势。
而能做到这一点的招式……唯有“如来神掌”。
……
“如来神掌第四式——佛我同在!”
程真忽然怒喝一声,恰才翻阅过的、龙剑飞大侠留下的如来神掌秘籍之中的行气路线自然出现在脑中。
随着双掌推出的动作,浑身的先天真气忽然如有神助一般蓬勃增长,充溢在经络之间,并且从双臂、头顶、躯干、双腿的十八个体表窍穴自然涌出,在他体表镀上一层耀眼但不刺眼的金光。
“……什么,你也会如来神掌?”天残的声音忽然变得有点不真实,好像隔着很远的路程传过来一样。
程真似乎进入了某种极度专注、虽然对外界有所感知却充耳不闻、不做出任何回应的状态,他只是叱喝一声,身上的金光猛然迎上这一招天残脚。
“咚——”
这次能量相撞的声响,好像变成了洪钟大吕,周围本已经遭受巨大破坏的石洞和石室更是开始崩塌,头顶上的石块、山体如雨落下,一时间如同末日一般。
天残脚的能量被迅速消耗,那道庞大的脚印形状的绿光很快消磨殆尽,变成了纷飞的光屑,没有伤到任何人。
看着天残迅速变得苍白的脸,程真就知道——这一次又赌对了。
“……可恶,竟然敢阴本大爷我!……你姓程是吧,我天残早晚还会回来找到你的,给我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天残往后几步,忽然回转身就是一脚。
后方的石壁被离体而出的劲气给砸得四分五裂,夜晚的冷风灌入……那竟然是一条通道,外面便是荒草萋萋的山坡。
程真还想跟上,但是刚才那一下正面硬撼、他也并未占到多少便宜,没能第一时间回气;
石洞顶上更砸下了一块大石,把那条天残刚刚打出的通道给堵了个严实。
他只好果断回头,对着自己这边的几人说道:“快走,从来时的通道走出去——带上那只茧!”
赫青花刚刚挥鞭击中一块向她砸去的石头,将其劈成两半,闻听郎主有命、赶快将鞭子向另一边甩过去。
那只一人多高、显得乌突突的巨茧瞬间被从石座上扯了下来,被她抓在了手里。
“郎主,走!”她低呼一声,飞掠到另一侧,另一手顺便拎起了小刀的脖领。
程真也跳到四处躲避落石的厉迟身边,薅着他、踩着石块,向着洞口冲了过去。
……
没过多久,山坡上冒起一阵烟尘,一块几十米见方的区域已经彻底塌陷下去。
程真四人站在刚才进入的洞口之外,看着崩落的山体、各自生出一丝后怕。
就连最为贫嘴、为人粗枝大叶、惯来不怎么会害怕的厉迟,也被这一幕吓得张口结舌。
不管他是学会了七旋斩还是什么,若不及时逃出、在这几千几万斤的山石重压下都不可能生还。
小刀倒还记得程真的目的,调整了一下呼吸、平复心跳,转头说:“师父,我用你的‘无人机’再在四周搜索一下。”
“不必了。”程真摇头叹气,“以他的行动速度,在我们逃出来的时候、应该已经远遁两三里之外了;我们再费时间准备好工具,就更无法跟上他。”
赫青花这才问:“郎主,为什么非要让我带上这只茧?”
程真看了看被她抓在手里的巨茧,说道:“这里面还有两个活人,被天残的天蚕丝封在茧中,躲过了六百年的时光;把她们留在那里,会被石头砸死的,到时我们可就造孽了。走吧,我们先回去再慢慢说。”
这山坡上还不知道总共有多少山洞,万一引发了连锁反应、把几人连同车子再陷进去就糟了;既然已经追不到天残,那么不如赶快回去住处,从长计议。
而且,周围的草海不知道是不是程真的错觉,突然变得分外枯黄,不像是开春、而像是秋末……不知道这又是怎么回事,最好尽快远离。
几人无话,只好匆匆登车,把巨茧塞到最后排的座位上,由小刀开着车子往附近的城镇赶了回去。
程真表面上是在闭目养神,实际上正在思维中快速整理刚才那一战,还有他从中得到的新信息。
天残的师父是谁?他那招“天地重生”究竟是怎么回事?……自己刚刚使用如来神掌第四式的时候,感觉到的那种异乎寻常的真气增幅究竟是什么?
他本来作为穿越者,是该有点先知先觉的优势的,趁着天残没醒进行偷袭、就是在试图利用这种优势;可惜这个行为并没有能达成预期效果,反而带来了更多的问题。
现在……必须安静下来,好好想想才行了。
第396章 茧中人
程真的住处,条件可比厉迟在山里找的小屋强了不少。
即使已经开春,招待所的锅炉房也没有歇着,咕嘟咕嘟地往天上吐着白烟,一进到房间里面就感觉到出了薄薄的一层细汗。
赫青花神态轻松自如地用鞭子拽着那颗巨茧、熟门熟路地回去自己的房间换衣,留几个大男人呆在公共区的灯光下,坐在有些陈旧、但还是很干净的俄式沙发上,面面相觑。
小刀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师父,发现程真还是半闭着眼睛,手指在沙发扶手上不自觉地敲击着,显然是仍沉浸于自己的思绪;
于是他只好转过头,先对自己的好兄弟说:“怎么样,这次够刺激了吧,以后还要不要赌钱?”
厉迟休息了一会,感觉体力和精神一起回来了,闻言反唇相讥说:“刺激倒是刺激了,但是差点把我的魂都吓没啦!怪不得你们平时都不赌钱的,原来赌的都是命啊。”
“其实这么危险的情况是很少见的,而且你不像是吓丢了魂的样子嘛。”小刀说,“刚才在山洞里,你不是很兴奋地在玩你那‘七旋斩’吗?”
这倒是实话,刚才在对战天残的时候,厉迟可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可能会死,或者说虽然想到了、但是被扮演武林高手进行对决的兴奋感给压下去了。
90年代的香港,像他一样在大楼里办公的普通职员大概有几百万人,每个人都是死气沉沉地活、肉眼可见的未来里每一天都重复昨天,然后抱着那点连个厕所都买不起的退休金等死。
他们里面有谁不想成为驰骋江湖、快意恩仇的大侠的?但只有他厉迟做到了。
回想起刚才从自己手中发出的能量,厉迟忍不住脸上挂上了一丝笑意。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说道:“要是我早点学会武功就好了,那我还会担心缺钱吗?就算我借了钱,谁又敢让我还?”
小刀被气笑了:“你就这点出息?就算不去除暴安良、维护社会风气,你至少也可以去做个武行,一样好赚,怎么老是想着欠债不还?要是龙剑飞大侠知道了他的武功传到了你这种人手里,真是死不瞑目啊。”
“又不是我非要学的。”厉迟说,“我可没有要拜师加入什么名门正派……”
“……但你还欠我的钱,而且必须要为我做事,因为你还打不过我。”程真忽然睁开眼睛说。
小刀赶忙殷勤地递了杯茶水过去,问道:“别管阿迟这臭小子,他只是嘴上喜欢犯贱而已。师父,你想了这么久,究竟想到了什么?”
程真说:“阿迟的话提醒了我,刚刚天残叫‘师父救命’之后才使出了天残神功的第十式,那家伙是有明确师承的……而且那个白头发的影子,我好像在哪见过。”
阿迟嘴快,不屑一顾地插话说:“想到这些又有什么用,该打的架还不是要打。”
挥挥手让刚要开口斥责阿迟的小刀停下来,程真不以为忤地点头说:“的确,那家伙临走时说会来找我们,我们和他之间必定还有一战;但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若是能了解他的师承来历、武功的特点,我们无疑将拥有更多的胜算。”
小刀疑惑地问:“不管他师父是谁,那都已经是六百年前的事情了,我们去哪里了解?”
程真转过头,说道:“当然是向亲历者了解……她们来了。”
招待所走廊的白炽灯下,赫青花正带着两个白衣女子朝这边缓缓走来。
跟她并肩的那个,有着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浓眉毛大眼睛,标准的鹅蛋脸,秀气的鼻子,红唇丰润、微微有点兔牙,整张面容看起来稍微有一点男相,但是配合高挑修长的身材,就是英气得恰到好处;
她已换上了同样身形高挑的赫青花携带的备用衣物,一件白纱长裙配着紫色的披肩,显得优雅又贵气。
走在后边的那位,则是把发型盘成了一个双环髻,配上圆圆的脸,好像未成年的小丫头一样,虽不如前面的高挑女子漂亮、倒也还有几分可爱。
来到公共区几人身旁,两女做了一个“万福”礼,用发音清楚的北方话说:“云萝感谢各位公子救命之恩。”
小刀看到那张脸就突然跳了起来,跑到程真身边问:“……怎么这个‘亲历者’长得好像阿珍啊?”
当然了,都是王祖贤嘛,只不过面前女子的神态更加温柔,不像阿珍那么俏皮泼辣罢了。
“人有相似,这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程真说,“……两位请坐,我们也是顺手为之,当不得什么‘救命之恩’的说法;想必青花已经跟你们说了刚刚的事情了,正好我这边有几个问题想要请教。”
小刀和阿迟赶紧换到程真一侧,让出座位,不过这个高挑女子“云萝”倒是坐了,后面的那个女孩却站在了云萝背后;
赫青花走过来,干脆坐在了程真沙发的扶手上,向几人解释:“这位云萝公主乃是元朝至元年间的皇亲贵胄,那一位是她的侍女小蛮。”
云萝公主神色有些黯然地转头,说道:“已经过去六百多年了,哪还有什么公主?此处唯有云萝而已。……青花姐姐已经跟我们讲过了,正是几位公子击退了天残,保住了龙剑飞大侠秘籍;公子有话请问,云萝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程真也不客气,直接问道:“你们是否了解天残?可知他师承于谁,为何又在此地?”
云萝回答说:“此事云萝略知一二,且听我为各位细细道来。
“天残乃是万剑门‘万剑天君’在晚年才收下的关门弟子,他的‘天残神功’是能与如来神掌旗鼓相当的邪派绝学。
“此人在苦练廿年后现身,神功大成、横扫江湖,天下正派无人能敌,唯有指望从龙大侠的墓中取出如来神掌,方能抗衡淫威。
“谁知天残竟将峨嵋侠女凌雪英掠走、奸杀,期间拷问她得到了大侠之墓的消息。
“天下正派寻到凌女侠尸首,从她刺于心口的血书得知天残抢先一步出关寻墓。
“云萝当时虽为大元公主,却也拜名师学习武功、有守护武林之责,仗着熟知关外地理前去堵截天残,不想却失手被他所擒。
“少林四大圣僧随后赶到,与天残激战,天残就用他的‘天蚕丝’封闭了我和小蛮,再睁眼即到如今。
“天残凶狠暴虐、功力无人能敌,虽然此时尚且没能完全恢复,但假以时日一定更加难制;几位公子千万小心。”
现场几人同时皱眉、安静下来。
过了几秒,程真率先长叹一声:“的确如此。不过可惜我们已经得罪了他,不论怎么说,都是一定得跟他对上的了!青花,要麻烦你跑一趟,拿着我的手书,赴京帮我请一个人来。”
第397章 追查失败,计划有变
几天过去,窗外的树枝都开始抽芽了。
程真暂时没有回港,而是尽量发动自己的关系、能够动用的资源,开始寻找天残的下落。
可是现在是九十年代,并不是几十年后;大街上还没有随处可见的摄像头,人脸识别那更是没有的事。
程真当然也把自己从香港带来的、安妮在实验室里做的各种原型机,都借给了配合搜查的单位。
一段时间下来,虽然天残还是如人间蒸发一般没有找到,但内地的军警单位对他的技术倒是相当热切,两眼放光。
“虽然没有在各大机场、火车站发现那个小胡子,但是程先生你的‘人脸识别摄像头’还真能识别!”这是铁路警察和其他交通体系警官们说的。
“虽然没搜到人,但程先生你的无人机真是又小又安静,雷达上跟隐身一样!这上面能不能安步枪?”这是军字口的采购领导。
“虽然没找到目标,不过程先生你的设备电池竟然坚持了9次换班,电量还没用三分之一,你用的什么技术?”这是特意赶过来的军工专家。
……这也算意外收获了。
但不管有多少专业人士帮忙,不管程真趁机签了多少技术协议,还帮着当地警方抓获了几个逃犯,主要目的——追查天残,还是没能达成。
今天也是一样,在外面跟着不同的队伍跑了一天的小刀和阿迟,各自一无所获地归来。
看见程真在那边坐着,手拿一本带图画的小人书在教云萝公主和小蛮什么叫电视、什么叫冰箱,阿迟就感觉心里面有点气不顺。
“喂,我们在外面跑来跑去,你师父倒是在这里红袖添香,闲着没事开始泡妞了嘛。”
他捅了捅身边的小刀,捂着嘴低声说道。
小刀看了程真那边一眼,也低声回应:“你不知道我师父是千王吗?他的千术是很强的,能隔着几米听到骰盅里骰子撞了几次,你说他听不听得到你在说什么?”
阿迟吐了吐舌头,再看过去时,果然发现程真已抬起了头。
“别听小刀乱讲,我已经很久没有坐上赌桌了。”程真说。
阿迟的眼神逐渐变成了一对死鱼眼。
旁边的小刀偷笑一会,才转回头去汇报正事:“师父,周围的消息已经汇总上来了,没有找到天残,就连长得像他的都没有见到过。”
程真叹息一声:“没办法,我们能做到的最多也只有这样了。……本来想着天残是古代人,到了现代社会肯定会闹出一些麻烦,我们就可以借此定位到他;不过看来他并不傻,或者通过逃走之后接触到的少量信息,就判断出这个世界已经不是他沉睡之前的那套规则。”
至于为什么《摩登如来神掌》原片中,天残来到现代社会之后肆意妄为、无视法律秩序,强硬地用自己理解的那套江湖规矩行事……多半是因为他是在洞穴中恢复了全部实力之后才出关,自觉天下无敌,没必要对世界做什么让步,连学习了解的兴趣都欠奉;
现在这个世界里,他刚刚醒来就被程真灌了一套波升连招,还被如来神掌正面击退,自然会变得更加谨慎小心。
那也就代表着,程真几人已没那么容易再找到他。
云萝坐在那里,忧虑地说:“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程公子,这样的天残才最难对付,你可不能掉以轻心。”
程真笑言:“当然了,谁会轻视这么一个劲敌呢?不过有时候不得不冒一点险,才能让战斗在由我们选择、对我们有利的战场上爆发。他说过要我等着瞧,那么不如我就回香港找机会露个脸,让他来找我好了。”
他这自信的神采,让见惯了江湖上年轻高手的云萝公主都不由得愣了一下。
那些年轻高手固然有几分本事,但经常因江湖经验不足而显得过分自傲,即使面对前辈,也是表面上尊敬、内心里鄙夷;有时还会彼此争风吃醋、为了面子闹出事端。
但是眼前的程真,完全是另一种自信。
也就是,虽然并不轻视对手、明知自己会面对怎样的困难,也能迅速提出解决的办法,并对自己“能不能做到”这件事分外有信心。
即是……
“哈哈哈,程先生你谈笑自若、胸有成竹,真可以说是‘战略上藐视对手,战术上重视敌人’,不愧是连几位首长都交口称赞的年轻俊杰啊!”
门外忽然传来又一个有些苍老的男人声音。
赫青花当先走入,然后站向一侧伸手虚请,口中说道:“长者请进……郎主,你要找的人,我已为你请回来了。”
一个穿着中山装、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短发无须的老人随后走入,接着话头说:“哎,这位女侠不光是请我,还可以说是展露了深厚的功力、给了我一个下马威,令我不得不来见识一下她口中的‘郎主’又是何等人物。”
程真心知是赫青花见到此人时、心中那属于“毒手罗刹”的傲气再度发作,先露了两手才请人;不过从两人的神情和态度来看,赫青花应该不如对方,吃了个小亏。
面对老者,程真也是一笑,不吝敬意地站起身来与对方握手,说道:“那么您一定是严真前辈了,久仰大名。”
“哎,不必客气,阿星他在我们‘特异功能学会’研修的时候表现优异,我们都很喜欢他;他当时对程先生你也多有提及,所以久仰大名的应该是我才对呀。”
老人说。
不错,程真特地让赫青花请来的,正是内地特异功能学会的会长,严真。
……既然他之前试过,没有办法迅速、提前地搞定天残,那下一步就是应该尝试原片中的路线——也就是用特异功能来增幅自己和小刀、阿迟的真气,尝试将天残击败。
好在,因为世界的融合,程真从另一个徒弟阿星那边、也跟这“特异功能学会”扯上了关系,要他们帮个小忙只是说一声就可以的事。
直到把一切都准备好,程真才会适时出现在公众场合、把天残钓出来!
第398章 特异功能与内功
严真老先生远道前来并不是为了叙旧,而是为了做事的。
赫青花已经告诉他程真想要什么,于是他迅速在林场所在的市周围找了一处僻静所在,拿着级别很高的介绍信,从当地武警手里借用了一个野外训练场,还特意让对方帮忙禁止任何人出入。
站在草地上、初春清晨的寒气中,程真几人的呼吸都凝成了白雾;
严老站在他们面前,神态严肃地说:“程先生来找到我的时候,我已经大概猜到为什么。普通的特异功能使用者,像是阿星,他们的绝大部分能力都来自于天赋,比如阿星在‘天神村’中的亲戚们也或多或少有一些能力;但是我不同,钻研多年,让我明白特异功能是可以训练的——这就是我的特殊之处,也就是我要教你们的东西。”
程真微微点头。
那边的阿迟倒是有点不服气地用僵硬的普通话说:“我和这位‘michael’可是吃过大还丹的,各自起码都有了几十年的内力,你的特异功能难道比内功还强?”
严老哈哈一笑,那张古朴清奇的面庞上露出感慨的神色:“关于你说的内功,我和你们这边的女侠已经交过手,略有所得;在我看来,所谓内功和特异功能实际上殊途同归,无非都是提炼、储存和运用能量的方式。
“天地间本来就充斥着能量,我们平时吃饭、吃肉,也无非是在追求食物中蕴含的能量。
“中国的内功讲求提炼精气,也就是将食物中的能量成十上百倍地分解吸收;练到高深处,入了道,则可以从后天转为先天,直接从外部环境中吸取能量,是为‘辟谷’。
“……而特异功能,实际上是利用自己的精神频率去干涉周围的能量同步共振、并且以特定形式释放。”
说完这个,他开始向程真几人展示。
只见严老伸出手来,放在众人面前搓了一下,然后竖起大拇指往上一指;
几人只觉眼前一亮,原来是一团火苗从这老人的指尖窜出。
“……变魔术啊,提前沾了点酒精而已嘛,我们香港的魔术师早就学会这招了。”阿迟仍然耍嘴皮子说。
严老笑着说:“那么,阁下两腿中间应该没有沾什么酒精吧?”
阿迟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只是忽然闻到一股焦味传来,往下一看,顿时大惊失色。
他穿着的牛仔裤中间忽然腾起一股火苗,冒起了一阵灰烟,待他发现之时已经在向上蔓延了;他赶紧就地躺下打滚,一边狂呼怪叫一边伸手拍打,好不容易才将那点火苗熄灭。
周围的几个女人都背过脸去,忍不住偷笑。
阿迟瞪着眼睛,一脸尴尬,只能爬起来,嘟囔着:“搞什么,这条牛仔裤很贵的!我可是已经打电话回去把广告公司的工作辞了,现在卡里没钱,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小刀恨铁不成钢地上前踢了一脚,说道:“还不是怪你自己,长了一张漏风的嘴?还不去换条裤子,丢人现眼呐。”
严老没有再管他,只是继续解释说:“只要找到了‘特异功能’背后的原理,便可以转化为点火、隔空移物、制造幻觉等等一系列能力;而既然它和内功都涉及能量的转化和运用,那么用来增强内力、强化你们的招式,自然也未尝不可。”
程真继续点头,现在严老对“特异功能”的解释就有点接近于将军的“精神力”了;
据他所知,将军的那些能耐也是通过分析巫术、降头师等一系列超凡力量而“概括”出来的,可以说跟特异功能实际同源。
再往深想,所谓的武功、道术甚至还有魔法,是不是其实都是同一个原理呢?
不过严老话锋一转:“……诸位高手其实都没有使用过特异功能,如果追求像我这般操控火焰、或者制造幻觉,实在是事倍功半;我这里有一条吸取天地能量的真言咒文,你们可以借之增强自身,用武功的形式使用它。”
程真说:“这正是我们想要学习的,严老请讲。”
严老说:“好,那么我就来献丑、给你们演示一遍。”
他双足站定,举起双手,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口中念道:“呀嘛咪真噻咪啦吧噻……呀嘛咪真噻咪啦吧噻!”
也不知道这段咒文是从哪来的,听起来倒有点像是古梵文……当然程真也不知道古梵文是个什么样子,下次回港应该去问问对古代文化这方面最有了解的Ada。
总之,咒文的效果还是非常明显的。
严老身后一阵白雾腾起,草地上、空气中忽然有许多不甚明显的光点浮现,然后在他身前聚集成一道道浅绿色的气息,被他以深呼吸摄入体内。
只见严老双眼微闭,手掌收回在胸前,向下压去,那些能量也自然被汇聚、消融,他的脸色也变得更加红润了。
数息之后,他睁开眼睛,猛喝一声,这次整只立起的手掌上都包裹了一层火焰,而且看起来温度极高,站在几米外都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热浪。
严老伸出手指向一边,喝道:“转移!”
那团火焰忽然离体飞出,在几米之外旋绕一圈,再飞回他的手上。
火光熄灭之后,严老笑道:“这就是我在特异功能学会数年所研究出的‘能量强化’和‘能量转移’之道了。如果能对各位有所帮助,那我实在荣幸之至。”
匆匆忙忙换好裤子重新赶来的阿迟看的目瞪口呆,接着毫无廉耻之心地说道:“哇,师父,你不就是我失散多年的亲生师父吗?求求师父教我特异功能,让我可以将别人的钱,转移到自己的口袋里面。”
严老说:“我也很想把美联储的黄金全转移到中国来,可惜我还没修炼成功!”
小刀拍了一下阿迟的脑袋,然后问正事说:“严老,是不是我们随时随地都能用这一招来吸收环境里的能量呢?”
严老回答:“实际上不同环境中,游离的能量也有所不同。我们现在身处大自然中间,周围都是草木生灵,因此能量还算充裕;要是被关在什么单人牢房、飞在太空里,那当然没有这么好运。”
“那什么地方能量最高呢?”
“如果你不怕鬼上身……”严老一摊手,“那就坟场好了。”
另一边的云萝终于开口,先对严老行了万福礼,然后才说:“多谢前辈赐教。程公子,既然这修炼之术与环境有关,我看大家最好分开修炼,各有进境之后,再一起对付天残。”
程真先是点了点头,接着又摇了摇头,说道:“现在先这样安排吧。只是我在担心,天残他是否还会给我们那么多时间呢?”
第399章 终于发现
植物园中,一栋建筑上方的员工休息区外,挂上了“暂停使用”的牌子。
不过侍女小蛮不管那个,只是手拿着一个保温杯悄悄走来,打开门钻了进去。
已经过了几天了,托那位程公子、还有赫青花女侠的福,她们已经大概熟悉了很多现代的设施和工具。
毕竟,虽然过去了六百多年,但工具的发展肯定是越来越让人觉得简便才对。
就像眼前的保温杯,其运作方式并不是很难搞明白;
至于在那个名为“供销社”的市集里或在旁边的药铺里,买到一些红枣、枸杞、陈皮来泡茶,这种事小蛮也已经做得熟了。
无非就是注意一下这里用的是另一种钱,不是金银铜币,倒更像是全城都通兑的银票。
走进休息区里,就看见云萝正完成今天的“功课”,停止行气。
头顶的缕缕蒸汽也逐渐散去,自觉功力进展已到极限的云萝叹了口气,回头就看见了小蛮和她手里的保温杯。
“小蛮,都说了你我虽然名为主仆、其实我把你当成妹妹一般;而且时移世易,六百多年过去了,我们现在都只是普通的女孩子,没有什么公主和侍女之分……怎么你还在做这种事?”她轻声说道。
小蛮低着头:“公主,就算你把小蛮看成妹妹,由妹妹来服侍姐姐也是应当;而且我已经服侍了你那么多年了,你突然叫我去做别的,我也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好。”
云萝拉着她在一旁坐下,说:“你有没有按照严师父的教导去练功啊?不能光让我练,我们都要变强,才能帮上程公子他们的忙。”
小蛮点头说:“我已经练过了,不过越到后面感觉越难有进步,可能是经络承载内力有限,接下来得需要水磨功夫。”
云萝说:“我感觉也是一样,看来这‘特异功能’的能量强化也非万能,不过我们到了战斗时也可借此来临时强化攻击,即使感觉不到进步也要苦练。”
小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着云萝拿起水杯喝了她好不容易冲泡好的花果茶,心里面又喜悦起来,有些促狭地说道:“公主,我看那位程公子倒是个知情识趣的男子,比起我们以前看的那些官宦子弟、富家子、江湖少侠都要强得多。他未必肯让公主你这样的大美女以身犯险才是真的!”
云萝抬起眉毛,微笑道:“多嘴的小丫头,你这又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春心萌动、看上人家了?”
小蛮吓了一跳,连忙摆手说:“我可不敢,谁知道公主你对他有没有……”
“专会胡说。”云萝摇摇头。
只是,她心里却也觉得,程公子的确是英才俊秀、远超同侪;
这几天也见过不少这个时代的人了,其中陈小刀也算是难得的人才,可和他的年轻师父比起来,那就难免被压下一头。
不过,那程公子总是用“千里传音”的“电话”与不同的女子交谈,言语间颇多亲密;
“毒手罗刹”赫女侠,好像也是程公子的枕边人。
她云萝虽然未必要喜欢他,不过这种欣赏程公子的心思,是不是已经冒犯了这些人?
而且大敌在侧,此时考虑这些男女之事,实在是有些轻重不分。
云萝正被小侍女的几句话弄得陷入思绪中,忽然听得休息区外衣袂声响。
仍穿着一套紫色衣服、黑色长裤的赫青花推门入内,对两人点了点头,表情严肃地说:“殿下,小蛮……有消息传来,郎主请你们赶快回去商议。”
云萝和小蛮对视一眼,知道事情肯定不简单,于是赶快起身,跟着赫青花离开了。
……
山坳深处,溪流尽头。
小刀正赤着上身、盘腿端坐在一条半人多宽的小瀑布下方,水花冲击下的卵形巨石之上,任由水流冲击在身体上。
初春的空气带着寒意,瀑布的水流并不算太大、但是冰冷刺骨;
只是这年轻人好像完全感觉不到一般,只是双手合十,双目紧闭,牙关紧咬。
如来神掌的金红色气劲出现在他周身各处,正是他才学会没多久的第四式“佛我同在”。
不出多久,他忽然睁开双眼,双手向前平伸,口中念出那个刚刚学会没多久的咒文:“唵-嘛-咪-真-噻-咪-啦-吧-噻!”
严老说了,唯有全真心的专注,才可令咒文发挥作用。
能量凝结成的光点从四面八方飞过来,融入到他的身体之中,就连“佛我同在”的金光也变得更加耀眼了。
又是许久之后,小刀才长吁一口气,散去功力,将手掌收回。
旁边冷不丁地冒出一个声音:“干什么,在这荒郊野外秀身材是吧?没人看得见吧,阿珍又不在,还是省省吧。”
小刀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谁,从瀑布下跳出来,抹了把脸,趟着水往前走过来,笑问:“怎么,你不用练功啊?跑我这来干什么,当心青花姐再拿鞭子抽你一顿。”
冰凉的溪水,对他来说就好像完全不存在一般,无法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反倒是对面靠着一棵树站着的阿迟打了个哆嗦,想起赫青花面无表情督促他快去练功的那张脸,后怕地说:“你可不要胡说,我的功已经练完了,这次是程先生先找到我,让我来把你找回去,看样子是出事了。”
小刀问:“什么事?”
阿迟说:“不知道是什么,反正从你师父的脸色看来不是好事。”
……
很快,几人就赶回了招待所的住处,见到了早已归来的程真。
程真也不废话,拿起桌上的资料交给几人,言简意赅地说:“广东出了事,一定是天残的手笔!”
几人赶快翻开资料,正看到上面记录着:
三十年广药老铺遭洗劫,珍奇药材被抢掠一空,老板多处骨折休克住院,门上留下异样的脚印。
那脚印的照片即使经过传真机复印、有些失真,还是能一眼认出就是“天残脚”的形状,果然如程真所说、绝对是天残的手笔。
“为什么是在广东?”小刀脑子转的快,最先问道。
程真说:“不知道,我猜可能之前在龙大侠墓穴山洞中的时候,我们的对话被天残听去了不少,他知道我们会在香港,所以一路南下;不管原因为何,我们都已经没有时间了,你们最好已经练得差不多……我们要马上回港!”
阿迟感觉心脏紧张得砰砰直跳,只好苦笑着说:“丑媳妇终须见公婆,回就回吧。”
云萝果断地说:“程公子,我们也跟你一起!”
第400章 山雨欲来
夜晚,深圳市郊。
这里有一座叫“梧桐山”的山峰,站在山坡上就能看到深圳和香港的灯光,把远方的天际线都染得蒙蒙亮,好像黑夜被卡在了太阳下山之后的那一刻一样。
天残不知道在哪理了发、换了一套明显比他精瘦的身躯肥上一号的灰色西服,站在山坡上就跟90年代街头最普通的游客没有什么区别;甚至他腰上还挂着个黑色的腰包,里面不知道装了些什么东西。
不过,嘴唇上边的那撇小胡子还是一如既往,衬着他脸上紧贴骨骼、如骷髅般的面容,显得凶恶无比。
“香港……终于到了吗。”
他冷笑着,自言自语地低声说道:
“这段时间以来我不得不去摄取一些凡夫俗子的精血,配合天残神功和我自己拥有千年人参王的血液、诸多名贵药材一同炼制成丹药,我已经将自己的身躯重新淬炼成巅峰状态……不,几百年前可没有这么多药材可用,现在的我简直比之前强出两倍、三倍!
“‘香港’就在我眼前,姓程的卑鄙小人、看你这次要如何从我手下逃生!”
说这话的时候,他似乎忘了上一次从对决之中逃走的人是他自己、而非程真了。
……不过话音刚落,天残就是眉头一皱,眼睛看向一旁,音量提高:“哪来的鼠辈,在天残大爷面前就不要藏头露尾了!”
沙沙草响,从旁边山坡上的草丛后方,走出了几个同样穿着西服的人。
领头的那个留着平头,长着一张方脸,左眼好像有什么疾病一般,瞳仁诡异地发白。
他冷哼一声说:“你就是天残?你最近在几个地方疯狂犯罪,简直丧心病狂,还四处躲避、妄图逃脱法律的制裁!今天我们在此,看你还能逃到哪去!”
“就凭你们想制裁我?”
天残脸色阴沉,转头盯着这个家伙说:“你们身上的气势不似常人,看来就是这个时代大内供奉的高手了吧。……哼,我故意露出形迹已有数日,总算有点像样的家伙出现,不然我已经该开始怀疑是否我不需要潜隐身份、直到如今!”
“哦,你承认你在躲了?”方脸男人嘲笑地说,“看来团长严老果然高估了你这家伙,我们几人出手,完全可以把你抓回去!”
天残一仰头:“我天残从来不杀无名之辈,你想抓我、先报上名来再说!”
方脸男人笑道:“让你死个明白,抓你的是‘特异功能研究学会’的八级高手,名叫大军!”
“恁娘的,这种俗名,简直杂兵一个!”天残忽然哈哈大笑地说。
大军笑意顿止,气道:“竟敢小看我,列位师兄弟,我们一起发功,让他给我们跪下!”
周围几人应声发动,各自做出特异功能发功的手势,一时间周围风云皆住,好像所有东西都凝固在了原地。
天残却是眼中放出凶光,笑容愈发猖狂:“移魂大法?这种功夫,即使在邪派中也是不入流的,想用来对付我,亏你们还是什么学会的大内供奉!”
他大喝一声,天残脚的能量虚影忽然变大、充斥于天地之间,然后猛然下踩。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四周一同前来的其他高手忽然被这一脚压得吐血,胸膛的骨头咯吱咯吱的直响,两腿发出令人悚然的骨头折断声音。
大军功力最深,反应最快地抬手向上抵挡,但仍然被天残脚的能量给压在了原地,只能用“隔空移物”之术调动全部特异功能抵挡。
没过几秒,他的口鼻之中就溢出鲜血,能量开始衰弱。
再转头看着旁边已经被这一击弄得死的死、伤的伤的师弟,大军更加急火攻心,咬着牙语无伦次地说:“师弟……你们……啊啊啊啊,天残你这畜生,畜生!”
天残狞笑说:“怎么,知道自己有多少斤两了吧?你们这群废物,还敢说要抓我天残,哼,放在几百年前,你们连给本大爷擦鞋都不配!……你们的内力、你们的生机,就由我的‘天地重生’收下吧,哈哈哈哈!”
一个重伤未死的师弟见此情形,赶快抬起颤巍巍的双手放在太阳穴旁边,气若游丝地说道:“师兄,你……快走……能量转移!”
刹那间,大军就感觉那记天残脚的力量好像换了个方向,掺杂了某种推力印在了他的胸口上。
他猛然吐了口血,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向后倒飞出去,很快就看着山坡、草丛和天残几人的身影在视野中快速变小。
“师弟……”耳边的呼呼风声中,他没有听清自己的最后一句话,只是脑袋一歪、晕了过去。
……
白天,香港,程氏企业的大楼里。
顶层仍然没有修缮完毕,今天楼里的电梯也在封闭检修。
菊子一边走下楼梯,一边抿着嘴对电话点着头:“是的,程先生。菊子知道了,马上就去安排。您的航班信息公司已经收到,菲菲会去接您。是,公主殿下的酒店已经安排好了,恭祝您一路平安、武运昌隆。”
放下电话,她立刻快走几步,推门走进10层的秘书室,对自己的属下吩咐:
“程先生马上要回来了。
“helen,这是飞机降落的时间,你去通知海棠小姐那边。顺便告诉海棠小姐,最近所有姐妹都需要特殊保护。
“Joan,广告投放准备得怎么样了?……好,摄影棚开工,所有拍摄人员待命。
“banana,我们用公司的名义买下的那艘拖船修复完成了吗?叫人开到大屿山南边20海里,然后抛所有锚,坐小船回来。
“阿丽,你去再确认一下酒店,有问题就马上解决,和helen、安保公司那边保持沟通;红豆,你去警务处,把我们的资料递送给国际刑警科的龙九警官,这是她要求的。
“我现在要回办公室开始给‘各位女士’打电话,45分钟之内不要找我,事情办完了就用内部办公系统汇总报告。……去吧。”
交代完这些,她立刻转头走人,而秘书室里的成员们也没有一丝犹豫或疑问,马上开始按吩咐办事。
这都是程氏企业里跟了菊子有一段时间的老员工了,跟这位“大管家”已经有了完全的默契,也早就养成了雷厉风行的工作习惯。
尤其是菊子这次的态度,更让她们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紧张感……好像风雨欲来。
第401章 不同寻常的威胁
香港国际机场里,一脸旅途疲惫的人群从出口涌出。
程真倒不用跟着挤,他的飞机落地时,已经有人在特别出口等着他。
小刀先带着厉迟跑去处理他之前那家广告公司的事情,而程真则带着赫青花、云萝和小蛮坐上了菲菲开来的一辆加长的凯迪拉克轿车。
还没等上车,程真就先凑过头去亲了开车的菲菲一口,然后才拉开门上车、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车里的云萝和小蛮看得愣住了,小蛮凑到云萝脸旁,用手挡着嘴、向她耳语说:“公主,你看程先生他完全不顾廉耻,真是、真是个登徒子。”
云萝也感觉奇怪,不过还是拍拍小蛮的腿,语带一丝嗔怪轻声回应:“也许这个时代习俗就是如此,你太大惊小怪了,不要随意评判他人。”
比她们还先一步坐进来的赫青花则是平静地说:“这时代确实与我们之前大不相同。当时其他姐妹带我去见识‘东岸公园’,看到那里面同一时间有十几对情侣在亲吻,我也是目瞪口呆的。”
程真关上车门,脸皮很厚地说:“我也并不想表演给你们看,不过去了内地太久、怕她寂寞,总得要安慰一下。”
小蛮又开始摇头,嘴里嘟囔起一些礼仪、羞耻、光天化日之类的东西,一时间后座间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但是前面的菲菲再回过头来的时候,虽然面容仍有些绯红,眼神里却带上了某种难言的严肃。
“程先生,我确实也很想你……不过现在不是时候。就在你的飞机已经起飞、我还没赶到机场的时候,我们已经收到了内地那边发来的新消息,请你马上看一下。”
她说着,回首递过来一份文件。
程真皱了皱眉,接过文件点头说:“好的,谢谢你菲菲。先送云萝和小蛮回酒店,然后我们回公司。”
菲菲点头应了一声,发动车子离开机场向市内繁华所在驶去。
赫青花的声线沉下来:“郎主,是天残那边又有消息了?”
程真翻开文件看了几眼,心情沉重地点头回答:“不错,就是天残。”
云萝和小蛮也顿时静了下来,天残消息的再次出现,就提醒着她们还不到可以轻松愉快地开玩笑的时候。
“……发生了什么?”云萝问。
程真解释:“严老发来的消息。特异功能研究学会的大军带着几个师兄弟,靠着‘通感’的能力追踪到了天残,结果却被天残击败,大军仅以身免。”
“这……这些高手也太不小心了吧,明明我们已经提醒过他们,天残是天下邪派最强、绝对不好对付!”小蛮着急地说。
程真微微摇头:“能成为高手的,往往都是拥有极强自信之人,这种人怎么会被一两句警告吓倒呢。恐怕你越警告他,他就反而越要前去!”
……特别是大军这个人,作为《赌侠》和《上海滩赌圣》中都有出场的高手,他的行事时正时邪,唯独不变的是那远超常人的自尊、和对于“被别人看不起”的强烈反应。
遇到了天残这种同样气焰嚣张的人,一定是火星撞地球、一言不合就动起手来了。
可惜,看起来这几个特异功能的高手合起来,也并不是天残的对手。
再翻看了几页,程真又继续说道:“……而且,大军落入深圳河,被救醒之后送进医院,说出了山上遭遇天残的地址;内地警方前去,却只在那里发现了几具骨断筋折的干尸。”
赫青花也不由得震惊地说:“干尸?”
程真点头:“干尸。形容枯槁、几乎看不出生前面貌,皮肉干瘪、贴着骨头,全身上下半点血液也无的干尸!”
几个女人脸上同时露出不忍神情。
身为“毒手罗刹”的赫青花更是紧锁眉头,说道:“我从没见过有这样一门功夫,可以做到将人的精血瞬间全部摄去、只留干尸的;就算是鬼圣那老家伙,他也只不过能操纵自己的血液,借以吸取血脉子嗣罢了。”
程真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后转头将手里的资料递给云萝,问道:“云萝公主,你是否知道天残这是用了什么邪功?”
云萝伸出素手,拈起页脚翻阅,表情变得越来越难受,看到那几具干尸的照片时简直要吐出来了。
她赶紧合上文件,深吸几口气,才睁大眼睛说:“天残神功本来就是武林中一等一的邪派秘籍,除了‘万剑门’的弟子之外无人能得一窥;而万剑门,早已经被龙剑飞大侠击溃,弟子逃离或伏诛了,只余天残一人。……是以云萝和江湖中人一样,也不知这到底是什么邪术,六百年前我们被天残封印在蚕茧中时并未见过啊!”
程真长叹一声。
这下问题大了,因为他这个穿越者也不知道天残这是怎么回事。
《摩登如来神掌》里,天残直到被击败都是一直在用“天残脚”对敌,跟如来神掌能量对撞;其他的顶多就是掏出一个小鼓、用天蚕入腹操纵别人,比起武功更像蛊术。
如果这家伙还有什么其他功夫,那原片里被击败时直接用出来不就行了吗?
但是程真面对的天残就是不一样,先是在那山洞里用“天地重生”这种闻所未闻的招式恢复了全部状态、又在深圳把大军带去的人吸成了干尸,好像在程真不知道的时候给武功升了级。
身旁的赫青花问:“郎主,你是否心有疑虑?”
程真说:“我怀疑这几天不光我们在修炼,天残也在利用其他的办法逐渐变得更强……因为‘吸’这种招式,一般都是在掠取对方的生命能量时才会出现的。”
赫青花点头:“不错,特别是吸取血气之流,往往都是一些损人利己的阴邪功夫。”
“所以我们确实已没有更多时间了,要尽快把天残钓出来。……公主,小蛮,辛苦你们暂时不能去酒店入住休息了,跟我直接去公司,有事要做。”
程真说完,掏出自己的移动电话,拨给了另一个号码。
他对着话筒说道:“菊子,广告安排好了吗?好,那么我直接带人去公司摄影棚。……电视台那边也好好联系一下,不计成本,我需要这篇广告今晚就出现在香港的电视机上!”
第402章 他来了
程氏企业的行动效率果然很快。
当天晚上开始,香港几家电视台的各个时段,就开始出现程氏企业全新系列的广告;
这次程氏企业好像转换了风格,拍了一系列武侠风的广告,一个明艳动人、就是眉毛有点粗的兔牙大美女多次出镜,扮演什么公主、大小姐、侠女,用“镖局”作为对比,宣传程氏旗下一家新开没多久的安保公司。
广告里有个丑角反派叫天残,最后都是被“赌侠”陈小刀的如来神掌打到吐血。
往往广告里还有一句莫名其妙的台词,大侠义正词严地对天残说:“你有种就来大屿山南边的拖船找我们,正邪决一死战!”
没人知道安保公司跟大屿山南边的拖船有什么关系,不过也许正因如此,这无厘头却又大量重复的广告台词,竟然还意外吸引了观众们的注意,成了某种流行语。
“下班一起吃饭?”“去哪?”“大屿山南边拖船啊!”
“我等你下班来接你?”“去哪玩?”“去大屿山南边拖船啊!”
“等一下去玩两手麻将怎么样?”“不会是去大屿山南边拖船吧?”
……广告连着播了两三天之后,港口外面的小孩子都开始用“把你扔到大屿山南边拖船上”玩笑打闹了。
只是这天正当中午的时候,港外的车道上走来了一个人。
这个人留着这个时代常见的斜刘海发型,面容精瘦,留着一撇小胡子,穿着一件有些旧、有些皱的西装;
他走到这里的时候,正听到路边的小孩子在说:“天残,你有种就来大屿山南边的拖船找我们!”
对面的小孩放下手里的木棍,不满地说:“你为什么又抢先说这个,凭什么总是我扮天残啊。”
路上的人正是天残,他突然停住脚步,阴冷的眼神往旁边一扫。
他开口叫道:“小孩,你们也看到那个‘广告’了吗?”
那两个小孩被问的莫名其妙,又看着他严肃的表情有点害怕,一时间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哼。”
好在,天残还没有气急败坏到要向小孩子动手的地步,只是不爽地哼了一声。
他一路来香港寻找程真、过程中已经听到好多次这种台词,自己也看过路边橱窗里的所谓“电视机”播放这些东西,现在已理解这是一种跟戏曲类似的东西,他的怒火应该指向排这出滑稽戏的人,也就是程真本人。
“……大屿山在哪?”
他换了种问法,开口说道。
一个小孩反应过来,赶快抬手往港口外边、西偏南方向一指。
天残顺着那个方向眺望过去,果然远远看到海湾的对面、一处覆盖着青翠的山峦。
“虽是弹丸之地,倒也有点‘山’的意思了。姓程的……你就选择了那个地方作为你的葬身之地吗?有点意思。”
他不再管那两个在他背后逃走的小孩,只是转身从旁边一条石路绕向了海边,直到踏足海岸、能看到潮水拍打着脚下的石堆时,才忽然一声长啸。
“天残脚!”
石堆猛然炸开,绿色的脚印虚影出现在足下,天残整个人腾空而起、如一颗炮弹般跃出。
即将下落、接触到海面之时,他脚下的虚影再度浮现,竟是如蜻蜓点水一般,在水面上一触即收,又一次旋身腾起。
海面上炸起一连串的白色水花,不出几分钟,这片并不算狭窄的海湾已经被天残彻底抛在身后。
水花相撞散尽,身影迅速淹没于山中的绿色之间。
……
大屿山正南,20海里之外的海面上。
虽然只是艘大型拖船,但这个吨位、还下了锚,已经足够抵挡不太强的风浪侵袭,甲板之上如履平地。
小刀和厉迟站在甲板上,看着身边一望无际的海水,然后又是无言对视;
过了几秒,阿迟先说:“我想现在说想回家,大概已经晚了吧。”
“你怕什么,你不是当大侠当得很过瘾吗?教训那个总是坑你的创作经理是不是很爽?”小刀反问。
阿迟叹息:“如果不是马上要面对强敌,很可能会被打死,那确实还挺爽的。”
小刀说:“不要这么悲观,我绝对相信我的师父,以往他不管面对再强的敌人、甚至表面上比他强得多的敌人,都一一战而胜之;我想这次也一定是一样。”
阿迟一摊手:“我看他倒是心里没底。我们已经在这船上等了一天多了,虽然说物资充足、吃喝睡眠都不愁,但程先生他却没有吃过一点、没有睡过一秒,每天都在船底打坐,用严师父的‘能量转移’法吸取周围环境的能量。”
小刀也有相似的感觉,不过即使如此,他还是说:“那又怎么样呢,无非是有备无患、以防万一;而且我反正是要全力帮我师父的忙的,如果这时有什么杂念那才叫找死。”
阿迟长叹一声:“我也只是说说而已……既然连我老爸都承过程先生的恩惠,现在还在程氏的安保公司当什么顾问,那我怎么会临阵脱逃呢。……是不是真的不能回家?”
“天残在山洞里又不是没看见过你,你就算能回家,难道还能逃到月亮上去?”小刀拍了拍他的背说,“大家都在害怕,但是每个人都留下来了。”
阿迟不禁向着甲板一侧看去,那里正是往船舱中上下的通道。
……从那里再往下,拖船船头底层,被改造成物资储存室的船舱空间里,程真果然正闭着眼睛。
除了用特异功能的咒文吸取周围游离的能量之外,他也在调整自己的心态。
天残洗劫药铺、击败特异功能高手们的两件事让他心里开始产生某种不能言说的“危机感”,好像是许久没有出现过的【灵觉】正在警告他,要面对的敌人绝对不简单,甚至会对他造成前所未见的生命威胁;
但是,如果不能在此时此地战胜天残,那么他的一切都会彻底被摧毁……不止是生命,还有一直以来与周围的人建立的关系、他主动扛在肩头的责任。
一定要做到!
云萝公主和赫青花坐在船舱另一头,担心地看着他。
忽然之间,程真睁开了眼。
赫青花立刻问:“郎主,怎么样?”
“……他来了!”程真说。
拖船北侧的海面上,一道浪花形成的白线正在迅速接近。
第403章 更强的敌人
……甲板上的小刀和厉迟,当然也已经发现了敌人。
关键时刻,阿迟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率先摆出架势,立起双掌,大喝一声同时狠狠挥下。
高速旋转的“七旋斩”顿时发出,迎着那条迅速逼近过来的白浪正面顶上;
在他的身后,好兄弟小刀也正将双掌向前推出,金红色的掌印在空中越变越大,伴随着这全新武林高手的怒吼声:“如来神掌第七式,佛光普照!”
只可惜,那条白浪之上,踏水而来的那个小胡子声音比他更大:
“天残脚!”
一连串的脚印虚影和被天残的动作激起的浪花一起冲上甲板,如同袭来的海啸一般,甚至沉重的拖船都摇晃了两下。
小刀和阿迟在袭来的巨力之下同时后退,挥舞着手中的招式阻挡即将临身的“天残脚”攻击。
这样的他们当然也无力阻挡来人,水雾散尽、被浪头冲上甲板的水尽数倾倒入海之后,面前穿着灰色西服、比他们俩看起来更像个现代人的天残已经在甲板上站定。
“你们两个无知小辈、武功竟然比上一次见面的时候有了进境,好,不错!”
天残狞笑说,“可是比起我天残大爷,你们还远未够班啊!……快给我叫姓程的现身,他竟敢用那些滑稽戏来嘲讽我,看我怎么一脚把他踢成两截!”
“大言不惭!”
一个清冷的女声率先回应。
由数十截金属骨节组成的长鞭忽然伸长,鞭梢在空气中击打出尖锐的啸叫声,如一条灵蛇袭向天残头颅侧面。
“嘿,差点忘了,姓程的身边还有一条母毒蛇啊!”
天残甚至还有出言嘲讽的余裕,他的双脚奇快无比地向着周围连续踢出,重重腿影仿佛凝固在空中,绿色的能量迅速织成了一堵气墙。
只是,既然上次自己武器库中最恶毒的毒烟也没能突破天残的真气防御,这一次赫青花岂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她挥出的鞭子在空中忽然一顿,然后灵活地转向,缠住了一边甲板侧面的栏杆。
金属骨节中间的那条能够承载真气的琴弦,支撑她做出了这一次堪称迅速完美的变招。
紧接着,鞭子在她用力拉扯下猛然绷直,带动着她那道紫黑相间的身影嗖的一声射向了天残的斜上方。
另一只手一挥,无数牛毛粗细的毒针就绕过了天残特意踢出的“天残脚”防御,向下飞射而去。
只是下一刻,赫青花的脸色也忽然一变。
下面的人影忽然变虚、消失,但这时毒针甚至还没接触到目标;
那是对方行动太快、以至于在她眼中留下的残影!
可恶的声音是在她上方响起:“臭娘们,你还不够快……天残脚!”
庞大的能量,朝着在半空之中无法闪避的她压下。
赫青花脑袋一片空白,只知道自己已犯了此生最大的一个错误:那就是明明郎主已经提醒过她天残肯定另有变强的手段,她却仍然觉得对手仍保持着上次战斗时的那个状态、对她的突袭不会有反应。
而这个错误的代价,很可能就是她的生命——那已经被郎主拯救过一次、重新赋予了价值的生命。
好在,另一道令人安心的声线也同时响起。
“升龙拳!”
阔别数日过后,两股截然不同的真气再度于空中对撞。
赫青花安然落在甲板上,立刻一个侧滚,躲开她的郎主程真与天残劲力交击的范围;
她的决策不仅果断、而且就是正确无比,因为下一秒,这块地方拖船甲板上的漆面、甚至甲板结构本身都在对撞的余波下咔嚓嚓地裂开,如干涸的大地一样现出一大片裂纹。
“嘣——咚。”
程真的双脚踏在了甲板上,周围剧烈的震颤顿止。
天残则是出现在数丈之外、拖船驾驶台的上方。
他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与数日之前山洞中的他简直是天壤之别;
并且,那声音中也带上了一丝愤恨,还有击退了程真“升龙拳”之后志得意满的嚣张。
他说:“姓程的,你虽然也变强了……但是还是强不过我天残,强不过我的‘天地重生’,哈哈哈哈!”
确实如此,程真自己也感觉到了。
天残的实力,远比之前那次交手变得强大得多;他在看到特异功能高手殒命成为干尸之时、立刻想到的那个猜测是没错的。
此时面对着天残,程真甩了甩手,认真严肃地回应:
“……果然如此,我就知道你的‘天地重生’有问题。之前在山洞周围,我就发现了周围的草木大片枯干;前几天在深圳,你杀死那几个特异功能学会的人,也掠走了他们的精血,所以你这一招,其实就是在强行吸取周围能量回复自身!”
天残哼了一声,说道:“我天残行事无需遮掩,不错,这一式正是天残神功的终极杀招,古往今来只有我靠着师父临终前过给我的内力,将功法推演至突破极限、才能修炼成功。不过你猜出来也没用,这一招不仅是能够恢复自身,还能大大增强我的功力——你们死的越多越快,我的功力就越强,就越能更快地杀死你们!”
“那么说,我们只要不死、你就没什么能量能够吸取了嘛。很好,因为今天死在这里的会是你!”
程真说道,抬手变招就是一掌。
不再是“波动拳”或者“升龙拳”,而是他这几日也在用心钻研的如来神掌。
“如来神掌第八式——佛法无边!”
“来的好!这一次我要就正面击溃你们,让你们这群卑鄙小人知道我天残神功真正的厉害!”
天残喝道,绿色的脚印再度出现于空中。
程真这边,不只是他,刚刚回过气来的小刀和阿迟也各自攻上,并未有一个人掉了链子。
甲板角落,刚刚赶到的云萝和小蛮也迅速扶起赫青花,三个女人擎出各自不同的兵器,一起加入战阵。
刹那间,这远离海岸几十里的拖船之上,招式凌厉纷飞、能量光影闪烁如极光降临,真气的对撞声响成一团。
第404章 天残的杀道
拖船甲板之上,掌风四射、脚影闪烁,呼喝声不绝于耳。
程真这边,虽然是大家七手八脚地一起围攻,但这段时间以来几人除了各自练功变强、更多有相处配合,还多次彼此试招练手,已经养成了相当的默契,并不会彼此干扰。
正面顶住天残的最大压力的,正是程真自己……他的招式灵活多变,时而用如来神掌化解天残的攻击,时而临机变招、以“升龙拳”等种种奇特招式攻敌之必救;
他的【先天真气】就如拖船周围的海浪,连绵不绝,好似永远不会有耗尽的一刻,与那霸道刚猛、当世无匹的“天残脚”形成了抗衡之势。
天残不得不把主要的注意力放在程真的身上,因为感觉到若然有半点走神,就会被这看起来年轻、其实诡计多端的家伙趁虚而入。
……另一边,同样使用“如来神掌”的小刀,其战斗风格就与程真不同。
他体内的真气不足,顶多只有半颗过了期的大还丹带来的三五十年内力,因此必须维持着极高的专注、全神贯注于自己的招式中,才能发挥全力;
此时小刀眉头紧皱、双眼焦点始终落在天残的身上,一边念叨着严老传授的那句咒文,一边坚定意志,使用如来神掌向着天残的侧后方攻去。
……身边的厉迟,此时扮演了侧翼掠阵的角色。
几个人中,由于他思维最是活跃,自控能力也不像程真那么强,虽然吃了半颗大还丹、这段修炼后的进境反倒没有其他人那么大。
但是在这样的战斗中,思维活跃反而也是某种长处。
在小刀全神贯注输出、无暇顾及周围的时候,他便可以用自己的“七旋斩”抵挡天残那边的攻击,还能顺手往天残脑后甩出一些旋转的能量光轮,给程真和其他人创造攻击机会;
他与小刀用十几甚至二十年的兄弟情建立起来的默契和信任,让他能够完全理解小刀的攻击节奏,也让小刀能够充分信任、把后背交给他。
……云萝和小蛮,在这一次终于显露武功。
云萝虽然早换上了一件现代装束,但宽大的袖口中还是瞬间飞出两道不知从哪来的白绫,白绫尽头缝着金属环,两侧金属环上各挂着一把寒光闪烁的匕首;
她旋转身体、用双臂和真气操纵着白绫上下飞舞,两把匕首前后穿梭,好像绳镖一般嗖嗖嗖地在天残周围来回飞掠而过,逼着天残不得不分出一分精力来防备于她。
小蛮手持两根峨眉刺,在云萝身前配合着自己的公主,全力阻挡任何可能的攻击。
她本来武功并不算出众,但是经过一段时间的特训,吸取天地间的游离能量,此时再耍起峨眉刺来还是似模似样、足可以保护自己主人的安全。
……赫青花正凭借着自己的轻功和手里的鞭子,在甲板另一侧的栏杆之外、海面上五六丈的高度飞旋而过。
她此时已变得谨慎很多,因为意识到天残的速度已经快过了她的攻击,如果不找准时机、趁着天残无暇他顾之时攻击,那么无论任何招数都不可能奏效;
此时的她才感觉到自己的“毒功”是有其上限的。
对付同级或次一级的高手时,用毒也许能够无往不利;但之前华山上的东方白,此时眼前的天残,都已经把自身的真气强化到离体而出、形成有如实质甚至就是实质防御的程度。
这种高手,堪称刀枪不入、寒暑不侵,区区淬毒暗器更不在话下。
因此,她已经不再用毒针或毒烟来进攻了。
这位“毒手罗刹”再度从身后掏出了……一把冲锋枪。
从在自己的世界被郎主手里的“火枪”堵到无路可去开始,她就意识到时代变了,有时她的毒功是需要更强的载体才能发挥效用。
经过来此世界后的多次改造,她手里的冲锋枪现在完全能承受毒功真气的注入,使得打出的每一颗弹头上面都附着有强猛的毒素,此时被飞在空中的她指向天残的方向,“突突突”地就是一阵连射。
“天残,受死吧!”她咬牙喝道。
……
“受死?!该死的是你们,天残神功第十式——‘天地重生’!”
天残被众人齐攻,左支右绌,双拳难敌四手,一时间真有点被压制的意思。但是他却不慌乱,只是任由胸中的杀意一涨再涨,最后化作凌厉的气劲,随着猛烈的咆哮,一起从胸中吼出。
赫青花打出的那串子弹,忽然被纷乱的气流打断了旋转前进的势头、改变了路径,不知道被吹飞去了哪里;
程真心中警兆忽生,提醒众人:“大家退后,用真气护体!”
这意思就是说,不要再贸然进攻了,快把真气收回来作为自身防御,否则后果难料。
尤其是此时,随着天残周围的脚印虚影迅速扩大成好似通天彻地的巨人之足,系统也忽然开始了提示:
【警告:检测到‘时序’破坏加剧,神话原型解析度:52%】
【神话原型信息已收集:岁月荣枯,生死有度;夺天地之造化、非人间之祸福】
【收集到更多信息,主线任务描述已修正】
【主线任务:生死有时——时序混乱,天残地缺;你发觉自己面对的敌人并非只是‘沉睡了六百年的武林高手’那么简单,天残神功的‘天地重生’,不仅破坏了世界的稳定、更令时间的秩序荡然无存,必须以毁灭来终止】
没时间去看系统提示的内容,程真猛然双手合十,喝了一声:“佛我同在!”
赫青花敏捷地一个翻身落在自己的郎主身后,伸手按上了郎主的肩膀。
从华山上被救回那一刻开始,两人体内的真气就如心意一样完全相通,此时自然可以融为一体、成为他的助力。
四周的其他人也纷纷退避,念动真言、严守心神。
但庞大的压力和无数的脚印从上空碾过,即使众人早有准备,也是在这砰然降临的庞大气劲下苦苦支撑,无力再做反攻;
云萝公主和小蛮齐齐闷哼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显然是在这一击间受了不轻内伤。
……周围几十米内的海水忽然好像沸腾一样滚动翻腾起来,脚下近一千吨重的拖船都开始左右摇晃,扯着沉底的锚链发出“悾——嘣嘣——”的巨大轰鸣声。
天残挺身仰头站在甲板中间,直眉瞪目,狂笑着说:“弱肉强食是杀;成王败寇是杀;改朝换代是杀;了断恩仇是杀。天道即是杀!重生就是杀戮,杀戮便是重生……天下间除了大成的如来神掌,还有谁能抵挡我天残的‘杀道’!”
第405章 横压当世
“云萝!”
另一边的程真清楚地看见云萝吐血倒地,身边的小蛮独力难支,不由得心里着急,手中一招“如来神掌”已经顾不了那么多,朝着天残那边奋力击出。
强行在天残脚的压力下变招出击,令他的双手经络狂震,破碎纷飞的能量轰隆隆隆地印在他的胸口。
眼前一黑,然后世界的色彩才慢慢回到眼前,只是视野边缘开始冒起了金星。
“郎主!”
是身后的赫青花,在抵挡刚才的一击后焦急的呼唤。
程真伸手撑着膝下的甲板,缓缓站起身来。
“……你的如来神掌练的还不错,但是你能挡住我几招?”那边的天残说着。
刚才那一招击出之后,的确给天残造成了不小的威胁,迫使他收招、暂时解除了威胁;但是正如天残所说,既然他的一招就能让这边的人拼到受伤吐血、而他自己毫发无伤,那么程真又能用上几次?
“公主,公主!”那边的小蛮抱起云萝呼喊。
好在云萝没有死,还抬起头来勉力说了几句话,但是此时她气息太过微弱,程真站在这个位置完全听不到她说了什么。
他自己的双手一直到肩膀都在不停颤抖,好不容易才能站稳。
喘了几口气,程真往旁边一看,只见拖船周围的海面上,忽然浮起了一片肚皮翻白的小鱼,在撞碎于拖船侧舷的浪花里忽隐忽现;
再抬头一看,本来是个大晴天的天气,阳光却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染上了一层半透明的光晕一样,变得不再有那么耀眼。
四周的环境颜色未变,但是总觉得有一股死气沉沉的味道。
【灵觉】带来的危机感已经在太阳穴里突突地跳着,提示着迫在眉睫的生命威胁。
“……天残的‘天地重生’,并不是夺取对手的‘精’、‘气’、‘神’那么简单;他是用‘死’摧毁、夺取了对方的‘生机’!”
程真猛然抬头,忍不住说出声音。
旁边的赫青花震惊地问:“什么?!世上怎么会有这种武功?”
“有!”
前方的天残毫不犹豫地回答,“姓程的,你果然是见多识广、聪明绝伦,难怪会是你在六百年之后找到了我天残,也不愧我把你看作是最危险的对手!
“你说的不错,我的‘天地重生’正是要夺取天地万物的生机,以他们的死,换来我天残的生。
“即使没有那什么高丽参王,我天残也足可以借助着夺取生机的一招永远活下去,永远天下第一!
“世间之道,无非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不为刀俎、就为鱼肉!天道在于杀,杀得越多,我天残就越强!”
程真咬紧牙关。
现在程真就明白了,为什么天残总是说世间的武功、除了如来神掌之外没有任何一种能够入得他法眼;为什么击败天残神功的必须得是如来神掌,为什么自己使用如来神掌之时,总是感觉内力有种莫名其妙的增幅。
因为只有这两门武学,不仅仅是技击搏斗之术,而是深入到了哲学层面、涉及到了真正的“概念”,可以称之为“武道”。
如果说天残神功的“天地重生”是追求着绝对的自私、以他人的“死亡”铸就自己的强大,那么如来神掌就是绝对的无私,用坚强不动摇的正义意志作为底层逻辑。
金刚怒目,并非因为生出了仇恨、嗔怨之心,而是要为了普罗大众去伪存真、降伏妖魔。
“……周围的草木、鱼虾的生机,你可以肆意掠去;但是要是你要夺取生机的是‘人’,就必须先战胜、杀死他们,以死代生。”程真说道。
天残哼了一声:“你说的没错。所以你刚刚看着云萝公主被我所伤,才急着变招攻击我,就是不想让我吸取她的生机?只可惜,这不过是徒劳,你们既然不能战胜我,就终将成为我天残变得更强的养料,说不定云萝公主因为美貌、反而可以在我手下多活几天呢!”
“不要这么笃定,你既然这么了解如来神掌,就应该知道我还有最后一招,足以击败你的一招。”程真说。
天残大笑:“不可能,你现在越来越弱,而我却是越来越强;就算当年把如来神掌练到最后一招的龙剑飞在此,我也绝不会败!你要是能用出‘万佛朝宗’,那你早该用了!”
“你不信吗?”程真神情淡然地说。
天残忽然感觉有点不对,如果对方真的没有把如来神掌练到最后一招,就不会在生死关头仍然如此淡定;
正因如此,他反而变得有点将信将疑了。
程真盯着他,眼神里没有一点动摇,继续说道:“你难道没有想过,为什么这个已经属于飞机大炮的时代、还有我们这些人能够找到你?你难道没想过,大还丹已经被那边我的徒弟吃了,为什么我还有这样迥异于他人、更加精纯的真气?这些你都不知道,怎么肯定我就没有另外的底牌?”
