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墓:与废物系统的第九次轮回》 第1章 锚点 凉山大山崖洞里,拿着手电的小平头殷勤看着从洞口不紧不慢走进来的青年,等青年走到手电筒光照范围,小平头呲着一口黄牙语气讨好:“贺爷,您看?” 青年眼下是抹不开的黑眼圈,唇色泛白,淡褐色的瞳孔木然的在小平头脸上停留了几秒钟才挪开去看那封住的洞口。 小平头只觉得这木然一瞥,他浑身的毛都炸开了一样。心里叫苦不迭,只能言语上再多几分讨好。周围的伙计也不敢吱声,只默默打着手电,等待青年发话。 “没问题。” 众人没有立刻动,而是不由自主的去看小平头。等小平头也点头才抄起家伙开凿。 青年没管这些人的小动作和眼神,只是找了个位置靠着洞壁拿着支烟,正准备点上,一个打火机伸过来。小平头笑的很讨好:“头一次跟贺爷,四阿公说了,一切都听您的,手底下的小子们有不懂事的地方您多担待。” 青年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就着小平头手里的火机点了烟。 小平头手底下的人手脚很快,一支烟的功夫被封住的洞口就已经凿开,几个脚快的已经耐不住钻了进去,看的小平头龇牙咧嘴,要不是贺舟还在这里,他真想一人给一锄头让他们长长记性。 贺舟捻灭了烟打起手电也跟着进了洞里。 山洞有很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但洞顶部分又呈现自然形成的样子。洞中很空旷,地面有一些不知道是腐坏布料还是什么东西的团在一起。 小平头看着稍微用大功率手电筒就能照到底的山洞向手底下的人招呼到:“都警醒着点。” 贺舟心里估算了一下外面洞口和山底的距离,又看着洞里手脚冒失的人,有些烦躁,陈皮阿四这次找他夹喇嘛的都是些什么人,但还是提醒到:“小心脚下。” 话音未落地面就传来细小的石头摩擦的声音,随着一声惨叫,刚刚那个踩到东西的伙计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西南盘口,陈皮在八仙桌边敲了敲烟杆,燃尽的烟丝掉在地上,兴味的看着下手坐着的人:“瞎子,你来晚了一步,四天前我找了姓贺的小子夹喇嘛,现在估计人都在回来的路上了。” 黑瞎子挑眉:“贺?”他脑子里迅速翻了一圈,想起这个人,两年多前道上出现这号人,名声涨的很快,现在身价都快跟哑巴张齐平了,但他从来没正儿八经见过。 他一脸受伤的表情看着陈皮:“四爷,虽然我人离了您的堂口,但我的心还是在的啊,这种事你怎么能找外人呢。” 陈皮嗤笑一声:“得了吧,谁前几天电话都打不通。” 黑瞎子顿了一下,他前几天和哑巴张在斗里,那边偏的要死,手机确实没信号了一段时间,讪讪收回受伤的表情,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那成吧,我就先走了,下次记得叫我啊。瞎子我啊,都快揭不开锅了。” 陈皮嗤笑了一下没接话。 黑眼镜前脚刚跨出门槛,就看到一个小平头带着伤风尘仆仆的赶回来,身后还有几个伙计也都有点不大不小的伤,人群中并没有看到谁像是贺舟的模样,才抬脚离开。 只是他耳力好,隐约听到那小平头跟陈皮汇报:“要是没有姓贺的,我们恐怕都要折这里面去了。”陈皮好像是问了句人呢,小平头说人已经回去了。 黑瞎子挑眉一边走一边拨通了个电话:“喂,三爷……” 回到家里,贺舟脱下还散发着淡淡血气的衣服,就进了浴室,两年时间足够他在西南置办一套自己的房子,高档小区三室两厅的小跃层,其中一间改成了书房,只不过他最近没怎么回来住,少了些人气。 湿漉漉的从浴室出来,家里窗户是装的遮光的厚窗帘,他也懒得穿衣服,一边擦头发一边走到日历面前,心里默默算着‘还有一周’。 有些长的头发遮住了那双淡褐色的眼睛,眼底闪过一丝死气。随后脸上浮起嘲讽的笑容:“救赎?可笑。” 被扔在沙发上的手机不合时宜的响起,贺舟有些不耐烦的接起电话:“尾款和你那份折现全部打过去了。”是陈皮,只是贺舟不明白,结算尾款还要特意给他打电话干什么,他冷淡的嗯了一声,陈皮似乎也没指望他有什么回应,只是自己说完:“今天瞎子从我这里要了你的电话。”说完就挂断了,根本没给贺舟任何反应时间。 贺舟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攥紧,黑瞎子没事要他的电话干什么,他觉得脖子上的那道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真是该死啊,眼底凶光一闪而过,要不把陈皮一起杀了吧,。 突然脑内剧烈的刺痛让贺舟的呼吸都停滞了,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头晕眼花的喘过气来,他被气笑了,很好,陈皮也不能死。 都是金贵人,除了他,都是金贵人。 贺舟坐在阳台的蒲团上,19楼的落地窗外是小区内的湿地公园湖,再远处则是城市闪耀的霓虹灯,他就坐在那里,看着晚饭后散步的人回家,和远处的霓虹灯渐渐减少才起身,拉上厚厚的窗帘回到卧室,关掉手机睡觉。 这一睡,贺舟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傍晚,睡觉前厌烦的情绪基本消失,他睡的有些懵,下意识的去摸床头的手机才想起睡觉前关机了。 好在他也没什么朋友,因为身价水涨船高,现在找他夹喇嘛的人也没那么多,手机开机之后只有一条未读的短信和一个陌生的未接来电。 短信是陈皮转账的信息,他懒得看,只是点开了那个未接号码,有些眼熟,但刚刚开始工作的脑子让他想不起来是谁的号码。 不过那个号码倒是很给面子,手机还没被贺舟放下,就又打了过来:“喂。” 对面声音响起的瞬间,贺舟就从睡懵的状态回过神来,听到对方的来意他眼底闪过抗拒,但很快消失:“你知道我的要求。” 对方爽快到:“明白,除了夹喇嘛的钱,东西折现。” 挂断电话,贺舟从脑子里调出现在的数据面板,上面泛着蓝色光晕的字记录着贺舟的资料。 很狗血的是,贺舟确实是一位穿越者,不仅是穿越,还是带着系统穿越的,来到的世界还是他以前追过更新的小说,至于现在这个身体,比他上辈子要年轻一些。 不过跟遍地开花的同人文中穿越主角不太一样的是,他的系统除了发布任务和发出警告以外没有任何其他功能,是个彻头彻尾的AI。 现在他的个人信息里面记录着已有数据,其实一共也没几个字: 治愈系统 p9档 身份植入:已验证 武器空间:开启 武力熟练度:85\/100 死亡统计:8 任务完成度:0% 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精神状态:正常’ 贺舟嗤笑一声,这行字他刚来的时候还没有,在自己第六次重回描点的时候系统自动更新了这个新功能,唯一的作用就是给他的脑子一电炮。 他有些自嘲的摇头,这算什么恶俗梗?目光落在那个‘死亡统计’的字样上。 他的穿越像是一个笑话,没有金手指,唯一的武力加成还需要自己开发熟练度,和重头练基本没太大区别,所谓的空间,只能放他那两柄武器,甚至连个陪聊的都没有。 三天后齐鲁瓜子庙再往西100多公里的地方,贺舟坐在破烂一样的渡口旁边石头上,看着远处牛车吭哧吭哧的拉着五个全副武装的老中青三代,可是为难这头老牛了。 无三省还在牛车上就看到了坐在渡口边不远处的贺舟,虽然是头一回见,但贺舟标志的东西就是横在腰间的唐横刀,这点他还是知道的。 他下了牛车就拉着无邪介绍到:“这位是贺舟,这次也跟我们一起,接下来咱们要走水路,我去问一下船工什么时候开船。” 贺舟朝着几人点了点头,他有点没睡醒,不太想说话,奈何无邪像是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出口一样,坐在贺舟旁边的石头上说个不停,五句话里大概能有一句得到贺舟的回应,这已经让他信心倍增,毕竟那个跟他们一起来的闷油瓶十句话都没一句回应。 无三省看到自家大侄子那不值钱的样子就一阵牙痒:“臭小子你给我过来,别去烦人贺小哥。”无邪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跟自己搭话的才懒得理无三省,只远远喊到:“三叔,你还是劝劝早点开船吧,不然我们天黑还在这渡口打转呢。” 其实无邪并不是很多话的人,比起说话他更多是心里嘀咕,但这是他第一次下墓,身边大多数都是他信任的人,自然而然的没什么太大警惕性。 被自家大侄子噎了一口的无三省气不打一处来,正好远处渡船缓缓靠近,他也懒得再说,吆喝人上了船。 贺舟知道张启灵会断后,所以他自觉第一个上船,对此无三省还算满意,觉得这钱没白花。当初黑瞎子给他介绍这人的时候他还犹豫了好几次。 贺舟这个人在道上的评价毁誉参半,虽然不至于像黑瞎子那样总是被吐槽拿不到尾款,但也不是一个脾气好的主,当初他那个事情可是传的连无三省这些人都知道了,不可谓不轰动。 不过现在他看来倒觉得,这人并没传言那么凶神恶煞。不过一直有个疑惑在无三省脑子里打转,他这些年算是倒斗比较勤快的了,贺舟也算是活跃在第一线,可他们俩居然从来没有碰到过。 无三省隐晦的看了眼坐在船头的黑衣青年,很快移开视线与船夫聊起来,心里却盘算“不管怎么说这次他们互相还是合作关系,等这次回去之后得让二哥帮忙再好好查查这小子的底细”。 船夫一边划船一边跟讲着他渡船这些年听到的看到的事情,故事似真似假,没一会儿就划进了山洞里,进洞之后顺水深入,船工也渐渐安静下来,倒是无邪觉得太安静了忍不住想说话,但洞内狭小,他说话的声音就显得更大声,还带着一些回音。 忽然船底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前后两只船产生了不小的碰撞,众人回头查看情况,才发现船工和那引路的老头都不见了踪影。 贺舟看到这又重复了一次的画面提不起好奇心,只是坐在船头随波逐流的往后看,可这一看,却正撞上张启灵那幽黑的眼眸。 第2章 鲁王宫1 贺舟下意识的想躲开,却生生忍住,他告诫自己是第一次见张启灵,反应太过会被怀疑。 还没等他想到如何反应会看起来比较真实,却听从洞的深处传来一阵若有似无的铃声打乱了一切,众人陷入混乱之中,张启灵把人都踹进了水里,最后看了眼自己跳进水里的贺舟,也跟着下了水。 铃声被水隔绝,恢复正常的几个人又吭哧吭哧的爬上船,潘子露头晚,一只尸蟞正好从头顶的洞口掉到他脑袋上,他用匕首将那尸蟞掰扯下来,闭着眼睛就扔了出去,正好扔向无邪面门,无邪大惊失色的想躲开,但水里到底不比岸上灵活,就在那大虫子要扒上他的前一刻,斜里杀出一只手,把那尸蟞摁在船沿上。 已经上船的张启灵也快速出手截断了尸蟞的中枢神经,贺舟把这尸蟞扔到船里,有些嫌弃的在水里搓了搓手,顺便把一直在扒拉船沿的无邪提溜上去,自己才上了船。 无邪一边抖落身上的水,一边朝着贺舟道谢。无三省询问张启灵的意见,眼下这个情况是退出去还是继续走,毕竟那么大的尸蟞意味着前面恐怕会很危险。 说是商量其实只是给其他人看的而已,让所有人都觉得除了往前走没有别的办法。意见达成统一,贺舟照旧坐在船头,腰上的横刀已经取下来抱在了怀里,看起来是时刻准备应对突发状况,但他知道这里根本用不着自己。 他没有什么血脉,也不觉得自己能在被尸蟞环伺的情况下还搞定那只鬼东西,他到底只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罢了,甚至可能不如后期的无邪,毕竟无邪还能读取费洛蒙。 想到这里贺舟的情绪又降了下去,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现在的情况就是他当初自以为是作出的决定而付出的代价。 无邪虽然对于下斗的事情不太靠谱,但一直很细心,他敏锐的察觉到了坐在船头贺舟的变化,那种好像突然把自己从世界抽离出来的感觉让无邪有点不舒服。 他刚想说什么就看到张启灵示意众人不要再说话,积尸地到了。 接下来的发展就跟设定好的一样,大奎被吓晕,张启灵放血吓退尸蟞和那个白衣粽子,无邪好奇心旺盛被打晕,最后几人成功上岸。 作为无三省花钱雇的人,贺舟很自觉的把假装失血过多昏迷的张启灵背到了休息的地方,潘子则是背起被打晕的无邪跟着贺舟进了房间,无三省也后脚跟了进来:“这里条件有限,只有两间房间,贺小哥就麻烦你跟小邪和小哥住一起了。” 贺舟没拒绝,等无三省和潘子出去之后打算洗个澡,他现在身上的衣服还是湿的,黏在身上很不舒服,正好同房间的两个人一个真晕一个装晕都不用谦让了。 无邪悠悠醒转就发现自己躺在土炕上,旁边是还在昏睡的张启灵。 忽然门被打开,白花花的一片晃得无邪刚刚才开始转弯的脑子宕机片刻:“贺舟!你怎么不穿衣服?”贺舟刚洗完澡领着他随身的小包回来就听到无邪完全没控制音量的一句很无语:“我去洗澡,你洗澡穿衣服?” 无邪这才闻到贺舟身上淡淡的肥皂味道,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发现旁边的张启灵也没被自己这一嗓子喊醒,正想问为什么小哥还没醒,就看到贺舟背后、腰上好几处伤口,看起来都是老伤的样子,不由咽了咽口水:“贺舟,你……” 贺舟正在穿衣服,听到无邪喊,转过身眼神问他又有什么毛病,就看到无邪的眼神落在自己锁骨上方一寸处,他甩了甩头发,想用头发遮住,迅速穿好衣服坐在床边淡淡开口:“有事?” 无邪这才回过神来,咽下了本来想问的话,眼睛乱瞟一阵心虚到:“我饿了,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 等无邪出去,贺舟看着依然躺着八风不动的张启灵,心里好笑,别太假了大张哥,但也没多嘴,只是拢了拢衣服睡觉,管谁真睡谁假睡,他现在是非睡不可。 无邪在外面跟无三省叨叨了半天,无三省被烦得不行,潘子叫了农家做饭。但直到四人吃完跟当地人打听了路线,张启灵和贺舟也没从房间里出来,无邪就端着饭菜打算给人送进去,无三省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提醒无邪明天还有正事要办,不要睡太晚,好好养精神,就招呼潘子,大奎也回了房间。 无邪端着饭回房间的时候,张启灵已经醒了,坐在炕上靠着墙擦着那把黑金古刀,而贺舟睡的昏天黑地完全没有要醒过来的样子,他把小饭桌放在土炕上,招呼张启灵:“小哥,我给你点了补血的东西,你多吃点。” 说完他又走到贺舟身边拍对方的肩膀:“贺舟你先起来吃点东西。” 鉴于贺舟知道接下来的时间,直到明天早上都不会有什么事情发生,所以是放宽了心睡的,无邪锲而不舍的喊了好几次才把人喊醒。 贺舟睁着眼睛迷茫到:“出什么事了?”无邪发现这人从被窝里叫起来的模样才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不禁带着笑意:“起来吃点东西再睡。” 脑子终于转过来的贺舟看了眼正在干饭的张启灵,垂下眼说了句没饿,就跳下土炕出了房间。 无邪顿了一下,贺舟从早上渡口到现在是什么东西都没吃,怎么可能不饿,追着贺舟出房间前还不忘回头嘱咐张启灵多吃点猪肝。 贺舟刚点上一支烟就听到背后无邪的声音:“贺舟,你是不是有什么忌口,你跟我说我让老板再重新做。”深深吐出一口烟,贺舟才回答无邪:“没有,你们两个昏迷的时候我吃过压缩饼干了,所以不饿,你别费劲了。” “这怎么能行。”无邪转到贺舟面前:“压缩饼干怎么能跟真正的饭菜比呢。” 贺舟叹了口气,他真的很难对这个时候的无邪生气,只能应付道:“但已经吃完了,我真的吃不下了,下次一定。” 无邪还想说什么,突然发现,贺舟好像没之前沉默了,他试探到:“那你也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 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出来,贺舟看着无邪那清澈的眼神叼着烟嗤笑一声:“小三爷你还有空管我呢?”说着他坐到凳子上,抬头看着无邪。 无邪也拖了个凳子过来,有些高兴:“我还以为你跟那个闷油瓶一样呢,半天都不说一句话。”贺舟挑眉看着无邪:“我什么时候半天不说话了。您的话我不是事事有回应吗?”无邪一愣回想起来好像也是,只不过都是三个字以内的回应,让他有种得到回应跟没有没什么区别的感觉。 他不甘心的怼回去:“你那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也算回应?!” “我只是起太早没睡醒而已。”贺舟看着乡下格外干净澄澈的夜空,上面还缀着点点星光,悠闲的吐了个烟圈。 无三省选的破路线,害得他鸡还没穿裤子就开始往这边赶路,一路上五花八门的交通工具差点给他仅剩的半条命颠没了,撑住精神不躺下来睡觉就已经很费劲了,让他说话简直要命。 无邪怀疑的看着贺舟的脸,眼下乌青确实很重,正打算说什么,却见贺舟站起来捻灭了烟:“行了,明天还有硬仗,小三爷您的体格今晚还是早点休息吧。”贺舟估摸着张启灵也吃的差不多了,转身回了房间。 无邪赶路一天的情绪在贺舟这里得到了倾泄口,只是小声嘀咕了一句他的体力很好,也跟着回了房间,贺舟以很快的速度躺回床上,没多久就睡着了。无邪有些好笑,他现在相信这个人白天不说话是因为没睡好这个理由了。 第二天早上无三省一大早就开始吆喝着准备出发,跟本地的小姑娘打听之后决定让这家的小朋友带着先去之前坍塌的地方,再看情况制定后面的路线。 因为睡得早,精神好了不少的贺舟,心情不错的站在农家院子里抽烟,看着无三省像老母鸡一样吆喝无邪收拾东西。 一行人卸掉了过重的装备,跟着小孩子来到坍塌的地方,花了100块才打发走了小孩儿,大奎发出感叹:“人为鸟死——”潘子看到自家三爷的伙计在外人面前这么丢脸,一脚踹在大奎屁股上:“你有文化不?为鸟死,你tm为鸟死。” 贺舟还是没忍住笑了一声,随即很快恢复表情,无邪也有些好笑,跟听相声似的。 无三省懒得管自己带的两个伙计,看着坍塌的断口处皱眉:“咱们只能爬过去了,这里看似是陪葬坑,主墓室就在周围,但按照地图标出来的位置,这里恐怕只是一个虚冢。不仅机关重重怕是有去无回。”众人对于无三省的判断也没二话,吭哧吭哧的往断口最高处爬去。 刚翻过断口的陡坡,无邪就眼尖的看到低洼处有个打水的老头,正是当初领着他们进洞的那个老头子,潘子也是个手快的,还没等那老头跑几步,几枪就打在老头脚边,老头知道自己是没得跑了,哆哆嗦嗦的跪下磕头,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说的凄惨。 最后半劝半威胁的那老头子才带着几人去了之前一拨人去的地方。 贺舟知道先他们一步的人是阿宁带领的裘德考的队伍,鲁王宫的时候阿宁他们打信息差,尚且能行动在无三省前面,但一群老外,以为有热武器就能在地底下横着走,结果在这里吃了大亏。 所以后面西沙海底墓,阿宁才开始找国内的人合作,而无三省正好也需要阿宁这边先进装备的支持,两人一拍即合。 可西沙之后阿宁对无三省的信任度大大下降,所以没有选择跟无邪一群人合作,而是转而去找了其他人,才有了云顶天宫之行,但这个‘其他人’具体是谁,贺舟其实不太清楚,之前几次要么就是没走阿宁那边那条线,要么就是根本没到那个时候,不过他猜应该是黑瞎子。 虽然那次损失惨重,但好歹黑瞎子带出来了一部分人,所以在西王母宫之行阿宁又找到了黑瞎子,不仅如此还同时找了张启灵,不过很可惜,那次她没有活着出来。 当然这些都是贺舟在这个世界亲身经历后获得一些情报,再根据过来之前看到的正传和部分番外结合的猜测而已,不过他有点佩服阿宁,能走到那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毕竟他自己好几次都没走到那一步。 这么一想,贺舟突然觉得自己有点蠢,但他其实意识到自己之所以会总是失败并不是因为一无所知,反而是因为一知半解。 原着小说是通过无邪的视角看那个奇幻的世界,所以看到的固然有恶,身边却依旧是善更多,比如无三省护犊子,比如小哥的照顾等等。 可真的进入这个世界之后,自己只不过是个局外人,对于原住民来说,自己就是未知,且还同时伴随着知道一些事情的风险,所以对贺舟是带有天然的敌意,可贺舟却无法将视角从无邪身上转换出来,以致于他几乎无条件信任无邪和他身边的人,却忘了自己并非主角。 带来的结果都是自作自受而已。 “就是这里了,潘子,下铲。” 想了一路,直到无三省确定了位置,贺舟才再次将视线落到眼前,洛阳铲带出来的泥土像是被鲜血浸染,位置虽然没错,但同时也提醒了众人,这下面并不安全。 无三省请贺舟来只有一个目的,就是保护无邪,所以贺舟从之前见到无邪后就基本让无邪保持在自己可以随时赶到的范围内。 毕竟亚马逊河流雨林中,蝴蝶漫拍动翅膀,可能在两周后引起美国得克萨斯州灾难性的风暴。而他在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瞬间就注定未来有无数种可能。 第3章 鲁王宫2 潘子和大奎手脚很快,土坑垒的很有水平,倒是像那么回事了。 无三省招呼几人进土坑,顺便又拦了无邪好几次,最终也没法只能带着无邪一起下去。防盗夹层依然是由张启灵解决,贺舟自问没有发丘指这种本事,能者多劳,只一心跟在无邪身后。 因为地下大多数地方窄小,贺舟将腰间的横刀背在了背上,免得跑路途中被卡住,别问他是怎么想到的,吃一堑长一智罢了。 进到墓室里面,无邪就像是好奇宝宝一样,拿着手电对着壁画东看看西瞧瞧。好吧,他第一次下来的时候也是这个蠢样,人无邪好歹还能看得懂一些,他当时专业不对口,是啥也看不懂。 就在这时陡生变故,墓室中间棺椁里面躺着的玩意儿不知道是睡得不舒服还是怎么地,一股黑烟炸开,张启灵猛的一惊。 贺舟也没想到这老小子不按套路出牌,半点不给商量,上来就直接掀了棺材板。他倒是不怕这里面的东西,只是无邪这家伙现在是个战五渣。 他眼疾手快的把无邪往另外一边的通道推,又喊愣住的无三省:“先走!”随后抽出刀就朝着准备从棺椁里爬出来的东西招呼过去,直接给要扒拉出来的东西来了个仰卧起坐,趁着这个空档,贺舟从包里掏出来一个小玻璃瓶向那东西砸去,随后撤开一米多远。 棺椁里传来一阵吱哇乱叫的声音还伴随着腐蚀的味道:“先走,这东西够他喝一壶的了。”张启灵也不犹豫,看了贺舟一眼就往通道里走。 贺舟知道,其实这个棺椁里的东西对张启灵或者自己都构不成威胁,要杀其实是容易的,但一来贺舟知道张启灵需要单独行动,这个东西是个好借口,二来他自己也知道这东西脑袋里有个麻烦玩意儿,能遛狗就先遛着。 两人速度比无三省几个要快不少,潘子刚刚打算伸手去碰那打开的七星疑棺之一,张启灵和贺舟前后脚就到了。 无邪被刚刚那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还没缓过劲来,看到贺舟和张启灵全须全尾的汇合这才松了口气,连忙凑上去问:“贺舟你们还好吧?那东西到底是什么?”无邪这句话的重点明显是后面一个问题,贺舟不想解释直接把话抛给张启灵:“不知道,你问他。” 无邪顺着贺舟手指的方向,看到张启灵那张一点波动没有的脸,噎了一下,换个话题:“你们把那个东西解决了?” “没有,太麻烦了,暂时先控制住了。” “那你……”无邪的问题还没问出来,潘子突然大喝一声,就看到角落窜出一个圆胖的身影,潘子也没犹豫抄起枪就是一下。 那身影骂了一声窜了出去,正是他们来的那个墓室:“不好,不能让他去那个墓室!”张启灵也迅速跟了上去,潘子还想跟着一起追,被无三省制止了:“小哥那身手,我们去了也是帮倒忙。” 转头又研究起这个墓室和这些棺椁来,无邪看着站在壁画面前八风不动的贺舟,想着既然这个人都没急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情,又接着刚刚话问到:“你怎么控制的?”他真的很好奇,这可是他第一次面对地底下的非人生物,好奇甚至已经战胜了恐惧。 谁知道贺舟手电筒对着壁画一阵乱扫,幽幽开口:“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无邪一口气噎在嗓子眼不上不下,愣是憋了个满脸通红。 贺舟余光扫到无三省三个人进了一边的耳室,也假装有兴趣的一边走一边看,无邪完全没有察觉到无三省三人的声音已经消失,而是跟着贺舟边走边看到了另外一边的耳室。 虽然他跟贺舟认识时间不长,但贺舟已经救了自己两次,再加上对方的身手这么好,在他身边还是比较有安全感的。 两人进了右边耳室,那角落里点着一只蜡烛正发着幽幽绿光,无邪恍然,刚刚那个人是个摸金的,旁边还有一个包,他走过去找出一些工具,几节电池,还有一张纸,上面潦草的画着古墓图。 贺舟一直很佩服无邪无论在什么地方都能当场站定看东西的能力,不过他也没催,反正也无所谓。 半响无邪似乎是看出来了什么名堂,抓着图纸就跑出耳室:“三叔!” 贺舟跟在无邪后面,当然知道无邪出来是谁也见不到。“三叔?”无邪又喊了一声,忽然那原本亮着的蜡烛也熄灭,无邪猛地回头,看见跟在自己身后一步之遥的贺舟,那几乎快要跳到嗓子眼的心脏才稍微平复了一点。 心里默默感谢,还好还好,还有个人跟自己一起,不然他真的得吓出个好歹来。 忽然贺舟伸手把无邪拽到了自己身后,只见那原本半开半合的七星棺中的一个里面的古尸坐了起来,无邪哆哆嗦嗦的躲在贺舟身后,贺舟也很配合的挡在无邪面前,一点一点带着他退到右边耳室。 无邪手里还抱着那一堆纸,贺舟叹了口气把他塞进盗洞里:“外面那七口棺椁不知道还会不会有别的危险,我们来的地方回不去,干等不是办法,看看这里能通向什么地方。” 兴许是贺舟在身边,无邪心中的恐惧渐渐消失,铆足劲的往前爬,待到出现分叉口,无邪还想问一下贺舟的意见,谁知贺舟在身后直接说:“随便选一条走。”反正不管哪一条对无邪来说都是一样的,毕竟九门之外第十门,邪门不是随便说说的。 无邪吭哧吭哧爬了半天也懒得再说什么,选了一条顺眼的就继续爬,看贺舟这个反应他已经没指望能通过这个盗洞出去,只是希望不要走到更凶险的地方就好。 终于出了盗洞,贺舟看着这个墓道挑眉,不愧是无邪,无论怎么选都能选到最麻烦的一条路,想到这里他迈开腿自顾自往前走。 无邪还没歇两口气看到贺舟动作,也不敢自己一个人留在原地,气喘吁吁的跟了上去。 “看看你手里的纸,有没有什么线索能用的。”贺舟用手电筒照着周围的石壁提醒无邪,无邪这才想起来,那七星疑棺的提示就是手里的纸给自己的,说不定还能有什么别的东西。 贺舟听到身后哗啦哗啦翻动纸张的声音,没一会儿就听到无邪说:“这图上显示这里还有个墓室才对,可为什么……”他声音越来越含糊,贺舟虽然知道情况,但不好表现的太熟悉,就假装凑过去看:“什么为什么?” 就听到无邪喃喃:“难道有机关?”正打算用手去试试墙上的石头是不是暗门的机关。 可手还没碰到墙壁,就被贺舟一把抓住:“我来。”他示意无邪退后。无邪刚想提醒贺舟按照机关基本的原理和思路,大概率会出现的地方。就看到贺舟一脚踢在石壁和地面衔接处的位置,心想人家不知道下过多少墓了,还用自己来提醒。 下一秒就看到地面一空,贺舟闪电般的跳开落在无邪身边,他看着幽深的洞口道:“我先下去,听到回应你再下。” 没等无邪反应,贺舟就跳了下去,通道朝下不是很深,稳稳落地,就招呼无邪也下来,虽然提前做好了准备,但无邪在通道里还是撞的乱七八糟,好歹掉出来的时候被贺舟接住,才没有摔个小狗啃泥。 深知这里不能久留,贺舟没管地上躺着的尸体,拉起还蹲着研究那尸体的无邪快速来到墓室另外一边:“这边有洞口。”那个洞口有点高,只靠无邪自己肯定是上不去的。 贺舟站在洞口下方,双手交叉搭在大腿上,示意无邪踩着自己上去,无邪有些犹豫,贺舟催促道:“这里有尸体,并不安全,赶紧走。” 把无邪送上去,贺舟借着墙壁也成功上了洞口,没有任何犹豫,拉着无邪往深处走去。 没走太远就听到前方传来脚步声,贺舟抽出刀,不确定对方是潘子还是其他什么人。 直到手电的灯光打过来,来的人确实是潘子,走了半天终于遇到一个认识的人,无邪大喜过望连忙走到潘子旁边:“潘子,我三叔呢?你们怎么突然就消失了?” 潘子看到是无邪也松了口气:“我和三爷走散了,他应该和大奎在一起,小三爷你没事吧?” 无邪摇头,他除了刚刚下来的时候磕到了一下脑袋以外很完整,想到这里他就想感谢一下贺舟,转头却发现对方皱眉看着来时的路,无邪顿感不妙:“怎么了?” 刚刚无邪和潘子忙着说话没听见,但贺舟听见了胖子的骂声,他只犹豫了片刻就朝着两人到:“那边有动静,我去看一下,你们两个就待在这里别跟过来。” “可……”无邪还想说什么,被潘子一把拉住,贺舟也算是道上有名有姓的人物,他是很相信对方身手的,不去添乱最好:“小三爷,咱们还是听贺爷的比较好。” 贺舟来到刚刚的洞口就看到胖子被一群尸蟞围住,他从包里拿出火折子:“那个胖子,接着。”胖子不愧是老手,反应很快,拿着火折子就全部点燃,尸蟞畏火,总算是没有顺着他的腿再往上爬。 “这位小同志,大恩不言谢,胖爷我记着了。”他说一半嗷的一声,屁股上被尸蟞扒拉了一下,连忙把火折子往后面探了探:“帮人帮到底,小同志你有什么办法搭把手让我上去吗?” 贺舟果断道:“没有。”他现在下去也是一样被尸蟞围的份,只能又丢了几个火折子给胖子,不过很快解决办法就出现了。 张启灵从洞口跃下,他的血气瞬间冲散了满地的尸蟞,胖子终于得了空也管不了那么多,丢了烧完的火折子就跑向贺舟这边的洞口,胖子虽然重,但身手比无邪好的多,即便没有完全跃上洞口,也足够贺舟拽住他了。 他一边拍身上生怕还有虫子,一边朝着贺舟道谢。 张启灵也跃了上来:“快走,它追来了。”胖子是见识过那个东西的,哆嗦一下撒腿就跑。 一直等在原地的无邪和潘子看到逃命似跑来的胖子,先是一愣,随即又看到后面跟着的贺舟和张启灵,没多说话,只是示意两人快跑,潘子也不管为什么要跑,一把拽过无邪往前奔。 他只知道连那两人都要喊跑的事情,他和无邪肯定是没得选。 五个人跑的不慢,但那个东西追的也一直很紧,贺舟骂了一句:“狗改不了吃屎。”旁边的张启灵幽幽的看了他一眼,虽然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起伏,但贺舟看出了不满,反应过来自己把自己给骂进去了。 胖子也忍不住吐槽:“我说小同志,我们是我们,你是你。”贺舟无语,死胖子什么时候了还有空嘴炮。 几人一路又跑到一个墓道,身后的东西追的死紧,贺舟火气上来,抽出横刀停住了脚步:“不想跑了,你们走,我来断后。”明明可以解决,他真不想继续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了。 张启灵也停下脚步看了眼贺舟,伸腿踹向墙角的石砖,胖子一句‘卧槽’,跑在最前面的三个人应声消失,这里的主人热衷于把暗门朝下开,主打一个制造惊喜。 那追了一路的东西很快出现在墓道里,带着腥气,极其丑陋的出现在贺舟面前,身上还有最开始被贺舟搞掉的一大片肉要掉不掉。 它甚至是认出了贺舟,嘶吼着爪子挥过来,贺舟矮身躲过,横刀精准的插进之前自己搞出来的伤口上,虽然依旧没有彻底捅穿,但还是让它后退了几步。 张启灵也快速绕到背后,黑金古刀砍向它的脖子,但它也躲的很快,只被黑金古刀削下一点肉。 墓道范围有限,不管是贺舟还是张启灵都一定程度被局限,贺舟蹬在墙壁上,借着力道跃起,横刀猛地砍向那只伸出来抓自己的手臂,这一下把它的手臂齐齐斩断,心道这家伙还挺记仇。 系统给的寥寥无几的金手指中,这把横刀勉强称得上削铁如泥,当然前提是得有相应的力气,否则也是白搭。 手臂被斩断,它陷入短暂混乱,不太明白为什么会被砍断,张启灵也不含糊,趁着这个时候也猛地发力,生生将它的头砍断,那东西咕噜噜的在地上滚了一阵,最终停在贺舟脚边。 贺舟有些嫌弃的挪了挪位置,走到之前那个暗门边,正打算给墙角的机关一脚,就被张启灵叫住,他已经把那血尸的头包好,示意贺舟:“走这边。” 第4章 鲁王宫3 贺舟也没拒绝,跟着张启灵七拐八拐的在墓道里穿行。张启灵本身寡言,而贺舟也不太想多说什么。 虽然这个人经常失忆,毕竟是从张家摸爬滚打出来的,又活了那么久,从来都不是简单的人,多说多错,要想不错干脆不说。 沉默的气氛在两个人之间蔓延,氛围甚至比刚刚被血尸追赶还压抑,贺舟脑子里控制不住的想,不会被张启灵发现什么他身上不对劲的地方了吧? 可是他从头到尾来来去去的想了几遍,都没盘算出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越想就越觉得张启灵已经看出自己的不对劲了。 所以张启灵现在是想把自己带到什么地方灭口?贺舟估算了一下自己的身手,全盛状态他现在跟黑瞎子大概能打个五五开,却不是张启灵的对手,毕竟张启灵的身手算是天花板一般的存在,除非他能把熟练度拉到100%,否则和张启灵拼命的结果大概是被杀掉。 记忆在贺舟脑子里翻腾,墓道中只能听到两人极轻微的脚步声不停摩擦着贺舟的耳膜。 忽然一阵尖锐声音刺进他脑子里,他不受控制的扶着墙壁,冷汗瞬间打湿了后背,原本就苍白的嘴唇,更白了几分。 他脑子里发出报警“警告,检测到情绪波动混乱,采取强制措施。”贺舟再也站不住,扶着墙壁滑了下去。 张启灵看着突然捂着头痛苦的跪在地上的贺舟也顾不得再往前走,放下那包裹的血尸脑袋,伸手钳制住贺舟手,免得这人自己把自己头给弄出好歹来。 贺舟最后只记得一阵耳鸣就彻底失去了意识。等再次醒过来的时候,还是晕过去之前那个墓道,张启灵坐在他旁边,靠着墙壁闭目养神。 他晃了晃脑袋,还有一些晕眩感,但已经不怎么疼了,他嗓子有些哑,问到:“我晕了多久?” 张启灵见到他醒过来就已经自觉站起身:“10分钟左右。”贺舟点点头,没发表什么意见,也没做任何解释,跟着站起身示意可以继续走了。 对方只是略微停顿,就继续往前走。这次没走多久就隐约能看到前方的亮光,是九头蛇柏的地方到了。 贺舟中途昏迷了十几分钟,两人赶到时正好看到胖子打算拆玉俑,张启灵人狠话不多,黑金古刀擦着胖子的鼻子插在了对面的墙壁上。 脑子里的晕眩感没什么好转,贺舟脸色苍白的走到石台上,抱着刀找了个地方坐下,不打算再插手接下来的事情,反正无三省和张启灵会负责结尾,他只需要养养神等接下来出洞的事情就行了。 无邪正好也坐在石台上休息,一脸担心的凑到贺舟面前:“你没事吧?是不是受伤了?要不要紧?我这里还有一些救急的止痛药。” 坐下来之后稍微缓过来一些的贺舟摇头:“没事,老毛病。”无邪下意识开口:“你这么年轻哪里来的老毛病。”说完他又觉得不太妥当补救道:“我是说,你身手这么好,看起来也不像是……”还没说完他就停住了,其实贺舟挺瘦的,哪怕是跟那个闷油瓶站在一起,都能一眼看出贺舟很瘦,脸色也是苍白的,大概只有之前在那农户的时候稍微好一些,但也只是好一些而已。 无三省看着无邪围着贺舟的样子又是一阵牙痒:“大侄子,你让人贺小哥休息休息,过来看看这东西。”无邪果然被无三省手里那个紫金盒子吸引走了注意力。 贺舟松了口气,继续半靠在石台上养精神,顺便听无邪讲故事。 不得不说,无邪现在虽然被称为天真,但口才还是值得肯定的,要是让自己来讲着鲁殇王的故事,大概干巴巴两句就说完了,这方面他向来没什么天分,无邪倒是讲的绘声绘色,顺便还提问噎了张启灵一下。 难得见到张启灵被噎,贺舟倒是乐见,毕竟能让张启灵有特别反应的大概率就只有他自己的记忆和无邪了。 忽然,被张启灵放在石台上的血尸脑袋咕噜噜的滚到了地上准确无误的滚到贺舟脚边,贺舟气笑了:“这么记仇?” 胖子正在往包里装那玉佣,看到这一幕也饶有兴趣的问到:“我说小同志,你做了什么让人死透了都不放过你。”贺舟不太明显的翻了个白眼,正想说自己是为民除害,突然想起这破脑袋里面有尸蟞王。 “草!”他一脚把那脑袋踹飞出去老远,拉着身边的无邪就开始往树上爬:“快走!”他刚刚被强制关机忘了这茬子事。 无邪不明所以,正打算问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就看到那被踹到墙边的血尸脑袋里爬出来一只红色的虫子,张启灵也脸色微变:“快走!” 那尸蟞王晃晃悠悠的飞到大奎面前,张启灵甚至没来得及出声提醒,就见大奎捏着那虫子:“这么小个东西,有什么……”一句话没说完,那只捏着虫子的手迅速变红,从指尖开始,眨眼之间就漫延到了整个小臂,皮肤像是腐烂一般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现在无需多说,众人都已经知道了结果,贺舟一边把无邪往上推,一边喊道:“愣着干什么,找死吗?” 胖子反应最快,背起包就开始往树上爬,无三省和潘子也不落人后。无邪扒着树干犹犹豫豫的往下看:“可是大奎怎么办?” 一直以来生活的环境让他无法忽视大奎的存在,对他来说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但凡有一点可以救的机会他都希望能尝试一下。 贺舟硬生生推着无邪往上爬,皱眉朝无三省喊道:“三爷!”无邪不明所以的转头就看到无三省向潘子比了个手势,这手势让他背后泛起一阵凉意:“等等!三叔!潘子!等等!你们要干什么?!” 无邪死死扒住树干不肯再走:“那是一个活人!”胖子终于看不下去:“我说这位无邪天真,那东西连这两位小哥都没办法,那毒漫延的速度别说撑着出去找医院,就是让他往上爬他都撑不下去,不如给个痛快。” 胖子是亲眼见过张启灵的身手,又因为在尸蟞洞的时候见识过贺舟的力气,他这体格,这人能把他提溜上洞那就不是一个简单的人,加上之前他主动留下来断后,胖子对两人的信任度明显更高,说跑绝不犹豫。 无邪还想说什么,贺舟却冷冷的开口:“那你下去陪他?” 这时潘子已经一枪正中大奎的脑袋,尸蟞王似乎对失去生命力的大奎也没了兴趣,转而飞向开枪的潘子,潘子扒在树上,本来就行动受限,看到尸蟞王向自己飞过来,手比脑子反应更快,从背后摸出工兵铲就是一铲子,这一下直接把尸蟞王当苍蝇拍死在树干上。 张启灵脸色更加难看几分:“快走,来不及了。”贺舟也顾不得去考虑无邪的想法,半拖半拽的拉着他往上爬,只往上了几步,无数尸蟞如同虫潮一般从周围岩壁的孔洞爬出来。 看到这种情况所有人都不敢再耽误,不再说话铆足了劲往上爬,但尸蟞爬树的速度比人快,爬到一半距离,最后面的胖子身上已经有尸蟞跳了上去,他哎哎呦呦的一边想把背后的尸蟞扭下去,一边加快速度往上爬。 贺舟目测了一下距离,对无邪说到:“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不要停下来。”无邪刚想问,就看到贺舟一个纵身跳到了胖子前面,掏出匕首两下解决了咬在胖子屁股和大腿上的尸蟞,拽住胖子往上爬。 胖子感动的当下就打算给贺舟高歌一曲:“闭嘴,力气用在逃命上。”他自己也被跳上来的尸蟞咬了几口,正烦躁呢。 谁知前面的无邪又出了状况,不知道怎么回事掉下来,正好落在贺舟头顶的树干上,被撞的七荤八素。贺舟无语,那大奎还没死透呢? 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快速上前几步,把还在愣神中的无邪背起来就继续往上爬,胖子在后面还有空调侃两句:“我说天真同志,够有雅兴的,还仰望天空,看星星呢?” 无邪正想说自己被大奎身上的毒感染了,却发现掉下来之前手臂上的红肿已经开始慢慢消退。贺舟懒得再跟无邪掰扯,免得他又出幺蛾子,顺手解下背包带子把自己和无邪捆在一起继续往上爬。 无邪有些不好意思的挣扎了两下:“贺舟,你把我放下来,我还能继续。”但贺舟无动于衷,只是沉沉说道:“不想一起掉下去就别再乱动。” 三人总算出了洞口,就看到潘子和无三省提着几箱汽油过来:“快来帮忙,把后面营地里的汽油都搬过来,不能让这些东西跑出来,否则山下的人都要有个好歹。” 在潘子点火的时候贺舟很想出声提醒一下山火的事情,但想了想,他们几个一没工具,二也不知道防火带具体要怎么去砍,没什么经验,别反而弄巧成拙,就没多说什么。 无邪回过神来才发现,从爬树开始,就没在看到那闷油瓶的影子,无三省让他别担心,以张启灵的身手,只会比他们更快出洞口,估计出来之后就已经离开了。 几人风尘仆仆的下山就去了村里的卫生所,虽然没受什么重伤,但身上多多少少也都挂了彩,消炎抗菌之类还是需要的,伤口也需要清洁处理。 贺舟坐在卫生所的木板凳上,他只有腿上和手臂上被尸蟞啃了几口,其他没怎么受伤。 无三省一个人从卫生所的房间里出来,看了眼贺舟说到:“贺小哥,这次多谢你护着小邪。”贺舟摇了摇头,背起背包:“记得打尾款。”随后不等无三省有什么反应就离开了。 事已毕,贺舟不想在多跟无三省或者无邪接触,免得节外生枝,要不是惦记着尾款,他早就学张启灵开溜了。 一路上马不停蹄,把横刀扔进空间里,坐的飞机回家,刚到家就收到了无三省的尾款。 虽然这次鲁王宫之行一共没花几天,但贺舟总觉得比自己平时下两次地还累,一边要防备着无三省这个老狐狸和张启灵,一边还要看好无邪这个邪门,免得一不留神就不知道捅什么篓子了。 他脱掉衣服扑进床上,累的连澡都不想洗,现在就算天塌下来也要先睡觉。 昏天黑地的睡了一天一夜,贺舟是被手机的铃声吵醒的,心里骂娘,哪个天杀的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迷迷糊糊伸手接起来,对面还一句话都没说贺舟语气压着怒意:“你最好有事。” 听筒安静了半秒,随后传来带着笑意贱嗖嗖的声音:“哟贺爷,这日上三竿的您还在睡觉呢?”贺舟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对面是谁,但还是问道:“你谁啊,我睡觉关你屁事。” “我是你素未谋面的同伴瞎瞎啊~” 贺舟都不用看就知道对面说这话的时候是什么表情,他懒得和这个神经病多说,果断挂了电话,这瞎子找他百分之百没好事。 第5章 白苗寨1 电话只安静了几秒钟,又响了起来,贺舟坐起身调整了一下心态才重新接起:“说。”黑眼镜笑嘻嘻的声音又一次传过来,好像丝毫没有因为贺舟挂他电话而生气:“贺爷,您说您这是何必呢~” “三十秒内。”贺舟掀开被子,赤脚下了床,打算去洗个澡。 “谢家的筷子头夹喇嘛,怎么样,不委屈你吧。” “你是谢家伙计?” 黑眼镜难得沉默了一瞬,突然笑起来:“贺爷开玩笑呢?我这不是正好有你的电话,人让我帮忙联系。”贺舟站在浴室门口,他知道这一趟避不了,即便拒绝黑眼镜大概率也会有谢家的伙计来联系自己。 如果拒绝黑眼镜很容易被怀疑,这些年他一直避开与这些人接触,只不过两年的逃避也只能到此为止,他已经入局了:“时间地点发过来。”随后便不再跟黑眼镜多话,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了洗漱台上。 等从浴室出来,黑眼镜的消息已经发了过来,要去的地方就在西南地区,他算是离得近,不用那么赶着出门。深吸了口气,睡了一天一夜,他有些头晕。 赤着脚来到书房,拉开桌子下的抽屉,里面放着十几只注射剂模样的东西,贺舟熟练的取出一支对着手臂扎了进去,他推液体的动作有些快,不太耐烦,快速把头给折断扔进垃圾桶,坐在书房的椅子上等待药剂起作用,顺便看看系统界面进度怎么样了。 治愈系统 p9档 身份植入:已验证 武器空间:开启状态 武力熟练度:85\/100 死亡统计:8 任务完成度:0.5% 精神状态:正常 鲁王宫绕那么一个圈子,涨了0.5,这破玩意儿怎么不去死。贺舟看着那0.5的数字觉得眼睛痛,索性关掉,闭着眼睛养神。 没过一会儿头晕得到缓解,本来想到厨房看看,才想起来自己刚刚回来,厨房里基本是空的,想着烟也抽的差不多了。 随便套了件衣服打算出门买点生活必需品,虽然他觉得自己活的跟阴沟里的老鼠没什么区别,但还是想努力一下,至少看起来没那么不像人。 下午一两点钟的菜市场,卖菜的比顾客多,摊位上的老板不是正在睡午觉就是在酝酿午觉。贺舟就近挑了个菜摊,用塑料口袋套了点蘑菇放在称上:“老板算钱。” 老板摘下头顶遮光的帽子,还迷糊着给贺舟称了称:“两块五。” 付了钱,又去附近超市买了条烟才慢悠悠回了家。黑眼镜发来的短信跟他说这次出去的装备谢家会提供,他也省了去补充装备,顺便感叹一下谢当家就是豪气。 两天后他收拾了些简单的必需用品就上了火车,这个系统虽然是个大坑逼,但好歹给了自己能过关的身份证,不至于像张启灵一样是个黑户,走哪儿都不方便。 目的地是黔州的一个镇上,黔州这边旅游业很发达,大多数地方都被开发成了风景区,所以他们集合的地方路况比无三省那不靠谱的牛车好几条街,他找了个没人的地方从空间里把横刀取了出来背在背上。 到的时候谢家的人已经到了,贺舟远远就看见人群中那个鹤立鸡群的瞎子,对方也发现了他,朝着他挥了挥手。 贺舟很奇怪,他跟黑眼镜肯定没见过,距离这么远他是怎么认出自己的。 领头的谢家伙计看到黑眼镜招呼贺舟就知道来的人是谁,互相点头算是确认身份顺便问好:“人到齐了,分一下东西,出发吧。” 一路上黑眼镜好像是出来旅游的一样,凑在贺舟身边自来熟的一边介绍这里的环境一边还不忘给贺舟戴高帽。 不过听黑眼镜半真半假的说,贺舟也了解了一些基本情况。 这边原本因为内陆湖的关系,风景好,湖中又有一些小面积的岛屿,前几年被开发成了风景区,最开始一年游客倒也是络绎不绝。 但第二年,不知道什么原因,原本是镇里重点打造宣传的地方,却被从各种宣传文书册子中删除。没有了宣传,游客就慢慢少了,入驻的商家也撤离。 到第三年彻底关闭了这边的旅游项目,作为宣传点的苗寨也成了废弃的地方。 上面没有过多解释关闭的原因,只是说维护投入的占比和收入差距过大,所以叫停,把人力物力都用在别的地方。 听着黑眼镜东拉西扯,谢家有个自来熟的伙计也凑了上来给贺舟解释:“表面上肯定是这么说,但实际上不是那么回事儿。”他指着远处湖面中心微微凸起的地方:“那个小岛,原本是作为露营地开发的,但一年之内至少在那里失踪了三波人。” 照理说失踪这么多人,应该会派人下来地毯式的搜索,但几轮下来,半个人都没找到,连一点痕迹都没有,露营的事情肯定是不能再继续下去了,但突然关闭又怕引起外界猜测导致恐慌,所以才用慢慢控制的方法。 故事讲到这里,一行人正好走到那个废弃的苗寨门口。 黑眼镜抬手想把胳膊靠在贺舟肩膀上,被贺舟错身躲过也不恼,又笑盈盈的贴上去:“看这苗寨建起不超过十年,肯定不是真的苗寨,就是上面开发风景区的一个噱头而已。” 贺舟又一次错开黑瞎子搭上来的手:“你不是瞎子吗,也能看这么明白?” 黑眼镜噙着笑意,那墨镜下的眼睛似乎盯着贺舟,意有所指:“瞎子我能看明白的东西多着呢。贺爷有兴趣的话咱们以后慢慢聊?私聊~”说罢还塞了张名片在贺舟衣服口袋里。 贺舟摸出口袋里那像是酒店房间门口塞的小卡片一样的名片不想说话,有时候对付黑眼镜这种人,张启灵那种保持沉默确实是最优解。 扔掉那张小卡片贺舟加快了脚步向队伍前方走去,黑眼镜可怜巴巴的从地上捡起拍了拍上面的灰尘:“一张卡片也值几毛钱呢,可别浪费了。” 贺舟一边走一边也在观察周围的环境,这周围小山丘连绵不绝,但并没有格外高耸的山峰,而之前被反复提到的湖心小岛,按照地理位置来讲,应当是个要紧地方,但这帮人却在往反方向走,他问之前那个健谈的伙计:“难道这里还有真的苗寨?” 那伙计也愣了一下才说道:“是啊,真的苗寨在开发区外,但那里三路不通,从这边走是最近的路线。”说罢余光瞟了一眼就在几步之外的领队,对方没有反应才继续向贺舟解释这边的情况。 贺舟也有些意外,这谢家的伙计说这么多不怕他反水吗? 一行人徒步大概三个小时左右,周围明显已经没有了人为规划的痕迹,领头的也停了下来,拿着一张打印的图纸观察过情况后表示已经差不多到位置了,远远能看到前方一些不同于山峦的轮廓,估计就是苗寨所在。 “到点了,修整一下。” 这个队伍里的人都是老手,没有出现大奎或者无邪这类人,一行人令行禁止,做什么动作都很快。 领队招呼了几个人找了个地方开始挖地。趁着这个空隙,黑眼镜又开始凑在贺舟旁边试图搭话引起注意,但贺舟却什么也不想跟他聊,索性凑过去看他们到底在挖什么。 黑眼镜是一个能微笑着把你拖进深渊的人,这人虽然满嘴跑火车,但就是这种看似毫无边际的闲聊会被他抓住漏洞或异常,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洞口露出来了!”谢家那几个挖地的伙计朝领头的喊。 果然就在垒好的土堆下面有一个深洞,之所以说是深洞,因为贺舟站在旁边用手电往里面试探性的照了一下,手电筒的光完全被黑暗吸收。 领头的走到贺舟和黑眼镜身边询问道:“前面这路需要人先探一探,我们虽然有地图,但具体什么情况还不清楚,一大队人下去恐怕不太方便,两位谁能探个路?” 贺舟早不想跟黑眼镜待在一起,探路虽然未知危险,但比起继续跟黑眼镜待在一起被他看出来什么东西,贺舟选前者:“我来。” 他接过领头手里的地图看了一下,只有半张,估计是怕人拿着地图跑路,毕竟自己和谢家这是第一次合作。 黑眼镜抱臂站在旁边调侃到:“这事怎么好让贺爷来做。”贺舟转头看他,图纸一递:“那你来。”黑眼镜装模作样的揉着心口:“哎呀,瞎瞎我心疼。” 贺舟无语的转过头,接过身边的伙计递过来的登山绳,迅速绑在身上,领头的一边让人固定好另一头的绳子一边跟贺舟说明情况:“下去之后会下落很长一段距离,确定落到底之后就可以解开绳子按照地图走,绳子我们会一直垂在洞里,你上来的时候拽一下我们就往上拉。” 贺舟比了个oK的手势就跳了下去,一边下降一边拿着手电筒观察周围的情况,这个洞只有上面很少一部分是人工的,剩下的是完全天然形成的石洞,周围的岩石有些粗糙,但好在没有特别突出的地方,不至于一不小心撞上去。 脚再次踩到实处,贺舟看了一眼后面的路和绳子的长度,因为事先预料到了会有很长一段需要靠绳子的路,所以这个绳子的长度很富裕,接下来的路是一个陡坡,他手缠着绳子,把手电叼在嘴里,摸出兜里那半张地图,看起来并没有显示这段陡坡,保险起见他也没有解开绳子,而是继续顺着绳子往下。 直到进入一个小型的岩洞,陡坡才消失,对照地图无误之后才把绳子解开,不过他留了个心眼,并没有随便把绳子扔在地上,而是找了个相对稳当的地方拴起来,万一他走之后谢家那群人把绳子抽走他可没地哭去,他们可从来不是伙伴。 那个领头的给的这个地图可以说是相当简单,明显是二次加工过的,只有少数几个标记,除此之外什么也看不出来。 这种情况要么就是原本的地图信息极少,要么就是这图是根据文字推敲出来的,当然也有第三种可能,那就是这图是为了防止看出太多信息故意简化的。要不是他这些年一直在斗里打转,真看不懂。 按照图上标注,这小的岩洞左边还有个大的岩洞,去的路线中间只有一个问号,看样子是要自己找,他叹了口气,行吧,这不也没得选。 还好,这个洞并没有什么人工的痕迹,而大自然肯定不会制造什么机关暗门,没找几个地方他就看到了一个被石柱掩盖的洞口,这洞口只够他完全趴在地上往前才能过,这种姿势体力消耗太大,贺舟犹豫了一下,把腰上的小包解下来,从背后的夹层里拿出一个一指高的铁盒。 将药剂推进身体,这里不好直接扔掉注射器,只能放回铁盒里封好,就开始往洞里爬。 好在这个洞并没有他担心的那样越爬越小,反而是渐渐宽敞起来,不过出口被几个石柱挡住,贺舟勉强用蹲着的姿势发力,把那几个石柱给削平了,此时他感谢这把锋利的横刀和并不是特别坚硬的石柱。 从洞里钻出来眼前豁然开朗,巨大的岩洞里各种怪石纵横交错,还有隐约水声从前方传来。 之前在外面汇合的时候他就观察过那个废弃风景区的湖,那是个很明显的内陆湖,有活水,但周围却并没有见到任何溪流或者河道分支,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地下河。下来之后这个猜想得到了证实。 贺舟一边走一边观察这个岩洞的情况,因为洞内太大,他的手电筒光照有限,但能看到地方可以证明这里就是自然形成的,估计很早的时候这里地下水系还要更加发达,才造就了这一个连一个的岩洞。 循着水声往前走岩洞的洞口也出现在眼前,洞口距离真正的地面还有些距离,不过以他的身手不需要绳子辅助也能轻松上下,他也懒得再绑绳子,直接纵身在几个岩石上借力就稳稳落地。 两步之外就是那地下河,这河水称不上太干净,河岸周围还有一些曾经被冲刷出来的石柱,贺舟拿着指北针确定了接下来的方向,沿着河边往上游走,如果在地面上的话,应该是往那苗寨的方向。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左右,贺舟忽然觉得不太对劲,手电筒余光扫到岩壁上有什么东西,他凑近一点将散射的手电光调成远光汇于刚刚看到的那一处不自然。 第6章 白苗寨2 在洞外等待的领头时不时的往洞口处看去,贺舟已经下去三个小时了,按理说不应该这么久才对,他在考虑要不要直接下去,但又担心这洞下面真的有什么问题。 毕竟,就算他没见过,贺舟在道上的名号还是很响亮的,身手肯定不比他差,既然是这样那贺舟如果真的被困在洞里,他们去也是送死。 因为不能惊动苗寨的原因,他们就地简单的扎营,不敢生火,众人都是草草吃了点压缩饼干补充能量。 黑眼镜靠在树干上玩着匕首,看到领头的表情露出那标志的大白牙:“既然让他去探路,就先相信他能回来吧,这个时候着急也没用。” 领头的也知道这个道理,只不过他们汇合出发的时候是下午一点左右,现在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大部队如果还在这片林子里待下去万一吸引什么毒蛇猛兽过来就麻烦了。 而现在在地底下的贺舟也加快脚步往回赶,他知道这次下去用的时间有点太久了,但没办法,不是他不想回而是不能回。 就在他看到那自然形成的地下河岩洞壁上有什么异样后,为了确保不会漏掉什么细节,他特意去看那到底是什么,结果就发现那是一个火把座子,上面甚至还插着烧尽了的火把。 这个发现至少从这里开始,已经有人来过了,而且不是随意插在岩壁上的火把,而是一个特意修整过的地方,那大概率是长期生活在这里,苗寨里的人。 他伸手摸了下那个烧的只剩一半的东西,那半截木头大概不超过半年时间,甚至可能更短。 有这个发现之后贺舟接下来的路也走的更加谨慎,毕竟大自然没什么弯弯绕绕的心眼,人却不是,接下来的路程不知道会出现什么情况,会不会存在机关,他只能放慢了脚步。 接下来的路他有意留意各方的石壁或者柱子上是否有同样的痕迹,果不其然在距离上个地方五百米左右的距离又有一个火把座子,接下来几乎每五百米左右就会出现一个。 直到数到第四个,他又发现了新的东西。 或者应该说是闻到的,空气中有一股血腥味,前方几步地面似乎有东西,贺舟凑过去看,是一小滩滴落状的血迹,味道很明显不是人血。 他用手试了试,上层的血液还是液体状的这至少是今天的新鲜血迹。 如果这个地下岩洞长期有人活动那他们下来之后遇到人的几率会很大,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贺舟有些后悔,确实应该让黑眼镜下来的,他在黑暗的地方可以不用光源会更加安全,但他自己没有夜视的能力,万一前面真的有人,他的手电筒光无疑会成为黑暗岩洞中最靓的崽。 只犹豫了很短的时间,他只能捂着手电筒用指缝漏出来的细微光线前进,但因为看不清又不敢发出太大声音,前进的很慢。 在外面早就等的不耐烦的谢家伙计终于看到了绳子被扯动,连忙喊人往上拉。刚被拉出来,众人就围了上去,领头直截了当问下面的情况。 贺舟坐在石头上灌了口水摇头:“前面的路不太好走,但没有人为机关。”他伸手从兜里拿出那张简易的图纸,指着最后的目的地:“我没走到这里就已经遇到了人。” “人?”这个明显出乎预料。 “人。”贺舟又确定的重复了一遍:“不仅是人,而且有四个。这个苗寨地下有巡逻人,相当警惕,” 他回想当时,悄悄凑近的时候应该是正好那帮人交班的时间,所以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他,但交班后四个人分别守着不同的方向,他正好在其中一人的监控范围。 还好那里有石柱,否则连躲的地方都没有,但也导致他一直不敢乱动,要不是那人去放水,恐怕还得待在下面。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洞里有苗寨的人在,想无声无息的过去有点困难。 贺舟走到角落点了支烟,接下来的路走不走,该怎么走都不是他要考虑的事情,脑力和体力他们总得动一样吧,总不能什么都让自己做了。 不过都到这里了,撤是不可能的,只能想办法先处理那四个人。 因为之前是贺舟下去探的路,所以一群人下去自然是贺舟打头,重新固定好绳索出发。 前面的路无非是一些自然岩洞景观,很安全几个伙计还有空欣赏大自然的造物。通过一小一大两个岩洞之后,贺舟轻松的在岩壁上几个借力就到了地面,黑眼镜有样学样的也到了地面,还不忘凑到那地下河边往水里照了照。 贺舟原本没关心水里,但黑眼镜手电筒一晃,余光似乎看到了一抹淡淡的红色,他也凑到河边拿着手电往河里照。 谢家的伙计看见贺舟和黑眼镜两人轻松的就下到了地面,凑在河边看什么,也打算跳下去,被领头的一把抓住骂道:“你找死?” 那伙计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他们不是……” “他们什么身手,你什么身手,别他妈给我添乱,下绳子。” 河边黑眼镜再次试图把手搭在贺舟肩上:“怎么?你刚刚下来的时候没有?”贺舟往后一挪错开黑眼镜搭过来的手摇头:“肯定没有。” 这时领队也到了河边:“两位在看什么?”贺舟看着还在往下爬的谢家伙计:“接下来到第一个火把痕迹那里虽然还有些路,但能别发出声音就尽量别发出声音,手电光收一下,苗寨的人在这地下河岩洞活动频率和范围比我们想的要多。” “明白。”既然找了贺舟和黑眼镜来,对于这两位的经验,领队还是相信的,立刻去通知了剩下的人。 这个时候就显现出黑眼镜的优势来了,他连手电筒都懒得打,走在贺舟身边时不时就试图挨过去。 黑眼镜饶有兴趣的跟在贺舟身边,他发现这个人真的很能躲,他墨镜后的眼睛眯了眯,目光移向贺舟有些长的发尾。 黑眼镜压低声音凑在贺舟耳边:“贺爷,这个天气还穿高领不热吗?”其实这岩洞内气温较低,这话并不适用,但贺舟身体猛地一顿回过头看着黑眼镜,脸上闪过一丝狠厉:“滚。” 被贺舟突如其来的戾气冲了一下,黑眼镜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但这个反应是他没想到的,越是这种反应反而让他越想知道,真有意思。 跟在后面的谢家人也不知道这两位爷怎么了,莫名其妙的互相对视,想从对方眼里看出点什么,结果太暗了什么也看不到,只能低头往前走走试图听到些对话,果然人类的本质是吃瓜。 一路顺着河流往上游走,贺舟时不时的观察河流的情况,断断续续的红色在河水中并没有消失,距离会被发现的地方停下脚步,还好苗寨的人没有太多变化,还是四个人守在那地。领头的合计了情况决定先把这四个人绑了看看能不能问出点什么。 黑眼镜和贺舟带着两个谢家人摸黑凑近,那四个人大概也没料到会有人来这种地方,几下交手,这些人不是贺舟他们的对手,毕竟业余的跟专业的没得比,没费什么劲就被捆的严严实实。 被困住的四人表情愤怒,嘴里骂骂咧咧,谢家一个伙计莫名其妙:“他们说什么呢?”黑眼镜收走四人的砍刀:“看表情不是什么好话。” 领头的看向贺舟问能不能听懂这些人说的是什么,他们这帮人里面,只有贺舟似乎是长期住在西南地区的,剩下的人大多都是北方人。 贺舟走到那个最激动的面前:“听得懂普通话吗?”那人没理他,只看表情似乎骂的更狠了,贺舟面无表情的转过头看向领队:“听不懂,干脆杀了吧。”他话音落下,被绑住的四个人明显顿了一下,黑眼镜笑出声:“看来是听得懂。”他用匕首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脸:“还挺会装。” 既然能听得懂那就好办,不过问话的环节贺舟就懒得再参与了,走到周围看了看,这里光源充足,倒是不用手电也能看得清,这周围有很明显的人为痕迹,有些地方甚至还修整出了简单的路。 没几分钟领队那边就问出了结果,这下面的人只有早晚会换人,也就是说天大亮之前,不会有别的人来这里交班。 谢家的目的地并不是苗寨本身,如果操作得当,除了这四个人不会有人发现,苗寨里没有实际的损失估计也不会闹起来。 既然时间紧,也没有再多耽搁,黑眼镜顺手打晕了四个人,一行人接着往前走。 一边走贺舟一边问坚持不懈的黑眼镜:“河里的事情问了吗?”黑眼镜一脸茫然的看着贺舟,贺舟翻了个白眼不再说话,加快脚步往前走。 黑眼镜笑嘻嘻的跟上:“问了问了,那几个人说普通话是真的不利索,但大概意思是他们寨子里最近有重要的日子。我猜大概是祭祀一类的事情。” 又往前走了半小时的路,周围供人走的干涸河道消失,都是光滑且耸立的岩壁,贺舟脸色黑了几分,他平生最讨厌的就是水路。 “苗寨里的人应该在这洞里经常有活动,水里不太可能有什么问题,收拾一下包里的装备直接游过去。”领队的发话,顺便递给贺舟一些防水的袋子:“贺爷,你包里要是有不能沾水的东西还是封一下比较好。” 贺舟接过领队的塑料袋,解下腰上的小包,把那装着药剂的铁盒拿出来连着手机一起,里三层外三层的裹严实。黑眼镜的装备是谢家备好的,没什么好重新防水,一直站在旁边观察贺舟的动作。 说实话以他的经验都很难看出那铁盒子里装的是什么,但又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眼熟,反正不太像是倒斗用的东西,他心里下了定论。 按照领队所说,水路并不会太长,但贺舟却不太好受,不只是他,周围人都是一副眉头紧皱的样子。一个沉不住的伙计开口骂了句:“这水里是泡了死人吗,怎么越来越臭。” 贺舟大概能猜到是怎么回事,但他现在不想开口解释,周围人都在游,哪怕尽量减少游动的扑腾,脸上多少还是会沾到水,他可不想说话的时候那水往嘴里钻。其他人也没搭话,估计都是想尽快游出这部分路。 忽然一股力量缠住了贺舟的脚腕,甚至没来得及出声示警瞬间被拽进水里。 第7章 白苗寨3 贺舟反应很快,借着那拖他的力量蜷缩起来,伸手去拽脚腕上缠着的东西。 水下的动静不小,众人反应过来就打算去捞人,黑眼镜示意其他人不要动:“你们继续往前游,尽快上岸,我下去看看。”领队也不啰嗦带着人加快速度往前游。 黑眼镜本来就时不时的观察贺舟,精准的找到贺舟被拖下去的地方深吸一口气猛扎下去。 水里本来就视线受阻,加上越往上游这边的水反而更加浑浊,贺舟看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拽着他的脚腕一直往水里拖,但他手抓着那东西传来的感觉有点怪,不像是水蛇之类的动物,倒有点像是植物的根茎。 不过也顾不得许多,他抽出腰间的匕首就去砍那东西。 但那像是根茎一样的东西少说也有女人手臂粗细,水中力量本就被削弱,他这一下并没有斩断反而激起那东西的凶性,扯着他一阵乱甩,水中的阻力好像对那玩意儿完全不起作用一样。 贺舟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滚筒洗衣机搅的乱窜的裤腰带缠住的碎纸片子,后背被狠狠撞到水下岩壁,但他也没放手,哪怕现在搞不清楚方位还是拽着那东西一阵砍,嘴里已经有血腥味,要是不快点他就算不被憋死,也会被甩死。 突然从贺舟背后窜出来一个黑色的身影,他下意识就用匕首刺过去,黑眼镜连忙用手抵住贺舟的手臂,他也没想到这人在水里都被甩成这样还能防着身边的动静。 看到是黑眼镜,贺舟才没有再管他,而是继续去跟那个根茎作斗争,黑眼镜向下面又游了一点距离,拽着那根茎帮忙砍,他刚刚还在想,听说贺舟身手不错,怎么砍这玩意儿砍了半天都没砍掉,自己一动手才发现这东西出奇的坚硬,外面还有一层滑溜溜的粘液,贺舟能一直用手拽住已经很了不起了。 不过再有韧劲在贺舟和黑眼镜的力量下还是被斩断,脚上力量被松开的瞬间,贺舟就向水面游去,他已经到极限了。 庆幸水里那玩意儿只有一根,但凡是再多一根他这次就可以直接宣布重开了,好在水里那东西被斩断了前面的部分后没有再追过来。 闷头往前游了一大截,贺舟才有空回头看黑眼镜的情况,虽然黑眼镜不来他也能把那根茎斩断,只是多费点事,但好歹这人还是折回来帮了自己一把,他这回头正好看到黑眼镜呲着牙朝自己笑,贺舟无语回过头,果然任何关心都是多余的,这家伙那笑好像是长在脸上的一样。 黑眼镜快划几下并肩和贺舟一起游,神情轻松,还有空跟贺舟聊天:“贺爷,问你个事儿呗?”贺舟没理他,但黑眼镜似乎也不需要贺舟理自己,自顾自的问下去:“你下水前用塑料包的那个铁盒子是什么宝贝?” 贺舟装做没听见,又加快了一点划水的速度,黑眼镜也不恼,脸上笑容却更深几分,水下的手就往贺舟腰间探去,贺舟一手抓住黑眼镜,借力在水里快速调整身体,伸腿踹向对方。 黑眼镜在去探贺舟腰包的时候就已经做好被打的准备,所以也反应很快,并没有被踹到,但水中传来的力道还是能感觉到贺舟这一脚用了十足十的力气。 借着这一脚的力气贺舟距离黑眼镜远了一些:“黑爷,没人告诉你有些事情别问太清楚,不然招人记恨吗?” “瞎瞎我只是好奇嘛,贺爷别生气。”黑眼镜笑嘻嘻的打着哈哈。 贺舟不再理会黑眼镜,转身继续往前游去,黑眼镜也没有再出幺蛾子,而是跟在贺舟身后往前游。 两人到达能靠岸的地方,谢家的伙计已经都上岸了。只见贺舟从水里出来,一只手上还拿着一条什么东西,随后便是黑眼镜。 见到两人跟上来,领队也松了口气,贺舟把拿了一路的东西扔到地上,刚刚就是这东西一直缠着他的脚腕,他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玩意儿这么经砍,黑眼镜蹲在地上也在研究那东西。 那地上东西确实如贺舟猜测的一样像是什么植物的根茎,最前端是绿色的,越往后根茎上开始出现红色的条纹,到断口处已经比成年女性的手臂还要粗。 “我就说这东西这么难砍,原来皮这么厚。”黑眼镜把断口处翻过来,断口的横截面能很清楚的看到根茎内部,最中心的位置是一指粗半透明柔软的肉,剩下的全是那种极其坚韧的绿色红纹表皮,越往里绿色越深。 断口处全是刀砍的痕迹,可以看出两个人都是用了大力气。 “这怎么看起来有点像是美人舌的根?”谢家一个看热闹的伙计出声道。“美人舌?”贺舟疑惑,这算是什么鬼名字。 那伙计看到众人都转头看向自己,不好意思的笑笑:“我以前在沼泽边上见过,很小,顶多能拽拽路过青蛙,蛤蟆之类的。美人舌是那边的人给这东西起的名字,正儿八经叫什么我也不知道。”他比划了一下:“按照这个根来看,这个至少得长比人都要高才能有这么粗的根。他外面的部分才是主要部分,是红色的像是花,但其实不是花,只是变色的根。” 贺舟回忆了一下水里模模糊糊看到的:“他本体不在这里,这根估计是穿破岩壁过来的,不然照你说的情况水里绝对不会只有一根。”这么想来,他把那东西的一部分斩断之后,之所以没有再追来,有可能是长度不够。 那伙计点头表示同意,黑眼镜这时开口:“这东西是怎么能长这么大的?”他这疑问没人能回答。贺舟却反应过来黑眼镜想说什么。这东西要是苗寨的人养的,那接下来很有可能还会遇到。 他突然想起之前下来探路的时候,地面留下的那些牲畜血迹,不会是来喂这玩意儿的吧。 不过现在也不是讨论这件事的时候,他们时间有限,天亮之后苗寨的人交班,就会发现里面进了外人,他们想脱身就难了。 没有耽搁多久,领队就招呼人继续往前走。 沿着河岸往前走,越往前水声就越大,直到尽头,贺舟望着这巨大的内部天坑心中感叹,人类对于大自然的开发还不足百分之一。 河流尽头是巨大的天坑,或者说岩洞,因为头顶是被封住的,并没有露出来,但之所以成为天坑是因为河流上游是一条大概宽三四米的瀑布,远远看起来就像是自天而来。 河道两边的碎石河岸也骤然变宽,而自瀑布为中心两边河岸延伸的岩壁上对称着两个像是嵌在岩壁上的石殿入口。他们上岸之后是靠右走的,自然优先近右边石殿。 石殿入口与地面有不低的距离,领队正在让谢家伙计上爪钩。贺舟举着手电调成聚光,看着那石殿入口正上方的图腾。 越是这种少数民族多的地方越难猜出这些古遗迹到底是什么时候留下来的,这里都不能用正统的堪舆去看待,只能说谢家作为传了几代的铁筷子确实家学渊源。 没几分钟谢家伙计那边已经固定好了绳子,贺舟没多犹豫,他不像黑眼镜喜欢躲懒,比起花时间去纠结谁先上,不如他先上,反正烂命一条就是干。 谢家领队也发现了,贺舟很少推脱什么事情,心道这爷心情好的时候挺好沟通的,但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不知道了,反正他算是发现了,只要黑眼镜凑到贺舟面前,后者就会心情不怎么好。 只有一条悬空的绳子,说实话一般人要是想上去得费死了老劲,但他们吃的就是这碗饭,贺舟先上去之后表示门口这个石台安全,谢家伙计也开始往上爬。 等谢家伙计上来的时候,贺舟站在石殿石台门口看了看,这石殿连个门都没有实在是让人不得不怀疑,果然在门口的石头上发现了一些痕迹。 “这已经有人先来过了。”贺舟转头看着刚刚爬上来的领队:“石门被彻底破坏,连痕迹都快消失了。” 领队打着手电也凑了过来看到一些陈旧的痕迹点头:“在知道这下面已经有苗寨里人的巡逻我就觉得这里面估计是被发现了。”贺舟挑眉,既然已经有人来过了,这些人还要来,那说明他们这次目的可能不是要带什么贵重的明器出去,看来是有别的目的。 贺舟垂着眸子掩去眼里的情绪,这里是他第一次来,贺舟不知道前几次他做出别的选择后这里的故事是否有发生,也不知道这次自己参与进这件事情里来会有什么效果和影响。 “贺爷,想什么呢?”黑眼镜最后一个上来就看到站在石殿门口低头愣神的贺舟。 “没什么。”难得贺舟对于黑眼镜的靠近没有什么反应,他看着差不多到齐的人,拿着手电就往石殿里面走。 整个石殿依山体而建,除了大门以外,内部所有的结构都在岩石山体中,人工与自然完美结合。大门往里走没两步就是打磨平整的石砖垒起来的墙,至少有三米高,墙左边是自然形成的岩壁,没有人工痕迹,而右边则是长长的石砖甬道,手电无法直接照到最深处,只能先往前走。 这条甬道左右两边和地面都是石砖,只有头顶能看出来是岩体内部,很难说这甬道内会不会有机关。 贺舟走在最前面,谢家伙计也没谁想去开路,都乖乖跟在贺舟身后一小段距离,很谨慎的都是踩的贺舟踩过的地方。 深入甬道大概走了三四百米手电筒照到前方甬道两边的墙上突出来一些东西,这些凸起凑的很紧,几乎就要将甬道占据,贺舟也闻到了一股腐坏的味道,越往前走墙体两边突出来的东西也渐渐清晰。 身后不知道是谢家哪个伙计嘶了一声:“怎么这么多棺材?” 两边墙体突出来的全是用石砖砌成的平台,每个平台上都放着一口棺材,棺材基本都是木质的,有些已经彻底腐坏,而有些还能看到完整的轮廓。 贺舟想起,西南这边确实有一些地方是时兴洞葬,认为这是魂归自然。不过他见过的洞葬大多是找一个位置比较好的山洞,周围几个村或者这个山头的几户人家世世代代都葬里面。 所谓葬也只是把棺材抬进洞里,找到自家所在的位置把棺材放上去,很少有修的这么整齐的,毕竟老百姓没什么物力能在山洞里修墓室。 但就算是洞葬,这些棺材放的位置也相当奇怪,谁家好人把棺材直接支在甬道墙壁上,而且不上不下不多不少,就两排,跟路过甬道的人,头的位置正好差不多:“这些棺材里面不会有什么东西,别碰。” 一个刚准备伸手去摸距离正好的棺材的伙计讪讪收回手,他也知道这些普通的木质棺材里面大概不会有什么值钱的玩意儿,但就是职业病,忍不住想要去摸摸看。 贺舟一会儿低头一会儿侧身避开这些支出来的棺材继续往前走,心道,这要是一会儿里面发生什么事情,从这跑路一不留神都容易磕到头。 路过大概十几口棺材之后前面的路放置棺材的平台明显减少,但却又多出一些更小的平台,每个平台上面都放着形状大小不一的陶罐,凑近一看陶罐的口还是被封住的。 不管里面封的是什么,贺舟直觉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正当他这么想,就听到身后一声脆响,陶罐落地的声音。 第8章 白苗寨4 贺舟猛地回头,一个谢家伙计还保持着伸手的姿势,见众人都看向自己尴尬的笑笑,贺舟拿着手电筒在周围扫了一圈,确定没有从陶罐里摔出什么东西,才重新把手电照到那人身上。 他脸色阴沉,手电的光直直照在那人身上:“领队,管好你的人,想找死别怪我。”领队也是惊出冷汗,他看了一眼那人:“管不好你的手就剁了。” 贺舟无视走在最后的黑眼镜看好戏的样子,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好在这次没有再走多久甬道就被石墙拦住,左边石墙坍塌,岩石和石砖混在一起,很明显这里原本应该是有一个门或者入口的,但现在只剩下一个到他肩膀的洞口。 以他们这群青壮年男人的身高都得弯腰才能过,贺舟蹲在洞口用手电筒往里照了一下,这个洞不是很深,顶多也就两米左右,是人工开凿,估计是塌方之后苗寨的人挖出来的。 贺舟率先进了洞里,因为距离很短,没走几步就出来了,视线豁然开朗,巨大的空间让他的手电无法完全照清楚这个岩洞的全貌,只隐约能感觉出这个岩洞被规整过,中间有石台,石台上放着东西。 等所有人都进来之后,光源变多,贺舟这才看清了整个岩洞的情况,岩洞有两层,第一层就是他们站着的地方,而第二层则是依托岩壁而建,跟之前甬道上放棺材的方法差不多,并没有封顶,而是自然的岩石为顶。第二层只是围绕着这个岩洞建了一圈大概两米左右的环形石台。 这个岩洞上下很高,第一层距离第二层的平台少说也有三四米的距离,更别提第二层到岩顶,岩顶上交错挂着手腕粗的铁链,不知道这些铁链有什么用,也没见上面挂什么东西,正对中间棺椁的上方有四条铁链垂下来,距离棺椁大概只有一米多。 第一层的地面和周围墙壁全是石砖铺成,中间规整出一个巨大的正方形,方形最中心的位置放着棺椁,而那放着棺椁的石台被修成须弥座的样子。 不等贺舟说什么,谢家伙计已经走到了那棺椁前,看没有触发什么机关贺舟也懒得再说,走上前,敲了敲棺椁,声音并不是非常沉闷,黑眼镜这次倒是很识趣的走到棺椁另一端:“怎么说贺爷,开吗?” 贺舟把手电别在背包肩膀的袋子上:“不开你来干什么来了?旅游吗?” 黑眼镜笑呵呵的没接话,贺舟没想到的是,他以为这个棺椁会被苗寨的人开过,但实际上这棺椁是完好的,并没有被打开过。 两人小心的抬开一重椁,里面除了一口红色漆棺以外只有几个陶罐放在棺椁之间夹层四角,这陶罐跟外面甬道上摆的完全不一样,没有封口,就是很普通的陶罐。 没出什么情况,贺舟和黑眼镜又开始准备朝着那重棺下手,棺上的红漆非常明亮,漆棺上还雕刻了图案,图案描金,贺舟扭着脖子看了半天才看出来那图案有点像二龙戏珠那样子,但那雕刻的东西明显不是龙,而是张着嘴,四只脚,一条尾巴末端还分叉成了两条。 那两只东西脚底下还踩着是不知道是云纹还是浪纹,而戏的那东西也不是珠,倒像是什么藤蔓一类。 贺舟啧啧两声:“抽象派。”黑眼镜等着贺舟看完,听到这句评价没忍住笑出了声:“是挺抽象的,那嘴像是癞蛤蟆似得。”他指了指两只动物的背上:“是不是还长翅膀呢?” 贺舟有些一言难尽,有时候挺佩服古人的想象力的,两人虽然在说话,但手上也没闲着,贺舟摸了摸棺外,没感觉出来有什么机关,示意黑眼镜动手。 过于顺利的开棺让贺舟有些不适应,这地方不说特别邪门,但也不应该这么简单才对,他朝着棺里看惊奇道:“怎么是口空棺?” 两人放下棺盖,谢家几个伙计也凑了过来,黑眼镜探出半个身子,伸手敲了敲棺底,传来闷闷的回音:“是实心的。”没有夹层,那说明确确实实就是一口空棺。 领队也没有想到,这么精心修建的墓室,还有雕刻的须弥座,红漆棺,却居然什么也没有,他反应了片刻道:“看一下还有耳室没有,去两个人检查上面那层。” 时间不多了,如果右边这个石殿里面什么都没有,那他们一群人还需要去左面那个石殿,众人快速行动起来,两个飞爪用的好的伙计率先上了二层,贺舟和黑眼镜也分别一左一右挨着石墙找寻是否有机关藏有耳室。领队则是拿着相机对着那棺椁一阵乱拍。 就在二层的伙计下来报告上面什么都没有的时候,贺舟和黑眼镜几乎同时在须弥座左右两边的石墙上找到了暗门。 众人先到右边的暗门前,打开暗门,里面果然是个耳室,但耳室内并没有什么响动,贺舟打着手电率先走进去。 耳室一眼就能望到头,前后左右纵深都较少,有点像是一个等腰三角形,而贺舟他们进来的位置就是这个三角形最长的那条边。耳室左边是空的,右边有一口棺材。 贺舟走上去敲了敲,比外面最中间那个材质要差一些,比甬道上的好一些。他跟黑眼镜也没二话就是开棺,这次不是空棺了。 棺椁一开,原本被密封的环境骤然进入空气,顿时散发出一股恶臭,贺舟骂了一声赶紧挪开棺盖,黑眼镜手握成拳抵在鼻子下方,往棺里探脑袋:“这味道跟粽子在里面放了几百年的屁一样。”贺舟被他的形容整笑了。 味道稍微散了一点,众人凑到棺旁边看里面,贺舟指了指那里面一坨的东西:“这东西怎么看也不像是人。” 棺里只有最中间的部分有东西,前后都是空的,中间那东西贺舟很难用语言来形容到底是什么,一坨像是烂肉,但那东西又是褐色的,缝隙之间还隐约有绿水渗出。 本就没抱多大希望的一群人干脆直接去了另一个耳室,左边这个耳室跟刚刚右边那个基本完全一样,但这个耳室里面并没有放棺材,而是放了一些陶器,这些陶器制作算得上精美,上面的彩绘还隐约可见,可惜,陶器这种东西考古价值大于收藏价值。 既然左边的石殿什么都没有,贺舟几人也没再多逗留,小心退出石殿到石门前的石台上。 贺舟第一个出石门,现在他们要去对面那个石殿,中间大概间隔十米左右,如果从这里下去,再淌水到左边,然后从左边上钩子重新爬一遍不仅浪费时间,瀑布的冲力下肯定没法直接在这下面淌水,还得退后一些距离,这样一来更浪费时间。 他目测了一下距离,绑好背包,对领队道:“我带着绳子直接过去,下去太浪费时间。”领队看了眼对面的石殿:“这距离是不是有点远了。” 贺舟把两股登山绳都绑在腰上,他过去之后给这帮人搭绳桥,这样比下去绕快得多,接过旁边谢家伙计手上的抓钩,正准备使劲,被黑眼镜抓住:“贺爷这么身先士卒,瞎子我怎么好干坐着。”他伸手虚握着贺舟腰间的两股登山绳,朝着贺舟亮出大白牙:“我帮贺爷做个缓冲。” 贺舟有些疑惑黑眼镜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不过有黑眼镜帮忙缓冲自己确实省力不少,不然这个距离荡过去撞到石壁上,哪怕自己能做缓冲也没有人帮忙轻松。 不再多浪费时间,贺舟甩动抓钩,稳稳抓在对面石殿的石台上,他站在边缘,对着黑眼镜点头:“放吧。”助跑两步腾空跃起,迅速收紧抓钩连着的绳子。 黑眼镜站在石殿内几步,从贺舟跃起后就开始慢慢收紧绳子,原本担心冲力太大把他也拽下去,却没想到贺舟比他想的要轻很多,虽然还是有不小的冲力,但还不至于把自己一起拖走。 贺舟其实已经做好黑眼镜拽不住绳子放手的准备,但没想到还没撞到石壁就被稳稳停住了,不能怪他,毕竟他的记忆里,黑眼镜靠谱的时候较少。 黑眼镜见贺舟稳住了也放松了手上的力道,贺舟两三下就顺着绳子上到了左边石殿的石台上。他解下腰上的绳子绑在岩石上,示意其他人可以开始过来了。 绳子质量很好完全能承受住两三个人的重量,贺舟也观察过这里的岩石情况,跟从地面往下的那些岩洞中凸起的岩石质地是不一样的,不会一碰就碎,不然他也不会提出这个方法。 剩下的人分批过来,两批也就都过来了。趁着后面的人过来的时候,贺舟点了根烟,打量起这个石殿入口,之前在右边他其实并没有仔细看过,拱形的入口正上方有一个石刻图腾,图腾上还隐约能看到一些绿色,估计是某种颜料。 那图腾有点怪,西南这边经常能看到的图腾是蛇,但这个图腾像是一个癞蛤蟆?贺舟歪了歪脑袋,心里觉得癞蛤蟆这个形容不太对,应该叫蟾蜍。 这个像是蟾蜍的图腾,嘴巴朝天腹部肥大,几乎看不到前后脚,但背上却有奇怪的花纹,有点像是……翅膀? 他突然想起刚刚对面那个红漆木棺上雕刻的四不像,也是巨大的嘴巴和背上有翅膀,但红漆木棺上雕刻的四不像身材苗条,有脖子有腰的,完全不是这副溜圆的样子。 黑眼镜最后一个站到石台上,就看见贺舟仰着头在研究拱顶上的那个图腾,他走过去拍拍对方肩膀:“怎么着?贺爷,研究明白了没有啊?” “看不懂。”贺舟捻灭了烟,打起手电率先走进石门。 左边这个石殿进去之后除了方向,结构跟之前右边几乎完全一致,长长的甬道走一段距离后就能看见石壁上被架出来的木棺,再往深处则是封口的陶罐。 直到甬道尽头,路被堵死,左右两边和前面都是石砖,并没有通向主殿的门,按照刚刚那个石殿内部结构,左边应该有一个石门才对,但现在左边是被完全封死的。 “这部分是后面砌的。”贺舟拿着手电朝着左边石壁一人高的位置晃了晃:“有些年头了,颜色材质都不一样,肯定不是原装货。”他示意身边的人退后几步,自己上前在墙上用力推了推:“实心的,想进去就直接砸吧。” 领队没二话,招呼人就开始拆墙,贺舟提醒了一句动静别太大,就退到了后面,趁着这个空隙,他往随身的包里摸索一阵,摸出来一颗糖,剥了糖纸扔进嘴里。 黑眼镜把贺舟的这一系列动作尽收眼底,他饶有兴趣的凑到贺舟身边就闻到一股水果糖的味道。 感觉到黑眼镜凑过来,贺舟往旁边挪了一下,他还是不太想离这个人太近,熟悉的气息总让他想起之前的事情,他怕控制不住,又被那个老阴比系统在他脑子里来一下。 谢家伙计动作很快,一面墙没几分钟就被拆出可以供一人进出的地方来,领队扔了个火折子进主殿,里面空气没有问题,但因为这堵墙被重新封起来过,他提醒众人都小心点。 这边主殿的结构跟右边那个石殿是完全一致的,空旷的殿内只有中心摆着一个棺椁,棺椁下是须弥座,再外围则是石砖错落出来的巨大正方形,但不一样的是,几乎占满整个大殿的正方形石阶四个边中间都放着一口红色漆棺。 没有外椁的保护,红色漆棺已经开始掉色,这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毕竟刚刚那个石殿简单的有些过头了,这里会有不同也是情理之中。 但让所有人都觉得棘手的是,这四口漆棺两边都贴着黄符,不仅是这四口漆棺,大殿内的石柱,殿顶吊着的铁链,全部都有黄符,有些符纸已经残缺,有些还隐约可见上面的朱砂符文。 被破开的石墙外似乎吹进来一股冷风,顶上的铁链吊着的东西被吹的叮当作响,贺舟调整了手电的光源,这才发现,铁链上用更细的链子挂着压胜铜钱。 第9章 白苗寨5 “这……这是不是有点不太妙?”谢家那个十分健谈的伙计有些磕巴的望着顶上吊着的铜钱和黄符,这么多黄符怎么看都觉得大凶。 “要不……我们点个灯?”另一个伙计提出建议。贺舟嗤笑一声:“吹灯了你们就不开棺?”那伙计噎了一下:“倒也……” “那你点个屁。”贺舟懒得跟他废话。他走到一个残缺的石柱边,用手电照着那石柱上的黄符。黑眼镜也凑过去看:“贺爷还懂这个?”这次贺舟没呛他。 “那看出来了点什么没?” 听到贺舟这话,领队也凑了过来,贺舟摇头:“很难想象这些东西是苗寨的人留下的,但如果不是他们,那这里除了苗寨的人以外,很早之前还有其他人来过。” “朱砂黄符这些确实不像苗寨的人会用的东西。”领队也同意贺舟的看法,但如此一来,他们要找的东西恐怕就很难还留在这里了。 “多说没用,开棺吧。”贺舟没再研究那黄符,而是朝着中间那棺椁走去,既然知道谢家人这一趟不只是单纯的来摸明器,不可能知难而退,那研究再多也没用。 黑眼镜自从进来这里之后就莫名感觉一股压力,头顶那些压胜铜钱被流动的空气带出来的响声吵的他头疼,勉强维持住了笑容,跟着贺舟走去中间。 大殿中间的棺椁跟之前那个别无二致,无论是大小还是下面的须弥座,贺舟有些想笑:“这不会也是一口空棺吧?”他说这话本来只是单纯的想嘴贱两句,没想到,打开之后完全复刻之前的场景,他啐了一口:“还真是。” “那可不一定。”黑眼镜俯下身敲了敲棺底:“这个是空心的。”棺底传来不同于刚刚的声音,下面确实有一个空间。 贺舟朝着黑眼镜作出一个请的手势:“黑爷的功劳,你先请。”黑眼镜笑着也没说什么,伸手摸着周围有没有什么可以打开的地方,摸了一圈站起身,朝着谢家伙计招手:“没有机关,这东西是封死的,先砸开再说。” 没管谢家伙计倒腾那木棺,贺舟举着手电查看这个巨大的石室,除了黄符和压胜钱以外这个石殿跟之前那个几乎没什么区别,只有两个石柱从二层掉了下来,看痕迹是人为毁坏的,这也不奇怪,毕竟寨子里的人已经来过,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一时间又说不出来。 没等贺舟想明白,主棺那边就传来声响,看来谢家伙计已经把那层棺材板解决了。他凑过去站在棺材旁边,用手电往棺椁底部那个空洞照了照,既没听见什么声音,也没看到什么动静。 贺舟朝着领队伸手:“绳子给我。”对于他这种十分自觉探路的行为领队已经见怪不怪了,把绳子绑好之后递给贺舟,绳子的另一头扔进那洞口,轻巧的跃了下去。 这个洞并不是很深,顶多也就三米左右,贺舟拿着手电上下左右晃了一圈忍不住骂了一声脏话。在上面等着的领队听到贺舟的声音问到:“贺爷,下面什么情况?” “没发现危险,你们自己下来看吧。” 黑眼镜第一个跳下来,看着周围的情景啧啧称奇,手电晃的贺舟眼晕,心里暗骂这个家伙明明完全用不着手电,摆明了晃他。 等谢家伙计下来的期间,黑眼镜凑到贺舟边上:“贺爷怎么看?”贺舟脸上不太好,伸手摸了摸眼前堆砌几乎有整个坑室高的木墙,指尖被染上黄色的粉末:“就算是假的黄肠题凑也够呛。” 黑眼镜笑笑:“假的比真的好办多了。”他手电照着不远处的地面:“而且,这里已经有人来过了。看样子上面那口红漆木棺的棺材板是后面加的。” “或者说,补的。”贺舟提醒道。 黑眼镜朝贺舟歪了歪脑袋,笑的一口白牙:“贺爷说得对。” 这时谢家伙计已经全部下到了墓室中,那领队看着眼前的情况难掩震惊:“这是?!”黑眼镜示意他:“走吧,这边,已经有人趟过了。” 贺舟没多解释什么,跟着黑眼镜往墓室回廊右方走,回廊走到底大概也就十米左右,随后往左转折大概走了二十米左右到底,然后又是往右十米左右看到了这个回廊连接的甬道。 他心里估算了一下,整个墓室类似‘甲’字形,他们是从屁股的位置下来的,所以绕着整个方形内部结构走了半圈才看到正门的前室和甬道。 甬道深处一片漆黑不知道通向何处,前室面前的那堵木墙已经被人为破开,有一个大概能供人侧身通过的口子,周围还杂乱无章的堆着木墙卸下来的木头,但看这些木头的数量明显不太对,比起木墙需要的木料少了一半不止。 谢家伙计忍不住想钻进去被贺舟拦住:“你们找点东西先把门口这些木头抵住,万一这些木头错位或者滑落我们很难出去。” 领队找了几个伸缩的棍子撑在木墙洞口两边,一行人这才进了主墓室。 木墙内部的主墓室就简单多了,只有一口棺椁,黑眼镜敲了敲那棺椁:“这玩意儿是不是有点大过头了?”贺舟手电晃晃:“合葬棺,这一层已经被开过了。” 听到这句话领队连忙走过来用力一推,果然这层外椁已经被打开过了,几个谢家的伙计也帮忙推开,很快第二层椁出现在眼前。 这层椁上有明显的布料痕迹,但只有零零碎碎一点点,显然第二层椁也被开过了。领队的脸不是一般的黑,只能吩咐人把这第二层椁也给拿掉。 终于在开了两层椁之后看见了棺,是一口红漆描金木棺,棺盖中间刻着一个八卦图,周围四角分别雕刻描金四神兽,贺舟歪着脑袋看了半响,总觉得这棺有哪里不太对。 绕着这棺椁走了一圈,在大概墓主人天灵盖方向,内棺与第二层椁之间紧贴棺木的位置发现了一个很明显的痕迹:“这里有东西被拿走了。” 领队一听连忙过来查看情况,现在他们最怕的就是被捷足先登。 那是一个圆形痕迹,贺舟粗略比了一下,整体直径十厘米左右,那东西应该原本是被布或者类似布材质的东西挂在这里。 这种形状的东西,大概率是玉器,至于是玉环、玉璧还是别的什么就不知道了,凭这个痕迹很难辨别这么清楚。 看到那个痕迹领队明显松了口气,看样子这不是他们要找的东西,他也不再耽搁朝着贺舟和黑眼镜到:“两位开棺吧。” 打开第二层椁之后他们就发现了这口合葬红漆描金木棺是没有被开过的,除非棺底被打了盗洞,否则就外部看来,完好无损。 贺舟心里那抹奇怪一直挥之不去,到底是什么东西违和,为什么开棺开到一半,开了两个椁室后就不开了? 红漆木棺并没有做什么特殊的防盗措施,黑眼镜和贺舟放下撬棍,一前一后把棺盖抬起,谨慎的挪出一点缝隙,棺中也没有出现任何异响,只是有淡淡的腐味混杂着一股奇特的香味。 棺盖完全打开,里面果然躺着两具尸体,尸体似乎防腐做的不好,已经是脱水的干尸状态,完全没有起尸的可能,两人才把棺盖放到一边,贺舟拿着手电在棺内扫了一圈确定没有问题才让领队过来。 馆内除了那两具尸体以外,周围确实都铺满了陪葬品,大多是玉器,两个墓主人身上的衣服布料已经腐坏看不出来,但衣服上佩戴的东西保存完好。 领队伸手越过了那些看起来成色极好的玉器在棺椁里不知道找什么,贺舟没有拿东西的习惯,只是举着手电细细观察,木棺四面内壁也都是红漆,但上面还有一些更加鲜艳的红色痕迹。 他从包里拿了块布伸手进棺内蹭了蹭那红色痕迹到眼前,是朱砂,又是朱砂,这里怎么总是有朱砂的痕迹。 翻了周围陪葬品一圈无果的领队最终掰开那两个墓主人紧贴的手臂,露出来下面压着的东西,他眼睛一亮就叫人来把里面这两个抬出来。 果然在下面压着一个鼓鼓的东西,那东西被油布包着,大概比手臂短些,领队迫不及待的拿起那油布包裹。而贺舟却被另一个东西吸引了注意力,与这个油布包同时被压着的还有一个制式奇特的铜铃,铜铃有些类似道教法器帝钟,可又与现存的帝钟有所区别。 刚想伸手去拿那个铜铃,就听到身边一声惨叫,他猛地回头看见领队手指从指尖开始被黑紫色侵蚀,他痛苦的捏着手腕,似乎希望用这种方式阻止黑紫色的蔓延,但没有任何效果,黑紫色渗入血液,随着指尖血管迅速的侵蚀整只手。 领队也是个反应快的,见阻止血液流动没有效果,果断抽出腰间的匕首分别在掌心和五个指尖都划开口子,用另一只手引导血液流出。 黑紫色的血液带着一股恶臭滴落在墓室地面,身边的伙计反应过来用腰带扎在领队臂弯处,也帮着挤出黑紫血液,可直到领队因为失血嘴唇发白脸色发青手指尖依旧是黑紫色。 黑眼镜走过去查看领队的情况,指尖滴落的血液已经是正常的红色,也没有其他味道,示意领队别在动了,没有再蔓延了,但指尖的颜色暂时没有办法消退,只能先包扎,等出去之后再想办法。 没想到那油布包裹着的东西居然附着着这么霸道的毒素,只是触碰就能渗入身体和血液,蔓延的速度跟鲁王宫那个尸蟞王的毒素蔓延速度差不多。 领队脸色苍白,指尖依旧是黑紫,不知道是因为毒素并没有完全祛除还是别的原因,现在条件简陋,要尽快出去,否则这个毒来个回马枪恐怕他就得断送在这里。 经过这一折腾油布包裹的东西掉在地上彻底露出来。贺舟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那地上的东西,居然是一卷完整的竹简?! 第10章 白苗寨6 贺舟这几年在各种朝代的墓里进进出出,很少见到竹简这种东西,一般墓主人要留下什么文字信息,更多的是使用帛书、石刻或者壁画一类。 竹简极其难以保存,即便是见过也都是残缺的一小片,而这里居然有这么完整的一卷竹简。 石殿外面不远处就是瀑布,瀑布连通内流河,这样的条件下还能保存完整,防腐技术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只是贺舟不明白,既然有这么厉害的防腐技术,为什么不把肉身做防腐而是任由其毁坏,正常人都会先用在自己身上吧,但这个墓主人好像时刻都在与常理作对,肉身几乎没有防腐的痕迹。 “把竹简封起来,多封几层,快!”领队声音有些虚弱,却还是招呼人把掉在地上的竹简封好收起来,看样子这个竹简就是他们此行的目的了。 黑眼镜见没自己什么事了,在棺椁里寻摸一阵嘴里说着:“贼不走空。”挑拣着棺中陪葬的玉器。同时也看到了那个铜铃,没等贺舟提醒他可能也有毒,黑眼镜就已经拿起了那铜铃,在手上握了一阵并没有任何毒素侵蚀的痕迹,他朝贺舟笑出一口大白牙,随即抖了抖手腕,清脆的铃声在并不怎么宽敞的墓室响起。 贺舟心道,是个好铃铛,也不知道多少年了居然还能这么响。可他还没在心里吐槽两句,就看到站在自己对面的黑眼镜不知为什么,那笑容有点僵硬,还维持着举着铃铛的动作。 心下奇怪,贺舟直接开口:“黑爷,你凹什么造型呢这是?”黑眼镜却没有反应,维持举着铃铛的动作,只是一只手死死扣住红漆木棺边缘。 虽然贺舟有些怀疑黑眼镜在演戏,但有六角青铜铃铛这种东西在前,为保险起见,转头看了看正在包裹那竹简的谢家伙计,没有任何异样,自己也没感觉出来什么,这铃声就是普通的铜铃声音。 他狐疑的走到黑眼镜身边,正打算拍拍他的肩膀,就看到黑眼镜鬓角渗出的汗水,似乎是极力想要回头看贺舟,但不知道为什么身体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贺舟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看着黑眼镜手里的铜铃,又看了看汗水已经滑到下巴的黑眼镜,心里一合计,伸腿一脚踹在黑眼镜大腿上。 对方果然一点反抗和闪躲都没有,直直倒在地上,铜铃脱手,在地上滚了两圈,黑眼镜猛地起身远离那铜铃。 贺舟莫名其妙的走上前,把那铜铃捡起来,铜铃在他手上发出短暂的响声,除此以外没有任何反应,听到那声音黑眼镜本来都做好了又一次动弹不得的准备,却没想到这次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听到了普通的铜铃声响而已。 他本来想让贺舟把铜铃给他再试一次,就听到领队那边已经把竹简收好了,时间紧迫他们需要尽快离开。黑眼镜转头看着贺舟:“把那铜铃带着。”因为不确定自己接触那个铜铃到底会不会被影响,黑眼镜并没有自己去拿,而是让贺舟带着。 一行人按照原路返回来到他们下来的地方,本想顺着之前下来的绳子爬上去的贺舟被黑眼镜拦住,对他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自己听。 安静下来之后,贺舟也听到了从他们下来的红漆木棺口传来的声音,那声音慢慢变小,直到完全听不见,贺舟才转过头看着领队,小声问道:“你们下来前有谁动过什么东西吗?” 谢家伙计齐刷刷摇头,领队指着黑眼镜:“黑爷最后一个下来。”黑眼镜又恢复了那万年不变的笑容,举双手以证清白:“青天大老爷,我可什么都没动,瞎子可不是手欠的人。” 贺舟表示怀疑,某人刚刚才因为手欠摇铃铛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谁知道刚刚下来之前是不是手贱了。 不过外面声音已经完全消失,贺舟望着头顶黑洞洞的口子叹了口气:“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随即把手电别在肩膀上,准备往上爬,黑眼镜却伸手拦了他一下:“我先上,你跟在后面,注意手电别往洞口照。” 贺舟知道他的意思,他不需要手电就能看清楚,所以先上去没那么容易打草惊蛇,既然有人愿意身先士卒,贺舟也没什么不乐意的,跟在黑眼镜后面上了绳子。 不管上面有什么,他们两个先上去查看情况,免得谢家伙计一个个的变成葫芦娃救爷爷,特别是现在领队一只手几乎使不上力气的情况下,他想要上来至少要有人在上面帮忙才行。 黑眼镜小心翼翼的观察洞口周围的情况,并没有在石殿中发现异样,或者能活动的东西,但这种情况也不好久留,利索的翻了出去。 贺舟紧随其后,尽量不发出声音,出来之后,他和黑眼镜一左一右站在棺椁旁边等后面的谢家伙计上来,最后把领队也一起拉了上来,上来之后众人不敢过多停留,加快脚步朝着他们破开的洞口而去。 可没走两步,突然从左右两边冲出来五六个黑影,一行人十分默契的撒腿就跑,谢家伙计奇怪道:“这些粽子怎么黑黢黢的?非洲旅游过来的?” 贺舟白了对方一眼:“一点也不好笑。”虽然这种地方他翻白眼人也看不到。 那五六个黑粽子姿势歪歪斜斜,速度却非常快,眨眼之间就已经追了上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恶臭,跟之前领队在下面放血时那黑紫血液散发出来的味道一模一样。 贺舟背后登时冒出冷汗,原本想肉搏的动作瞬间换成了拔刀,可是下一秒就有反应不及的谢家伙计,被抓伤了后背惨叫着倒在地上。 之前领队接触这种毒素是在没有伤口的情况下都蔓延的那么快,而那个被抓伤的伙计,在地上没挣扎几下就彻底没了生息。 现在不需要提醒,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不能肉搏,纷纷抽出匕首。 贺舟一刀劈在抓过来的爪子上,那爪子被斩断,顿时有同样味道的液体溅出,他身形极快的闪开,谁知道被这些东西溅到会不会也中毒。 刚刚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就有人牺牲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贺舟皱眉:“枪呢?”黑眼镜还有空朝着他耸耸肩:“没有带枪。” 贺舟就觉得眼前一黑,连陈皮的伙计下斗都会带几支土枪,谢家这样的居然会不带枪,真是服了。 