【信任度:35%……】【信任度:45%】
程真看着系统的提示,眼皮微不可察地抖了抖。
他当然是在利用自己的【写入权限】,编辑了一个让天残相信他能够用“万佛朝宗”战胜的【信任度任务】,因为他此刻真的还用不出那最后一招。
……在引来天残、准备迎战之前,他已经多次试过了。
本来他以为,是自己的真气量不足、或者没有完全悟透万佛朝宗的行功方式;
但是现在得知了如来神掌和天残神功其实是某种“概念级”的武学,他就明白,想要用出那一招、压过天残,就必须得将自己的意志彻底融入招式中。
现在没有给他慢慢领悟的时间了,他唯有冒险一搏,借用“信任度任务”带来的奖励,直接强行拔高自己的实力。
但是,眼前的天残……他的信任度提升实在太慢了,他到底会不会上当?
天残阴着脸,看着程真,脸上出现怀疑的表情。
“你……到底是谁?你对当年的往事知道得太多了,难道真的是大侠龙剑飞的后人、或者当年的名门正派在如今的传人?”他问。
程真深吸一口气,决定加点猛料,稍微昂起了头说:“天残,我告诉你,你的‘杀道’绝不可能是如来神掌的对手,如果你有种,就用你的‘天地重生’正面接我‘万佛朝宗’一击!”
【信任度:53%】
天残脸上现出狞笑:“小子,你很猖狂,竟敢用这话来激你爷爷。那么好,我仍会全力出击,如果你使不出‘万佛朝宗’,接下来就跟你身边的所有人一起去死吧!”
第406章 背水一战
小蛮扶起了云萝,跟小刀二人一起退到了程真身后。
几人身上人人带伤,即使小刀二人没有正面迎上天残、也是真气耗损严重,体内的经络微微刺痛;云萝更是手捂胸口,气若游丝,眼看着就要昏迷过去。
也许只有程真,才仍然挺直了腰站在天残的对面,一身的自信仿佛丝毫未减。
天残冷笑一声,说道:“看来你们想要一起死,那我天残只好成全你们!”
他已经急不可耐地开始重新聚集真气,天残神功的凶威令周围的空气都开始变得沉重;拖船已经再度开始微微摇晃,周围的海水无风起浪,如果程真再不做出什么行动,那么下一刻就会真的死在这里——连同身边的所有人一起。
程真在这最后的关头回了一下头,看了看身后的人。
赫青花一直坚定地看着他,她早已经把自己的生命和未来交给了自己的郎主,即使今天就在这里与他一起战死,那也正是死得其所;
小刀无比信任自己的师父,到了这一刻也仍然坚信师父不会失败,对着程真微微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将会全力相助。
阿迟已经摒弃了所有杂念,真正露出了一个男人该有的表情,看着天残的眼中露出了几分不服气,此时面对程真也是挑了挑眉毛,似乎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
小蛮把重伤无法行动的云萝公主轻轻放在自己身后,转头咬着嘴唇,看了程真一眼,似乎是在确认什么、又似乎是在托付什么。
程真转回头来,面前的天残已经在绿色的脚印虚影中看不清面目,只是身体逐渐浮起,衣服向两侧飘飞,轮廓有如降世的魔王。
……此时已是最后的关头。
“那就来吧,天残!”
程真盘腿坐下,身后的小刀和赫青花手掌向下按上了他的肩膀,再往后是阿迟和小蛮;
几个人闭上眼睛开始念起咒文,在这时使用的正是“特异功能”中的“能量转移”。
程真忍受着不同的能量涌入体内给经络带来的撕裂感,强行用自己的先天真气将它们合成同一流向,然后双掌一翻、手指相对,向着上方缓缓举起。
“如来神掌第九式——万佛朝宗!”
庞大的能量从掌心涌出,化作一道道金红色的火焰,向上迎上正在往下压来的“天残脚”。
与此同时,程真也在心中默念:
“系统,使用能力【三秒真男人】!”
【信任度:53%……】【信任度:43%】
已经艰难至极、几乎无法控制的招式,就在下一个瞬间变得无比顺畅。
程真恍惚间感觉自己身上好像有金色的佛光出现,手里的“万佛朝宗”猛地变强了无数倍,就好像是他的真气忽然之间源源不绝、无穷无尽地从丹田生出,再经过周天循环转换成如来神掌的绝强气劲。
火焰轰然连成一片,周围的甲板都纷纷被撕扯、翘起,一时之间已是天翻地覆般的景象。
空气中似乎传来天残不可置信的嘶吼:“不,不可能,你竟然真的能用出‘万佛朝宗’!”
【信任度:73%】
【信任度:83%】
……此时的程真却是心中焦急。
他使用【三秒真男人】,用这个信任度任务中10%的信任度支出,换取三秒内能够暂时使用完成任务后的奖励能力的机会,这是他想到的唯一能够提升如来神掌的实力、对抗天残“天地重生”的方法。
如果天残被他震慑,信任度快速上涨到100%,那么他就将彻底完成任务、从此能够自由使用“万佛朝宗”;
但是如果天残仍是没有相信,那么——这个能力的维持时间只有三秒,三秒很快就会过去!
程真此刻已经感到双掌之间的能量正在流失,万佛朝宗的能量输出已支持不了多久。
“天残,你的死期就在今日!”
越是这种时候,程真越是不能表现出内心的焦急,他直接开口叫道,仿佛已经稳操胜券。
只要天残再相信一些……
【信任度:89%】
天残面前的绿色能量脚印已经在金色佛火的侵袭下变得很淡了,露出了他那张震惊骇然的脸。
但是下一瞬,他忽然咬牙皱眉,满是红血丝的眼睛中再度冒出一股杀意。
“不,就算你用出了‘万佛朝宗’,你也绝对不可能战胜我天残。……天道即杀,我便是那‘杀’的化身——若有神挡,必将神毁灭,若有佛挡,必将佛诛除,我杀杀杀杀杀杀杀!”
天残高声怒吼,气势一转变得更强,那记“天残脚”更快、更猛地向下踏来,浑身流溢出的仿佛已经不是内力、而是一堵由杀意构成的“墙”。
而程真“万佛朝宗”的能量输出,此刻已经彻底衰弱下去。
【警告:检测到升华为‘道’的‘杀意’能量,对方信心已无法动摇】
【信任度任务已失败】
【你无法令对方相信你有使用‘万佛朝宗’战胜天残的手段,最终信任度:89%】
程真眯起眼睛,却仍然没有表现出天残想要看到的恐惧。
他只是忽然下定了某种决心,提高声音喊道:“阿九!”
使用了先天真气的增幅,这一声喊在甲板外的海面上传出好远。
……天残正要用自己的“天地重生”彻底把程真碾压、把他最后那点可怜的抵抗轰成碎屑,却感觉心头警兆忽生。
一道浅蓝色、围绕着炽白光芒的能量束从一百多米之外骤然出现,分开一路上的海水,激起几米高的浪花,向着天残疾攻而至。
与能量束一同前来的,还有龙九那清冷的声音:“气功波!”
天残刚刚把所有力量和专注都放在程真身上,感觉到攻击的时候已经晚了;
甚至还没来得及抬起头,天残他就被这道气功波命中,整个人倒飞出去,“天地重生”的气势终于土崩瓦解。
看到那道变身人造人18号之后金色短发向四周飘飞的身影,程真松了一口气,立刻回头说:“小刀,青花,配合阿九攻击天残,给我争取一分钟!”
小刀一刻也未犹豫,直接从程真身边冲上前去;
赫青花却是停了一瞬,快速说道:“云萝昏过去了,再不救她会死!”
然后才从程真身边飞掠而过。
对上小蛮的眼神,程真只来得及说一句“信我”,就直接把云萝扛在了肩膀上,双脚用力,真气爆发、推动着他向着一百多米外似乎空无一物的海面上跳过去。
一眨眼间,他的身影忽然消失。
第407章 回溯六百年
没有踏足海面,程真的双脚甚至都没沾到一丝海水。
先天真气的全力爆发,令他即使肩膀上还扛着一个人,也将眼前一百多米的距离横跃而过;
而下落之时,眼前的空气似乎出现了一道规则对称的圆角方形裂缝,里面露出的不是海水、也不是空无一物的黑色空间,是金属、白色的灯光、门口整洁的网状地板。
程真将云萝抱进怀里,一个转身、让自己的背部先撞在地板上,往打开的门扉里滚了几圈,开口就说:“启动,3号目标!”
舱门关闭的嗡嗡声传来,站在操作台前的谢玲果断启动引擎。
“气密性已验证……‘时空泡’已生成,覆盖穿梭机物质形体。
“时空信标已确认,因果联系已建立;
“引擎倒计时3、2、1,启动……已到达预定坐标。”
程真则是没有去管穿越时空的进程,只是把云萝放在时空机器中间的几个睡眠舱之一保持盘腿的姿势,然后迅速在她身后打坐,双掌开始为她输入先天真气稳定伤势。
很快,谢玲就已经完成了时空转移的全部操作,回过头来赶快查看云萝的伤势。
“她受了内伤,经脉断裂,气血紊乱昏迷。”程真对谢玲说。
谢玲点了点头,从另一侧的柜子里拿出医疗急救包,回头按照从记忆库中调用的知识数据分析:
“那么也就是重伤导致的呼吸道内出血,很可能还有肺部挫伤、心脏震荡、内脏损伤。‘气血淤塞’,也就是动脉血管可能有栓塞,中枢神经系统遭受冲击……穿梭机里有氧气瓶和冷藏的o型血袋,能暂时稳定她的伤势,可是她还是需要现代医院的急救措施。”
程真一边用先天真气梳理云萝的经脉,一边摇摇头:“不能回去……我们现在暂时离开了那条时间流,也就是把战场上的状况维持在阿九她们几个合力对抗天残的一刻;如果回去找医院治伤,那么拖船那边的形势很快就会急转直下、甚至会死更多人。”
实际上他的穿梭机并不是停滞了时间,而是离开之后可以选择重新跳进时间流的位置;不管他在这里经过多久,回到拖船之后,天残那边最多也只会过去一分钟。
所以,眼下主观时间的非对称性就是他的战术优势。
但只要一跳回去,他与世界的“熵”流动就会重新合一,主观时间过多久,世界就会发生多大变化。
他的这最后一张底牌,到时也就要失效了。
谢玲的眼睛闪烁着:“可是这位‘云萝公主’……”
虽然只在战前草草见过一面,虽然她是个机械人、但是她还是感觉不应该让这个正处于青春年华的女孩子就这么香消玉殒。
莎拉博士也许做错了很多事,但她想要突破生命的有限性肯定是没什么错的,谁在见识到生命的脆弱性之后不会生出这种心思呢?
程真说:“……如果我没有什么其他办法,又怎么会把云萝她带上穿梭机呢?你先配合我对她进行急救措施,先稳定住她的伤势不要进一步恶化;我一定会救回她的,这点你尽管放心。”
谢玲点头:“好的,程先生,我马上动手。”
此时也不用讲什么非礼勿视、男女大防,人命在任何时候都比那些玩意重要;
谢玲从急救箱里拿出医用剪刀,直接把云萝上半身的衣服剪开,眨了两下眼睛,把视线切换到“深度扫描”模式,仔细地在云萝身上扫了一通。
确定内脏和血管的受损情况之后,她又眨眼恢复可见光视觉,用急救箱里的药品和生理盐水混合成注射液,准备给云萝注射。
程真看不懂她在做什么,干脆也不去看,只是专心输入先天真气、为云萝续命;他相信谢玲,也知道作为机械人她可以直接复制知识库中有关医疗急救的内容,并100%准确地完成。
果然,谢玲的手稳得很,抓起云萝垂下的手臂,将一针管的药又快又准地推进了静脉。
……
十几分钟之后,云萝的眼皮终于开始颤动起来。
她感觉到有一股热流在体内的经络中循环往复,好像在熨烫着、带动着她自己的真气,缓解全身上下无一处不传来的疼痛;
她感觉自己吸进的每一口气都是那么新鲜,令人忍不住有点好似醉意的愉悦感,但也感觉胸腹之间好像有一阵凉意,扩散到了全身。
云萝睁开眼睛。
面前的是那位“谢玲”姑娘,一个她只见过一面、不明白到底是做什么的,比她年纪稍长一些的女人;
当然,她至今不知道“机械人”意味着什么,更还不知道“年纪”对于谢玲来说是没有意义的。
谢玲注意到她已经清醒过来了,立刻严肃地说:“你的伤势很重,虽然重要内脏没有撕裂或破碎,但是系膜血管和内脏周围的静脉都有受损出血;我没有手术工具,只能从手臂静脉慢速输血维持最低限度血压、给你多争取几个小时的时间。”
云萝微微张口想要说话,但没能发出声音。
她费力地往自己的手臂旁边看去,果然那里挂着一包已经快要耗尽的血袋,通过一根透明如琉璃的软线、从细小的针头注入体内。
脸上扣上了一个透光的面罩,那股异常新鲜的气息就来自其中;
上半身的衣服已经被割开了,胸腹处有些僵硬疼痛,想必如面前的谢玲姑娘所说,内腑已有出血。
但身后传来的这股正在体内循环运行的真气是……
“不要分心。”程真说,“眼下我马上就要去寻找能彻底治好你伤势的东西回来,在那之前你要尽量跟着我的先天真气修复经络循环,维持内脏的功能。”
“天残呢?小蛮她们……”云萝好不容易才从口中挤出这两个字来。
“她们此时……正‘相对静止’,而我们已经身在六百多年之前。你所在的地方就是我的‘穿梭机’,我们已逆行时空,来到了龙剑飞大侠的时代。”
程真说。
……不错,之所以要动用时空机器,就是因为这方世界已经不是《摩登如来神掌》主线剧情发生的那个时空——而是1982年,另一个版本的《如来神掌》!
第408章 你方唱罢我登场
云萝看向眼前的谢玲,对方向她默默地点点头。
虽然谢玲也不知道,程先生为什么在原本时空的“前天晚上”突然记录了一个新的时空信标,这个信标又是在哪里;
但是她完全可以肯定,此时几人的确已经身在不同的世界。
主操作台上方的那个全息投影屏幕上,代表“家”的那个金色的主光标已经远离了穿梭机的定位。
“龙剑飞大侠?可,为什么……”
云萝艰难地问,每说出一个字都好像在撕扯着自己干涩的嗓子。
但是她又不得不问,程真能做到的事情让她突然之间感觉有些恐惧,感觉自己好像成了被海上的巨潮卷入、身不由己的沙砾一般。
时间是可以这么轻易便被玩弄的吗?
程真回答:
“如果有其他办法,我也不想这么做,可惜天残他的那一招明显已经以‘杀意’入道,如果我不能深入理解‘如来神掌’的意义、将自己的武艺也推进到‘道’的境界,那么就注定永远无法战胜他!
“为了我们、我们身边的人,我们必须找到那些……没有记录在秘籍上的东西。”
如果是普通的武功,什么凌波微步、葵花宝典,也许秘籍上记载的招式和行功路线就是一切,没有其他秘密。
可是天残神功很显然不是,如来神掌也不是,它们升华为了一种概念,一种哲学。
想要在短时间内深入了解这两门神功所代表的概念,就不能只靠自己领悟,要回溯到它们被创造出来的源头。
最着名的“如来神掌”使用者、把它推到了至高境界的,当然就是大侠龙剑飞。
……早在用广告诱出天残进行决战之时,程真就使用了【写入权限】选定了这个82版《如来神掌》的世界,投入了【时空信标】,用以作为万一无法战胜天残时最后的退路;
当然,这种行为也并不是没有代价的。
【二择问题已完成】
【你选择干扰时间线的秩序,以战胜对你来说过于强大的敌人】
【警告:行为与‘神话原型’契合度:2%,神话原型解析失败】
【残余信息总结中】
……系统的提示冰冷,程真也知道自己的行为就像之前的将军一样。
不过他觉得比起【神话原型】来还是自己的小命更加重要,当然还有眼前的云萝、还有身边那些对他来讲很重要的人,也就是他的责任。
“……云萝,之前我问过你天残的师承来历,你告诉我他的师父是万剑天君;恰好,这个名字我其实听说过。”程真继续说道。
云萝说:“这个、年代……”
程真点头:“这正是龙剑飞与他师父火云邪神古汉魂、以及其他武林同道一起,对抗万剑天君的阴谋的时代。”
《如来神掌》版本繁多,但提起万剑门的万剑天君,那最出名的就是82这一部,源头也应该就在这里。
云萝也是努力做出点头的动作,说道:“程公子……我确实也听过‘火云邪神’之名。既然你已有定算,云萝希望你、所愿皆成……”
“你也一样,这个世界有一种东西能够医治任何伤势,这几天就是它将现世的日子;现在谢玲会先照顾你,你安心运行真气保护住脏腑,等我回来。”
程真说道,这才收功,将放在云萝身后的手掌收回,平复内气。
谢玲在一旁说道:“程先生,监测到三百米外的一座山谷正有越来越强的能量反应!”
程真长身站起,双手一抖,身上已经换上了那件从【乾坤袋】中重新拿出的蓝黑色道袍;再往头上一抹,幞头也已经戴好,看上去与这个时代惯常见到的江湖人士并无什么区别。
他说:“那就是我在等的东西。我既已知晓这是‘龙剑飞’与‘万剑天君’的世界,又在上次到来时得知月圆之夜紫龙洞开的消息,当然会选择在此时此地设下时空信标。开门吧,让我去会一会这个时代的群雄!”
谢玲点头:“是,程先生。”
她回到操作台前,控制着仍维持隐身的穿梭机大门打开;
而程真的身影已经迅速掠出,消失在群山苍翠之间。
……
江湖之事,无非就是你方唱罢我登场。
从高僧“如来天尊”面壁七载、创下武林至尊绝学“如来神掌”以来,已经不知道又过了多少个年头。
草长莺飞、万物复苏的季节,武林中这新一批的年轻俊杰,纷纷在月圆之夜子时齐聚在紫龙洞外。
因为传说,紫龙洞中有一条真龙;它每九十九年才会出现一次,在洞外吐出龙珠,纳天地之灵气。
这龙珠因为是卵形,又通体金光灿烂,因此被武林之人称为“金龙之子”,据说可以医治百毒,再难解的毒药在金龙子面前都是一触即消。
洞外这些拿刀的、耍剑的,玩钩子玩流星的,其实都是来此争夺这金龙之子。
不过真正的成名高手,如“霹雳神君”、“万剑天君”这些人物就都没有见到,不知道是有其他事耽搁了,还是其实不屑于来争抢这除了可解百毒外并无什么神奇功效的龙珠。
来此的江湖人士中,只有两个手持宝剑的明显跟其他人等不是一个画风。
她们年轻秀美、就连穿在身上一紫一绿的短打衣服都是锦缎织就、不染寸尘,一看就是出自名门的年轻侠女;
她们二人看着洞外这闹哄哄的一幕,不由得是眉头微皱、面露难色。
紫衣的那个对绿衣的低声说:“玉娟,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人,简直是乌烟瘴气。”
绿衣那个也是低声回应:“姐姐,金龙之子既然九十九年就会现世一次,那么武林中人得到这消息的应该也是为数不少,各家门派加起来可不得有这么多人吗!不过咱们姐妹也不怕他们,这次正好显显身手,一来夺下金龙之子献给师父她老人家,二来在江湖之上也扬一扬我姐妹的声威!”
“说的是。”紫衣女子点了点头,脸上不由得多了几分自信。
只是当此关头,一尊庞大的带翅野兽忽然从天而降,令洞外众人连忙退避;
从那眼似铜铃的异兽上一跃而下的,是个穿着粗麻布衣的男子,看样子也不过二十许岁,浓眉大眼,方颌无须,只可惜脸上几道伤疤,破坏了这英俊的形象。
他拍拍异兽头角峥嵘的大脑瓜,低声自言自语:“大懵,你放心离去,我龙剑飞一定会拿回这金龙之子,替师父他老人家医好被毒瞎的眼睛!”
第409章 寻衅
“你听见没有,新来这小子说他是龙剑飞。”
“……龙剑飞也来了?等会,龙剑飞是谁啊?”
“他骑着这么大一只会飞的猛兽,看起来倒是有两下子,可是怎么没听过江湖上哪门哪派有这么个弟子?”
山谷里,河边石岸上站着的一群人开始窃窃私语。
也难怪他们觉得奇怪,龙剑飞此时可还不是那个学会了全部九式如来神掌、名满天下的大侠,而是一个初出茅庐、热血冲动,还经历了一场经典“青梅竹马嫁为他人妇”的感情变故的穷小子,江湖上没有他的名声。
但是谁也都不敢小瞧他,毕竟人家身边带着一只狮子般大小、还长着翅膀会飞、一看起来就不是凡物的猛兽,这猛兽转转圈打算飞走的时候尾巴一甩,就打了几个人下水;
坐骑比这里很多人都强,就更不用说饲主了。
“有没有人知道这‘龙剑飞’是哪个门派的后起之秀啊?”反正等着紫龙洞开的时候也很无聊,大家纷纷打听起消息来。
后面突然有人说了一句:“我知道。”
众人回头问道:“你知道?快点,快说来听听。”
那个声音说:“这龙剑飞,原本是烟霞山庄的庄主柳华轩老英雄的徒弟,听说跟柳庄主的女儿还是青梅竹马;不过后来受人欺负毁了容、还跟上门提亲的‘白衣冰心’欧阳豪又有了些冲突,被打落山崖,从那时起已经好久没见了。”
前面有个拿刀的江湖人一拍大腿:“哎,你这么说我就知道了,柳华轩庄主的女儿,是不是叫‘金发红绫’柳明莺的?那可是江湖上出了名的温柔俊俏、是很多年轻少侠的梦中情人。”
“也是你的吧?”有人起哄说。
“我怎么配得上人家呢?”刀客赶紧摆手,“而且,人家现在是玄阴教下一代掌门‘白衣冰心’的妻子,听说最近已是喜得麟儿,应该尊称一声‘欧阳夫人’才对。你们这些胡说八道的家伙,谁惹得起玄阴教?”
又有人问:“那龙剑飞难道就惹得起玄阴教了?”
最开始那个指出龙剑飞身份的人忽然又说:“谁惹的起谁我是不知道了,不过我看你们这里的人,谁也不是那龙剑飞的对手。”
众人哪里服气,忽然齐齐回头。
刀客不爽地说:“不是,你什么意思?……等等,你他娘的又是谁啊?”
站在人群最后、被众人的目光一齐锁定的,正是个身穿蓝黑色道袍、戴着幞头,看起来同样很年轻的道人。
道人摸摸鼻子,露出一个让人看着十分不爽的笑容,说:“我姓程,叫程真,当然倒没有那么炫酷的外号……至于我的话是什么意思,你们这些家伙连我都打不过,还打什么龙剑飞?”
“……你跟那龙剑飞是一伙的,也是烟霞山庄的人?”有人质问,“我说你怎么对他的来历那么熟悉,敢情是结伴前来,要替他吹嘘本事、让我们惧怕退让。呸,你想瞎了心了,今天老子一定要得到金龙之子!”
“对,谁来了也不行!”另有人附和。
说到这里,人群中响起一片刀剑出鞘的声音,场面一时间变得极为紧张。
……
话分两头,场面另一边,刚刚送走自己的坐骑“大懵”,龙剑飞就听到有人在背后八卦他之前与好师妹柳明莺的感情史,已变得十分尴尬;
不知道那说话的人是谁,但是当日的情况的确有很多人看见,并不是什么秘密。
那人口中一句“起了冲突”轻描淡写地带过了情形,实际上当日是他听说师妹许给了别人,于是妒忌心切,硬是凭着自己三脚猫的功夫想要挑战“白衣冰心”欧阳豪。
结果十分惨烈,欧阳豪几掌就把他打成重伤,几乎立毙当场;他在愤怒和屈辱之下咬住欧阳豪的手腕死缠烂打,又被一脚踢落山崖。
幸好当时大懵从山崖下飞过,在空中咬住了他、救了他一条小命。
……此时想起来,这事还是令他黯然神伤。
而今时今刻,他便又听那群人说师妹已经与那“白衣冰心”结婚,还有了孩子,可以说是伤上加伤。
他正伤着心呢,那一头话不投机,几句话之间就要动起手来。
龙剑飞也顾不得谁是谁了,赶快走上前去,说道:“且慢动手!这位朋友,我不知道你是谁、为何会知道我的底细,但是你也不用替我龙剑飞说话、让我结下什么仇家。”
程真见这个世界的主角前来,看了两眼,摇了摇头。
此时的龙剑飞刚刚只学会了“如来神掌”的第一式,说句不好听的,连吃了半颗大还丹的小刀都还比不过;但是比起身边这些虾兵蟹将来,那还是好得多了。
“龙剑飞大侠,你不愿意与人结仇,难道人家就不与你结仇了?金龙之子,九十九年只有这一颗,你若得了、他们就得不到;你若不想结仇,就得让他们知道这宝物本就轮不到他们染指。”
程真说。
龙剑飞眉头一皱:“不敢称大侠。朋友,你说的事情或许没错,不过这话中的煞气也太大了点。何况,你既然出现在这里,难道就不是为了金龙之子而来?”
程真就等着他问这个,当下露齿一笑:“我知道龙大侠要这金龙之子做什么,实也无意争夺;若是龙大侠能答应我顺手做一件事,那么结仇的事情不用你来,我自然会为你挡住所有对手。”
龙剑飞那对剑眉快要拧成一团了,说道:“……朋友你有什么事一定要我去做?”
程真稍微抬了抬下巴,说道:“我有一个好朋友身受重伤,需要医治。世人都知道金龙之子能解百毒,却不知道随之而来的紫龙血能治内外伤;如果龙大侠能顺手帮我把这个瓶子用紫龙血装满,那么我保证今天没有一个人能打扰你。”
他手一扬,一支上面写着些法文的空塑料瓶就向着龙剑飞扔了过去;
这还是《飞鹰计划》世界剧情期间、程真几人去沙漠寻宝时喝剩下的水瓶,被他顺手收在【乾坤袋】中,此时恰好拿出来用用。
——而程真的目的、他想要用来救治云萝的东西,一直以来就是“紫龙血”!
对于82版《如来神掌》的情节,他的印象很是深刻,犹记得龙剑飞抢夺金龙之子时被龙血溅到脸上、结果已经毁容好多年的伤疤瞬间脱落,俊秀面容恢复如新的一幕。
云萝是被天残脚命中、导致内伤,不是中毒,“金龙之子”反而是没用的。
……只是,龙剑飞虽然接过了那个瓶子,但周围的江湖人已经是怒不可遏。
“哪来的臭道士,自以为是的小混账,挡住所有人?你以为你是谁呀!吃老子一刀!”脾气最暴的那个刀客骂道,兜头盖脸就是一刀劈下。
程真只是眼睛微微垂下。
“……今天之后,你就会记住我是谁了。升龙拳!”
第410章 大展威风
《如来神掌》的江湖,说起来比起《六指琴魔》来说,战斗力级别要高上不少。
黄雪梅要靠着天魔琴才能做到真气外放、隔空杀人,这个世界里的一流高手每一个都能做到。
但是江湖并不都是由一流高手组成的,更多的是手持刀剑、靠着“敢杀人”这一点就能横行乡里作威作福的盗匪之流;
就算眼前都是大门派的弟子,也多得是没法进入内门、学不到什么真本事,只是借个门派的名头方便自己行事,把门派当成黑帮堂口的家伙。
他们最高的水平不过就是几门硬气功、几下花拳绣腿,或有一招半式的“真传”,所以哪怕龙剑飞只学了如来神掌的第一式,也足以压过他们。
程真就更加不怕了。
一记“升龙拳”下去,光芒大作,拿刀砍向他的那个人手里的刀飞出去插在了山石之上,整个人一声没吭地倒下,“扑通”一声迅速昏倒在地。
周围的人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一时间场面迅速安静下来。
他们几曾见过这种场面?这个级数的高手,已经脱离了他们的认知范围,属于是可以在几十年后对着儿子辈兴奋吹嘘“你老子我当年在那位大人手下过了一招,还活下来了”的等级。
对付这些人,甚至根本还用不到“如来神掌”。
“……我劝你们,还是一起上的好。龙大侠,那边的紫龙洞可是已经打开了!”
一招解决了一个对手,程真还不忘提醒在场的人。
龙剑飞回头一看,果然山谷里那条河流的中央,石洞洞口之处,一时间已经变得云雾氤氲。
仔细再看云雾之中,隐约可见两根长长的龙角、闪烁着一圈金色光芒的眼睛,还有暗紫色反光的鳞片。
所谓云从龙、风从虎,从这异象看来,此时正是那九十九年一遇的紫龙吐珠的时刻无疑。
龙剑飞再不犹豫,没有去管身后的人,只是提起内气,朝着河中不知道是谁预先准备好的竹排飞掠而下,踏上去之后回头就是一掌。
“如来神掌”的红色能量光芒爆发,推动着他和脚下的竹排推开河水、向着河心洞口那处云雾之中疾驰而去。
岸上众人也是大急,赶快呼呼喝喝地打算放下绳索、登上竹排一起跟过去;
只是这时,程真忽然一跃到了崖岸边,转过身来,背对着河水冷笑:“你们当我刚才的话是说假的?……尽管一起上吧!”
“他娘的,这小子再厉害也是一双手一双脚、两个眼睛一个脑袋,难道我们这么多人还杀不了他?大家一起上!”那群人里有人喊道。
其他人也咽了口口水,给自己鼓劲说:“不错,双拳难敌四手,好虎架不住群狼,咱们一人一下,总有人能打到他的,跟他拼了!”
“拼了,上!”
各式各样的兵器,在呼喊间一齐攻了上来。
程真可没有用什么武器,只凭一双拳掌迎了上去。
云萝还在穿梭机那里等着他救命,今天不管是来多少人,也休想从这里过去!
“真空·波动拳!”
先天真气支撑的波动拳,炽蓝耀白的光芒充斥于天地之间,照亮了山谷里的夜晚。
不管是刀剑还是拳脚,是外家硬功还是奇门兵器,在这刚猛的气劲面前都是一触即溃;这十几二十个“武林高手”,甚至连反应过来用轻功跳过气弹笼罩范围的能力都没有。
光芒爆发之时,几个人影已经倒飞出去,撞到身后的山体上,吐血昏迷、人事不知;
勉强支撑下来的,也是人仰马翻,变成了一堆滚地葫芦。
“波动拳”的气劲彻底消散的时候,没有一个人还站得起来。
意识还没有离体而去的几个,正努力用双手撑起身体,程真已经又到了他们面前。
“我已经是手下留情了,你们这些人,今天要是遇到真正的高手,早就没了性命。金龙之子,也是你们配来抢的?”
想起那个可以将波动拳视若无物的天残,程真摇了摇头,对这些人说道。
接着,他也不再废话,一掌一个,把挺下刚才那一招的几个人也都送去跟周公会面了。
他的确是已经手下留情,至少没有把这些家伙立毙当场;反正,他的目的只是帮助身后的龙剑飞,让他能够顺利获取金龙之子和紫龙血而已。
可是刚要回头,耳边就响起凌厉的风声,【灵觉】中淡淡的危机感再现。
程真猛地往旁边跳出几尺,再站定了回头一看,两把雪亮的长剑正出现在他刚才站立之处,不过瞧这样子,倒不像是往致命之处捅过去的。
袭击者正是那一紫一绿两名年轻侠女,此时她们俩宝剑出鞘、一左一右地转头盯着程真,俏美的脸上带着几分骄傲。
这两位侠女都是相貌清秀可人,大大的眼睛、直挺的鼻梁;
不同的只是紫衣那位眉目柔美,面颊稍窄,显得端丽优雅,而绿衣那位颧骨稍宽,下颌明显,整张脸更显英气。
绿衣那个性格明显更开朗,抢先说:“姐姐,看来这个‘程真’的确是一个高手。只是,怎么看不出他的功夫路数?”
紫衣的表情更温和一点,不过傲气并未稍减,回答道:“江湖上名气不显的门派何其多也,其中偶然有一两个天资还算出色的弟子也并不为奇。不过,他们比起我们这些名门之后可差的多了。”
程真对比记忆中《如来神掌》的情节,从这两张脸上已经认出对方是谁,不过还是明知故问:“两位也要争夺这金龙之子吗?不知可否告知芳名?”
绿衣女昂起头来,得意地说:“你听好了,我们姐妹二人乃是‘无定飞环’孙碧玲女侠的亲传弟子,这位是我姐姐裘玉华,我的大名叫做裘玉娟;为了我们的师父,今天我们定要将金龙之子带回。你练出这一身功夫已是不易,劝你不要横加阻拦,不然小心宝剑无情!”
程真不置可否地说:“久仰大名。不过,我也有必须要得到紫龙血的理由,我的朋友伤势极重,若不用龙血救命就会危在旦夕,所以请恕我不能相让。”
裘玉娟见他固执,本来有点生气,但是听到有人等着救命,不由得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迟疑,过了一会才说:“原来如此,那我们两个如果得到金龙之子,也会帮你取得那什么龙血,这样可以了吧?”
旁边的姐姐玉华也是点点头。
程真没想到这两位侠女还有几分天真纯善,不由得笑了笑,说道:“好说,只要你们战胜我,证明你们有得到金龙之子的能力,我自然会让。”
“敬酒不吃吃罚酒!”玉娟见程真不识好歹,不由得横眉怒目,一剑攻来。
第411章 只身败双姝
山谷中的崖岸上,剑光闪动,衣角翻飞。
裘玉华、裘玉娟这两姐妹,不管是谁先出手,另一个人就是能默契地把招式接上,两个人互不干扰的同时、又形成了连绵不绝的攻势,让对手喘不过气来。
只是,这对于程真来说是不够的。
程真的反应速度,早在【千术】完成后,就已经不再是会被这种冷兵器轻易命中的程度;他的先天真气更可以随着招式自然流转于经络中、甚至跟随攻击动作外放,手指轻轻一弹,就让刺向他的长剑震荡着偏了出去。
在他看来,这两姐妹虽然比刚才那些江湖人士强了不少,双剑合璧完全可以把那些杂兵打到溃不成军,但也还并不具备真正对他造成生命威胁的能力。
甚至,他还有余力停下来说两句话。
道袍一甩,往后退开剑锋笼罩的距离,程真说:“两位不是‘无定飞环’的传人吗,为什么没见你们用环啊?”
玉娟气鼓鼓地说:“姐姐,这位英雄似乎是在嘲笑我们学艺不精呢。”
玉华一皱眉:“飞环一出,死伤无数。我们姐妹本来念在你是为了救你的朋友、心存善念,不想出绝招杀伤无辜,你却是如此不识好歹!”
程真缓缓摇头。
这两姐妹人倒不坏,只是带着点自说自话、目无余子的行事风格,怎么看来都像是性本纯良,但被她们的师父带歪了;
那个“无定飞环”孙碧玲,虽然程真此来这个世界还未曾见过,不过从两姐妹身上便可以想见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们既然说是绝招,那我们就来赌一把,我站在这里不动,接你们一招飞环;如果你们的飞环无法伤到我,那大家就此罢手,你们便要认输让龙剑飞把金龙之子带走。”
程真说。
玉娟立即回应:“那要是我们赢了呢?”
玉华捅了捅自己的妹妹,大眼睛里露出一丝责怪。
如果她们这边赢了,对方当然非死即伤、无力再阻止她们,这还用说吗?
只是,她们其实真的没有把师父这门绝学练得多么高深,妹妹却是嘴快反问了一句,相当于答应下来了,如今想说不来也不行。
“……那么你小心了!”她看了程真两眼,发现对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只好这么说道。
玉华与玉娟对视一眼,微微点头,两人收剑回鞘,用统一的动作手拈法诀,四只手同时向前一戳。
随着两人动作,她们身穿的短打锦衣、袖口处紧套手腕的边缘部分忽然绽开;
和白生生的手臂肌肤一起露出的,是套在腕上的一连串金色、相互连在一起的金属环,随着向前伸手的动作“嗖”的一声飞出。
不得不说,作为那知名前辈孙碧玲的绝学,这一招还是有些东西的。
虽然并没有两姐妹的剑法那么熟练,但是真气的流动在旋转连接的飞环之中时急时缓,前后轻重不一,带动着飞环本身也在空中忽左忽右、忽上忽下,确实难以预测。
而且,这飞环袭来的速度也是相当之快,攻击范围也广,程真刚刚摆好架势,飞环已经到了眼前,眼看就要在空中灵活地转弯、将他捆在原地。
“好,不愧是‘无定飞环’!”
程真赞了一声,双手突然合十,体内的先天真气猛然加速运行。
“气”可以用来进攻,支撑“波动拳”、“升龙拳”等等招式,当然也可以用来防御。
如来神掌中的那一式“佛我同在”,其实说穿了也就是利用真气护体、强化自身,即使不去攻击也能抵挡对方;
就在无定飞环将要临体的一瞬间,程真的先天真气猛然爆发出来。
“轰隆——砰砰!”
几条金属环组成的锁链被程真的真气反震,彻底脱离了两姐妹的掌控,打着旋地向旁边的崖壁或地面撞去,冲乱的劲力打得碎石飞溅;
裘玉华和裘玉娟脸色一白,不敢再向失控的飞环锁链中输送真气,赶紧放松掌握,等飞环停下乱撞,才灰溜溜地将其收回。
程真收起架势,吐出一口浊气,说道:“承让!两位,看来你们输了。”
玉娟气急,说道:“你——”
一个字还没说完,就被身边的姐姐裘玉华拉住,面色灰败地劝说:“玉娟,我们是输了;我们对无定飞环的掌控本就不够,两人的真气加起来更比不过人家一个人,岂能再纠缠下去?”
裘玉娟闻言也是面露委屈神色,低声回应:“姐姐,那我们今天岂不是真拿不到金龙之子了?这样回去要如何向师父她老人家交代?”
这个问题的答案玉华也不知道,只得叹息一声说:“回去领罚也就是了……既然我们答应了人家,就不能不守信诺。”
程真耳朵尖,听见这话不由得对这两姐妹又生出了一些好感。
愿赌服输,听起来很容易做到,但却实打实地是一种很少有人具有的优秀品质,尤其是对江湖人士来说更是难得。
那边的裘玉娟向姐姐点点头,可能是因为第一次受这种挫败、眼睛里噙着泪花,声音倒还是平稳,朝着程真这边喊道:“喂,我们姐妹俩技不如人,你赢了。我们这就走!”
程真忽然抬手:“且慢,听两位说要拿金龙之子回去给师父,不知道令师‘无定飞环’前辈到底为什么需要它?”
两女垂头丧气地叽咕了几句,最后还是裘玉华回应他说:“师父她老人家需要金龙之子来医治容貌,她本是武林中有数的大美人,但二十年前容貌受损,只能带着面具过活,渐生心病;
“我们眼见她一年比一年更沉郁暴躁,最近更斥骂催逼着我们带回宝物医治……如今败在你程公子手里,师父的心病看来还要继续,唉。”
……这已经不是心病,简直堪称“心魔”了。
程真的目光好像突然失焦了一刹那,沉吟数息,才拱手说:
“今天两位女侠既然这么有风度、主动服输退让,那应当算是我欠了两位一个人情。我救治好朋友之后,就会赶赴两位的师门、向孙前辈解释;哪怕要赴汤蹈火,我也一定要帮二位寻到其他有医治之效的宝物。”
裘玉娟破涕为笑:“算你识相,你这个人倒也有些江湖义气!不过我师父很凶的,你最好别来。”
裘玉华也说:“程公子,感谢你能想着援手,这个情我们承了。但正如玉娟所说,你还是不来为好。……玉娟,我们走。”
只听唿哨一声,两人跳上一旁的崖壁,不多时就不见了踪影;
程真站在原地摸着下巴,忽听得身后一声闷响。
龙吟声中,溅了一脸血的龙剑飞已落在了他身后不远处。
第412章 紫龙血
“程兄,你果然是守信之人。不过这些……”
龙剑飞手里抱着一卵形、一杖形两件金光闪闪的东西,看了看现场好似尸横遍野的场面,不由得皱了皱眉。
程真笑笑,解释说:“我并没有出到十分气力,而且这些人好歹也是练家子,不过是被打晕过去而已,稍后说不定还会醒来。”
龙剑飞往那边看了两眼,果然看到有个家伙的鼻子还在往外吹气,这才放下了心,说道:“既然程兄你信守承诺,那么现在该轮到我了。这是你要的龙血……说起来程兄的器皿也真是神奇,非金非玉、既硬又软,真是奇哉怪也。”
说着,他就递过刚刚程真交给他的塑料瓶来;
瓶子里正盛装着半瓶血液,暗红的底色、闪着些许星星点点的紫色光芒,看来不是凡物。
程真接过龙血,并不去问龙剑飞怎么做到的,反正看那一脸血就知道了;
他只是说道:“既然你叫我‘程兄’,我也称呼你一声‘龙兄’好了。今日你我各取所需,‘钱货两讫’,非常愉快;我急着回去救人,有缘再见。”
龙剑飞却是竖起手掌:“且慢……金龙之子已在我手,程兄真的不是为此而来的吗?”
程真微微皱眉,说道:“难道非要我出手抢夺,龙兄才觉得放心不成?”
龙剑飞说:
“程兄你误会了,我看你光明磊落,也不像是有心欺骗。不过我刚刚上来之前,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当初我在烟霞山庄挑战欧阳豪,身边除了烟霞山庄的弟子之外,就只有欧阳豪带来的玄阴教众。
“山庄的弟子,我都认识。所以兄台你既然知晓我的旧事,莫非是玄阴教的高手吗?”
程真愣了一下,笑问:“难不成我是玄阴教的人、龙兄就打算给我点厉害瞧瞧?”
龙剑飞摇头:“不,可是大丈夫恩怨分明——那欧阳豪仗势欺人、夺我所爱,我绝对不可能让金龙子或龙血落到他手里;程兄既然说是为了救朋友,能不能让我和你那朋友见上一面?”
这年轻人!
程真双眼放光,仔细看了看龙剑飞的脸。
龙剑飞一脸正气,丝毫没觉得自己刚才说的话有什么不对;事实也是如此,血性男儿以德报德、以直报怨,何错之有?
青梅竹马的师妹,那位“金发红绫”柳明莺分明就是与他龙剑飞两情相悦的,却因为玄阴教的势力而被迫嫁给欧阳豪,心里本也不愿。
为了她的家庭和孩儿、不去找欧阳豪的晦气倒是可以,想让他龙剑飞帮这“白衣冰心”的忙,哪怕是间接的,也是休想。
这可不叫小气——或者说,能够面对自己的本心、能够光明正大地把这话撂在明面上,且愿意承担由此而来的一切责任,才称得上是真正的“器量”。
怪不得龙剑飞日后会成为一代大侠了!
“我不是玄阴教的人,我的朋友也不是欧阳豪;既然龙兄这么说,那就尽管跟上来瞧一瞧吧!”
程真对龙剑飞的个性十分欣赏,干脆直接开口邀请,然后转身就提起真气,向着穿梭机的方向腾身而去。
龙剑飞抹了把脸,将那金色的短杖插进腰间,一手抱着金龙之子,另一手往后一挥,踏空而行,跟在了程真身后。
……
仍然维持着光学隐身的穿梭机,在程真回来之时张开舱门,看起来就是一道闪着亮光的门扉在黑夜山间凭空浮现。
本来还对程真有些怀疑的龙剑飞,见到这样的情景倒是闭了嘴,也没敢问什么问题;
好在这穿梭机除了过分干净、白的要命之外,并不比程真给他盛龙血的那个器皿更难理解,无非就是这里是床铺、那里是灯火,周围是柜子,面前是裹着张床单的伤者。
迎上来的谢玲看了龙剑飞一眼,说道:“程先生……”
程真说:“不用在意,这位现在算是我的新朋友;云萝的状况如何?”
谢玲严肃摇头:“没能完全止血,积血过多已开始压迫内脏了;如果不手术……”
程真拿出那瓶紫龙血,说道:“有这瓶血在,不用担心手术导致伤口大出血;直接用医疗箱里的小刀消毒开刀取出积血,紫龙血洒上伤口、再吃点抗生素就是了。”
谢玲本能地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说:“这莫非是什么止血神药?但是、怎么可能有这么快……”
程真回头一指龙剑飞:“你看到了这位大侠脸上的疤痕了吗?拿条热毛巾来。”
龙剑飞不明所以地接过用穿梭机里的热水打湿的毛巾,照着程真的说法往脸上擦了几把。
放下毛巾的时候,没干的血迹被擦掉了,就连疤痕也消失;灯光下露出一张剑眉星目、英俊无暇,甚至有点水灵的面容。
这些陈年旧伤,竟在瞬息之间愈合,紫龙血的神效不言自明。
不过为了确证,程真还是从【乾坤袋】里掏了把锐器,往自己胳膊上划了道伤口,然后用瓶盖接了点龙血滴上,这次连擦都不用擦,裂口马上消失不见。
云萝虚弱地说:“程公子,我……云萝相信你,尽管来吧。”
接过龙血的谢玲也点了点头,虽然此时她仍不知道这神药背后的原理,作为机械人的思维核心还因震惊而频繁报错中,但效果是亲眼看见的、而且她也相信程先生。
“交给我吧。”她说。
程真转头把龙剑飞拉出了穿梭机,把安静的手术环境留给了“医生”和“伤者”。
龙剑飞若有所思地站在月光下,许久之后才对程真说:“程兄,现在我信了,你的确不是玄阴教的人。但……你究竟是谁?”
程真叹了口气:“你就把我当天外来客好了……日后我们少不了还会再见面的,我就有那种预感。”
其实他不是有所预感……而是已必须要参与到这个世界的纷争中来。
除了要寻找战胜天残的办法之外,还因为在刚才与裘玉华、裘玉娟姐妹的对战中,对方使出了“无定飞环”那一刻,系统终于完成了结算;
而程真之所以说要帮助两姐妹,除了确实欣赏她们的个性之外,还有借之完成新任务的打算。
此时云萝正在得到救治,不用再着急赶路,他终于有机会重新细看一遍系统给出的提示。
【主线任务失败,已挂起……检测到新世界‘绝学’,主线任务生成中】
【本世界主线任务已触发:横推六百,无双无对】
第413章 横推六百
系统给出的信息提示,在程真眼前详细展开。
【收集到更多神话原型相关信息】
【岁月逆行,时序破坏,神话原型‘都雷太岁’解析失败】
【相关信息释出:四时行序掌中移,寒暑推迁总有时。不问流年兴废事,但凭天意断凶吉。】
这意思大概是说,岁月流逝的秩序是不可逆转的,吉凶都应该由天意决定;
正如程真所想,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只要是主动破坏了有序的时间流,就会被视为偏离神话原型的扮演要求。
好在,跟【判官】那次一样,神话原型的解析失败不会带来什么额外的惩罚,顶多是原本会有的成长加成再拿不到了而已;
主线任务的失败就不一样了。
【警告:场景已变换,上一场景主线任务‘生死有时’失败,已挂起;回归该场景时任务重新启动,另行结算】
【惩罚结算:消除一项已获得能力】
【能力随机中……能力‘枪斗术’已消除】
……程真长出一口气,这个惩罚虽然肉痛,倒还算能接受。
他的确曾经依赖着自己在《夏日福星》世界获取的【枪斗术】能力解决了不少问题,甚至枪上涂了鸡冠血还能对付鬼怪、在他手里能对付武林高手,这个能力至今也还很有用处;
但是事到如今,比起一些更加重要的能力,程真宁愿承受这有限的代价。
如果这个任务的惩罚要消除他的【先天真气】,那他别说战胜天残了,连能不能在眼前的世界中继续完成任务都不一定。
而且,说实话虽然没有了那种拿起任何枪械都能立即使用的能耐,但枪总是枪,只要对准敌人按下扳机,那就还是有效的,准度也可以去安保公司的靶场慢慢训练出来。
那个让他战胜天残、解决问题的任务“生死有时”,由于天残未死、而他随时能回去再战,因此只是“挂起”而没有完全取消,这点也在程真的意料之中。
或者说,不管有没有系统的要求、那本就是他要去做到的事。
至于在这个“新的”世界里,自然也有下一个任务。
【检测到新世界‘绝学’——‘无定飞环’,主线任务生成中】
【本场景主线任务已触发】
【主线任务:横推六百,无双无对——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此间下数六百年,从无可匹敌‘如来神掌’之绝技。你必须不借任何外物,仅靠自身的力量和智慧至少战胜武林中六门‘绝学’的拥有者,让他们亲口认输或身死道消,方能成为‘如来神掌’传奇的一部分】
【主线任务进度:0/6】
【成功奖励:新世界种子,‘如来神掌’至尊境界;失败惩罚:《如来神掌》世界永久关闭】
虽然任务是在刚才与裘玉华、裘玉娟两姐妹对战之时被“绝学”触发,但显然这两位女侠并没有被算进“绝学拥有者”的行列中;
这也完全可以理解,毕竟她们俩学艺仍然未精,而且江湖上公认的、这门绝学的主人,应当还是她们的师父孙碧玲。
程真方才急着带回紫龙血、救治云萝,没有细看任务提示,只知道自己需要战胜六位高手,刚好听说孙碧玲急于寻找宝物治好自己的容貌,于是灵机一动,主动说要帮忙、揽下人情,制造一个得以面见孙碧玲的借口。
至于其他五位高手,程真他也暂且不知要找谁,只有在更加深入这个世界的因果之后、走一步看一步了。
总之这个世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名号吓人的武林高手。
比如身边的龙剑飞……但这龙大侠现在只学了一招如来神掌,算不算是‘绝学’的拥有者?
龙剑飞感觉到他的目光,转头认真地说:“程兄,既然你的朋友不是欧阳豪,那在下要为刚才的怀疑道歉。不过,你跟玄阴教到底有没有关系?”
程真说:“我知道你还是很好奇我是谁,但我不知道我的答案你能不能接受……你相信有人能从六百年后的未来回到现在吗?”
龙剑飞先是皱眉,不过打量了一下程真的打扮、想起刚才在“穿梭机”中见到的画面,外加上刚才装紫龙血那个器具非金非玉、透光流明的材质,不由得又信了几分。
武林中从未有过这样的事物存在,恐怕皇宫里的皇帝老儿也没用过这么亮的灯光、这么奇怪的水瓶;
就算对方说谎,那也该编一个更容易让人信服的故事,比如海外归来、船只倾覆等等。
换句话说,当事实本身够荒诞的时候,越荒诞的解释、才越让人忍不住觉得值得相信。
不过,光凭这些证据还不足以证实。
“……六百年?程兄既然是从后世而来,那能否告诉我,我的师父、火云邪神古汉魂他老人家日后究竟如何?”龙剑飞问。
他不问自己,免得知道了反而活得更纠结;不过他是真的关心这位救他性命、传授神功的师父,心里肯定希望师父长命百岁、无病无灾。
程真沉吟,这句话还真是问到点上了,《如来神掌》这部电影里大多数人的结局他都知道,甚至龙剑飞本人在关外去世、留下秘籍的结局也在《摩登如来神掌》中得到印证,可是邪神的结局真就没被拍出来。
不过他自然也有说辞:“那么龙兄你知不知道六百多年之前、唐朝武林有哪些豪杰,他们的结局又是如何?”
“这……”龙剑飞摇头,“我确实不知。算了,那就算我多此一问。”
程真说:“其实我还有其他证实的方法。龙兄,邪神他老人家是不是只将如来神掌传给了你?”
龙剑飞有些觉察到他想要干什么了,迟疑地说:“确实如此,师父他二十年前坠崖之后,就一直未在江湖上再出现,所以并没有其他人学会这门神功……”
程真马上转头,向着旁边黑暗的林中一掌打去:“如来神掌第一式——佛光初现!”
金红色的掌印形能量轰隆隆地发出,宛如一阵狂风卷过山林。
只是还没等龙剑飞说什么,林中却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哎哟哟哟……我只是从这路过,并没有想要偷听你们的说话啊!犯不着打我吧。”
那声音虽然有一丝苍老、却是中气十足,带着某种玩世不恭的随意。
掌风散去,一个同样穿着道袍、梳着发髻的老道士从林中钻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条拂尘,正上下扫去身上沾上的枯枝败叶;长长的胡子垂到胸前,若不是神态狼狈,还颇有几分世外高人的风度。
“你是谁?”龙剑飞问。
老道一甩拂尘,另一手轻抚长须:“问得好,我就是东——岛——长——离!”
第414章 智胜
听到来人自报家门,程真和龙剑飞同时一愣,看向对方。
龙剑飞在想的是,你们都穿着道袍、说话都这么不着边际,他是不是你的朋友?
程真在想的则是,记得原片里东岛长离和龙剑飞是偶然撞上,现在看来怎么不是?是自己记错了,还是对方其实就是冲着龙剑飞来的?
不过程真还是先反应过来,回头先客气地说道:“原来是东岛长离老前辈,失敬失敬,刚才我和龙兄切磋武艺、误伤了前辈,真是对不起。”
“误伤我?哼哼,就凭你们两个小子能伤得了我东岛长离吗?刚才那一掌,要是老邪他亲自来发,那还差不多。”
东岛长离继续往前走了几步,指着程真和龙剑飞笑道。
龙剑飞问:“老前辈,你和我师父难道认识?”
东岛长离拈须说:“那当然,当年你师父坠崖时,我只恨自己去的晚了一点,没能见到你师父最后一面,唉。”
龙剑飞狐疑地眯了眯眼睛,又问:“那前辈你这次前来……”
东岛长离说:“这次倒是跟老邪没关系,我听说今夜子时紫龙洞开,金龙之子出世,于是前来;想不到路过时被你们打了一跤,正看到金龙之子在你手里。嘿嘿,看来我这次来得又晚了一点。”
程真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色,面无表情地说:“前辈,已经丑时三刻了,我想你不是晚了一点、而是晚了一个多时辰。”
“路途遥远,晚上山间道路难辨嘛。”东岛长离眼睛一转,“不过既然在这碰上……”
龙剑飞警惕地把金龙子往怀里抱紧了一些。
他虽然正直善良、但也不是傻子,防人之心不可无。
却见东岛长离说:“臭小子,什么意思?你这动作摆明了怕我去抢,是把我当成小人。我若是不露两手,估计你还不知道天高地厚。”
这时,旁边一直在思考着什么的程真突然开口了。
他说:“刚才那一掌是我打的,前辈如果想要赐教,那应该我来接下。”
他刚刚想到了,东岛长离是“七旋斩”的创造者,是不是也相当于一个拥有独特绝学的对手?战胜他,能不能完成系统的任务?
东岛长离说:“那么你是老邪的另一个徒弟?听说这老家伙掉下悬崖,想不到还反倒桃李满园了。我东岛长离倒是一个徒弟都没有。”
从这话里,倒是能听出东岛长离在这里跟二人纠缠的真正原因。
看来这老前辈是觉得自己的老朋友有好徒弟,他却是孑然一身,自己觉得面子上过不去;而且,话里话外也未必没有见猎心喜,试图试探、考教,甚至传授两人的意思。
程真一摊手,摆出自己那副“千王”的自信:“前辈,拜师总要选对人嘛。您老人家未必胜得过我,怎么做人师父?”
东岛长离被气乐了:“臭小子,还挺猖狂。那你就来领教我的……”
“等等,前辈,我可不是说拳脚相对啊。”程真说,“你老再怎么平庸,也毕竟练了这么多年了,我却是个年轻人,内力怎么比得上你呢?比试方式要我来决定。”
东岛长离一想也是,挺起胸膛笑了一声:“行,你有种;别说我以大欺小,规矩你定就是。”
“简单,前辈能发出的招式,我只需看上两眼,就一定也能做到;但我的招式,前辈你却学不会。”程真摇着头说。
【横推六百】的任务要求他不能借助外物、必须以自己的力量或智慧战胜对手;
面前的前辈多少也算好人、是个队友,所以这一次要智取。
为此,程真必须把主动权拿到手,顺便也要试试,这个“外物”的定义到底有多宽泛。
东岛长离眼睛一转:“我可不想偷学老邪的如来神掌,所以你不能用那一招。”
程真轻笑:“前辈是怕学不会吧?好说,我这次绝不用如来神掌。”
东岛长离长笑说:“那就这么定了!要是我赢了,你们两个就也拜我为师。”
程真说:“要是我赢了,那前辈即使不收徒弟、也要把绝技教给这位龙剑飞大哥,并且在最近一两个月要跟着他,保护他周全。”
东岛长离觉得自己怎么都不吃亏,干脆地说:“行!你看好了!”
他一转身,手里突然现出绿色旋转的气劲,随着他的动作往外飞旋而去。
“我斩,我斩,我斩斩斩!”老前辈可以说是老夫聊发少年狂,双手以极快的速度挥动着,不一会功夫就把前面的树林削去了一个尖,回头得意地看着程真。
早就在六百年后学会了七旋斩的程真强忍笑意,两手一挥,手里出现了与东岛长离一样的绿色能量,往前一挥、也是砍倒了一片草木。
东岛长离睁大眼睛,少见地紧闭嘴巴,看了看树林、又看看程真的手。
他大概怎么也没想到,真有人不知道行功路线、没有过练习,光是看了两眼,就把“七旋斩”用得跟他一般无二……难道自己的这门绝学,实际上在天才眼里不过是信手一挥?
不是,这小子是什么怪物?
程真收功,笑着对东岛长离说:“那么……现在该我了吧?”
东岛长离咽了口口水,为老不尊地说道:“你刚才可是说不用如来神掌的,不要耍赖皮哦。”
程真失笑,双手往身上一抹,那件蓝黑色的道袍瞬间不见,变成了一套皮夹克配t恤牛仔裤的现代造型。
这下连龙剑飞都开始睁大眼睛看着他,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不愧是六百年后……不,这跟年代根本没关系吧!
程真两手一张,说道:“东岛长离前辈,这招叫做‘空空妙手’,现在该你学我了。”
东岛长离走上来,绕着程真看了好几圈,还翻开他衣服仔细看了两眼,最后也只有颓然后退摇头。
“不瞒你说,我连看都看不明白,更别说学了。我输啦!”
【主线任务更新】
【横推六百,无双无对:任务进度1/6】
程真露出一个莫测的微笑。
不光是确认了任何层面的“战胜”都可以满足任务要求……他还确定了,使用【乾坤袋】快速更换“自己”身上的衣服,并不在“借用外物”判定之列。
而且眼下,这里又多了一个让他可以咨询这片江湖的信息的、据说朋友很多的“老资格”。
有很多话,程真也正想问问!
第415章 走进历史
几人暂歇了一会,程真就迫不及待地向东岛长离问起自己想知道的问题。
“前辈,小子我初入江湖,不谙世事,不知道如今江湖上,有多少出名的绝学?有多少虽然比前辈差一些、但还能称的上同级的高手?”
东岛长离侧眼一瞥他:“你可不像是初入,而且我这个人输得起,不用急着拍我马屁。……咳,既然老邪没有好好教你们,那我就给你们说一说。”
龙剑飞在烟霞山庄之时对江湖其实就有所了解,但是听东岛长离这么一说,也来了些兴趣,暂且安静倾听起来。
东岛长离大感两人孺子可教,尊重他的见多识广,带着一丝得意拈须开口:
“二十年前的武林中,除了你们的师父火云邪神古汉魂之外,还有一对女侠,号称‘双飞仙子’;
“这两人分别是‘无定飞环’孙碧玲,和‘九索飞铃’柳飘飘,各自使用奇门兵器,经常出奇制胜,在江湖上闯下了赫赫声名。
“当时武林上还有一个‘玄阴教’,教主乃是霹雳神君,使用三绝掌;有一个‘万剑门’,门主是万剑天君,使用天残脚。这两门功夫,嘿嘿,可是不下于如来神掌啊!
“二十年前,正是万剑天君、霹雳神君、无定飞环三人合力围攻你师父,这才将他打下山崖!”
龙剑飞皱起眉头。
他当然听说过柳飘飘,师父说这是他一生最亏欠、最想再见的人,但是那是师父私隐,他不好跟面前这两人说,只好咽回肚子里。
他也听说过师父被围攻,但不知道是被这三个人。
于是他提出疑问:“前辈,他们到底为什么要围攻我师父?”
东岛长离叹息:“你师父的师父,是‘如来天尊’;当年他创下如来神掌之后,令江湖震惊,高手们纷纷涌到万佛洞,想要一窥神功奥妙。天尊不胜其扰,以至练功走火入魔、不治身亡!古汉魂他认为是武林中人逼死了天尊,于是自号火云邪神,对江湖展开杀戮!”
“杀戮?”程真忽然疑问道。
火云邪神的功夫,不用说也是如来神掌;程真一直以为,如来神掌应该是某种代表正义、代表无私和仁慈的神功,怎么火云邪神反倒是用这门神功屠杀江湖人?
如果这样,那火云邪神本来也发挥不出来这门“概念级武学”的最高境界——这不可能,不然也不会逼得另外三大顶尖高手联手对付。
是那些江湖人该死?不是,他们并非是有意逼死如来天尊,走火入魔这事不可能有任何人预料得到,肯定罪不至死。
尤其是东岛长离还点头回答:“是杀戮,老邪当时根本不讲道理,武林中各派的山门他轮流上门挑战、招牌都给拆啦!好在他看不上那些武功低微的,专门盯着高手杀,要不然简直要灭了人家满门。”
程真一咧嘴,没有再说话,只是心中的疑惑越来越重。
龙剑飞问:“那前辈是如何与我师父成为朋友的?”
东岛长离说:“我是少数没有去万佛洞打扰天尊的人,而且我向来性子疏狂,交朋友从不论正邪之分、只看对不对我胃口。当然,老邪引起武林公愤之时、我也曾想从旁劝解,只是还没等我找齐所有人,万剑天君他们三个就去挑战你师父了!唉,事情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老邪既然还活着,我真想劝他不要再纠结旧事。”
程真只剩最后一个问题想问,于是劝说:“既然前辈输了给我,这一两个月要跟龙兄一起行动、护他周全,那您与邪神肯定马上就能再见。对了,前辈,‘无定飞环’孙碧玲的山门在哪?”
东岛长离警惕地问:“你不会想去寻仇吧……”
程真说:“当然不会,其实我是欠了个人情,必须得去还给人家。”
……
穿梭机中,谢玲抬起头,看着身边桶中的积血,再看看云萝胸腹之上淡到几乎看不见的伤疤痕迹,叹了口气。
她继承、复制自“人类意识”的本能,让她忍不住想抬起手来擦擦汗;
但是她旋即想到,自己只是个机械人,是没有“出汗”这个功能的。
面前的云萝手指轻抚着自己明显已经愈合的伤口,脸上多了点血色,说出了跟谢玲一样的心声:“世上竟真有如此神药!”
程真的声音从穿梭机另一侧传来:“不过也就只有这些了,再想要的话,还得再等九十九年。”
穿梭机的舱门缓缓打开,送走了龙剑飞和东岛长离的程真大踏步地走回来,观察了一下云萝的状态,点了点头。
云萝脸上露出一抹羞红,抓起一旁的白色床单遮住自己,有些结巴地说:“程公子……多谢程公子救命之恩。”
程真只是简单地说:“不用说这个,接下来我们还有事情要做。谢玲,穿梭机虽然暂时无法回去现代,但还是可以当成隐形飞行器使用,你开着它全程保持隐形跟在我们附近,没事的时候测绘周围地形,输入地理信息系统。云萝……你还需休养多久?”
云萝的表情严肃起来,虽然中气仍显不足,但还是认真地回应:“公子……我随时可以出发。”
程真看向谢玲,谢玲郑重地点点头。
紫龙血的功效非同凡响,尤其像云萝这种内脏本身没有受损、只是周围的血管破裂导致出血的情况,只要能够止血就已经可以说痊愈了一大半;现在所有伤口都已经消失,只要等身体自行恢复、或时常通过真气运行为这恢复加速即可。
“好,那么委屈你在这个世界扮成我的侍女,跟着我一起行动。”
程真说着,忽然笑了笑:“……这在之前通常是青花要做的事。”
云萝紧紧盯着他,说了一句:“那么……我也称呼程公子为郎主好了。”
程真笑道:“那我可真是受宠若惊了,怎么说云萝你也是大元公主。”
云萝低下头,没再说话。
大元公主吗……另一个时空里大元已经灭亡了六百年,这个时空里脚下还是大宋的徒弟,大元大概还在很北很北的地方,这里的“云萝”还不存在。
她没想到程真拥有这样穿越时间的力量,也不知道这力量会把她引向何方;
还有……在他心中,“云萝”是谁?
在她自己心中又应该是谁?
第416章 上山门
沉重的山门之后,一处隐没于群山、光线不太明亮的院落之中。
阳光没透进来、只靠着一些带灯罩的油灯照明的房间里。
手拄着一根金色的盘龙杖,两鬓头发略有些花白、看起来像老妪一般的中年女人正拍案而起。
她怒骂:“你们两个没用的废物!两人一同前往,本来应该轻易到手的‘金龙之子’,竟然就这么让人夺去了?而且还是被第三人以一敌二挡住,看来你们的功夫是白练了!”
房间下首站着的正是玉华、玉娟两姐妹,此时她们心头一颤,连忙跪下齐声说:“师父,是我们错了。”
从小到大,师父一发火,她们就异常害怕。
不是因为师父脸上戴着一张好像漆壳一样、明明是肉色却闪着金属反光的诡异面具,这么多年来两姐妹也算看习惯了;
而是因为师父最近已经越来越暴躁,上次生气的时候甚至生气地打坏了庭院中她最喜欢的那一株开花的桃树,那本来需要很多下人照料、即使有个虫子都会让她心疼很久的“宝贝”。
这样下去,她什么时候会开始杀人?会不会到时候,连自己这两个徒弟在她狂怒下都无法自保?
……光是想想,就让人忍不住战栗。
而她们的师父,“无定飞环”孙碧玲,此时余怒未息,继续斥责说:“认错有什么用?还不细细说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谁、用什么方法击败了你们?若是他用了什么卑鄙的手段,看老身怎么去杀了他!”
裘玉娟抬头说:“师父,那位程公子他虽然击败了我们,但并没有为了宝物痛下杀手,他不是什么坏人……”
孙碧玲整张面具上只有眼睛位置的黑白色是移动的,此时那不知用什么漆涂着的眼珠形状突然一转,好像是一个人偶突然活过来一样,形象让人打从心底里冒凉气;
她冷冷地说:“你在替他说话?难道你们俩不是被人打败,而是到了思春的年纪,见了个男人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也不用想着替师父治伤了!”
姐姐裘玉华连忙叩头说:“徒儿不敢,只是想着冤家宜解不宜结;程公子他可能是听说过师父的威名,所以留有余地,我们既不是对手、又怎么敢替师父结下仇敌呢?”
“哼,我孙碧玲难道怕跟人结仇不成!”孙碧玲更是大怒,“你们两个话里话外都在替他说话,看来我是不幸言中啦!师父传授你们绝艺、抚养你们长大,如今你们为了个男人,就敢不听师父的话!”
裘玉华的眼泪顿时下来了,膝行数步,对着孙碧玲说:“师父,徒儿怎么会生出这种心思呢?这世上能医治您的宝物不止金龙之子那一种,玄阴教中有一尊据说能够令人容貌重生的‘万钻珠兰’,徒儿两人不论如何也会为您把它取回来。”
裘玉娟在旁边帮腔说:“是啊师父,这次徒儿们就算是死在玄阴教,也不再退缩半步。”
孙碧玲听到这话,倒是消了消气,不过还是冷冷地说:“你们有这份心,我倒是得到点安慰。只是这次如果不罚你们,恐怕你们下了山又会忘了,我今天必须要给你们一点教训!”
话说到这里,裘玉华、裘玉娟两姐妹也不敢多说什么,自古以来一日为师、终身为母,授业之恩本就不亚于生养,此时相当于另一个母亲的孙碧玲说要教训她们,谁敢说半个不字?
“不可!”
门外院中传来一声大喝。
孙碧玲一愣,随即胸中的怒火再次沸腾起来。
“是谁在外面?!你们这群下人都死了不成,有男人上山,为何不来通报?”
她骂道,拄着金龙杖,另一手把裙摆一提,双脚用力在地上一蹬,一个腾身在空中翻滚一圈,便已跳过两三丈的距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掌向门外打去。
她“无定飞环”本就是武林之中一流的高手,不管来的是谁,她都有信心让对方吃不了兜着走!
随着掌风所及,房间大门被迫洞开,门外正站着一个身穿蓝黑色道袍、看起来相当年轻的男人,身后丈许远外还跟着一个白色衣服、个子高挑的侍女。
面对孙碧玲的攻击,这年轻男人只是嘴角挑起一个弧度,双眼中精光爆射。
“来得正好!”
程真说,本来自然垂落于身体两侧的双掌猛地抬起,宽大的袍袖在空中卷起猎猎的风声,瞬息之间向前迎上,以双掌对上单掌。
既然这戴着面具的“无定飞环”孙碧玲也是武林中拥有自己绝学的高手之一,那正好也借着这个机会推进自己的任务……他其实就是为这个来的!
金红色的能量忽然从掌间出现,在掌心交击之时爆发。
……孙碧玲刚刚与程真交上手,就发觉自己轻敌了,对方的掌力如长江大河一样冲击而至,连绵不绝,将她仓促出手的内劲冲击得七零八落;
而那熟悉的刚猛气劲,也让她在倒飞出去的一刹那心神剧震。
往后飞了几尺、栽倒在地,手里的金杖也滚落在地,孙碧玲强忍着双臂的酸麻支撑起自己的身体,嘶哑着声音说道:“如来神掌!你——你是那人的传人!”
程真站在门口,先是深呼吸回气,然后才说:“说不定我还真是。前辈,何必这么大火气呢?你要万钻珠兰,那我也去帮忙把它找回来就是了,就算这两位女侠打不过‘霹雳神君’,再加上我不也能多几分胜算吗?”
“……我教训自己的徒儿,哪轮到你说三道四!”
孙碧玲说。
旁边的裘玉娟和裘玉华赶快来把自己的师父扶起来,但是玉娟看到门口站着的那个人的时候,却是脱口而出:“程公子!你、你真的来了!”
“嗯?!”
孙碧玲转头看到姐妹俩的表情,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暴躁的火气从胸口往上、一直烧到了后脑门。
她气道:“……原来就是你夺走了我的金龙之子。好哇,二十年前,就是古汉魂那恶徒在交战中使我容貌尽毁;二十年后,他的传人又来坏我大事、令我不能恢复,简直是十恶不赦!今日我孙碧玲与你们不共戴天,给我受死!”
一声叱喝,一串连在一起的金色飞环不知从何处出现,用比裘氏姐妹更快上数倍的速度向着程真飞射而来。
第417章 无定飞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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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 她们的江湖
山上的几个下人、很快来把房间外面的院子收拾好,还整理了一间客房。
程真倒是没有觉得自己高人一等,或是去为难这些一看就总是被孙碧玲斥责、显得谨小慎微的可怜人,甚至还很有礼貌地感谢了她们。
等这些人退下,跟在身边的云萝才低声询问:“程公子,何以刚才孙前辈还对我们喊打喊杀,现在就突然把我们当成客人对待了?”
“……她的心魔不是自己容貌被毁,而是她觉得唯一一个能够跟自己的姐妹相提并论的‘优点’没有了。”程真说。
孙碧玲的心魔不是从美人变成容貌尽毁、不忍看到自己在镜中的丑恶样子那么简单;
原片里,她跟自己的结拜姐妹“九索飞铃”柳飘飘二十年没有联系,这点实在很不寻常,也提醒了程真——心魔并不一定来自于自己,还可能来自于他人,或者说对他人评价的过度焦虑。
邪神二十年前坠崖未死,跟柳飘飘共度了一段时光,两人可以说是两情相悦;
柳飘飘如果不是提前喜欢邪神,就不会找到悬崖底下照顾他,所以两人之前应该也认识。
如果说孙碧玲实际上是觉得自己已经不可能像柳飘飘一样、打动武林中的最强者,因被“亲手”毁容而生出异常强的自卑,这个逻辑也是说得过去的。
另外,原片里她和邪神两人讲和,如果光说是她容貌修复加上邪神眼睛治好带来的、或是被邪神的如来神掌所迫,那也有点过于草率、太对不起这二十年了……要是孙碧玲心里早有另一层念头,就可以比较合理地解释他们的“光速和解”。
想到这些的程真,于是在刚才用“邪神会看到你重新变得年轻漂亮的脸”来试探,果然一击命中。
听完程真的解释,云萝不禁咋舌:“即便如此,孙前辈也要与其他人一起围攻邪神、以至于差点杀了他?……这江湖上的恩怨,难道都是这么来的?”
“不然呢?江湖人也是人,武林高手也逃不开‘饮食男女’、利益和感情,不然又哪来的这么多门派呢。”程真叹道。
云萝也是点头叹息:“可是他们不知,几百年后,所有恩怨尽皆化为一抔尘土,毫无意义!只有程公子这般人物,才拥有能够逆回时代、重新看破这些恩怨情仇、解开甚至改变因果的本事。”
程真说:“解开因果是有可能……但改变恐怕不行。从我来到这里开始,这个时代就要与我们的世界脱钩了。不然我直接去找万剑天君的晦气,或者把这个时代仍在襁褓中的天残杀害,不就解决问题了吗?”
这还是在《超级学校霸王》世界中、将军破坏时间线引出的“祖父悖论”的问题,当初就已有明确答案:现在两个世界已经不是有时间因果的、同一宇宙的不同年代,而直接就是平行时空。
云萝沉默一阵,抬头问道:“那这个世界……还会有大元吗?”
“天下大势,不像跟我们切身有关的事情,不会那么容易改变的。”
说到这里,程真才想起眼前之人其实是大元的公主,于是补充了一句:“如果你不习惯我的时代,很想回去……”
云萝咬了咬嘴唇,坚定地摇了摇头:“不,云萝不想。这个世界如果也有‘云萝’、她自然有自己的人生要过,也许不需要再为了阻止天残远赴关外……我也会继续追求,属于我的‘未来’。”
程真迎上她盯着自己的眼神,露出一个微笑。
“你从哪学会了这么多现代词汇的?”
……
两人正叙话没有一会,客房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裘玉娟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说道:“程公子,师父去找人试药了,想必很快就会答应你和我们一起下山、去玄阴教的事……咦,你、你们……”
后面跟着的裘玉华虽然脚步稍慢,但还是差点撞上妹妹的背。
她看了一眼屋里的情况、特别是匆匆站起的云萝,脸上也是闪过一丝怀疑,拍了拍妹妹的肩膀,才上前轻声说:“程公子,我们姐妹还没感谢你守诺前来相助、才让我们不至于受罚呢。”
程真脸皮很厚,绝对不会有一点不好意思,只是说道:“不用谢,这是我早就答应了你们的。我不知道那玄阴教在什么地方,当然也少不了两位同行带路。”
裘玉娟的眼神在程真和云萝脸上转了两圈,才有点妒忌地说:“她也要跟着我们一起吗?……刚才我就想问来着,她是谁啊?”
云萝抿抿嘴,施礼说:“二小姐,奴家是程公子的侍婢,请叫我云萝便好。”
“恭承凤凰诏,歘起云萝中,此名贵甚,不像侍女所有啊。”裘玉华说,眼神也是有点不对。
程真打了个哈哈说:“哈,虽然云萝她名为侍女,其实我可把她当成姐姐一般看待;而且她也会一些功夫,不会拖累我们的,两位不必担心。”
两女哪是担心那个?
但是此时程真把话题引开,她们也不好意思说别的,只能停下来重新说起孙碧玲找人试药的事。
玉华担心地问:“程公子,你的‘驻颜丹’到底是否真有所说的神效?你可不要为了我们姐妹俩而欺骗师父,她要是知道了,发起怒来非同小可。”
程真笑道:“当然是真的,有人试药的话,一夜后自见分晓……而且我虽然尊重令师,但是她发起怒来、甚至发起疯来恐怕也并非我的对手,刚才我可已经当面战胜过她了。”
玉华放心地“唉”了一声,继续说道:“如果真能解决师父二十年来的心病,令她老人家从此愉快度日,那我们也会更觉安心。”
玉娟则是在旁边说:“程公子你确实是真正的高手,想来我们俩当初在紫龙洞挑战你、是不自量力啦!对了,你是不是知道我们师父跟邪神他到底有过什么故事?”
程真也是猜的,但既然猜对了,就不妨对眼前这两个活泼可爱的少女再讲一遍,满足一下她们的八卦心理。
身为徒儿的、在背后蛐蛐自己师父年轻时候的韵事,说不定还有点异常的刺激呢!
云萝在一旁侍立,看着三个人颇显得无忧无虑的样子,脸上不由得也是浮现笑容。
程公子……他认真起来一切仿佛都有计划、轻松下来也会把将要面对的压力一概抛到脑后,真是一个神奇的人!
第419章 一同出发
第二天早上再见的时候,程真发现,“无定飞环”孙碧玲前辈的态度忽然变得令人如沐春风。
在那间房门正在修缮的正堂房间里,阳光从门口照进来、使得房中亮堂了不少,不复昨日那种阴暗沉重、让人一看就联想到发霉的气氛;
孙碧玲在案后端坐,身旁一左一右站着玉华、玉娟两个高徒。
她捡回了那个漆面反光、令人害怕的面具,重新戴上,恢复了那副冰冷的、一看就很强的高手形象。
但是她的语气却一转和蔼可亲,见到程真时还先说了一句:“老身山门清寒、房舍鄙陋,招待不周,失礼失礼。今日早膳合不合口味?”
身为前辈的孙碧玲都这个态度了,程真也只当昨天的事情没有发生,坐在下首特意为他准备的胡椅上,拱手说:
“承蒙前辈款待,不过在下也不是来享受的,既然我们说定了,那我应当出发为前辈寻回那‘万钻珠兰’才对。”
这话显然很合孙碧玲的心意,她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那么就有劳了……我昨日也已经从玉华、玉娟口中问过你们几人在紫龙洞外的交手,知道你是难得一见的少年英杰;玄阴教情况不明,我的两个徒儿就拜托你多多照顾。”
程真当然答应下来,问道:“小子江湖经验尚浅,不知道这玄阴教中有多少位高手?”
孙碧玲说:“玄阴教的高手,无非就是‘霹雳神君’那老鬼,他的绝招乃是‘三绝掌’,掌力中忽热忽寒,中掌者身上冰火交替、心脉受损,是阴毒了一些,不过对于你这个修为来说应该不成问题;
“剩下的都是庸才,唯有一个隔代的弟子、号称‘白衣冰心’的,在江湖中还有些名声。
“我与霹雳老鬼本也有一点交情,但是这多年来他时常闭关修炼、不问世事,恐怕早就不记得我是谁了,即使‘万钻珠兰’这种宝物对他修炼武功没什么用处,也不会轻易交给我,难免要手底下见真章。
“只不过我在江湖中有些耳目,听说近来玄阴教的人与万剑门突然多有联络……”
说到这里,她忽然停住,略微低了低头。
程真明白她是什么意思,拍着胸脯说:“前辈你放心,我程真答应过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别说什么玄阴教、万剑门,就算‘万剑天君’亲自出面,这万钻珠兰我也一定替前辈取回来。”
……或者说,既然他来到这个世界,那万剑天君天残脚就是他不得不对付的目标,从万剑天君身上、说不定也能找到这门武功的弱点,继而找到战胜天残的办法。
孙碧玲哈哈大笑。
她昨天晚上找人试了那“驻颜丹”,早上起来果然见那人眼角的皱纹少了几道,面色红润似乎年轻了两三岁;
再配合修复面容的万钻珠兰,程真口中“重新变得年轻漂亮”的说辞虽然直白,但并非不可能实现。
困扰她二十年的问题如今终于有了解决之道,一时间令她心怀大畅,就连平时郁结在胸、使经脉滞涩的肝火好像都在这一刻消泯于无形。
她说:
“……老身就倚老卖老、称你一声贤侄吧。贤侄,我知道你心里对玉华、玉娟也有想法,否则也不会为她们两个来山门找我。只要你——”
站在程真身后的云萝忽然皱了皱眉,孙碧玲身边的裘玉华和裘玉娟也是不由自主地转头看向自己的师父。
程真听着话头不对,连忙竖起手掌阻止说:“前辈,所谓‘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年轻人之间的事就不劳你操心了;您老就等着我们的好消息就好。”
……裘玉华站在原地,只觉背后升起一股凉意,明明身在自己的门派、自己的师父身边,却感觉周围的阴影将要蔓延过来将自己吞噬;
直到听见程真的回答,她才回过神来,侧过脸去微微垂下眼睛。
另一边的裘玉娟抿紧嘴唇,脸色涨红,同样没发出任何声音,只是一双大眼睛紧紧盯着程真,没再移开半分。
孙碧玲没有注意到自己徒弟的状况,听到程真的回答,也继续满意地点头,说道:
“确实,不过应该说是‘长江后浪推前浪’才对啊!
“之前传到山上的消息说,火云邪神古汉魂已经重出江湖,他新收的义子‘龙剑飞’也是声名鹊起;
“加上程公子你、那个‘白衣冰心’欧阳豪,还有我的一双爱徒、万剑门的‘小龙女’,江湖迟早将是你们这些人的……我们这些老朽也许是时候退位让贤了。”
她的语气中不乏探究之意,显然是江湖消息提到了邪神、提到了邪神的义子龙剑飞,但并未提及程真的名字,令她一时间有点疑惑。
这个时候语气一变,才让人感觉她刚才突然提到玉华和玉娟的事情,也像是在试探程真到底是谁、他的目的是什么。
程真也并不害怕,只是笑了笑,说道:“我也有一阵子没见到龙兄了,真想和他再相聚;如果他到时问我,‘无定飞环’孙碧玲前辈是个什么样子,我希望我能告诉他,孙前辈虽然成名已久,但相貌就如双十少女,让人一见难忘。”
……不管我是谁,我都能带给你、你最梦寐以求的东西——不管是万钻珠兰,还是那目前天下仅此一瓶的“驻颜丹”。
而且,我认识龙剑飞、可以呼其为兄,证明我的“如来神掌”不管是不是从邪神那里来的都已经被认可,有没有这个师徒名分都一样。
这就是程真没有明说、但是对方在今天却肯定能听懂的话。
先手握希望、再重新失去,比起从来没有希望,其实要更令人痛苦得多;
很少有人能够承受那种痛苦,孙碧玲再是心理扭曲、暴躁,留给她的选项也只有一个。
无法透过面具看清孙碧玲的表情,只知道她略微踟蹰了一下。
“那么老身,就在此等候程公子再上山门的那一日了。”她最终说。
就算脸上有面具,她也已经不愿出门面对阳光、绝少踏足外面的江湖,抢金龙之子的事情都只是安排徒弟去做;这一次也是一样。
程真拱手:“必不辱命。”
第420章 诡异琴音
一两个时辰之后,几人准备停当、便向这位“无定飞环”孙碧玲告辞,一齐下山。
路途之上,玉华、玉娟的情绪明显不高,时不时地盯着程真的背影看上一眼,但是随即又转开视线,表情纠结。
程真好像也在思考些什么,没有回头看见两女的异状;
跟在后面的云萝却是注意到了,抿了抿下嘴唇之后主动接近,施礼之后低声询问:“两位女侠,可是有什么不便之处?”
玉华往前看了一眼,回头也低声说:“……哪有不便?只是感慨我们两个跟随师父这么多年、视师父如亲生母亲一般;结果这师徒情谊,却是为了‘万钻珠兰’可以随口许出去的。”
玉娟心有戚戚地点头:“我也有点感觉不对,倒不是讨厌程公子,只是、只是……算了,跟你一个侍女说你也未必能懂。”
本来就是从六百年前一觉睡到90年代、时常觉得有种大梦初醒之感的云萝,其实比任何人都能深刻理解这种情绪。
她抬起衣袖,手指抬到嘴唇边浅笑一下,说道:“人生本来不由自主,就算是‘皇亲贵胄’、不也照样有‘和亲’之说吗?而且,我家公子并没有应孙前辈的话呀。”
玉华点头,这一点她倒是颇为感激,程公子既没答应、也未明确拒绝,而是直接避而不谈;确实没有把她们当成可以推来让去的东西一般。
另一边的玉娟看了看云萝的脸,忽然皱眉问:“你家公子真的是‘火云邪神’的传人吗?你又怎么成了他的侍女?一个侍女、谈吐怎么这么文雅?”
云萝表情淡淡地摇头。
她比玉华、玉娟只是年长了几岁,但是人生经历多了不止一倍;除了在大元时候的江湖经验,还有在90年代度过的一段日子带来的冲击与思考。
所以此刻她看着两女,就好像看着两个不谙世事的小妹妹一样,认真地说:“两位是更看重‘邪神门徒’的身份,还是我家公子这个人?若是前者,两位和令师孙前辈、又有什么区别呢?”
……至于她自己,是侍女还是公主,她其实一样是云萝,到底又有什么不一样?
前方的程真忽然停下脚步,回头说道:“赶了半天的路了,你们应该也累了。前方有座破庙,我们先进去休息一阵、用些食水;等到了市镇,再租上几匹马。”
身后的三个女孩也是从凌乱的思绪中醒觉过来、觉得确实有点累了,于是各自答应下来,跟着程真进入了破庙。
几人只打算暂歇、不是打算过夜,因此没有生火;程真熟练地从乾坤袋中掏出了还冒着热气的烧鸭、塑料瓶装的纯净水,果然引得玉华、玉娟两女惊叹连连,看着他的眼神也越发明亮。
至于云萝,她早见过这位程公子的神奇之处了,并且也在90年代住过一段日子,对这些物事倒没有表现得那么惊讶。
吃饱喝足,两位女侠坐在一块被扫干净的破门板上,背靠着背闭目养神;
云萝来到程真身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程真忽然皱眉问她:“云萝,你听到什么声音没有?”
云萝闻言侧耳倾听,果然听到风中隐隐约约传来某种好似琴声的“咚咚”轻响。
不知为何,一听到这个声音,她就感觉浑身不对劲,好像突然心跳的厉害、恶心欲呕。
她双眉微蹙,对程真说:“公子……那声音越来越近了!”
……
程真当然也听到了越来越近的声音,还有心中【灵觉】的警告。
而且,他的耳力实际更强,听得出那声音不止在一个方向响起,而是从东、南、西、北四方同时鸣响;
但令人感觉诡异的是,四股声音却好像不分彼此地融为一体,节奏、声调都没有任何分别,就如同一个人同时在四面八方演奏……这怎么可能?
意识到事有不对的程真忽然站起,向身边的女孩们叫道:“我们快点离开这……玉华?玉娟?云萝?”
身边的云萝艰难地抬起手,对着程真说道:“公子……我、我感觉不对,我的手脚不听使唤!”
她之前的伤势,虽然在“紫龙血”的帮助下快速愈合,但是损失的元气一时半会无法完全补回;此时内脏受伤时那种无法控制手脚的无力感再度回到了她身上,从指尖到肩窝、再到心肺的经络开始一跳一跳的疼痛,内力开始不受控制地在全身经脉中游走。
程真上前抬手往云萝胸前一探,几乎被那纷乱的内力震开,立时眉头大皱。
再回头看,裘玉华、裘玉娟两姐妹的情况比这边更坏。
本来在闭目歇息的二人已经站了起来,但是双手双脚不自觉地开始挥舞乱动,脸上全是震惊与惶急的神色。
玉娟惊呼:“我、我的内力突然不受控制了!你、你快点躲开呀!”
正说着,那边颤抖的右手已经拔出了背后的宝剑,竟是“唰”的一剑朝着程真攻了过来。
动作有些僵硬,但速度还是一如既往,就好像是真个恨透了程真、全力要取他的性命一般。
后面的裘玉华说不出话、似乎也在勉力控制自己的行动,但是做不到。
另一把寒光四射的宝剑,就跟在自己妹妹的身后,朝着程真急刺。
程真反应及时,连退三步避开攻击,回头看看云萝的状态,忍不住苦笑。
说不定云萝伤势未愈还是件好事……因为那意味着,至少她此时不会像裘氏姐妹一样、朝着他做出攻击!
此时周围的琴音更加明显了,拨弦的声音嘈嘈切切、混成一片;
裘玉娟和裘玉华的宝剑一招紧似一招地刺过来,而这一次,甚至比紫龙洞前的上一次更难对付。
因为这次她们的招式很明显下了死手,甚至没有顾忌彼此之间的配合,哪怕很可能会伤到自己的姐妹也完全不顾。
更因为程真现在已经不能再像上次一样全力出手了,他不确定对方是否会如正常理性的对手一般留下余力防御自身,万一她们拼着自己的命不要就是要攻上前来,那程真难道还能真的先打死她们、再重新想想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为今之计,只能先想办法解除两姐妹手里的武器,让她们不要在战斗中伤到自己或者彼此,然后再来考虑这诡异的、好像操控了她们的琴音。
程真计较已定,一个腾跃翻过两姐妹头顶,转回来时双手间已经亮起绿色的光芒。
“七旋斩!”
第421章 四怪
七旋斩一出,破庙之内便如龙卷风过境一样。
破败的墙皮,跟地上的尘灰一起被旋转的气劲剪成碎末,伴着绿色的能量气刃从墙头伸进来的树枝上切下的叶子一起扬向上方;
裘玉娟、裘玉华手中一先一后递过来的长剑,剑锋尽头处的金属剑格被精准命中。
虽然她们两个都是内力修为相当过硬的年轻高手、握剑的手也相当稳,但她们手里的剑本身并非什么成名的宝剑,只是最常见的那种由好铁匠量产的“上品兵器”,锋锐度和韧性都足够日常使用、但要抗衡“七旋斩”的力量还尤嫌不足。
只听“吱嘎吱嘎”的一阵金属扭曲声响,两把剑的剑格突然在七旋斩的力量下爆开,两把剑在空中弯折过去甩了几下、纠缠在一起,成了一块不能再用的铁疙瘩。
这就是程真选用“七旋斩”、而非“如来神掌”的原因:更快、更准,更易操控,不是拿来一锤定音,而是用来把水搅浑。
就在破庙中尘烟突起之时,四周的琴音似乎也忽然一滞。
程真趁机后退,在云萝身边耳语两句,然后猛地在她肩上一推,让她踉跄着滚入了破庙外的竹影之间,很快不见了踪影。
做完这些,他才回头开始对付那两姐妹。
即使没了剑,玉娟和玉华也是挥舞着拳头,在琴音中气势汹汹地向他攻过来;
但程真此时的战术就灵活得多了,他干脆两手一翻、没用使用什么招式,只是借助自己的反应速度,迅速绕到两姐妹身后,一手把裘玉华拎在了腋下夹紧,另一手把裘玉娟的手拧到背后,让她单手撑地跪在了身下、用膝盖压住了她的腰。
“佛我同在!”
他喝道,身上冒出金红色的真气光焰,顿时压制住了两女体内纷乱的真气,让她们再也动弹不得。
风停了,琴声也是变得清晰起来。
“何方高人,为何不敢现身一见!”程真抬头喊道。
几秒钟之后,破庙的四个方向忽然出现了四个站在墙头、檐角的人影。
这四个人身上披着黑袍,脸上涂画着好像恶鬼一样的黑白色图案,藏头露尾,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他们手里各拿着一件乐器,在此时仍然在拨弄着乐器的弦。
周围那不间断的声音,原来并非只是琴声;
南边那个黑袍人手里抱着的是琵琶,其他三人手里的分别是月琴、箜篌、古筝。
“什么嘛,古代男子弦乐团吗?”程真在心里暗自说道。
刚才误以为传来的是琴声,是因为这四个人不知道怎么练的、还是有什么心灵感应,弹奏的声音有如一人,四种乐器的音色竟都混为一体;
现在,那个抱着琵琶的人忽然开口,粗糙的声音异常洪亮,好像把手里的乐器都压了下去:
“小子,你这是什么功夫?”
另一个抱着箜篌的人紧接着开口:“……竟然能在我们‘左山四怪’的惑心大法下坚持这么久!”
第三个月琴演奏者继续说道:“不过你现在为了两个女人手脚受制!”
第四个弹着古筝的说:“没戏唱了!”
敢情这几位不光是弦乐手,还兼职表演三句半。
程真之所以能这么轻松,甚至在心里嘲笑这几个人,主要是因为他已经注意到了这一套看似无懈可击的合击之术的弱点。
他夷然无惧地抬头看着四个人,分别按着两姐妹的双手岿然不动,冷笑道:“……是不是没戏唱,你们不如试试看?你们没发现,我不是在坚持,而是你们这一套东西对我完全没用吗?”
……是的,程真好像完全免疫这什么“惑心大法”的攻击。
云萝在琴音下虽然未直接受操控,但仍然心跳忽然加速、恶心欲呕;两姐妹更是直接被控制着展开了攻击,哪怕她们的意识还在、并不想伤害程真;
程真却是从头至尾没有任何反应,连一点心烦意乱的表情都没有露出。
四人哼了一声,手下拨弦的动作再度加速,混成一体的声音绕着这间破庙开始忽高忽低地旋绕,那气势并不比刚才程真“七旋斩”制造的龙卷风要稍弱半分。
“你这臭小子不过是在强撑而已!”
“……稍后看我们怎么让你经脉尽碎!”
“不过那两个女的我们要留下来……”
“好好玩玩!”
……被程真按在肋下的裘玉华,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完全不听使唤,手脚乱动着向着程真拳打脚踢,不由得心头一阵恐惧,张开自己全身上下唯一还能控制的嘴巴说道:“程公子,你、不要管我们,快去对付他们!”
那边的裘玉娟虽然姿势不太雅观,但是也是强忍着全身上下经脉中传来的痛感,附和说:“不错,你只管把我们放下、去把这几个怪物宰了!”
墙头上传来尖利的笑声。
这次几人没有接力,只是那个拿箜篌的家伙残忍地笑着说:“他不敢的,他一放手,我们兄弟几人就叫你们立马自相残杀,反正死了我们也照样玩!”
程真一动不动,任凭两女的拳脚落在身上,盯着这“左山四怪”,好像真如几个怪物所说、现在完全不敢动。
只是,他的表情却不是如此。
即使面对着几人残忍的宣告,他也完全没有失去冷静,反倒是低头笑着说:“放心吧,你们这两下子哪伤得了我,充其量算是撒娇。”
姐妹俩大羞,裘玉华咬着嘴唇说:“即使如此,你这么时刻压、压着我俩,又怎么反抗他们的攻击?”
“不是非得用手脚才能反击的。”程真摇头。
……在《摩登如来神掌》和82年《如来神掌》这两部电影中,其实还有一个非常明显、但很多人察觉不到的区别;
那就是现在程真所在的这方世界,“如来神掌”这门武学里的招式和摩登版本似乎有所不同。
——这里的如来神掌并没有摩登版本的一招“佛笑迦罗”,那一招的名称应该叫“佛问伽蓝”才对!
而程真在90年代出关探墓得到的秘籍里,这一招竟也是“佛问伽蓝”;
这点相对于原片的、看似微不足道的信息变动,正是让他怀疑那个世界有所变化、从而向云萝打听天残师承的原因之一。
现在面对着这“左山四怪”明显是利用音波来干涉、操纵他人的所谓“惑心大法”,程真就是想起了这个,并且由此想到了另一种破局之道。
他再仰头深吸一口气,运起丹田处的【先天真气】,震动胸腹。
下一秒,程真口中忽然爆发出一阵阵洪亮的笑声。
“喔——哈哈哈哈!”
金色的能量以他为中心迅速扩散开来,一时间竟然把左山四怪骤雨般的弦音都压制下去。
好一招“佛笑迦罗”!
第422章 佛也有火
“哈哈哈哈——”
连续发出的笑声、和那笑声带动着的金色能量,竟然在这破庙中逐渐叠加起来,以至于大地和墙壁都开始“隆隆”地震动,真有如雷霆一般。
站在墙头檐角的“左山四怪”,彼此之间的配合终于露出了一个破绽。
他们的功力显然也不浅,至少让他们能在这山摇地撼的情况下仍然稳定立足于方寸之地,还能保持手上的弹奏;
但是此时周围的声音环境已经变得异常复杂,而程真的笑声带着另一种节奏,同样隔空影响着他们的经脉,让他们连“保持节奏合一”这个平时已经娴熟到成为本能的招式要求都无法做到。
心乱了,弦就乱了。
……裘玉华与裘玉娟只感觉浑身一松,身体再度归于自己的控制之下;
接着才察觉到程真按在她们身上的手正在逐渐抬起,脸一红,赶紧从他身边滚了出来。
程真干脆双足站定,双掌向天,体内的【先天真气】源源不断地继续支持着这一招“佛笑迦罗”。
曾经在另一个世界对战过天魔琴的程真最懂这种“音波功”的弱点了,它们的底层原理无非都是通过共振来影响一些事物,所以掺入另一种完全不同的震动频率、就会让这些音波功自然失效。
“笑”,自然也是一种声音!
至于两个世界的“如来神掌”中都没有这一招“佛笑迦罗”、程真又是怎么学会的,只能说是一法通、万法通。
既然知道这种音波类功法的本质都是共振,那么他用“如来神掌”的运气方法融入笑声之中,令自己的经络支撑笑声的震动,自然就能模拟出这一招的七八分神韵。
更不用说,这一招只是扰乱对方弦音的手段,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等着呢。
那杀招,现在就要来了。
……破庙上空的空气,似乎在这一刻突然凝固下来。
笑声的间隙、混乱的音律中,一声脆响忽然由远及近。
“砰——!”
手拿月琴、位于西侧的那个黑袍怪物,脑袋忽然往旁边一歪,一道血箭从他太阳穴附近飙射出来,整个人向墙下栽倒。
程真等的就是这个,笑声忽然停止,就在左山四怪的另外三人愕然看向自己兄弟的一刹那,【先天真气】在一瞬间先回落、又再度涨到巅峰状态。
“佛法无边——”
他怒吼着,无数的金红色掌印形能量在他身躯移转间飞出,向着剩下的三个家伙疾攻而去。
“啪嚓、嘣嘣——”
古筝折断,箜篌碎裂,琵琶弦崩。
几个怪物还没等反应过来,就已经纷纷被如来神掌命中,吐血坠地,骨断筋折,手里的乐器变作了一堆废料。
程真已经完全不再压抑自己的愤怒,瞬间落在其中一个黑袍人旁边,逼问说:“是谁派你们来袭击我们?”
那家伙断断续续地说:“爷爷虽然是受人邀请来中原,但只是恰巧遇上了你带着几个小妞、与我们一路,有谁能指使我们左山四怪!”
“那你就没用了。”
程真圆睁双眼,一掌跟着打下;
只见那家伙的头颅往后一错,脖颈“喀”的一声折断,就连颅骨也撞在破庙的墙上,扑地凹陷下去。
剩下的两个家伙见此一幕,吓得浑身一颤,连忙怪叫着求饶:
“少侠,我们认输了,求你大人大量……饶我们一命!”
“少侠用的是如来神掌,求求你慈悲为怀!”
这时候两人你争我抢的、也没有什么话语互相配合的默契了,简直和两只汪汪乱叫的狗没什么区别。
【主线任务更新】
【横推六百,无双无对:已战胜‘七旋斩’东岛长离,‘无定飞环’孙碧玲,‘音波功’左山四怪,任务进度3/6】
“光是认输就够了吗?”程真回头冷笑,“我可记得,你们刚才说了一些不是很中听的话,说是什么‘死了也照样要玩’是吗?”
“左山四怪”最后这两怪连忙手脚并用地向后爬去,口齿不清地说:“都是‘箜篌’那家伙说的,他已死在少侠你的掌下了……啊哟!”
惊呼之间,程真已经来到了他们二人面前,眯着眼睛说:“那我就更要做做好事,送你们兄弟几个团聚,一起在下面自己玩自己去吧!”
说着,他双掌一分,两道绿色的“七旋斩”从二人喉咙间掠过。
血溅三尺,两人扑通一声倒在地上断了气。
……后面赶来的玉华、玉娟两姐妹面面相觑,看了看程真。
玉华小心翼翼地问:“公子,你何以如此动怒?”
“他们竟然敢对玉华、玉娟你们俩生出不轨的心思,还口出下流残忍之言,死得这么痛快还算是便宜他们了。”程真说。
玉华脸上一红,不由自主地想起刚才被程真抱在腋下,看着他的眼神都开始忽闪忽闪的,期期艾艾地说:“玉华知道了,他们确是死有余辜。”
玉娟更直接一点,捧着自己发烫的脸说:“就是,想必这些怪物之前已祸害了不知多少无辜女子,早该去死。……可公子,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程真往另一侧的竹林上方看了一眼:“当然是云萝。”
……既然左山四怪只是控制着两姐妹用剑伤人,刺杀动作准确、却没有动用“无定飞环”,就说明了两个问题:
一,他们是直接控制两姐妹的经脉内劲、进而影响动作,并非是影响了她们的心智,所以不知道有飞环这回事;
二,他们一定能看到自己的弦音产生的效果,不然剑不会刺得那么准。
故此程真刚刚使用“七旋斩”在破庙内扬起尘土碎叶,一方面是要在紧急关头击毁姐妹俩手里的剑锋,另一方面也正是要阻挡“左山四怪”的视线。
趁着对方视线被挡,程真快速将云萝送出门外,让她通过随身携带的无线通讯设备联系谢玲。
……他之前就交代过,让谢玲开动穿梭机跟着他俩行动,所以穿梭机其实就在附近;
在云萝按他的吩咐找到那里之后,谢玲随即掏出穿梭机内的步枪,借助她的“本体”曾经担任警官学到的枪法,在左山四怪的感知距离之外打出了那一枪。
即使程真无法通过“佛笑迦罗”干扰对方的音波功,只要稍微拖一下时间,谢玲的子弹一样会把四怪的配合破坏,到时他再出手、与如今的结果也不会有什么差别。
很快,穿梭机已来到破庙附近。
裘氏姐妹呆若木鸡地看着穿梭机的光学隐形撤去,拿着一把一人多高的黑色长枪的谢玲站在舱门口,云萝扶着舱门边缘,缓缓降落;
玉娟怔怔地来了一句:“那……我们还要租马匹吗?”
程真嘿嘿一笑,摸了摸鼻子:“那就不用了,不过你们俩可得替我保密才行!”
第423章 空山
“……云萝姐姐,这是什么啊?”
进了穿梭机,不需要再用脚赶路的裘玉娟好奇之心大生,东问问、西问问;
原本的竞争意识不知道被抛到哪里去了,对着云萝连“姐姐”都叫了出来。
云萝掩口轻笑,温柔地介绍说:“这是‘穿梭机’里的淋浴间,只需转动这个旋钮就会有温热水流从上边的‘莲蓬头’洒下;这边则是六百多年后的皂角、香团等物,只需轻按一下便可取出些许,涂抹在身上……”
裘玉华虽然和妹妹一样正值青春年华、也很好奇周围的物事,但是明显想的更多一点,对云萝说:“你果然不是程公子的侍女那么简单……你们都是来自六百多年后。”
“云萝并非有心欺骗——我也只是刚刚学到这些东西的用法没多久。”云萝说道,并不愿意立即提及自己的过去,转移话题开始介绍其他设施。
裘氏姐妹两个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种种神奇又方便的工具让她们目不暇给,一时间连更重要的问题都忘了问了。
另一边,程真则是在与谢玲对话。
他说:“幸好有你,不然那什么‘左山四怪’还真是个麻烦。”
谢玲点了点头,回头看了看已经跟着云萝走到另一侧的两姐妹,放低声音担心地问:
“程先生,只是在远处开上一枪倒没什么,可你为什么突然要我驾驶穿梭机现身……”
“我有不好的预感,我们很可能没有多少时间了。”
程真严肃起来说,“那几个玩弦乐的说是‘受人相邀才来中原’,这起码说明他们原本不是中原人士、是为了某个重要的目的才要前来;邀请他们的到底是谁?他们是来干什么的?这些东西虽然他们不会告诉我们,但我心中已经有所猜测。”
谢玲的表情也立刻一变,电子眼的瞳孔连续扩张、收缩了几下,认真地倾听。
程真慢慢地说:“……所谓‘物以类聚’,或者不如说是‘臭味相投’,能够请动这几个混球的,无非就是与他们差不多可恶的王八蛋。”
谢玲说:“程先生你怀疑是……万剑门或者玄阴教?”
程真点头:“不错,所以我们现在要尽快赶去玄阴教,查个水落石出。”
既然要尽快,那就不能再顾及什么“保守秘密”的事了,何况程真认为玉华、玉娟两姐妹值得相信,分享一些隐秘也无不可。
谢玲点头说:“那么我这就去和她们一起规划路线。”
程真回应:“是的,我之所以带她们上来、也是这个意思。”
……不多时,大概在穿梭机里参观了一圈的两姐妹就被程真叫到了驾驶台旁。
面对着谢玲随手调出的、关于附近地形的3d建模,两姐妹不由得又是瞪大眼睛,盯着程真、好像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花来。
程真胡诌说:“这在六百多年后早已经不算什么了,你们只管当成是鹰眼鸟瞰,指明前往玄阴教的道路就好。”
玉华定了定神,仔细看了一会,才伸手指着模型中的道路说道:“玄阴教的山门,要从这条路往西南走上四十里,然后沿江南两路的官道向西走六百五十里,过饶州、进入罗霄山后再转南。如果租用好马昼行夜歇,大概六七日才到。”
谢玲双眼中蓝光一闪,眼前的地图迅速放大,一条红色的道路被标出。
程真挥挥手,直接把道路的首尾直线相连。
有穿梭机在,还画什么路线图,直接飞过去就是了!
虽然它主要的功能是穿梭时空,但客串一下大气层内低速飞行器也是没问题的,不然之前可没法跟上程真与云萝的行程。
……
本来要翻山越岭、走上六七日的路程,在穿梭机启动后,不过一个多时辰就已经到达。
只是借助穿梭机的光学隐形、潜入后山落地之后,玉华、玉娟两姐妹却是立刻皱起了眉头。
潜伏于院中阴影角落,裘玉华贴近程真手臂,低声说道:“程公子,这里便是玄阴教收藏万钻珠兰的地方——五行宫。可是,事情好像不太对!”
程真说:“有什么不对?”
裘玉娟从另一边凑上来说:“玄阴教平日里很小气的,每一处要地不仅机关重重、还都派了大量教众重兵把守,我们来之前就想好了可能要拼着受伤强行突破,还不一定能拿得到;所以你说要帮忙时,师父才那么高兴。”
程真往前一看,果然这什么“五行宫”外没看到有什么人影,偌大一个玄阴教,别说守卫了,连个扫地的都没见。
他也是眉头锁紧,回头问云萝:“扫描结果呢?”
云萝对着随身携带的无线通讯器讲了几句,朝着他摇了摇头:“谢玲说整个建筑群里检测到的红外信号源不超过十个,而且都集中在外围建筑中。”
程真心里立时警觉起来。
玄阴教怎么会是这样一副人去楼空的样子,什么“霹雳神君”、“白衣冰心”,还有成百上千的弟子都去了哪?
结合之前那“左山四怪”的说辞,好像有某种连看过《如来神掌》原片的他也不知道的阴谋正暗中进行着。
他仔细想了想,问两姐妹:“五行宫里是否有什么机关?”
玉娟说:“这个我们不知道,不过肯定是有,玄阴教连自己人都防备的很。”
程真说:“那么玉华和玉娟跟着我,在门口守备;云萝留在这里跟穿梭机保持联络;我去试试那些机关,如果实在烦人就直接把它们拆了,反正也不会有人听得到!”
几女同时点头,如今看来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五行宫中果然有不少机关,最难搞的算是那个不知道什么原理、能自动感应并缠上入侵者的“金森琉佛”,还有用某种循环的酸性溶液洒下、将万钻珠兰护在其中的“天水玲珑罩”;
当然不管它们在裘氏姐妹嘴里是什么名字,程真都是直接暴力破解,用如来神掌直接把前者打成碎片,再用最大的一块碎片拎起来阻挡水流、然后迅速将看着是一截珊瑚形状的“万钻珠兰”取出。
越是简单,程真就越觉得事有蹊跷,【灵觉】里更是升起一些若有似无的危机感。
这危机感不是冲着他而来的,因此方向和强弱都不明确,但隐约感觉到的确与他有关……在这个世界认识的人多半都在身边、没有什么危险,难道会是龙剑飞?
他拿着万钻珠兰走出门口,向着裘氏姐妹说:“我们现在立马赶回去、把这带给你们师父,再请她打听一下江湖上有什么新消息!”
第424章 风云突变
另一个方向,几百里外一处溪流旁边。
头发花白、面有长须,左眼上戴着眼罩的“火云邪神”古汉魂,正盘腿端坐在溪边的一块大石上,手拿一根尽头处拴着鱼线的竹竿,另一只眼睛半闭半睁地垂钓。
换了身行头、穿上一件红白相间的披风的龙剑飞,此时双手捧着一堆果子,从树林中转出来,脸上带笑地来到古汉魂身前,单膝跪下,把果子捧起来说:“义父,这是我摘来的果子,已经洗干净了,您吃啊!”
古汉魂“哼”了一声,说道:“你学会了全部八式如来神掌,难道就只是用来摘果子的吗?你义父我手脚还利落的很,不用你在这表现孝心。”
龙剑飞对于古汉魂的古怪言行已经很熟悉了,知道义父这不是生气或讽刺,只是还不习惯他人的善意;
他也不放在心上,只是笑着说:“我当然学会了八式如来神掌,但义父既然收我为子,我不管怎么伺候义父都是应该的,所谓‘有事弟子服其劳’嘛。”
“……你这么会说话,当初怎么会被人打落到悬崖下面的?”
古汉魂摇了摇头,但还是拈起一颗果子,放在嘴里吃了起来。
自从这个孝顺的徒弟带回了能解百毒的金龙之子、治好了他的右眼,他终于能够看到二十年来一直是一片黑暗的世界,激动之下收龙剑飞做了义子;
不仅如此,古汉魂更感觉世上还有人重视自己、关爱自己,脾气其实已经好转了不少,不再那么孤僻愤世了。
只不过,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这个语气习惯一时半会还是改不了的。
两父子无言地吃了几颗果子,龙剑飞这才想起另一件事来,问自己的义父:
“义父,我师父……我是说烟霞山庄的柳华轩庄主,是柳飘飘前辈的亲兄,我都从未听他提起过柳飘飘的去向,只知她已经失踪了十几年;你叫我找回她,恐怕希望着实渺茫。当年你和柳飘飘师姑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两人确立了义父子关系之后,义父交托给龙剑飞的两件事,一是找回柳飘飘,二就是报仇;只是这两件事,现在看来都不太容易办。
“……她是我在毒物侵入目底、什么也看不见之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她把我从崖底捡回,在山洞悉心照料,我才能活下来。”
古汉魂一边回忆一边说道,“我们本已相处了一段时间,我感激她不因为我是个瞎子而嫌弃我;可是我有一天突然发现,她就是‘九索飞铃’,不仅曾经与武林中人一起围攻我,更是毒瞎我、几乎杀死我的三人之中‘无定飞环’的结拜姐妹,我便怒火攻心,赶走了她!”
龙剑飞说:“义父,就算她曾经围攻你,但是她也救了你一命,你为何要对她发怒呢?”
古汉魂叹道:“当时我自命武林天骄,一双‘如来神掌’从来没遇到过对手,结果却突然变成了坠落悬崖、双眼目盲的一个死瞎子;我愤怒、我不平,但我却无力改变!……想来当时,我是因着自己的无能、把自己的怒火发泄到了最不该承受这一切的人身上。二十年来,我时刻后悔当初为什么赶走她!”
龙剑飞也是感同身受,或者说只要是人、就一定有过让自己后悔、恨不得能够回到过去去改变的事情;
他伸手扶上义父那已有些佝偻的脊背,安慰道:“你放心,义父,我一定会帮你将师姑她寻回来。……哎,义父你说,那位‘程兄’到底是不是真的从六百多年之后来?”
他本来其实是想说,能不能问问“程兄”柳飘飘在何处;
但是想想上次的对话,程兄问他知不知道六百年前唐朝的高手最后都怎么样了,他就明白肯定没有结果。
古汉魂仰头向天,仅剩的一只眼睛中流露出某种龙剑飞尚不能理解的感情。
他说:“剑飞,为父这二十年只想通了一件事,那就是天地并非人力能掌控,岁月从不会为人停留。不管他是不是六百年后的人,与我们都没什么关系;如果他真是,那我倒是会很开心。”
龙剑飞问:“为什么?”
“傻小子,当然是因为那就证明你一定把这‘如来神掌’传到了六百年后,我等身虽腐朽、武道却已长存!哈哈哈哈!”
火云邪神仰天大笑。
笑声中的真气回荡在小溪两岸,惊起林中一片飞鸟。
忽然之间,另一个方向也有一声长啸响起,似乎是在呼应:
“东——岛——长——离——”
穿着半绿半黑的道袍,那个玩世不恭的道人踏空而来,一个旋身落在原地,捧起溪水喝了两口。
咽下一口水,东岛长离才抱怨说:“老邪,你们两个还在这里钓鱼这么悠闲,我老人家可是快跑断腿了。”
古汉魂笑道:“你的朋友多,消息来路也多,这打探消息的事当然要你来。既然你回来,想必是有什么消息?”
东岛长离拈了拈颌下长须,得意地说:“确实有,不过对于你老邪来说,嘿嘿,这两个都算是坏消息。”
古汉魂脸色未变,只点头说:“讲来。”
东岛长离竖起手指:“这一来,听说孙碧玲的脸被人治好了,见过的人都说她现在如同二三十岁的年轻妇人一般,治她的人叫‘程真’,江湖传言她要把两个徒弟下嫁这位程公子;
“二来,玄阴教的‘霹雳神君’,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闭关时走火入魔死了;新教主是那个‘白衣冰心’欧阳豪,他刚一接手就说要跟万剑门结为盟好。”
古汉魂眼睛一眯:“竟有此事?我还以为他们三个貌合神离呢,而且霹雳老鬼练功最是慎重,怎么会突然走火入魔?”
龙剑飞也觉得不对,对古汉魂说:“义父,当时烟霞山庄招欧阳豪为婿,正是为了对抗万剑门的势力,怎么现在反而两家结盟了?那烟霞山庄又怎么办?”
古汉魂断定:“此事背后必有蹊跷。剑飞,既然你是柳华轩的弟子,那我们就立刻赶回烟霞山庄,向他们问个清楚!”
东岛长离摇头抱怨:“连歇一会都不让我歇啊。……罢了,走就走吧!”
龙剑飞拎起包袱,古汉魂一脚把鱼竿踢进水里,转头三人便一起离开溪边,向烟霞山庄的方向赶去。
第425章 血流漂杵
烟霞山庄,虽然论起来不算武林中的一流门派,但地盘倒是不小。
原因是,比起那些占据名山、收徒修炼的门派来,他们更像是某种地方豪强;
山庄的产业包括山下两三千亩的良田、一个不小的集镇,平时农田佃给山下农民收租收粮,集镇上的商贾市贸则也基本由山庄的下人操持,外加上山庄弟子的武力保障,就算县官来了也得恭敬地称一声“柳员外”。
山庄的核心,则是沿着山路往上、直到悬崖边上的一处幽静的大院。
这里的弟子、家人、下人,林林总总加起来也有个两百多,整个院落实际就像个小型的城堡一般了。
因为位居崖边,山庄附近经常雾气氤氲,在夕阳下更是流光四溢、幻彩缤纷,正所谓是“八重岩崿叠碧空,九色烟霞绕玄宫”,“烟霞山庄”也是由此得名。
……回归此地的龙剑飞,见到这般景色,不由得被勾起了许多回忆,一时间唏嘘起来。
他从小在这里长大,一直以为这是自己的家,直到被人从家里踢出去、落下悬崖。
那个踢他下去的欧阳豪现在应该就在山庄里吧?他对师妹好不好?
听说师妹已经喜得麟儿,那见面的时候,是否要强忍着越来越剧烈的心痛,说一声“恭喜”?
本来龙剑飞认为事情已经过去了、可以不再去想,不过现在看来,事也许过去了、他还没能过去。
只是还没等他说什么,一旁的东岛长离忽然神色一变,“咻咻”地抽了两下鼻子。
“前辈,你怎么了?”被惊醒的龙剑飞转头问。
东岛长离没有再开玩笑,而是瞪大眼睛直接说:“不对,这里有股血腥味!”
古汉魂立刻拍拍龙剑飞的肩膀,说:“不要再等了,马上带我们过去看看!”
龙剑飞情知两人的功力深厚、感觉远比他敏锐,心底下也生出了一股惶然,赶紧和两人一起飞速赶往山庄之内。
刚刚来到门前,龙剑飞就是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门两边站岗放哨的家丁,已经被杀死在石狮子两边,血溅在外墙上染上了一片暗红色;
再往里看,每三四步就倒着一具尸体,原本清新素雅的庭院布置已经处处都是血迹,此时三个人都已经能闻到充溢在四周的强烈血腥气味。
龙剑飞大惊失色,赶快跑进山庄内,呼叫起来:“师父!师妹!……醉如沙、醉如泥!”
他把认识的人的名字都叫了一遍,最后两个更是平日里只知道欺负、嘲笑他的“肥瘦不良”,可他现在宁愿让这两个人再出来回他一句。
……心里希望的事情没有发生,山庄内到处都是一片死寂。
东岛长离蹲下身来,翻开庭院里拿刀带剑的死尸,看了两眼,皱眉说道:“奇怪,这些人都是力战而亡,身上的伤势不止一处……除非朝廷大军、或者蒙古人的大军前来清剿,不然谁有这样的势力,能把整个烟霞山庄上下都杀死?”
古汉魂问:“这些都是烟霞山庄的人?”
东岛长离摇头:“那还不是,这里面有几个也穿着玄阴教的衣服——难道是万剑门?哎,玄阴教和万剑门不是刚结盟吗?真是叫人想不通啊!”
古汉魂转身吩咐:“剑飞,别在这没头苍蝇似的瞎撞,去找你师父柳华轩!”
龙剑飞顿时清醒过来,咬牙说道:“不错,我师父应该在内院……”
他立刻带着义父和东岛长离前辈赶到内院,但是除了更多的烟霞山庄、玄阴教众的尸体之外什么都没有发现。
柳华轩庄主被一剑穿胸,钉在了内院连廊的柱子上,早已气绝;
而他的女儿柳明莺、还有女婿欧阳豪,传说中他们俩的孩子,到处都寻不到身影。
龙剑飞虽然从来没受师父多大重视,甚至这师父还把他青梅竹马的师妹许配给他人、造成了后来坠崖的事,但是心里还是觉得这怎么也是养了他十几年、传了他很多功夫的师父,当即跪下悲伤大哭:
“师父,师父,是谁做下此等恶事,我一定要替你报仇!”
说完,连磕了三个响头,就上前去拔了剑,把柳华轩的尸首放到地上,用一条帘布暂且包裹起来。
看着这血流成河的景象,就连平时在武林中凶名赫赫的“火云邪神”也不由得眉头大皱。
他对东岛长离说:“老家伙,我不入江湖已久,不知道烟霞山庄到底得罪了什么人、竟然要下这等祸及家人的狠手?”
东岛长离说:“你问我,我问谁去?……我只知道,瞧这样子,烟霞山庄被屠、绝对不超过三个时辰。”
几人正商量着,忽然听到后方又传来另一阵喧嚷之声,山庄门口那一侧有火光亮起,把刚刚要沉下去的夜空都映得火红一片。
龙剑飞霍地跳起来,说道:“难道是那伙人没有走远,现在又回来了?我要去替师父报仇!”
东岛长离觉得事有蹊跷,说了一句“且慢”,但没能拦住龙剑飞,只见他运起真气、几步踏出,就往庄门那边去了。
火云邪神亦感觉状况不对,对东岛长离说:“走,我们也跟上去看看。若有人与我义子为难,看我怎么收拾他们。”
“你老邪当然有能耐说这话了……”东岛长离抱怨着,脚步不慢、向前跟上。
只是要到庄门之前,远远地只听一群人在七嘴八舌地高喊:
“……龙剑飞,你竟然欺师灭祖,做下这等恶事!”
“你今天必须在这里伏法偿命!”
“好你个龙剑飞,想不到你是个人面兽心的家伙!”
“你另一个师父火云邪神呢,是不是你们俩一起做了这种事,江湖同道们,我们一拥而上、把他给砍成十八段!”
“对、对!”
龙剑飞站在门前,一时之间瞠目结舌。
面前的这些打着火把的江湖人士,还同时打着各式各样的旗帜,上面写着“少林”、“武当”、“峨眉”、“崆峒”之类的,竟是六大名门正派的人齐齐赶到,群情汹涌,看来誓要向龙剑飞讨个说法。
而他们话里话外,是把龙剑飞给当成了烟霞山庄灭门惨案的制造者了。
龙剑飞想要解释,但是对方根本不听。
好在这时,他最大的靠山终于出场了。
“哼,你们这些人真是不知死活。看我如来神掌第九式——万佛朝宗!”
火云邪神古汉魂从天而降,怒目横眉,金红色的掌印向四面八方轰去!
第426章 力压群雄
从“火云邪神”古汉魂手里用出的如来神掌,自然是与龙剑飞截然不同。
刚猛无俦的掌劲,就像一场天灾,瞬间卷过众人立身之处。
大地轰隆隆地震颤起来,甚至连眼前这些六大派的高手都站立不稳;周围地动山摇,大大小小的石块从山壁之上崩落。
树木摧折、路面壑裂,一时之间天地变色,真如同天外邪神降世一般。
“哎哟!”
“啊呀!”
六大派乱作一团,旗帜纷纷倒下,混乱中还有几个被自己或身边人的刀剑所伤的倒霉蛋,痛呼之声不绝于耳。
只是这时,震动却渐渐停歇下来,金红色的掌印逐个消失。
一招完毕,邪神收功回气,并未有继续以掌力压迫群雄。
他只是目视四周,冷冷地说:“谁还有话要说?”
旁边跟着的东岛长离赶快上来翻译说:“对嘛,你们怎么能上来就说龙剑飞杀人呢?我东岛长离在此给老邪和龙剑飞作证,他们才刚刚到达此处,和你们一样也是才发现烟霞山庄被人灭门的。”
六大派的几个高手面面相觑,有人说道:“可是庄门的影壁之上,分明写着跟邪神有关的血字啊!”
龙剑飞和邪神刚刚进来时被血腥的场面震惊,还真没看庄门附近的影壁上有什么东西,此时齐齐转头一看,果然见那里写着十四个大字:
“天山一战万载仇,有仇不报非邪神”。
这几个字旁边,还印着一个清晰的掌印。
古汉魂大笑:“这样敷衍了事的栽赃,要用来冤枉我古汉魂吗?看来我许久不踏足江湖,这个江湖已经把‘火云邪神’看扁了!烟霞山庄又没有参与二十年前天山上的围攻,我要杀也是先杀你们六大派的几个混蛋。”
此言一出,六大派的高手齐齐后退一步。
刚刚那一招“万佛朝宗”的威力,他们可是领教够了。
虽然不知为何、邪神并未有杀死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但那天崩地裂一般的景象,谁看了心里不害怕呢?
销声匿迹这么多年,“火云邪神”好像变得更强了!
崆峒派的道长对着峨嵋派的师太耳语说:“邪神发火,非同小可,我们是不是先逃为妙?”
峨嵋派的师太说:“但是现在我们一起前来,旁边的人都看着呢,这么走了我们的脸面何存?”
少林寺的方丈说:“……我先带弟子去帮你们守备后路……”
“不许走!”其他人异口同声地说。
……
场面似乎一时陷入了僵局,而“火云邪神”古汉魂也并没有像他自己所说的一样、在这烟霞山庄大开杀戒,只是沉默下来。
就在这时,空中忽然响起一阵风声。
“让开!”
有点暴躁的女声在空中吼道,“无定飞环”孙碧玲忽然踩着在场六大派高手的头顶、飞掠而至,瞬间入场,挡在了两伙人中间。
古汉魂眼神一凝,手掌悄悄握起了拳头。
二十年了,这张脸——这张他曾恨不得碎尸万段的脸,此刻竟恢复了当年的容貌,年轻俏丽犹有过之,甚至还更添几分成熟风韵。
他握拳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掌心的旧伤隐隐作痛,那是当年“无定飞环”留下的印记。
如果光是身体上的伤势,那不出一月也便会休养的差不多了,他古汉魂还不至于记到现在。
可是,孙碧玲三人当时还用毒伤了他的眼睛,让他在黑暗和孤独中度过了二十年!
一个人如果没有视不见物的经历,就绝不可能理解他古汉魂在这廿年中度过的时光是怎样幽寂凄凉。
不过,那时的毒也同时毁伤了孙碧玲的容貌,想必这些年她也一样不好受。
那么……孙碧玲现在前来,是要跟他再决斗一场,给这段恩怨做个了断吗?
……
孙碧玲落地时,金龙杖重重顿地,目光如电扫过古汉魂。
她的下颌微微抬起,带着某种挑衅与高傲的姿态。
自从恢复容貌、甚至重返青春以来,她恨不得每时每刻都把这张脸显露于人前。
但是,在与古汉魂那沉凝的视线相接的刹那,她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他……他眼神里的恨意好像一团火在烧。
持续二十年的仇恨、愧疚,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在这一刻化为实质的压力,令她不敢再去看他;这样的相会,根本不像她当初想象中、这次见面会有的情况。
孙碧玲目光垂下,深吸一口气,转身着背对古汉魂,金龙杖重重地往地上一顿,立时全场肃静。
……这时,几个人也“咻”的一声在龙剑飞几人身边落下。
这边前来的是一男四女,其中有两个女子长得还很相似;
来人正是程真。
穿着锦衣,站在他身边的正是裘玉华和裘玉娟;静静侍立身后的,则是扮成侍女的云萝。
几人中另有一个披着红袍的、抱着刚满月婴孩的女子,一看见龙剑飞就落下泪来,悲切地呼喊:“剑飞!”
此女正是烟霞山庄的大小姐,“金发红绫”柳明莺!
她的相貌,与裘玉华颇为相似,不过明显比裘玉华要年长三五岁,且此时面色苍白、血色全无。
“……师妹,你、你没事!”龙剑飞喜上眉梢,带着绝处逢生的庆幸说,赶快迎上去抱住她的肩膀。
柳明莺骤遭变故、心中情绪难平,此刻又见到可以信赖的人,一瞬间已是珠泪成串、泣不成声。
趁着两人相认,来者中的男人也转向一边拱了拱手:“邪神老前辈,小子就是程真。今天这事,恳请前辈暂勿动手,让我把这事情说个明白!”
古汉魂眼神一动,说道:“你便是程真?……哼,那你就说吧。”
孙碧玲也举起手里的金龙杖,向着六大派群雄语带威胁地说:“程公子的话,由我孙碧玲给他作保、绝无半分虚假!各位谁要是不听,那就是不给我‘无定飞环’这个面子!”
……她这?
古汉魂紧握的拳头稍稍松开。
程真向前两步,向着六大派一抬手,张嘴就是重磅炸弹:“列位,今天烟霞山庄的事并不是龙剑飞所为,做下恶事的,乃是‘白衣冰心’欧阳豪、还有他手下的玄阴教!”
一听这话,群雄大哗。
第427章 幸存者的证言
程真的话,在六大派听来,未免太过危言耸听了。
即使有火云邪神古汉魂的武力威胁、更有无定飞环孙碧玲以自身威望脸面作保,一时间也很难让人相信。
有人高声叫道:“你放屁,正是欧阳公子他通知我们,我们才知道烟霞山庄被人屠杀,因此赶来抓凶手的!”
程真往声音来处一指:“……这位兄台,六大派的山门天南海北,他是什么时候请动你们出发来此的?”
说话之人回答:“昨天!”
旁边有人说道:“不对,我们是前天得到消息的。”
程真挥挥手,一声大喝打断众人:“那就对了!列位只需要进门看一眼,就知道里面的死人最多死了不过三个时辰!”
这一边的东岛长离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对呀,既然这些人不过死了几个时辰,那欧阳豪是怎么提前知道、把这事告诉你们的,又怎么可能令你们这些人同时赶到、还能把所谓‘凶手’堵在这!你们简直蠢到无药可救!”