从下面上来到连接甬道的洞口一共也没多少距离,就已经折了两个人了,不管是肉搏还是刀砍都无法完全避免中毒。 而且还不知道这里面有多少这些毒粽子,贺舟想起刚刚路过石台四个边放着的贴着黄符的棺材,那四个棺材还是没开封的状态,谁知道一会儿会不会起尸,又会起出来个什么玩意儿。 总算跑到那连接甬道的洞口时,谢家伙计已经又倒下了一个,还站着的只剩两个伙计和领队以及黑眼镜和贺舟。 由于那洞口只能一个人一个人的通过,贺舟让谢家几个人先走,可没想到,一个伙计刚刚穿过那个洞口就发出一声惨叫,随即重重倒地。 剩下的人也不敢贸然过去,领队朝着洞口那边喊了两句,没有听到过去的那人回应,反而传来罐子砸在地上碎裂的声音。 贺舟草了一声,他就知道那些放在甬道的陶罐绝对不是当摆设的,那里面肯定装着什么东西,甬道拥挤如果真的有什么东西那他们连躲闪的地方都没有,前有狼后有虎,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实际情况也没有给人犹豫的时间,一个个黑色的影子从出口甬道那个洞口窜进来。领队脸色苍白:“这是什么东西?”刚刚看到的那些黑影居然是两个拳头大小的蛤蟆,全身都是黑褐色,身上还有绿色的花纹,都不需要试,这东西一看就很毒。 这些东西比毒粽子小,行动更快,根本无从躲起。 电光石火间贺舟突然想起刚刚连接那个黄肠题凑的甬道,冲过去捞过领队朝剩下的那个谢家伙计喊到:“去下面。”黑眼镜也明白了贺舟的意思,一边躲开毒粽子的攻击,一边往石殿中心的那个棺椁方向挪。 贺舟把领队交给黑眼镜:“棺口的洞挡不住那些癞蛤蟆,你们先走。”黑眼镜也不多说什么,这个时候没空上演‘你先走我先走’的戏码,况且他跟贺舟的关系也没好到要争着垫后。 几个人速度很快,加上有贺舟垫后,三个人没几下就跳进了那口红漆木棺,贺舟深吸一口气把横刀插回刀鞘,快速绕着石殿奔跑。 绕了半圈,借着断掉的石柱和石壁上了二层石台又从第二层的石台一跃稳稳抓住吊在岩石顶部的铁链,吊在铁链上的压胜钱被这个动静晃的一阵疯响。 他抓着铁链往下望去,下面不够距离的毒粽子正仰着头朝他挥爪子,而那些从陶罐里出来的黑褐色癞蛤蟆也一蹦一蹦的尝试跳上来,还好这些东西没生出灵智,只知道在下面却不知道从石壁上来,而且外面有贺舟这个香饽饽,自然也没东西想起已经跳到红漆木棺下面那层的黑眼镜几个人。 贺舟一使劲整个人翻到铁链上,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压的铁链与岩石接口的地方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崩裂声音,细小的缝隙开始从接口处一点一点朝周围裂开,如同蜘蛛网一样扩散牵扯到了其他接口。 贺舟朝着最中心的铁链爬过去,中心铁链有四条距离那口红漆木棺很近,这上面离洞口稍微有点高,直直掉下去他怕是要摔出内伤,得在铁链彻底断掉之前往下降一点。 正在估算要降到什么距离才既不会被摔死的前提下还不会被那几个锲而不舍想要抓他的毒粽子抓住,就听到声巨大的崩裂声音,整个吊在石殿顶端的铁链彻底断裂。 第11章 白苗寨7 贺舟飙了句脏话,在铁链掉下去之前放了手,他现在只能寄希望能抓住之前探路垂在洞口的绳子。 在一堆铁链彻底封死洞口之前贺舟好歹是以极其扭曲的姿势抓住了那根绳子,但从高处坠落的力量也彻底把他的手臂给扯脱臼,手掌也被磨破,可即便是肩膀上传来剧痛,他也不敢直接放手,只能用脚缠着绳子慢慢往下落。 好不容易踩到地面,还没松口气就感觉黑暗中似乎有个东西,担心有什么别的变故,他快速抽出匕首就朝着异常的方向刺去。 没想到下一秒就被摁住,黑眼镜贱嗖嗖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贺爷,瞎子我特意接应你,你不仅不感谢,居然还动手,我的心好痛。”贺舟刚刚本来就是勉强动手,被黑眼镜摁在墙上眼前一阵发晕,冷汗顺着额头滑落。 黑眼镜似乎反应过来,把贺舟放开:“受伤了?”他担心是那个毒,两人都没有手电,贺舟在墙上靠了一会儿稍微恢复了一点,捂着肩膀:“没事。” 黑暗的地方黑眼镜视觉不受影响,当然看到了贺舟的动作,他伸手打算去看看到底是伤到哪了,却被贺舟熟练的躲过,难得让他有种咬牙切齿的感觉。 黑眼镜保持着微笑,却以非常大的力气把本来就刚刚恢复一点的贺舟按在墙上,他正好捏着贺舟那边脱臼的肩膀,感觉到了不对劲:“贺爷,瞎子我主业是盲人按摩,治疗点什么跌打损伤那是手到擒来,怎么样?给你算便宜点?” 贺舟被他推的脑子又是一阵发晕,深吸了口气才道:“不用了我自己……!”他还没说完,黑眼镜就极其恶劣的手上使劲,疼的他闷哼一声。 “真的,不需要吗?贺~爷~” 贺舟脑子空白了一瞬,心里涌起烦躁,另一只手就去摸腰间的匕首,黑眼镜眼疾手快的把匕首打落,现在的他根本不是黑眼镜的对手,没几下就被扣住,黑眼镜笑呵呵的看着贺舟,似乎是玩够了,手上一使劲。 贺舟只觉得脱臼的肩膀传来尖锐的疼痛,随后被接了上去,另外一只被黑眼镜钳制住的手也被松开了。 黑眼镜捡起刚刚掉落在地上的匕首,拍了拍刀柄上的灰尘笑道:“这次先欠着,走喽。” 贺舟跟在黑眼镜身后,揉了揉还有些发胀的肩膀,心里努力不去想黑眼镜刚刚的态度,免得脑子里那个废物系统又要制裁他。 忍住心里翻起来的一阵戾气,从包里翻出一颗糖刨开放进嘴里,以他的身手,在外面他能和黑眼镜打个半斤八两,但这里一点光源没有,自己还没练出黑暗中能准确听声辨位的能力,而且他的身体素质比黑眼镜差太多,就算是同样的事情,体力消耗也会比他快。 贺舟烦躁的咬碎了嘴里的水果糖,他需要尽快恢复才行,不然后面还有长白山和西王母宫的事情,以无邪那个劲儿,他还真怕中道崩殂。 两人绕到前室领队和剩下谢家伙计坐在地上休息,连生变故谢家带下来的人就只剩一个,也是脸色惨白。短短几步路的距离,折损这么多人,那黑紫色的毒实在是恐怖。 看到贺舟过来,领队朝他点头感谢,不管怎么说贺舟一个人留下来给他们垫后都是帮了忙。 好在这个下面的墓室还算安全,本来领队想让他们先休息一下,但贺舟担心后面又出现什么变故,不能原路返回,这个甬道不知道能通到哪里,还是尽快离开比较好。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黑眼镜没有反对,刚刚休息一会领队也觉得体力恢复了一些,不好再耽搁起身向甬道深处走去,依然还是贺舟开路黑眼镜垫后。 甬道是石砖铺地,上下左右都铺满了差不多大小的石砖,看起来跟外面修建石殿的石砖是一样的,不太可能有机关一类的东西。 而且这一路走来,贺舟也在盘算修建这个地方的人物到底是怎样的心思和身份。 很显然,比起物理攻击,这个墓主人更喜欢用魔法攻击,不管是上面的毒人还是癞蛤蟆,本身都并不算强,不像血尸那种皮糙肉厚且刀枪难入,但毒却是无孔不入。 还有那个铜铃,黑眼镜的反应不像是假的,那这铜铃应该是有什么效果才对。但不管是贺舟自己还是谢家的伙计都没有受到任何铜铃的影响,他猜测这铜铃不像是鲁王宫那种青铜铃铛AoE伤害,可能是叠bUFF? 那黑眼镜和他们唯一不同的地方在于什么? 是那双眼睛。 贺舟想起之前一次无意间知道的关于黑眼镜眼睛的秘密。 他前世死的时候,只看过原着本传和极少一部分无邪十年布局的内容,信息量有限,所以关于出场靠后的黑眼镜,谢雨臣等人也仅仅只是浮于表面的东西,大概知道分布的阵营,但关于他们的过去和经历完全不清楚。 所以刚刚来的几次莽撞和无知让自己吃了不少亏,也是后面渐渐知道了一些背后的事情,所以这次他才选择了跟陈皮合作,先远离那些人的视线。 那么如果真的是因为黑眼镜之前给霍家背尸导致眼睛受损,才能让铜铃在他身上产生效果,那这铜铃要么是用来镇魂的要么是用来引魂的。 想到这里,贺舟突然顿住脚步,是啊,他怎么没想到这里一切都已经表示的很明显了,他却忽略了最简单的答案。 “怎么了贺爷?”领队见到贺舟突然停下脚步,担心是又出了什么变故,脸色顿时不好起来,小声询问。 反应过来的贺舟摇摇头,继续往前面走,但思绪却并没有停下。 从他们在瀑布下见到两个完全一致的石殿入口时贺舟就觉得有些奇怪,古代资源匮乏,在这山体内部修建石殿就已经很不容易,什么人闲着没事修两个一样的,不是吃饱了撑的。 况且右边的石殿几乎全是摆设,不管是棺椁还是别的都是空架子,没有任何实际用处,可如果这个墓主人,不对,确切的说这两个墓主人是修道的呢? 以瀑布为阵眼,左边石殿为实,右边石殿则为虚,加之方向走势不就是完整的阴阳鱼。 还有石殿中的八根石柱,贺舟虽然没有仔细看过方位,但他想一定是八卦的位置,至于朱砂黄符就更不用说了,这么简单的道理,他居然现在才想明白,真是蠢的要死。 还有那四个围着主棺的木棺,和那黄肠题凑内红漆描金木棺上四象的位置不也是正好能对上。想到这里贺舟终于想起了为什么总觉得那个红漆描金木棺不太对劲,那上面描金的八卦图是反的! 第12章 白苗寨8 贺舟想不通,从石殿的走向,左右石殿的布局都很完整,也基本守着规矩,但那口最重要的棺椁上面的八卦却是反的,说是搞错了那可就太搞笑了。 虽然基本猜到墓主人的身份,但也不知道是年代隔得太远导致有些道家法门没有流传到现在以至于自己看不明白这八卦图的含义,还是这个墓主人本就是逆天而行。 他想起被重重保护起来,精心做了防腐还淬毒的竹简,这个竹简上到底写的什么,他真想打开来看看,可惜那领队护那东西护的紧,估计也不愿意给他看。 “停。”视线中忽然闪过一抹熟悉的红色,贺舟抬手阻止了后面的人。 他谨慎的凑过去,左边石砖有朱砂直接在上面写东西的痕迹,只能依稀辨认出‘敕令’,而后是什么实在是看不清楚。 他皱着眉拿手电在前方石砖上扫过,果然几步外的右边石砖也有同样朱砂敕令的痕迹,再往前几步朱砂的痕迹在头顶,最后则是在脚下。 身后传来谢家伙计有些颤颤巍巍的声音:“这是在镇什么吗?” 贺舟没回答,按下心里的疑惑继续往前走。没有人回答那伙计的问题,看不到尽头的甬道中只有四个人的脚步声和低低的呼吸声。 这深深的石砖甬道大概走了十几分钟总算到了尽头,可这石砖铺满的尽头居然还是深不见底的甬道,只不过石砖被截断,接下来的路一看就是粗糙开凿的洞。 “嚯,我怎么瞧着这个洞这么像个盗洞呢?”黑眼镜在最后举着手电打量周围,被他这么一说,贺舟也反应过来,确实很像是盗洞,有点像是之前在鲁王宫他们走水路的时候那个被水淹掉的盗洞类型。 “嘶……”贺舟突然反应过来,那这么说这里还挺热闹?能开凿成这样,难道又是官盗? “如果这是盗洞,那我们可能走对了,说不定比原路返回还轻松。”谢家伙计倒是很乐观。不过他说的倒是对,没几个人会闲着在盗洞里做手脚。 大约在岩体中走了半个小时,走到贺舟都怀疑这里面还是不是他们进来的那座山的时候眼前的路终于有了尽头。 码放的整整齐齐的砖头堵住了众人的去路,砖头的缝隙中还隐约透露出一点光亮,不用确定也知道墙那边是外面,不过贺舟还是提了一句拆墙的动静小点,万一墙对面就是人家寨子里的广场那不就尬住了。 黑眼镜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工兵铲好笑:“瞎子我……”他躲懒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贺舟打断:“刚刚是我垫后受伤了,现在手痛,黑爷不会还要让我拆墙吧?”他捂着手臂一脸委屈,并看向领队:“还是说黑爷的尾款打在我账户上?” 领队有点尴尬的看了看黑眼镜,又转头看了看贺舟,别开目光,装没听到。 贺舟转头看着黑眼镜假笑:“大铲1000小铲800也不是不……” “我来,怎么能让贺爷累着。” 贺舟坐在地上靠着墙短暂休息,虽然他很少躲懒,但现在体力消耗的有点太快,接下来的路程总不能指望他们背着自己走,他也不觉得这些人会捞自己一把。 很快封路的砖头就被拆开,一股带着浓烈草木味道的风吹进来,贺舟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身体的疲惫都缓解不少。 谢家伙计的声音带着兴奋:“终于出来了!”领队连忙走过去查看情况,贺舟也站起来又塞了一块水果糖在嘴里。 被堵住的洞口外面是悬崖,隐约能看到周围还有一些残存的木头栈道,只不过在这里日晒风吹的已经朽的不成样子。 不过看样子他们是已经走出了苗寨的范围,如此一来倒是轻松多了。 虽然此行还有很多疑惑未解,但贺舟也不是无邪那种非要逮着一个问题追根究底的人,不知道就不知道吧,反正跟他也没什么关系,或许这只是万千支线中并不足以被记录的一篇而已。 回到大路后,黑眼镜曾问过贺舟为什么不好奇那竹简上面的内容,贺舟只是看了他一眼,把抽了一半的烟捻灭:“我只是拿人钱财帮人做事而已。”说完拍了拍领队的肩膀:“尾款记得打。”分道扬镳。 辗转回到家里,贺舟一头就栽进床上睡了个昏天黑地。 而京城这边,黑眼镜正把那包裹了好几层的竹简放在谢家当家面前。谢雨臣从文件堆里抬头看了眼那竹简,眼底闪过一丝兴味:“这东西还真的存在。” 黑眼镜拉了一个椅子过来坐在谢雨臣对面,翘着二郎腿:“这次折损可不小呢。”这件事谢雨臣从谢家那个领队口中已经得知,并没有接黑眼镜的话,而是另起话头:“那个人怎么样?” 黑眼镜叼着根烟却没点燃,靠在椅子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似乎是在回忆:“能力不错,不过秘密也不少。”谢雨臣正打算继续问,就看到黑眼镜像是想起什么猛地拍了把大腿:“我说那东西怎么看着眼熟。” 谢雨臣奇怪到:“什么?” “下水之前,我看到他把一个铁盒子做了防水,当时就觉得那盒子有点眼熟,但没往那处想。” 谢雨臣无语:“所以到底是什么?” 黑眼镜看着他:“医院里面装手术钳之类的铁盒子。”那东西很重要,黑眼镜心里下了定论,但一路走下来,至少在自己看得到的范围内,贺舟一次都没有打开过。 黑眼镜站起来,拿起沙发上的外套跟谢雨臣说:“花儿爷等我消息。”说完他就出了房间,急吼吼的往住的地方赶。 他现在住的地方是谢家名下的一个四合院,刚推门进去就看到了院子中喂鱼的男人:“哑巴,有正事,来来来。” 张启灵懒得分给黑眼镜眼神,继续喂鱼。黑眼镜笑嘻嘻的把手搭在对方肩膀上:“问你个事。”张启灵依旧没什么反应,不过黑眼镜习惯了,自顾自说:“上次无家老三夹喇嘛的那个姓贺的小子还有印象吧。” 听到这个名字,张启灵停下了手里喂鱼的动作,黑眼镜一看这是有印象,于是接着说:“他路上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比如……”他顿了一下:“比如吃什么东西或者……” 还没等黑眼镜想出来怎么问,就听到张启灵回答:“他有隐疾。” 黑眼镜有些激动一手成拳捶了一下自己掌心:“对!就是这个!” 他回忆了一下又说到:“而且他很排斥我碰他。”话落去看张启灵的反应,却发现对方并没有产生任何共鸣。“不会吧,他就不可以接触我?” 张启灵收回眼神,又扔了点鱼食。 黑眼镜不服气:“哑巴,你刚刚是不是嘲笑我了!” 一个小时后谢雨臣接到黑眼镜的电话,听完对面的话他有点莫名其妙:“脑科?知道了我会安排人去查。” 第13章 南海西沙1 贺舟回到家里倒头睡了一天一夜,但说是睡觉,脑子里各种记忆却混乱无比,压的他几度窒息,就快要分不清楚到底什么是梦境什么是现实。 最后是被饿醒的,头晕眼花之际耳边手机铃声响个不停,摸索了半天,把床头的东西都摸到了地上,才摸到手机,他也没注意来电显示到底是谁,眯着眼睛接起来,还忍不住腹诽,自从进入本传的时间后,自己好像经常都是被电话吵醒的。 没等贺舟多想,电话那边传来一个清亮的女声:“贺先生你好……”听到这个声音他只觉得有点耳熟,一时间脑子没转过来,但随着对方的话他终于想起来现在应该是什么时间了。 看样子无三省已经在南海那边失踪, 阿宁正在组织人马进行第二次下海。他没想到这次西沙之行居然是阿宁找了自己,而不是无三省,不过这倒是好事,这么一来他更好装作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不至于那么快就被各方盯上。 耐心的听阿宁那边说完,贺舟坐起来,把刚刚被他摸手机的时候扫到地上的东西拿起把玩:“预付比例要提高。”那边停顿了一下:“据我所知您的比例一直没有变过。” 他轻笑一声:“确实,不过对洋鬼子又是另外一回事。”阿宁被噎住好一阵才开口,声音中还带着点咬牙切齿:“按照你说的来。” 谈好时间地点,贺舟看了眼手机上的日期,比上一次提前了,是因为自己的原因吗?看着手里那被他把玩的东西,是一枚压胜钱,上面还有朱砂的痕迹。 这是上次那个道士墓里吊着的东西,当时他爬上去打算用铁链封住洞口,大约是坠落的时候没注意,其中一枚掉进了衣服里,直到回家换衣服他才发现。 他也没有把这东西扔了,就当是纪念吧,想了想找了根红绳穿起来挂在脖子上。 “真是要了命了。”这些事一件接着一件,半点喘息的余地都不留给他。不过这次西沙他是以阿宁的人身份下去,可操作的空间更大。 需要的装备阿宁那边已经全部承包,他依然只需要带上自己必须要用的东西就够了。 站在洗漱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心里五味杂陈,他已经快要不记得来到这个世界有多少年了,一次次的重来模糊了时间。 每一次的重来也只能拥有短暂的喘息,一旦进入本传时间就会变得像现在这样。 而且他也不是没有试过,如果谁都不去接触是不是就可以平安度过每一个时间,但实际,哪怕什么都不做也会被动的卷进这些事情来,不仅如此,还会陷入更加麻烦的境地。 也不知道这次能走多远,哪怕都重来这么多次他还是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毕竟好多外传的事情都不知道,但这些事情往往却是最重要的,要是早知道有这种事情,他看小说的时候就不偷懒了。 简单收拾过后,贺舟马不停蹄赶往汇合地点,到的时候阿宁正在招呼人把各类潜水装备搬到船上去,船舱也已经堆满了东西,几乎无从下脚。 一个油光瓦亮的秃头正站在甲板上指挥人放东西,看起来倒是一个热心肠,忙的不亦乐乎。 不过这些前提都是不知道对方是张启灵的前提下,否则一旦带入张启灵那张脸,就会怎么看怎么奇怪。 贺舟移开视线不打算多跟这个人说话,免得忍不住去摸他那锃亮的脑门。可张启灵现在这个皮却很自来熟,见到有新人上船,他热情的跨过各种装备障碍走过来跟贺舟握手:“鄙姓张,不知道这位怎么称呼?” 贺舟打了个哈欠,他困的厉害,不是很想陪张秃子演戏,只是象征意义的握了个手:“贺。”不等对方再说些什么,自己往船舱里走,找到临时搭建的简易床铺一秒躺下,光速入睡。 阿宁捣腾好装备,上船本来打算找贺舟商量一下下水的事情,却没想到几分钟的功夫这人都已经睡着了,心里一阵气闷,算盘打的啪啪响,自己这钱花的到底值不值。 张秃子看着女人五颜六色的脸色补了一句:“年轻就是好哈,倒头就睡。”阿宁狠狠剜了他一眼扭头出船舱,省的被气死。 见阿宁离开,张秃子不再去外面吆喝,在另外一个简易床铺上躺下。 贺舟在张秃子靠近的那一刻就醒了,虽然没像防备黑眼镜一样防备他,但那故意弄出声响的脚步,不注意到都不行。 知道阿宁还在等无邪,他也懒得去问什么时候开船,翻了个身继续睡。 没睡多久,贺舟就被七嘴八舌的交谈声吵醒,直到贺舟坐起来无邪才发现张秃子背后还躺着个人,看清楚那张脸,他一时没压住声音:“贺舟?!你怎么在这里?” 贺舟坐在床上好笑的看着无邪:“你说我为什么在这里,我来南海一日游。”阿宁见到无邪也被噎了一下,心情突然好了一些:“贺先生也是我们本次的顾问之一。” 无邪没理阿宁,朝着贺舟走过去:“你怎么给她们当顾问?”没等贺舟解释,阿宁略微不满的声音传来:“贺先生可是明码标价,请他当顾问有什么问题吗?” 船身忽然一阵晃动,几人交谈之际船老大起锚开船,晃晃悠悠的动静让本来就一路奔波的无邪也产生困意,找了个挨着贺舟最近的地方躺下困觉。 没办法谁让这一船人就只有贺舟一个是他认识的,加上在鲁王宫贺舟处处帮他的表现,自然产生在他身边比较安全的想法,躺下没多久就沉沉睡去。 被几个人忽略,张秃子也一脸气愤的躺下睡觉,似乎要表达自己的不满,翻了个身背对着无邪跟贺舟。 贺舟好笑的塞了颗水果糖在嘴里,真是人生如戏全靠演技,不过张启灵这种人能跟黑眼镜凑到一起,本身就已经说明了问题。 无邪睡够了醒来精神都好不少,但看见张秃子和贺舟都还躺在床上睡觉也没叫醒他们,自己走出船舱去甲板看看。 贺舟其实在无邪起床的时候就已经醒了,这个人就睡在自己旁边,很难不注意到,他坐起来发现张秃子也正好坐起身。 没等两人说上话,本来就已经不太平稳的船忽然动的更加厉害,船舱外面传来伙计和船老大的声音,虽然听不明白,但也能感觉到不平静。 贺舟背着刀正打算出去看看情况,就听到张秃子发出熟悉却并不是张秃子的声音:“等等。”贺舟惊讶回头:“你?”虽然他一直知道这个人是张启灵易容的,但却没有料到对方居然提前在自己面前透露身份。 照理说按照张启灵的性格他不应该这么容易就相信自己这个编外人员才对,张启灵却没多解释什么,只是让贺舟先不要那么快出去。 知道接下来会遇到什么事情,贺舟不是特别着急,也就没有执意离开船舱,而是坐回了床上,好整以暇的看着对面依旧是张秃子模样的人:“不解释一下?” 张秃子别开脸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平静的听着外面的动静。 他这个动作如果是张启灵本人的模样来做,倒是有一种胸有成竹的感觉,但现在这个表情放在张秃子那张脸上,贺舟只觉得对面的人不太聪明的样子。 第14章 南海西沙2 直到船舱外传来一阵惊呼,张秃子才往舱门走去,即便这么大的晃动他身形依然很稳。贺舟心里再次感叹,童子功果然就是不一样。 他虽然不能完全算半路出家,但真正的实战确实是来到这里之后才开始的,就这样比起张启灵和黑眼镜这些人还是差一截,很难想象无邪后期是有什么样的毅力。 没过一会儿,贺舟就听到张秃子的声音在外面喊他,心道看来这次是能出去了。 刚上甲板,就看到被张秃子控制起来的船老大和其他人,还有不远处的那艘破烂一样的鬼船,张秃子被海水打湿的头看起来更秃了,贺舟看了好几眼,忍不住歪了嘴角:“怎么着,张教授,这是出什么事了?” 张秃子假装没看见贺舟那一脸的笑容,继续演:“刚刚宁小姐被什么东西抓走了,无先生过去救她,这都有一段时间了,我担心出什么事,麻烦贺先生过去看一下。” 贺舟配合的来到船舷边,海浪太大,好几次打过来,让他都有些睁不开眼睛:“我?我吗?你让我去?!我这么柔弱。”张秃子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不轻不重的踹了贺舟一脚。 贺舟震惊的看过去,不是吧大张哥,你ooc了啊,这还兴强行走剧本的? 张秃子脸上已经恢复了担忧焦急的神色,贺舟原本以为张秃子会让他看着船老大自己去对面,没想到这次居然让他过去。 看着眼前一浪高过一浪,贺舟有点牙痒,第一次想把‘坑逼’这个词装在张启灵身上。 算了,自己惹不起。 贺舟认命的上了绳子,他身手比无邪好太多,很快就翻到了鬼船的甲板上,正探头看下面船舱发生的事情,就看见无邪狗狗祟祟的拖着阿宁往楼梯的位置靠,有点好笑。 这个高度他要是靠人力把阿宁扛上来得费老劲,还好过来之前准备了绳子。他把绳子一头绑好一头扔到无邪那层。 突然从天而降的东西吓了无邪一跳,他连阿宁都没来得及拖就往后躲,可以说是杯弓蛇影真实写照了,这么大的动作一下就激起了船舱里那只海猴子的反应,三两步就朝着无邪扑过来。 贺舟顺着绳子跳下来,一脚踢在海猴子头上,随即抽出刀砍上去。 无邪看到下来的人是谁的时候如获新生,昏暗的船舱突然就没那么吓人了。 看到无邪还在那愣住贺舟无语的朝他喊:“愣着干什么先上去,还有把那个女人也弄上去。”心道这个时候的无邪真是有点心大在身上的。 船舱内狭小,并没有给贺舟留什么施展的空间,只能靠着灵活的身形躲避跟海猴子拉扯,可是几次交锋之后,海猴子那爪子把一些本来就锈的厉害的舱壁给薅了好几个洞,海水慢慢漫延进来,行动也越来越受限。 贺舟心中升起一股鬼火,起了杀心,一脚踹在海猴子头上,本来就距离舱壁很近的海猴子脑袋直接被卡进了被侵蚀的不成样的的舱壁里,他翻身几步借力,锋利的横刀砍在海猴子正好露出来的脖子上,这个位置大概是大多数生物的致命地方了,即便是附着了鳞片也比其他地方好下手的多。 这一砍虽然没有砍断,但横刀也深深嵌进了海猴子的脖子,伴随着它的挣扎,散发着一股腥臭的液体从脖颈内涌出,贺舟觉得还不够,握着横刀跟锯木头一样拉扯,直到海猴子的颈骨彻底断裂。 看着这极其凶残的一幕,无邪的动作都僵住了,他一直觉得闷油瓶厉害但总不好亲近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贺舟却不一样,虽然之前见面话也不是很多,但这个人偶尔开玩笑或者骂人都让无邪觉得他其实比闷油瓶更温柔,很难把现在看到的这一幕跟贺舟这个人联系起来,属实有些滤镜破碎。 贺舟提着刀走向无邪,看见对方下意识的退后一步,才顿住脚步,阴暗处垂着眼睛看不清楚表情,只是从动作来看,似乎有些嫌弃刀上沾的东西,在海水里洗了洗:“上去吧,这船要彻底沉了。”声音因为之前的打斗略微不稳,但语气却冷冷的。 无邪懊恼,贺舟是来帮自己的,要不是他自己早成了海猴子的盘中餐,刚刚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身体动作比脑子快,他暗暗下了决心,后面要给贺舟赔个不是。 刚刚的打斗让本来就不怎么结实的船舱又漏了好几个洞,眼下海水已经快要漫延到大腿处了,无邪也顾不得再想什么,而是顺着贺舟之前扔下来的绳子爬上甲板。 贺舟把阿宁拴在绳子上,让无邪往上拉,他在下面帮忙抬,把穿着潜水服滑溜溜的阿宁弄上去。 才翻身上去,就看到无邪把绑着阿宁的绳子解下来抱着,贺舟奇怪到:“你在干什么?”无邪看了看怀里的绳子,又看了看站在面前的贺舟尴尬到:“我想把绳子放下去接你来着……” “……” 两人一阵莫名其妙的对视,直到船身龙骨传来即将崩坏的声音,无邪才反应过来现在身处什么地方。两人低头一看,阿宁躺在甲板上,水都快要漫过口鼻,无邪慌忙把她捞起来。 不远处他们原本的那艘渔船缓缓驶来,张秃子还拿着手电一脸欣慰和不知道哪里来的自豪向他们招手。 两船靠近,船上的渔民扔了钩子过来,协力把阿宁搬了过去,这次两条船距离很近,无邪自己就翻了过去,贺舟上船的时候,众人正围着阿宁不知道在看什么,一脸凝重。 无邪一边搓着胳膊上起的鸡皮疙瘩一边又好奇心旺盛的伸着脖子去看阿宁头发里取出来的东西,贺舟甩了甩湿掉的头发,凑过去看了一眼,心里想,某种意义来说原着这些东西是有点克里克气在里面的。 一番波折,阿宁还在昏睡,无邪累的不行,草草收拾了一下就去睡觉。反而是贺舟,大概因为下午睡太久,现在没什么睡意,靠在船舷看着一望无际的幽黑海面抽烟,倒是一副孤独旅人的模样,至少在外人看来是这样。 但实际,贺舟脑内正把系统的面板调出来看数据。 治愈系统 p9档 身份植入:已验证 武器空间:开启 武力熟练度:86\/100 死亡统计:8 任务完成度:2% 精神状态:正常 鲁王宫一圈回来只涨了0.5,怎么这次西沙刚刚启程就有2了。虽然说每次重来经历不一样完成度也不一样很正常,没有具体的数值规定,但这次的涨幅却是意料之外。 他伸手无意识的摩挲挂在胸前的那枚压胜钱,心里不确定的想,难道这个道士墓是什么隐藏剧情被自己触发了。 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打断了贺舟的思维,张秃子的声音由远及近:“贺先生还不休息啊。” 贺舟没看他,只是把打开的烟盒递过去,张秃子从善如流的拿了一支点上:“贺先生身手这么好,不知道是从事什么工作的?” 贺舟暗笑,这家伙是顶着张秃子的皮套话来了,合着之前的事情都当没发生过。 第15章 南海西沙3 第二天贺舟和无邪几人醒来的时候船已经靠岸。 还在迷糊状态的贺舟就听到船舱外骂骂咧咧的熟悉声音,无邪先一步出了船舱,胖子正跟无邪和阿宁讨论接下来探穴定位的事情,抬头就看到头发都睡得翘起的贺舟从舱门走出来,眼睛一亮:“呦呵,贺爷这不巧了吗。” 胖子上次回到潘家园之后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贺舟是谁,本来这次只看到无邪一个人心里还有点没底,现在倒是放心不少,虽然他之前没见过贺舟,但还是听说过的,加上鲁王宫一直都很靠谱的印象。 贺舟朝胖子点了点头,接过了胖子递过来的烟,本来胖子还想给贺舟点,被他拒绝了,胖子平时不怎么抽烟,但还是会带一包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他刚刚看到贺舟的动作就知道这人在摸烟。 贺舟看了眼有些心事重重的无邪和笑得很灿烂的胖子,也轻轻笑了一下,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开口道:“定位的事情不用担心,既然已经确定最后一个地点就是三爷下去的方位,周围肯定有他之前动过的痕迹,时间没多久,我们跟着痕迹找就行了。” 听到这么一说,无邪也觉得对,松了口气,真让他来定位他实在压力大。 船舱里最后出来的张秃子也走到了胖子面前,还是那热情模样问胖子做什么的。贺舟有点没眼看,转头走到船舷边抽烟。 只要不是一年四季都在海上飘着,偶尔看看,大海的景色还是很好的。因为即将进入风季,给渔民留下的时间不多,码头只有零星几艘渔船,还都是忙忙碌碌的卸货或者准备出海的模样。 他们时间也不多,胖子一行人上船之后,船老大只是补充了一些基本物资就再次起锚了。 胖子在开船之后也去找船老大要吃的,船老大不厌其烦给众人端了鱼头锅。 鱼头锅的香味飘的甲板上都是,终于有像样的吃的,无邪光速围到鱼头锅旁边,屁股还没挨着板凳,筷子已经伸进锅里了。 阿宁和张秃子也围了过去,胖子一边往嘴里送鱼肉,一边伸头乱瞟,含糊问:“贺舟呢?”无邪愣了一下,从鱼头锅里抬起头:“不知道。” “船舱里。”阿宁指了指众人睡觉的船舱。 张秃子问道:“贺先生不来吃吗?” 无邪自觉自己跟贺舟是最熟悉的,放下筷子道:“我去喊他。”胖子也放下筷子:“正好,我去找船老大问问有没有酒。” 无邪风风火火跑到船舱,就看见贺舟正打算躺床上,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去拉着贺舟:“胖子弄了鱼头锅,一起吃。” 贺舟试图把被无邪拽住的袖子抽回来:“我吃过了,你们自己吃吧。” “吃过了?”无邪觉得这话有点耳熟:“你在哪里吃的?” 贺舟指了指放在一边开封的压缩饼干示意无邪自己看。无邪转头就看见那开封后受了轻伤的压缩饼干,又转头看贺舟,一脸不可思议:“不是,你!” 贺舟把被他拽住的袖子抽回来,按着无邪肩膀帮他转了个身,将人退到舱门口:“有事再叫我。” 直到贺舟已经转身回到床边躺下,无邪才愣愣的出了舱门回到甲板上。胖子看无邪一个人出来奇怪道:“人呢?” 无邪坐回自己的位置叹气:“他说吃过了,让我们有事再喊他。” “他吃什么了?”胖子不解。 “压缩饼干。” “压缩饼干有我鱼头锅香?!”胖子怒。 张秃子眼睛直直看着锅里的肉,摆摆筷子:“贺先生看起来很年轻啊,年轻人有点个性是这样的。” 几人酒足饭饱之后,无邪把贺舟喊醒,围坐在桌子旁边,贺舟抽着烟醒神,胖子见人都到的差不多了开始聊起明天的事情。 胖子首先交底:“这海斗,我从来没有下过。”他停了一下看了一圈周围坐着的人继续说:“你们估计也差不多,咱肯定得事先部署一下,免得进去手忙脚乱,里面不比旱斗,我先看看你们准备的装备怎么样。” 阿宁连忙问:“王先生,那你对这次有几成把握?” 胖子摇头:“不好说,先不说怎么进去,就算我们按照之前那波人的路线成功进去了,进去之后的情况怎么样,海斗不管里面有没有空气都算得上是完全封闭的世界,还有里面到底有没有粽子,要是有那就更麻烦。” 说起粽子,无邪就想起之前在鬼船上遇到的那个东西,连忙向胖子说在鬼船上遇到的事情,听完张秃子看了眼贺舟:“贺先生真厉害。”他竖起一个大拇指。 贺舟没理他,摁灭了烟:“那东西不止一个,肯定还有别的,斗里十有八九有那东西。” 胖子转头问阿宁:“你们这次准备武器了吗?” 阿宁有些为难:“只有一些鱼枪,范围很有限。” 胖子摆摆手:“不管有用没用,武器不嫌多。”他又说了一些必须要准备的东西。 这个队伍里面,就表面上看,除了贺舟以外,经验最多的就是胖子了,贺舟肯定不会充当统筹的那个人,胖子也很清楚,所以他自觉的当起了中间人。 聊的差不多,一看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胖子叫了散,明天还有要紧事。 贺舟之前睡得多,现在还没什么困意,靠在船舷边抽烟,无邪瞧着他抽烟的频率,很怀疑这人下斗包里一半都是装的烟。 甲板上只剩贺舟和无邪,贺舟感觉无邪在船舱门口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向自己走过来,烟雾被海风吹散的很快,无邪也靠在船舷边点了支烟。 “明天……”他声音有些干涩,哪怕刚刚胖子说了那么多,他还是心里打鼓,只有无邪自己知道自己到底几斤几两:“你确定能找到三叔下去的地方吗。你大概也知道我其实没什么经验……” 贺舟转过来,手枕在栏杆上看着无邪,装模作样从头把无邪打量了一遍,勾起一抹笑意:“看出来了,确实没什么经验,这种话就这么坦白的说出来了。” 无邪想生气,但又气不起来,只能无奈的喊了喊贺舟的名字。 “你怕什么?”贺舟噙着笑意盯着无邪。 无邪深吸了口烟:“鲁王宫之前,我从来没想过下斗之后死亡会离我那么近。”他害怕下去之后有谁就永远留在了里面,就像大奎。 贺舟盯着无邪似乎想确认什么:“那我给你个选择。” 听到这句话,无邪有些迷茫的抬起头看着贺舟,夜晚的大海上,对方的脸似乎都随着香烟的烟变得有些虚无,只听他说:“你雇佣我,明天我带人下去,而你只需要留在船上等结果,怎么样?” 第16章 南海西沙4 无邪直愣愣的看着贺舟,他突然有点看不明白这人脸上的表情:“这是我的事情,为什么要雇佣你?”贺舟笑了笑:“无家的小三爷,你知道夹喇嘛吧。以你的身份,没必要累死累活的下斗。” 贺舟稍微走近了一步:“怎么样?我信誉一向很好,要试试吗?”无邪直觉不太对劲,但又说不出来为什么。 看到无邪转过身别开脸,贺舟收敛了几分笑意:“这个提议不好吗?我收钱,你也不用面对危险,皆大欢喜。” 看着无邪由惊讶转为怒意的表情,贺舟很期待他接下来的话,可还没等无邪来得及说什么,一个声音突然出现。 张秃子一脸疑惑的从船舱走出来看着两人:“这么晚了两位还不休息啊。” 被打断贺舟也不想继续下去,转身走回船舱,不管留在原地的无邪想什么。 不过这一晚上贺舟却睡的不太安稳,乱七八糟的梦做了一大堆,早上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累死人。 因为做梦的原因,贺舟比其他几个人醒的早,今天必定要下水,他提前找了个地方换好潜水服,走到甲板上正好看见无邪在洗脸。 无邪看着他走过来,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不太自然的挪开目光。他昨天躺床上想了很久,贺舟习惯性拿钱办事,昨天那些话或许只是单纯的给自己多找一个老板而已,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深意,是他自己心里装着事才做贼心虚。 贺舟照旧靠在船舷栏杆上点了支烟,阿宁也起床了,走过来问贺舟:“贺先生,我们真的能找到无三省留下来的盗洞吗?” 本来因为昨晚做梦没睡好,贺舟就有点烦躁,听到阿宁这么问他木着一张脸抽烟:“你都没叫人下去找就问能不能找到,当我是神仙,会掐指一算缩地千里?” 无邪在一边听着贺舟的话就知道,睡醒好脾气限定版贺舟已经没了,现在是没睡醒嘴毒版,他识相的做着自己的事情没去触霉头。 阿宁虽然被阴阳但也只能按照贺舟说的去做,她招呼蛙人下水探点,自己也懒得再跟贺舟说什么,去换潜水服。 这时胖子拿着潜水服一脸骂的很脏的样子出来:“不是,这东西就不能做大点?胖爷我都穿不下。” 张秃子也已经换好潜水服出来,笑呵呵的说:“王先生,这个衣服弹性很大的,塞一塞就穿进去了。” 胖子一脸气不过,打算原地换衣服,一边换还一边叨叨:“胖爷我这一身可是神膘!” 最终在无邪和张秃子齐心协力下,胖子总算是穿上了潜水服,不过由于横向太大,导致纵向不足,白花花的肚子漏出一半来。 无邪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张秃子也毫不留情的哈哈。 众人收拾东西之际,蛙人已经探完上来了,阿宁听到下面确实有盗洞之后也松了口气,一切准备就绪,几人最后整理好东西下水。 盗洞距离船下锚的地点不是很远,下水之后没游几下就能看见一些明显爆炸的痕迹,还有那个盗洞。胖子打头第一个进了洞里,贺舟断后。 这个盗洞很深且不规则,胖子比划了一阵表示可能是海猴子挖出来的,让大家小心点,后面可能还会遇到这东西。 无邪想起贺舟说的不止一只,把背后的水下气枪拿下来,拉开保险,才继续往前游。 很快周围的墓道从不规则变成了有浮雕的,无邪好奇心泛滥一边游一边观察周围的浮雕,搞得在他后面的贺舟几人游一会儿停一会儿。 阿宁忍无可忍推了无邪一把示意他别墨迹了赶紧游,无邪这才加快了一点速度,但没游多久他又猛地停下来,阿宁险些撞上无邪,她正待发火,就看见无邪比划。 他试探性的伸手戳了一下浮雕的眼睛,无事发生,只好继续往前游。 直到彻底停下来,几人已经游到底了,最前面的胖子似乎发现了东西,拉着无邪脸色不太好。 贺舟这才想起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真的不能怪记性不好,他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走过西沙这边了,只能记得一个大概。 张秃子好奇的往前凑了凑,没一会儿贺舟就看到张秃子和阿宁都是猛地往后缩,不用多说也知道发生变故,贺舟转身向后游去。 手忙脚乱之际,也不知道往前游了多久,贺舟感觉背后有人拉他,转头就看见张秃子那张有点扭曲的脸,他手舞足蹈的示意贺舟看脚下。 脚下有一个地方有松动的痕迹,他们要找的进墓的机关可能就是这里,没等贺舟有反应,张秃子就极其手欠的摁了下去。 机关启动,一串晶莹的泡泡咕噜噜的从石缝中涌出,随即贺舟又一次体验到了滚筒洗衣机的感觉,他十分怀疑张秃子是在报复自己,蔫儿坏。 像抽水马桶一样的水流总算停下来,贺舟凭着本能往上浮,他真是一秒都不想在水里待了。 跟他同时冒头的还有无邪,两人互相看了一眼,贺舟爬上去测试了一下空气情况,就关掉了氧气瓶,无邪正打着手电观察这个墓室的情况。 这时剩下几个人也都上了岸,阿宁担心地上的脚印:“这是盗墓贼留下来的吗?”无邪摇头,说这脚印太小根本不像是正常的成年人,谁家倒斗会带小孩子下来。 胖子这个时候也围了过去,他经验比无邪丰富,一看就知道问题:“先别管大小,你看外面那一层尸蜡,这就不是人该有的脚印。” 贺舟不是很想参与他们的话题,这对他来说都没什么意义,一次又一次的重来,已经让他原本的那些探究和好奇都消磨殆尽了。 他脱了设备,只穿着潜水服坐在地上等无邪他们聊,就看见几个人贼兮兮的往墓室角落的婴儿棺走去,无邪骂道:“你他妈的有话就说行不。” 胖子指了指旁边的大瓷罐:“你们说,那小粽子,会不会爬到这大瓷罐里了?”无邪本来想讽刺胖子两句,说他想看冥器就直说,编什么理由。 还没开口,那大瓷罐好像要证明胖子的说法似的,突然翻倒在地上。 这下四个人都不说话了,紧张的看着那罐子,那罐子先是在原地转了几个圈,然后竟然咕噜噜的向无邪滚了过去。 贺舟走过去把无邪扯开,那罐子直直的往墓室门口滚过去,一声脆响被门框挡住。 几人一阵莫名其妙的对视,不管心里想的什么,有一点达成共识,这罐子里面大概真的有个小粽子。 那罐子在门口被挡了一下就不动了,胖子想跟着那罐子的方向去看看,阿宁却表示他们应该尽快去主墓室,其实无邪也想跟着罐子去看看,张秃子没表态,无邪看向贺舟,希望他能拿个主意。 贺舟移开目光道:“别看我,我老板是宁小姐。”这是无邪必须要经历的事情,他得成长起来。 对于贺舟这个称呼,阿宁有些不适应的摸了摸脖子。 几人犹豫半天谁也没说服谁,不知道是不是那罐子等急了,突然又滚动起来,这次它直接一个弧线滚进了门外漆黑的甬道。 “嗯。”贺舟歪了歪嘴角:“粽子都嫌你们烦。” 第17章 南海西沙5 几人跟着罐子进了那漆黑的甬道,手电筒所及之处是一条汉白玉砖修的直甬,非常简洁,除了一条路什么都没有,只在地上的两边有两条灯沟,里面是每隔一米的灯座。 甬道尽头,有一扇玉门,左右两面各有一扇略小一些的门,都是敞开的,那罐子正停在左边那个小门中间,又不动了。 无邪脸色不太好,这东西像极了恐怖片里面那种引路的小鬼,跟着去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但都走到这种程度了,他的好奇心又不允许他往后退。 贺舟看见无邪转头过来看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就见无邪眼里多了几分勇气,开口道:“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跟过去看看,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目的。” 其他几个人点头同意,贺舟也没什么意见,胖子提醒道:“这光秃秃的石板路一般都有陷阱,吴老弟你看看,这地方有没有问题。” 无邪下意识的看向贺舟,贺舟再一次目光游离,不打算回应他的求助,反正这的弩箭扎不死人,让无邪自己玩儿吧。 贺舟没有反应,无邪没办法,只能自己硬着头皮上,随后是胖子,张秃子,阿宁,照旧贺舟断后。 无邪吊着胆子走了一半,已经是满头大汗,胖子也知道这趟雷的工作不好做,提议到:“小同志,你要是太累,咱们就歇歇?” 无邪正是需要集中精神的时候,没功夫跟胖子拌嘴:“别吵,我要是一分心,大家都得死。” 话还没说完,就感觉脚下一震,身后传来极其细微的石板摩擦声音,阿宁脚下的那块已经陷下去了,正一脸惊慌的抬头看着前面的人。 无邪脸色一下就白了,破空之声已经传来,一支弩箭贴着阿宁的耳朵飞了过去,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第二支箭也到了,阿宁伸手握着那箭,微微错身,一连串的动作带来的就是脚下一连串的振动。 “猫下去,还有暗弩!”无邪也管不了脚底下了,连忙大喊。 密密麻麻的弩箭,像下雨一样射来,胖子脑子灵光,拿背包当盾牌,正打算去捞一把无邪,还没靠近,无邪就被另外一个人抓住。 阿宁三两下把无邪抓起来当挡箭牌,朝着中间那最大的玉门走去,无法躲避的无邪一下子像是诸葛亮草船借箭上那靶子。 他怒从心中起,猛烈挣扎起来,阿宁到底是女人,一个大男人这么挣扎也没法控制住,失去掩护,她几个翻身一下子躲过十几箭,稳稳到了玉门前。 贺舟一直盯着阿宁,他知道无邪他们不会有事,是以阿宁一动贺舟就跟着动了。 阿宁侧身进了玉门,听到身后的动静猛地回头就看到贺舟好整以暇抱臂看着自己,他脸上还有笑容:“老板,你就这么丢下我吗?” 阿宁停下脚步,她心里正在盘算怎么把身后的人甩掉,跑路是没办法了,她刚刚已经试过,贺舟身手比自己好,打也打不过。 贺舟老神在在的跟在阿宁身后:“宁小姐,我只是确保自己的老板能顺利离开这里,并且能拿到尾款而已,没有别的想法,你倒也不用这么防着我。” 他那表情看的阿宁一阵闷气,他每句话好像都对,但每句话好像都在阴阳她。她不相信这个人看不明白自己是想要单独行动一段时间:“我现在不需要你跟着。” 贺舟悠闲的靠在甬道上:“那可不行,贺某诚信下斗,包老板安全上去,宁小姐可不能砸了我的招牌。” 阿宁只觉得咬碎后槽牙,想了想换了个方式:“那作为你的老板,现在我要求分头行动。”没等贺舟说出拒绝的话她接着道:“尾款我会再多付给你总数的百分之二十。” 她盯着贺舟,只见对方微微一笑:“这怎么好意思。我就不客气了,诚惠。”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这边无邪虽然躲进了灯渠但也差不多被扎成了筛子,胖子跟个箭球一样,摇摇晃晃的扶着墙壁:“小吴,我怎么觉着这箭不太对劲,插这么深也不觉得很疼,你给我拔几根下来看看。” 无邪虽然也反应过来箭不对,但看着胖子那惨兮兮的样子,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一直没出声的张秃子站起来,无邪有点不可思议,这人刚刚在胖子后面,居然也一箭都没中。 只听到张秃子开口:“放心,没事的。” 声音已经不再是张秃子的声音,无邪和胖子都有些不可思议的看向张秃子,只见他突然把身子一挺,竟然长起来好几公分,接着他又是向前伸手,同样一发力,手也长出去几寸。 无邪当即反应过来,他以为缩骨这种东西只能在爷爷笔记里面见到了,没想到今天居然就发生在自己面前。 当张启灵把面具扯下来露出原本的脸,无邪就觉得心中一股无名业火,胖子也看呆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拉着张启灵:“小哥,你这啥意思啊,你这不是存心消遣我们吗?” 张启灵没说话,只是伸手把胖子身上的箭头拧下来,无邪和胖子两人这才发现这箭头的巧妙,也庆幸要是真的箭头他们这次就真是栽在这里了。 “刚才那一脚,那个女人是故意踩的,看来她不仅对自己的身手很自信,还想把我们全部干掉。”说着,张启灵看了眼满地的箭簇。 说起这个无邪就更是生气,心道果然是最毒不过妇人心。 胖子在旁边一边拔身上的箭头,一边怒道:“贺舟去追那女人去了,等他把那女人带回来,让胖爷我一定给她好看。” 听到贺舟的名字,无邪顿了一下,不太确定的开口:“贺舟……他是阿宁雇来的人吧……” 胖子:“……” 张启灵:“……” 第18章 南海西沙6 本来跟着阿宁也没走几步路的贺舟,原路返回打算去找无邪这个倒霉蛋,虽然有张启灵在应该也出不了什么大事。 但以往的经验告诉他,最好不要想当然,小说是小说,现实是现实。 甬道上已经没有了无邪三人的身影,地上是被拔出来的弩箭,他一路往回,走到那间墓室门口,就见几个人不知道在寻摸什么:“你们找什么呢?” 张启灵在贺舟靠近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到了,倒是没有太吃惊,无邪和王胖子被这冷不丁的声音激的差点跳起来。 两人被吓到之后是疑惑:“贺舟你怎么回来了?”贺舟走进墓室看了一圈,朝着无邪挑眉,看起来心情比下水前好了不少:“怎么,小三爷不欢迎我?” 听到这个称呼,无邪又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他下意识的心虚,虽然也不知道在心虚什么:“没……” 胖子接过话头:“阿宁那娘们儿呢?” 贺舟从随身的小包里摸出烟点然:“走了,宁小姐让我不要跟着她,为此还多给了我百分之二十的钱。”他吐出一个烟圈:“这帮洋人挺大气。” 胖子气道:“我看这帮人是没安好心。” 无邪也回过神来:“上次在鲁王墓,比我们先进去的那波人,十有八九就是阿宁他们的人。”胖子现在对阿宁这帮人是一点好话没有。无邪却又说道:“两次我们的目的地都是一样的,这也太巧合了。” 张启灵闭口不言,贺舟不好显得知道的太多没接话,胖子不知道其中的渊源,只是另起一个话头,他看着贺舟:“有个坏消息,我们的氧气瓶不见了。” 贺舟倒是没什么惊讶,点头,手指指了指头顶:“不见了很正常,你们没发现这个墓室不是我们进来的那个了吗?” 无邪和胖子刚刚被扎的心里毛毛的,本来就火气重,回到墓室之后一见氧气瓶凭空消失,就想着肯定的找不然怎么出去,根本没注意墓室的问题,眼下被贺舟一提醒,才发现,现在四个人所处的墓室早就已经变了模样。 原本什么都没有的墓室角落多出来了石柱,石柱上面还雕刻了很多珍禽异兽,角落里的那种婴儿棺也不见了,陪葬品的摆设也不同,更重要的是连头顶的阴阳星图也变成了两条互相缠绕的巨蛇。 如果只是摆设或者物品一类的产生变化,还可以用有翻转机关来解释,但现在整个墓室都完全变化,根本不是之前的那个,既然不是之前那个,那他们不管怎么找氧气瓶都是不可能找到的。 无邪脸色不太好看说道:“难道我们进错了门?”胖子虽然气愤,但他观察方面是强项,直接否决无邪的可能:“怎么可能!这里摆明着是自古华山一条道,那破道上也没有什么遮蔽物,我们被射成刺猬跑回来的,这都能错,我王字倒过来写!” 事情已经变得越来越复杂,无邪自觉知道一些内情进来之后却一点防备都没有做,有些自责,加上现在都是熟悉的人,他只能开口坦白:“这里也没外人,我就实话和你们说了吧,算上鲁王宫,我这还是第二次进斗,不要说什么巧石机关,我连这些瓶瓶罐罐的名字都叫不利索,你们也别指望我了。” 胖子原本还不怎么相信,却看到贺舟和张启灵都一副默认的样子有点头皮发麻,梗了半天只对无邪比了个牛的手势。 既然无邪这条路走不通,胖子又看向贺舟,他知道这位是经常下斗的,要不是还有这两位压着,就单他跟无邪,胖子早就跳起来了。 贺舟见到胖子看过来也不回避:“嗯,我倒是经常下斗,但海里也是第一次。”这话其实在船上贺舟就说过,胖子也不意外。 无邪犹豫了一下,把其他三人叫拢过来,四个人坐在墓室地板上,无邪把之前无三省的事情说了一些。 胖子听完给了无邪一巴掌:“你小子知道这么多都不说,简直可恶,现在倒好,弄了个半死不活的境地!”无邪自知理亏也没吭声,只是看着张启灵和贺舟,希望经验丰富的两个人能提出什么建设性的意见。 贺舟只是默默抽烟,并没有开口,而张启灵却提出了一种可能性,向无邪和胖子解释,但解释到最后却自己把自己否定了。 听他们解释了好一会儿的贺舟,直到他们停下才摁了烟站起来:“这多简单,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你所有的认知都是从三爷那里听来的,他掐头去尾也好,改了因果也好,都有可能。” 无邪立时卡了一下,心里却觉得贺舟说的非常有道理,以自家三叔那尿性,说是忽悠自己的一点都不意外。 “不过,刚刚张小哥说的那个逻辑是对的,假设三爷就是出去之后回来发现换了地方,只是为了什么理由没对你实话实说,我们现在的处境就完全一致,而且这个地宫的大小超乎想象,甚至有可能不止一个同等大小的耳室,以潮汐作为动力完全随机也不是不可能,想要找到氧气瓶跟大海捞针没什么区别,我们不知道这些耳室多久一个轮回,还是另外想办法吧。” 无邪脸色难看,贺舟猜测,这厮估计是在心里骂无三省那老兔子。 忽然就看见无邪有些激动道:“有一个办法,我估计我们离海面也就十几米,这个墓室为了容纳这个电梯的机关,必然要造的非常高,墓顶离海底也不会太远,实在不行,直接挖上去,这海斗上面的水并不是很深,如果在退潮的时候做,我估计只要上面的沙子不塌下来,还是有机会出去的。” 胖子却并不乐观:“我们进来的时候什么工具都没有带,上面整块的石砖用什么挖,用手吗?” 无邪据理力争:“这你就不懂了,沉船葬海底墓,大部分的砖头都是空心的,能压不能砸,我们只要能找几个金属的东西,用力敲几下,肯定能搞出个洞来。” 贺舟虽然知道这方法有太多不确定性,但也知道这趟其实惊险却能全身而退,唯一一点不确定性就是自己,也不知道有自己的加入,阿宁那边会不会出现变故。 张启灵没说话,贺舟怀疑这人隐约想起了什么,现在估计是处于想要找到记忆锚点的状态。 既然决定了要怎么出去,四人就打算回到那个甬道看看能通向什么地方,打起手电的四个人同时一愣,原本还是一堵砖墙的地方,竟然出现了一个门。 贺舟用手电照过去,就照到那门里面,有一只巨大的金丝楠木棺。 第19章 南海西沙7 胖子第一个作出反应,他也不管邪不邪门了,眼睛亮的可怕,贺舟晃了晃手电筒,对着胖子道:“先不说里面到底有什么,这金丝楠木虽然值钱,但你打算扛着这东西出去?” 胖子一本正经:“小贺同志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万一咱在棺材里找到什么趁手的工具,也是大功一件。况且谁会放一个这么贵重的空棺在这里。” 他这么一说,让贺舟又想起几天前跟黑眼镜一起下的那个道士墓,姑且称之为道士墓,那个地方处处都透着不对劲。 无邪还在跟胖子拌嘴,张启灵已经从面无表情,变得有些严肃,他拔出刀,轻声道:“这不是一般的棺材,这是养尸棺。” 贺舟只隐约记得这个棺材里面是一个畸形的人,很多手臂。准备点灯的胖子却被另外一个东西吓到了,这墓室的角落居然还蹲着一只已经干瘪的猫尸。 猫活着的时候毛茸茸倒是挺可爱,但死后也是相当的恐怖,特别是这墓室里这只,白骨和干瘪的皮交错,眼睛是空的,獠牙却极为突出,看着非常不舒服。 张启灵是个实干派,他才懒得管胖子那点不点灯的规矩,在胖子跟无邪两人打嘴仗的时候已经把棺开了。 棺盖弹上来的瞬间,一股黑水也涌了出来。胖子也顾不得点灯了,忍着恶心把棺盖推开,伸头往里一看,吓得大叫:“这么多粽子!” 无邪想问什么这么多粽子,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扑面而来的一股腥臭熏得闭上了嘴。 贺舟也偏了偏脑袋不想面对,这个虽然没有上次道士墓那东西一样臭的人神共愤,但也是威力强劲。 本来就不怎么富裕的空气,被这臭味一搅合雪上加霜,但很显然,对于胖子而言,里面东西的诱惑已经超过了臭味的洗礼。 要不是那黑水上面还浮着一层人油,胖子估计都已经伸手进去摸了。 里面确实也有难得一见的好东西,不过贺舟需要的不是这些,不怎么感兴趣,只是一边研究那棺材里的尸体,一边听胖子讲所谓‘养气藏尸’。 这棺材里的东西把他称之为尸体都有点抬举了。虽然贺舟能理解在古代社会,畸形这种事情可能会被神化从而衍生出一系列的传说,但这种程度的畸形,很难说有没有人为的介入。 在看书的时候贺舟就想过是人为实验而成,古代因为社会制度的原因,人命对于上层社会统治阶级的人来说就跟蚂蚁一样。 ‘造神’行动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只不过流传至今已经变得非常模糊,且充满奇幻色彩。 胖子那边解释完养气藏尸,贺舟抬头看到张启灵面带一丝疑惑的看着那尸体,也带着疑惑道:“这东西好像是一个人。” 无邪和胖子没有立刻反应过来所谓的‘一个人’是什么意思,就听贺舟道:“一个躯体,十二只手。”他在自己身前比划了一下:“躯体上那只有一个是头,另外几个我猜测大概率是那啥……” 张启灵也点头表示同意,无邪和胖子同时倒抽一口冷气,胖子道:“这是人能长成的样子?这跟一条肉虫子有什么区别?” 话糙理不糙,无邪道:“我们隔着水看不清楚,照道理来讲,这么严重的畸形,刚生下来的时候必然会被父母弄死,绝对没有机会养这么大。” 张启灵淡淡说道:“凡事无绝对。” 胖子道:“要知道也很简单,隔壁拿几个盆子过来,把这水舀了,好看的清楚点,而且你们看着尸块下面还有块石板,我们一并弄出来瞧瞧,说不定还有什么意外发现。” 无邪也好奇,两人一拍即合。贺舟举手表示自己去隔壁拿东西过来,他真的不想参与舀这黑水的活动。 耳室里瓷器很多,贺舟一眼望过去,以自己匮乏的知识储备,只能看出是值钱货,更多的内容就别想了。 毕竟身手这个东西在吊毛系统的辅助下他可以进步的很快,但鉴宝实在是难以一蹴而就,成长的环境,眼界,都是必不可少的因素。 就像无邪,哪怕他几乎没有下过斗,但从小浸淫在这个环境里,总能说出个一二三,胖子虽然不是世家但也是老本行,张启灵和谢雨臣就更不用说了,贺舟记得黑眼镜也是满清的贵族,都不是自己这个半吊子能比的。 这也是他当初定好夹喇嘛不要任何东西,只要钱的原因之一,要是那些能人铁了心要蒙自己,他是肯定辨不出来的,还不如钱来得实在。 身后传来的空气流动发生变化,正捡起一个瓶子的贺舟猛地回头,那间放着金丝楠木棺的墓室消失,又变成了原本的汉白玉墙壁。 贺舟满脑子问号,原本有这一出吗? 不过也没给他回忆的时间,一声毛骨悚然的叫声从耳室里传出来,拿手电一照,就看见一只巨大的海猴子正从泉眼里钻出来,半个身子已经爬上了岸,那体型看起来甚至比之前他在鬼船上杀的那只还要大一些。 这莫不是杀了儿子,老子报仇来了。 贺舟抽出背上的横刀,迎着那海猴子就砍了上去,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他啐了一口,确实比船上那只难杀,要不是这把刀是系统给的,他真的怀疑会砍出豁口来。 一瞬间贺舟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要不引到阿宁那条路给这女人添点堵。 念头只是一起,脑子里熟悉的神经痛感激的他差点没握住刀,海猴子见贺舟动作出现停滞一爪挥过来,擦着他的脖子而过。 贺舟翻身错开,缓了缓,心里连忙求饶‘我知道错了,绝对只是口嗨一下,保证就地解决,让这丑东西去见上帝。’ 这狗币系统,在这种要命的时候给他来一下,真的很难说不是故意的。 虽然贺舟躲得快,但脖颈还是留下了一道血口子,一股无名火升起,脑子里的痛感也消失,他招式更加凌厉起来。 既然横刀对这家伙没有用,那就换一个,他的武器库里还有一件装备,只是这东西过于不寻常很少用。 第20章 南海西沙8 一道劲风划过,横刀以超乎寻常的速度向海猴子面门飞去,海猴子不以为意低头躲过。 下一秒却发出一声惨叫,贺舟手握一柄长约七尺的陌刀,刀身深深刺入海猴子的左腿,力道之大穿过海猴子左腿钉入地面。 他转了转手里陌刀的刀柄,嘴角带起一丝弧度:“偏了,好久没用这东西手生了,不好意思。” 说着,他提气借着陌刀插在地面的角度,侧面踢向海猴子的头,毫无防备之下,海猴子头直接撞上原本被躲过后插在墙上的横刀,顿时又是一声惨叫,似乎是眼睛的部位被砍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贺舟抽出陌刀,海猴子视线受损毫无章法的挥舞爪子,他抬脚踢上陌刀刀柄,借力一挥,周围空气几乎都被劈开一般,海猴子的手臂被齐齐斩断,腥臭的液体随着挥刀动作和海猴子的挣扎飞溅的墓室到处都是。 最后贺舟两步冲向墙面借力翻身,以一种几乎不可能的动作和力度斩向海猴子的头颅,这次,没有任何阻力,断口也非常顺滑。 海猴子彻底一丝生气也无,原本完好的墓室也变得惨不忍睹,除了飞溅的血液,还有无数陌刀留下的痕迹。 【检测到精神状态异常!请尽快调整!否则将采取强制措施!】 一行醒目的红色大字出现在贺舟眼前,他闭了闭眼睛,调整呼吸,因为不是直接关于重要人物,所以这次系统只出了警告。 慢慢平复了呼吸,贺舟拖着陌刀走到水池边上,把刀上腥臭的液体洗了洗收回了武器空间,又把插在墙上的横刀拔下来背在背上。 刚刚一场实在是过于消耗他的体力,陌刀虽然杀伤力高,但用起来体力也消耗的很快,况且他体力也不怎么好。 从腰间放的铁盒拿出注射器,给自己扎了一针,免得后面跟无邪他们汇合之后不好操作。 简单包扎一下脖颈处的伤口,胡乱塞了点糖和压缩饼干进嘴里,贺舟才走出了这间墓室。 墓室外,甬道还是那熟悉的甬道,甬道尽头的玉门开合的弧度都没有什么变化,贺舟身法极快的通过了甬道,想了想自己应该进哪道门比较好。 回忆了一下以往的记忆和原书内容,完全想不起来,他很怀疑上次在那帮人手里,自己的记忆是不是也出了问题。 不过眼下,阿宁走了中间那个玉门,自己作为有道德,有原则的人,当然要按照老板的意思不去打扰她。 犹豫片刻贺舟选了左边的玉门走进去。 玉门内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墓室,中间还有一个水池,水池中间浮着一只巨大像洗脚盆一样的东西,上面还有描画和浮雕。 贺舟心里嘀咕,这是什么澡堂审美。 水池不知道有多深,手电筒的光照射进去,被浑浊的水完全吸收,看不到底。他隐约记得,这个几乎每个墓室都有的水池就是墓室变化的关键所在。 如果无邪在这里大概会好奇的逛一圈,这么想着,贺舟忽然脑子里记忆被触动,似乎海底墓是有一段时间无邪和其他两个人分开了。 想到这里,他黑了半边脸,不会这么巧,这事儿让自己给遇上了? 但无邪那个战斗力,他是怎么在这种海猴子pro版手底下活下来的,难道这就是主角光环? 就在这时,几声咕咚从水池里传来,贺舟剩下的半边脸也黑透了,很好,现在他可以确定,自己的确是顶替了无邪把单独行动的这部分接过来了。 果然,一个白花花的东西一下子冲上了岸,一个打滚翻到墙边上,大口的喘着气,是胖子,他上衣已经脱了,露出来白花花的肉随着喘气倒是相当壮观。 随后翻上来的是张启灵,他身形矫健,不像胖子那样狼狈,手里还拖着无邪,无邪像是落水的狗狗一样被拽上了岸,贺舟看的咋舌,小狗还是需要锻炼。 见张启灵看着自己问:“这里是左边还是右边?” “左边。”贺舟回答,张启灵似乎是松了口气,这才坐了下来。 三个人都没了上衣,张启灵手腕上还有个黑色的爪印,贺舟努力回忆了一下,记忆依旧在跟他玩捉迷藏,越是想就越想不起来,遂直接开口问:“你们这是?” 无邪似乎是已经到了极限,仰面躺在地上,止不住的喘气,让贺舟怀疑他下一秒就要因为喘不上来气被憋死,也不指望他说什么了。 张启灵翻上来问了一句左右之后也没再开口,胖子似乎终于缓了过来:“别提了,幸亏那棺材底下的石板下面有个洞通到这里来,不然我们就死在那地方了。” 贺舟余光扫了眼张启灵,心道不应该啊。 胖子见他不信补充道:“我都不知道怎么形容那东西,就一句话,那棺材里的尸体肚子里他娘的还有一只东西。” 他说的太激动,被自己呛到,咳嗽两声继续解释。 当时他们在那间墓室里研究那尸体,根本没发现两个墓室之间是什么时候产生的变化,只是随手找了东西把棺材里的水舀出去,拿着探照灯仔细一看,跟贺舟解释的基本一致,那尸体确实是只有一个脑袋,并不是一个又一个的人挤在一起。 他们脱了衣服把尸体从棺材里弄出来,放到了地上,发现有几个器官已经被割掉,留下几个碗口大的疤在身体两侧。 那尸体肚子非常大,当时胖子只觉得是太肥,并没有往别处考虑,尸体抬出来之后,下面的石碑也随之露了出来。 石碑上有刻字,非常粗糙,正打算让大家都过来看看,这个时候才发现墓室已经被封闭,贺舟早就不见踪影。 他们虽然有些担心,但一想到贺舟身手好,又有经验,就打算先解决眼下的事情,又去研究那棺材。 贺舟对于胖子说的他们三个担心自己保持怀疑。 三个人想把石碑从棺材里拿出来,却发现棺材非常的重,而且周围都浇了松汁,牢牢的粘在棺材底上,胖子觉得不太合理,用力敲了敲石碑。 这一敲之下发现石碑底部是空心的,他们用火折子把松汁烧融,将石头搬开,就发现了那个洞。 这洞显然不是原本就有的东西,肯定是后面谁挖的,胖子跟无邪还在讨论这件事,就听到张启灵不太妙的声音。 他们俩转头就看见张启灵的左手被从女尸体内伸出来的一只长满白毛的小手死死抓住。 胖子反应很快,抬起枪对着那女尸肚子就是一梭镖,张启灵这下挣脱了,只是拉着还打算继续开枪的胖子:说射不死,说完就拉着他去钻那棺材里的洞。 一系列的变故发生的太快,胖子都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推进了那洞里,没反应过来的无邪看了眼那女尸,只觉得遍体生寒。 那女尸肚子里的东西,似乎在拼命挣脱出来,拉扯的连五官都看得清楚,身体比脑子动得快,也跳进洞里,三人在洞里爬的飞快。 那洞没爬几步就往下倾斜,随后就看到了水,再之后就遇到了贺舟。 贺舟听完了,脑子里的记忆也被胖子唤起的差不多道:“你们的经历倒是挺丰富。” 这时已经缓过劲来的无邪才看到了贺舟身上衣服也有划痕,脖子处的衣服上有明显的血迹,脖颈虽然被潜水服遮住了一大半,但还是能看到露出来的一点纱布的边角,开口问到:“贺舟,你受伤了?” 胖子也是一愣,他刚刚忙着喘气和讲故事,确实还没反应过来,这下也看到了贺舟的情况。 贺舟没打算瞒着,也没觉得这种事情需要瞒着,点头,他简单的解释道:“我进另外一间墓室没多久,两个墓室就产生了变化,墓室连接变成墙壁之后我那间就进来了一只海猴子,那海猴子比上次在船上遇到的那只体型更大,鳞片也更硬,我杀他费了点功夫。” 无邪半是震惊半是无语,他印象中鬼船上那个海猴子就已经非常恐怖了,贺舟居然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费了点功夫’就揭过他单杀的事情。 胖子听到贺舟的话,又看到无邪那表情,干巴巴的道:“那感觉,还是我们这边稍微好点。” 随后胖子又问张启灵那白毛东西是什么,张启灵才解释了白毛旱魃,虽然杀死并不是很困难,但架不住这东西是魔法攻击。 就在四人交换信息之际,身后那水池中再次传来动静,这次比之前更加猛烈,胖子心虚道:“这旱魃不会游泳吧?” 贺舟想起什么道:“旱魃会不会游泳不知道,但那只海猴子就是从池子里钻出来的。” 第21章 南海西沙9 水池里咕咚咕咚的动静大概持续了得有四五分钟,等的贺舟都有点不耐烦的时候,终于有了新的变化。 水池里的水位开始下降,跟抽水马桶一样,很快水平面就下去了两三米,水池的内壁上也出现了一条石阶,这石阶顺石壁盘旋而下,似乎是直通池底。 贺舟反应过来,这里好像是个什么重要的地方。 他对海底墓的印象本来就不深,这次是他第二次走,加上这些年的折腾,只能记得最后在云顶天宫模型那个墓室,无邪他们用干尸里的火药炸出去的。 至于中间发生的内容,一边走倒是能回忆起来一些,但细节方面很有限。 水位下降的非常快,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就已经抽到了底,手电筒试探性的往水池深处照了照,即便换成聚光模式也因为有水雾穿透力十分有限,说明这下面至少也有十几米的深度。 还好深水探灯是随身装备,大家的都还在,贺舟四人站在水池边上,从四个不同的地方同时向下面照去。 这下基本能看出下面的情况,整个池子是碗状的,所以池底慢慢收缩后,面积比上面要小一些,上面还有一些浮雕,具体什么图案大概只能下去才能看清楚了。 池底中间依然缭绕水气,不过能看到一些洞,猜测是放水用的。 胖子伸着脖子一直在变换方向看池底,他琢磨了半天说道:“你们有没有看出来,那池底中间好像有块石碑?” 贺舟也瞧见了,确实像是一块石碑的轮廓道:“下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无邪却不赞成道:“这样下去太危险了,至少要等下面水雾都散了。” 胖子看向贺舟,希望这人能说点有用的,贺舟笑了一下:“现在这墓室周围没门,我们总不好一直呆在这里,既然有下去的阶梯说明墓主人告诉我们这里能走,至于生还是死那就各凭本事了。” 胖子拍了一把自己的肚皮:“是这个道理,总不能啥也不做。”他转了转眼睛又说到:“刚刚小贺同志不是说了吗,海猴子是从这里面爬出来的,说明肯定有通道,指不定就是能出去的地方。” 无邪虽然觉得有道理,但还是有些犹豫,胖子也懒得再跟他解释,自顾自的顺着那石梯往下走,贺舟也跟在胖子后面。 无邪没动,张启灵也没动,只是打着探灯给下面的两人照着。 贺舟和胖子大概顺着石阶走了两圈左右,胖子眼尖,在旁边的石壁上看到了人为刻痕,他拉着贺舟来看,贺舟研究了半天,只能得出是字母,这个结论。 胖子小声跟贺舟嘀咕:“你说,是不是天真他三叔来的时候那波人刻上去的?” 贺舟摸了摸上面的刻痕:“是不是不好说,但肯定不是近期的。也不是阿宁上一波人的。这有些年头了。”他其实知道这个刻痕是什么,但没必要解释。 无邪在上面照着探灯,看见贺舟和胖子凑在一起,半天没动静,以为出了什么事,连忙出声问:“贺舟!胖子!你们怎么了?” 贺舟收回摸那刻字的手,胖子对无邪喊道:“这里有洋文,你们快下来看!” 无邪听到下面没出事,又听到胖子的话没好气骂道:“你他娘的胡说什么,古墓里怎么可能有洋文,别是把花纹看劈叉了?” 就听到胖子怒气冲冲的声音传上来:“你质疑胖爷我的眼神和质疑我的人品有什么区别!不信自己下来看!” 贺舟深刻认识到无邪和胖子的革命友谊是嘴仗打出来的,拿着探灯换了个方向,朝着水池上面晃了晃。 张启灵看到贺舟照过来的光,没多犹豫,也跟着跳到石阶上面,无邪见就剩自己一个人还站在原地也只能跟着张启灵一起下去。 张启灵看到石壁上刻着的符号后就陷入了沉默,而无邪还在从各种角度分析这个符号代表的内容可行性。 贺舟也挺好奇的,他虽然知道刻痕是张启灵的手笔,但其中表达逻辑却没有研究明白。不知道是张家人惯用的,还是张启灵因为失忆而自创的。 “我好像来过这里。”张启灵忽然没头没脑的来这么一句,无邪和胖子都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对方已经快步向更深处跑去。 贺舟紧随其后,无邪也没时间再问什么,连忙追了上去。 水池底下的雾气还在不断上升,几人没往下多久,就进入到浓密的雾气中,能见度急剧下降。 贺舟不确定张启灵是否希望自己跟在后面,未免看到一些对方不想让自己看到的事情,导致这次又半道崩卒,他特意留了一些距离,只保持能看到张启灵手电筒的光就行。 不过即便这样两人的速度也是非常快,在这浓雾黑暗中行动几乎不受阻。 很快贺舟就到了池底,池底并不是完全干涸的状态,还有大概到小腿深的积水。 张启灵并没有理会跟在后面下来的贺舟,而是打量着水池中间比正常成年男人还高的石碑。 头顶忽然传来无邪有些急的声音和胖子的吆喝,贺舟用手电扫了一圈周围,他已经到底了,抬头看着上方的石阶道:“我已经到底了,你们下来就是。” 渐渐的无邪和胖子的手电光亮才穿过浓密的雾气显现,直到无邪和胖子也到了池底,贺舟提醒道:“注意水下面,别踩进洞里了。” 无邪下来之后拿着手电粗略看了看池底的情况,就走到张启灵旁边,他还记得下来前,张启灵那句话,问道:“怎么样,你看到这些有没有想起来什么?” 贺舟也很好奇,他刚来这个世界没多久的时候走过一次海底墓这条线,就一次,毕竟他真的很不喜欢下水,那次他几乎没有任何收获,或者说,他没有成功跟着无邪走向下面的剧情。 那一次,他和无邪一群人一起进来,同样被入口那个吸力冲的七荤八素,当时他才来,并没有那么强的身体素质,被水流冲晕之后撞到了脑袋,一直没醒。 直到最后贺舟也不知道在自己昏迷期间发生了什么导致自己一个人被留在原地,反正就是等他缓过一口气,头破血流的醒过来的时候,周围已经彻底空了。 他被困死在那间墓室,原路返回也没有成功,而且也没有遇到其他妖魔鬼怪,只是单纯的被困死在了那里,不知道挨过了几天,反正最终的结果也只是死亡。 想到这里贺舟眼眸暗了暗,嘴边泛起笑意:“是啊,说说呗张小哥,我也挺好奇的。”为什么他会一人被留在那间墓室,不是说张启灵会救每一个想活下去的人吗?不是说无邪会带着同伴出墓吗? 正打算让无邪看石碑上文字的张启灵听到这话,转过头看向贺舟,对方的脸一半隐没在黑暗中,只能看到唇边泛起的笑意。 不知道为什么,无邪总觉得贺舟问的问题跟自己问的并不是同一个。 空气忽然异常静谧,贺舟却往前走了两步,一张即便带着黑眼圈也依然俊秀的脸彻底暴露在手电的灯光下,他笑道:“怎么都看着我?” 无邪有些慌乱的收回视线,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去看石碑,不敢再看贺舟。 第22章 南海西沙10 胖子左看看右看看道:“我说,咱们现在最紧要的是找到出去的方法,有啥事儿能出去后再聊不?” 众人视线再次回到石碑上,张启灵指了指石碑前面的基石,上面刻了几行小楷,胖子看不懂问无邪上面写了什么。 无邪解释道:“这几句话就是告诉我们,墓的主人修建了一个天宫,通往天宫的门就在这石碑里面,如果和你有缘,这门就会打开,你走这门,就可以上天了。” 胖子左右转了两圈,说道:“有个屁的门啊!” 无邪笑他:“都说了,有缘人门才会开,只能说明你没缘。” 胖子怒道:“我管他有没有缘,老子和明器有缘就行了。” 贺舟在旁边煽风点火:“胖爷你还别说,这所谓的天宫估摸着就是主墓室,你猜里面有没有明器?” 胖子假模假样的正色:“这么大的事不早说!胖爷我肯定是有缘人。” 说罢胖子就开始在水里寻摸,他坚信所谓的有缘就是某种机关,只要细心一定能找到。无邪也举起手电继续观察池底的情况。 贺舟瞥眼看了看同样在观察池底情况,往不同方向去的张启灵,并没有选择跟着任何一方,只是站在原地,点了支烟,深深吸了口,有些莫名焦躁的心情才稍微缓和一些。 “小贺同志,你这烟瘾够大的。”胖子的声音从略远处传来,他一边伸手往水里摸,一边还在说:“嚯,这里来过的人倒是不少,东西够丰富的。” 贺舟听到他的话,手顿了顿,没接话,只是默默站在原地抽烟,看着张启灵从自己侧面转悠到正面,然后坐在池壁角落里,呆呆的看着前方。 他知道这应该是张启灵想起来了二十年前他跟无三省一起下来的时候发生的事情。 贺舟走过去,坐在张启灵边上,把烟递到他面前:“来一根?”张启灵连眼神都没分给他。 无邪听到贺舟的话,察觉了什么,举着手电也凑了过来,就听到张启灵用只能两人听到的声音说:“我想起来了,二十年前的事情……” 张启灵用平静几乎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气,叙述了二十年前发生的事情,贺舟也是第一次从张启灵的视角知道西沙海底墓二十年前发生的事情。 没有标准答案,贺舟也不太记得原着,不过,原着有无邪的滤镜,也很难说得上是标准答案,但至少,张启灵的叙述,比无三省忽悠无邪的靠谱不少。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眼下,无邪已经彻底沉浸到了张启灵讲述的故事中,贺舟只是默默的在旁边听着,抽着烟,一根又一根。 “我醒过来的时候,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知道,直到几个月后。才一点一点的开始想起一些零碎的片段,后来又过了几年,我开始发现,我自己的身体出了点问题。”说到这里,张启灵的叙述才告一段落。 贺舟隐约记得这段事情,似乎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那帮人都在格尔木疗养院做些什么,但他脑子里关于原着的信息有限,很多后面具体布局的细节和故事的因果都没看。 想到这里,贺舟心里暗骂狗币系统,一点金手指都不给开,他一个智商只能算普通范围的人,居然还要费脑细胞考虑这个世界几百上千年的恩怨和九门那帮老兔子的布局。 不过有一点贺舟可以肯定,除了汪家,张家,九门这些以外,上面肯定有人在监视或者观测这些事情,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绝对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但上面隐藏的更深,或者说,在可控范围内,这些下面的人不管怎么斗都无所谓,只需要保证最终结果正确就行了。 那么最终结果正确又是什么结果? 现在已知的信息中,所有的因果都归于一个东西,就是青铜门后面的‘世界’。 当初看小说的时候,贺舟一度怀疑过,所谓的‘终极’其实就是龙脉的根源。他相信这个世界,或者说这片大地,一切变化都因龙脉而起。 而与所有相关联的西王母的形象也与外界所知的相对美好的形象大相径庭,这很有可能也是人为干预的结果。 “贺舟?”无邪的声音传来,打断了贺舟的思绪。 察觉到自己跑偏,连忙回神,他其实完全不需要纠结这其中的因果,他的任务只是确保无邪不用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完成一切事情。 至于这些人牵扯的东西,他并不是非要知道的清清楚楚,说不定当初三石自己都没想那么多,坑是一个一个挖的欢,填坑是完全没想过。 而这个系统的目的也只是希望自己世界的‘亲儿子’能轻松一点。 大概吧。 贺舟反正是这么安慰自己的,不然按照原着来讲,虽然过程曲折,但最终事情却了结,自己存在的意义本来就很模糊。 他恨当初脑子一热,根本没想那么多,被系统的条件冲昏了脑子才什么都没想的答应了这件事。 无邪似乎是跟张启灵争论了什么事情,他脸色不太好看,直直看着贺舟问到:“我三叔当初找你是为了什么?”他似乎急于一个答案。 贺舟看了眼坐在旁边的张启灵,无邪立马出声:“你不许看他!” 张启灵并没有跟贺舟对视,只是跟以往一样,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贺舟见无邪这个样子一股莫名的火从心里烧起来,只是淡淡回答:“夹喇嘛,三爷给钱我下斗,多简单的事情,他带着你这个雏,花钱买个保命符而已。” 他看了一眼无邪,又开口继续道:“或者你想听什么,我可以说给你听。比如……我其实是无三省派来监视你的?再比如,接近你是为了获取你的信任然后杀掉你?” 无邪顿时被贺舟的话噎住,贺舟似乎说过很多次相似的话,他好像对一切都不感兴趣,扑朔迷离的故事,价值连城的明器,甚至刚刚张启灵说的那些玄之又玄的东西。 又好像总是喜欢将自己与他推向对立面,可又并没有真的做出过什么过分的事情。 看见无邪那一脸脑内飞速运转的模样,贺舟深深叹了口气站起身,看了看张启灵,又看了看无邪,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他的声音幽幽回荡在空旷的池底:“钱塘江上潮信来,今日方知我是我。” 不知是说给谁听的。 第23章 南海西沙11 无邪被贺舟一句话说的云里雾里,转头追过去想再问什么,结果就看见胖子在石碑前,笨拙的蹲着,翘起个兰花指,在那晃晃悠悠的梳头。 贺舟走过去问到:“怎么样胖爷,发现什么没有?” 这时张启灵也走了过来,胖子一脸骄傲:“胖爷我的眼神可好了,你们别打岔。” 无邪顿时忘了要问贺舟那句话什么意思,看着胖子好奇问道:“你这是干什么呢?” 胖子一边照着那石碑梳头,一边回答无邪的问题:“你刚刚到底在听什么,人小哥都说了,天门后面的路是向上的,而且那主墓室是层高很高的顶,这不就距离海面更近了。” 无邪恍然,刚刚他只记得听故事去了,完全忘了这档子事。 贺舟对胖子的靠谱表示了肯定,这家伙虽然是个碎嘴子,但很善于从细枝末节处发现线索,也难怪大难不死。 要是这次自己又没成功,那下次或许能从胖子那边入手试试。他想着想着就又跑偏了。 很快胖子就找到了天门,贺舟打头,随后是胖子,无邪,张启灵垫后,走进那条狭窄的天道。 安静的甬道,只有四人的脚步声回荡,让人产生了一种这条天道无穷无尽的感觉,连时间和空间的感知都被削弱。 忽然胖子的声音打破了这几乎让人感觉凝滞的气氛:“这个天道也有点太磕碜了,他娘的也不知道是谁造的,要是天上的道都是这个样子,弥勒佛都不用出门了。” 无邪笑他该减肥了,胖子还打算嘴贫两句,突然哎呦一声,卡住了。 胖子艰难的往前动了动,却怎么都过不去:“你别笑,我刚刚进来的时候虽然有点紧巴,但也不至于一步都走不了。” 闻言贺舟一只手撑着一边石壁,两边传来的细微力道表示了这石壁确实在缓慢合拢。 他恍然大悟,这是无三省血书那里。 张启灵反应最快,他出声提醒先撤出去,胖子艰难的侧着身体在石道中跑。 但他们已经进来一段时间了,至少也走到了整个石道的中间部分,回去的路并不轻松。 张启灵最先回到入口,他伸手去开那个暗门,弄了两下,突然骂了一声,转过头来说:“有人在外面把门轴卡死了。” 胖子满脸是汗好不容易横着跑了过来听到张启灵这话,大骂出声。无邪还想再掉头往前跑,但被张启灵拉住,现在时间就是生命。 电光石火间,张启灵说道:“往上爬!”贺舟二话没说就撑着两边墙壁往上爬,无邪和胖子见状也咬牙往上爬,谁都没空问为什么要往上爬,只是单纯凭着对张启灵的信任。 忽然手电筒的光扫过,贺舟就看到张启灵示意无邪看什么东西,片刻后就听到无邪问:“这是什么意思?这个人又是谁?为什么说三叔害他?” 贺舟距离无邪中间还有一个胖子的位置,他看不到发生了什么,但却明白他们两个对话的内容。 张启灵说道:“这个谢连环也是考古队的人,就是手里捏着蛇眉铜鱼,死在珊瑚礁里的那个。”他顿了顿似乎是在等无邪的反应,随后又说道:“他既然在这里留了字,又没有被夹死在这里,说明肯定有盗洞在附近。” 两人在说话的时候,贺舟一边往上爬也一边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们之所以会被逐渐收缩的石壁困住,以至于不得不往上爬,从而看到谢连环留下的血字。 到底是真的因为天门入口门轴被人从外面卡住了,还是因为这本是就是需要让无邪看到,所以张启灵做了手脚或者说配合某个人做了手脚。 贺舟暗自苦笑了一下,是什么样都没关系。 这一次自己一路走来,还算顺利,无论是最开始接近陈皮,还是通过陈皮入局,亦或是现在。 张启灵,黑眼镜或者是无邪,对自己都没有产生明显的敌意,已经算是不错的开局了。 至于无三省,他肯定调查过自己,不过也没关系,这次贺舟处理的很自然,经得起查。 他想了想,或许京城那边也已经动手调查过自己,毕竟,黑眼镜就差把感兴趣写在脸上了。 向上的路终于看到了希望,砖顶上出现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贺舟加快了速度三两下就钻了进去,随后是张启灵和无邪。 贺舟探出半个身体出来拉还在往上使劲的胖子,他现在前后都被青冈石蹭的血红血红的,贺舟伸手扯着胖子道:“吸气!” 两人一配合,贺舟总算是把胖子给拽进了洞里。 看着下面缓缓合上的两面墙,胖子和无邪都是心有余悸,不敢想,要是没有这上面的洞口他们会是什么样子。 四人一鼓作气,又往盗洞里爬了一小段路,彻底安全下来,胖子才靠着洞壁喘气:“这次算是长记性了,回去之后怎么样我也得减几斤下来,不然我王字倒过来写。” 无邪也靠着洞壁缓了缓他那打哆嗦的腿,贺舟跟张启灵身手好,并没有他们两个来的吃力,倒是没什么。 贺舟往嘴里塞了颗糖说道:“王字倒过来还是王,胖爷还有力气贫嘴,看来还是轻松了。” 胖子摆摆手一副我不跟你计较的模样,缓过劲问张启灵:“我说小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二十年前走这道还是好好的,这次就差点被夹死,你是不是带错路了!” 张启灵正在闭目养神,想了一下说:“这个可能性不大,除非那石碑里指示生门的记号被人调过了,看刚才情况这么险恶,估计我们是进了死门了。” 贺舟听着,觉得张启灵这次下来又是讲故事又是解释,估计把一个月的话都留在这里了。 胖子就纳闷了,朝着贺舟又问到:“那难不成是那个女人见我们没死,又来暗算我们?” 贺舟冷笑:“她要是有这个本事,还用得着找我们夹喇嘛?” “那倒是。”胖子换了个姿势:“那娘们儿一看就是洋鬼子的作风。” 无邪自从见到那几行血字就有点魂不守舍的,贺舟觉得小狗估计现在正在重塑世界观。张启灵看着无邪忽然出声到:“其实我对于这个事情也有一个假设,你如果这么介怀的话,不妨听我分析一下。” 这话明显是说给无邪听的,贺舟也好奇,为了引无邪入局,张启灵会怎么说。 第24章 南海西沙12 张启灵的解释把无三省的形象推向了恶的一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乍一听觉得都很合理,虽然有一些细节解释勉强,但总体来说都没什么大问题,这是他说的巧妙的地方。 贺舟相信,这些所谓的设想中,至少有一半多的内容是真实的。 可一旦了解无三省和谢连环之间的关系,或者说,一旦深入了解之前九门之间的关系,就能感觉到,张启灵的解释其实很多地方是有漏洞的。 不过他相信,这些漏洞也是有意为之,如果故事过于完美,反而会让人失去追逐的想法。而故意留下漏洞就是为了让无邪能够通过这些不完美的故事追逐下一个可能。 或许…… 想到这里,贺舟垂眸,眼底闪过一丝嘲讽。 还有一部分是张启灵为了试探自己。 一个活跃在一线,却又几乎无交集的人。 有良好的身手,对古墓的了解,同时还有一些被掩藏起来的秘密。自己对于他们来说也是一个不完美的故事。 他们在引诱无邪入局的同时,也在观察身边的人是否可靠,胖子身份实在太干净,一下就能把他查的底裤都不剩。 但自己不一样,贺舟很清楚。 虽然系统已经尽力完善了自己在这个世界的身份信息,但假的就是假的。 正是因为有前车之鉴,他这次才选择了从陈皮那边入手,不会太过显眼,又有足够丰富的履历。 贺舟很快调整了情绪,不能被张启灵看出什么,否则这次还算不错的开局又将功亏一篑。 胖子也发表了自己的意见,不过他那意见就是胡编乱造了,没什么参考价值。 他一边说,一边在贺舟旁边拱来拱去,贺舟见他像一条蠕动的虫子,忍无可忍:“你在蛄蛹个什么劲?” 结果胖子没停下来,反而越来越起劲:“不是,我真的身上痒的厉害。”说着他看了一圈,见没人共鸣,有些不满:“不是吧,就我一个人痒痒?难道是过敏?” 他越说越起劲,原本就因为爬上来的时候磨破的后背,现在被胖子在盗洞壁上蹭的都出血条子了,无邪见状也发现了不对,连忙拉着胖子转过身看他背上的情况。 只见胖子原本中了那莲花箭头的伤口,长出了白毛毛,见状无邪掀开自己衣服担心自己也长一堆白毛毛。 但他身上那些莲花箭头扎出来的伤口却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变化,胖子听无邪说,更是难受。 无邪眼睛一转,带着手套,把口水直接涂在胖子背上,疼的胖子在盗洞里一通乱叫。 贺舟有点想笑,挪开了目光,却正好撞进张启灵也带着无奈笑意的眸子,一时间不知道作出什么反应,只能沉默的移开眼神。 四人简单修整之后,又继续在盗洞里爬了大概几分钟的时间,出现了分叉口,不过其中有一条分叉口不用进去就能看见被封死的路。 也没什么好选择的,往另外一边没有被封住的洞爬去。 因为担心胖子那体型万一出事导致跑不掉,所以张启灵打头,贺舟,无邪,胖子垫后。 岔路口往前又爬了大概一支烟的功夫,张启灵回过头来轻声说:“没路了。” 尽头被几块很大的青岗岩板挡住,张启灵用手上去试了试,看起来非常沉重,但贺舟却合理怀疑这个人又在装柔弱。 不过他也没推辞什么,把手电筒叼在嘴里,凑上去跟张启灵一起搬那块石板。 石板被抬起来一条小缝,而上面那个墓室居然有光漏下来。 难道是阿宁? 贺舟只能想到这个人,因为他印象中,海底墓无邪一行人没有碰到过任何其他队伍,盲猜也只能猜阿宁。 张启灵示意贺舟先把手电关了,后面等待的无邪和胖子看到前面两人关了手电,也自觉关掉了手电,整个盗洞立刻变得伸手不见五指。 那条缝里除了透出一点光以外,却并没有什么别的动静,等了半分钟贺舟和张启灵再次使劲顶开石板。 就在这个时候,贺舟感觉自己脚边有什么毛毛的东西略过,湿哒哒的。 他猛地卸了劲,打开手电,就见到距离自己和张启灵半米远,原本应该是无邪和胖子呆着的地方被黑色的头发占满。 张启灵见势不对说道:“火!” 贺舟从随身包里拿出防风打火机,向下面探去,张启灵也从包里拿出火折子点燃后递给贺舟。 那一堆黑色的头发感受到贺舟手里的火,猛地往后缩,露出无邪的半张脸,那半张脸已经是被憋得有些紫红。 贺舟骂了句脏话,无邪都这样了,也不知道胖子怎么样。 他不敢把火折子丢出去,担心烧了头发的同时把还被裹着的两个人一起烧了,只能一手拿着火折子,一手去拽被黑色头发包裹的无邪。 好在无邪还没有彻底被包严实,贺舟拽着他就往身后张启灵的方向扔过去。又伸手去拽胖子,这胖子身上滑溜溜的真是连个着力点都没有。 贺舟只能抽出背后的刀朝着黑色头发中心捅去,那东西居然也被捅的往后缩了一大截,胖子被憋的青紫的脸露出来。 再次把火折子伸过去,黑色头发彻底松开胖子,飞速往后退。 那东西还想把贺舟的刀卷走,被贺舟一个火折子扔过去烧掉了一堆头发。 直到洞里再也看不见黑色的头发,贺舟才倒回来看无邪和胖子两人的情况。 无邪大概是后被缠上,没憋那么久,在张启灵的帮助下已经醒过来了。但是胖子嘴里,鼻子里都是黑色的头发,无邪扶着他又是锤又是压,才让胖子把那些黑色的东西从鼻孔里喷了出来。 贺舟看到已经没事的两个人,把刀插回背后的鞘里,他刚刚一直拿着那火折子,差点被烫掉一层皮。 有些无语的看着坐在盗洞里喘气的两个人,就关灯那一会儿,这俩就能被搞成这样,刚刚要不是他有一只腿是伸了一点出去的,感觉到了那湿漉漉的东西。 真等着自己跟张启灵把石板打开,这两人早被憋死了。 “这东西不知道还会不会跟上来,我们早点出去把这里封住才行。”贺舟拍拍无邪,让他往后点,自己则继续去跟张启灵一起搬那石板。 这次两人没有太多犹豫,一鼓作气把石板顶开,贺舟率先钻出去,随后是张启灵,无邪。 等到胖子出来的时候他一边往上爬一边乱叫:“我艹,那东西又来了!” 无邪和贺舟连拉带拽的把胖子扯出来,张启灵抬着石板封住洞口,临了看着那从石缝里钻出来的几缕黑色头发,贺舟还塞了一根点燃的火折子进去。 只听那石缝中传来一阵凄厉的尖叫,那头发顿时缩了回去。 总算能歇一歇,无邪和胖子都坐在地上喘气,张启灵却往墓室一处角落走去。 那角落里有一面镜子,正跟张启灵之前描述的二十年前他们来这里的时候对上,镜子已经被移开了,后面墙上有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大概半人高,不知道通向哪里。 第25章 南海西沙13 张启灵站在那洞口踟蹰不前,无邪好不容易喘匀了气走过来,看出张启灵的犹豫,开口劝道:“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安全出去,进里面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万一错过了退潮的时间就麻烦了。如果你真想知道里面是什么,等我们成功出去之后,你再带好设备下来也不迟。” 张启灵被他劝动,把视线落回这墓室中寻找出去的办法。 把墓室顶部敲开出去的方法是无邪提出来的,他走到最近的一根柱子旁边,用手敲了敲道:“我们得先上去,接近墓顶才能看清楚上面具体的情况,得先用这柱子做个爬梯出来。” 胖子心领神会,知道无邪要干什么,贺舟也自觉抽出背后的刀,打算在这柱子上弄出一些凹槽,方便爬上去。 两人正打算动手,却见无邪说着说着就没了声音,整个人一动不动的望着那洞口。 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就见无邪像着了魔一样往那洞里冲去,连挡在他前面的张启灵都被推开。 也不知道无邪哪里来的牛劲儿,这个时候跑的飞快,张启灵和贺舟愣是没抓住。 无邪明显是着了道,也顾不得什么了,张启灵抄起手电筒就向无邪砸去,那手电筒的破空声在贺舟耳边响起,可见用的力气相当大。 手电砸在无邪腿弯处,直接把他砸的摔在地上,贺舟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把无邪往外拖,动作相当粗暴,完全没有给对方任何挣扎的可能。 “等一下!等一下!我没事了,我清醒了!前面有个人!”无邪连忙出声证明自己已经反应过来,真的不需要贺舟这么拖着,他屁股都快跟地面擦出火花了。 张启灵走上来看着无邪恢复清明的眼神才示意贺舟松了手,贺舟走到无邪前面,免得这人又来个突然往里冲,手电也朝着无邪刚刚说的角落照过去。 手电筒的光打过去的瞬间那人就跑了,确实是个人,虽然只有一个背影,但能看出来绝对不是男的,大概率是个女人。 这墓室里的女人极有可能是阿宁,好歹这人是自己老板,贺舟二话没说就追了上去,而且阿宁要是真的死在这里面,那后面的变化可能会非常大,以至于超出他的控制范围。 阿宁速度不如之前快,贺舟几步就把人扑倒在地上扣起来,她脸上都是血迹,潜水服也被勾破了,也不知道遇见了什么这么狼狈。 胖子最后一个追上来,他看见阿宁就想骂人,张启灵却突然出声阻止:“等一下,她有点不对劲!” 贺舟才懒得管她对不对劲,他的目的是把这个女人活着带出去,方式不限。他抬头就看见无邪挂在身上的水下气枪带子,那枪早就在他们爬天道的时候扔了,但绑枪的袋子还挂在无邪身上。 他一把扯过那带子,把阿宁两只手反手绑在后面,缠了个结实。 无邪见贺舟这么对阿宁,有点看不过去:“那个,她一个女的也不至于这样……”他没说完就挨了贺舟一个冷眼。 贺舟绑好阿宁,拽着她起身说到:“她这个样子,如果是真的,那后面万一乱跑招惹什么东西是一个麻烦,如果是假的,那背后放冷箭你还想再感受一下?说不定这次射过来的就不是莲花箭头了。” 无邪自知理亏闭了嘴。 贺舟看了看阿宁那样子道:“宁小姐,不管你能不能听到都没关系,如果能出去,我肯定会带你出去,毕竟你是我的老板,所以安分待着。” 这个时候胖子却突然出声,他手里的手电筒正照着甬道深处,一片漆黑,手电的光也无法完全穿透,却见他目不转睛的看着那黑暗深处:“我怎么瞧着,这最里面有棵树?” 见胖子并没有之前无邪那种失神的模样,贺舟也打起手电往里照:“没看见。”他很佩服胖子的眼神,反正他是真的什么都没看见。 “我看着像树,还闪着金光。”胖子看了眼旁边的贺舟,贺舟明白了他的意思,这胖子是真的贼不走空,和黑眼镜有得一拼。 张启灵看了贺舟一眼,对胖子做了个别吵的手势:“别掉队。”说着就往黑暗深处走去。 贺舟朝着胖子歪了歪脑袋,眼里都是‘你得偿所愿了吧’示意他跟着张启灵走,他把无邪拉过来走胖子后面,自己则是扯着阿宁走在最后。 很快四人就走到了洞底,也看见了胖子说的那东西。 那是一枝白色的巨大珊瑚,有一人多高,分成十二个枝叉,造型确实很像一棵树,更奇的是那珊瑚上挂满了金色的铃铛。 贺舟担心阿宁又突然暴起,拉着她距离那珊瑚较远的位置,并没有凑上前,只是听胖子和无邪打嘴仗。 张启灵突然看着无邪说到:“你还记不记得这种铃铛,在哪里看到过?” 听到这句话,贺舟反应过来,这次海底墓给无邪留下的最后一块拼图。 “鲁王宫那个尸洞里!”无邪也反应过来,只不过当初尸洞中的铃铛是被踩碎的状态。 就在众人思索之际,一直被贺舟牵着的阿宁突然猛地后仰,随后像是疯了一样撞向那珊瑚树,那神情就跟之前疯狂往洞里冲的无邪一模一样。 差点被阿宁后仰的头撞到下巴,贺舟动手迅速,在阿宁出去两步后就把人再次扣住抵在洞璧上,他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暴怒的光:“找死。”声音冷的无邪不由打了个哆嗦。 贺舟伸手想把阿宁的手臂卸了,却被斜里伸出来的一只手拦住,无邪那双干净的眼眸中带了一丝担忧:“贺舟你,你冷静一下。” 看到无邪这个模样贺舟心里闪过念头。 又是这副模样,无邪总是这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他每每告诫自己,现在的无邪也只是被利用的人,他什么都不知道,不是他的错。 可越是这样,贺舟心里就越是躁动,凭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陷入这无尽轮回的是自己! 他一把挥开无邪的手,淡褐色的瞳孔倒映着手电无机质的光,嘴角上扬,语气却没有以往的调侃:“你想跟我动手?”听的无邪只觉一桶冰水兜头浇下。 他甚至懒得再多说什么,无邪被他的眼神看的背后直冒冷汗,张启灵发现不对劲,走过来插在两人中间,现在的无邪在贺舟面前可以说是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 胖子看到贺舟这模样突然想起道上传的那件事,他之前还觉得有一半肯定是夸张了。 毕竟在胖子跟贺舟相处的这几次,他一直都是脾气比较好的模样,偶尔心情不好,也只是嘴毒两句,现在却觉得那些事情好像没有被夸张。 【检测到精神异常指数过高,将立即采取强制措施!!!】 张启灵原本还防备着贺舟动手,却见眼前人脸上血色突然褪去,抬起捂头的手都只伸到一半,就彻底失去意识瘫软下去。 他下意识伸手去接,免得贺舟脸朝下摔地上。无邪也从被贺舟吓到的愣神中回过来,连忙上前帮张启灵扶住软倒的贺舟。 “这是怎么回事?!”他有些慌,看向张启灵,对方却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第26章 南海西沙14 眼下这个情况他们实在不方便再待在这个洞里,距离退潮的时间越来越近,贺舟又陷入昏迷,他们需要先回到那个墓室为离开做好准备才行。 阿宁在贺舟晕过去的时候就被胖子抓住又绑了一圈,免得她突然作出什么事情来,自己死了不要紧,把他们都害死可就真的没地方哭去。 张启灵背着贺舟回到主墓室,找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把人放下,蹲下身子仔细查看贺舟的情况,眉头微微皱起。 “会不会是之前他进入了某个墓室中招了什么东西?”无邪在一旁脸上满是担忧的神色,猜测道。 