……程真却在心里暗道一声“幸运”。
因他知道,欧阳豪原本的计划可能远比现在这个要复杂。
……
在带回万钻珠兰、治好孙碧玲的脸之后,孙碧玲高兴之余、自是对程真的要求无不允准。
在程真请求下,她以飞鸽传书询问江湖上的眼线,最近玄阴教有什么动静、是谁邀请“左山四怪”前来中原。
过了一阵,江湖各地的信息传回,指霹雳神君走火入魔身亡、玄阴教已与万剑门结盟;
更有西域那边传来消息,曾有玄阴教的掌门令牌到达西域魔教,左山四怪之后便动身前来中原。
一知道这个消息,程真就知道玄阴教定然在策划什么阴谋。
而前两日,更有消息说欧阳豪拜访各大派,说龙剑飞杀上烟霞山庄、要灭山庄满门。
结合“玄阴教人去楼空”、“左山四怪受邀来中原”这两点,程真马上推测出,欧阳豪一定是想要利用四怪的“音波功”杀人于无形、再栽赃给龙剑飞的。
只是左山四怪路上不巧遇到了活阎王程真,因此欧阳豪才没法子、只能调动自己的人马直接动手。
也许正因如此,计划中的时间出现了纰漏。
程真当时立即请动了孙碧玲,和玉华、玉娟几女一起紧赶慢赶,终于在今日傍晚赶到烟霞山庄所在地,恰好在山庄二十里外、一处山洞口见到几个玄阴教的人在追杀柳明莺。
救下柳明莺之后,程真从她口中印证了自己的猜测,又看到山下有一群人打着火把向山上进发,情知六大派已被引来,于是赶快带她赶回山庄,这才撞上龙剑飞被质问的一幕。
……
眼前的六大派高手此时也回过味来,窃窃私语起来。
程真说的对,如果灭门惨案是今天发生,欧阳豪怎么提前知道的?如果是在几天前发生,那龙剑飞又为何要留在此地等人来抓?
不多时,又有人问:“可‘白衣冰心’是烟霞山庄的女婿,为什么要杀自己家的人呢?”
程真说:“玄阴教最近与万剑门结盟,是因为听说了‘火云邪神重出江湖’的消息,怕邪神找他们报仇。因此他们先一步下手栽赃,要让邪神和龙剑飞成为武林公敌,利用你们围攻邪神。”
说到这里,他回头低声向龙剑飞两人交代了一下,再向六大派说:“列位若还是不信,尽可询问柳姑娘——她正是唯一幸存的证人。”
泪水涟涟的柳明莺于是走上前来,带着哭腔说:“各位叔伯姑姑,武林前辈,程公子说的不错。欧阳豪他竟然残忍到要把我、还有我们的孩儿也一起杀死,简直禽兽不如!他何曾把我们当作家人了?若非程公子、孙前辈相助,明莺也早就成了这山上的孤魂野鬼了!”
说到这里,她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悲伤,捂住嘴掉了一会眼泪。
六大派的高手见此惨状,眼中浮现出一丝不忍。
峨嵋派的师太上前两步说道:“柳姑娘,你不要怕,如今武林名门正派都在此处,你和孩儿已经安全了。请你讲讲,欧阳豪他到底做了些什么?你是如何知道他的计划的?”
柳明莺擦去眼泪,眼睛红红地说:“这几天我孩儿的满月之宴将近,欧阳豪他身为孩子的父亲却是接连几日未归,我心中神伤,在花园里行走散心;
“行到花园角落之时,却听到有人在墙外拔刀拔剑,说不能让任何人逃出山庄去!
“我震骇之下想去告知父亲,谁知行到内堂帘幕后,就看到、就看到欧阳豪他带人闯入。
“我父还想上前迎接,却被他抽剑刺死……之后他跟身边的人交代,说是‘时间已然不够,四怪还未到来,我们亲自动手,鸡犬不留’。
“有玄阴教的人问他‘夫人和孩儿怎么办’,欧阳豪竟是说‘那贱人和小野种值得甚么,一并宰了’。
“我惊讶逃走,从后花园假山下通道逃往柴房,这才能逃出庄外,被程公子所救。”
六大派的人面面相觑,峨嵋师太又问:“柳姑娘,假山下怎会有通往柴房的通道?”
柳明莺回答:“我出嫁之前很是贪玩,父亲又不让我出门,我只好偷偷准备密道,每每换衣扮成家丁、从柴房下山。如果几位不信,可以跟我入庄,我将密道指给各位看看。”
其实她撒了个小谎……那是她与青梅竹马的龙剑飞一起做出的密道,父亲不让她跟龙剑飞相处,两人只好利用密道偷偷摸摸在后花园见面。
如今父亲已死,而柳明莺被迫嫁给不爱的人、引狼入室,害死了整个山庄,反倒是这条密道救了她一命,实是造化弄人。
身后的龙剑飞也知就里,甜蜜的回忆和面前的惨状交织,不由得令他痛彻心扉。
……六大派的高手只是继续议论纷纷,有人捶胸顿足、有人唉声叹气。
那边丐帮的说:“这说法也太骇人听闻了,‘白衣冰心’怎会做出这样的事?”
崆峒派的反驳:“难道‘金发红绫’就能杀了自己亲爹、然后硬是诬告自己夫婿吗?”
“谁管,我们和邪神本就有仇,我们此时放过他们,邪神难不成就能放过我们?”
一直在旁边站立、为程真镇场的孙碧玲,心脏猛然重重跳了几下,转头看向古汉魂。
若说有仇……谁和火云邪神的仇恨能比她深呢?
古汉魂闭上眼睛,放在膝上的手掌微微颤抖了几下。
“恩,和仇……剑飞,你更看重哪一个?”他问。
第428章 恩与仇
龙剑飞听到了义父的问题,但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眼前这种情形,令他只想有恩必偿、有仇必报。
他要好好照顾柳明莺和她的孩子,更要将欧阳豪那厮千刀万剐!
认真想了想之后,他摇头说:“义父,恩与仇本来就分不开,对我来说同样重要!”
火云邪神哈哈大笑,长身而起,满意地拍了拍龙剑飞的肩膀。
他语带嘉许地说:“好!恩仇本是枷锁。我古汉魂的传人,心中只应有‘我要做什么’,不应有‘我该报恩还是报仇’。剑飞你记住,你的本心,就是天理!”
之后,他又转头看向程真。
程真该说的话已经说完,在此时往旁边一站,将舞台重新交还给火云邪神古汉魂;
古汉魂也是当仁不让地站到前头,对着六大派的群雄说:“尔等自诩名门正派,其实都是一些见风使舵、蝇营狗苟的废物;哪里有事,你们六大派就如市井闲汉一般过来凑热闹;没有纠集在一起给彼此壮胆,你们就什么也办不成。
“你们觉得跟我有仇?呸,你们也配当我火云邪神的仇家!
“如果你们还想要找我义子龙剑飞的麻烦,那就来接我一掌;如果想找欧阳豪,那就赶快下山去,不要在这碍眼!”
“火云邪神,你……”少林寺的方丈指了指古汉魂,然后语气忽然一转:“阿弥陀佛,我们佛门讲究慈悲,不跟你计较,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我们走!”
说着,他转身带着一堆和尚匆匆下山去了。
丐帮帮主说:“我们弟子满天下,我要回去挨个堂口安排他们打探消息!”
说完一挥手,带着一堆乞丐也走了。
“我要回去保住我们自己的山门。”
“我们这就回去把玄阴教的产业赶出江阴!”
什么峨嵋、崆峒,各自找到了借口,竟是带着弟子呼啦啦走了个干净。
真如风卷残云散,好一似鸟兽投林。
程真身后,许久没有说话的云萝突然低声说道:“公子,这些人就是这个时候的名门正派吗?”
“怎么,不敢相信?”
程真微笑回应,“他们心里未必没有不服气,只是怕了邪神的万佛朝宗;也未尝没有正义感,不过玄阴教和万剑门他们也惹不起;人生无非就是如此,大多数人都是庸庸碌碌、如坐针毡地活。你那个时代的四大圣僧倒是真的为渡世人不惜性命,可惜现在他们可能还是小沙弥。”
云萝叹息:“云萝一直以为自己也是江湖人,现在回想,也许从未看透过江湖的人心。公子,在你眼里云萝到底是谁?”
程真说:“你就是云萝,我们回去战胜天残之后,你想做什么人便做什么人。”
云萝低了低头,说道:“我……不知道要做怎样的人。”
“……也好,日后有大把时间慢慢考虑;眼下可还有更重要的问题。”程真说。
眼前的气氛已经很凝重了。
在场的几个人中,除了龙剑飞和柳明莺暂且无暇顾及别人,其他人的眼光都盯向了古汉魂、还有他对面的孙碧玲。
古汉魂盯着孙碧玲,开口就问:“怎么,你不走吗?”
孙碧玲深吸一口气,此时她感觉心乱如麻、七上八下。
她说:“我与你之间的事情呢,难道我也不配做你的仇人?”
古汉魂看了看龙剑飞、裘玉华和裘玉娟、还有程真,回头垂下眼睛说道:
“今天你帮了剑飞,你我的事情,在这些小辈面前不要再争了。我古汉魂,可以把这二十年的恩怨一笔勾销。”
二十年的无边黑暗,换二十年的不敢见光;
二十年的恨,换二十年的自卑,也许勉强能够对等。
可是,孙碧玲却是眼神一变,说道:“可是、若是我不想勾销,又是如何?”
“哦,你要在此地继续与我为敌?那么生死就各安天命。”古汉魂平静地说,显然任何结果他都能接受。
孙碧玲哈哈一笑,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怨毒:“古汉魂,你果然还是当年的那个你,可是我呢,我白白丢掉了二十年的青春!”
古汉魂说:“你要怎样?”
孙碧玲向前一步,手捂着自己的胸口,终于把自己的心声完全吐露:“我到底哪一点比不上飘飘?……我要你爱我,我要你把这二十年还我!”
……另一边的裘玉华和裘玉娟只有瞪大眼睛,看着自己师父露出一个从未见过的、怨愤与纠结的表情。
东岛长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凑到了程真身边,低声说:“好一场六国大封相啊!小子,你带孙碧玲来这里,不会就是想看这个吧?”
程真低声回应:“人的一生没有几个二十年,难道要他们带着心结去死不成?”
那一边,火云邪神古汉魂默然不语。
许久之后,他才昂起头来回答:“你究竟想要一个人、还是一个跪伏在你的艳光下、任你摆弄的玩物?”
孙碧玲心脏一颤:“你、古汉魂,你是什么意思?”
“你若真想要我的感情,二十年前为何要杀我、辱我?……你以为只有你有自尊、只有你自己有心吗!”
古汉魂逐渐声色俱厉起来,“孙碧玲,你太高傲,你这话说的也太晚了。我不会回应你的索取,无恨无爱、江湖陌路,仅此而已!”
孙碧玲如遭雷殛,一时间呆愣在原地。
程真叹了口气,赶紧给裘玉华打了个手势。
玉华会意,上前说道:“邪神前辈,烟霞山庄这里毕竟是龙剑飞师兄曾经的家,我们几个暂且留下来,收殓一下惨死的人,整理一下住所,你看如何?”
古汉魂甩了甩袍袖,看了一眼仍在和柳明莺低声叙话的龙剑飞,叹气说:“随你们的便,我想剑飞他一时之间是不肯走的了。”
说完,他摇了摇头,转身向山庄中行去。
本来还有重要问题想问邪神的程真,也知道今天是问不了了,对着自己身边的人耸了耸肩,说道:“那还等什么?开始动手吧,搬运的事情交给我,玉娟去搜集一些柴薪,玉华带你师父去庄里找间客房。东岛长离前辈……”
老道士一摆手:“行了,我知道,又让我去打听消息是不是?玄阴教,万剑门,嘿,这次的事情可没那么简单哟!”
程真说:“不止,前辈还得要帮我们打探一下‘天香教’的消息!”
第429章 霹雳银梭
深夜,烟霞山庄之外的一片空地上,火光腾起。
江湖上的大多数武人本都是孑然一身、无人收尸的;
烟霞山庄被灭门,很多家丁下人也是全家偕死,程真几人算是做了些好事,直接将他们火葬,骨灰明天早上洒进山林,不至于被鸟兽啃食,有始有终。
至于柳华轩庄主,自然是柳明莺和龙剑飞去收殓。
哭了这么久,柳明莺的眼泪也快要流干了,在龙剑飞帮忙葬下父亲之后只是沉默不语地呆呆跪坐。
龙剑飞扶起她,软语安慰:“师妹,你放心,我一定会替师父报仇雪恨,也一定会照顾你和孩子,此身但在,决不辜负。”
柳明莺的悲伤中带着一丝惭愧,对龙剑飞说:“飞哥,如果我当初、再坚决一点,跟你离开烟霞山庄,或者甚至以死相逼、不嫁给欧阳豪,今天的事情就不会发生。”
“你想错了,不能这么责怪自己。”龙剑飞说,“当时你也是为了山庄,如果当时不跟玄阴教结下亲家,那山庄恐怕也无力抵挡万剑门的势力。……对了,你还有一个姑姑,不知她现在究竟在何处?”
他说的正是“九索飞铃”柳飘飘,既是柳华轩的亲妹、亦是“无定飞环”孙碧玲前辈的结拜姐妹。
柳明莺摇头说:“我也不知,姑姑她已经离家十几年,再未有过音讯;如今父亲不幸,按理应当报与她知道的,但是连她还在不在世我都不能肯定。在这世上,我只剩你一个亲人了……”
龙剑飞长叹一声:“好在程兄把你救了回来,真是不幸中的大幸了,我想想刚才的情况就还在后怕。对了,程兄他人呢?我还未好好感谢他。”
柳明莺摇头说:“我看他和他身边的几位姑娘在收殓尸体火葬,现在应该已经回房休息了吧?”
龙剑飞看出她也已经在一整天悲伤和疲累的摧残下、精神快要衰弱到极点了,扶着她说:“你也休息一下吧,我扶你回房去。”
这对历经磨难后重新相聚的年轻人,相顾无言地向着房里走了回去。
……
另一边,程真没有回房休息,而是来到了另一处客房前面。
坐在台阶上,手捧着脸的玉华和玉娟看见他回来,眼前一亮,立刻跳起来迎上,玉娟心直口快地说:“都烧完了?”
玉华赶紧拉拉自己的妹妹:“那又不是柴火,你尊重一下死者嘛。”
程真说:“我们没让他们暴尸荒野、已经是给了他们最大的尊重了。……不谈这个,你师父呢?”
裘玉娟撇撇嘴:“在房里,没有点灯,好像又回到了过去的样子。”
……自从程真找回万钻珠兰,孙碧玲本来已经解开了所有的心结,不用整天戴着面具,敢于和其他人见面了、更是不再回避户外的空气与阳光;
头半夜在六大派的群雄面前,她更是意气风发、无比自信的样子。
但是现在,好像一切又都回到了过去。
程真摇头,江湖是由人组成的,多高的高手看来也逃不过“贪、嗔、痴”的人心执念;孙碧玲这种执念异常深的就更不能了。
他不顾两姐妹的担忧,走上前去敲了敲客房的门,许久不见回应之后,干脆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果然一片漆黑,连一点灯火都没有。
孙碧玲怨愤的声音如鬼一般响起:“你也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不用说,她现在一定很后悔,一把年纪的人了、竟然因为一时激动在徒弟和后辈面前说出了那样的话,并且还被人拒绝了。
太过在意别人的看法,证明她自尊心一直很强;自尊心越强,就越会在意别人的看法。
“怎么会呢,前辈。我只是听到一些故事,想来讲一讲而已。”程真的声音依旧平稳。
孙碧玲说:“什么故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听说火云邪神这次重出江湖,除了报仇的事,更重要的是想找回二十年前曾经救下他、陪他度过一段时光的‘九索飞铃’柳飘飘前辈。”程真说。
孙碧玲冷冷地说:“你想错了,这跟我没什么关系,我也有二十年没见过飘飘了。”
程真摇头说:“但前辈却一定认识这个东西……前辈,我能不能先把油灯点起来?”
孙碧玲无可不可地“哼”了一声,程真于是将屋内的灯光亮起、盖上灯罩,才转回来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这东西通体银色、一掌多长,在灯光下闪烁着金属的反光,好像纺织机上使用的那种“飞梭”一般;
孙碧玲在亮起的灯光下眯了眯眼,迟疑地说:“这是——霹雳银梭!”
程真点头:“看来正是,这是我在收殓尸体的时候,从山庄内堂发现的。”
孙碧玲一下子皱起了眉头,说道:“霹雳银梭乃是邪派天香教的独门暗器,我义妹柳飘飘的确曾经在天香教学过这一手,但是这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确实如她所说,这东西名字叫“霹雳银梭”,其实跟玄阴教的霹雳神君没什么关系。
武林中的高手,就好给自己的武功兵器起一些什么“霹雳”、“断魂”、“霸王”、“雷霆”之类的名字,偶尔就会重名。
程真说:“既然如此,我们下一步就应该去天香教看看。”
孙碧玲抿抿嘴,转头说道:“天香教多年来从不与外界各门派往来,入教者更要经历多重考验,前途多舛;老身要回自己的‘再世牢’,程公子若想去天香教,就请自便。”
程真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说道:“前辈难道就不想知道为什么?”
孙碧玲心中一突,暴躁地质问:“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邪神更喜欢那个当年被他自己赶走的柳飘飘、却对你不假辞色,哪怕前辈已经恢复了容貌?”程真说。
……既然知道万剑门和玄阴教在进行某种阴谋,那么现在肯定不能让自己身边的这伙人再分散开来,免得被人各个击破;
所以程真固然要前往天香教,还要劝邪神和孙碧玲一起跟着去。
他的激将法显然很有效,孙碧玲的面色由红转白,咬着牙思考了一阵之后,果断点头:“好,老身便与你们同往天香教一行!”
第430章 阴谋显现
第二天早上,不辞辛苦的东岛长离再次归来,带来了一些消息。
玄阴教依旧无人,好像欧阳豪已经把自己的山门彻底放弃了,与大批教众一起不知所踪;武林群雄嚷嚷着要找他出来,不过才过去一夜,也没人真的动手。
万剑门那边防备重重,这些日子以来也未见“万剑天君”下山,不知道在鼓捣什么阴谋。
至于天香教,那就更神秘了。
出发之前,好不容易捞到了一些休息时间的东岛长离歪靠在门框上说:“别说是派弟子行走江湖了,甚至山门附近的普通百姓,都不知道山上还有个什么教!看来即使天香教的人出过门、也肯定是在尽力掩饰身份,不知是何缘故。”
孙碧玲皱紧眉头问:“老鬼,你的消息来源是不是不行?如果天香教的人从不出门,这霹雳银梭怎会出现在烟霞山庄?”
东岛长离摊手:“孙碧玲,你自己也不是没有江湖上的耳目,是或不是你一打探便知。”
孙碧玲只有皱眉。
另一边,火云邪神转而问程真:“小子,你认为呢?”
程真抛着那根“霹雳银梭”说:“我认为,是有人特意要引我们去天香教。”
龙剑飞插话说:“既然如此,我们就不能中他们的计,他要我们去、我们就不去,免得再被算计、跟天香教生出什么纠葛来。”
程真却是摇头:“龙兄,你的想法还是太光明正大了。……这霹雳银梭出现在烟霞山庄,肯定是你摆平了六大派之后才能发现;站在那个阴谋家的角度想想,若是连六大派都奈何不了你的话,即使让天香教与你结仇,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呢?”
在场几人都安静下来、默默听着程真的话。
程真环视一周,最后还是把目光锁定在了古汉魂的身上:“所以我想,他引我们前往天香教,是打算给我们传递什么信息。”
这个信息会很重要,足以影响阴谋的成败;几人中间,目前唯一能够被“万剑门”的“万剑天君”看在眼中的高手,就是火云邪神古汉魂。
结合原片中的情节,程真已经差不多想明白了,但是这次他真的不能说——首先他解释不了自己的信息来源,哪怕对方相信他来自六百年后;其次,火云邪神若是提前知道了那件事,恐怕不管别人怎么劝解都会直接杀上万剑门去、再如原片一般被万剑天君挟制。
程真需要先准备好一些事情,再去面对这最后的阴谋。
古汉魂叹息说:“那么说,这个‘信息’肯定与飘飘有关。……哼,那个大脚怪一贯喜欢玩弄这些阴谋,这一次就让我看看他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几人再无话说,各自拾掇一下,便离开了烟霞山庄。
……
万剑门中。
两侧侍立的武人每一个都面无表情,手拿各式兵器站在两旁,目不左瞬、使得这看起来普通的山门中染上了一片肃杀气氛;
门口传来脚步声的时候,他们握着武器的手一紧,但随即便再放松下来。
只因他们已听到门外的同伴一声通传:“玄阴教欧阳教主到——”
甚至连身上的血迹都没来得及清理,“白衣冰心”欧阳豪大步走进正殿门口。
门口左边,一个看年纪不到二十、神态颇有些俏皮顽劣的小姑娘正坐在那里,看见欧阳豪走进来,忍不住抬起手捂住鼻子,瞪了他一眼。
“爹,怎么这人如此无礼,一身血腥臭味还敢往咱们万剑门闯!”她毫无顾忌地说。
欧阳豪停住脚步,阴冷的眼神向旁边扫过去。
只是女孩明显也并非一般人,不仅完全没有被吓到,更是吹着口哨、眼神飘到了天上去,只给欧阳豪留下一对白眼。
就在万剑门正殿的中央,一道纱帘后面、十几面挂在架子上的鼓中间,一个扫帚眉、鹰钩鼻,颧骨突起、长须及胸的老人忽然起身,长笑着转过头来。
“哈哈哈哈……欧阳老弟,我这女儿疏于教养,说话不太中听,不要管她。”
老人说,掀开纱帘走出来,亲自挽起欧阳豪的手。
欧阳豪眯了眯眼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意,勉强露出一个笑容:“不敢,不敢,在天君面前,小侄怎敢僭越辈分?”
这看上去平凡、比欧阳豪甚至矮上些许的老人,竟然就是武林中人人畏惧的顶尖高手,万剑门的掌门,“万剑天君”天残脚!
天君看了看欧阳豪身上溅上的血,故作惊讶地问:“怎么,还有人能伤到你老弟不成?”
欧阳豪只是站在此地、被万剑天君握着手,就感觉对方的内力犹如不见底的深渊一般,简直深不可测,手臂上的寒毛都被这巨大的差距给激到根根竖起;
他的笑容显得更勉强了,咬了咬后槽牙,才继续放低声音开口:
“天君,您让小侄去西域请的‘左山四怪’并未赶到,我们玄阴教不得不亲自动手,险些被堵在山庄里!
“而且,柳明莺那个贱人逃了,今日一早我更听说六大派在到处打听小侄的踪迹。
“我现在可是穷途末路、只好恳求天君收留,我愿拜天君为义父,以纯孝侍奉!”
说完,他就要顺滑地下跪。
只是万剑天君以手掌一托,欧阳豪的整个身体就被托在了半空,根本跪不下去;
天君看起来一点力气都不费,还能笑呵呵地说:
“烟霞山庄的事情,成了固然好,败了也只不过是多些麻烦……只要你记得把那‘霹雳银梭’留在庄中,我们的计划仍然能继续。何况,堂堂玄阴教欧阳教主、何须托庇他人檐下?等我击败老邪,一统江湖,你的玄阴教仍然还是我最好的盟友哩。”
欧阳豪站起身来,假情假意的笑容令另一边的那个女孩子干脆撇了撇嘴、转过脸去。
这“白衣冰心”恬不知耻地说:“还有什么玄阴教,小侄到时在天君帐下为一堂主足矣。……对了,天君,为何要让我在庄中留下那霹雳银梭、而不是用它攻击六大派的某个人、把水搅浑呢?”
万剑天君大笑着说:“杀一人、无非是令‘火云邪神’古汉魂多一点麻烦;留在庄中,才更有利于对付他……哈哈,不要想这些事情,欧阳教主你辛苦了,来人,带教主下去客房休息!对了,给玄阴教的兄弟们也准备好住处饮食!”
欧阳豪没有听懂,但是万剑天君显然不愿意再说更多了,只是安排人带他下去歇息;他也只得从命。
此时就算口上不说,他欧阳豪实际也已经寄人篱下了!
第431章 天香教
“天香教重地,贵客请止步!”
长长的山路台阶两侧,山石之上突然冒出了一群穿着白色的裙裤、戴着面纱、头发挽起的女人。
她们手里拿着弓箭,瞄准着山路间走上来的程真等人,显然虽然话说的还算客气,但下手绝不会留情。
孙碧玲心里怒气上涌,上前说道:“我是‘无定飞环’孙碧玲,与你家是旧识,天香教我又不是没来过,快快让开道路!”
“贵客请止步!”
路两边的那些女人完全不为所动地说,弓弦拉得更紧了。
后面跟着的程真凑近裘玉华,耳语问道:“你师父什么时候来过这里?”
裘玉华低声回应:“反正我们姐妹俩不知道。”
……换句话说,至少也是十几二十年前的事情了,怪不得人家不认识她。
自觉掉了面子的孙碧玲大怒,说道:“这就是你们天香教的待客之道不成,吃我一招!”
话音未落,她两臂背后的无定飞环就已经打着圈的飞了出去,在空中挥舞了一通。
虽然这招对程真、火云邪神、龙剑飞这个等级的对手并没那么犀利,但用来对付这些天香教放在外面守备的弟子则是绰绰有余;
飞环来去之间,白衣的守卫们纷纷惊呼跌落,手中的弓箭自然也无法瞄准,除了两根擦着头顶斜斜飞出去的箭矢之外没有对众人造成任何威胁。
不出几息,这些白衣女子就已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
孙碧玲还算是手下留情了,没有要了这些人的命,只是收回飞环,顺了顺气,说道:“狗眼看人低的东西。我们走!”
东岛长离叹息一声:“你都这把年纪了还这么大火气,我们是来拜访的,这下可好,要一路打上去啦!”
“那就打上去!”孙碧玲怒道,也不知道是被这些人惹怒,还是东岛长离那句“这把年纪”刺痛了她。
无定飞环过处、没有一合之敌,几个人干脆真是一路打上了山门。
到了天香教门前,那些戴着面纱的白衣女子已经是如临大敌,里三层外三层地把众人围在中央。
应该说不愧是天香教,程真搭眼望去,没看见半个男人,鼻子里闻到的全都是飘在风中的脂粉气味。
到了这时,对面终于有个看起来说话管事点的人出面了,依然是戴着面纱、看不清容貌和年纪,手拿着一把宝剑,警惕地看向众人,说道:“各位,我们天香教已经闭门不问世事足有十几年了,不知是哪里得罪了几位高人?”
孙碧玲手中的龙头金杖往地上一顿,说:“烟霞山庄被灭门,现场发现了你们的霹雳银梭,我们本来只想来问个明白;谁知你们却自恃武功、横加阻拦,哼,简直不把我们这些武林前辈放在眼里!程真,给她们看看。”
程真走上前来,手一翻,那枚异常显眼的“银梭”就已经出现在手中。
对面那个管事的女人忍气吞声地说:“正如我刚才所说,敝教已经闭门不出很久了,这‘霹雳银梭’只有本教大长老使用、但她们都在闭关。人有相似,物有相同,一件暗器并不能证明什么,前辈们请回吧!”
火云邪神心中一动,扬声询问:“你们的‘大长老’里,是不是有一位叫柳飘飘的?”
那女人说:“敝教长老的名字,不宜对外宣扬;我等已经闭门谢客,各位强闯已然是犯了规矩,更打伤了我们的人,这个问题恕我们不想回答。”
场面一时之间又是僵住了。
火云邪神冷笑几声。
他的脾气,其实并不比孙碧玲好到哪去,虽然在烟霞山庄愿意放六大派一马、愿意跟孙碧玲恩怨一笔勾销,也不代表谁都能踩到他的头上来。
不过眼前这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家伙,本来也犯不上他亲自出手对付。
身边的龙剑飞性子仁厚,刚才打上来时就不愿意随便出手,那就只好叫别人来了。
想到这里,邪神向着程真说:“小子,我们一路行来之时,你不是问过我、为什么你明明真气充足、却用不出‘万佛朝宗’吗?”
程真回头:“是啊,前辈可有指教?”
……他来此世界的首要目的,就是利用“主观时间差”寻找战胜天残的方法;所以,他的确在路上趁着有空、向着“如来神掌”这门神功的第一个传人请教了这个问题。
邪神说:“我没见你使用过如来神掌,怎么回答你?”
程真明白他的意思,点头说:“那小子就献丑了。……天佛降世!”
倏忽之间,他的身形拔地而起,跃上半空足有十数丈,然后运起真气,一招“如来神掌”,巨大的金红色掌印轰隆隆地从天而降。
天香教的这些人,哪里见过这等从天而降的掌法?
即使程真没有动真格,这一掌的气势也是如山岳崩塌般压下来,那些白衣女人连动都动不了,纷纷被压得跪伏在地、甚至趴在地面上、连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只是此时,门内突然响起一个清冷薄怒的女声:“放肆!”
大门洞开,一阵香风伴着叮铃铃铃的清脆铃声传来。
火云邪神猛地睁大了眼睛,口中低声自言自语:“是……是她?!”
孙碧玲也是一样,愕然说道:“真是她?”
东岛长离问:“是谁啊?!”
孙碧玲回头说:“你老糊涂了,这是九索飞铃!”
……门中一条长长的白绫飞出,尽头挂着一串巨大的银铃,划出一道弧线来到刚刚落地的程真身前;
随着门内不知是谁的人一声叱喝,白绫猛然绷直,尽头的铃铛受力一甩,在程真耳边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即使隔了十几丈远,听到这声响的裘氏姐妹、云萝等人都是忍不住脏腑震荡,头晕眼花,一如那天晚上被“左山四怪”突袭时一样;
只有东岛长离、孙碧玲这个级数的高手,运起真气抵抗、才能不受铃音影响。
孙碧玲甚至还有余力,面色自豪说:“一般的‘软鞭’或者‘长绫’功夫,无非是在尽头栓上匕首之类,靠着出其不意伤人;但是以绵长真气传到铃铛处、以音律杀人,便只有‘九索飞铃’!”
……在眼前直撄其锋的程真,可管不了那些。
铃声一声接一声地传来,他却是纹丝不动、好似丝毫未受影响一般,双掌向前推出:
“佛法双因!”
第432章 九索飞铃
程真早就知道自己的【先天真气】有特异之处,因为它其实是燕赤霞传下的“修炼之道”的一部分,不光是可以当成内力使用,还同时结合了神识、也就是精神层面的力量;
任何试图以外力影响、操控他的招式,都更加难以奏效。
豪姬的催眠术如此、将军的“精神力”如此,左山四怪的音波功是如此……
眼前的“九索飞铃”既然也是某种音波类的功夫,自然也不会例外!
……但这一掌,可是绝对出乎了面前之人的预料。
掌风之下,露出了一个同样戴有面纱、但身上各处都挂着大大小小铃铛、好似异域来客的曼妙身影;
此时她双目圆睁,没想到在自己的“九索飞铃”之下,竟然有人不受影响、还有反击的余力。
“如来神掌?”她清冷的声音惊讶了一瞬间,金红色的掌印已到身前,将她打得连退几步,踉跄地扶住了身边的人。
程真趁机收功回气,说道:“感谢前辈赐教!”
……身边“嗖”的一声,是衣袂破风的声响。
程真眼前一花,再往前看时,火云邪神古汉魂人已经在面前了,一把推开前面的天香教弟子,自己扶住了那个站不稳的“九索飞铃”。
他仅剩的一只眼睛里流露出疼惜的神色,开口时语气已变得异常温柔:“飘飘,你是不是受了伤?刚才那一掌你怎会挡不下来的?”
程真本来想说的话都已经说不出口了,回头一看,也才走到门口的孙碧玲果然是气得七窍生烟的表情。
……裘玉华和裘玉娟的脸上则是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看来大家都知道,有什么非常肉麻的事情就要在此处发生——可偏偏主角是镇压武林的火云邪神、还有小师姑柳飘飘,她们也不敢笑出声来,憋得很难受。
说话间,古汉魂已经把怀中人的面纱揭开了。
他和孙碧玲的判断没错,这人正是柳飘飘。
只是,她看清古汉魂的脸之后,却是掩面而泣:“汉魂,是你……你的眼睛好了,可是、可是我没脸再见你!”
古汉魂大惊,问道:“为什么?飘飘,当年是我错了,一念之差才会把你赶走;现在不管你是年轻年老也好、漂亮丑陋也罢、甚至嫁做他人妇都好,我都不会再放弃你,不会伤害你。你当年没有任何对不起我的地方,是我对不起你才是!”
柳飘飘表情悲戚地说:“汉魂,我没有怪过你——我知道你的悲惨遭遇、知道你为什么一时接受不了我。可是我这十几年没回去找你,并不是因为我不想……对了,这几位是?”
孙碧玲不爽地走上前去,说道:“是我。那边是我两个徒弟,裘冲的女儿,玉华和玉娟;那是老邪的义子,龙剑飞;那是程真,是我两个不成器徒弟的心上人。”
两个徒弟没想到师父这么直接,一下子闹了个大红脸。
“阿姊……”在邪神扶持下站稳的柳飘飘拉着孙碧玲的手,千言万语堵在心头说不出口,只有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过头去看了程真一眼。
“长江后浪推前浪,程公子的‘如来神掌’已经修炼到如此高深的境界,我甘拜下风。汉魂他有如你一般的弟子,亦是一桩幸事。”
她说。
【主线任务更新】
【横推六百,无双无对:已战胜‘七旋斩’东岛长离,‘无定飞环’孙碧玲,‘音波功’左山四怪,‘九索飞铃’柳飘飘,任务进度4/6】
任务提示来了,但是程真并未过于在意,只因知道柳飘飘提起这个一定是有原因的。
果然,柳飘飘随即话锋一转:“不过,我确实身有旧伤、落下十几年的病根,因此即使你手下留情、我也承受不住,并不是你出手过重,不必放在心上。”
古汉魂急切地问:“到底怎么回事,这里都是自己人,你不妨说给我们听。”
柳飘飘叹道:“说来话长。……我本来为避祸、不得不潜回天香教,教里的人为了帮我保守秘密、所以才封闭山门,不知来的是你们;现在先叫她们重新关门,我们再慢慢说来。”
古汉魂眉头大皱。
“身有旧伤”、“避祸”,还有“没脸再见”,这样的说辞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现在很想弄个明白!
……
等到收拾妥当,将一行人引入后山闭关之所,柳飘飘才带着那哀怨的神情慢慢开口:“汉魂,当初离开你之后、我才发现自己有了你的骨肉!”
火云邪神心神剧震,说道:“什么!你——”
柳飘飘点头,继续说道:“可是孩子生下来没有多久,我就被‘万剑天君’找到,他见到孩子就知道你未死,逼问你的下落;我不告诉他、用霹雳银梭打他,但是他功力深厚、信手接过银梭、打伤了我,把我们的孩子抢走了。”
古汉魂猛然站起,咬牙切齿地说:“万剑天君,这个狗贼!他将我打下山崖也就罢了,竟然连初生的婴儿都不放过!”
柳飘飘说:“……如此一来,我怎么敢回去找你?我为了躲避万剑天君,只好回到天香教,十几年来不敢联系任何认识的人。”
孙碧玲急切地问:“连我也……不行吗?”
柳飘飘摇头:“阿姊,你自己因为容貌被毁而闭门不出,比我又好到哪去了?而且、你当年跟万剑天君一起在天山围攻汉魂,我怎敢寻你?”
孙碧玲一想也是,不由得叹息一声。
她第一次开始痛恨自己的高傲……这高傲不知道害了多少人!她自己、她义结金兰的姐妹,古汉魂,甚至还有他们的孩子!
火云邪神已经怒发冲冠,对柳飘飘说:“飘飘,这二十年你受苦了。我这就去把万剑老儿的人头摘回来,报我们全家的血仇!”
程真这个时候觉得,他可以说话了。
他抬起手说:“慢,前辈听我一言——”
火云邪神眼睛通红地转过头来:“你想劝我?!”
情绪激荡间,磅礴的杀意席卷过来,令程真的【灵觉】疯狂告警。
“不,只是说另一件事。”程真却只是冷静地说,“……东岛长离前辈,万剑天君是不是有个十八九岁的女儿?”
一旁的东岛长离摸了摸头,说道:“确实听说那大脚怪老来得女,极其娇惯。”
程真又问:“……那孩子的母亲是谁?”
东岛长离啧了一声:“没听说过,万剑好像没有娶妻、也没听说万剑门中有过什么女人……等等,你是说!”
程真说:“是的,我怀疑那不是他的女儿,是当年他抢走的、邪神前辈和柳前辈的孩子!”
第433章 先知的优势
程真这个“推测”一下子震惊了所有人。
古汉魂仍然愤怒,但是他的思考慢慢冷静下来,自言自语地问:“万剑老贼心思阴沉,他为何要将我的女儿养大……难道是为了要挟我?”
身边的柳飘飘也是头一次听说这事,不由得浑身颤抖起来,本能地抓住古汉魂的手臂,声音中带着一丝惶恐:“汉魂,你要救救我们的孩子……不,是我们,我们一定要救回孩子!”
孙碧玲看着看着古汉魂与柳飘飘并肩而立,心中泛起一阵复杂的滋味。
飘飘不管是在二十年前、还是在这个极度惶恐的时候,也没有理所当然地索取。
也许“爱”就跟索取没有关系。
若不是当年……嗐,现在这种时候还想那个干什么,应该去做该做的事!
她于是也说道:“飘飘,你不用怕!我孙碧玲在此,一定帮你们救回那孩子。东岛长离,你这老鬼怎么说?”
东岛长离咳了一声,说道:“我这人平生好管闲事,这还用你说。不过,就如老邪所说,万剑那家伙不是省油的灯,他留下那孩子的性命必有其他打算,此事没弄清之前、我怕我们几个前去也只会踏入陷阱之中!”
……话说到这里,程真已经不得不开口、揭示一些“秘密”了。
他深吸一口气,说道:“我知道万剑天君有什么阴谋。”
龙剑飞好像想到了什么,急切地说:“程兄,你不是说,六百年前的事你并不熟悉吗?”
“……这事不一样,因为它本身就跟六百多年后的事情有关。”
程真一字一句地说。
柳飘飘等没听说过这个情况的人,不由得眼睛发直地问:“什么六百多年,这是什么意思?”
程真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说:“……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我是从六百多年后的另一个时代而来;我来此的原因,是因为万剑天君晚年收的一个徒弟天残。”
他快速讲述了天残为什么能活到六百多年后、做了哪些恶事,又有什么武功能耐,然后才着重强调说:
“天残随身豢养了一些能够寄生在他人腹中、平时结茧挂在肠子上的‘天蚕’,只要听到特定的鼓声,天蚕就会发狂撕咬寄主的肠胃,疼痛无比,最后甚至会肠穿肚烂而亡;他这门邪功、肯定是继承自万剑天君。”
东岛长离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确实听说万剑门中、老贼座位周围有十几面鼓,江湖中人见过的没有一个知道那是做什么用的;那厮肯定在孩子身上也种下了这邪恶阴毒的‘天蚕’,关键时刻只要小鼓一敲,孩子性命受威胁,老邪你就不得不停手!”
早已经听说过程真是来自后世的龙剑飞、对他的说辞也是接受得很快,手拄着下巴说:“怪不得程兄你出现之时是在为云萝姑娘治伤……又怪不得你说与我早晚还会再见。这么说来,你若是助我们击败杀死万剑天君,六百年后不就没有什么天残了?”
程真摇头:“没有那么简单,当我看见未来之时、未来便已因我的注视而改变;反过来也是一样。不过那是我要考虑的问题,我来,正是为了彻底学会‘如来神掌’、‘万佛朝宗’,因为只有这个才能对抗天残神功的杀道!”
古汉魂揉着自己的额角,点头说:“所以,在路上你才向我请教‘如来神掌’,问的还不是招式、而是我用什么在‘驱动’掌力、出掌时在想什么。……哼,这样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柳飘飘牵着自己二十年后失而复得的爱人的手,抬头看着他问道:“汉魂,他不是你的弟子?”
“不是,但是他一上来就说他是六百多年后如来神掌的传人,这如来神掌却是做不了假。而且,他救下了剑飞、救下了剑飞心心念念的柳明莺,还帮我找回了你;不管他来自哪里,我古汉魂都当他是朋友、同道。”
古汉魂说,抬头再看了程真一眼。
另一边,在这个场合没资格说话的裘玉华和裘玉娟也是重重点头。
是啊,管他来自何处,这段相处的时光、彼此的重视和信任都是真的!
孙碧玲不耐烦地说:“好了,你这小子帮我恢复容貌,我也信你!你平时一直是鬼精鬼精的,既然知道万剑老贼的阴谋,肯定也有了办法,不要卖关子了。”
程真舔了舔有点干的嘴唇,然后仰起头当仁不让地说:“是的,我想,既然万剑天君的手段是鼓声——那我们提前让那孩子离开万剑门不就行了吗!”
众人忙问:“何解?”
程真说:“柳前辈,既然你是孩子的亲生母亲,你一定知道那孩子身上有什么特征、她的相貌也一定与你相似;拜托你说服她跟你走,如果她不信,那玉华和玉娟也跟你同去、你们就直接强行带走她。”
柳飘飘点头:“她小时候我经常用铃铛声音哄她,就像我娘亲用铃铛哄我一般;虽然后来她被抢走、但我想她一定如我小时候一般记得那声响。”
程真点头,转向古汉魂说:“邪神前辈,你与龙兄、还有我和东岛长离前辈、孙前辈一起正面攻打万剑门,给柳前辈制造时机;若时机得当,万剑天君手中没有人质,绝对敌不过我们几人的齐攻。”
古汉魂冷笑:“好,哈哈,好!我的如来神掌,早就想着要痛饮仇人之血了!”
孙碧玲亦咬牙说:“就是,我看看他的天残脚,怎么对上‘如来神掌’、‘无定飞环’、‘七旋斩’!”
程真接着回头对云萝说:“云萝,到时你要利用穿梭机、带柳前辈匿踪接近万剑门,别靠太近、不要被万剑天君发现;带走那女孩之后,就立即远离;另外也监视一下战场情况,我身上会带着无线电,随时跟我联系。”
云萝咬了咬自己的嘴唇,看着程真,缓缓地点了点头。
东岛长离拈着自己的长须,感慨地说:“这一次我跟你们一起,看来终于不会迟到啦。万剑那老家伙……嘿,说实话我早就想跟他过上几手!”
程真说:“感谢诸位前辈相信我;万剑绝对想不到有人提前知道他的阴谋,这次我们齐心协力、一定能够一击功成!”
第434章 龙女
万剑门中,一处屋檐之上。
十八岁半的小龙女,正叼着一根草茎,躺靠在檐角,睁着大眼睛想着一些事情。
这事情她已经想了很久,不过一直没有答案;年纪越大,她就越想。
阿爹他为什么给她起名叫“小龙女”?阿爹又叫什么,人称天残脚的他难道姓“天”?
……呿,哪有人姓天的。
父亲贵为门主,平时忙的很,从她记事起来就很少见到。
只有在传授武功、因顽劣而被处罚、或者有什么事情交代她办的时候,她才能看到父亲那张苍老的脸。
带大她的家仆说,老爷那是老来得子,所以分外严格、生怕太过于娇惯;但是她平时欺负人、抢人东西,甚至在山下割了一个奸商的耳朵时,父亲都是来一句“好,不愧是我万剑天君的女儿”,并不像学不会武功那样狠狠责罚。
有时候她也不知道,做那些事情到底是自己想做、还是为了讨父亲的欢心而做。
躺在屋檐上的她想着,到底她妈妈是谁,为什么从来没人提起?
父亲一统江湖的计划成功的那天,她还能做什么呢?
……就替父亲把那个谄媚的小人欧阳豪宰了吧,那个虚伪的混蛋上一次背叛了师祖“霹雳神君”,这一次背叛了岳父跟妻子,下一次肯定会轮到她父亲万剑天君的,还是利用完了就除掉的好。
……这么想着的小龙女挠了挠自己的耳朵。
不知怎的,刚才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异常清脆,比山上的鸟鸣更好听。
一想起这个,就想起十二岁时她偷偷带回家想养的那只鸟、被父亲当面捏成血雾的那一幕。
小龙女烦躁地皱起眉。
只是,那声音却是萦绕在耳边,久久不散。
她猛地坐起身来,把嘴里嚼着的草茎“呸”的一声吐掉,转头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这一次我不把它带回家,只是远远地听一听,应该没事吧?”
她想着,双手扣着檐角灵巧地一个翻身,好像一只灵巧的百灵鸟,落在了院墙之外。
穿过树林,越过一团团的落叶,她的脚步越来越轻快。
直到来到一处回头已经看不见万剑门的地方,耳边的鸣响已经变得异常清晰……这时她才发现那不是鸟鸣,而是某种铃铛的声音。
跟父亲从小到大一直要她挂在身上的铃铛相比,这声音好似更为悠长,旋律也更为复杂。
小龙女的好奇心被彻底勾起来了,她再向声音的来处探去。
再跳过一处灌木丛,发现林间有一片空地。
一个身穿白色衣服、戴着面纱的女人正在那里,摆弄着手里的一串铃铛;
铃铛随着她的动作依次鸣响,奏出一连串好听的声音来,让小龙女一听着就感觉心里特别舒服。
她甚至恍惚了一会,才开口对那女人说:“喂,你是哪来的?这山头是万剑门的地盘,你不想死的话,就速速离开。……嗯,但是要把这串铃铛留下。”
女人抬起头看着她,另一手轻轻摘下了面纱,露出一张满是泪痕的脸。
“孩子……这铃铛本就该是你的东西。你长得真好,眉眼脸型像我、鼻子嘴巴像你爹……”
她说。
小龙女撇了撇嘴。
万剑门上下谁不知道,她长得和她爹万剑天君一点都不像。
这女孩气呼呼说:“你是谁呀,说这样的话。我爹可是万剑天君,他要是来了,立马把你杀了。”
女人平静地回答:“孩子,我是你的亲娘……火云邪神古汉魂,才是你的爹爹。你不记得这串铃铛的声音了吗?那你记不记得,你的襁褓上绣有几片柳叶?”
……
万剑门正殿中。
盘腿端坐在原地的万剑天君忽然胡子一颤,眉头一皱,睁开一双眼睛向前方的门口望去。
“这强横的霸气、滔天的凶焰,是谁?谁来了?”他自言自语道。
正殿一侧,“白衣冰心”欧阳豪奇怪地朝他看了一眼,恭敬地拱手说:“天君,此地哪有什么凶焰,况且我们玄阴教的弟子已经散到外围去守备,有什么动静他们会来通报的。”
万剑天君眯起眼睛说:“不,欧阳教主,你的武功修为还不够。……如今世上,能窥得‘气机’之人,最多不过一两个;我虽然端坐在此,但心中对周围的一切气机变故都有感应。有人来了,而且从这霸气来看,必是老邪无疑!”
“火云邪神?!”欧阳豪大惊说道。
“除了他,还有谁能有这般精纯的真气、还有这横压当世的霸道!”万剑天君说,“我确实在等他、可是他来的却比我想象要快得多。……来人!”
周围有弟子回应:“天君。”
“马上去把大小姐带到这来!”天君命令道。
弟子立刻应诺,小跑着往殿后去了。
万剑天君坐在这里,眉头越皱越紧;那边的欧阳豪见此情形,也已经乖觉地不敢再开口。
过了半刻,那个弟子突然慌慌张张地跑了回来,语无伦次地报告说:“天、天君,大小姐她不见了!”
“什么!”
万剑天君突然起身,隔着几丈远一脚踢在那弟子的胸口,踢得他口吐鲜血、滚倒在地。
他须发皆张地问:“她是不是又偷跑出去玩耍了,你有没有找过所有地方?”
“天君,我找过所有地方了,大小姐真的不在……”弟子哭叫回道。
“废物!”万剑天君又是一脚踢出,那弟子的胸腹处猛地瘪了下去,看的一旁的欧阳豪眼角直抽。
只是此时,门外已经又传来一声长笑。
“大脚怪,你的死期到了!”
正殿前方,山门忽然轰隆隆地倒塌下来,几个玄阴教的教众和万剑门弟子一起滚到地上,在碎石之间断了气。
门外站着几个人,当头的正是左眼上扣着眼罩、头发花白的火云邪神!
万剑天君眯起眼睛,冷笑一声:“老邪,你的眼睛什么时候治好了?”
“死瘸子,你的脚是不是还是一边长一边短呢?”火云邪神亦是冷冷回应,“你二十年前把我打落山崖,更伤我爱人、夺我女儿,我就是吃你的肉、喝你的血也难以泄恨啊!”
“嘿嘿,你知道那是你女儿了?”
万剑天君说,“那看来是你把她弄走了,想要跟我硬碰硬!好的很,我万剑天君这些年也并未荒废时光,先来吃我一记天残脚!”
话音未落,一个巨型脚掌印已经从空中出现,向着邪神等人直压过来。
第435章 万剑门内外
程真也是第一次在这个世界见到能够与“如来神掌”正面对撼的武学。
“天残脚”一出,整座万剑门似乎都摇晃了一下;那脚掌印虽然有形无质、却仿佛能够牵引着周围的空气,化作一股无形的气墙,向着众人横压过来。
程真体内的【先天真气】已经不受控制地自行运转对抗,让他脑子一清,再回过头来,方才发现刚才的压力不过是直面对方的强横攻击所造成的错觉。
这边的火云邪神古汉魂则好像完全不受影响,冷哼一声,双掌向天,上来就是一招“万佛朝宗”。
这一招,就比万剑天君的“天残脚”更为霸道。
庞大的气势似乎是从地上无端涌起,以火云邪神为圆心迅速扩散开来,横扫庭院,直指天空;
地上的房屋墙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开裂声音,碎石、万剑门弟子的陈尸好像纸屑一样被吹飞,四周的树林中,树冠“唰——”的一声往外一错,而这些还只是如来神掌无意间泄露出来的少许力量。
这一招绝大多数的能量,当然是集中在眼前的敌人。
古汉魂双目紧盯着万剑天君,誓要在此了断恩仇!
能量相撞的余波轰然爆开,在场所有人都是后退了一步。
“老邪,你的掌力有所进步嘛!”万剑天君冷哼。
“老贼,你的腿脚也还很灵便……那我就先打断你的腿、再要了你的命。”邪神亦是冷冷回应。
“哈哈哈,那就看你们这两下子,是否能办得到吧。天残脚!”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两人已无需再做什么谈判;短暂的言语交锋之后,便是用拳脚武功代替自己的说话。
这一边,邪神与程真、孙碧玲等人各展手段;
那一边,万剑天君以一敌众,竟也是不落下风。
他挥出天残脚抵挡众人的攻击,甚至还能抽空转身呼叫道:“欧阳教主,你不会以为他们会放过你吧?烟霞山庄的人命可是记在你头上的!”
本来想要溜走的欧阳豪把牙一咬,停下脚步拔出剑来。
老家伙说的一点错也没有……烟霞山庄那件事,现在全江湖都在找他,如果万剑天君倒了,那他也活不了了。
这“白衣冰心”绰号倒是不错,可是人就阴险毒辣的很,一声不吭地绕到了火云邪神背后试图偷袭。
不过,战场中也有一个早已经关注到他的人在。
龙剑飞猛然转身,咬着牙说:“欧阳豪,你这小人,我后悔当初没有把你一起拉下悬崖!”
欧阳豪仿佛也想起了与柳明莺订婚的那天、被眼前的这人在手腕上咬下的深深伤口,不由得面颊抽搐,原本尚算俊美的面容变得狰狞丑恶:
“废物,你做不到。怎么,那个贱人活着跑到你那去了?吃我的残羹剩饭、捡我玩剩下的东西,感觉是不是很好?”
龙剑飞丝毫不受挑衅,只是坚定地说:“看来你已经无药可救。为了你做下的恶事、为了烟霞山庄上下数百人命,今天你就拿自己的命来偿还吧!”
龙剑飞虽然性子正直善良、不愿意下手太重,但并非那种姑息养奸的烂好人;对付欧阳豪这样的王八蛋,还有什么能让他改变?
只有杀!
“佛光初现!”
下一秒,如来神掌的掌印就从手中亮起,直冲欧阳豪而去。
欧阳豪忍不住心头暴跳,他听说了火云邪神重出江湖,也听说龙剑飞是邪神义子,但是还从没有真正见过龙剑飞、或者交手过。
这一掌下来,他才知道龙剑飞早已经今非昔比!
轰的一声,欧阳豪手里的剑猛然弯折回去。
“……这下贱种竟然也有咸鱼翻身的一天。哼,难道只有你有神功吗,我也有一手三绝掌!”
这样想着,欧阳豪也是挥掌迎上,且战且退地往另一边退走。
笑话,难道还真的要留在这里跟万剑天君那老家伙同生共死啊?
只是龙剑飞不会放过他,怒喝一声,挥掌跟上前去。
……
万剑门后山,一处林地中间。
小龙女正从自己颈上解下那只铃铛,翻开之后从铃铛内侧也看到一个“柳”字。
“不对……不对,这铃铛我已经戴在身上十几年了,如果真如你所说,阿爹他从别人手里把我抢来、为什么还要把铃铛留给我!”她心情大乱,只是摇头说道。
柳飘飘眼带哀伤地看着她,说:“因为万剑天君并不是真的想要把你作为女儿看待,而是就要你在关键时刻被你的亲生爹爹认出。……这样,你才能成为他利用来战胜你爹的最佳工具!”
“利用?工具?”
小龙女的心在猛跳,本就聪慧的她现在已经想到了更多不对的地方。
为什么父亲从小到大从不试图规训她的行为,即使夸奖她也是语气平淡、一点高兴的意思也没有?
……因为她只是个工具,只需要在最关键的时刻发挥作用。
“……为什么?为什么我忍不住想要相信你?”她朝着柳飘飘说。
柳飘飘几乎要再落下泪来,颤抖着手摸上小龙女的脸蛋:“因为我真是你的妈妈呀。孩子,万剑天君往你的肚子里种下了毒蛊,一旦他敲起那些鼓,你就会肠穿肚烂;你……知不知道这件事?”
小龙女再次浑身一震。
她想起,几岁之时,父亲……万剑天君把她叫过去,递给她一个白蜡封着的药丸,说是能帮助修炼;但是吞下之后,修炼的速度并未有所进步。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她问。
柳飘飘神色一喜,说道:“妈妈的朋友已经准备好了‘退路’,我现在就带你走,离开这万剑门。”
这重新找回自己孩子的“九索飞铃”牵起小龙女的手,向后走去;
藏身在周围林中的裘玉华、裘玉娟也看到了这一幕,各自松了一口气,先一步往穿梭机那边赶去了。
只是,她们都没发现,小龙女的眼神变得越来越犹豫。
柳飘飘感觉身后的小龙女脚步忽然放慢,不由得回头向她看去;
但是……她防备谁、也不会防备自己的孩子会向自己出手。
就在回头的一刹那,柳飘飘脖颈上忽然一痛,晕倒在地。
“……对不起,你也许真是我妈妈……但我要用自己的眼睛看个分明!”
小龙女低声自言自语,然后果断回头、向着万剑门的方向赶了回去。
她已经信了七成,但是十几年日夜相处、早已经化为本能的对“阿爹”的服从却不能轻易消除。
她要回去,亲口把一切问个明白!
第436章 霸道不再
万剑门中,战斗正到了最紧张的关头。
程真一边配合着几位前辈、向着万剑天君展开进攻,一边在心中暗暗评估着万剑天君的实力,特别是与他日后弟子天残的对比。
他从来没忘记过,来到这个世界的最终目的始终是找到解决天残的办法。
对付万剑天君,除了是帮助自己在这里认识的新朋友、前辈,解决这个世界本身的问题之外,也是到达这个最终目的的途径之一。
万剑天君不愧为是万剑天君,数十年积累的功力无比精纯,对于天残脚招式的运用也远比日后的徒弟来得纯熟;
只是,万剑天君尚未展现出“天地重生”那种能够用杀道掠夺周围生机、恢复和强化自身的能力。
看起来是未来的“天残”说的没错,这一招的确是在他手里才出现、才发扬光大。
不过,万剑天君的“天残脚”已经开始出现一些超越平凡武学的特征了,想来虽然没有彻底从“杀”入道,但已经开始具有一些概念级武学才有的威力。
不仅是能与火云邪神霸道无伦的如来神掌硬碰硬,甚至还有余力来阻挡其他几人的攻击,一时之间竟然跟这边几人打了个平手。
古汉魂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脸上更显怒意,双掌忽然收回,又是大喝一声:
“大脚怪,你这二十年果然没有虚度,我只能动点真本事了。‘万佛朝宗’!”
随着他运起真气,身后突然浮现出一个虚影。
那是一个须发皆白、面容古朴、神情慈悲,披着一件袈裟的瘦削老人身影;
程真不知道这虚影是谁,不过身边的东岛长离却也看到了这一幕,一张嘴叫道:“如来天尊?”
就在老人虚影与古汉魂的身形重叠之时,他双掌猛然向上推出,赤红色的掌印能量从他身侧爆发,无穷无尽地向上涌出。
程真的【灵觉】再度震动,不是因为感觉到什么危机感,那些掌印都集中以对面万剑天君为目标;
而是身在火云邪神周围,就是难以抑制地被那磅礴而出的气势压制。
就像在惊涛骇浪、狂风暴雨的海面上栖身于一叶孤舟,从身到心都被不由自主地疯狂震撼,甚至生出了火云邪神盘坐在地的身影都仿佛高大了几丈的错觉。
好霸道的人,好霸道的掌!
就在这一刻,程真也有所领悟。
他之前一直不明白,为什么火云邪神曾经以如来神掌屠戮武林,明显并不仁慈、甚至也未必正义,却还是能发挥出这门武学的最强形态;
现在看来,那是因为邪神早已把自己的心志融入了掌中,让如来神掌在他手里变成了另一种“概念”、另一种“哲学”。
难道……如来神掌不只有一种用法?
……另一边,眼前的万剑天君面色忽然沉重下来,天残脚的能量转而集中于面前对抗邪神,显然也感觉到同样的压力。
机会来了!
程真将关于武功的顿悟暂时放在心底,趁这个对方无法分心的机会再向万剑天君攻去。
……
偏偏就在这时,程真身上的无线电通信设备忽然响了一声。
是来自穿梭机的通讯,云萝的声音焦急地在耳边响起:“公子,那孩子跑回万剑门去了!”
“截住她!”
程真心神剧震,一股血涌到脑门后面,感觉头皮发麻,立刻对着无线电那边说。
在这个关键时候,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失误?
云萝口中的“那孩子”指的不会是别人,当然就是古汉魂和柳飘飘的女儿,被万剑天君当成利用工具养大的小龙女。
之前那次通讯中,不是说她已经被引出去了吗?
按理说,要么她被劝动、跟着柳飘飘走,要么没被劝动、被玉华和玉娟直接擒住强行带走,怎么也不会跑回来啊?
程真无暇去思考计划中间到底出了什么岔子,但现在一定不能让小龙女出现在这里!
只是,有时候往往怕什么就会来什么。
他焦急命令的声音还没落下,那边已经有一个灵巧如燕的身影翻越裂缝的墙头跳了进来。
……看到眼前的情况,小龙女愕然说了一句:“爹——”
万剑天君虽然在集中精神对付如来神掌,但是对于周围的气机早有感应;
此时他脸上猛然露出喜色,瞟了她一眼后大笑:“哈哈,天不亡我!古汉魂,这就是你的女儿,你有种就连她也一起打死!”
说着,他竟然是不管眼前“万佛朝宗”的压力,猛地收功,跳过去掐着小龙女的脖子把她挡在了自己身体前面,快步撤入正殿之中。
小龙女脑袋中一片空白,甚至根本没有做出什么反应。
这边的几人大惊失色,古汉魂猛然收功、喝了一声,迅速跳过去追上了两人,伸手就用出了某种贴身短打的功夫,逼得万剑天君放开了掐着女儿脖子的手。
……小龙女倒地咳了几声,看向万剑天君,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这下子就算她再抗拒,也不得不相信,她就是一个“工具”,除了被利用之外、在万剑天君眼里真的没有别的价值!
万剑天君却也是并不回头,只是继续退,一连退了几丈,来到了纱帘背后、架子上挂着的十几面鼓中间。
他“哼”了一声,根本没有半分犹豫,抬手就把那些鼓敲响。
……
“咚咚咚——咚咚——”
这边刚刚被东岛长离扶起的小龙女,脸色随着鼓声突然变得惨白,额头上冒出豆大的冷汗,捂住肚子双脚一软,叫道:“疼、好疼……阿爹,不要……”
古汉魂发出嘶哑的低吼:“万剑老贼,你——”
他再度打出一掌,但是这次,对面的万剑天君甚至只是回头一记天残脚,鼓声未停的同时、已经把古汉魂的掌力压过,脚印狠狠地砸在了古汉魂胸口。
鲜血飞溅,古汉魂向后仰倒。
程真一咬牙。
古汉魂的“如来神掌”受挫,不仅是因为女儿遭受天蚕噬咬之苦、思维混乱的同时打乱了招式,更是因为他的掌失去了刚才的霸道——他的心境已不是完美无缺!
“……老邪挺住!”
东岛长离直接运起七旋斩迎上前去,勉力将万剑天君接踵而来的脚力顶开、撞上上方的房顶,一堆瓦片哗啦啦地落下来;
孙碧玲看了古汉魂一眼,随即也是回过头义无反顾地扑了上去,无定飞环攻向万剑天君背后的那几面用来操控天蚕的小鼓。
古汉魂撑起身体,虽然真气仍未恢复,还是赶快爬向小龙女。
程真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的跳,在这时必须得要想出一个办法来,否则几人就要败亡当场!
“声音、声音……那只有拼一把了!”
第437章 鼓声
自打来到这个世界以来,程真就感觉自己一直在跟“音波”类的武功过不去。
几日前,从孙碧玲前辈那边下山,在路上遭遇“左山四怪”,不得不以音波对音波,破掉了对方的“惑心大法”;
再后来,进入天香教找到柳飘飘时,对上的那“九索飞铃”说起来也是某种音波功;
再到眼前,万剑天君明显是以特定频率的鼓声来激活小龙女腹中的蛊虫,所以说重点也在于“音波”。
所以现在最好的应对方法就是……
“佛笑迦罗!”
程真猛然扎定马步,运起丹田之气,鼓荡于胸腹之间,一开口就是一阵浑厚的笑声:“喔哈哈哈哈哈——”
听声音是在笑,可惜表情中殊无笑意;他只是在这紧要关头拼命催动真气,一道道能量随着笑声扩散开去,回响在万剑门内外。
万剑天君的鼓声,迅速被他的笑声干扰、掩盖;
身后的小龙女疼痛稍减,但已经面色苍白地晕了过去。
从她虽然意识崩溃、仍然时不时皱眉发出本能痛呼的情况看来,那鼓声仍然在影响着她体内的天蚕,恐怕再拖上一阵、仍旧是肠穿肚烂的下场。
……程真的战术,不过是给她争取了一些时间,此时形势还没有逆转!
古汉魂勉力撑起身体,但是刚才胸口结结实实挨上的一脚令他到现在还是经脉逆乱,别说再攻击了、就是稍微一运气都感觉胸腹处火烧一般的疼痛,接着就是气血瘀滞、眼前直发黑。
但是这些……怎么都比不上亲眼看着自己刚刚重逢的女儿、被折磨得昏死过去,在他心中造成的痛苦。
他似乎刚刚才发现,自己就算拥有着冠绝武林的神功、也无法靠着这力量救回自己重视的人;他引以为豪的如来神掌,现在什么都做不到。
“……如来佛祖也好,元始天尊也罢……不管哪路神仙,求求你救救我的女儿……”
一辈子只相信自己武功的他,甚至开始在心里想起一些神佛的名字,指望起别人的拯救。
直到、眼前的光线忽然一暗。
门口跑进来一个人,正是程真身边一直跟着的那个年轻女子,自称是那小子侍女的“云萝”。
程真正在运足真气维持自己的“佛笑迦罗”,没有办法跟云萝说话,只是眼神示意云萝快去看看倒地昏迷的小龙女的状况;
倒地的火云邪神也急切地说道:“云萝姑娘,快,快带她离开这里!”