张启灵摇了摇头,只对无邪道:“先做准备。” 贺舟意识昏昏沉沉,脑海里记忆翻涌,耳边张启灵和无邪的交谈声渐渐变得遥不可及。 “吴山居……没想到我还有机会来这里,真是造化弄人啊。”一个约莫二十岁左右的青年叉腰站在吴山居门口,嘴里嘟嘟囔囔,正是贺舟。 他一手支在额前,一手叉腰看着眼前的牌匾。 虽然没有特意研究过原本的时间线,但贺舟也记得无邪最开始被金万堂用战国帛书吊起兴趣是在零三年左右。贺舟脑内唤醒系统界面看了眼时间,零二年。 ? 所以这么早送我过来的目的是什么?提前培养感情? 犹豫片刻,能见到无邪本尊的激动战胜了对这个世界的不确定带来的恐惧,贺舟朝着吴山居内走去。 吴山居里面只有一个人,坐在电脑面前,那人盯着电脑屏幕,听到贺舟进来的声音连眼睛都没抬一下说道:“随便看。”这人大概就是王萌了。 贺舟打量了一圈铺子,他专业不对口,看不出来这些东西的真假,但按照所知的内容来说,这些明面上的东西应该都是假的。 既然接受了系统的条件,那么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留在无邪身边,虽然不能拥有第一手的情报,但无邪是最好接近的一个,至少比那帮老狐狸好接近的多。 而且有系统给的武力支持,虽然现在那个熟练度的进度条只有百分之十,怎么说也比无邪好吧。 其实他有想过先去找胖子,无邪和胖子比较起来,胖子更好接近,但没办法,胖子这个人辨识度太低了,只靠文字描述,贺舟完全没法确定谁是胖子。 想到此处贺舟颇有底气开口问王萌:“你们老板呢?” 大概是游戏输掉了,王萌抬头看了眼来人,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和疑惑:“你是?” 贺舟对着他笑笑:“有事。” 他自来熟的样子,着实唬住了王萌,虽然还是很疑惑,但朝着里间喊了两声:“老板!有人找你!” 没一会儿一个人从里间探出个脑袋,虽然从来没见过,但贺舟一眼就知道那就是无邪,这长相确实当得起‘清新脱俗小郎君,出水芙蓉弱官人’的形容。 “你是谁啊?”无邪探头出来发现是个完全不认识的青年,看年纪比自己小挺多,顶了天也就刚满二十的样子。 贺舟朝着无邪笑了笑,脸上满脸都是大学生的清澈和愚蠢:“你就是无邪学长吧!你好你好!” 这称呼一出来,无邪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犹豫的从里间走出来,一边走一边打量贺舟。 没等无邪问什么,贺舟热情的走过去拉起无邪的手握了握:“我现在在浙大建筑系读书,听学校的人说学长在这里开店,我就来拜访一下,顺便问问这边有什么好玩的。” 无邪脸上将信将疑:“你在浙大读书没来过西湖?” 贺舟不好意思的笑笑:“我之前一直都在学校课业也比较多,就没想过要来玩。这次本来说跟室友一起来的,但他们计划出省玩,我……”说到此处,他抿了抿嘴唇,垂下眼睛有些局促。 无邪听明白了,也有点不好意思,尴尬的踹了王萌一脚,换了个话题:“去倒茶。” 在吴山居待了大概一个小时,无邪虽然没有特别热情但好歹也没有把贺舟赶出去,总之,初次接触还算成功,至少贺舟是这么认为的。 后面贺舟时不时就会去吴山居找无邪,一来二去倒是熟悉了不少。 不过看着那百分之零的任务完成度有些犯难,照理说跟无邪接触了这么久没道理一点进度没涨,这个增长的逻辑是什么? 贺舟看了眼眼前的吴山居打算再试试,如果还是没有长进那只能等鲁王宫的时候再想办法了。 “无邪!” 熟悉的声音,王萌抬头就看到从门口进来的人:“老板今天不在。” “不在?他去哪里了?” 想起无邪的交代,王萌解释道:“回家了,好像是家里人找他。” “那好吧,那我先走了。”没有见到无邪,贺舟只能打道回府。 他来这个世界,那不靠谱的系统只给了基本的身份信息,房产存款是啥也没有的,要自己想办法搞钱。 现在一边要跟无邪套关系,一边还要赚钱,不然就只能去睡桥洞了。 “贺舟。” 忽然路过的巷子深处传来无邪的声音,那声音有点远,但还是能听出来是无邪在喊自己,贺舟现在巷子外有些奇怪,不是说无邪回家去了吗。 “无邪?” “贺舟。” 虽然没有看见人,但这次声音明显更加清晰,贺舟走进巷子:“无邪学长?你在哪儿呢?” 小巷幽深即便是白天巷子里也因为两边高高的墙一点光亮都照不进来,可巷子外面就是大马路,他也没觉得有危险。 而且那百分之十的熟练度也不是摆着好看的,随便都能撂倒几个普通成年男人。 “贺舟。” 走到巷子深处,无邪的声音清晰的传来,可发出声音的人从拐角处走出来,却并不是贺舟所见过的人。 顿时感觉不太妙,贺舟转身就跑,这明显是有人想把自己引过来,可转身就看到巷子中间站着三个人,被围了。 后脑勺忽然剧痛,一切发生的实在太快,他连开口周旋的时间都没有。 温热的血液顺着后脑流在地面上,眼前一片模糊,渐渐被血红取代,甚至看不清楚前面走过来的人到底长什么样,声音也变得极其模糊。 “……处理……” 直到彻底失去意识,他也没想明白,到底是谁会特意对付自己这个什么身份都没有的人。 第27章 南海西沙15 猛地从记忆中抽离,贺舟眼前一阵模糊,无邪和胖子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好像是在头顶又好像是在耳边,新鲜的空气涌入胸腔,贺舟像是脱水的鱼一样靠着石壁大口喘气。 “贺舟!你醒了!”无邪带着激动的声音响起,这次确定是在头顶。 “下来一个帮忙。”张启灵的声音从大殿中间传来,贺舟扶着墙壁站起来,头晕已经渐渐褪去开口道:“我来吧。” 无邪担心的声音自上而下:“你还是再缓缓吧。”张启灵也不赞同的看了贺舟一眼,无邪下来走到张启灵和贺舟身边:“一会儿固定好这个我们还要下来的,你就别上去了。” 贺舟的脸色还是惨白的,让他干活,无邪觉得负罪感太重,哪怕不情愿也还是背着那坐化金身爬上柱子。 没一会儿他们爬上宝顶就听到无邪对着胖子说:“你把这个固定到宝顶上去,然后马上下来,我们在下面引爆,如果里面机关还能运作,应该没有问题。” 胖子看了看宝顶,说道:“你唬我呢?我踏马怎么固定?”他俩在柱子上拉扯,贺舟低下头看了看在自己旁边被五花大绑的阿宁。 这女人应该是醒了,她的脸色已经不是之前在那珊瑚的洞里那种惨白,渐渐恢复了血色,没有睁眼大概是怕被找麻烦。 贺舟蹲在她身边,又紧了紧绑在她身上的绳子,顺便把对方大腿上唯一还剩下的匕首抽走,防患于未然。 “宁小姐,如果你安安静静的,出去我一定带着你,但要是做什么事情,任何事情,不管对错好坏,那你只能永远留在这下面了,我说到做到。” 贺舟没管阿宁有没有反应,只是站起身将手电打在无邪他们身上,三个人正在把那坐化金身绑在柱子上。 确定绑好之后,三人才顺着柱子往下爬,贺舟搬了大殿周围的铜镜做成了一圈盾牌的模样,免得一会儿引爆的时候下面的人被冲到。 四个人加上阿宁躲在铜镜后面,无邪负责掐算时间,张启灵拿着坏掉的一根铜镜腿负责引爆,贺舟拿着手电看着被绑在柱子上的坐化金身。 他总觉得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忘了,但看着脚边的阿宁,已经捆的非常严实,应该不会再出问题,那到底是什么事情忘了呢? 就在贺舟低头疯狂翻找记忆的时候,忽然身边的胖子叫了起来:“那干尸呢???” 手电光齐齐朝着柱子上照去,原本被绑在那里的坐化金身不见了,胖子叫起来:“我他娘的早就说过,有尾巴的东西肯定邪门,快找找在什么地方。” 无邪也着急,听到胖子的话就想出去找那干尸,贺舟拉了两人一把:“待着别动。” 自己则是打着强光手电冲出去找那干尸,只见那东西正扒在柱子后面的宝顶上,用指甲紧紧抓着上面的浮雕,身上的黑色硬皮已经龟裂,正一片一片的掉下来。 在发现的瞬间,贺舟就将强光手电照在它身上,并快速往铜镜后面冲,张启灵伸手拉了贺舟一把的瞬间手里的镜子腿飞出,准确无误的插中那干尸的肚子。 哪怕过了几百年,这机关也半点没有掉链子,几人躲在铜镜后面也被这爆炸的冲击波搞得七荤八素,要不是铜镜在前面挡了一下,恐怕会被直接掀飞出去。 原本头晕就没有彻底恢复的贺舟差点被这冲击波再次打晕过去,眼前白光一阵一阵的,耳朵里只能听到嗡嗡的声音。 无邪和胖子也差不多,趴跪在地上身体止不住的摇晃,张启灵看上去是唯一一个稍微好一点的。 贺舟很快调整过来,去看一边倒在地上的阿宁,现在这人也装不下去了,躺在地上眼里泛着生理性眼泪,一副要吐不吐的样子。 “给我解开。”她看着贺舟声音虚弱的开口。 贺舟没理他,而是去看宝顶被炸的情况。 随着一声十分悠长凄凉的声音宝顶的石雕被一条裂缝崩开,似乎又是一根什么东西在缓缓断裂。 胖子正在担心是不是炸的太过的时候,脚下突然开始震动起来,海底墓的气密结构被破坏,下面的海水正在不停的涌上来。 无邪提醒道小心冲出来的水柱,压力很高。 贺舟用一根绳子将自己和阿宁绑在一起,水已经渐渐灌满主墓室,只差一点贺舟伸手就能够到宝顶了,胖子还不忘去撬那宝顶上的夜明珠。 几十秒后,海水与宝顶只剩一点缝隙,几人深吸一口气,彻底潜入水中。 张启灵一脚彻底踹开宝顶交错的碎石,无邪的退潮时间掌握的很好,几乎没有费太大力气就从海里冒出头来。 之前乘坐的船就在不远处,几人游过去,上船之后阿宁再次晕了过去,这次看起来很真实,贺舟也就把绑在她身上的绳子解开了。 胖子看了眼阿宁的手腕,对无邪咬耳朵:“这小子手真黑,把那娘们儿的手都磨破了。”无邪看了胖子一眼让他别乱说话。 贺舟明显是怕阿宁做出什么事情让大家都陪葬,这样也是为了自己好,无邪也不好多说什么了。 这次算是绝处逢生,贺舟决定要是这次不成,以后重来,他也再也不想来海底墓这趟了。 “奇怪,船上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贺舟把阿宁扛进船舱休息的地方,就看见无邪从驾驶室出来,问道:“怎么了?” 这时胖子和张启灵也走了过来,胖子出来之后心里有底,嗓门都大了一些,嚷嚷到:“我刚刚去看了,后面甲板上的茶都还冒着热气呢,就是一个人都没有。” 无邪摇头表示驾驶室也没有人:“不管怎么说,现在风暴就要到了,我们得先回岸上,不然海上风暴我们没有应对经验,一点不比墓里安全。” 胖子自己说有开船的经验,教了其他三个人之后,贺舟表示自己可以先掌舵,让胖子几个去找点吃的,吃好了再来换自己。 这种时候也没什么好推辞的,船正常行驶之后,留贺舟掌舵,胖子带着无邪摸去了船上的厨房。 看到三人离开,贺舟坐在船老大的位置稍微松了口气,他体力已经快到极限了。 从随身包里拿出一支注射剂对着手臂就扎了下去,液体被迅速推入体内,收好注射器,又从包里摸出被塑料袋扎好的水果糖,剥了一颗扔进嘴里,眼前有些模糊的海面景色才逐渐清晰。 就着水果糖的味道,贺舟啃了两口剩下的压缩饼干,体力逐渐恢复,脸上也渐渐恢复血色。 忽然驾驶室的门被打开,贺舟有些反应不过来的看过去,张启灵伸手递过来一块巧克力。 第28章 南海西沙16 贺舟脑子混乱,他刚刚确实体力消耗太大导致有些耳鸣,但即便如此,也不应该没有注意到驾驶室周围的情况才对。 可张启灵是什么时候过来的他却一点都没发现,贺舟晃神一瞬,脑子里不合时宜的想,这就是百分之百战力天花板的实力吗? 见贺舟没有伸手的打算,张启灵走进驾驶室,把巧克力放在控制台上什么也没说的退了出去,还顺便把门带上了。 默默把操作台上的巧克力放进包里,虽然现在用不上但好歹算是张启灵的好意,要是扔了是不是显得自己不识好歹? 胖子那边动作很快,没过多久就上来换人。贺舟没推辞,把驾驶的工作交给了胖子。 路过甲板的时候,无邪正在收拾胖子吃过的碗筷,他招呼贺舟道:“快来吃点东西,胖子的手艺真不错。” “不用了,我在驾驶室吃了压缩饼干,先去睡觉。” 无邪看着贺舟的脸色还想再说什么,却因为对方快速走进船舱住了口。 船舱里阿宁还在昏迷中,张启灵躺在原本张秃子的地方睡觉,贺舟也躺回自己的地方睡觉,比起吃的,他现在更想要好好睡一觉。 无邪收拾了东西也觉得困意上涌,但想到驾驶室的胖子,还是强打精神去了驾驶室。 胖子正叼着牙签,翘着二郎腿坐在船老大的位置,见无邪走进来看了他一眼:“哟,咱天真小同志这是怎么了?” 无邪不明所以的回看胖子,后者笑了一下,带着调侃的味道:“你脸色都快赶得上那长尾巴的坐化金身了,谁给咱们小同志委屈受了?” 听到胖子这话,无邪又想起刚刚事情,搬了副手的椅子坐在胖子身边,他满脸颓丧,给胖子看的好奇心大起。 “贺舟下去睡觉去了。” 胖子略带无语和嫌弃的看着无邪:“睡就睡呗,人家一趟下去没少照顾你,怎么还不让人睡觉了。” “不是!”无邪白了胖子一眼:“他什么也没吃就去睡觉了。” 还是没搞懂无邪在纠结什么,胖子怪模怪样的看着无邪,无邪被他盯得背后毛毛的解释道:“鲁王宫的时候你还记的吧?” “记得啊,那小子不是跟着你们一起去的吗?” 无邪点头:“是,路上我们在那农家招待所不是休息了一晚上?” 胖子没搭话,叼着牙签抖吧抖吧腿等无邪继续说。 “那天我喊他吃饭,他就没吃,说吃了压缩饼干。”无邪看了眼已经有些回过味来的胖子继续道:“这次我们下水前,他也没跟我们一起吃东西,今天也是。” “指不定人家就是不放心外人,所以在外面只吃压缩饼干呢?”胖子虽然反应过来却没想那么多:“出门在外,这些高人都有点小癖好,也是正常事,你就是想太多,不是每件事都有因为所以的。” 无邪泄气,他只是觉得经历这么多,他自己已经把贺舟当成了朋友,但贺舟却连饭都不跟自己一起吃,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胖子见无邪的样子,推了推他说道:“得了,你也别想太多,他们这些人啊秘密太多。心里有防备是正常的。你赶紧去睡觉,一会儿来换我,我还想眯一会儿呢。” 胖子的话无邪听进去了,回到休息的船舱时,贺舟都已经沉沉睡去,反而旁边的张启灵,听到无邪的动静睁了睁眼,见到是无邪才继续闭眼休息。 不知道为什么,贺舟这次睡的非常安稳,别说是做梦了,连无邪什么时候来的又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他睁眼只看见依旧躺在原地昏迷没有任何反应的阿宁,其他三个人都已经不在船舱里了。 贺舟凑到阿宁身边,看了看她的情况,确定是在昏迷且没有发烧之类的才走出船舱。 海面上已经是一副山雨欲来的模样,贺舟点了支烟,这次真是要老命了,而且看着海上的情况,恐怕一时半会儿还回不了家。 一想到无邪那追根究底的性格就头疼,还好这次出来他带了不少注射剂,不然真是要遭。 抽完一根烟的贺舟,转头就听到驾驶室传来的打闹声,他走过去一看,三个人都在。 这时正是张启灵在掌舵,胖子拿着从海底墓宝顶上扣下来的夜明珠给无邪看:“你这就是鱼眼石不信你让小哥看!” 胖子听到不是夜明珠差点没背过气去,无邪安慰他:“鱼眼石也极少见,有买主的话换个别墅应该没什么问题。” “那你可得费心了。”胖子听到也能换不少钱,笑嘻嘻的把那鱼眼石塞进无邪手里,让他帮忙转手。 贺舟听他们在驾驶室扯犊子觉得有趣,直到船进港靠岸胖子的嘴,满嘴跑火车就没重复过,这嘴皮子真是让人甘拜下风。 风暴即将到来港口停船的,收网的,一片混乱,四个人带着阿宁趁乱上了岸,不然四个大男人带着一个昏迷的女人,放在平时很难不引起路人的注意。 因为风暴的原因,永兴岛的航班都停运了,贺舟哪怕再不愿意,这几天也只能跟无邪他们待在一起。 岛上没什么娱乐项目,加上天气不好,把阿宁送进卫生院后四人只能待在招待所里闲磕牙。 当然主要是无邪和胖子在说,张启灵只有在说正事的时候才偶尔搭腔,大多数时候都是闭目养神或者盯着天花板。 在岛上待了快一周的时间,胖子闲的找招待所的人要了纸牌,没事的时候拉着贺舟,无邪打跑得快,本来想拉张启灵一起玩,但大张哥很不配合。 “贺舟,吃饭了!”胖子在门口喊贺舟,这几天相处下来,他基本摸准了对方的喜好:“今天的蘑菇汤可是胖爷研究的新品,那味儿~都不用尝就知道!上上品!” 两人到吃饭的地方,无邪已经忍不住伸筷子了,胖子大力推销自己新做的蘑菇汤:“来来来,给咱们贺爷来一碗香喷喷的蘑菇汤,以形补形,多喝多喝哈哈哈。” 贺舟在桌子底下踹了胖子一脚,无邪笑倒在饭桌上。 可下一秒贺舟脸色泛白的捂着嘴问道:“胖子,你这汤里放了什么?” 胖子还以为贺舟在逗自己没当回事:“没放什么啊,就蘑菇汤,为了提味儿我还是用煮肉的水煮的蘑菇呢。” 他话音未落贺舟已经冲进了厕所,三人发现不对劲,丢了筷子也跟着贺舟冲进厕所。 第29章 京城行1 贺舟扶着洗手池脸色惨白,他歪头看了眼站在门口满脸紧张的胖子有气无力的说道:“胖爷,你可真是要我命了。” 无邪担心的凑过来扶着贺舟:“你这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贺舟抹了抹脸上的水,吸了口气才直起身:“我不饿,你们先吃吧。”说罢他也没看无邪三人是什么反应回了房间。 风暴过去,永兴岛也恢复运营,贺舟在风暴停止的当晚就收到了阿宁那边发过来的尾款,算上后面加的百分之二十。 贺舟看着手机里的短信挑眉,阿宁这个女人确实很能作妖,但也是真的大方。他编辑了一条短信发过去。 【谢谢惠顾,老板有活记得再喊我】 第二天贺舟跟无邪三人告别,临走前无邪找贺舟要了联系方式,贺舟好笑的看着他说道:“怎么,小三爷也有兴趣找我夹喇嘛?”无邪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回答。 刚到家,贺舟连包都没来得及放下来手机短信声音就响了。 【贺爷,谢家当家的请您京城见一面。】 贺舟简直想骂娘,要不是他对自己有信心,都怀疑谢雨臣在他家装了监控,怎么能这么寸呢?他前脚进门,短信后脚就来了。 他把包扔在沙发上,光着脚一边走向浴室一边回短信。【不见】 谢雨臣那边太麻烦了,这位八岁就成为少当家的花儿爷,自己在他手上不止栽了一次,这么早就开始接触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他刚跨过浴室门,手机短信的声音再次响起。 【二十万,包来去机票住宿。】 愣神片刻,贺舟骂了一句脏话:“万恶的资本家!”他的原则是不见背后的老板,但对不起了原则,他给的实在太多了。 【地址】 回了消息,贺舟走进浴室洗澡,哎真是劳碌命哦。他心里叹息自从鲁王宫开始,就几乎一点休息时间都没有。 谢雨臣两次试探时间都非常准确的避开了无邪那边的事情,这么看来,现在张启灵和黑眼镜已经有非常频繁的联系。 洗完澡出来,机票已经买好了,也不知道是谢家的伙计手脚快,还是谢雨臣催的紧。看来想休息一天是没机会了。 简单收拾了一个随身的包,带上了所有的注射器,贺舟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这两年努力下来置办的房子,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种感觉,或许这次去京城他可能就没什么机会再回来了。 京城机场,贺舟下飞机就看见到达大厅里谢家的伙计,是上次白苗寨那个领队,他身边还有几个差不多的伙计,一水的黑西装也压不住常年下地的土腥子味。 那人也看到了贺舟,走过来笑道:“贺爷,好久不见。”他这次的态度比上次殷勤了不少。 “你们这阵势,看着不像是来接机,而是来押送的。”贺舟笑了笑,跟着谢家伙计出了机场。 “花儿爷说了,您是贵客。”贺舟看了他一眼,没再接话跟着他们上了车。 随着司机在京城里穿梭,贺舟都快在后座睡着的时候,副驾驶传来声音:“到了。”几个伙计领着贺舟穿过一个看起来就占地不小的院子。 又到了一个垂花门,那几个伙计站定在门两边,恭敬说道:“只能带您到这里了,后面我们不能进,您请吧。” 贺舟心道这排场也是拉满了,又过了两排厢房他才终于走到最后那间正房。 对于谢雨臣这个人,贺舟其实并不陌生,他接触的次数不少,之前还想过直接拜入谢家当伙计,虽然最后没有成功就是了。 谢雨臣坐在左边正坐上呷了口茶,看着门口站着的青年:“贺爷不进来坐吗?”贺舟笑了笑抬脚跨过门槛,十分随意的坐在左边下手的位置,扫了眼整个堂内说道:“谢当家找我过来,却在侧间藏了个人,这是信不过贺某?” 话音落下,侧间传来熟悉的笑声:“花儿爷,你看吧,我就说瞒不过贺爷。” 黑眼镜从左侧间绕出来,吊儿郎当的走到谢雨臣身边对着贺舟挥手:“好久不见啊贺爷,有没有想瞎瞎我啊?” 贺舟懒得理他对着谢雨臣说道:“谢当家这么大张旗鼓的找我过来不知道是有什么要紧事?” 谢雨臣放下手中的盖碗说道:“听说贺爷不做人头生意?” “没错。”贺舟靠在椅子上伸手用茶杯盖子撇了撇茶沫却并没有拿起来喝:“人头买卖,风险太高。我只是个平头老百姓没什么能力处理后面的事情。” 谢雨臣笑了笑,他着实长得好看,加上刻意掩饰了杀气,这笑起来倒是有几分如沐春风的感觉:“那不知道贺爷有没有兴趣来谢家做事?” 贺舟在心里仰天长啸,以前他处心积虑想要打入谢家内部,却失败的彻底,如今他不想了,谢雨臣却自己递上了橄榄枝。 “贺爷不用着急给我答复,可以慢慢考虑。我保证,只要贺爷同意,以后一心为着谢家,钱一定比你现在挣得多。” “多谢谢当家的好意,我自由惯了。”贺舟直接拒绝了谢雨臣的邀请。 谢雨臣这个人一向谨慎,即便是之前黑眼镜来试探过自己,贺舟也不觉得他会这么简单的就相信并且招揽自己成为谢家的伙计。 不管这次谢雨臣是真的想让自己成为谢家的伙计,还是试探他有没有打探九门秘密的想法,贺舟都没有答应的想法。 要知道现在谢家虽然明面上是谢雨臣当家稳稳当当,没什么人有异议,但实际谢家以前那些老一辈的都憋着劲呢,随时都在想把谢雨臣拉下来。 谢家实在是一个多事的地方,以前是自己没办法,只能先试试谢雨臣这条路,现在既然都已经顺利入局,贺舟完全没必要再趟这浑水。 “据我所知,贺爷缺钱。这夹喇嘛可没有当谢家伙计稳当。”谢雨臣抬手,黑眼镜从椅子后面提出一个保险箱打开,里面是现金:“这是定金,也是我的诚意。” 贺舟轻笑一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谢当家说笑了,知道您不缺这一点半点,以后要是夹喇嘛我不推辞,但这个还是那句话,我自由惯了。” 谢雨臣挑眉:“那好,既然贺爷说的明白,我也不好坚持。”他示意黑眼镜把保险箱递给贺舟,说道:“这钱贺爷收下,一周后谢家要查账,届时麻烦贺爷过来一趟。” 贺舟皱眉:“谢当家,我只是一个外人,你们谢家查账,我不太好参与吧?” 谢雨臣轻笑一声,挥手桌上那只粉彩山水茶盖碗被扫落在地上,一声脆响四分五裂:“要的就是外人。”他起身走近贺舟说道:“贺爷放心,我知道你不做人头生意,不为难你,留一口气就行。” 第30章 京城行2 贺舟自认为脑子没谢雨臣好用,他实在想不通谢家查账,为什么要带自己这个外人去,如果是为了试探,这个代价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谢雨臣离开前对贺舟说道:“黑眼镜会带贺爷去住的地方,这一周你正好可以在京城好好玩玩。” 看着谢雨臣离开的背影,黑眼镜走上来想揽贺舟肩膀,意料之中的又一次被躲开,他也没觉得尴尬,笑嘻嘻的摆出一个请的姿势:“走吧贺爷,我带你去住的地方。” 半晌之后,贺舟看着眼前的四合院眼角抽抽,黑眼镜叉腰站在旁边脸上满意之色比贺舟还多:“怎么样,花儿爷知道你过来,特意让人收拾出来的院子。” 贺舟一边跨进院子一边语带调侃:“没想到谢家的事情黑爷也这么上心。” 他站在院子中央那棵树下,阳光透过葱郁的枝叶打在贺舟身上和脸上,半是明媚半是阴郁。黑眼镜有些被这景色晃了眼。 只听树下的人说道:“这四合院不会只给进不给出吧?” 黑眼镜回过神来大笑两声走上前撑着树干微微低头看着比自己矮一些的贺舟:“贺爷真会开玩笑。”他伸手拍拍贺舟肩膀,这次没有被躲开:“这几天想出去玩的话可以打瞎子的电话哦,导游费给你打八折。” 说罢黑眼镜转身招招手,头也没回的离开。 黑眼镜走后贺舟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这是典型的小四合院,大门进来就是影壁,正房做隔断分了起居,南房左边是书房右边是茶室,左厢房是客居,右厢房是厨房和杂物间。 虽然是四合院但并没有很大,倒是方便他一个人住,谢家果然是底蕴深厚,这种地段的四合院说拿出来就拿出来了。 把随身的小包扔在正房,贺舟走进书房,一整套黄花梨福寿如意纹家具,书案上文房四宝齐全,那青花山水笔洗看起来就不便宜。 他虽然不懂鉴宝,但好歹这些年一直在下地,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博古架上从青花五福捧寿纹盘、青花松竹梅纹双耳瓶、珊瑚红地粉彩牡丹纹贯耳瓶到五彩牡丹苏绣双面宫扇一应俱全。 贺舟头疼的抹了把脸,这些应该……都不是真的吧? 不管是不是真的,他决定在住期间把南房的门锁了,谁也别想进来,自己也不例外。 谢家查账是在一周后,这段时间估摸着没什么事情,他确实可以在京城里逛逛,也顺便摸索一下谢雨臣到底想做什么。 晚上贺舟躺在床上睡不着,他这些年在外面连尸洞都睡过,今天居然破天荒的认床了。 凌晨三四点好不容易快要睡着的贺舟,听见外面传来的动静,声音虽然非常小,但自己那百分之八十六的熟练度也不是闹着玩的。 他没开灯,直接摸黑走进院子,就看见穿着一身黑的家伙院墙翻了一半,两人一个在院子里一个还趴在墙上互相对视。 那人朝着贺舟挥挥手,贺舟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黑爷好雅兴。” 黑眼镜索性懒得再装模作样,大大方方的跳下来一边打量院子一边跟着贺舟走进正屋,贺舟坐在椅子上翘起腿看着他:“谢当家要是想监视我,倒也不用这么麻烦。” 黑眼镜坐在他身边没骨头似得斜靠在椅子上:“冤枉啊,我只是来看看贺爷休息的怎么样,换了新地方睡得习不习惯。” 贺舟朝着他呵呵两声没说话,他现在因为上半夜没睡正头疼呢,跟黑眼镜扯皮就跟在烂泥地里走路一样说不清楚道不明白。 黑眼镜敲敲椅子,又摸摸条案砸吧了下嘴:“贺爷这的布置真好,不像瞎瞎我,兢兢业业打工这么多年,花儿爷就给了我一个空壳子,里面什么东西都得自己张罗。”他捧着心一脸受伤。 贺舟不想跟他多纠缠,好不容易睡意涌来,眼瞧着再不睡一会儿都该天亮了,他直接问道:“你来到底有什么事?” 黑眼镜笑嘻嘻的把脸凑到贺舟边上说道:“晚上一个人睡觉这不是寂寞空虚嘛,所以来找贺爷做个伴。” 贺舟揉了揉额角:“那这么说,黑爷也住在这周围?”没等黑眼镜说什么,贺舟朝着里间走去:“我困了,黑爷自便吧,不过那被你蹬花的墙我会如实拍照发给谢当家。” 说罢他连多看一眼黑眼镜都没有就倒进床上蒙头睡觉。 黑眼镜坐在椅子上挠了挠脸低声嘟囔:“我就这么没有威慑力?他就这么睡了?” 贺舟确实是睡了,一来他实在太困,前半夜没睡觉导致后半夜眼睛都睁不开,二来黑眼镜和谢雨臣一时半会儿暂时不会拿他怎么样,没必要花那么多精力去防备。 至于第二天起床,贺舟看见院墙上那又多了一个的脚印心道反正也不是自己的房子,爱咋咋地。 他收拾了一下带上随身的小包打算出门逛逛,这个点估计早市已经关门了,犹豫片刻决定先去菜市场摸索一圈,吃穿住行,先解决吃。 作为曾经的吃货贺舟对于菜市场的热情超过了去名胜古迹游玩,虽然现在他吃不了什么,但看看也觉得心情好。 “哎呦!小伙子你一个人来买菜啊。” 刚刚付了蘑菇的钱,旁边一个烫了卷发的阿姨凑过来对着贺舟从上到下打量了好几轮:“瞧瞧这小伙子长得真俊啊,有女朋友没有啊?在读书还是在工作啊?家里住哪里呀?” 贺舟恨自己没带个口罩出门,知道北方人热情,但这也有点太热情了,他有些尴尬的提着塑料袋想走,但那阿姨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 “哎呀我就是随便问问,瞧你还脸红。” “抱歉我还有事先走了。”他扯回被阿姨拉着的衣角就要跑。 “诶诶诶!慌什么,你是住这一带吧,留个联系方式啊,人都说远亲不如近邻,我家姑娘应该比你大几岁,但没关系,女大三抱金砖是好事啊!”说着她又去抓贺舟。 “不好意思啊这位阿姨,我朋友已经有心上人了,您还是找别人吧。” 第31章 京城行3 熟悉的声音,贺舟转头就看见那半张带着墨镜的脸,那人还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伸手过来搭在自己肩膀上。 “有心上人怎么啦,也是可以考虑的嘛,我家条件不差!”阿姨还在说,但黑眼镜一看就不好惹,她也就不敢再上手。 “那可不行,我可得看紧了。”说罢就揽着贺舟走了。 贺舟难得没有躲开黑眼镜,两人勾肩搭背的出了菜市场,一边走黑眼镜一边说:“没想到啊,在下面叱咤风云的贺爷,被一个菜市场阿姨拦住。” 他声音带着极为明显的笑意,似乎下一秒就会忍不住笑出声。 离开菜市场的范围贺舟白了黑眼镜一眼,把他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扒下来:“你昨天晚上从我卧室里顺走的那个莲瓣纹三足博山炉我已经拍照了。” 黑眼镜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成功转移到了贺舟脸上。 “不是吧贺爷,我们都这么熟了,你居然这么防着我?瞎瞎我的心好痛。” 他像牛皮糖一样跟着贺舟回了家,两人都默契的没有提,为什么会在菜市场遇见黑眼镜。 到家之后,黑眼镜热情的提着自己买的东西放在厨房,他笑呵呵的看着贺舟苍蝇搓手:“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尝尝贺爷的手艺。” 看他一副死皮赖脸不蹭到午饭就不罢休的模样,贺舟很想拿黑眼镜来练手,看看自己从百分之八十五涨到百分之八十六的熟练度有什么区别。 黑眼镜推着贺舟进了厨房,把刀放在对方手上。看着手里的刀贺舟咬牙,很好,这人简直就是在他的底线边缘反复横跳。 回过神来他看着手里的刀又犯了难,他已经很久没有正儿八经做过饭了,随后又想,反正自己也不吃,吃不死就行。 “嚯,贺爷,你这手艺真不错。”黑眼镜盛了碗蘑菇汤,朝贺舟比了个大拇指:“就是有点辣。” 贺舟喝了些汤就放下碗,起身回主屋说道:“你洗碗。” 他躺到竹编摇椅上听着院子里的动静,脑子里模拟黑眼镜的动作,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睡过去了。 再次醒来,天色已经是黄昏,院子里也没有了动静。贺舟坐起身惊讶自己居然能习惯黑眼镜的存在,习惯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他原以为再也不会想要接近黑眼镜了。 厨房里已经被收拾好了,贺舟看着完全空掉的冰箱脸黑了一半:“这家伙,真是连吃带拿的一点都不客气。” 另一边的四合院,黑眼镜大包小包的走进院子:“哑巴来看看,瞎子我够朋友吧。” 他把袋子里的吃的放在院子的石桌上,从正屋出来的张启灵凑过来看着口袋里的吃食表示疑惑。 黑眼镜坐在石凳上洋洋得意:“从贺舟那打包回来的。”他指着口袋里的东西:“这个糖醋排骨,还有这个辣椒炒肉都特别好吃。” 张启灵坐在另外一边的石凳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但黑眼镜却看懂了说道:“这种事,我骗你干什么。”黑眼镜支着脑袋说道:“他一个人住,会做饭也很正常吧。” 张启灵垂眸没再说话,夹了块糖醋排骨放进嘴里,黑眼镜笑笑:“怎么样我就说不错吧,下次蹭饭叫你。” 其实他们两个的关系在明面上完全不认识,也几乎不合作,毕竟没多少斗是找了张启灵还需要再找黑眼镜。 两人之间的信任度很高,为了避免被脏东西钻空子,最好的方法就是装作不熟,唬住了不少人。 院子里,贺舟把摇椅搬到树下,躺在上面晃晃悠悠的看着从院子外飞进来的麻雀,停驻在树枝上的时候把树枝压的一沉。 见状他没忍住笑出声,这麻雀也太胖了,忽的叹了口气:“哎,真闲啊。” 在谢家四合院的日子平静到让贺舟以为一切已经尘埃落定了,黑眼镜这两天没有再来,他也没什么想去逛的地方,只是早上去早市逛一圈之后又顺便去菜市场。 一来二去,听菜市场卖菜的大叔聊八卦才知道前几天那个拉着自己给她家闺女相亲的大娘受了刺激脑子不太好使,在这一圈住的人都知道。 卖菜的大叔跟贺舟聊的唾沫横飞:“她家闺女前几年就没了,听说是下班路上被人杀了,他家男人去接她下班……” “你从哪里听来的。”旁边一个买菜的大娘听到一半听不下去了插嘴说道:“她家那闺女明明就是被婆家逼死的,不然你以为她为什么总想着给她闺女找个好人家,还不是因为遇人不淑哦。” 大叔据理力争:“你少扯,那闺女之前跟她婆婆一起来买菜我见过,看起来亲亲热热的两婆媳,哪有你说的那么吓人。” “你们男人就只能看到表面上的,内里的东西是什么也瞧不见,小伙子你说是不是!”大娘气不过拉着贺舟评理。 他很想说自己也是男人,但看着大娘那义愤填膺的模样,不敢吱声。 好在从天而降的手机铃声拯救了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的贺舟,成功让他从大爷和大妈的斗争中抽出身来。 他连忙接起电话走出菜市场,电话那边传来一个犹犹豫豫的声音:“贺舟?” 贺舟嗤笑一声:“小三爷,你这么犹豫是担心我给你的号码是假的吗?” 无邪还真的想过号码是假的这个可能,但他不会承认,无邪呵呵笑了两声说道:“没有,我这不是想着,这个时间怕你还没起床。” 贺舟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又放到耳边说道:“十点。” 无邪那边尴尬的轻咳了一声说道:“那个,你过几天有时间吗?” 贺舟奇怪道:“怎么?” “我有个朋友关系穿一条裤子那种,最近手头有点紧,但他知道一个地方,说是有很值钱的货,而且那地方也出现了之前那种青铜铃铛,我跟他合计了一下打算去探探,你要不要一起?” 贺舟笑了:“小三爷这是打算找我夹喇嘛呢还是单纯想让我当冤大头?” 第32章 京城行4 挂了无邪的电话刚好到家,贺舟锁了门把塑料袋里新鲜的蘑菇放到厨房,就听见院子里墙上传来熟悉的动静,抬头就看见翻下来的黑眼镜。 阴阳怪气的话还没来得及开口又一个人从墙上翻下来。 饶是贺舟认为自己对这帮人的性格摸了个七七八八,也万万没想到张启灵有一天也会做出爬墙这种事情。 黑眼镜把手里的东西提到愣神的贺舟面前晃了晃:“哎呀,莫不是我丰神俊朗的模样让你看呆了?” 贺舟回过神白了他一眼,看向张启灵:“两位不解释一下?” 张启灵手里还提着半只鸡,没回话,而是非常熟练的进了厨房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黑眼镜笑嘻嘻的揽着贺舟的肩膀:“上次尝了贺爷的手艺,哑巴赞不绝口。” 贺舟挑眉打断他:“赞不绝口?” “额。”黑眼镜轻咳一声:“他虽然没说,但表现出来了。” 贺舟不明白,这两个人就这么随随便便的在自己面前表明了身份?就一点顾忌都没有? 他们认识才几个月而已,贺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魅力能让这两人另眼相看。 不过他这次没有什么目的,既不想打入谢家内部,也没有探听的兴趣,只需要小心一点,别让人觉得自己知道的很多就够了。 他看着站在院子里的张启灵心里盘算,或许……等时机成熟,自己还可以适当示弱…… “贺爷不说话就是答应了。”黑眼镜死皮赖脸的把贺舟往厨房推,一边推一边说道:“那半只鸡是哑巴想吃的,随便你怎么做。瞎瞎我嘛好养活,您做什么我吃什么。嘿嘿~” 做完饭出来,就看见张启灵和黑眼镜已经收拾好院子,搬了个八仙桌在院子里那棵树下,放了三把椅子。 贺舟眼前一黑:“南房不是上了锁的吗????” 黑眼镜笑笑:“这个桌子放这大小合适又正好有三把椅子,完美!”他完全无视了贺舟锁门的话。 就这么莫名其妙的,三个各怀鬼胎的人坐在一起吃饭,贺舟照旧只喝了点蘑菇汤就放下碗躺在被挪到另外一边的摇椅上。 黑眼镜和张启灵两个人没问他为什么只喝汤,而是专注埋头干饭。 半小时后,黑眼镜摸了摸吃饱的肚子满足的叹气:“下次应该再带瓶大二过来。”他看过去,贺舟已经在摇椅上睡着了。 睡着的贺舟少了醒着时候那股凌厉,微长的头发盖住了半边脸,长长的睫毛投下阴影,脸上少了那双透着一丝死气的淡褐色眸子,看起来像是还未出世的学生。 黑眼镜翘着二郎腿歪着脑袋看贺舟,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一脸思考的模样说道:“这小子,有二十岁吗?” 张启灵当然不会回答他,黑眼镜自顾自道:“这么算起来,他还没成年就出来混了?嘶……” 贺舟睡醒的时候,黑眼镜和张启灵跟之前一样已经离开了。 看着空空如也的厨房,眼角抽搐,果然不能对黑眼镜抱有期望,虽然自己不吃,但这家伙真是一点都不给他留啊。 伸了个懒腰走进正房,只是一瞬他的脸便阴沉下来,不知道进来的人是张启灵还是黑眼镜,他的抽屉被动过了。 抽屉里除了注射器什么都没有,这两人没事来翻他的抽屉做什么?他们想找什么? 所以这次带张启灵来,是为了降低自己的警惕心?贺舟磨了磨后槽牙,心里暗暗骂了一声这两个老家伙。还好这次他什么也没带,且提前把横刀从武器空间里拿出来了。 一周的时间过的很快,黑眼镜和张启灵又来蹭了一顿饭之后谢雨臣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第二天谢家的车停在院外,贺舟上车看见司机还是那个之前的领队,这次他终于知道了对方的名字,谢城。 贺舟坐在谢雨臣旁边闭目养神,感觉到身边的人在打量自己,他睁开眼睛就撞进谢雨臣那双桃花眼中,他挑眉眼神询问对方有什么事。 “这刀看起来不是凡品,而且一点地下放过的痕迹都没有,更像是流传下来的。” 贺舟眯着眼睛说道:“谢当家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我这些都是小玩意儿罢了。”谢雨臣笑笑没说话。 谢家查账的地方在城郊的铺子里,京城的交通愣是晃悠到临近中午才到。 谢家铺子是一个二进的院子,前院是交易的地方,后院是放货的地方,不过现在已经被清场。 贺舟跟着谢雨臣进了大门,门口立马有伙计唱声:“花儿爷到。” 穿过影壁后主路左右两边都站着穿着西装的人,谢雨臣一边走他们一边鞠躬喊‘花儿爷’。 两人在与内院相连的垂花门停下,站在门口的伙计微微躬身:“花儿爷,您身边这位是?” 谢雨臣目不斜视,语气悠闲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什么时候我要带人也需要你们同意了?” 那人看了眼谢雨臣身后半步站着的贺舟和他背上被布袋包裹的长条状东西,有些犹豫。但谢雨臣根本懒得管他的犹豫,直接跨进内院。 “花儿爷到!” 一进内院,立马又有人唱声,正堂原本坐着的人也纷纷站起身看向谢雨臣。 谢雨臣踩着随意的步子走进正堂坐在主座上,贺舟站在他身边,对堂中灼热的探究目光视若无睹,似乎堂中的人都是空气一般。 底下的人互相对视一番,其中一个看起来年龄较大的人站出来问道:“雨臣,你旁边这个是?” 谢雨臣伸手拨弄了一下桌子上的盖碗说道:“四叔,今天是来查账的,还是先办正事吧,至于我身边这位,一会儿有的是时间给各位叔叔们介绍。” “这……” 底下众人又是一阵无声的对视,半响又站出来一个人,那人语气十分不客气说道:“雨臣,不是叔叔说你,咱们谢家家事你不经同意随意带着外人进来,这不合规矩。” 他说完,底下附和声此起彼伏。 “是啊雨臣,你还是太年轻了,有些事情该请教长辈的就请教长辈,我们都是一家人何必那么生分。” 这一下像是启动了什么开关一样,下面七嘴八舌的说个不停。 贺舟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果然不是当家的材料,这要是自家亲戚,以他现在的性格大概已经全扔墓里喂粽子了。 谢雨臣却气定神闲的坐在主座上,看着下面那些人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一折好戏。 等底下的人说的差不多了,谢雨臣才慢慢开口:“诸位叔叔说得对,那敢问规矩是谁定的?” “自然是曾经的家主。”老四迫不及待的回答道。 谢雨臣勾了勾嘴角:“很好,既然规矩是家主定的,而我现在是谢家家主,那我就是规矩。” 第33章 京城行5 谢雨臣满意的看了眼下面说道:“看来各位叔叔们也没有意见,那办正事吧。” 底下两个人率先把账本拿出来放在谢雨臣手边,有了带头后面的人也把账本拿出来递上去,随后就是一阵静默。 谢雨臣不急不缓的翻着账本,但一个账本都还没翻完,外院与内院相接的垂花门处传来一阵吵闹声音。 堂内的人都不约而同的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虽然被挡住了一些,却还是能看见乌泱泱一群人站在垂花门处。 有人出声问道:“怎么回事?” 堂中没人回答他的问题,谢雨臣眼底透出一丝兴味,似乎完全没有因为有人来闹事而惊讶。 “雨臣,这是怎么回事?” 谢雨臣挑眉扫视了一圈下面的人,最后目光停留在老四身上:“这个问题不应该问我吧?” 像是被踩到尾巴一样,老四猛地站起来:“雨臣!你看着我是什么意思?!” 谢雨臣没回他的话,而是朝着正堂门口的人抬了抬下巴:“把人放进来。看看这些人有什么要说的。” 外面的人得到了命令,把那一群二三十个人放进了正堂,这些人各个都是面露凶色,有几个人手臂上面还有刀疤,看着倒是非常唬人。 一群人站在堂中气势汹汹的瞪着在座的所有人,领头的人脸上还有一个从眉骨直直到颧骨的刀疤,可以说是个大破相的面相。 刀疤脸看着坐在主座的谢雨臣语气中带着狐疑问道:“你就是谢家的当家?”他从上到下来来去去盯着谢雨臣打量了好几遍,面带不屑:“怎么娘们唧唧的。” 站在谢雨臣旁边的贺舟听到这话抿了抿嘴唇,这算是精准在雷区蹦迪吗?他侧眼看了眼谢雨臣,对方脸上一点变化都没有,还是那副从容的模样。 好像眼前这群人只是来串门的邻居一样。 刀疤脸见谢雨臣不说话,又说道:“既然今天你们谢家的人都在,那我就直说了。” 刻在dNA里的吃瓜本性让贺舟竖起耳朵。 大约在半个月前谢家人找了几个刀疤脸的兄弟夹喇嘛,下去之前开的条件挺好,加上谢家本身的名望,刀疤脸那边没太做过多的调查就同意了。 结果下到斗里之后,确实没有遇到什么太大的危险,也没有遇到粽子,却遇到了另外一波人。 在斗里遇到粽子的概率就已经很低了,无邪除外。遇到同行的概率就更低了。 双方都想独吞里面的东西,既然谈不妥那就只能打了。 刀疤脸的那几个兄弟说的难听点就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加上那个所谓的谢家带队的一刺激,打起来一点顾忌都没有,而对面却并不想拼命。 但对面的人也不是吃素的,那些人虽然没有拼命却能看出来各个都是经过系统训练的,不是刀疤脸的兄弟那些野路子。 这么着虽然那些人走了,刀疤脸的那些兄弟却也折了好几个,剩下的也多多少少挂彩。 出来之后谢家的那个带队的把东西拿走说去谢家马盘销货,价格更好,兄弟们下来一趟不容易,卖个好价钱大家也能多分一些。 他还给了刀疤脸那些兄弟一个谢家盘口的地址,说三天后去那里拿钱。 结果三天之后刀疤脸带着兄弟去那盘口拿钱,却被里面的伙计告知根本没有这么一个人,最近也没有新鲜货进来过。 刀疤脸觉得是谢家人故意要坑自己,所以带着手底下的兄弟在那盘口闹了好一阵,但不管怎么闹最终都是一个结果,最近盘口里根本没有新货进库房。 盘口的管事也是个负责的,还把盘口里所有的伙计都叫过来让刀疤脸认人,看有没有带他去斗里的人。 当然是没有的,但刀疤脸也没停了闹腾,这趟下去不只是伤了些弟兄,还有好几个直接死在了里面。 后面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打听来的今天谢家当家会过这边来查账。 刀疤脸带着一票兄弟就过来堵人,要让谢家当家的给个交代。 “我自认不是那种没脑子的人,那个筷子是不是谢家人我还是能分辨的,你们谢家这么大个堂子,也好意思玩这种腌臜手段。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刀疤脸义愤填膺的指着谢雨臣,贺舟觉得他下一秒就会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中年穷’。他差点没憋住笑出声。 谢雨臣沉思一会儿,看向坐在老四后面的人问道:“这事儿听起来有点耳熟,五叔,你前段时间是不是说自己的人在斗里被截胡了来着?”他看着老五的眼神充满了关切。 老五在刀疤脸说到一半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了,见谢雨臣问,连忙说道:“是啊,我的人被打伤了好几个,到现在还在家里休养呢。” 他站起来怒而转头看着站在堂中的刀疤脸,指着对方鼻子骂道:“原来就是你们。我没去找你们,你们还好意思来闹,在斗里随便用炸药,死了是你们这群泥腿子活该!” 老四坐在椅子上看着愤怒的老五,慢悠悠说道:“老五,你说话也太不讲究了。” 听到老五的话,刀疤脸怒不可遏就要动手,却被谢雨臣打断了:“既然你是来要结果的,不妨先搞清楚结果。” 刀疤脸只能忍着愤怒说道:“今天你们谢家必须要给个说法!” 老五瞪了一眼刚刚拱火的老四,气呼呼的坐回椅子上,随即他想到什么忽然直起身来指着老四说:“他说的那个盘口不是你的吗!是不是你带人截我的胡!” 老四也怒了:“别含血喷人!” 眼见两人又要骂起来,谢雨臣却好声好气劝道:“两位叔叔,大家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好好说,有误会解开就是了,何必为了一点小事情伤了和气。” 老四老五觉得这话耳熟,眼下却想不起来哪里听到过,老五率先说道:“雨臣,你是脾气好,这种对自己人下手的东西就该严惩!” 老四噌的站起来指着老五鼻子骂道:“到底是谁对自己人下手!”他转头看向谢雨臣:“雨臣,今天你可得给你四叔我一个公道!” 贺舟看着被晾在一边的刀疤脸,叹为观止,他有种预感,这会是一场酣畅淋漓的狗咬狗。 第34章 京城行6 一时间堂内唇枪舌战,昏天黑地,不知天地为何物。 要不是场合不允许,贺舟都想抓一把瓜子在手里一边嗑一边听。中华上下五千年文化浓缩的精华,这时体现的淋漓尽致。 从明嘲到暗讽;斯文到市井;借物喻人到指桑骂槐;老四说老五一把年纪还去找姑娘败坏家风,老五阴阳老四养小老婆养得天下皆知还不如自己给钱办事,可谓是雅俗共赏,妙哉。 贺舟感叹,谢家的查账还是太全面了,下次他还来。 两人争的面红耳赤,谢雨臣见差不多了,出来说道:“看来这件事确实需要好好查明白,才不枉两位叔叔的一片苦心,也好给大家一个交代。” 争论的声音渐渐停了下来,随着谢雨臣的动作,老四和老五脸上神色几度变化。 谢雨臣接过贺舟之前提着的文件包,从里面拿出几张照片,说道:“因为之前那批货没有到手,而是从别人那里盘过来的时候我着人专程来问过五叔,毕竟这事是你非要揽过去负责的。” 说罢他手一抬,一张照片轻飘飘的落在堂中地上:“这是当时来找谢家卖货的人。” 刀疤脸低头看见这人照片反驳道:“不是这个人,这人我没见过!” 谢雨臣笑笑没接他的话,而是继续说道:“五叔当时的话是,在下面遇到不要命的,被截胡了。我很好奇谁这么大能耐,于是找卖货那个喝了点茶,这人也是热心,解释自己也只是一个中间商,是一个没见过的找的他,走的是潘家园那边的路子。”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让卖货的跟那人说,他线上转款受限,只能现金,结果那边也没什么意见。” 说着又一张照片扔在堂中:“我的人跟着中间人,拍到了那个卖家。” 谢雨臣指指地上的照片示意刀疤脸看:“这个是你见过的那个人吧。”刀疤脸看了一眼顿时确认到:“就是他!” 谢雨臣笑着看向老五:“有些事情只要想查那到最后一定会有一个接入口,五叔你猜这个接入口是在哪里呢?” 老五的脸色已经彻底变了,一阵青一阵红还在嘴硬道:“我怎么知道。” 老四趁机落井下石:“也不知道刚刚是谁在那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别笑死人了。” 此时老五也不敢再跟老四吵架,只是阴沉着半张脸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谢雨臣还没结束,继续说道:“五叔你确实已经很谨慎了,我也是费了不少劲,但这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况且你那前女婿的嘴巴也不怎么严实。” 老五憋红了一张脸看着谢雨臣说道:“你!雨臣!你说话要讲证据!” 谢雨臣笑了笑说道:“有没有做,怎么做,五叔心知肚明。” 坐在椅子上的老四幸灾乐祸的看着老五那精彩纷呈的脸色,落井下石说道:“雨臣说得好,有些人拿着谢家的好处却想中饱私囊,这种人就应该好好惩罚!” 其他的人也纷纷附和:“是啊,这事儿是五爷做的过了。” 老五转头看着墙倒众人推的一群人怒骂:“你们以前在我手底下没少吃,现在怎么着?想抽身了?” 这话一出立马有人站出来不满道:“话不能这么说,我们可不会做对自己人动手的事!” 贺舟垂眸看着一直隔岸观火的谢雨臣,对方嘴角泛着嘲讽。 当初谢连环传出死讯的时候,谢雨臣腹背受敌,这其中大多数的危险都来源于谢家内部,而如今这些人却能这么义正词严的说出不会对自己人动手的话,实在让人觉得讽刺。 “既然大家都觉得这件事触碰到了谢家底线,那这样吧。”谢雨臣看着老五说道:“五叔,你最近就休息一下,盘口的事情暂时让其他人来管,今天查完账之后就先把那些人的抚恤金发下去,也好给个交代,不然谢家的名声可要毁在五叔你身上了。” 这话是给老五扣了个巨大的帽子,但又非常有道理,老五脸色青白交加却不敢反驳。 他已经意识到今天是被谢雨臣算计了,早就发现不对的谢雨臣一点都没有声张透露,而是一路顺着调查,分毫不露,最后到了这种这么多人都在的时候才抖落出来。 哪怕在不愿意他今天也只能吃这个哑巴亏,他扫了眼堂中的人,又看向谢雨臣,冷哼一声拂袖离开。 见这事处理的差不多,谢雨臣也承诺给夹喇嘛那帮死了的人抚恤金,刀疤脸朝着谢雨臣感谢了一番就要离开。 谢雨臣听着他谢完,才出声阻止道:“五叔的事情确实了了,但你的事情还没完呢。” “什么意思?”刀疤脸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谢雨臣脸上仍是挂着淡淡笑意:“谢家查账的时间地点从来不是固定的,今天这事实在是巧得很,你说是吧?四叔?” 老四皱眉:“雨臣,你这是什么意思?” 刀疤脸见状立即出声说道:“谢当家什么意思!难道想赖账!” 谢雨臣却没看他,而是继续看着老四:“他连谢家当家是谁都不知道,居然能知道查账的事情。” “雨臣!你是怀疑我!?” 谢雨臣看着脖子上青筋暴起的老四好整以暇的靠在椅背上,最后一张照片落在堂中,照片上一个男人正在跟刀疤脸谈什么:“这人是四叔最得力的伙计吧?” 老四再也坐不住,站起来看着谢雨臣:“好啊,原来你什么都查清楚了,这是在给你叔叔们下套呢!” 谢雨臣垂眸笑了笑说道:“四叔说笑了,这些都是事实,我可什么都没做。都是一家人,五叔虽然有错,但四叔你这么算计家里人也是说不过去,刚刚你不是还说一定要秉公处置。” “你什么意思?”老四听到这话顿感不妙。 谢雨臣手指轻轻点了一下桌上的账本说道:“我之前也好奇,四叔怎么做出背刺兄弟这种事,今天才知道,这一团烂账确实需要找个人转移一下目标。” 老四看着谢雨臣脸上的神情从吃惊转为愤怒,他冷哼一声:“你知道又怎么样,这次查账里里外外都是我的人,我可不是老五那种窝囊废。” 突然,堂中那群人,除了刀疤脸以外,一个个的掏出匕首,门口看门的也迅速堵住正堂大门, “四叔,何必闹的这么难看。” 老四以为谢雨臣在求和,毕竟今天谢雨臣就只带了身后的贺舟一个人,他这里可是有几十号人。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翘着二郎腿说道:“雨臣啊,叔叔也不想,但谢家有能力者居之,要怪就怪你太大意了。” 他挥挥手,堂中带着匕首的人就冲向谢雨臣。 第35章 京城行7 贺舟知道现在是该自己做事情的时候了,他从背后的布袋里抽出刀,却没有出鞘,毕竟谢雨臣说了不需要他下杀手。 他站在谢雨臣面前,一脚踹飞距离最近的人,随后转身挥刀砍向左边想接近的人肩膀,虽然刀没有出鞘,但那力道足以让人痛苦趴在地上。 反手将刀掉头戳在右边的人腰窝,随即两步上前一脚踢飞老四坐着的椅子腿,木质的椅子腿被踢断飞起,贺舟借着那飞起的木头踢了出去,直直插进另一个人腿上。 老四一声惨叫,摔倒在地上半天才被人扶起来,他指着贺舟骂道:“把这个小子给我杀了!” 贺舟转身从小几上抽出一个盖碗的托底,朝老四那边掷去,被敲碎的盖碗托底划过老四的脸颊直直插进背后的柱子上,登时让老四闭了嘴。 这场混战持续了五分钟才结束,从头到尾谢雨臣都稳稳坐在上座,一个能接近的人都没有。 贺舟站在堂中,地上是一堆捂着伤哀嚎的人,那柄横刀虽然没有出鞘,但刀鞘上却已经满是血迹,顺着鞘上的纹路滴在地面。 谢雨臣这才站起来走到堂中,看着躲在柱子后面的老四说道:“时间也不早了,我只说两件事,第一,账上的钱,三天内补齐,第二,今天四叔受惊了,也该好好颐养天年,以后盘口的事情就不用你操心了。想必四叔没有意见了吧。” 说罢谢雨臣带着贺舟离开正堂,外面的人看着毫发无损出来的两人顿时噤若寒蝉纷纷低着头,生怕这位爷一个不顺眼就连坐。 出了正门,谢雨臣的车已经等在了外面,两人上车扬长而去。 回去的路上,贺舟靠在后座闭目养神,一直到他住的四合院,跟谢雨臣也没有太多交流。 他回到住处第一件事就是去洗澡,把身上的血腥味冲掉,出来的时候谢雨臣那边的尾款已经到账了,与此同时手机上还出现了一条未接来电,是无邪的。 他拨过去,那边接的很快,无邪的声音在电话接通那一刻就迫不及待的响起:“贺舟,你那边事情结束了吗?”无邪刚刚没打通电话,还以为贺舟不愿意跟自己一起去了。 本来有些忐忑的心看见贺舟打过来的电话顿时都好了不少。 贺舟没有回答无邪的问题,而是直接说道:“你把地址发过来就行了。” “好。” 两人简单聊了两句路上的事情就挂了电话, 贺舟吸了口气,去谢家铺子查账这一来一回都已经是下午,快晚饭的时间了。 他拿着毛巾一边擦头发,一边去厨房打算把最后剩下的蘑菇煮了。 说实话,这么大个四合院确实比他自己家里住起来舒服的多,每天早上起床就能看见院子里的绿色,还得是谢家财大气粗。 一小锅蘑菇汤下肚,贺舟懒洋洋的躺在院子里那张摇椅上。 无邪那边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贺舟明天直接坐飞机去西安跟他们汇合,无邪会负责把他要的装备安排好。 他盘算了一下身上剩下的注射剂,至少还有一周多的量也就没有补充。 这次跟无邪一起去秦岭虽然名义上还是夹喇嘛,但无邪只给了贺舟百分之二十的定金,贺舟觉得自己剩下那百分之八十大概率是要不回来了。 毕竟秦岭之行无邪什么也没捞到,还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无家的独苗苗,怎么着都应该是个富二代,现在却混的这么惨。 虽然知道此行是青铜树那一部分,但贺舟在以前看小说的时候就没太懂这段无邪一个人的冒险在主线中到底起到了什么作用? 当时追到那里的时候,贺舟都以为接下来会是独立的单元剧情,结果谁知道下一个又转回去了。 后续青铜树那个物质化的能力似乎也没有占到什么非常重要的戏份,除非后面圆回来了,但自己没看或者死的时候还没出。 第二天黑眼镜照旧翻墙来了贺舟住的四合院,但这次却没看见人,不仅如此,连生活过的痕迹都没有了。 那个被搬到院子树下的摇椅也被搬回了原来的位置。 黑眼镜摸了摸脑袋转头去找谢雨臣。书房内,黑眼镜叉腰站在书桌前:“他就这么走了?” 谢雨臣坐在椅子上好笑道:“今天一大早就走了。”随后他把桌上的几张纸推到黑眼镜面前,示意对方自己看。 黑眼镜一边翻一边说道:“这东西国内没有吧?”谢雨臣点头:“这东西可以说是相当昂贵,他的钱八成都花在了这上面。” 黑眼镜看完之后把那几张纸点燃扔在谢雨臣书桌上那个没有水的大笔洗里。谢雨臣见他看完又补充道:“他的身份信息很完整,但与你的猜测有出入。” 黑眼镜挑眉靠在书桌边上看着谢雨臣,后者继续说道:“两年前道上跟他接触过的人,除了死了的,基本都找到了,他们的口径非常统一,现在的贺舟跟两年前的一点变化都没有。” “他身份信息上是二十岁,两年多以前那就是不到十八,这个时期正是发育的时候,一般男生在这个时候变化都会挺大的。”黑眼镜疑惑道。 谢雨臣点头:“但也不好说,这种东西不能证明什么。至于那个针剂,我咨询过专业人士,使用者如果不完全靠针剂来提供基本的身体机能运作,那这个人应该是在进行脱敏,可能是自我治疗,可能是外界干预。” 黑眼镜说道:“也就是说,他其实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正在积极治疗,但成效一般。” “也有可能是治疗时间较短还没有太大的成效。”谢雨臣说道:“还有一件事,之前你说那个脑科的问题,谢家目前在医疗行业能插手的地方不太多,暂时只查了西南地区的医院,没有他的就诊记录,有没有可能方向错了?” 看着已经彻底燃烧殆尽的纸,黑眼镜耸耸肩说道:“不知道,先这样吧,再查下去恐怕就要惊动一些人了。” 第36章 青铜神树1 落地西安的时候,无邪和他的发小还没到,两人身上带着大量装备不敢坐飞机,只能上了长途大巴晃晃悠悠的过来。 等贺舟见到无邪的时候已经是晚上 ,他是头一回走秦岭这条线,所以也是第一次见到无邪这个发小,老痒或者说谢子扬。 谢家的基因整体来说其实还算不错,老九门时期的谢九爷他没见过,但不管是年轻时期的谢连环或者现在的谢雨臣都能称得上好。 这个谢子扬五官能看出来也还行,就是品味太差,而且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事实如此,贺舟总觉得这个人身上透着一股不自然。 三人互相招呼了一下,老痒就拉着无邪说悄悄话,贺舟大概能猜到老痒找无邪要说什么。 这次下斗,老痒应该是只想找无邪一个人,但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还是说无邪现在对于贺舟信任比较高。 总之此次原本只有两个人的秦岭之行加上了贺舟这个局外人。 而多了一个人之后,老痒那个秘密就更难以保守,况且贺舟整个人一看就不怎么好惹,背后用布包起来的东西就很像是一把刀。 加上无邪之前在路上就跟老痒介绍过贺舟的来历,让老痒更加深了一层防备。 到了酒店之后,三人把贺舟的那份装备分出来,无邪和老痒两人出去吃了点宵夜,贺舟早早在酒店睡下了。 第二天,三人赶了个大早坐大巴前往目的地最近的一处通交通的村子里,一路上无邪和老痒时不时压着声音聊天,贺舟则是一言不发的抱着刀闭目养神。 无邪知道贺舟的习惯,也没有去打扰他。 等车开到太白山脚下的时候,已经是快要晚上了,无邪和老痒两人合计先在山脚下找个农家乐休息一下,恢复点精神再出发,不然进山之后就不好睡太沉了。 贺舟自然没意见,在没有遇到危险之前,他从来都是听老板的,秉持优良的职业道德。 无邪和老痒在车上一天也是累极了,连晚饭都没吃就躺下睡觉,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无邪是被老痒的声音叫醒的:“老无,快……快……快起来看,他……你……你那个朋友他……”他越急越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无邪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朝着老痒指着的地方看下去,就看见楼下,不知道什么时候贺舟背着刀从农家乐外面回来,跟院子里几个人说话,当然看起来是另外几个人在说,他在听。 老痒指着跟贺舟说话那群人说道:“他……他他们不是那……那天晚上那帮人……人吗?” 楼下跟贺舟说话的人,是他们刚到西安那天晚上,两人出去吃宵夜,在宵夜摊子上遇见的那几个。 老痒从他们的话中知道了这群人也是来倒斗的,没想到他们两拨人的目的地居然这么相近,而且就这么巧的在同一个农家乐留宿。 “他……他不会……不会把我们出……出卖了吧?”老痒着急的道。 无邪立马否认,他跟贺舟认识时间虽然不是特别长,但对这个人的人品,或者说至少在夹喇嘛的时候还是靠谱的。 “那……那……那他怎么……” 没等老痒说完无邪解释道:“贺舟之前一直活跃在一线,可能是以前一起夹过喇嘛而已,一会儿等他回来问问就行了。” 无邪认为不是什么大事,贺舟在道上有名的程度连自家三叔和潘子都知道,在对方也是倒斗的情况下,互相认识也正常。 没一会儿,贺舟就回到了房间,老痒使劲给无邪使眼色,让无邪上去问问刚刚下面发生的事情,毕竟无邪跟贺舟比较熟。 回到房间的贺舟就看见无邪搓着手迎上来问道:“刚刚下面那帮人你认识?” 贺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无邪问的什么,点头说道:“之前一起夹喇嘛,他们那边有个老板虽然有点抠搜但他知道的斗挺多,我正要说这事,你们的目的地很可能跟他们的是一样的。” 听到贺舟最后一句话老痒顿时坐不住了,站起来凑到贺舟身边着急问道:“你……你怎么知道?” 贺舟坐在凳子上说道:“刚刚回来的时候他们找我探口风,那几个人是往山里深处去的,他们里面有个人手里古墓的信息很全面,且都不是一般的墓。”当然最主要的还是贺舟以前看了书。 老痒有些颓然的坐到床上:“那怎么办?” 无邪从窗户处看了看下面那几个人,围在一起在地上写写画画,说道:“不然,我们跟着他们。既然是大墓,他们也不可能全搬空。” 贺舟却摇头:“他们手里向来是有枪的,而且跟踪这事……”他顿了一下看了眼无邪和老痒说道:“我不觉得你们两个能有那能力跟的下来。” 说完无邪也陷入沉默,如果只是贺舟一个人,那跟起来估计没什么压力,但他带着自己和老痒两个拖油瓶还要神不知鬼不觉的去跟踪那看起来就很谨慎的几个人,确实有些为难了。 贺舟却转头看向老痒说道:“你不是说之前来过,我们就按照你的路线走就行了,不一定跟他们一条路,最好是不起冲突。” 老痒脸上划过一抹不自然,三人最终还是决定走老痒之前那条路。 无邪在窗边看着楼下那几个人背着装备往山里走转头朝房间里两人说道:“他们出发了。” 老痒看了看时间,说道:“那……那我们十分钟之后出发?” 剩下两人没意见,迅速整理了一下装备后岔开时间也往山里出发。 一路上三人闷头赶路,因为老痒是这次牵头的,也只有他一个人来过这边,所以由他来带路,无邪在中间,贺舟走在无邪身后。 因为是白天,加上这条路还算是有人活动的地方,所以一路上都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直到夜色笼罩上山林,路也渐渐不好走起来,贺舟说道:“先休息吧,晚上赶路容易遇到危险。” 无邪当即就找了个石头坐下来猛喘气,他实在很少有什么在山里狂走半天的经历。 鲁王宫是无三省规划的路线,虽然颠簸了点,但好歹大多数路都是有交通工具的,海底墓也是,几乎是坐船直接到了打盗洞的地方。 而自从大学毕业后,就在铺子里待着的无邪,对于这种徒步跋涉实在是缺乏经验。 贺舟看了眼喘着粗气的无邪,心道还得练。他看了看周围,朝着无邪和老痒嘱咐到:“先不要生火,我去周围看看。” 第37章 青铜神树2 贺舟对这片山林不熟悉,他拿着指北针确定了一下方位之后就往周围探去。 在原始森林中生火有的时候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想到现在无邪的战斗力还是决定先把周围扫一圈。 况且他也担心,另外那帮目的相同的人,会不怎么幸运的撞到一起,毕竟自己就不说了,无邪的运气也不怎么样,至少在下斗这方面还不如自己。 而且那帮人,他之前确实打过交道,那两个老板和泰叔那几个都是野路子,心黑手狠的。 以无邪他们所在地方为中心,贺舟只在其中一个方向找到一些树枝折断的痕迹,看起来不是大型猛兽就是人路过。 折断的树枝上还残留着湿润的感觉,非常新。 这一带出现大型猛兽的可能性比较低,贺舟更倾向于是泰叔那群人路过时候留下的痕迹。 不过既然看到这痕迹,那泰叔他们应该已经离开这一带了。 绕了一圈之后,贺舟回到无邪停留的地方表示可以生火了,两人看起来才松了口气,不过因为有贺舟的提醒,即便是生火,也控制的比较小。 三个人围着火,吃了点压缩饼干,无邪就忍不住困意袭来,大半天的闷头赶路他实在是体力消耗太大。 贺舟看着无邪那副下一秒站着都能睡过去的模样说道:“我守夜,你先睡吧。” 无邪像是得到某种指令,顺势躺在背后石头上眼睛一闭就睡了过去。 老痒看了眼无邪,凑到贺舟身边说到:“那……那我……我守下半夜。” 贺舟点了点头,老痒也走到无邪身边靠在石头上睡了过去。 白天的时候贺舟跟着老痒一直在山里穿梭,还要警惕着周围的动静,避免跟泰叔那帮人撞上,眼下总算有时间停下来好好想想秦岭这边要发生的事情。 这部分内容,别说亲自经历,哪怕是看书的时候贺舟都是囫囵吞枣过的。 印象最深刻的就是青铜树物质化的能力、螭蛊还有那条烛九阴。 长生这件事贺舟好歹还能自我安慰是从古至今就有修仙炼丹求长生的说法,总体来说算是一脉相承。 但青铜树那个物质化的能力,以贺舟的知识储备解释不了这件事,他觉得这个能力已经跳出了华夏神话这个体系,甚至更像是科幻片里才会有的东西。 哪怕神笔马良也比青铜树更加合理。 总之贺舟一点也不想要,他这种炮灰一般的命格根本承受不起这么大的东西。 螭蛊和烛九阴,反而不怎么担心,对他来说,能进行物理攻击的东西都是能解决的东西。 至于老痒这个人,他觉得,本意上这个无邪的发小是不想伤害无邪的,但现在的老痒性格可能很大程度上受到了青铜树的影响,导致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会做出一些过激的事情来。 所以在无邪发现老痒的秘密之后,他才会做出下意识的灭口行为。 一小团篝火发出树枝被烧断的噼啪声响,贺舟眯了眯眼睛,他有些忘了无邪最后是怎么从那个被封死的山洞里出来的了。 还有一件事,贺舟印象中,无邪最后出来是从高处掉进的水里彻底失去了意识,但他却是在竹筏上,还被做了简单的包扎,顺水漂流才被人救起送去了医院。 那这中间一定有人拉了他一把,贺舟最开始自己看书的时候以为是老痒良心发现救了无邪,所以他才会这么笃定无邪能活着,给他寄了信。 但他脑子里一直有个不太真实的记忆,甚至不知道是在哪看到的还是听到的,张启灵易容成凉师爷之后一直跟着无邪,最终救了他。 他头疼的揉了揉眉心,如果是老痒那他不需要太注意,但如果张启灵真的一直跟着无邪,那自己确实有必要注意一下。 突然草丛中发出细微的抖动,贺舟迅速抽出刀缓缓靠近无邪,他不敢去探那有动静的草丛,担心会有调虎离山。 正在贺舟准备喊醒无邪和老痒的时候,一个身影出现在远处的大树边,因为已经是凌晨,那个人几乎完全隐没在黑暗中,但贺舟却觉得莫名熟悉,特别是那头上兜帽的轮廓。 一个猜测在贺舟脑海里闪过,他看了眼还在熟睡的无邪和老痒,提着刀缓缓走向那个身影。 贺舟的靠近并没有让那人离开,慢慢的,他终于看清楚了对方的模样,也印证了他的猜测:“你怎么在这里?” 张启灵往贺舟背后无邪那个方向看了看,贺舟知道张启灵是来保护无邪的,他刚刚还在担心的事情,现在倒是不用担心了。 不管原本是谁救的无邪,反正这次张启灵是跟过来了。 贺舟压着声音问道:“你一个人?”张启灵点头。 闷油瓶果然名不虚传,贺舟心里吐槽,继续问道:“那你现在?” 张启灵的视线落在老痒身上片刻,转头看向贺舟说道:“找机会暂时脱离无邪。” 贺舟不明所以说道:“那小子可透着不对劲,无邪现在是我的老板,大张哥你这是打算砸我招牌吗?” 张启灵看向他,贺舟体会到了哑巴用脸骂人的本事。 他摸摸鼻子说道:“天蒙亮的时候,你来配合。”张启灵点头之后,几个纵身就上了树。 贺舟没再管他,回到无邪身边,看着一点警惕性都没有的人叹了口气,这样也好,无邪始终需要有自己面对的能力,不管是自己还是张启灵都没法一直跟着他。 他拨弄了一下炭火,原本想着要不给无邪再留点物资,又想起后面他会遇到的事情,贺舟还记得那条食人的大鱼。 算了,还是自己带着吧,免得东西喂了狗。 既然决定要分开行动,后半夜贺舟就没有把无邪他们喊醒,天蒙蒙亮的时候,贺舟看见远处的张启灵给自己打信号。 他背上刀和装备,回头看见睡得流口水的无邪,没眼看,用上毕生演技大喊一声:“谁!” 无邪被一声大吼喊的晕头转向的醒过来,模模糊糊中就只看见了贺舟窜出去的背影和林子里轻飘飘留下的一句:“有人跟踪,我去看看。” 第38章 青铜神树3 贺舟的身影早就消失在了重重树林中,一片落叶从无邪眼前飘过,他觉得自己脑子出现了吴山居铺子里那台老式台式电脑开机的声音。 “老……老……老无,他……他……你……”老痒也是在贺舟冲出去追人几乎看不到影子的时候眼前才勉强恢复清明的。 回过神来的无邪想起贺舟追出去的时候说的话‘有人跟踪’。 谁会跟踪他们,这种深山老林里,如果说是泰叔那群人,那就不应该是跟踪了,他们三个明显处于弱势,犯不着。 可如果不是泰叔那群人,那谁会来跟踪呢? 他背后顿时冒出冷汗,前几次贺舟对他一直都多有照顾,能让贺舟这么不管不顾的追出去,无邪越想越觉得发毛。 旁边的老痒看着无邪越来越差的脸色也不敢开口询问。 这边贺舟跟着张启灵跑出去一大截,确定身后没有人再追上来才停住脚步,张启灵也从躲避的树后走出来。 贺舟看了眼来时路问道:“无邪要是一直等我回去怎么办?” “不会。”张启灵站在他身边语气笃定。 贺舟点点头一副了然的模样,就算无邪不肯走,老痒也会想办法拉着无邪走,否则他后面的计划也进行不下去。 两人又往回走了一段路,贺舟和张启灵都是身手极好的人,在树林里穿梭的动静几乎趋近于无。 是以回到能看见无邪那边情况位置的时候那两人一点都没察觉到。 两人就这么远远的看着无邪和老痒,贺舟在心里自己跟自己打赌,猜测无邪和老痒会等自己多久才会出发。 结果大概过了半小时,两人就熄了火堆带上装备打算离开。 因为不敢离的太近,贺舟只能远远看着,至于无邪和老痒两人互相说了什么,脸色怎么样都看不见。 两人出发之后,照旧还是老痒带队,张启灵和贺舟也远远跟着这两个人。 贺舟跟着跟着心里闪过一丝异样,他当即拿出指北针出来确定方位,果不其然现在无邪和老痒两人走的这路跟预计要走的有细微的差别。 这些细微的差别或许现在还没有什么特别的,但越是往后走差距越大,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贺舟给张启灵使了个眼色,对方却摇摇头,告诉贺舟不用管。 既然如此贺舟也懒得多事,反正无邪给他那点子钱,他现在跟在身后确保他的安全倒也正好。实在不济不是还有一个张启灵。 大概走了两个小时左右的时间,无邪和老痒两人在前面突然争论起来,贺舟只能隐约听到几个零星的字眼 却凑不成一句话。 争论了一阵过后,无邪拿着指北针找了一下方位,两人这才继续往前走,贺舟看了看那个方向好家伙也没对。 不过也有可能是老痒在故意带偏方向,之前因为有贺舟在,所以这个人一直很谨慎并没有作妖,而等贺舟一离开,无邪在这方面经验尚浅,两人商量着来,很容易就会被另外一个人带偏。 大概走了半天时间,在一片森林深处终于出现了建筑物,似乎是一个庙,庙前还站着几个妇女模样的人。 无邪和老痒向那几个人问了路就继续往前走。 因为庙的原因,贺舟和张启灵不得不绕了一段路,等他们追上去的时候却发现这条路中间有个三岔口。 好在无邪他们并没有隐藏踪迹的习惯,三岔口一方有很明显的新鲜痕迹。 两人跟着痕迹追上去,没多久就看见了前面赶路的两个人似乎又在说什么,无邪好像想往回走。 贺舟靠在树后有些无语,就这两位一会儿拉扯一下一会儿拉扯一下的速度,这次秦岭得花多少时间啊。 他有些心痛,早知道该让无邪多给点钱,当做误工费。 最终无邪和老痒也没有往回走,时间在赶路中很快就过去了,直到夕阳落下,无邪和老痒终于找到了歇脚的地方。 贺舟站在树上看着不远处那亮着火光的窝棚,脑海里死去的记忆突然涌出,他想起来了这窝棚周围好像埋着什么东西,是老痒一定要带无邪过来的原因。 没等他想起来埋的是什么,张启灵就从树下上来站在贺舟旁边,他声音压的很低,几乎只有短短的气声说道:“我守上半夜。” 贺舟没拒绝,他昨天晚上就一宿没睡确实有点精神不好。 他往嘴里含了一颗水果糖,就倚着树干浅眠起来,虽说是浅眠,但贺舟其实一直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 直至快到后半夜,张启灵突然捏了一下贺舟的肩膀:“贺舟。”他声音很轻的喊了一声,但贺舟还是立马就清醒了过来。 两人朝着无邪和老痒那边的窝棚看去,就看见无邪一个人狗狗祟祟的摸出来朝着更远处有灯光的地方去。 贺舟心里吐槽:“这两大晚上的在干什么呢?上演碟中谍?” 一边吐槽一边跟着张启灵下了树,跟着无邪往灯光处摸过去。 看起来无邪也是悄悄的,在距离打着灯不太远的地方停下来之后就躲在了灌木丛里。 贺舟和张启灵也在无邪停住脚步的时候停住了动作,四个人分成三波就这么一个跟着一个,贺舟心里觉得有点好笑。 可这时就听当的一声,似乎是两个铁器撞击发出来的声音,之后又没了声响。 不过贺舟却彻底想起来了,老痒来挖的是锯下来的一根青铜树枝丫。 又过了一会儿就看见原本蹲在草丛里的无邪有往后撤的趋势,贺舟和张启灵互相使了个眼色,两人迅速窜上了树。 这种条件下,哪怕无邪和老痒从他们下面经过也看不见树上的两个人。 果然没一会儿无邪就悄悄的原路退了回去,而在无邪退回去之后没多久老痒也退了回去,可他似乎并不怕有人看见,还打着手电。 贺舟怀疑这个人就是故意想让无邪察觉他的不对劲,让无邪在好奇和怀疑下,继续往后走,也是为了给他后面某些说辞铺路。 贺舟和张启灵回到那窝棚周围的时候,火光印着里面有明显的人影晃动和说话的声音。 贺舟想凑近听听他们再说什么,被张启灵阻止了一下,他转过头来问张启灵:“你就不想八卦一下他们俩说什么?” 第39章 青铜神树4 张启灵别过头没回答贺舟的话,贺舟继续说道:“我会小心的!”说罢他就又往窝棚处靠近了一点,这下能听清楚里面说话的声音了。 贺舟是真的很好奇,他实在是已经忘记了这段老痒会怎么跟无邪上眼药了。 他凑近的时候里面正传来无邪破口大骂的声音:“你他娘的在搞什么花样!这是什么东西?!看一看会要你的命吗?” 张启灵没跟着贺舟一起靠近,他就站在远一点的地方闭目养神。 贺舟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准备继续听,就听到里面老痒干巴巴的声音,生怕别人听不出来他在撒谎一样:“这……这是我们家传的宝贝,你们外人不能碰的。” 顿了顿他又磕磕巴巴补充说道:“真的,不骗你,这东西……是我姥姥传给我的……” 随后又是无邪愤怒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极为大声,贺舟都觉得自己没必要靠这么近来听。 无邪骂道:“放你妈的狗屁!什么宝贝!你姥姥把宝贝埋在秦岭,然后让你来挖?老痒,我们从小光腚的交情,你这样骗我,你他娘的到底在土窑子里吃错了什么药!” 不知道老痒什么表情,只听到他假装无奈和为难的声音:“你……原来你已经知道了!老无,哎……惭愧,其实我不想瞒你的。” 无邪冷笑说道:“什么叫不想瞒我,你不想难道是我想吗?”无邪越说越火大只听他道:“你说你有难处,我二话没说就帮你,还找了人一起来夹喇嘛,但老痒,你从头到尾有多少话是真话?我现在真的搞不清楚。” 一时间窝棚里出现了短暂的静默,过了一会儿才听到老痒的声音再次响起:“老无,我这次来秦岭的目的有两个,其中一个确实是为了钱,另外一个则是完全我个人的事情,没和你说而已,没有想要骗你什么。” 无邪讽刺道:“那另外一个目的就是为了这根棍子?” “是的。” 无邪又提高了声音:“那难道我会跟你抢这一根棍子吗?!” 又是好一阵沉默,才听到老痒慢悠悠开口,只是听声音,贺舟觉得这个人已经彻底换了一种状态,他讲得故事也带着十足的引诱意味。 玄之又玄也无法印证真假,而且老痒特别了解无邪,所以讲故事恰到好处的留下一些悬念。 贺舟想了想,嗯,跟之前无三省引诱无邪一个模样。 不过对于‘阴人’这个概念贺舟还是挺有兴趣的,老痒所说的那种东西,在东南亚一带流传的更为广泛,有些未开化的地区甚至已经到了入魔的地步。 但在内陆其实比较少,贺舟觉得老痒讲的这个只是为剩下的路增添一点神秘气息,至于故事很难说真假。 可能只是他以前在某个人那里随便听来的,反正这次他跟无邪是一锤子买卖,哪怕以后离开这里无邪察觉问题也没法找他质问什么。 “至于你那个朋友。”窝棚里又传出来老痒的声音,贺舟一听这怎么还有自己的事儿呢,连忙竖起耳朵。 “贺舟?”无邪声音里的怒气已经彻底没了,不管故事真假如何,老痒对于怎么顺毛无邪还是很得心应手的。 “对。” “他怎么了?” “你不觉得奇怪吗?他说有人跟踪,可你看见那个人了吗?” 贺舟暗暗咬牙,这个狗东西趁自己不在给无邪上眼药转移火力是吧! 只听里面老痒还在说道:“你跟他真的有那么熟悉吗?老无,我在里面待的这几年见过很多人,特别是那种手里有人命的,那些人跟我们是不一样的,所以我第一次见到他就觉得他不简单,这个人手里一定有人命,而且不止一条,我直白告诉你,我信不过他。”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在贺舟以为已经不会再有动静,准备撤出来一点的时候,听到无邪的声音响起。 “他帮了我很多次,我知道他不是表面上那样,我……信得过他。” 贺舟没再听下去,而是悄悄撤到了张启灵身边。 察觉到有人接近,张启灵只是稍微睁开了一下眼睛,发现是贺舟他又继续闭目休息。 天亮之后窝棚里的火就熄了,贺舟拍了拍张启灵,两人快速躲进远处的树后。 无邪和老痒两人背着包袱,不知道他们后面说了什么,两人又朝着来时的方向去,贺舟猜测他们两个是要去那个三岔口换个地方走。 果然两人回到岔口后又一路往右走,很快路过一条小溪就看见了村子的痕迹。 考虑到进村之后跟踪会变得非常不方便,贺舟和张启灵在村子外面找了个视线好的地方爬上树,确保无邪他们出村能第一时间注意到。 贺舟和张启灵在外面没等多久,无邪和老痒就一边啃着饼子一边出了村子,贺舟嚼了口压缩饼干,掰了一半给张启灵。 心道这老痒不愧是跟无邪从小穿一条裤子的,昨晚上吵的那么凶,眼瞧着信任崩塌就要翻脸,这过了半晚上就又好了。 接下来的路好走不少,贺舟和张启灵跟踪也轻松了一些,快过中午的时候无邪和老痒在一条十分幽深的山谷前停下,点火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站在远处的贺舟看着无邪他们两吃的嘎嘎有味儿,也剥了一颗水果糖扔嘴里。 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开,贺舟眯起眼睛正高兴就感觉有一道灼热的视线盯着自己。 他一转头,就看见张启灵正直直盯着他,贺舟不明所以问道:“怎么了?” 张启灵没说话,而是移开视线去看那条几乎像是被一刀劈出来的山谷。 贺舟只觉得云里雾里,但既然张启灵什么也没说他也猜不明白,索性找了个地方靠下来打算休息一下,反正无邪那两个看起来也要吃一阵,趁着这个时间养养精神。 可他刚闭上眼睛,就又感觉到了那灼热的视线看着自己,贺舟心里吐槽,不是他有病吧? 猝不及防睁开眼睛,果然就看见张启灵那幽深的眸子盯着自己,贺舟这次仔细琢磨了一下,试探性的问道:“你要……吃糖吗?” “嗯。” 第40章 青铜神树5 贺舟只觉得自己似乎没眯多久就听到远处传来慌张的动静,他睁开眼却见到张启灵一脸平静的抱着手臂望着无邪那边。 看见张启灵不着急,他也就不着急,好奇的拨开一点草丛看过去。 只见无邪和老痒被一群猴子折腾的到处乱窜,看到这一幕,贺舟差点笑出声来。 他还以为只有峨眉山的猴子才会那么刁滑,而且峨眉山的猴子也是因为曾经游客过分投喂导致的那样子,现在看来,这深山老林里的也不遑多让。 那边无邪跟老痒拿着火把打算去驱赶猴群,结果背后石头上放着的背包又被猴子抓走了,顾到了头没顾到腚。 贺舟捂脸无声捧腹,虽然两人是很惨,但真的也很好笑,他觉得自己的道德和笑点在打架,有一种功德疯狂-1的感觉。 不过很快,无邪和老痒就反应过来,这群猴子有非常好的配合能力,社会性特征很明显,所以两人决定及时止损,带上剩下的东西离开那里。 见无邪和老痒两人往山谷里跑,贺舟和张启灵也远远跟着,不过因为山谷地势特殊,前后只有一条可以供人走的路,贺舟和张启灵跟无邪他们的距离不得不拉的再远一点。 两组人一前一后进入峡谷之中,那群猴子并没有发现远远跟着的贺舟和张启灵两人,而是追着无邪和老痒一阵吆喝。 贺舟一个错眼再转回来的时候就看见那群猴子拿着石头朝着无邪和老痒两人砸去。 他悄声问旁边的张启灵道:“他们又怎么惹到那群泼猴了?” 张启灵只看了看他,并没有回答贺舟的话,贺舟似乎也没指望张启灵回话,而是探头出去看无邪那两人被砸的落荒而逃还要放狠话的狼狈模样。 没眼看,想啸。 那群猴子一直追到峡谷深处才停住了脚步,似乎再往前就有什么豺狼虎豹一样,哪怕无邪和老痒回头挑衅,猴王也没有再前进一步。 没法再往前,猴群也没有了可以戏弄的对象,渐渐散去。 贺舟和张启灵见猴群散去,又往前跟了上去却见没往深处太远就看见无邪和老痒两人停住了脚步。 前面有一部分坍塌,老痒率先爬上去,很快无邪也爬了上去,那里竟有一个洞可以进去。 见两人进去之后,贺舟和张启灵走到那坍塌的地方,果不其然看见了一个洞口,他也想跟着进去,刚一抬脚却被张启灵拦住,他说道:“走这边。” 他有些疑惑,倒不是因为张启灵知道另外一条路,毕竟按照这个人倒斗的数量,估计没有什么地方是他没去过的。 贺舟疑惑的是另外一件事,他问道:“你就不担心他们在洞里遇见什么危险。” 虽然贺舟是知道无邪肯定能到青铜树那个地方,但张启灵不管怎么说都不能完全知道吧,他又不是先知。 “有危险,可控制,他需要。” 贺舟心里吐槽,得了不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现在改成三字经了。 不过张启灵都这么说了,贺舟也知道老痒那个家伙是认识路的也就没有多说什么,点点头跟着张启灵往另外一条路走去。 不知道是因为张启灵带路的原因,还是因为无邪不在身边的原因,贺舟只觉得他们这一路上走的实在是有点顺利过头了。 贺舟一边走还有空一边欣赏风景,虽然这些年他已经欣赏的够够的了。 但实在是过于平静,让他生出一种不是来倒斗而是来自然风景区旅游的。 贺舟和张启灵两人顺着峡谷一路往前,直到穿过峡谷,再次进入一片树林又来到一处乱石堆,张启灵率先上了那石堆上。 贺舟也跟着走了上去,这石堆居然将这片地带填平了。 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石堆虽然不太宽,但石堆的尽头有一处凹陷,贺舟担心发生坍塌,小心的凑过去往下一看,一个幽深的洞口就隐藏在这石堆下面。 现在天色很晚了,他们跟着无邪进入峡谷的时候就已经是下午,通过那条峡谷用了将近一下午的时间。 深山里晚上如果没有月亮,一旦暗下来,那就是伸手不见五指。 两人站在洞口往下望,都默契的打开了手电,洞口很窄只能勉强一个成年男人下去,但凡是遇到胖子那种体型。 贺舟脑补了一下……大概在肚子位置就卡住了。 不过贺舟和张启灵两人的身材都算是较瘦的那种,显然能顺利通过。 他下去之后才发现,这个洞非常的寸,往下没多少距离洞口就往靠山那处开,并且还是斜着向下的角度。 即便是他们两人,也只能用完全趴下的姿势才能前进。 很快贺舟就知道这洞为什么会这么刚刚好,因为这是一个盗洞,而且是一个非常有水平的盗洞。 但无论怎么有水平,长期趴着前进都太考验耐力,两人一前一后大概在洞里爬了有一刻钟的时间前面才稍微宽阔一些。 出了盗洞之后他发现这里是一个小型的地脉岩洞,跟之前他在贵州苗寨那边遇到的有点像,不过这个洞小很多。 他和张启灵都没法完全站直,需要稍微低着一点头才行。 “先休息。” 张启灵找了一块凸起的石头坐下,贺舟也没有再站着,主要还是因为站着的姿势有点太费脖子。 张启灵不是话多的人,贺舟担心多说多错,不如不说。 过了一会儿,压缩饼干也吃的差不多了,但压缩饼干那味道实在高明不到哪里去,贺舟往嘴里扔了一颗水果糖。 这次没等张启灵盯着自己贺舟就把水果糖递给他:“还要吗?” 张启灵默不作声的接过水果糖随后起身朝着岩洞另外一边走去说道:“先去探路。” 贺舟愣了一下,照理说张启灵敢带自己走这边,应该熟悉路才对,为什么要去探路? 不过他也没多问,趁着这个时候调出系统面板看看进度,他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系统界面 治愈系统 p9档 身份植入:已验证 武器空间:开启状态 武力熟练度:86\/100 死亡统计:8 任务完成度:9.1% 精神状态:正常 9.1?!!!???? 第41章 青铜神树6 贺舟有些怀疑这个三无系统出故障了,怎么就九点一了? 他记得海底墓出发之前,完成度还是二,而且以他的经验来讲,二已经出乎他意料了,可半个月左右的时间,进度居然接近百分之十。 不仅如此,张启灵的态度也很奇怪,以往的接触中张启灵虽然总体会偏向善的一方,但他几乎不会与谁交心,在遇见无邪之前,大概率只有黑眼镜一个人是说得上话的。 可这次,就在不久之前,他就这么明确的在自己面前表示出了在锻炼无邪,或者说有人在背后锻炼无邪,难道就不怕自己另有所图打乱他们的计划? 哪怕真的不怕自己出卖他们,那难道就不怕他被谁抓住之后被迫拷问出什么? 还有谢雨臣上次那莫名其妙的委托。 贺舟顿时生出不太好的感觉,这种没由来的信任,如果是放在以前,他会以为人性本善, 不过现在,他只觉得事出反常必有妖。 但不管怎么细想只有借住在谢雨臣四合院的时候,那两家伙可能翻过自己抽屉,除此之外,他觉得自己还是应对的不错的。 但那抽屉里除了药剂真的就什么都没有了,难道他们闲着没事去查那药剂? 突然,贺舟脑子里觉得什么东西被打通了一样,不会真的让自己猜对了吧? 他们真的去查那个药剂去了?所以刚刚张启灵为什么突然好好的要说自己先去探路? 贺舟下意识的摸了摸腰间那很少离身的小包。 不会吧…… 理智告诉他不至于,但心里却觉得自己没猜错。 之前贺舟还在考虑要怎么才能避开张启灵,但现在,他看向张启灵离开的地方,有些犹豫的从小包里把那个铁盒子拿出来。 那边相连的洞口还是没有任何反应,一时间贺舟心里竟然泛起一丝苦涩。这算什么?体贴吗? 他看着注射器里的液体被缓缓推入体内,不知为何想起了来这里之前。 不管是父母还是同事,生活还是工作,都很顺利,那一生几乎可以称得上是顺风顺水,没有遇到任何坎坷。 虽然他算不上特别聪明,但父母的要求从来都是尽力就好,大学选的是喜欢的专业,家里人完全支持。 毕业之后虽然专业和工作没半毛钱关系但还算顺利,老板偶尔抽风,工作环境却不错,内部没有什么勾心斗角。 哪怕在自己死之前一直表明是不婚主义,家里也从来没有多说过什么,只是别人偶尔提起才会说两句,母亲开明大度甚至说出只要喜欢,男女都行的话。 所以他才会以为只要释放善意一定会有好报,所以他才会狗拿耗子的去见义勇为,所以才会天真的认为自己与系统是互相制衡的交易。 呵呵。 张启灵回来的时候贺舟已经恢复了神色,正嘎嘣嘎嘣的嚼着水果糖。 看见张启灵回来贺舟站起来问道:“怎么样?”前者点点头,没多说什么示意他跟上。 从小型地脉岩洞出去,周围有明显被开采的痕迹,秦岭之中陵墓众多,这连绵不绝的山体内部恐怕有不少类似的采石或采矿的洞道。 这种洞道,虽然没有什么巧石机关,但洞道本身四通八达,就很危险,一旦在其中迷失方向,恐怕很容易会被困到死。 在七歪八拐的洞道里前进,贺舟在几个分叉口看到了当初海底墓那个标记,那是张启灵用的标记。 但因为一直跟着张启灵走,他没时间停下来看那标记到底是才刻上去的还是很早之前就刻上去的。 突然前方的洞道被截断,截断的位置有一个几乎垂直向下的石洞,他拿着手电看了看那洞的深度,大概有三米左右。 随后张启灵直接跳了下去,贺舟也没犹豫跟着跳了下去。 下面这洞跟上面采石的岩洞已经完全不一样了,虽然还是在山体内开凿的,但却有很明显规整过的痕迹,高度,宽度,平整度都不是随便开采的矿洞能比。 走着走着贺舟就感觉出来,这个洞是一个相对平缓的下坡。 这么说来,从进入那条盗洞开始,他们几乎一直处于往下走的状态。 如此越是走,贺舟开始慢慢的期待见到那称得上神迹的青铜树。 前面几次他都没有来过这边,而且因为潜意识物质化的问题,也不太敢来,一时的贪婪将要付出何种代价他已经切身体会过了。 沿着这条岩道持续往深处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的路程,突然原本十分安静的岩道前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两人同时停下脚步,贺舟竖着耳朵听了听,有点像是爪子在岩石上摩擦发出来的声音。 他顿感不妙,这么深的地方,居然还有活着的东西? 没等他想明白,一团黑影直直从黑暗里窜出来,随后又是一个,越来越多。 张启灵率先出手把一团黑影拦腰斩断,贺舟低头一看,那是一只体型非常离谱的大黑耗子,有多离谱呢,比普通的家猫还要大,那体型已经跟猞猁差不多了。 贺舟拔出刀,耗子这东西,他实在不想赤手空拳去对付,就像他宁愿空手去摸尸体也不想空手抓蟑螂一样。 好在这个岩洞洞道还算宽敞,要是在上面的洞道遇见,那真是连挥刀的空间都没有了。 经过张启灵和贺舟两个人的过筛,没有任何一条耗子冲了过去,贺舟微微皱眉,心道这些大黑耗子不像是来堵他们的,倒像是在逃命? 突然,岩洞洞道深处,好几只被烧着屁股的耗子,一路火花带着闪电向这边冲过来。 贺舟骂了句粗口,现在他想起来了,是无邪那倒霉孩子干的好事! 虽然这群耗子体型庞大,行动速度也很快,但贺舟和张启灵两人的身手是普通人不能比的,自然处理起来也不算费劲。 确定没有新的一波耗子冲过来之后,贺舟才拿着刀去翻那被砍成两节的尸体:“嘶……这大黑耗子吃的是猪饲料吧?”皱眉缩了缩脖子。 第42章 青铜神树7 经过刚刚那群冲过来的耗子,贺舟察觉他们应该快要到达目的地了。 果然又走了大概一刻钟左右的时间,在洞道地面出现一个拉环开启的石门,或者说称之为封墓石更为贴切。 张启灵单手就将这石门提起来了,贺舟张了张嘴,他很想问‘此与海底墓石板孰重乎?’不过还是忍住了,告诫自己不要在大张哥面前嘴贱。 石门打开之后下面是修葺整齐的一条石梯,依然是向下走的方向,张启灵看了一眼下面对贺舟说道:“一会儿你先走。” “好。”贺舟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张启灵大概不会现身在无邪面前。 两人进入石门下方的路,石梯并没有太长就进入一个岩洞中,岩洞大概也就一人多高。 走到一半,张启灵就停下了脚步,他关掉手电,看着贺舟。 突然与岩洞相连的另外一边被照的非常明亮,随即还有怪异的惨叫声和毛发皮肉被烧焦的声音。 这种亮光大概是信号弹造成的,看来时间刚刚好,这个信号弹不出意外就是无邪打的了。 等亮光过去,贺舟朝着张启灵说道:“那我先走了。” 黑暗里那个影子没有再回应他的话,贺舟打起手电往发出强光的那个出口方向走去。 无邪刚刚解决了那群穷追不舍的猴子,还没喘口气,只觉得刚才生死时速,腿脚都还在打哆嗦。 突然老痒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那明显压着声音,却透着害怕:“老无,你看那个地方是不是有光?” 无邪被他这么在耳朵边上说话,只觉得刚刚跟猴子打斗的热血都凉了下来,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顺着老痒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头顶不远处,一个岩洞中亮起光,而且越来越亮。 这是手电筒的光,他当即反应过来,用手电的只有可能是人,无邪脑子飞速运转,他只能想到是泰叔那群人,如果真的遇到那群人还不如再让他遇见那些带着面具的猴子。 毕竟那些猴子可比泰叔那帮人单纯多了。 老痒看着那手电筒越来越亮,举起枪对准那个位置,他压着声音说道:“管他娘的是谁,能在这里的都不是好鸟,先下手再说。” 无邪连忙按住老痒的手臂:“先别慌,看清楚再说!” 终于在无邪几乎快要憋死的时候,那个洞口出现了一个人,那人背后还背着一把刀,无邪几乎瞬间就认出来了,他忍不住出声大喊:“贺舟!” 声音里满是激动雀跃,那一瞬间无邪觉得自己得救了,他肯定能顺利离开这里。 却没看到站在旁边的老痒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听到无邪的声音,贺舟把手电的灯光打过去,只见在自己所站的洞口下方不远处有三个人,贺舟心里微微一动。 三个人,那就是无邪,老痒和那个半路加入的凉师爷,原本他猜测凉师爷可能是张启灵易容的,但这次张启灵就在自己背后不远处,那这个凉师爷就有些微妙了。 他正打算开口问情况,突然青铜树上传来剧烈的震动,随后是什么东西撞击发生的响声。 无邪当即变了脸色。可还没等四个人做出什么防备,就见一个东西从上面坠落,直直插在青铜树枝丫上。 贺舟见状几个跃起稳稳站在青铜树枝上蹲下查看情况。 无邪三人也连忙又往上爬了一段距离,来到贺舟旁边。见到掉下来的不是什么怪物而是一个人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紧张起来。 “这不是那个泰叔吗?”无邪问道。 贺舟点点头,伸手去检查了一下泰叔的情况,只是轻轻一按,口鼻处就渗出血液,他说道:“严重的内脏破裂和骨折,是高坠。不过……” 他掰过泰叔的脸,只见这人大张着嘴巴,口腔里除了血迹以外还有一种粘液:“不是意外坠落,像是被什么东西袭击了。” 贺舟转过头看着无邪,手电的光直直打在后面三个人身上,他似乎是不满的晃了晃:“小三爷你可真行,我追了你一路。” 无邪顿时不干了,噌的一下站起来说道:“你他娘的还说我!你当时就这么冲出去了,我等了半个小时都没见你回来!” 老痒连忙帮忙解释说道:“是……是啊,我们也是怕万一有人趁你离开来包围我们,就……就先走了。” 贺舟幽幽看了老痒一眼,后者立马错开眼神,不敢对视。 凉师爷见气氛有点微妙,也出来打圆场说道:“贺爷身手不凡,有你在我们安心多了,哈哈。” 贺舟勾了勾嘴角说道:“你最好别那么安心,我的老板只有他一个人。”他用下巴朝着无邪抬了抬,视线从老痒到凉师爷:“至于你们两个,不在我服务范围内。” 无邪小声嘀咕:“你还知道我是你老板啊……” “什么?” “没什么!” 贺舟把手电从三人身上挪开,照向头顶的青铜枝丫问道:“所以我们现在是还要继续往上走是吗?” 老痒连忙回答:“对!我上次来,爬了一天,还早着呢。” 贺舟挑眉说道:“那走吧。” 经过这一打岔,无邪和凉师爷两个因为刚刚大战一场导致透支的体力也恢复了一些。 上面的青铜枝丫也变得密集起来,没想象中的那么好爬,一时间除了贺舟以外,其他三个人都面露紧张的神色,也不敢再聊天。 又往上爬了一段距离,凉师爷一副脸青嘴唇白的模样朝着前面三个人招手:“不……不行了!等等我。” 无邪也没好到哪里去,一停下来小腿就哆嗦的厉害,几乎站不住,他问道:“老痒,还要多久才到啊?” 老痒把贺舟分出来的手电打开往青铜树上方调成聚光说道:“手……手电尽头都还没照到那个地方。” 贺舟看着坐在枝丫上的凉师爷说道:“你就待在这里吧,别再往上了,这么下去还要抽出人来照顾你,这是在倒斗又不是来观光旅游的。” 无邪有些慌张说道:“可他一个人在这里实在是太危险……”他话没说完就被贺舟看了一眼,生生忍住。 凉师爷听到贺舟这话不知道想到什么,脸色一变连忙站起来挥手:“没事没事,我还能行,不需要照顾!” 贺舟微微勾起嘴角说道:“那就太好了。” 第43章 青铜神树8 贺舟从背包里掏出自己的水壶递给无邪说道:“全部喝掉。”无邪有些疑惑的接过来,打开水壶盖子尝了尝:“嗯……这是什么味道啊又咸又甜的!” 他看了无邪一眼,被贺舟这么一盯,无邪也不敢再吱声,缩了缩脖子咕咚咕咚把水壶里的水一口气喝掉。 四人再次往上爬,无邪渐渐觉得已经开始体力透支到冒冷汗的身体渐渐恢复了一点力气。 他好奇的问身边贺舟:“这是什么东西啊?” 贺舟白了他一眼:“你没尝出来是什么?” “没……没有……”他一边说一边还咂吧了下嘴。 “糖盐水而已。” “糖……!”无邪一边说话一边往上爬,差点踩滑,还好贺舟就在旁边伸手拉住了他:“少说话多看路。” 突然一阵细微的响动传入贺舟耳中,他挥手让其他人不要出声。 那种节肢类动物爬行发出的特殊震响听的他身上直起鸡皮疙瘩,老痒有些奇怪的问道:“怎……怎么了?” 贺舟说道:“上面有东西,小心点,别发出什么声音。” 他这么一说另外三个人都下意识的放轻了呼吸,但都走到这一步了,谁也没说要退回去的话。 又往上爬了大概六十米左右,周围的树杈居然又开始往稀疏的方向发展,不再是那种密集的无法下脚的程度,变成了需要蹦跳才能够到。 可这一来,贺舟和老痒还能应付,无邪和凉师爷就变得非常艰难。 好在即便是稀疏也没有到完全不能走的地步,虽然慢一些也在逐渐往前进。 “那是什么?”无邪好不容易爬上一个距离特别远的青铜树枝丫,手电筒就扫到上方十几米的位置有人形的东西被插在枝丫上。 贺舟闻声望去,上面十几米那位置有不少被插着的东西,他知道那应该是人,而且估摸着是血祭的人。 如果只是意外,那应该像泰叔那样,掉落在不同的位置,而不是统一集中在一个地方死亡。 “上去看看就知道了。”他说着就继续往上爬。 十几米的距离不算太远,加上虽然体力消耗大,但四人都已经对爬青铜树逐渐有了一些应对的窍门,倒也很快到了地方。 凉师爷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尸体说道:“这难道是血祭?!” 无邪瞬间明白过来,他刚刚在下面看到泰叔尸体的时候就有这种感觉,但这想法实在是太过荒谬也没好提出来。 凉师爷凑近一具保存相对完好的尸体,仔细端详片刻,摸摸下巴奇怪道:“可这脸上的面具看起来有点奇怪。” 突然斜里伸出一只手,扣住尸体上面具的两只眼睛凹陷处就将其从上卸了下来,被卸掉面具的干尸大张着嘴巴,跟之前掉下去的泰叔简直如出一辙。 贺舟把手里的面具翻过来端详,其他三人也凑了过去,只见那面具后面,嘴巴的位置,竟然有一个拳头大小犹如蜗牛壳一样的螺旋突起,上面有一个小洞。 凉师爷空手比划了一下道:“这面具好像得张着嘴巴才能戴。” 无邪也似乎想起来什么对着贺舟说道:“把这蜗牛壳砸碎了看看有什么蹊跷,之前我们遇到的那种猴子也带了类似的面具,嘴巴和眼睛都遮住了,它们肯定有其他方式来进食和看东西。” 贺舟拔出大腿上绑着的战术匕首撬开那蜗牛壳,里面露出一段类似于螃蟹脚的东西,将这东西扯出来,是一条没见过的虫子,已经石化了,稍微用力就断成几段。 突然凉师爷脸色大变,猛地伸手扇落对方手上的面具说道:“这!这东西可能是活的!” 老痒火大到:“你!你到底在……在说什么!” 凉师爷懊恼道:“惭愧惭愧,我早该想到的!这铜树,这祭祀的方式,很明显不是汉人的习俗!” 按照凉师爷的说法,血祭这种祭祀方式,在西周时期,主要是用在少数民族的祭祀活动中,当然现在这些少数民族已经消失或者融入到汉族中来了。 大规模的血祭,在汉族正史中并没有记载,但是一些少数民族遗址中有零星出现,可惜语言文字失传较为严重,并没有更为详细的资料。 而在西周时期部分少数民族已经学习了冶金技术和文化,其青铜器就有着十分明显的西周特征。 祭祀之地赋予的意义,对于少数民族来说比之汉人更加神圣与神秘,不仅会有专人把守,并且还会由祭祀为引施展某种异术。 这种异术流传到现在,给神化成了无所不能的蛊术。 现在大多数蛊术都已经失传,但秦之前的蛊术非常厉害,而刚刚那面具上附着的很有可能就是螭蛊。 这种蛊虫可以通过干扰神经系统将人或者动物变得非常具有攻击性,那深入人喉咙的虫子很可能就是螭蛊的原形。 虽然因为贺舟的加入,无邪几个人终于丢掉了火把重新用上了手电,但手电的光源依然有限,老痒提议再往上打一枚信号弹看一下前面路的情况。 不管怎么样心里有个底,才能提前想想办法,否则被突然袭击,很容易慌忙之下,变成下一个摔下去或者被附着的人。 四人都没意见,无邪打掉了信号弹,望着那飞到顶端后降落的信号弹,众人脸色都是越来越沉。 距离一行人六十几米的青铜树干上,密密麻麻的附着了一张又一张那种诡异的面具,定睛一看有些面具甚至还在缓缓上下颤动,像是会呼吸一般。 凉师爷脸色煞白已经说话都不利索了:“不,不,不行,这太多了,这些肯定还有很多是活的,不能就这么过去!” 无邪看着周围提议道:“这周围的岩洞,我刚刚用手电看过了,没有看见那些面具,我们可以用绳子荡过去,避开这十几米的一段路。” 贺舟却按住了想要去取登山绳的无邪,说道:“岩洞中全是。”说罢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火折子准确无误的投进岩洞中,只见从岩洞深处爬出来密密麻麻的面具。 其余三人顿时背后冒出冷汗,这些岩洞外面手电筒能照到的地方都是干净的,不敢想象要是就这么爬过去,在半路被前后包围会是什么下场。 思索片刻,贺舟从背包里拿出一瓶酒精,问无邪道:“你们两个身上谁还有酒精?” 第44章 青铜神树9 无邪跟老痒在来的路上先是遭遇猴群,然后又遭遇了哲罗鲑,无邪那个背包是彻底报废了,老痒的背包里还剩下一瓶酒精。 “你要做什么?”无邪看着蹲下来的贺舟,有些不安的问道。 贺舟抬头看了一眼盯着自己的无邪,轻轻笑了一声:“怎么?小三爷不会以为我要以身证道,英勇就义吧?” “额……”无邪摸摸鼻子有些尴尬:“倒也没有……” 刚刚信号弹落下的时候贺舟特意看了螭蛊所在的位置,前后顶多二十米的距离,他一个人上去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先往上爬,我身上的登山绳加上你们的,足有四十米不止,到时候先将绳子截断两节浸满酒精,一会儿我先上去,你们从下面开始点火,你们买的这种绳子比普通绳子耐烧,能隔出火带,爬上来。”贺舟看了一眼凉师爷说道:“速度要快,不然等火熄灭或者绳子烧完那就只能去见上帝了,哦不对,见阎王。” 听罢其他三人都咽了口唾沫,凉师爷有些挣扎说道:“那要是……要是这些虫子跟着我们一起上去呢?” 贺舟朝着无邪伸手道:“枪给我。” 凉师爷顿时一脸惨白:“不,不不不不,我没意见,贺爷求求你,我……” 无邪有些犹豫,但出于信任还是把枪给了他,贺舟把枪插在腰间打断他道:“求我什么?我又不是什么恶人,呵呵。” 凉师爷顿时不敢再说话。 “够了,先往上爬再说。” 其实这个方案只是其一,照理说无邪身上的麒麟竭会在这个地方开始起效果,实在不行还有这个保底在。 四人在距离螭蛊最近且不会把那些沉睡的虫子吵醒的位置停下,他将手电卡在肩膀上抽出背上的横刀纵身一跃就跳上上层青铜树枝。 顿时被惊醒的螭蛊开始迅速朝着贺舟的方向扑去,用刀解决了身边的螭蛊,又是几个起落,一路顺着枝丫一边狂奔,一边挥刀,精准的将向他扑过去的螭蛊削成两截。 把腰上的绳子解开挥手套上几米外的一个青铜枝丫,跳上岩壁,在岩壁上借力翻身再次跳上更高的树枝上。 无邪三人看的目瞪口呆,从未设想过的上树方式,那种对力道和距离的精准控制,仿佛地球的引力在他面前已经不存在了一般。 现在他们相信,如果不是有三个拖后腿的,贺舟恐怕早就已经到达目的地了。 凉师爷咽了咽口水感叹道:“贺……贺爷果然名不虚传。” 只半分钟左右的时间,贺舟就已经将两条绳子放下来了,无邪连忙把他留下来的火折子递过去点燃绳子。 哪怕是相对耐烧的绳子,在有酒精这种助燃物的情况下也消耗的很快,但这个方法也非常有效。 螭蛊果然被隔开,虽然人在中间有被烧到的风险,但这火不是非常大,即便衣服被燎到也好过被螭蛊附上。 出发之前贺舟已经提前规划了路线,并且也尽可能的清理了周围的螭蛊,三人一刻不敢停下来,闷着头往上爬。 可绳子燃烧的速度依然比最后一个人上来的速度更快,贺舟抽出腰上那把自制土枪朝着下面凉师爷的脚下就是一枪。 几个聚拢起来的螭蛊顿时被打散掉了下去,凉师爷差点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枪吓得脱了手,他惨白着脸加快速度往上爬。 贺舟发出一声轻哼,看来也不是爬不快嘛。 老痒是第一个爬到安全位置的人,贺舟朝他指了个方向:“去那边,我看过了没有东西。” 他有些犹豫,但还是听从贺舟的安排往那个方向爬去。 原来爬上来才看见,再上面一点距离有个岩洞,并且周围开始逐渐出现钻入地底的树木根系,石壁周围还有栈道。 就在无邪最后差几步的时候,绳子上的火逐渐熄灭,无法再对螭蛊造成阻拦,凉师爷周围的面具开始变得多起来。 他慌乱挥手之时,一把拉住了无邪的脚腕,被这力道一拉,差点将无邪拉的掉下去。 贺舟不满的啧了一声,他真的很该早早把这个来历不明的凉师爷给杀了。 好在他手上还有一组子弹,又是一枪下去轰飞了周围的螭蛊,因为距离极近,无邪的小腿上也被流弹伤到渗出血液。 顿时周围的螭蛊被他的血气给驱散,贺舟挑眉,还是这东西好用啊,对不住了天真无邪,他心里默默道歉。 总算剩下的两人也有惊无险的爬上来了,虽然无邪那吃了麒麟竭的血液开始发挥效果,但难保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三人没有停下休息,而是继续朝着贺舟刚刚确定好的岩洞位置爬过去。 不过这段距离比起之前好爬太多,很快就和洞里等着的老痒汇合。 进入这个岩洞已经进入到这个青铜树的又一个层级,那些螭蛊也并没有再追过来。 四人坐在岩洞中修整,老痒还有些担心的时不时往洞口望去,怕螭蛊再次围上来,问道:“那……那些东西没……没追上来吗?” 贺舟从背包里找出一些包扎伤口的东西递给无邪说道:“没有,这种情况很有可能是当初参与祭祀的人在炼制这种螭蛊的时候就做了某种保险装置,比如只能在特定的某一段活动。” 他看了看外面解释道:“从这里开始,逐渐出现穿透岩石进来的树木根系,而且洞壁上还修建了向上的栈道。能修建栈道,那说明螭蛊至少不会随便往上来,不然根本无法修建栈道。” 凉师爷听着贺舟的解释,看了看对方没有什么表情的脸,眼神几不可察的变换了一下神色,却并没有开口说什么。 无邪包扎好伤口也松了口气说道:“既然这里是安全的,还是先休息一下,大家体力和精神都消耗太大了。” 凉师爷的背包里大多数都是食物补给,贺舟的背包里也还有一些,四人分着吃了一些压缩饼干,喝了几口水,贺舟给他们一人发了一颗糖后就靠在洞壁上闭目养神。 第45章 青铜神树10 疲惫袭来,其他几个人也顿时没了闲聊的心思,找地方躺下暂时休息。 大概躺了两个小时无邪才在老痒的催促中醒过来,凉师爷虽然满脸疲态,但他又想继续跟着往前走自然不敢多说什么。 很快四人踏上岩洞周围修建的栈道,虽然这栈道看起来存在了很多年,却还算结实。 越往上走,穿过岩层的树枝根系就越来越多,有一些甚至穿过了栈道,渐渐还看到一些极其生动的雕塑被包裹在根系之中。 因为是在栈道上行走,不知道比提着心爬青铜树好多少,无邪也有空把他们一路的事情讲给贺舟听。 在听到被泰叔那几个人威胁的时候,走在老痒后面的凉师爷明显脚步顿了顿。 好在贺舟并没有要翻旧账的意思,凉师爷才加快脚步跟上老痒。 因为栈道的原因,四人前进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很多,虽然偶尔也会遇见栈道被树枝根系截断的情况,但都不算是什么麻烦事。 很快就在手电筒能照到的位置,看到这青铜树中的祭祀台,而这里的树木根系已经非常密集。 整个祭祀台几乎都被粗壮且盘根错节的根系包裹,只能隐约看见那周围还有四座雕像,既然雕像在四方,那中间祭祀台处肯定有什么别的东西。 但祭祀台的位置和栈道之间还有一段距离,绳子在之前躲避螭蛊的时候已经用掉了,贺舟建议再往上走一段距离,利用这些四通八达的树木根系降到祭祀台的位置上去。 四人又往上走了一小段距离,果然就找到了相连的根系,废了一阵功夫才站在把整个祭祀台包裹起来的根系上面。 这些树根实在是过于密集和庞大,只有很少的缝隙,并且里面也是纵横交错,根本无法直接看到下面的情况。 无邪头伸进根系内部看了看,什么都没看见问老痒:“你确定是这里?” 老痒也面露犹豫的神色说道:“是……是啊……可我上……上次来的时候不是这样。” 眼下这种情况,是与不是都是老痒一个人说了算,并无任何可以证明的东西。 贺舟懒得再跟他多废话什么,示意他继续带路,在这种树根组成的孔洞中穿行其实非常危险,因为里面大多数时候四通八达,很容易困死在里面。 可贺舟不相信老痒什么都不知道的话,什么都不知道那就别去了,干脆打道回府。 既然都把无邪带到这里来了,他肯定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 根系里空间的空气潮湿浑浊,四人都带上了防毒面具才开始继续往里走。 如贺舟所料,老痒虽然嘴上说不知道路,但实际上经过岔口几乎没有犹豫的时间,显然是来过的。 再次遇见岔口无邪和老痒往一边慢慢爬过去,下一秒,贺舟只觉得身体一轻,身下的树根居然因为腐化直接整个断开一个巨大的豁口。 无邪察觉到刚刚的动静,转过来就看见那空荡荡的地方,连忙把头探出那个空洞出声大喊:“贺舟!凉师爷!” 这条根系下方正好是一个落差较大的空间,如果没有任何缓冲掉下去一定会失去行动能力,从而滑下树根,很有可能还会掉在青铜树下面某个树杈上,变成一具风干的尸体。 贺舟反应极快,在身体腾空的瞬间就抽出匕首将其插在周围的树根上,缓冲掉落的力量。 全身只靠一个匕首插在树根上保持稳定,他低头看了看距离,下去的话更麻烦,而且凉师爷在一声尖叫之后也没有了动静看不见人影。 贺舟看了眼周围的情况,确定好上去的路线,用匕首借力再次回到了那根系组成的空间中。 无邪提心吊胆的看着贺舟爬上来,问道:“凉师爷呢?” 贺舟摇摇头说道:“太突然,我稳住的时候他已经不见了。”随后他不动声色的看了眼无邪背后的老痒。 这个洞出现的时机和位置都太巧合了,很难说是意外还是人为。 不过他也没有跟无邪说太多,凉师爷过于蹊跷如果不是考虑到无邪,他也早就动手了,现在就当是解决了一个隐患罢了。 突然一个奇怪的声音在这个空间中响起,有点像是穿着木屐走路的时候发出来的那种声音,‘的……的……的……’间隔非常稳定,却又很难想象到底是什么东西会发出这种声音。 三人都默契的决定往声音的方向去看看,很有可能就是他们要寻找的那个东西。 他们本来就在这里面前进了一段距离,眼下跟着声音的方向前进,很快就发现了一口石头棺椁。 说起来叫棺椁,但其实应该称之为椁室比较恰当,如果按照土葬墓,正式的内棺椁应该放在这个椁室中央,财力雄厚的,石椁室内还要紧贴着十几层木椁里,直到最里面的内椁边上。 可三人走到椁室中心也没有见到棺椁的存在,反而是出现了一个棺井和几根青铜链条。 那奇怪的声音再次响起,声音更加清晰了一些,三人都发现这声音是从棺井内部发出来的,并同时带动了这些铁链的震动。 贺舟谨慎的探头看了看棺井里的情况,深不见底,手电的光根本无法看出任何情况。 按照这个位置来说,这个棺井所连接的很有可能是那巨大的青铜树内部,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下面就是万丈深渊。 突然,还在观察棺井内部情况的贺舟和无邪两人就发现,站在另外一边的老痒直直掉了下去,无邪惊呼一声:“老痒!” 他当即也顾不得太多,抓着青铜链条顺着棺井跳了下去,可一边往下他就发现了不对劲,最前面一段距离的青铜链条还算正常,可越往后就越滑。 这上面布满了菌丝和粘液,跟着下来的贺舟一手抓着铁链一手递给无邪一把匕首。 两人往下滑了一段距离之后,渐渐发现下面不再是一如既往的黑暗,而是出现了一个黄色的东西。 老痒正站在那块巨大的像是琥珀一样的椭圆形东西上,后面下来的无邪和贺舟也小心的站在了上面。 即便贺舟有心里准备还是被这个尸茧给震撼到了,一切的形容在看到这东西的震撼面前都变得苍白无力,那是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感觉。 他有一种感觉,这个世界从来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甚至可能会有比长生隐藏的更深的秘密,只是他或者他们还不知道而已。 第46章 青铜神树11 在来到这里的那一刻,老痒像是得偿所愿一般,他坐在巨大的尸茧上,点燃了一根烟,从怀里拿出张照片递给无邪,并讲述了一个匪夷所思,处心积虑,却让人心里五味杂陈的故事。 这一路上的危险,一切的算计,只是为了再见到自己母亲,跟她再有三年相处机会。 虽然贺舟知道故事的结局,知道物质化之后带来的结果,但对于这个故事的因果,并不想评论。 或许老痒一路上对无邪的算计早就超过了底线,可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执念本就让人疯狂,就像无邪十年布局一样,何尝不是执念在推动他一步一步走下去。 贺舟只是沉默的听着两人的对话,这不是他的故事,以前的自己是旁观者,现在也是…… 突然剧烈的震动打断了无邪继续问下去,无邪抱着锁链不敢再松手,他朝老痒吼道:“你不是说这些都是潜意识的吗,那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老痒也同样抱着锁链,这个动静很明显是从地底深处发出来的,他朝着无邪吼回去:“我他娘的怎么知道。”他一把拍在无邪背上,显然是用了大力气,打的无邪龇牙咧嘴:“不管你在想什么都给我停下!” 可这下才开始阻止无邪实在是太晚了,从一路上遇见的那些东西就知道无邪的脑洞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巨大的眼睛从下方缓缓睁开,细长的瞳孔缩成一条线。被那瞳孔一看,三人顿时有种灵魂都在发出战栗的感觉。 下面的巨眼迅速逼近,整棵青铜树都震的厉害,按照这个速度,不出十分钟就能出现在面前。 老痒一边大骂无邪脑子里奇奇怪怪的东西,一边顺着铁链往上爬,这时原本下来时候铁链上那种滑腻的感觉已经没有了。 三人半刻不敢停歇,飞速爬到了那个椁室,下一瞬间一条巨大的触手就从棺井中冲了出来,将棺井撑的炸开。 触手在棺井冲出来的口子上一阵乱扫,三人被这触手直接扫飞出去,无邪和老痒直直撞上岩壁掉在栈道上。 贺舟一边躲避触手的乱扫,一边跃起借着还残存的树木根系来到无邪身边,无邪除了头上被石头划到,其他看起来还好,老痒也迅速站起来,三人顺着栈道一路往下狂奔。 几个呼吸间,背后祭祀台处就传来更为巨大的声响,贺舟回头一看,是一条巨蛇冲破了棺井,正盘在祭祀台上,刚刚那个触手就是它的尾巴。 贺舟掂量了一下,解决掉这个家伙和想办法甩掉到底哪个更容易,很显然都不太容易。 他抽出刀一边跑一边对着前面的无邪喊道:“别回头,找个地方躲起来,等我去找你。” 说罢贺舟抽出那把已经没有弹药的土枪,全力砸向身后穷追不舍的巨蛇眼瞳的位置,巨蛇顿时被激怒,朝着贺舟张开血盆大口。 他猛地停住脚步转身在岩壁上借力跃上空中,抽刀狠狠从巨蛇头部上方刺下去。 如果不是情况不允许,眼下这个状态,用陌刀会更轻松,可没办法,贺舟不敢赌会不会有人在暗中盯着这里。 不过还好,在武器方面,系统还是靠谱的。 哪怕这巨蛇的鳞片又密又硬,还是被他手中的横刀扎了进去,巨蛇吃痛,疯狂甩动头部,贺舟再次借着甩动的力道抽出埋在鳞片里的刀。 在青铜树枝丫和巨蛇身体上来回穿梭,打蛇打七寸,虽然他很难判断这个大家伙的七寸在哪里,但差不多也行,试试再说。 无邪和老痒不知道躲在哪个岩洞中,已经看不见身影,巨蛇被贺舟伤了好几下,只能转头专心对付这一个。 它快速的在青铜树枝丫上游走,身体撞击着岩壁,试图将贺舟给甩出去。 贺舟在发现横刀造成的伤害即便是七寸,对于这个巨蛇来说也跟刮痧没太多区别,就放弃了攻击它的身体,而是再次回到头部位置。 几个回合横刀再次插进巨蛇头部,就差一点就能扎到眼睛,蛇血在贺舟这次抽刀的时候溅在他脸上,那种怪异的感觉顿时让他察觉出了一丝不对。 这血液过于黏腻,突然他想起什么,心中大骂自己脑子短路,刚刚跑路跑的太理所当然,都忘了这巨蛇是烛九阴,这玩意儿最有名的不就是可以当蜡烛用! 既然这样就别怪他手黑了,没想到这辈子还有机会让这种上古产物给自己当照亮的。 想好对策,贺舟也不再用刀继续攻击,而是从背包里拿出信号枪和几个火折子。 几个借力纵身跃到高处的青铜树枝上,烛九阴跟着贺舟的动作转头,见他站在树枝上没有动作,张开大口就咬过去。 贺舟快速打出信号弹还嫌不够,又打开火折子丢了好几个进去。 一瞬间,高温的信号弹就在烛九阴体内产生了反应,它痛苦的扭动身体,可口中已经开始冒起淡淡青烟。 就在贺舟满意的看着没法再攻击人的烛九阴时,下方某个岩洞传来巨大的撞击声音。 不是吧,还来? 他也没空再管这条烛九阴,反正看样子已经不会再造成什么危险了,他顺着青铜树枝跃下,几个起落又回到栈道上。 突然就见一个人影从下方几乎快要碎裂的岩洞中窜出来后自由落体,随后同一个地方又窜出一条黑色的巨蛇,贺舟猛的一惊,却见那人和巨蛇都掉进水中。 原本如同深渊的巨大岩洞,此时下方已经被水填满。 他再次抽出刀往下狂奔,那条黑色巨蛇就体型来说比烛九阴要小一些,但也是相当巨大。 他刚刚看见了那个掉下去的人就衣服来辨认,是无邪,贺舟跑到涨水的位置,却并没有发现无邪浮起来,而那条黑色巨蛇却趴在青铜树上疯狂扭动但并没有要攻击的意思。 即便再不喜欢水,也没办法,只能跳进水里去捞人。 潜到水里才发现并不是那条黑蛇不攻击,而是它在水里的那部分身体已经被之前遇到过的那些螭蛊缠上,无数螭蛊像蚂蟥一样吸附在黑蛇身上无论怎么挣扎都甩不掉。 贺舟身上没有特殊血液,此时那些螭蛊还吸附在黑蛇上,并没有靠近,但难保一会儿会不会有什么漏网之鱼或者黑蛇对它们来说已经没有吸引力。 他飞快朝着无邪的方向游去,不知道是掉下来磕到了哪里还是伤到哪里,无邪现在整个人处于昏迷状态。 但不幸中的万幸,他身上大大小小一堆不知道怎么搞出来的伤口正在渗血,周围干干净净,连螭蛊的影子都看不见。 第47章 青铜神树12 还好涨水周围就有一个岩洞,贺舟抱着无邪放在岩洞里拍拍他的脸:“无邪!” 岩洞外那条被螭蛊困住的黑蛇还在不停搅动,巨大的力量在岩壁上撞击,整个山体都有崩溃的趋势。 贺舟知道没什么时间了,必须要尽快让无邪清醒过来,他扬起巴掌,就在准备动手的前一秒,无邪似乎被什么东西惊醒了一般,猛的睁开眼睛。 呛水和高处掉落的冲击让无邪一阵咳嗽和恶心,他花了半分钟才缓过来并且看清现在的情况。 可还没等他问贺舟接下来怎么办的时候,原本就被过度开采的岩石山体在经历烛九阴加黑蛇加雨水倒灌的多重打击下,终于支撑不住碎了。 贺舟只来得及去薅住无邪的领子,两人就彻底自由落体。 好在下方的山体缝隙已经被倒灌的雨水填满,他们落进水中并没有受伤,随后一股巨大的吸力将两人卷入旋涡之中。 贺舟只觉此时此景极为眼熟,不过好在这里的洞穴较宽,哪怕是吸入旋涡,也比西沙海底墓那个好得多。 两人在漩涡里起起伏伏,直到气要耗尽前再次感觉到一阵自由落体,随后摔入水中。 贺舟率先从水里冒出头来从战术带上取下备用手电打开,随后又把无邪拽出来,两人都是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靠着贺舟手电的光,两人终于看清楚了周围的情况。 这是一条河道,据无邪说,跟他之前去到青铜树那个河道极为相似,或者说就是那个河道的某一段。 但此时河水更为湍急,河道两边都有壁画,两人顺着河水漂流之际无邪还有空看那两边的壁画内容。 贺舟对这些不感兴趣,他讨厌水里,只想快点离开。 目前看来,只需要顺着这个河道一直往前,一定会离开这个山体内部去到外面,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在这途中出现巨大落差导致被水流冲晕或者磕到暗石。 贺舟伸手拉过还在研究壁画的无邪说道:“水流太急,如果遇见阻挡物容易被撞出内伤,我们先顺着水流尽量往边上靠,靠匕首与河道的摩擦减速,否则一会儿遇到瀑布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无邪也顺着贺舟的方向游过去说道:“可我身上没有匕首了。” 贺舟无语,把手里的递给他,自己抽出横刀吐槽道:“之前给你那个呢?” 他干巴巴道:“跑的时候不知道掉哪儿了。” 按照贺舟的方法,两人顺水漂流的速度减缓不少,顺利避开了好几个会被撞到的地方。 不知道飘了多久,在无邪觉得握刀的手都快要失去知觉的时候,水流声逐渐变大,已经有过一次被冲下瀑布经验的无邪知道,不远处肯定有个落差区域连忙出声提醒:“贺舟!瀑布要到了!” 即便是提前做了准备,贺舟没想到,无邪能点背到这种程度。 他们两个一起从上面掉下来,自己什么事都没有,无邪却差点来了个正面暴击。 无邪的记忆停留在从瀑布上掉下来入水那一刻,再次醒来发现正躺在河边,脑子还有些昏沉,动一下感觉全身都痛,但身上是干爽的。 旁边的篝火燃的很旺,他听到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但却没法转头去看,因为稍微动一下脑子就感觉一整个人都在天旋地转。 贺舟抱着捡来的树枝坐在无邪对面石头上,他一边往篝火里加了些树枝一边问道:“感觉怎么样?” 无邪想坐起来却被贺舟阻止:“你最好先别动,要不是我拉了你一把,这次可能就得交代在这里了。但就算这样,你估计也是脑震荡没跑了,好好躺着吧。” 无邪张口说话,发现自己的声音嘶哑的要命,像是快要坏掉的风箱,但还是坚持问道:“我们在……哪里……” 贺舟拍了拍手站起来,把水壶递到无邪嘴边说道:“我看了位置,跟着这条河往前走就能出山,你都已经昏迷了一天了。” 喝了点水的无邪脸色看起来又好了一些,虽然还是动弹不得,贺舟往他嘴里塞了一颗水果糖道:“拖着你这个伤号晚上赶路不安全,等白天再出发。” 无邪喉咙里嗯了一声,他原本想点头,又想到一动就头晕,果断选择出声。 原本贺舟以为无邪这次伤的这么重应该没什么精神才对,没想到这人居然睁着眼睛盯着天看,一点要休息的意思都没有。 忽然无邪开口,大概是喝了点水的原因,他声音没那么嘶哑了,他说道:“老痒他……他母亲……之前在岩洞里……” 他一连开了好几个头却都停住了,最后无邪简短的跟贺舟说了三个人分开之后他和老痒遇见的事情。 对于最后老痒那没有说完的话,无邪耿耿于怀,他想知道,在被埋在岩石里的最后一刻,老痒喊出那句‘老无’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是不是最后也心软了,是不是想说‘抱歉’,或者‘活下去’。可这个问题贺舟回答不了。 他静静听着,偶尔往篝火里加一些树枝,并不发表任何意见。 忽然无邪停住了话头,在贺舟以为他要睡了的时候,无邪说道:“贺舟,你有发小吗?” 伸在半空中准备添树枝的手顿了一下,但很快就把树枝扔进了火里,他声音带着戏谑:“怎么,小三爷要跟我秉烛夜谈?” 无邪又没了声音,贺舟也懒得再去管他,从包里拿出压缩饼干就着水吃了两口,却又听见无邪的声音:“贺舟,给我讲个故事吧。” 贺舟被他整笑了:“没故事睡不着?三岁?” 无邪却没有反驳他,只是闷闷的嗯了一声。 贺舟看着笔直躺在地上枕着背包的无邪,可悲又可怜,可恨又可爱,可笑又可叹。 他不聪明吗? 不,无邪很聪明,太聪明了,那些道理他怎么会不明白,可已经入局的人,只能被这巨大的旋涡裹挟前进,由不得他也由不得自己。 贺舟似乎想起什么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轻到几乎让人错以为是叹息,他说道:“好,那给你讲个故事吧,是我听过的一个民间话本,讲得是一个书生的故事。” 第48章 锁麟囊1 【从前有个书生,十年寒窗苦读,终于考取功名,可家无显赫背景,亦无良师引荐,便是考取了功名也只得回乡做个教书先生。 这一日,书生放课后,忽闻窗外叫卖吆喝,一问才知是时兴的话本子。 书生自负才华,极为好奇,何种话本受人追捧至此,竟叫小贩沿街叫卖,故而买回书塾细细读来。 那话本子中世界瑰丽,玄之又玄,引人入胜,其中角色披荆斩棘,险象环生,令一直碌碌无为的书生羡慕不已。 书生倚窗而读,翻了一册又一册,一时间竟忘了回家。 再抬头便已是月上中天,顿觉不妥,带上最后一册便匆匆往家赶。 回家路上,河边渔妇突遭歹人,书生自觉考取功名是为造福百姓,如今百姓有难自当挺身而出。 与歹人缠斗之时被刺,天旋地转之际却发现自己并非在河边而是在戏台之上。 书生困惑至极,却不由自主开了嗓,这一唱竟发觉是个丑角。 一折唱罢,回到后台,才知这竟是他今日读的话本子里,班主便是那主角。 书生初觉惊喜,见了好些有名有姓之人,后却疑惑,辨不出自己是谁,一时不知是梦是真。】 说到这里,贺舟停顿了一下,见无邪炯炯有神的睁着眼问道:“然后呢?” 他收回视线说道:“然后……” 【书生便随戏班子走南闯北,经历那些玄之又玄的故事,直到死亡。 可他却没想到,明明已经死亡的自己,再次睁眼却又回到了那戏台上,还是那唱腔,还是那丑角。 一次、两次、三次、书生顿觉一切在最初便确定,自己是那戏台上惹人发笑的丑角。 书生一时间竟怨恨起那歹人、渔妇、卖书的小贩、写书之人还有那翻了一册又一册的话本子。 为寻破解之法,书生去了道观、佛寺,均只得一笺。 书生却不甘成他人傀儡,故在此次下了戏台后,便拿着匕首刺向班主。 一阵天旋地转,书生惊喜,以为成功破局,却不想眼里清明后,又是在那戏台上,咿咿呀呀唱着丑角。 既班主不可杀,书生便在戏台上抹了脖子,可并无任何区别,醒来后依然是那熟悉的戏台。 书生扮着丑角,唱着一台又一台。 忽有一日,戏班路过学堂,开蒙稚子并排而坐,堂内书声琅琅,念着‘坐朝问道,垂拱平章。爱育黎首,臣伏戎羌’。 一时百感交集,诘问初心,‘功成而德衰,有善始者实繁,能克终者盖寡’,竟落下泪来。】 半天又没听到贺舟的声音,无邪都快忍不住转头去看那人到底在干什么,问道:“然后呢!” 只听贺舟轻轻笑了一下说道:“没有了,本来就是一个民间故事,我也只是没头没尾的听了一半。” 无邪急的都快掀桌子了说道:“怎么会没有呢!” 贺舟一边擦刀一边回道:“我可不像你,好奇心泛滥。人家没讲我就没听咯,或许这就是结局,或许这故事没有结局吧。” 无邪还想说什么,被贺舟强制别多话赶紧休息,不然明天就让他自己走回去,无邪才闭了嘴。 果然,不讲故事的话,受了伤的人很快就睡过去了。 贺舟不知道张启灵还有没有跟在周围,但既然这个人没有自己出来,他也没有去找的想法。 收了刀,看着无邪毫无防备的样子,突然觉得这篝火有些灼眼。 他想,不知道这家伙知道了那个被杀掉的班主就是自己会是什么表情? 贺舟轻嗤一声,可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书生只不过是一个丑角而已。 后面的路程,无邪因为受伤的原因,一直昏昏沉沉,贺舟给他用了一些简单的消炎药也没有太多好转,只能加快脚步,离开山里才能有就医的条件。 在山里走了两天,贺舟才顺利把无邪送到最近的卫生院里。在卫生院里给手机充上电,就收到了一堆短信。 先是谢雨臣的,说是有事要找他帮忙,让回个电话。 然后是陈皮的,过段时间有个斗,按老规矩夹喇嘛。 最后是黑眼镜的,这家伙发了十几条,全是废话,他只觉得眼睛痛,干脆一键删除。 贺舟想了想,陈皮那边不是急事,按照这老家伙的性格,起码是一个月后的事情了,跟谢雨臣那边不冲突,于是给陈皮回了话后,给谢雨臣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谢雨臣带着一点调侃的话:“贺爷真是大忙人。” 贺舟抿了抿嘴,搞不清楚现在谢雨臣的想法,决定公事公办:“有事?” “当然,不过电话里不好说,你回四合院来吧。” “钥匙在四合院里。” “我会让瞎子给你送过去,到了京城打电话。” “钱怎么算?” 听到贺舟这话,那边的谢雨臣似乎被噎了一下才开口:“该怎么算就怎么算。” “好。” 说罢贺舟挂了电话,站起身看了眼在病房里还昏迷着的无邪,犹豫片刻离开了卫生院。 一天后,京城四合院门口。 贺舟老远就看见坐在门口石梯上的黑眼镜,那人见到他走近,还凹了个造型朝贺舟打招呼。 “又见面了小舟~” 听到这个称呼,贺舟只觉得自己鸡皮疙瘩都掉地上了,还没走到门口就飞起一脚踹向黑眼镜,那人也不恼,笑嘻嘻的跟他交手。 两人身手不相上下,也没有往死里打,自然分不出胜负,不过黑眼镜率先喊停,说道:“好好好,我换一个,阿贺怎么样?” 黑眼镜一边说一边后撤几步,把四合院的钥匙掏出来丢给贺舟。 贺舟只迟疑了半秒,接过钥匙,不再理会黑眼镜,自顾自的开门,然后手速极快的关门并上锁。 但显然上锁并不能阻止黑眼镜进来,还是那个熟悉的位置,熟练的翻墙姿势。 他一脸贱兮兮的笑容朝着贺舟招手:“哎呀,你年纪比我小这么多,喊你贺爷不是都把人给喊老了,不好不好,既然不反对那我以后就叫这个咯~阿~贺~哈哈哈哈哈哈!” 贺舟砰的关上了正房的门。 第49章 锁麟囊2 第二天,贺舟在谢雨臣的地方并没有见到黑眼镜,而谢雨臣直接把他带进了书房,看起来这是个不常用的书房。 两人隔着一个实木书桌面对面坐着,谢雨臣从书桌下方提起来一个保险箱打开,转到贺舟面前说道:“还记得这个东西吗?” 贺舟看了眼那保险箱里层层封存的东西挑眉:“怎么不记得,几个月前,头一回给谢当家打工带回来的不就是这个。” 谢雨臣点头继续道:“上次那个斗,你看出来是谁的了吗?” 贺舟皱眉,谢雨臣这次单独找自己来,循序渐进的问话,要说一点目的都没有他可不相信,可这些跟那个道士墓有什么关系吗? 还是说这个道士墓是个很重要的节点,自己之前不知道。 贺舟直接问道:“谢当家有话不妨直说,我脑子不好不方便绕弯子。” 谢雨臣似乎是没想到贺舟会这么说,稍微愣了一下随后笑出声,说道:“误会了,我是听瞎子说你对这方面懂一些,所以才打算问问,没别的意思。” 贺舟点头表示自己接受这个理由说道:“谢当家如果真的想,以你的人脉地位,要找个精通的人应该很容易。” 谢雨臣也并没有觉得贺舟的话有什么问题,点头说道:“已经找了,不过人在国外,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贺舟垂眸看着眼前保险箱里的竹简,难道说谢雨臣找的是齐家的人,如果真的是,为了这个竹简专程把齐家的人找回来,这个竹简到底有什么重要的。 既然这么重要,那为什么要给他这么一个外人看,可他也不敢再拒绝,拒绝的太彻底也是一种不对劲。 他只能拿起书桌上的橡胶手套带上去打开那个竹简。 因为极强的防腐技术,竹简上面的字还清晰可见。谢雨臣就静静坐在对面看着贺舟一列一列看下去。 虽然字迹清晰,但贺舟已经做好看不懂的准备了,毕竟古文译白话他水平有限。 可没想到,这里面的并不是什么墓主人的墓志铭或者墓表之类,而是! 他猛地抬头看向谢雨臣:“这是丹方?!” 谢雨臣也眼睛一亮,这次他没找错人,贺舟果然懂这些,他略微调整了一下情绪说道:“那次去找这个东西,其实并没有报太大希望,关于这个竹简的存在都是一些民间没法追根究底的故事,而且这些故事还众说纷纭。 在找你之前,我的人已经去过别的几个地方了,都没有任何收获,消耗了太多人力物力,如果那次没有结果,我就准备放弃了。” 贺舟看着手里的竹简,心里疑惑却不太敢问,只是提醒道:“古代道士炼丹都是下的猛药,如果你真的想用这些丹方做什么,还是慎重吧。” 他停顿了一下,只是很短的犹豫说道:“而且这丹方里好多东西听起来就很……玄幻……”剩下的话他没说完,感觉是在看某个玄幻小说,而且还是为了水字数起的那种怪里怪气的名字。 看见贺舟的表情,谢雨臣没忍住轻笑出声道:“多谢提醒,我会注意的。” 见谢雨臣没别的事情了,他准备离开,却在起身之后被对方叫住。 谢雨臣看着贺舟那张阴郁却依然有些稚嫩的脸,犹豫一瞬,最终还是打开了书桌的抽屉,拿出里面准备好的东西放在桌子上。 贺舟看着这写着瘦金体的描金梅花玉版笺挑眉,用眼神询问谢雨臣。后者道:“周五,我会在梨园开一场戏,请你过来听。” 他笑笑说道:“今年我可就唱这一场,多少人抢破了头都听不到。” “那我可真是有面子。”贺舟收好那玉版笺朝谢雨臣挥了挥:“走了。” 回到四合院,贺舟又把那竹编摇椅搬到了院子里的树下,他躺在上面,一边酝酿瞌睡一边想丹方上的内容。 回想起去那个道士墓的经历,贺舟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虽然没有什么证据,但总觉得这东西不简单,很可能是什么重要的线索,或者说因为自己出现才引起的重要支线。 这么想着他竟然就睡了过去,可能是在秦岭折腾够了,这几天他睡眠都格外好。 黑眼镜翻墙过来的时候就发现贺舟又躺在院子里睡着了,本来不想吵醒对方,却没想到,只往前了两步,贺舟就醒过来了。 不过确定是黑眼镜之后他翻了个身继续睡,黑眼镜不可思议的凑上去十分手贱的晃了晃那摇椅:“你不会昨天从花儿爷那里回来之后就一直躺在这里睡觉吧!?” 贺舟模模糊糊的嗯了一声,两人陷入短暂的诡异沉默,他顿时从竹椅上坐起来:“昨天?!” 黑眼镜蹲在他旁边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搭在摇椅上满脸无辜点头确定:“昨天。” 贺舟连忙从竹椅上站起来,可不知道是睡得太久还是太长时间没有吃东西,他眼前一黑脚下一软,差点脸朝地栽下去,还好黑眼镜反应快拉住了他。 “你这是?” 贺舟缓了缓摇头说道:“没什么,睡太久了。” 黑眼镜还打算说什么,贺舟的手机却响了。 看了眼来电显示,他接起电话直接问道:“有事?” 无邪在卫生院里挂了两天的水,终于好些了,连忙打电话给贺舟,他原本以为醒过来就能看见人,结果今天问护士才知道贺舟把自己送过来之后就走了。 “没……就是……那个……”无邪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非要打这个电话,但就是觉得应该打,那边接通了之后他忽然又不知道说什么了。 “没事就挂了。” “不!等等!”无邪绞尽脑汁,觉得好不容易休息好了的脑震荡又开始痛了:“就是……哦对,尾款!等我回去之后打给你。” 贺舟捏着电话挑眉:“你这次去什么都没捞着,还有钱给我打尾款?” “当然要打!”无邪连忙证明自己的信用:“我回去一定先去借钱把你的尾款结了!” 贺舟笑了笑没有拒绝,问道:“那我就等着无老板给我结尾款了。还有事吗?” 无邪不知道为什么,他一个人躺在医院里,就想找人说两句,这电话自然而然就打到了贺舟那边,他停顿了半响,想起一件事,问道:“那天,你给我讲的那个书生的故事,他去求的笺是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无邪很在意这个故事。 贺舟没想到无邪会问这个问题,他以为他早就忘了。收敛了眼中的情绪,他说道:“平芜尽处是春山。” 第50章 锁麟囊3 距离梨园开戏还有两天时间,这两天黑眼镜好像没事人一样天天跑到贺舟这边来蹭饭。 他摊在院子里那摇椅上,看着准点到访的人阴阳怪气道:“是大门烫手还是大门的地板烫脚?那地儿的墙皮都快被你蹬秃了。” 昨天黑眼镜不知道从哪里又搬了个摇椅到贺舟院子里,他轻车熟路的从墙上跳下来,躺在另外一个摇椅上,顺手摸了根贺舟放在小几上的烟。 他吸一口吐出一个个烟圈道:“天天都能这么休息真爽,可惜,瞎瞎我明天接了个活得走了。” 贺舟嗤笑一声:“工作这么多年,没车没房还巨额负债的瞎瞎确实不配休息。” 黑眼镜猛地被烟呛到咳嗽好几声,转过头来看着一脸悠闲吐烟圈的贺舟:“谁说的!我可没有负债!” “呵呵。”贺舟冷笑:“这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黑眼镜顿时想起来,这是贺舟去秦岭之前自己过来蹭饭时用的理由。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在院子里扯犊子,可还没到晚饭时间,黑眼镜就起身打算离开:“等我回来哦,阿贺~”挥挥手翻墙走了。 黑眼镜走了,贺舟也懒得做饭,他购买的药剂大概这两天就能到。 不过这个时间,无邪那边应该是没什么事情的,接下来就是云顶天宫的节点了,但云顶天宫那个时间都是冬天了,还得好一段时间呢。 贺舟盘算着陈皮那边有没有什么活能多接一点,弥补他上次跟无邪去秦岭空手而归的缺憾。 可惜了,谢雨臣接手谢家产业之后一直在尽可能的洗白,既然要洗白自然做底下的事情就做的少了,即便有也很少经谢雨臣自己的手,如此想要在他手里捞点也不容易。 忽然他想起一个人,贺舟心里嘀咕,也不知道裘德考这老东西最近在干什么,还是他的羊毛好薅。 手机的声音突然响起,他有些疑惑的拿起手机点开短信,难道心想事成说来活就来活了? 却没想到居然是转账提示,在贺舟还没想起来谁会莫名其妙给自己转账的时候,另一条短信也发过来了。 是无邪的,没想到无邪真的给自己结了尾款,这家伙都快揭不开锅了,他哪里来的钱。 他回复了一个收到之后就把手机扔在一边,心道还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啊,即便无邪那铺子都快长蜘蛛网了,可好歹他背后还有几个叔叔呢。 没等他想完,手机又响了,还是无邪,这次是电话。 “有事?”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开头,无邪基本能免疫贺舟这冷淡的回话方式了:“你最近有事吗?” “小三爷,如果你要找我夹喇嘛呢就直接报价说时间,如果没有,那你问有什么用?” 那边停顿了一下说道:“也没什么,就是想感谢一下你,秦岭……你既然没事,要不来杭城我请你吃饭。” “吃西湖醋鱼吗?” 那边又停顿了一下:“你爱好挺特殊?” 贺舟翻了个白眼,把手里的烟捻灭:“没事就挂了,我不接陪聊服务。” “哦……” 挂了电话,他又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猛地从摇椅上坐起来:“不是!他有病吧?!”无邪是不是太倒霉被什么怪东西附体了? 还没等贺舟继续骂,手机又响了,他现在很想把手机给掰断了,这东西平时一个星期都不见响一次,一响就没完了。 不过这次是一个陌生的号码,贺舟看着这串号码皱眉,大多数人的号码他在之前的轮回中都记得,也输入进手机里了,找他的人里,会出现陌生号码只有两种情况。 第一确实不是主线的重要角色; 第二有人特意换了号码给他打电话。 他调整了一下情绪接起电话:“谁?” 那边的声音贺舟不太熟悉,但可以确定并不是完全陌生。男人开口,带着疏离和礼貌:“你好,我是贰京。” 贺舟心里一凛,脸上瞬间阴沉,眼中溢出杀意。 “无家二爷想见你。” 按下心中的杀意,贺舟冷淡道:“不见。”就挂了电话。 虽然当初他没看清楚,但其实这些年贺舟一直在怀疑,第一次围杀他的那帮人,不是无家老三就是老二的人。 就手法上来看,很像是老三的作风,但经过这些年的折腾,他反而更怀疑是老二的人。 无三省在找自己夹喇嘛的时候肯定已经做过调查,既然都做过背调,那无二白为什么在这种时候见自己,贺舟总觉得他没安好心。 虽然以他现在的身手,哪怕是鸿门宴也能杀出一条血路来,可一旦跟无家的人动手,那基本就宣布这次失败的结局。 不过贰京的电话却没有再打过来,既然没有追过来,自己现在暂时在谢家的地界上,他们一时半会也不敢直接上门来找人。 他重新躺回摇椅上,轻笑一声,带着一丝嘲讽,看来这次还得感谢谢当家把自己喊过来。 杭城,无二白坐在茶台旁边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沉香混着茶香在房间里萦绕不散,贰京捏着手机一时间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他是真的没想到自己在已经表明身份的情况下还会被这么迅速的挂了电话。 毕竟道上混的,听到无家还是多少给点面子,像贺舟这种属实少之又少。 “好了,电话都挂了,就别愣着了。”无二白放下茶盏站起来道:“给小邪打个电话,让他明天来一趟。” “是。” 次日,贺舟揣着那描金梅花玉版笺到了梨园,他来的不算很早,但也没有非常晚,却没想到堂里几乎已经坐满了,只有极少数桌边还没人。 他是头一回来梨园,这一楼是一般梨园的布置,二楼设有雅间,他微微挑眉,倒是跟新月饭店的布局有点相似。 “贺爷!”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热情的招呼贺舟走到他身边坐下,这个人贺舟记得似乎是姓管,因为姓氏特别贺舟对这个人有印象。 他冷淡的点了点头:“管老板。” 管老板却并没有因为贺舟的冷脸而感到不妥,依然热情道:“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遇见您,咱们也是好久不见,花儿爷的戏散场之后去喝一杯怎么样?” “不用了。”这个姓管的一直想招揽他做事,不过贺舟连谢家的橄榄枝都没接,更不会接他的。 “上次的事情,我还没好好感谢一下贺爷呢。” “管老板。”贺舟没等他说完就打断道:“开锣了。” 第51章 锁麟囊4 【怕流水年华春去渺,一样心情别样娇。 不是我无故寻烦恼,如意珠儿手未操……】 四平调婉转动人,如泣如诉,贺舟听过的戏不多,无非是一些着名曲目,或是特殊含义的。 主要还是老一辈的人喜欢听,那时追喜欢的角儿跟追星也没差多少。 “花儿爷这梨园的票可不好得啊,要不是托关系找人又是花了重金才能来这一回,没想到贺爷也有这爱好?” 贺舟只觉得耳边有个蚊子一直嗡嗡嗡的叫,他是一点都不想跟这姓管的多说。 “多情月照花间露,解语花摇月下风,啧啧啧瞧瞧这嗓子,这身段。” “管老板,管好你的嘴,这里是谢家的梨园,贺某怕你继续说下去,就走不出这大门了。”贺舟连眼皮子都没动一下,淡淡开口。 不知道这姓管的是真蠢还是被人当了出头鸟,贺舟都希望他能在戏唱完之前安分点,今天自己一点都不想动粗。 【隔帘只见一花轿,想必是新婚渡鹊桥。 吉日良辰当欢笑,为什么鲛珠化泪抛……】 贺舟余光忽然瞥见一个人,那人背对着他觉得有些眼熟,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到底是谁,可必然是最近才见过的人。 这人是开锣之后才到的,虽然他没听过谢雨臣的戏,但也知道,开锣之后就不会再放人进来了,那这人想必跟谢家有什么关系。 那人微微侧头,贺舟眯了眯眼睛,视线停留在那人脸颊上,有一个快要好全的伤口。 原来是他。 轻轻勾起嘴角,觉得有趣,谢家这群人本事不大,脸皮倒是挺厚的。 不过现在谢雨臣当家,脸皮薄的叔叔伯伯估计也不好意思什么事都来凑热闹。 他不留痕迹的扫视了一圈大堂里的看客,不知道是不是谢雨臣故意的,给他留的这个位置,能非常轻松的就看到所有一楼的人。 可扫了一圈之后,他却没有再发现认识的人,不过也有所收获。 一楼这些人,很多身上都没什么土腥子味或者戾气,多是商贾的气息,估计都是一些做生意的。 即便是姓管的,也几乎不下地,都是安排手底下的筷子头找人夹喇嘛。 不过二楼他这个位置就完全看不见了,但二楼是肯定有人的。 贺舟感受到了好几个从二楼看下来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怜贫济困是人道,哪有个袖手旁观在壁上瞧。】 贺舟摩挲了一下荷包里的烟,过过瘾,他现在倒是有些期待,这一场戏到底是怎么个结局。 “我听说,最近贺爷在给花儿爷做事。”姓管的消停了一会儿又开始坐不住了。 “看来管老板不是来看戏的,台上薛湘灵正把锁麟囊送给赵守贞,往后因果皆从这春秋亭起。”贺舟淡淡的瞥了一眼对方继续道:“管老板的因果可会因为这出锁麟囊改变?” 姓管的脸色微微一变,一时不知是羞恼还是惊惧,青红交加比之丑角也没差多少。 这场戏大概两个多小时左右,自从戳穿了姓管的以后,贺舟这一桌就只剩他一个人,倒是清清静静的听完了剩下的戏。 他看着台上水袖翻飞的谢雨臣,千种文字也难以描述现场所感受到的惊艳。 贺舟突然想看他扮武旦,也不知道他会不会,不拘唱什么,不过恐怕没有这种机会了。 哈哈,点戏让谢家当家的唱给自己听,还真是白日梦做过头了。 【这才是人生难预料,不想团圆在今朝。 回首繁华如梦渺,残生一线付惊涛。 莫在痴嗔休啼笑,教导器儿多勤劳。 今日相逢得此报,愧我当初赠木桃。】 最后一句唱腔结束,满场喝彩,贺舟也难得看着台上的人露出笑意,却没想正好撞上谢雨臣看过来的眸子。 那张画了油彩的眉眼就这么直直看过来,看的贺舟愣在原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贺舟总觉得那一眼,那一眼…… 似乎想要将自己看穿一般,却又带着几乎微不可察的怜悯。 他连忙垂下眼帘不敢再与台上的人对视。 散场之后一楼的人渐渐离开,贺舟也打算跟着人流一起离开,却在门口被人拦住。 “贺爷,当家的让您去后台找他。”伙计很是客气的给贺舟指了方向。 他看了眼后台又望向离开的人群,最终还是走向后台。 谢雨臣坐在镜子前,因为刚刚下台,衣服头面都还没卸完。他从镜子里看见走近的贺舟,朝他笑道:“怎么样,没辜负你这一下午的时间吧。” 似乎与贺舟已经是极为熟稔的好友,贺舟不太习惯的扯了扯嘴角:“谢当家说笑了,你的戏不是什么人都能来看的。” 谢雨臣一边卸着头上的东西一边从镜子中看着贺舟:“总是被你谢当家,谢当家的叫,让我有种在山上当山大王的感觉。”他似乎是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噗嗤一声。 贺舟看着镜子里的人,笑意盈盈间眼波流转,美的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刚刚姓管的在他耳朵边上叨叨的那句。 ‘多情月照花间露,解语花摇月下风’。 “怎么?”见半天没反应,谢雨臣不再在镜子里看贺舟,而是转头看着旁边的人。 贺舟回过神来说道:“没什么,谢当家找我有什么事吗?” 卸下最后一个发钗,谢雨臣又看向了镜子:“确实有事,今晚一起吃个饭吧。” 听到吃饭,贺舟微微蹙起眉:“不了。”似乎有些过于干脆,他又补了一句话:“我没有在饭桌上谈事情的习惯。” 黑眼镜和张启灵找他蹭了这么多次饭,这两人还翻了他的抽屉看到了那些药剂。 那药剂估计都已经被查的底朝天了,如果谢家有插手医疗行业,那自己的病例或者就诊记录恐怕都被扒的干干净净。 而谢雨臣这个时候好像什么都不知情的样子,请自己吃饭。搞笑呢? 看着贺舟阴沉的脸色,谢雨臣挥了挥手让后台里其他人先离开,他站起来与贺舟对视,说道:“我想请你帮个忙。吃饭只是为了去见一个人,没有别的意思。” 贺舟面无表情看着对方,眼里像是一滩死水:“都说谢当家身边是最难近的,我一个拿钱办事的,居然也配你这么信任?” 谢雨臣直直看着贺舟:“信任与不信任都不是朝夕之事,贺舟,你何必全盘否定。我自认为对你算是客气,可你好像总是觉得我跟豺狼虎豹似得。” 第52章 锁麟囊5 最终贺舟还是跟着谢雨臣一起去了饭局,包间周围已经被谢家提前清了场,里面除了吃饭还设有茶室、棋牌室、台球室和娱乐区 两人进入包间径直来到茶室,推门进去就看见一个穿着天青色长衫的男人正摇着折扇品茶,瞧着跟谢雨臣差不多大,带着金丝眼镜,比起谢雨臣更添几分儒雅的气息。 这个年代了还有人喜欢穿长衫也是稀奇,不过贺舟已经猜到几分这个人的来历。 谢雨臣自然而然的给双方介绍:“齐昭。贺舟。” 果然是姓齐的,不过这个名字贺舟完全没听说过,不管是本传还是仅看过部分的外传都没提到过这个人,或者说,对于九门中齐家的描写非常有限,贺舟也只听说过齐铁嘴和齐祤这两个人的名字。 齐铁嘴是老九门的人就不说了,对于齐祤的印象也很模糊,只字片语中只知道无邪现在的习惯都是按照齐祤这个人来培养的,当初西沙考古这人也去过。 可眼前这个齐家人,他实在是太陌生了,甚至于之前每一次他都不曾接触过这个人,可眼前的这个叫齐昭的却给他一种危险的感觉。 齐铁嘴的后人…… 不知道这个人能不能算出自己的未来。 不过今天是谢雨臣做东,贺舟礼貌的朝着齐昭点了点头,就算是打招呼了。 殊不知贺舟在打量齐昭的时候,对方也在暗暗打量他。 这些年别说是九门之间的联系,哪怕是可能存在当年那些有来往的人联系也是十分谨慎,很少会出现陌生人或者外人在场。 可这次见面,谢雨臣带了一个从前没见过的人,说明这个人在谢雨臣那里已经验过身了。 齐昭不留痕迹的打量着坐在自己对面的青年,年纪看起来相当小,可身上的血腥味他坐在对面都能闻到,来之前谢雨臣跟他提过一点贺舟的信息,是个常年在外面跑的人。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这个叫贺舟的人,让齐昭觉得非常危险。 这个危险不是来自于贺舟本身,而是那种未知的,不可控的感觉透露出来的危险。 三人客气了两句,谢雨臣就打算进入正题,齐昭却调侃道:“我说花儿爷,我这大老远的过来刚刚落地,马不停蹄的就道这儿了,你连口饭都不给我吃也太说不过去了吧。” 他似乎跟谢雨臣很熟,贺舟怀疑这个人可能是自己存在引起的蝴蝶效应,否则没可能完全没听说过。 可如果自己的存在能直接对九门内部的构造产生效果,那前几次为什么完全没有发现这件事? 即便是当初在汪家他也没有见过这么大的影响。 听到齐昭的话,谢雨臣犹豫了一下,看了眼贺舟解释道:“一会儿他还有事。” 见谢雨臣这个样子,齐昭明白这其中肯定有什么隐情,便也不再多问,点头同意说起这次的来意。 这次谢雨臣找齐昭就是为了那个竹简丹方的事情,齐昭说道:“你给我发的资料都看过了,那些所谓的民俗传说盛行的地方很有意思。” 一边说齐昭一边从自己包里拿出一张地图铺开在桌面上。地图上用红色标出了一些点,齐昭指给另外两人看:“看出来什么了吗?” “七星?”贺舟犹豫开口。 齐昭眼睛一亮拍手道:“诶!这不就对了!” “八个点怎么来的七星。”谢雨臣虽然也看出来了七星,可第八个点让他不太确定。 其实贺舟也是,只是看着眼熟,并不觉得就真的是七星。 齐昭道:“这个多出来的地方才是关键,是阵眼。” 贺舟突然想起什么,他不由自主的看向齐昭:“阴阳冢。” 齐昭看着贺舟悠闲的靠在椅子上眼中带着一丝欣赏:“看来你确实知道不少啊,雨臣跟我说你能看懂那竹简上的丹方我还不相信。” 贺舟却没太大反应,只是道:“丹方就是我从那阴阳冢里带出来的,当时我只以为是个普通的道士墓。” “我还真想去那里看看,里面有哪些奇门巧术。”齐昭脸上带着向往又道:“可惜家里有规矩,不让碰这些了。” “没有。” 贺舟直接打破齐昭的幻想,后者奇怪道:“没有?怎么可能,能做成这么一个局,那阴阳冢里不可能什么关窍都没有。” “那地方已经被其他人动过了。”贺舟想了想说道:“原本我也没在意,但现在看来,除了谢当家那波人以外至少有两拨人还去过那里。苗寨那群人肯定是去过的,一整条地下河脉他们应该都已经非常熟悉了,至于另外一波人……” 贺舟略思索了一下说道:“我猜测应该是搬山道士,至于是在苗寨之前还是之后就不知道了。” 谢雨臣却道:“说不定是苗寨的人先发现,但他们拿这阴阳冢没办法,才引来了搬山道士。” “有可能。”贺舟点头:“存放丹方的那个棺椁,外面三层都已经被开过了,只有最后一层棺是完好的。” 齐昭问道:“那阴冢里可有什么东西?” 贺舟摇头:“什么都没有,完全是空的,暗门里也开过了,都是一些陶器。”他想了想补充道:“倒是有个木棺开出来了点什么,但是那玩意儿……像是什么动物腐烂的尸体。” 他犹豫了一下又说道:“那口放着丹方的棺椁上面描金的八卦图和四象都是反的。” “是后天还是先天?” “不反的话,是后天。” “是方位反了还是内外反了?” “全部都反了。” “四象也是?” “嗯。” 两人快速的问答,似乎是在确认什么一样,问到此处齐昭却没有再问了,他看着桌上铺开的地图皱眉思索。 谢雨臣和贺舟也没有去打扰他,大概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齐昭才再次开口:“这阵还没完,还有个地方咱们没找到,而且这个阴阳冢应该是鸠占鹊巢了。恐怕你们还需要再去一趟那个苗寨。” 贺舟看向谢雨臣,想问他们花这么多时间在这个上面到底是为什么?难道真的如他猜想的那样,是为了瞎子那眼睛,还是这些有什么隐藏的秘密自己不知道。 第53章 锁麟囊6 躺在四合院院子的摇椅上,贺舟看着京城没什么星星的夜空,从与齐昭见面之后他就一直在考虑,虽然自己对这个齐家的人完全没有任何印象,但可以肯定这人应该很重要。 如果说那个阴阳冢是一个重要节点,或者说是一个联通世界的关键契机,那就是说这里面甚至包括那个苗寨很有可能还有其他对于这个世界很重要的东西。 这个东西或者作用于人,或者作用于物。 而且看谢雨臣的意思他恐怕还会派人再去探那苗寨或者周围,阴阳冢已经被自己和黑眼镜完全走通了,里面他看的很仔细,不会再有别的地方可以探查。 那剩下的就是苗寨本身或者……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他们去阴阳冢的时候,有一段水路,自己被一种植物的根茎拖进过水里,那东西似乎叫……‘美人舌’? 按照当时那个谢家伙计所说,这东西其实沼泽边上是很有可能出现的,但问题在于,大多数只能像是捕蝇草一样攻击一些路过的小动物、昆虫一类,并不足以对人产生威胁,甚至这东西没有任何毒素,捕猎全靠根茎缠绕的力量。 可既然如此,这种东西居然能长大到根茎穿过岩层,甚至于捕猎人类,那合理怀疑是被饲养或者变异。 现在不是六七十年代各个地方都还没开发的时代了,那个苗寨却如此封闭,而一个有特殊习惯、神秘、却世代待在同一个地方的人群……就好像…… 就好像…… 手机不合时宜的响起,贺舟思路被打断,他有些恼火的拿起来看了眼来电显示,接下电话不耐烦的开口:“你最好真的有事。” 无邪呵呵笑了两声有点干巴巴的说道:“也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就是我这不是最近正好闲着。” 贺舟没接话,无邪连忙又说道:“也有事情,就是哎,电话里不好说,要不你来我铺子一趟。” 看起来无邪是无论如何也要让自己去一趟,贺舟想了想,陈皮那边已经确定了时间,半个月后就要动身,谢雨臣这一时半会儿估计也没什么事情,他之前发的那条消息那边还没有回话,如此最近确实无事可做。 “价钱怎么算?” “不是吧,这也要?”那边无邪震惊。 贺舟翻了个白眼心里冷笑,瞧瞧,同样是九门,人家谢当家开口就是二十万:“白嫖只有一次和无数次,为了养成你的良好习惯还是不要打破规矩比较好。” 那边沉默了片刻委委屈屈道:“那……来去机票总行了吧……” “啧啧……” “我没钱了,铺子还没开张呢……” “行吧。” 给贺舟打完电话,无邪感觉自己身体被掏空了,看着老痒寄过来的信陷入沉思,他知道这一切远远没有结束。 胖子、贺舟、张启灵这三个人是他觉得可以信任的,至少目前为止他们还不是对立状态,昨天无二白给他打的那通电话让无邪觉得有些违和,可一时间又说不出来。 贺舟不愧是常年在道上跑的人,行动力非常高,第二天就到达了杭城。 坐上无邪那辆破金杯的副驾驶贺舟感叹了一下:“上一个老板来接机开的是路虎,见他的时候坐的是奔驰。”他拍了拍金杯的车窗:“现在无老板的座驾是手摇窗的金杯。” 无邪被他说的脸色一黑回怼道:“那不好意思了,我这是为了多锻炼身体。” 贺舟一脸兴味的挑了挑眉,顺便把机票递给无邪:“喏,报账吧老板,我还是头一回做这么便宜的买卖。” 无邪懒得再接话,扯过那在自己面前乱飞的机票揣兜里说道:“得得得,请你吃饭还不行吗!” 可谁知道贺舟抱着手臂靠在椅背上闭目说道:“吃就不用了,我昨天晚上没睡好补会儿觉,直接办正事吧,去你铺子到了再喊我。” 无邪还想说什么,可看见贺舟眼底乌青就闭了嘴,发动金杯往铺子方向开。 机场到吴山居还是有一段距离,无邪稳稳的开着车也不敢太快,怕把贺舟磕到,结果就是到吴山居的时候都已经是晚上了。 “贺舟。”无邪拍了拍贺舟的肩膀。 “到了?” “嗯。” 两人到铺子的时候王萌还在电脑面前玩游戏,看见两个人进来眼睛一亮招呼到:“老板你回来啦!” 无邪点点头说道:“你先走吧。” “好嘞!”王萌高高兴兴的关了电脑下班,也没多问无邪带过来的人是谁。 贺舟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吴山居问道:“‘斥巨资’找我过来有什么事?无老板现在可以说了吧。” 无邪被他那‘斥巨资’搞得一噎,一瞬间想踹眼前这个家伙一脚,但他也只是内心演练一下,实际上他很清楚,以贺舟的身手,对方都不需要动,站在原地就能把自己摁死。 他摆摆手说道:“今天都这个时候了,慌什么,我平时也住吴山居,还有客房,给你收拾一下,今晚就将就住,明天再说。” 贺舟表示没意见,不过他也是服气,无家明明那么有钱,无邪却好像三不管长大的孩子一样。 可计划总是没有变化快,第二天一大早,吴山居都还没开张,王萌都还没来上工,大门就被敲响了。 无邪对于万年也难得响一次的大门,这么早就被敲响也很是稀奇,顶着鸡窝头就去开门,他看着门外的一群人愣了一下:“你们……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贺舟在有人敲门的时候也醒了,他在无邪去开门的时候就跟着一起出了客房的门,看见门外的人,嘴角泛起冷笑。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也对,难怪无邪无论如何也要找自己过来,看来是贰京那边没行得通所以无二白就从无邪这边下手了。 门外的人对着无邪点了点头,朗声道:“贺爷,二爷有请。” 贺舟转身说道:“那等着吧,我还没洗漱呢。” 无邪那睡蒙的脑子终于运转起来,想起之前自家二叔给自己打的电话,他千方百计暗示可以找个熟悉的人来问问情况,所以是他们要找贺舟! 想通这件事无邪顿时有些生气:“二叔什么意思?贺舟是我朋友!” 第54章 问道青城1 “贺小哥可真是不好请啊。” 一进无二白的茶馆包厢就听见对方的声音,给贺舟整笑了,他走过去坐在无二白对面的沙发上,好整以暇的看着这只老狐狸。 靠在沙发上,上下左右打量了一眼这个包厢贺舟才说道:“无二爷,找我既不是夹喇嘛,也不说做什么,贺某可没什么时间应酬不熟的人。” 无二白身后的贰京难得有些稳不住,他就没见过贺舟这种人,外面说起来谁不给无家的人一个面子,他正想说什么,被无二白一眼堵回去了,他道:“你们先出去吧。” “二爷……” 无二白看着贺舟说道:“贺小哥的身手如果想动我,你们就算站满了人也没用。” 贰京虽然不放心,但主家的事情,他问一次是担心,再问就是多事了,只能带着人出去把门,给贺舟和无二白留下空间谈话。 无二白不慌不忙的给贺舟斟了一杯茶说道:“这次来呢,是想感谢一下贺小哥,小邪去秦岭的时候还得多亏你一路护着他。” 贺舟没有管桌上那杯茶,直接了当道:“二爷说笑了,我只是拿钱办事,无邪花钱找我夹喇嘛跟别人花钱找我夹喇嘛没什么区别。只要不作死,贺某还是很愿意带着老板出墓的,毕竟吃的这碗饭。” 无二白看着贺舟轻轻笑了一下喝了口茶点头认真道:“贺小哥的名声我还是听说过的,老三当初也找过你,据我所知,大多数时候你跟着下去,即便是在下面有损伤,也算是都能带着剩下的人安全上来,除了两年前那次。” “二爷有话不妨直说,我脑子不好转不过弯。” 无二白跟无三省的处事风格完全不同,他循序渐进不受贺舟的影响继续问道:“听说你现在为谢家做事?” “没有。只不过是谢当家为人大方,出手阔绰,我自然是拿钱尽心办事。”说道这里贺舟停顿了一下,非常恶趣味的补充道:“谢当家当初让我去京城见一面开口就是二十万呢,又专门安排了一个四合院住下,还特意邀请去梨园看戏,没办法,我这个人就是谁给的多就给谁好脸色。” 无二白并未受到贺舟这话的影响,而是理所应当的点头表示认可说道:“既然如此,不知道贺小哥有没有兴趣为无家做事呢?” “没有。”贺舟回答的很是干脆。 “我还没开条件呢,就这么着急拒绝?” 贺舟扯了扯嘴角:“无家能给的,谢家难道给不了吗?他们给的更优厚也说不一定,可我不会投靠谁,没兴趣,也不想只挣一个人的钱。” “那你前几次小邪……” 没等无二白说完就被贺舟打断道:“二爷,鲁王宫那次是三爷找我夹喇嘛,给的是该给的价格,西沙是宁小姐找我做顾问,给的也是同样价格,不,她还多给了百分之二十,上次秦岭,是无邪找我夹喇嘛,价格不变,你应该知道吧。 我一般是有活就接,明码标价,如果老板们时间有冲突,那就是价高者得,一般来说接的种类也很多,不一定都是下地,但价格不变,有额外要求再谈价格。 二爷是生意人,生意人讲的是利益,我虽然称不上生意人,但挣得也是辛苦钱,感情牌在这里打不通。” 一时间包厢里十分安静,茶台上的香炉里的烟直直向上方散去,偶尔微不可察的气流吹动才会变换形态散开。 无二白敛眸不语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好,那就做生意……” 无邪开着他那辆金杯一路跟着贰京的车到了无二白的茶馆门口,他没进得去,只能堵在门口有些焦急的等着贺舟。 人毕竟是自己叫过来的,可没想到自家二叔这么快就来截胡,无邪觉得有点对不住贺舟。 贺舟出来的时候就看见无邪靠在那辆破金杯上抽烟,有些好笑走到他面前问道:“你这是怎么着?” 见人出来无邪才松了口气,连忙掐了烟把贺舟往副驾驶推,还看了一眼后面,确定没人自己才坐上驾驶位开车离开,留下灰扑扑的尾气给茶馆门口拦他的那帮人。 “我二叔他没为难你吧?”无邪一边观察贺舟神色一边询问情况。 “怎么,要是为难我了,小三爷打算给我出气吗?” 这话无邪答不上来,他也不敢,只能解释:“我从小就有点怕二叔,别说我了,三叔也是,有时候三叔犯浑,谁的话都没用,就二叔的话有用。” 这事贺舟倒是知道,无家老二明面上没有管过下地的事情,但实际很多事情都有他的参与,老三对他很是信任,而且这人也绝对不是那种手软的人。 “放心吧,二爷要是真的想对我做什么也不会同意你等在门口了。”这老东西会直接下黑手。 无邪虽然不想承认,但也同意贺舟这话。不过既然没事他也不再多问什么,而是说道:“正好中午了,我请你吃饭。” 贺舟正待开口拒绝,手机就响了,接通之后那边谢雨臣也没什么开场白,直接说道:“你那边什么时候结束,黔州那边可能还要再去一趟。” 果不其然,谢雨臣对这个丹方非常重视,打算再安排人去找。 “知道了,我会尽快结束这边的事情。”贺舟回答道,不管谢雨臣那边打算做什么,无邪这里他都没有长留的必要。 见贺舟挂了电话无邪试探问到:“你……又有事情啊……” “嗯。”贺舟看着窗外淡淡道:“所以,小三爷吃饭就算了,去铺子里随便对付一下吧,你到底有什么事情非要我来这一趟。” 无邪犹豫了一下,他不知道该不该把事情告诉贺舟,虽然他觉得贺舟是可信的,但理智又告诫自己最好不要把事情随便往外说。 一时间车内安静下来,贺舟也没催促什么,无邪虽然被胖子说是天真,但那也只是对比九门里这帮人而已,一旦跟外面普通人相比他也并不能称之为天真。 只不过他心里官司多,大多数时候都是在脑子里自己想自己拉扯。 “那个……”无邪觉得什么都不说好像自己很防备似的,之前他还说了贺舟是自己朋友,于是说道:“老痒给我寄了邮件,他又活了……” 贺舟知道他是没话找话,但也顺着说道:“嗯,那个青铜树物质化的能力你们不是已经实验过了,确实有效。” 无邪猛地刹车,他没有看副驾驶的人,而是略微低着头问道:“贺舟,你听说过蛇眉铜鱼吗?” 吴山居到了。 第55章 问道青城2 茶馆包厢,贺舟离开之后贰京把外面的人安排好就来找无二白:“二爷,这小子……”无二白阻止了他继续问下去,只是点头说道:“如果他真的纯粹只是一个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倒是好办了。” 其实这次让贺舟来杭城,其一是无二白想试探这个人到底是否可靠,有些事情还是得见到真人才能判断,他虽然查过这个人的背景但这些是有几率造假的。 其二嘛就是如果确定贺舟此人可用,看是否能绑在无邪身边,虽然瞎子和张启灵这两个人已经是佼佼者,但始终是牵扯太深,可贺舟却不一样,确认是干净的加上这人的身手,一旦与无邪有深度联系,对于后面的事情会是很好的助益。 对于第一点,无二白自己已经查过两次了,之前无三省决定要启用贺舟的时候他就查过一次,但那次只是浮于表面,这次来之前他几乎把所有能调查的方向都安排人查了一遍,确实没找出什么问题。加上谢家对待贺舟的态度,他相信谢雨臣也是调查过才决定接近的。 唯一不太稳定的就是贺舟两年前那件事,贰京作为主要负责这次调查的人也想到了这一点,说道:“这小子下手够狠的,两年前姓钱的生生被他断了。” 无二白却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端起茶杯时看见贺舟那一点都没碰过的茶,语气平稳的开口:“别人都杀到面前来了,还仁慈的人怎么可能还活着,还能活的这么好。” “也是姓钱的太贪心了,那个时候这小子还没现在这么有名,姓钱的想让人干完活之后就摁死在斗里,才被这小子杀光了手底下的人,只留了姓钱的一个人,提着他上来,可那时候姓钱的早就疯了,谁知道这小子在下面做了什么,没多久那人也死了。” 无二白抬了抬下巴,眼神落在对面的茶杯上:“他这也是借着姓钱的给自己名声铺路了,你看后面找他的还有敢这么做的吗?这小子聪明着呢。” 贰京担心道:“那这人不太好控制。” “但凡有能力的都不好控制,瞎子和张启灵谁能控制了?只不过是目标一致而已,这两个还有点顾忌,那小子是看不出来半点顾忌,这种人只能顺着毛摸。” “那接下来……” “一时半会儿还用不着他,不过需要的话就按他说的来,既然明码标价那也挺好。” 金杯就横在吴山居后门的小巷子里,无邪坐在车上双手紧紧攥着方向盘,刚刚他脑袋一热就把蛇眉铜鱼这四个字给说出了口,现在懊恼也来不及了。 贺舟看着无邪纠结的表情平静开口:“没听说过。” 无邪猛地抬起头看着贺舟似乎有些不确定:“你不知道?” “喂!谁的车横在路中间!真没素质!” 正在无邪还想问贺舟的时候,车窗外传来一个大爷叫骂声,无邪尴尬了一瞬,连车窗都不敢摇下来,慌忙的点火启动金杯把车靠边停好。 这么一打岔,无邪锁了车门,一边往吴山居走一边想着,鲁王宫那次,哪怕是那个胖子都知道他们这次是下来要找什么的,可贺舟为什么会一无所知。 想到这里他就不由自主的问了出来,贺舟却好像并没有觉得什么不对一样,神色平静的回答无邪:“我跟你说过好几遍了吧,那次是三爷找我夹喇嘛。小三爷但凡去打听一下也知道,找我夹喇嘛的人都是直接真金白银,什么古董字画之类的在我这儿都不好使。” 无邪愣了一下,他还真没在意过这件事,毕竟在这之前他对倒斗这件事几乎只停留在爷爷的笔记里。 贺舟见无邪这个模样,有些头疼,他收回之前说无邪其实很机灵这句话,现在还是不怎么机灵的,反正他感受不到,只能继续开口说:“所以我只负责带着人下去,然后把人带上来,至于他们下去是要找什么,有什么用,其中有什么曲折跟我都没什么关系。” 过于理所应当,让无邪一时间都不知道要怎么接话了。 正好两人回到了吴山居,王萌捧着一盒泡面坐在电脑面前玩游戏,这次不是扫雷,贺舟瞟了一眼,蜘蛛纸牌,很好,有前途。 无邪打了声招呼就带着贺舟去了自己住的地方,两人这才坐下来正经谈事情。 他递给贺舟几张打印纸,一边给贺舟指着看上面的东西,一边解释道:“这个就是蛇眉铜鱼,你还记得鲁王宫那个青眼狐尸手里的紫金匣子吗?这蛇眉铜鱼就是从那个匣子里开出来的。” 无邪见贺舟有些迷惑,继续说道:“三叔跟我提到过,他们在西沙也发现了类似的蛇眉铜鱼,而且我们从海底墓出来之后,我在网上搜索过相关信息。” 无邪指了指第二张图,是他打印的网页界面,上面有一张老照片,还有一句话‘鱼在我这里’。 “也就是说,至少目前为止已知的已经有三条鱼了,而且当初海底墓的时候,我们吸进去之前,我在那墓道周围的石雕上也见过类似的雕刻风格。” “所以?”贺舟觉得无邪疯了,他从来没想过无邪会这么原原本本的跟他说这些。 “还有那个六角铃铛,还记得吧!第一次见是在去鲁王宫的那个尸洞里,那些尸蟞身上,第二次是在西沙海底墓里,那个珊瑚树,第三次,是在老痒身上。而现在完全联系不到三叔,我怀疑这一切还没结束。” 无邪指了指那张老照片上其中一个人说道:“眼熟吗?” 贺舟眯了眯眼睛说道:“张启灵?” “他没有老,二十年过去了,他看起来跟这张照片上一模一样。”因为穿着问题,现在的张启灵其实更显年轻,只不过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贺舟垂着眸子脑子里飞快思考自己要怎么应对这件事,无邪这边坦白的太彻底,过于彻底很容易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他需要折中一下说道:“之前在海底墓的时候张启灵讲过自己二十年前的事情,那个时候不就知道他没有老吗,这件事虽然有些匪夷所思,但说实话连血尸粽子之类的都能存在,也不稀奇吧,或许这个世界还有很多事情是不知道的,但不知道并不代表不存在。” 见贺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无邪又道:“虽然我暂时还拼不出来什么完整的信息链,但三叔的失踪肯定跟这一系列事情有关,或许他就是因为这些事情才失踪的。”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贺舟道:“我从小被家里三令五申不要跟着三叔乱跑,所以在几个月前,对于这些事情,和倒斗相关的人都不怎么熟……我想请你帮忙,如果有什么消息能不能告诉我一声。” 贺舟定定看着无邪良久才说:“有句话叫‘好奇心害死猫’,我劝你还是不要那么喜欢追根究底比较好,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囫囵着囫囵着也就过了,既然解释不通何必非要问出个子丑寅卯来?” 第56章 问道青城3 原本无邪计划跟贺舟谈完事情后就带着人去吃点特色美食什么的,被贺舟以吃不惯这边的东西为由严词拒绝。 于是无邪又想带他去逛逛杭城的着名景点,被陈皮一通电话打断。 无邪咬牙切齿,无邪摩拳擦掌。 陈皮那边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要提前下去,原本定的是半个月后,现在只有两天时间,地点在塞北,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 没办法,贺舟只能给谢雨臣打电话。 “知道了,你先去吧,这边的事情不急,齐昭还在研究具体的位置。” “好。” 正当贺舟打算挂电话的时候,谢雨臣突然叫了一声他的名字,那边似乎是在措辞,沉默片刻才说道:“你装备带够了吗?” 贺舟本想直接说陈皮那边准备的装备,却反应过来,谢雨臣问的可能不是这个:“……嗯。” “……好,挂了。” 虽然没有言语,可两人似乎就这么达成了默契。 他一路风尘仆仆的赶往内蒙,会合的地方在阴山脚下,不过他没想到这次居然看见了陈皮,这老头子现在的年纪,不是非常重要的事情,例如长白山云顶天宫那次以外,他都不会再下去了。 主要是让手底下的伙计当筷子头,在道上找人夹喇嘛,或者干脆自己的人下去干。 贺舟没掩饰自己意外的表情,陈皮见他那模样直接说道:“你放心我不会跟着下去,但会在外围等你们。” 他点点头,没再多问。 能看得出来,这次这个地方陈皮非常重视,估计是担心路上出问题,这老家伙居然亲自来监工。可什么东西是需要他盯这么紧的? 两队人分开之前,他还看见陈皮给手底下的伙计发了录像设备。 贺舟不禁怀疑,难道说这里跟西王母的事情还有关系?阴山……也是在龙脉上的。 等谢雨臣再接到贺舟电话的时候已经是一周后了。 “谢当家我可能要晚一点再去京城了。”贺舟上飞机前给谢雨臣打电话。 “你受伤了?”谢雨臣下意识就觉得是贺舟在下面受了伤所以才要晚点。 贺舟愣了一下,他现在几乎已经不怎么会受伤了,就算有也很轻:“没有,我有事去青城山一趟。” “好,不急。” 挂了电话贺舟感叹还是给谢当家做事好啊,瞧瞧人家给钱爽快,也不催时间,怪不得人家生意做那么大呢。 虽说是去青城山,但贺舟还是先回了一趟家里,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被包好的东西,放进背包里,心里盘算这一趟只能坐大巴车了。 没有过多停留,买了最近一班车的票就匆匆出了门。 贺舟到青城山脚下的时候已经是临近傍晚,没办法,他背后背的是过不了安检的东西只能一路摇摇晃晃的过来。 山门处站着一个穿着藏青道袍的小道士,见到贺舟连忙挥手朝他走过来:“贺施主,你可算来了。” 听到这称呼贺舟眉毛抽了抽说道:“方道长这么叫还有些不习惯,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方道长笑呵呵的朝着贺舟做了个拱手礼:“这不是观里人渐渐多起来了,三令五申的让我们见到人得好好招待,也好发扬发扬道教文化。山门现在傍晚之后就不给进了,师爷特意让我来接你,免得你进不来。” 贺舟回礼问道:“不是说张道长不在吗?” 方道长解释道:“师祖在回来的路上了,他老人家也是见了你那东西才决定回来的,不然我们也还瞧不见人呢。” 贺舟点头,两人一边聊着一边上山,因为山门已经不给进人,时间也比较晚了,所以一路上只有零星几个游客往山下走,倒也清净。 两人的脚程比普通游客要快很多,到平时修行的地方时其他人的晚课都还没结束。 方道长带着贺舟到住处说道:“师祖大概明天就能到,今天你就先休息吧。” 贺舟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们今天有斋醮?” 方道长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明天,明天是十五,而且因为师祖要回来,明天白云观的师兄们也会来。” 贺舟点点头没再多问,方道长却凑过来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有斋醮的?” “刚刚上来的时候,我看见老君阁那条岔路口有人在往上搬东西。” “原来是这样,明天你可以来观礼。” 贺舟笑了笑:“我就不去了。”像他这样的人还是不要去参加斋醮比较好。 方道长有些疑惑不过并没有强求,只是点点头退出了房间。 第二天贺舟还蒙在被子里睡觉,山上偶尔传来的唱经声音实在是过于催眠,他完全睁不开眼睛。直到一个声音伴随着房门被打开的动静:“你这小子怎么还在睡!” 一把白胡子却精神矍铄的老道士站在屋子中间,举手间尽是洒脱。 贺舟从被子里抬起头来看见来人这才翻身穿衣服下床:“张道长,您这怎么来的这么早?” 张道长坐在桌子旁边摸了一把胡子说道:“这还早?斋醮都结束了!” 终于是捯饬好自己之后,贺舟才坐到张道长对面,把背包里的东西拿出来。 那个被贺舟里三层外三层包裹的东西正是当初在阴阳冢里把黑眼镜定的动弹不得的铜铃。 张道长见到这铜铃,脸上也露出郑重的神色,小心的把铃铛拿起来查看:“这跟帝钟确实有些像。” 贺舟也不由攥紧了手掌,等对方看完。 “你说这东西是从一个道士的墓里找到的,用途应该和帝钟差不多,但这上面的刻纹我却是生平头一回见。” 张道长一边看着手里的铜铃一边分析道:“那墓除了这铃铛还有其他法器吗?” 贺舟虽然常来这里,但他是干什么的,整个青城山里的道士只有眼前这一人知道,丹方的事情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万一真是什么重要的东西,给这些局外人带来无妄之灾就麻烦了。 除此之外…… 他回忆了一下,主棺开棺之后,那两具尸体已经彻底干瘪,衣服布料也腐化了,周围散落的玉器更像是装饰品不像是法器。 可主棺里他们都翻遍了,就差把那两位提溜起来抖抖了。 贺舟实在想不起来还有什么东西是不一般的,问道:“比如?” 张道长啧了一声恨铁不成钢的看了贺舟一眼:“这种事情,让老道我怎么跟你比如!” 第57章 问道青城4 被老道士一瞪,贺舟尴尬的挠了挠脸解释道:“这里面挺复杂的,一点方向都没有我也不知道什么才算是法器……” 张道长点了点他:“学艺不精!” 贺舟心里嘟囔自己又不是道士,只不过没敢说,张道长见贺舟这模样也只能退而求其次说道:“古时候,流派比较复杂,能流传到现在的都是当时能盛极一时的,而那些只在一个地方或者带有当地特色的流派现在别说见,连听都没听说过,至于什么文字记载就更别想了。不过就常理来说,不应该只有这一件东西,肯定还有别的,你再好好想想。” 贺舟绞尽脑汁除了丹方以外,还有什么是被忽略了的…… 突然他想起一件事,打开第二层椁的时候看到过有一处空缺,当时他还叫谢家伙计过来检查过,连忙说道:“棺里确实没有别的东西了,但棺头顶着的那块木板外侧有一块空缺。” “什么样的空缺?” 贺舟比划了一下说道:“圆形的,直径大概十厘米左右,当时猜测是个玉器。” 张道长摸了摸他那保养的很好的山羊胡子说道:“如果没有别的东西,那可能就是这个了,头顶这个位置很重要,而且你之前跟我说这是一个双人合葬的墓,很有可能不是合葬,而是双修,那头顶的空缺如果真的是玉器,那就很有可能是用来引魂的,但见不到东西我也不好肯定,还是得见到实物才行。” 见没有更加详细的信息,贺舟有些沮丧,原本他以为来这里会知道更多信息,可这一趟却并无太多收获。 张道长拿着那铜铃思忖片刻说道:“你去找他们要个拓印的物件来,把这铜铃上的刻纹拓下来,等我过段时间去找茅山上清那几个道友看看,他们精通这个。” 虽然贺舟也没抱太大希望,不过还是死马当活马医,总归多一条路,自己对这方面实在是知之甚少。 该问的都问了,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临走的时候贺舟还是去拜了拜三清,张道长喊住了准备离开的贺舟:“小子,来。”他招招手,从桌下拿出一小册书,很薄。 他拍拍贺舟的肩膀说道:“记得你第一次来拜三清的时候,没个活人样,现在看起来有些人气了,是好事,看来这几年你经历了很多,还记得当时跟你说的吗?” 贺舟看着慈悲的三清像说道:“人能常清静……” 张道长把手里的书递给贺舟,颇为得意的摸了摸胡子:“贫道也是好久没抄经了,外面人花钱我还不乐意呢,送你了。” 低头接过,只见那封页上写着‘清静经’。 张道长摆摆手:“去吧,傻小子,好好活着。” 贺舟忽然觉得眼眶热热的,不敢再回头,脚步匆匆的跨过大殿门槛。 贺舟从青城山带回来的消息无疑更加深了谢雨臣要再去苗寨那边的想法,那缺失的一块可能也是重要的东西,如果是被苗寨的人带走了那还好,万一是被另外一波人带走的那就麻烦了,恐怕石沉大海。 三人在谢雨臣的书房谈接下来的事情,谢雨臣见贺舟的模样问道:“怎么了?” 贺舟微微皱起眉:“如果谢当家真的不着急找这斗里的答案的话,可以稍微再等等。” 谢雨臣奇怪道:“是有什么问题吗?” “具体我不太清楚,但听说夏秋时期苗族那边节日活动很多,活跃频繁。我们才去过一次,而且还把苗寨的人给绑着打了一顿,这么快再去……” “这倒确实是个问题,总不好直接连锅端了。”齐昭在旁边也附和道。 谢雨臣想了想点头道:“不急,如果要涉及探查苗寨内部确实等等会比较好。” 这么一说定,贺舟突然就闲下来了,云顶天宫的节点也还没到,谢雨臣让他在四合院里常住就别回西南了,不管做什么都不方便。 贺舟很清楚既然已经入局,最好还是离这帮人近一些,免得突发状况,而且比起无邪身边,还是谢雨臣身边更好,至少更有钱! 一想到无邪那一天三顿都是泡面的日子,虽然自己不吃,但看着都够够的。 于是贺舟过了一段时间,偶尔被张启灵和黑眼镜蹭饭的悠闲日子。齐昭本来想在京城多留一段时间,却被一通电话喊了回去,只能悻悻离开。 大约过了两个月的时间,期间贺舟只接了一个夹喇嘛的活,本来瞎子想带着贺舟去做人头买卖,结果两人互殴一顿之后也老实了。 直到陈皮的短信发过来:“长白山,夹喇嘛。” 贺舟猛地从躺椅上坐起来,难怪最近都看不见瞎子和张启灵,云顶天宫之行居然提前了! 确定之后陈皮那边就发过来了具体的时间和位置,还好还有一周准备,时间到还算充足。 补充了一些必须要带的东西之后,贺舟看着从武器空间里取出来的陌刀有些犯难,他其实很想带着这个去,对付云顶天宫里的东西比横刀更好用,可实在是太长了。 最终,叹了口气还是放回了武器空间里。 就在接到陈皮消息的第二天,无邪的电话也打过来了,他说有个开铺子的老板昨天给他带了消息,说第三枚蛇眉铜鱼有线索了。 无邪问贺舟要不要一起来看看。 贺舟知道这个消息是故意递到无邪手上去的,既然答应了陈皮,无家那边没有消息递过来,那就说明不需要自己去,既然如此,反正最终都要见面的,贺舟拒绝了无邪,直接说接了活没时间。 无邪也不好再说什么,挂了电话。 贺舟却明白,对于自己来说,各方势力的试探从云顶天宫这里才算是真正的开始,这也是贺舟最开始就选择陈皮的原因,从陈皮这里入手加入云顶天宫的队伍会更加容易。 至于裘德考的队伍,不知道这次阿宁他们找的是谁,是黑眼镜还是只找了一个当地的向导,剩下的他们自己干。 收拾好必须要带的东西,贺舟把这段时间闲下来特制的人面鸟快乐水全部做好防震包装放进包里出发。 第58章 昆仑天1 因为包里装了过不了安检的东西,这次贺舟也没办法坐火车,好在他行动迅速,就算是大巴车也能按时到达陈皮安排会合的地点。 虽然还没有完全进入冬天,但越往北温度就越低,他在二道白河下了大巴车,拢了拢毛衣的领口朝着会合地点去。 贺舟还算是跟陈皮合作过好几次,他手底下一些叫得上名字的伙计都认识。 所以一到会合地点就有人招呼:“贺爷。”打招呼的人是华和尚,贺舟跟他做过一次活计,另外一个是第一次见,华和尚自然承担介绍的责任:“叶成。” 贺舟点点头算是见过,问道:“四爷人呢?” 华和尚跟贺舟熟一些,自然的接话道:“郎风去接了,还在路上,应该快了。” “嗯。”贺舟夹喇嘛一向是不问因果,所以他没问为什么要接人和陈皮为什么要下去,华和尚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把装好物资和装备的包递给他。 接过包,贺舟简单检查了一下里面物资装备情况,把自己用不上的东西留在包里,剩下的转放进原本背过来的包。 叶成一直想跟贺舟搭话,但贺舟收拾好之后就上车抱着刀闭目养神,完全没有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只能作罢。 大概在车里补了一个小时左右的觉,见还没动静,贺舟下车抽烟,不过刚点上烟,远处就开来一辆卡车。 郎风也是见过他的,在驾驶室朝他招了招手,卡车在贺舟面前停下,后面下来五个人。 胖子最先窜下来看见靠着车抽烟的贺舟就开始吆喝:“哎呦我的老天爷,无邪你快下来看看这是谁。” 原本在车里吹了一路冷风的无邪听到胖子的声音还在疑惑,看到贺舟突然就懵了,他急急走到贺舟面前问道:“你不是接了活吗?!怎么在这?” 贺舟有些好笑看着无邪这模样:“是啊,四爷的活计。” “这可不巧了吗。”胖子把手搭在无邪肩膀上,他视线依次落在贺舟,无邪还有张启灵身上调侃道:“咱们这也算是,有缘千里来相会了。” 潘子是第二次见贺舟,虽然没有胖子和无邪那么熟,但也上来打了个招呼,毕竟以贺舟的身手,如果处好关系说不定在危急时刻还能拉一把。 见过面之后,陈皮这边五个人,加上无邪那边四个人,简单分了一下装备就直接出发,毕竟在二道白河多留一天就多一天的风险。 卡车上无邪坐在贺舟旁边,没话找话:“你怎么不说来这呢!” 贺舟赶了好几天的路,本来就没睡好,不想理他敷衍道:“我夹的是四爷的喇嘛,谁知道你也在。难道小三爷也生活所迫出来卖艺了?” “我!……”无邪本来想反驳,但一想,现在他好像还真的算是跟着陈皮做事,又把话咽了回去,打算另起一个话头。 结果贺舟扔给他一颗水果糖说道:“吃吧,把嘴堵住。” 卡车到达下一个规划出来的路线点开了四天的时间,这期间大家都没太多话,无邪除了最开始上车的时候说了两句,后面也不想说了。 中途只偶尔停下放水的放水,抽烟的抽烟。 营山村已经是横山林区里比较靠里的村子了,村里人说要不是原来有个哨所,车还开不进来呢。 这里是最后一个补给点,考虑到之前赶路大家精神都不太好,万一上雪山之后身体出现问题会非常麻烦,所以陈皮安排在村子里休整几天。 而且到这里之后也不太可能会有人追过来了,比二道白河安全的多。 陈皮安排了伙计去找了向导和马匹,贺舟大多数时间在补觉,主要也是不想被无邪逮着一直提问, 屋子里其他人都去吃饭去了,陈皮进来果然看见贺舟躺在炕上睡觉,他走过去敲了敲炕沿:“起来,有事问你。” 贺舟莫名其妙的坐起来看着陈皮,对方坐在炕上看着门口说道:“听严子说你上次在阴山那下面被伤到了。” 他眯了眯眼睛,贺舟不觉得陈皮是关心自己,这老家伙无利不起早肯定是有什么事在试探他:“怎么?” “你没发现什么?” 陈皮没头没脑的问这个,贺舟有些摸不准这人到底想干什么问道:“我应该发现什么?” 见贺舟是真的不清楚,陈皮也难得脸上带着一丝疑惑的转过头面向贺舟,他没有再继续问下去,而是过了半晌才似乎自己把自己说服了一般道:“原来是真的不知道。” 说完这一句,他起身下了炕,离开房间,没有再管贺舟。 贺舟背后渐渐冒出冷汗,上次跟陈皮夹喇嘛,在阴山脚下,他以为只不过跟以前无数次的一样,都是一些不重要的活计,而这些人也只是单纯求财。 可现在陈皮却找上自己,试探自己,但他却对陈皮要试探什么,对阴山脚下这个斗一无所知。 这种未知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实在是有些危险过头了。 可无论贺舟怎么回想也没觉得那斗里有什么特别的,确实是一个很凶的斗,可这并不能作为与众不同的特征,毕竟哪怕没有在主线中出现的斗也有很凶的,这些年自己也下过很多。 当时陈皮的伙计看起来也跟以前一样,进去就是冲着明器去的,除了多带了一些摄像设备,可这些人所到之处贺舟自己也完全经历了,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他知道,陈皮绝对不是一个多事的人,如果没有十足的证据,这老东西不会特意选在没人的时候来问自己。 贺舟回想陈皮的话,这人提到了他受伤,那时他确实受伤了,但非常轻,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 可到底什么东西会跟受伤扯上关系。 在贺舟百思不得其解之时,张启灵已经吃完饭回了屋子,贺舟听见动静,下意识抬头望过去。 看到张启灵,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受伤、流血、血液…… 可这个念头很快就被否决了,贺舟很清楚自己绝对没有任何特殊血液,这件事已经被证实过了,非常普通。 并且因为第八次的时候他的凝血功能还出现过一些问题,虽然很轻微。 可如果不是血液,那会是什么跟受伤有关系…… 第59章 昆仑天2 在村子里住了两天,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之后,加上找的向导顺子,一行十个人也算是浩浩荡荡的开始接下来上雪山的路程。 长白山的风景确实很美,因为人迹罕至完全是自然的鬼斧神工,如果只是单纯来旅游的话会是一个非常好洗涤心灵的地方。 可惜他们这帮人都不是,贺舟看着眼前这把整个长白山都倒映在里面的湖,哪怕已经来过不止一次,每每见到还是被吸引,甚至让他有一种想要沉下去的冲动。 “贺舟?贺舟!” 无邪猛地拍了他一下,回过神来的贺舟看着无邪举着相机往后退了退然后摁下快门。 越往山上走路越陡,好在一行人都算是练家子,哪怕是现在的无邪经过前几次的训练也已经能稳稳跟上队伍。 不过晚上就不能再继续爬山了,顺子带路时间卡的很好,彻底入夜之前找到了休息的地方,第二天一早,胖子就发现了阿宁的队伍。 贺舟接过胖子递过来的望远镜,这次阿宁带的人很多,物资也非常丰富,她们一行有五十多匹马,相当壮观。 胖子抱怨了两句陈皮安排的物资没有热武器,陈皮懒得跟胖子啰嗦,只说以后就知道了。 不过胖子会这么说也不是没有道理,阿宁那帮人崇尚热武器能解决一切问题,且不说在斗里好不好使,万一在外面两支队伍相遇那热武器绝对是好使的。 几个人简单吃了点东西就继续往山上走,雪线往上最开始还能骑马,可后面骑马也不行了,需要用马拉雪爬犁,到最后连雪爬犁也坐不了,只能靠徒步。 原本贺舟以为这个时间,不至于有特别厚的积雪路会好走很多,但听顺子说,今年初雪下的早,气温降的比往年快很多。 不过一行人在顺子的带领下还是顺利找到了第二个落脚的地方,好在因为时间比较早,这里的哨岗还没有被雪崩覆盖。 雪线之上入夜之后与下面就完全不是一个世界了,温度在晚上骤降,即便是躲在哨岗里面,还是能感受到阵阵寒意。 陈皮到底是老了,脸色惨白的围着马灯,胖子也使劲搓着手问顺子:“不是说山上有很多小型温泉,要不我们还是去找找温泉吧,这个温度晚上一睡着明天还能不能起来都是一回事。” 顺子却不同意:“现在已经晚上了,视野受限,这种时候拖着你们出去找路就是找死。” 他说的也没错,但这个温度睡下去确实很容易醒不过来,好在还能生火做点热的东西吃,可惜没有更多能点燃的木头,否则有火堆会更好。 陈皮在吃了点热水泡的压缩饼干之后脸色明显缓和了一些,贺舟也就着热水啃了点压缩饼干,又往嘴里扔了几颗糖。 正嘎嘣嘎嘣嚼着糖的时候被人拍了一下,贺舟抬头看去,居然是张启灵,他有些疑惑的看着对方,张启灵却眼神示意跟自己走。 无奈贺舟只能跟着张启灵往外走了几步,一离开马灯和酒精炉,温度顿时降低了很多,他带上从胖子那里薅过来的帽子站在张启灵旁边点了根烟。 “有事?”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感觉烟都没那么好抽了。 晚上雪山上没有任何光源,在哨岗里向外面望去只能隐约看见一些轮廓。 张启灵压着声音说道:“你的药。” 贺舟抖烟的手微微顿住。 张启灵注意到了,这一路上几乎没有单独的时间,贺舟一直在频繁吃糖,虽然平时他脸上血色就很少,但现在更惨白,哪怕是刚刚吃了一些压缩饼干也没什么好转。 “没事。” “我守着。”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贺舟抖了抖烟灰又重新放嘴里深吸一口吐出半透明的烟雾,带着调侃开口,眼里却划过一丝戏谑:“哑巴张什么时候这么会关心人了。” 张启灵带着兜帽的脑袋微微动了一下,假装没听见贺舟这话,只是催促道:“快点。” 两人没几分钟就回到了马灯旁边,胖子和华和尚去搜罗了一些能点燃的东西靠做饭的酒精炉点燃凑在一起,温度明显高了一些。 后半夜外面又开始下雪,最初还只是飘的小雪,可越到天亮雪越下越大,一点要停下来的意思都没有。 温度不够,几个人也没敢睡一晚上,都是睡一会儿醒了起来动一动,顺子看着外面的雪脸色不太好看说道:“雪太大了,得等雪停,不然认路都困难。” 陈皮却摆手不同意:“我们的物资没法等到雪停,万一雪一直不停那就一直不走?” 大概没见过这么拼命的游客顺子一时也有些恼火,无邪出来圆场提了个折中的法子说道:“不管雪和物资,这个温度我们继续在这里也会出事的,昨天你不是说这附近有温泉,我们不走太远,找到那个温泉的地方再说,好歹不会冻死人。” 这么说顺子也没法反驳,只能让人都把护目镜一类的戴好,用一根绳子串在每个人身上,这样即便看不清楚路也不会走丢人。 但视线受阻该出事还是出事了,因为所有人都被绳子连在一起,导致一个人往下掉所有人都跟着往下掉。 贺舟被扯下去的时候无语且淡定的抱着头,心想,现在他百分之百可以确定就是胖子自己体重问题导致踩上去把雪层给踩塌了,他娘的跟长白山的天气没任何关系,他之前错怪天气了! 不过也是因为这一掉,众人才成功发现了那被掩盖的百足龙石雕,经过一番折腾总算是到了温泉的地方。 无邪执着于研究这天然裂缝里石壁上的两层壁画,贺舟没兴趣,卸下装备找了个好躺的地方抱着刀睡觉。 耳边是无邪,华和尚几人的讨论声,十分催眠,没一会儿就进入了浅眠状态。 不过毕竟昨天晚上大家在哨岗都没休息好,没讨论出来什么结果之后,也开始休息。 顺子在进来之后听见身边的人讨论壁画就陷入了沉默,虽然无邪他们用的是方言他听不懂,但看样子也该猜到了一些。 只不过到了这种地方,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第60章 昆仑天3 这场雪没有下太久,也正好给了一行人休息的时间,在温度高一点的地方休息明显比低温下好太多,众人都是缓过一口气来。 雪停之后回到外面,陈皮拿出指北针再次确认接下来的方向,可顺子却告诉他们要去的那个位置管控很严格,根本没办法过去。 最后商量了一番由陈皮拍板先去小圣山,然后从小圣山下到山体内部,直接从山体里面穿过去。 无邪虽然心里有一些担心,但看着贺舟和张启灵都没有拒绝,自己也不好说什么。 