云萝看到殿中的情况,就知道现在正是紧急关头,对着程真点了点头,赶快抱起小龙女,脚步轻移、瞬间又退了出去。
……
此时万剑门中也正是一片混乱。
除了火云邪神和程真几人刚才顺手击败的万剑门弟子陈尸遍地之外,驻守在其他部分的弟子、还有穿着玄阴教衣服的另一些喽啰,已经匆匆忙忙地向着山门中央赶回来。
裘玉华、裘玉娟两姐妹正在山门处,用出“无定飞环”,把这些为虎作伥的家伙一片一片地打倒,一时之间血光四溅。
幸好,这些家伙真的只是些没什么用的喽啰,连个学会“天残神功”或者“三绝掌”的真正高手都没有,在姐妹俩面前根本连一两个回合都撑不下来,一时间死的死、伤的伤,彻底把门口的道路挡住了。
再转头,裂开的墙外,一道门扉好像空中楼阁一样突兀地浮现在树影之中,白色的灯光漫出门外,映出一个凄切的身影轮廓,正是刚醒过来没多久的柳飘飘。
云萝没空细说,只是抱着小龙女跳了上去,向山门那边叫道:“玉华,玉娟,我们快点离开!”
……她虽然不了解万剑天君,但是其弟子“天残”手中那几条天蚕她可是见识过的;她也知道,程真既然用出了“佛笑迦罗”,肯定就是为了干扰那催命的鼓声。
所以,她能想到的最好的应对方法就是立即远离,最好跑到绝对听不见鼓声的地方,希望这样天蚕就能安静下来。
玉华和玉娟对视一眼,看眼前的敌人已经暂且解决,也是立刻毫不犹豫地转身登上穿梭机。
舱门关闭,穿梭机在谢玲的操控下快速向着山下飞了过去,激起的气流把山路上那些躲过两姐妹飞环的家伙也顺便撞得人仰马翻。
柳飘飘的注意力完全放在自己女儿身上,看到小龙女痛苦的样子只觉心如刀绞,不由得抓住云萝的手,恳求说:“姑娘,求你救救她。”
云萝反手握住她的手指,点头说:“前辈,你放心……谢玲姐姐?”
谢玲走上前来,眨了眨眼睛,瞳孔里闪过一阵红光。
“发现寄生体……四寸长,一寸宽,附着于肠黏膜;已经有肠穿孔和内出血,寄生虫还在活动中,建议立即注射止血剂、抗生素,使用吡喹酮,或手术移除寄生虫后再行缝合。”
她说。
不管哪种处理方法,都需要时间;可是现在,几个人的时间就没有那么多。
昏迷的小龙女躺在床铺上,四肢肌肉在疼痛之下已经紧张到抽搐,从喉咙中挤出模糊的呓语:“不是……我不是‘工具’……”
就连云萝听到这话,都是沉默了几秒。
她突然忍不住感觉自己的处境,跟眼前这个女孩子有所相似;
而这样的认识,也让她心里迅速升起无法抑制的共情和怜惜。
不行,我一定要救她……也一定能救她!
她迅速咬了咬牙:“现在要先让天蚕停下来才行,不然很快她的其他内脏也会受伤。”
玉华和玉娟围过来,看看小龙女,对着云萝说:“云萝姐姐,你说怎么办,我们都听你的。”
云萝很快就下定了决心,说道:“继续远离,至少要离开几里之外;还有……这‘穿梭机’能不能阻挡所有外界的声音?”
谢玲说:“不行,本来穿梭机就是使用声纳和电磁雷达感知外界的,阻挡了声音还怎么探测?除非是……除非是‘穿越时空’的时候,生成的‘时空泡’覆盖到整个穿梭机上时,这时就切断了与外界的所有能量和信息的交换。”
云萝想了想,说:“云萝不懂这些,但是,姐姐你说的那个‘时空泡’生成后、可不可以不‘穿越’离开?”
谢玲的眼睛亮了亮:“也许……在时空泡生成后立即暂停时空转移过程,至少值得一试!”
第438章 杀机惊现
另一边的战场上,万剑天君正皱起那对扫把一样的眉毛,面色阴沉地看着程真几人。
这招什么“佛笑迦罗”他从未见过,甚至根本就不是如来神掌里面的招式;
但是招式中的意蕴、还有那股刚正强猛的真气,就跟如来神掌的其他几招别无二致,感觉起来又是确实应该是同一种武功无疑。
刚才的鼓声被这小子的奇怪招式干扰,并没有能彻底激活天蚕、甚至小龙女还叫这群人给救走了。
本来救了也无所谓,他特意提前准备的这几面鼓、用天残神功的内力敲击时,声音足足可以传到三里之外,只要小龙女还在山上,她腹中的天蚕就应该仍然在鼓声笼罩的范围之内才对。
可是此时不知为什么,他已经没法感觉到小龙女体内“天残神功”的内力,也感应不到那只与鼓声联系在一起的天蚕。
……那个女人是谁,怎么可能跑得这么快?
不过,万剑天君心知,安排这一出、甚至为此提前二十年落下一手闲棋的最重要的目的已经达成;
只要小龙女的存在干扰了火云邪神古汉魂的心境,那就是值得的。
那个独眼的老货,现在已经完全没法再对他造成威胁了!
想及此处,万剑天君逐渐停下敲击鼓面的手指,一招逼退夹攻过来的东岛长离和孙碧玲,面对几人“呵呵呵呵”地发出一阵阴冷的笑声。
“……老邪,你的横行霸道、你的如来神掌呢?你不是说过,你有如来神掌在手、你说的才是道理吗?你不是要让整个江湖为逼死你师父付出代价吗?……真可惜,现在你不过是个手脚不听使唤的废物。”
他说。
火云邪神心里仍然在担心自己的女儿,但是面对万剑天君还是硬气的很,回道:“大脚怪,你又如何?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想着要一统江湖、可是你以为六大派会放过你吗?”
“除了你老邪,江湖上怎么会有其他人敌得过我的天残脚呢?”
万剑天君哈哈一笑,目光投向周围正警惕看着他的几个人。
东岛长离,爱管闲事的老鬼……那手七旋斩确实有点噱头,不过也只不过是武林中许多“绝学”中的一种而已;
除了能赢一手出其不意之外,七旋斩跟飞刀飞剑、钩镰长枪又有多大区别?
至于孙碧玲的“无定飞环”,哼,那更是只有无法相信自己力量的家伙、才会用来取巧的旁门左道。
孙碧玲的无定飞环甚至都没能达到“真气外放”的程度,也就是欺负一些内力不如她的对手,当年围攻火云邪神时要不是万剑天君自己缠住火云邪神,也没有她发挥的余地。
倒是那个年轻人,还有点意思。
……程真正在运功回气,刚刚那招“佛笑迦罗”笑的时间有点久。
万剑天君看来,作为年轻一辈来讲他的真气量已算充足,可能是老邪下了力气培养或者有点奇遇、小小年纪内劲却很充沛,更学会了如来神掌、还能从中自成机杼,确实值得被称一声“厉害”。
不过,厉害也得分跟谁比……跟万剑天君自己比起来,这小子还不够炉火纯青。
“老邪,二十年前一战,你知你给了我多大的震撼吗?”
万剑天君摇头失笑,“你分明初入江湖没有几年,但是那‘如来神掌’却是一往无前、无坚不摧。你的真气明明无法支撑那么剧烈的消耗,不过只要你仍对自己有着完全的自信,仍然维持着那视江湖如无物的‘霸气’,你的如来神掌就仍能够傲视群雄!”
古汉魂冷笑一声,捂着胸口又吐出一口血来,说道:“那又如何,现在还不是栽在了你的手里,你是想说这个吗?”
万剑天君仰头大笑:“这个是要说的,不过……若是不能让你死个明白、让你彻底接受你在哪里输给了我,你怎么死得瞑目?我又怎么赢得痛快呢?哈哈哈——”
程真焦躁地舔舔嘴唇。
他已经大概感觉到万剑天君要说什么了,而如果火云邪神的伤势真的那么严重,恐怕几个人加起来也真不是万剑天君的对手……就算这老家伙再浪费更多的时间也一样!
万剑天君回过头来,眼中精光爆射:“正因为老邪你的‘霸’,让我看到了把武学技击推到尽头之后的那条路……那便是以武入道!从那一天起,我苦思冥想十余年,已经把我的‘天残脚’推演到真正的极致。”
古汉魂目光变冷。
万剑天君继续说着:“天发杀机,移星易宿;人发杀机,天地反覆。天人合发,万化定基。……天地根本在‘杀’!本尊的‘天残神功’踏入杀道,经已把你们这些凡夫俗子的武功远远超越了!
“而你,因为你的女儿,已无法再坚持你的‘霸’道。从那一刻起,胜机便已握于本尊之手。
“……杀就是杀,即使再不光彩也是杀,你死,我活,如是而已。那么现在,古汉魂你该去死了——”
万剑天君的语调忽然抬高,猛地一脚踏了过来。
正被他的话吸引了注意的几个人大惊失色,唯有火云邪神面色平静、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是的,即使像这样突然偷袭、如果能杀死对手,那也是毫无疑问的胜利……
而对方的“杀”,便是他古汉魂的“死”。
程真的反应最快,但是万剑天君此时身上的气势忽然拔高到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满溢的杀机令他的血气都好似被凝结一般,如来神掌的真气输出就这样慢了一步。
天残脚的脚印掠过他,向着身后的火云邪神击去。
只是下一秒,万剑天君忽然“嗯?”了一声。
……叮叮——当啷啷。
几道金属环忽然滚了一地,火云邪神猛地一睁眼,正看到孙碧玲从他头顶飞过,面色灰败、口中吐出的鲜血喷洒在他脸上。
“你……孙碧玲?!”横压江湖的“火云邪神”脸上首次现出惊愕的表情。
另一边,东岛长离和程真已经再度上前,如来神掌、七旋斩和天残脚的能量光芒瞬间交织成一片。
空中传来万剑天君的狂笑:“你们什么时候才能懂得畏天知命……在本尊的‘杀道’下,你们还不够强!”
第439章 问道
此时已顾不得什么招式、什么“概念”,更管不了战场其他方位正在发生的事情。
程真将全部心神投入到面前、穷尽自己掌握的一切本领,对抗着万剑天君满含杀意的天残脚;
思维的运转速度此时已有些不够看了,他多半是依靠着本能的求生欲周旋于那幽沉、阴邪,令人不寒而栗的气劲中间。
好像那天残脚,在此刻真的成了“杀”的化身,程真使用的如来神掌的能量,一接触到那脚掌印的时候、便被迅速消磨、崩解;不是互相抵消后的能量耗散,而是失去了动态、失去了变化,也就是失去了“生机”一般。
运动才是生的本质,死亡便是彻底的停滞。
……强行令事物静止下来,就是“杀”。
即使程真的【先天真气】,在此刻的万剑天君面前也开始运转变缓、几近于凝结,经脉之中出现难言的空虚感,让程真越是运转它、越是难受到想要吐血。
可是此时他必须顶上去,事情已经到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关头,背后的两个前辈已经半死不活,如果他再失败,那万剑天君就会在这里杀掉所有人、后世的天残也无人能制,一切美好重要的事物都化为虚无。
“佛……我……同在!”
程真目眦欲裂,奋力催动先天真气,咬紧的牙关间甚至尝到一丝铁锈的味道,金红色的光焰从身上亮起。
……
孙碧玲感觉浑身逐渐在变冷。
经脉爆裂,内力如溃堤一般消散,耳边尽是嗡鸣,偶尔能听到自己心脏越来越弱的跳动声,感觉得到额角的血管在搏动。
但是,即使伤势这么严重,她的心里还是感觉到异常的温暖。
虽然听不到那边古汉魂那老家伙在说什么,他脸上的表情、那独眼里流露出的痛惜还是历历在目。
这样……就够了。
她突然明白为什么飘飘能成功、而她自己却不行。
因为飘飘并没有想要得到什么东西,所以反而得到了;原来感情这东西就是这么奇怪,就是要在为之付出的时候才会感觉更好。
刚才她什么都没想,就是觉得不要让老邪就这么死掉,然后脑子一热,试图去做自己根本做不到的事情、挡住那一记天残脚——结果失败了。
“可是我……不后悔。”她张开嘴,没有听到自己的声音,也不知道老邪他听没听到,只是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古汉魂看着口鼻涌血、昏迷过去的孙碧玲,咬紧了牙关。
“我古汉魂到底凭什么……哪里值得你们这么做了?万剑天君——你真是该死!该死!”
然而,死的却不是万剑天君。
堂中纠缠的气劲只是稍一下沉,然后立即狂涨而起。
程真反应虽快,但还是躲避不及,腹部被天残脚狠狠命中;如来神掌“佛我同在”的光焰迅速黯淡下去,一股阴寒的气劲迅速侵入他的经脉之中,如巨鲨一般撕咬着他的丹田,让他的先天真气飞快地破碎、消融。
他后退几步,忍不住吐出一口黑血来,已无力维持“如来神掌”。
……另一边的东岛长离则更为凄惨。
万剑天君明显更注意身为成名前辈、内力更为充足的东岛长离,他那七旋斩的能量被正面击破,拂尘折断、道袍背后猛地出现一个脚印形状的焦黑印记。
东岛长离脸色突然一青,颤颤巍巍地跪倒在地上;翻开袖子,发现本来已经瘦削的手臂已更进一步变得枯干如柴,皮肤下凸出的血管间更有一股黑气沿肘而下,周围的皮肉寸寸坏死。
“好一招……天残脚……竟连我的生机也已断绝。”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转过头,朝着古汉魂苦笑一下:“我这辈子迟到了那么多次……怎么偏偏是这一次走在你们前面。”
说着,他头往下一垂,已是彻底断了气。
万剑天君哈哈大笑:“你们几个废物如何能对抗本尊?二十年前就不行,二十年后的今天就更加不行。给我受死吧!”
那断绝生机的“天残脚”,再一次朝着程真和火云邪神压下。
程真勉力调动着真气,但是一时之间已经远远不足以鼓起足够支撑“如来神掌”的能量;
如果没有火云邪神的“霸道”,恐怕失败已经是不可避免的了!
只是就在此时,怒吼声突然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万佛朝宗!”
金色的掌印从四面八方出现,天残脚的气劲被迅速消磨,眼前的万剑天君猛然瞪大了眼睛,说道:“你——你是那个‘龙剑飞’!你怎么会这么强?”
程真猛地转头,来人正是龙剑飞。
他手中的那根“金龙夺”已经扔在地上,金龙夺上面和他身上全是溅上的血迹,可想而知那“白衣冰心”欧阳豪的下场不会太好。
而此时,龙剑飞正满脸的坚毅表情,剑眉拧紧,牙关中挤出愤怒的言语:
“万剑天君!……残杀无辜、罔顾人伦,丧尽天良,应该受死的是你!”
“天良?这个世界是没有天理的,天理就是杀!……既然你要找死,本尊就成全你!”万剑天君怒喝道,身躯一转,遮天蔽日的“天残脚”又一次笼罩过来。
可是,不知道龙剑飞到底是怎么用出的“万佛朝宗”,那金色的掌印竟是好似完全不受万剑天君的杀道影响,反而是形成了抗衡之势。
后面的火云邪神古汉魂,看着这一幕,眼睛逐渐亮了起来。
……勉强回了些气的程真一咬牙,正要上前去帮助龙剑飞,就听身后的古汉魂叫道:“小子!你那一问……我知道该怎么答了。”
程真一时甚至没反应过来,回头先问道:“哪一问?前辈你在说什么?”
“……之前在路上,你问我为什么你用不出万佛朝宗,到底是差了什么。”
说出这些话来仿佛就要了古汉魂的命,但他还是咬着牙、继续用最后的体力撑起身体,一字一句地说:“我不知道你六百多年之后是从哪学的如来神掌,但你一直在走别人的路!”
程真的瞳孔忽然颤了两下。
古汉魂说:“既然你能在‘如来神掌’中自出机杼、再创新招,那么你一定对这门武学有自己的见解。……我把如来神掌当成我心志之施行,故而有‘霸’道;剑飞把如来神掌当成惩恶之决断,故而有‘正’道;你把如来神掌当成什么,应该走哪一条路,你自己心里应该有数!”
第440章 万佛朝宗
“如来神掌,我应该……有数?”程真想着。
他把如来神掌当成什么?
……和“千术”、“先天真气”一样,是一种达到目的的手段。
他最熟悉的手段,就是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制造信息差,利用对手的弱点。
那么他的如来神掌——本来就不该是像古汉魂一样霸道绝世,也不该像龙剑飞一样堂堂正正;他应该回头重新理顺战术,寻找一些他有、而对手没有的东西,创造哪怕局部的战术优势,就像之前任何一次一样。
所谓【信任度】,首先要从信任自己开始;他坚信自己一定能做到!
程真猛地回头,不顾身体经脉中传来的剧痛,强行依照如来神掌“万佛朝宗”一招的行气路线,催动自己的真气。
但这一次,他还同时将心神沉入了【灵觉】的领域。
所谓灵觉,便非视觉、听觉、触觉,而是心田明净、智慧自生,无论万里之外的大地山河,还是咫尺之间的幽微休咎,观之如自己掌纹般清晰。
……从燕赤霞那里学来的“周天运转之法”,本来就应该是一种修炼法门,程真的神识也一直在得以强化;
此时全心专注、不再以自己的肉眼去看时,程真发现好像能够“看到”更多了。
如来神掌和天残脚之间能量的交锋,两人真气的运转,虽然无形无色、那如水流一般的脉络却逐渐能够掌握;更重要的是,他的【灵觉】发现万剑天君的脚底好像有一点漩涡般的扭曲、如溃烂的疮痂,正随真气鼓动不息。
原来如此,生机断绝的“杀道”之始,便也是万剑天君的“死门”!
……
龙剑飞仍在抵抗着万剑天君的天残脚,可此时也终于快要支撑不住。
“是我的真气不够吗,还是我学会这一招的时间还太短……不,绝对不能在此时认输!万剑天君他罪行累累、简直是狼心狗肺,为了武林安宁、为了所有人,绝不能让他得偿所愿!”
想到此处,龙剑飞猛然咬牙,身上的金色能量光焰更加明亮。
……只是,万剑天君也已经不知怎的、好像察觉到了龙剑飞一瞬间的犹疑。
他大笑一声:“小子,你的如来神掌还不够纯熟,你还能撑多久?——等着你的只有死亡!”
万剑天君腾空跃起,从上往下又是一招“天残脚”,如泰山压顶一般踏下。
但是就在此时,一道金光忽然划破空间,“嗖”的一声消失在那巨大的脚掌印下。
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万剑天君,只感觉脚底忽然一痛,真气从那一点狂泻而出、如同被洪水冲垮的堤坝;天残脚的能量瞬间消散,化作一阵向着四周狂飙激散的劲风。
他脸色由红变白,失声惊呼:“这是怎么回事?”
龙剑飞也是惊愕地往旁边看过去,却只见程真正扔下手中的金龙夺。
——这金龙夺,本是当初在紫龙洞外、他龙剑飞自己与“金龙之子”一起获得的,那时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故此只是插在腰带扣上一起带回,没有向程兄介绍;
直到回到师父身边,师父才告诉他,这就是与金龙之子一起出世的“金龙夺”,乃是龙身上最坚固的一节骨头,无坚不摧、锋锐无比,能破真气内劲,只是毫无韧性可言,绝不会在任何压力下弯折。
程兄又是怎么知道如何使用这件宝物的?
再往上看,万剑天君右脚脚底涌泉穴的那个位置,此时已经多了个血洞,一股股鲜血正随着散乱的真气从洞中喷溅而出。
“我看到了……最强的攻击就是防御最薄弱的那一点,‘天残神功’背后的那只脚的脚心,就是他的罩门!”
程真冷声说道,“龙兄,快点跟我一起使用‘万佛朝宗’,趁他病要他命!”
龙剑飞被叫醒过来,振奋精神道:“不错,正该如此!”
他再度运功,与程真一起喊出那四个字:
“万佛朝宗!”
龙剑飞的如来神掌,是真如佛光一样的金色;
而从程真双臂升起的掌印能量,竟然好像是闪电一样的蓝白色光芒,与古汉魂、龙剑飞都是大相径庭。
掌印在空中闪烁,好像挥出了一道道虚影,幻化出一道道形状各异的光线,将正在单脚跳着后退的万剑天君笼罩紧锁,令他无处可躲。
“……你这狗崽子,你怎么可能看破我的罩门……”
万剑天君既痛又急,不由得自言自语地咒骂起来。
脚心确实是他天残神功的罩门所在……那是因为他生下来时便是下肢畸形,一条腿长、一条腿短,故此“天残脚”这个外号不光是因他武功而来、更是在描述他的外形;
不过也正因如此,他才能练成这奇异的、没有缺陷就无法修炼的“天残神功”。
多年苦练之后,他不光能如履平地、更能以天残脚傲视武林、势不可挡,慢慢的已很少有人知道他原本是什么模样,更没人知道他的弱点就在那只更短、脚掌扭曲的脚上!
此时脚上经脉受损,一时连“天残脚”的气势也被重挫,而对面的“万佛朝宗”已经来了!
“砰!”
一声低沉若闷雷般的撞击声,在这万剑门的正殿轰鸣爆响。
万剑天君的两条腿咔嚓一声,竟是在膝盖处反扭过来,惨白的骨头茬撅破了皮肉和衣裤,就这么暴露在外,显然是顶不住如来神掌的压力、已经被打断了。
他还想再以其他武功做出反击,但眨眼之间、耳边一阵风声掠过,面前已站着一个人影。
程真双眼中带着冷漠的、看着死人时才有的神情,而这种情绪一般是该出现在他万剑天君身上才是的。
“你……本尊纵横江湖几十年,今日怎会败于你这无名宵小之手!”
万剑惨叫着说道。
“不是败,是死……杀人者,人恒杀之。”程真淡淡回答,接着便已没有跟这老家伙再废话的兴趣,抬掌轰下。
蓝白色的掌印,径直轰击在万剑天君的左胸口,随着一声裂帛之音,狠狠地把他打得滚出几丈之外。
万剑天君心脉尽断,呕出几口血块,瞪着眼睛,死不瞑目地当场气绝。
……“你该死!”
慢一步来到身旁的龙剑飞正看到这一幕,带着切齿的痛恨、还有些许敌人终于消灭的放松,咬牙说道。
他随即转向程真,刚想夸赞两句,就见程真忽然面如金纸、两眼翻白,一声不吭地晕了过去。
“程兄,程兄!”
龙剑飞忍不住扶住程真呼喊道,但程真只感觉意识飞快下坠,那呼声……已经越来越远,直至消失在黑暗中。
第441章 休养生息
眼皮上面有很亮的光源掠过。
有几个人在耳边说话,声音像是很近、又像很远,思维无力运转,分不清是谁的声线。
“怎么办,他伤得重不重?”
“这小子的真气很特殊,比起我们几个伤得算是轻的了,只是强行顶着重伤使用‘万佛归宗’,导致经脉大乱、真气逆冲紫府。剑飞,你没有受伤,来帮他理顺任督二脉。”
一股暖意从背后升起。
“义父,程兄的真气太过特殊,我只能勉强引导他自己的真气恢复运行,无法干涉他的经脉。”
“你放心施展……可惜东岛长离那老家伙先走一步,不然他还是会两手针灸之术的,能帮助这小子的经脉恢复;若然有少林寺‘大还丹’这种疗伤解毒的圣药,也有助于复原。”
“……前辈,云萝也曾经学过一些银针点穴之处,不知道能不能有用?”
“好,那么你来施针,我告诉你要刺什么穴位;需得依次序进行,不可有毫厘差错。”
“哎,云萝姐姐不会的,程公子在她眼里跟神仙一样——”
“你们两个没事做吗?去帮你们的师父!”
声音逐渐乱起来,化成嘈杂的嗡嗡声,逐渐变弱、消失。
程真感觉自己的思维又一次沉重下去,直到在黑暗中又一次听见那滴水的声音。
滴答、滴答;
如此几声之后,程真思维中突然出现了某种危机感。
“不……不行,这个状态不能穿越,更不能前往新世界!”
以这个念头为锚点,所有的思维逻辑、记忆和感知如潮水一般蔓延过来,将他的自我意识托举着浮出了深渊。
光线、色彩、声音,所有东西都回来了。
程真睁开眼,面前正是脸上露出喜色的云萝。
“公子,你醒了!”她赶快把程真扶起来,让他靠坐在穿梭机休息舱形状的床铺床头,把枕头垫在他腰背。
程真感觉浑身无力,双手和双腿一阵阵的发麻;
低头看去,自己上半身没穿什么,胸口上直到下腹刺着竖向一排、一共十几根的银针。
“多……咳,多久?”他问道,惊讶于自己嗓音的沙哑。
“公子,你已昏迷一天半,足足十九个时辰。……暂且不要动,让云萝去给公子拿杯水。”云萝说。
喝了杯水下肚,程真才感觉舒服了一些。
经脉似乎得到了一定程度的修复,先天真气稳定地在其中自行周天循环,天残脚留下的那道好像在撕咬他生机的“杀意”也已经彻底不见,但胸腹处还是有一块脚印型的瘀伤,看上去比周围的皮肤略暗一些。
向四周望去,穿梭机里的陈设一如既往,但是除了云萝之外谁也没在;
就连本该留在穿梭机中的谢玲,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云萝看到程真疑问的眼神,柔声解释:“公子,我们已不在万剑门……在时空泡消失、我们知道万剑天君伏诛之后,就回到万剑门接回了你们;
“现在穿梭机停在孙碧玲前辈的‘再世牢’附近,柳飘飘前辈和她的女儿暂且在那里安顿、几位前辈也都在那边养伤,玉华和玉娟在她们师父身边。
“谢玲姐姐在外面检查穿梭机,龙剑飞大侠——他去了少林寺。”
想起自己昏迷中隐约听见过的言语,程真点了点头:“大还丹?”
云萝点点头:“是的,龙大侠正是要为公子你求来大还丹的,他临走之时说要多求几百颗回来,给邪神前辈、孙碧玲前辈也准备上。”
“当饭吃吗,那东西少林寺也没有太多吧?”
程真想笑,但实在没什么力气。
眼前的云萝却是抬起袖子掩口轻笑,然后认真回答:“少林寺的大还丹确实珍贵,不过龙剑飞大侠还是能要到的。”
程真想起在90年代,于关外龙剑飞墓里发现的、跟《如来神掌》秘籍放在一起的那颗大还丹,不由得点了点头;
如果大还丹真的珍贵到不可以随意给人,那龙剑飞临死前放在身边的那一颗又是从哪弄来的呢。
但是他随即注意到,云萝除了为他的醒来而高兴之外,眼底还有一丝淡淡的伤感。
是有其他人在战斗中去世了吗?不,刚刚云萝已经提及了所有人,并没有遗漏,也没有额外说明,那就是没有其他人出事。
……也就是说,是云萝自己的问题。
“云萝,你……没关系吧?”程真问道。
云萝先是摇摇头,不过此时穿梭机内没有别人在,她咬着下唇犹豫一会之后,终于还是决定向程真倾诉。
她抬起头来望着这个将自己与六百多年后的“90年代”联系起来的男人,犹豫地问:“程公子,你觉得,云萝是否也是个‘工具’?”
程真皱起眉:“怎么会这么说?”
“……程公子,云萝身为大元公主,并非是出于自身意愿才去学习武功的。”云萝说,“当时因为大元初立,很多江湖人士还心向前宋,故此我父皇令我前去长春宫,拜入全真道坤道院,学习武功,缓和江湖与朝廷之间的气氛。”
程真说:“人生如何开始是由不得自己的,你既然是大元公主,自有责任要担负、那也无可厚非。”
云萝摇头接着说:“可是之后,我和小蛮被茧封六百年后醒来、就好像是被命运特别安排,一定要在那里等到公子你到来,因为帮你战胜天残就是我的任务……我便是宿命中要应对天残的那件‘工具’。”
程真呵呵一笑,牵动了胸前的伤势,忍不住皱了皱眉,才继续说:
“照你这么说,那大千世界之中,连我在内,哪个人又不是命运的‘工具’了?……只是,有时候使命并不是来源于什么冥冥中的安排,而是你自己的感情和选择。你救下了柳前辈的女儿,是为什么?是有个‘任务’逼你这么做吗?”
云萝想起柳飘飘眼中的感激、玉华和玉娟眼中的信任和崇拜,似懂非懂地摇摇头。
程真说:“……比如我现在说,你可以留在这,不用再做大元公主、不用回去跟我一起对付天残,让所谓‘命运’从这一页重写,你还会答应吗?为什么?”
云萝摇头说:“不会,因为我、希望陪在公子你身边——”
“是的,我们之间的‘联系’本身便是意义……所以我一定要毁灭天残;即使在这个过程中我成了某种‘工具’,那也无所谓,这命运本来就是我想要的。”
程真说。
云萝的眼睛里重新有了神采,她刚想说什么,背后穿梭机的舱门“唰”的一声缓缓打开。
龙剑飞的声音从那边响起:“云萝姑娘,我带大还丹回来了——哎哟,程兄,你醒了!”
第442章 自成一道
龙剑飞的面子还真的够大。
“大还丹”这种疗伤圣药,他一下子从少林要来了三颗;程真固然可以借助药力快速恢复,古汉魂和孙碧玲调养身体、恢复实力的速度也能更快一些。
当然,跟六百多年后从墓里发现的、被小刀和厉迟一人一半吞下的,那很像另一种东西的丹药相比,眼下的大还丹就靠谱多了。
至少还是圆滚滚的丸药形态,让程真能够没有心理障碍地入口。
坐在“再世牢”的花园里,龙剑飞讲起自己前往少林的经历,语气中不由得流露出一丝嘲讽:
“万剑门和玄阴教已然覆灭;现在六大派和天香教已经各自派人去搜捕那些喽罗,顺便抢占他们的势力和地盘。……我和程兄就是他们眼中诛杀万剑天君的大功臣,我更暗示日后会帮忙壮声势、让少林担当正道魁首,他们才肯借出丹药。”
坐在一边的古汉魂忍不住冷笑:“名门正派,嘿嘿,无非都是这种利字当头、偏偏要给自己立牌坊的人。我当初在烟霞山庄真不该放过他们!”
龙剑飞说:“义父,管他们是真的还是假的!这个‘正派魁首’的名声若是能让他们行善除恶,那给他们也无妨。”
程真听到这话也是一笑:“龙兄,你才真是大智大勇、再过十年二十年,说不定就会成为江湖正道的真正魁首了!”
有底线、有灵活性,坚持正义的同时并不圣母,武学天赋又是极高,这样的人天生就是要定义一个时代的。
龙剑飞说:“怎么,难道程兄你在后世知道了我的事情?”
程真微笑,咳了两声:“我其实并不知道,而且龙兄你也未必想听。”
龙剑飞想想也是,感叹说:“每个人都想知道自己会怎么活着、怎么死去,但是真的去了解却又不敢;东岛长离前辈博通杂学,说不定也了解占卜相面的学问,可惜前辈他……”
古汉魂说:“那老鬼的尸首已经送回东海。他一世逍遥惯了,来的快意、走的潇洒,简直该令人羡慕才对,何需伤怀。”
龙剑飞点头,几人各自默然。
过了一会,龙剑飞才想起一件事来,把腰间的金龙夺放在面前石桌上,问程真说:“程兄,几日前你到底……如何知道要用这金龙夺去破万剑天君的罩门?”
程真说:“你是否忘了我是从六百多年之后而来?我早知道你身上这金龙夺是无坚不摧的宝物,当时虽然我临场突破找到了能够看破对手弱点的方法,但必须要找到一样足以承受真气、将我的劲力集中于一点的武器。……所以,看你把它扔在地上,就拾起来用如来神掌的气劲刺出,方能以点破面。”
龙剑飞恍然大悟,但还是玩笑式地说了一句:“程兄你嘴里的‘六百年’未免也太便利,遇到不愿说的就推说时间太久不知道,碰到能用得上的、就又突然变得这么熟悉了!”
古汉魂则说道:“蠢材,你当他只是运气好吗?!在万剑门中那最后一招,程小子已经彻底跨过‘武’和‘道’的界限,因此才能用出属于他自己的万佛朝宗。”
见两个年轻人安静下来齐齐做出聆听姿态,邪神的表情愈发满意,半是评价、半是传授地说:
“万剑那老贼可恶,但是他对武学境界的说法没错。
“他看出了我‘如来神掌’中的关窍,便是相信以我之力、可以镇压江湖莫敢不从,此道即为‘霸’;
“他自己要摧毁别人的生机,非论善恶,只有弱肉强食、你死我活,是为‘杀道’。
“剑飞你以神掌扶正灭邪、坚信自己所行是好事,你的道便是‘正’;
“而程真你领悟到的,是窥破对方的弱点、运用一切手段制造胜机,你的道应当是‘奇’!”
……火云邪神不愧是火云邪神,看得相当准。
当时程真不光是用如来神掌的行气路线支撑【灵觉】,让他感官瞬间进入玄妙之境、看穿了万剑天君的弱点,“万佛朝宗”的掌印更是从种种玄奥难测的角度击出,其中蕴含的能量强弱尽在他心意掌控;
如此的“万佛朝宗”,除了“奇”道之外确实不应该有第二个名字。
古汉魂叹了口气,语带欣慰地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们虽然年轻,但在武道之上、已经胜过了我古汉魂,今后也会比我走得远得多。我从师父那里学到的‘如来神掌’,看来不管是在这里、还是在六百多年后,都没有传错人。”
而这样的言语,也令程真眼前一动。
【主线任务已完成】
【横推六百,无双无对:已战胜‘七旋斩’东岛长离,‘无定飞环’孙碧玲,‘音波功’左山四怪,‘九索飞铃’柳飘飘,‘天残脚’万剑天君,‘如来神掌’古汉魂。任务进度6/6】
【奖励核算中】
【人物信息已收录:万剑天君】【人物信息已收录:火云邪神】【场景信息已收录:武道对决,万剑门中以奇破杀】
【信息收录完毕,已可随时回到此世界】
【奖励结算完毕】
【获得新世界种子;获得‘如来神掌’至尊境界】
……虽然任务完成,可惜此时程真已不觉得系统的后一项奖励还有什么用了;
他已经用自己的智慧走上属于自己的“道路”,已经完成了自己的“如来神掌”。
现在只要在此恢复了伤势,他便可以回到90年代的那条拖船上,面对那个此刻“停”在时光流中、正等着他决一死战的大敌——天残!
但接下来,还有另外几行信息进入程真的识海。
【检测到‘灵觉’已自主成长,能力描述已修正】
【灵觉:你发现自己除了能够感觉到将要发生的危险、察觉到他人的情绪外,还能看到一些事物的本来面目;当使用‘如来神掌’时此能力将进一步强化】
程真认为,这意思大概就是,他的【灵觉】不止是能用来看透对方的武功罩门、真气运行;但是“一些事物”到底指的什么,恐怕在真的遇到之前他也没办法知道。
……就在他陷入思索之时,龙剑飞好像从义父的话中听出了什么言外之意,开口问道:“义父,你是不是……”
古汉魂说:“不错,既然万剑和霹雳两个老鬼已死,当年的仇怨已一笔勾销,那我和这江湖也再无瓜葛;我虽不会再回到山崖下的绝缘洞,但已决心隐居!”
第443章 离去之前
再世牢的主院之中,正是“无定飞环”孙碧玲的卧房。
此时孙碧玲正盘腿端坐在榻上,双手拈着莲花印放在膝头,头发中间缓缓冒出氤氲的烟气,在屋内阑珊的光芒间映出暖色的光晕。
过了一会,烟气散尽,她吐出一口浊气,缓缓地睁开眼睛。
为她护法的柳飘飘赶忙迎上前来,叫道:“阿姊,如何?”
孙碧玲说:“大还丹不愧是少林的疗伤圣药,此时我的经脉伤势已经修复,再调养半个月左右便可彻底伤愈。……你是在担心火云邪神那老家伙?他的真气比我更深厚,只会比我好的更快。”
柳飘飘沉默一阵,说:“阿姊,此间事了,我和汉魂便会回到烟霞山庄去隐居了……我们的女儿她虽然生性还算善良,但在万剑天君那里过的太久,导致不辨是非;我们需要在烟霞山庄好好教她几年,才能让她再出来行走江湖。”
孙碧玲感觉口有点干,也是低头不语。
好一会之后,她才强笑一声,说:“那多好,你为这一天等了二十年、他也等了二十年;我们的年纪都这么大了,江湖中的事又这么烦人,干脆隐居才好多享几年清净。”
柳飘飘干脆直接地说:“阿姊,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你还非要守着这再世牢干什么?我知道汉魂他已经不再生你的气了,所以我想请阿姊你……跟我们一起去。”
事到如今,孙碧玲也没法再在自己的干妹妹面前说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之类的故作矜持的话,只得长叹一声,说道:“你们又不会立刻动身,让我再考虑一阵吧。”
柳飘飘抓着孙碧玲的手说:“阿姊,我希望你不要考虑的太久,也不要再错过……我们已经错过二十年了,已经不知道还有没有下一个二十年可等。”
孙碧玲避开她的眼光,看向一旁的纸窗。
因为常年不希望任何人看到自己的脸,所以孙碧玲这“再世牢”内内外外的光线都很昏暗,灯火稀少,就连窗户纸也糊了好几层。
只是现在,她的脸已经跟三十岁左右的自己差别不大,那么是否还有留在这“再世牢”、把自己继续囚禁下去的必要呢?
“好,飘飘,我左右也厌倦了为了江湖上的名利继续争下去,此时趁着声名正隆时归隐也好——只要你别嫌弃我。”
很快就有了决断的孙碧玲回头对柳飘飘说。
柳飘飘一笑:“好阿姊,我们姐妹两个十几岁时就义结金兰,早已约定要同年同月同日死;现在你说要跟我们一起,我心里高兴还来不及!”
……
再世牢中又过了几日。
一旦下定决心,以孙碧玲的性格就会异常雷厉风行;
几人的伤势已经恢复得差不多后,孙碧玲就正式把“再世牢”交给裘玉华、裘玉娟姐妹俩,宣布从此隐退江湖、不问世事。
裘玉华虽然替师父高兴,但是也有些忐忑,忍不住向师父发问:
“师父,我和玉娟功力还不足,怎么担负这个责任?”
孙碧玲恨铁不成钢地对姐妹俩说:“再世牢又不是什么名门大派,从不对外收徒,本来就是靠我‘无定飞环’的名头撑着,无非是个大点的庄园别院,很多江湖人甚至不知道它在何处;你们不要告诉我,离了我、你们连个家都看不好!”
裘玉娟说:“不是啊师父,只是我们、我们怕丢了师父你老人家的脸嘛。”
“……我又不是死了,只是去烟霞山庄而已;你们好好练功,有不懂的地方还可以随时来烟霞山庄问我。”
孙碧玲去意已决,“你们想把这‘再世牢’作为住所也好、作为门派也罢,拆了招牌甚至改个名字都随你们,我不在乎。何况,现在龙剑飞和程真那小子都是你们的朋友,总归要照拂你们一下的。”
提起程真,裘玉娟更是嘟起了嘴,就连更沉稳的姐姐裘玉华也是露出满腹心事的表情。
“师父……程大哥他本就是六百多年之后的人,现在他在这里的事情已了,恐怕是该要回去的时候了。”玉华说。
玉娟也从旁补充:“是啊,我们之前坐过的那个奇怪的‘飞舟’,谢玲姐姐和云萝姐姐说那叫‘穿梭机’,就是带着程大哥来这、也会带他回去的东西。”
孙碧玲看了看两个爱徒,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种心情,她实在是太了解了。
“玉华、玉娟……为师的也不知道你们在犹豫什么,不过我就是因为没能在最好的时候把握时机、表白心意,一直后悔了二十年,直到青春不再。”
她说,“趁着你们还年轻,想要的东西就自己去抓住它、不要像我一样只能在无尽的悔恨中老去。就算他终要离开,也比想说的话从来没说出口的强!”
……
程真确实要离开了。
停在“再世牢”外的穿梭机开始运行,随时可以出发;
而借助“大还丹”和自己的【先天真气】,他也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已可以回去解决掉“天残”。
不过,这个世界里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结识了这么多人、给他的深刻记忆早已经超脱了他一开始前来的“目的”;
此时看着面前的山峦叠翠、远处的霞光,他忍不住有些怅然。
云萝出现在他身后,轻声说:“公子……”
程真回头,却见裘玉华、裘玉娟两姐妹也在那边,两对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好像有什么话要说。
“怎么了,你们俩……”他说。
裘玉华和裘玉娟交换了一个眼神,看着他坚定地说:“……程大哥,你就要回到你自己的时代了吧?请你记得我们,我们也会想念你……”
裘玉娟说:“姐姐,你跟他废什么话!程大哥,我们两个喜欢你,不管你除了云萝姐姐和谢玲姐姐之外还有多少红颜知己,不管你要去哪里,请你为我们再留一天好不好?”
程真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虽然我不想在这个时候煞风景……但是我没想着一走了之,我还会回来的。说不定你们也能去我的时代转转,不过得等我回去解决掉‘天残’之后才行。……哦,对了,我也喜欢你们,谢谢你们能说出口。”
裘玉华和裘玉娟的脸迅速变得血红,脑袋上好像都冒起了热气。
最后还是裘玉华先一步冷静下来,有些忧虑地问:“可是,如果程大哥你在‘你的时代’败给了天残……我们能去帮你吗?你有多少把握?”
程真想了想,忽然一笑:
“十成——我不会败。”
第444章 踏浪而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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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5章 一锤定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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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 向更广阔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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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7章 所有人都是自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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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8章 来去穿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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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9章 追寻永恒
再世园外淅淅沥沥下起小雨。
不过时间太晚了,看不到什么雨景,只听见廊外的黑暗中雨声淋漓。
赫青花披着一件单薄的外衣走到廊中,侧着耳朵听了一会雨声,抬头看见电灯的光晕中、细细的雨丝在青瓦屋檐下拉出一段段白色的线。
……是电灯,在六百多年前的古代、更是避世索居的山间,平时不会有什么客人,因此安妮和谢玲对这里进行的改造没有顾忌太多;
只不过为了符合建筑整体的风格,外面的灯罩还是选择了类似纸灯笼的样式而已。
上次来参观过的Apple她们还说,要在山门附近和建筑各处安上监控摄像机,加上山下江湖上的耳目,就算打起仗来、兵荒马乱,也足以保证山上药园的安全。
想起那些叽叽喳喳的姐妹,还有玉华和玉娟被她们吵到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赫青花就不自觉地想笑。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还不止这些。
小龙女去未来手术,飞龙特警看程真的面子上、送了她一个太阳能充电的掌中游戏机,结果她喜欢得不得了,一充好电就捧着玩,被孙碧玲发现之后惨遭防沉迷,严令每天要读完书、练完功才能玩一会。
再世园这边,前两天玉娟去跟她师父多学了两手,跃跃欲试地带着宝剑和无定飞环去到90年代,沿街打了好几个拉皮条的,最后还是霸王花亲自带队处理善后。
梦萝也来过这个年代一次,想要学习《东京梦华录》记载的一些特色饮料,不过很遗憾开封现在已经不在大宋境内;但她还是从烟霞山庄的藏书里找到了一些方子,打算回去在酒吧里推出新产品。
至于赫青花自己的药材,配置的驻颜丹,还有在姐妹们建议下改变形式的“面膜”、“护理液”等新产品,那就更不用提了。
这样轻松自在、从不需要考虑太难的问题,跟他和姐妹们一起度过的日子,要是能永远继续下去就好了……
想到此处,赫青花的笑容又慢慢收敛起来。
身后响起脚步声。
没有穿上衣、还赤着脚的程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凑过来递给她一根棒棒糖:“怎么还不睡?”
赫青花转头说:“郎主,今夜外面在下雨,你要多穿几件才是。”
程真看着灯下的雨丝,笑笑说道:“你知道我的‘先天真气’是自动循环、寒暑不侵的,现在身上没伤没病,别说站在这里看一会雨了,就是跳出去在水里面睡一夜也不会有问题。倒是你,是不是这两天我总是在陪玉华、玉娟还有云萝,冷落了我的青花姐?”
赫青花摇头:“我与郎主你真气相连,在华山顶上鲜血相融,怎么会在乎这些?不过、我不嫉妒她们得到的宠爱,却未免嫉妒她们的年轻。”
程真眯起眼睛,认真地看着她,说道:“你也并不老啊。”
赫青花说:“只是外表而已……我其实比那位‘无定飞环’也差不了几岁,如果当年没有一心想着夺取天魔琴、在武林中争名夺利,现在我的孩子都应该有玉华、玉娟那般大了。”
程真叹了口气:“我明白你要说什么了。”
赫青花抓起程真的手,继续说:“我在浑浑噩噩中活到四十几岁,是郎主你告诉我什么是人生的意义,我早已经把自己的生命彻底托付,希望一生一世陪在郎主身边;可我本就已经将要变老、因修炼毒功身体又有许多暗伤,再过十余年便会病痛缠身,再过二十年说不定已经不在人世——”
特别是,程真本身就不会永远停留在一个世界,他总有新的征程要踏上;
他的时间又有多少呢?
程真挑了挑眉毛,说道:“其实你的问题、并不是第一次有人提出。对了,你已经认识了安妮和谢玲,但我有给你讲过‘莎拉博士’的事情吗?”
当初《女机械人》世界剧情中,莎拉博士作为幕后黑手、将自己和他人的意识上传到数据层面,无非也是为了突破人类的有限性,要摆脱衰老的影响,只不过是以更换自己存在形式的方法来实现。
她的理想是没错的,错在用错了方式,试图用另一种有限来代替这一种。
要程真说,拓展生命的边界并不是不好,但重要性肯定要放在“人”这个自我认知概念的后面。
换句话说,先确保自己还是个人、对世界的体验和理解方式不变,然后再追求长生久视,这样的长生才有意义。
……跟赫青花大概讲了讲莎拉博士的事,程真挽着她的手话锋一转:“不过,我觉得这个问题其实也不是很难解决。”
赫青花朝他投来疑惑的眼神。
程真说:“我们见过的那个天残,就是因为服用了高丽千年人参王,才从六百多年前一路活到了90年代;这个世界的奇珍异宝更是数不胜数,说不定就有什么类似的宝物可以延长你我乃至所有人的寿数。”
赫青花想想也是,脸色顿时认真起来:“那么我在这个世界也会打探这方面的消息,如果能提前得到那所谓‘人参王’……”
程真赞许地点头说:
“……而且,你别忘了你的郎主还有大把的时间、大把的世界;我也希望能永远陪在你们身边,所以我不会停在此地。
“把你的担忧交给我来解决吧,你只需要享受现在。”
赫青花弯着眼睛笑了笑,在灯光下投入程真的怀抱。
程真感受着胸口的暖意,抬起头来继续看着雨点在面前飘落,若有所思地抿了抿嘴。
……其实“长生”远非那么简单,强如燕赤霞,也在百年之后化为一抔尘土;
但他手里自然有其他针对问题的解决办法,尤其是在天残已经被解决,《摩登如来神掌》世界的主线任务也再度激活并完成的情况下。
【检测到已回归上一场景,主线任务‘生死有时’重新启动】
【任务已完成,奖励结算中】
【获得能力……】
【警告:能力写入进程被打断】
【检测到‘神识’大幅成长;检测到强烈情绪,未定义能力修正中】
【获得能力‘共享’】
【在你的强烈意志下,系统已自动使用‘写入权限’修正此能力描述】
【共享:绝对忠诚与信任你、与你心意相通的人,将能使用你的某一能力】
【——谁能相与共此乐,坐对年华不知老】
程真深吸一口气,带着点湿润和寒意的气流涌入胸膛。
……道路已经出现,现在他只需继续走下去!
第450章 相请不如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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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1章 打了再说
刚才小露一手,程真就已经知道自己的能耐完全可以用来对付这个世界的妖精鬼怪,心里面已经安定了不少。
何况此时还有这个世界的主角之一在此压阵,正好可以试试他的“如来神掌”效果如何。
他上前两步,叱喝一声:“看我的如来神掌——佛光普照!”
对面那个白衣女子正挥舞着衣袖,双手如爪一般在空中攻击过来,却不防眼前光芒一闪、双目刺痛,忽然整个视野都成了白茫茫的一片,不由得哀叫一声,本能地用手挡向面前。
一做出这个动作,她就在心中暗叫不好,果然下一秒没过,另一边脸上也传来一阵剧痛,一股大力再度爆发、将她从空中打到了地上。
“佛光初现,佛我同在,天佛降世,佛问迦南……”
程真接着一招又一招地轰出,掌招中的能量光芒在这片林间小路周围一次又一次地亮起,那白衣女子被打得满地打滚,痛呼哀嚎也是响彻林间。
眼镜道士一开始还怒气冲冲的,过了一会之后忍不住开始皱眉,到后来已经是面露不忍、额角流汗了,趁着程真收功回气,赶紧上来说:“我说道友,你要不就直接给她一个痛快好了,犯不着这么折磨她吧?”
程真问:“怎么讲?”
在地上滚了一通的白衣女子赶紧抬头,露出一张鼻青脸肿的脸,嘤嘤地哭着说:“你……你欺人太甚,既然有这种道行,为什么只是用来殴打我的肉身?”
程真摸了摸后脑勺,也是有点尴尬。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会来到一个这样的世界、更不知道自己一进这个世界就要立刻出手,所以没有提前准备针对鬼怪妖精的“专用手段”。
在《倩女幽魂》世界里,他不光帮着燕赤霞对付了树妖姥姥、还杀进枉死城救出了聂小倩和宁采臣,那是因为他提前准备了一些鸡冠血、更有燕赤霞的符咒、手枪里面的火药;
现在他两手空空,如果不掏枪射击的话就只能用“如来神掌”试着对敌了。
现在看来,虽然名字里带着“如来”,但他手里的神掌很明显不算是一门佛门武学,起不到驱鬼灭妖的作用。
说不定龙剑飞那个一身正气的大侠来了、反倒能对这些邪祟造成更多的伤害。
既然不能驱鬼灭妖,那可不就是只能殴打肉身吗。
只不过既然对方有物质形体、那殴打就是有效的,还暂时不必非得掏出枪来直接把她击毙。
程真转头向眼镜道士问:“……她到底为什么要偷尸,需不需要打死?”
道士说:“举凡精灵古怪,修行之路无非是阴阳二道;我带的这些尸还没有腐烂,胸中有一口尸气,对这些玩意大有助益。不过要说该不该死——现在倒没见她伤人。怎么,道友此问,莫非想要饶她一命?”
程真摇头说:“我只是好奇另一件事罢了。”
他使用【写入权限】进入这个世界并不是凭空而来的,是带着明确的目的……他想要【能够令我和身边人长生久视的能力】。
系统既然让他来到此处,就是判定这个世界中有能够满足要求的能力或奖励;
只是,从提示信息中一时还无法判断而已。
【当前世界:已命名为《僵尸叔叔》世界】
【主线任务已触发】
【主线任务:上下求索——你的‘灵觉’隐约感觉到了共鸣,这个世界的一些人与你有着相同的追求,但你不知道他们是谁、他们要怎么做;你要尽可能了解他们的‘道’,才能选择自己的前路】
【成功奖励:新世界种子;‘灵觉’能力成长】
奖励并不是很丰富,因为任务中获得的知识和信息本身才是更重要的奖励——如果程真没有在这个世界学到任何东西,那任务也会完成,可他就白白浪费了这次穿越、还有在这个世界度过的时间。
所以程真才在问那道士,这妖精是否一定要杀……
因为面前的妖精明显也是修炼了不短时间的,不管是什么动物修成人形、都已经超脱了原本的寿限。
不知道她是不是主线任务中所指的“道”的一种呢?
道士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西洋眼镜,说:“这精怪既然要吸尸气,肯定不是助人积福的良善之辈。若是要放,也首先得让她向天地、神仙、祖先立下毒誓不再报复,不然我们日后恐有灾殃。”
鼻青脸肿的女人侧躺在地上暗暗咬牙,显然心里并不是没存着日后报复的心思。
但若是能保全性命、那要立誓就立誓吧,总比在这里把百年的修为尽丧、魂归地府要好得多。
她马上作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哭求道:“贱妾从未曾伤害无辜,只不过一时利欲熏心,才来偷尸,两位道长就请发发慈悲……”
程真完全没理她,只是向道士说道:“既然道兄你说或杀或放、怎么都行,那我能不能把她带在身边?”
眼镜道士挑了挑眉毛,露出一副不像世外高人、反倒有些市侩的表情来,低声问:“道友,你怎么喜欢玩这玩意?我看你阳气充沛,不像是好色之徒啊?”
……恐怕你是看走眼了。
程真一边在心里自嘲,一边也低声回应:“念她修行不易,想要时刻盯着她、劝她向善罢了。”
当然顺便也要问问她练的什么神通、看看能不能从她身上找到完成主线任务的办法。
面对没有头绪的事情,广撒网总是没错的。
道士点头说:“你倒有这个闲心,那就让她立誓服从你、不能撒谎骗你、更不能事后报复就是了。她这个修为不敢欺瞒天地、背誓欺主,随便一道雷劫就能让她形神俱灭。”
程真这才转向那个白衣女人,说道:“你听到啦,既然你让我发慈悲,那么这些条件想必不难接受吧?”
女人面露难色,只因这些条件说实话比死也强不到哪去。
她虽然只是个修行尚浅的小妖,但是也知道修炼的艰难、自由的可贵;此时若是答应立誓,那不就等于是要给面前的男人为奴为仆了吗?
可是,刚看她流露出一点不愿意,程真那边的手掌就再亮起一道光芒,眼看那“如来神掌”又要落在她身上;身上透骨的痛楚,一时之间又唤起了刚刚被连续痛殴的回忆。
那边戴眼镜的那道士也在盯着她,身上开始升起危险的气息。
“贱妾……贱妾愿意。”她强笑答应说。
第452章 草庐与师徒
在眼镜道士的监督下,女人委委屈屈地向着天地、神仙、祖先立下了五雷轰顶的毒誓。
平常人信口发誓的时候有很大可能并不会有什么效果,就算违背誓言也不会怎样;
但是道士说,像这种修行化形的妖精最忌讳这个,因为修炼本就是夺天地之造化、将自己的神识与根源的“道”相连,不管是人是妖在得道超脱之前都不敢违誓,否则天道无情。
既然立下毒誓,程真也就顺势命令女人帮道士整理好尸体队伍;
女人一边腹诽,一边帮忙把那只吞了符咒的青蛙找回来,还要用长长的袖子从水边的烂泥地里一具一具地把跳乱了的行尸薅出,再放回原地排成一列。
做完这些,她才在程真的命令下现了原形,变成了一只赤色毛皮、浑身带伤的狐狸,一瘸一拐地趴到了程真的肩膀上。
眼镜道士连连摇头:“原来是只狐狸精,啧啧,道友你可得注意了,千万不要色迷心窍。”
程真心里自然有数,不过还是拱手笑道:“感谢道兄提点。不知道道兄你怎么称呼?”
眼镜道士果然说:“什么称不称呼的,我是个茅山道士,师父和师兄们都叫我四目,你也这么叫就是。今天幸亏有你帮忙,不知道你贵姓大名、师承何处?”
是的,既然这里是《僵尸叔叔》的世界,那么眼前这位散漫随意、落拓不羁、有些鬼马的道士当然应该是四目道长。
“不敢,我叫程真,机缘巧合下从一位剑侠前辈那学了一些炼气化神的办法,也不知道自己该是哪门哪派。”程真说。
四目点点头,说道:“既然你曾入门,那大家就算是同门好了,无量天尊。……不知道你为何出现在此地?”
程真说:“倒不是特意,我是新到此地之后想找个地方谋生,半路来野外钓鱼,沿溪水而下,不觉走的远了一些。”
“你们这些钓鱼的真是哪都敢去。”
四目道长摇摇头说,“此地已是荒郊野外,方圆百里都没什么人烟,要找镇子更是恐怕要再继续走上几天才行;我本来就是要赶尸回居住的草庐暂歇、过几天再上路的,既然这么有缘,程道友就请到我那暂住。”
程真本有此意,于是也应承下来:“那就叨扰四目道兄了,道兄你真是热心肠。”
四目道长准备了另一张符咒,贴在神龛里那盏琉璃油灯上,笑着说:“我倒不是很爱管闲事,不过路途辛苦无聊,想你帮我分担一下嘛。”
程真笑着说:“本也应当。”
两人于是带着一行尸体,继续上路。
果然如四目道长所说,赶尸这活计真是既辛苦又无聊,即使两个人轮流在队伍前面领跳,也是很快就疲累起来。
为了让自己精神一点,程真干脆找着话题跟四目聊起天来。
四目显然也很久没跟人说话了,一张嘴就停不下来。
他讲了讲赶尸这行的方法禁忌,还说平时在有人烟的地方要鸣锣开道,让行人知道躲避、更要令周边住户看好猫狗动物,绝不能冲撞了尸体。
说这话的时候四目道长还特意瞥了那狐狸精一眼,不过趴在程真肩头的狐狸只是闭着眼睛当没听见。
程真趁机打听说:“……其实我不过是为了求长生,才学了一些周天导引的法诀,没学过什么法术。对了,四目道兄,你们茅山……”
四目摇摇头:“历代祖师倒是有成仙了道的,不过我们这些弟子多半法力低微,只能靠着阴阳术数在红尘中混口饭吃。……修行之人有哪个不想长生呢?只是天赋、机缘未必如人所愿,我便是那天赋不怎么样的普通弟子,日后唯有希望能托庇茅山一脉的福荫下,去地府当个勾魂使者便罢。”
程真皱皱眉。
成仙了道、福荫徒子徒孙……倒也可以算是一种长生,可惜并不是程真想要追求的那种。
所以,四目道长并不是主线任务中提及的“有相同追求”的那些人;
那提示信息又是指的谁?
把这个疑问暂且深埋心底,程真又和四目道长聊起了其他话题。
……两个人换着班又走上了两三个时辰,东方天色已然放白之时,视野中才出现了两所平地上的、用竹木搭建而成的房屋。
房屋位于山脚下,旁边是一条还算平整的土路,绕过山坡往北方延伸过去;
虽然四目道长自谦称之为“草庐”,但显然这屋子并不小,门口清理出了一块空地,靠西一侧还有五六十平米的耳房。
四目道长说:“耳房是停尸所用,所以干我们这种活计的不能住的离城镇太近,免得惊扰邻人。虽然如此,野外倒也不错,地方宽敞、清风穿堂,别有一番清闲雅趣,道友你住进来毫无问题。”
程真问:“道兄你一个人住两间房吗?”
四目摇摇头:“不是,那边的房子里住了个和尚,和我不甚对付。另外我还有个不成器的徒弟‘家乐’,人不算聪明、但有点小机灵;这次我没带着他出门,而是要他在此看家——嘶,都天光大亮了,怎么没见这小子出来?”
程真说:“道兄,我看我们还是把这几位‘客人’带到耳房‘歇息’为妙。”
四目道长说:“这倒是,不过……我先看看家乐那臭小子在干什么先。”
程真知道四目道长只会自讨没趣,想教训睡过头的徒弟、却把自己教训了一通;
不过他也无意阻止,反正也没人受什么严重伤,站这里看戏就是。
果然,到了房子跟前没一会,就见四目道长怒气冲冲地拿了一堆竹棍来,让程真站到一边,念念有词地一边把竹棍子分发给“客户”,一边开始焚烧纸符、命令行尸:
“……行尸有灵、行尸有性,忘掉铃声,听唉就打,叫呀就炳,唉呀为令——听我号令!”
接着,他就手拿竹棍,带着一队行尸向着房中走去,在躺在藤椅的徒弟家乐旁边站了一圈,然后先下手狠狠打了一记。
可惜,家乐早已醒了、听到他在命令行尸,怎么会上当?
这一下疼的要命,但这小子硬是忍住了,捂着嘴没出声。
四目眼睛一瞪:“哎呀,打的这么重你竟然没叫‘唉呀’?……等等,唉呀,唉呀……”
行尸们只知道谁叫“唉呀”便打谁,当即朝着他乱棍打下,狠狠地给四目道长来了一顿。
站在门外的程真只有扶额。
……往好处想,至少这几天是肯定不会无聊了!
第453章 狐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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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 佛道皆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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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5章 运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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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6章 绕道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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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7章 强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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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8章 尸变之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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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9章 大雨忽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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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 僵尸出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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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 法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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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2章 夜中遁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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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章 灾祸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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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4章 望气寻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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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5章 地下尸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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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6章 臂助忽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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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7章 内外齐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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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8章 超时空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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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9章 各奔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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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 南下任家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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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 僵尸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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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2章 任府危机
任府院中。
在这个时代,能以自己的姓命名一个镇子,说明这家在当地已经是连续几代的顶尖豪富了,甚至整个镇子都是因为任家的生意才存在、才慢慢发展起来的。
到了任发老爷这一代,虽然镇子越变越大,已经开始发展出更多的产业、更多的居民,但镇上有将近一半的地皮、商铺都还是任家的。
并且,任家还掌握着全镇最大的进项,那就是附近的大片良田,还有向省城和附近的军营供货的渠道。
……镇上的警备队长更是他的表外甥,可以说在这片地方,只要任老爷想办的事,还没有办不成的。
此时任老爷就坐在自己的书房里,打着算盘,算着最近这段时间以来的出入账目。
“七百六十三,加上一千零九十四,加上……今天入账,三千八百七十六。”
任老爷嘴里念叨着,疲累地叹了一口气。
这段时间以来任家的生意越来越不好,虽然表面上入账还是可以支撑,但是总有一些奇怪的支出,比如田里的牛跌断了腿、工厂里的女工手指被机器夹掉了,省城里的官员突然上门打秋风等等;
本来经过几代人的经营、任发的生意头脑,任家早该去省城甚至香港做生意了,怎么可能还困在一个小小的任家镇上?
哪像现在,只能靠着地租支撑家业。
任发把算盘往前一推,抬起手来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书房外面响起脚步声,一个梳着发髻、穿着粉色小褂、白色马面裙,大眼睛长相清秀的年轻少女小心翼翼地走到门口,敲了敲门。
任老爷说:“是婷婷吗?进来吧。”
来人正是他的女儿任婷婷。
虽然生意场上不顺利,但是这个女儿乖巧又懂事,还是足以令任老爷老怀大慰。
婷婷端着一个瓷盅进来,对任老爷说:“爸爸,你这么晚了还不睡?我炖了点乌鸡汤来,给你补补身体。”
任老爷叹了口气说:“乖女儿,家里有的是仆役下人,何需你自己去下厨呢?放着吧,我一会就喝。”
婷婷撅了撅嘴说:“人家想要亲手炖点东西嘛,这是女儿一点心意。再说,以后我嫁了人也要做饭的。爸爸你快点喝啊!”
……提起这个来,她天真无邪的脸上也不免蒙上一层阴影。
她实在不想嫁人,特别是在根本没有喜欢对象的情况下;只是在这个年代,到了出嫁年纪的大姑娘留在家里是会被人传闲话的。
好在父亲不是那种为了自家的生意把女儿婚事当筹码的人,没有安排她见什么官员少爷、生意伙伴,连明显在觊觎她的表外甥阿威队长都被他挡回去了好几次,可是……总不能永远这样挡下去。
“你是我们任家的女儿,嫁了人之后哪还需要自己做饭,实在不行就回来找你爹我,我会雇个厨娘替你做的。”
任发摇摇头说,不过还是把那一盅鸡汤拿起来,拿起勺子喝了两口。
其实这鸡汤的味道不过普通,并没有因为婷婷的努力而变得分外鲜美,但他还是堆起笑容称赞说:“不错,乖女儿的手艺越来越棒了。”
婷婷露出一个笑容,正要劝自己的爸爸早点休息,却好像听到了什么动静,一下子皱起了眉。
她迟疑地看向书房一边的窗口。
任家的豪富在镇上的确是首屈一指,全屋上下都装上了透明的玻璃窗,连省城里都很少有几栋房子有这么奢侈。
透过半开半掩的玻璃窗,能看见外面的树影在风中沙沙地摇摆,树影背后的黑暗分外沉凝,好像把屋里透出的光线都吞了下去,什么也看不清。
但是婷婷看着看着就感觉心里发毛,忍不住说:“爸爸,我帮你把窗户关上吧,突然之间有点冷,您千万别着凉。”
任老爷说:“不用,我来,我自己关。”
他也觉得手脚发凉,不知道是不是外面的天气不好、马上要下雨;
越走近窗前,他这种感觉就越强烈。
……只是,就在他把手放在窗把手上,想要推上窗户的时候,一个黑影突然从窗外的树影后面猛然出现,举着双手朝他扑了过来。
“吼!”