只不过去小圣山的路却不是很好走,到达能扎帐篷的位置时天已经快完全黑了,还好晚上没有再下雪,今晚轮到郎风,叶成,潘子守夜,陈皮好不容易在温泉处缓过来一些,经过这一天的跋涉又有些意识模糊。 贺舟感叹,这老家伙对外人狠,对自己也是不遑多让。 以他这个年纪大多数人连爬楼梯都费劲,他居然还能坚持着来登雪山。 第二天天还没亮顺子就继续带着人往上走,陈皮被郎风背着,贺舟这次是陈皮夹过来的人,自然走在陈皮和郎风后面免得出意外状况。 大概走了三个多小时才在一个好落脚的地方停下来,休息间,就看见张启灵对着雪山跪了下来,十分恭敬的低下了头,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显露出了一种淡淡的,十分悲切的神情。 贺舟抽着烟看着前面的张启灵,虽然这样的场景他已经见过,却依然不得不感叹。 白月光的杀伤力不管看多少次都还是那么强。 拜完之后,张启灵又恢复了以往的模样。陈皮也基本确定他们要找的地方就在脚下,华和尚几人打算先下铲子看看,却没想到,下面是冰层,铲子根本没法穿透去看里面的情况。 而且哪怕是知道下面什么情况,这周围的雪也很难处理,铲子挖下去上层的雪又会重新覆盖上来。 不过都走到这里来了,谁也没打退堂鼓。 商量到最后,决定让郎风用炸药来清理这一片冰层上面的雪,大家心里虽然没底,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顺子看着郎风的动作顿时惊得扑过去要阻止,陈皮给了贺舟一个眼神,贺舟上前两步一个手刀劈晕了顺子,然后把人拖到一块岩石下方。 万一一会儿引起崩塌不至于让他完全被埋进雪里。 见贺舟这么干脆的动作,无邪不由自主的摸了摸后脖子,感觉隐隐作痛。 郎风的爆破范围其实控制的很好,但很可惜有些人就是倒霉了喝水都塞牙缝,无邪作为这一群人里身手最差的一个,不出意外的出意外了。 可华和尚扶着陈皮,贺舟抓着顺子,要不是胖子反应快死死拽着无邪,恐怕就是九死一生。 坍塌下来的雪停了之后,众人又回到那炸出来的裂口处,查看情况顺便也商量怎么下去,最终还是张启灵提示用防风炉才顺利化开冰层。 可到这里了,众人却不知道要怎么下去,那些支撑着冰层的廊柱不知道承受力怎么样,陈皮朝贺舟抬了抬下巴。 贺舟明白,把绳子绑在腰上爬入冰井,他本来体重就不算重,加上身手极好,轻盈的落在廊柱上,廊柱只发出了短促的崩裂声就没了动静。 在上面的无邪紧紧盯着贺舟,死死拽住手里的绳子,直到贺舟前进的步伐被紧绷的绳子拉了一下才被迫停止。 他无语的看着腰上的绳子,这种地方也不敢大声说话,只能用手电去扫那冰井,让上面的人放一放绳子。 张启灵走到无邪身边拍拍他说道:“我来。” 无邪虽然有点担心,但还是把绳子交给张启灵,他也知道这人比自己靠谱。 陈皮看着一脸紧绷的无邪笑出声:“用得着你担心他?” 感觉到腰上绳子的再次变松,贺舟才继续往前走,下面的路虽然看起来很惊险,但贺舟还是稳稳的落在了瓦顶之上。 接下来按照他的路线,上面的人也一个一个往下走,一番折腾总算是都安稳的落地了。 从瓦顶下来是灵宫外的门廊,类似于祭台的地方,因为常年寒冷让石头脆化,踩上去嘎嘣作响,听的人心惊胆战就怕一不留神断裂,那下面就是万丈深渊。 灵宫殿门前立着一块无字龙龟石碑,石碑后面就是白玉石门,华和尚正拿着相机在这里拍照,其他人正好也在这里喘口气。 叶成和无邪在讨论万奴王把陵墓修在这里的意义,胖子是个实干派,和郎风一起拿着撬杆去撬那灵宫的殿门。 潘子这一路都没什么话,绷着脸,估计在担心无三省。 殿门被撬开一条缝之后就没法再打开了,里面被黑暗笼罩,哪怕是手电打过去也看不见任何东西。 照旧是贺舟打头,周围不知道是有什么特殊处理,手电筒的光在这里变得十分有限。 叶成刚开口说了两句话,就被转头过来的贺舟盯的闭了嘴。 很快就到了灵宫大殿的中间,几人围着中间的玉台和铜尊研究,但对于东夏万奴王,正史记载实在是有限,其中的习俗、特征、信仰很难有具体的考证。 所以面对这些明显跟中原文化有着极大差异的雕像物件,众人也讨论不出什么所以然来,说出来的结果也都是连蒙带猜,主打一个错的也没人能反驳。 胖子见没油水可捞本来想去两边看看情况,被张启灵阻止了。 绕过这些雕像往后还有一段路,到达大殿尽头同样也有一道玉门。 玉门之后就应该是地宫的入口了,进入走廊,周围是画满百足龙的壁画,乍一看就像是冰层里封住了无数蜈蚣,很快就到了走廊尽头进入后殿,而后殿跟前殿看起来并无区别。 只是多了三张停棺台,石台后面是四方形的巨大石板,上面雕刻了太极八卦图和围绕着图的两只人面鸟。 果然只要是中原人设计出来的东西始终绕不过太极八卦的存在。 周围除了封墓石以外也没什么别的可看了,于是把重心放在了封墓石上。 张启灵仔细检查了封墓石是否有机关后,众人才着手抬起那石板。 第61章 昆仑天4 贺舟一向不参与这种力气活,他来过这里几次也知道下面是什么,所以只是抱着刀在旁边看着。 果然,把封墓石和青砖拿开之后,出现一个体积相当大的磁石雕刻的龟,而陈皮在得知这龟是用磁石雕刻之后暴怒的把指北针砸在石龟上面。 发泄过后,众人才从陈皮口中得知这磁石龟在这里会导致的情况,听罢之后贺舟面露难色,佯装纠结。 可其他就没那么淡定了,潘子本来就一路都在担心无三省,听到胖子叽叽歪歪的在那里抱怨之后也彻底憋不住火气。 张启灵及时打断几人的争吵,不管怎么说得先搞清楚接下来应该继续走还是撤退,但无论是继续走还是撤退都需要把方向搞清楚。 所以给这磁龟消磁是必须要做的事情,还好他们还有一些酒精炉,防风炉之类的能派上用场。 其实不管是否真的来过这里,只要看张启灵的状态就知道接下来并不是绝路,只不过这个时候的无邪和胖子还没有那么了解。 但贺舟一想到一会儿要对付什么东西他就觉得头皮发麻,很想阻止这群人用火烤磁龟,可如果不经历这一遭他要怎么去提醒用炸药,总不好直接说我知道路吧。 想着想着贺舟都已经开始觉得身上痒痒,他对节肢类动物向来是有多远躲多远,但云顶天宫这一环节却无论如何都躲不了。 之前他也尝试过用别的方法提示无邪他们地宫所在的位置,但无论怎么改变,这该死的虫香玉依旧会被点燃散发出味道把那些沉睡的毛脚子们唤醒。 没过多久熟悉的味道从磁龟里散发出来,华和尚顿时脸色大变,张启灵也是推着无邪就往外走,甚至来不及多解释。 一连跑出去一大段距离,贺舟才看到前面的人渐渐停下来,潘子陈皮几个人都关了手电贺舟也连忙关了手电,他察觉到背后有极细微的动静,猜测应该是张启灵离开了。 随后周围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远处还有手电的光,那是无邪他们几个跑在前面的。 郎风朝着那边喊华和尚关手电,光源完全熄灭之后头顶亮起一颗颗的光点,随后就见那光点扑簌簌的往下掉。 “无邪,把离你最近的灯奴点燃然后过来。”贺舟出声提醒,随后顺子的声音也从另外一边响起:“几位老板,点起火,这些虫子会在温暖的东西上产卵,不要让你的身体成为四周最暖的东西。” 很快无邪那几个人和顺子都会合过来,不过顺子还拖着一个正在抽搐的郎风,他解释道:“虫子进他耳朵里了。” 现在队伍里郎风失去意识,张启灵失踪,见贺舟还在,无邪心才稍微放下一些。 于是现在这个队伍里又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张启灵失踪之后,贺舟变成了武力值最高的那一个,虽然贺舟说过自己现在是陈皮的人,但无邪并不觉得他会对自己这边的人下死手。 顺子正在为下来之前被打晕的事情跟胖子争执,贺舟突然出声阻止两人说话。 就见最远处那个亮起来的灯奴上出现一个影子,非常高大,这个轮廓很明显不是一个人,贺舟抽出背后的刀戒备着那东西突然发难。 可那东西却一直在最远那个灯奴位置站着不动,直到那盏灯突然熄灭。 极快的窸窣声过后,黑影出现在第二个灯奴的位置,这次距离已经近了一些,众人都看到了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华和尚脸色泛白的骂道:“娘的这灯奴里也有虫香玉!” 贺舟握着刀也说道:“这里不好动手,一旦打起来,时间长短对我们都非常不利,用炸药。” 因为这次带了郎风来,所以炸药他们手里是不缺的,华和尚示意众人往后撤一些免得被炸药波及到,贺舟则是握着刀戒备万一炸药没搞死那巨大的蚰蜒上去补刀。 无邪也是第一次见识到了陈皮这帮人的狠厉和决绝,而这一炸也成功让所有人注意到了下面的情况。 还没等其他人商量出什么结果,胖子站在那炸出来的缝隙旁边的时候大概因为体重问题直接陷了下去。 贺舟反应迅速的把包上挂着的抓钩卡在缝隙上,纵身下去抓胖子。 见到是贺舟抓着自己,胖子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上面又生变故。 因为胖子掉下去的太突然,所有人下意识的往洞口凑,结果就是原本就不怎么结实的洞口被突如其来的重量压垮。 贺舟看着上面掉下来的人,绝望的闭了闭眼睛,放开抓着抓钩的手调整好重心一手拖着胖子,一手扯着无邪往下滑。 好在高度不至于摔死人,胖子一屁股坐烂了具尸体,才反应过来,这里几乎坐满了紫色的尸体。 刚刚他们在上面发现了那磁龟后听到陈皮的解释都以为找错了地方,这里是个危险重重的虚冢。 可现在这下面明显特别修建过的地方看起来像是藏尸阁,既然有这么个地方,那没道理是个虚冢。 贺舟时刻注意着胖子和无邪这两个容易出事的家伙,他知道这里面有个东西。 果然胖子的状态变的不太对劲,贺舟抽出刀朝着胖子那边靠过去,其他人见到贺舟抽刀的动作也不由开始警惕起来。 瞬间变故陡生,胖子脖子上被什么东西缠住直挺挺的倒下并被那东西拽着飞速逃走。 贺舟另外一只手抽出绑在腿上的匕首朝着那东西飞掷出去,那东西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松开胖子的脖子逃命,他眼疾手快的一刀挥出,砍断了一点那缠着胖子脖子的东西。 可即便是被砍中,那东西逃命的速度也丝毫没见减弱,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 贺舟收回刀查看胖子的情况,他没追,其他人也不敢再往前追。好歹胖子没有被缠的窒息,咳嗽几声之后就缓过来了,连忙向贺舟道谢。 还没等道谢完,无邪的脚再次被缠住,这次那东西缠住无邪的瞬间就飞速拖走。 贺舟连忙拽住无邪,却始终是晚了一步,手里只有无邪被拽掉的手套。 第62章 昆仑天5 这一次那个拖人的家伙像是不要命一样,速度飞快,贺舟追着那东西朝无邪喊到:“蜷身抱头。” 无邪被拖走的时候没有像胖子那样被魇住,本来想自救,可那东西拖着他一路狂奔别说自救了,现在他已经是晕头转向,搞不清楚是头痛还是脚痛。 听见后面贺舟的声音,他连忙用最后那一点意识抱着脑袋。 贺舟一路追着无邪到一个向下开的洞口,只在洞口犹豫不到半秒的时间直接就跳了下去,这个洞说窄也不算太窄。 一路向下他抽出匕首,打亮肩上卡着的手电,越往深处洞就越宽,最后直接到了一个大概能容纳两个人并排走的小型岩洞中。 他看准机会匕首飞出,这次直直插在那像是大头婴儿尸胎的东西身上,那东西像是被激怒一般,可只是瞬间贺舟再次出刀直接把那喜欢乱缠人的舌头给斩断。 这次他的横刀几乎贴着这尸胎那张扭曲的面门砍下,要不是闪得快,估计都能被削下半张脸来。 原本还尖叫着想要冲上来的尸胎也不敢再往前,发出威胁一般的声音之后钻进更深处的岩石缝隙中。 无邪捂着屁股龇牙咧嘴的站起来,虽然被拖着跑但除了一些划伤并没有造成什么特别严重的伤害,他一站起来就打量这个岩洞。 这很显然是个人工开凿出来的岩洞,加上刚刚那一段反打盗洞的法子,这里不可能只是一个虚冢那么简单。 贺舟把刚刚那尸胎逃跑时卡掉的匕首捡起来说道:“我去让他们先下来。” 无邪点头,也打亮手电抽出自己的匕首戒备免得一会儿那尸胎又冲出来把他带走。 贺舟并没有完全爬上洞,只是确保上面的人能听到声音的位置喊人下来。可过了好一会儿,他都又重新回到无邪所在的那个岩洞中上面的人也没有下来。 直到无邪把身上的伤口都简单处理了一下,才看见钻出来的潘子。 除了陈皮以外,其他几人脸上的神色都有些奇怪,特别是胖子,朝着贺舟和无邪一顿挤眉弄眼不知道他到底要表达什么。 华和尚几个人在上面已经想过这个洞可能存在的意义,下来之后也基本证实了他的猜想说道:“既然是逃生的路,那只要继续往前走肯定能到达真正的天宫中。” 胖子吐槽道:“这汪汪叫真是贼精,最开始让来这儿的人以为方位是真的,结果打开那个封墓石看见磁铁王八之后都以为自己上当了,结果谁知道其实位置就是正确的,这他娘的就是连环扣啊。” 既然确定了接下来要怎么走,众人也没耽搁,他们从雪山下面到这里已经花了不少时间了,不管是哪一方面都消耗不起。 而接下来很长一段路几乎都是天然形成的洞道,到后面偶尔能看见一些人类活动过的痕迹,不过都非常古老,但也侧面说明这条路确实是对的。 因为是工匠的逃生通道,加上大多是天然形成,所以一路上都非常安全,而且越往后洞道的宽度也慢慢变宽。 一行人在火山内部洞道里走了大概六个小时,直到再次发现人工修造的痕迹,那是一条几乎在垂直角度的崖壁上开凿出来的石梯。 虽然说是石梯,但踩上去只有半只脚有着力点,另外半只都是悬空的,加上非常陡峭的角度,几乎和徒手攀岩没太大区别。 爬到一半出现淅淅沥沥的温泉水,胖子本打算伸手,却被顺子喊住。 见到在前面解释的顺子,贺舟眯了眯眼睛,心里骂了一句这老东西。 他早怀疑郎风在被蚰蜒钻进脑子里的时候,顺子就已经换人了,这恐怕也是郎风非死不可的原因。 不过有了提醒,加上之前体会到了那些蚰蜒的厉害,接下来众人都非常小心。 直到爬上一处峭壁,阶梯已经到了缝隙尽头,再走过去外面似乎是一个很大的空间,手电的光完全被黑暗吞噬。 只有在照明弹的光下才能看见下面是一个巨大的火山口盆地,胖子一个激动就想往下,贺舟拦住他说道:“这里还算安全,补充能量整理物资。” 从那个满是蚰蜒的灵宫走廊掉下来到现在他们几乎没有停下来过赶路的脚步,接下来的路不会再是之前那种没什么危险的地方了,需要足够的体力。 大家也没什么意见,这峭壁的平台虽然不大,但也足够他们在这里简单做一些休整。 大概半小时后,一行人戴上防毒面具下到火山口盆地上。 这庞大的建筑群,哪怕现在已经是残垣断壁对考古来说也是非常有价值的,不过他们都不是来考古的。 没有一个人驻足,而是非常迅速的顺着神道往里走,目标始终只有一个,那就是皇陵。 突然跑在最前面的胖子猛地停住脚步:“好像路边站着个人。”他脸色有点发白指着刚刚路过的地方,众人循声望去,胖子指着的那个方向什么也没有。 潘子疑惑道:“你看错了吧?” “没有。”胖子摇头:“看起来像是个女人。” 胖子眼尖无邪是知道的,虽然现在那个地方什么都没有,但他也不好说是不是胖子看错了犹豫了一下问道:“是不是阿宁?” “绝对不是!”胖子立马反驳:“那娘们儿化成灰我都能认得出来!” 贺舟抽出刀直接说道:“我去看看。” 却不想被陈皮拦了一下,陈皮捏着他的肩膀微微用力:“你们先进去。”然后转头看向顺子说道:“你跟我一起去。” 华和尚犹豫的阻止道:“老爷子……” 但陈皮是个说一不二的主,见他一定要去,其他人也不好再说什么。 贺舟隐约觉得要么陈皮是知道顺子在蚰蜒洞的时候就换人,要么就是看出来了现在的顺子和之前不是同一个人,否则以这个老家伙的谨慎程度没道理自己一个人行动。 而且说不定连自己也是无三省让陈皮喊来夹喇嘛的,看似是陈皮的人,实际整个队伍都是无三省的安排,不过陈皮和无三省之间的交易他不感兴趣。 突然原本跑在最前面的胖子摔的一屁股坐在地上,他骂骂咧咧的站起来却发现鞋底上卡着弹壳。 第63章 昆仑天6 门殿里面一片混乱,地上到处都是子弹壳,柱子上也有弹孔,顺着柱子扫射上去,看起来阿宁他们带下来的武器威力是相当大的。 随着弹孔的痕迹,很快几人就发现了横梁上挂着的人,足足有六七个,从装备来看无疑就是阿宁那帮人。 “还真是阿宁那帮人,这些人居然走在我们前面!”胖子不满,但随即他就看上了那些人身上的枪,打算摸上去拿。 贺舟看着摸上去的胖子并没有阻止,与人面鸟的遭遇战是迟早的事,虽然开枪会导致大量人面鸟聚集,但只靠冷兵器,无邪和胖子他们显然是对付不了这些怪东西的。 就在拿第三支枪的时候意外发生了,胖子背后趴了个像是夜猫子一样的怪东西,无邪端着枪刚想帮一把胖子就被贺舟按住了枪口:“别开枪。”那东西就是人面鸟了,他拿着刀朝胖子那边跑过去。 可胖子并没听见贺舟的叮嘱,跟趴在他背后的东西拉扯两下发现没用,直接开了一枪。 贺舟十分无语,有些命,天注定,罢了罢了。 也懒得再说什么,他拉起胖子就往里面跑,说道:“快走,这里不对劲。” 他没有直说,但其他几个人都明白贺舟不会在这种事上开玩笑,他说危险要跑那肯定是他们应付不过来的。 只可惜,哪怕行动再快,两条腿的也跑不过会飞的。 一种无形的压力在短短十几秒的时间就笼罩在头顶,这下连无邪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人面鸟的飞行虽然没有任何声音,但那种大型的鸟类在头顶盘旋的压迫感是绝对无法忽视的。 忽然胖子被什么东西一带,踉跄了一下,下一秒直接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带离地面,贺舟捡起地上的碎瓦片子朝胖子上方飞掷过去。 就见胖子身形一顿掉了下来,贺舟连忙提醒道:“别开枪!”他话都还没说完,潘子一梭子子弹已经打出去了。 “草!”他想刀人的心达到了巅峰。 随着潘子的枪响头顶那种压迫感越来越强烈,这时顺子和陈皮也跑了进来,顺子一边跑一边说道:“开枪的留下,没开枪的先走!” 贺舟回头看了一眼,无邪也正好看过来,最终还是转头跑向陈皮的方向。 他看到了,刚刚无邪的眼神,是希望他能留下来,但贺舟不敢赌,无三省就在旁边看着,现在的他跟无邪并没有那么好的关系,好到可以放弃自己的老板来帮无邪,况且他一直是拿钱办事的作风。 不管无三省想怎么试探,他不能有例外,至少这次不行。 而且地宫的入口在护城河底,如果陈皮能活下来那肯定还是需要找地方下去,他们大概还能有会合的时候。 陈皮带着人不敢过多停留,头顶那种压迫感如影随形。 他手里的铁弹子以极其大的力量飞射向空中,但因为人面鸟的飞行实在是太无声无息,哪怕是曾经百发百中在这种环境下也只打中了两只。 贺舟也从地上捡起碎瓦片往天上飞掷,他们一边往天上打一边跑。 “这是条死路!”最前面的叶成突然停下大喊。 贺舟心道不好,就见叶成突然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随后以非常快的速度升到天上,贺舟和陈皮同时往叶成头顶打去。 这次却没有胖子那样好的运气,抓住叶成的人面鸟上升非常快,几个呼吸就完全淹没进了黑暗之后。 三人迅速交换眼神,默契往后撤,可原本前面部分的门殿梁柱被无邪他们几个用枪扫射之后彻底坍塌。 别说是跑了,连走都不好走。 华和尚压着声音说道:“我们得找个地方避一避,开阔的地方根本不是这群东西的对手,老爷子,你能看出来地宫入口在哪里吗?” 不知道是因为年龄大了这几下体力透支厉害,还是因为无计可施,陈皮脸色泛青。 下一秒耳边划过一道风,贺舟敏锐的向前一翻,在他前面的华和尚肩上瞬间出现三道血痕。 陈皮又向天上打了几颗铁弹子,但人面鸟根本不惧,哪怕没有翅膀,光是靠数量围堵他们都够的折腾。 “四爷,我手上还有一个照明弹,搏一把?”贺舟拿着信号枪看向陈皮。 “护城河。”陈皮也没有过多犹豫,他向来是不成功便成仁的主。 贺舟明白他的意思,把照明弹打在外面,照明弹也会有声音,发射出去之后他们跳下护城河或许能靠着照明弹的掩护寻得一线生机。 他对华和尚道:“爪钩。”华和尚连忙从背包后面解下爪钩和绳子递给他。 贺舟把绳子绑在爪钩上说道:“走!” 要去护城河那就得先出这门殿,就得先过了这坍塌的地方。 华和尚打头,陈皮在中间,贺舟垫后,三人都是一刻不敢耽误,贺舟在后面一边跃过残垣一边捡起些锋利的瓦片朝华和尚头顶打过去。 却不想华和尚脚下的路出了问题,他踩在一大片碎瓦上,谁知下面是空的,瞬间就陷了进去,因为他陷进去的重量周围的石头发生二次坍塌,顿时压的他只剩半个身子在外面。 贺舟想过去拉他,可还没靠近就感觉到脚下不对劲,猛地一个翻身撤开,下一秒原本的位置就再次发生了坍塌。 “别……”华和尚正想说话,突然被一股力量强行扯出来,两个力量交加,顿时发出惨叫。 陈皮只皱眉看了一眼就转头继续往外走,贺舟咬牙,他知道华和尚没救了,哪怕不被人面鸟提起来,下半身也大概废了。 只剩贺舟和陈皮来到护城河边,可头顶的人面鸟还在试图攻击,要不是两人身手好,估计早被带到天上去了。 贺舟掷出爪钩卡在河边石头之间,借着陈皮铁弹子的掩护又在旁边断掉的石桥上绑了一圈才拿出信号枪道:“四爷。” 没有片刻犹豫,陈皮顺着绳子就往护城河下爬,贺舟举着照明弹朝石城外荒木丛生处打去。 但就在他打出去那瞬间,一个黑影从他眼前掠过,速度非常快,贺舟只觉眼前一花,绑着绳子的断桥和卡着爪钩的石头被齐齐抓断。 糟了! 第64章 昆仑天7 贺舟几乎是下意识的去抓那锋利的爪钩,可爪钩只在他手背上划出一道血痕,随后就听见重物落地的声音。 他身上也没有绳子,只能抽出刀纵身跃下去,靠着刀和匕首交替在石壁上减速,才不至于摔下护城河。 陈皮就掉在离他不远处的地方,贺舟连忙过去查看情况:“四爷。”防毒面具已经被摔的碎裂成好几半,他拍拍陈皮的脸,又喊了一声对方的名字。 陈皮费劲的半睁开眼睛,眼里还闪着一丝不甘,张嘴一大口血喷出来溅在贺舟防毒面具上,他努力的伸出一个手指在地上写着什么。 贺舟低头看去,像是‘13’。 “什么意思?”他疑惑的看向陈皮,却发现对方已经断气了。 四周归于寂静,原本在头顶盘旋的那些人面鸟也因为某种顾忌并没有下河道里来,贺舟坐在地上看着面前陈皮的尸体。 从他们与无邪在门殿分开到现在,左右不过半小时的时间,陈皮连同他带来的两个伙计全部死亡。 无三省肯定知道那神道最终通向的是死路可还是让他们往里跑,心狠手辣了一辈子的陈皮,最后还是被无家的狐狸算计了。 可陈皮留下的这个符号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让自己帮忙完成什么遗愿?陈皮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他从来没有帮人完成遗愿的善心。 突然极其细微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贺舟关掉手电,慢慢撤到河底墙边握着刀,背靠石壁。 远处渐渐出现手电的光,看清楚来人,他犹豫片刻在黑暗中出声道:“无邪?” 顿时三道手电光照在贺舟的位置,他微微侧头避了一下直直照过来的光,随后是胖子的声音,他明显很高兴:“这就是天赐的缘分啊!” 他放下端着的枪快走几步眼尖的发现不远处的尸体:“这是?”潘子扶着无邪也走了过来,最后是顺子。 “死了。”贺舟收回刀指了指落在旁边的绳子说道:“我们下来的时候被人面鸟抓了绳子。” 这么大的年纪了,上面掉下来,这十几米的距离,足够要命了。 “你们怎么在这?”他看了看除了无邪基本完好无损的几个人。 “你说这事儿闹的。”胖子摆摆手。 两方把分开之后经历的事情都说了一遍,贺舟这边比较简单,陈皮的人基本在人面鸟手上全军覆没。 胖子这边倒是跌宕起伏,加上他口才好,听起来倒有点意思。 在听到无邪也是从上面掉下来的,现在居然还能站起来走动的时候贺舟一脸难以描述的看了对方好几眼,把无邪看的都不敢跟他对视。 贺舟把包里装的消炎药和酒精拿出来递给潘子说道:“这些东西我大概也用不上了,留给你们吧。” 无邪不明所以的看着站起来的贺舟问道:“你要去哪?” 贺舟背上包朝他笑笑说道:“我是四爷夹来的,现在人都死完了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胖子显然不是很想失去贺舟这种战力的人,况且经过之前那么多次,他对贺舟的信任度比陈皮那帮人要高的多,连忙也开口阻止说道:“咱这可就差临门一脚了,东夏皇帝的陵墓!小贺同志!你在门口打道回府啊?留下来哪怕是看看也够吹一辈子了!” 贺舟看了眼地上躺着的陈皮,脸上有些无奈说道:“胖子,我下来虽然也是求财,但基本不拿东西,对这些陵墓故事也不感兴趣,这斗的危险程度太高了,只是为了好奇心下去没必要。况且这一趟下来,陈皮的人全部都死了,连陈皮自己都没上得去,尾款是肯定拿不到的,而且陈皮那边的人说不定会觉得是我在斗里把他们给弄死的,这种事情还是上去处理一下比较好。”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无邪继续道:“我知道你下来是有别的目的,不达目的谁劝也没用,既然如此只能祝你顺利了。” 说罢他转身就要走,无邪连忙上前几步,潘子也跟着上前几步,他知道如果能把贺舟留下来是最好的。 顺子总算看清楚了现在的情况,也凑上来劝道:“那个,这位老板,你看无老板他受了伤,接下来好一段路也不方便的,你们关系这么好,就留下来嘛。” 听见顺子这话,贺舟微微皱眉看向他:“你怎么知道我们关系好?刚刚我可说了我是陈皮的人。” “这……”顺子卡壳了一下随即道:“你这一路上这么照顾无老板我都看着呢,要是关系不好无老板肯定也不会留你啊!” 听到他这么说,贺舟心里微微松了口气,面上却依然是不愿意的模样,只是露出一丝犹豫。 无邪咳嗽两声说道:“陈皮阿四那部分尾款我付。” 有了这句话,贺舟考虑一会儿同意了无邪的提议。 谈妥这件事情后,贺舟算是无邪找来的人了就把目前已知的情报告诉贺舟。 贺舟看着顺子戏谑道:“没想到你还是个为了钱什么都不怕的。”顺子不好意思地朝他笑了笑:“那钱够我花两辈子了。” 贺舟懒得再理他看向无邪问道:“所以你们刚刚是打算去胖子说的那个有石俑的地方,又听见动静所以过来看看?” 众人齐齐点头,贺舟说道:“那走吧,一起去看看。” 石俑的位置距离贺舟所在的地方不是特别远,可这些石俑并没有给众人什么提示的信息,除了无三省让顺子带给无邪那句话以外,依然是一无所知。 贺舟伸手摸了摸无邪的额头皱眉说道:“先休息吧,我猜你现在脑子里什么也想不出来,从进入那个冰穹之后只在下这里来之前吃了点东西补充体力,十几个小时了也该睡觉了。” 他招呼潘子把之前给的消炎药给无邪吃了,先休息,才有足够的精神考虑接下来的问题。 无邪也没什么精神继续说什么,河道里还算安全,胖子架火弄了点吃的。 “我守夜,你们睡觉吧。”贺舟抱着刀靠在石壁上,潘子没说什么只道:“辛苦贺爷了,我守下半夜吧。” 贺舟点点头也没推辞,点了支烟提神。 第65章 昆仑天8 他脑子里也有些乱,无三省这第一关他大概算是过了,可陈皮写的那个东西是什么? 现在细细想来陈皮根本不是那种会有什么临终嘱托的人,他这辈子只有成或者不成,或许那眼中的不甘是真的,是不甘心自己没有活着离开这冠绝古今的云顶天宫?也可能是不甘心终日打雁终被雁啄瞎了眼? 既然是这样那为什么要给自己留下这么一个似是而非的信息?哪怕是换一个随便谁,死前给自己留下什么信息他都会多相信几分,可陈皮实在是有些不合理。 而且那个‘13’又是什么意思? 一个接一个的谜团打的贺舟有些脑仁疼,他看着围着风灯休息的几个人,稍微侧了侧身体,从腰间的小包中取出药剂。 既然暂时想不通,贺舟也不想再去纠结,就当他是天资不足难当大任吧,船到桥头自然直。 几个人渐渐睡熟,胖子在这种地方居然也能睡得呼噜震天响,这要是人面鸟能下到河道里来,估计都能绕地球三圈了。 贺舟无语的踹了胖子一脚,被踹了一下的人吃痛,消停了一会儿但没多久又开始奏乐。 得,随便吧。 他靠在石壁上,难得想起那没用的系统来,在脑子里调出面板看看现在进行到多少了。 系统界面 治愈系统 p9档 身份植入:已验证 武器空间:开启状态 武力熟练度:88\/100 死亡统计:8 任务完成度:18% 精神状态:正常 贺舟看着那百分之十八的一栏有些反应不过来,这次是有史以来云顶天宫都还没结束就超过百分之十五的一回。 虽然他也算是自信一次比一次更快,但看到这个数字还是有些震惊。 还有身手那一栏,熟练度超过八十五之后每进一点都非常困难,最近居然涨了两点,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他又点了支烟保持清醒,心里盘算起来,虽然依然不太清楚任务完成度增长的逻辑,但现在可以肯定,跟主线进度关系不大,至少不只是主线。 也就是说其实自己可以不用完全走完主线或者完全等无邪布局结束,张启灵守门回来任务就能完成? 可不对,最开始交易的内容是帮助无邪结束一切,并让世界重回‘归寂’状态。 当时他觉得哪怕没有自己,无邪也能结束这一切,他所要做的事情是第二点,‘归寂’状态。 这些年他一直在考虑什么是‘归寂’,既然提出的是两个要求,那说明结束一切和‘归寂’是不同的概念,结束并不等于‘归寂’。 任务完成的百分比无疑是这两个任务目前的百分比,既然百分比跟主线不完全相关,那说明结束一切也不等于百分之百。 那么现在之所以会这么快或许是因为,在不知不觉中,第二个任务的占比被提高了,这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 “贺爷。” 突然出现的声音打断了贺舟的思考,潘子从睡袋里出来压着声音说道:“去休息一下吧。” 贺舟点了点头,他也知道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好时机,当下不再多想,也确实需要补觉。他没有张启灵那种能把碎片时间变成休息,在斗里可以完全不吃不喝的童子功。 何况他还是个睡觉大户,一天二十四小时能在床上躺二十个小时都可以不用起来的那种。 在斗里虽然也没法完全陷入睡眠,但浅眠对他来说也足够了,要是没有胖子那此起彼伏的鼾声会更好。 大概只眯了两个小时贺舟就起来了,他起来之后踹了一脚胖子道:“睡觉打鼾是病,有病得治。” 潘子见贺舟叼着烟跨过胖子的位置上去打算给他点烟,贺舟微微皱眉本来想避开,但潘子却说:“辛苦贺爷了。” 他看着潘子那双眼睛叹了口气同意了对方的点烟,他吸了一口说道:“你不用这样,我也是拿钱办事。” 潘子脸上却泛起苦笑道:“我知道那点尾款其实您也没多在意,是为了小三爷才留下的,我潘子是个粗人,不明白三爷到底要做什么,但现在小三爷伤得不轻,三爷也还没着落,愿意帮忙的自己人能多一个是一个,我不知道怎么做才能帮上忙,只能请您多多看顾着小三爷……我潘子记着这份恩情,以后有事……” “潘子。”贺舟打断他,深深吐了口烟说道:“放心吧,你做的够多了,不容易,我既然答应了也会尽全力。” 说罢他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说道:“无邪醒了。”离开了潘子旁边。 贺舟走到无邪身边蹲下摸了摸他的额头,年轻人就是抗造,陈皮摔下来直接寄了,无邪看起来惨兮兮的,可如今睡了一觉烧都退了。 他把水壶递给无邪说道:“烧热了的,全部喝了。” 无邪还有些蒙的接过水壶尝了一口:“又是糖盐水?” 贺舟坐在他旁边扔了颗糖进嘴里说道:“你现在急需补充能量,赶紧喝了,废什么话。” 休息了一晚上之后几个人精神明显都好了不少,胖子大概是睡的最踏实的一个了,无邪脑子运转之后就开始分析无三省留下来的那句话的含义。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沿河渠水至底’,这就是一句摆在明面上的提示,只不过中间经过顺子的传话变了味而已。 既然已经知道怎么才能进入地宫,几人收拾了一下装备,把陈皮背包里那一份也分了,根据潘子的经验往护城河水流下游的方向前行。 有了具体的目标,几人行动起来很快就找到了无三省所说的地方,那是一个排道,主要是为了避免护城河水变成死水的地方。 在排道口胖子发现了一个熟悉的标记,之前在海底墓,贺舟跟他一起去探那个有石碑的水坑时,他们在旁边的石墙上也发现过同样的记号。 贺舟基本能摸清楚张启灵几个常用记号的逻辑,但更加具体的信息也解读不出来,他道:“这个记号看起来很新,十有八九是最近才刻上去的,目前只有三爷、阿宁这两波人可能进过,当然还有从假陪葬陵就消失的张启灵也可能留下。” 无邪同意贺舟的说法,补充道:“上次海底墓那个同样的痕迹时间相隔二十年,我觉得可以先排除阿宁。而三叔说实话他连字母都认不全也不太可能。” 胖子着急道:“管他是什么,反正有记号,加上你那个三叔的指路,说明这条路就是对的,咱们先走,遇到问题再想。” 第66章 昆仑天9 从排道口下去,越往后就能看到逐渐多起来的登山鞋脚印,不过好在排道本身十分安全,过排道之后又是一条河渠,同样也是干涸的状态。 顺着河渠水流的方向继续向前,不多久河埂边石壁上有一个四方形的方洞,方洞里面是用来殉葬的酒罐,每一只都有半人高,摆满了方洞。 胖子本来想尝尝这千年的窖藏酒,被潘子点破了酒里的真相差点没把开酒罐的匕首都一起扔了。 岔路口再次出现张启灵的标记,无论这个标记意味着什么,至少在遇见下一个之前,这条路还可以走。 这条甬道非常宽,足够两辆卡车并排开,穿过了三道封石,说来也是省事,封石边上都有被炸开的痕迹,明显是已经有人在面前探过路了。 三道封石过后就是一个十字路口,贺舟提醒这种路口很有可能还会出现之前那种记号,几个人打着手电分开在十字路口各个地方找寻记号。 果然潘子在一边路口处找到了记号,不过这一次的标记却跟之前见过的不一样。 几个人讨论这个标记的意义讨论的热火朝天,贺舟冷不丁的开口问无邪道:“你想走哪里?” 无邪迷茫了一下说道:“我也不知道。” 贺舟却说:“你下意识想走哪里?” 就见无邪犹豫了一下然后指了指有标记的那条路,贺舟点头然后朝着完全相反的另外一边走去。 无邪疑惑、无邪震惊、无邪愤怒、无邪敢怒不敢言。 胖子端着枪笑嘻嘻的跟着贺舟,刚刚他就主张走这边,现在当然很乐意的跟上。 可两人没走几步,身后传来顺子的喊声:“谁!”他指着有标记那条路对着众人说道:“刚刚有个东西闪过去了。” 贺舟叹了口气,看来这边是非去不可了,他走回无邪和顺子身边问道:“什么东西?” 无邪表示自己什么都没看见,或者说他刚刚看贺舟和胖子根本没注意另外一边甬道深处有什么。 顺子却说:“没看清楚,像是一个人,一闪而过。” 潘子猜测道:“难道是那个小哥?”贺舟虽然不想去,但眼下只能顺水推舟道:“那先去看看吧,反正也就两条路走不通退回来就行了。” 几人往有记号的那条路上走去,这条路并不是特别长,大概两百来米的样子甬道尽头就出现了一个石门,是用料和雕刻都非常精细的石门。 石门跟之前他们路过的封石一样,都已经被炸开了一个角,不需要开门就能直接进入。 贺舟蹲在那个炸开的洞口,往石门里面丢了一个冷烟火,没什么反应,几人鱼贯而入,手电的光在这个石室内亮起,几个人眼睛都看直了。 大概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黄金,黄金这种东西最能激发人类最原始的欲望。 潘子第一个扑上去,随后是胖子,无邪也有些激动的咳嗽了好几声。 贺舟蹲在这些金器旁边,想着要不拿点出去融了打成喜欢的模样,念头一起就觉得自己有点败家,这些原本的形制才是最值钱的,融了估计就只有黄金的价格了。 顺子在这里也找到了当年他父亲的尸体,还有一部分当年一起来的考古队员的尸体。 同时无邪在这些尸体上也发现了当年西沙考古队的照片,一切再次串联当年去过西沙的那群人也来过长白山,而他现在走的这条路似乎就是二十年前考古队的那条路。 冥冥之中好像是指引又好像是有一双手在推着他走向这条路。 贺舟最终还是没有动那些金器,在胖子他们挑东西的时候坐着抽了支烟后说道:“时间差不多了,再耽误下去就不是会不会遇到危险,而是补给不够的问题了。” 几人整理好背包,贺舟打头出了这堆满金器的石殿,门外还是那画满壁画的甬道,他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太对劲的地方,一时间也没想起来。 拿着手电往前走了好几步后面却一点声音都没有,转头看向那被破坏的门洞,里面漆黑一片。 一种不祥的预感升起,他朝着洞内喊道:“无邪?” 手电的光被黑暗完全吸收,洞内也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贺舟猛地回头看着画满红色壁画的甬道,突然反应过来,刚刚他出来之后感觉到的违和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无邪在跟着贺舟后脚出甬道之后却发现明明刚刚还在自己前面的人直接消失了,他背后顿时冷汗直冒,脸色瞬间就白了。 胖子从洞里出来看着无邪的脸色又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前方甬道也知道出事情了:“我们来的时候那个路不是这个色吧?” 眼前的甬道不仅没有原本应该在外面等着的贺舟,整个甬道由原本的红色壁画变成了黑灰色,壁画内容也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大头影子。 顺子看着眼前的场景也蒙了结巴道:“这……这这是怎么了,无老板现在我们怎么办?” 无邪虽然心里有一万个念头,眼下也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 因为察觉到异常,几个人走的很快,一方面是希望尽快跟贺舟会合,另一方面也是担心慢一步会出现更多无法控制的意外。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意外已经发生了。 在甬道里走了一段路之后他们再次回到了刚刚那个堆满金器的石室,就连翻乱的痕迹都完全一模一样。 几人脸色越走越难看,最终再次回到石室,四人围着风灯坐在一起。 胖子道:“之前在海底墓遇到过这种情况,第一次是甬道没动,房间动了;第二次是两个房间人没动但房间分开了。现在这个房间没动,但外面那条道明显不是来的样子,很有可能是贺舟刚刚出去机关就启动了,所以你出去的时候才会看不见人。”他看着无邪。 无邪显然也想到了西沙海底墓时遇见的那个机关,但细想起来却无法说服自己道:“不对,机关哪怕再无声无息也需要发动时间,我和贺舟几乎是前后脚的距离,洞的视野虽然没有那么宽阔,但人消失和机关启动导致的遮挡是绝对不一样的。” 第67章 昆仑天10 贺舟有些迷茫的看着那洞口,他刚刚试图重新回到放着金器的石室,但无论怎么进去还是会回到甬道里,这种情况他真是头一回遇见。 刚刚发现无邪不见后就想起来,这里会被尸胎迷住导致一直在甬道和石室中无限循环,所以他一出来看见与前两次截然不同的甬道就觉得违和。 这一次他没有被困住,而是回到了正确的甬道上,甚至为了确认,他往前走之后顺利到达了那个张启灵刻有记号的路口处。 但他没有被困住,无邪却还是被困住了。 而且不知道是因为尸胎不让他跟这几个人会合,还是自己本身哪里出现问题导致无法会合,现在连那个石殿他也进不去了。 贺舟被气笑了,怎么还搞区别对待呢? 重新走回岔路口,虽然对于无邪他们能从这个困境里出来并没有特别担心,但他还是头一遭在外面等着,万一在门口等他们破除幻境的时候错过那就麻烦大了。 贺舟在岔路口找了个看起来平整些的石头坐下,瞧这斗下的,居然给自己搞的无所事事起来,这算不算是带薪摸鱼? 想笑,笑不出来,抽根烟算了。 他不知道在岔路口等了多久,只觉得都快眯着了,终于背后的甬道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胖子骂娘和无邪喊打喊杀的声音。 “他娘的果然是这个鬼东西,之前在上面拖我那个倒霉玩意儿也是它吧!” “别让他跑了!再被困住就没有犀牛角了!” 随后就是突突突的一阵扫射的声音。 一个黑影飞快的窜向正在路口处站定的贺舟,那尸胎显然有脑子它本能的认出了贺舟,想停下,但贺舟已经拿着刀上来了。 “别开枪。”贺舟担心无邪那不怎么样的枪法把自己一块儿当鬼给扫了连忙对追过来的几个人喊。 尸胎胜在速度奇快,但面对面对上就完全不是贺舟的对手了。 无邪四个人好不容易跑到岔路口就看见贺舟跟大头尸胎打的一片混乱,那东西速度快还滑溜溜的,无邪在旁边观战看的脖子都缩到一起,贺舟才把尸胎给剁了。 黑色的不知道是尸胎身上的体液还是血液飞溅的整个岔路口到处都是。 收好刀看着在旁边看戏的四位,挑眉说道:“说说吧,你们四个又怎么了?转个头的功夫人就没了。” 虽然无邪对这个‘又’表示出了微弱的抗议,但还是给贺舟说了被困住之后的情况。 胖子对贺舟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奇道:“你说这小哥的血能驱虫,你不会也有什么特别的效果吧?” 贺舟朝他呵呵两声:“要是有那还能等到现在让你发现?” “那要么就是这倒霉玩意儿欺软怕硬,你之前给他两刀他就不敢靠近你了。” “好了,既然成功出来了那就走吧,这条路明显行不通,就只剩一条路了。”贺舟打断胖子的废话直接往另外一边甬道走去。 “几位老板!”忽然顺子站在岔路口说道:“这一趟上来除了赚钱也是为了找我父亲,这下已经找到了,这条路实在是太危险了……” 虽然顺子的任务是把无邪带到无三省面前,但这一路下来经历的已经远超出一个普通人的承受范围,要不是他是退伍下来的,恐怕在那巨大的蚰蜒面前就已经打退堂鼓了。 当然一切前提是不知道顺子早就跟无三省掉包了。 顺子只说自己会按照原路离开,然后在雪山等他们一周的时间,如果一周之后还没有见到人他就自己下去了。 剩下的路贺舟带着无邪几个人继续往前走,另外一边的墓道比之前那边要长一些,几人往前走了大概七八百米,原本平坦的甬道变成了一道向下的阶梯,阶梯过后再次出现墓道,而在墓道上就能看见这下面的整个布局。 是由连天廊相接的墓道和墓室还有棺室,而棺室的方向传来一阵枪声,非常密集,很明显不是一两把枪能形成的。 贺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这些开枪的人很有可能就是阿宁那帮人。 四人排着走上连天廊来到棺室上方的楼台处往下看,下面是一个巨大的墓室,阿宁的队伍就在下面,四周扔着冷烟火,把整个墓室照的通明。 走到这里阿宁的队伍明显损失惨重,之前在雪山上他们一行五十多个人的队伍,到这里只剩十几个人了。 而这十几个现在也是背靠背围在一起艰难抵抗墓室里四面八方涌入的蚰蜒,这些蚰蜒几乎各个都有手臂粗。 对于这种以数量取胜的东西,子弹难以发挥效果。 就在贺舟跟无邪几人看戏的时候,胖子眼尖的发现下面阿宁的人里,有一个人背着的那个似乎是无三省。 “是三叔!” “就是三爷!” 无邪和潘子一时激动,就准备跳下去,贺舟却拦着两人问道:“下面这么多蚰蜒还有阿宁的人在,你们打算怎么救?” 潘子着急道:“可三爷现在这样肯定是出事了,难道让我看着!” 无邪却犹豫道:“阿宁的人现在被困只要商量好他们不见得会跟我们打起来,至于那些虫子,或许我有办法。” 贺舟虽然知道无邪的血有用,但秦岭的时候有他在,无邪应该是没有察觉才对。 无邪解释道:“在秦岭的时候,当时你在对付那条蛇还记得吧。”他看着贺舟,后者点头确定,他才继续说道:“我被坍塌的石头砸伤,最后掉进水里,虽然掉进水之后我就有点神志不清了,但入水那一刻水里漂浮了很多螭蛊,但我一下去,那些螭蛊就好像疯了一样全部散开了。 后来我回吴山居之后查了一些资料,或许现在我的血也有一些驱虫的作用,不过这个作用可能不是特别稳定。” 原来是这样,贺舟心道,哪怕自己已经错开了让凉师爷发现麒麟竭的事情,无邪自己最后也能通过另外一种方法获取这个信息,他道:“所以你现在想试试?” 无邪看着他点头:“没有更好的办法了,而且现在我也不放血,已经是浑身是伤了。”没说的是,他自己心里猜测血液具有驱虫作用的前提是自己的身体经过了非常高强度的活动,或许这样才能激起里面的某些东西达到最终的效果。 贺舟见他十分坚定也不好再说什么,这台戏也要继续唱下去,点头说道:“好,但我先下,先让阿宁的人知道有人过来了,免得你下去他们枪口不长眼,出师未捷身先死。” 无邪尴尬的挠了挠脸:“我知道,谢谢。” 第68章 昆仑天11 贺舟跳下去正好落在阿宁背后,突然有人出现阿宁下意识调转枪口,但她甚至还没看清对方是谁就被扣住手腕,幽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宁小姐,谈个合作。” 这声音她很熟悉,转头果然看见了贺舟,她一时间也不知道做出什么反应,这种紧要关头突然出现一个陌生人,其他那些人都不知道该警戒贺舟还是继续对着蚰蜒攻击。 不过也不用他们想,毕竟贺舟没有做出什么危险的事情,但蚰蜒是实打实的在往他们身边爬。 “你想怎么合作?”阿宁一边将枪口重新对准蚰蜒开枪,一边问站在自己身边完全没打算出手的人。 贺舟当然一点也不着急说道:“我帮你解决这些虫子,至于我们要什么现在你大概也没空慢慢谈吧?” 阿宁算是听出来了咬牙道:“好!” 贺舟用手电朝上面的无邪几个人挥了挥,无邪率先顺着贺舟绑好的绳子滑下去。 事实证明确实连观察的必要都没有,无邪一下来,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渗出来的血气瞬间就让满地的蚰蜒一顿,随后以比包围更快的速度撤回根本不敢再靠近。 阿宁刚看见无邪还有些吃惊,但没想到无邪居然还有这种能力,她队伍里的好几个老外看见无邪就跟看见什么恐怖的东西一样不敢靠近,无邪一动他们就忍不住端起枪。 贺舟站在无邪旁边抱着刀,那双漠然的淡褐色眼眸里照不进光,在这一时寂静的墓室中开口,语气似乎都能结出冰:“管不好你们手里的东西,那我也管不了手里的刀了,大家一起见上帝。” 阿宁知道这人脾气时好时坏的连忙挥手示意所有人都把枪放下,这种地方这种时候他们绝对没本事跟贺舟硬碰硬。 “呦呦,这才对嘛,咱们这也算是老熟人了对吧。”胖子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他慢悠悠的抓着绳子晃下来,站在阿宁面前拍了拍手:“好久不见啊。” 最后潘子下来的时候阿宁已经面无表情习惯了。 两个队伍目前暂时算是合作伙伴,无邪和潘子着急着无三省的伤势,好消息是阿宁队伍里的队医和药品物资都比较齐全,无三省虽然惨,但还不至于完全没救。 胖子和贺舟跟阿宁交涉接下来合作的事情,当然主要还是胖子在说,贺舟基本只起到震慑的作用。 双方人马肯定都是要继续走下去的,到这种时候了,不管是求财还是求别的都不可能退回去或者离开,那么接下来谁来作为主导就很重要,毕竟万一遇到事情有两个发出指令的人是会出乱子的。 还有就是胖子关心的明器问题,不过阿宁他们下来主要目的不是求财,所以这个方面两方没有太大冲突。 最终谈下来的结果以贺舟这边的人为主,毕竟他的身手还有无邪刚刚那对付蚰蜒的能力,阿宁这边的人做不到。 不过阿宁队伍里也有很多高手,如果说对于古墓中出现的机关或者怪物他们不了解,但对于文献壁画一类还是有点用的。 乌老四翻译了无邪手里两条蛇眉铜鱼的女真文字之后,剩下的路方向也就确定了,没有过多在墓室里停留就往开了那口棺椁下面更深层的地方而去。 无三省的情况不乐观,如果继续拖下去哪怕处理过伤口也很容易要命。 进入棺井内,墓道倾斜向下,手电的光没法看到尽头,不仅如此原本雪山的气温也开始变得暖和起来,温度也逐渐升高。 由于无邪那个特殊的血液所以走在最前面,贺舟紧随其后,然后是胖子和背着无三省的潘子,再往后才是阿宁的人。 “终于是暖和点了,我都要被雪山的温度给冻死了。”阿宁队伍里的老外用不怎么标准的中文在那小声聊天。 胖子不知道是不是跟这帮人有什么过节,阴阳怪气的说道:“暖和吧?高兴吗?根据胖爷这一路走来的经历,这山里但凡是有点温度的地方十有八九都能遇见那虫子。” 后面几个人想起之前在上面墓室的经历顿时脸色惨白,胖子还继续补刀道:“怎么不笑了,天生不爱笑吗?” 阿宁翻了个白眼:“好了别说了。” 胖子刚想接话就被贺舟按住,后者说道:“你在西沙拍的那些照片我也看过了,温度一上升就会遇见蚰蜒这个胖子没说错,不仅如此提醒你和你手底下这群拜上帝的一句。” 他一边往前走一边冷飕飕的开口:“在上一层火山口神道尽头那个门殿处你们死过人吧,那些怪鸟是瞎子,但听觉非常灵敏,壁画上显示了一张没有对手的战斗,里面的人都拿着弓箭往天上射,意义是什么还要我继续解释吗?” 阿宁虽然不满贺舟的态度,但她也知道这人没事不会废话,这种时候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是以也将这个提醒传达了下去。 贺舟虽然提前提醒了阿宁,但对于那些脑子里只有开枪的洋人实在没什么信心,当然对于胖子和潘子他也没什么信心,这两货也是一不留神就能弄出大麻烦的人。 胖子闲不住,见贺舟威胁完阿宁,他又跟无邪搭话,刚刚张开嘴问无邪那血的事情,话都还没说完就被贺舟捂住嘴。 “这事儿等出去之后你慢慢问,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别给我添乱。” 贺舟冷飕飕的声音在他耳朵边上幽幽响起,听的胖子掉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双方事儿精都被贺舟威胁了,现在整条墓道除了脚步声彻底安静下来,对此他很满意。 从进入这个墓道开始他就头疼,太阳穴跳动的频率快赶上心脏了,每次来这里都会变成这样,但这个节点却总是绕不开,要不是习惯了他现在就得原地躺下了。 无邪余光看见贺舟伸手揉太阳穴的动作,手电的光照亮了贺舟一半的脸,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怎么的,无邪总觉得贺舟脸色比在上面更白了。 “你……!”他刚打算问,就感觉脚下一空。 贺舟眼疾手快的拉着无邪往后了两步,他脸色难看:“你开路能好好看脚下吗。” 墓道已经到了尽头,他们来到一个跟之前冰穹下那个灵宫广场差不多的石台上,石台的边缘都是悬崖漆黑一片看不到底。 第69章 昆仑天12 “打个照明弹?” 阿宁队伍里有个人提议到,贺舟摇头:“照明弹声音已经算大了,之前在上面就是靠照明弹把那些鸟引开的。” 他看了眼阿宁问道:“你们还有冷烟火吗?” “有。”阿宁立马叫人把剩余的冷烟火都拿过来,贺舟看了看数量说道:“够了,先扔一半下去。” 随着大量冷烟火的下落,加上手电的光,众人也看到了下面的情况。 “铁链的数量很充足,而且密集程度够高,我们靠铁链下去就行,我先走,用手电光对话,没有特别的事情不要出声。”贺舟给剩下的人确定了几个基本的手电信号就开始往下跳。 很快就证明贺舟的担心是有必要的,随着铁链越往下走,铁链上开始出现一些被吊着的尸体,这些跟之前在门殿处那些尸体的状态非常相似,几乎可以肯定就是人面鸟干的,而且很有可能是储备粮。 人面鸟会把储备粮放在这里说明这里很有可能就是人面鸟的老巢,一旦声音过大,恐怕他们要面临的就是铺天盖地的人面鸟。 好在在铁链上的这段路并没有遇见什么问题,贺舟站在最后一根铁链上给后方的人打了信号表示‘在此处停止’。 “怎么了?”无邪爬下来站在贺舟身边问道,阿宁也凑过来询问情况。 贺舟打着手电对下方晃了晃说道:“没有铁链了。” 说罢他从自己包里拿出纱布和酒精,抽出战术带上的弹簧刀,把纱布一圈一圈绑在刀上,又将酒精淋上去,转头对阿宁说道:“照明弹从枪里取出来,把荧光棒弄开里面的涂料涂在照明弹上扔下去。” 阿宁顿时明白他想做什么,操作好之后贺舟点燃刀上的纱布,极快的将刀飞出去插在亮着荧光位置,瞬间照明弹在谷底燃起,将整个谷底照的清清楚楚。 旁边的几个围观的老外看的目瞪口呆,这照明弹居然还能这么点,心里大叫上帝,并打算接下来把贺舟的话奉为圭臬。 整个谷底是极度不平整的黑色火山岩块,而在谷底有一条地下裂谷,另一边的崖壁上,有一扇两面的青铜巨门,其宏伟程度和震撼程度跟看到秦岭那颗青铜树几乎不相上下,难以想象这会是古人制造出来的东西。 看着这青铜门,贺舟只觉得脑袋越来越痛,眼前已经开始出现重影,如果不是来了多次,知道怎么下来最快,他刚刚差点就看错了铁链的位置。 身边阿宁跟无邪的声音似远似近,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他往嘴里塞了颗薄荷糖保持清醒,他知道只要能抗住不闭上眼睛,那一定能顺利出去,但一旦闭上眼睛,在这里他绝对没有办法再张开。 这里一定有什么东西在排斥自己,非常严重的排斥。 贺舟咬碎了嘴里的薄荷糖说道:“别说了,讨论是没有结果的,下去看看。” 照明弹还没有熄灭,现在正是下去的好时机,众人也不再多说,一个个往下爬。 裂谷中间的地方,巨石山打成了平台,石阶修造在石头的一边,每一节阶梯两侧都有灯奴。 石台上摆放着巨大的白石棺椁,九条石雕的百足龙盘绕在棺椁底下。棺椁之前有一只盛放祭品的大鼎,后面有一座影壁。 无邪到抽一口冷气:“这难道,就是万奴王的九龙抬尸棺?” 胖子已经快要忍不住了,有些兴奋的搓了搓手:“绝对就是,这所有都对上了不是!”说罢他就要跑过去,被阿宁连忙喊住。 “你们没有看到棺材下面的蚰蜒龙吗?” 胖子道:“那是石雕的,你什么眼神!”说罢他还要往前走。 贺舟也开口阻止。“胖子,回来,在动。” 他用手电的光给胖子指范围,就见那原本跟火山岩融为一体的地方忽然颤动了一下,随着这一轻微的动作,却彻底暴露了石台上盘着的东西。 胖子想起刚刚自己一点准备都没有就往那边窜,一旦惊醒这些巨型的火山蚰蜒,感觉只需要一口就能给他咬掉一半。 阿宁队伍里的专家说道:“虽然现在是冬眠时期,这里气温也不算特别高,但这么大的虫子一旦惊醒,我们这些还不够它们塞牙缝的。” 都到这里了,万奴王的棺椁就在眼前,胖子根本不能说服自己不去开棺道:“那不然一枪崩了!” 潘子又阻止道:“你他娘的忘了不能开枪了,一会儿这虫子没死,还引过来那鸟,我看你有多少子弹够打!而且哪怕虫子死了,死去蚰蜒的尸体会吸引同伴,你猜这山里有多少蚰蜒,淹都能给你淹死。” “那怎么办!”胖子都快急出火星子了。 胖子拉着潘子和阿宁那边几个专家凑在一起商量怎么开棺,无邪这边拉着乌老四研究影壁浮雕上的文字。 贺舟眼前一会儿模糊一会儿冒金星,找了个地方靠着坐等他这些人折腾。 到此为止他能做的都做了,该提醒的也说了很多遍,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大概率还是会发生,只希望能尽快出去就好,只要离开这个谷底范围他就能好受一些。 意外发生的很快,胖子那边打算去开棺,结果人才刚刚吊上去,那巨大的棺椁突然自己打开了一条缝,里面伸出三只手,对三只手。 那三只手很明显不是人的,胖子被吊在半空中进退两难,那三只手好像是在感应一样,朝着上方薅了一下,指甲擦着胖子的脸而过,要不是胖子极力收着差点都收成三下巴了,指定得给这东西划破相。 所有人都看到了石台上的动静,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众人直接愣在原地。 他们戒备过蚰蜒、戒备过那种怪鸟,就是没想到,棺椁里居然还会爬出来东西。 胖子没什么耐心,加上棺椁的缝隙在手的动作下越来越开的大起来,他脑子一热,端起枪对着其中一只手就是一枪下去。 枪声在空旷的谷底和整个洞穴内回响,一时间除了枪声这谷底变得死一般的寂静。 阿宁实在没忍住骂了一句英文。 第70章 昆仑天13 胖子也知道刚刚那一枪弄出事情来了,小心的指挥后面的人帮忙拉绳子往后退,下一秒一个身影从高处坠落,贴着胖子的面门砸在棺椁上,脸着地直接没了呼吸。 这是一个信号,人面鸟已经悄无声息的回到了这个洞里,但只要它们在天上盘旋,仅凭肉眼是完全没法看清楚的。 那种熟悉的压迫力已经越来越近,这个时候也顾不得什么声音之类的了,潘子一个照明弹打出去,像是某种信号一般,阿宁队伍里那群枪法好的人对着天上疯狂开枪。 这群人带足了火力,可就算这样强的火力面前,那种压力却一点没有减少,还有越逼越近的趋势。 “带着伤了的先撤!”贺舟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推了吧潘子让他去带着无三省,自己则是往棺椁那个方向去帮胖子。 带着胖子下到裂谷中,就看见阿宁队伍里一个人正背着晕过去的阿宁往潘子撤退的那个方向跑。 不用问,肯定是这种时候了阿宁还不要命的打算去棺椁里看有没有他们需要的东西,结果就被手底下的人给敲晕了带走。 此时那石台上的棺椁已经被彻底掀开,一个身材极其高大穿着铠甲的人从里面爬出来,最令人汗毛倒竖的是这人背后有十二只手! 随着一部分人撤走,和一部分人死亡,枪的火力越来越弱,人面鸟几乎是贴着剩下几人的头在飞。 贺舟捡起地上尸体的枪和子弹说道:“我们没有必要再留下去了,快撤!”他转头对看向胖子:“你是不是还有一个照明弹,快打出来,这要熄了。” 胖子却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说道:“刚刚为了上去,我把多余的装备都扔给潘子了。” “你可真行,这种时候扔装备。” 三人往潘子离开的方向撤的同时,贺舟不知道从哪里摸来一节腿骨和破布条子缠在一起倒上酒精,照明弹熄灭的瞬间他手上腿骨和烂布条制成的简易火把就被点燃。 贺舟把无邪拉到自己身后,他知道无邪的血对这些人面鸟没有用。 这些年他长期泡在各个斗里,知道火焰对于大多数地底下的东西都有效,哪怕没有致命的效果也能起到威慑作用。 他一边往后撤,一边将包里的酒精洒在周围用火把点燃,走到哪点到哪。 有助燃剂的作用,这下面的一些易燃物也被烧了起来,一时间噼里啪啦的还带着肉被烧焦的糊味。 可即便有火也没办法完全镇住人面鸟,这些鸟的体型不小,或许会畏惧但绝对不会因为火焰就彻底停止进攻。 无邪和胖子本来想学着贺舟的样子做出火把,但他们身上没有带酒精,只能举着枪借着火光继续射击。 贺舟见这越来越小的包围圈,心下一沉,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把背后的背包脱下来递给无邪说道:“最底下有个盒子,拿出来,里面有小的玻璃密封瓶,当手榴弹扔出去,自己千万别碰到。” “这是什么东西?”无邪手忙脚乱的从包里拿出贺舟所说的疑惑道。 “你非要在这种时候问这种问题吗!” 由于无邪要找东西,所以暂停了开枪,胖子压力倍增:“快啊!” 说罢无邪也不再问用力掷出,玻璃破碎的声音之后就是重物落地的声音,无邪闻声望去,那只被砸中的鸟翅膀出现非常严重的焦黑无法在飞起来。 他顿时觉得手里这个盒子有点烫手,胖子见这东西比枪还有用,脸色好了一些说道:“继续啊,搞死这些鸟人。” 贺舟放火,胖子开枪,无邪扔瓶子,三人配合忙了一个团团转,一时间人面鸟倒也没法近身。 “等等!不太对劲啊。” 突然头顶那压迫的感觉骤然变轻,整个裂谷内地底下开始升起奇怪的淡蓝色薄雾。 一瞬间那些原本还在头顶的人面鸟像潮水一样退去,不用去看就知道头顶已经完全空了,而那扇巨大的青铜门不知道为何被打开了一条缝隙。 “不对劲。”贺舟拉着无邪和胖子退到远处一个石头背后看着那被打开了缝隙的青铜门。 随着雾气逐渐变浓,号角声从裂谷深处传来,胖子压着声音骂了一句娘:“这他娘的不会给咱们撞上阴兵借道了吧!” 当然没人回答他的疑问,三人就躲在石头背后,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很快一个个高大且穿着厚重铠甲的士兵从裂谷中走出来,与其说是走,不如说是飘,如此重型的铠甲行军居然一点声音都没有。 三人屏住呼吸就看见和一列列士兵走向青铜门内,在这长长的队伍末尾,明显有一个人穿着跟这些士兵差不多的铠甲混在其中。 那个人似乎感应到了石头背后藏着的贺舟三人,只见他转过头来朝着三人露出一个莫名的笑容。正是在冰穹下那个灵宫中就消失不见的张启灵。 贺舟眼疾手快的按住身边炸毛的无邪,压着声音说道:“别动!” 三个人就这么躲在石头后面看着张启灵跟着进了那青铜巨门之中,最后巨门缓缓关上。 一切重新归于平静,无邪几乎是被贺舟和胖子连拉带拽的拖出谷底。 “门一开,鸟人就跑了,那门里面指不定有比外面这些东西更可怕的玩意儿。”胖子背着无邪的背包对贺舟说道。 他们趁着门开,人面鸟离开的空隙退出了那个裂谷,神经彻底放松的无邪因为伤的太重一口血吐出来就晕了过去。 贺舟背着无邪往前走的脚一顿,他看向胖子,后者不明所以:“怎么了?” “没什么。”两人继续往前走。 刚刚胖子的话给他打开了一个新的完全不同的思路,因为先入为主,当初只记得张启灵说过,在门里看到了世界的‘终极’。 所以他总是下意识以为这个东西是好的一面,却完全没有设想过,或许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才需要这么层层把守,需要张家世世代代去守门。 或许外面的万奴王,巨大的青铜门,甚至与整个风水布局都是为了镇住或者说困住这个东西? 第71章 昆仑天14 离开的路上贺舟三人遇见了全副武装带着人倒回来接应的潘子和阿宁手底下那几个枪法好的,见无邪被贺舟背在背上,潘子着急询问情况。 “他没事,就是这一路太累了。” 听到贺舟的解释,潘子这才放下心来,没想到他们从那个裂谷中穿出来,居然是之前在雪山上躲避风雪有着双层壁画的温泉。 胖子感叹,要是当时知道这里就能直捣黄龙,还费什么劲在里面绕了一大圈。 贺舟把无邪放下来,揉了揉太阳穴,虽然离开那个裂谷就不怎么痛了,但眼前还是有些花。 胖子眼尖凑过来问道:“你没事吧?”贺舟摇头表示自己没事。胖子坐在他身边说道:“我都看见了,你下那铁链的时候我就看见了,那脸,老白老白的,跟西沙那个女鬼也没差。” 贺舟翻了个白眼踹了胖子一脚:“去你的,你才跟女鬼一样。” 他像挥苍蝇一样把胖子挥开,找了个地方抱着刀休息。 胖子见贺舟那依然跟死人没太多区别的脸色,找阿宁的人要了火,想着贺舟的习惯,用水煮了点东西:“起来吃点东西。” 在这个温泉洞内休息了一晚上,无邪也醒了过来,考虑到无三省的伤势,简单休整之后就再次出发。 阿宁的设备和人员调配确实是专业的,一边往山下去,联系了接应的人,一边还联系了医生和医院能随时待命避免出现意外。 下山之后胖子嚷着这次这一趟劳累了,只把自己摸出来的东西给无邪让无邪帮忙处理就走了。无邪、潘子带着无三省跟阿宁那边准备的医生一起去医院。 贺舟抽了根烟送走了无邪,看着旁边的阿宁道:“怎么?宁小姐有事?” 阿宁看着他,眼里多了几分真诚道:“有没有兴趣长期合作?我很看好贺先生的身手还有……” “还有?” “人品。” 贺舟挑眉:“宁小姐是忘了海底墓的事情了?” 阿宁靠在车上,穿着厚厚的衣服也不影响她的美:“我跟国内的很多人都有过合作,你,那个姓张的,还有个瞎子,你们三个是我见过身手最好的,即便老板带不出来,也能保证自己能上来。” “这听起来不像是什么好话。” “我这是在夸你呢。”阿宁朝着贺舟笑的风情万种:“那个张小哥,他不是什么活都接的,很难请,戴墨镜的瞎子,他倒是什么都做,但信誉没你好。你嘛……” 她绕着贺舟走了一圈,那眼神不像是在打量合作伙伴,倒像是一个富婆在打量打算包养的男大。 贺舟嘴里含着烟任由她看来看去。 “脾气确实不怎么样,但我知道,只要没触及你的底线,你就不会把人丢下不管。是个会心软的人。” “没想到我在宁小姐这里居然有这么高的评价?” “说实话,原本我也很奇怪,你这种性格是怎么在这虎狼窝里活下来的,不过现在明白了,恐怕没几个人是你的对手。” 贺舟笑了笑:“我本来就是一个善良的五好青年啊。” 见贺舟完全就是跟自己在闲扯,阿宁嗤笑一声:“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她朝贺舟翻了个白眼转身打开车门坐上驾驶位,贺舟好笑的敲了敲她的车窗问道:“怎么不继续拉拢我了?宁小姐的赞美词我还没听够呢。” 阿宁打燃车放下车窗一脸假笑:“贺先生不是不跟外国人谈合作吗?” 贺舟靠在她车窗上吐了口烟:“哪里就那么绝对了,你看看西沙,嗯?” 想起西沙阿宁就想起被多饶了百分之二十的尾款,更不想谈了,索性懒得回话,打开对讲机说道:“出发。” 贺舟看着这浩浩荡荡的车队离开,把烟捻灭小声骂道:“裘德考这老不死的东西还想把手伸进来,现在什么时代了可没那么容易。” 从长白山下来,在二道白河与无邪,阿宁两拨人分开,直到下了火车贺舟才想起给手机充电。 刚一充上电,就看见黑眼镜狂轰乱炸的短信,都是昨天开始发的,原本他以为又是什么废话,结果点开一看。 【出事,速回谢宅】 贺舟捏着电话的手一紧,他不记得这个时间段有什么要紧事,印象中云顶之后至少到明年都是没有什么事情的状态。 他拨通了黑眼镜的电话,不管怎么样他现在面上跟谢家交好,哪怕不是谢雨臣的伙计也不可能完全置身事外。 “出什么事了?”贺舟开门见山。 黑眼镜也难得没有跟他废话说道:“你现在一个人?” “嗯。” “在哪里?” “刚刚下火车,在京城火车站出站口。” “谢当家出事了,你先来谢宅,不要多问。” 两人迅速沟通完就挂了电话,听到是谢雨臣出事,贺舟难免心中起疑。 这些年谢家虽然还是有一些老东西想要搞事情,但都不成气候,以谢雨臣的警惕性不应该出什么大事才对,而且贺舟也没听说过这段时间谢家会有什么变故发生。 按理说谢雨臣现在应该在调查那个鲁黄帛,他身边还有黑眼镜在,能出什么事? 一旦出现怀疑,贺舟就忍不住想,这次让自己直接去谢宅,有没有可能是鸿门宴,难道是自己做了什么引起了谢雨臣或者黑眼镜的警惕,所以自己一回来他们就打算动手? 在去谢宅的路上贺舟一直在思考各种可能性,可他又不能拒绝,如果人都还没到就拒绝黑眼镜的要求,那就更是可疑。 万一真的是谢雨臣出了什么事情,他们也并没有试探的想法,自己反而把自己暴露了那这一次这么好的机会就白白浪费了。 想来想去,贺舟在离谢宅还有一段距离的路口下了车,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放在武器空间里的刀取出来背在背上,这样总好过空手过去,实在要是鸿门宴,大不了先杀出来再想办法。 刚到谢宅门口,贺舟就看见了在门口焦急张望的伙计,是个老熟人,谢城。 看见贺舟他连忙迎上来,凑在贺舟身边悄声说道:“贺爷,黑爷在当家的房间里等您。” 贺舟微微点头,看谢城的样子似乎真的是谢雨臣出了什么事。 第72章 笼中鸟1 谢雨臣的内书房贺舟是第一次来,之前他们之间谈事情不是去外面茶楼就是在一个不常用的书房里。 谢城把贺舟送到门口就离开了,这一路上除了谢城外,一个人都没见着,他原本想敲门,手刚刚抬起来,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 开门的是黑眼镜,两人只是简单照面,贺舟就进了房间,房门再次被锁上。 内书房里,谢雨臣靠坐在沙发上,这次他没有穿西装,而是换了更为舒适的休闲服,外面套着米白色的针织衫,倒是更像个艺术家。 不过他脸色惨白,双手露出的皮肤上爬满了深红色的纹路,像是裸露的血管一样。 “怎么回事?”贺舟皱眉看着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强撑着的谢雨臣问道。 谢雨臣脸上泛起苦笑,还有一瞬间的杀意:“如你所见,我这算是阴沟里翻船被身边人算计了。” “是中毒?” 谢雨臣点头,他似乎没什么力气,靠在沙发上,满脸疲色。 贺舟不太明白,眼神从谢雨臣身上转到坐在自己旁边的黑眼镜身上问道:“中毒就去医院,找我干什么?” 黑眼镜接过话说道:“花儿爷有私人医生已经找来看过了,昨天开始出问题的,要不是医生,今天估计都断气了,但医生只能延长毒发没法解毒。” “所以?” “有个东西或许有用能解毒。” “是什么?”看着黑眼镜的表情,贺舟脑子里闪过一个非常荒谬的念头。 “那个丹方。” 看见贺舟不可置信的眼神,黑眼镜解释道:“齐昭那边已经看过了,其中一味丹药可以解毒,而且花儿爷身上这个毒就是从那个苗寨里带出来的。” “我……我不太明白。”贺舟觉得自己已经大脑过载,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cpU干烧了。 黑眼镜看了眼谢雨臣,对方点了点头,他才继续说道:“没有太多时间了,医生说了,最多四天时间,他就控制不了,如果不是花儿爷身边的人出了问题我就自己带人下去了,现在两个选择,你留下来处理谢家的事情,那帮老东西肯定会在这个时候发难,或者我留下来,你去找丹药。” 贺舟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他声音几乎压不住问道:“你们把希望寄托在一个虚无缥缈的丹方上?!你们疯了还是我疯了?” 黑眼镜压着他坐下说道:“不是虚无缥缈,毒来源于苗寨,解药肯定在苗寨里。齐昭已经详细研究过丹方了,不然也不会用这么宝贵的时间来冒险。” “为什么这么笃定毒是来源于苗寨?” 谢雨臣咳嗽了两声,声音有些虚弱道:“下毒的人昨天已经抓到了,瞎子连夜审问的。” “还记得最后跟着我们从苗寨里出来的那个伙计吗?”黑眼镜问道。 贺舟皱眉:“谢城?” “另外一个。” 贺舟点头,但他不知道那个人的名字,黑眼镜说道:“就是他从斗里带出来的毒。” 虽然脑子依然混乱,但贺舟明白了两件事,第一,谢雨臣现在暂时没人可用了,或者说,除了瞎子他暂时不相信任何人,第二,要去苗寨必须要找一个不会牵扯到谢家这些事情的人来做,目前只有两个选择,要么黑眼镜亲自去,要么贺舟去。 可他明显处理不了谢家这一大家子的事情,那就只有一个选择,自己得再去那个苗寨,而且这次是进入苗寨。 想通此处他闭了闭眼,如果可以他不想管,但谢雨臣不能死。 贺舟站起来把进门后放在沙发上的包和刀重新背上:“四天时间,你们可真稳得住,万一我晚一天回来就等死吗?” 他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实在没忍住骂这两个人,黑眼镜从谢雨臣书桌里拿出一个铁盒递给贺舟,看到那个熟悉的盒子贺舟愣了一下。 “抱歉,本来打算如果你没回来就另外找人,但另外找的人不一定靠得住。”谢雨臣看着贺舟说道:“这个是我叫人准备的,万一你药不够用……” 接过那铁盒塞进包里,贺舟问道:“除了我还有谁?” 黑眼镜带着贺舟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还有十个人,谢城带队的谢家伙计,但这些人靠不靠得住不清楚,如果有变动花儿爷那边可以先斩后奏。” 两人走到门口站定,贺舟看着黑眼镜压着声音问道:“为什么不找张启灵。” “他没时间,你不是已经去过长白山了吗。” 贺舟看着黑眼镜恨恨道:“四天,你们真是太看得起我了。”说罢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谢城已经带着人在外面等着贺舟了,见人出来,他连忙迎上来:“贺爷,这次全靠您了。” 贺舟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废话就别多说了,这次去带热武器了吗?” “带了,但不敢带太多,几周前有一波人被扣住了,听说牵扯的多还在审,现在风声紧不好操作。”谢城招手让手底下的人跟上。 “其他装备呢?”贺舟跳上谢家准备的车,其他人紧随其后,两辆商务车快速往机场方向驶去。 “跟之前去的时候一样。已经安排人转运了,下飞机之后会有人一起送过来。” “现在还能搞到潜水设备吗?简单的就行。” “潜水设备?” “能还是不能。” “能,我来安排。” “还有。”贺舟解下背后的刀:“这个东西想办法一起运过去。” 谢城没有接过刀,给贺舟解释到:“黑爷已经提前跟我说过了,到机场后有我们的人会把您的刀打包好跟着一起上飞机。” 贺舟抱着刀靠在车椅上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通知你手底下的兄弟,接下来四天我们不会休息了,有空的在路上就睡觉。” “是。” 谢城拿着对讲机和手机安排贺舟说的事情,贺舟则闭目考虑这次发生的一切。 四天时间,十分紧张,如果不是谢家能安排走航运,光是火车来去时间都不够用,可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自己之前完全没听说过。 谢家当家的被下毒,这种事如果以前也发生过,不应该一点风声都没露出来。 可如果原本就没有这件事,那么这次完全是因为触发了白苗寨的这个节点才导致了一系列的变故。 从触发白苗寨那一刻,齐家齐昭的出现,谢家谢雨臣的中毒,或许…… 还有别的只是自己暂时还不知道的变化出现,那么这个白苗寨只是一个起点,或者是自己一直没有摸到的那条未知故事的其中一个重要节点。 第73章 笼中鸟2 一路上贺舟时不时的询问谢城目前掌握的苗寨情况,虽然能看得出来,谢雨臣几个月前在决定要准备二探的时候就已经做过功课,但对于这个苗寨本身还是知道的太少了。 谢雨臣那个状态不像是装的,作为练家子贺舟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息已经彻底乱了,难怪黑眼镜几乎寸步不离的跟在谢雨臣身边。 但那种中毒的状态和之前在阴阳冢里竹简上那种毒似乎又不一样。 阴阳冢一行,自己和他们是完全一致的行动路线,没道理有人带出来了什么毒自己却毫无察觉……或许还有一种可能,白苗寨从最开始就是针对谢雨臣的一个圈套…… 他只觉得头痛欲裂,光是无邪相关的主线就已经让自己头痛了,现在又出来一条线,而且这条线还一点参考的东西都没有。 下飞机之后一行人马不停蹄的赶往之前他们会合的那个地方,贺舟带着人到的时候,装备已经送到了。 谢城脸上带着歉意:“潜水设备临时只有这几套。”贺舟摆摆手并不在意,这东西只是以防万一,而且最终能有多少人活着出来都还不一定呢。 分别收拾好装备之后就继续往白苗寨赶,因为已经来过一次,所以在到达苗寨之前的路都没有任何停顿。 不知道谢雨臣是怎么选的人,但大概都知道这次是生死时速,哪怕贺舟这么不要命的赶路都没人多说一句话。 到达白苗寨范围正好是晚上,苗寨内光不是很充足很多地方都是昏暗不见人影的状态:“都警醒点,趁着晚上翻过去。” 谢城提议道:“贺爷,为什么不抓一个人来先问问?” 贺舟看了他一眼说道:“没时间了,而且抓过来的人不一定知道什么信息,这种地方重要的信息都是掌握在族内长辈或者高层手上,这些人就算审大多数也是顽固审不出来什么东西。” 他顿了顿看向谢城和他身后谢家的人说道:“这次出来希望你们能好好配合,丑话说在前面,我赶时间,找死的别怪我。” 谢城连忙点头:“贺爷放心,这次当家的说了,一切听您安排。” 贺舟没管这些人脸上的各种神色,关了手电,借着苗寨微弱的火光往前走。 四天时间,算上来去两天,他实际只有不到两天的时间在这里活动。 苗寨周围是非常高的围墙,正门有四个人把守,围墙上每隔五十米左右有简易的了望台,可以看出来这个寨子对于进出有非常严格的控制。 绕开前门的几个了望台,越往后了望台的视线越差,不仅是周围树木环绕,还有光线问题,火把在夜间的照明范围非常有限,虽然不知道这些寨民为什么不通电,但这到是正好方便他们行动。 贺舟在身上绑好绳子爬上距离了望台最近的一棵树,踩着树枝趁台上寨民转身的瞬间扑上去,只听一声闷哼,那人就失去了意识。 将人绑在台子旁边的木桩上做出一副靠着的模样,随后飞快跳了下去。 剩下的人顺着贺舟的绳子也快速翻过围墙,这里不是苗寨的中心部分,周围没有过多房舍。 火光集中在寨子两处,第一处是距离大门不远的地方,第二处是寨子深处的一片区域。 只是略微犹豫,贺舟就带着人往更深处的火光区域潜过去。 这次跟着谢城出来的人忠心与否且不说,但身手比之前那波人要好,在几乎没有光线的地方赶路都能跟得上贺舟。 一路上大概遇到了三波巡逻的寨民堪堪躲过,才到了寨子深处。 就见被火光包围的地方像是祭祀广场一样,因为周围架着火盆能看的比较清楚。 整个祭祀广场大概有半个足球场大小,整体是圆形的,外面是普通的石板铺成的,内圈则是有明显雕刻过的痕迹。 圆形最中间立着一个石雕,这个石雕所用的材质看起来非常特殊,整体像是普通石雕,但在火光下石雕内部似乎透出红光,那种红光不是赤红,反而有些像是紫红色。 而这石头所雕刻出来的是一半身体盘着,一半身体扬起的蛇。 除了这个似乎是用来祭祀的广场以外,只有正对着广场后面不远处有一个木屋,木屋上挂着各色的布条,里面漆黑一片并没有火光。 贺舟朝几人打手势,绕开祭祀的广场,到木屋后面,他抽出刀插进木屋后方的窗户缝隙中,摸索片刻就听见轻微一声,窗户的锁被抬起。 翻身进屋,这里面明显不是给人住的地方,整个木屋显得有些空旷,只有一个小神龛,贺舟不敢点灯,只能借着祭祀广场的火光辨认神龛里供奉的是什么。 结论就是不认识,不是任何传统意义上供奉在神龛里的东西。 贺舟皱眉,这里太空旷了,这个房间一定有非常重要的用途才对,可这里面却只有一个小神龛:“这房间不对劲,都小心点。” “贺爷,这里地面不对劲。”谢城压着声音说道。 贺舟走过去敲了敲地面,虽然不是很明显,但能感觉的出来下面有空腔。 他摸索了一圈石板周围说道:“没有机关,直接撬开。” 几个谢家伙计小心翼翼的将石板撬开,几乎连工具碰撞的声音都降到了最低。 正在这时,一队巡逻的寨民向祭祀广场走来,贺舟示意所有人蹲下,他则是抽出刀站在门后。 好在这几人大概也只是例行巡逻,只绕了一圈之后就离开了。 石板打开下面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洞口,贺舟掰亮了一个荧光棒扔下去,荧光棒小范围的照亮了下面的情况。 那是被修整过的石梯,不过石梯很长,一路往下,最后消失在视野中。 “下,最后的人还原石板。”贺舟发出指令,谢家伙计快速收好撬石板的工具跟着往下走。 进入石梯之后手电又可以用了,这个石梯大概是以一半天然洞穴为基础修整出来的,头顶和周围石壁上半部分都是呈现较为天然的痕迹,跟第一次来贺舟下去探路的那个深洞有些像,不过那个是完全向下开的,这个则是有些坡度,更容易行走。 石梯越往下就越宽,从原本一人行走都有些挤,到最后两个人并排也能走下。 往下大概走了近六七分钟,石梯终于结束,与之相连的是一个完全人工开凿出来的石洞。 贺舟抬手让所有人停下来,手电筒照进石洞内说道:“不太对劲。” 第74章 笼中鸟3 洞口幽深手电光能照到的范围内没有发现异常,隐约能看见有一些树根之类的东西横在中间,更深处是什么情况就不得而知。 考虑到这里是苗人的地盘,贺舟对后面的人说道:“点火把。” 拿着火把众人才继续往洞内走去,这个洞道比之前那个要宽不少,哪怕偶尔有树根阻挡也基本能够三人并排前行。 很显然这里就是苗寨的人修建的地方,洞内有一些用铁链挂住,从洞顶垂下的小火盆,里面的痕迹都很新,也没有积灰,看来是有专人在维护打扫。 洞道直着向前,没有坡度也几乎没有什么弯度,越往里走就能感受到周围空气越来越潮湿。 从岩壁中冒出来的树根也越来越粗壮,不仅如此,树根上还出现了一些白丝,有些像是蜘蛛网,但比一般的蜘蛛网编织的丝更加粗,上面似乎还附着着什么东西,在火光下有些反光。 “别动这些丝网。”贺舟提醒道:“注意火把别烧到了。” 这个洞内,火盆里有人清理,说明是常用或者说至少是重要场所,这样的地方却布满了丝网,那很有可能这东西就是苗寨的人故意留下的,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不去触碰是最稳妥的。 大概在洞道内走了五六分钟左右,前方洞内地面上出现了半球形的东西。 “这是什么?茧?”谢城走到那东西面前蹲下疑惑道:“这么大的茧?” 只见那东西似乎是由他们所见到的那种白色丝网包裹而成,从形状上来看像是一个立在地面上的蚕茧,与地面接触的那方也由白色丝网牢牢贴合在地面上。 但如果只是蚕茧大小众人也不会觉得惊奇,可这白茧比人头还大,难以想象里面包裹的是个什么东西。 贺舟重新打开手电往洞道更深处照去,就见后面的路上,这种白茧依然时不时的就出现,甚至还有体积更大一些的,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提醒道:“这茧里不管会钻出来什么都会很棘手,别动这些茧,后面的路小心点。” 西南地区从古至今都有驯化五毒的各类传说,刚刚在那个祭祀广场上他已经见过蛇了,那么接下来说不定还会有别的东西,比起大型的猛兽,这些毒虫更加无孔不入杀人于无形。 正当他想到此处,就听见背后闷响一声,所有人都是迅速回头查看情况,可他们只看到自己其中一个同伴被什么东西以极快的速度拖走。 距离最近的那个人甚至没来得及伸手抓住对方,那倒地不起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了他们来时漆黑的洞道中。 谢城连忙倒回去查看情况,地面除了那个人留下的大量滴落状的血迹和被拖拽的血迹以外没有任何别的痕迹。 血腥味在空气并不算特别流通的洞道中蔓延,所有人都意识到一件事,刚刚有个东西无声无息的杀了一个同伴,而他们甚至没有看清楚是什么。 无形的死亡比有形的危险更加恐怖。 贺舟暗暗咬着后槽牙问道:“刚刚你们有碰什么吗?” 谢家伙计互相都看了一眼摇头,贺舟心里有一个猜测,不过他并没有多说,只是让所有人加快脚步,洞道内,哪怕他有心帮忙也很难插上手。 这种无形的死亡压力顿时笼罩在所有人头顶,速度明显快了起来。 但意外也随即发生,一个伙计手上的火把不小心烧到了从头顶垂下的丝网,而丝网接触到火焰的瞬间就掉了下来,正好掉在地面一颗白茧上。 白色丝网瞬间融化,一个黑影窜了出来在所有人都没能看清楚的瞬间就扑上了那个谢家伙计的面门。 一声惨叫回荡在洞道内,那人抽搐两下就倒在了地上,谢城距离伙计最近,抄起枪托挥向那个再次从伙计脸上弹起的东西,与此同时,贺舟也抽出战术带上的弹簧刀,飞刀而出,只听嘶嘶两声那黑影被钉死在石壁上。 危机暂时解决,谢城连忙去看那伙计的情况,就见那伙计太阳穴,耳孔,颈动脉都有血孔,而里面流出黑红色的血液,同时整个脸上和脖颈处的血管纹路全部都变成了黑红色,眼白翻起已经断了生息。 贺舟看着伙计皮肤上的纹路,跟谢雨臣手上的很相似,但谢雨臣手上的红色要更淡一些,这估计也是为什么他还活着的原因。 而那被刀钉死在石壁上的东西竟然是一只蜘蛛,而且个头非常大,不算上八条蜘蛛腿都已经有半个脑袋大小了。 端详片刻贺舟道:“这个看起来还是幼蛛,成年的估计会更大。这蜘蛛太毒,都注意点。”现在至少可以确定,这洞道内地面时不时出现的白茧就是这些毒蜘蛛的卵。 目前看来只要不破坏白茧那里面的毒蜘蛛不会随便出来,但这个洞道内却不是只有蜘蛛卵,还有一个未知的东西在他们背后,随时有可能发动袭击。 众人更加谨慎起来,谢城让手不稳的直接别拿火把了,都换成手电,刚刚可以看出来这种毒蜘蛛的速度非常快,有一两只,就能很容易导致大多数人中毒,而且他们现在还没有能解毒的药剂。 “贺爷,这毒是不是跟当家的身上那个一样?”谢城一边小心往前走,一边压着声音问贺舟。 听到这话,贺舟回头看了谢城一眼,他眼眸微闪:“哦?你怎么这么看?” 谢城并未察觉贺舟眼底闪过的一丝警觉,只是继续说到:“当家的的手我见到过,虽然颜色有一点区别,但已经非常接近,这么说这毒就是苗寨的人肯定会接触到的,这么毒的东西他们肯定有防患于未然的解毒剂,我们为什么不干脆直接抓个人来问问,或许还能快一些。” “确实……你说的也有道理。”贺舟转过头,余光却依然落在谢城身上,他说道:“这样吧,咱们兵分两路,你带几个人去上面寨子里抓几个人来审,我留一两个继续按照这条路打探下去,两不耽误,这样多一重保险。” 谢城立马拒绝道:“这怎么行……我、我是说兵分两路我们的战力就分散了,这种苗寨的人都不好惹,万一被察觉不一定能彻底压制住。” 第75章 笼中鸟4 贺舟收回看着谢城的视线说道:“那就先走这下面,没找到直接去上面绑人,你先惊动了上面,这下面也不见得好走。而且我们时间也不多,那个了望台上的人天亮之后肯定会被人发现。” “是是是,是我考虑不周。”谢城连忙应下,不再多话继续跟着贺舟往洞道深处走。 又是大概五六分钟的路程之后洞道陡然变宽,他们进入了一个岩洞之中。 这个岩洞比上面那个祭祀广场要小一些,但有近三层楼高,看这个洞的结构岩洞上半部分应该是自然形成的,而下半部分是人工开凿修整过的。 手电的光打在整个岩洞中,将这个岩洞照亮,一条一米多宽的白茧组成的环形围绕着整个岩洞边缘处,只有岩洞与洞道相连处那个缺口才没有白茧,如此庞大的数量,看的人心惊胆战。 “这些东西肯定是苗寨的人养的!”一个谢家伙计没忍住出声。 谢城谨慎的让所有人都来岩洞的中间,中间的位置是没有任何蜘蛛卵的。 岩洞中间的位置,是一个石头堆砌的石台,石台呈圆形,圆形两边有阶梯能轻松的走上去,圆形石台上立着一块两人高的石板。 石板上是简单的石刻,然后用一种黑红色的材料绘制的岩画,最中间画着一条巨大的蛇,蛇的姿态与之前贺舟在上面祭祀广场上看到的那个石雕差不多,都是一半盘着一半扬起。 蛇的下方是一些拿着弓箭的小人,右上角是一些四脚兽类,但看不太出来到底是什么兽类,就形态上来看像是马一类的动物,周围还有一些细长的植物。 扬起的蛇身周围则是呈现跪拜状态的小人,整个石板上的画主次极其鲜明,那条巨蛇几乎占据了整个石板,且非常精美,蛇身上还有繁复的花纹。 而其他人物和动物就非常的小且简单,看起来蛇在这里有非常崇高的地位。 “这里也有岩画!”一个谢家伙计站在石台下方用手电指明方向。 “这里也有!” 很快,众人就在洞内发现除石台上的以外一共三块岩画,他们虽然不搞研究但这些东西还是有必要看一下,毕竟对于这个苗寨不管是谢雨臣还是贺舟都知道的太少,万一这些岩画上面就有以后应对危机的方法,也能好走一些。 跟谢城简单交谈两句之后,谢城安排了一个对于这方面稍微懂一些的伙计过来跟贺舟一起解读岩画,并拍照,其他人则是全部聚集到石台上休息并补充体力,同时也避免这些人乱走触发什么。 三块岩画以石台为中心左边有一块,右边有两块。 右边第一块上有一些人活动场景,依次是敲击石头,耕地,切磋,其中占了很大范围的一个活动似乎是种植,一群人拿着铲子一样的东西,他们前方是一种身体是长条形头顶有一些分叉的植物。 但不知道是这种植物本身就很抽象,还是岩画这种记录方式的局限性,反正贺舟和那个谢家伙计没研究出来他们种植的到底是什么。 而被种植这一个行为包裹的是三个人的活动,似乎有一个人是跪着的模样,不过也同样过于抽象看不出来具体是在做什么,谢家伙计猜测这应该也是某种仪式一类。 第二块石板上的岩画似乎是战争的场景,双方有着非常鲜明的对比,而且这里也同样出现了上一幅岩画上那种奇怪的植物。 站在植物丛中的推测应该就是这里的人,而另外入侵的人拿着武器和弓箭,而且入侵的一方被描绘的极为高大,看起来这是一场非常惨烈的战争,上面描绘了很多人死在入侵方的脚下,防守的人似乎即将被灭亡。 第三块石板,也是左边那块石板依然是战争的场景,看起来跟上一块石板的故事是相连的。 但不同的是这块石板上的攻守双方战局完全相反,造成这一事态扭转的关键就是石板上巨大的蛇,第三块岩画上的蛇也几乎占据了整个石板。 身材小一些的人围绕在巨蛇的周围,拿着弓箭和武器追赶身形较大的入侵者,而那条蛇也喷吐着什么东西来攻击,入侵者被打的四散逃亡,看起来几乎是全军覆没。 那正在拍照记录的谢家伙计说到:“这些岩画看起来也就是单纯的解释崇拜的原因吧?” 贺舟摇摇头并没有回答,如果只是单纯的解释崇拜原因,那在这之前岩画上那条巨蛇从哪里来的?又是怎么被这些人抓到的?怎么让蛇去抵御外敌? 忽然他感受到耳边非常细微的空气流动,敏锐的察觉到这边的暗门或者通向其他地方的密道。 小心的绕开地上的白茧,伸手感受这岩洞洞壁上的细微差别,在距离左边岩画一米处的岩壁摸上去似乎温度更低一些。 贺舟敲了敲岩壁:“这里是空心的,里面肯定有一个洞道或者别的岩洞。”岩壁内的暗门或者相连的地方不太可能用纯人力去发动,大多数都是机关。 他在周围摸索一阵果然发现了机关,贺舟示意跟在身边的伙计先别急,万一触发机关有别的变故,其他人还在石台上休息,很容易导致大量伤亡。 贺舟带着伙计避开白茧回到中心区域,准备喊谢城集合出发,可手电扫过那个石台的时候似乎有什么不太对劲的东西,他招呼那个伙计把手电给自己。 更多的光照在贺舟觉得奇怪的地方,只见石台上,原本所有人以为的只有一块两人高的石板后面居然还有一个几乎与石板和背后的岩体融为一体的石雕,石雕上已经有青苔,加上视线问题,他们最开始进来的时候完全没有发现这巨大的石雕。 “这个石雕太奇怪了……”身边的谢家伙计看着那石雕喃喃道。 这石雕是坐着的状态,而且还不是盘膝而坐,是类似于坐在椅子上的那种方式,而脚的部分就是那块石板的位置。 石雕的脸不像是人,看起来更像是猴子,嘴巴大张几乎占据了大半张脸,露出锋利的牙齿,头上带着类似甲胄头盔的东西,头的背后有个圆形,像是壁画中神仙脑袋后面的光圈。 手臂居然有四只,其中两只在背后呈爪状,像是原本拿着什么东西,不过现在那里已经没有东西了。 另外两只手自然的搭在膝盖上,但十分诡异的是,这两只手下面与膝盖的空间中居然卡着一个人!应该说人形的雕像,这个人横着躺在四手雕像的大腿上,上面被两只手臂压着。 人形雕像没有太多装饰或者花纹,只能看出来是一个正常的人的形状,没有夸张手法。 人形雕像仰头垂在四手雕像的大腿外侧,长长的头发已经到了地上,整个看上去并不像是一个活着的人。 这一整个雕像是整体,不存在后期加工,也就是说这个平躺在四手雕像上的人形与其是一起雕成的。 哪怕贺舟大大小小的石雕见过不少,也惊奇眼前这怪诞诡异的东西。 第76章 笼中鸟5 谢城带着休息的谢家伙计回到贺舟身边:“贺爷,怎么样?” 贺舟摇摇头,他看不明白这个雕像到底要讲述什么,岩画上的内容表面上来看没有隐藏什么信息:“找到暗门,先点火把。” 众人小心的绕过白茧蛛卵来到那个石门面前,机关启动,眼前的岩壁缓缓朝着一方撤开,可这个石门开启的瞬间在旁边距离极近的白茧被扯动,周围的白茧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被连带撞倒。 “糟了!” “快跑!” 石门后面是一条长长的洞道,所有人都已经无暇顾及身后同伴的惨叫,那么多白茧被打破,多停留一秒就会被那种恐怖的毒素吞噬。 好在这条洞道内并没有出现蛛网或者白茧,几人一路狂奔,已经顾不上洞内会否有其他机关。 在洞内跑了两三分钟左右,面前的洞道骤然变宽,从洞口跑出去几步就有两面石墙,石墙之间是一个入口,贺舟本能感觉到这个入口不太对劲,但身后那些蜘蛛根本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进入石墙之后没几步再次出现相同的石墙挡住了去路,右边同样被封死,只能往左边甬道深处跑,可大概跑了五十米左右再次出现两面石墙,左右都有路。 “这里是个迷宫!”贺舟猛然反应过来,难怪这些石墙全部都砌到了这个岩洞的洞顶,他们需要找到一条正确的路,否则怕是还会出问题。 左边还是右边?贺舟脑内飞速思考,突然一个黑影从右边的路口窜出,贺舟偏头躲过,匕首朝着黑影的方向飞出,黑红色的血液溅在石墙上。 “左边!”不管怎么说,右边进去就可能会被蜘蛛袭击,左边目前还是安静的。 剩下的人进入左边甬道,贺舟从身后掏出火折子和酒精点燃了这个甬道进入的入口,但酒精挥发实在太快,只能阻挡这些蜘蛛非常短的时间。 左边甬道往前一段距离,又是两个方向的选择,左边和右前方,这次他没有犹豫直接跑向右前方的甬道内。 虽然进来的时候他没有特意注意过方位,但继续往左大概率会回到之前的某条甬道中。 往右前方的甬道跑了两分钟左右的时间面前再次出现石墙,可这次左右两边延伸出去的甬道都被封死。 身后谢家伙计绝望道:“没路了……” “不。”贺舟站在石墙面前,他能感受到这个石墙缝隙处有空气流通,飞快的在周围摸索机关。 果然在其中一块石墙上发现了机关,机关启动的瞬间,眼前的石墙向上撤开,谢城带着谢家伙计矮身进入后面。 石墙背后是一条很小的暗河,非常窄,连支流的宽度都算不上,比起暗河的形容更像是一条小溪。 一条不怎么宽的石板桥架在中间,谢城带着人小心翼翼上了石板桥,他们不确定这桥上是否会有机关或者别的东西。 贺舟则是在后面断后,将匕首飞出再次钉死一个跟在后面的蜘蛛。 可奇怪的是,自从他们上到桥上之后,蜘蛛全部都停留在了桥下不再有任何动作。 虽然暂时摆脱了这些剧毒的蜘蛛,但贺舟总觉得没那么简单,什么东西会让这些蜘蛛齐齐停留在对面不敢往前一点点? 石桥很短,他们没走几步就到了小溪对面的石洞中,危机暂时解除,一群人都是上气不接下气的瘫倒在地上。 一眼扫过去,谢家伙计只剩一半的人了。 谁也没想到之前那个石洞如果只是在石洞中心范围活动白茧就是白茧,不会有任何变化,可一旦开启暗门那白茧就会被破坏,这是阳谋。 可贺舟不相信苗寨的人从来不开那扇暗门,既然如此他们是怎么避免的?还是说哪怕他们开门之后白茧被破坏也没关系? 问题实在太多,想不出答案贺舟只能用手电扫着现在所处的石洞。 “这里像是一个矿洞。”谢城也拿着手电在观察洞内的情况。 忽然一股强烈的风从水面右方上游位置的洞内吹出,贺舟用手电往上游洞口内照过去,谢城也走到溪水旁边问到:“怎么了?” 看着深不见底的洞内,贺舟垂眸思索片刻说到:“刚刚有风,我闻到了血腥味。” 谢城连忙缩回看向洞口的脑袋:“那这洞……” 有风说明这水洞外面肯定连通了地面而且距离不会特别远,否则不至于会有这么强烈的风:“先不管,可能有危险。” 即便这个水看起来并不是特别深,但水里遇到危险比陆地上更麻烦。 “这里有扇铁门!”洞内一个谢家伙计喊道。 两人回到岩洞中,顺着那伙计的声音走过去,果然在岩洞最深处发现一个铁闸门,铁闸门里面又是一个洞道,或者说矿道。 谢城看了看铁闸门说到:“这里至少几十年前都还是有人活动过的。” 铁门明显是近现代的东西,还有里面的洞道有矿车的矿路跟六十年代那会儿采矿的那种矿车路很相似。 “奇怪,矿车道都修到了这里,可这里根本没有看见什么矿石啊。”一个伙计疑惑道。 他这个问题显然没人能回答,谢城招呼两个伙计过来先把这个铁闸门打开。 贺舟明确示警了溪流上游有危险,他们只能尝试先走这条矿道。 铁闸门被打开并没有出现什么意外情况,似乎就是一条单纯的矿道入口,贺舟率先进入矿道,矿道还算宽敞,周围还有废弃的矿车倒在洞内,但无一例外没有发现任何一种矿石或者可能是矿石的东西。 沿着矿道走了大概两三分钟,矿道陡然中断出现一个洞井,一个像是简易运输的升降梯立在矿道边,贺舟走到矿道边缘用手电往下看了看道:“下面还有一层,有点距离,下绳子吧,这升降梯有些年头了不保险。” 下面一层的洞壁角落有一些木箱、麻袋之类的,看起来似乎是矿工生活过的地方。 机械的声音突兀的在洞井中响起,贺舟回头就看见谢家伙计站在矿车上,那伙计试图启动矿车:“这矿车居然还能用!” 贺舟揉了揉眉心,谢城看贺舟脸色连忙把那个伙计从矿车上拽了下来,贺舟看着相连的矿洞深处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搭个顺风车吧。” 第77章 笼中鸟6 加上贺舟一共还剩六个人,这两能动的矿车挤挤完全能把人都装下,手电筒能照到的范围内,这条矿洞加固的很好,应该是之前采矿的人需要频繁进出,所以才修建的这么保险。 六个人上了矿车,一路上如贺舟想的那样,这条矿洞很安全,还能看见矿洞上架着的火盆。 这条矿洞很长,哪怕是在乘坐矿车的前提下他们也花了快十分钟才逐渐看见矿洞的尽头。 与这条矿洞相连的是一个巨大的矿洞,矿洞内有很多采矿和矿工生活的痕迹,矿洞下方深处有一些积水,但这些水肯定是在挖这里的时候就有的,因为矿洞中间搭建了十字形的路,十字形的中心区域还有一个石头堆起来的圆形平台,将矿洞的四面都连接起来,不再需要绕着矿洞的圈跑。 “这个就是他们采的东西吧?”一个谢家伙计从木板后面翻出一小块紫红色的矿石。 谢城接过来看了看:“这是什么矿石?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贺舟也摇头表示看不懂是什么道:“先找路,如果这里没有路我们恐怕只能去那条水洞上游找了。” 众人分散开来,绕着矿洞搜寻,整个矿洞内有很多被反复加固的痕迹,说明采矿这件事情是一个长期的活动,并不是偶然出现然后结束的。 贺舟拿着工兵铲在一处被开凿过的痕迹上再次挖了几铲子,外层岩石非常坚硬,但几铲子下去很快内里就露出淡淡的紫红色痕迹。 顺着紫红色的位置继续挖掘,更多的矿石被发现。 一分钟后看着眼前这一片紫红色贺舟没有再挖下去,但已经足以说明问题。 这种叫不出名字的紫红色矿石并没有被完全挖掘干净,但同时这个矿洞中所有裸露在外的地方都没有这种矿石的存在,外表这一片被清理的非常干净。 为什么有时间清理外表的矿石痕迹,却不继续挖掘更多的矿石?