“呀——!”
两声呼叫几乎同时响起,前者是面前出现的东西发出的慑人心魄的咆哮,后者则是身后站着的婷婷的失声惊叫。
任老爷双腿一软、坐倒在地,恰好躲开了窗外那东西的第一扑,只看见一个穿着前清朝服的黑影从上方掠过,一下子扑到了书房的书桌那里,双手一用力,把那书桌“喀嚓”一声撞得四分五裂。
黑影回过身来,他看清它的样子,难以置信地叫了一声:“爹?!……你还没死啊?”
任老爷也是吓糊涂了,没想到自己老爹已经死了二十年,最近才被起棺准备迁葬,眼下又是这样一副面容畸形增生的样子,怎么会是活人?
倒是女儿婷婷想起了之前迁葬时道士“九叔”所说的话,赶快低下头跑过来拽起自己父亲往门外跑,说道:“爸爸,快跑,爷爷他、他变成僵尸了!”
“僵尸?!”任老爷瞪大眼睛,但此时已经晚了一步;
僵尸已经伸直双爪,那青色的指甲如疾风般从跌跌撞撞的任老爷背后掠过,刺啦一声把他身上的马褂撕成了一条条碎布,脊背上瞬间多出了几道血痕,一股黑气从伤口处向两侧扩散开来。
“啊呀!”
任老爷惨叫一声,滚倒在地。
婷婷大惊失色地想再拉起他,可是僵尸的速度更快,转眼之间就来到二人面前,挥起双爪、眼看就要再次抓下。
就在此时,周围的空气好像突然凝固了。
婷婷和任老爷眼前,一道炽蓝从窗口的方向出现,耀眼到直接压过了屋里的电灯灯光;
窗户上的玻璃忽然碎成了无数片,伴着那道光一起洒进室内,还有一个同时响起的怒吼:
“如来神掌第一式,佛光初现!”
那道蓝色光芒原来是一个巨大的掌印,一巴掌扇在了僵尸的头顶上,把这凶恶无比的僵尸打得猛然往后一仰,本来已经戳下来的青色指甲险之又险地从婷婷和任老爷面前掠过。
破碎的窗口跳进一个年轻人来,他横眉怒目紧盯着僵尸,竖起的手掌中再度亮起一道蓝光。
“西天迎佛!”
……不消说,来人正是程真。
第473章 救场小队
破窗而入,以自己的“如来神掌”暂且控制了僵尸的程真,眼神快速扫过这处书房。
那边搀扶着倒地父亲的女孩非常脸熟,当然就是李赛凤扮演的女主角、大小姐“任婷婷”;
她的父亲任老爷现在背后受伤,不过看起来只是皮肉伤而已,虽然中了尸毒、但暂未伤及脏腑。
四周的陈设已经被僵尸搅成一团乱,账本散落在地、桌椅散架塌倒,碎玻璃、木头渣掉了一地。
走廊里传来惊叫和脚步声,看来任家的仆人们终于发现这里出了事情,正往这边过来了。
而面前这个身上衣服陈旧发霉、浑身散发着一股阴暗潮湿味道的僵尸,此时正吼叫着、要再抬起头来对在场的活人施展攻击。
紧急关头,也来不及多说什么,程真喊道:“菁菁,糯米!”
话音未落,他便再挥舞着“如来神掌”攻上前去,力图继续压制这具僵尸。
窗口那边有人应了一声:“知道了,程大哥!”
娇小玲珑的身影,偏偏又异常灵活敏捷,从破碎的窗口一跃而入,朝着门口这边跑了过来。
仔细一看,是梳着两条短麻花辫、穿着麻布衣服的一个小姑娘,脸圆圆的有点婴儿肥,身材带着这个年纪的女孩特有的健康圆润、活力十足,三两步就从满地的玻璃渣和木渣中间跳了过来,二话不说就帮着婷婷把任老爷拽出了书房。
婷婷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这小姑娘说:“我是菁菁,姐姐你按住这个大叔,我帮他治尸毒!”
说着,菁菁就从随身携带的包袱里掏出了一包糯米。
……这还不是出发前准备好的,而是今天下午时分、赶到任家镇北边的另一个镇子的时候,程大哥让她去米铺现买;
问程大哥为什么,他只说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自然是无比信任程大哥的,程大哥在草庐那里就已经展现出了强大的实力和高明的智慧;即使不知道有什么“不祥”,她也乖乖去买了糯米回来。
现在一看,程大哥的预感真是一点没错,这任家镇上的确有僵尸在害人!
虽然只是第二次面对僵尸,但是上一次的记忆太深刻了,包括事后处理的流程、她一点也不会忘。
就在婷婷连忙抓住自己父亲双手的时候,菁菁抓了一把糯米,就是往任老爷背后的伤口一按。
一阵微微的沙沙声响起,任老爷疼得鼻子眼睛都皱在了一块,连声呼叫:
“哎哟,诶呀——”
但是随着伤口上的糯米变黑、落下,周围的黑气明显减弱,冒出的血也逐渐恢复了正常的红色。
一看就知道,糯米确实有用。
本来还半信半疑的婷婷,心里也顿时信了大半,赶忙满脸心疼地对自己父亲说:“爸爸,您忍一忍,这位妹妹正在救你呢。”
从小养尊处优的任老爷虽然心里明白,但还是无法忍受,只能咬着牙说:“哎哟,能不能……能不能快点……”
说时迟那时快,那边书房里的程真也已经再度冲到了僵尸面前,一把把僵尸掀翻在地,然后把僵尸压在一地的碎玻璃上,如来神掌朝着僵尸的头顶猛拍,就像之前在一休大师的草庐对付另一只皇族僵尸一样,仿佛是形成了什么路径依赖。
当然,这只僵尸看起来远远不如那只“皇族僵尸”,即使只有程真一个人压住它、拼命挣扎之下也仍旧还是无法起身,挨了“如来神掌”没两下,一股股黑血就从口鼻之中涌了出来。
看到这种情况,程真心里也是有所明悟。
……原来他的如来神掌,在对付这种阴邪鬼物的时候并不是完全没用;
只不过因为之前那只皇族僵尸太强,所以令他对自己的掌力产生了一丝不自信。
实际上,就算掌力中没有什么能够“破邪”的概念,“如来神掌”对于僵尸来也一样有效,就好像修行百年的猪妖跑到高速公路上依旧会被大卡车撞死,推力够了一块板砖也能飞上天……问题大概只在于这个“掌力”强到什么程度。
思维高速运转的同时,程真也没忘了继续料理身下的僵尸。
运起掌力,轰隆一掌又是打在了僵尸胸前。
僵尸口中又冒出一股黑血,现在即使任家血脉离得很近、也已经没有再咬人吸血的欲望了,双手拼命挥动着、挣扎着要往窗户的方向爬过去。
这一拼命,程真几乎按不住它,向着窗外再度呼唤:“阿眉!”
一道赤色的影子忽然掠过黑暗,踩着书房涂成白色的侧墙迅捷如风地冲进屋内,转了半圈落下来的时候,身上一道道白纱飞出,竟是在空中化为了人形。
苏眉还未落地,袖中的白绫就已经挥出,迅速裹住了僵尸的手脚,将其四肢绑向中央,捆为一根尸棍。
别看那位云萝姑娘把这一招运用的很是利落,身为狐狸精的她可也不差呢!
这曾经用来埋伏在树林里、偷道士赶的尸的一手,现在用来捆住地上的僵尸片刻,自也是轻松愉快。
“哼,你这块朽烂的死肉,竟还想在我主人手下逃脱!”
苏眉眼中现出一丝兴奋的光。
……今天傍晚到达任家镇之后,程真本来想要直接去拜访九叔的,可惜打听到了九叔的住处、过去的时候只看见关门落锁、屋中无人;
之后程真稍一出神,立刻脸色大变,说“不好,我的【灵觉】在示警”,让苏眉变成狐狸翻墙到义庄墙头观察。
苏眉发现义庄门窗破损,屋内一片黑暗、几片棺材板散落在地,一股蔓延的尸臭还未散尽,于是出门报告,程真立刻带她们来到任府,这才好不容易赶上僵尸伤人、救下了任老爷父女二人。
外加上到达之后,程真毫不犹豫地命令她出手,这种信任和借重正不知不觉在改变着苏眉的心理,让她愈发感觉自己被需要,心里不由得更加愉快。
她也是刚刚修成人形没有多少年,平时更不曾尝试行走人间,因此这种情感也令她分外新鲜。
故此对主人的命令,她是执行的越来越坚决了。
此时她已发挥了自己的全部法力,捆住这僵尸的手脚,给她的主人创造了一个最佳的出招时机。
程真当然不会错失时机,当即双掌一合,然后朝天反举。
“……万佛朝宗!”
无数蓝白色的掌印瞬间涌出,覆盖了整个书房。
第474章 解决难题
掌印的能量散去之后,书房中更似台风过境。
仍是赤脚的苏眉蹲踞在窗台之上,小心翼翼地躲开玻璃碎渣,袖中的白绫已经全都缠在了僵尸的手脚身体上,把它捆的像个粽子。
程真长吁一口气站起身来,朝着苏眉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最好就不要问,苏眉变成狐狸的时候身上也没有什么宠物衣服,为什么变成人之后就能掏出几丈长的白绫来捆人了……如果古灵精怪也要遵循物质守恒定律,那这个世界就不会是眼前这样。
不过,地上被捆着的僵尸虽然仍在张合着大口、展露獠牙、喷吐尸气,全身上下却是一点也动不了。
不仅是因为被白绫捆住,更因为刚才程真的“万佛朝宗”一出,僵尸全身上下,从颈椎到尾椎再到四肢,几乎每一处筋骨都被掌力摧折,现在根本就是被僵硬的皮肉“装”在原地的一堆碎片,还怎么用力?
……这时候,僵尸因为有实体,所以又要遵循物质规律了。
程真不是专业的道士,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区别,只知道现在这僵尸还没完全解决。
那边被糯米搓背、疼得龇牙咧嘴的任老爷,也终于被自己的女儿搀扶着,面带着残留的恐惧,从书房门口那边探出了头。
“这位小……这位高人,现在我爹他究竟是怎样的状况?”
他小心翼翼地问。
程真把目光投向菁菁。
菁菁点点头又摇摇头,意思是已经用糯米处理过所有伤口,暂且拔除了尸气;但她不是一休大师那样的高僧,被一休大师收养、学法还不到半年,不知道之后还有没有问题,可能还需要咨询更专业的人士。
比如……今晚不知为何不在的九叔。
程真看任老爷面色虽然发白,但是好像精神尚旺、没有要变成活尸的意思,于是解释说:“已经变僵尸了,最好马上烧掉。”
“可是、先父生前最怕的就是火……”任老爷嗫嚅着说。
程真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想不到他到了这个时候还在说这种话:“你还挺孝顺,不过不知道你自己又怕不怕死?”
“这个……”任老爷被堵得无话可说,可是看到他皱眉的样子就知道,他心里肯定还是有所疑虑,说不定是倒在地上的僵尸任威勇生前立下了什么严厉的遗嘱。
只是人死都死了,再严厉的遗嘱,又怎么有活人重要?
程真摇摇头,继续说:“身边的这位,是令爱吧。僵尸会被自己的血脉吸引、出棺先害自家人,您老即使自己活够了,难道没想过正值青春年华、还有大好人生的家人?”
的确有很多人是只爱自己、不爱家人、连亲生儿女也可以随时出卖的,但任老爷显然还没有坏到那种程度。
他转头看了看自己的女儿,还有站在那直撇嘴、给他甩了好几个白眼过来的菁菁,叹道:“其实镇上的喃呒师傅九叔也曾建议我烧掉它,但是……唉,但是我没能下定决心。既然高人你也这么说,那看来只能烧了。”
就在几人叙话的时候,外面忽然哄哄嚷嚷地多出了一堆人的动静。
很快,走廊里就冲来了一群拿着枪、穿着灰蓝色军装、大檐帽上缝着五色星星徽章的士兵。
虽然这些士兵们跑得七扭八歪、连军装都穿得邋里邋遢,但是好歹还有点基本的素质,很快蹲在走廊两边,统一把枪举着指向了书房。
一个轻佻浮躁的声音从走廊那一头响起:“表姨父不要怕,我阿威来啦——”
靴子声咔哒咔哒地响着,很快灯光下就出现一个小眼睛、戴眼镜,表情猥琐的男青年。
从肩章看来,他的军衔比这里所有士兵都高。
“表妹,你没事吧。哎呀,表姨父受伤了!这些是什么人,是不是他们伤到了你?”
阿威走过来抓住婷婷的小手摸了一把,也不知道是真的关心还是在占便宜,那副色眯眯而又贱兮兮的模样,实在令人一见难忘。
婷婷挣脱他的手说:“表哥,这几位是道门高人,刚刚是他们救了我和爸爸。……道长,这位就是我表哥阿威,是本地的保安队长。”
阿威感觉自己的存在感被面前的“高人”给夺走了,不爽地侧眼看向程真,向前两步对程真说:“你这么年轻也算道门高人吗?你是哪门哪派?”
程真此时早已露出一副得体的笑容,拱手说:“不敢不敢,我这点微末道行,无非是抓抓僵尸、降一降妖鬼,今天这事情要不是队长你来了,还真难搞定。”
阿威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只听他说“队长来了”,显得自己很重要,不由得面露得色,下意识地理了理自己的领口说:“那是,我可是保安队长,手底下有那么多人呢。说吧,有什么事要我搞定?”
程真忍住不偷笑,继续说:“……很不幸,任老太爷的遗体诈尸了,差点伤到了任老爷和任小姐;现在我们正好要把他火葬,需要捡点荔枝柴堆个柴堆,请队长出手帮忙。”
阿威看了看在地上仍然徒劳地张着口的僵尸,打了个寒战,才点头说:“哦,捡点柴火而已,我这就吩咐手下人去做。……你说荔枝柴?难道要把尸体当烧鹅啊,要把皮烤脆不成?”
这话可没法接。
程真咳了一声,后面的任老爷已经是气得脸色铁青,如果没有用糯米解决尸毒、恐怕现在就要当场咬阿威一口。
阿威正要出门叫自己的手下,转头才看见任老爷的脸色,后知后觉地吞了吞舌头,赶快走去办正事了。
任老爷疲惫地叹了口气,对程真说:“高人,既然要将我父亲火葬,我现在想去请九叔来顺道办个法事。”
程真摆手说:“我来此前去义庄拜访过,今晚主人不在——不过收集荔枝柴也要时间,请任老爷派个人去义庄门口等一等这位‘九叔’好了。”
任老爷自然点头,吩咐身边赶来的仆人照做。
程真转头望向窗外。
他也很想早点见到九叔……毕竟四目道长的法印和书信还在【乾坤袋】里躺着,这才是他赶来任家镇的首要目的!
第475章 虽迟但到
阿威队长很快发现,荔枝柴也不是那么好找的。
因为荔枝是果树,而且是每年开花结果、结上十几二十年也不会死的果树,很少有人在果树还能结果的时候就劈来做柴烧;
是以,荔枝柴通常卖的也很贵,用来制作烧鸭烧鹅的话、一般人还享受不起。
最后还真得找到了镇上的一家烧鹅铺子,把老板从睡梦中吵醒,硬是到后厨里抢了一堆荔枝柴来,和从山上找到的野荔枝一起、凑成了一个火堆。
火焰噼噼啪啪地燃烧起来、将任老太爷的僵尸淹没的时候,东方已经放白。
换了一身孝服的任老爷跟女儿一起跪在地上,老泪纵横地朝着火堆喊道:“爹呀,儿子不孝,为了咱们家的人只能将你火葬。你不要怪我,儿子回头一定给你的骨灰另寻一个风水宝地、妥善安葬。”
火堆里传来扭曲变形的嘶吼,然后渐渐归于寂静;
一股黑烟混杂在荔枝柴燃烧的烟气里袅袅上升,最后在初升的阳光中不甘地消散。
……
正从镇子边缘一条主街上行来的九叔猛然抬头,看着那道从下往上、由浓转淡逐渐消失的黑烟,浓密的眉头深深皱起。
“……那个方向……”他不由得自言自语道。
旁边背着包袱的文才本来还在打哈欠,闻言也是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回应说:“哦,那是任老爷府上嘛。”
九叔点了点头,随后忽然睁大双眼,说道:“糟了!文才,你快去秋生家把他叫起来,你俩一起回义庄,看看任老太爷的尸体还在不在!”
文才背后的包袱稀里糊涂地被抢了过去,眼神呆滞地问:“啊?任老太爷?”
……两个人昨天在邻镇灵棚那里帮了一夜的忙,今天凌晨才向主家聘请的知客把事情交代完,是以一夜没睡的文才此时脑袋还有点转不过弯来。
九叔恨铁不成钢地往他屁股上踢了一脚:“快去!不管结果如何,看完了之后马上来任老爷家里告诉我!”
文才这才清醒过来,赶快辨清了方向,朝着秋生姑妈家的方向跑了过去——秋生这家伙父母双亡之后是由姑妈带大的,平时除了在义庄学道、还要帮姑妈看着胭脂铺子。
而既然师父让他先去叫秋生、再回义庄,就证明事情可能大条了,大到了他一个人很可能搞不定的地步!
九叔看着文才跑远,一扭头,手拈剑诀,脚下踏着“八步赶蝉”的步法,向着任老爷家的方向快速赶去。
“方位、时辰、任氏、独宅……是为坎卦,主凶!”
他掐着手指,在这紧张时刻大略算了一算,脸色更黑,赶快加速脚步。
来到任府门前,只见门口除了站着一个守门的仆人之外,还站上了两个手里拿着“汉阳造”步枪、穿着灰蓝色军服的士兵,不由得大呼不妙。
门口的仆人一见九叔赶来,立刻哭丧着脸说:“哎哟,九叔,您可回来了,我们老爷正找您呢。”
九叔抬头一看,只见院中任老爷被婷婷搀着,正隔着那道洋铁门向他招手。
好在任老爷虽然面色灰败,但看起来倒没有什么大事;
身边除了已经认识的大小姐婷婷、表少爷阿威之外,还站着几个人,就不知是什么来路。
其中一个白衣女子,竟然赤脚踩在地上,那双眼睛瞥过来的时候令人心惊、好像能摄魂勾魄一般……
摄魂勾魄?
九叔大惊,肩膀稍微晃了晃,包袱里的金钱剑已经落在手中,出声喝道:
“何方妖孽,竟敢化为人形、在此害人!”
话音刚落,他就越过门口的士兵、一脚踢开大门,朝着苏眉冲了过去,手中的金钱剑疾刺而出。
名为金钱,其实是用一百零八枚古铜钱、以红线穿孔编成;这些古铜钱在人世流通多年,沾染的阳气是最能除祟破邪的,修为稍浅一点的妖精鬼怪都不敢直撄其锋。
在场众人都吓了一跳,苏眉更是露出一个恐惧的表情、几乎吓得马上化形逃走,只有程真最快反应过来。
“道兄且慢!”他高呼一声,运起“如来神掌”的气劲,于这间不容发的一瞬向前猛地一抓。
金钱剑上凝聚的阳气和法力,是针对妖鬼邪物的,对于人类来说可以说完全没有用,程真这一抓,要对抗的只是九叔自身的气力而已。
九叔虽然老当益壮、身强体健,但毕竟已经是年逾五十,力气方面跟年轻的武林高手程真还是没法比。
只听“啪”的一声,红绳绷断,金钱剑瞬间解体,九叔一个踉跄,险些摔了个跟头。
程真一手稳稳地扶住九叔,另一手缓缓张开。
古铜钱哗啦啦地从他手掌中洒下,手背后方是苏眉那庆幸、崇拜的眼神。
程真目光中闪烁着光彩,微笑着说:“抱歉了道兄,这位姑娘……其实是我的宠物。”
不同于上次,苏眉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并未感觉有什么不妥,反而是稍微挺了挺胸,眼中秋波转动,显然是高兴的很。
另一边的菁菁倒是撇了撇嘴,气不打一处来。
任老爷赶快上前打圆场说:“九叔,九叔……昨天晚上我先父尸变,是这位高人救下了我;有什么话,大家慢慢谈嘛。”
“尸变?”
九叔这才注意到,院落一侧还有一堆现在仍然明火未熄的火堆,刚刚远远望见的黑烟就是从那里升起。
一闻就知道,这火堆里面烧的还是荔枝柴,也就是消灭僵尸的最好燃料。
“……这……真的吗?”九叔还是有点疑问,不过此时,他派回去查看义庄状况的文才和秋生也已经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了过来。
“师父,师父……”
“棺材……”“散了!”
“尸体……”“不见了!”
“门口……”“有人等,跟我们一起……”“……过来了。”
往这两个倒霉徒弟身后一看,果然任府派去等待的那个下人也跟着跑了回来。
再回头时,程真手里已经多出了两样东西。
这个年轻人看着九叔,脸上挂着笑容说:“这是道兄你赠予四目道兄的法印,这是四目道兄给你写的亲笔信,道兄这下总该相信了吧。”
九叔接过那方法印,发现还真的是他当年亲手制作、然后送出去的。
再拆开信,看到自己师弟的笔迹,这才彻底相信。
“看来发生了很多事情……道友不介意的话,能不能跟我讲讲?”他最后抬起头来,向着程真说道。
“说来话长。”程真说。
第476章 前尘旧事
既然从任老爷口中得知僵尸已经被解决,又看到了师弟的亲笔信,九叔决定暂且相信程真的说法,跟他坐下来谈谈。
师弟四目在信中说“尸变之事诡异莫名,似有巫蛊毒祸、风水术士之流故意养成”,这个说法也是非同小可,九叔也很想听听到底是怎么回事。
至于好不容易一路跑过来的文才秋生,现在在院子里帮忙盯着火堆,同时苦哈哈地低头把金钱剑上散落的铜钱捡起来。
凑齐一百零八枚古铜钱可不容易,被程真这一抓,看来得重新串起来、再作几天法才能使用。
几人在任老爷的客厅坐定后,九叔先看了看任老爷背后的伤势,没有发现尸毒扩散,看来昨晚的糯米处理很成功;
不过他还是开了个内服外敷的方子,交给阿威队长去抓药了。
接下来,便是谈正事的时间。
程真给九叔斟了一杯浓茶,缓缓讲起了自己之前和四目道长他们遇到的事件,当然还顺便带了两句苏眉、菁菁的来历,讲述重点放在“皇族僵尸”上。
听说苏眉原本是个狐狸精,是被程真的“如来神掌”收服时,九叔只不过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听说铜角金棺、突降骤雨、雷击棺木时,九叔就已经坐不住了;
再听说那皇族僵尸死前可能曾服毒、独居在光照和通风极差的棺材形院落、还有那份奇怪的谕旨时,九叔干脆跳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走了好几圈。
“……私欲熏心,罔顾生死,杀人养尸,真是人间丑类!”他骂道。
程真问:“九叔,这么说以你判断,这肯定是有人在蓄意养尸无疑了?”
九叔点头:“四目他们没有见过这种事,但我是见过的。将近三十年前我还跟着师父在江南七省游历,在两广地界就遇到过一桩事。”
据九叔说,当地有一家满清八旗贵族,本来是跟随头顶上镶蓝旗的贝勒主子来广州驻防的;
可是没到几年,这一家人就搬到了乡下,在深宅大院里再未出过门,只是让人往进运些补给。
再过了一年,当地村民发现送补给的人都不让进了,只准把东西放在门口;门里面总是隐隐约约飘出一股臭味,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乡老们怕生出瘟疫来,去找那位贝勒、也就是广州将军,想要聘医师进去拜访,但是却被严词拒绝,有个乡老还被打了板子。
众人无奈之下,花钱雇来了一个飞贼,扮成送货的人,借着往里面送活鸡的机会,偷偷翻墙进去看……可是第二天,那飞贼就死在了街上,全身的血液都被吸干!
“僵尸?”专注听着故事的程真一皱眉,问道。
“是的。后来我和师父一起查清,发现那宅子布局是八卦缺四,形成了天地不通、阴阳倒转之象,活人居住多病缠身,死人停灵必然尸变!”
九叔严肃说道:“是有人使用蛊毒、风水配合,把那一家三口都炼成了僵尸、甚至连那小孩子都不例外。”
旁边的菁菁听的直咋舌,见程真皱眉摸着下巴思索起来,趁机询问:“那后来呢?”
九叔摇头:“后来我们把事情报回茅山,另一脉的一位师叔受命前来。当时日本人打到了澎湖、广州将军无暇内顾,师叔当机立断带人制伏守门士兵冲进了府邸,把里面的两大一小僵尸制伏、放在棺中准备运上山烧掉……但从此人和僵尸都消失,我和师父找了很久都没找到。”
再找到说不定得等六十多年后了。
程真想着,嘴上却问了另一个重要的问题:“……怎么这两件事都是跟满清贵族有关?”
任老爷却是费解地抓了抓头,张开嘴好像想说什么,但是又闭上了嘴。
程真注意到他的表情,问道:“任老爷,你好像有话要说?”
任老爷点头:“是这样的,我突然想起了一件闲事,虽然跟两位所谈的东西关系不大……”
九叔拱手说:“任老爷请讲无妨。”
任老爷说:“二十年前我爹去世的时候,九叔你还没来任家镇。当时是那个风水师选定了穴位,指点先父下葬一事。”
九叔点头说:“是的,任老爷你在起棺的时候也跟我说了,那个穴本来是风水师打算用来福荫子孙的,不过被令尊买了下来。”
说是买,其实不光是利诱、肯定还有威逼——这种情况下还敢让风水师来设计葬礼,可以说是相当心大了;或者说,是作威作福惯了、根本想不到人家还能反抗。
任老爷叹息说:“说起来,虽然那个风水师选的好穴被先父强买,但是我们家也没有少补偿他,给了他整一箱的金银珠宝;他也并没有当面跟我们翻脸,只说会去广州将军手下谋个差事,因此才离开了任家镇。”
听起来的确是件闲事,跟九叔与程真讨论的事情不沾边,只有“广州将军”这一个交集。
……但是,事情要结合起来看。
任威勇老太爷在二十年后的今天也尸变了,当年的那个风水师就变得异常可疑!
九叔也是皱眉说:“说来也怪。虽然那风水师骗了任老爷你,让你们用洋灰盖了墓顶,使得一处上佳的风水位转好为坏,但是顶多也就是影响后世子孙的运势,不至于令墓中人也变成僵尸啊!”
这话的意思,就是说那风水师肯定还用了一些别的什么手段,说不定就涉及这蛊毒炼尸的勾当。
程真问:“那广州将军又去哪了?”
任老爷摇摇头:“当年广州闹革命党闹得最凶、清军镇压也最凶,清廷刚退位,广州将军怕被清算罪责,就跑回京师去了。”
程真感觉自己的【灵觉】在意识中跳动,但不是在提示着危机感,而是告诉他,他似乎马上要接触到这个世界的核心秘密了;
他目光灼灼地又问:“任老爷,你还记得当年那个风水师叫什么、从哪来吗?”
任老爷摇头:“我不知道他俗家姓名是甚么,只知道他自号为‘虚谷子’,是游方来到任家镇、看中了山上那块穴位,才在此住了几年。”
程真眯起眼睛。
如果这几件事间真有联系,那么“虚谷子”肯定也已跟着那广州将军入京。
而被他派去打探消息的may和菲菲,此时应该已经到了京师!
第477章 远方来信
窗外的太阳高挂,镇上车马喧嚷,灰尘随着人类的活动渐渐升起,这令人疲惫的一夜终于也彻底过去了。
阿威队长和婷婷把任老太爷的骨灰收集坛中、捧回任家的时候,任老爷已经因为太过疲惫被仆人扶回房间睡下。
这一晚上他先是害怕、再是悲伤,背后还被抓伤,不仅体力支撑不住,更有些心力交瘁。
九叔也觉有些困倦,不过还是坚持着跟婷婷说:“任小姐,刚刚任老爷吩咐,暂且将骨灰收好;我回义庄推算一个吉日,就安排老太爷重新下葬。”
婷婷懂事地说:“谢谢九叔,辛苦您了,我父亲之前也说了,事情办妥之后肯定还另有重谢。”
九叔点头:“这是我的分内事,而且……唉,算了。”
他想说要不是两个徒弟玩忽职守、也不会弄得僵尸出棺,不过想想教不严、师之惰,此时再提这些已没什么用,还是回去自我反省、以后严加教导管束为好。
他随即转向一边的程真,双手抱拳,郑重其事地告辞说:“福生无量天尊,道友今日夜间请来舍下小聚,到时我们再细谈。”
要细谈的事情,自然也是跟前清贵族养尸之事有关。
程真也需要时间来整理分析获得的信息,于是也是抱拳送别:“一定,道兄再见。”
九叔随即走出门去,带着好不容易把所有古铜钱捡回来、正站在外面很煞风景地大打哈欠的文才秋生暂且回义庄去了。
任老爷支撑不住去休息,当家话事的就变成了大小姐婷婷。
这丫头虽然年纪不算太大,但是处理起事情来倒还算妥当得体、井井有条。
首先在菁菁的提示下,她吩咐下人将老太爷的骨灰找了个空房间安置进去,还设了香炉、点上了三炷香。
办完这个,她又开始感谢昨夜来帮忙的士兵。
一直围着她转的阿威队长趁机提出:“表妹,发生了这么多的事,让我留下来保护你好啦!”
婷婷皱眉婉拒:“表哥,你还有当差的正事,而且我们这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不需要人保护,等你下了班再来看我爸爸好了。”
阿威没办法,只好说:“那我留个人在这听用,有事就叫他来保安大队叫我。”
说完,他也是不情不愿地带着手底下的人撤了,只留下一个士兵,在任家门口放哨。
……安排好了这边,婷婷才转过来看着程真几人,说道:“……这位道长……我看你这么年轻,不如我也叫你程大哥好了。”
一旁的菁菁立刻转头看着她,忍不住鼓起了嘴,又被好笑的苏眉捧着肉嘟嘟的脸蛋把脸转了回去。
程真倒是无可不可地点头:“我本来也不算是什么正牌道士,所以任小姐怎么称呼我都可以。”
“叫我婷婷就好……程大哥,我家里还有好几间客房,你们几位不用再出去住客栈,在任家镇停留期间,不如就住在我家好了。”
婷婷说。
程真正好也想在这留一阵,于是点头说道:“恭敬不如从命,那就感谢贵府招待。对了婷婷,贵府最高的地方在哪?”
……
任府最高的地方,是在这栋双层大洋房顶上,天窗上边;
平时这里只有维修房顶的工人会上来,但是也的确有一块立足之地。
程真盘腿坐在瓦片上,一伸手,就从【乾坤袋】中取出了一个金属箱,打开取出设备和天线,就在膝头组装成了一部无线通讯终端。
得益于这个时代的无线环境还不是很复杂,配合就在北方几百公里外的草庐、千鹤道长看守的无线中继站,间隔将近三千六百里的广府小镇和京师也能建立清晰稳定的联系。
程真定了定心神,先发送了几个无意义的蜂鸣音过去,这是“请求通讯”的信号,以防may那边正在忙着重要事情、或者正处在不能直接通话的状况之下。
耐心等了十几秒钟,那边率先拿起话筒,音量正常、略有失真,是菲菲的声线:“程先生。”
“菲菲,怎么样?”程真问。
“may小姐已经借助美国大使馆的关系,在京师认识了一些旧八旗贵族。”菲菲冷静地说,“这些人似乎很希望通过外国人的认可和支持、来维持他们的体面和特权;对于may小姐他们的态度讨好,但是表现上还端着架子,暂且没获取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换句话说,用学着穿洋服、喝咖啡、见面吻手礼来假装自己是洋人,但不是真喜欢洋人,只不过觉得既然洋人高人一等、那自己跟着学也能继续高人一等,是想继续当剥削阶级的自我标榜。
只是菲菲接着又说:“不过……”
“不过什么?”程真问。
对面的菲菲回应:“may小姐现在就在使馆举办一场‘民族服装艺术沙龙’,邀请了很多八旗贵胄的夫人、还有一些格格郡主到场;有位‘福晋’无意中提起,她家老爷最近接了‘修缮先帝陵寝’的差事、忙的脚打后脑勺、很少回家。但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信息。”
程真眯起眼睛,本能地觉得这个信息不对劲。
在这个节骨眼上“修缮陵寝”,莫非指的就是东陵?大清都亡了,还有什么好修的?
另外,修陵是不是要咨询风水师的意见?
想起自己听到的信息,程真立刻嘱咐说:“菲菲,你转达阿may,挖一挖这条线……看看京师里有没有一个名叫‘虚谷子’的风水师。”
菲菲立刻答应:“是,程先生。需要我们时刻与你保持联络吗?”
“你们的情况比我危险得多,不需要过于频繁地联络免得惹人注意;下一次信息同步定在今晚午夜12点,到时我先发起通讯,如果无法联系就回复三声短蜂鸣,推迟到明天日出时。”
程真说,“还有……务必注意安全。”
“放心吧,程先生。”菲菲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笑意,“对付这些沉浸在梦里不肯醒来的废人,又是敌明我暗,我和may小姐能照顾好自己的。”
一群沉湎旧梦的人……还真是恰当的概括。
通讯结束,程真转身从任府的天窗又爬了下去。
……事情的真相,看起来已经在慢慢浮现;
而程真也要暂且留在任家镇,等着去其他两路打听消息的四目道长和一休大师到来,或许还要加上此刻在义庄的九叔,几个人一同去解决眼前要面对的、还不知道艰难到什么程度的问题。
为此,他打算今晚去跟九叔好好聊聊!
第478章 炼尸术
当晚薄暮时分,程真就带了几个人,敲响了义庄的院门。
大概是被九叔教训了一顿,脸色不算特别好的秋生来开门,见到是程真,不知道要招呼什么、犹豫了一下,最后只能说:
“道长,师父告诉我你会来的,请进。”
“叨扰。”程真拱手,然后迈过门槛走了进来,还有身后的菁菁、苏眉、婷婷三个人。
……也不知道怎么闹的,不过这三个谁也不肯让,说什么都要跟着一起来拜访九叔,明明她们几个根本没有非要过来的理由。
菁菁之前在任家客房休息了几个时辰,就继续来缠着程真;
下午的时候,婷婷也来送了一壶茶,借口说“想问问程大哥我爹他会不会有事”,其实眼睛一直盯着程真不动。
她身上那套特意换上的白色小纱裙当时就看得菁菁眼角直抽,本来还相处不错的两个女孩突然间气氛就不对了。
菁菁酸酸地说:“穿着洋鬼子的衣服,有什么好的?”
婷婷则是念在菁菁用糯米救了自己的父亲,为了缓和氛围说了一句:“这位妹妹,改天我帮你量量身,也送你一件好了。”
“谁是你妹妹,我可不一定比你小,特别是……”
菁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材,露出一个得意的微笑,但是随即转头又看见了苏眉,不由得有些泄气,这才闭上嘴不说话。
婷婷眼睛大大、模样清秀,苏眉身材修长、丰腴美艳,只有她脸稍微圆了一点、身材虽然好但是又稍微矮了一点瘦了一些,自觉两边不靠,心中难免生出某种挫败感。
几个女孩子之间微妙的竞争气氛让程真颇感头大,他这次可真就明明没想着跟这两个小妹妹建立什么关系的。
当时他也不好就此发表任何意见,只有说起正事分散几个姑娘的注意。
直到傍晚,一听说他要动身来义庄拜访,菁菁和婷婷就又都跟上来。
此刻三个女孩齐刷刷跟在程真身后,让开门的秋生都有点眼睛发直,就连从屋里迎出来的九叔也是一愣。
程真赶快走上前去,一翻手,从乾坤袋里掏了一条摘去标签的过滤嘴香烟出来,还顺便递了一个打火机过去,说道:“不成敬意。”
九叔咳了一声,注意力回到程真身上。
问明白这些是什么东西、知道这并不值多少钱之后,他也是当即收下礼物,摇头自嘲:“修道之人本该心无挂碍,不过我平生的确就好这一口,让道友见笑了。道友请进。”
叙话至此,几个人这才纷纷走进屋里坐下。
这义庄看起来大概和镇上其他的民居没什么区别,青砖青瓦,庭院中有些草木,用石板铺出道路,是个很完整的两进院落,门口到正堂,正堂再到后面的住所;
只不过因为“义庄”特殊的用途,所以东侧有一处占地很大的停尸房,此时前院的停尸房窗户甚至还是破损的,看起来是昨天晚上僵尸逃出来时导致,还没有修复。
……也正因为要停放棺柩,所以正堂与停尸房同向的墙边有一处别人家里绝不可能存在的短榻,留给守夜之人,方便他在离停尸房最近的地方打个盹什么的。
当然,一般这个守夜的都是文才。
九叔把众人引到正堂之中,掌了灯,叫徒弟搬来几张藤椅让几人入座,谈起跟僵尸有关的事。
他说:“程道友,今天回到家里之后,我也查阅了不少古籍,确定你提到的那‘皇族僵尸’是有人蓄意炼成;而你猜想的蛊毒也确有其事,但却不是用来杀人,而是配合风水格局逆转生死、令尸身不腐的关键一步。”
程真就是想听这个,说:“愿闻其详。”
九叔解释说:“蛊毒者,往往是植物种子,或动物的卵,混合各种阴邪毒物炼成,在人体内发育成型,能操控人身心,杀人于无形,因此才叫‘蛊’;换言之,是用生灵奠死基。……如果人死后特定蛊毒才成形,那便是逆转生死,使中蛊之人非死非活。”
程真皱眉消化了一下,又问:“那么风水在这里起什么作用?”
九叔说:“风水,本来追求的是一股‘活气’,所谓风水轮流转是也;但是如果违逆风水格局,就会转吉为凶。僵尸本就是逆天而行,对人来说是凶,对僵尸来说是吉,是以大凶之地最利于养尸。”
一边的婷婷初次接触到这些东西,一时听得入了神,此时却问:“我听几位说,这事情跟前清的贵族有关,可是怎么会有人想要变成僵尸呢?僵尸又没有思想。”
或者说,如果僵尸有思想,那她爷爷昨晚为什么会来攻击她父亲呢?
九叔摇头:“那只是普通的僵尸。《子不语》中说僵尸分无毛、紫僵、白僵、绿僵、黑僵、飞僵,但这些其实都是凭借一股嗜血的本能行动,与野兽无异;除了这些之外,还有的僵尸能够留存一些生前的记忆。”
菁菁也顾不得跟婷婷置气,接口问道:“道长,你见过这样的僵尸?”
“三十年前我和师父曾经遇到那一家、两大一小三只僵尸就是如此。”
九叔说,“两个大僵尸还会保护那小僵尸,最后我那位师叔不得不以小僵尸为饵,才将它们一举成擒。
“并且,如果是以左道法术炼成、提前阻止魂魄离体,那么更是会炼出思想跟生前无异、只是更为贪求血食的僵尸。据古籍中记载,这样的僵尸还能号令其他无有灵智的低级僵尸,堪称僵尸中的王者!”
程真一激灵,想起之前那桩事,当即问道:“九叔,我和四目道长他们之前对付过的那只‘皇族僵尸’,莫非就是这种僵尸王?”
九叔回答说:“恐怕还不是,虽然听道友你的讲法,那僵尸的确凶恶无比,但显然还没有超脱嗜血袭人的野兽之流。真正的僵尸王,甚至能口吐人言、趋吉避祸,比‘飞僵’更阴毒百倍!”
“如果是这样,那岂不是没有弱点,无法克制了吗?”菁菁吓得捂住嘴问。
九叔叹了口气说:“本来就是如此,即使最低级的僵尸,也是力大无穷、刀枪不入的,如果真有僵尸王出现,那真是世间一场大劫难,恐怕整个茅山的各位同辈都出动,也未必解决得了!”
第479章 忽有所悟
门外的夜风渐起,吹得门扉、窗扇不停轻撞在木框上,发出一阵阵“啪啦啪啦”的响声。
婷婷和菁菁都不由得感觉身上发冷,忍不住同时打了个寒颤。
也不知道有几分因为门外的夜风,又有几分是因为九叔口中那悬在所有人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降临的邪异的“劫难”。
程真深吸一口气,嘴角往上挑了挑,垂下目光说:“不管怎么难,我肯定是非要去解决这个‘劫难’不可的。”
九叔也是轻叹一声,严肃的表情中略微带了一丝笑意:“道友既然带着四目师弟的信、为了与己无干的事情不辞劳顿来到任家镇找我,一定是个古道热肠、嫉恶如仇的人,怪不得能说出这样的话。”
程真自嘲地笑了笑。
即使不考虑身边这些人、还有身在京师的may和菲菲的安危,他的【主线任务】也要求他一定要这么做。
所谓“正邪不两立”,他想要长生,就必然要从两者中间选一条路来走;
是血食掠取、死而不腐?
还是惜修性命、磨炼玄功?
……或者说其实没得选,他肯定是先保证自己还是人、才再去追求肉身不朽的,不然找个液氮罐子跳进去,发射到宇宙空间里,某种程度也算不朽了。
程真收回思绪,对着九叔说:“嫉恶如仇倒不敢当,以我现在的本事,恐怕是无法对抗九叔您口中的‘僵尸王’的,就算那个‘飞僵’也就是皇族僵尸,都得我和四目道长、一休大师手段齐出才能勉强压制。故此我才来拜访您,想问问僵尸是否有什么弱点?”
九叔点头,摸了摸嘴唇上面浓重的胡须,说道:“但凡僵尸,因为皮肉僵化、血液不流,体内少了水分好像干柴一般,所以都是怕火的;只不过,越是强大的僵尸,对火的弱点越小,真要到了‘僵尸王’的等级,早已不在五行之中,世间凡火对其不起作用。”
程真点点头,这也不难理解。
不过他还是捕捉到了九叔的言外之意,问道:“那么就是说,需要来自世外的‘仙火’?”
“……有些修道之人确实能借用三昧真火、六丁神火,不过如今世上有这种修行的高人早已绝迹了。我们师兄弟几个修行低微,就算这方面最强的大师兄也是专研五雷正法的。”
九叔摇头说。
抱着双臂的菁菁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那么请神呢?我听我师父说,四目道长最擅长请神。”
之前程真也介绍过,这是一休大师收养的女徒弟,跟四目关系也不错;
九叔于是毫不意外地接下去说道:“你师父说的没错,但是请神的效用实际上也跟自己的法力有关。
“那些吞香、神打的,能请到的神名头再大,也不过就是个不怕疼、敏捷一些的打手;我们学道的请神,要斋戒沐浴、开坛作法,以符箓为凭,才能号令神附于身,借神的力量消灭敌人。
“……如果能请到九天荡魔祖师真武大帝下凡,那自然是诸邪退避,僵尸王也不在话下;可是一个人的法力高到什么程度,才能请动真武大帝?”
在省城里念过洋学堂、见识过不少新鲜事物的婷婷大眼睛闪了闪,于这时插话说:“如果用洋枪洋炮呢?我表哥虽然只是个保安队长,但是也是省城里大将军麾下的军人,如果能调动火炮的话……”
这次是程真摇摇头:“现在的火炮,威力还未必比得上我的如来神掌,对付刀枪不入的僵尸比对付人更困难。除非——等等,婷婷你说的有理,让我想想。”
婷婷面露喜色,很高兴自己能帮到程大哥;旁边的菁菁“嘁”了一声,不过也懂事地没有去打扰程真的思考。
……九叔讲得也有点倦了,喝了口茶水,抽出程真送他的礼物,看了又看。
很可惜,这个时代还没有过滤嘴香烟这回事,他好不容易才打开包装纸,拿出一支烟来掐在手里,然后就呆住了。
卷烟他知道,棉状过滤嘴就算没见过也很容易理解,可手里这装着点水、有个铜轮的是什么玩意?
还是婷婷脑子灵活、也在省城看过美国人使用燧石打火机的样子,试了几次就给九叔把烟点上了。
青烟袅袅升起的时候,程真才停止了思考,对九叔说:“其实火炮只要足够强,就能把僵尸轰成渣;石头只要足够重,就能把僵尸压扁。”
九叔不明所以地回应:“要是一座山压下来,那自然什么僵尸都了账了……可我们要是有那担山赶日的本事,本也不用在此考虑什么僵尸的事。”
程真这段时间以来应对过的敌人、使用过的招数、达到过的效果,还有《僵尸叔叔》、《僵尸先生》原片中的动作场景一股脑地涌过脑海,让他忽然想通了自己为什么来到这个世界。
“……如果我变成山呢?”
他问道,双眼中神采迸现。
【收集到更多信息,主线任务描述已修正】
【主线任务:上下求索——有人正在炼成僵尸,妄图达成死而不腐的长生;但成为僵尸、便意味着自绝于人、掠取同类的血肉;你想要的长生之道绝不止于此。】
【任务目标:修习真正的肉身不朽之道、毁灭炼尸者的阴谋,以证长生!】
【成功奖励:新世界种子;‘灵觉’能力成长;新‘神话原型’信息;系统权限扩展】
……系统提示如约而至,但那只是程真顿悟的自然结果。
他想起来,《僵尸叔叔》原片中,四目道长请祖师爷上身,结果来的不是仙风道骨、符箓法术的祖师爷,而是胸凸背阔、双臂如铁,打僵尸如抽陀螺的祖师爷。
结果吊打僵尸之时,四目踩到了瓷碗碎片,整个人像气球一样漏气,祖师爷突然又不灵了。
一般看来,那只是影片中为了缓和危机节奏的搞笑段落;
不过现在程真所在、所感知的世界是真实的,那么这背后就必然有其逻辑与玄机。
……这说明,九叔和四目道长、千鹤道长的祖师爷,本来就是内外兼修、身体与法力同练的,甚至身体还重于法力,因此在四目请祖师爷上身的时候才优先强化了弟子的“体魄”。
程真追求的“肉身不朽”之道,其实打从来到这个世界一开始、就存在于他的身边!
第480章 炼体入道
九叔抬起手,将程真的礼物放在口中吸了一口,然后在青烟中看向了这个年轻人。
“程道友,四目给我写的信,你提前看过没有?”
他沉默了一会,才这么问。
程真摇头:“他人私隐,我无意窥探。”
九叔摇头:“倒也算不上什么私隐,只不过这信中除了写到僵尸之事外,还写了道友你。”
“我?”程真一愣。
“是啊,四目在信中说,道友在制伏‘飞僵’的时候,叫来了好几位姑娘;从你们的表现来看,那几位似乎都是你的红颜知己。”九叔说。
旁边的菁菁不由得又是委屈得小嘴往下一撇,当时她正和家乐一起帮助那些受害者逃离草庐,不过的确也看到了那几个大美人围绕在程真身边。
婷婷倒是第一次听说这事,咬着嘴唇,大眼睛盯着程真,不说话了。
九叔没有注意两个小丫头的表情,只是继续说道:“只是四目很奇怪,为何道友你还是阳气旺盛、精神充沛,似乎无漏无损的样子?”
程真摸了摸鼻子。
这个倒不好回答,平时因为他只有一个人、而要陪伴慰藉的人却很多,所以免不了身染脂粉气、足陷温柔乡;换别人来这个强度已经算是纵欲了,但他的确没事。
一方面可能是导引术和先天真气的功劳,另一方面,也与之前某个场景获得的系统奖励有关。
程真想了想,还是决定照实说:“……九叔有所不知,我会学习这‘周天导引’之术,也亏了我体质特殊,我是‘先天纯阳体’!”
“先天纯阳体!”
几乎与程真同时,九叔也是异口同声地说出了这么几个字。
这平日里严肃认真、不苟言笑的茅山高人,脸上突然流露出一点戏谑。
他放下手里的烟,呵呵一笑:“我就知道。这么一来,四目师弟信里面说的,你要追求‘肉身不朽、长生久视’,也是因为道友你‘公子多情’、不愿意舍弃身边人?”
程真只好拱了拱手:“惭愧惭愧,像我这种人,恐怕一世也没法踏上道途啦。”
九叔却是摇头:“那倒未必,修道之人不一定非要绝情绝义,我自己也做不到,很多道门前辈也是有家室的,张天师也有后人。而且……我不是想指摘程道友你,只是好奇一件事。”
他顿了一顿,见程真全神贯注地倾听,才继续说道:“今天早上,在任府,程道友接住了我的金钱剑,结果红绳崩断。但金钱剑上面附有古铜钱流转几百年的阳气、我多年开坛温养练就,如果不是正面撞上了足够强的阴气,本来该是坚韧无比、不会断掉的。”
这么一说,程真也觉得有点不对。
当时他虽然是在试图抓住金钱剑,救下身边的苏眉,但是并没有直接正面用更强的力量硬碰硬,而是从侧面下手、握住了金钱剑的剑身,然后运足了真气消解九叔的力气而已;
按理说,这个动作不会造成“折断”或“解体”的结果。
可是金钱剑还真是瞬间解体了,铜钱散落一地……那原因是什么?
九叔已经彻底严肃下来,说:“所谓阳极阴生,但是那是流动、转化、变迁,不会像程道友你这样,既维持着极度旺盛的阳气,在身体内又留存了一些阴气的。……我相信道友你,因此就直说了,程道友你是不是去过地府?”
程真面色一凛:“是四目道长在信中所说?”
来到这个世界以来,他只在跟四目道长探讨修行之道时大概提过一嘴自己曾经的经历。
“四目还没有那么多口多舌,至少这件事上没有。”
九叔摇头,“这只是我的推测而已……如果道友你曾经在梦中下去做过勾魂使者,回归之后也有一丝阴气侵体,形成这种纯阳之中一点阴的体质。”
当着真人不说假话,程真果断承认:“是有这事,我的‘周天导引术’也是那个时候学会的,不过不是什么勾魂使者。”
他隐去姓名,把《倩女幽魂》世界的事大概讲了一遍。
九叔听到一半就双手一颤,止不住面露惊骇地看了一眼程真,说:“程道友你曾经吞过一只鬼眼?”
程真说:“当时为了震慑群鬼,不得不为之。”
“你的胆子可真够大的了。”九叔摇头,“这倒是能解释你身上那一缕阴气……鬼者,阴人也,鬼吃人是吞噬阳气,人吃鬼的话……”
侍立在程真身后,一直没说什么话的苏眉忍不住有点怨怼地开口:“这位道长,你这般追问,难道是认为我家主人做的有什么不对吗?”
九叔没有与她计较,只是放低声音说:“那倒不是……程道友,请你安坐,我来解释一下。”
程真当然相信不是,于是按九叔的吩咐坐回了椅子上。
九叔在心中默默整理了一下要说的话,过了片刻才开口:“我和四目,都是茅山‘清’字一脉的传人;虽然各代祖师都把道术完整传承下来,但是并无一人能修到开宗立脉的祖师爷曾经的境界。”
“这位祖师是……”程真问。
九叔摇头:“身为后代弟子,不能直宣其名。总之,祖师爷行走人间逾三百年,访遍天下名山,兼各派所长,神体双修达于至境,最终踏破虚空、肉身升仙而去;他留下七十二门道法,弟子们各有所修,唯独一门‘炼体术’,自祖师爷之后无人修炼成功。”
……程真眼睛一亮,他猜的果然没错!
九叔继续说:“我之所以此时要问程道友你的体质,是因为这‘炼体术’极为特殊,非得是天生纯阳、但仅有一丝阳极生阴的人才能练。正如我之前所说,阴阳转化时刻不停,世上哪会有这种人存在?”
程真这时方才接口说:“但很明显,我就是这种人。”
九叔肃然点头:
“正是如此。程道友你说要自己变成山,有了这炼体术,说不定真能做到……所谓‘炼体’,是要把神念跟肉身圆融一体,精、气、神循环往复,再也无分彼此,从此不再有真气也不再有元神,只有存在于阴阳天地之间的‘我’!”
第481章 闭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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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2章 虚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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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3章 东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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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4章 道生于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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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5章 回马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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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6章 浑水摸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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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7章 准备上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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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8章 蛰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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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9章 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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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 再逆风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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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1章 凶焰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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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2章 正邪大战
东陵内外,激战各自展开。
陵园门前,依托着金星山下独立一隅的昭西陵和围墙等建筑,两方人马打得不可开交。
因为地形限制、没法展开阵型,这里的战斗甚至比门外这批直军以前经历过的战场还更激烈一点,子弹在脑袋顶上嗖嗖地飞过,两边的人露头打一枪就得赶紧趴下,不然就要脑袋开花。
陈将军抱着自己受伤的腿,咆哮道:“援军怎么还没到!”
“来了,来了!”身边的亲卫兵忽然往西边一指。
道路上开来了好几辆“自由牌”运兵卡车,其中一辆卡车没有顶棚,车厢上正捆着一门乌黑发亮的钢炮。
在这个时代,这种火力可不是人人都能有的;
直军内部跟其他派系一样是缺枪少械,看来这位陈将军的实力不可小觑。
陵园门口两伙人拿的都是汉阳造,一门克虏伯m1908山炮足以决定战场走向了。
陈将军面露喜色,咬着牙说:“老子的大炮到了,给他们打信号就地装弹、往门口轰,给我轰死这帮杂碎!”
片刻之后,隆隆的炮声也开始在东陵门口响起。
……
隆恩殿内,程真已经跳过僵尸群的包围,疾步追上中间的“老佛爷”,挥掌对敌。
九叔几人见此,也是各施手段拖住那群僵尸,令他们几人中间目前最有希望对付“僵尸王”的程道友专心对付敌人。
四目道长手拿桃木剑,每刺中僵尸一次必带着一声怪叫叱喝。
一休大师烦的不得了,挥舞禅杖逼退身前的僵尸,转头抱怨:“四目,你就不能安静一点吗?”
四目道长说:“我这是在吸引他们的注意,你懂个屁!嗨呀——孽畜看剑!”
桃木剑瞬间刺入面前一具僵尸的胸口,随着“哧——哧——”的声音冒出一阵白烟,让那具僵尸颤抖着倒下。
九叔刚刚用手中的符咒制服了一具僵尸,闻言回头说道:“不要分心,这些僵尸里面有不止一只‘飞僵’!”
话音未落,真正难以搞定的敌人已经出现。
从僵尸群中,猛然扑出了一只手脚能够屈伸、趴在地上好像狼犬般奔跑的青色僵尸。
它的行动速度极快,九叔几人刚刚看到它的身影、这家伙就带着一阵恶臭的黑风扑到了面前。
一休大师赶快挥舞着禅杖,但却只是砸了个空;
眼看着四目就要被它扑倒,九叔立刻拽着自己师弟的袖子往后一拉,两人在这大力的作用下躺倒在地,才终于是躲开了这一击。
“推我一把!”九叔在四目耳边说道,四目立即懂了他的意思,在他用双手撑起身体之时往他腰上猛地双手齐推。
九叔借力一个鹞子翻身,于腰身旋转间绷紧了脚腕,用从下向上的一记“戳脚”,猛然踢在了僵尸腰间。
这青色僵尸痛吼一声,坚硬如铁的腰竟然“喀”的一声,往后错了半寸,双腿立刻僵直不动,从空中摔了下来,打着滚跌去几丈之远。
“好身手!”四目顾不得别的,爬起来挥剑逼退了身边的几个僵尸,这才转回头赞叹。
九叔叹息一声,指了指自己鞋底贴着的一张“敕令白乙大将军到此”的破邪神符,说:“我斋戒七日才画下的破邪符,竟然还是没有直接把那僵尸拦腰踢断……此地的阴气仍未完全散去,我们得要更小心了!”
一休大师苦笑着将九叔扶起站稳,说:“光靠小心,恐怕不足以扫荡群魔也。”
几人再度站定时,那些僵尸已经又是层层叠叠地围了过来,甚至从其他陵寝里,也有一片片的黑影在冒出,从石阶上汇入这片黑色的洪流。
这数量已经远超四目之前从那押运太监口中打听出的“二百余”,恐怕就算陵园外那些直军冲进来、也不可能战胜这么多僵尸。
“我们怎么办?”四目都不禁有点绝望地问。
“继续挡住,相信程道友。”九叔说,“相信天道煌煌、邪不胜正!”
他伸出手,把另外两道破邪神符递给身边两个人。
……
隆恩殿的废墟上,老佛爷一边躲闪着程真的攻击,一边狞笑着:“小王八蛋,没想到陵中有这么多僵尸吗?要是你只有这点本事,那就给我死在这东陵里边吧——”
程真挥掌,后方飞扑过来的一只僵尸那刀枪不入的头颅顷刻间化为齑粉,无头的尸体还向前飞行了数尺才趴在地上不再动弹,把老佛爷的话给噎了回去。
“会死的是你……不,你早就死了,现在在我面前的,只不过是被权欲控制的躯壳。你这根本不叫长生,只是赖着不走罢了!”
他冷静地说。
老佛爷愤怒地嘶叫着:“你这一辈子抬不了旗的奴才,剪了辫子、去做洋人的狗,以为能阻止我?——这天下永远是我们的!”
“哼。”
程真只是轻蔑地一笑。
面前这从内到外都无比丑恶的东西……如果肉身不朽要以这样的形式完成,那还真不如死了算了。
他坚信自己选择的道路才是正确的、而对方是错误的。
正确一定会击败错误……否则就是还不够正确!
“你听见了吗?”他突然发问,“雷霆将至……”
老佛爷那浑浊的眼球忽然停顿了一下,而程真已经再度出掌。
“天佛降世!”
……
“师兄,你还有符咒没有?”四目背靠着九叔说。
九叔面色难看:“有是有,但是数量不够,挺不住太久了。”
四目道长点点头:“那师兄你顶一顶,我这就请祖师爷上身——不是,什么动静?”
天空中本来只有比锅底还黑、密布的阴云,但是此刻好像忽然闪了闪。
九叔脸上露出一个疑惑的神色,随即恍然大悟,嘴角咧了咧,也不知道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终于来了……”他说。
陵园东边,隐隐传来一道威严、渐近的念诵法咒的声音。
“天雷隐隐,神雷轰轰……神威一发,斩灭邪精。上帝敕下,急急如律令!”
这下四目也立即明白了。
他们这些师兄弟里,把五雷正法修炼得这么精纯的只有一个,就是大师兄——石坚!
他的表情也立刻变得异常复杂,搞得身边的一休大师都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但下一刻,无数道雷电忽然从空中出现,带着强横的气势从尸群之中一道道地犁了过去,将几人身边的尸群炸得人仰马翻。
雷霆远去,身边一道薄含愠怒的斥责响起:“师弟,你们两个既然知道自己修为低微,为什么不等我们、贸然动手?”??
第493章 羊入虎口
“大师兄。”
九叔和四目道长立刻向来人躬身行礼。
雷光向外扩散而去,出现在面前的是一个相貌更加清奇的道士。
他穿着黑白相间的道袍,盘起高高的发髻,两道眉毛斜飞入鬓,下巴上没有胡须,反倒是嘴唇上边的两道长须从嘴两边垂了下来。
后边跟着一个留着长发、单边刘海遮住半张脸,看起来有些趾高气扬的年轻人。
再往后看,雷霆消失之处,许多身穿黄袍、头戴纯阳巾的道士也是出现在陵园之中,一时间念诵法咒的声音大作,夹杂在门口那边的枪炮声中响起。
大师兄石坚眉头大皱:“怎么这里这么乱!这么多僵尸要是趁乱跑出去,那祸事就大了。”
九叔趁机建议说:“大师兄,既然人手足够,我们应该马上先天八卦阵困住这些僵尸,然后再逐一解决。”
大师兄冷哼一声:“怎么,这里你说了算吗,那还找我来干嘛?”
九叔显然对这位大师兄的态度早有预料,眼都不眨地拱手说:“我只是提出一个建议,大师兄无论作何决定,我等立刻遵从。”
大师兄拈着自己的胡须,沉吟几秒才说:“先天八卦阵,好,就用先天八卦阵。四目你用传音术联络诸位同门列阵,别让一只僵尸逃出去。”
四目道长说:“大师兄,我还要请神帮你的忙呀。”
大师兄又是一声哼:“我的‘闪电奔雷拳’已臻化境,不用人帮,你功力低微还是躲一躲的好!”
说着,他向着后方跟过来的徒弟吩咐了几句,一个转身,双手间又是闪烁起爆裂的雷霆,向着周围的僵尸攻了上去。
看起来他并没有胡吹大气,这“闪电奔雷拳”在他手中使出来真个是至刚无匹、无坚不摧。
而且五雷正法里召唤的神雷,跟自然的闪电并非同一种东西,其中带着破邪的阳气,对付僵尸这种邪物时、可以发挥更强的力量。
不出片刻,就有几个普通僵尸被直接电成了焦炭,接着又有两具“飞僵”扑出,与大师兄缠斗在了一起。
四目撇了撇嘴,看了一眼被大师兄直接忽略、此时有些愣神的一休大师,说道:“和尚,我要用传音术联络还不为我护法?”
一休大师答应说:“阿弥陀佛,就交给老衲好了。”
不一会,整个东陵四周就升起了几盏上面黄纸外罩、画着符咒的孔明灯,分踞乾、兑、离、震、巽、坎、艮、坤方位,看来这些茅山同道来此之前早有准备;
这些孔明灯分别占住了八卦方位,升起之时、灯光在漫天的阴云中撕扯出一道金色的边缘线。
九叔和一休大师守在四目道长的身侧,继续阻拦僵尸的侵攻,感觉先天八卦阵一成,这些僵尸身上盘结如一体的尸气便是迅速被消磨,不由得喜上眉梢。
“好,这下程道友对战僵尸王就更有把握了!”一休大师说。
“僵尸王?”被大师兄石坚留在这里的那个年轻徒弟却是耳朵尖,听见了这个名字。
他立刻抬头张望,果然看见在十几丈外、隆恩殿的废墟一侧,正有几道蓝白色的光芒闪现,一个看起来跟自己年纪差不多的人正纵横腾跃,与一具僵尸缠斗着。
“……怎么,几位叔伯都不去帮忙吗,那小侄我只好当仁不让啦!”
这年轻人脸上露出一个自傲的笑,一拱手,对九叔几人说,然后转头就奔向了隆恩殿方向。
“喂,少坚师侄,那僵尸王小觑不得!”
九叔急得想要拉住他,但是这年轻人的脚程还真不慢,脚下步踏罡斗,一下跳出了几人周围的圈子,踩着某个僵尸的头顶,向着程真与“僵尸王”缠斗的方向飞掠而去。
……
程真双手一抓,把不顾一切挡在自己面前的两只僵尸抓了过来,如来神掌的掌力随即爆发,让它们胸口“轰”地塌陷下去,整条脊椎寸寸折断,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显然,这些低等僵尸根本没有灵智,就算有,也不会是这样前赴后继、只为掩护不停往其他僵尸背后躲去的“老佛爷”的本能;
这一定又是身为僵尸王的老佛爷在背后操控。
一个远比其他僵尸尸气更盛的“僵尸王”,不仅有着更加强硬、更加刀枪不入的皮囊,还能控制其他僵尸,智慧与阴险不下于人,只有修成“炼体术”的程真才是能与之抗衡的对手;
因此刚才安排战术之时,程真特意叮嘱九叔几人,只要挡住其他僵尸,将老佛爷交给他来解决。
只要菁菁那边挖出铅罐、逆转了东陵的风水,老佛爷迟早会被他们满清入关以来九代皇室特意选中、营造的“龙脉”给压制,就如现在一样!
“不要再躲躲藏藏了,你不是自诩‘老佛爷’吗?出来面对你的天命!”程真长啸一声,掌随意动,所向披靡,在掌力面前吃了好几次亏的老佛爷只能继续利用速度,藏匿到其他僵尸身后。
……只是这个时候,战场另一侧突然响起一声:“这位道兄,我来助你!”
“……不要轻举妄动!”
程真眼皮一跳,立刻出言阻止。
但是那个不知道从哪来的年轻人,已经迅速跳了过来,指尖带着点点雷芒,朝着老佛爷直冲过去。
甚至这家伙还特意从远离了程真几丈的另一侧切入,大概是觉得程真会不爽他抢走自己的功劳、对他下手。
他脸上那副“我要扬名立万”的笑容,隔着这么远都还能看得清清楚楚。
只是,那边老佛爷脸上的笑容,就比他更明显、更猖狂。
白影一闪,十只黑色的指甲已经戳进了年轻人的胸口,带着淋漓的血肉从背后穿出;
这只僵尸王在这一刻也终于是凶相毕露,口中的獠牙一下子咬入了年轻人的颈动脉,让他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
就在程真的如来神掌即将到来之时,这具本来风华正茂的年轻人身躯迅速枯干下去,颈间和背后的伤口发黑、缩水,最后被老佛爷甩到一边。
老佛爷舔了舔嘴角沾上的鲜血,这才抬起利爪迎上程真的攻击。
“砰——”
好似金石交击的声音瞬间震响,然后在耳畔变成大音希声的诡异安静,让人胸口不由自主地感觉憋闷。
老佛爷只是退了一步,就重新足不沾地地稳住了身形,鲜血将嘴唇染得更红了,嘴角好像裂开一样挂起了狞笑:
“有道术的人血……狗奴才,看来天命在我啊!”
第494章 打破极限
程真死死盯着面前的僵尸王,眉头紧皱。
背后的尸群中好像传来一声怒吼:“少坚我儿——”
然后是更加频繁、几乎连成一片的雷光闪动。
只是这里的僵尸实在太多了,一时之间,就算“闪电奔雷拳”再强,也根本无法突破过来;
而头顶的阴云更加浓重,简直像是一口合上盖子的棺材。
老佛爷说着:“我改主意了……我要将你做成僵尸,让你永生永世做我的奴才,让你看着自己变成和我们一样的东西——”
话音未落,它忽然再度疾冲而至。
这一次的速度,已经超出了程真的肉眼观察极限,连“炼体术”强化过的身躯都已经跟不上了!
程真只能凭借着【灵觉】和身体本能的反应,顺着直觉指引的方向奋力挥出一拳。
“砰!”
又是一声如山岳摧崩般的碰撞声,这次轮到程真后退两步,方才稳住了自己的身体。
“……你还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吧!唯有毁灭了你,我们的江山才会稳当!”老佛爷说着,停在原地稍一挥手,周围的僵尸立刻一拥而上。
程真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他的确还有最后一招,现在看来该是用出它的时候了。
“系统——使用【写入权限】!”
他在心里默念。
……
陵园背面,两山相夹的峰峦中间,凹下的那一道谷地里。
菁菁看着手中从九叔那里借来的罗盘,还有上面颤个不停的指针,焦急地咬了咬嘴唇。
回过头去,她猛地把树下瘫坐的虚谷子拎了起来,用匕首顶着他的喉咙怒问:“不是已经挖出来了吗?为什么阴气还是这么重?”
按照风水学的说法,这东陵“龙穴砂水无美不收,形势理气诸吉咸备”,一旦龙脉上钉下的阻滞消失,风水大势就该瞬间逆转才对;
但是此刻从山上看下去,东陵之中还是乱成一团,似乎从来都没有改变过。
旁边从穿梭机上走下来的豪姬摇了摇头,说:“我已经利用‘催眠术’探过这家伙的记忆,他并没有隐瞒什么,我们的动作也很及时……那就是风水本身的问题。”
菁菁也知道这位第一次谋面的大姐姐说的没错。
她已经尽可能快了,还联系上几位姐姐动用了“穿梭机”,利用穿梭机搭载的维修机械臂打穿了四尺的土层、将铅罐拎了出来,但是风水本身的恢复没那么快。
风是“气”之流,水是“气”之聚,合起来便为风水。
既然如此,“气”的流动就一定是需要时间的。
但是……
程大哥把这重要的任务交托给她了,她怎么能在这里半途而废呢?万一影响到程大哥和师父他们,让他们的处境变得更艰难、甚至死伤在僵尸手中,她难道就不会后悔此时没有想出更多的办法?
想到这里,她手里的匕首就重新指到了虚谷子眼前。
“老道,想个办法,不然我把你眼珠子剜出来!”
被直接打爆丹田气海、又被逼着爬了几里的山,被人用“搜魂”类的术法粗暴地窥视思想,年老体衰的虚谷子已经虚弱得快喘不上气了,心里直骂眼前这小姑娘简直是混世魔王。
但是那匕首不是假的,刚才他胳膊上可挨过两刀,他知道这丫头片子说得出就做得到。
“有办法,有办法,立刻把那铅罐毁了……再用阳气极盛之物挑动龙脉,让它重新活过来……”
他忙不迭地说。
跟着豪姬的菲菲点点头,干脆地说:“那我们不如就两全其美。”
之前对付那皇族僵尸的时候,她从90年代海棠的安保公司拿了不少武器、弹药,还有一捆按理说即使安保公司持有也是违法的塑性炸药。
现在,该是它出场的时候了!
……
【警告:此场景无可执行对象,若坚持写入信任度任务,则任务可能无效】
【警告:写入信任度任务与‘炼体术’所需心境不符,可能导致境界退步】
程真意识中,迅速弹出系统的两条警告。
看来,面前的“老佛爷”因为身为僵尸,所以并不在系统认定的“他人”的范围之内。
以前程真使用信任度任务的时候,往往是要利用系统能力骗过对方,让对方以为自己有足够的“武力”、足够的“筹码”,从而借助【信任度系统】的力量,让自己真的获得那些;
现实,因他者的“相信”而改变了。
所以,如果没有他者、【信任度】就不成立,也就是系统所说的“无可执行对象”。
但是——相信不一定非要来自于他人吧?
闭关修炼之时,程真本来就悟到了,一切本就来源于“我”,不管是系统赋予的能力、身边集结起来的人们,都是因为他的“自我”而出现、而被塑造。
……所以,如果相信是一种力量,为什么“我”就不能用这种力量来改变世界?
他一边抵御着面前“老佛爷”状若疯狂的攻击,一边还是在心中默默回应:“系统,将‘我’定义为观察者、将我定义为执行对象!”
【警告……逻辑错误……信息破损】
“惟无所得,所以为道;只有拥有放弃一切的决心,才能在所有的虚无、无意义之中确认‘我’的存在。”
爪尖擦着他的耳侧掠过,带起的厉风好像是刀锋般锐利,几乎割破他的皮肤。
程真又是一招“如来神掌”将老佛爷逼退,继续在意识中冷静地回答:“【千术】又怎么样,【道体】又如何?重要的只有我的自我意识。我可以燃烧一切,可以将道体中蕴藏的、转化的,我至今一路走来积攒的能量全数耗尽,所以我一定能赢!”
【……】
【写入权限已使用,逻辑覆写中】
【信任度任务已生成】
【信任度任务:你坚信自己能够战胜面前的‘僵尸王’,不管通过何种方式】
【信任度:100%】
【信任度任务已完成,‘炼体术’的极限已被打破】
恍惚间,程真似乎感觉自己的感知跨越了面前的东陵,跨越了这个世界,连接到了浩瀚的星海,连接到了一个个重要的人。
“……不错,‘我’本来就是穿梭于各个世界的行客,在每个世界留下印记的‘他者’;我的‘炼体术’,炼的不止这一方天地!”
程真怒吼:“受死吧!”
一掌拍下,如来神掌的掌印如同天外陨落的流星,向着“老佛爷”的天灵盖罩下。
而与此同时,陵墓背后的山谷中也忽然传来一声炸雷般的闷响。
四周阴气骤散。
第495章 死得其所
一股强光从地面升起,迅速搅开空中的乌云,让那黑沉沉的天空以这道光为中心旋转、翻涌起来,就像龙卷风激起的漩涡,又像将一块碱金属投进了平静的水面。
从背后的山巅之上,从“龙脉”起伏的山谷之中,一股劲风吹来,伴着东陵里的雷电炸响、伴着东陵外的枪炮震鸣,呜呜地吹着,横扫过陵墓前空旷的原野。
气流活起来了,生机便自然涌现,庄严肃穆的松柏抖擞枝叶,好像在一瞬间变得鲜活、生机勃勃。
四周的茅山同道一时间压力大为减轻,逐渐压过了群尸;先天八卦阵的光芒更加耀眼,组成了一道金色的光网,将整个东陵陵寝罩在其中。
九叔几人也是忽然间如有神助,不管拳脚、符咒还是禅杖好像都突然力道加重了几分,周围本来还能靠着数量优势缠斗的僵尸纷纷扑街。
四目也从怀里掏出一张符咒来,一脚连连跺地,憋了好一会也没能成功。
他叹息一声:“哎,刚才法力消耗太多,没了心中火,点不着符咒啊!”
九叔一脚踢飞身边的某个僵尸,看了他一眼,说:“怪不得大师兄说你法力低微。”
一边说着,他一边靠到四目身边,从衣内缝着的挂兜里掏出了一只……打火机。
一休大师也收起禅杖说:“那位道兄的法力当真高强,不过好像现在怒火攻心、开始痛下杀手了!”
九叔摇摇头,没有回答。
大师兄平生就这么一个儿子,而且天赋不错、说不定能承继道统的,如今死在此地僵尸王的手下,焉能不怒?
虽然师兄他平时对外都宣称那是他徒弟……但是一个叫石坚,一个叫石少坚,这谁看不出来是亲儿子啊?
……
茅山大师兄石坚正含怒出手,拳头上带着诛邪神雷猛然轰击在扑来的“飞僵”胸口;
刚才还能抵住他数击、尸气猖獗的飞僵,肋骨忽然凹了下去。
“死!”
随着他一声怒吼,雷电迅速扩散到僵尸全身,一股恶臭的焦糊气味升起,僵尸浑身连同身上的蟒服都已经变得焦黑,倒在地上没一会,就从胸口处燃起了星星点点的火苗。
再回首双拳齐攻,源自“五雷正法”的神雷再一次闪烁成一片,向着四周扩散开去。
神威之下,邪祟尽为灰烬;但这丝毫不能平复他心中怒火与痛惜之万一,稍微解决了一下身边之后,他便跳出身边僵尸的包围圈,乘风御雷,向着隆恩殿的方向赶过去。
地上亲生儿子的尸体,已经彻底变为一具干尸,连最后一丝救回的希望都已失去。
“孽畜,竟然杀死我儿……”
石坚的双眼迅速变得通红,咯咯地咬紧牙关,再向周围寻找那“僵尸王”的踪迹时,却是突然一愣。
山陵之下,地宫门口,竟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掌印。
纵贯三丈,横压廿尺,边缘还有碎掉的砖石在噼里啪啦地塌落下去,露出中间那个一片漆黑的空洞……下面就是定东陵的地宫。
从形状来看,这一掌的确是人为造成。
可这是什么术法?怎会有如此威力?
……
地宫之中。
老佛爷在给自己准备的“身后陵寝”中站起身来,双臂已经软软地垂在身体两侧,身上雍容华贵的衣服被尘土覆盖。
后方的地宫里,周围金碧辉煌的陪葬品堆积如山,在漫反射过来的光线中反射着令人眼晕的辉光;
金丝楠木的棺椁放在正中央,但是棺盖却是打开的,棺材的主人并没有葬入其中哪怕一天。
这僵尸刚才试图像之前一样顶住程真的这一掌,但是没想到冲击力直接增强了好几倍,将它双手的骨头都轰到寸寸碎裂。
不仅如此,那掌力里似乎带着某种特别的穿透力,直接穿过它的铜皮铁骨,令它整个身躯由内而外剧烈震动,脏腑移位、五内俱焚,真是无坚不摧。
“不……怎么会……”
已经死了十几年,浑身上下的血液早就凝固,变成黑色的腐臭斑块,跟干枯破碎的内脏一起从口中吐出;
刚刚饮下去的那“修习道术之人的血”,还未来得及完全吸收,就跟它自己的组织混杂在一起,洒在面前的地上。
程真站在面前,从头顶掌印中透下来的光线投在他身周,画出一道明亮的轮廓。
“我大清……千秋万代……我叶赫那拉氏……永远都是你们的主子……”
老佛爷的话语已经模糊不清,不复刚才那声高气壮的模样。
程真也没有认真去听清楚的意思,只是一步一步走上前来,说道:“人活着要争气,人死了就该断气。你就给我滚回棺椁里面、继续腐朽下去吧——佛法双因!”
双掌同时击出,庞大如一堵墙一般的能量掌印隔空命中了“老佛爷”的头颅和胸口。
地宫周围富丽堂皇的装饰纷纷掉落,僵尸的躯体一下子瘪了下去,向后倒飞而出,撞进了打开的棺椁内。
好像一场风暴从空无之中乍现,四周的一切都被这沛然莫御的力量给击碎;
地宫上方的封土、石块轰隆隆地塌了下来,将整片空间彻底埋葬。
片刻之后,地面上只留下一个巨大的深坑,还有站在中间的程真。
他仰起头向上看去,尘灰在风中飘散,露出澄澈的天空,层层叠叠的阴云好像阳光下融化的雪一样散去了。
而此时,陵园门口的炮声已经开始变得稀疏起来。
充斥于东陵之中的僵尸很快也被周围的同道尽数制服斩杀,陵中的阴气一扫而散。
九叔几人赶到隆恩殿旁,往下问了问:“程道友,情况如何了?”
程真高声回应:“僵尸王已经解决,看来直军马上也要攻进来了!我们收殓同道尸首,赶快离开这里!”
九叔和四目道长回头,看向了自己的大师兄石坚。
石坚抱着自己儿子的干尸,冷冷地说:“修道之人,对于这种凡俗世人的争斗避开为好,你们去收拾一下,我等马上离开!”
老来失子、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大师兄显然已经没什么兴趣再跟几人说什么,转身便要走开,想必要找地方将儿子安葬了。
“师兄,少坚他……被僵尸所杀,要火葬才行。”九叔还是在身后提醒了一句。
“不用你管!”石坚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陵园门口已传来“缴枪不杀”的呼喝声,看来直军确已占据了绝对优势,马上就要冲进来;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赶快依言去善后了。
第496章 大新闻
任家镇,任府的洋楼内。
阿威队长快步走进正厅,扶了扶自己的眼镜,看清楚表妹就在客厅一侧练习刺绣,脸上浮现出一个贱贱的笑容。
他赶快走过去,口中叫道:“表妹,我来看你啦……哇,你绣的水鸭子这么好看!”
桌子上卧着的一只赤红色的狐狸,忍不住抬起头瞥了他一眼。
婷婷也是眉头一皱,但是良好的教养还是让她忍了下来,放下手里的竹绣绷说:“这是鸳鸯,而且我是照着样子描来练习的,要说好看也是‘样子’好看。”
“哦,鸳鸯啊,表妹你一定是想嫁人了吧……”
阿威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猥琐,“正好我跟省城里的教堂认识,你上的是洋学堂,喜欢西式婚礼的话我们就去那里结婚。”
“谁说要嫁给你?”婷婷撇了撇嘴,干脆往阿威反方向躲了几尺,说道:“表哥你要是再这么说话,以后你来找我爹就好了,我提前出门。”
阿威自然知道平素里温柔可爱的表妹说出这话来是有多重,赶紧缩回往那边伸过去的手,咳了一声,说:“对不起表妹,你知道我这个人是有点粗鲁。……你们,还不把礼物拿上来?”
“是!”身后几个本来在憋笑的士兵赶快应声。
几个人往前一站,手里的东西放在了桌上。
阿威说:“我听表姨父说,表妹你这两天喜欢看报纸,我特意把今天早上省城里的几大报都让人尽快买回来了!”
婷婷眼睛一亮,立刻抓起报纸说:“是最新的吗?”
阿威得意地说:“当然了,不然怎么算是礼物呢……表姨父,您也在家啊。”
任老爷从楼梯上走下来,对着阿威慈祥地点点头,说:“这丫头这两天尽找最新的报纸来看,还打电话给城里的伙计问最新消息,看来是等得心焦了。”
阿威心里浮起不妙的预感,问:“等什么啊?”
“哦,等她程大哥的消息呗。”任老爷瞟了阿威一眼,语气不变地说。
就在阿威突然面色煞白的时候,那边的婷婷已经抓着一份报纸跳了起来:“爸爸,他们成功了!”
任老爷这两天悬着的心也是放下,面上淡淡地笑了笑:“要是失败,那我们真是早晚都会完蛋咯。”
九叔、程真人他们去京师,那是为了对付僵尸的;
要是九叔等人都对付不了,那僵尸搞得天下大乱,可不就大家完蛋吗。
到时不管你是做生意的、是地主、是工人还是老农,谁都没法独善其身。
……任老爷接过报纸,一眼就看到了上面的头版标题。
《血腥人祭揭开风水秘史,数百八旗贵胄死而复生》。
其他报纸上的标题还有《直系军府否认盗掘,称为处理治安事件而交火》;
《东陵遭焚毁,黑烟凌日持续七天》;
《国民政府陆军总帅宣布,将前清所有有爵位者逐出紫禁城》。
再细看这些报道,里面虽然都有不同程度的添油加醋,但对事件的核心描述都是大同小异:
直军一个“训练营”的校官和尉官走失,引致少将团长亲自带兵围困东陵。
在东陵前,两方莫名其妙地交了火,少将于是以信号弹呼叫支援,战斗期间前朝“五王爷”被炮击毙命。
打进去之后,所有目击者都看到了东陵内的诡异场面,几百具身穿前清朝服、看样子已经死去多年的尸体倒在地上,牙齿和指甲异常地长;而且这些尸体中有一些还冒着火,地上散落着黄纸符咒等物。
士兵们封锁了现场,开始搜查;
在搜山期间,从后山发现了一个奄奄一息的、穿道袍的老头子,随后少将团长就命令士兵们将所有尸体聚集起来一把火烧掉了。
这些都是各大报纸的记者,挥舞着大洋,从当时直军士兵口中买出来的消息。
至于后来驱逐前清贵族、那是正式下发了通知,大兵们冲进紫禁城强制执行。
还有引发朝野震动,引来无数仍然留着辫子的遗老遗少们痛骂的“东陵遭盗掘”一事,其实还只是流言,现在东陵里的宝物还没有流到市面上,直军封着陵区不让所有人进,没有办法证实。
……翻到第六份报纸,任老爷忍不住皱了皱眉,摇头只说“残忍,残忍”。
阿威忍不住好奇,凑过去一看,只见上面刊载了一张黑白照片,一个光着上半身、瘦削的留着发髻的老头子被倒吊在铁栅栏上,两条手臂垂向地面,双眼被剜、舌头被拔,看不清楚长相。
旁边一行竖列的小字,写的是“妖道虚谷子被受害者家属殴死暴尸”。
……这件事牵涉太广、影响太大,以至于没人能捂住盖子,很快京师里的人就知道,失踪的那些人不是喝醉了掉进了护城河,而是被骗出去祭献东陵。
愤怒的人群从京师警察厅里抢出了被关押的虚谷子,将其挂在警察厅门口的铁栅栏上打死。
这些报纸里没有一份写到程真、九叔等茅山道士,但是任谁也看得出来,程真他们的行动肯定是成功了。
任老爷终于将报纸一合,叹息道:“想不到家父的事情,竟然背后牵扯出这么大的阴谋,亏得程真人帮助,方能无恙啊。”
婷婷说:“爸爸,你说,你说程大哥他们会不会受了伤?怎么报纸都出来了,他们却现在还没回来?”
“傻丫头,他们上京之时紧赶慢赶,尚且用了十一二天;如今就算原路返回、顺风顺水,怎么也得更久,我看还有五六天他们才到呐。”
任老爷摇摇头说。
可是就在这时,门口那边传来一阵喧闹,仆役们好像纷纷在招呼着什么人,把大门打开了。
……桌上的狐狸已经抬起头,然后“嗖”的一声跳了出去,迎向前方,甚至还口吐人言:
“……主人!是主人回来了!”
屋里的几人一起抬头望去,只见门口那边有几个人走了进来。
花白头发、眉毛浓重,面色严肃的是九叔;戴着眼镜的是四目道长,拄着禅杖的是一休大师,梳着麻花辫的是菁菁。
而中间那个穿着皮夹克,衣着新潮,刚刚放开变成人形的苏眉、和她一起走过来的——正是程真!
“程大哥!”
婷婷激动地叫起来,蹬蹬蹬地跑过去,一下子扑进了程真怀里。
阿威队长已经是脸色灰败,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好;
站在程真旁边的菁菁忍不住扭过头去,看嘴型好像在说着“这次就算了”。
后面屋里的任老爷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摇头苦笑。
“唉,女大不中留啊。”他说。
第497章 醉后各分散
“好了,确实是活生生的我,不用抱这么紧来确认。”
程真轻拍着婷婷的背,在她耳边软语安慰。
过了一会,心情暂时平复的婷婷才有点不好意思地放开了程真,转头看了自己的父亲一眼。
任老爷当然是面色如常,甚至好像根本没看见自己女儿表现出来的少女情态,只是“哈哈哈”地笑着走上来,向着程真伸出手:
“程真人……不,大股东,你果然安全归来了。我还以为,再过五六天才能听到你们的消息呢。”
程真也是一笑:“托任老爷的洪福,此行顺风顺水。”
……去的时候要坐船,是因为要留出时间等待may那边的新闻报道发酵,也是要等着茅山的同道们赶到京师,等着九叔准备好要用的符咒;
回来的时候没什么要等的,自然是请九叔他们乘上穿梭机,一路飞回来了。
穿梭机本身不是为常规飞行设计的,在大气层内的飞行速度赶不上超音速飞机,但是怎么也比轮船快,节省五六天的时间完全做得到。
就这,还留出了先在京郊布置了法坛、举行仪式,火葬了殉道的茅山高人们的时间。
……随后,九叔也与迎上来的任老爷寒暄。
他看了一眼任老爷手上拿着的报纸,说:“任老爷,此事背后的确是二十年前的那个风水师作怪。不过现在……我们都不用再担心他了,您交托的事情,我林九终于办妥。”
在东陵中,程真几人是特意把虚谷子留给了直军,以便提醒他们注意不要染上尸毒;这种人就算再精通风水术数,在新政府的眼里也只是个罪犯、事后被扔出来平息民愤是很自然的事。
任老爷赶快说道:“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我当初只是想请九叔帮家父迁葬,如今迁葬之事早就办妥了;至于那风水师,他那是作恶多端,当有此报。”
旁边的一休大师低头念诵佛号。
世间的事,并非单纯的恶有恶报那么简单;或者以佛理来讲,程真这些人就是虚谷子的报应,是他造下的恶业引发的命运的回响。
任威勇老太爷变成僵尸,又岂知是不是当年夺人风水造下的恶业呢?
……寒暄已毕,任老爷将几人迎入客厅,迫不及待地问起几个人的经历。
报纸上写的只是一些公开信息,没提到僵尸和茅山道士什么的,程真几人口中所说的才是事情的真相。
等九叔和程真你一言我一语地讲完了这一路上的经历,任老爷也不由得啧啧称奇,同时也有点后怕。
他不过是地方上一镇之豪富,比起京师中的权势人物自然是小虾米一只;
但是如果那些僵尸真的在阴时“复辟”,那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没有人能逃得过去。
任老爷带着几分庆幸地说:“几位今次破坏掉了那些人制造僵尸的阴谋,天下是否可以安定几年了?”
程真摇头:“大势非人力所能逆转,不过至少如今我们的历史还是由人来决定,轮不到一些早该腐朽的东西说了算。”
任老爷又问:“可是几位既然恢复了东陵的风水……那岂不是大清还会卷土重来?”
他既然相信了风水师虚谷子的话,不仅抢了人家看中的宝穴、还搞什么“先人竖着葬、后人一定旺”,自然是笃信风水的。
而且,这二十年逐年走背字,就是被风水所害,他不信也不成。
只是,这次轮到九叔摇头了。
九叔说:“任老爷,所谓一命、二运、三风水;如果风水真那么有用,那东陵的‘龙穴砂水向’诸吉咸备,堪称天下风水宝地中的至尊,大清又怎么会亡呢?而眼前也是,如果光论风水,那任家的生意恐怕早就败落了,正是任老爷您在这二十年间努力操持生意,这才对冲了祖坟风水的影响。”
任老爷点头说:“说的是,我任发做生意讲良心,交下了不少朋友,他们在困难之时的确是屡屡帮衬我。九叔你的意思是……”
九叔说:“正如程道友所说,我们是人,我们的事是人间事;风水再好也抵不过人心向背,倒行逆施必遭天命弃之。”
他看了看茶几上放着的报纸。
这几天里,程真也早就收到了may从京师不断传来的消息,见证了天下人对那些遗老遗少的愤怒。
若不是舆论上闹得狠了,“国民政府”和占据京师的直军又怎么能顺利地把那些八旗贵族逐出紫禁城呢?
……
在任府休息一阵,用过午餐之后,四目道长和一休大师便提出告辞。
他们自己本来有住处、隐居在乡野之中,平时也会去附近操持白事、赶尸回乡、做法事超度之类的,现如今事情已了结,他们自然是要回去做自己的事。
九叔还挽留说:“再多留两天,我们师兄弟自从出师以来总是聚少离多,难得有这么几天共处的日子。”
四目道长说:“不回去不行了,师兄你有正事,我也要回去管教家乐那小子。……他要是敢上蹿下跳对千鹤师弟不敬,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九叔说:“我也见过你徒弟一次,他看上去挺机灵的,也还算正直,你对他不要那么苛刻。”
“不严厉一点他怎么成才?”四目摇头,“下次我再来拜访师兄。……对了,现在我们见识过了程道友的‘法器’,不知道能不能借用来往?”
九叔摇头:“这法器神通广大,程道友用到它的地方很多,岂能随意借用?反正你总要赶尸的,我们师兄弟总有再见之日。”
四目道长沉默一阵,摇头说:“可是……不知道大师兄那边还能不能再见了,他抱着少坚师侄的尸首匆匆离去,不知道有没有火葬?”
九叔心底也升起一抹阴云,不过还是安慰他说:“大师兄道术高深,比我们更懂规矩;他新遭丧子之痛,我们还是不要打扰的好。”
……另一边的一休大师,也要跟四目道长一起回草庐去了。
可是看着嘟起嘴的菁菁,他也只能摇头叹息。
“阿弥陀佛,我就知道。你确定要跟着程道友了?”大师问。
菁菁不舍地看了自己的师父一眼,但还是坚定点头:“师父,我知道我才被你收养不久……但是我不想再离开程大哥了,不管他要去什么地方我都想陪着他。”
去京师找僵尸王的晦气、这种随时可能会死的事情她都没皱一下眉头,不管前面还有什么样的事情等着,程真休想再甩开她。
程真忽然凑过来,对菁菁说:“菁菁,我当然喜欢你跟着我——但其实你也完全不用离开大师啊。”
菁菁一怔,问道:“程大哥,这是什么意思?”
程真笑说:“我本来就不是此方世界的人……算了,我还是直接带你和婷婷去看看吧。”
第498章 主动升级
时空已经再一次联结。
在解决了“老佛爷”之后,程真已经可以自由往来于这个世界,更何况还有穿梭机,两个小丫头即使在90年代的香港读大学、晚上回家吃饭睡觉都可以——程真的新能力已经可以支撑这样的事情发生。
本世界主线任务的奖励已经开始结算了。
【主线任务:上下求索,已完成】
【奖励核算中】
【人物信息已收录:四目道长】【人物信息已收录:九叔】【人物信息已收录:虚谷子】【人物信息已收录:老佛爷】【场景信息已收录:东陵激战僵尸王,力证长生正道】
【信息收录已完成,你已可以随时回到此世界】
……这是自然的,每个世界的主线任务完成,都可以令程真获得“自由来去”的权限;
虽然现在已经有了“时空信标”和“穿梭机”,不过那是给身边人用的,程真本人可以更自由地进行穿越,比如现在想回到没有放置时空信标的“津门港口”,也只需要一个念头,穿回90年代再回来。
【奖励核算完毕:新世界种子;‘灵觉’++;新‘神话原型’信息已进入解析序列;系统权限已扩展】
【神话原型:解析中,将增强‘炼体术’与‘灵觉’】
【神话原型信息:掌中万象化我身,眼底千山未拭尘。莫问程门立雪客,三千虚妄一点真。】
……又是一个神话原型,而且这次似乎跟前两次有所不同。
不管是“判官”,还是“都雷太岁”,都是神话乃至于神仙体系中已经存在的神位;程真已经解析失败了两次,也就是没能扮演好这个神仙。
但这首诗……好像在暗示的是程真自己。
“程门立雪客”这是个典故,宋代杨时、游酢二人跑到程颐、程颢府上学习儒学,时天降大雪,程颐兄弟在屋中打坐,杨、游二人不忍打扰,于是在雪中一直站到天色将晚,大雪下了一尺深。
这故事是讲尊师重教、讲求学之心真诚的,但加上“莫问”两个字意思就变了,难道是说“我的本事你再怎么诚心学也学不到”?
这是哪门子神仙?
程真皱起眉头,感觉到一丝不安。
此刻没有什么其他信息佐证,不知道这“神话原型”会将他的命运导向何方,他只能暂且放下,往后再看最后一项奖励。
【系统权限扩展:‘写入权限’释义增加】
【写入权限四:你发现自己可以主动将同类奖励合并为新的能力,或者消耗未结算奖励次数,依你的意愿强化并扩展已有奖励】
【目前剩余未结算奖励次数:1】
前三项写入权限,是在《龙兄虎弟》世界主线完成之后,也就是前往《倩女幽魂》世界获取【乾坤袋】之前定义的。
其一是选定主线任务奖励,随机任务目标和所在世界;
其二是选定信任度任务奖励,生成信任度任务;
其三是选定目标世界,随机主线任务。
而现在这个新生成的第四项权限……看起来像是在“奖励”这里又增加了自由度,如果后续某些奖励对自己实在没用,就可以直接消耗掉,用来强化【千术】或别的什么能力。
……怎么好像是装备分解强化石的套路,听着就感觉肝好疼啊?
那个“未结算奖励次数”,也好像是系统赠予的试用,目的就是钓着他去完成更多的任务。
不过此时……程真还真的正需要这个权限。
把菁菁和婷婷叫到任府院中,拉着两个姑娘的手,他默默说道:“系统,使用写入权限,使用未结算奖励次数,强化——‘430穿梭机’!”
这里的穿梭机指的就是1号机,也是那台直接来自于系统奖励的穿梭机。
既然没有限定强化对象非得是【能力】,那么强化【设备】其实也是可以的吧?
【写入权限已使用】
【剩余未结算奖励次数:0】
【‘430穿梭机’已强化为‘时空中转站’】
程真再度睁开眼,嘴角挂上了笑容,向着两个姑娘说:“跟我一起进去吧。”
说完,他打开了面前突然出现在墙角的一道被光芒包围的金属门。
……
程氏企业集团的办公大厦里,食堂中。
菊子看着面前狼吞虎咽的小孩子,轻轻叹了口气。
听说这还是个大清的贝勒,怎么好像被饿了好久一样?
……她不知道,这小贝勒真的已经快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
从小贝勒的时间点看来,他先是赶了一段远路去东陵;然后乌侍郎遇难,他又被虚谷子绑到真仙观;后半夜被may、菲菲和豪姬救出,把自己知道的东西都说出来之后,又被程真安排送回这里,在这才终于好好休息了一会,睡醒了、心情略有平复之后被带出来吃饭。
而且,在那个年头,大家吃的都不怎么样,就算他贵为贝勒,也远没有现代经过各种调料、烹饪方式发展之后的美食可以吃;
更不用说,程真特意为自己公司雇了个经验丰富的顺德大厨,公司的伙食在整个香港都算是首屈一指的了。
“怎么样,这小家伙状态还可以吧。”
旁边有一个男声从空气中出现。
菊子转头看去,正见到程真的脸,赶紧站起身说:“程先生……他还算可以,虽然哀伤难以平复,但是已经慢慢从惊吓中恢复了。”
“这是理所当然的。”程真说,“毕竟乌侍郎对他来说不止是个下人。”
身边的菁菁和婷婷好奇地看着这处窗明几净、漂浮着饭菜香味的地方,这地方有灯光、有桌椅、还有用透明的玻璃布置的饭菜档口……难道是餐馆?可是现在这餐馆怎么没生意呢?
程真暂且让她们先观察四周的环境,转头坐在了小贝勒身边,说道:“事情已经被我们解决了,小贝勒你有什么打算?”
小贝勒教养很好地咽下口中的饭菜,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跳下椅子郑重其事地鞠躬拱手:“谢谢真人搭救,溥洹现在举目无亲,没什么打算,全凭真人安排。”
程真满意地点点头:“我可以给你两个选择,一是回到之前那个时代,投奔津门的八旗皇族,继续当你的小贝勒;二是留在这里,做一个普通小孩子,上学、念书、找工作自食其力,先在程氏基金资助下住香港福利院,有事也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但从此你就不能再姓‘爱新觉罗’,也不能再提起前事。你意下如何?”
小贝勒想起东陵之中,那个面目丑恶的“皇祖母”,忍不住双手颤抖。
过了一会,他才捏紧了拳头,抬头看着程真说:“明白了,我从此就姓‘溥’,是个无父无母的汉人孤儿……”
程真长叹一声:“好,那么我尽管帮你安排。”
第499章 青春回来了
晨起时分,萍姐从自己那三千尺的豪宅中、一间宽敞的卧室中醒来,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
以前的她,想要进这种房子、那除非是来偷东西的,否则根本没这个资格,更别说睡在里面了;
但现在,她是程氏企业初创的大股东,手里的原始股带给她的分红都多到不知道要怎么花,而且公司名下持有的资产、物业闲着也是闲着,姐妹们各自都被邀请来住,比如龙九、霸王花、一品香她们就选了一处离警务处较近的。
这房子萍姐她自己要买倒也买得起,不过没那个必要,现在跟几个姐妹一起住着更开心。
听说程真要在95年把这些港岛的实体资产清盘,只保留公司大厦,等21世纪到来再入场;到时姐妹们可以先去仍在扩建的孟滩岛度假村里暂住,条件比这小别墅还好。
或者干脆去深圳,菊子说公司在深圳和广东几个城市都投资了高科技研发制造基地,还在兴建沿海度假区,还说“现在姐妹们就算住在南极,也能在一秒钟内回到香港”,不知道这又是什么意思?
同住的其他姐妹早就起来各自出门了,没人像她这么喜欢泡酒吧,也就没人这么晚起。
萍姐无聊地在床上坐了一会,爬起来梳洗,准备化妆。
她决定去找程真——身为姐妹中的偷吃大王,她总是想要腻在程真身边,就是因为以她的年纪总有种不安全感,觉得相处的时间会比其他姐妹少得多!
她相信年纪相仿的几个姐妹,比如虽然面相如少女、实际年龄已经四十多岁的青花姐,还有也年过三十的Ada,也与她有着相同的烦恼。
坐到化妆台前,她首先从抽屉里取了一瓶驻颜丹出来。
“毒手罗刹”赫青花女侠,在得到了充足的药材支撑之后,最先炼制出的那批丹药就是分给了有这个需求的姐妹们试用。
萍姐就有这方面需求,虽然程真明显更喜欢她丰腴成熟的样子,她也始终觉得自己还是越年轻越好。
只是刚要服用丹药之前,她看了一眼镜子,就发现情况好像不对。
眼角的皱纹好像……直接消失了!
“不是好像,是真的不见了!”再凑近了细看几眼之后,萍姐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她赶紧回头,从床头上拿起自己的移动电话,最新款的翻盖款摩托罗拉,拔出天线就开始拨号。
“喂喂,哈喽,我是阿萍啊!Ada,你今天有没有发现自己有什么变化?”
电话那边传来姐妹们的笑声,最后还是Ada说:“萍姐,我们刚好在赌你什么时候会发现呢。我就说你早上起不来的,最少得十一点才会打电话过来!”
既然是“发现”,那肯定是大家都有类似的体验了。
萍姐感觉自己的脑子好像也比昨天要清醒了不少,立刻说道:“这跟他有关系。”
跟姐妹们说话的时候,这个没有任何修饰词的“他”属于特指,只指代程真一个人。
Ada说:“是啊。他回来的第一时间,就把他‘炼体术’的成果‘共享’给我们了;虽然我也不明白他是怎么做到的,但是萍姐你有没有感觉到身体重新变得轻盈了?”
萍姐连连点头。
刚才起床时还不觉得,现在突然感觉的确身体状态都变得不同了。
人一旦到了三十多岁,年轻时候不当回事的问题总会找上门来,不是这疼就是那疼,身体各部位多多少少都有点毛病,像萍姐这种混迹江湖多年,总是出没于酒吧、街头以骗术为生的女人更是如此。
可是现在——她似乎重新变得有劲了,身上充满了活力,脑子转的飞快,就连眼前的世界好像也变得鲜明了。
都说人无法同时拥有“青春”和“对青春价值的认知”,现在她同时有了,因为溜掉的青春又跑回来了!
“Ada,你们在哪,我去找你们。”萍姐赶快说,她现在有一肚子话想倾诉。
“我们都在安妮的实验室,研究这个中转站呢,等你!”Ada说。
挂断了电话,萍姐立刻跳回床边,打开衣柜开始翻找衣服。
换衣服的过程中她更是发现,自己的皮肤变得好像二十出头时那般紧致,连小肚子上的些许赘肉似乎都不再那么明显,身材无端端变得更好了几分。
“嘿嘿嘿……哈哈哈……”
她忍不住笑出了声,赶紧套上那现在已经有点不太合身的衣服,稍微把头发绑了绑,拎起手包就冲出了卧室。
关上门,开上自己的小汽车,一路超着速就往安妮的实验室赶去。
……实验室的建筑好像突然经过了某种扩建,顶层上方矗立起核心区之外的另一座穹顶,构成穹顶框架的银白色金属在阳光下闪烁着水流般的反光。
萍姐在实验室门口停下车,在旁边的停车位认出了程真和菊子的座驾、他送给Ada的越野吉普、海棠的高级跑车、余小妹的原装进口竞速摩托等等。
心知姐妹们已经都聚在这里了,萍姐赶快三步并作两步,在门口验证了身份,小跑进了实验室。
来到天台上,果然看到小刀和阿迟站在门口,好像正在谈论着什么。
看萍姐过来,小刀立刻打招呼:“萍姐,师父和师母她们都在里面了。阿迟啊,这是公司大股东,也是我的师母之一,快叫萍姐。”
阿迟说:“萍姐好,我是公司的销售代表厉迟。哇,您长得这么年轻,不应该让刀仔叫阿姐,应该叫他跪下来规规矩矩地叫一声师母才对。”
小刀一瞪眼:“什么意思,怎么年轻反而要叫师母?”
阿迟笑着说:“傻瓜,阿姐是代表年龄,师母是代表辈分嘛——我要是回乡下老家,好几个七八十的老头子也要管我叫六族叔!”
看得出他最近春风得意,也难怪,毕竟驻颜丹面膜这种东西想不赚钱都难,销售提成大概早就够他买房买车、比他老子强多了。
萍姐没心思跟他们两个扯没用的,扔了块糖给小刀,问:“你师父在干什么?”
“哦,他刚刚跟青花师母通过‘门’去华山了。”小刀回答。
第500章 门与中转站
从小刀口中打听出了一点也不知道有没有用消息,萍姐整理了一下纷乱的思绪,走进了穹顶里。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紧张,大概是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在姐妹们、在他眼里是什么样,而姐妹们又变成了什么样。
可是一走进去,她就立刻瞠目结舌。
“萍姐,你来啦。”本来叫陈小妹,后来老妈改嫁给姓余的,所以改叫余小妹的小丫头迎上前来,亲热地挽起她的手说:“你果然也年轻了好多嘛!”
“是吗?”
萍姐先是笑着摸摸自己的脸,然后赶紧摇了摇头:“不对,这地方从外面看没有这么大啊!”
从外面看,这穹顶大概也就是两三百平米、最高处三十米高的建筑,在实验室的天台上显得并不突兀;
但进来才发现,头顶上的天花板一直延伸向上,直到上方看不到尽头的地方,那片璀璨如漂浮缎带的星空。
四周的空间极大,几乎相当于一个大型露天广场,从这边看对面的人都看不清脸;一圈一圈的白色环形大理石阶依次向下,中间那里有一根金属立柱,立柱外壁搭载着十几部透明电梯。
大理石台阶中央分布着坡度较缓的、能供车子或设备通行的辇道,还分布着一些树木、花草,翠绿欲滴、生机勃勃,只是不知是真是假。
台阶外围,从萍姐和小妹站立的地方向两方延伸出去,是平整的步道,大概有个五六米宽,再下一阶的地方陈列着一些不知道做什么用的机器和操作台,而且每隔三十米就有一台巨大到不可思议的机械臂,此刻正在安静地低头待命中。
圆形场地的最外缘,是浅灰白色、饰以壁灯的圆弧状墙壁,墙壁中间分布着一些正常大小的金属门,门上蚀刻着诸如“3”、“6”之类的数字,门框边缘还有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向上每四米就是新的一层,外侧的回廊通过头顶悬挂的天桥连接到中央的电梯平台。
一看就知道,这地方的核心设施就是“门”。
……萍姐越看越觉得下巴要掉到地上了,赶紧问身边的小妹:“这就是你们说的‘中转站’?”
“是啊。程真说他一开始也被吓了一跳,没想到这地方这么大;不过大归大,它的运行还是很简单的。呐,我们去找海棠姐她们。”
小妹往台阶下边一指,萍姐这才看见底下站着的几群姐妹。
梦萝披着一条丝质披肩,在饶有兴致地跟几个姐妹跟着谢玲参观着周围的设施。
Elsa和Apple正拉着玉华和玉娟去乘坐中间的电梯,大概是那两个姑娘没见过这种透明电梯、有点畏惧;云萝和小蛮站在一边看着她们笑。
菁菁和一休大师、四目道长从左侧不远处的一扇门里走出来,婷婷在门外迎接他们。
头顶的第二层也有人影,看着好像是挽着手的阿星和绮梦。
离得最近的地方,海棠、Ada、豪姬和may对着一块漂浮在空中的蓝色半透明光幕,好像在说着什么严肃的事情;菊子也在她们中间,不过只是点头,没看见说话。
小妹带着萍姐走过去,说道:“姐姐们,萍姐也来了!”
几个女人一起抬头,开始揶揄起萍姐来:“哇,今天萍姐没化妆嘛,可是还是这么年轻漂亮。”
“谁说的,分明比之前更漂亮了。”
萍姐好笑地回应:“你们几个就别打趣我了。这个地方到底是怎么回事?”
海棠回答:“萍姐,这当然又是我们男人的杰作……他把原本的‘430穿梭机’升级成了这个中转站,从此我们即使不用搭乘穿梭机,也能通过这里的‘门’前往任何一个世界了。对了,萍姐你把这个戴上,是安妮根据50年后飞龙特警的科技特别制作的。”
她递过来一个奇怪的金属薄片,指挥着萍姐安在了自己的耳廓上。
刚一安上,那片金属就好像液体一般迅速融入了萍姐的耳朵里,隐藏在了皮肤下方,手指再也摸不到了。
“……怎么回事?”萍姐吓了一跳。
海棠指了指场地中间的金属柱说:“是通讯器,以那边的‘时空能量枢纽’为中转,可以实现超越世界的共时性通信。当然,平时也可以用来煲个电话粥之类的……”
同样变得年轻了不少的Ada说:“总之就是不管我们在哪、都能互相联系到。还是说说门的事吧。”
海棠点头:“对了,我们正在讨论要将‘门户’设定在哪里。现在第一层的门暂且定为通往其他世界的‘主通道’,但其他没有被利用的门,可以重新设定目的地;办公大厦那肯定要留一扇门,度假村也要……”
萍姐说:“那不如放我家好了,我就随时可以去别的地方了嘛。”
豪姬妩媚地笑了笑,说:“萍姐你大概是想随时去找主人……这个就算了,我们大家要公平竞争,谁也不能抢跑哦。”
may也发表意见:“虽说如此,在大家家里都留一扇门还是有必要的,反正空闲的‘编号’还很多——而且我也能常回欧洲看望我的父亲了。”
海棠说:“对。而且,每个世界的门也不该只有一扇,比如他说的《如来神掌》那边,就是烟霞山庄要一扇门、再世牢要一扇门,这样人员和物资的往来更方便;菁菁和婷婷那边,最好也是任家镇一扇、草庐居一扇。”
菊子没有再拿笔记本,而是伸出手指在面前的全息投影屏幕上嗖嗖地画着,说道:“那就干脆给每个姐妹分配两个编号,任由她们自己指定位置。好,记下了,还有别的吗?”
萍姐挠挠头:“这样不会乱吗?……哎,我看我还是先试试好了,我还没用过,不知道其他世界是什么样子。”
几女皆笑,最后还是Ada说:“谁叫你起那么晚……一会叫菁菁带你回她那边看看就是了。萍姐你之后可也得带带她们。”
萍姐回答:“好呀,怎么带?”
Ada说:“菁菁、婷婷和苏眉现在还没出去过,没见过90年代的香港。程真和青花姐离开之前,可是特别指定了你萍姐带她们去逛逛呢。”
萍姐点头:“我对香港的大街小巷那是太熟了,义不容辞嘛。哎,程真他们俩什么时候回来?……不会直接睡在那边了吧?”
第501章 永恒与现在
晨曦初现之时,程真正来到华山东峰。
这个时候这里还没有观景台,四周一片静寂,只有料峭的寒风呼呼地从山石下方卷过。
程真不怕冷,他的“炼体术”足以使他寒暑不侵、时刻保持最佳状态;而且,眼前的景色值得他大老远地跑过来、值得任何人忍受这些寒冷和寂静。
“郎主……”
身边的赫青花轻声说道。
程真握了握掌心里她的手,回应说:“先别说话……你看。”
天空正在逐渐亮起。
一道赤色的光带从地平线上出现,将远方清晰地分成上下两半;上面是湛蓝湛蓝的天空,下方是雪白延绵的云海,包裹着从脚下向东铺出去的山脉,山峰顶端的锯齿在云雾之中若隐若现。
片刻之后,那道赤色之中出现了一个亮金色的光点。
光点越来越大,越变越亮,如同白炽灼烧的沸腾金属、突然在开盖的一刻跳出炼炉;
下方的景象开始变得鲜明,云海中翻涌的云影显得有了层次,山峰背面灰白平整的山石丘壑也在反射的阳光中纤毫毕现。
赫青花的呼吸忽然放缓,反握着程真的手,叹了口气:“我还从没看过这么漂亮的日出。谢谢郎主你能带着我来这……”
程真说:“当然了,我也很喜欢跟你一起见证世间的各种美好。你现在感觉是不是好多了?”
赫青花深吸一口气,看着太阳逐渐升起,感觉着阳光照在身上带来淡淡的暖意,点了点头说:“生机盎然,身心舒畅。”
她当然不只是说日出代表着的生机,更是在说自己。
此时多年修炼毒功留下的暗伤,似乎都已经离她而去;程真“炼体术”的共享让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年轻了不少,就连鬓边原本的两绺白发也已经重新变回了青丝。
“我只想告诉你,不必再担心年华已逝;只要有我在,你永远可以像今日一样,回到这里看到明天的朝阳。”程真说。
炼体术带给他的,甚至已经超越了“长生久视”了,准确地说应该是与道偕在、超越任何一方天地的真正的永恒。
而且,这不是“僵尸”的那种死亡的、不变的存在,而是不断在变化、发展,和时间与意识一起向前流动的“生”。
他也并不追求什么破碎虚空、升仙而去——因为一开始想要得到这份能力的目的,就是为了眼前的女人、远处的朝阳。
这个世界这么美,他为什么要弃之而去呢?
赫青花看着程真。
过了一会,她才一反常态地露出一个娇美的笑脸:“如果是跟郎主你一起来,那这‘永远’还嫌不够呢。”
她向着自己的郎主靠过来,两道身影在初升旭日的辉光中融为一体。
……
“呶,这边就是皇后大道了……那边都是大楼,不过没什么意思,跟程氏的公司大厦也没有多大区别,都是大家坐在五尺见方的工位里,从早上九点坐到晚上放工,然后再去挤公交回家。”
站在街边,萍姐随意地拿手指头来回一指,就把香港最“繁华”的地带给一笔带过了。
不过她也对身边的菁菁和婷婷说:“你们想看夜景的话,这里晚上的霓虹灯光还算漂亮。……昨晚去太平山上俯瞰维多利亚港,香港的夜景你们应该已经看够了。”
菁菁咋舌:“这要不是有我们坐过的那种‘电梯’,那岂不是上个工都要先爬半天?”
萍姐耸肩:“我可没在这种地方上过一天工,这你得问菊子手下的那些秘书处的姑娘们了……”
婷婷倒是不说话,虽然有点心跳加速,还是强迫自己观察着眼前车水马龙、高楼鳞次栉比的景象。
她在自己时代的省城上过学,不过那个时代的省城显然不像90年代的香港这么繁忙,人口密度也没有这么大;这里的快节奏、喧嚣声,还有四周匆匆而过的人群,都让她感觉好像有根鞭子在后面抽着他们一样。
但她还是要适应——因为她日后要频繁往来于自己的世界和这座城市间,帮助程大哥、同时也帮助自己家好好做生意。
身后响起高跟鞋咔哒咔哒的声音,萍姐回头,发现王依青正挽着一个身材高挑、腿长到让人侧目的妩媚美女走了出来。
是苏眉,她不光穿上了彩虹染色的露肩毛衣,下半身还套了一条塑料感强烈的亮皮短裤;更显前卫的是,她腰后还挂了一条深金色的锁链形装饰,极其吸引眼球。
“哇——依青你又搞什么,要去走秀啊?”萍姐扶额说道。
苏眉赧然:“我也只是穿着试试,回头再换另一套……要是穿这样去学校看望溥洹,塾师大概会吓一跳的。”
王依青笑着说:“以苏眉姐姐的好身材,就算真去走秀也未尝不可啊。好啦,下一个是谁?难得萍姐肯出钱,每人最少要选三套才行。”
萍姐丝毫不在意这点小钱,她已经快进入那个“对钱不感兴趣”,只拿它当数字的阶段了,也是大方回应:“三套够不够?你们萍姐还算花得起,一人十套也没问题。”
婷婷倒是注意到了苏眉口中提到的另一个人,问道:“溥洹,就是那位‘小贝勒’了吧?他现在怎么样?”
王依青回答:“听说这几天他在小学里表现挺好的,没有当自己是小贝勒,而是积极学习、抢着做班务;现在慈善基金会是他的集体监护人,苏眉姐也被程哥派去在那里工作、时不时要去看望。”
面对几个姐妹疑惑的眼神,苏眉点头说:“我是从狐狸修成人形,根基还不稳;虽然现在有主人的‘炼体术’保我寿元,但主人也说要让我去多接触一下人间的事,顺便也积一些阴德,从此不需要再害人。”
婷婷半懂不懂地点了点头。
她不知道什么叫“慈善基金会”,不过听着可能像是保育院之类的机构吧?程大哥看起来总喜欢为身边人考虑周全,不想把她们当成是军阀姨太太一般、只能呆在家里等着他的“临幸”。
不过,人家出去打拼事业、操持生意,有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为了他程大哥,不知道他又明不明白呢?
“……依青姐姐,就帮我挑一套老式的褂子、长裙吧。”婷婷忽然转头对王依青说,“这样我回去谈生意的时候,也可以顺便穿出去了!”
第502章 未终结的故事
任家镇,主街上的一家胭脂水粉铺子里。
秋生正百无聊赖地呆在柜台后边,一只手拄着脸,直打哈欠。
身边的姑妈看他这惫懒样子就来气,训斥说:“秋生,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还是不肯认真做事。不管你是学道也好,是卖货也好,做什么都是虎头蛇尾,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秋生没精打采地说:“真能打鱼的时候我可精神着呢,现在又没有客人,表现那么好给谁看呀。”
“你……”
姑妈听他顶嘴,更加来气,还想要再唠叨两句;即使知道年轻人很少有真能听长辈的规劝的,她也要说。
只不过刚说了一个字,就听到门上挂着的铃铛一响,门口突然莺莺燕燕地来了一群人。
“刘大姐,您在呀。”
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们呼啦啦地涌进来,一时把店面里都站满了。
刘大姐,也就是秋生的姑妈赶紧招呼这个、招呼那个,一时间胭脂店里面叽叽喳喳的闹成一团。
秋生也是目瞪口呆,过了一会,才想起拽了拽面前那位的袖口,问道:“小翠姐,大中午的你们不在对面怡红院里休息吃饭,怎么一起跑到这来?”
小翠白了他一眼:“怎么,你看不起我们呐,我们就不能出来逛逛?……实话告诉你,你昨天非要塞给我们试用的那什么‘面膜’,还真的有用!说吧,多少钱一张?只要你定价别太狠,你有多少货,我们都给你包圆了。”
姑妈听到这话,也是转头看向自己的侄子,表情愕然。
她没想到,昨天她不在的时候,这个侄子竟然真的干了件正事;
而且从顾客们的反应看来,这事情干得还很成功。
“秋生,什么面膜?”姑妈问。
秋生一拍脑门,他也是没有预料到,那东西真这么受欢迎。
他赶快依着之前在任老爷家学到的说辞说道:“姐姐们,你们别急,只要你们想买,我马上就去订货,我们的胭脂铺子是附近几镇‘驻颜面膜’的独家代理商,每一张面膜只卖一块大洋;这面膜效果很强的,不用每天都敷……姐姐们如果能介绍其他人来,那么当场购买可以八折……”
任家镇上的富户也不算少,要是能从怡红院、让那些富家老爷知道这“面膜”的神效,最后打入附近几镇富太太的市场,那提成可真少不了了!
当然,最赚的其实该是任老爷——他是从程大哥那边拿的货,交给各地的“代理商”发卖,不亲自卖可能是因为看不上这点小钱吧。
姑妈在旁边小声提醒:“秋生,你赶紧把姐姐们的名字都记下来,回头好去订货呀!”
秋生赶紧翻出本子和铅笔,一笔一划地开始写起来。
跟着九叔学道,别的可能只学会了皮毛,但为了画符、这识字写字的本事那可是学到不亚于学究了!
……
几百里外的草庐。
随着“嗡”的一声响,金属门扉在四目道长身后关闭。
门后边是两座草庐中间的一个新建的“耳房”,或者说,是一个经过了伪装的专用通道;
旁边,一休大师坐在刚刚修好的门外地板上抬起头,打招呼说:“阿弥陀佛,道兄,你怎么又占用‘中转站’去拜访林九道兄?”
“怎么,关你什么事?我们不是都在程道友那谋了个职务吗,我那是办正事顺便探望,什么叫占用啊。”
四目道长说,“……库存的药材运过去‘香港’了,任老爷那边的货也是我押送,顺便看看我师兄怎么了?”
一休大师嘿嘿直乐。
说什么职务啊,他充其量算是程道友口中的“兼职”。
任家那边,西洋来的may正在用香港新开的“洋行”作为掩护,从那边的香港运来一些药品,这条生意线是任婷婷大小姐负责;在这个时代药品可是很金贵的,任老爷凭这个跟好几位“大帅”、国民政府都搭上了线,大概此后会更加的发达。
草庐这边,那两个名叫“玉华”、“玉娟”的小姑娘过来在山上规划了几片药材场,现在已经动工了,是要交给菁菁负责看管。
想起菁菁来,一休大师也是笑意一收,叹了口气。
这丫头本来还以为自己要永远离开师父、有点不舍;可是发现现在还是要经常见到师父,立马又烦厌起来,一有机会就往程道友那边跑,不愿帮着两个姐姐做正事,看来是得管教管教了。
……草庐那边,家乐也已经走过来,帮师父拿着行李,说:“师父,什么时候能带我也去长长见识啊?我也想去程大哥那边看看。”
四目一瞪眼:“怎么,千鹤师弟还没回乡的时候,他教你的东西你都学会了?”
家乐抓抓头:“都学会了,师叔他教我请神嘛。”
四目说:“学会了请神就接着练画符,今晚之前画一百张能用的符咒给我,不然就别睡觉了!”
家乐缩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
90年代,大屿山,一座半山腰上的“度假别墅”。
这地方本来就不是什么私人物业,开发商将其建成、通了水电之后就对外做商业运营;不少港岛上的家庭或朋友偶尔出来度假,想要注重自由和隐私、且不介意自己动手烹饪的,就会租这么几夜,玩够了再坐船回去交钥匙。
今天,这栋别墅也是迎来了四个特别的客人。
鹧鸪菜背着一堆大包小包地走在最后边,忍不住抱怨:“你们还说要带女朋友来,结果一个都没有!”
前面的犀牛皮转头回怼:“什么,你不是也没有,平时装的好像很受女孩欢迎,结果连约一个出来玩都做不到。”
另一边,一个眼眸深邃、鼻梁高挺,但是表情看起来有点油滑的男人自恋地说:“哎,其实我还是这么风流俊俏,只是为什么女孩子会嫌我老呢?”
犀牛皮继续回怼:“花旗参,你本来就老了,油了,不知羞耻了,年轻女孩子想跟你约会那才奇怪。”
罗汉果岔开话题说:“最可气的是大生地,自从结婚之后就很少来跟我们一起,简直是对我们单身汉五福星的背叛!”
“你才是单身汉、你才会一直是单身汉!”其他几人立刻朝他头上一阵乱拍。
闹了一阵,鹧鸪菜才问花旗参:“说起来,你弟弟花塔饼为什么也不来?”
花旗参摆手说:“他不是脑袋里有芯片、能变身吗?听说是程先生……不,是乌骨鸡最近跟什么‘其他世界’做的生意有点危险,所以聘他去保镖了。不管他,我们进去玩我们的。”
“没有女孩,几个男人能玩出什么花样来?”鹧鸪菜说,但还是跟着几人走进了面前一片漆黑的度假别墅。
第503章 度假别墅
只剩四个人的五福星,搬着行李、食物等等东西走了进来,打开了屋里的灯光。
“还不错嘛……收拾的挺干净的,家具齐全,地上也没有灰尘,就是墙壁旧了点。”
花旗参环顾四周说,“犀牛皮,我看这房子比你我还老。”
“肯定比我老,不过不一定有你老。”犀牛皮说。
“……我看是比你们两个更老不死,赶紧帮我把东西放下,我都搬了一路了!”鹧鸪菜抱怨。
几个兄弟吵吵闹闹地将行李整理好,开始分配房间;
他们几个本来就是出来度假的,打算在这里呆上七八天再回去。
做侦探社是挺赚的,尤其是帮富太太捉奸这种业务,但是累就累在没有什么假期,不管是周末、是半夜还是国定假日,该跟踪还是得跟踪,该调查还是得调查。
难得有这么一个放松的机会,就算没有女孩子在身边,也是谁都不想这么早离开。
把各自的行李拿下来,坐在客厅沙发上又歇了一会,那边罗汉果又是跑了回来,表情亢奋地说:“几位大哥,原来这院里不止一栋别墅,旁边还有一栋年久失修的,连电都没通。”
“……那又怎么样,你兴奋个什么劲?”犀牛皮问。
“哎呀,这样我们就有得玩了,不用在这里整天睡觉了嘛!”罗汉果说。
花旗参仔细想想,也是笑着说:“哎,你最近变得聪明多了嘛。不过要玩空屋探险,那也得后半夜再玩才过瘾,我们先打牌,我最近学了一种新玩法,叫斗地主。”
罗汉果挠挠头:“这种玩法我也知道,可是那不是三个人玩的吗?”
花旗参说:“对啊,我们三个玩,你去煮红豆汤。”
罗汉果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垮了下来,愤愤地小声咒骂了几句,但还是拿了一包红豆跑去厨房煮汤了。
“嘿,我干脆加点泻盐在里面,让你们几个喝!”
进入厨房前,他突然看到了洗手间里的药品柜,眼睛一转,露出一个贱兮兮的坏笑。
……
傍晚时分,一群莺莺燕燕互相手挽着手,分成几群走出实验室的大门,好像什么选美比赛下班一样。
龙九、霸王花等等公务缠身的姐妹,也在下班后赶来参观并试用了中转站,就连在黄大仙祠借香火修行、现在已经凝实身躯、可以行于日光之下的小青也来凑了个热闹。
难得人凑这么齐,程真于是又预定了“新许记”烧鸭的夜宵包场,带着所有人例行聚会去了。
坐在车上,余小妹忍不住地调笑程真:“我们这位程先生可不只是现代韦小宝,简直是现代皇帝了,从古到今、从人到鬼,从女侠到女流氓,现在连狐狸精都有了,我上中学的时候整个班级也没有这么多女孩子。”
程真听出她口气中的醋味,笑着说:“你要是喜欢,我也可以带你去未来世界好好逛逛,住几天再回来,保证现代只过一秒钟,其他人都不会知道我们离开过,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嫉妒的。”
……虽然430穿梭机的一号机升级成了中转站,总体上保持着各个世界的共时性,但是想要令时间流脱钩也是很简单的,只要让谢玲和安妮暂时断开某扇门的连接,将时空节点另行嫁接就是了,不管是想要几天还是十年都可以按需决定,以防有人就想在喝顿下午茶的工夫去其他世界度个假。
“谁说我嫉妒了。”余小妹口不对心地说。
程真坏笑说:“那好啊,那这个机会就让给别人好了。你们可能感觉时间很短,但是我在那个世界可是过了很久的,可谓是养精蓄锐。”
“你好讨厌啊你!”其实心里也很喜欢的小妹故作羞涩地往他肩膀上一顿乱打,幸好没有变身春丽,不然这一套说不定得把程真打到血条变黄。
两个人说笑一会,程真才问:“对了,你家人最近如何?还有你那个便宜老爸,我上次联系福星侦探社、找花塔饼保镖的时候,他居然翘班不在。”
“哼。”小妹表示不屑,“都那样呗,大雄竟然真的考上法学院了,亏得有彩妮替他补习;至于我老妈和便宜老豆,人家两个人恋奸情热,跑出去二度蜜月,你当然联系不到了。”
“怎么用这么难听的话讲自己老妈。”
程真笑着说。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此一问,该说是心血来潮吗?
不过此时他的【灵觉】已经随着炼体术铸就的“道体”而进一步成长,所以任何的“心血来潮”也不能视若等闲。
提起了自己的妈妈和继父,小妹好像想到了什么,又说:“虽然我们都没想过和你结婚,不过你还是要负起该负的责任。”
“什么责任?”程真问。
小妹忽然抬手按住自己的耳廓,诡秘一笑,说:“我来替你试试新发下来的无线通讯器……姐妹们,程真说他养精蓄锐,想要单挑我们全部!”
程真也赶紧按上自己的耳朵,只听里面的海棠霸气宣布:“笑话,他有这个本事吗,姐妹们,我们不要被他看扁了,梦萝你来跟我组队……”
“萍姐,我们几个也一起。”
“那我只有去找Elsa了!”
“玉华和玉娟在不在,我们练过武的也要团结一心。”
……干嘛?下副本打boss啊?多少人团?
程真冷笑一声:“别怪我没提醒你们,我可是刚刚练成了‘炼体术’归来的。”
“哇,这家伙好嚣张啊!九姐,霸王花,快去把他铐起来!”
通讯频道里传来一阵笑声和娇嗔。
……
深夜,大屿山的别墅中。
几个单身汉玩着纸牌,开始赌打手板、弹脑瓜崩,倒也自得其乐、兴致勃勃。
只不过,玩到半夜十一点钟,屋后忽然传来一阵若有似无的声音。
鹧鸪菜几人同时抬起头,面面相觑地说道:“怎么回事,罗汉果,你又搞什么鬼?”