如果是有利可图那面对巨大的矿产利益他不相信会有人主动停止挖掘。 可如果无利可图,这么大范围的挖掘和修建矿洞所需要投入的人力物力都是一个巨大的数目,他们又为什么要投入这些? 这种规模的矿洞绝对不是一个人或者一个家族能完成的,如果是上面苗寨的人那至少也是倾尽整个苗寨的力量才能做到这种程度。 还有,这种从来没见过的矿石有什么用?苗寨的人至今不愿意挪动的原因是否就是因为这些矿石?这些矿石和苗寨和之前看到的那些岩画又有什么关系? 贺舟之前从不多管斗里出现的谜团,因为古人距离他实在是太遥远了,即便追查下去最终的结果大概率也只是一段尘封的往事而已,于自己并无太多用处。 可这个苗寨的存在不一样,冥冥之中贺舟觉得自己需要更多了解这些存在的意义和他背后的故事,或许就能得到一个答案,一个引起这一次与之前不同的答案。 “这里有条路!” 矿洞深处传来谢家伙计的声音。 原来那个连通矿洞的十字路深处搭砌了一条在洞底水上方行走的路,只不过离得太远刚刚他们进来的时候手电无法照到自然就看不见这条路深处还有一个洞口。 “这路是木头搭的,年久失修可能会腐坏,注意脚下,下面积水虽然看起来不是很深但保不住有没有什么东西。”贺舟看着面前的路提醒道,然后第一个踏了上去。 不知道多少年的木头站上去发出几声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但好在并没有断裂或者坍塌。 这条木头搭砌的路十分长,中间还有两处加固过的地方,如果木头不腐坏的话,这条路应该会很稳,但下方是浸泡在水里,这么多年还能不能支撑得住就很难说了。 穿过洞口后贺舟发现他们又到了另外一个矿洞中,也就是说,这是两个相连的巨大矿洞,而这个矿洞人工的痕迹更多。 突然脚下木头传来一阵崩裂的声音,贺舟猛地转头就看见跟在自己身后的伙计消失在眼前,随即就是落水的声音。 众人连忙扒着断掉的地方往下看,没想到的是那个掉下去的伙计也有些懵逼的站在下面,洞底的水只堪堪没过他的腰。 “这……这水……这水这么浅啊?” 贺舟也觉得有些奇怪,这么浅的水为什么架这么高的木架子。 正当众人放绳子打算把下面那个伙计拉上来的时候,洞口那边的水似乎泛起不寻常的波动痕迹。 一种不太妙的感觉笼上心头,贺舟抽出刀说道:“快点。这水里不太对劲。” 但那瞬间的波动就好像是贺舟看错了一样,水里并没有出现什么变故。 可这口气还没来得及松下来,还有一只脚在水里的那个伙计发出一声惨叫,鲜血瞬间染红了周围的水面。 谢城连忙喊人快拉绳子,只见那被拉起来的伙计脚腕处被一个巨大的鳌钳卡住,贺舟跳过断口一手扣住木板整个人吊在边缘,一手挥刀砍向鳌钳。 以贺舟的力气加上横刀的锋利程度,这一砍居然只在鳌钳上留下了一条痕迹,甚至未达血肉。 连续砍了好几下那东西才似乎是放弃缩回了鳌钳,谢城也顺利把掉下去的那人拉了上来。 可下一秒一个半人高的影子速度极快的从水里弹起,贺舟一脚蹬在木架上同时跃起直直踹向那黑影,只觉得小腿处刺痛,在木架上再次借力翻了上去。 那个东西也重重落在不远处的水里,众人手电光扫过去,就见一个将近一米像是龙虾,前面有着巨大的鳌钳的东西在水面扑腾了两下潜入水里不见踪迹。 周围水面也重新恢复平静,贺舟忍痛站起来说道:“先离开,这木头搭起来的东西始终不够稳。” 谢家伙计搀扶着那个被钳住脚腕的伙计继续跟着贺舟往前走。 谢城看着前面一步一个血脚印的贺舟有些担忧的开口道:“贺爷,您……” 贺舟抬手打断了他说话:“先到安全的地方再说。” 第78章 笼中鸟7 木头搭建的路尽头也是第二个矿洞的尽头,暂时没有看见周围有别的洞道,谢城让人先把伤员放在地上处理伤口。 贺舟坐在地上查看自己腿上的伤,刚刚那一下他踢到了那只巨大鳌虾的甲壳上,甲壳上面有很多凸起的刺,小腿上有两个血洞。 不幸中的万幸是这东西没有毒,伤口也不算特别深,简单给自己包扎了一下,谢城过来看了眼贺舟问到:“贺爷您没事吧?” 贺舟绑好绷带摇头,摸了根烟叼在嘴里问道:“没事,小伤不影响,你手底下的人怎么样了?” 谢城其实就是过来说这件事情的,他见贺舟打算抽烟,连忙递上火机帮贺舟点上才说道:“脚筋断了,恐怕那条腿废了。” 贺舟看了一眼那个躺在地上的伙计才收回视线道:“直说你的想法。” 谢城犹豫片刻说道:“接下来的路能带着他一起走吗?” “可以。”他没想到贺舟毫不犹豫就答应了,可还没来得及感谢就听贺舟继续说道:“这条路,退是退不回去的,那些蜘蛛我们对付不了,但后面的路还会遇到什么我们都不能确定,他能不能活着出去看你们能带着他走多远。” “……我知道。” 贺舟看了眼时间说道:“5分钟之后出发,你们准备一下。” “可这里已经没路了,我们怎么走。” 听到谢城的话贺舟微微皱眉,谢城作为谢雨臣的亲信应该是个聪明人才对,可这次给他的感觉却是谢城似乎完全不动脑子,他眯了眯眼睛说道:“这里肯定有通向别的地方的路,不然这地方的开采程度,只靠我们来时那条矿道规模完全不够。” 谢城微微一愣反应过来说道:“好,那我安排人找找看。” “水里的东西弹跳力有限,只要不是距离水面太近都构不成威胁。”他提醒道。 “明白。” 谢城去安排人找出口,贺舟坐在原地吃了些压缩饼干和糖。 刚刚那个巨大的鳌虾实在是有些奇怪,那东西就不像是自然生长能长得出来的,那么大的鳌虾在这矿洞水里能吃什么? 这也是他判断还有别的路的原因之一,不过希望这条路是在水面,如果是在水里那就麻烦了。 自从来到这个苗寨下面的地方他就总是觉得有些奇怪,可之前他没时间细想也没空细想,现在想起来,这里的东西似乎都超出了原本应该的体型。 不管是蜘蛛还是鳌虾,还有一件事就是在之前岩画上看见的,除了那条蛇格外巨大以外,岩画中很多元素都跟人的体型一样。 最开始只以为是巧合或者说岩画技术没法那么明确的区分体型上的差距,所以除了蛇是信仰格外巨大以外,剩下的都做了夸张表现。 但走到现在他脑海里突然冒出一种想法,或许这就不是夸张的手法,而是写实。 “贺爷。”谢城似乎是发现了什么跑过来找贺舟说道:“那边发现一扇门。” “门?”贺舟捻灭了烟疑惑的跟着谢城过去,原本他以为会是暗门或者暗道之类的,怎么还能这么简单粗暴的直接有一扇门。 就见在左边深处确实有一扇门,那是一扇两开的木门,至少有两米宽,木板横着一层一层往上,整个木门边缘和中间都做了铁条和铁钉进行加固,门的上方还做了防坍塌的加固。 贺舟敲了敲木门,响声非常沉闷甚至不像是木门,他招呼谢城让人先试着把外面这层木板敲开来看看。 虽然看起来这门非常坚固,但木质的毕竟过了这么多年,几下就被谢家伙计敲开。 只听当的一声,工兵铲与门发出铁器敲击的声音,不出贺舟所料,这个门后面并不是任何洞道,而是已经被铁浆浇死。 “这东西是从里面被浇死的,花了大气力,这门应该有别的地方能进出。”贺舟朝谢城说道:“再找找。” 很快众人就发现了暗门,而且这个暗门就在木门旁边不远处,可以算得上灯下黑了。 刚刚他们都注意木门去了,根本没注意周围岩壁上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暗门的启动机关已经被谢城找到了,但谢家几个伙计带着伤员站在岩壁面前,他们都不敢开这扇暗门,上一次打开暗门结果蜘蛛卵破裂死伤惨重。 贺舟叹了口气走上前,抽出背后的刀准备应对门后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然后示意谢城开门。 不过这次却意外的平静,暗门打开时候,里面是一条洞道,这次不管是门内还是门外都没有出现什么突发状况,过于顺利让几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贺舟先进入暗门之后的洞道。 越往洞道内部走,贺舟就隐约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有些像是肉腐烂的味道,但里面又夹杂了一些苦味。 他示意所有人带上防毒面具,顺便把火把熄灭,他们已经进入山体内部非常深了,味道有异防患于未然。 而越是往里走,这种味道越明显,甚至戴着防毒面具都已经无法完全过滤其中的味道。 那种像是夏天潮湿的环境下腐烂了十几天甚至已经长虫的腐烂猪肉味道。 在洞道内行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在那种味道几乎快要把所有人熏入味的时候,终于到达了洞道的尽头。 好消息是贺舟已经知道是什么东西这么重的味道,坏消息是他们来到了味道散发的中心点。 有个承受能力差的谢家伙计在防毒面具里几度干呕,贺舟提醒道:“吐在面具里更恶心。”说罢他自己都快忍不住的侧开了头。 这条洞道相连处是另外一条横向的洞道,而这条横向的洞道右方有一个深坑,里面全部都是腐肉,而且已经看不出来到底是什么腐肉。 腐肉内还夹杂着绿水,贺舟觉得这东西有些眼熟,不过因为味道过于恶心他脑子已经快要宕机了,只能先不去想到底在哪里见过。 左边的洞道手电光一时照不到尽头,几人继续向左边走去,现在所有人都只希望赶紧离开这个洞里,再继续闻这味道真是还不如死了。 第79章 笼中鸟8 左边的洞道很深,但好消息是越往左边走那种难以忍受的味道越淡,说明左边一定有通向空气流动的地方。 一想到这个可能众人脚步都忍不住的加快起来,大概在洞道内走了五六分钟的时间,眼前出现了石壁,众人在石壁前一米左右停下来。 石壁斜上方有一个洞口,这里大概就是这条洞道的出口了,但没想到出口居然在斜上方,也算是少见。 贺舟看着那个洞口,总觉得这个洞口开的位置非常奇怪,他站在原地伸手比划了一下,只靠伸手是完全没法够到洞口的,必须要跳才行。 但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按理说功能性的岩洞不应该做的这么不方便才对,他本能的觉得不对劲。 可就在他考虑为什么的时候,身后一个谢家伙计直接越过他站在洞口下方,刚一发力打算跳上去脚下却突然一空。 贺舟飞快出手抓住那伙计的背包才没让他彻底掉下去,谢城也赶忙上来帮贺舟把人提起来,贺舟脸色阴沉道:“急着找死?” 那个差点掉下去的伙计心有余悸的软在地上看着已经合上恢复正常的地面。 贺舟庆幸刚刚在看到上面的洞口的时候他就停了下来,要是继续往前走,这洞口下的地面是重力感应的机关,他和跟他一起凑上来的人估计都得掉下去。 没想到走到了这里居然还有机关,要想离开洞道就要去那个洞口,可是想要够到那个洞口就必定要跳起来,脚上一用力那下面机关就会启动。 可是这个机关对于有备而来的人来说却不一定奏效,哪怕真的奏效也就是一次性的效果,看到了机关的触发条件避开就够了,那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呢? “先上绳子吧。” 这一路实在太多问题了,一时半会儿贺舟也想不明白,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找到藏匿丹药的地方。 虽然最开始贺舟觉得丹药可能并不存在,但一路上经历了这些他反而觉得丹药或许真的存在,这个苗寨下方实在有太多解释不通的东西。 如果不是为了隐藏什么,这地底下如此巨大的工程根本解释不通,建造这一路上所需的东西几乎快要赶得上修建一座陵墓了。 抓钩卡在洞口处,贺舟抓着绳子第一个爬了上去。 看见眼前的场景贺舟内心久违的出现了极度震撼到无法用言语形容自己的感受。 上一次被震撼到还是他第一次成功到达长白山青铜门脚下,而眼前这巨大山洞中的景象同样震撼。 洞口出来之后是一个石台,石台不算太宽只有两米多,贺舟只能大概感觉出他们是处于一个巨大山洞的中间部分。 所有人都从洞口爬出来之后,手电筒的光变多起来,周围也能看的更加清楚一些。 只见他们所处的石台周围有木头搭建的像是脚手架一样的框架结构,头顶上方两米左右的距离还有一个木制平台。 石台下方也有支出来的木制结构,沿着洞壁修建。 贺舟伸手敲了敲距离最近的木架说道:“下面不知道有多深,这些木头太不保险了。” 谢城提议道:“要不先打个照明弹试试?” 照明弹这东西贺舟其实不太喜欢,声音过大,温度也不低,这个洞他们进来到现在虽然还没有听到什么动静,但难保不会有什么隐藏在暗处的东西,万一被惊醒。 可这么大的洞,他之前也没有来过,不像云顶天宫有经验,最终贺舟还是妥协同意了谢城的想法。 谢城拿着信号枪举过头顶,照明弹打出,也让众人看清楚了这个山洞内到底是什么样。 这山洞大概有百米多高,六十多米宽,整个山洞被分为了五层,每一层石壁上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石室,每一个石室都有铁门,石室与石室之间由石台相连,石台也就一米左右的宽度。 连接上下两层的是修建在石台上的石梯,其实按照贺舟的判断,这些石台和石梯不像是后面修建上去的,而是以山体为一个整体往里开凿出来的,所以石台也好石梯也好都没有明显的连接处,而是与整个洞壁融为一体。 山洞中间还有一个巨大的石柱,这个石柱直径少说也有十米,石柱上同样也有向内部开凿的石室,只不过这些石室比洞壁上的要小很多,不足一个正常成年男人高。 整个山洞每一层的石台都有一些延伸出来的木架结构,这些木架结构延伸出了三条吊桥与中间的石柱相连,作用应该是为了方便使用石柱上的石室。 山洞洞顶吊着一些手臂粗的铁链,不知道用来干什么的。洞底有很多白骨和坍塌的木架。 “这下面的骨头怎么感觉……”谢城有些惊疑不定的看着被照明弹照亮的洞底。 “太大了。”贺舟接了他的话。 整个洞底几乎被白骨铺满,而且这些白骨虽然没有实际参照物,但也能感觉出来大的不正常。 “先下去看看。”说着贺舟拿出绳子固定在岩壁上说道:“按照修建的路走试试,顺便看看石室里面有什么。” 说罢他借着石壁荡到距离最近的石台上,考虑到那个脚筋断掉的谢家伙计实在是行动不便,安排了一个人留在原地陪他。 剩下的人跟贺舟一起从石台上往下走,石台很结实,如贺舟所料这些石台与山体是完全一体的,并不是后面加上去的,所以只要不走太边缘的位置,安全性还是挺高的。 原本这些一圈一圈的石台也是修建这里的人自己要长期行动的地方一路上也没有出现什么机关一类的。 很快众人就来到距离最近的一个石室,铁门上面大部分采用的栅栏形式能看到里面的情况,下面小部分是浇筑的铁板,非常厚重。 令贺舟没有想到的是,他原本以为这些石室里面至少也有一个小房间的宽度,可实际上从栅栏处看进去,整个石室也就高和宽不过两米,深不过一米五,可以算得上狭小。 他们面前这个石室里面放着三个小腿高的陶罐,室顶上面吊着两个比人头大一些的皮质笼子,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我还以为这里面是用来关人的。”一个谢家伙计看着石室内的情况疑惑出声。 其实贺舟也是这么认为的,刚刚在上面他看到这些石室,就觉得像极了古代关押犯人的地方,可下来才发现似乎并不是。 第80章 笼中鸟9 贺舟带着谢家伙计顺着石台向洞底走下去,这一路上遇见的石室跟之前看到的一样,都是很小且没有什么别的东西,偶尔几个铁门已经坏掉的里面甚至连罐子和皮笼都没有。 直到来到洞底,防毒面具过滤后的空气呼吸起来并没有任何味道,有个谢家伙计想把面具摘了,毕竟有些碍事,但谢城却阻止他,这种暂时看不到流通空气的洞内还是不要随便摘面具比较好,有些致命的毒素并不一定有味道。 来到洞底有了参照贺舟才发现这些白骨实在是大的令人咋舌,甚至有一些已经比人还要高还要宽。 谢家伙计拿了一根骨头在手里掂了掂重量:“这是什么东西的骨头会有这么大啊?” “奇怪……”贺舟疑惑的用手电在洞底白骨内扫过,发出疑惑。 谢城问道:“什么奇怪?” 贺舟说道:“你没发现少了什么吗?” “少了什么?”谢城疑惑也随着贺舟一样在洞底用手电扫过。 “这里这么多白骨,却没有看见头骨。不管什么动物头骨都是最特殊的,跟身体其他部位的骨头是完全两种状态。” 听到贺舟这么一说,众人都反应过来,确实如此,不管是身体哪个部位,有这么大型的白骨那头骨一定不会小,可一眼看去却完全没有看见任何像是头骨的东西。 不仅如此,以贺舟的经验来讲,这洞底的骨头基本只分为两种类型,一种是脊骨类型,而另外一种则是肋骨类型。 一个不太可能但又最能解释的想法从他脑子里闪过。 这些骨头不会是一条蛇吧…… 他想到之前在岩画上看到的那条巨蛇,如果真的是蛇,那这里的蛇和蛇沼中的那种蛇母会否有什么关系? 可头呢? 如果所有部位的白骨都在这里,那说明巨蛇就是死在这里,那么头呢? 贺舟朝着洞中心的那根石柱走过去,奇怪的是,石柱中的石室并没有修到洞地,而是在距离洞底还有五米左右的距离就没了。 看来想要看看石柱内的石室是不行了,那些吊在空中的木桥贺舟不太相信这东西的承重能力。 他们围着洞底绕了一圈,把洞底石壁上的石室也都检查了一遍,除了发现两个更加宽敞里面还有生活痕迹的石室以外,跟上面每一层并无太大区别。 以这里的规模来说,应该就是最中心的位置了,可如果这里都没有放丹药的地方,那难道说丹药真的被放在苗寨内了? 苗寨和道士丹药…… 这搭配听起来实在有些诡异。 下面没什么其他东西,几人顺着原路往上。 因为他们下来的那个地方算是整个洞的中间部位,所以贺舟打算上到更高层看看上面有没有什么能提供点不一样的信息的东西。 由于不需要检查已经看过的石室,这次上去众人都走的快,很快就顺着石台和石梯到达更上层。 第四层的石室也跟下面三层没什么太大区别,第五层则多了很多生活痕迹,洞壁上的石台明显更宽的多,外面一层还支撑了一节木板出来,像是为了拓宽活动范围。 第五层边缘上的木板上还有一些方形的木桌板凳之类的东西,上面甚至还有陶碗和一些酒罐子,或打碎或倾倒在桌面和地面。 贺舟看着这些地方心里疑惑更甚。 看起来在完全废弃这里之前,还有人在这里喝酒吃饭,那么什么情况会让人在吃饭的时候离开? 遇见了突发的危险还是因为别的事情紧急撤离? 如果是危险,按照这里人工痕迹来看,几乎快要成为第二个生活区域,会有什么危险? 如果是别的事情,那除了家园被入侵还能有什么需要连在这么深处的人都一同离开? “这里有人骨!”一个谢家伙计指着一个石室朝其他人喊道。 众人凑过去,就见石室内确实有人骨,而且还不止一个人,一间石室内有两个人。 “这里也有!” 距离不远处的石室内也同样发现了两具属于人的白骨。 “把铁门撬开看看。”贺舟对谢家伙计说道。 这些门都年久失修几乎不用费什么力气就能撬开,铁门倒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贺舟蹲下检查石室内的人骨,这些人骨非常奇怪,照理说骨头这种东西是极其不容易腐坏的,土葬死了几百年哪怕被水浸泡都能保持基本的完整。 而这石室中的白骨却极为异常,森白的骨头上有很多大大小小的孔洞,而且并非是偶然,至少这两个石室内,四具白骨都是这种状态。 担心有异,贺舟只是用匕首触碰这些白骨,并未直接上手。 突然石室最里面的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这东西他们在上来的路上别的石室内也见过,就是那种皮笼。 不过下面的石室内所有的皮笼都是像灯笼一样吊在石室顶上的,而这两个石室内,吊着笼子的铁链都已经断掉了,笼子自然也掉在了地上。 他带着手套捡起笼子,在手里转了一圈脸色不是很好看,站起身问道:“这个皮很奇怪,过于光滑了。” 谢家几个伙计也凑过来查看,不过都不敢上手摸,毕竟贺舟都带着手套才去拿的,他们还没有找死到这种程度。 谢城看着着皮笼脸色也越来越难看,他有些不确定的开口:“这个不会是……人皮吧……?” 贺舟听到他这么说脸色也沉了下来,刚刚虽然他猜测,但毕竟这种东西实在过于离谱,才让其他人也看看,只希望是自己想错了,但现在看来这每一间石室都吊着的笼子就是人皮制作的。 “那得要杀多少人啊……”一个伙计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贺舟手上的笼子,也庆幸刚刚自己没有伸手去摸。 “哪怕是非常原始的社会,会用人皮制造东西也大多是祭器,可能一整个部落或者家族就一件,但这里这么多石室,每个石室里几乎都有两个这种笼子……”剩下的谢城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未尽之言所有人都知道。 第81章 笼中鸟10 贺舟看着手上的笼子,这笼子的作用很显然不是灯笼,虽然他手上这个和地上那个其中一面都有破损,但就构造来看在里面放蜡烛是行不通的。 也不可能是谢城所说的那种祭器,祭器不会如此大范围的出现或者使用,那这笼子就是用来放什么东西的了,而且对于修建这里的人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东西,一个想法在脑海里浮现。 他再次将视线投入石室内,果不其然在一个石室内发现一个陶罐,而另外一个打开的石室内则是有两个陶罐,其中有两个陶罐的石室内有一个是破损状态。 他面色阴沉下来说道:“这笼子里可能是装的蛊虫或者毒虫。”随后他指了指还完好的陶罐说道:“我们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还记得吧。”他看向谢城,后者点头,恍然大悟道:“那个甬道里摆着的陶罐跟这些非常像。” “或者说就是出自这里。”贺舟说道。 谢城脸色瞬间发青,那个陶罐里面装的全是毒物啊!这洞里这么多陶罐,一旦打碎那他们怕是变成神仙也得死。 贺舟指着地上的白骨说道:“这些人不一定是被那些毒物杀死的,他们已经不只是中毒或者外伤,是已经深入骨头的侵蚀,很有可能是蛊虫,西南地区练蛊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他这么一说,所有的伙计都下意识的距离石室远了一些。 贺舟没说的是,把人和蛊虫毒虫关在一起,不知道这里的人原本是打算用人来试毒还是以人为容器来练蛊。但不管是什么原因,这种方式都过于残忍。 印象中白苗信奉的更多是植物花草,黑苗才以养蛊为主,可上面那个苗寨不是说是个白苗寨吗? 难道是谢雨臣最开始就信息有误? 贺舟放下那已经破裂的皮笼说道:“我们下来这么久没有遇到什么危险,这些尸体也已经死了很久,估计放出来的蛊虫或者毒虫已经死了,不过那些没打开过的笼子和罐子还是不要碰。” 同时他之前的一个疑惑也在看到这两间石室后得到了解释。 刚刚他们从石洞中出来的时候,那个洞口是往上开的,并且下面有重力机关,他之前一直觉得这个机关很鸡肋,现在看见石室中关着人才反应过来。 那个机关很可能最开始设计出来并不是为了阻止人离开那个石洞,而是为了阻止被关押在这个地方的人逃跑的! 从那个石洞中跳下来,必定会触发机关,那就像一个翻盖的垃圾桶一样,这么一想他不由感叹有时候最简单的方法往往最有用,而过分多想的人反而容易被绕进去。 带着人远离那两个被打开的石室,贺舟继续往前走,他看出来了,第五层石台不管是修建方式还是规模都比下面的更好,应该是重要的一层。 很快这个想法就得到了验证,继续往前走了一段距离之后,两个不同于其他的石室出现在眼前,两个石室之间间隔大概一米左右,石室内部宽至少有四米,深也达到了四五米左右,高度更是开到了岩洞顶部。 这两个石室很明显应该是拜祭用的,但非常诡异的是,左边的石室中有一个蛇的石雕,石雕的样式跟之前地面那个石雕是一样的,只不过这个小得多。 可右边的石室中居然是五帝龙王像壁画?! 贺舟被眼前这一幕冲击的有点反应不过来,这算什么?中西结合? 不对不是中西,还没有邪门到这种程度,但也是非常邪门了! 在一个苗寨地底下,遇见炼蛊和炼毒他都不意外,但谁能解释一下这个五帝龙王像壁画是怎么回事? 哪怕在之前那两个矿洞中遇见那么大的一只小龙虾带给他的震撼都没有现在大。 他到底该说是苗寨的人过于大度还是供奉五帝龙王像的人过于大度呢? 贺舟觉得眼前在冒小星星,他闭了闭眼睛,谢城还在耳朵边上叨叨:“贺爷,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不知道。” “啊?” 贺舟回过神来,睁开眼找补道:“先在这两个石室里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吧。这里应该是整个岩洞中最高规格的地方了。” “好。” 见他就要去安排手底下的伙计去做事,贺舟又提醒道:“如果发现任何机关先别碰。” “明白。”谢城当然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马虎,他还记得刚刚那四具尸体呢,骨头都穿孔了,这得有多恐怖。 众人散开,谢城带着两个人去了隔壁那个放蛇石雕的石室,贺舟则是继续在右边研究石壁上的五帝龙王像。 壁画保存的不是很好,但还是能一眼就看得出来是什么,画像的人肯定是花了心思的,不管是防止风化还是对于画像的神态描绘,这手法就不像是苗人的手法。 可这里既然已经有蛇了,为什么还会有龙出现,这不就矛盾了吗。 而且他总觉得这个石室内少了点什么…… 贺舟绕着石室转了一圈,直到谢城那边都已经看完返回来,他才猛然在壁画面前站定,供桌! 就连隔壁那个石雕面前都有供桌,这个石室内却因为少了供桌显得有些空旷。 他伸手在画着壁画那面石墙上敲了敲,传出来的声音是实心的,也就是说这面墙后面并没有任何机关翻门。 本来他以为之所以没有供桌是因为这个石室内有机关,供桌的存在会碍事,可没想到并没有翻门。 想到这里他又去右边的墙面敲了敲,整面墙多个角度也同样是实心的。 就在这时,一个伙计突然出声说道:“这里好像是空心的!” 众人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就见那伙计站在左边的石墙中心部分敲了敲,果然能听到里面明显的空腔回音。 因为这两个石室之间间隔只有一米左右,他甚至连地面和头顶都想过会有暗道也没想过真正的暗道居然是夹在两个石室之间。 看来这个地方真是处处充满不按套路出牌。 第82章 笼中鸟11 暗道在两个石室中间,并不宽敞,只能排着一个一个走进去。 里面是一条长长的石梯,每过一段距离暗道两边的石墙上就有放置火把的地方,看起来这条暗道在以前也是常用。 顺着石梯往上,没有走太久前方路就被挡住,贺舟伸手摸了摸周围的石壁,并没有触发机关,可眼前的石壁肯定是能打开的,否则这么大费周章的修一条死路干什么。 想到这里,他用力推了推眼前的石壁,就见面前整面石壁往后退出一节距离,随后向左边撤开。 好嘛,原来这个石壁既是门也是机关。 石壁后面只有两节台阶,踏上石梯众人来到了另外一个巨大的洞内。 这个洞宽度跟下面的那个山洞几乎完全一致,但高度却没有那么高,大约只有二十米左右。 这个石洞比下面的石洞修整的更为精细,石洞内一整圈石壁上都有岩画,每隔一段距离还有一个半人高的灯奴在石壁边缘放着。 石洞中心的部分有一个比下面石柱直径更大的石柱,不过这个石柱上并没有任何石室,而是被精心加固。石柱左边也存在一些巨大的白骨,但并不是特别多。 贺舟招呼谢城说道:“你找个人把岩画上的内容解读出来,我们去白骨那边看看。”说罢像是想起什么一样提醒道:“不要去点那些灯奴。”他还记得之前云顶天宫的灯奴里全部都加了虫香玉的事情。 那些蚰蜒尚且有解决的方法,可万一下面那些笼子和陶罐里全都是沉睡状态的蛊虫和毒虫的话怕是要出大麻烦。 谢城应下,叫了之前在下面的岩洞里陪贺舟一起看岩画的那个伙计去看这个石洞周围的岩画内容,又叫了一个伙计去陪他免得出什么意外,同时警告不允许点灯奴。 贺舟带着谢城和另外的谢家伙计去看中间那堆白骨。 由于他们上来的那个方向问题,只能看到有一小部分白骨在外面,而剩下的都被中间的石柱挡住,所以没注意到,走过去之后贺舟才发现这个石柱背面居然有一个非常巨大的缺口。 而整个石柱内部也完全是中空的,这也是石柱外面精心做了加固的原因。 “看来我们找到头了。”贺舟拿着手电照在石柱内部,里面有一半的头骨被铁链吊在石柱中心,剩下一半则是垂到了石柱下方,如贺舟推测那样,这确实是一条巨大的蛇。 几人往石柱内部走了两步就到了边缘位置,而下方则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原来如此。”谢城感叹道:“下面那个洞中间的石柱也是中空的,这里就是通向下面的入口。” 贺舟点了点头说道:“这下面肯定有什么东西,不然中空的石柱造出来要耗费不少力气,没有必要不会这么搞。”他算了算问道:“我们有这么长的绳子吗?” 谢城回答道:“一条估计不够,可以两条绑一起。” 贺舟解下包上的绳子,又接过谢城递过来的绳子说道:“你去把下面那两个带上来,我刚刚感觉到了这洞里有空气流通,下面那个山洞我们没找到出口,这里面可能会有出口。” “啊。”谢城微微一顿。 贺舟看着他问道:“怎么?” “没什么,我就是没想到这下面居然还有空气流通。”他拍了拍跟在身边的伙计让他去把人带上来。 贺舟看了他一眼把固定好的绳子递给谢城说道:“那你先?” 谢城看着贺舟尴尬道:“这下面不知道有什么,我这点能力……要不您受累……” 贺舟看着他笑了笑说道:“那等一会儿吧,现在下去万一出事,还是等人都汇合了再行动,反正目前看来这里也没什么危险。” 说罢他把绳子扔在地上,找了个地方坐下来打算休息一下,谢城站在他旁边搓了搓手,有些干巴巴的给自己找事情做:“那您先休息,我去看看他们岩画上看出来了什么。” 贺舟没理他,谢城自顾自的去找那个两个在看岩画的伙计,见人走远贺舟才伸手摸向自己随身的小包。 等去下面叫人的伙计上来之后,看岩画的人也前后脚结束回到贺舟这边。 几人围坐在一起听看岩画的人说上面的内容,岩画里讲的东西大致分成三个部分。 第一个部分是这里寨子的先祖在深山里救了一条巨蛇,西南地区本就崇尚蛇、蜘蛛一类的,所以先祖认为这条蛇是天赐的圣物,精心为巨蛇医治。 那个时候的巨蛇并没有大到现在看到的这种程度,虽然被称为巨蛇,但贺舟估计也就跟蛇沼里那种蟒蛇差不多大,不过这种大小在古人眼里也是非常不可思议的存在了。 人们发现巨蛇非常聪明,它似乎能明白这里的人是在拯救自己,所以医治期间哪怕寨子里的人并没有将蛇困住,蛇也一动不动,且欣然接受了寨民的投喂。 后来蛇的伤好之后,寨民虽然不舍,但还是将蛇放走,直到有一次寨子里被一群不知道从哪里翻过来的野猪群袭击。 野猪本就凶猛异常,加上是突然袭击,寨民虽然努力抵抗却还是有很多人受伤甚至被顶死。 就在这时这条蛇再次出现,这次这条蛇比之前又大了几圈,对付野猪不说非常有效,但也起到了一点牵制作用。 最终寨里虽然付出了代价,但好歹家是保住了,野猪被驱赶离开。 也是这件事让这里的寨民将这条蛇奉为守护神,为它雕刻石像奉在寨子中央,以保护寨子平安。 不得不说这条蛇确实非常通灵性,寨民为它供奉食物,它也愿意在寨子周围帮忙赶跑一些入侵的野兽一类。 石壁上讲了几次蛇帮忙赶跑野兽的场景,不过没有太大意义,只说寨子越发对蛇恭敬,衣服上开始出现蛇的花纹,每家每户几乎都供奉了神龛,里面都是蛇的石雕或者木雕。更有甚者将刚出生的孩子放在蛇面前,祈求沾上蛇庇护让孩子更加强壮。 而这蛇呢也是每次在寨民供奉的时候来收走贡品,没做出任何对寨民有威胁的行为。 第83章 笼中鸟12 岩画的第二部分则是讲述在某一年出现了大旱,西南地区一向是以潮湿多瘴气为名,极少出现干旱的情况,所以应对干旱的能力也不如其他地方。 本就靠山吃山的寨民更是苦不堪言,水井里几乎打不出水,更别说浇灌作物,岩画中这场大旱应当是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以至于很多寨民因此而死。 随后岩画中出现了几个外来的人,看装束是中原地区的服装特征,并且岩画上还给这些人周围画了云雾缭绕的感觉。 最开始寨民当然是不欢迎外来者的,但这些人传授了寨民应对大旱的方法,渐渐的寨民也就没那么抵触跟这些人交流了。 说到这里那伙计挠了挠脑袋说道:“这一段我其实没怎么看懂,岩画太有限了,只能看图猜。” 贺舟很能理解,毕竟那个时候没有漫画,没法一边画画还一边有文字,说道:“你就直说看到的就行了。” 后来不知道这些外来者跟寨民怎么说的,总之接下来几幅图都是外来者和寨民一起进行某种仪式或者祭祀的场景。 贺舟猜测这是在解决干旱的问题。 很快就到了寨子上供蛇的时间,但这次因为干旱,寨子里根本拿不出什么好东西来给蛇。 而外来者也参与了这次的上供,并且拿出了一些东西给寨子里的人让他们一起上供给蛇。 谢家伙计说道:“我看不懂他们拿的是什么,岩画上是一些圆圆的东西,装在盒子里,盒子周围跟外来者一样都有云雾缭绕。” 蛇也同样收下了所有上供的东西,且并没有因为上供的东西不如往年而做什么。 很快大雨来临寨子里也恢复了以往的生机,而那些外来者也被寨民奉为上宾,之后外来者就彻底在寨子中住下,并开始指导寨民进行耕种,和建造贺舟所处的这个岩洞。 也是从这里开始,岩画中开始出现之前那些岩画上的植物,而且越往后植物越高,最后变成跟人一样的大小。 这期间几次给蛇上供,岩画中的蛇也开始逐渐变得巨大,超出了最开始岩画中的大小,第二部分差不多也在这里结束。 而第三部分最开始就是那些外来者开始给寨里的人灌输某种思想,岩画上有很多被云雾笼罩的画面,天马行空,有一点就是这些岩画上多次描绘似龙非龙,似蛇非蛇的动物在空中盘旋。 与此同时经过外来者的引导,寨子里的人也顺利在地下找到了这个山洞,这个洞在他们找到的时候就已经有非常大的规模,寨子里的人更多的是将洞周围的石壁开凿出能供人行走的路。 不过在当时也算是大规模的活动了,这期间外来者离开了寨子几次,后面又再次回到寨子里,最终山洞修成之后,外来者像是做了什么仪式一类的,将那条蛇引入这山洞中。 能看出,蛇被引到山洞中后就处于奄奄一息的状态,寨子的人在外来者的引导下,将蛇身用铁链固定在下面的山洞中,蛇头则是朝下用铁链拴在这上层石柱内。 后面几幅图则是外来者在石柱中收集蛇嘴里吐出来的东西。 随后又是一些祭祀场景的画面,但这些画面主导都换成了外来者,寨子里的人则是全部跪在后面。 “然后就没了。”那伙计说道。 谢城听的云里雾里问道:“怎么没了?这事儿不应该这么断了啊。” 那伙计摊摊手说道:“后面确实还有,但岩画被毁了,一点信息都没有。” 众人都陷入沉默,这个故事的结局是什么大家不得而知,但就看下面洞底那些白骨来说,蛇肯定是死了。 而且这个故事发展到此处已经能看出一点‘农夫与蛇’反向版的感觉。 贺舟站起来说道:“休息的差不多了就做正事吧,岩画已经是过去式,时间不多,东西还没找到,就算是找到了,下面没有出去的路,我们还要找别的地方离开。” 说罢他确认了一下绳子之间的连接口后将绳子扔进了那个深洞中,又从包里拿出几个冷烟火扔下去。 冷烟火掉落途中并没有遇到什么阻碍,最终在几乎快要看不见光的时候停止了下落。 不过看起来这个洞的深度比他们想的要更深一些,最底部应该已经比下面洞底更深入地下一些了。 冷烟火在下面亮了一会儿并没有出现任何其他的动静,贺舟说道:“我先下去看看情况,到时候拉绳子你们再下。” “都听您的。”谢城见贺舟没有再说让自己先下去的事情脸上笑着说道。 贺舟小心翼翼的踩着石壁往下落,虽然刚刚冷烟火已经过了一遍,基本能看见这深洞中没有什么东西,但他还是没有放松警惕。 按照那个谢家伙计所说,这个洞才是寨子里的人修建这里最重要的地方,虽然对于壁画上的内容他还有很多疑问,但眼下这些疑问并没有任何地方能解释得通,除非真的去寨子里抓知道的人来审问,但且不说他们能不能控制得住上面的人,这次也没那么多时间来搞清楚这些事情。 他顺着绳子往下滑,越往下洞内一股形容不出来的味道就越浓烈,并不是之前闻到的那种腐肉味。 这种味道倒是有些像他上辈子小时候家里人给自己洗的那种药浴的味道,又不完全一样,苦涩中带着些微的甜,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刺激鼻腔的味道,还好自己还带着防毒面具,不然这么下来也不知道会不会中招什么东西。 一路上并没有遇见什么意外和阻挡物,贺舟下降的很顺利,很快就到底了。 他拿着手电在这个被隐藏在深处的洞里环顾一圈,自己所站的位置居然是一个用石头造出来的巨大方鼎之中,这鼎已经大到横竖躺下两个自己都绰绰有余的程度。 鼎内除了那个被自己扔下来的冷烟火,和边缘有一些被某种液体浸泡过的痕迹,之外没有别的东西。 贺舟举着手电观察了一下鼎下面的地面,是非常普通的岩石地面,只是修整的比较好,并没有看到什么机关的痕迹才跳了下去。 随后他就发现这个鼎是不能挪动的,它下面四个脚完全跟地面融合,或者说更像是将就洞底的岩石雕刻而成的。 而这个石洞,不,应该叫石室,这里比外面所有地方都修建的精致,可以看出是非常重要的地方,不仅如此贺舟还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东西。 炼丹炉。 第84章 笼中鸟13 这是一个青铜的炼丹炉,整个炼丹炉比贺舟还要高,最上方跟一般的刹顶相似,华盖过后是两层四角飞檐形状,飞檐在下面是放置丹药的一层球形,面对贺舟这一方向上面有一个较大的太极图,再往下经过类似须弥座的一层后又是一个更大的球形,面对贺舟的这边有三个团龙纹,照理说背后应该是对称的图案,但背面已经完全抵在了墙壁上。 丹炉两边还装饰着两只仙鹤,一只昂首,一只垂首,最下方有四条比小臂粗但跟小臂差不多长度的脚。 这个丹炉的做工可以说非常精细了,不过贺舟观察一阵都没发现这丹炉要怎么加入药材,连个能开口的地方都没有。 石室另外一边有几个书架和矮桌,上面还能看出来笔墨和竹简的使用痕迹,但书架上却什么东西都没有,估计不是被带走就是被销毁了。 石室内虽然宽敞,但留下的有用的东西并不多。 贺舟走到丹炉旁边点燃打火机,打火机上的火苗微微颤动,看来他刚刚感觉的没错,炼丹炉放在墙壁旁边实在是太不合理了。 这个石室内没有任何壁画、岩画或者文字信息,看起来被处理的很干净。 他朝着谢城招招手说道:“叫几个人来把这个东西挪开。”说着他顺手敲了敲丹炉。 谢城招呼人来挪开丹炉,贺舟看着那个坐在地上脸色已经开始发青的伤员,如果能顺利在这里找到他们要的东西这个人大概率还有救,不然看这模样,怕是撑不了太久了。 贺舟摸了摸口袋本来想点支烟,但烟拿到面前才想起来带着防毒面具,又把烟放了回去。 “贺爷!”谢城那边已经把丹炉挪开,喊贺舟过去看看。 贺舟看着那几个伙计气喘吁吁的模样心道,这丹炉有这么重?这么多人搬还搬的这么困难? 不过也只是心里嘀咕一下,万一就是真的重呢,青铜的物件也不好说。 他走过去拿着匕首的后面敲了敲丹炉后面露出来的墙壁,传回来的感觉和声音都明确这里面有一个小范围的空腔。 不对,贺舟心里觉得奇怪,难道说这里不是出去的路? 不管怎么说都先找到机关把这个石墙打开才行,一般启动这种类型的石墙机关都在周围,他摸了一圈总算摸到了机关。 机关启动的瞬间,石墙往外一挺,随后从中间分开,因为长久没有开启过,石墙上的灰和小石子扑簌簌往下落,一时间都看不清楚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等灰尘散去,贺舟眼前一亮,这石墙背后居然是一个岩石开凿出来的类似凹陷进去的书架,里面不仅有几卷竹简,还有一些瓶瓶罐罐。 谢城也是一喜就要伸手去摸,贺舟连忙拦住他:“你忘了之前那个斗里竹简上的毒了吗?” 谢城是亲身体会过那个毒的,要不是他当机立断,估计就折在那里了,他朝着贺舟连连道谢。 可还没等众人从找到东西的喜悦中回过神来,又是一阵机关启动的声音,这个声音几乎从脚底开始蔓延在这个石柱内部一直通到顶。 贺舟顿时有种极其不祥的预感,转头对着谢城说:“赶紧带上手套把所有东西都带走。” 不用他再多说什么都知道这里肯定出了什么变故,但目前还不知道具体会是什么。 在谢城他们装东西的时候,贺舟拿着手电顺着刚刚发出声音的地方从下往上,就见这个石柱内部墙面开始大范围落下灰尘和小的碎石,就跟刚刚开这个暗门一样。 灰尘过后就是岩石摩擦的声音,贺舟连忙拿手电照在距离最近的声音位置,就见那里原本是一面正常的石墙,现在石墙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幽深的洞口。 他用手电光一路往上照,上方每隔一段距离就有同样幽深的洞口,因为角度原因只知道那个洞口有一定深度,但没有办法完全穿透那个洞口去看里面有什么东西。 随后他敏锐的听见一阵铁链滑动摩擦发出来的声音,贺舟想起头顶那个被铁链吊起来的蛇头。 当他戒备着头顶蛇头可能会掉下来的意外,却发现并没有出现变化,反而是一阵东西碎裂的声音。 突然贺舟脑子里想起什么一样,骂了一句非常脏的话冲到谢城那边的暗门前再次点燃打火机。 这一次火苗依然在晃动,他连忙在周围找机关。 谢城还在给那些瓶瓶罐罐做减震,见贺舟的样子背后冷汗直冒,他怕现在提问贺舟会不耐烦削他,但看对方的样子还是决定问道:“贺爷这到底是怎么了?” 贺舟一边在这第二层石墙内摸索机关,一边说道:“我们在外面看到过这个石柱外部每一层都有凹陷进去的石室,那些石室比外围的那些石室更小且里面没有什么东西,当时还讨论过是放什么的。如果我猜得没错,刚刚打开这个暗门的时候同时也启动了这些柱子上暗门的机关,那些所谓的凹陷,根本不是石室,而是门!” 他一层一层的摸下去,却没有发现什么能活动的机关,脸色阴沉的可怕道:“这是一个连环机关,打开门之后外面那些皮笼是由铁链挂在墙上的,铁链如果断裂皮笼就会掉下来砸在陶罐上,里面的东西就会跑出来。我们在这里面,如果找不到出路,这一整个柱子上的石门与外面连通,那些东西很快就会进来。” 虽然他不知道是只有陶罐里的东西出来还是连同皮笼里的东西会一起出来,但现在已经没时间考虑那么多了。 贺舟似乎都已经听到了有东西在爬行的声音,说道:“点火把。” 谢城听到贺舟的解释,立马让所有人都点上火把,黑影瞬间从上面最近的洞口跳进来,下一秒那个坐在另外一边地上的伙计一声惨叫,一只巴掌大点的蜘蛛趴在那伙计脸上。 这个蜘蛛个头虽然没有他们在先前洞里遇见的大,但显然这个更毒,那八条蜘蛛腿上的绒毛都泛着紫黑色。 只是一个呼吸的时间,那个伙计脸已经完全溃烂。 砰的一声,子弹穿过蜘蛛也打在了那伙计脸上。 第85章 笼中鸟14 贺舟已经无暇顾及背后发生了什么,他现在必须要找到出口否则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他自己也不例外。 他能确定自己没有开错机关,这种石门这么简单的机关都能开错,那他就白混这么久了,但他看到这些变故就明白,这机关最开始设计就是一个连环套。 可是万一是他们自己人想拿这些东西呢?总不可能也一起死在这里吧?而且这个石室内根本没有任何尸体或者白骨。 忽然他想起从暗门上到这上面的石洞那个机关,门本身也是一道机关,身后又有惨叫响起,贺舟用力将石壁往里一推。 果然眼前这个被修成了书架的石壁往后退了一小段距离,但除此之外并没有别的动作,贺舟心里暗骂,这他娘的不会是年久失修?这种地方给我整年久失修? 又是一次撞击,石门又往里凹陷了一小段距离,知道这里后面有路,他也顾不得这个奇葩的机关,继续往里撞,顺便提醒谢城往洞上面打照明弹,照明弹温度很高,这样下落的一些东西会在空中就被烫死。 又撞了两次,直到整个石壁往里凹陷了将近一米五左右终于传来了机关开动的声音,眼前的石门缓缓转动,贺舟看着眼前的石门很想笑但这个时候笑真的会被扣功德:“在这种地方做翻门,真他娘的是个天才。” 他招呼谢城带着人赶紧过来,就见背后已经是火光冲天,谢城他们把身上所有能点燃的东西全部都点燃了,看来火焰确实有一定效果,他翻出包里的酒精倒在翻门的地面上喊道:“快点!” 谢城带着人一边开枪一边往贺舟的方向撤,贺舟站在翻门之间防备门被突然关闭,谢城和仅剩的三个伙计退到了门内,贺舟正打算退回门内,他背后一股力量突然将他往前一推。 贺舟本就没完全信任这些人,他一直记得离开前黑眼镜那句话,感受到背后推力的瞬间他就转身将刀刺了出去随后一脚踹出,跳进门内。 背后的那个人也没想到贺舟反应这么快,快到他还没看清就被踹飞出去倒在门内的石洞中,爬不起来。 贺舟扫了一眼被连带踹倒的几个人,用力把石门关上,横刀在手里一翻,钉死唯一窜进来的一只蜘蛛。 石洞中安静的要命,那个被贺舟踹飞的伙计,趴在地上挣扎了两下就彻底没了动静,谢城和被连带踹倒的人爬起来站在旁边不敢说话,连呼吸都放轻了。 贺舟没管在地上的人,而是来到三人面前一声不吭,只是静静盯着面前的三个人。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豆大的汗珠从几人脸上划过,似乎比刚刚面对那些致命的毒虫更加恐惧。 一声短促的呜咽,站在最左边的伙计眼里闪过一丝决绝和崩溃,他抬起枪,可枪口甚至没来得及对准,喉咙就被割开,血液喷洒出来,溅了旁边伙计半个身体,那人绝望的捂着脖子抽搐倒地。 贺舟连眼神都没分过去半分,只是继续看着剩下的两个人说道:“子弹退了,余下的扔地上。” 谢城片刻不敢耽误的把枪里的子弹退出来,又把身上的弹夹全部扔在地上,扔的远远的。 另外一个伙计手上打滑,哆哆嗦嗦好几次才把子弹全部退出来扔在地上,同样也是扔的远远的。 贺舟看了一眼表说道:“我跟谢当家是雇佣关系,没兴趣参与别的,你们是什么人,谁的人,要怎么处理我都管不着,但要在我工作的时候找不痛快,那我只能加快效率了。” 他动了动脑袋示意两人往前走,这条甬道做了非常好的加固,两边还有精致的小灯奴,很显然这个地方才是正确拿取丹药的地方,但这里会通向哪里?难道是寨子里? 这是最合理的解释,两条路总得有一条是安全的,不然寨子里的人或者那些炼丹的道士不可能每次都历尽千辛万苦才到这里,既然不是墓那就应该会有准备长期进出的地方。 在甬道里走了大概半个小时几人才看见不一样的地方,这是一个小型的岩洞,大约就只能容纳十几二十人的样子。 跟他们前面遇见的那个满是蜘蛛卵的岩洞有些相似,不过这个岩洞中除了那同样诡异的雕像和巨蛇岩画以外并没有别的东西。 岩洞顶部是往上的深洞,这个洞的深度用肉眼是无法测量的,因为手电光没法完全穿透,但在视线即将消失的那个点上有一些紫红色和蓝色的光点。 紫红色跟之前见过的那种矿有些相似,但蓝色却完全没有在任何地方见过。 岩洞另外一边也有一个相同的甬道,甬道入口处还摆放了灯奴,贺舟带着两人进入甬道,这个甬道内部与刚刚他们出来的那个内部也基本一致,不过没走多远甬道就开始往上,不再一直都保持平坦。 往上的甬道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从周围的岩壁上来看,他们是越来越接近地面。 直到一堵岩壁挡住了前方的路,岩壁上描绘着人们崇拜巨蛇的岩画,贺舟在周围摸索机关,在他还在奇怪周围为什么没有的时候,就见眼前的石壁缓缓升起。 “那个……”身后谢家伙计颤颤巍巍开口:“我刚刚爬楼梯腿肚子打哆嗦,脚滑了一下不小心碰到了这个灯奴。”他指了指脚边的灯奴,没想到这个岩壁的机关不在周围而是在灯奴上。 贺舟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烹饪方式…… 不对,应该是,修建机关的人,特别是这种长期需要出入的机关,可能就没想那么多,指不定人家就是喜欢反向操作呢?没有隐藏就是最好的隐藏。 眼前石壁彻底升到顶,上方明显是一个空旷的地方,贺舟扔了个火折子上去,没有遇到什么问题,火折子只是安静的在地上噼里啪啦作响。 他伸手借力翻了上去,这是一个三角形的石室,对面角落里还放着一口木棺。 第86章 笼中鸟15 贺舟打量着这个石室,总觉得有些眼熟,他拿着手电去看对面那口木棺,记忆涌现。 等腰三角形的耳室,角落里的木棺,他有些想笑,兜兜转转居然又回来了。 谢城跟另外一个伙计前后脚也翻了上来,凑到贺舟旁边惊讶道:“这居然有口棺材?”贺舟转头看了看他,随后伸手似乎随意的敲了敲棺盖说道:“已经开过了。”说罢一只手扣在棺盖边缘,一使劲棺盖翻起。 一股恶臭扑面而来,这个味道几人都很熟悉了,跟之前在下面路过洞道时那个味道一模一样,不过大概是因为棺被开过的原因,这个味道散了一些,不至于那么难忍受。 做这一系列动作的时候,贺舟一直观察着谢城的反应。 陌生,惊讶,恶心,厌恶。 非常完整的情绪波动,可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如果说刚刚进到这个耳室谢城没想起来,这个棺材还是贺舟和瞎子之前来他们看着开的,可眼前这个人似乎到现在也没想起来。 不过这口棺材也让他更加确定,这里就是之前那个阴阳冢,而且大概率是右边那个虚冢,不过上次来他们是从外面开的机关进来,现在在耳室内,这个门要怎么开还不知道,不过就算没有找到也没关系,之前来他就观察过,耳室的墙没有别的东西,不行就炸开。 他看了眼谢城,走到耳室暗门的位置,敲敲面前的石墙,不动声色的说道:“找找机关,这墙后面是空的。” 贺舟大概记得门外面那个机关的位置,他摸索着过去敲了敲那块地方,眼前的石墙并没有任何反应。 正在这时石墙缓缓打开,谢城在贺舟相对的位置找到了机关。 石墙打开,三人进入更大的环境中,就听见谢城惊讶的说道:“居然是这里!这不是我们上次来的那个地方吗?!”贺舟看着他微微蹙眉,谁料谢城却一脸激动的看过来,似乎急切的向对方确认这件事。 “是啊。”贺舟也似乎惊讶的看了一圈周围:“我们现在知道有地方能出去了。” 他停顿了一下说道:“只可惜我们没法用上次的办法原路返回。” “啊?为什么?” 谢城脱口道。 贺舟看着他笑着眯了眯眼睛:“那个洞口直上直下的,我们上次下来倒是容易,可没了那个绳子,想上去就没可能了,早知道啊,这还要来一躺,当初那条绳子就该让他这么一直吊着。” 谢城拍了拍大腿说道:“谁说不是,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贺舟看了眼身边最后剩下的两个人说道:“还好我们的潜水设备一直没扔,背到了现在,走水路说不定还能快些。”原本他只是想着这里水下体系四通八达,实在不行潜水全是一条出路,没想到最后居然还真的派上了用场。 说罢他往墓室出口处走去:“不管怎么样,我们得先离开墓室。” 按照现在的时间外面是大白天了他们还有好一段路没走,而且这水中有个地方有东西,还有在巡逻的寨民,不完全能放下心来。 三人离开墓室又下了那个落差很大的石台来到地下河边,那伙计就打算换潜水设备,贺舟阻拦道:“能靠脚的地方还是靠脚吧,水里指不定有什么不是特别安全。” 直到三人走到那个葫芦口的位置才换上设备,因为是临时起意,所以谢家找来的潜水设备都是简易的,虽然便于携带,却不能应付太过复杂的情况。 “贺爷,前面那段有人的地方怎么办?我们还是给?”他做了一个敲闷棍的动作,贺舟翻了个白眼说道:“潜水的东西给你吃了?走水下。”他扫了两人一眼问道:“你们会潜下去游泳吧?”两人齐齐点头,像是怕说不会贺舟就干脆来个“提升效率”。 收拾好以后三人跳进水里,不得不说,这个水温比他们上次来低多了,贺舟觉得伤到的那条腿都快被冻得麻木了。 穿过葫芦口,这次没有在这里遇见之前在水里抓人的奇怪植物。大概上次被砍断了一节之后还没完全恢复,长度不够暂时偃旗息鼓。 因为是顺水,所以水里比在陆地上走要快一些,索性三人懒得再上岸,时间已经经不起耽搁了。 顺着水流很快前方就有小光点,贺舟知道这是那个守洞的位置到了,说实话如果这次时间够的话,他真的很想去看看这些人守着的地方会通向哪里,或许就能解开这个寨子的谜团。 三人隔着一段距离往下潜了一段,关上手电,虽然水里视线有些差,但岸上有光源也不至于完全看不见。 不过也有好处,上面的人也看不清楚水里的情况。贺舟想起上次来的时候,寨子里的人放水是直接在河里,脸色一黑加快了点速度。 后面两人不明所以,以为是贺舟发现了什么,也跟着加快了速度。 成功度过有人这段距离,三人才继续打开手电浮上水面,岩洞旁边的河床时有时无,他们也歇了上岸的想法。 在水里游了快两个小时,除了时不时停下来靠着水流自然浮着休息片刻,他们一直的在以较快的速度往前。好歹他们所在的这条水路是一条主干,除了偶尔汇入的小溪流以外,没有出现分叉口,这样也省去了选择的时间。 漆黑的洞最远处开始出现一点亮光,随后那一点光越来越大,渐渐的已经能看到洞口远处的绿植。 三人都是精神一振不由加快了游动的速度,就在接近洞口的下一秒,身边游的好好的谢家伙计瞬间被一股力量拖进水里。 “艹!”贺舟骂了一声。 这个动静他可太熟了,临门一脚居然还有事儿等着! 他抽出匕首潜下去打算救那伙计,却不想看见河底的瞬间他就打了退堂鼓。 这出口河里密密麻麻全是那种坚韧的藤蔓,浮在河水里,像是无数巨大的水生根。 贺舟咬咬牙又往下了一段距离拉着那伙计,想让谢城来帮忙,转头就看见这王八犊子头也没回往洞口游去。 第87章 笼中鸟16 很好。 贺舟咬着后槽牙,这鳖孙最好别让他逮着! 河底的根系不知道什么原因,并没有所有根都缠上来,贺舟挥着匕首砍断唯一一条还在动的根系,拖着已经被甩的像死狗的谢家伙计往洞口游。 刚出洞口就听见前方谢城的叫声,贺舟连忙游上岸。 就见岸上谢城被一条根系擦过手臂,顿时鲜血汩汩往外冒,看见贺舟过来,手里还拖着另外一个人,他满脸喜色喊到:“贺爷!!!救救我!!” 贺舟把人扔在地上,嗤笑一声回喊到:“嗯?我哪会啊,我腿疼,哎,腰也疼,累了累了,人老了不中用了。谢爷您能者多劳呗,刚刚游泳的身姿那矫健的,王八都没您水陆两栖走得快。” 谢城躲过根系的攻击,一脸吃屎的表情,想骂,但又怕贺舟真的不管他,只能求饶道:“是我的错,我这不想到当家的着急吗!人命关天啊!贺爷!求您了!这东西太硬了!” 贺舟见差不多了,他不能真的完全见死不救,抽出刀冲到谢城面前,横刀的锋利程度比匕首高太多,只不过水里不实用,但陆地上却很好用。 横刀整个嵌入根系中,这次他终于看清楚了这些根的上面部分到底是什么东西。 就见稍远一点的位置,被层层灌木包围的地方,将近两米的大红花正在扭动着它的根。 与其说是大红花应该说是食人花,贺舟终于明白为什么第一次来的时候其中一个伙计会说这个东西有个混称“美人舌”。这东西上半部分像极了大红唇,还是张开嘴就露出尖刺的大红唇,他顿时觉得国外那些生化危机什么的都保守了。 这个时候他也明白了,昨天在那个祭祀的洞中,周围岩画上,寨里的寨民一直在种植且逐渐变大的植物,肯定就是这个玩意儿! 他刚刚在水里看见洞口的时候还在纳闷,这么轻松就到洞口了?这一路畅通无阻的? 真不怪他阴谋论,这一路上不管是这里土着的寨民也好,还是后面来的那群道士也好,都是相对谨慎的。 他可以说寨民无知,盲目,但绝对不傻,那些道士就更别说了,不知道是哪一个路子出来的,心思深,七拐八歪的。 贺舟侧身躲过根系的攻击推了一把谢城说道:“刚刚在水里,我看到很多这种根系,不能往这个灌木里走,里面绝对还有更多这种东西等着我们,如果自不量力的靠近想要直捣黄龙,恐怕反而会被瓮中捉鳖,顺着水继续往外走!” 有贺舟顶着那食人花的压力,谢城跑过去背起还在口吐白沫的谢家伙计就顺着河水往外跑,贺舟也没有恋战。 根据岩画上的内容来看,这里的寨民非常喜欢种植这种植物,或者说,这种植物根本就是一种他们抵御外敌的手段,一旦被困住恐怕就是等死,但这种植物应该也有弊端,至少现在看来,冬天这些植物的活跃度不高,不然按照水下那些根系的数量,怕是谢城上岸的瞬间就被拖走了。 他一边抵挡攻击一边往后退,这时他也想起了最开始他们这群人进的那个蜘蛛卵的洞,有一个人无声无息的就被拖走了,现在看来就是这东西在搞鬼了,而且下面温度比水里和外面更高,根系的活跃度自然也会更高。 谢城背着伙计,贺舟跟在后面。三人一路狂奔,直到周围已经看不见那种跟人差不多高的灌木丛才停下。 眼前豁然开朗,不远处还有人工修建过的痕迹,周围都是湖水,而他们则是在一个岛上,远处是连绵不绝的山峦。 “这里居然就是我们出发前会合的那个地方对面的那座岛!!!”谢城看着远处熟悉的环境不由感叹。 “看来这个岛当初作为旅游开发区域被划进来是一个极其错误的决定。”贺舟也说道,现在他们知道岛上露营的人是怎么失踪的了。 谢城无奈的笑了笑:“把这种地方开发成野外露营的集中地是怎么想的,都不需要提前清理危险的吗?” “这种事情谁知道呢,也不是我们该管的。” 两人正你一句我一句,就听见谢城背后的谢家伙计咳嗽两声又吐出一口白沫。谢城连忙把人放下来平躺着,先前急着逃命,刚刚又跟贺舟聊天,他都把这人给忘了。 贺舟见那谢家伙计的脸上的青紫终于退了下去,提着刀走过去。 横刀搭在谢城肩上,刀锋距离脖颈不足一厘米,只需要微微一动就能轻松割开动脉。 谢城身体僵硬,双手举起,他扯出一个笑容说道:“贺爷您这是干嘛呢?”贺舟看着他的样子冷笑一声说道:“把背包卸下来,还有你身上的衣服,全部脱了。” “这……” 贺舟懒得跟他废话,手一动,横刀瞬间在对方脖子上留下一道血痕,谢城连忙讨饶道:“您别动手,我脱……我脱……丹药和卷轴都在背包里。”说罢他颤颤巍巍站起来,脖子上还顶着刀,大气不敢出的把背包扔在贺舟脚边,又开始脱衣服。 直到只剩一条内裤,贺舟才喊停:“够了,穿上吧。”说罢他收回刀,捡起脚边的背包,把里面做了非常多层防水防震的盒子拿出来装进自己包里,又拿起电话拨通了黑眼镜的号码。 “东西到手了,你找人来托运,出来的人还剩两个,这两个人我都信不过。”他言简意赅道。 “明白,你们放心上飞机,尽快,花儿爷这边有些危险了。” “嗯。” 挂了电话,贺舟把谢城的背包扔回给他说道:“好了,我也是多一层保险,毕竟这次下来的人是你挑出来的,但这群人里面可以说是鱼龙混杂,我不想知道你到底想做什么,只是丹药到谢当家手里之前,你乖乖待着我不会为难你的。” 谢城谄笑道:“应该的,这次我也没想到会成这样,是我用人不明,您也是为了当家的好,我没意见,您只管安排。” 看着他的表情,贺舟嗤笑一声,点点头,示意谢城把地上的人带着,三人往岸边游去。 谢城的话真假都无所谓,但这次贺舟可以处理一些人,却绝对不能一个都不留的只自己回去,否则这事可不好说。 第88章 笼中鸟17 回去的路上马不停蹄,贺舟只在飞机上短暂眯了一会儿,也怕谢城出什么幺蛾子。 谢雨臣这次中毒来的蹊跷,原本他想着大概率是谢家那群窝里横的老东西还没死心,时不时的找他的不痛快。 可这一路走来,死了的那群人里有一部分他不了解,但至少从石柱内部出来之后,先是一个主动想要把自己困在里面的,然后是一个顶不住压力想开枪的,还有谢城明显也不对劲。 这他娘的就算按照概率来说是不是也有点太密集了?除了自己全员恶人?一点都不好笑。 只是现在不管是谁安排的人,这其中有什么阴谋阳谋,他只希望谢雨臣不要有事,不然这次这么好的开局很难有第二次。 想到此处他眼中闪过极其细微的一抹蓝色调出系统面板。 系统界面 治愈系统 p9档 身份植入:已验证 武器空间:开启状态 武力熟练度:88\/100 死亡统计:8 任务完成度:20% 精神状态:正常 看来自己猜的没错,苗寨里遇见的事情,确实和之前从来没有触发过的另外一条线有关,可这样他就必须要想办法搞清楚一路上的疑问了。 特别是那些被毁掉的后半部分岩画,不知道这次带回去的竹简里有没有什么可以解惑的东西。 三人下飞机之后,贺舟带着谢城和另外一个伙计上了黑眼镜安排来接机的车,一路上谁也没说话,在车里气氛快要窒息前终于到了谢雨臣的宅子。 敲响房门,黑眼镜把贺舟让了进来,他自己却出了房间打算先处理被贺舟带回来的两个人。 贺舟把背包放在沙发上,戴好手套,拿出从石柱内部暗门后的各种丹药瓶子。 谢雨臣的私人医生看着茶几上大大小小的瓷瓶瞪大了眼睛:“这么多?” “我又不知道到底哪个才是你们想要的,总之能找到的都在这里了,你自己选吧。”贺舟坐在沙发上靠着,有些疲惫的揉了揉眉心。 那医生一边拿着之前的竹简一边看摆满了茶几的瓷瓶,在贺舟忍不住要睡着的时候黑眼镜推开房门进来了,他坐到贺舟旁边问道:“怎么样?” 医生拿着一个天青色的瓷瓶说道:“找到了。”说罢他拿着瓷瓶往卧室走去。 贺舟和黑眼镜也不约而同的跟了上去,只见谢雨臣面无血色的躺在床上,贺舟记得他走的时候谢雨臣还能坐起来跟他聊天。 可奇怪的是,谢雨臣虽然脸色苍白,露在外面的指间颜色也更加深,气息却没有太大恶化的痕迹。 医生从天青色的瓷瓶中倒出一颗丹药,这颗丹药大概一节手指头大小,不知道为什么贺舟总觉得这颗丹药上面附着着一层淡淡绿色。 贺舟伸手抓住了医生准备喂药的手,他严肃道:“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这东西他……”太玄幻了啊!贺舟没把话说完,但意思两人都理解。 医生说道:“我能用的方法都用过了,这种毒太顽固了,只靠普通的手段根本没办法。” 清苦的味道渐渐从医生手里那颗丹药中散出来,贺舟觉得这个味道有些熟悉,想起在石柱内部鼎中的味道,倒是跟这个很相似。 黑眼镜站在旁边看着僵持不下的两个人,拍了拍贺舟的肩膀,没多说什么,只是示意医生把丹药给谢雨臣喂下去。 不管怎么样现在东西已经吃了,有用没用都只能听天由命,至少贺舟是这么觉得的。 这四天他几乎没怎么睡觉,现在事情告一段落,松懈下来他眼前泛起一阵模糊,他摇了摇昏沉的脑袋扯开黑眼镜的手说道:“我去外面沙发上睡一会儿。” 黑眼镜见他脸色苍白,也没多说什么。 贺舟跨出去两步就觉得天旋地转,他强忍着恶心,死死扣住卧室的门框,伤到的那条腿又开始痛起来。 意识最后一秒是黑眼镜喊他名字的声音。 心里想着体力还是太差了。 黑眼镜还在看谢雨臣吃了丹药之后的情况,就见走出去几步的贺舟整个人顺着卧室门框软倒下去,他三两步走过去,把人抱起时他微微停顿了一下‘好轻’。 将人放在起居室的沙发上,医生过来检查了一下情况说道:“没什么太大的问题,休息一下就行了,他腿上的伤口有点发炎,是在水里泡太久的原因,我给他打一针消炎针就行了,他身体素质还行睡够了就能醒过来。” 听到医生的话黑眼镜反而更加疑惑问道:“还行?” 医生不知道黑眼镜疑惑在哪里,只是一边拆了贺舟腿上的绷带一边问道:“对啊,他是练家子,没点身体素质怎么会有力气。” “据我所知,他有进食困难,而且可能还有别的问题。” 绷带被一层层的拆开,看着已经被泡发的伤口,医生略微皱了皱眉头,不过也跟黑眼镜解释道:“看他这个情况应该确实有营养不良、贫血、低血糖这些问题,但这个东西不是只看纵向的比较,也得横向比较,比如他跟你肯定不能比,但他已经比大多数普通人身体素质好了。” 医生看了黑眼镜一眼继续道:“而且进食问题有时候不是身体上的问题,大部分进食困难的人最开始都是心理问题,经过长期演化才变成身体问题的。” 处理好腿上的伤口,医生拿出消炎药准备给贺舟扎针,但撸起对方的袖子后手却停住了。 他脸色难看的看着手臂上一片一片的青紫和针孔痕迹:“原来是你。” 黑眼镜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站起来说道:“行了,你在这里看着他们两吧,既然休息就行了就让他在这里睡,我先去处理他带回来的那两个人。” 贺舟这一觉睡得相当安稳,因为不确定那颗丹药是否真的能对谢雨臣身上的毒起到效果,他索性放宽心睡觉。 反正如果丹药真的有用那谢雨臣得救,这次危机完美解决,有了这次谢雨臣这几个人也不至于会在自己睡觉的时候捅刀子。 如果丹药一点用没有,那就是谢雨臣彻底没救,这次直接宣布game over,他醒来回到原点,那就更不用担心了。 却不知道他这完全陷入黑甜乡,让外面对自己医术骄傲了一辈子的医生陷入自我怀疑中。 第89章 收束线1 贺舟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整个人神清气爽,前提是忽略旁边坐着的这个脸黑如锅底的医生先生。 “醒了。”谢雨臣的声音传来,贺舟抬头就看见谢雨臣穿着居家服靠在卧室门口一脸无奈的笑意说道:“你要是再不醒,咱们这位‘神医’都要掀桌子了。” 黑眼镜这时正巧从外面回来听见谢雨臣的话笑得一口白牙:“可不是,一天检查八百遍,这人就是不醒。” 就听见身边的医生阴恻恻的声音:“你可真能睡。” 贺舟有些尴尬的移开目光,随即换个话题道:“既然谢当家已经没事了,那我就先走了。”说罢他掀开被子,眼前白花花的一片贺舟睁大了眼睛,随即缩了回去裹好被子,小小的脑子,大大的问号:“我的衣服呢?” 黑眼镜见他这副模样一阵狂笑,坐在另一个沙发上佯装嫌弃道:“你那一身衣服,都馊了,那琳琅满目的微生物,等你醒过来估计都能培养出蘑菇了。”说罢他还假模假样的在鼻子底下扇了扇。 医生没在意黑眼镜和贺舟的话,站起身对谢雨臣道:“既然人醒了我就先走了。” 谢雨臣点点头,他们之前没有客气什么,两人看起来关系还不错的样子,也对,谢雨臣危在旦夕期间还能信任的医生身份肯定不一般。 谢雨臣也走到起居室,把一套衣服递给贺舟,坐在沙发另一边看着他。 贺舟跟他们两人大眼瞪小眼,半晌他黑着半张脸扯了扯嘴角说道:“两位就打算这么看着?” “那不然呢?”黑眼镜理所应当的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上。 他另一半脸也黑了,缩进被窝里套衣服,上一次这么干还是他上高中的时候冬天太冷衣服也冰冰凉的,才在宿舍被子里窝着穿衣服。 好不容易在被子里蠕动着穿好了衣服,贺舟掀开被子抓起旁边椅子上的包说道:“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再见!” 他跑得飞快,黑眼镜出手也不慢,拉着他问道:“你就不想知道那两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贺舟奇怪的看着黑眼镜说道:“又不是我的人,关我什么事?” “贺舟。”谢雨臣开口指着他对面的那个沙发说道:“请坐,这些天的事情我也正好要问一下,你不介意吧?” 撤离失败,贺舟从包里摸出一包烟,点燃一根坐回沙发上说道:“行吧,你是老板,你问。” 谢雨臣点头说道:“那我就不客气了。”他拿出一张照片递给贺舟:“这个人认识吗?” 贺舟看着照片上的人,回忆片刻说道:“不认识。” 谢雨臣说道:“这是谢城。” “谁?”贺舟看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不过他心里其实已经明白,谢城被掉包了。 谢雨臣又将一张照片放在茶几上说道:“谢城的尸体已经找到,在我中毒前就死了。替换他的人是老四的人,这件事不只是老四,谢家很多人都牵扯在里面,我还得感谢你没有把人全杀了,带回来了两个。” 贺舟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问道:“另外那个还活着的也是谢家其他人手底下的伙计?” “不是。”谢雨臣看着贺舟目光炯炯。 贺舟敏锐的察觉到了谢雨臣说的这‘不是’两个字,似乎还有别的含义,就像是在说,这个人既不是老四的人也不是谢雨臣自己的伙计。 谢雨臣看了贺舟一会儿往后靠在沙发上说道:“老四老五这几个人的手段我是很清楚的,他们有贼胆但脑子不好使,之前查账你也看到了吧,从我八岁开始,他们来来去去就是这些花样。” 贺舟没有接谢雨臣的话,只是坐在沙发上默默抽烟,直到一根烟到底,他把烟掐灭扔在烟灰缸,神色平静说道:“谢当家,你跟我说这么多有什么用呢,我只是一个拿钱办事的人,对于你们这些弯弯绕绕的事情不太理解,也不感兴趣,咱们早早就说好了的,我不参与谢家内部的斗争,总不好牛不喝水强按头吧?” 谢雨臣看着贺舟,这张除了眼睛以外都写满了稚嫩的脸,半响说道:“这件事如果只是谢家内部的事情根本不会闹到这一步,可瞎子审问假谢城得到的口供里根本没有半点下毒以外的计划,下毒如果失败怎么办?后续要怎么做?这个计划到下毒为止,剩下的就跟筛子一样,甚至根本没有后续。谢家不是我死了就能全权接管坐得稳的。” 他停顿了一下说道:“还有,既然他们觉得能保证成功下毒,下什么毒不好,现在科技能让人一命呜呼连抢救时间都没有的致命毒素那么多,为什么非要去搞这么复杂的东西。” 贺舟垂眸,其实在谢雨臣说不是的时候他就已经想明白了,只是一直没有接话也不想接话。 这一局看似是朝着谢雨臣来的,实际上是朝着自己来的,或者说这个计划没有完全的成功也不存在完全的失败。 虽然谢雨臣现在应该是还不知道汪家的存在,但以他的城府应该早就感觉到了这股力量的存在,所以他没有点破但也在提醒自己。 按照贺舟的猜测,汪家应该不是自己动手,而是混进了老四或者老五的手底下,这两人手底下跟漏勺似的比谢雨臣好接近得多。 不知道用什么办法,通过老四的手将谢雨臣身边的心腹掉包,但就时间上来说,掉包谢城只是单纯为了下毒,他们并没有指望这个假谢城在谢雨臣身边能不被发现,这只不过是一个弃子而已,一次性的产物。 所以假谢城对于真谢城的过往经历知道一些,但并不完全,所以才出现了当时在那个耳室中假谢城没有发现他们之前是来过这里,但进入墓室却发现了的这个问题。 于是第一个问题出现,这次苗寨地下一行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贺舟猜测第一他们确实想要得到丹药,但这只是一个附加条件,如果有更好,没有也没关系,他们最重要的是监视自己,或者说重新审视自己。 第90章 收束线2 汪家需要对自己这个不稳定因素进行排查和测算,假谢城是作为最接近的人直面自己做出判断,但贺舟知道汪家谨慎,假谢城身上肯定有别的东西,要么是定位要么是微型录像设备。 如果这一路下来自己发现了身边的人不对劲,那就采用另外的计划,如果没有那么假谢城会一直跟着。 这是他们第一个目的,也是这次计划最重要的一个目的。而第二个就是谢雨臣,如果苗寨里带出来的毒素真的能要了谢雨臣的命,那九门之中一定会乱起来。 别的不说,单是霍家就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那汪家搅浑水则变得更加容易。 还有第三个就是,如果能挑起自己跟谢雨臣之间的矛盾,不管是自己质疑谢雨臣的用心,还是谢雨臣质疑自己的身份,对他们来说也是非常有利的一种局势。 当然一箭三雕更好,所以这一次没有失败的可能,最差他们也能得到自己完整的行动资料。 而且在下毒之前就已经挑起了谢家那些老东西不断给谢雨臣找麻烦,真是非常符合汪家一贯的行事作风。 不过这次自己并不打算接触汪家,或者说绝对不会再正面接触汪家,这条线走到这里,他一旦跟汪家有任何模棱两可的接触必定会受到反噬。 自己虽然不聪明,但这点还是能看明白的。 贺舟看向谢雨臣问道:“谢当家有话不妨直说,想要贺某做什么?” 谢雨臣却并没有立即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另起话头问道:“这次你们去苗寨下面听说很凶险,下面具体是什么情况?” 他这个态度让贺舟反而有些摸不准,他又拿起一根烟点上说道:“确实,苗人厉害的不是巧石机关,而是蛊毒,谢当家不是已经体会过了吗?” 谢雨臣状似轻松的挑眉说道:“确实相当厉害。” 贺舟简单的给谢雨臣说了在一路上看到的,还有那些岩画上的内容,或许自己可以靠谢雨臣知道关于这个苗寨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些被破坏的岩画上到底是什么内容,毕竟谢雨臣在这方面的影响力比自己高太多,手段也多很多。 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的黑眼镜这时却饶有兴趣的问道:“照你这么说这个苗寨里还有值得再去一趟的东西?” 贺舟想了想摇头解释道:“地底下应该已经没什么东西了,那片范围一共就这么些,苗寨内部我们没去过,里面有什么不知道,但那些被损坏的岩画上应该有很重要的内容。” 谢雨臣也点头赞同道:“照你说,其他地方包括临近的岩画保存都很完整,没道理单最后那一部分损坏严重。不过想要进入苗寨里调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我会安排人先去外围查一下。” 黑眼镜像是想到什么一样以手成拳砸在自己另外一只手掌上说道:“我记得第一次去那个阴阳冢的时候,不是还带出来了一个东西吗,当时塞你包里了!” 他热情的看向贺舟,贺舟无语的偏过头说道:“你终于想起来了,那东西在四合院里,上次我回去了一趟就顺便带过来了。” “那我们要不要查查这个?”黑眼镜提议道。 “上次带过来就是为了这个,也是想让谢当家帮忙调查苗寨的原因。”贺舟说道:“我对这类东西感兴趣,所以当时看见那个铃铛的时候就觉得像是帝钟,就是道教的法器,但又不完全一样,涉及这类的东西一般人最好不要随便使用,所以出来之后就联系了认识的道长帮忙看看到底是什么。 但那位道长并没有见过这种东西,不过他已经把铃铛上面的符文拓下来找专修符箓的人看,目前还没有消息,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个东西它不是单独存在的。” 谢雨臣思索片刻说道:“你的意思是,这个奇怪的铃铛有跟它能配套使用的东西?” 贺舟确定的点头,补充道:“当时我们为了丹方开的那口双人合葬棺,实际上是一个双修的地方,所谓羽化登仙,指的是元神出窍飞升为仙,羽化就是指的肉身消散,通俗来说就是肉体在元神出窍登仙之后留在原地坐化也好腐化也好都无所谓了。” “你这么说,那两个在棺材里的已经成仙了?”黑眼镜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 “我怎么知道,要不你试试?” “算了算了,瞎瞎我没那么高的道行。” 谢雨臣却问道:“你说的这些跟那个铃铛有什么关系?”他对这方面知之甚少。 贺舟解释道:“当时开棺前我们就发现最里面的那口内棺头顶的位置少了个东西,有一个很明显的圆形印记,但不见了。这次我们在地下活动中也没有看见任何跟这个空缺能匹配上的东西。 或许谢当家你知道有种玉璧叫‘引魂灵壁’,传说灵魂会通过这种特殊玉璧中间的孔洞离开身体,这东西很可能就是跟铃铛配套使用的东西。地底下我们已经找过两遍了,没有发现这种甚至类似的东西,一路上甚至没有发现任何玉器。 按照岩画中所述,这块特殊的玉璧有两种可能,第一是还在寨子里由寨民保管,第二就是被那帮道士给带走了,或许还是偷偷带走的。毕竟盗墓贼绝对不可能开棺椁开到最后一层了就拿了外面一件玉器。” 那些突如其来出现在寨子里的道士,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为什么要在苗寨里做出这一系列的事情,最终这些事情又以什么样的结局收尾,贺舟从未如此渴望得到答案。 从前很多事情基于自己看过书,所以很难有强烈的想要知道某件事情真相的渴望,可这次不一样。 贺舟清楚的知道苗寨和其中牵扯的内容跟自己完成任务有关,但谜团却解开了一个又出现一个新的,自己被无限的未知笼罩,无邪大概也是这样,所以才这么执着于找寻真相吧。 第91章 收束线3 谢雨臣同意了继续调查关于这个苗寨的事情,这次他们带回来的那些竹简会安排人来翻译,同时也跟贺舟表态,在这件事情上,只要贺舟有想知道的事情都可以直接问,谢雨臣那边也会将查到的资料给他一个备份。 最后谢雨臣看着站起来的贺舟,即便睡了这么久对方眼下也依然是乌青的:“阿贺,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本来事情聊完,贺舟拿着包打算离开,伸出去的手却在谢雨臣的声音下停住,他微微皱眉看着对方说道:“谢当家咱们还是保持雇主与受雇人的关系比较好吧。” 谁知谢雨臣却并没有接他的话,只说道:“阿贺,我不知道在背后推动这次这件事情的人是谁,但你要小心,他们能将手伸进谢家,哪怕老四那几个不怎么有能力,但他们能这么准确的插手进来就已经说明问题,后面也许还会有危险。” 贺舟转过头顿了顿,背上包大步离开起居室:“好。” 谢雨臣靠坐在沙发上松了口气,他看了一眼黑眼镜又将视线挪到茶几上放着的两张照片,这次他确实算是顺水推舟,但之前那种情况也实在是没什么特别好用的人能顶上了。 放眼望去整个道上能有贺舟这么好身手的人实在是挑不出几个来,情况紧急,自己也没有太多选择的余地。 想到这里,谢雨臣的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上面的名字‘霍秀秀’。 贺舟离开谢雨臣的宅子径直回到了四合院,这一遭下来,谢雨臣把话说到这种程度他已经没有必要再回家里装作不熟和避嫌了。 自从入冬之后京城的天气就不再适合在院子里躺着睡觉了,去长白山之前,贺舟把南房收拾了一下将躺椅放了进去。 北方的好处是有地龙,外面再冰天雪地,内里也是暖和的,把包和刀扔在茶台旁边的椅子上,贺舟顺势就躺在了摇椅上,摸出手机一看,他居然睡了五天,难怪那个医生脸那么臭。 不过谢雨臣效率也挺高的,五天时间就把事情查明白了。 也难怪霍仙姑会说谢雨臣是九门小一辈中最有出息的一个,哪怕没有人告诉他,他也能敏锐的发现汪家的存在,并且感知到危险。 想到这里,贺舟在摇椅上已经有些昏昏欲睡,手机却突兀的响起,他在兜里摸索半天也没注意来电显示就接起来。 “阿贺。”是谢雨臣的声音。 他还是有些不习惯谢雨臣这么叫自己:“有事吗谢当家?” “陈家阿公那边盘口有麻烦,最近你最好留在四合院,暂时也别跟人夹喇嘛了。”谢雨臣没有在意贺舟故意疏远的称呼,只是严肃的提醒道。 贺舟躺在摇椅上对谢雨臣的话脑子反应了半秒钟,才猛地睁开眼,他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之前在长白山脚下就想着早点回来处理这件事,毕竟陈皮那边是请自己夹喇嘛,老板和伙计全死下面了,影响他生意。 结果还没到家就接到黑眼镜的电话,极限时速四天,回来又是睡觉,谢雨臣不说他都快把这件事从脑内清除缓存了! “谢当家,这事儿你可得帮忙了,我从那边回来本来打算处理的,结果被您一个招呼跑到贵州去了,盘口这些事情我可搞不明白。”贺舟没脸没皮的让谢雨臣帮忙,且不说他是真的不会,眼前就有一个高手,不用白不用。 谢雨臣在电话那边笑了一声,之前走的时候这人脸还臭的跟什么似的,现在倒是大变样,不过既然决定了用人不疑谢雨臣也很自然的接了贺舟的话:“让我处理也得让我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吧?” 贺舟沉吟片刻,捡了些不要紧的东西给谢雨臣听,才说道:“说实话,就是单纯的意外,四阿公那个年纪了,下去之前我还劝过,但没用,老爷子铁了心要去这一趟。这事儿麻烦就麻烦在,虽然是夹喇嘛,但四阿公和他那几个伙计死的时候其他人都不在,就我一个人在身边。” “所以尾款没有结给你。” “可不是。”说起这个贺舟就想起无邪这倒霉催的说给自己结尾款,结果现在半毛钱都没见着。他想了想说道:“我这不是有前科,人家怀疑我也是正常现象,可盘口的事情真的跟我没关系。” 对面的声音停了片刻,似乎是谢雨臣在思考什么,半晌才听他说道:“我知道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主要还是陈家阿公盘口里的情况比较特殊,他手底下基本没有分权的问题,人在世的时候权利都在他一个人身上,所以一旦人没了,手底下没有能出来主持大局的,自然就会乱起来。” “可这事儿跟我一个夹喇嘛的有什么关系?”贺舟假装不明白问谢雨臣。 谢雨臣好脾气的解释道:“陈家盘口现在就是一盘散沙,这个时候谁都想来分一杯羹,而现在有三种人掺和在这里面。” 贺舟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听谢雨臣分析,顺便感叹专业的事情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做啊,自己这辈子大约只有当打手的份了。 谢雨臣道:“第一种人,陈家阿公手底下最忠心的,他们是被剩余两方争取的对象,同时也是掌握陈家重要盘口的一部分人。 第二种人,同样是陈家的人,但这部分人并不是忠诚于陈家阿公,他们想要的是钱、权利、地位,所以陈家内部分裂的就是这波人。 第三种人,道上其他势力,无所谓哪个势力,作为老九门的陈家虽然没有其他几家发展那么大,但陈家阿公是非常老派的一个人,虽然他手底下的生意没有涉及现在的高端行业,但就单纯倒斗分销这件事其实相当有规模。现在陈家一片混乱,但凡涉及这些的人都会想来插一脚,能咬下陈家一块肉是最好,即便没法真的获利多少,只要让陈家再无复起的可能也是给自己家留了更大的市场。 而你,因为你之前那次轰动一时的夹喇嘛,现在所有人都觉得这次下去就是你动的手。” 贺舟白眼快要翻上天了,这老东西真是死了都能给人添麻烦,突然他脑子里冒出一个阴谋论的想法,这事儿不会还有第二层关系吧…… 第92章 新的一年1 谢雨臣并不知道贺舟脑子里在想什么,继续给他解释道:“这脏水泼在你身上,首先就是会让第一种人将你视作目标,而其他两种人想要拉拢第一种人,也会给出某些承诺。剩下的事情就很好解释了,你只不过是他们制造出来的一个假想敌而已。” 不,不只是这样。 陈皮是无三省喊来夹喇嘛的,最开始筷子头也是无家的人,无三省这老家伙既然喊了陈皮就肯定能想到陈皮不会那么容易听他的话按照原定计划一丝不苟的执行。 而且贺舟想起曾经看书的一个细节,无邪在去长白山之前去过无二白茶馆,茶馆里碰到了陈皮,虽然那个时候无邪并不知道他碰见的这个人就是陈皮,但或许能说明陈皮跟无家其实私底下来往密切。 如此,陈皮这次倒斗夹喇嘛喊上自己,他提前预见了会出事,或者说无三省让人把一些买卖的消息放出去,第一是为了阻拦其他人的脚步,第二就是将陈皮的位置从被夹的人变成筷子。 更阴谋论一点,陈皮这次下来就根本没想过要上去,或者说无三省知道长白山里面有多危险没打算让他们活着回去,但却很确定自己能活下来,当然也可以想做无三省将这件事作为一个考验。 一旦自己活着从长白山出来,陈皮和几个伙计全部死在里面,作为跟着陈皮一起下去的人就成为了最大的目标,而这事贺舟很清楚,他摆不平,不,他可以,但会非常费劲。 这个时候出现一个选择,或许最开始无三省预设的选择是自己会去找无邪,由无邪作为引导,跟无二白合作,这样不仅欠了无家的人情,跟无邪关系还会更进一步。 可没想到被谢家截胡了,当然有可能谢家也是选择之一,但不管有什么选择都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拉自己入局,并且最大程度的保证在九门这一方。 “贺舟?”良久没听见贺舟的声音,谢雨臣很担心这人是不是听着听着睡着了。 贺舟回过神有些为难的开口:“谢当家,听你这么说,这事儿我还真摆不平啊,我孤家寡人的。” 谢雨臣好像是笑了一下故意问道:“那你想怎么样?” 他心里盘算了一下,谢雨臣有意示好,自己不能把这件事算的太清楚,容易起反效果,但也不能什么都不算,说道:“算我欠您一个人情怎么样,我可很少欠人情的。” 谢雨臣那边也很干脆说道:“那好,我来处理,这欠的人情我可记下了。” 贺舟也笑了笑说道:“劳您费心。” 达成共识,这件事由谢家出面处理起来会方便很多,不过贺舟猜测,谢雨臣这么精明的商人既然参与了这件事肯定还有更多打算,比如谢家的世交里除了姓无的还有一个姓霍的,那位可是个不肯吃亏的主。 不过这些目前跟他没什么关系,除了谢家以外,他暂时不打算跟任何其他势力的人深入接触,不可操之过急。 因为把陈皮那边的事情交给谢雨臣,贺舟难得过了一段时间悠闲的日子,这段时间黑眼镜似乎是接了活没在京城,张启灵估计正在为后面西王母国的事情做准备,而且他当着贺舟的面消失在青铜门里,也不可能这么快又出现在他面前。 就这么在四合院里过了一段时间米虫的日子,谢雨臣那边每隔一周就会跟贺舟聊一些最近陈皮盘口的事情,如贺舟所料霍家果然也掺和了进来,而且霍家似乎早有准备。 除此之外无邪也打过电话,跟贺舟吐槽了一会儿,中心思想就两点。 第一无三省还活着并且已经醒了。 第二张启灵给他寄了两盘录像带。 听他的语气他应该还没有发现那两盘录像带里的另外一个秘密,不过贺舟没兴趣提醒,这一切还是自然发展比较好。 而且年关将至无邪那边大概率要走亲戚,脑子处于半休眠状态,简单聊了一些关于上次长白山的后续,只说年后再聊。 倒是胖子居然打了一次电话过来,这是个闲不住的主,来问夹喇嘛的事情,跟他说了现在自己人人喊打的状态暂时不接单,胖子听了之后在电话那边骂了好一阵,然后表示他完全信任贺舟。 贺舟听的好笑,他很喜欢胖子的性格,虽然有时候手欠,但不得不承认,对待朋友胖子也是真心为着对方好。 越是临近过年,四合院外面越热闹,从廿七开始外面就有小孩子放二踢脚的声音,贺舟躺在南房里喝茶困觉,时不时就被炸醒。 谢雨臣最近也是忙得脚不沾地,要贺舟说,那群极品亲戚还走来干什么。 廿八这天意料之外的四合院的门被敲响了,贺舟原本以为又是从外地回来的小孩子在外面放炮不小心踢到门,却没想到真是有人在敲门。 门外是一个有那么些许眼熟的男人看起来三十来岁,见贺舟开门,他就扬起笑脸,那原本凶神恶煞的面向顿时皱成一朵花:“贺爷~提前给您拜个年,这是当家的让我给您带的东西。” 说着他就把手里的两个红色盒子递给贺舟,还朝他拱了拱手:“新年快乐啊贺爷!您留步我就先走了。”一边说一边走。 贺舟提着两个盒子看着那个身影心道:我也没想送你啊。 低头就看见两小孩看着自己手里的盒子满脸向往,他这才发现,两个盒子其中一个里面放的是巧克力,还有一些糖,贺舟好笑的看着两个小豆丁抬了抬装着巧克力和糖的盒子:“要吃吗?” 两小孩互相对视一眼,眼里都是同样的渴望,却回答道:“妈妈说不能随便吃别人给的东西。” 贺舟跨出门槛坐在四合院门口的石梯上,打开盒子,抓了两把巧克力,一人一把塞进小孩怀里说道:“那拿回去问问妈妈能不能吃。” 两小孩再次互相对视,塞给贺舟一盒仙女棒烟花:“妈妈说要学会感恩!”然后开开心心的捧着巧克力往回跑。 贺舟看着怀里的仙女棒,不是……这个回礼是不是有点太少女了一点?他没有嫌弃仙女棒的意思! 第93章 新的一年2 廿九四合院外的路上挂的大红灯笼都亮了,贺舟早上出门买了几条烟回家,以免后面过年这几天小卖部不开门。 路上遇见几个小孩子,都穿的跟年画娃娃似的,菜市场外面烤红薯的大爷吆喝今年最后一天,年三十就不来了。 他坐在四合院门口石阶上一边抽烟一边看着巷子里来往置办年货的人,直到下午,街上的人开始变少,街上玩闹的小孩子也被家长叫回去帮忙,贴窗花的、春联的,叽叽喳喳忙得不亦乐乎。 手机铃声在四合院里响起,贺舟站起来拍了拍屁股回到院子里关上门才去南房拿电话。 “你小子干什么呢!这么久不接电话!”是张道长的声音,这个老头子风风火火的一点也不像一个修道的。 贺舟顺势躺在摇椅上,懒懒的晃着:“看热闹呢,怎么了?那个铜铃上的符箓有消息了?” “我那几个上清的道友还在研究呢,听他们说有些眉目,但还在确定,大概年后吧,你也知道观里年底这段时间都特别多事情。”听声音贺舟都能想到这老道抓耳挠腮的模样。 忍不住笑起来:“您忙还给我打什么电话呢。” 那边好像换了个安静点的地方,张道长问道:“你在哪儿呢?这都二十九了。” 贺舟愣了一下,他去年过年是在青城山上跟观里的道长们一起过的,那次其实算是意外,自己当时没意识到已经过年了,于是被刚刚在外面游历了一圈回来的张道长逮住留在了山上。 “我在京城。” 张道长似乎很高兴:“今年跟朋友一起过年?倒也不错。” 朋友…… 以前他确实想过成为朋友来着,贺舟没有反驳张道长的话,只是说道:“您就别担心我了,我听到严道长喊您好几次了。” “那个逆徒!一遇见事就扯着嗓子喊我,他就不该来拜全真!”张道长恨铁不成钢的骂了两句,又嘱咐贺舟年夜饭不许糊弄才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他躺在摇椅上,看着天花板,旁边茶台上煮着谢雨臣上个月带过来的正山小种,香味弥漫了整个茶室,他想,虽然现在已经能接受一部分食物,但年夜饭还是太遥远了…… 转天就是除夕,贺舟本来打算在茶室养精神泡一天的,结果京城这边年味儿重,花炮、二踢脚、窜天猴、鞭炮从早上开始就没断过,完全没法睡。 一直挨到晚上,年夜饭大家都在吃饭索性稍微好了一会儿,但很快又开始了,这次更密集。 贺舟躺在摇椅上已经有种耳鸣且天旋地转的感觉了,去年在青城山上,完全没有这种情况,以前过年也放鞭炮什么的,但多是除夕夜跨年的时候那段时间比较集中,很少会从早放到晚的。 大都市果然就是不一样哈。 忽然在无数鞭炮声中夹杂了几声敲门的动静,贺舟最开始以为是自己终于被炮炸的出现幻觉了,但敲门的声音却再次响起,这次更用力,大声得多。 他猛地坐起来,翻出手机看了一眼,晚上十点。 这种时候谁会来敲这里的门? 敲门声还在继续,贺舟急匆匆的套了件大衣就跑去开门,北方的大冬天从温暖的室内出来,他打了好几个哆嗦。 四合院的门被打开,一个黑黢黢的身影直接窜了进来准确无误的跑向南房,那跟大黑耗子似的家伙一边跑还一边喊:“贺爷您再不来开门瞎瞎我都要冻死了!” 贺舟脸上不知道做出什么表情,应该先把黑眼镜打一顿还是先质疑门口站着的两个人为什么这个时候会出现在这里。 谢雨臣本来看着敲门没人应打算给贺舟打电话,眼下收回手机笑了笑:“介绍一下,霍秀秀。” 旁边漂亮且稚嫩的小姑娘自来熟的朝着贺舟挥挥手,眉眼弯弯笑道:“小贺哥哥好~打扰你啦~!”大概是在门口敲门时间太长,她鼻子已经冻得有点红。 贺舟茫然的看着两个人,一瞬间有些恍惚,直到黑眼镜的声音在南房方向响起:“阿贺!你今天没做吃的啊!我还饿着呢!” 不管怎么说谢雨臣人都到门口了,还带着霍秀秀这么个小姑娘,他只能侧了侧身子先把人让进来说道:“去茶室。” 四人坐在茶室,贺舟正打算开口问,谢雨臣却先一步开口问道:“我让伙计给你送过来的东西你还没打开看过吗?”他眼神落在角落里两个红色盒子上。 贺舟转过头看了一眼,完蛋,这事儿还真给忘了。 他走过去,把装着巧克力的盒子打开抓出来一些放在茶台上,又打开另外一个盒子,里面是红红的几个卷纸筒:“这是……” 霍秀秀探着脑袋凑过去看,她眼睛一亮:“哎呀这不是春联吗?”说着她就伸手拿出里面最长的一个纸筒:“这是福字。” 黑眼镜也凑上来拿着春联看:“‘喜延明月长登户,自有春风为扫门’哈哈哈来来来我给你贴上。” “我也来帮忙!”霍秀秀拿着那个福字跟着黑眼镜一起去了门口。 贺舟脑子依然有些迷糊,只愣愣的坐在茶台边上,黑眼镜往外走了两步又回来说道:“阿贺今天年夜饭我还什么都没吃呢,瞎瞎给你贴春联,你不犒劳一下瞎瞎吗!” 霍秀秀也探出半个脑袋说道:“小贺哥哥,小花哥哥带了食材过来,听说你做饭特别好吃!”她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贺舟。 说完两人就跑去门口贴春联去了,耳边是谢雨臣的声音:“瞎子应该把食材放厨房了,我本来说带做好的过来,他非要说来你这里吃。”他犹豫道。 外面烟花和鞭炮还在响,而且有愈发密集的趋势,贺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进厨房的,怎么处理谢雨臣带过来的东西的,又是怎么点火的。 直到第一个菜出锅,他才愣愣的回过神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跟其他人一起过年这种事情,在前几次失败之后连想都不敢想,可这一次,为什么都不一样了,去年在青城山他还能自我说服,可今年…… 第94章 新的一年3 四人围坐在南房的八仙桌旁,谢雨臣和霍秀秀其实已经吃过了,过来这一趟是有事,黑眼镜如他自己所说看起来是真的没吃饭。 贺舟看着谢雨臣问道:“谢当家是找我有事吗?年三十跑我这里来不会只是单纯为了吃饭吧。”虽然刚刚他有些恍惚,但在做饭的时候就想明白了。 谢雨臣廿八那天才让伙计送了东西过来,他猜这东西大概就是所谓的‘年礼’了,那满满一盒的巧克力和糖都是小包装的,一颗一颗一块一块非常便于携带,很显然这是投其所好,这东西他倒是挺满意的。 至于另外一个盒子里的春联,就是单纯地应景了。 所以原本谢雨臣是没打算来这一趟的,现在估计就是临时起意了。 他目光扫过正在干饭的黑眼镜,难道是这个家伙撺掇的? 只是这么想着,贺舟却默认了几个人的到来,伸手不打笑脸人,况且今天还是除夕,新年不要做不开心的事情,他还是很信这些的。 谢雨臣承认贺舟的手艺很不错,但他其实是吃过饭过来的,所以尝了一些就放下筷子说道:“除夕这天过来有些唐突,但确实有事。” 贺舟看向谢雨臣,似乎并不意外,谢雨臣也继续说道:“明天我就要离开京城,目前计划至少需要一周多的时间,具体暂时还不能确定,但不会短只会长,陈家盘口的事情基本已经解决了,我替你给霍家卖了个人情,霍家老太太那边也认了,所以顺便把秀秀带过来互相认识一下。” 贺舟挑眉,他就知道谢雨臣肯定不是个吃亏的人,这次分食陈皮的盘口霍家应该啃下来了很大一块肉,否则以霍仙姑那性格怎么会随便认谁的人情。 “其实带秀秀过来也是霍老太太的意思。”谢雨臣见贺舟一点意外都没有的表情,心里莫名恶趣味上涌补充了一句。 贺舟拿茶杯的手顿在半空,他有些不太确定的看向谢雨臣,见对方正悠闲的给自己倒了杯茶。 处于话题中心的霍秀秀尴尬的想解释点什么,但又觉得不能直接说只是单纯来认人没有别的想法,不然感觉自己好像上赶着。 而且她也算是看出来了,最开始谢雨臣说带她来见贺舟的时候她还以为两个人是关系很好的人,毕竟黑眼镜似乎很熟稔的样子,但现在算是看出来三人之间关系其实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或者应该说这三个人似乎有些微妙。 但她今天是第一次来也不好直接问什么,只能举起茶杯喝茶。 同样贺舟也不能说什么,不然人家姑娘家都没说什么他要是直接说没兴趣搞得自己跟个普信男一样。 于是三人齐刷刷的默默喝茶,但不一样的是,谢雨臣脸上轻松且带着一丝愉悦,贺舟麻木透着无语,霍秀秀……灌了个水饱。 直到霍秀秀的手机响起才结束了这个场面,她挂掉电话说道:“小花哥哥,奶奶叫我回去了,那我就先走了。” 谢雨臣看向她说道:“路上小心点。” 霍秀秀朝三人摆摆手离开了四合院,门外是霍家派来的司机正等着她。 霍秀秀一走贺舟明显松了口气,黑眼镜也满足的靠在椅子上叹了口气抱怨道:“阿贺你都不知道,我前段时间去东南亚那边吃的都是些什么。” 贺舟白了他一眼说道:“去洗碗。” “得嘞!” 黑眼镜自觉收拾碗筷,保持良好的蹭饭关系,同时也给谢雨臣和贺舟留出聊天的空间。 其实倒也不是非要支开黑眼镜,毕竟谢雨臣很多事情他都知道,只不过是谢雨臣觉得少一个人在场会更放松一些:“刚刚那些话是真的,霍家本来早就已经收到了风声,所以你回来之后霍老太太就已经叫人调查过了。我明天就离开,要去国外一趟,事情比较急,如果后面你在这边有什么需要人出面帮忙的,可以先跟秀秀说,万不得已别去找霍老太太。谢家跟霍家虽然关系比较好,但……” 说道这里他叹了口气:“九门现在的事情很复杂,我虽然对老一辈的事情了解的不是特别多,但这几年也感觉到其中一些暗流涌动,而且随着这一年事件频发,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贺舟没想到谢雨臣会跟他说这些,应该是这么快就跟他说这些,难道这次谢雨臣去国外是有什么变故? 但他敏锐的捕捉到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所以假装好奇带着探究问道:“我这些年一直在夹喇嘛也听说过一些关于九门的事情,但其实都是道上的人传的故事,真的假的不清楚,只知道有这么几个人物,虽然之前跟四阿公做活比较多,但老爷子嘴巴紧,我也就听底下的伙计聊过几句,这都是爷爷辈的老黄历了,跟现在能有什么关系?九门现在也没剩几个了吧?” 谢雨臣并没有觉得贺舟的话有问题,毕竟如果不是一直都做这件事的人很难深入了解具体的情况,况且中间还隔了很多不可抗力的事情,贺舟孤家寡人一个,半路出家的接触不到也很正常,而且夹喇嘛大多数人也不敢跟一个不能完全信任的人嚼舌根子。 谢雨臣喝了口茶问道:“九门具体有哪些人你知道吧。” 贺舟状似回忆说道:“四阿公,长沙的无家、霍家和谢家?”这些都是明面上的,贺舟作为常年活跃在一线的人知道也很合理。 “还有上次你见过那个齐昭还记得吗,他是老九门齐八爷那边的后人。”谢雨臣补充道。 贺舟暗暗握了一下拳头,他当然记得,没说只是为了试探谢雨臣,齐昭是这一次才出现的新人,无论是原本他读书获取的记忆还是前几次,都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一号人:“也难怪姓齐,我早该想到的。”他并没有追问谢雨臣齐昭的具体身份和关于齐家的事情。 其实第二代九门里有哪些人有一个地方或许更能体现,就是无邪手上那张老照片,不过他不好知道的太多,谢雨臣既然没有再说别的人他就默认不知道。 第95章 新的一年4 因为他的参与,这个世界已经发生了无数的变化,这个变化比以往那么多次都要更加严重,贺舟引以为基础的记忆优势变得越来越少。 但面对这种变化他却一点阻止的能力都没有,无力感压的他喘不过气,这种渐渐失去所有掌控的感觉甚至比上一次在汪家的时候更加令人窒息。 他苦笑的看着谢雨臣开口道:“感觉很复杂。” 谢雨臣也无奈的朝他笑了笑:“几代人的关系纠缠在一起确实很复杂。”他停顿了一下说道:“照理说这些事情不应该告诉一个外人,但这段时间处理陈家阿公和谢家出现的事情,我发现有些事情似乎并不是必然,而是被人推到那里去的。” 谢雨臣换了个姿势一副打算跟贺舟促膝长谈的样子:“跟你一起回来的两个人,除了谢城以外,另外一个伙计死了,在回来后第三天,医生判定是猝死,没有发现任何外力原因。” “不应该啊……” “是啊,所以这一切肯定有另外一个推手,而这个推手已经盯上你了,这段时间我想过很多种办法试图暗中调查,但无一例外一无所获,只有两种情况会出现现在这个局面,要么这个推手本身不存在,是我感觉错了,要么它隐藏的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深,以至于只靠一个人的力量是无法获得任何有用的信息,这也是为什么我要给你讲这些事情的原因之一。” 很显然谢雨臣说这些就是给贺舟表明,他认为最可能的是第二种,既然只靠一个人不行那就让更多人参与进来,打草惊蛇或许不是上上策,但有时候却非常有效。 可贺舟并不希望谢雨臣打草惊蛇,汪家在各个地方渗透的程度超出想象,以他了解的汪家,这群人极其善于隐藏和断尾求生,一旦发现风险与回报不成正比,那他们就会在这里彻底沉寂下来,从而将重心放在另外一边。 他犹豫了一会儿想好措辞才说道:“或许,将出来觅食的老鼠放走,才能找到鼠群呢?” 谢雨臣瞬间懂了贺舟的意思,这个方法他不是没想过,但敌暗我明放虎归山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那么好的机会。 贺舟没有再劝,谢雨臣的脑子比他好用多了,他会知道什么方法才是最适合的。 两人又随便聊了两句谢雨臣就离开了四合院。 黑眼镜一副主人家的模样站在门口挥手送谢雨臣离开,贺舟转头进了南房,外面实在是太冷了,恕他只是一个温室里的南方人,这辈子都习惯不了北方室外冰天雪地的温度,关键是从暖房出来他穿的少。 黑眼镜在里面吃饭脱得只剩一件短袖,出来送谢雨臣也只套了一件大衣,锁好门一路小跑跟狗在后面追一样。 两人哆哆嗦嗦回了房间才放松了裹紧的大衣,贺舟本来打算回来就让黑眼镜穿衣服走人,却没想到刚坐下还没捂热,南房的门居然又打开了,还窜进来一个人。 贺舟这次是真的震惊了,看着站在面前的人,他脑子宕机了起码半分钟才开口问道:“你不是进那青铜门里去了吗?!” 张启灵面无表情的看了眼黑眼镜,后者贱兮兮的朝他笑:“哑巴你可来晚了,阿贺做的东西我都吃完了,没你份。” 张启灵又看向贺舟,后者不为所动:“现在难道不应该先解释为什么你在这里的原因吗?” 张启灵转头向黑眼镜扬起拳头,贺舟无语看来传统艺能选择性失聪又犯了。 十分钟后,张启灵坐在八仙桌旁边吃饭,黑眼镜坐在茶台旁边嗑瓜子,贺舟问道:“所以真的不打算解释一下?” “这个问题呢,很复杂的,哦对,鲁王宫你不是去了的吗,那你应该听说过鬼玺,哑巴能用鬼玺打开青铜门,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贺舟震惊:“那什么重要?” “今天是除夕啊,外面都在放鞭炮,你没买吗?” “我应该买吗?” “放炮去晦气,我觉得你挺需要的。” “……”咬牙抽刀。 跟黑眼镜扯皮两句贺舟知道这两人是不打算在说鬼玺以外的事情,可就这么没头没尾的说这一句,就不怕他去追根究底吗? 谁料黑眼镜却挪了个位置坐到贺舟身边说道:“这事儿原本跟你没什么关系,可谁知道你运气这么好,老是能中奖。”他拍了拍贺舟安慰道:“你就算问我们也不知道更别说告诉你了。花儿爷说得对,慢慢来。” 贺舟知道他没说实话,但很多话也确实不适合这个时候告诉自己,黑眼镜这些话已经算是说的多了,不管是出于想要拉自己入局还是别的。 他躺倒在摇椅上点了支烟,深深叹了口气说道:“看来我没别的选择了。” “有啊。”听到黑眼镜的回答贺舟一顿,就见对方笑嘻嘻的看着自己:“放鞭炮驱驱晦气。” 贺舟翻了个白眼索性转过头去懒得理他。 今晚这一通折腾下来,贺舟本来打算早点睡,黑眼镜却拉着他说要守岁,贺舟一脚招呼过去:“你守你的关我什么事。” 而且这两家伙还用得着守岁?上无老下无小的两光棍。 但贺舟没想到黑眼镜闹就算了,张启灵居然也点头表示同意守岁,两人打定了主意除夕就赖在贺舟这个四合院里了,于是他绝望的又躺回了南房的摇椅上。 百般无聊贺舟把系统面板调出来看任务进度,这次开局还不错,让他每次打开都充满了期待,终于不用跟之前像是在挤牙膏一样,零点几零点几的涨,涨的他恶心。 任务完成度百分之二十,跟上次打开一样,看来这段时间并没有任何长进,从巨蛇矿洞里出来后已经好几个月了,看样子只是咸鱼的待在四合院,哪怕自己有在频繁线上接触也无济于事。 他久违的将系统面板翻到了第二页。 系统界面 治愈系统 系统条约: 一、协助完成‘掩埋终极的秘密’ 二、让世界重回‘归寂’ 任务奖励: 长生 提示: 请保护好重要人物生命安全 第96章 新的一年5 年后一个月的时间贺舟都很闲的待在四合院,大概是新年第一个月没谁脑子抽抽挑这种时候下地,张启灵跟黑眼镜似乎也没什么事情,时不时就过来找贺舟。 坏处是这两人卡饭点,好处是贺舟那套融合了太极、八极拳散打等等乱七八糟的东西又经过系统加强得出来的身手在张启灵的指导下更进了一步。 现在系统面板上显示已经百分之九十了,在正常情况下黑眼镜已经不能跟他硬碰硬,但体力和对周遭环境的灵敏度还是不如黑眼镜。 开春之后北方气温起色比较慢,贺舟还是只能在茶室里躺着望天花板然后睡着,如此往复。 这一个月的时间下来贺舟发现张启灵有些奇怪,他偶尔躺在椅子上的时候会感觉到一股视线在看自己,循着那种感觉看过去就能看见张启灵黝黑的瞳孔,似乎在看他又似乎穿过他在看着远方。 这种感觉让贺舟无所适从,或者说他被看的无所遁形,不过好在这种情况只是偶尔发生。 黑眼镜这两天好像又接了活计,是国外的,反正是不怎么要紧的事情。 又过了大概半个月无邪打电话过来让贺舟去杭城玩,所谓烟花三月下扬州,杭城虽然不是扬州但位置上来讲也差的不多,加上贺舟是真的待够了北方,所以无邪一喊他就同意了,火速定好机票顺便去收账。 他不确定张启灵后面什么时候会来,于是在南房茶室的茶台上给他留了个字条。 贺舟出机场就看见了无邪那别具一格的破金杯,上车才发现胖子居然也在:“小贺同志,看来你最近生活不错啊,瞧着气色好了不少。”胖子热情的跟贺舟打招呼。 “胖爷最近生意也做的不错,听说你在潘家园盘了个铺子。”贺舟也招呼道。 “害,没办法,现在生意不好做啊,咱算是被重点照顾的对象,盘个铺子好歹有点说头。”胖子一边说一边疯狂摆手。 贺舟转头看向无邪说道:“无老板最近生意怎么样?” 无邪突然被这么一问,没反应过来贺舟的用意只是说道:“老样子吧。” “那无老板长白山那趟的尾款你什么时候结一下?”贺舟靠在椅子上,饶有兴趣的从后视镜看无邪的表情。 无邪心虚的也瞟了一眼后视镜,正好对上贺舟的眼睛。 贺舟朝他笑了笑说道:“我上次下去可是碰了个大麻烦,不仅尾款没收到,四阿公的盘口那边还闹起来了。” 胖子最近很活跃也听说了这件事:“这事儿我知道,闹的挺大的,那个陈家阿公手底下生意不少,上次我给你打电话之后还有人来打听过消息。” 贺舟没想到居然有人都打听到胖子那边去了:“是啊,我最近穷的都揭不开锅了。” 无邪这几个月虽然跟胖子合作赚了一些小钱,但也不能全给贺舟,不然铺子里连水电都要给掐了,他尴尬的开口:“要不我先给你一半?” 贺舟挑眉,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还能给的出钱来,不会又是无二白支援的吧:“行啊,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为着贺舟的特殊情况,无邪没有带着贺舟去下馆子,三人直接一脚油门回了吴山居,王萌照旧坐在那里玩游戏,贺舟瞄了一眼又是扫雷,他之前的话还是说早了。 无邪先是把张启灵寄给他的录像带拿出来给贺舟放了一遍,贺舟其实不太感兴趣,毕竟张启灵人都已经见到了,而且接下来的事情他也知道,虽然其中一些秘密并不是很清楚。 其实在贺舟来之前,无邪早就已经跟他说了一些最近得到的消息,比如那张老照片上第十一个人之类的,但录像带本身他还是给贺舟又放了一遍。 一切的事情似乎都在这里停滞了,几个月的时间,没有任何进展,无邪在自己能涉及到的范围内调查也没有更多有用的信息。 似乎这一切在这里就到此为止了,但又留下了无数谜团,让无邪抓耳挠腮。 见贺舟看完录像带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疑问,无邪也有些泄气,他本来希望局外人看看或许能在另外的角度上发现些什么,但贺舟的反应就是什么也没看出来。 他倒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贺舟见无邪这样子觉得眼熟,随即开口说道:“你有没有想过,之所以现在你没有任何进度是因为时间还不到?” 无邪停顿了一下猛地坐起来:“什么意思?” 贺舟点了支烟说道:“快递只是一个开始,毕竟这些录像带的内容很晦涩,或者说不是经历过的人是看不懂的,或许这只是一个信号呢?”他没有完全说实话,但对于无邪来说这就够了,浙大高材生的脑子可不是摆设。 在无邪被贺舟的话带入思考的时候贺舟的手机却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心道:看来时间确实要到了。 “贺先生,最近有空吗?”那头是非常好听的女声,正是阿宁。 “有事说事。” “我们公司老板邀请你做顾问,一周后我会安排车去接你。” “你就不怕?” 对方似乎轻轻笑了一下:“干我们这一行的生死都是早晚的事情,每一次出发就是把头别在裤腰带上,虽然最近确实有一些流言,但合作过的人才知道到底能不能靠得住。” 贺舟心道:这次你怕是没机会知道我能不能靠得住了。 “好,打款吧,我给你发地址。” 挂了电话,无邪问道:“你才来就要走?” 贺舟把附近一个酒店的地址发给了阿宁,不管怎么说无邪还是不要那么早知道比较好:“是啊,大概三天后,生活所迫,所以,无老板早点把尾款结清吧。” 胖子开始出馊主意:“贺舟你身手这么好,不如我们两强强联手,捞他个盆满钵满。” “算了吧胖爷。”贺舟把胖子搭在自己肩膀的手放下去说道:“我不碰那些东西。” 说罢他似乎想起什么问无邪道:“那个老照片,你还有备份吗,我想再看看。” 第97章 绿洲蛇城1 吴山居后面房间里,无邪打开电脑,里面是当年那张黑白老照片。 贺舟看着老照片在心里一遍一遍对着人名,老九门里只有老六确定没有后人,其他人的八个虽然不能确定具体的人但这张老照片里应该都有,他需要再确定一遍。 只不过他没见过老一辈的人,只能勉强用排除法,霍铃和陈文景是最好认的,只有两个女生,其次是张启灵。 按照陈文景的说法无三省和谢连环一个在照片里,一个在照相,那么不管在照片里的是谁,反正两个人是都在这十一个人里面的。 随后是已知姓名的齐祤,齐家的后人,按照无邪本传的时间,他在录像带里看到跟自己长得一样的人出现在阿宁拿过来的那盘录像带里面,可老照片里却根本没有这么一个人。 那就只有两个可能,第一种是齐祤并没有出现在照片里,或者拍照片的时候齐祤不在,是后面才加入的,第二种就是无邪的字体习惯都是按照齐祤培养,但齐祤本人的长相跟无邪其实不一样,录像带里那个在地上爬的齐祤很有可能是被带上了人皮面具,或者干脆像张海碦那样。 无邪看贺舟一直盯着老照片出神半天,忍不住问道:“怎么了?你是不是看出来什么?” 贺舟之前的态度是对这后面的一切都不是特别感兴趣,这次主动提起老照片的事情无邪就已经很好奇了,现在看到对方盯着照片一动不动的样子心里更是抓耳挠腮急得不行。 可贺舟平时虽然不像张启灵那样什么表情都没有,但这人要是真不想让别人看出来什么,在面子上任人怎么看也都没用。 贺舟转头见无邪欲言又止的表情心思一动说道:“我这段时间在京城确实听到过一些关于这方面的事情。” 无邪一听就来了兴趣:“哪方面?这次海底墓考古吗?”他指了指电脑上的老照片。 却不料贺舟摇头说:“不,是老九门的事情。” “啊。”无邪短促的疑惑出声,问道:“老九门?” 贺舟看着他说道:“是啊,你应该也知道吧,关于老九门,你们无家不也是其中之一吗?”他观察着无邪的表情,确定对方这个时候还没有完全把事情往这方面想,松了口气。 他继续说道:“无邪你没发现吗,这张照片也好,张启灵在海底墓跟我们说的那个二十年前的故事也好,涉及到的人名都在老九门里。这是巧合吗? 而且我在京城已经确定九门霍家现任当家的女儿就是霍铃,还有谢连环是九门谢九爷的儿子,还有你三叔。” 无邪好像突然被打通了一样,看着贺舟:“其实我有想过……” 贺舟知道无邪这边没人告诉他,以他过去的二十多年经历里也从没真正接触过这些事情,从一年前第一个谜团开始他都是自己琢磨,可再聪明的人自己琢磨也可能走偏,况且他身边还有个故意扰乱视线的家伙。 他说道:“你还记得跟我们一起上长白山的陈皮阿四吧,老九门的人,考古队恰好有一个人姓陈。” 无邪猛地看向贺舟,他脑子里已经出现了一个名字,但在无三省的故事里,陈文景和陈皮不管是性格还是作风都差太远他几乎没有把两个人设想在一起。 贺舟没理他继续说:“还有张启山跟张启灵名字看起来也非常有联系,或许就是出自同宗。” 无邪思路已经被打开接话道:“三叔跟我说过,考古队里还有个人叫李四地。” “巧了,老九门里三爷就姓李。”贺舟看着陷入回忆的无邪引导道。 在一旁一直嗑瓜子没有插话的胖子突然开口:“这世界上哪儿有这么巧的事儿,你说这个考古队一共就十个人,不对,现在是十一个。一共十一个人,现在有六个都是九门的人,说是意外你信吗?” 说到这里胖子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拿起手机出门接电话。 贺舟看着房间门被关上继续说道:“或许还有人同样是九门的人,只是现在我们还不知道。如果你二叔和三叔那边行不通不妨去找找其他九门的人,或许就有同样知道内情的后辈呢?” 虽然贺舟这么说,可他确实也不能确定,目前只知道谢雨臣和霍秀秀确实知道的不多,甚至可能不如无邪知道的多,齐家那边常年在国外,但考虑到齐家奇门八算的特殊性,可能知道一些,但齐家出了名的嘴巴紧,而且无邪现在也接触不到齐家的人。 所以贺舟希望经过无邪这边能打听到其他人,比如张启山的后人或者红二爷的后人。 对于他来说是否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他想确定这两个人还有没有在世的后代或者有没有参与进这件事情里来。 当然他其实可以直接去问谢雨臣,别的不敢说,九门里的人后面具体的情况谢家应该是清楚的,但或许从无邪这里知道的东西会有不一样的惊喜也说不定。 反正如果无邪真的没办法,他还有第二条路不是。 很快胖子就打完电话回来了,他那边也有事,今晚再待一晚上明天就要回京城,他语重心长的拍了拍无邪的肩膀说道:“你压力也别太大,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贺舟知道这个电话大概是无三省或者无三省托人打给他的,胖子这么精的一个人恐怕在云顶的时候就已经彻底明白自己算是被拖进了一个巨大的局里了。 手机短信的声音响起,贺舟点开手机眯了眯眼睛,眼里划过一丝嘲讽,这还真是铁公鸡拔毛了。 他不动声色的收回手机站起来说道:“我有事要出去一趟,你们晚饭别等我了。” 无邪见他要出门,不知道贺舟在杭城居然还有别的认识的人,当下也站起来说道:“我送你。” 贺舟看他心事都还写在脸上说道:“不用了,很快就回来,胖子说得对,早知道你反应这么大我就不把这些告诉你了。” “没有!”无邪反驳,就怕贺舟以后有消息都不跟他说,唯一一个还愿意跟他说也能说的人不说了。 贺舟轻轻笑了一下拍他肩膀说道:“好,你也别太有心理压力。” 第98章 绿洲蛇城2 从吴山居里出来往外面走到大路口,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旁边还站着一个人正在抽烟,见到贺舟走过来掐了烟点头算是问好:“贺爷。” 此人正是无二白手底下的伙计,贰京。 贺舟也朝他点点头,车门被贰京打开,他从善如流的坐到后排。无二白的茶馆距离这边不是特别远,没在车上转悠多久就到了。 还是那个包间,贰京把贺舟请进去之后就关了门自己站在门口守着,包间里是无二白在泡茶,现在虽然是初春但他已经开始在摇折扇了。 见贺舟进来,他也只是语气平静的开口:“好久不见。” 贺舟坐在无二白对面的椅子上说道:“我以为二爷不会有兴趣找我合作呢。” 无二白喝了口茶说道:“生意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要目标一致都是合作伙伴。” 见对方四平八稳的样子,贺舟嗤笑一声说道:“那麻烦二爷把无邪的尾款结一下吧,堂堂九门无家不会要拖欠工资吧?” 虽然对方掩饰的很好,但贺舟还是看到无二白动作须臾的停顿,他压了压翘起来的嘴角说道:“我都快活不起了。” 无二白没看他,只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说道:“小邪年纪也大了,他的事情我不好随便管,这次还是说说后面的事情吧。” 贺舟也没追问,他原本就没指望能在无二白这里收到尾款。 无二白并没有直接说明这次雇佣的任务具体是什么,只是跟贺舟说一周后裘德考那边的任务让他跟着去,而这边具体的任务会在后面有人跟他接头。 贺舟假装审视的看着对面坐着的人说道:“二爷不会是让我当双面间谍吧?您这钱也不够啊,人家宁小姐出手可大方了。” 无二白又一次微不可查的停顿了一下,上一次他遇见这么难搞的人还是黑眼镜,而眼前这个小子比黑眼镜还麻烦:“我的事情跟他们的事情不会有冲突,这点你可以放心。” 贺舟狐疑的看着对方:“真的?那咱们先说好,如果有冲突你要提高优先级就得加钱。” “……好。” 见对方同意,贺舟又笑起来:“二爷你也别怪我算这么清楚,最近四阿公的事情你肯定知道吧,我可是好一阵一点进账都没有。好不容易这来一次,我可不想变成黑眼镜那种十次有九次都收不到尾款的家伙,我也是很希望跟老板之间建立良好的雇佣关系的,别的不说,诚信最重……” “贰京,送客。”无二白难得忍无可忍。 包间门被打开,贰京走进来站在贺舟面前说到:“贺爷您请吧。” 贺舟也没因为被打断恼火,而是心情很好的说道:“得嘞,那我就先走了,二爷您记得打定金啊,没定金我可不办事。” 还好无二白向来八面玲珑又是个心思深沉的,要是换成别人估计已经拿茶杯砸贺舟脑门儿上了。 “哦对了。”他将跨出包间门的脚又收了回来说道:“我没车啊,让你手底下伙计送我回吴山居呗。” 无二白背对着他和贰京摆摆手,这就是让贰京送的意思了。 回到吴山居已经过了晚饭的点,王萌早就下班,无邪和胖子开着铺子门在等他回来。 贺舟走进去看了眼无邪坐在电脑面前干什么,得,蜘蛛纸牌,不愧是吴山居的老板和伙计。 见贺舟回来,无邪也不玩了,问他吃饭没,贺舟不想吃,索性说已经吃过了。 第二天胖子就走了,还说等他这趟回来请无邪和贺舟吃饭,他来做,不去下馆子。 胖子一走两人更闲的没事做,本来拉着王萌一起打牌,但贺舟手气太臭,几圈下来脸上已经贴满了纸条子,体验感极差,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掀桌不玩了。 于是第三天无邪又提议他去游西湖:“你来这两次我还一次都没带你去过呢。” 但再次被贺舟拒绝,他对游西湖一点好感都没有,然后第四天贺舟就走了。 来到预定的酒店,贺舟躺在床上等阿宁的消息,顺便养精神。 无二白那边的事情说是要等跟着阿宁的人才会有人来接头,思来想去贺舟大概能摸到这老狐狸的想法,估计是想让自己保护无邪。 西王母国的危险程度无三省很清楚,自然是越多人能为无邪保驾护航越好,就算没有自己的情况下,他们都找了能接触到的最稳妥的人跟在无邪身边,现在有自己这个战力在肯定也是想安排进来的。 况且阿宁已经找了自己,无家这两人正好顺水推舟。 而且无家那边能知道阿宁找了他,自然也能知道最近他跟谢家走的近,不管怎么看,他都算是半个自己人了。 这样也好,贺舟本来就想跟着进入西王母国,但阿宁在雨林里是必死的结局,要是没这层关系他还得像长白山那次一样想办法才能留下来,有了这层关系即便阿宁作为自己的雇主死亡也能跟着无邪继续走。 贺舟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叹了口气,之前他试过救阿宁,以此尝试看自己是否有改变阶段性重要人物死亡的结果,但很可惜他尝试了几次都失败了。 哪怕阿宁躲过了河边的野鸡脖子也会在后面某一次蛇潮或者袭击中死亡,无一例外,她无论如何都没法活到进入西王母真正的宫殿那一刻。 贺舟甚至想过,是不是除了随时会降临的意外以外,在暗中还有人,而且是重要人物想要阿宁死。 但这个想法始终只是一个假设,他一直没有发现过任何可以论证这个假设的蛛丝马迹。 直到临近晚上阿宁那边才打来电话说车已经到酒店门口了,贺舟下了酒店从后门离开,进入一条小巷子,确定周围没有人和监控才把横刀摸出来背在背上。 一辆黑色的SUV停在酒店门口,副驾驶的人看见贺舟朝他喊了一声,贺舟闻声望去,是阿宁。 他走过去,打开后面车门,里面还齐齐坐着两个人,虽然知道但他还是假装疑惑问道:“宁小姐,这是什么情况?”他一边说一边坐到后排关上门。 阿宁转过头来朝他笑了笑说道:“如你所见,这两位也同样是这次行程的顾问。” 贺舟懒得去看黑眼镜贱兮兮的表情,直接问道:“你这次去是想把墓直接掀了?” 第99章 绿洲蛇城3 听见贺舟这句话开车的伙计和后排的黑眼镜都忍不住笑出声,阿宁没好气的朝着贺舟翻白眼,这熟悉的嘴,她就不该抱有任何期待,直接说道:“我先说一下这次要去的地方。” “不用了。”贺舟抱着刀靠在椅子上道:“老板指哪儿我去哪儿,先补个觉,到了喊我。” 阿宁转头就看见已经闭上眼睛的贺舟,暗暗咬牙,但最终还是闭上嘴转回头,一时间车内空气静谧,连司机放着的车载音乐都小声了一点。 原本贺舟只是想在车开到营地之前小憩一会儿,没想到摇摇晃晃的最后真的睡着了。 他迷迷糊糊中似乎听到谁压着声音在说话,但脑子却非常混沌,没听清楚说了什么就又睡了过去。 等贺舟醒的时候他睡觉的这辆车已经开到营地停下来了,刚睡醒还有些蒙,隐约听见外面有人在说话。 他揉了揉脸让自己快速清醒过来,背着刀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打开车门下车点烟,刚抽上一口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喊自己。 “贺舟?你怎么在这里?”无邪刚刚正在跟阿宁理论,就看见临近的一辆车上下来一个人,那人靠在车边抽烟的动作,哪怕不看脸他都能认出来是谁。 贺舟看见无邪怀里揣着一个小包直直朝着自己跑过来,他绕过无邪看向阿宁那边,这女人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朝他耸耸肩就跑帐篷里去了。 视线回到无邪身上说道:“我前几天不是跟你说了接了活?” 无邪张了张嘴,干巴巴道:“然后你的雇主就是阿宁?” “是啊,阿宁他们公司的老板出手大方,钱多事儿少挺好的不是。” “……” “你呢,不是前几天还在杭城?” 无邪像是泄了气跟贺舟一样靠在车上,他伸手向贺舟要了支烟点燃才说道:“说来话长……” “没事,慢慢说呗,我有的是时间。”两人以外的声音出现,循声望去就见黑眼镜在另外一辆车旁边探出个头来。 无邪无语他刚刚就被黑眼镜烦了一通:“不是,你到底是谁啊!” 黑眼镜绕过车子走过来,揽着贺舟的肩膀说道:“我跟阿贺可是有深刻的友情啊!” 贺舟缩了缩肩膀把黑眼镜的手摘下去,往前两步换了个地方靠,黑眼镜满脸笑容的又黏了上去。 “阿贺?!”无邪似乎对这个称呼很不能理解,他看向贺舟又回看向黑眼镜,不明白这种家伙是怎么跟贺舟搭上的。 “我们之间可是生死之交……”黑眼镜说着又想把手肘靠在贺舟肩膀上,后者矮身躲过正想抬腿给这家伙一脚,黑眼镜却好像预料到他的动作一样提前躲过。 被这么一打岔,贺舟和无邪的话也继续不下去了,无邪跟黑眼镜不熟,不想在外人面前说自己的事情。 正在这时阿宁让整队开路的声音响起,贺舟和黑眼镜都过去拿装备,无邪跟着两人到分装备的地方,张启灵正好也在。 无邪也要求阿宁给他一套装备,这趟跟着他们一起去,还说既然录像带他也收到了,说明寄出录像带的人是需要他去的,带上他肯定有用。 阿宁其实并没有特别坚定的拒绝无邪,现在无邪都说到这种份上了,而且他说的也有道理,自然顺水推舟,反正对于阿宁来说,无邪的加入只不过是多一套装备而已,这人是自己想要跟着一起走的,生死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阿宁这次带来的人很多,比长白山那次的队伍更大,分好装备之后贺舟接到了贰京的电话。 没想到无二白还真是让自己保护无邪的安全,虽然战力不嫌多,但这次老无家是下了血本的啊…… 阿宁队伍的车基本都是五座,但考虑到长途沙漠一辆车只坐了四个人。在无邪强烈的要求下,他和贺舟,另外还有一个高加索人和大洋洲人坐在同一辆车。 贺舟上车就开始睡觉,抱着刀完全没有要交流的意思,无邪跟不熟悉的人话也不多,两人坐在后排,和前排两个听着车载音乐已经嗨起来的外国人似乎完全处于两个空间中。 那个高加索人上次跟着阿宁一起去过长白山并顺利活下来了,对无邪那一手驱虫的本事很敬畏,他中文不是特别好,有些蹩脚但还是能听得明白意思。 无邪正从他嘴里打听这次阿宁这个队伍的目的地,和他们所掌握的一些信息。 而那个大洋洲来的中文更好,车载音乐里一些中文歌甚至粤语歌都能跟着唱,普通话口音也很轻,他似乎非常喜欢音乐,哪怕在无邪跟高加索人说话的时候都在小声哼哼。 高加索人见他唱中文歌都这么厉害十分佩服,前排两人用着英文穿插中文聊的火热,无邪那几百年没捡起来过的知识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自动运转。 副驾驶的大洋洲人从自己包里拿出一个陶埙炫耀道:“我花了很长时间练习这个乐器。”他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激动与陶醉:“中华古典音乐和使用的乐器实在是太令人着迷了,我的父亲和母亲就是通过中华乐器才相爱,当我第一次听见陶埙的声音时,就被深深的蛊惑了,那种似乎来自于远古,让我有种在和千年之前的人对话的感觉,你知道吗,那种灵魂的共鸣,我就知道这辈子都离不开它了。为此我学习了中文,可我发现简单的日常中文根本不足以支撑我去阅读典籍,于是我又开始钻研古文,中华古典的诗词歌赋让我陷入了从未有过的快乐……” 无邪有些震惊于这个来自大洋洲的人居然说起中华文化来滔滔不绝,他似乎看到了这人说到激动处,热泪盈眶的表情。 “毫不避讳的说,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里,我几乎用尽所有的时间来研究古乐器和它们的使用方法,用它们演奏出绝美的音乐,曾今我读到过一首形容箜篌声音的诗,‘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多么惊才绝艳的比拟,在我心里不仅是箜篌,所有的古典乐器都能被这么形容……” 无邪想喊停了,这人的中文水平已经超过了他的想象,并且话痨程度也同样超过了他的想象。 难以置信,一个大洋洲的人居然在和自己讨论李凭箜篌引?! “你会吹什么曲子?” 第100章 绿洲蛇城4 一个声音突兀的在车内响起,贺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他抱着刀靠在椅子上,眼神没有聚焦的看着窗外。 激情演讲被突然打断,大洋洲人停顿了一下,随即高兴的说道:“大多数有名的曲子我都会!”他看起来表演欲旺盛。 贺舟还没说什么,架在车上的对讲机就传来阿宁的声音:“后面有车翻进风蚀沟里去了,所有人停车。” 还没有进入真正的无人区,车就已经出现了问题,阿宁忧心忡忡的重新整理的物资。 因为时间问题,向导定主卓玛的孙子扎西提醒晚上赶路非常容易迷路也容易遇到危险,于是阿宁让人就地修整,等明天天亮再继续走。 戈壁上架起一个个火堆,众人围着火堆或是聊天,或是吃东西。 阿宁的队伍里很多都是外国人,他们对待自然有一种特有的挑战欲,加上他们先进的设备,大多数人都没有意识到接下来的路会出现什么不可挽回的意外,只有极少数并不是那么情绪高涨。 这少数人里,几乎都是从长白山那一趟活下来的人,他们见识过那些诡异的东西,早就已经不敢小看自然和华夏的古墓了。 贺舟裹着睡袋躺在火堆旁边睡觉,黑眼镜破天荒的在旁边安静的坐着没来骚扰他。 夜深人静,所有人都陷入了睡眠,贺舟敏锐察觉到扎西把无邪叫走了,其实在扎西脚步声靠近的时候他就醒了,只不过知道这人是干什么的并没有睁眼。 等两人走远,他拢了拢睡袋打算继续睡觉,这个火堆只有他们四个人,似乎是默认一般,阿宁队伍里的人都没有凑过来,贺舟自然没什么可担心的。 “阿贺。”黑眼镜幽幽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他压的很小声,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贺舟没理他,黑眼镜却好像知道他已经醒了一样说道:“你知道‘三不猴’吗?” “不想睡觉就去守夜。”贺舟冰冷的声音传来。 黑眼镜果然没有再问,可贺舟却睡不着了,他咬着后槽牙,努力想要遏制脑子里翻涌的念头。 睡觉吧,睡着就什么都不会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阿宁就招呼人收拾东西准备继续赶路,车队的人并没有因为昨天晚上出现的小插曲而感到沮丧,那个大洋洲人看起来还是那么有精神。 贺舟依旧没有参与三人的话题,抱着刀不是在睡觉就是醒了看着窗外。 无邪好几次想问贺舟是不是跟张启灵学坏了,但看着对方苍白的唇色和眼下的乌青还是选择乖乖闭嘴,然后又转头去套高加索人的话。 这两天无邪在高加索人嘴里问出来了不少信息。 比如知道了阿宁之所以会找到定主卓玛是通过调查那些录像带寄出的快递公司信息,同时也知道了他们这一行人最终的目的地是西王母国。 高加索人的中文虽然有些口音,但表达能力没有问题,他很轻松的就给无邪解释明白了所谓西王母国的情况。 无邪似乎从扎西那天晚上叫走他之后就显得心事重重,贺舟大概知道他是在心里琢磨事情,但车里还有其他人,贺舟知道无邪是不会把自己心里的问题问出来的。 一路上除了最开始那辆车侧翻以外,后面两天的路程都走的比较轻松,夜幕降临就找背风处驻扎,天亮则是继续赶路。 等第三天队伍照常出发,却在快到中午的时候戈壁上开始刮起信风,周围的能见度骤降,被风吹起来的黄沙遮天蔽日,对讲机和无线电也没有办法使用。 “停车。”贺舟立马喊停。 就在这声音落下瞬间,车被什么东西击中,好在路虎的性能好,车身只是晃动一下之后又稳住了。 车窗外有人在敲窗户,脸色焦急,贺舟背上刀带着装备和矿灯说道:“带好护目镜下车,外面情况不对劲。” 高加索人和无邪都见过贺舟的能力,对贺舟的话没有任何犹豫当即就动起来,另外一个大洋洲的人也跟着人一起动。 贺舟打开车门,脚还没完全沾到地面就感觉到了不对劲,车身在下陷,他把矿灯绑在背包上,两手扣住车顶,整个人在车门上借力直接翻上了车顶。 无邪那边被两个别的车下来的人从流沙里拖了出来,贺舟站在车顶跃起,跳过了流沙的范围,转头伸手去拉那个大洋洲人。 风沙太大,几乎张不开嘴,几人只能打手势互相交流,最终贺舟带着无邪和同车的两个人去前面搜索还有没有别的人被困住。 而来找他们的另外车的两人也去别的地方搜索。 突然一个信号弹被狂风吹过来,直直打在高加索人拿在手上用来求上帝保佑的圣经上,烫的他立马松了手。 贺舟心道:看来挺有用的,物理意义上的保佑了。 这段路程会发生的细节他记得不是很清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就是无邪走散了,所以从下车后他就拿出包里的绳子把无邪和自己绑在了一起。 他们的车辆算是在整个车队的中间部分,所以前后应该都有车,但现在能见度太低,贺舟带着三个人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就停下让三人先去找避风处。 可不知道为什么,另外两个人在前面突然加快了脚步,似乎完全感受不到狂风一样往前跑,贺舟追着两人过去,却被腰间的绳子扯了一下,原来是无邪速度没那么快还在后面。 贺舟看着已经彻底消失在远处的两个人转头看向追过来的无邪,他眼神询问贺舟人呢,贺舟朝他摇了摇头,算了就当是命里有时终须有吧。 他们往前这么多距离只见到了一个车辆,里面已经没人了,顶着风找下去还带着无邪显然是不可能的,贺舟把无邪往背风的方向带。 果然在一个背风的斜坡下发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躲进来的阿宁,还有定主卓玛的几个人和阿宁一些伙计。 他们找过来的时候正巧碰上打算出去找人的黑眼镜和张启灵,这里风小,贺舟把脚步虚浮的无邪放在斜坡下,简单跟准备出去的两个人说了路上的情况。 贺舟看了眼手里的指北针说道:“我大概知道他们的方向,去那边看看。” 眼下还有能力出去找人的只有他们三个了,贺舟自然不能待在斜坡里避风,无邪虽然心里想帮忙但看自己被贺舟拖着走都已经开始软的脚还是决定不添乱了。 三人分别确定位置之后朝着不同方向出发。 第101章 绿洲蛇城5 贺舟顺着刚刚的方向往前找,在距离他跟丢两人不远处发现了大洋洲人的装备,但只有装备。 虽然知道这几个人恐怕是凶多吉少,但还是又往前找了一段距离,发现一个晕倒在地上的人。 他跑过去翻起那个人看了看,确实是阿宁队伍的人,但不是他们车上的任何一个,人还有气,只是头上有血迹,看情况大概率是被风里夹杂的石头或者别的什么砸晕了倒在这里。 把人背回避风的地方时张启灵和黑眼镜也已经回来了,他们也带了两个人回来正在休息。 黑眼镜把水递给贺舟说道:“先休息吧,这么大的风出去体力消耗太快了。” 贺舟喝了口水垂眸思索,阿宁似乎察觉贺舟的心不在焉问怎么了。 贺舟点了支烟说道:“跟我同车的那两个人,不太对劲,刚刚我们四个人是一起下来的,前面还都在一起,后面突然疯了一样往前跑,我刚刚找过去只找到一个人的装备。”说着他把一个背包从旁边拿过来打开,里面有一个陶埙,无疑就是大洋洲人的装备了。 阿宁脸色也不太好,他找的人虽然不至于说完全能应付一切情况,但恶劣的环境下,绝对不会随便就丢掉装备,犯这种常识性的错误。 贺舟其实不太确定是人不对劲还是风不对劲,说实话当初看书的时候他就怀疑过这几个失踪的人,是怎么能在短短的时间,并且没有装备的情况下出现在二十多公里以外魔鬼城的。 要知道在沙漠戈壁中徒步和在普通的水泥公路上徒步是完全两种概念。 而且阿宁的人并不是什么底子干净的,说不定就混进来了什么人。 贺舟提出来的这个问题围在一起的五个人里大约只有阿宁心里是没底的,其他几个人…… 他自己先不说,无邪既然已经去了格尔木那应该已经从笔记本中了解到了关于‘它’这个概念了,而张启灵和黑眼镜对这方面都算是明白人。 贺舟把这个问题抛出来就是想给无邪提个醒,阿宁听不懂,最多也会以为是风有什么问题,所以自然也没接话,只是说去问一下向导。 风虽然有一些减小的趋势,但能见度依然很低,不管是出去找人还是赶路都不适合,而且这里的人都是弃车走到这里来的,车辆和装备都还在原地,想要继续往前走还得需要风不影响视野后先把车找到。 直到晚上风也依然只是减小了一些,并没有达到能赶路的程度。 贺舟跟张启灵,黑眼镜三人中途又出去找车,在车里拿了一些过夜的装备回到避风营地。 晚上是阿宁的人守夜,因为白天风沙,营地里的人早早就都睡下了,贺舟睡到一半醒了过来,他坐起来看着身边三个人从睡袋里钻出来,叼着烟走远了几步。 无邪在贺舟离开的时候醒了,他从睡袋里出来,本打算去找不远处的贺舟,他正低头捣鼓什么,却被同样醒了的黑眼镜喊住。 “小三爷,大晚上的一个人出去很危险的。”黑眼镜坐起来亮着一口大白牙看着无邪。 贺舟在黑眼镜出声的时候就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两人正在拉扯,他快速收起东西拉上小包,又拿出那个从大洋洲人背包里顺来的陶埙在手里把玩。 很快背后传来一个人的脚步声,随后无邪坐在他旁边,两人背对着营地而坐,面前是贺舟过来的时候提过来的风灯,戈壁的晚上如果没有热源容易失温。 贺舟递了根烟和打火机给无邪,对方没有推辞,两个人就这么对着夜晚的戈壁抽了半支烟,无邪才开口:“阿宁跟你说过这次来这里的目的吗?” “没有。”贺舟淡淡的说道:“对于老板的想法我没什么兴趣。” 无邪脸上泛起一丝苦笑:“有时候真羡慕你,面对这些事情可以什么都不追问。” “没有牵挂,并不是什么值得羡慕的事情。” 无邪抖烟的手微微停顿:“抱歉……” 贺舟没有回答,只是低低笑了一声问道:“之前问你是怎么追到这里来的,被人打断了。” 无邪眼睛直直盯着风灯,火苗在他眼里跳动:“那天,你前脚离开吴山居,阿宁后脚就来找我了。” “她?”贺舟佯装不明白。 “嗯。”无邪点头说道:“她也收到了那种录像带。”两人说话的声音压的很低,周围也没有人,无邪直接告诉了贺舟发生的事情:“她的录像带跟我收到的不一样,她那盘录像带里面大部分同样是被洗掉的雪花,只有小部分是有影像的,那个影像……很……” 说到这里无邪似乎有些难以形容自己看到的东西,皱着眉头半天才憋出来一句话:“录像带里有个人,像疯了一样在地上爬,那个人……长得跟我一模一样。” 贺舟挑眉,上下打量无邪,对方看见他的眼神无奈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跟闷……跟小哥不一样,他失忆不知道,但我的记忆确定没有任何问题,从小到大的细节我都能记得很清楚。” 贺舟没有接话,只是听着无邪继续往下说。 “后面阿宁走之后,我觉得或许录像带里面的内容并不是寄出录像带人最重要的目的,现在也证明确实如此,寄出录像带的人是想把收到录像带的人引到所谓的塔木陀西王母国。我那两盘录像带拆开外壳之后里面有一把钥匙和一个地址,我是在地址那个位置遇见了小哥和那个黑眼镜,跟着他们上车,才到了阿宁的营地。” 贺舟想了想问道:“你现在来找我是想说什么?” 无邪有些泄气:“我……不知道……” 两人就这么围着风灯又坐了一会儿,贺舟从包里摸出两根烟分给无邪才说道:“无邪你那么聪明应该知道,其实自己已经陷入一个巨大的谜团中了,而且这个谜团是你无法拒绝的,即便你现在开始躺平什么都不想不做,也会有人推着你去想去做。” 第102章 绿洲蛇城6 无邪没有接话只是沉默的抽着烟。 贺舟看着他的表情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于是说道:“你来问我,或许是希望得到一个局外人的想法,当局者迷觉得我能给你不一样的东西,比如之前九门的事情。可是无邪你有想过一件事吗,当我能跟作为这个谜团中的人分享信息的时候就已经代表我也没有办法独善其身了。” 无邪猛地转头看向贺舟,后者也露出了一丝苦笑:“你以为我这几次夹喇嘛与你同样的目的地是巧合吗?天底下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这段时间我也想了很多,或许从我见你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同样身处旋涡中了。” 无邪眼神复杂的看着贺舟,纠结中还带着一丝愧疚:“我……” 贺舟打断他说道:“你不用觉得是你的问题,我是靠这个吃饭,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既然做出了选择,得到了什么就必然得失去一些什么,很多年以前我就明白老天爷给出的一切都是有代价的。” 他垂眸自嘲的笑了笑说道:“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说说那两盘录像带吧,我觉得录像带本身除了让你去那个叫格尔木的地方以外,里面的影像并不是完全没用。 我们暂时不知道第三个收到录像带的人是谁,但可以确定里面的影像是被挑选过的,并还做了洗带处理。假设阿宁收到的录像带里的影像并不是你,而是你那盘里的霍铃,那她还会有这么大的兴趣吗? 寄出录像带的人非常了解目标的经历,比如知道阿宁和你接触过很多次,一定会对你有兴趣,比如知道你在调查那张老照片的事情,所以寄出录像带的人选择了当年考古队的其中一个人。 而且我有种猜想,阿宁收到录像带从而开始筹备寻找西王母国是为了给你保驾护航,寄录像带的人很清楚阿宁背后的公司装备精良,开路方面是一把好手,所以你才会这么恰好的在格尔木碰到了张启灵和黑眼镜,又被带回了营地。” 这个猜测实在太过大胆,无邪不可置信的看着贺舟,脸色渐渐变得非常难看,如果真的如贺舟所说的那样,那他的一切包括想法都被某个人给算计进去了,看似是自己在追查,实际上自己所有的行为都是被提前预料到的结果。 他背后冒出涔涔冷汗,这一刻无邪感觉自己活在巨大的骗局之中,脑海里闪过无数人的脸和跟他说过的话。 贺舟看见无邪的表情决定再加一把火,他这次想赌一把:“那个在阿宁录像带中出现的‘你’。”无邪被贺舟的声音再次拉回现实,贺舟见他回过神来继续道:“你还记得海底墓的时候,张启灵的易容吗,不仅是脸,连身高都能被改变。” 无邪仍然有些不可置信:“你是说有人易容成了我?可我那个时候才几岁?” 贺舟淡淡道:“足够了,三岁就能预见老了的长相。况且当年那种拍摄设备的清晰度,以假乱真足以。” 无邪有些失神,喃喃道:“那三叔……” 他打断无邪的喃喃自语说道:“现在事情还远没有结束,或许有些能在这次的终点得到解答,或许有些不行,但不管怎么样你都要做好准备。” 无邪看向贺舟眼里还是带着迷茫:“我能怎么准备?” 贺舟低头看着手里的陶埙说道:“很简单,一力降十会,以后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但当你有足够的力量,有些未知就不算什么了。” 半晌无邪才又开了口,这次他没有再问关于这些谜团的问题,而是认真的看着贺舟说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贺舟笑了一下,这个笑容里带着无可奈何和自嘲:“我有别的选择吗?” 无邪身体僵住,他宁愿自己脑子反应没那么快听不懂贺舟的话,可是他偏偏听懂了。 “对不起……” 贺舟看着夜晚的戈壁轻轻说道:“去睡觉吧,明天风就会停了。” 停顿片刻无邪什么也没有再说而是起身离开,贺舟垂下眼眸,紧紧握住那只陶埙,淡漠的眼里闪过一丝痛苦与挣扎,他想,自己真是一个卑鄙的人啊……因为承受着痛苦,所以也希望有人能跟自己一样承受着未知、背叛、算计的痛苦,可明明小时候老师说过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进入这个世界是自己的选择,因为那个时候对长生的渴望,所以答应了系统的条件,明明都是自己的选择,当初他还庆幸过,原来世界死亡之后还能重新活一次,多么幸运的事情啊…… 因为对付不了其他人,就从无邪身上下手,像一个在阴暗角落里窥伺别人幸福的小丑,想要把所有人都拖下地狱…… “哟!贺爷巧了不是,借个火?” 黑眼镜的声音从背后由远及近响起,那人坐在无邪原来的位置上,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烟叼在嘴里,毫不客气的把手伸到贺舟面前。 贺舟闭了闭眼睛,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丢给黑眼镜。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一个静静看着远处的戈壁,一个抽着烟。 就这么坐了半支烟的功夫,黑眼镜也半点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平时话痨的要命的人现在却像是锯嘴葫芦了一样。 贺舟也没管旁边的人,只是收回看向戈壁的视线落在手里的陶埙身上。 半晌他拿到嘴边,埙声在大漠戈壁中显得格外悠远苍凉,阳关三叠低声如呜咽,高声如悲泣,‘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第103章 绿洲蛇城7 戈壁上的风持续了一晚上,直到天再次亮起,才渐渐停下来,不影响走路。 阿宁带着人把车的情况查看了一下,能修的都叫人修车,贺舟和张启灵、黑眼镜则是继续在周围搜索昨天就没有找到的四个人。 虽然贺舟知道这四个人应该是已经在二十多公里以外的地方了,但还是尽职尽责的搜索周围。 这次损失不小,除了失踪的四个人还有好几辆车报废没法再行驶,一直以有高科技就能一切无忧的人现在也开始慌起来。 阿宁队伍的里的人还有几个跟扎西起了冲突,说向导没有提前预警风沙,是不是故意的。 不过被阿宁压住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整理物资和车辆然后继续前进。 贺舟跟另外两个出去搜索的人回来的时候,车队已经整理完了,阿宁见三人没有带着人回来也脸色不太好,知道估计是凶多吉少了。 不过还是不死心,又给贺舟三人每人安排了一些自己手里的人再去搜一圈。但结果并没有改变。 这么一耽搁下来,时间就已经拖到了下午,剩下的人简单的吃了些东西补充体力,一行人再次出发。 跟着定主卓玛的路线顺着河道继续往戈壁深处走,大概一小时左右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些凸起的影子,随着车队越来越接近,才看清楚那是雅丹地貌的影子,贺舟知道这里就是魔鬼城了。 车队在雅丹地貌外围停下,此时已经是夕阳西下,这里风景很壮观,阿宁下面几个人兴奋的跑进两个岩山中间拍照。 扎西跳下车让阿宁喊人在这里扎营,刚说完那两个去照相的就朝着这边喊队医。 阿宁以为又出了什么意外,带着队医跑过去发现是失踪的四人其中一个,叫老K。 这人还有一些意识,队医进行了紧急治疗,那人清醒了一会儿说其他人进入了雅丹地貌区深处,就又昏睡了过去。 阿宁带着人准备进入雅丹地貌区域找另外三个人,扎西说这里是魔鬼城,原本不让他们进去,但不知道为什么定主卓玛却让扎西进去帮阿宁他们带路。 贺舟猜测陈文景是想支开一部分阿宁的人,让他们减员,这样对于她来说更加有利,不过没想到无邪这家伙也自告奋勇的跟着阿宁一起进去了。 贺舟本来想跟无邪说别去管闲事,但无邪却看着他认真的说道:“我会努力的,我知道没有谁能保护谁一辈子。”贺舟移开目光说道:“小心点。” 阿宁让贺舟留在外面接应,而且贺舟、张启灵、黑眼镜三个人这两天高强度的顶着风沙搜索,带回落单迷失方向的人消耗本来就很大。 阿宁带着人进去找人,外面的人也扎营准备弄点东西吃,休息。 一夜都没什么事情发生,因为疲倦除了守夜的人,其他都早早就休息下了。 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扎西从魔鬼城里出来说人找到了,但受了很重的伤,而且在里面发现了些东西,让外面的抽一些人进去帮忙。 贺舟从帐篷里出来收拾好东西,带着几个阿宁的人跟着扎西进了魔鬼城,原本他是不想去的,但他们三个都在外面怎么都说不过去。 贺舟带着人跟着扎西到阿宁驻扎地的时候,她已经在招呼手里的伙计开始清理那个被他们发现的沉船葬墓了。 虽然如今这里是一片戈壁,但这个沉船葬墓说明千年前这里还是一片能够行驶船只的河道。 见到贺舟过来,在魔鬼城里转悠了一晚上加上进入沉船里救人精疲力尽的无邪才终于松了口气。 跟着贺舟一起进来的阿宁的人很快就在周围扎好了帐篷,队医也叫人把之前在睡袋里的休息的伤员搬进帐篷里。 “去休息一下吧。”贺舟朝着无邪说道。 无邪点点头,他眼皮子已经在打架了,二话不说就钻进了帐篷里。 阿宁也走过来说道:“这里你看着我先休息一会儿,我跟他们说了先把那个船里的东西清理出来拍照记录,恐怕我们要重新规划接下来的事情了。” 贺舟皱眉说道:“还是不要随便动沉船里的东西比较好吧。” 阿宁摆摆手说道:“走失的四个人,只有老K的情况好一些,但依然是昏迷状态,另外三个我们在沉船里找到了,其中有两个人都已经死了,只剩一个人还活着但伤的非常重。 这里医疗条件简陋没办法长期治疗,我们这一趟大概只能被迫停止,回去重新整理队伍和装备物资,不得不说扎西说得对,有些地方高科技不一定有用。 但这一趟不能什么收获都没有,这个沉船非常有价值,所以必须要进行仔细的搜索和拍照记录。你放心里面我已经进去过了,大多数地方都腐朽的不成样子,不会有太大危险的。” 贺舟没再多劝,心道:没有危险那三个人怎么死了两,机关确实没危险了,可还有比机关更麻烦的东西呢。 真不知道阿宁是真的没想到这一层,还是这个时候已经累的脑袋空空了。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贺舟只需要保证等那些尸蟞王出来的时候能带着无邪跑就够了。 不过不知道是沉睡太久还是别的,被阿宁那些伙计搬出来的罐子并没有发生什么意外,至少平安的度过了白天。 直到夕阳西下,无邪睡饱了从帐篷里走出来看见贺舟坐在火堆前吃压缩饼干,他走过去也拿压缩饼干填了肚子,又灌了几口水才觉得五脏庙被填满。 贺舟一直在警惕着远处的陶罐,无邪顺着贺舟的眼神看过去,就见几个阿宁的人在对这些陶罐依次拍照记录,他问贺舟:“那是什么?” 后者看了他一眼说道:“不知道,乌老四说是祭祀用的人头罐。”贺舟觉得乌老四这个人真是有点东西,跟当初那个凉师爷有异曲同工之妙,都能对这些偏门的东西说出个所以然来。 无邪见贺舟脸色不怎么好问道:“你怎么了?是有什么不对劲吗?” 贺舟收回看着人头罐的眼神看向无邪问道:“你们救出来的人受了重伤,具体怎么伤的?” 见贺舟问起,无邪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况解释道:“他们被埋在沙子里,我们去的时候有两个人已经死了,胸口肚皮都是血洞,不好说是什么东西伤的,只有那个高加索人还活着,但也是差不多的伤。” “埋人的地方周围有血迹吗?” 无邪有些为难的开口:“黑灯瞎火的当时确实没注意到,但没闻到什么血腥味。” 贺舟看着不远处的沉船说道:“我们最好不要在这里久留,如果那三个人是进入沉船才出事的,被埋周围没有血迹,那说明他们在被困后才受伤的,这船里肯定有什么别的东西能要人命,这群人进进出出一点顾忌和防备都没有……” 还没等贺舟把剩下的话说完,人头罐的方向已经有人发出了惨叫,两人顿时站起来望过去,是一个看热闹的藏人司机,他手上捏着一个红色的小虫子,红色的痕迹瞬间蔓延至整个手臂。 第104章 绿洲蛇城8 红色的小虫发出奇怪的声音,无邪看清楚之后顿时脸色大变喊道:“这虫子有剧毒,不要靠近!” 可就像是连锁反应一样,慌乱之中那些从船里清理出来的人头罐被绊倒,然后碎裂,虫子越来越多,甚至有人躲避的时候不小心踩碎人头,里面露出来蜂巢一般的巢穴,直叫人看的头皮一紧。 贺舟暗骂西王母没事就喜欢带着自己的土特产到处跑。 无邪这西贝货麒麟血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他只能带着对方先跑。 阿宁原本在帐篷里休息,听见外面的骚乱出来看看,就见贺舟拉着无邪一路朝着休息的帐篷跑过来,还在喊:“快跑!”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虽然了解贺舟的能力,但她作为领队遇到危险的时候什么都不搞清楚就直接跑路实在是不像样。 正打算问贺舟发生了什么事,一阵奇怪的嗡鸣在远处响起。 就见贺舟和无邪身后的天空上,有一团红云似乎追着两人跑。 秉承着阿宁是自己老板,贺舟拉着她一起跑:“剧毒!” 这下不用贺舟再催,阿宁也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现在的她已经没能力还去管其他人能不能活着,突发意外只能大家自求多福了。 贺舟一边跑一边回头观察背后那团恐怖的东西,三人一路狂奔,自从出了营地之后贺舟就拔出了刀在路过的岔口处随手砍下一个痕迹。 他循着记忆找到那处山洞躲避,进入山洞内,贺舟快速扯出包里的防水布和无邪、阿宁两人一起将防水布铺开,把洞口堵住。 外面那种诡异的嗡鸣越来越近,三人都是铆足了劲将防水布死死拽住封在洞口,哪怕是放进来一只他们这里的人都得完蛋。 不对,无邪应该还能有机会活下来,但他和阿宁是绝对没这个本事的。 虫子撞在防水布的声音大概持续了半分钟才渐渐停下,即便如此三人也依然是紧紧抓着防水布,避免任何一种可能性发生。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外面奇怪的声音彻底消失,三人的手从最开始的发酸变成麻木,防水布才被贺舟掀开了一角查看周围的情况。 外面那种红色的虫子已经消失不见了,放下防水布,阿宁想出去查看情况被贺舟阻止。他道:“现在还不知道情况,不是每一次都这么幸运的,我们还是先在山洞里等等吧,而且现在太阳已经下山了,这种环境下继续赶路视野不清也容易迷路。” 他们躲藏的这个石洞不算高,三人在这里面都没办法完全站直身体,阿宁干脆坐在地上靠着墙壁问道:“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贺舟也同样坐下,靠在墙壁上,只不过是与阿宁相对而坐,他看了看旁边满脸担心的无邪示意让他来讲。 无邪接过话头向阿宁解释道:“是尸蟞王。鲁王宫的时候我们曾遇见过一只,只这一只就差点要了我们当时所有人的命。” 阿宁脸色铁青,一切发生的时候她还在帐篷里睡觉,完全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危险的东西存在,那个沉船至少也已经千年了,里面居然还有能活着的东西。 贺舟说道:“我提醒过你别小看这些东西。前面我听乌老四他们聊天,说那些陶罐里的人头应该是为了某种祭祀而产出的牺牲品。现在证明我们想错了,这人头罐就跟生化武器一样恐怖。” 这个变故太突然,而且不管是无邪还是贺舟的表情都说明尸蟞王非常棘手,是他们都没办法应付的,阿宁自然没有天真到要去拯救谁。 挣扎只是一瞬而过,阿宁问道:“贺舟,你还能记得原路回去的方向吗?” 贺舟点头说道:“我当时担心闷头跑,在这种地方迷路,所以做了简单的记号,但当时时间有限,我就随便砍一刀非常粗糙,不确定是否还有用。” “没关系,我们必须要回去,补给装备都还在营地,而且也要想办法通知城外围的人。”阿宁是被骚乱吵醒的,她现在只穿了一件非常单薄且露膀子的背心,戈壁的晚上温度骤然下降,她忍不住抱着胳膊搓了搓。 贺舟看她这副被冻的样子,脱掉了自己的外套扔给她说道:“老板,我够义气吧,记得加钱啊。” 阿宁穿上外套,上面有淡淡的烟草味,贺舟哪怕脱掉外套里面也是一件高领长袖衣,看起来比阿宁确实好很多。 他知道要发生什么,所以进入营地后并没有随便把背包放下来,防水布也能取暖。 “不管要往哪里走,都得等天亮再说。”贺舟说罢弓着身体往洞外走去,说道:“我去找点能点燃的东西,晚上架个火堆最好。” 阿宁没有拒绝,无邪本来想跟着贺舟一起去,但贺舟怕他自己把自己走迷路了没同意,让无邪留下跟阿宁一起待在洞里。 说实话在雅丹地貌内找能点燃的东西实在很困难,贺舟走出去好一段距离才捡到一些勉强够烧的。 回到洞里,三人围着火堆坐,也不敢睡的太死,半梦半醒间挨到了天亮。 贺舟带着两人去找最近的一个刀砍痕迹,随着痕迹一路往回走,却在半路发现了跟着贺舟刀痕进来寻人的张启灵,他还带着胖子和潘子。 贺舟简单跟找过来的三人说了沉船营地发生的情况,最终一合计,六人还是决定先回沉船营地,至少清理一下那里的物资。 阿宁一言不发的跟在几人身后,她很会看形势,哪怕不算上贺舟,无邪那边也有三个人帮忙,话语权和决定权在这个队伍里已经偏离。 沉船的营地中状况非常惨烈,当时没来得及跑的无一幸免,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不少人。 这么大的伤亡,饶是阿宁也脸色难看,她有些后悔没有听贺舟劝告,她知道如果自己还想走下去那么她跟无邪的关系就要颠倒过来了。 常年在外面跑,阿宁并没有因为无邪或者说无三省准备了后手而觉得被背刺,她很清楚在群狼环伺的环境下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而且她也看清楚了,只要无邪愿意自己跟着其他人应该也不会拒绝,况且自己这还有贺舟这个战力,也能作为筹码之一,所以阿宁非常干脆的找上无邪讨论接下来的行动方案。 第105章 绿洲蛇城9 回到沉船营地后,几人合计了一下,这里虽然有些危险,但阿宁不想就这么完全放弃营地里其他人活着的可能,决定等一晚上,看看还有没有逃出去的能找回来。 人命关天的事情其他几个人也不好说太多,不过为了保险,张启灵和贺舟两人还是去了一趟沉船里面,排除突发危险的可能。 贺舟还特意去看了一眼无邪说埋住失踪那几个人的地方,现在看来那个位置只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塌陷,应该不存在机关的可能,那怎么会这么巧一下都中招了? 张启灵疑惑的看向贺舟,后者摇摇头说道:“你看过外面阿宁那些人的尸体吗?” 张启灵摇头,他之前只是简单检查了一下,并没有特别去看什么。贺舟说道:“那三个失踪的伙计,除了其中一个在门口找到的以外,另外三个都死了,有两个是死在这里,另外一个在昨天那个变故中也死了。他们身上的伤口有些奇怪。” 其实贺舟是觉得这件事不像是天灾,更像是人祸。 不过这件事也同样没有什么证据,而这个沉船里面确实也腐朽的非常厉害,除了尸蟞王以外也没什么别的危险了。 两人从沉船里出来,胖子已经架起锅在弄东西吃了,见到贺舟回来,阿宁把贺舟叫到一边单独说话。 “明天这里不管有没有人回来我都打算先出去,跟外面的队伍会合,这次损失非常严重,外面剩下的人不多,我会让他们返回,但你需要跟着我加入无邪他们继续走。” 贺舟点了支烟问道:“这一趟还没到达真正的目的地已经折损这么多人,宁小姐还打算继续走下去?先说好就现在看来后面怕是更危险,我也没把握能把你全须全尾的带回去。” 阿宁低头脸上划过一丝苦笑,转瞬即逝,抬头又是那个做事狠绝的人:“放心吧,每一次任务我都做好了死亡的准备。” 贺舟没再多劝什么,阿宁这种人从来不需要别人的怜悯,这是对她的侮辱。 六人吃完胖子煮的压缩饼干就各自休息,因为昨天晚上贺舟三人在山洞里没休息好,潘子自告奋勇守夜,张启灵也留下来守夜。 贺舟也没推辞,进入雨林之后睡觉会变得更难受,趁现在多补觉。 这一晚营地内什么也没发生,非常安静,可直到天亮也没有再回来任何一个人。 几人收拾了一下装备,把营地中用得上的东西都打包带走。 胖子他们认识出去的路,顺便也跟无邪简单说了一下这个所谓‘魔鬼城’的真实情况。 他们进来的地方并不是一个小范围的雅丹地貌区域,而是一个非常巨大的雅丹地貌群,并且这里面的石头分部都经过过布局,以奇门遁甲将进入这片区域的人困在里面。 无邪也终于明白了,所谓西王母国被‘看不见的城墙’包围的城墙是什么了。 六人回到外围的营地,外面的人都没什么事情做,似乎与里面那惊心动魄的两天一夜是两个世界。 但伤亡却是真实的,阿宁回到营中就开始安排其他人撤离的事情,她已经知道张启灵和黑眼镜是无三省的人自然不会再管这两个人的行动。 大概太阳快要下山的时候阿宁的人才撤退离开,这时戈壁上居然开始砸下雨珠,一颗一颗豆大的雨点从稀疏变得密集,最后倾盆而下。 营地仅剩的七个人在帐篷里躲雨,听着雨打在帐篷上的声音,贺舟有些昏昏欲睡,索性抱着刀靠在椅子上困觉,反正现在营地里没什么危险。 他不知道雨是什么时候停的,只是睡醒过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安静下来,戈壁上也已经是晚上了。 贺舟伸了个懒腰站起来走出帐篷,黑眼镜跟胖子他们正围着架起来的火堆聊天,张启灵则是带着兜帽坐在旁边半仰着头,眼神不知道在看向远方哪里。 “哟,阿贺醒了!”黑眼镜朝着从帐篷里走出来的贺舟招招手。 贺舟从善如流的坐在火堆前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说这场雨来的真是时候。”胖子本来想要张嘴,被黑眼镜抢先了一步解释:“现在只需要顺着河道走就能找到西王母国。” 听到黑眼镜的话,贺舟也只是淡淡点头,并没有太多反应,其实主要还是因为这一切他都知道,而且现在他的脑子还没开始转动,有些机械的抽着烟问道:“我们什么时候走?” “天亮就走,我们没有太多时间,而且也要考虑补给问题。”阿宁道。 尼古丁的味道让贺舟清醒过来,把烟头扔进火堆里说道:“我今晚守夜,你们昨天没休息。” 黑眼镜往贺舟旁边凑了凑笑道:“阿贺还是这么主动~” 夜深人静,营地里只有火堆噼啪作响,贺舟坐在火堆旁边,时不时拨弄里面的木头,其他人已经去休息了,今晚连风声都趋近于无,安静的好像被摁下了静音键。 帐篷被翻动的声音响起,随后是脚步声,贺舟大概听出来了是谁,所以并没有转头看。 无邪一脸心事的坐在贺舟旁边,他凑的很近,手里还抱着那个随身的小包。贺舟见无邪从小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他下意识的想往回缩,却想起来是无邪在给自己,于是稳住了问道:“这是?” 对方声音压的非常低,哪怕是贺舟这种耳力好的,也需要坐在旁边才能听到。 无邪简单说明了这个笔记本的来源,然后跟贺舟提到了西沙海底陈文景带领的那个考古队也曾到过西王母国,同时将那张陈文景画的图给贺舟看。 泛黄的纸上有六条线和一个圆圈,整体看起来非常抽象,其中有四条线都被标注了文字,圆形中间也有标注。 虽然这些地方贺舟都已经非常熟悉,但他还是指着其中一个标注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无邪看着上面的字‘卧佛岭天观寺佛塔’想起来自己没说过这件事,于是解释道:“这是另外一条蛇眉铜鱼被发现的地方。”他说到这里有些奇怪看着贺舟问道:“这东西就是陈皮发现的,你不知道吗? 第106章 绿洲蛇城10 无邪简单给贺舟讲了自己知道的那部分,陈皮发现并盗取蛇眉铜鱼的事情,同时也说了自己是怎么得到这个消息的过程。 贺舟若有所思道:“我跟四阿公只是合作关系,偶尔有棘手的斗会叫我夹喇嘛,但不是他手底下的伙计,而且他嘴巴一向很紧,这事儿还是头一次听说,你说的这个老海,有点本事。” 被这么一提醒,无邪也突然觉得老海消息有点详细过头了,当时他也怀疑过,但当时他并没有细想,只以为是自己不了解这个圈子的原因。 不过眼下不是考虑这件事情的时候,他说道:“陈文景带领的西沙考古队肯定多次进入过海底墓,笔记里面虽然记录不是很多,但就文字来看信息量也相当庞大,绝对不是一次就能做到的程度。 而且这群人在从海底墓出来之后就去了长白山,在长白山折损了不少人,那个堆满黄金的墓室里的尸骨就是他们的人。 从长白山出来之后他们又到了这里,这本笔记是在疗养院被发现的,现在笔记上的内容跟三叔和小哥说的很多都对不上!” 贺舟明白无邪的意思,既然陈文景的笔记本出现在疗养院说明二十年前西沙考古那些人是进入过西王母国才回到疗养院写下这本笔记的,哪怕陈文景真的没有彻底进去核心部分,也是距离很近才对。 可笔记上他们在海底墓考古记录文献和图像资料不管是张启灵还是无三省都没有提到过,张启灵还能说他记忆出现了问题,可无三省明明记得海底墓的事情却总是模棱两可。 贺舟把图纸还给无邪,让他先把笔记本收好说道:“笔记本这种东西是可以造假的,哪怕这里面的内容是真实的,也有可能会被人重新整理装订,抽走某些不想让你知道的部分,毕竟这个录像带里包含了钥匙和地址,摆明了是想让你去拿到这本笔记。 张启灵说过他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但无三省似乎记忆并没有受到影响,陈文景看起来也没有,那么姑且推测,笔记中因为危险而出现是否继续走下去分成了两派,其中一派以陈文景为代表他们没有走到最后而是回去了,无三省大概是陈文景这一派,毕竟就目前看来你三叔对你三婶子还是很在乎的。 那么另外一派,我认为是张启灵为首,具体还有些谁这个可能已经无从考证,这群人可能遇见了什么危险或者不可抗力的问题,于是张启灵的记忆出现问题,从他们开始接触这件事开始,往后的记忆都没有了,那么同样出现问题还有霍铃和录像带里你说的那个跟你长得一样的人,不过这个人目前还不好说。 还有,既然录像带是近期才寄出的说明陈文景还活着,至少近期还活着,而无三省也同样活着,那么他们这些年很有可能在调查,进去的那些人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那个‘它’。 这么多信息,辨别里面的真假已经不重要了,一切水落石出之前谁都可能是真的也谁都可能是假的,他们留下这些的目的或许是让我们从这里面提取需要的信息,因为‘它’的存在,这或许也是一个保护机制吧。” 他好久没一口气说这么多了,灌了一口水回头看向没有任何动静的帐篷,转头又说道:“还记得之前黑眼镜说的那句话吗?” 无邪本来在想贺舟刚刚说的话,现在被问,有些茫然的摇头:“他说了很多话,你说是哪一句?” 贺舟觉得自己额角青筋直跳说道:“他说这场雨来的正是时候。” 无邪反应很快,立马就明白了贺舟的意思,见他反应过来,贺舟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去睡觉吧。” 天亮之后,除了黑眼镜留在营地等后面的无三省以外,其他六个人开着两辆越野,沿着河道继续往深处走。 大概开了半天,戈壁上又开始下雨,这次时间非常长,到了晚上也没有任何要小下来的趋势。 雨不停,搭帐篷也无济于事,几个人干脆就在车里吃东西睡觉。 不过这样的雨也有好处,在巨大的降水量下河道已经非常明显,甚至还冲刷出了一些支流。 贺舟提议先沿着主河道寻找,毕竟在古代不管是什么地方,大多数村落或者城镇都是建造在水源周围,没有水源很难有什么发展,一个古国就更是。 两辆车就这么沿着河道开了两天,大雨在第二天中午的时候停了,晚上总算能搭帐篷睡觉,胖子也架火做了些热的东西吃下去。 定主卓玛说过跟陈文景是在有岩山的地方分开的,可现在贺舟他们所在的位置放眼望去根本没有什么特别突出的地方。 就在讨论要不要去支流找找的时候,胖子突然急刹,同车的贺舟和张启灵都是猛地一晃,后面潘子的车看见前车停下,也连忙急刹。 潘子本来想绕上来看胖子怎么回事,被贺舟连忙打断让他别往前了。 小心翼翼的下了车,潘子和无邪两人上来才看见,胖子这辆车悬在悬崖边缘,整个前轮都悬在空中,要是刚刚胖子刹车不及时,估计现在车已经掉下去摔成粉碎了。 同时他们也看见了眼前的悬崖下方那片巨大的绿洲,谁能想到在这片大漠戈壁中,居然有这么庞大的绿洲。 整个绿洲都在地平线下,难怪他们在上面怎么找都找不到。 从这里看下去只能看见下面烟雾缭绕,和密不透风的树冠,无邪拿着望远镜看了半天也只能摇头。 潘子和胖子找了个地方把车停好,开始整理装备,无邪则是拿着陈文景的笔记仔细看里面关于这个绿洲的记载,同时给其他人分享信息。 这下面的绿洲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戈壁绿洲,而是一个存在于戈壁中的热带雨林,因为海拔低极低,几乎算得上是从地面撕裂的巨大缝隙,所以里面还有瘴气。 即便是人为开发过后的热带雨林也存在非常多的危险,更何况是一个在戈壁深处的原始热带雨林,而且里面除了天灾以外,还有可能遇见西王母创造的人祸。 潘子以前在越南一带有这方面的经验,他一边打包装备一边给所有人说明进入雨林之后的基本常识和注意事项。 不管别人需不需要,无邪反正非常认真的在听,他已经答应过贺舟要变强,不能再被动接受。 第107章 绿洲蛇城11 进入雨林,张启灵和潘子在前面轮流开路,贺舟断后。 几人按照陈文景笔记上的地图往深处走,但哪怕是有地图,上面也依然有很多未标注的地方。 贺舟知道这个雨林里的环境远比想象要更加复杂,除了张启灵以外,其他几人明显对这里面可能存在的危险重视不足。 在潘子说这个雨林规模不算特别大,应该不会有大型的猛兽后,他提醒道:“不要大意,别忘了这里不止是一个戈壁中的雨林,同时还是西王母的老巢,长白山那次折损多少,受伤多少,我们都参与了,千里之外跟西王母有关的地方都这么危险,那她的老巢会有什么,不能用常理来判断。” 现在队伍里所有人都是参与过长白山之行的,被这么一提醒,他们也回忆起了当时的惨状,特别是阿宁,她带的人多,死的人也多,很多人几乎都是被当了垫脚。 在雨林里走了大概两个多小时,周围一成不变的森林景象出现了人为的痕迹,峭壁上出现了石窟,密密麻麻的,上面还附着了青苔,隔着一段距离还看不清楚到底雕刻的是什么东西。 石窟陷进峭壁很深,几人走过去用刀清理了周围的遮挡和上面的青苔才勉强看清楚到底雕刻的什么东西。 人面鸟身的神像,头部是似人非人的怪脸,身体覆盖鸟羽,翅膀收在两边,下半部分还有人类的骷髅头被踩在脚下。 “这他娘的不是青铜门那个!”胖子指着雕像惊呼出声。 把旁边的一些石窟也清理出来,无一例外全部都是各种人面鸟的神像。 贺舟端详这些诡异的石像冷不丁的嗤笑一声:“一个好消息,我们走对了;一个坏消息,这玩意儿怕不是西王母的土特产。” 无邪心里大声反驳一点都不好笑,表面上却只是干巴巴的呵呵两声。 胖子担心道:“这里不会还有活着的这种东西吧?” 无邪却摇头说道:“应该没有了,这些鸟的个头,这种地形不利于它们飞行。”最关键的是陈文景的笔记里并没有提到类似的鸟类,不过无邪没有把后面半句话说出来,只是给贺舟投去一个安心的眼神。 贺舟当然知道这里面没有,但他也得装作不知道才行。 几人在石窟上面并没有获得更多信息,于是继续往前走。一路上除了刚刚的石窟以外,周遭完全是一片绿色的灌木景象,一行人闷头赶路,也没人说话,连平时最能叨叨的胖子也闭上了嘴巴。 这么一来,最大的声音成了六人踩在地上压碎树枝的声音,这样的气氛下越走越是令人感觉压抑和窒息。 终于胖子第一个忍不住了,他突然开嗓唱起歌来,不管好不好听吧,反正这不怎么着调的声音确实驱散了一些压抑的氛围。 无邪和潘子忍不住吐槽胖子跑调和唱的不合时宜,就不能唱点凉快些的歌,雨林里本来就够闷热的了,这花儿为什么这样红听的人感觉更热。 而且这歌的调调本来就是少数民族的感觉,转音多,胖子五音不全唱歌唱的跟招魂一样。 贺舟好笑的听着前面三个人闲扯,突然滚滚雷声传来,潘子立马收起了玩笑的表情道:“要下雨了,夜路加下雨看来今晚有的受了。” 原本还在一颗一颗掉下来的雨滴,就这么一句话的功夫,变成了水柱一样打在脸上几乎睁不开眼睛。 胖子骂道:“这他娘的哪里是下雨,这是龙王在头顶放水呢!眼睛都睁不开了,咱们得找地方先躲躲。” 于是潘子带路,几人在雨里艰难的往前又走了一小段距离才找到能算的上可以避雨的地方。 站在树底下贺舟本来想抽烟,但这种时候怕是还没放嘴里就彻底湿透了,无奈只能剥了一颗糖放进嘴里。 照理来说雨林中的雨一般是来得快去的也快,频率高,但持续时间较短,由于这里是戈壁内的雨林,潘子也摇头不好估计雨停的时间,看现在的趋势估计是要留在这里过夜了。 贺舟站在稍微靠外一点的地方,他知道后面树上地上很多草蜱子,自己又没有张启灵那宝血,还是能不沾染就不沾染比较好。 果然没在树下坐多久的胖子就开始感觉痒痒,无邪也开始觉得身上痒刚想去挠就发出一声惊呼:“有虫子!” 一阵兵荒马乱,胖子是最惨的一个,他进雨林之前裤子缝就崩了现在嗷嗷直叫。 无邪离得近也同样被咬的狠,潘子和阿宁稍微好一些,贺舟离得远,虽然没有完全幸免但不严重。 最严重那两人在阿宁那里得到了处理草蜱子的方法躲在林子里互相帮忙,这时雨已经渐渐停了下来。 张启灵跟贺舟说了一声就出去了,贺舟知道他去找驱虫的草药,于是自己处理好手臂上的几个之后就架起了火堆。 虽然雨停了,但潘子和阿宁这两个有经验的都一致认为还是原地休息比较好,白天赶路安全一些。 无邪和胖子两人是互相搀扶着回来的,看来坦诚相见之后已经是哥俩好的关系了。 没一会儿张启灵也回来了,把驱虫的草药扔进火里烧掉之后,散发的味道能驱赶周围的草蜱子,而且架起火之后,一般的虫子也不敢靠近。 这一天上半天他们是在车上度过还算轻松,但下半天进入雨林之后一直在赶路,在雨林这种高温、潮湿的环境下赶路非常消耗体力,况且他们走的所谓的路大部分都需要自己开,周围都是各种枝叶藤蔓。 胖子照旧煮了点压缩饼干,开了两个罐头。 潘子看了看天气说道:“晚上我守上半夜吧,贺爷你昨天就没睡,今天先休息一下。”胖子接话道:“你白天开路就别守上半夜了,我守上半夜吧,下半夜再叫你。” 潘子想了想也没拒绝,其他人自然也就没什么意见,无邪虽然想帮忙,但这种时候让他守夜属实容易添乱,而且他也看出来了,潘子和胖子明显在给贺舟和张启灵腾休息的时间,这两人是主要战斗力,至少要保留一些体力才行。 第108章 绿洲蛇城12 这一晚不知道是不是西王母给入侵者的最后一点甜头,除了最开始的草蜱子以外,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天蒙亮的时候贺舟就醒了,胖子跟潘子已经换了班,潘子坐在一个石头上抽烟,胖子已经钻进被窝里睡觉了。 无邪和阿宁也还没醒,张启灵已经不见了,他回忆了一下,这个节点张启灵应该在昨晚发现巨蟒尸体,但不知道为什么,昨天晚上张启灵回来之后就没有再单独离开,他们也一觉睡到了天亮。 不过这么多次贺舟早已习惯不是必然的事情,就不一定每次都会出现。 但既然张启灵现在不在,那就得等他回来。贺舟站起来往火堆外面走了几步,也打算抽根烟提神,刚一点燃就听见头顶有动静,他像是想起什么转过头却发现只是张启灵从树上跳下来,顿是暗暗松了口气。 张启灵走到贺舟身边说道:“有痕迹。”他眼神扫过不远处树的方向。 贺舟顺着他的眼神望过去,他当然知道这里可能会发生什么,但要怎么快速且不留痕迹的提醒他们成了最大的问题。 时间不等人,电光石火间贺舟直接问道:“什么痕迹?” 张启灵却摇摇头,似乎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东西留下的痕迹,贺舟看着还在睡觉的三个人说道:“先把人喊醒。” 潘子也早就听见了贺舟和张启灵之间的对话,这两人做的决定他自然没什么异议,也跟着去喊还在睡觉的三人。 无邪和阿宁睡的并不很深,两人都是轻轻碰一下就醒了,麻烦的是胖子这家伙,上半夜守夜之后下半夜彻底敞开了睡,就差在睡袋里打呼噜了。 贺舟上去就一手捏着他的鼻子一手堵住嘴,几个呼吸之后,胖子脸憋的通红的醒过来,贺舟捂着他嘴的手还没有撤开,他压着嗓子对胖子道:“附近可能不安全,别发出太大动静赶紧起来收拾。” 胖子顿时也清醒了,连忙点头表示自己脑子已经开始在运转了。 几人飞快的收拾装备,好在本来也是临时在这里休息没有拿出太多东西放在外面。 几分钟的时间就收拾的差不多了,可树冠微微的颤动引起了张启灵和贺舟的警觉。 贺舟抽出刀慢慢的往动静的方向靠近,他轻轻侧头示意赶紧背好装备。巨大的树蟒从树冠中探出来盘旋而下,身体最粗的地方足有水桶粗细,蛇瞳竖起,吐着信子缓缓靠近贺舟,似乎在观察又似乎在试探。 贺舟盯着这树蟒不敢错眼,这个时候一旦气势被压过去就难以避免爆发战斗,他余光中看见张启灵给自己打了个手势,意思是所有人都准备好了。 贺舟也同样回他手势同时又往前走了两步,他本就常年在刀口上讨生活,平时虽然总是没睡醒的样子不怎么显的出来,但并不是软柿子。 树蟒与贺舟对峙了一分钟左右的时间,最终身体往后退,再次盘回树上。 几人以贺舟走在最前面开路,张启灵断后的队形往前走,都是加快了脚步,希望能尽快走出那条树蟒的领地范围。 这种大型树蟒的出现印证了贺舟之前说的话,接下来的路不能在凭着对雨林地区的熟悉走,他们还需提防可能存在的人祸。 众人闷头走了十分钟左右,突然背后出现极为快速的树枝被拨动的声音,张启灵猛地转头一条树蟒从树冠上俯冲下来,朝着他张开血盆大口。 张启灵反应极为迅速,弯腰躲过,同时抽出黑金古刀从树蟒的下方直直刺入,蛇鳞和刀发出金属碰撞一般的声音。 这条树蟒比之前遇见那条要小一些,但也只是小一圈而已,它的鳞片看起来非常坚硬,扭动间鳞片折射出金属的光芒。 虽然不想动手,但比这个更大的家伙贺舟都杀过自然也不怕,他对着潘子说道:“带他们找个地方躲起来,不要走太远,这里不止一条。”随后就冲向后面,帮张启灵。 既然注定躲不过这一劫,那索性就在这里先把这两只畜生给解决了。 贺舟加入战斗之后,张启灵明显轻松不少,原本这条蟒蛇也不至于让他受伤,只不过地形上,作为人类的一方在雨林里更为弱势。 而且还要顾忌到其他人的情况,现在这里已经清空,贺舟跟张启灵互相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里看见了杀意。 前段时间张启灵着意调教过贺舟的身手,将一些没必要的花架子摒弃,让原本就是在刀口上练出来的贺舟,身手更加凌厉,招招都是要命的功夫。 张启灵在树蟒前方牵制,贺舟则是绕道后方打它的七寸,他暗暗啧了一声,要是能把陌刀拿出来,在雨林里他基本就能横着走了,可惜了这么好用的东西不能随便拿出来。 贺舟踏在树上翻身腾空,几个起落刀直接刺进树蟒的七寸处,横刀的材料大概跟黑金古刀不能比,但系统出品,贺舟还没遇见过自己斩不断的东西。 张启灵见贺舟得手,也将黑金古刀从蛇口中退出来,一脚踏在蛇头上直直将刀刺进树蟒的眼睛里。 这条较小的树蟒只挣扎了半分钟就彻底没了生息,软软倒在地上,血腥味充斥了周围的空气。 贺舟提着刀回到张启灵身边说道:“不是刚刚那个,先离开,要是再来两条挺麻烦的。”张启灵点头同样也没有收回黑金古刀。 潘子带着胖子、无邪和阿宁躲在稍远的地方,见两人回来才跑出来会合。 无邪看着提着刀的两人问道:“你们受伤了吗?” 张启灵摇头,走在前面继续开路,贺舟断后一边走一边说道:“刚刚我们杀的那条不是在营地里看见的那条,这雨林里可能不止一条这种巨大的树蟒,今天找休息的地方不要再找树冠茂密的了,不然出现危险发现太晚。” 潘子很是不可思议的晃了晃脑袋说道:“这种大小的雨林居然有这么大的蟒蛇,实在是不符合常理。” “我算是明白了,但凡是跟西王母沾边的都不能用常理来考虑,你看那什么来着,哦对,那个鸟人,谁正经鸟长成那模样?”胖子似乎对西王母非常不满,语气可以用积怨已久来形容了。 第109章 绿洲蛇城13 贺舟在后面听着胖子的抱怨好笑的摇摇头,笑容尚未落下,一道劲风从右边划过,几乎下意识的侧身避开,走在他前面的阿宁背后被猛地撞了一下往前扑倒。 烟尘散去之后,一条巨大的树蟒盘旋在左边的树干上,阿宁从地上爬起来,大气不敢出。 潘子原本想跟刚刚一样带着其他几个人躲远些给贺舟和张启灵空出地方,可这条蛇明显比刚刚那条聪明,根本没有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再次向队伍中间扑过去。 贺舟几个跨步踹开了阿宁和无邪,张启灵也提着刀跃过潘子和胖子,两人之前在四合院有过几次互相的切磋,对与对方的套路相对了解,自然能配合面对危险。 张启灵依然正面面对树蟒,这条是刚刚他们营地里遇见的那条,更为巨大,而且鳞片也更为坚硬。 贺舟呈九十度的姿势三两下踏着树干到高处,最后翻身跃起在空中调整面向树蟒,双手握刀砍向树蟒的身体,横刀深深嵌入蛇身。 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手一翻,刀身从直砍的角度变成斜着朝向蛇头,如同给鱼刮鳞一样猛地一使劲将刀向着蛇头方向扯出。 树蟒发出嘶鸣,蛇鳞翻起,下面的皮肉被破开,贺舟被蛇血溅了一身,树蟒也不在跟张启灵缠斗,而是猛地掉头张开大口咬向贺舟。 张启灵也趁着这个机会,将黑金古刀横着砍进蛇口,顿时蛇口链接处的软肉裂开,树蟒还张着嘴伤口被拉扯的更大。 贺舟也没闲着,抽出刀之后几步来到树蟒的七寸,这时树蟒正好扬起,贺舟矮身从蛇腹刺入,同一瞬,张启灵也在树上借力翻身从上面刺入树蟒的七寸。 顿时上下被对穿,树蟒发了疯,像是死前最后的挣扎一般,不管不顾的甩动着尾巴和头,毫无章法,贺舟被疯狂扭动的蛇尾掀飞出去,饶是在最后用刀挡了一下还是被撞在树上。 他闷闷的咳嗽两声提着刀再次冲向树蟒,这次他直接剁了树蟒的尾巴,血液因为树蟒的挣扎,飞溅的周围到处都是。 不过无论怎么挣扎都逃不过死亡的命运,如果只有一个张启灵或许确实很难镇压这两条树蟒,可贺舟加上张启灵就不是一加一等于二的计算了。 直至这条树蟒的瞳孔开始浑浊贺舟才算是松了口气,潘子他们在刚刚贺舟和张启灵开始动手后就竭尽所能的远离树蟒的位置,直至现在才凑过来。 张启灵走过来看着贺舟,后者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摇头,他是被撞的不轻但还好没有特别严重的内伤,果然自己跟张启灵之间还是有一段距离。 无邪担心的看着贺舟,但现在贺舟身上都是血,一时间也分不清楚到底是蛇血还是受伤。 贺舟把刀收好说道:“这东西应该最近进过食,它肚子里有东西,破开来看看是什么情况。”这件事情很重要,这条蛇进食意味着雨林里或许近期来过人,这或许是一条线索。 潘子二话不说就拿起匕首开始给这条树蟒开膛破肚,贺舟和张启灵则是找了个石头坐着休息,连续两场张启灵不知道如何,看起来没什么变化,贺舟却知道自己的体力消耗的太快了,需要休息,他没有张启灵那种耐力。 树蟒被破开之后,跟贺舟说的一样,里面有东西,但很多已经被消化,只剩下一些骨头,胖子忍着恶心伸手去翻里面的东西,无邪也好奇的探过头去看。 “哎呦,有惊喜诶!看看胖爷我摸到了什么!”胖子惊喜的声音传来,他从一堆黏糊糊的东西里摸出来一支手枪,胖子把弹夹退出来看了看,里面还有大概十发左右的子弹。 这枪的样子不像是老东西,贺舟微微皱眉问潘子道:“三爷的队伍配枪了吗?” 潘子也一脸凝重说到:“配了,这次三爷带的不是自家伙计,是在外面夹的人,都是不怎么熟悉的人,那帮人有配枪的习惯。” 贺舟没再问,只是心里盘算,他们这一路几乎没怎么浪费时间,算得上是紧赶慢赶,可现在看起来无三省还是走在了自己前面。 他之前就怀疑过这老家伙自己有一条路,这条路比陈文景以笔记的方式留给无邪那条更快,或许说不定笔记上的那条路就是为了拖延无邪的进度,给他自己留出可操作的时间。 潘子见贺舟的模样似乎也明白了什么,他也有些不太确定的说道:“照理说三爷他们应该在我们后面才对。” 贺舟只是摇头说道:“你们之间有联系的方式吗?” “有。”潘子干脆道,他现在完全把贺舟当成自己人:“留了信号烟。” 贺舟点头说道:“一会儿再往前一点你想办法先联系一下,这里不能久留,周围血腥味太重了。” 除了那把枪以外,胖子还在这条树蟒肚子发现了一条人的断臂,这条断臂还没来得及被消化,贺舟猜测断臂就是手枪的主人。 可他不明白,既然有枪为什么还会被树蟒伤到,印象中前几次无三省带着的那帮人进入雨林之后没有跟这些树蟒打过遭遇战,他们是直接在深处遇到的野鸡脖子。 “贺舟,你伤怎么样?”无邪的声音打断了贺舟自己的脑内风暴,刚刚无邪在旁边真切的看到了贺舟被掀飞出去撞在树上。 贺舟摇头:“没事。”他站起来看向胖子和阿宁说道:“既然没别的东西,带上枪我们先走吧,这里不适合久待。” 众人自然没有意见,胖子把枪给了潘子,毕竟潘子是前正规军,枪法比他好的不止一星半点。 仍然是张启灵开路,贺舟断后。阿宁在白天见到那条巨大的树蟒之后就变得有些沉默,大多数时候只是闷头跟着人往前走,只偶尔说几句话,也基本是跟野外生存技能相关的。 贺舟没那个精神去管别人的心情怎么样,只是做好自己断后的活,一边走一边剥了几颗糖和巧克力扔进嘴里,同时心里感谢谢当家的馈赠,他送的这个巧克力真耐造,雨林这么闷热的环境下居然还没有化成浆糊。 第110章 绿洲蛇城14 考虑到之前跟那两条树蟒缠斗的动静不小,虽说六人只是打算离开那一带范围,但都默契的希望拉开更多一些的距离。 在雨林里一直走到了天色暗下来,周围茂密的树林和灌木渐渐变的稀疏,取而代之的是瀑布与过膝的水潭。 几人来到水潭边缘处,这里的瀑布因为前几天下雨规模不小,水潭里的水还算干净,阿宁举着矿灯说道:“先休息吧,晚上不适合赶路。” 胖子找了个距离水边较远的石头架起火堆,贺舟身上血迹太多,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换掉了衣服,顺便把换下来的衣服扔火堆里烧了。 不知道为什么无邪盯着贺舟换衣服时露出的那些旧伤一时出了神。 贺舟很想去水里冲个澡,但他知道这里面怕是容易撞见要命的东西,所以换了衣服之后也没去水边,只围着火堆坐下来啃压缩饼干。 好在这一晚没有发生什么事情,既没有别的东西来袭击,也没出现什么下雨打雷之类的事情。 天刚亮,潘子就扔了一个信号烟在火堆里,贺舟坐在石头上抽烟醒神,他见阿宁脱了外套往水边走没忍住还是开口提醒道:“老板,建议别离水源那么近,雨林里的水可能不怎么安全。” 阿宁看着他笑了一下说道:“放心吧,我常年跑野外,这些还是知道的,我就去洗把脸。” 贺舟见她完全没有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继续往水潭边走去,有些烦躁的移开视线,良言难劝该死的鬼,他也不可能直接说你去洗脸容易被毒蛇咬死。 最终他还是跟着阿宁一起走到了水边,阿宁看着跟过来的贺舟轻轻笑了一下,这似乎是她进入雨林之后第一次轻松的笑,说道:“这么敬业?” 贺舟没看她只是微微低着头看着水面:“我只是不希望出去之后又有无聊的人质疑我喜欢在没人的地方截杀自己的老板。” 阿宁不再说话只是蹲下身用手捧着水洗脸,像是影院里最后的谢幕表一样,固定且必然的出现在眼前。 在阿宁脸沾上水的瞬间,贺舟听见了那种特殊的声音,以及一道红色如闪电一般袭向阿宁的脖颈。 他几乎是肌肉记忆一般抽出匕首飞出,距离很近,匕首几乎没有什么飞行的时间,直接将红色的影子钉在地面上,匕首插进地面一寸,上面的红色鸡冠蛇只挣扎了两下就彻底软了下去。 一切发生只是在眨眼之间,贺舟飞出匕首之后就扯着她的手臂将她往后带了带,离水远一点,阿宁甚至还没反应过来,维持着手捧水的动作。 变故陡生,其他几个在收拾东西的人都过来查看情况,无邪见那匕首钉住的鸡冠蛇脸色变了又变才憋出来一句:“这蛇有剧毒。” 突然他好像想起什么,跑到自己背包的地方翻找,从里面拿出陈文景的笔记本翻起来。 这时阿宁已经反应过来,她脸色泛白的看向贺舟,眼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谢了。” “‘泥沼多蛇,遇人不惧。’我最开始以为陈文景这句话只是说雨林里蛇类多,没有什么特殊含义。”无邪看着陈文景的笔记说道。 贺舟抽回匕首走到无邪身边问道:“所以?” “刚刚那种蛇,我小时候就听说过,被叫野鸡脖子,这种蛇非常邪门,不仅是毒性强,它们还具备简单的群居性。” 听到无邪的解释,众人都不约而同的看向那条蛇的方向,却发现原本尸体的位置已经空空如也,似乎就是为了印证无邪的话一样。 贺舟把匕首收回战术带说道:“看来这里不宜久留,既然形容‘多蛇’恐怕数量不一般,‘遇人不惧’说明它们很可能会主动发起攻击,甚至是围杀,没毒的蟒蛇不怕,有毒的玩意儿一般人可抵抗不了。” 此时潘子放出去的信号烟已经袅袅升起,可不知道为什么雨林中其他地方却并没有任何烟雾升起。 “反正我们算是已经留言了,你们三爷看到就知道我们在哪里了。”胖子催促着潘子别在等信号烟。 知道水里可能会有蛇,几人默契的尽量走边缘的位置,大概用了半天时间走出那片峡谷,进入一片由水生植物和灌木组成的泥沼中。 泥沼中越往内走脚下的路越是软的快没有着力点,行动速度也变得慢起来,脚下的烂泥别说是跑了,就算是快速的走动都很难做到,要不是几人穿的都是靴子,恐怕一脚下去就是脚走了,鞋还在原地呢。 沼泽里的水是咸水,胖子跟无邪之前跑路的时候腿上有伤,还有之前草蜱子咬的,这么一泡简直酸爽。 贺舟安慰他们俩,就当用盐水给伤口消毒了。 一路向前,周围水生植物交错间出现了一些非自然的痕迹,几人找了一块非常巨大横铺在泥沼中的石头站上去,这块石头周围虽然长满了各种植物和青苔,但能看见表面有雕刻过的痕迹,很有可能是当年西王母国的城墙或者类似的东西。 站在石头上往前看,泥沼深处还有很多类似,或躺或立的石头,还有些已经彻底被植物包裹,只能看出来个大概。 胖子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就开始脱鞋,潘子也坐下来说道:“后面看起来沼泽巨多,天黑也不好走了,先在这里休息吧,明天再走,不然人都要泡坏了。” 见大家都没意见,无邪也松了口气脱掉鞋,贺舟和潘子把火堆架起,烧的旺旺的,才感觉好一些。 潘子从包里拿两支土烟出来,一支递给了贺舟,另外一支他跟无邪、胖子分:“这烟还是从那个藏民手里要的,早知道我就多要几根了。” 贺舟分了半根给张启灵,阿宁没要,就自己也点燃抽起来,土烟比外面的烟劲大,在这种地方抽起来确实能缓解雨林带来的影响。 晚上潘子守夜,胖子和无邪几乎是沾枕头就睡着了,贺舟虽然入睡快,但这种地方他没法踏实的睡,就当闭着眼睛养精神了。 大概半夜,贺舟听到耳边窸窸窣窣的声音,他警惕的睁眼看见站起来的人压着声音问道:“你去哪儿?” 第111章 绿洲蛇城15 阿宁叹气解释自己要去处理人生大事,贺舟尴尬的躺回睡袋里,转头发现原本守夜的潘子也自己坚持不住靠在包上睡着了。 他坐起来打算抽支烟,却看见胖子睡袋周围全是泥印子,他猛地翻身站起来,感受到贺舟的动作张启灵也迅速站起来。 贺舟拍了拍无邪的肩膀叫醒他:“有蛇的痕迹,在胖子周围。” 阿宁回来就看见除了胖子所有人都起来了:“出什么事了?”贺舟示意她看睡袋周围。 更多的矿灯点亮之后不仅是胖子的睡袋周围,连阿宁睡袋周围也全部都是弯弯曲曲的泥印子,这种痕迹明显就是蛇爬过的痕迹。 贺舟稍微靠近了一点胖子,见他皱着眉像是睡的很不安稳,他抽出刀试探的挑开胖子的睡袋,瞬间一个影子直冲向贺舟面门,他手上刀一翻,齐齐将那东西斩成两节,同一时间胖子也猛地坐起,满头大汗。 看到所有人围着自己严阵以待的模样,他茫然了片刻:“怎么了?” 无邪道:“你倒是运气好。”他说着就想走过去,张启灵立即伸手拉住无邪摇头示意他先别动。 贺舟也提着刀并没有放松警惕说道:“这里的印子只有过来的,没有回去的。” 突然在矿灯照不到的石头边缘处传来一声声东西钻进水里的声音,听动静来了不少。 他提着矿灯往水边走了两步,水面上还留着一些波纹,就在他抬眼的时候,黑暗中远处一个人形的轮廓一动不动的站在泥沼深处:“谁!” 那个人形微微一动,张启灵语气惊讶道:“是陈文景!”话甚至还没说完他就追着这个影子进入泥沼中。 贺舟跟着也追了上去,在他和张启灵动起来的瞬间,陈文景也迅速跑进泥沼深处,她几乎完全隐没在黑暗之中,要是找个地方猫起来,在没有光源的情况下,估计贴着脸路过都发现不了。 张启灵追着陈文景出去没有停止脚步,贺舟却追到一半之后停止了追赶,既然知道是演戏他也没必要追那么紧,他往回走正好撞见同样跟着追过来的潘子、胖子和无邪。 无邪上气不接下气问道:“人……人呢?” 贺舟摇头:“跟丢了,速度太快,我手里提着矿灯没追上。” 潘子看着泥沼深处已经完全归于平静,根本没有两人的踪迹说道:“以小哥的身手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我们在这里待着不安全,刚刚那么多蛇入水的声音,还是尽快回去。” 贺舟却突然反应过来提着矿灯又冲向他们休息的那个巨石处,他刚刚就想着不管怎么样得装装样子跟着追一段距离,跑在张启灵后面,根本没注意到跟着一起追过来的人里没有阿宁。 后面三个人似乎也反应过来贺舟在急什么,跟着又是一路狂奔回去。 可当四人回到巨石处,阿宁却不见了,石头上,所有东西都和他们离开时完全一样。 贺舟举着矿灯看着空无一人的地方,心下一沉。他进入雨林之后,为了避免潘子重伤,所以在还有体力的时候就跟张启灵把那两条巨蟒给杀了,他很确定已经死的透透的了。 照理说在这个雨林里活动的巨蟒就那两条,他来过几次,不管怎么走都只见过那两条,既然这样刚刚他们跟着张启灵去追陈文景,前后也不过十分钟,以阿宁的身手没道理这么快就死了且消失的这么彻底。 而且他回来的路上也没有见到阿宁的踪迹,贺舟问道:“刚刚我们追人,她跟着一起来了吗?” 无邪是跑在最后面的,他似乎努力回忆了一下,刚刚的事情发生的太快了,他其实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后有没有人。 “不用找了。”潘子声音从稍微远一点的水生植物丛旁边传来:“在这里。” 贺舟连忙提着矿灯走过去,阿宁还维持着捂着脖子的姿势,眼里满是绝望与不甘,眼睛几乎要从眼眶中瞪出来。 贺舟伸手把人从灌木中拉出来,潘子警惕着周围是否还有蛇的痕迹。 把阿宁挪回休息的巨石上,贺舟简单检查了她身上的伤口,脖颈处有两个血洞,周围的皮肤已经泛起紫红,小腿上也有同样的血洞,但小腿上因为有裤子所以看起来没有脖子上的深。 看位置,阿宁应该是跟着一起追出来了,但没走几步就被藏在灌木里的蛇袭击了,在水里蛇没有办法够到人脖颈处的高度,应该是先咬了小腿,在阿宁弯腰的时候又咬了脖子。 贺舟已经不只是一次见这些具有极其高的社会性的野鸡脖子了,每次都能让他刷新认知,这些东西,会围杀、会驱赶、会协作、甚至会用计谋,调虎离山,声东击西算是给他们玩明白了。 虽然阿宁的死亡早就是已知的事实,但这种无力感还是让贺舟头疼的揉了揉额角,他改变不了既定的事实,那他还能完成所谓的任务吗? 一时间所有人都没说话,潘子是上过战场的,他已经见惯了死亡,胖子也算是一路摸爬滚打,贺舟虽然头疼,但并不是单纯因为阿宁的死亡。 只有无邪还无法适应,或许这种事情适应才是不对的,阿宁的死亡来的太突然,无邪脸上带着不可置信,还有一丝茫然和混乱。 胖子本来想说什么,却被贺舟制止,他朝着胖子摇了摇头,有些事情必须要无邪自己去想明白,阿宁的死亡只是一个开始,在这个局中,人命像是一种让每一个环节成功运行起来的动力一样,死亡是终结也是抽在活着的人身上的鞭子,让每一个人不敢再停下。 夜晚很快过去,昨晚惊心动魄的经历似乎是一场梦,太阳重新升起,雨林中散发着清新的空气,一切都是那么平静。 贺舟站在昨天追陈文景的方向抽烟,身后是潘子对无邪说话的声音:“小三爷,人活着才是人,死了就是一副皮囊而已!”他在阻止无邪带着阿宁的尸体赶路。 无邪并没有说话,贺舟没有去插手这件事,只是默默的抽烟,等一根烟抽完才把烟头扔进水里回到火堆旁边背上自己的包说道:“走吧。” 无邪看着阿宁就那么躺在睡袋里问道:“贺舟,阿宁她……” 第112章 王母古国1 无邪没继续说下去,但看着贺舟眼里满是不忍还带着一丝不甘。 贺舟看着他带着倔强的表情,想起当初那个说要救人的自己,也天真,也残忍。他闭了闭眼睛不敢与无邪对视,深深呼出一口气说道:“潘子说的对,走吧。” 死亡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告别,而是一场无声的呜咽。 最终他们还是将阿宁的尸体留在了原地,又给张启灵留了记号才继续往前走。因为阿宁的死,一路上都有些压抑,胖子连俏皮话也不说了,四人只是闷头赶路。 这种赶路即便几人并没有往前走太远的距离却依然感觉走了很久,直到更深处的雨林中升起不属于这里的烟雾,贺舟示意几人看向烟雾的方向。 “红色是什么意思?”无邪看着远处的天空的烟雾问潘子。 潘子反应了一瞬猛地加快脚步说道:“三爷那边肯定出事了!”后面三人跟着他往前走,胖子却率先提出问题:“不是,等一下,我怎么觉着不对劲呢?” 无邪也劝道:“是啊,潘子,你先别着急,按照之前你说的,三叔是跟着我们后面才进的雨林,当时我们离开魔鬼城的时候那个黑眼镜还在营地里等三叔,他们的信号烟怎么会在我们前面呢?” 