“我在熬红豆汤,又怎么了?”罗汉果从厨房不耐烦地探出头。
花旗参竖起耳朵听了听,说道:“不像是罗汉果的声音,听着像个女人。”
“你花痴呀,什么都说是女人。”犀牛皮说,“罗汉果在装神弄鬼而已……”
正说着,后面又响起一阵“嗯呵呵呵呵呵呵”的怪声。
这次声音更清晰了,不光是女人,听着还像是女人在怪笑。
几个人同时感觉身上发冷,抱住肩膀打了个冷颤。
鹧鸪菜说:“不太对啊,这声音好像是从后面过来的。是那栋废弃的别墅?”
花旗参坐不住了:“有女人在那栋废弃的别墅里?……喂,大家一起去看看啊。”
“万一是女鬼呢?”犀牛皮说。
“哪有那么多鬼,而且鹧鸪菜说他一个能打五个,现在该他表现表现了。”花旗参说。
第504章 意外突发
五福星几个人都是胆大包天,要不然他们也不会成为好朋友。
一开始从孤儿院出来没饭吃,鹧鸪菜就去入室行窃,被抓进监狱里蹲了好几年,才被当时的探长、如今的退休总警司曹sir征募,弃暗投明帮助警方。
花旗参呢,则是喜欢利用爆炸物炸开珠宝店的橱窗,拿了就跑。
犀牛皮更厉害了,他觉得看牙医这个场景十分适合抢劫,于是竟然去持械抢劫牙医。
罗汉果好一点,不过是在汽水厂里不干活磨洋工而已。
几个人改邪归正之后选择做侦探,也真算是人尽其才了。
现在虽然不知道那怪声是怎么回事,不过几个人倒是都一致决定去探探究竟。
几人商议定了,就拿上手电筒,朝着后边的别墅摸了过去。
如罗汉果所说,这个院子里原本有两座并排的别墅;只不过后来南边这座别墅阳光更好、被租住更频繁,北边那栋就慢慢荒废了。
但是,看起来荒废的时间也并没有太久,至少门窗都还完整,里面的家具虽然大部分被搬空了,但一些纱织的装饰品、窗帘和门廊的饰布等等都还保留,桌椅什么的也好好用白布盖着以待修缮。
“怎么到这里来反而听不见声音了,该不会是刚才听错了吧,是不是电视上在放小电影?”罗汉果说。
“你傻了,我们住的地方哪有电视。”花旗参说,“说不定是有些女孩子不愿意花钱租,就偷偷跑进来在这里聚会呀。”
“对对对,最好再让你中个六合彩,再让希腊船王的女儿哭着喊着非要嫁给你。净想美事!”
犀牛皮一边这么说着,一边也被这黑漆漆的环境弄得有点怕,转头催促鹧鸪菜:“鹧鸪菜,你人这么大只,你走前面,这样就算有炸弹也先炸死你。”
“不至于吧,连炸弹都来了,这只不过是大屿山一个度假别墅,你以为是伊拉克呀。”
鹧鸪菜反唇相讥,不过还是拿着手电筒走到了最前面。
几个人在这个双层别墅上上下下一路转了好几圈,但是除了一些堆在墙角的木头破烂,什么都没有发现。
只有一个房间里,四根金色的柱子夹着一个圆形的平台,平台上面摆着一张淡粉紫色的绸缎桌布,掀开桌布、底下也是什么都没有。
“……好,探险完毕了吧,就是间空房子,什么都没有。”
鹧鸪菜回头说。
犀牛皮提出反对意见:“还是有点不对,你们说,这屋子其他地方都好像是几个月没人来过,灰尘密布的,为什么偏偏这个房间这么干净?”
他走上去摸了摸那块粉色的桌布,又抬起手指舔了舔,令周围几个人一起露出恶心的表情。
甩了甩手指,犀牛皮说:“一点灰尘也没有。”
鹧鸪菜说:“也许是我们住进来之前,有工作人员来收拾过了呢?”
花旗参立刻反驳:“你们几个蠢蛋加起来都凑不出一个脑子,竟然还开什么侦探社。工作人员怎么会只收拾这一个房间?就算是工作人员收拾的,也可能是他们正好顺手、需要在这吃饭。”
鹧鸪菜摊摊手:“总之是有合理解释了,这里来来回回也没有看到什么其他人。现在都快半夜了,我们还是回去那头吧……不过这栋破房子气氛倒是不错,如果有带女孩来倒可以来这个房间讲讲鬼故事。”
他正说到这里,一旁的窗户就被风吹开了,砸到墙上“啪”的一声。
冷风吹过,几个人同时一哆嗦。
本来跟在后面的罗汉果,忽然脸色一变,手捧着自己的肚子说:“几位大哥,哎哟……我突然肚子疼,得先找地方大个便。”
“你不是吧,肠胃这么弱,风一吹就受不了了。”几个人鄙视地说。
罗汉果尴尬地笑了笑,他这时候可不能说在红豆汤里加了泻盐、结果出来之前把这事忘了、自己尝了一口。
“我去去就回。”
罗汉果说,捂着肚子赶快跑了出去。
……
几个人等着罗汉果,也不好现在就回到住的那边,百无聊赖地又开始到处乱晃。
花旗参走出房间走廊,快回到别墅门口的时候抬起手电筒往上边照,结果正看到左侧墙上、一扇气窗的上方凸出一块平板,上面放着一个人面兽身、背生双翼的神像,以跑海这么多年的他的经验看来,好像应该是泰国那边的某种神。
“奇怪了,这种别墅里怎么会有泰国神像?”
花旗参想着,摇了摇头。
……背后走廊尽头的房间里,鹧鸪菜绕着那个圆形平台和周围的四根金色柱子来回的转了好几圈,也没看明白这是个什么东西。
不过再往旁边一看,发现几人刚才进来的地方并非这个房间的门,而是一块塌下去的墙壁;掀开的也不是什么门帘,而是一块纯白色的苫布。
“这是个什么布局啊,哪个设计公司设计的。”
他心里这么想,开口问自己的兄弟:“喂,犀牛皮,你在那边干什么?”
犀牛皮站在房间的角落,疑神疑鬼地说:“你有没有感觉突然好累,累得好像喘不过来气了?”
鹧鸪菜不明所以地摇头:“没有,你是不是年纪太大肾亏了?”
“我不是腰疼,是肩膀上好重。”犀牛皮说,“怎么突然这么累,哎,我还是先坐一会吧。”
左右看了看,也就只有中间那个圆形平台能坐,于是他转过头就坐上去。
坐了一会,他又抬手揉着脖子说:“还是好累,不如我在这躺一会吧。”
一边说着,他一边就要往下倒。
鹧鸪菜见势不对,赶快冲过去拽起犀牛皮的领子,左右开弓“啪啪”两个耳光抽上去,叫道:“喂,犀牛皮,你搞什么鬼,被人下了降头了?在这里躺什么?”
犀牛皮捂着自己的脸,如梦初醒地跳起来,先不满后骇然地说:“哎哟,死胖子,你下手也太重了吧……不对,我为什么刚才那么累、那么困?”
鹧鸪菜说:“不会吧,你别吓我,我看我们还是赶快——”
两人话还没说完,忽然听到房子另一处传来一声凄厉恐惧的吼叫。
“啊——”
“是罗汉果的声音!”
鹧鸪菜和犀牛皮对视一眼,赶紧朝着声音发出的地方跑了过去。
第505章 福星撞鬼
声音来自屋里,罗汉果这个臭小子连出去找块野地、墙根方便都不行,真是气人。
但是他毕竟还是大家的兄弟,现在几个人一起朝着那叫喊声跑过去;
鹧鸪菜和犀牛皮手里的手电筒随着跑步的动作一阵乱晃,两个人从墙壁上的缺口跳出这个奇怪的房间,沿着外边的墙壁一路寻向屋后。
身后的走廊里传来另一个声音:“喂,等等我!”
是花旗参,他刚才走出去太远,现在想赶回来都一时跟不上。
前边两个人顾不上等他,只是一路冲过去,嘴里叫着:“罗汉果,罗汉果!你没死就应一声!”
没人回答,刚才的惨叫好像只是错觉。
两个人心里越发心急,互相看了一眼,继续往前走过去。
只是,这条走廊怎么这么长,走了好一会都走不到头?这栋房子有这么大吗?
犀牛皮忽然拉住鹧鸪菜,说道:“鹧鸪菜,别走了!”
“干什么,你又搞什么飞机?”鹧鸪菜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两眼。
犀牛皮急道:“我跟你说的是正事,我越想越不对,刚才我就感觉特别累,现在却又没有那种感觉了;我们已经走了这么久,却连一条走廊都没有走出去。而且你看那边,那些堆在那里的家具是不是很眼熟?”
鹧鸪菜转头一看,一堆白布覆盖着的桌椅板凳整整齐齐地堆在走廊一端。
“这栋房子里的家具不都是这么放着的?”他说,但是再看两眼之后也觉出一丝不对劲来。
虽说这么大的一栋别墅,家具应该不少,但是这“三人座靠背沙发”、中间的靠背还隆起一块的形状,好像的确见过好多次了。
鹧鸪菜干脆一咬牙,走过去把盖着沙发的白布掀了起来,把底下沙发的木框架露出一半,看了两眼,才说:“继续走一段试试。”
两个人拿着手电筒往前又走了一段,鹧鸪菜再抬起电筒往另一边照了一照,脸上的肥肉顿时抽了几下,牙关咬紧。
前方堆着的苫布半掀、底下的沙发分明跟刚才是同一张!
“鬼打墙?”他不由得心虚地问。
犀牛皮说:“还能是什么?……到了这个时候,没办法了,快点脱裤子。”
鹧鸪菜一愣:“不是,你要干什么?”
“什么什么的,我听老一辈的人说,过去要是在野外遇到鬼打墙,就把裤子脱下来罩在头顶上,这样才能走出去,不然怎么走都是在原地打转!”
犀牛皮说,“你不想顶着我的内裤吧,所以你脱你的,我脱我的。”
鹧鸪菜半信半疑地说:“这个时候你又肯承认自己老了。”
话虽如此,老大哥的话最好还是听一听,特别是涉及到这种神神怪怪的事情的时候。
他们俩赶紧把手电筒叼在嘴里,手忙脚乱地解开腰带脱下了裤子,套在了脑袋顶上,两个人光着四条腿,以这种狼狈的姿态佝偻着腰继续往前走去。
说来也怪,这回没走出十几步,就发现这条走廊到头了。
走廊尽头那里,两面墙夹着一扇门,跟房子的其他地方并没什么两样,显得很是正常。
鹧鸪菜猫着腰、抓着头顶套着的裤筒子走上前去,蹑手蹑脚地拧开了门把手拉开门,从门缝里往外探出半张脸,鬼鬼祟祟地看了几眼。
后面抓着他上衣跟着他的犀牛皮问:“怎么了,走出去没有?”
“走出来是走出来了……只不过……”
鹧鸪菜干脆把门全部拉开,站起身说:“你自己看吧。”
犀牛皮也跟着他站直了身体,发现眼前还是那个诡异的房间,四根金色柱子夹着一个圆形平台,墙面一侧是一个大窟窿。
更糟的是,罗汉果和花旗参也在房间里面。
……找回了自己的兄弟,为什么反而更糟?
因为兄弟两个的状态不对。
鹧鸪菜两人已经开门走进屋里,但是眼前花旗参和罗汉果这两个好像完全没看见、没听到一样,连对两人头上顶着裤子的滑稽样子都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只是呆呆地站在那,眼神空洞地绕着中间的床来回走。
“喂,喂!”
犀牛皮又捅了捅鹧鸪菜的腰:“你低头看!”
鹧鸪菜往下一看,正看到花旗参和罗汉果的脚。
那两个人的脚竟然都踮了起来,脚跟不着地,好像踩着高跟鞋的女模特一样,两腿绷直,腰部微微向前顶。
而且,两个人的双手垂落在身体两侧,根本没有随着脚步摆动。
“不会吧,这么邪门?!”平时胆子算是最大的鹧鸪菜,也是不由得吓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他咽了口口水,试探性地叫了两声:
“罗汉果,花旗参!呐,你们两个别开这种玩笑,人吓人吓死人的!”
两个兄弟的脚步忽然停下,然后猛地在同一瞬间转过身来看着鹧鸪菜他们,脸上带着僵硬、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抬起手缓慢地挥舞着。
“你们回来了……你们也留下来吧……留在这里……我们继续斗地主……”
“我挑!”鹧鸪菜和犀牛皮马上跳了起来,转身就开始亡命奔逃。
这场面也太阴了,谁看着不害怕?
就算鹧鸪菜平时真能一个人打五个、打十几个,也打不过鬼上身啊。
只是这个时候,倒是轮到身后的那两个不让他们跑了。
罗汉果和花旗参一高一矮,踮着脚迈着步,好像诈尸的死人一样抬着四只手追着过来,速度比扑食的野狗还要快;
花旗参的声音逐渐变得尖利:“不许走,我要你们留在这!”
罗汉果那边则是变成了一个从没听见过的男人声音:“这里好不容易才有你们几个人来,我们好闷呐……你们怎么没有带女人来?”
只是,追了几丈远,就又重新到了别墅门口的附近。
鹧鸪菜和犀牛皮刚刚跑过去,那扇气窗上方平台上摆正的两翼神像,忽然从眼中射出两道红光,正正地命中了身后追着的罗汉果,把他一下子往后打了个跟头。
花旗参站在那扇门的后边,扶着墙抬头看着那尊神像,发出怨毒的嘶嚎。
而就在这点时间里,鹧鸪菜和犀牛皮已经撞开大门逃了出去。
罗汉果坐起来,一脸颓丧地说:“没想到上了他们的身也还是逃不出去,难道只有女人能带我们出去?”
花旗参阴恻恻地说:“你是不是想丢下我、单独逃出去?”
罗汉果回头看看他,说:“现在我又帮你钓了两个壮男来提供阳气,你还非要我一个小鬼干什么?”
“……因为我舍不得你啊。”
花旗参冷笑,但看他的表情和眼睛里的凶光,可绝不是这个意思!
第506章 报警
鹧鸪菜和犀牛皮连自己租住的别墅都没敢回去,而是一路滚下了山。
几条光腿被山上的草叶、灌木树枝给刮的全是一道道的小血口子,让两人痛到嘶嘶地直吸凉气;至于顶在头上的两条裤子,也早就被刮成了碎布、不知道甩到哪里去了。
“那两个没有追过来吧?”犀牛皮惊魂未定地问。
鹧鸪菜抬起头往山上看了一眼,说道:“没有吧,我们从别墅里跑出来之后,好像他们就没再追了。……而且,闹了这么久,天都快要亮了。”
他指了指东边,远方的天空的确开始发白,看起来再有个一小时左右、太阳就要出来了。
犀牛皮这才松了口气,举起手电筒照了照周围的环境,说:“山下有条路,我看我们要直接回港岛。”
鹧鸪菜说:“那花旗参和罗汉果怎么办,难道就直接不管他们了?”
“谁说不管了?”逃出别墅之后,犀牛皮的智商总算也是回到了头脑之中,当下说:“你啊,就是这么莽撞,他们两个那是被鬼附身了呀,我们两个再回去只不过是多两个受害者,我们要找其他人来帮忙才是。”
“谁能帮忙?谁能对付鬼怪?难道要请个茅山师傅?”鹧鸪菜问。
他们几个虽然对社会上三教九流的人都熟识,但是都是在孤儿院长大,没给什么人办过白事,自然也就真不认识什么茅山道士。
不过这个社会,有钱就是什么人都雇的到的,大不了去沙田万佛寺捐些香火、找几位大和尚来做场法事。
几个人干了这么久的侦探社,这点钱还是不在话下的。
犀牛皮眼睛一转,对鹧鸪菜说:
“……霸王花最近不是当了署长了吗,我们干脆去找她报警,找一批警察来先把那两个人控制住,然后就有时间再慢慢找道士驱鬼了。”
鹧鸪菜想起他们的确也有一段时间没见过霸王花了,说道:“那好,我们赶快去港口坐船……这座山离港口还有一段路程,赶快走吧。”
犀牛皮答应着,两人站起了身,最后往仍亮着灯的别墅、和后面那栋漆黑漆黑的楼宇阴影看了一眼,就转头往山下那条路继续跑了过去。
……
几个小时后,警署里上早班的警员才在灿烂的阳光中纷纷到来,昨晚值班的同事们也是打着哈欠走出警署。
从出租车上下来的鹧鸪菜和犀牛皮,就在这个时候、在周围人好像参观珍稀动物一样的眼神中走进了警察局。
不是因为别的,主要是两个人马不停蹄地赶到这里来,裤子也没来得及换一条;
不认识他们的警员,大概还以为昨晚上巡逻的兄弟抓了两个暴露狂呢。
穿着署长制服的霸王花明明是刚刚上班,也是连打了好几个哈欠,手扶着自己的腰走了进来。
看到坐在报案台旁的鹧鸪菜和犀牛皮,她稍微一怔,问道:“你们两个怎么这副样子?”
鹧鸪菜站起身说:“霸王花,这次我们可碰上了大事,我们——”
他看了看周围的警员,把刚刚要脱口而出的话又咽了回去。
撞鬼这种事情,在警察局里说会有人信吗?
他想了想,还是谨慎地说:“……还是到你办公室说吧。”
霸王花无可不可地点了点头:“好,那就来我办公室谈。Jody,帮我冲杯咖啡……不,冲三杯咖啡来。”
几人进入署长办公室,在那张宽大的金属办公桌前后分别落座,霸王花这才端着咖啡,语气有些慵懒地问:“怎么回事,现在可以说了吧?”
犀牛皮先是凑到鹧鸪菜的耳边,轻声说了一句:“怎么感觉霸王花不像平时那么精干利落了,有点懒洋洋的,不会也被鬼上身了吧?”
“哪有这么巧?”鹧鸪菜摇摇头。
谁知霸王花耳朵还挺尖,听见了两人的窃窃私语,有点心虚兼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说:“昨晚上没睡好,你们说你们的事。”
……其实应该说是“技不如人”才对,那炼体术果然不同凡响,姐妹们中间只有身为女机械人的安妮和谢玲还能正常早起工作,其他的大概都要休假一天。
霸王花自己公职在身,而且身为署长不好请假,于是硬是爬起来上班……不过现在已经恢复了一些体力,这大概也是程真共享的“炼体术”的功劳。
鹧鸪菜也没想太多,当即说道:“霸王花,我们几个昨天晚上在大屿山的度假别墅撞鬼……而且花旗参和罗汉果还被鬼上了身。”
“好久没见了,怎么还是这么疯疯癫癫的?”
霸王花的眼神变得有点狐疑,“你们几个撞鬼?那大生地和花塔饼呢?”
……之前“飞龙特警”和“将军”、“余铁雄大法官”那档子事里,大生地和花塔饼都植入了未来芯片,一个能变身《街头霸王》的青狼布兰卡,另一个能变身《饿狼传说》里的安迪,有他们在,还怕撞鬼?
犀牛皮一摆手:“大生地又跟他老婆出去玩了,花塔饼也被乌骨鸡雇去做保镖,只剩我们几个没本事的撞到正。……霸王花,我看你得派一队人马过来,不然花旗参和罗汉果就危险了。”
鹧鸪菜帮腔:“是啊,你看我们的腿,就是从别墅里逃出来的时候搞成这样的,我们可是连觉都没睡就直接跑过来报警。”
“这样啊……”霸王花眯起眼睛,手指放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起来。
她本来是一个受过高等教育、对事情的看法很理智的高级警官,本来应该对“撞鬼”这种说法嗤之以鼻的;
可是,她也是程真的女人,还曾在程真身边见到过女鬼小青、狐妖苏眉等等姐妹,眼见为实、由不得她不信。
想起程真,她也立刻反应过来。
既然他身边有女鬼狐妖,那他正好适合处理这样的问题;而且福星侦探社本来就是程真投资的,福星兄弟们出事、他也肯定会管。
“你们先去警局医务室简单处理一下伤口,叫人找条裤子给你们。”
霸王花果断地说,“我马上给程真打个电话,让他也过来看看……稍后我亲自带队、和程真一起跟你们上门。”
第507章 重访故地
直到中午时分,几个人才算坐在一队警车上绕上山,回到了昨晚的别墅。
霸王花只带了一个小队出动,而且随行的小队长也是个跟她一样干练的女警,开着局里的厢式防弹巡逻车乘船过海。
虽然说同是香港皇家警察、出动人数也不多,但这种跨区调动在程序上还是要事先走一遍严格的流程,提前知会大屿山这边的警署,由此耽误了一些时间。
为什么不能就地报警?
鹧鸪菜和犀牛皮也是没办法,他们不是遇到贼而是撞到鬼,就地报警的话恐怕会被当成精神病关起来;就算撒谎骗警察说山上有人贩毒,那万一导致了警员伤亡、也会吃不了兜着走。
就算是坐在霸王花身边,两个人也是仍然有点害怕,反复盯着身边的警员们打量。
霸王花为他们介绍:“这是我们警局里对这个地区最熟悉的Jody,梁招娣;她父亲那辈就是大屿山这边的疍家人,从小在这边的渔民新村长大。”
梁招娣看了看鹧鸪菜和犀牛皮,直言不讳地说:“madam,我在这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说有什么鬼怪的;我不明白我们为什么要为了这两个疯疯癫癫的家伙一句话,就如此兴师动众地来抓鬼。”
“我没说要抓鬼,只不过既然接到报案就应该慎重以待;福星侦探社的这几位虽然贪财好色、浪荡无状、行为下流、嘴上也不靠谱,但是在重要的事情上还是懂得分寸的。”
霸王花说,“而且,以我自己的经验看来,最好不要在事前把话讲得这么绝对。”
鹧鸪菜和犀牛皮有些尴尬地对视了一眼,小声说:“我们在霸王花你的眼里就是这么个形象啊。”
犀牛皮心里烦躁,数了一下警车里坐着的人,抬头说:“霸王花,就这几个人够不够,要不要找曹警司再调特警队过来?”
“曹警司退休了,你们又不是不知道。”霸王花回答:“而且,我们只是去封锁周围、以防万一,警察是对付不了鬼怪的,你们撞到鬼本来就应该找法师;我联系了程真,这事主要还是得他来处理。”
“……那怎么不直接让他找我们、跟我们一起,现在不知道要多久才来,到时候花旗参和罗汉果说不定都被吃干抹净了。”犀牛皮抱怨说。
只是车子开上山,停在别墅门口的时候,只看见程真已经带着一个身材修长、容貌艳丽中带两分妖冶的女人站在那里,还向着从车上下来的几人抬手打了个招呼。
他看上去倒是神采奕奕的,比霸王花还精神多了。
接到霸王花通讯的时候,新世界的主线任务就已经触发,于是他通过中转站中一扇临时编号的门直接跨越时空,来到了大屿山。
【‘新世界种子’已自动使用】
【主线任务已触发:人心鬼蜮——你的朋友似乎牵涉进了一件灵异事件之中,请求你的帮助;但你的‘灵觉’提示你,此事似乎并不简单】
【收集更多信息,破解主线任务的目标】
【任务附注:二择问题——你的行动方式将决定任务如何完成,与‘神话原型’契合度越高,获取信息越多】
【成功奖励:新世界种子;‘神话原型’完成度、相关信息;未结算奖励次数+1】
【失败惩罚:消除一项你已获得的能力;如无能力则支付生命】
这个“神话原型”,当然就是从《僵尸先生》那个世界回归时,那段似是而非的诗句所暗示的;看来《五福星撞鬼》的情节也不知怎的、跟它产生了关系。
“你们知道出事的时候,怎么不直接找我?”站在别墅门口,程真也对鹧鸪菜和犀牛皮说。
鹧鸪菜着急道:“找谁都一样,问题是该怎么办。”
霸王花早就用随身的无线电跟程真交流过了,此时转头下令:“Jody,你先跟本地警署派来的人一起把封锁线拉起来,不要让闲杂人等入内;然后带你的小队把那栋‘闹鬼’的别墅周围盯住了,不要留下死角。”
“Yes,madam!”梁招娣立即领命,转头带着人去布置了。
程真这时才严肃下来,问道:“你们两个详细说说昨晚发生了什么,所有细节都不要有遗漏。”
两个福星你一言我一语地把昨晚的事情说了一遍,连斗地主、煮红豆汤这种小事都没有放过。
身边的苏眉跟着一起听完之后也是补充:“主人,刚才我绕着房子转了一圈,发现这里的确是阴气逼人;不过正门附近那尊神像不知道是什么来路,好像镇河的铁牛一样把周围的阴气彻底钉死在了这栋屋子之内,连我都有些发怵不敢入内,小青姐姐就更别想了。”
既然涉及鬼怪,程真当然第一时间把苏眉从慈善基金会叫了回来。
不过正如苏眉所说,同样被叫过来附身程真的小青只要一靠近门口就大呼害怕,说是那个神像有古怪,令她不敢靠近,更是站在门口就感觉神魂动摇,程真只好让她先回去灵位中了。
此时,程真看着眼前黑洞洞的别墅门口皱起了眉。
一个狐妖、一个女鬼都不敢面对那尊神像,但是昨晚五福星他们几个却是没有阻碍的出入;等到鹧鸪菜他俩被吓跑,留在那里明显鬼上身的花旗参和罗汉果却没有追出来。
那情况就很明显了,神像就是用来镇鬼的。
跟他曾经看过的《五福星撞鬼》的原片剧情类似。
不过怎么回忆起来,原片里那两只鬼应该都没有这么大本事吧?
程真想了想,回手让霸王花等人先别轻举妄动,向前走到门口,按了按自己的耳廓,低声说:“安妮,收到吗?”
“我在,程先生,请讲。”安妮立刻回应。
“我现在把我的视觉信号转发给你,请你帮我查一下我看到的这尊神像到底是什么神,然后把结果告诉我。”
程真说。
五十年后飞龙特警那个时代的科技制造的通讯仪器,当然不只有远距离通话这一个功能;
根据铁面他们那里的书籍记载,2030年左右人类就实现了视听电信号的数字化转译和模拟,2039年直接的视觉共享通话就开始普及,这里面还有将军的“影罗”组织研究的多种“人机融合”科技的功劳。
直勾勾盯着那神像没几秒,安妮那边就传来回应:“收到,我现在开始查询资料。”
“好,谢谢。”
程真挂断通讯,回头跟鹧鸪菜和犀牛皮说:“你们两个,带我进去。”
第508章 两鬼齐出
苏眉无法进入,只好停留在外面跟霸王花一起待命。
鹧鸪菜和犀牛皮虽然害怕,但为了救兄弟,还是神情紧张地带着程真走进了这间别墅中。
一进入别墅,程真就是皱起眉头。
此时天光大亮、下午的太阳照得整个院子都暖暖的,屋里却是凉气逼人,好似寒冬。
昨天晚上鹧鸪菜和犀牛皮可能感觉还没那么直接,因为夜里外边本来也凉飕飕的;可是现在,连他们也感觉出不对了。
程真追上他们,特意往他们的肩膀拍了拍,再伸出手指去捅捅两个人的腰,笑道:“怎么?两位兄弟,现在你们倒开始害怕了?”
犀牛皮说:“乌骨鸡,你还年轻,不知道这世界上的事情……”
鹧鸪菜打断他:“拜托,这个时候你就别再倚老卖老了,上次人家乌骨鸡战胜‘将军’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说?”
犀牛皮不同意:“将军再强,那也始终还是个人,是人就有身体,就算一时无法战胜、也可以拿火箭筒、导弹来炸死;你什么时候听过导弹能炸死鬼的?”
“别闹了,罗汉果和花旗参还在里面。”程真说,让两个人赶紧带路。
这么吵了几句,两个人也算是暂且被转移了注意力,找回了一点勇气,想着昨晚上进入这栋别墅之后的路线,转头带着程真走过门廊。
越是深入,程真的眉毛就皱的越紧。
这房子的布局实在很是奇怪,刚才进来的地方还是有门窗、有活动空间,像是个正常的房屋,但到了这段走廊之后四周完全没有通气的地方,外加没什么灯光,整个空间显得逼仄昏暗,前面的两个人不得不打开手电筒,才能带着他继续向前。
好在这次没有再发生如昨天晚上一样“鬼打墙”的状况,没走一会,就来到一个堆放着白布苫着的家具的地方,西侧墙面挂着的帘幕后看见了一个窟窿,背后正是那个诡异的房间。
“呐,就是这里……奇怪了,怎么不见花旗参和罗汉果?”
鹧鸪菜用手电筒往四周照了一圈,奇怪地说。
程真摇了摇头,走进那个房间里,摸了摸圆形平台旁边的四根金色的柱子,说道:“亏你们还在开侦探社呢,你们昨天没注意到不对吗?”
犀牛皮问:“有什么不对?”
程真说:“从外面看,这房子大概三千尺……也就是三百平米,面朝南边、东西向的一侧长度20米左右,一个男人的步幅正常二十五到三十步就走完了。刚才我们走了多少步?”
“至少五六十步吧。”鹧鸪菜摸了摸自己的瓜皮发型,忽然瞪起眼睛:“你是说,这个房间其实并不存在?”
程真嗤笑一声:“当然了,这里又不是厕所,哪有个正常房间没有窗户的?再说了,这整栋房子的灯都不亮,头顶上的光又是从哪来的?”
……上方的光线虽然不甚明亮,但也足以在没有手电筒的情况下让几个人看见柱子、看见平台,甚至看见这些陈设的颜色。
“这、这也就是说……”鹧鸪菜瞠目结舌地说道。
程真点点头:“也就是,外面的霸王花她们听不到这里的动静、更帮不了我们,一切都得我们自己搞定。”
就在鹧鸪菜和犀牛皮面面相觑,脑袋后面的寒毛根根竖起的时候,一阵尖利的笑声忽然又在房间中爆发。
“喔呵呵呵呵——”
这笑声,比昨晚听见的那几声可是清晰太多了。
犀牛皮猛地跳起来,惨叫道:“有鬼呀!”
……确实有鬼,而且这鬼马上就出现了。
空气中猛然浮现出两只苍白的手臂,接着是一个穿着黄褐色纱裙,黑色长发、眼影厚到要人老命、嘴唇蓝紫色的女人身影;
乍一看起来,这个女鬼身材还不错,很少见到曲线美能超过Apple和安妮的女人;
她也并没有什么浑身的皮肉都烂掉、身周萦绕着腐臭的气息等等程真本来以为会遭遇到的状况,除了肤色过于苍白之外跟活人没什么不同。
但是她此刻脸上却是满满的怨毒,还算周正的五官扭曲着,向着程真厉声笑着扑了过来,嘴里还喊着:
“好一个俊俏的小伙子,你就跟他们一样留在这吧……我会让你晚点死、把你的阳气吸干之后再死!”
而同一时间,另一边也突然出现了一个穿着像是个相扑选手、但身上一点肌肉线条都没有,两个浓重的黑眼圈的男鬼。
怎么看,这男鬼长得都好像厉迟;
他没有像女鬼这么怨气冲天,只是对鹧鸪菜说:“这位兄弟,你的体格这么大,说不定能硬顶着门口的神像带我冲出去。我要求不高,只要你让我上身、把我带出去就好,大不了我帮你逢赌必赢啊!”
嘴上这么说,但这男鬼的动作可是丝毫不慢,朝着鹧鸪菜就是扑了过去,眼看就要抓住鹧鸪菜胖胖的手臂、和他重叠为一体。
……但是,鹧鸪菜身上突然爆发出一阵短暂的金光。
哪怕只有一瞬间,也好像高速公路上飞驰而过的大卡车一样、把那个男鬼顶飞了出去,撞在中间的柱子上,如一张画片般缓缓落在地上。
“你、你衣兜里有什么!”男鬼叫喊着,脸上现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鹧鸪菜伸手往兜里一摸,表情忽然变得跟那男鬼一样,颤抖着手指,掏出了一块叠成三角形的黄纸。
“是符?”犀牛皮在旁边也看见了,连忙往自己的衣兜里也是一摸。
果然,他的兜里也有这么一张折好的符咒。
拆开看时,符咒上面用偏向红色的朱砂墨写着一道曲里拐弯的云篆,中间还盖着一方赤红色的印章;两个福星文化程度不高,何况云篆不是一般人能懂的,也只能认出“奉敕令”三个字。
“什么时候?”两人心中一惊,不管那个被撞飞的男鬼,齐齐看向程真的方向。
而此时,程真脸上也已经挂上了冷笑。
“无知的魍魉,以为看不到我身上的阳气——就能这么轻易地控制我吗!”
自从修成了炼体术,他的【道体】就有如融入了自然万物之中,不再能被这类“望气”的术法感知。
但是,这并不代表他的阳气就没有了……一切形式的能量,都能从“我”中导出。
换句话说,他现在不用借助什么朱砂鸡血,挥掌打鬼、也一样能打出真实伤害。
而他正要这样做!
“佛法无边!”
程真怒喝一声,蓝白色的“如来神掌”向着面前击出。
第509章 似有隐情
被震惊的不止是眼前的鬼魅。
身后的鹧鸪菜和犀牛皮也是倒吸一口凉气,四只眼睛齐刷刷地瞪得溜圆,异口同声地说:
“如来……神掌?!”
最近兄弟几个可没见过程真,当然更不知道他去了《如来神掌》、《僵尸先生》等世界,获取了新的能力;
程真学会了如来神掌,难道就要到处跟人去说?
那一招“佛法无边”,蓝白色的掌印形能量在这个诡异的房间之内快速扩大,最后填满了几个人的全部视野;
猛烈的打击就如狂风骤雨一般降临,好像是在锻铁炉前敲击着铁砧的巨锤,连续不断地拍打在眼前女鬼的身上。
强劲威猛的掌力,将她看似丰满的身体如同皮球一般拍来拍去,荒诞的画面令一旁的那个男鬼都不由得张大了嘴,下巴险些没掉在地上。
身临其境、直撄其锋的女鬼更是发出了带着三分愤怒、三分恐惧的凄厉嘶嚎:
“啊——你这是什么掌法?”
也许她真正想问的是,为什么这掌力中并没有夹杂着什么道术的气息、感觉不到半分阳气,还是能直接伤到她灵体的本质,揍得她满地打滚。
程真冷笑一声,没有答话。
……接到霸王花的通讯已经是几个小时前的事情了,既然知道眼前要面对的是鬼怪,那他会一点准备都没有吗?
早在没来这个别墅之前,他就先回到另一世界去了“任家镇”,在义庄里找到了九叔,请求他起坛画了几张“安命驱邪保身符”,还盖上了天师印;
为此,程真还把从《如来神掌》世界花了点金子买的一块雷击枣木送给了九叔,以作酬谢。
刚才之所以让鹧鸪菜、犀牛皮俩人带路,也是因为他早做好了准备,在刚进门的时候趁着拍肩等身体接触的动作,直接把两道符咒放在了两人的衣兜里。
那些鬼物若是藏匿不出还则罢了,只要生出恶念、试图出现来攻击几人,就会被符咒和程真的炼体术给直接收拾了。
就如眼前的情况一样!
……
“臭道士,你竟敢阴我……天地不公!天地不公!”
虽然心中狂怒,但是女鬼完全抵挡不住程真的“如来神掌”,感觉自己身上的阴气正在迅速被削弱,眼看就要烟消云散。
俗话说人死变鬼、鬼死落地,不能转世投胎的鬼魂如果被道士退治,那当然就只有魂飞魄散一个结局。
她也想过自己可能会落到这个下场,不过事到临头,那已经累积了几年的委屈和愤恨就一股脑地涌上来,让她忍不住开始破口大骂。
“你这个助纣为虐的王八蛋,就算把我杀死,你们也不会有好下场的!”
马上就要落到她头顶、将她打成粉末的掌印忽然一收,化作一阵清风拂过。
……这是程真所使用的“如来神掌”的特性,自从被火云邪神古汉魂提醒、知道自己的武道其实是“奇道”以来,他便可以随时随地自由操控自己的每一掌,可以声势庞大却不包含半分力气、也可以在对手注意不到的地方突然作出雷霆一击。
这两种情况还可以随时转换,所谓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可以说符合程真身为“千王”的风格,十分阴险。
那边的男鬼倒是很机灵,一看到这情况连忙说道:“道长请息怒!你们的朋友没什么的,昨晚我们只是稍微吸了一点他们的阳气,现在他们就在那台子底下……我现在给你们磕头道歉。”
鹧鸪菜和犀牛皮一听,也不管什么别的了,直接把符咒揣回兜里,走上前去掀开台子上盖着的那块床单,果然看到下边金属架子中间躺着一长一短、两个一动不动的人影。
两人赶紧一人一个、把自己的两个兄弟拽出来,按照平常的手法左右各给了两个耳光。
“喂,醒醒!”
被鹧鸪菜拽着的罗汉果先醒过来,看到他惊恐地大叫:“鹧鸪菜,快跑,这里有鬼呀!”
“你还说呢,一个人跑出去结果被鬼附身,我们找了乌骨鸡好不容易才把你救出来!”鹧鸪菜说。
另一边的花旗参也醒过来,听着鹧鸪菜的话说:“哎哟,我记得我撞到一个胸口好像西瓜那么大的女孩子,本来想聊两句的,结果忽然昏过去了。怎么,原来是撞鬼吗?”
犀牛皮训斥:“所以说你平时就是喜欢做梦,总觉得有女孩子会看上你,你以为你是秦祥林啊,《一片深情》是吧。”
花旗参摸着自己的脸:“……只是撞鬼而已,为什么感觉脸好疼?”
“那就是说你以后别再这么不要脸啦!”犀牛皮面不改色地说。
另一边,程真已经伸手抓住女鬼的头顶,把她拎到跪在地上磕头的男鬼那边。
“……只是吸点阳气?笑话,看你们两个还能保持一副人样,以前肯定在这在这害过不少人吧。”他说。
长得很像厉迟的男鬼赶紧摆手解释:“道长,你误会了,我一副人样是因为我刚死没多久;不过她为什么一副人样我就不知道了,自从我到这以来她不停地控制我、凌辱我、毒打我,昨晚上你们朋友的身也是她的主意。”
女鬼抬起头来,怨毒地说:“你……你这个贱人,这么喜欢出卖我,难道以为他就会放过你吗?”
程真倒是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又问:“那你呢?听你的意思,你觉得自己很冤枉?”
“哼。”女鬼抬头瞪着程真,“这几个垃圾怎么会找来如此强的帮手,不就是那个阿豪,光是把我们困在这里还不够,知道我们在寻人附身之后干脆叫你来彻底除掉我们!”
程真眉毛扬起,这一段他可真的没在原片里看过,想不到只是来捉个鬼而已、竟然还有意外收获。
想起自己主线任务中那个【二择问题】,他一下子来了兴趣。
“很好,既然你心里有怨气,不妨说说看、说不定我心生同情,就会放你们一马呢?”
他说,“先说说,那个‘阿豪’到底是谁?你又是怎么被‘困’在这里的?”
第510章 听鬼讲故事
“两位大哥,你们不要这么夹着我好不好,我已经说了我不会跑的,更何况我想跑也跑不出去啊。”
坐在房间一侧的地上,那个穿的跟个相扑选手似的男鬼难受地左右晃了晃,无奈地对身边两个人说。
左边的犀牛皮立即反驳:“那可不行,你这家伙我们信不过,好不容易靠着符咒镇住你,可不能叫你跑了。来,鹧鸪菜,我看你干脆坐他身上。”
对面站着的罗汉果说:“对,把他挤成画片,他昨晚竟然敢上我的身。”
男鬼说:“大哥,你以为我想吗?你竟然拉肚子,我上你的身之后一晚上拉了好几遍,连阳气都没顾得上吸。”
夹在他右边的鹧鸪菜嫌弃地瞥了罗汉果一眼,转头问:“你叫什么名字?”
男鬼知道自己此时跑不了,只好说:“几位大哥就叫我阿祥好了。”
“祥哥是吧,只要你乖乖的呆在这,有问必答,我们就不会动你;不然,我可能真的会带着符咒坐到你身上去。”鹧鸪菜伸出手指威胁道。
阿祥只能答应:“好吧,几位放心。”
另一边,程真已经把女鬼拎起来扔在了那个被柱子夹在当中的诡异平台上,冷冷地说:“我现在给你机会,你可以说了。”
女鬼此时大概也回过味来,面前这个相比起那庞大的“法力”来年轻得过分的道人,并不是“阿豪”找来的。
她摸着自己明明身为灵体、却被如来神掌殴打到青肿一片的肩膀,翻起眼睛畏惧地看了程真一眼,才说:
“道长,我叫做阿虹……已经死了三年了。我口中的那个‘阿豪’,是一个泰国籍的华裔,是我去泰国旅游的时候认识的。”
她随即说起,两个人当时如胶似漆,后来她必须回香港的时候,那个阿豪还说要跟她结婚、一起回香港,令她深为感动;
可是回到香港、办了一场婚礼之后,阿豪却极少回家,就算回家也只是稍微哄她两句,连饭都懒得吃就继续往外边跑。
当时阿虹还是很相信他的,只是实在压抑不住内心的好奇,于是在一次决定出门偷偷跟上去,看看这个男人每天在外边都干些什么。
想不到,她跟到一处港口时,发现自己的“老公”正站在集装箱中间,跟一群身上有纹身的人在一起说话。
那些人讲的是泰语,她听不懂;不过从神态看起来,阿豪的身份比他们要高。
“那是几年前?”程真皱起眉问道。
“三年前。”此刻身为灵体的阿虹回答。
程真又问:“当时你跟他认识了多久?”
阿虹说:“我跟他认识一周之后,就回到香港结婚……道长,你是说?”
程真眯起眼睛笑了笑:“这也未免太快了一点,你就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吗?”
当然,有些人本来就是感性到不计较认识时间的长短,只看相处的感觉的,这种人在拉斯维加斯大把都是;但是那种人毕竟只是极少数,眼前的阿虹也并不像是会被所谓“一见钟情”冲昏头脑的类型。
面对这个问题,阿虹只能默默地低头,语气中出现了一丝怨毒:“现在想来的确不对劲,但是当时、我并不知道我陷入了什么阴谋里。……我还以为他只是个帮派人士,可能是搬到香港之后,之前的帮派成员来找他,我还为他担心来着。”
“直接说但是吧。”程真叹了口气。
阿虹说:“但是……我被发现了,那群人打晕了我,把我拖到一个空箱子里。我醒了,虽然因为太害怕仍然装晕。
“我听到阿豪说,‘万一事情被她传出去就糟了,这两天我已经发现好像有人在跟踪她。’
“那几个人里有人用国语说‘豪哥你不是跟这女人结婚了吗’,阿豪说‘借她的身份运货进来而已,大不了再找一个替死鬼’。
“然后,他……他自己下手,用一根铁丝把我勒死了。”
女鬼讲述着,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狰狞可怖,脖颈上也浮现出一道青黑色的勒痕。
背后的几个“福星”兄弟都吓了一跳,连自诩风流、怜香惜玉的花旗参也往后退了两步,好像又突然想起面前这个女人实际上是鬼。
只有程真不为所动,冷冷地说:“这么说你只是被利用了。”
女鬼阿虹说:“可惜我直到死后才明白这一点。”
程真点头:“我现在明白你和那‘阿豪’是怎么回事了,那你又怎么跑到大屿山这边的度假别墅来的?”
阿虹低下头,面容扭曲地说:“那是因为即使我死了,阿豪他还是不肯放过我。”
她在被埋葬的时候,因为怨气太重、无人供奉香火而变成了孤魂野鬼;
不仅如此,她还隐约听到阿豪鄙夷地说:“这对波还挺大的,可惜了……不过长得不够漂亮。”
旁边的小弟调笑:“豪哥,以你的能耐,找个更好的也不是难事啊。”
阿豪说:“那是,我最近认识了一个叫邱小小的女人,马上就可以拿下,她长得就漂亮的很,可以多玩几年。”
“豪哥你不是吧,玩这么认真。”
这样如在谈论玩具、牲畜般的语气让阿虹愤怒到几乎要抓狂,在怨气之中化为厉鬼,于是当晚就……
……那边的男鬼阿祥突然好像听到了什么,突然站起身来。
“喂,你说……你说那个‘阿豪’新找的女人叫什么?”
本来也听得入了神鹧鸪菜和犀牛皮吓了一跳,赶快起身把这个阿祥按住;
可即使被符咒之力压制,脸上现出痛苦的神色,这个油滑贱格的小鬼仍是睁大眼睛看向女鬼阿虹的方向。
阿虹冷眼看着他,突然笑了一下:“我说你怎么也会被送到这里来——是啊,阿豪在三年前新找的那个女人叫邱小小。”
又一次听见这个名字,阿祥突然浑身颤抖着低下头去。
程真垂下眼睛,挑了挑嘴角。
阿虹继续讲下去,她化作厉鬼去报复阿豪,可是对方突然擎出一尊不认识的神像,神像的威光凶恶无比,把她压制、收服;最后再恢复意识的时候,她已经被送到了大屿山的这栋房子这里。
她也不知道这是不是阿豪的手笔,不过她被送来之后,这栋房子就变得阴冷、没有人肯住,租赁公司也只能暂时将其废置。
至于这个房间,其实是她偷偷摸摸地吸取了不少经过的游客的阳气、法力日渐增强后,自己制造出来的。
但是怕引来阿豪的注意,她一直没敢直接杀死什么人,直到昨天晚上,几个莽撞的家伙竟然在大半夜闯进来“探险”。
……程真回头看了一眼“五福星”,微微点了点头。
事情,到这里就连上了!
第511章 背负因果
把那女鬼扔在一边,程真缓缓地转过头来,对着男鬼阿祥问:“该你了,你好像有什么话要说?”
被按在地上的男鬼阿祥连开玩笑、耍嘴皮子的兴趣都没了,只是心丧若死地回答:“我也是一个月前才认识小小的。”
此小小,当然正是女鬼口中的那个邱小小了。
旁边的鹧鸪菜皱眉反驳:“不会吧,刚才人家说的是,那个‘阿豪’三年前就在追求邱小小了。”
被一左一右两个人拽起来的阿祥仍然是垂头丧气:“我不知道阿豪是谁,我跟小小是一个月前才在澳门认识,还跟她订了婚。”
鹧鸪菜几人一听到澳门就来了劲,犀牛皮立马问道:“你生前是不是很有钱,去澳门赌钱吗?该不会给人家当成凯子钓了吧。”
阿祥摇摇头:“我没什么钱,至少肯定比不上她;我之前倒是在美国混过一段,现在在美国还有几个亲戚,她也是听说我是美国籍之后才跟我聊聊看……”
程真冷不丁地插话问道:“她该不会总是让你用你的名义往美国寄东西吧?”
阿祥一愣,说:“道长,你怎么知道的?”
周围五福星的几个兄弟连连摇头,看着他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傻子。
罗汉果忍不住说:“连我都知道,那女人肯定是借你的美国国籍在夹带违禁品啦!”
阿祥抬起手来挠挠头:“是这样吗?美国海关不查的吗?”
这下,连那边的女鬼阿虹都是冷笑一声。
鹧鸪菜说:“货是你寄的,单据是你填的,要查也是查你;再说人家自然有伪装的手段,缺的只是个替死鬼。你现在不是也一样到这里来了?对了,你到底是怎么来的?”
阿祥回忆了一下,说道:“那天我正跟小小在街上走着,忽然来了一群人,追着我们就砍。我们跑到一处建筑工地,没有再逃掉,我身上被人砍了好多刀,再有感觉时就到了这里来……小小也不知道去哪了。”
这样一说,他口中的“邱小小”应该也是受了“阿豪”的指使才来接近他、勾引他,利用他的身份运货;在他没有了利用价值之后,自然跟那边的女鬼阿虹一个下场。
而虽然两人遭遇类似,但是女鬼阿虹的怨气显然更重,所以在这里控制了他。
程真摇摇头,说:“那你们现在想怎么样?我找些高僧来超度你们?”
虽然他本人跟道门的关系更近,但是因为程氏企业本来就在运营慈善组织、佛门那边也不是不认识人,回头可以叫菊子帮忙联系。
犀牛皮见话头不对,抬起头说:“乌骨鸡,你做善事我不反对,不过这两只鬼本来就是咎由自取、还差点把我们兄弟几个留下;而且,他们嘴里那个‘阿豪’肯定不是好惹的,我看我们就把他们留在这、当不知道各走各路算了。”
罗汉果也是附和说:“对呀,这次又没有警方要求我们帮忙,又没什么钱赚,我们饶了他们这俩恶鬼、已经很给面子了。”
程真摇头,冷冷地说:“既然他们俩都是被人关在这里,那我们在这里搞出这么大动静,你以为那个幕后黑手‘阿豪’就不会注意到吗?”
“这……”福星兄弟只能面面相觑。
光是请程真来除鬼,也许动静还小点;但是他们同时还找了霸王花,带着一整队警察上了山,很难不被有心人注意到。
花旗参还是有点侥幸心理地说:“也许那家伙没有整天盯着这里一个废弃的度假别墅,所以不知道呢?”
鹧鸪菜说:“你难道要把自己的命、赌在对方能不能发现上?”
程真点头,又补充道:“还有,为了运货走私的事情、让自己身边的女人去引诱别的男人,事后还要杀人灭口,这种事都干得出来,利益一定不小。我看他们的货……应该就是毒品。”
大毒枭,那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知道这事之后说不定要来把几个人都砍成十八段。
男鬼阿祥眼中精光突然一闪,意识到程真的意思是什么,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说道:“道长!你要是能帮我找回小小、解我心中疑惑,我一定会感恩报答,帮助你发大财!”
“我的钱已经够多了,你还是让你身边的几个兄弟发点财吧。”
程真说,转头看了看仍然不明所以的女鬼阿虹:“既然你在我面前讲述冤情……那你们的因果,就由我来帮忙解决。”
【二择问题已完成】
【你选择不在此时此地直接降伏恶鬼,而是解决他们的冤屈、消磨他们的怨气,让他们真正得以安息】
【选择与神话原型契合度:75%】
【神话原型解析进度提升,相关信息已收集:灵境青霄非归处,人间亦自有丹丘;七尺道体镇寰宇,妖氛荡尽始方休。】
【收集到更多信息,主线任务描述已修正】
【主线任务:人心鬼蜮——你的朋友牵涉进了一件灵异事件之中,请求你的帮助;此事背后牵涉到跨国运毒、杀人灭口,对方绝不会放过你们,而你也亲口承诺要了结这段人鬼之间的因果】
……果然,就在程真承诺出口的一刹那,主线任务的提示也随之到来。
“鹧鸪菜,你们几个不是侦探吗?现在你们的工作来了,去查一下这个‘邱小小’到底是什么人,那个‘阿豪’又是谁。”
程真说,随即又转眼盯着阿虹和阿祥:“至于你们二位,你们还记得自己被埋在什么地方吗?我想你们应该并不介意警方把你们的遗体挖出来吧?”
阿虹怔怔地看了他两眼,说道:“道长,我没什么能献给您的,您为什么要帮我们?”
“你就当我是在积阴德好了。”程真笑了笑,不过任谁都听得出来他只是随口一说,并不是真的在考虑什么死后阴德的问题。
修习了“炼体术”的他早已经寿敝天地、无有终时,怎么会需要什么“阴德”呢。
鹧鸪菜几人点了点头,看来这个假期是过不下去了。
不过在离开之前,他们还是问了程真一句:“那这两只鬼、要怎么办?”
程真正要开口,耳机里突然“嘟嘟”两声。
他手指按向耳廓上的接听区,通讯频道里就传来安妮的声音。
“程先生,关于那个神像的资料,我已经查到了……现在向您的随身投影设备发送。”她说。
第512章 南洋邪神
五福星们赶快坐车回港岛那边开始调查了。
回到房子门口的那尊神像下,程真顺手从房子里用白布盖着的家具中间拉出了一张沙发,坐在上面,翘着二郎腿眯起了眼睛。
既然视觉电信号可以转为数字信号发送到安妮那边……那理所当然,从安妮那边发过来的数字信号也可以反向转化为视觉。
除了两个女机械人,其他姑娘们大多都在身上带了其他的电子设备转映,因为她们觉得直接把信息转换为视觉让人头晕、无法适应;
但程真不需要,一方面他的【炼体术】和【灵觉】赋予了远超常人的感知能力,另一方面系统提示就总是这么直接灌进视神经,他早已经习惯了。
现在,他只要坐在这把眼睛一眯,安妮总结好、发来的资料就已经从眼前跳了出来。
……资料显示,与眼前的神像形象最类似的神灵,是泰国东部存在着的某种民间信仰,它的名字叫“塔尔巴”。
一般鬼怪害怕神像,是因为它们处在某个文化体系的“影响范围”内,比如中国人变了鬼要怕牛头马面,东洋人变了鬼会怕黄泉妖怪,西洋人变了鬼怕地狱恶魔之类的。
但是据说,这个“塔尔巴”不管全世界哪个民族、哪种文化的鬼怪都能压制,因为它本来就是以鬼为食的邪神!
安妮附在资料中的几篇美国“探险者周刊”旧年的专题报道中提到,塔尔巴虽然对鬼怪的威慑力极强,但一般无人会在家中供奉,因为一般人制约不了它的本领,无法控制它的凶性;自己没有点手段,那只会被反噬,甚至死后都无法安宁。
有传言说,某些派系的降头师会特意抓来一些小鬼喂给塔尔巴,以求在关键时刻借助它的神力来消灭敌人;
不过因为这种信仰的传播范围实在很小,目前也没有什么证据、或者什么事件记录能够证实塔尔巴的存在和神力。
……
“这么说来,那个‘阿豪’一定是有控制塔尔巴的手段了。”
程真默默想着,关掉眼前的资料。
门外的霸王花已经带着手下的人走了进来,既然已经见过了那两只鬼、知道它们不能越过神像的界限,并且暂且算达成了协议,那么警员们便可以在这间房子的“安全区域”自由活动。
霸王花走过来在程真身边坐下,轻声问:“听鹧鸪菜他们说,这事情跟一起贩毒案有关?”
程真点头:“是啊,虽然女鬼的话可不能作为证据,不然案情报告没法写;不过你可以让人把这里周围控制住,看看能不能发现些别的东西,也防止那个幕后黑手再来搞破坏。”
这段日子霸王花好像不像当年在特警队曹sir麾下时那么勇猛了,当了一段时间的署长让她沉稳了不少。
听到程真这么说,她还稍微露出了一丝笑容:“你怎么突然又这么上心?我听花旗参说那个女鬼身材很好的,你该不会是看上人家了吧。”
花旗参这个家伙,在那种情况下还能关注到女鬼的身材、念念不忘,也算是个表里如一、矢志不改的人才。
“怎么会呢,我是为了香港市民的安危、为了你能够破获大案升职加薪啊。”程真捏了捏霸王花的下巴,笑道。
“咳……”
旁边传来另一个人的咳嗽声,是那个“梁招娣”,此时看到两人的亲密举动忍不住出声提醒。
霸王花倒是落落大方,丝毫不怕给人发现她和程真间的关系,反握着程真的手按在腿上,问道:“怎么了,Jody?你尽管说。”
梁招娣敬了个礼,郑重地说:“madam,你要的附近的情况已经调查完毕了;这栋度假别墅是一家名叫‘晨星休闲旅游公司’的企业运营,那家公司的老板是香港人,主营港澳和内地的旅游业务,从来没有去过泰国。……附近山下的街坊我也一一去问过了,都说这里一直运营的很稳定,没人报警,很多人还是平生第一次看到巡警之外的警察。”
程真忽然插话说:“madam梁,我建议你联系一下那家‘晨星旅游’,详细问一下这里的运营状况,还有他们的装修来自哪里?”
梁招娣看了看霸王花。
霸王花说:“Jody,这位是我们警方的长期合作伙伴程先生,上次我们的警务处长还嘉奖过他;他提出的意见很合理,我觉得可以实行。……这样好了,我就派你去协助‘福星侦探社’的几位侦探,与他们沟通信息,互相帮助,借助他们的调查来侦察案情,有什么进展立刻向我报告。”
“Yes,madam!”
虽然不是很理解署长跟这几个男人之间有什么关系,但是梁招娣是个非常职业的高级警员,面对明确的命令不作反驳、直接敬礼接受任务。
等梁招娣转身离开,程真转向霸王花笑了笑:“看来我得多谢你的支持了。”
霸王花说:“我们每一个姐妹都想帮上你的忙,你随时可以、尽管可以来借助我们的力量;而且正如你说,我也需要破获大案、升职加薪嘛!”
程真说:“我能认识你们、还有那么多朋友,真是一件幸事。……对了,这事情我还没咨询过专业人士呢!”
他猛然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明明之前还从别人那里求来了符咒,如今怎么又忘了,自己随时可以找朋友帮忙的,不用非得靠自己和那几位福星。
一想到这里,他就坐不住了,转头看了看四周、确定这次无人打扰后,就凑上去往霸王花的脸上亲了一口,说道:“谢谢你提醒我。你继续调查,这些神神怪怪的事情,就交给我搞定好了。”
说完这些,他长身站起,最后看了一眼房中那诡异的神像,叮嘱霸王花不要让任何人越过神像的界限跑到里面去,然后加快脚步走出了这栋别墅。
“……阿眉,我们也回去了。”他招呼道,“先去中转站,然后去任家镇!”
霸王花摸了摸自己的脸,看着他的背影、不由得弯着眼睛微笑了起来。
而被神像所慑、一直等在外头的苏眉也连忙答应,赶紧跟上了自己主人的脚步。
第513章 再访义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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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4章 蛊术源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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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5章 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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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6章 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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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7章 解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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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8章 正面对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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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9章 隔空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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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0章 迎头痛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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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1章 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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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2章 胁从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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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3章 虎落平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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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4章 双向追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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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5章 主动布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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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6章 扑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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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7章 避实就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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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8章 开坛作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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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9章 时不我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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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0章 反者道之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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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1章 突袭解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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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2章 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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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3章 邪魔附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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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4章 道高一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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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5章 风卷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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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6章 善意的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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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7章 余音绕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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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8章 后事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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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9章 三叔行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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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0章 赢钱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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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1章 茅山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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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2章 倒霉叔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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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3章 有名的女赌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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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4章 怨鬼缠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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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5章 泰国赌王与降头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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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6章 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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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7章 对战赌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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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8章 黑桃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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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9章 避其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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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0章 杀手
程真当然没跟回去。
乃猜身边的那个降头师,他还没有见到;但那个女徒弟……给他的感觉已经足够危险,至少不亚于之前《五福星撞鬼》那一段中见到的阿豪。
当然,阿豪他主业是个毒枭,身边还有一堆亡命徒做小弟,虽然被福星兄弟们和两只鬼给解决掉、但还是拥有远超一般“降头师”的武力威胁。
至于乃猜身边的降头师是什么情况,程真就不知道了。
因此他要留下来……借着这个机会,他要探一探对方的底细。
等通讯里传来安妮“客人已到达预定位置”的报告声之后,程真点了点头:“好的,现在关上门,把他们留在那……接下来的事不需要他们。”
“好的,程先生,1007号门扉已关闭。”安妮回复。
“收到。”
挂断通讯,趁着外面暂时还没有动静,程真拿起了墙角的那把油纸伞,坐在中间的椅子上揭掉了伞面上的封印,将它撑开。
穿着红色衣服的身影出现,高少少眼神复杂地望着眼前的这个男人。
程真盯着她,对她说道:“去赌场之前,我已经派人去找过你妹妹高豆豆;但是刚刚我通过消息回报得知,她警惕心很强,我派去的人没能取得她的信任。”
事实上不仅是警惕心的问题了,就算过去找她的是拿出了警官证的龙九,高豆豆也是坚持“你叫我老姐自己来找我说”,看得出平时有不少人试图从她那边打开突破口对付高少少,导致她谁也不相信,连警察也要怀疑。
高少少显然也知道这一点,脸色数变,最后直接跪倒在地,恳求说:
“程先生,我知道你是无辜被牵扯到这件事里边的,不过上天有好生之德,求求你救救我妹妹……只要你把我带回香港,我今晚就和你一起去找她,这下她总该相信的。”
程真摸了摸鼻子,放低声音问:“你有没有想过,那个降头师为什么没有直接让你魂飞魄散、反而只是把你打跑了?”
高少少一愣:“因为我掌握了他的犯罪证据、他彻底消灭我就永远也找不到那些东西?”
“合理,不过我觉得他们不可能那么快做出这个决策,尤其更合理的方法是不杀你、把你控制住,然后拷问你。……你被一脚踢死是个意外、但留下你的鬼魂不是。”
程真的双眼在灯光下闪烁着精光,他的思绪越来越清晰,讲话也越来越快:
“我在赌场里见过那个降头师的女徒弟了,就连她都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消灭掉你,所以我敢肯定他们是故意的。”
高少少疑惑地问:“可是,如果不是为了公事箱里那些可以用来指控乃猜的证据,那还能是为了什么呢?”
程真露齿而笑:“是啊,会是因为什么呢……会是因为你认识什么人吗?还是说有些事需要你去做?即使你成了鬼,他们也有钳制你的手段?”
【收集到更多信息,主线任务描述已修正】
【主线任务:见微识着——三叔和表侄朱祥奋以‘赢钱专家’的名号赢得与泰国赌王乃猜的赌局,赌局中发现了降头师的踪迹;但降头师的行事目的晦涩未明,你认为这背后潜藏着更大的阴谋,也许可以从乃猜入手调查】
恰好,程真也想着要从那“泰国赌王”入手;时机马上就会送上门来。
事实上,他等的人已经到了。
……在他此刻敏锐非常、远超常人的感官中,门外已经传来一些动静;而【灵觉】的视角下,领头的人身上还带着某种邪祟之物,恐怕是从那降头师处求来、用来镇压鬼神的。
“高少少,现在你可以从车库另一边绕出去,从后边解决到那些曾经害死你的喽啰;至于最前面的人……就留给我吧。”
他说。
高少少看了他一眼,警惕地说:“程先生,你不是修道之人吗,怎么会让我去……”
“怎么?我是修道,又不是圣母。”程真冷笑一声,“是他们自己做下的恶事、承受恶果也是理所应当。不过,你如果想留点手那也无所谓,那是你该做的选择,与我本就无关。”
他手指一动,一把已经很久没用过的鲁格p08出现在手中。
“至于我……想杀我的人,就是抱持了‘生命可以被暴力夺取’的价值观。”程真说,“你说我又怎能不尊重他们呢?”
……
车库外边,道路对面,的确有一群人在集结。
有一个在这样的黑夜中还戴着墨镜、显得有点滑稽的高个子向旁边问:“确定了吗?”
旁边的人说:“确定,我们的人吊在后面、看着他们进了这间车库的,没见人出来过。车库情况也摸清楚了,除了正门之外只有一个后门,弟兄们已经在那边准备好了,只等我们这边动手,就一起往里冲!”
“好,把家伙准备好!”高个子说。
一群人立刻从怀里掏出刀枪来,刀多、枪少,路灯下闪起一片忽明忽暗的金属光芒。
“……弟兄们听好了,虽然我们已经安排了弟兄去赌场门口闹事、吸引警察的注意,但是还是要快点下手;能不开枪就不开枪,但到了关键时刻该开枪就开枪!”
高个子说。
旁边的人挠挠头,问了一句:“那到底是开枪还是不开枪?”
“……你看着办,反正出了问题死的是你,引来了警察那顶罪的也是你!”高个子一挥手,“把那几个人带回赌场,死伤不论,上!”
一群人迅速朝马路对面走了过去,很快围住了车库的正门。
高个子男人一声令下,马上有几个人冲过去“哐”的一声砸开了卷帘门的锁,然后七手八脚地把门抬起来,呼啦啦地涌入车库中。
……只是,此时的车库中却是一片黑暗,没有灯光。
还没等这群人掏出手电筒,就听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说道:
“不是,我锁门了吗?……真的需要砸开吗?!”
后面的高个子一愣,连忙高喊:“抓住他!”
一群人猛地向前冲过去,却没有注意到,跑在最后、还没进到车库的人里面忽然有个人面色一青,打着斜栽进了路边的灌木中。
而面前,也突然亮起了一团火光,与之同时响起的还有一声清脆的枪响。
“砰!”
第551章 全军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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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2章 意料之外的告密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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