潘子的脚步却并没有减缓的意思:“不知道,或许三爷有别的地方进入雨林吧,但红色肯定就是遇到了危险,而且不是一般的危险。” 他简单跟其他几个人解释了几种烟雾颜色代表的意义,贺舟从末尾快步上前拉住一直闷头往前冲的潘子,要是拉他的是别人潘子指定一拳头挥过去了,但贺舟他打不过,只能熄火:“贺爷情况紧急,你……” 贺舟抬手打断他说道:“如果真的是非常危险,按照我们现在的距离,说句不好听的你赶到了也只有收尸的份。”他看着潘子阴沉的脸色继续说道:“你先记录方位,免得烟散了不好找人。” 胖子在旁边双手撑着膝盖大喘气说道:“是啊,而且不是说你们那个三爷这次带了热武器的吗,指不定他们其实已经脱困,放烟只是为了提醒他大侄子呢。” 胖子和贺舟说的不无道理,潘子虽然还是想尽快赶到无三省身边,却也拿出指北针记录方位。 贺舟问道:“三爷这次带了多少人?” 潘子把记录好刻痕的指北针放进口袋里,继续往前走,这次没有跟刚刚那样跑了:“三十来号人。”他啧了一声:“我就知道那个戴眼镜的不靠谱。” 贺舟说道:“三十多号人还带了热武器,还有黑眼镜,他身手不差,说实话我不觉得他们的处境比我们危险。” 潘子一时被绕开没反应过来问道:“什么意思?” 胖子却很快反应过来贺舟话里的意思解释道:“你想啊,你们三爷那边,有人,有高手,有热武器的,一时半会儿就算是被围殴都不至于团灭,但我们这满打满算也才四个人,他那边如果真的出现大范围的危险,我们现在在去这个方向的路上,很有可能跟那些危险迎头撞上。” 几人这么轮流分析,潘子总算没有那么不要命的闷头赶路了。不过几人也不敢停下来,就算是补充体力也是一边走一边吃,毕竟红色烟雾距离他们还有一段距离,而且红色也说明了无三省确实是遇到了危险的情况。 一直到下午他们再次见到了西王母国古城遗迹,带孔的石雕和巨大的人面鸟雕像,在雕像下方还发现了当年建造的排水系统。 因为无三省红烟的关系,几个人也没什么心情看这些古文明产物,草草看了一圈确定没有什么线索之后又继续往前走。 不过这个排水口的出现也证明他们已经距离西王母国的核心越来越近了。 闷头赶路的几人并没有发现刚刚路过的人面鸟雕像产生了变化。 太阳落山,晚上的雨林中开始泛起浓雾,潘子和贺舟一前一后提着矿灯,无邪跟胖子打着手电,谁都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突然一种奇怪的声音在前方的浓雾中响起,那种声音难以形容,像是电影里经过特殊处理之后发出来的人声,黏糊模糊还很干涩,总之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出来声音在说什么。 贺舟知道这是蛇的声音,没想到紧赶慢赶一路上他们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就这样还是被这群东西给包围了。 最烦的就是自己明明知道是什么在发出声音,却不能宣之于口。 “小三爷。” 那个声音还在继续,这次距离更近也变得更加清晰起来。 贺舟拉着无邪说道:“这声音不对劲,先别过去。” 晚上雨林中只有他们手里那一点光源,加上今晚起雾,周遭的环境更加难以分辨。 潘子端起之前在树蟒肚子里找到的枪,稍微往前探了探,能喊无邪小三爷的在这种地方只有可能是无三省手底下的伙计,他问道:“谁在那里?” 回答他的依然是那三个字,现在就算是傻子也该知道有问题了。 在潘子往前两步还没站定一条影子几乎是瞬间就从灌木中窜了出来,潘子反应极快的开枪,一条鸡冠蛇软软掉在他脚边。 “他娘的又是蛇!”胖子骂道。“刚刚说话的难道是蛇?这东西真成精了?” 潘子不知道,不过现在实在是不适合讨论催促道:“快走。” “来不及了。”贺舟看着周围的灌木丛,话音落下四面八方所有的灌木丛都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被包围了。” 所有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雨林里的蛇太邪门了。 看着从灌木中游走出来的蛇,贺舟说道:“我们要冲出去,找防水布倒上酒精点火。”周围的蛇都只是扬起脖子看向被包围的人类,似乎并没有要发起攻击的意思。 胖子一边从背包里拿出防水布一边骂道:“这些东西他娘的跟你胖爷我玩三十六计呢?” 四个人两张点燃的防水布,潘子带着胖子跑,贺舟带着无邪跑。 贺舟一边跑一边注意着周围环境,他记得这里已经距离无三省的营地不远了。 第113章 王母古国2 这一次巨蟒在贺舟他们刚进雨林没多久就被两人合力杀死,没有了巨蟒的参与,鸡冠蛇却依然对他们穷追不舍。 好在不用在这种环境下对付巨蟒,潘子也没有受重伤。 四人狂奔直到防水布上的酒精都被火挥发才停下,贺舟提前带了手套,手上还好,胖子和潘子手上好几处被烫掉一层皮。 大晚上在雨林里狂奔,四人完全是借着防水布上的火光在判断脚下的路面情况,现在一停下来,几人身上都是被树枝灌木刮伤的痕迹,特别是小腿,胖子最惨,连裤子上的布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刮掉一块。 白花花的肉上面还吊着几个正在吸血的草蜱子,胖子恶狠狠的把这几个草蜱子烫掉,像是在把它们当成那些鸡冠蛇一样泄愤。 贺舟等无邪喘了几口气才说道:“我们不能停在这里。”他看向潘子:“确定一下方位继续走。” 要是白天就没打算赶夜路他多少会找个相对好一点的地方生火,可既然决定了赶夜路,现在周围情况不明,还有一群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包围上来的毒蛇,他们无论如何都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确定好方向,贺舟重新打起矿灯赶路,不知道为什么身后的蛇群没有再跟来,往前大约又走了七八十米左右却发现手里的矿灯已经变得没有那么明亮,原本漆黑的天空也渐渐转为蓝色,原来他们已经熬了一夜了。 按照之前的经验,天亮之后雨林中的鸡冠蛇明显没有晚上活跃,他们算是有惊无险的度过了这一晚。 更好的消息是,无三省的营地也找到了。 这个营地颇具规模,而且看起来准备非常充分,设施很齐全。 潘子找到了烧剩下的火堆里红色信号烟的痕迹,贺舟跟胖子把营地所有的帐篷都搜了一圈,无邪在其中一个帐篷里找到了一些纸张,上面很多文字信息,但过于混乱还没理出来。 四人汇聚到营地中拉起的天幕中心,他们几乎是在雨林里不眠不休的走了一天一夜,要不是营地的情况过于诡异,估计都能直接躺下睡着。 几人围坐在一起,贺舟抽着烟提神,胖子先开口:“没人。”言简意赅,随后说道:“看起来不像是被袭击后撤走的。” 营地中虽然杂乱,但不是那种被袭击后措手不及的混乱感,看起来只是走得很急,所以才没有收拾。 无邪看着手里的纸,脑子昏沉是一个字都看不下去,上眼皮和下眼皮直打架。 胖子和潘子也没好到哪里去,现在估计脑子里都是一团浆糊,贺舟道:“先休息吧,白天那些蛇应该不会成群结队的出来,我们相对安全,我先守,一会儿叫醒你们我再睡。” 无邪虽然真的很困,但白天相对安全,应该是他来守,让贺舟睡觉才对。 “先睡吧,别浪费时间了。”贺舟似乎看出无邪的想法,直接打断了他施法。 等三人都进帐篷睡了,贺舟才把随身小包里的针剂拿出来扎了一针。其实在昨天晚上被蛇包围的时候,他眼前就已经犯模糊了,那种时候也没法吃压缩饼干,完全是靠包里剩下的几块巧克力提精神。 他坐在马扎上深吸了口气,针剂开始起作用,那跳的快到不正常的心脏才渐渐缓下来。 这样的身体参与蛇沼这部分还是太勉强,可他也没有更多的恢复时间,这次开始他已经尽可能把重开的时间定位远一些了,但两年已经是极限了。 趁着其他三人睡觉,贺舟把自己包里的物资整理了一下,又在无三省的营地里搜刮了一些东西补充进来。 他知道这里死了人,无三省带过来的人在这里有大范围的伤亡,所以才空出这么多背包。 在他把自己包里的东西重新腾出来的时候看见包里的一个东西,那个从进雨林之后就没有想起来过的东西。 陶埙。 不过现在已经不能叫陶埙了,因为它已经在这几天雨林的艰难辗转中碎成了一片片的陶片。 贺舟心中升起一丝可惜,该坏掉的东西最终还是坏掉了。 他把陶片倒进了无三省营地里烧剩下的火堆残骸中,把搜刮来的物资重新装包,这其中很大一部分是酒精,和压缩饼干,这次他决定进那个地方去看看。 即便再恐惧,也需要找到破局的办法,破而后立或许才是生机所在。 突然营地旁边一处灌木传来响动,贺舟抽出刀站起来问道:“谁?” 下一秒,一个泥人就从灌木中钻了出来,浑身上下只有那双眼睛还是干净的,两人莫名其妙对视半晌,贺舟率先打破沉默,主要是只能他来打破沉默:“怎么找过来的?” 张启灵走到贺舟旁边坐下,捡起地上还没来得及被贺舟装包的压缩饼干打开就啃,才回答道:“信号烟。” 贺舟递了杯水给他问道:“人追到了吗?”张启灵并没有回答,只是看了贺舟一眼,又似乎在给贺舟示意什么,眼神瞟向后方脑袋微微侧了一下。 贺舟看懂了对方的意思,却没想到张启灵会跟自己坦白已经找到陈文景的事情,他以为这人会说没追上,一时间他也不知道怎么表示,干脆继续整理背包。 无三省的营地设施齐全,张启灵也是在雨林里一天一夜没睡觉,他找了几个桶打水,打算先把身上已经开始结块的泥洗掉。 贺舟见他随便找了个位置就开始脱衣服砸吧了下嘴,人家都不在意,他也懒得在意,看着张启灵的后背问道:“你干什么去了,弄这么多泥在身上?” “泥,防蛇。” 洗澡的动静惊醒了帐篷里睡觉的无邪和潘子,这点动静胖子自然是醒不了的。 不过现在也已经是下午,无邪和潘子睡了这么久总算是缓了过来,脸色都好了不少,见到张启灵更是松了口气。 简单了解了一下情况,张启灵只说陈文景跑太快他跟丢了,无邪便不再多问,只是催促贺舟跟同样一晚上没睡的张启灵先去休息。 两人原本是想去胖子他们那个帐篷睡觉,毕竟人凑在一起不容易出事,但刚刚走到帐篷外就听见里面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贺舟的手顿在要去拉帘子的半空中,得,看来无邪和潘子其实是被胖子吵醒的,两人默契的转了个方向选了隔壁帐篷。 第114章 王母古国3 昏昏沉沉的睡了不知道多久,旁边的张启灵已经不见了,贺舟伸手去摸了摸那睡袋的温度,凉的,看起来已经离开有一段时间了。 他揉了揉依然有些痛的太阳穴坐起来环顾帐篷,随即在缝隙中看到了外面的火光,他掀开帐篷出去,天色还不是很暗,只是篝火点的旺,除了他以外其他几个人都围坐在篝火边上。 见贺舟出来,除了张启灵以外几人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他,胖子伸手指了指篝火上架着的一个小锅说道:“给你留了吃的,一直热着呢。” 贺舟坐过去伸头看了看小锅里的东西,胖子见他这模样拍胸脯道:“放心吧,就是压缩饼干和水,加了点调味,绝对没别的东西。” 贺舟哑然失笑:“谢了胖爷。”他也懒得找别的东西,就着小锅吃,边吃边问道:“你们说什么呢?” 说起这个无邪就有些低迷,潘子也没接话,胖子跟贺舟简单讲了一下他们在那个大的天幕下面发现的无三省的留言。 贺舟听胖子说无三省的留言,没忍住嗤笑一声,无邪和潘子都奇怪的看过来:“怎么了?” 他放下小锅,又灌了几口水,摸出一支烟点燃深吸一口气才幽幽说道:“恕我直言,如果真的想让后面的人止步只需要扫除痕迹就够了,留言反而让人更想继续找下去呢。” 这明显是说无三省别有用心,潘子脸色不好看,贺舟却没管这么多:“先是放烟,然后在放烟的地方留言,我怎么觉得是在加深让你跟着继续走的想法呢?” “贺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潘子还是没忍住质问他。 贺舟漫不经心的抽烟,并不去与潘子对峙:“反正你们都已经决定要走下去,留言的意义是什么重要吗?知道无三省没死不就行了。还是说你也觉得我说的对,所以才恼怒我这个把窗户纸捅破的人?” 潘子沉下脸来盯着贺舟:“贺爷,你是阿宁找来的人吧,现在你的老板都死了却还跟着我们,是有别的目的吗?”他说话向来直来直去,可这话却让无邪和胖子都变了脸色。 贺舟也直直看着潘子,然后发出一声轻笑,最后越笑越大声,好像发现了什么绝顶好笑的事情,他捧着肚子笑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三人被他这副样子吓到了,胖子甚至小声跟无邪说要不要给贺舟驱邪。 大概持续了一分多钟的时间,贺舟的笑声猛地停下,他淡漠的视线从无邪一路扫到胖子和潘子身上,最后定格在潘子身上,他缓缓开口:“我要说是呢?你们打算怎么样?杀了我?就凭你们?” 营地中一时鸦雀无声,潘子跟贺舟对视了片刻就忍不住去看贺舟旁边坐着的张启灵,这个人是现在唯一能跟贺舟交手的,但对方只是淡淡的看着火堆,似乎一切都跟他没关系。 胖子跟无邪总算反应过来,连忙打圆场,无邪在来的路上跟贺舟说过很多,他一直觉得贺舟是唯一能将想法吐露一二的人,贺舟对他也几乎没什么避嫌的想法,很多该说的不该说的,甚至会让人产生怀疑的话他都说了。 所以在贺舟说出无三省留言可能有另外含义的时候他下意识的相信了,而且贺舟的想法明显更符合逻辑,这么一想他自然不像潘子那样觉得贺舟在挑拨关系。 胖子还在那里劝潘子:“你想想这一路,要是想害我们还用等到现在吗……” 张启灵突然站起来,随后提了一个铁桶,又递了个铁桶给贺舟。 贺舟莫名其妙的接过铁桶,就被张启灵拽走了,他也不反抗只是抱着桶被张启灵拉到水源边。 张启灵往桶里装泥,贺舟把桶放到地上又点了根烟默默的抽,张启灵动作很慢,就好像在等他。 “我想回家。” 张启灵的手停在半空中,但只是瞬间的停顿,就继续往桶里装泥。 营地里见贺舟被张启灵拉走,胖子才叹了口气坐下来说道:“潘爷,你这话真的过了。”无邪收回望向贺舟跟张启灵离开方向的眼神也坐了下来,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潘子是他三叔的人,他信得过,但他明显能感觉到潘子他不在局里,很多事情他不知道,或许他只是一味的追随三叔而已。 但贺舟,无邪也信得过,这种信任不是因为贺舟是谁的人,而是他就是贺舟,看见他就觉得好像会安全很多。 可这些他无法跟潘子说明白,有些事情只能放在心里,就像他也同样信任张启灵一样,哪怕这个人身上有那么多谜团,但这不影响无邪觉得这两个人不会害自己。 等张启灵和贺舟提着两桶泥回来的时候,营地里的三个人正在整理剩下的物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几人趁着火光把帐篷和身上都涂上了泥防蛇。 贺舟跟张启灵守夜,这个营地的范围,一个人看不过来。 贺舟知道这营地晚上的雾气有毒,会让人暴盲,所以他时刻注意着周围的变化。 半夜的时候周围开始变化,雾气变得越来越深,一两米以外就已经完全无法看见任何东西,他站起来说道:“这雾不太对劲,我去拿防毒面具。” 张启灵没有拒绝,同时也警惕起来,贺舟以最快速度冲进最大的那个帐篷翻出防毒面具带上,又拿了两个出去,这防毒面具是老式的,他只拿得到两个。 离开帐篷的时候外面的雾已经浓到营地中间亮着的火堆都变得昏暗起来。 贺舟冲过去把防毒面具给张启灵:“你小心。”张启灵知道他要去给其他三个人送防毒面具,只是微微点头,一手拿着刀一手拿着火把。 贺舟先进了潘子跟胖子的帐篷,他必须要优先保住潘子这个战力,他先叫醒了潘子说道:“雾气有毒,喊醒胖子,我去拿防毒面具,你们在帐篷里带好面具别出来。” 说完就把面具递给潘子,又出去了。 第二趟进来的时候胖子已经被潘子喊醒,他视线已经开始受损,贺舟丢给他们一个防毒面具又去了无邪的帐篷。 刚进去就见到无邪在帐篷里伸着手乱摸,听到动静他猛地转过头来:“谁?” 第115章 王母古国4 “是我。”贺舟走过去三下五除二的把防毒面具给无邪带上说道:“别说话,在帐篷里待着别点打火机。” 听到是贺舟的声音无邪明显松了口气,一边戴上防毒面具一边点头。 处理好无邪这边,贺舟再次回到营地中心篝火处,此时营地外面除了火堆旁边以外全部都是那种红色的鸡冠蛇,张启灵站在火堆旁边,贺舟心里啧了一声,他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他重新钻进无邪的帐篷,找了些能点燃的东西绑成一坨浇上酒精,在帐篷外点燃那坨东西扔在地上用刀推着它快速往前走。 很快就到了张启灵的身边,这里视线太差,他一时间也没看清楚对方到底哪里被咬了,两人一前一后用火把开出一条路,最后快速钻进无邪那个帐篷里。 无邪听到帐篷中传来声音问道:“贺舟?” “是我。”贺舟一边回答无邪,一边掰亮一个冷光棒,张启灵配合的坐在物资箱上解开手套,撩起袖子。 他手腕处有两个血孔,但估计反应快,并没有咬很深,贺舟拿出匕首,因为不能点打火机,所以只用酒精消毒给张启灵放血,两人谁都没说话,配合非常迅速。 帐篷外开始出现密集的东西掉在帐篷上的声音,无邪视线恢复了一点点,但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贺舟进来之后熄灭了所有光源他什么也看不见,听见帐篷周围的声音只能听从贺舟的蹲在角落一动不动,但他知道帐篷里还有贺舟和张启灵,至少这点让他安心不少。 “快!”张启灵听见帐篷越来越密集的声音,就想用匕首把手腕上的口子开大一点。 贺舟没给他匕首,而是低头去用嘴直接去吸毒血,张启灵手腕上的肌肉一紧,贺舟懒得理他说道:“靠放血你打算放多少?闭嘴。”也是日子好起来了,贺舟心里忍不住吐槽,自己都敢让大张哥闭嘴了。 几乎半分钟的时间,帐篷的支架传来崩溃的声音,贺舟拉着张启灵三步并作两步到无邪蹲着的那个角落,顺便把无邪一起带得趴到地上。 瞬间整个帐篷坍塌下来,这个角落堆着很多东西,恰巧给他们留下了躲避的空间。 黑暗中,无邪只知道自己面前是贺舟,大气不敢出,帐篷外陆陆续续传来其他帐篷被压垮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动静彻底消失,变得十分安静,贺舟动了动,压着声音说道:“你先别动我出去看看。” 他艰难的从坍塌的帐篷下爬出来,发现外面早已经天亮了,周围也没有了蛇的痕迹,篝火冒着青烟,将熄不熄,他松了口气看来这晚这关是过了。 一口气还没松到底,旁边的张启灵身体一软就倒了下去,贺舟连忙接住喊到:“外面安全了都出来。”然后把张启灵背到篝火旁边的石头上靠坐着。 “小哥怎么了?”无邪出来就见张启灵闭着眼睛靠在石头上。 贺舟说道:“被咬了,我记得营地还有没带走的血清,你去收拾个地方让他先躺下来。” 从另外一个帐篷里爬出来的胖子和潘子听到张启灵被咬了也跟着帮忙先重新弄个能睡着的地方。 贺舟在一个留下的背包里找到血清,给张启灵注射了血清之后又把放血的口子重新消毒包扎,才彻底算是真的松了口气。 胖子和无邪见贺舟坐下来连忙问昨天晚上的事情,贺舟只简单说了几句,揉了揉太阳穴说道:“我们要离水源远一些,我去找地方你们先收拾东西。” 说罢他拿着刀就去不远处神庙周围找合适的地方,无邪留下来照看张启灵,胖子和潘子收拾营地里能用得上的东西,把所有的包都翻了一遍,最后也找到两支血清,总归比没有要好。 贺舟回来给他们指了地方,几人就开始往神庙里搬东西。 无邪一边搬东西一边问贺舟:“你昨天进我帐篷进了几次?” 听他这么一问,贺舟想起来陈文景昨天应该趁着他和张启灵不得空,钻进无邪的帐篷找吃的说道:“三次。” 无邪听他这么说脸色变得有点难看起来说道:“昨天你第二次离开之后,又有东西进了帐篷,应该是个人,但我实在是没看清楚。” “你觉得会是谁?”贺舟把一些吃的放在神庙地上折回去打算把张启灵带过来。 无邪放下东西也跟着他一起走说道:“不知道,这里面除了我三叔的人以外真的还会有别人吗?” 贺舟觉得无邪现在满脑子只有他那三叔了,他走到张启灵旁边,血清还算有效果,张启灵中毒不深,已经醒过来了,只不过他现在使不上力,贺舟背着他,无邪把张启灵的包背在身上,又跟着贺舟往回走,贺舟看得无语。 “这个雨林里可不止有我们和你三叔,至少陈文景肯定在雨林里,还有,如果陈文景笔记本上的内容属实,你说那个‘它’会不会也在?” 无邪思路被打开说道:“我觉得很有可能是陈文景,她没有明显的攻击意图,那种情况下如果是敌人我基本没什么反抗能力。” 贺舟背后的张启灵说道:“她应该是来找吃的。” 听他这么一说贺舟朝着无邪挑眉,脸上都是‘我也是这么想的’表情。 张启灵呼吸依然是乱的,说了一句话就已经没什么力气,贺舟把他放到神庙地上,胖子铺好了睡袋。 时间似乎流逝的格外快,等几人搬好东西的时候太阳又要落山了。 贺舟和潘子提了新的两桶泥回来,胖子在煮吃的,张启灵和无邪正在研究神庙里的浮雕。 胖子煮好东西让几人过来先吃,张启灵已经能正常走路了,五个人围着火堆一边吃东西一边讨论事情。 无邪先是说了浮雕上的内容,蛇母的存在被几人否定了,那两条巨蟒也被贺舟和张启灵剁了,按照浮雕上的内容,现在就只有那些数量众多且毒极其霸道的鸡冠蛇。 胖子又问了雾的情况,贺舟简单解释了他常年在西南地区活动,对雾气有一定的警觉性,所以昨天晚上闻到雾里味道不太对劲的时候就去找防毒面具:“雨林里都是活水,即便起雾也只是普通的雾气,可这里估计都是死水,而且还有那么多蛇,雾气有毒也正常。” 交换完信息,几人开始讨论,当务之急是找到无三省发现的那个所谓的‘入口’,一切才能继续下去。 张启灵提出用食物把陈文景引出来抓住,直接问她入口在哪里就行了。 方法听起来简单粗暴,但只有贺舟知道张启灵并不想抓住陈文景,只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把无邪引到入口,不过他心中也疑惑,这个方法的危险性和不可控都有些高,为什么非要用这种方式? 第116章 王母古国5 胖子把几人吃剩下的东西煮了一锅乱炖,加了足足的调料保准十里之外也能把陈文景的馋虫勾起来。 把锅放在原本无三省营地的中间,剩下的时间就是等待,直到天黑下来陈文景也没有出现,他们时间不多,一旦营地处开始起雾他们就必须要离开。 好在陈文景估计也不想雾最深的时候冒着蛇潮的危险来找食物,很快一个身影就摸进了营地,因为天色的原因,众人只能看到一个满身是泥的人猫着腰凑进那口装着乱炖的大锅。 等她站定五个人立马窜出去,陈文景身形很快,跟泥鳅似的抓不住,而且她三两下就发现无邪的方向是个缺口,突围出去。 张启灵一点停顿都没有就窜了出去,贺舟紧随其后,随后是胖子。潘子因为担心无邪并没有第一时间跟上去,而是不远不近的在无邪身边,可以说是相当尽职尽责了。 虽然铆足了劲但无邪依然跟不上前面的人,在陈文景钻进一个水潭从另外一个水潭钻出来之后他跟潘子就彻底跟丢了前面的三个人。 贺舟虽然跟张启灵不能比,但比起陈文景来还是游刃有余,而且说实话他进雨林的次数也不少,虽然不至于非常熟悉环境,但晚上在这里面跑不成问题,要是不带着无邪他们,自己一个人估计几天前都已经到西王母宫了。 他后面是胖子,追出遗迹之后胖子的动静就消失了,估计是没追上。 直到追到石雕丛生的地方贺舟才出声喊道:“张启灵。”他已经打算好了,不管张启灵跟陈文景到底有没有打算等他,在这里他就要回去了,他担心无邪那边出什么变故,还有胖子估计已经被蛇咬了。 喊人也只是表明自己先走了,他其实也没抱太大希望,却没想到,灌木中传来声音,随后张启灵和陈文景一起从灌木里钻了出来,走到贺舟身边。 三人身上都没有光源,即便凑近互相也看不见脸上具体的表情。 贺舟说道:“无邪那边可能会有危险,我会在后面跟着。” “那边泥潭断崖下面有能进入地下水道的暗口。”陈文景这个态度很明显是张启灵提前跟她说过什么。 贺舟应了一声就转身往回走,直至身影消失在夜晚的丛林里,陈文景才再次开口:“我还是觉得这样太冒险了。” 这话明显是对唯一剩下的张启灵说的,但张启灵并没有做多解释,而是朝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贺舟在身上涂满了泥,然后一路往回走,很快他就进入遗迹的范围,胖子失去踪迹的地方有大量蛇类爬行过的痕迹。 左不过胖子最终会被带到那个泥潭中,自己跟着胖子和回去找无邪跟在无邪身后差不多。 他直接顺着那些蛇爬过的痕迹追过去,胖子被咬虽然照理说这些蛇只会注入非常少量的毒液让胖子陷入昏迷之中,但什么事都可能出现万一,何况这次无邪那边还有没受伤的潘子在。 路上蛇留下的痕迹都相对明显,几乎不需要贺舟刻意去寻找就能跟着到水潭边上。 水潭内水流湍急,看不见底的下面似乎有暗流,胖子被丢在靠岸的地方一半身体在岸边灌木上,一半身体在水里,但周围几乎没有什么光源,贺舟只能看个大概。 他就近找了一棵树爬上去观察情况,很快下面有个光源接近胖子的位置,随后更小一些的光源也在后面慢慢靠近,因为水流有些急,两个光源走过来有些不稳。 贺舟眯着眼睛,第一个靠近的光源是潘子,后面那个则是无邪,估计两人还是被野鸡脖子的声音吸引过来的。 都已经提醒这帮人声音有问题,却还是会中招,贺舟只觉得很难评。 下面潘子和无邪正在想办法把胖子拉上岸,但无奈胖子重量加上现在他完全失去意识,身体是软的根本不好用力,水流有湍急,两人自己走都要小心翼翼,更别说还拉着胖子。 贺舟没有下去帮忙,他的存在只是为了有最后一道保险,有些事情应该无邪自己做的,还是自己做比较好,他又不是全能保姆。 下面的两人刚刚发现了胖子的异常,正在把胖子肚子里那些蛇卵给压出来。 贺舟在树上挪了挪,换了个地方继续观察情况。 不知道下面发生了什么变故,无邪和潘子挣扎的往上爬,胖子被两人拉着也往上爬。 借着两人的矿灯灯光,他看见水潭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随后开始冒出浓郁的黑气,贺舟看的眉头紧皱,胖子真是血厚,这么个折腾法居然都还没咽气,真是上天有好生之德。 水潭的黑气越来越浓郁,哪怕有矿灯贺舟都快要看不清楚下面的情况,不仅如此水潭底部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一个巨大的黑影渐渐立于水面上,随即又分崩溃散激起水花。 随后水潭深处开始变得暗流涌动,极大的吸力将本来就没怎么被拉上来的胖子彻底卷入其中,无邪和潘子跟胖子绑在一起挣扎了几下,但由于岸边全是枯枝烂叶没有着力点,最终还是被吸力卷入水潭内部。 对于这个地下水道的触发方式,贺舟一直觉得应该是靠浮力或者重力,当遗迹内水位达到一定程度之后就会自动启动机关,将多余的水排入地下水道从而进入蓄水池中。 这种建造能力在现在看起来似乎不算什么,但放在几千年前的戈壁古国中就是非常超前的存在了,他一直觉得古人的智慧远比现代人更强,现代大多数人已经被机械化局限在了框架里。 在无邪几人被吸进去之后水流又持续了大概半分钟左右开始变缓,贺舟知道再不下去,水力度不够,闸门就要关闭了。 他纵身跃下树,从土坡上滑到水潭里,水流虽然变缓,但仍有力量,他没怎么费劲就顺着水进入了内部水道。 饶是贺舟有准备也被这内部各种凸起的地下水道撞的生疼,好在他下来的时候水流已经趋于平缓,他不会被湍急的水裹着完全无法控制身体,只被撞了两下就用匕首缓解了下滑的趋势,他已经隐约听见下面无邪几人的动静了。 第117章 王母古国6 贺舟猫着腰探出半个脑袋看向下面矿灯光一直在乱窜的蓄水池,无邪和潘子在找能上去的洞道,但因为这个池子里到处都是枯枝烂叶搞不清楚该走哪里,胖子被他们拉着靠在一个相对高的地方,不至于昏迷的时候被淹死。 “没时间了。”奇怪的声音在蓄水池里响起,潘子举着枪朝声音源头靠过去。 “小三爷。” 潘子越来越靠近声音,他端着枪一脸凶狠:“老子今天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在说话!” 突然一个红色的身影极快的窜了出来,潘子瞬间开枪,却只擦着那东西打过去,他连忙把无邪拉到身后,一条三指宽血红的蛇盘在枯枝上,朝着两人吐信子。 鸡冠蛇扬起身体发出咯咯咯的声音,潘子再次瞄准,在开枪的瞬间贺舟的匕首也同时飞出,子弹和匕首前后命中鸡冠蛇,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贺舟从水道口跳下来,无邪和潘子见到来的人是贺舟都隐隐松了口气。 无邪这一晚上惊心动魄的,看见贺舟来连忙迎了上去:“贺舟你怎么在这里?那闷油瓶呢?还有陈文景抓到了吗?”他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 贺舟走过去把插在鸡冠蛇身上的匕首抽出来别回腰上说道:“跟丢了,抓没抓到不知道,我回来找你们的时候看见了很多蛇类爬行过的痕迹,就跟着过来看。” 潘子因为之前在营地的事情有点不知道怎么跟贺舟搭话,贺舟也没理他问无邪道:“你们怎么在这里?” 无邪刚想开口,就见贺舟眸色一凝,抬脚以极快的速度踹向水里某个地方,水里立马窜出来一个人影,他双手抵在胸前抵挡贺舟的腿。 “哎哟哟!自己人自己人。”黑眼镜呲着大白牙朝贺舟笑:“好久不见甚是想念啊阿贺。”他身后还跟着几个脸生的人,是无三省这次夹喇嘛的人。 贺舟收回脚翻了个白眼:“既然你在这里,那无三省应该也在这里了。” 听到无三省可能在这里,无邪和潘子顿时精神一振,可周围水道内传来无数咯咯咯的声音,黑眼镜笑道:“在不在看看就知道了,不过我们得走了,刚刚那家伙召唤同伴呢。” 这动静不说一千也有几百,贺舟拎着无邪往黑眼镜指的洞道里钻,黑眼镜带过来的人把胖子抬起来同样往洞道里钻,洞道里还有人等着接应。 贺舟把无邪推上去,就看见那张熟悉的脸,无邪叫了一声:“三叔!” 无三省伸手一边把无邪拽上去,一边骂道:“臭小子,你可真会给我找事。” 贺舟在墙壁上借力翻了上去,懒得理这两个坑货叔侄,往洞道里走,反正就一条路,黑眼镜见状也凑过来跟着贺舟说道:“阿贺你这怎么回事,怎么还走到我们后面去了呢~” “别吵,头疼。”贺舟皱着眉懒得去看旁边的人,他只想尽快到无三省的营地,有黑眼镜在他能好好睡一觉。 黑眼镜脸上的表情微微停顿了一下,伸手在自己包里捣鼓,不知道在翻什么,半天才拿出一块巧克力递给贺舟:“瞎瞎我贴心吧~” 贺舟转头看着那张挂着笑容的脸,又把视线停在那块巧克力上,犹豫了片刻才接过来,因为雨林里的温度巧克力已经有点化了。 剥开外面的包装,把巧克力放进嘴里,贺舟被甜的皱起眉头,这玩意儿是巧克力??? “甜吗?”黑眼镜笑嘻嘻的看着贺舟问道。 贺舟没好气的把包装纸拍在黑眼镜胸口上:“齁死了。” 一行人来到更大的蓄水池,池壁上还有很多挖进去的洞,无三省他们临时歇脚的地方就在其中一个洞里。 进去之后几个伙计把看火的两个假人搬到洞口去迷惑那些蛇,然后围坐在火堆周围,开始脱鞋烘衣服,那味儿熏得贺舟睁不开眼睛。 无三省把无邪叫过去,黑眼镜帮无三省把无邪扯着,这才发现无邪背后已经被鸡冠蛇的幼崽寄生了,潘子连忙把衣服脱下来,他也差不多,还有胖子身上也是,只有贺舟因为入水时间短,身上还是干净的。 他们在那边处理幼蛇,贺舟抱着刀靠在洞壁上浅眠,隐约间听见无邪在问无三省这一趟的情况。 贺舟感觉到熟悉的气息坐在自己旁边,听见他声音很低的喊了他一声,才沉沉睡去。 虽说是睡觉,但在这种环境里,他依然没有办法进入深度睡眠,黑眼镜被无三省叫过去看情况,他走之前轻轻碰了贺舟一下,贺舟当即就醒了过来。 似乎有新发现,贺舟睁开眼就看见对面同样靠着墙壁睡着的无邪。无三省和一众伙计都在洞深处围着看什么。 贺舟知道他们是发现了路,没心思去掺和,点了支烟坐在原地放空养神,他总算知道张启灵为什么总喜欢盯着一个地方看了,在高度集中后放空确实能恢复一些精神。 无三省跟黑眼镜从发现的那个裂口处下去查看情况,本来潘子想去的,有他在无三省完全不用打先锋,但无三省却执意要自己下去,潘子只能提着心在上面等着。 过了一会儿黑眼镜上来把无邪叫醒:“三爷让小三爷下去。”无邪还处于懵逼的状态,迷糊着一双眼睛看向黑眼镜,又转头看向正在啃饼干的贺舟。 “看我干什么,又不是我让你下去。”贺舟无语的朝他抬了抬下巴:“下去吧,能有什么事,下面有你三叔,上面有我。” 黑眼镜带着无邪下去,临走时还看向贺舟假模假样的噘着嘴:“阿贺,瞎瞎也害怕~” 贺舟微笑着抽出背后的刀,黑眼镜哈哈大笑两声才跟着又下去了。 无三省带过来的伙计在旁边观察半天,其中一个人堆着笑意凑到贺舟面前问道:“贺爷,久仰大名,没想到今天见着真人了,实在是我拖把三生有幸啊。” 贺舟勾起嘴角,笑意却不达眼底看向他:“哦?你认识我啊?” “听说过您的名字,就是没见过本人。”拖把笑着搓了搓手。 贺舟转过身面向他,伸出一只手拍向对方的肩膀,他手上微微用力,笑容满面的说道:“那是有缘,不过我最近名声不太好,希望诸位不要为难我。” 拖把被贺舟捏的半边身子又痛又麻,却还是扯着笑脸:“不敢不敢,您说往东我们绝不往西。” 贺舟嗤笑一声:“但愿如此。” 第118章 王母古国7 无邪下去之后没过多久黑眼镜就再次上来,说找到地方了,让所有人都下去。 胖子还在昏迷,拖把带着几个伙计费了老大劲才把人从裂口处带下去。 自从与无三省会合之后贺舟总觉得有一股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可每每当他想要去找视线的来源却并没有察觉异样。 无三省这次夹来的人鱼龙混杂,拖把那帮人看起来就不是有组织有纪律的,想混点人进去简直易如反掌。 真想送这帮杂碎一份大礼,可现在还不是时候。 贺舟阴沉着一张脸走在无邪旁边,也不知道无三省跟无邪说了什么,两人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一群人跟着张启灵之前留下的记号在这个大型的蓄水池里一直往下,越往下面周围越来越阴冷,已经完全不是上面雨林的感觉了。 “先在这里休息一晚上吧。”在往下走了三层之后无三省让人先把胖子放下,找了个地方休息。 看时间现在已经是晚上了,贺舟从营地遭遇蛇潮之后几乎就没怎么睡觉,又是大晚上在雨林里追着陈文景跑,又是调回来跟着无邪他们,就只在上面刚刚跟无三省会合的时候眯了一会儿,现在总算用不着自己守夜,他找个地方靠着蓄水池的墙壁就闭上了眼睛。 这一晚很平静,没有遇到蛇潮,也没有突发状况,在地下完全感受不到白天黑夜的区别,贺舟睡的也还算安稳。 他醒的时候胖子也已经醒了,无邪正在跟他说多喝水把体内的残余毒素排出来。黑眼镜笑呵呵的坐在他旁边也不知道在笑什么,就一天到晚呲着那口牙。 贺舟揉了揉太阳穴站起来醒神,有了无三省手底下的人,一些收拾的琐事就可以不用管了,站在稍远处抽烟顺便放空。 他隐约感觉有两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贺舟顺着看过去,就见潘子和无三省转头的动作。 他嗤笑一声,无意跟没有被算在局中的人计较什么,况且对于无邪来说潘子这个人还是很重要的。 不过现在也能肯定,那个一直暗暗盯着自己的视线不是这两个人的。 不得不说胖子恢复能力实在是好,队伍准备启程的时候他已经能自己走了,从最开始走的有点慢,到后面已经基本能跟上队伍的速度,无三省也不必再为了他放慢脚步。 一群人又往下走了三个蓄水池,来到第六个蓄水池的时候整个蓄水池内部几乎完全被一种奇怪的菌类覆盖,一时间也看不见下一个记号在哪里。 无三省只能让人分散去找,找着找着一个伙计突然大叫一声连滚带爬的离开他发现的地方,那是一张人脸。 准确的说是一张由飞蛾组成的人脸,贺舟扔了个硬泥块过去,顿时人脸溃散,飞蛾被惊飞。 那人一看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才松了口气,其他人见到这样子松了口气的同时也不由哄笑。 飞蛾离开后,无三省才上去查看飞蛾下面的东西是什么,这么一看他顿时脸色变化,端起枪说道:“招子放亮点,这是蛇蜕,他娘的这东西还是新鲜的!” 贺舟在脑子里反应了半天才想起来,除了蛇母以外,这里面还有一条大的,上次他来没碰上就把这事给忘了。 一些人警戒,一些人继续找那井道口是否有痕迹,但这个井道口狭小高度也很高,只能找了个身材最瘦小的上去看看里面有没有记号。 他艰难的爬上去之后才确定里面确实有记号,于是又开始张罗其他人也跟着爬进去,可进去了三四个人之后,最开始那个小个子奇怪的说道:“这里不止一个记号。” 话音落下瞬间一个红色的身影以极快的速度窜出来把他拖了进去,只听见井道内一声惨叫,随后巨大的红色巨蟒再次盘旋而下。 见此情况,几个伙计撒腿就跑,无三省喊了两声除了潘子一个听话的都没有。 他一边骂一边开枪,贺舟提着刀冲上去说道:“先撤。”他一个人只能拖住这条巨蟒的脚步,而且还是在这东西刚刚才换皮,鳞片并没有那么坚硬的情况下。 黑眼镜二话不说拖着无三省就往后面撤,无三省拖着无邪:“你他娘的去就是添乱,赶紧走!”潘子也跟着一起拖无邪。 一个人的情况下贺舟只能集中精力对付这条巨蟒,他心里大概估算了时间,知道很快就有鸡冠蛇围过来,他必须要在那群东西围过来之前撤走。 结果他还没走,无邪又跑了回来,他大喊:“有毒蛇围过来了!”一边说一边往后开枪。 贺舟微微皱眉,快速跳开几步往来的那条路狂奔,无邪见状也跟着贺舟一路跑一路放枪,巨蟒倒是没有再围过来,鸡冠蛇却依然很多。 贺舟的速度实在是太快,无邪憋着一口气才勉强跟在后面,很快两人就回到了之前路过的一个蓄水池内,这个蓄水池内墙壁上全部都是泥茧。 他倒了些水在泥地上搅合几下就往身上涂,无邪追过来见状也往身上涂,身后蛇类爬行的声音已经越来越近,贺舟把无邪推进一个泥茧洞中,自己也猫着腰缩进对面的泥茧洞中。 刚刚缩进去他就感觉背后不对劲,后面是个活的,他差点一个激灵翻出洞口,被后面的人钳住。 传来的力道让他知道背后的人是张启灵,此时鸡冠蛇已经爬进了这一层,一些蛇继续往前追,一些则是在无邪丢下的手电上徘徊似乎想要发现点什么东西。 这个时候贺舟也不好再挪地方,他明明记得上上次来张启灵待的是另外一个洞,所以这次他特意换了位置,这种地方倒也不必强行掰正吧? 几条鸡冠蛇进了无邪那个洞口,正趴在无邪身上观察,贺舟大概知道无邪脖子上的泥没抹匀,随后那边传来一种奇怪的声音,借着手电光他看见那两条蛇被声音吸引转过头。 半晌后转回来却似乎再也没有办法发现任何异样,于是也爬出了洞离开了这个蓄水池。 第119章 王母古国8 直到这层蓄水池里没有了任何声音,贺舟才从洞里出来,无邪也跟着从洞里出来,他几乎是窜出来的,一下就躲到了贺舟背后说道:“有东西。” 贺舟突然起了逗小狗的心思于是幽幽说道:“你看看你背后。” 无邪猛地转头,看见默默站在背后的张启灵就要惨叫出声,被贺舟一把捂住嘴,这声惨叫生生被吞了回去。 贺舟带着笑意说道:“小声点,一会儿又把蛇招来。” 这时无邪也看清楚了背后站着的人是谁,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恼怒的给了贺舟一个肘击,不过没使劲就是了。 另外一个洞里的人也站了出来,是一个身材娇小的女人,无邪努力辨认了一下,想惊呼却想起贺舟的话,于是压着嗓子不可置信的说道:“陈文景……阿姨!?” 贺舟四人坐在地上简单说了下刚刚遇到的情况,这个蓄水池并不能算安全,贺舟和无邪就跟着张启灵和陈文景一起往更深处走。 这一路走的很顺利,直到能听见水声,说明已经很接近蓄水池的最终点了,看时间地面上应该已经天亮,这种时候蛇类会回到蓄水池内部。 张启灵找个地方重新抹泥,然后用衣服涂上泥,将四人休息的地方堵住,这样蛇就会以为是封闭状态。 陈文景点了一个很小的篝火,地下阴冷的厉害,这个篝火几乎没有什么取暖的能力,但这种时候也没办法。 四人围着篝火坐下来休息,贺舟没无邪那么多问题,抱着刀靠在旁边睡觉,无邪则是急于在陈文景这里获取信息。 显然陈文景比张启灵这个锯嘴葫芦和无三省那个滑不留手的好说话,无邪问的问题她基本都回答了,当然其中有一部分水分,贺舟知道,张启灵知道,但无邪不知道,不过不要紧,陈文景的说辞影响不了什么,特别是在贺舟已经给无邪打过预防针的情况下。 重要的有几点,第一是西沙那一次无三省和谢连环的身份就互换了,现在无邪所见到的无三省其实是谢连环易容之后的结果。 第二是关于‘它’这个概念,是某个组织某种力量,不管是九门还是现在在这个环节里的人身边已经被这个‘它’渗透了,无三省换身份的目的也是为了牵制和迷惑‘它’,而无邪收到的录像带,按照陈文景的说法并不是她寄给无邪的,可能也是‘它’的手笔。 第三是关于无邪在意的眼前的陈文景和张启灵都没有老,其实是被做了实验,无邪在格尔木疗养院见到的那个禁婆其实就是霍铃。 第四当年西沙那群人在格尔木疗养院中并不是主动的而是被迫,逃出之后还遭到了追杀,但追杀他们的人具体是哪一方陈文景并不清楚。 最后是这一切的起源,汪藏海在研究某种成仙的法子,现在所掌握的情况来看,他想要长生。 贺舟闭着眼睛听着无邪和陈文景谈话,心里却泛起一丝不知是苦涩还是自嘲。 长生这个概念似乎已经刻在了华夏人的dNA里,像是伊甸园里的果实,又像是潘多拉魔盒的钥匙,无数人的命都填进了这两个字里,而自己也是其中的一个罢了。 贺舟在听见陈文景和霍铃这样的长生最终的结果,就是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禁婆时睁开眼睛看向一直沉默的张启灵。 心想,是啊,这件事情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呢。 没有得到的人趋之若鹜,而已经得到的人却承受着这两个字带来的痛苦。 此时他们做的那个屏障外突然传来声音:“里面是不是有人?”是胖子的声音。 无邪当即就觉得又是鸡冠蛇在搞鬼,他这一路来已经被这套路骗了不知道多少次了,饶是贺舟早就提醒过声音有问题,但他就是总忍不住去确认是不是真的遇见了人。 外面的声音却很真实,而且在无邪发出疑惑后,又回答了他的问题。 张启灵把屏障撤下才发现外面好几个满脸淤泥的人,有胖子,黑眼镜,潘子还有几个无三省手底下的伙计。 胖子松了口气,他们其实也怕里面的是蛇,无邪问了胖子他们的情况才知道无三省被蛇咬了。 洞里的四个人跟着胖子他们出去看无三省的情况,贺舟见拖把还活着,这一遭他手底下的伙计减员不少。 无邪跟陈文景在和无三省或者说谢连环叙旧,大概是叙旧吧,反正这种时候贺舟一个外人不好去参与,远远的找了个地方坐下继续闭目养神。 过了一会儿就听见有个伙计在吆喝在蓄水池底部发现了石门,贺舟跟着张启灵和黑眼镜一起过去看了看,手电没法看清楚里面的情况,只能用人下去探路。 黑眼镜把胳膊靠在贺舟肩膀上说道:“劳烦贺爷跟瞎瞎一起下去一趟了~”贺舟被他的自称腻歪的龇牙咧嘴,绑好绳子率先跳了下去。 两人往下了一段距离之后就是平缓的路面,几乎没有什么人工痕迹,是天然的溶洞,四周还有不少石门,而且也没有见到蛇的痕迹,这里已经极为接近核心地点,贺舟让黑眼镜上去把人喊下来。 黑眼镜却找了个地方坐下,抬头望着他,又拍了拍旁边的地面说道:“慌什么,休息一下呗。”贺舟不明白他的意思,微微皱眉,现在可不是休息的时候。 谁知黑眼镜却伸手指了指他腰上的包,贺舟顿时明白,可他现在对药剂的依赖性已经没之前那么频繁了。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犹豫,黑眼镜一把拉着贺舟坐下,还是笑嘻嘻的模样说道:“后面可没这么好的机会了。”他又伸出手指了指上面:“无三省一出事那帮家伙很快就会耐不住。” 黑眼镜说的在理,而且他后面怕还有一场更加危险的仗要打。 黑眼镜看着贺舟拿出那个小铁盒,撩起袖子,上面青紫的痕迹和针孔似乎完全没有消退的趋势,他嘴角的笑容微微凝滞,随后转过头往嘴里塞了颗水果糖。 第120章 王母古国9 在上面等着的人见贺舟和黑眼镜回来连忙询问情况,黑眼镜简单说了一下,拖把那边本来打算带着伙计一起下去,结果黑眼镜说容易被一锅端。 而且无三省的情况也不适合再跟着下去,正好跟那些人加上另外几个伤员一起留在了上面。 现在无三省中毒,潘子是一点都不想离开,可不知道无三省私底下跟他说了什么还是暗示了什么,虽然脸上还是担心一步三回头的,但是还是跟着大部队一起下了裂缝。 几人顺着贺舟跟黑眼镜探过的路往深处走,贺舟跟黑眼镜在前面带路,张启灵和潘子断后。 刚刚他跟黑眼镜盘算了现在这群人的情况,他总感觉这里面有人不对劲想把这人揪出来处理了,如果可以他不希望这群人能活着到达陨玉的地方。 但他又暂时看不出来到底谁不对劲,照他说拖把跟他手底下那帮弟兄都挺不对劲的。 黑眼镜给他出了个馊主意,既然没法确定就干脆全留这儿算了,简单粗暴。 贺舟知道这人也就嘴巴上说说而已,不过拖把的人分成两队也是有好处的。 比如现在,贺舟依然能隐约感觉暗中的视线,那么这个一直在暗处盯着自己的人在前几次变故中都没有死, 并且还跟着下来了。 现在在下面的只有自己这边五个人加上陈文景,而无三省带来的伙计下来的还有黑眼镜,拖把和他五个弟兄。 这个人一定是六人其中的一个,这么想着他不动声色的往前走,不急,还有好一段距离呢。 一行人到达岩洞,胖子打了几个低空照明弹把整个洞穴照的雪亮,跟刚刚贺舟和黑眼镜下来视觉局限不同,真正照亮之后才能完全看清楚洞内的情况。 这个岩洞并不是天然形成的,有很大一部分是人工开凿出来的,西王母当年利用了地底的结构建造了这个庞大的地下工程。 岩洞像是那种阶梯型的体育场一样,每一排阶梯上都是黑色的雕像,或者说雕像并不正确,这些其实是特殊材料制作的玉俑,跟鲁王宫里面那具玉俑相似。 同样相似的是这些玉俑一旦在不对的时间里脱下身上的玉衣,都会尸变。 无邪一边跟着队伍小心的走下阶梯,一边提醒道:“这些石雕看起来怪怪的最好不要碰。”这话主要还是说给拖把那帮人听的,这群人典型的本事没多大,在斗里还容易成为搅屎棍。 陈文景朝着中心巨大的石盘走去喃喃自语:“西王母的炼丹室竟然真的存在。”这个石盘其实是一个星盘,上面放着丹药。 贺舟皱眉,原本这些内容是他很熟悉的,但这一次他却总觉得不对劲,很奇怪,特别是在几个月前经历了苗寨地底的事情之后。 同样是地下岩洞,同样是巨蛇、丹炉、炼丹,看起来那么相似,可又总觉得似乎并不是那么简单,一个在黔州,一个远在戈壁深处,这会是巧合吗? 对了,那群道士的来历,如果没有那些道士,苗寨下面可能就不会有那样的岩洞工程。 可苗寨那个地方,贺舟特意对比过无邪给自己看的陈文景的手稿,并没有跟任何陨石碎片地点重合。 而且不管是自己所知的正传还是外传中对这个地方都没有过任何提及。 说明这东西跟西王母应该没有关系才对,可为什么又在某些地方出奇的相似,就好像是在复刻…… 贺舟被自己的想法惊了一下,那谢雨臣吃下去的丹药?! 这个可怕的念头还没继续想下去,贺舟就被无邪的骂声拉了回来,抬眼就见拖把的人拿起里石盘上的丹药,还洋洋自得的笑起来:“小三爷,你还真以为你是爷啊。” 贺舟皱眉他以为自己已经提醒过拖把,这人会收敛点,既然要作死那就没办法了。 随着张启灵脸色变化,石盘突然失去平衡,朝一边倒去,随后周围的玉俑发出一阵响动,玉片从上面剥落,露出里面一具具古尸,随着连绵不断的玉俑散架声音,无邪也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喊到:“快退!” 可早已经来不及了,他话没说完,岩洞入口的石门就已经发出一连串的机关声响,石门落下封住了退路。 此时整个岩洞内原本密密麻麻的玉俑已经全部动了起来,光是人海战术就够把入侵者淹没了,更何况这群东西还异常高大。 原本无邪是想让人都集中到摆放青铜器的上面,但高度不够。胖子拿出四根雷管说道:“咱们炸出去。”这已经是他们手里最具杀伤力的武器了。 由胖子开路,贺舟跟张启灵断后,一队人又往门口靠近。 一根根雷管扔出去开路,直到最后一根炸在落下的石门上,烟尘过后石门并没有如预想中的被炸开,而是露出里面的青铜浇浆。 同时因为多次爆炸导致悬在石盘上方的青铜丹炉彻底掉下来砸到石盘上,在爆炸的冲击和丹炉掉下来的嗡鸣双重刺激下,贺舟突然不受控制的脚下一软,脑子像年久失修出现雪花屏的老电视一样。 【检测到……检测……检……测……检……】 张启灵敏锐的发现了旁边人的异常,一脚踹开一个血尸,抽刀替贺舟挡下迎面而来的攻击,他语气难得有些急:“贺舟!” 眼前白光渐渐褪去,贺舟用力眨了眨眼睛摇头道:“没事,刚刚被炸蒙了。” 丹炉掉在石盘上将下面砸出一个大洞,似乎下面还有空间,张启灵见贺舟没有异常了才对着其他人叫到:“我来引开它们,去下面!”他拿着刀划开掌心将血珠甩飞出去。 贺舟转头拉着无邪往石盘位置跑,无邪还在大叫:“他怎么办!” “放心吧,打不过还不会躲吗,赶紧进去。”贺舟一边催促一边把无邪往洞里塞。 旁边的拖把看了一眼张启灵的位置道:“他娘的仗义。” 无邪一听就火了,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牛劲一把抢过拖把的枪朝着他破口大骂,内容过于劲爆不好细说。 黑眼镜暗中跟贺舟对视一眼,竖了个大拇指。 第121章 王母古国10 贺舟失笑,转头朝着血尸集中的地方喊道:“我们到了!” 就见张启灵从血尸群里翻出来,以极为刁钻的方式快速穿梭退到了丹炉边上,贺舟喊完他就转身下去找路。 洞里空间很矮,所有人都只能猫着腰低着脑袋蹲在洞里,贺舟蹲着挪到最深处,那里有一行字。 胖子也跟着挤过来看见上面的字说道:“怎么有点像小哥那个记号?”贺舟点头同意了他的说法。 这时张启灵也从外面翻了进来,胖子给他挪了个位置,贺舟打着手电问道:“怎么开?” 张启灵看见那行字脸色稍微变了一下,很快恢复,随后用石头砸开了那面山壁,里面有一个洞,非常窄小,只能容纳一个人匍匐前进。 眼下只有这一条路,一群人把手里的家伙事儿都收好,背包绑紧,尽量缩小范围,一个一个的往洞里爬。 进去大概十几米的距离整个洞急转直下,以头朝下的角度不知道爬了多久,直到听见水声。 张启灵打头,把挡在前面的石头推了出去,才终于离开狭窄的甬道。 外面是一条宽阔的地下水道,不是很深但很清澈,清澈到能看见水底透明的小虫子,跟常年不见光的岩洞内部水系里的生物一样,没什么攻击性,人一踩进水里就四散逃开。 进来这里之后张启灵就似乎想到了什么一样,自顾自朝着下游而去,随着手电的灯光越来越多,下游水中间出现两个人面鸟的雕像,跟雨林里遇见的那些基本一样。 这个地下的岩洞虽然大部分看起来是自然形成,但其中有部分也有西王母国人为建造的痕迹。 到了这种地方,众人只能跟在张启灵后面,拖把那几个人之前在炼丹室闯了祸现在也不敢说什么。 这个时候黑眼镜在暗处良好的视力就起到了作用,他站在地下湖旁的石柱边朝着几人吹口哨,指了指自己面前的石柱,上面有记号。 这个记号的位置看样子是要蹚面前这地下湖了,但这个湖水里有什么,所有人都不知道,按照之前的经验,人面鸟出现的地方都不会太平静。 “咱们都到这儿了,前面不管是什么咱们都得去看看吧,不然这一路不就白折腾了?”胖子端着枪一副豁出去的模样。 陈文景也道:“我先去探路吧,如果两个小时内没有回来,你们就想办法离开。” “我也去。”张启灵淡淡道,他没打算征求谁的意见。 胖子和无邪一听也要跟着去,这种地方探路不探路的其实没什么意义,明知道危险,但可能就是这一路的最终点了,不管怎么样都会忍不住去的。 “你们别想甩掉我们,要留下来就都他娘的留下来,要走就一起走!”拖把立马不干了,原本蹲在岸边,现在站起来走进水里。 贺舟看了他一眼,眼里透着淡淡的杀意,他立马改口道:“我们……我们去也好有个帮手,人多力量大嘛……” 黑眼镜扶着石柱笑到癫狂,无邪极其无语的朝着拖把那群人翻了个白眼。 既然谁也不愿意留下,一行人简单吃了点东西就拉开队伍下到湖里,湖水不是特别深,而且没有太明显的坡度,几乎都保持在刚刚没过腰的位置。 这种时候胖子还不忘插科打诨,随着往深处走,湖水越来越冷,甚至已经有人开始打喷嚏。 而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见石柱上张启灵的记号,直到出现不一样的记号,记号的变化表示这是最后一个。 脚下踩着的湖底也不再是石头的感觉,贺舟提醒道:“小心脚下,有锋利的东西。” 无邪下意识的用手电照向湖底,果然碎石下面开始混杂一些锋利的陶片,看起来似乎是陶罐之类的东西碎掉后埋在湖底的。 陶片范围非常广,而且密集,里面还混杂着人骨,甚至还有一些没有完全腐化掉的头发。 “这东西怎么感觉有点眼熟……”无邪小心避开下面的陶片说道。 贺舟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说道:“那个沉船里拿出来的罐子。” 经他这么提醒,无邪也反应过来说道:“乌老四说这些陶罐是用来祭祀的,怎么碎在这里?” “这还不简单。”胖子在前面听见贺舟跟无邪说话,也插话道:“这里也是需要祭祀的地方呗。” 这话听起来没毛病,但如果真的是这里也需要祭祀,意味着湖里很可能有特别危险的东西,只不过胖子似乎都没意识到这个问题。 但无邪和贺舟都明显想到了,两人相视一眼脸色都不怎么好看,贺舟朝着前面的人说道:“走快点。” 加快了脚步,很快前面的人就停了下来,无邪奇怪的看着停下的张启灵和陈文景问道:“怎么了?” 陈文景看着周围说道:“我想,我们已经到了。” 无邪还想问,贺舟就点亮了矿灯,将矿灯的灯光调到最强之后,整个洞顶的情况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就在他们站着的地方头顶处,一块巨大半球形从洞顶凸出,周围的岩石颜色和那块半球形的东西颜色完全不同,那块东西像是某种奇怪的石头,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孔洞,看一眼都让人鸡皮疙瘩直掉。 所有人都抬头望着头顶的凸出,震惊难以用语言形容。 “这是什么东西?”胖子讷讷问道。 “陨石。” 胖子转过头看向贺舟疑惑到:“你见过?” 贺舟刚想开口,脸色忽的阴沉,那个视线他又感觉到了,他不动声色的开口:“见过小的,在博物馆里。” 胖子一听笑了:“你还去博物馆呢?” 贺舟也笑:“接过一个老学究的委托,在博物馆里见面他带我看过。” 无邪却依然望着那块陨石问道:“西王母这么大费周章藏这一块陨石干什么?这么大的陨石虽然稀少,但也不至于为了这个东西修建这么大一个工程?” 陈文景摇头道:“或许对于古人来说陨石本就是神秘的象征,所以意义非凡。” 突然拖把手底下的伙计道:“我听说过一个传说,柴达木等多处盆地就是由一颗分裂的小行星撞击而成的……”他看着陨石说的认真,贺舟却微微勾起嘴角。 找到你了。 第122章 这狗血的剧情1 “你们快来看!”远处传来胖子的声音,他是最不耐烦听那些来龙去脉和故事的,在拖把那个伙计开始讲的时候就跟张启灵一起往更里面走去,大概是发现了什么,正招呼人看呢。 贺舟给了黑眼镜一个暗示,就跟着一起去了胖子那边。 胖子他们发现了石刻的祭台,祭台中心王座上还坐着一个人,王座身后两边也各站了一个人,王座上的是一具女尸,后面是两具男尸,女尸做了特殊的防腐处理,露出来的皮肤上都是青色的。 众人都在讨论这个女尸是不是就是西王母的时候,胖子已经打算在凑近一点去搜这三个身上有没有值钱的东西了。 “别动。”张启灵拦着胖子说有机关,这才让胖子暂时熄了火。 此时他们站在祭台上那块巨大且凸出的陨石距离已经极近了,就在头顶,几乎伸手指尖就能碰到,无邪好奇的跳起来摸了一把那陨石思索片刻说道:“这不会是陨玉吧?” 陈文景这个时候似乎并不意外了,她回答着无邪的话,眼睛却总是忍不住的往陨玉上瞟,聊着聊着就聊到了战国帛书上,胖子和潘子也加入了讨论,他们两个都是参与过鲁王宫一行的。 这个时候那个两次把话题带到重要部分的伙计却没有再开口,贺舟不想打草惊蛇,只是略微后退一些站在能把所有人收入眼底的范围,用余光观察他的动作,同时也跟黑眼镜再次确认。 他这次肯定没法跟黑眼镜他们一起出去,所以动手的事情就需要交给他来做了,而且在回程的路上出现什么意外,死几个人什么的也不奇怪吧。 “我要进去看看。”陈文景最终还是没忍住提出了这件事。 无邪本来想阻止,先不说这里面到底有什么,哪怕就是单纯的洞道,陨玉这么大,光是表面看到的洞就已经数不胜数,里面的情况会复杂成什么样子难以预料。 但张启灵却摇头让他别说,到这里陈文景已经没有选择了,如果继续在外面那她的结果就是变成禁婆,进入陨玉或许还能搏得一线生机。 于是几人想了个法子,用登山绳绑在陈文景身上,哪怕在洞道里真的迷路也能通过绳子出来,这里人多,登山绳的长度不够还能多接一些,陈文景也同意了。 她绑好绳子,胖子和潘子在下面帮她垫了一下随后钻进了陨玉中,她用手脚支撑在陨玉洞口回头朝着下面的人笑了笑,随后消失在了洞中。 对于陈文景这个人贺舟总是有些微妙的感觉,正传中对于这个人描写并不多,他能回忆起来的就更少,而为数不多的接触中他能感受到,陈文景一直以来都隐瞒着一些东西,她似乎并不完全像是一个长辈在给后辈铺路或者说寻找真相的人。 但他也说不出来陈文景到底隐瞒了什么,硬要说贺舟觉得是私心,可这种没有根据的怀疑连他自己都很难接受,他或许不应该这么揣度一个人。 贺舟闭着眼睛坐在石阶上养神,等着陈文景脱离绳子后被发现的时候,他下意识的伸手握住了胸口挂着的那枚铜钱,手心冒出细汗。 虽然之前重来了八次,但他一次都没有进入过陨玉中,或许是自己懦弱了,每每看见这块巨大的陨玉他就产生了一种会被吞噬的恐惧。 一个小时后,胖子忽然发现绳子那头的陈文景没有了回应,把绳子拉出来之后哪里还有陈文景,绳子没有被割裂的痕迹,很显然是陈文景自己解开的。 贺舟心里算了算大概时间,一个小时,陈文景还能解开绳子或许意识还是清晰的,那进去的路至少要走一个小时才会到达某个转折点。 思索之际,张启灵已经率先借着胖子钻进了陨玉里,无邪愣了一下,胖子还在喊他带上绳子。 贺舟睁开眼走过去就见无邪想要上去找人,贺舟按住了他说道:“绳子给我。”无邪犹豫,胖子看看他又看看贺舟最后把绳子给了贺舟。 黑眼镜却凑过来按住贺舟的肩膀朝他摇头,贺舟却不为所动,绑好绳子说道:“放心吧,我不是陈文景。”言下之意他并没有非要进去硬刚的必要。 贺舟被胖子送上去,他同样撑在洞口说道:“黑爷,外面就麻烦你了。” 说罢头也没回的钻了进去,进入陨玉中有很长一段路都几乎是垂直向上的,人在里面需要双手双脚撑在周围,纯靠力气往上,无邪抬头呆呆的望着直到贺舟完全消失在洞里都还没回过神来。 陨玉内部跟贺舟想的差不多,至少外面部分的路就是很普通的陨玉洞,他垂直上去之后坡度开始变缓,不再完全需要力量支撑,而是可以用爬行的姿势前进。 胖子那边依然保持着时不时给他打信号的频率,贺舟也照旧回他同样的信号,如果能顺利出去他还是想出去的,就像进来前所说,他没有必须留在陨玉里的理由。 张启灵的速度明显比贺舟要快得多,最开始他进来还能看见远处的背影,现在已经完全看不见了,不说别的,单是垂直洞口那段就足以让两人拉开距离,他的力量和张启灵的力量还是有一些差距的。 他本来也没想去追张启灵,所以在洞里调整了姿势,靠在边上喘口气,随即在脑内把系统面板调出来看看。 系统界面 治愈系统 p9档 身份植入:已验证 武器空间:开启状态 武力熟练度:90\/100 死亡统计:8 任务完成度:22% 精神状态:危险 贺舟有些疑惑的看着最后一栏,奇怪,这玩意儿卡了吗? ‘危险’为什么没有任何措施?而且他现在脑子没有病好吧,不对,他本来也没有病,他现在很清醒,情绪也很稳定,怎么就‘危险’了? 贺舟叹了口气一言难尽的关掉了这个倒霉玩意儿,严重怀疑这东西不是年久失修就是西贝货,一天到晚好事没有,屁事还多。 他扔了块糖进嘴里,有些恶趣味的想,自己要是在西王母的老巢里抽烟会不会把人给熏活。 蛤蛤。 第123章 这狗血的剧情2 人就是这样在选择之前无论多么紧张,一旦做出选择心中的担子放下反而没什么可紧张的了。 短暂休息过后贺舟继续往深处爬,陨玉内部并不是特别崎岖,但再好的路也架不住一直以跪着的姿势往前爬,不知道爬了多久,贺舟觉得膝盖都快要被磨穿了。 他看了一眼时间,距离自己进来已经快一个小时了,可照理说哪怕自己比不上张启灵,也不会比陈文景差吧,眼前的洞道却没有任何改变。 再次回复了胖子那边的信号,贺舟继续往前爬,这一路几乎没有分叉口,为数不多的几个分叉口,其中大半还是他进不去的,剩下的他也进去过了,但很快就到了底根本没有别的路,也不存在走错的问题。 可按照贺舟的设想,陨玉内部应该有一个巨大的空间才对,不可能一直是洞道。 但这条路在没有到达目的地之前他也没有退路可言,能进来的机会不多,哪怕下一次他真的重新来过,也再次走到了这里,时机很可能也不如这次好。 又爬了大概二十多分钟左右的时间,洞道渐渐变宽,贺舟也从爬的姿势站了起来,不过还不能完全站直,得弓着腰才行,不过已经比一直跪着好多了。 随着洞道高度越来越高,他也能完全站直,直到远处巨大的黑色空洞出现,贺舟停在了原地,从背包里拿出了药剂和压缩饼干,这大概是他最后一次补充能量的机会了。 他紧了紧腰上的绳子,不管怎么样,至少他有很多天的时间,张启灵出去之前,无邪跟胖子肯定不会走,那他就还有机会。 把绑在肩上的手电拿下来,朝着那巨大的黑色空洞照了照,可不管贺舟怎么调整角度和光的强度,手电光在接近空洞后就被吞噬。 他下意识的又握住了胸前的压胜钱,抿了抿嘴唇告诫自己:没事的,死了还能重来,怕什么,不重来也更好,没什么可怕的。 “娘的,三清保佑!” 贺舟像是自己给自己壮胆一般,明明连跳楼都不怕,有什么可犹豫的。 走进完全黑暗的空洞中,想象中的各种危险或是怪物并没有出现,身体也没有出现任何变化,这里面似乎并不需要手电筒。 贺舟看着周围的样子,他从未想过,陨玉内的世界,好像没有色彩一般,一切都是灰白的,甚至几乎没有黑色,也没有任何明暗可言。 贺舟只觉得自己进入了一个用素描勾勒的世界,他低头看了看腰上,那根一直系在腰上的登山绳还在,可当他回头却发现,绳头就断在自己身后不远处。 这一瞬间他有些茫然,而进来的那个黑色洞口也消失了,他似乎已经完全坠入另外一个世界。 他慌忙的去摸索胸口挂着的铜钱,还好,还在。 就保持着握紧铜钱的姿势,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指针停在了他进入黑洞的那一刻,这里已经完全被陨玉影响,难怪。 他小心翼翼的往前走,前方的灰白色世界像被加了模糊滤镜一样,如果不往前就一直是模糊的,只有继续往前才能看清楚前面模样。 最开始周围还是很普通的溶洞的模样,地面甚至还有一些凸起的石头和溶洞常见的石笋,随着深入开始有了人为的痕迹。 两三步的距离间就会出现两个石阶,就这么坡度很缓慢的往上走,经过石阶路之后,他看见了更大的石笋,这些石笋伫立在路的两边,有一人多高,宽度最少的也有一米。 可一般地面有石笋,洞顶应该也会有相对应的,但这里的洞顶非常高却几乎没什么凸出的痕迹,这么想着贺舟也觉得好笑,在这种本就没有逻辑的地方思考逻辑,也是够好笑的。 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之后一个巨大的须弥座横在路中间,须弥座上却什么都没有,正当他打算研究须弥座上的花纹时,一个黑影从不远处的石笋中迅速窜出。 “谁!”贺舟抽出刀就追了上去,但因为远处的景象都是模糊的,他只能看见一个极为抽象的影子在移动。 这种行为模式不像是张启灵,那很有可能就是陈文景了,可陈文景是认识自己的,之前在他面前透露了那么多事情,没道理这个时候看见自己就跑。 他跟着那个影子一直往前,却不管怎么追都始终差一步,也看不见具体的人,最初的恐惧似乎都在这种追逐中消散,他眼前就只剩那个扭曲的灰白色影子。 差一点…… 就差一点…… 该死…… ! 突然斜里杀出来一个人,把贺舟扑倒在地,力气之大,他摔在地上,跟那人一起滚下好几个石阶才停下。 刚刚追人时的窒息感瞬间消失,贺舟猛地喘了口气,眼前一会儿黑一会儿白。 “贺舟。”熟悉的声音从身上传来,张启灵伸手拍了拍他的脸。 贺舟甩了甩脑袋,眼前才恢复了清明,他猛地坐起来差点撞到张启灵:“你,刚刚那个……”他一时间也有点懵。 张启灵不语只是站起来看着他,贺舟望向前方问道:“刚刚那个人是谁,你看清楚了吗?” “没有人。” “什么?” 贺舟不觉得自己看错了,那个身影虽然很快就钻进了模糊中,但他很确定自己看见了,张启灵只是抬手指了指贺舟背后,他猛地转头就见那个横在路中间的须弥座就在自己身后不远处。 他背后泛起冷汗,刚刚他追出去那么远的距离,哪怕张启灵扑过来把他带着往回了一些,也不至于还在须弥座旁边才对。 贺舟坐在地上缓了缓才站起来,纠结陨玉里的事情没有意义,左不过就是中招了什么东西,问张启灵也不一定有结果,他直接问道:“陈文景呢?” 后者摇头,贺舟捡起掉在地上的刀收回去问道:“什么打算?”眼下就是在问张启灵接下来打算怎么走了。 张启灵转头看着深处说道:“继续。” 贺舟抬脚就打算继续走,却被张启灵拦住:“你不该来的。” 他看着眼前的人,眸色澄澈,他想说什么来阴阳一下这人,可话到嘴边,那些刻薄的词却卡在嗓子眼吐不出来。 半晌贺舟眼底泛起苦笑:“张启灵,我也有想知道的事情,可谁能告诉我呢?”他垂着眼帘,在这个灰白的世界里,唇色更显得苍白:“无邪跟我说过你对他说,如果你在这个世界消失没人会发现。”他嗤笑一声:“到底是谁没人发现啊……” 第124章 这狗血的剧情3 贺舟重新抬起头,眼神又恢复淡漠,他往前走说道:“走到这里我们之间已经没有必要再互相阻止了吧。” 张启灵果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不做声的继续往前走,这次没有见到任何异常,直到尽头,他看见了一个不可思议的东西。 一个人茧在尽头的中间,他周身被一种奇怪的东西包裹,露出的那张脸似乎干枯又似乎还留有一丝生机。 张启灵似乎被引动记忆一般,旁若无人的走到那人面前,他开口低语,说着贺舟听不懂的话,似乎是在喃喃自语,又似乎在跟谁交流。 那种低语发音有些古怪,贺舟只觉得耳边声音忽远忽近,眼前张启灵的身影也变得模糊起来。 “贺……舟……” 【检……测……到……检……】 “贺……舟……” 【警……告……】 “贺舟!” 肩膀被猛地拍了一下,贺舟条件反射的想要去抽背后的刀,却摸了个空。 “你干什么呢!” 他转头看见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脸,脸上茫然。 “赶紧的,开会了,今天我势必要跟产品部来个决战紫禁之巅!” “开会……?” “你上班上傻了吧?早就说了让你少喝点咖啡,最近虽然忙,但续命也不是你这么续的。”那人抱着电脑一言难尽的看着他。 “快点,你俩干什么呢!”远处又有人在喊。 那人也不再聊天,拍了拍贺舟的肩膀,让他赶紧。 贺舟讷讷的跟着那人走向会议室,会议室人很多,似乎是一个很重要的会,贺舟跟那人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刚一坐下来那人就压着声音骂了一句:“我靠,你空手来的啊!装都不装了兄弟,牛啊,今天是直接打算跟那帮孙子上演全武行?” 贺舟却完全没有听进去旁边人的叨叨,他想起来了,这是他前世就职的公司,旁边这个人,是兄弟部门的二把手。 可他刚刚还在陨玉里,张启灵就站在自己前面,面对面看那个人茧,所以,这里是幻觉里? 他猛地站起来:“我去个厕所。”没等其他人有反应他就跑出了会议室,一路直接到了工位,在笔筒里抽出裁纸刀冲进厕所。 既然确定这里是幻觉中,一般来说疼痛刺激是有效的,他坐在扣上的马桶上,抬起手臂裁纸刀毫不犹豫的割开,鲜血顿时涌出,疼痛感传来,红色的血液啪嗒啪嗒滴在卫生间的瓷砖上。 贺舟看着周围的模样,没有任何变化。 陨玉的影响居然这么大吗?普通的疼痛刺激无法离开幻境? 他皱眉看着瓷砖上晕开的血迹,脑内尝试调出系统界面,可无论怎么努力,那个熟悉的蓝色透明界面都没有弹出来。 忽然隔间外传来一阵叫声:“谁在里面!”随后那声音远了一些:“快来人,厕所里有人出事了!”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尽管他解释自己只是不小心割到,却还是被顶头上司强制休假,让他回家好好休息,叮嘱他回家前先去医院处理一下伤口。 贺舟只能挎着包回家,伤口已经在公司简单包扎过了,他并不觉得这个世界是真实的,所以也没有去医院的打算,而且他也不怎么想回去。 过了这么多年他明明好不容易才决定不去想,好不容易才决定接受。 逛着逛着就逛到了公园里,时间已经不早了,原本公园里锻炼的大爷大妈也都回去了,他沿着人工湖一边走一边考虑怎么离开幻境。 “救命啊!” 深深的树丛传来一声呼救,不知道为什么身体比脑子快,他几步跑到声音传来的地方,心里却升起莫名熟悉的感觉。 眼前寒光闪过,就听见如同地狱恶鬼一般的声音:“找死!” 胸口传来剧痛,血液带走了体温,他倒在树丛中,面前是同样睁大眼睛无法瞑目的女人。 脑内传来AI合成的声音:“绑定激活,你有一次新生的机会,请问需要使用吗?” 周围一切开始褪色,贺舟像是一个被禁锢在这具身体里的旁观者,无法控制做出任何反应。 身体自顾自的开口问道:“什么意思?你是什么东西?” 褪色的场景中出现一个蓝色的透明光幕,和系统界面一样,只不过更大一些。 光幕上开始出现一行又一行的金色文字。 【您好: 如果确认新生,系统会将您投放入另外一个位面的小世界中,此世界跟你看过的文学作品有关,具体会在后续为您做简单展示。 成功投放后会为您在该世界安排合理的身份信息,进入该世界后您需要完成任务才能获得世界的永久居住权。 请问是否接受新生?】 “听起来不太靠谱啊,什么作品,什么任务,什么身份,而且我为什么要接受新生啊,这辈子挺好的啊。” 【投放作品:盗墓笔记 任务简要:一、协助完成‘掩埋终极的秘密’;二、让世界重回‘归寂’ 投放身份:上下三代内无活着的亲人(年龄可自行选择) 您在本世界已经死亡。】 槽点太多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请问是否接受新生?】 “不太想,一般什么系统穿书之类的不是都有金手指吗?你怎么什么都没有啊?想白嫖吗!” 【……】 【非常抱歉,忘记了。】 “……” “总觉得你不怎么靠谱……业务非常生疏啊……” 【发放武器空间:唐横刀-长四尺三寸,重四斤四两 陌刀-长七尺六寸,重十七斤六两 发放武力专精:熟练度0\/100 任务奖励:长生】 “长生?!是我理解的那个长生吗?” 【是的。】 意识回笼,一直被困在身体里的贺舟突然动了动手指,他能掌控这具身体了。 “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是我?” 身体与他同时发出疑问。 就在这句话两个声音重合的瞬间,周围一切景色开始褪去,他悬浮在一片没有边际的白色世界中。 他急切的往前走了两步,可跨出去之后就是强烈的失重感,身体似乎在往下坠落,但周遭依旧是没有任何变化的白色。 “为什么是我!” 脚下白色的地方开始出现波纹,像是一粒石子落入平静的湖面,随后一黑一白两条鲤鱼从波纹中跃起,跃过贺舟头顶又坠入波纹之中。 波纹越来越大,直到掀起巨浪,一条通体黑色的龙出现在他面前,黑色的鳞片泛着金色的光,它头上的龙角竟残缺了一半。 “很抱歉,但我已无别的选择……” 第125章 这狗血的剧情4 贺舟看着眼前巨大的龙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这不应该是这个世界会出现的生物才对,他不是在盗笔里吗?什么时候换到修仙频道了?! “你……呃……您……” 那条龙低头看着贺舟,他这才发现,不仅龙角缺失,龙的身体都是半透明的,它没有开口,声音却回荡在这片虚无中:“我就是带你进入这个世界的‘系统’。” 贺舟觉得活了几十年的脑子不够用了:“什么意思?我……我真的不太明白……” “我的名字,或者说我被赋予的名字叫‘龙脉’,我现在的模样也是世人所赋予的模样。你可以理解为我是这一方世界,被赋予意义的守护者。是‘念’诞生了我,让我守护着这方世界。” 随着它的声音,贺舟眼前闪过无数或古代或现代的祭祀和参拜。 “可近几百年我的力量开始被削弱,压制,那个不属于这里的力量却反而在膨胀,此消彼长,我已经快要无法控制那些东西的出现了。” 他眼前画面突变,闪过陨石坠落的场景、长白山青铜门、秦岭神树…… “一旦我完全消散,这方世界会彻底坠入混乱。” “所以……”贺舟声音有些干涩:“可我只是普通人而已……” 虚无中的声音似乎带着深深的歉意:“我用为数不多的力量跨过世界,潜伏在你原本的地方观察,只有你灵魂的力量经得起轮回的力量。” 良久,贺舟垂着脑袋由胸腔中发出一声嗤笑:“这是什么少年漫画的剧本吗?拯救世界?这是我能做的事情?” “很抱歉……” 他似乎想起什么猛地抬头看向空中那条龙:“我的死,不会是你一手造成的吧?” “不!我还没有那么卑鄙,原本的计划是等你寿终正寝,人类的生命时间对我来说还是等得起的。” 贺舟定定的看着那个缺了半个龙角的头,他现在好像是戳破了一个骗局,可这个骗局却已经过去很久,久到他从被骗痛苦中挣扎出来直至不再在意,这种心情让他觉得一口气堵在嗓子眼。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最后咽了口唾沫才问道:“那‘系统’是怎么回事?” “嗯……”虚空中的声音顿了好一会儿才响起:“我在你的世界学会的设定,或许比直接见你会更容易被接受。” “噗!”他突然发出一声嗤笑,随后指着面前的龙笑出声:“你以为这是在演八点档吗?”他跳上去想要去扯仅剩的半只龙角,手和身体却穿过了虚影。 “我已经没有实体了,如果不是你进入这里,我永远也无法出现在你面前。” 贺舟像是笑累了躺在地上,眼中尽是茫然无措:“为什么是我……你有这么大的本事,为什么不给我安排一个简单的身份……” “我已经把能做到的一切都给你了……是我太没用了,很抱歉……” 贺舟捂着耳朵把自己蜷缩起来:“我不想成为救世主……”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 巨龙的身影渐渐散去,一条黑色的鲤鱼扑通一声掉进贺舟躺着的波纹中,在他面前游了两圈:“时间不多了,自从力量天平开始倾斜,我的一切都在被这些东西排斥。” 贺舟仍然蜷缩着,没有回答虚空的话。 “彻底封印这些力量,前人已经完成了很多,就差最后几步,我需要你……”它的声音突然开始变得不稳定起来。 “我需要……你……去阴山……去……张家的力量……可以利用……很抱歉……没有经过……同意……去阴山……” 虚无开始崩塌,贺舟却仍然蜷缩着一动不动。 在贺舟陷入幻境的同时,张启灵脑海中除了关于曾经的记忆和张家的一切,还出现了不属于他的记忆。 第一次后脑勺传来钝痛,他发现似乎与记忆中的那个人共感了。 随后是被困的绝望和饿死前的幻觉,冰冷的刀刃穿过胸膛的感觉,脖子上动脉被割开的窒息……像跑马灯一样,快的几乎让他站不稳。 他看见这个人杀了无邪,他看见谢雨臣在面前死去,他看见自己从高楼跃下,他看见被囚禁于不见天日的笼中…… 张启灵痛苦的捂着头,他想要把自己从共感的记忆中抽离出来,眼前一片模糊,只能凭着感觉跪在地上摸索,直到他触碰到一个蜷缩在地上的人。 “贺……舟……” 白色的空间坍塌,露出里面吞噬一切的黑暗与虚无,贺舟抱着脑袋蜷缩着。 他不想成为救世主。 从来没有当英雄的梦想,他连国外的英雄电影都不看。 为什么偏偏是自己? 就因为确定自己会被长生蛊惑,所以一切都顺理成章? 混乱中,似乎是天边又似乎是耳边,熟悉的声音响起:“贺……舟……”他眼前闪过雪山回眸的人影,那如同长白山天池般澄澈的眸子。 恍惚间红色的绳子从胸口滑落掉在虚空的波纹中,上面还坠着一枚铜钱。 “真常应物,真常得性,常应常静,常清净矣……” “傻小子,好好活着……” “平芜尽处是春山……” 贺舟伸手捞起那渐渐坠落的铜钱,陨玉内他猛地睁开眼,周围依旧是灰白的模样,他躺在地上,手握在胸口处,紧紧攥着那枚铜钱。 他转头就看见倒在旁边的张启灵,嘴角渗出血迹,贺舟爬起来查看情况,可张启灵身上并没有任何外伤。 贺舟捏着张启灵的下颌强行撬开他的嘴,这人居然自己咬破了自己的舌头?!一般只有在身体完全不听使唤的时候为了保持清醒才会咬破舌头,刚刚他陷入幻境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没等他仔细查看张启灵的情况,模糊中突然传来什么东西爆开的声音。 “小哥。”他拍了拍张启灵的脸,对方却毫无意识:“张启灵!” 他啧了一声,把自己的背包卸下来背在张启灵身上,包里还有不少物资,出去之后他们横穿雨林还用得上,又把张启灵背起来,用放刀的袋子把他和自己牢牢绑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从模糊中冲进来。 第126章 这狗血的剧情5 哪怕没有看清楚是什么,贺舟也下意识的往后仰,同时抬刀挡在前面,一只灰黑色的手跟刀碰撞在一起发出金铁之声。 看清楚眼前的东西,贺舟骂了一句脏话,那是一个接近两米的人,不对应该叫粽子,明显不是活的。 “他娘的,哪里来的粽子!” 一边骂一边挥刀砍向灰皮粽子,他用了十足十的力气,却也只是砍进粽子皮肤半寸,自己的虎口反而被震的发麻。 他眼神瞟了一眼背后依旧毫无知觉的张启灵,转身就往来时路跑,拉开距离的同时把刀收回鞘中,手在虚空一握,陌刀出现在手里。 又是一声爆裂的声音,这次他看见了到底是什么爆开,他一路过来那些巨大的石笋里他娘的居然全是粽子! 难怪他来时就觉得这些石笋杵在这里不对劲。 想到石笋的数量,贺舟背后渗出冷汗,这对吗?张启灵怎么就直接晕过去了,他不是应该脑子混乱但保持着行动能力,至少离开陨玉啊! 到底发生了什么,到底是谁直接把大张哥给弄晕了!说好的两人战力呢! 贺舟挥舞着陌刀,空气被刀刃划破的声音响起,周围空气似乎都被扭曲了一下,好在行之有效,陌刀的杀伤力对付这些灰皮粽子明显更得劲。 他砍掉左边一个头又剁了右边一只手,一路狂奔,遇到挡路的就用陌刀作为支撑跃起,可等贺舟背着张启灵来到尽头,他才发现那个进来的洞口他根本找不到。 只是短暂的停留,身后灰皮粽子就已经围拢过来。 他咬着后槽牙,这么多,他也杀不过来啊!而且…… 贺舟视线扫过几个被他砍了头的,依然能正常行动。 这些东西似乎不剁成一块一块的就能一直继续动。 这场鏖战不知道过了多久,贺舟眼前已经有些模糊,他完全凭着本能在挥刀,身上衣服的颜色虽然在这个灰白世界里他看不到,但也知道肯定被血浸染了,他咳嗽几声咳出几口血,似乎还有内伤。 不会吧……别啊…… “张启灵……”他吐了口血沫子:“你再不醒,我俩可就真的得交代在这了。死在这里,千八百年的都不一定有人会收尸……”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威胁起作用了,耳边传来刀锋出鞘的声音,张启灵的手环在贺舟脖子上,黑金古刀在他手上划出伤口。 贺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是后撤,跟灰皮粽子拉开一些距离。 眼前突然出现短暂的黑暗,眼睛上被温热的血液抹过,腥甜的味道在鼻尖漫延,背后传来虚弱的声音:“没时间了……”黑金古刀坠地,碰撞出巨响,随后又没了动静。 贺舟一脚踹在想要捡黑金古刀的粽子身上:“什么东西你也配!” 他转头就看见原本消失的洞口就出现在不远处,还是那个完全没有任何光的黑洞。 瞬间他就明白,张启灵的血起作用了,难怪他刚刚无论怎么都找不到出去的地方,看来根本就没给外人出去的机会。 贺舟挥刀扫飞几个粽子,捡起地上掉落的黑金古刀,差点给他腰闪了一下。 “我靠,忘了这东西的重量了。”拖着黑金古刀就往洞口跑去。 他几乎是摔出那个洞口的,贺舟倒在地上眼冒金星,洞口很平静,没有任何东西追出来,外面是陨玉的洞道。 他手有些颤抖的把肩上的手电打开,才发现自己压在张启灵身上,连忙爬起来:“对不住对不住。”张启灵的脸都被压白了。 解开两人腰上的袋子,贺舟把陌刀收回武器空间,又重新把自己的刀背好,把张启灵的黑金古刀塞回刀鞘里拍了拍:“还好,没掉。” 突然胸口一痛,喉间涌起腥甜,咳嗽几下,一边咳一边吐血。 他换了个姿势靠在陨玉洞壁上,伸手摸了摸肋骨,还好肋骨还没有断进肺里。他低头去拿药剂,却发现腰间的登山绳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又连上了,摇头苦笑,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注射完药剂之后,贺舟看向张启灵,这人完全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他想了想,把腰上的绳子解下来,穿过张启灵的双臂下方,系在腰上,随后疯狂扯动绳子,他真的没什么力气背着他出去了,就拜托无邪和胖子他们吧。 在陨玉外不知道等来几天的无邪三人为了减少消耗,坐在地上,半梦半醒的看着头顶的陨玉发呆。 垂在陨玉里的登山绳几天都没有一点动静,拽也拽不回来,突然有了动静。 无邪原本还以为是眼花了,但见登山绳持续在被拽动,他猛地坐起来大喊:“胖子,潘子!有动静了!!!” 他的声音非常大声,抑制不住的激动,胖子跟潘子连忙拽着绳子往外拖:“他娘的好重,怎么回事!” 无邪也帮着拉绳子:“别管什么东西了,有动静说明肯定是贺舟在动!” 贺舟跟在被绳子拖动的张启灵身后,偶尔帮他调整位置免得被撞得满头包。 要不是让外面的人扯他们两个人的重量实在太不人道,他都不想走了,他现在每次呼吸,胸腔内都在隐隐作痛,要不是反复确定肋骨没有插进肺里,他都以为自己要没救了。 最后一块巧克力扔进嘴里,体力虽然恢复了一些,但身上内伤外伤太多实在是有些难熬。 直到临近垂直洞口的距离,贺舟才把张启灵拉住,解开了腰间的绳子,他怕下面那几个人把大张哥扯下去摔出个好歹来。 无邪三人还在使劲呢,突然那头一松,三个直接人仰马翻,无邪看着滑落下来的绳子,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朝着洞口喊:“贺舟!小哥!” 贺舟听到无邪的声音,也铆足了劲喊道:“接人!”喊完又是一阵咳嗽。 无邪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接人?什么接人?”胖子却反应非常迅速连忙跑到洞口下面,把几人的包都垫在洞口下方的位置:“不是小哥就是陈文景,肯定有人晕过去了,这一大段垂直的距离,直接摔下来,没死也死了!” 其他两人也连忙走到洞口下面,无邪喊道:“来吧!” 片刻,张启灵就从上面滑了下来,下面三个人连忙凑上去不管怎么接,反正先接住了。 胖子把张启灵放到一边躺下,无邪又喊到:“接住了!” 只听洞里传出贺舟的声音:“让开!” 三人顿时散开,下一刻贺舟就从上面滑下来跳到地上,终于出来,他总算松了口气,软倒在地上。 第127章 这狗血的剧情6 见贺舟这一身伤,胖子连忙找东西来包扎。 “发生了什么?你跟小哥进去居然一个晕倒一个伤成这样。”无邪担心的看着他问道。 他咳嗽两声吐出一口血沫子摇头说道:“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你们收拾一下赶紧离开,来不及了。” 三人也不再多问,以张启灵加贺舟这样的战斗力配置都成了这样,他们要是也遇见什么意外,铁定没救。 胖子背着张启灵,潘子背着贺舟,无邪背上几人的背包补给匆匆离开祭台。 原本贺舟想自己走,但他身上伤太多,在能保留体力的情况下最好保留体力,万一有什么意外也不至于措手不及。 按照胖子说的,原路返回,他在每一个歇脚的营地都埋了物资在土里,只要能顺利上到雨林那他们就能活着出去。 几人再次蹚水回去,走到湖中间时,湖底却开始翻起恶臭,随之来的是湖底泥沙翻涌。 不用自己走路,贺舟被潘子背着就想眯眼睛,但一直忍着,这下面变故多,他怕遇见什么危险,特别是出现别的蝴蝶效应。 看见湖底翻涌的泥沙贺舟喊道:“快走,这下面很可能是那条蛇母!” “什么?!”无邪惊道。 几人捣腾着腿飞快往岸边跑,但水里行动受限,即便已经很努力速度却依然快不起来。 “那蛇母还活着?!”无邪一边跑一边问贺舟,他并不觉得对方知道蛇母还活着有什么不对,只以为是贺舟进陨玉之后知道了什么。 不用贺舟回答,湖底瞬间坍塌,五个人掉进水里,脚底黑色的东西极快的在泥沙中翻涌而过。 贺舟还能自己浮水,张启灵却是完全失去意识,胖子掉进水里后张启灵就彻底被带进泥沙中,无邪和胖子飞快游过去扯张启灵。 贺舟松开了潘子把自己身上和潘子身上的矿灯都解了下来快速解释道:“常年生活在地底的生物,骤然见光都有一定的趋光性,而且蛇类对温度很敏感,可以分散注意力。” 话音落下,无邪和胖子带着张启灵钻出了水面,同一时间钻出来的还有一条巨大的蛇,这条蛇几乎快要跟火车差不多大小,每一片鳞片都跟镜子似得泛着坚硬无比的光。 “开枪。”贺舟跟潘子躲在一块巨石后面,贺舟指挥潘子开枪打断了蛇母张口咬另外一边三人的动作,同时调大了矿灯的亮度,从巨石后面甩了出去,正好划过蛇母眼前然后掉在另外一边。 蛇母果然被吸引,趁着这个时间,无邪和胖子连忙把张启灵往岸上拖,贺舟则是潜入水底,把另外一个矿灯稍微做了固定在湖底,等那蛇母回头就能见到这边,随后快速上岸跟潘子,无邪他们会合。 几人不敢多做停留,那条蛇过于庞大,现在的他们根本没什么反抗的能力。 一鼓作气回到他们来时的水道口,几人才松了口气。 贺舟靠着石墙坐下来,这铁人三项他真的顶不住了,眼前都在冒金星了。 见他咳血气短的模样无邪着急的想带着两人赶紧离开地底去上面营地有一些药能用。 贺舟摆摆手指了指自己的背包说道:“我……我包里有吃的和药,你们看看有没有能用得上的。”听到有吃的在外面早就把东西吃完的几人顿时眼睛都亮了一下。 胖子在那边捣腾吃的,无邪则是翻着药,他惊喜的翻到消炎药,连忙给贺舟掰了两颗。 “没想到我们在外面东西都吃完了,你们在里面居然还剩下这么多能吃的。”胖子看着贺舟包里的东西总算是高兴起来。 贺舟咽了药说道:“我没觉得进去了多久。” 胖子惊讶道:“我们在外面至少等了十几天,那个四眼他们那几个都等了六天才走,他们走之后我们几个又继续等了好几天。” 这种时候也不好再生火,几人啃着压缩饼干,无邪问道:“你们在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贺舟咬了口压缩饼干,似乎回忆道:“很难形容,里面有一个巨大的空腔,我觉得空腔内的时间流速可能跟外面不一样,不过也不好说,因为中途我和小哥都昏迷了,昏迷了多久没人知道,所以我也只是感觉进去了没多久而已,或许实际我们确实就昏迷了很久。” “只有你跟小哥吗?”无邪敏锐的察觉了这个问题。 贺舟点头,又咳嗽两声才说道:“从头到尾没见过陈文景。” “那你这一身伤是怎么回事?” 贺舟把剩下的压缩饼干包好放进包里说到:“我醒过来的时候小哥就在我旁边,也是昏迷的状态,是在背着他离开的时候遇见了意外。” 他隐去了自己的经历和张启灵的血才能看见出口这个事情,简单跟无邪几人讲了陨玉里的事情。 在无邪他们看来就是贺舟进去之后没多久就陷入了昏迷,而张启灵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说明这段时间没有发生过打斗,他的昏迷一定是因为别的原因,可这一切只能等他醒了才能知道。 贺舟其实也觉得这次张启灵有些反常,自己陷入幻觉之前,张启灵似乎正在与某个东西交流,正传中他是在陨玉里接收到了什么信息,但即便是接收了这个信息,张启灵也是靠自己离开的陨玉,可这次他却完全失去了意识。 在环境不变的情况下,唯一的变数就是自己这次跟着张启灵一起进了陨玉,或许是因为自己进去了所以产生了变故导致张启灵在陨玉中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会是什么呢…… 贺舟垂眸靠坐在地上,伸手就去包里摸了支烟含在嘴里,谁知还没点燃,就被斜里杀出来的一只手夺了过去。 无邪有些愤愤:“不许抽烟!你都在咳血了!” 那支可怜的烟被无邪攥在手里分尸成了两半,他只能无奈的又靠了回去。 第128章 这狗血的剧情7 接下来他们花了三天的时间走出雨林,只在无三省之前那个营地做了短暂停留,因为雨林天气潮湿,担心贺舟身上的伤会恶化,所以在营地用还剩下的医疗箱重新处理了一下才离开。 大概是因为之前潘子怀疑贺舟闹的不太愉快,这次出来潘子态度倒是很好,任劳任怨一直背着贺舟直到走出雨林。 回到戈壁的时候五个人见到了意料之外的人,扎西和黑眼镜居然在戈壁等他们。 “我奶奶让我在这里等你们一个星期,要是你们没出来我明天也走了。” 扎西带着几人花了四天的时间穿过戈壁和魔鬼城,总算在他所说的有人会经过的地方遇见了驴友的车队。 胖子上去攀谈,希望能搭个车,只去最近的卫生院或者医院就行,把贺舟拉出来卖了一波惨。 人家见到贺舟一身的伤,也是好心的,还专门腾出来车里的位置让贺舟坐进去,免得坐在后面风吹日晒的伤口恶化。 一路上因为扎西,和驴友的车队,算是有外人在,无邪几人也没怎么讨论西王母宫的事情,自然也就没有问黑眼镜为什么跟扎西一起等在外面。 直到回到格尔木,无邪四人把张启灵和贺舟送进当地医院才在病房里空闲下来。 张启灵没有外伤,唯一出血的是舌头,这一路奔波下来都快好了。虽然现在没有处于昏迷状态,但意识依然是混乱的,不认人也说不出别的什么,偶尔念叨也就一句话‘没时间了’。 他这样子,格尔木这种地方的医院是治不了的,无邪和胖子商量带着张启灵去北京的医院检查一下。 贺舟这边就简单一些,外伤在西王母宫和雨林中都处理过,也吃了消炎药,基本都在恢复了没什么问题,内伤稍微有点严重,主要是肋骨错位了,需要躺一段时间。 一群人都累的不行,无论有什么计划都先睡觉再说。 双人间病房里,贺舟睁着眼睛睡不着,他这几天赶路的时候除了吃就是睡,现在也没什么困意。 他悄悄下了床,绕过睡在陪护床上的几个人出了病房,坐在医院的院子里,他总算松了口气,摸出烟来抽。 说是医院实际这里也就一个卫生所的大小,住院,门诊,急诊几乎都在一栋楼里,住院部的院子也就是整栋楼后面的小空地上放了几把椅子。 刚把烟点上,背后就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啊呀,我是不是应该提醒,医院禁止抽烟呢?”黑眼镜坐在贺舟旁边翘着二郎腿靠在椅子上看着他。 贺舟也轻轻靠在椅子上:“我没在医院抽。” 黑眼镜挑眉没说话,半支烟后贺舟幽幽开口:“你怎么在这里?” 谁知对方一脸真诚的看着他:“被赋予了神圣任务的我,完成任务当然要等老板出来汇报工作了!”他伸手推了推脸上的墨镜:“这是我的职业准则。” 贺舟呵呵两声:“我假装相信了。” “为了完成任务费了不少功夫呢,老板不打算犒劳一下这么敬业的我吗?”黑眼镜伸手从贺舟病号服兜里摸出一根烟点燃。 贺舟冷笑:“杀个三流货色还‘费了不少功夫’?黑爷不行啊。” 黑眼镜抖烟的手微不可察的停顿了一瞬:“这不是为了做到天衣无缝吗,怎么能叫不行呢?这叫谨慎!” “明天你就走吧。”他捻灭了烟说道:“提前回去看着。” “用了就丢,这么残忍吗!”黑眼镜佯装控诉。 贺舟站起来低头看着黑眼镜,逆着月光,眼里的光明明灭灭,病号服的领口有些低,露出脖子上狰狞的伤口:“张启灵的记忆可能又出现问题了,我们这一路,他几乎没有清醒的时候。” 黑眼镜摊在椅子上仰头看着眼前人:“瞎瞎我真是劳碌命啊~” 贺舟走出去两步又停下,转头问还坐着的黑眼镜:“谢当家回来了吗?” 黑眼镜没想到贺舟会问这个,愣了一瞬道:“回来了。” 贺舟点头没再说什么,往病房里走。 他蹑手蹑脚的回到病房,就见无邪直挺挺的坐在他病床上,也没开灯,就幽幽盯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有点莫名其妙的心虚,但还是假装没事的走过去。 “你又抽烟去了。”无邪的怨气都快把这小小的双人病房填满了。 贺舟尴尬的咳嗽两声坐在床上,正打算开口,无邪又说道:“你跟那个瞎子这么熟吗?” “也不是很熟……”贺舟换了一边才把被子撩开钻进被子里。 “他可不像是会为了不熟的人在戈壁等那么多天的人。” 贺舟缩进被子只剩上半张脸目光灼灼的看着无邪回答道:“算是,半长期同事关系?” 无邪幽幽看着他,两人在黑暗里对视半天,贺舟暗骂,这瞎子怎么还不回来。 就在他以为无邪还要继续问的时候,对方却话锋一转:“你接下来怎么打算?” 一说这个贺舟可就不困了,他坐起来,两人在病房里说话声音都压的很低,免得吵醒潘子和胖子,不过这两个人也不怎么容易吵醒。 他看了看隔壁床躺着的张启灵说道:“他这个样子还得找好一点的医院做检查才行。” 无邪觉得贺舟在岔开话题:“我当然知道!我是说你,问你!” 贺舟不明所以:“我也是啊,本就长期在京城落脚,不过我现在这样还是不要长途跋涉,养一段时间再离开,可以让胖子先带着小哥去京城。” 贺舟拍了拍无邪的肩膀:“你们留在这里休息两天就离开吧,无三省这次动静不小,有些事情还得你回去才能有结果。” 无邪像是泄气一般:“我只是不知道……” 在西王母宫和雨林里他们疲于奔命,无邪在接收到无三省和谢连环互换身份之后就没什么太多时间去思考,加上那个环境中,他也静不下来,可现在脱险他脑子里却反而更乱。 贺舟重新钻回被子里说道:“你不是还有个叔叔吗,找他咨询一下呗。” 第129章 陈皮留下的信息1 黑眼镜在第二天就离开了,无邪和潘子在医院里休息了两天,潘子那边接到无三省盘口的消息跟无邪一起回了杭城。 张启灵的情况一直没有太大好转,无邪走的时候几人决定也让胖子带着张启灵先赶紧去京城找好一点的医院看看情况,这几天他反反复复发烧,身上的麒麟踏火都烧出来了。 最后只剩贺舟一个人还在格尔木,总算把人都支走他才松了口气躺在病床上拿出手机打电话。 第一个没打通,贺舟看着未接通的手机咂吧了下嘴,换了个号码打。 这次倒是接的很快,那边传来中年男人的声音:“小贺施主,是师父的电话没打通吗?” 贺舟尴尬的呲了呲牙嘿嘿两声说道:“严道长您真聪明。” 那边爽朗的笑了两声说道:“师父十几天前说要悟道去后山了,让我们别打扰,你打不通电话很正常。” “悟道?”贺舟疑惑,张道长还用悟道? “是啊,你是来问师父那个符箓的事情的吧?他进山前就留下一句话,我一会儿发短信给你。” 贺舟愣了一下:“好,多谢严道长了。” 挂了电话之后很快就收到了严道长发来的短信。 【西起昆仑,乾坤已定,火水未济】 他看着手机里的十二个字陷入沉默,他讨厌谜语人!!! 猛地从病床上坐起来,牵动伤口,疼的龇牙咧嘴,正打算直接打电话去问,却想到还是不要把无关的人拉进来比较好。 而且这次那小老头悟道的时间也卡的太好了,感觉像是故意躲着自己。 他叹了口气又躺回了床上,点开谢雨臣的短信界面问陈皮那边的事情有没有什么新的进展。 在医院里躺了四天,外伤基本已经恢复,内伤一时半会儿好不全,贺舟没耐心继续住下去,于是第五天就办了出院手续打算回京城。 下了飞机贺舟就跟胖子联系,问他们在哪里。 贺舟到医院的时候张启灵已经退烧了,一个很年轻的女医生,看起来也就大学毕业的模样正在查房。 他与医生擦肩而过,看见她胸牌上的名字‘梁湾’。 胖子还算靠谱,给张启灵找了个单人病房,说话也方便。贺舟站在床边问张启灵的情况,胖子坐在陪护的凳子上道:“身体上没什么大毛病,但医生说小哥受到了严重的刺激,脑子里记忆大概是出问题了,最常见的就是失忆,而且不能确定这种失忆是暂时的还是永久的。” 虽然早已知道这个结果,贺舟还是叹了口气说道:“往好处想,最开始认识的时候他就在寻找自己的记忆,或许还有机会想起呢。” “那鲁王……”胖子脱口而出三个字,又压低了声音说道:“那鲁王宫都被天真一把火烧了,这下怕不是找不了了吧?” 贺舟莫名其妙的看着胖子嗤笑一声:“烧了一个鲁王宫还有千千万万个鲁王宫。” “啊?” 见胖子这模样贺舟好笑的也拖了个椅子来坐在床边,两人跟左右护法似的坐在张启灵床边压着声音聊天:“我是说,以他的频率,还有很多地方能用来回忆。” 胖子似乎醒悟,往后仰了仰:“有道理。” 见他这样子,贺舟没忍住笑了笑,牵动伤口皱眉咳嗽两声,才靠到椅子上。 “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胖子见贺舟模样就知道这人伤还没好全就跑了。 “我没耐心,回家养。”他看向对面的人问道:“你怎么打算?” 胖子转头看着昏睡的张启灵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得等小哥醒。” 第二天贺舟来医院的时候张启灵已经醒了,不过意识依然不是很清醒,按照医生的说法,越早醒过来越利于后面恢复记忆。 三人合计了一下目前的情况,主要还是贺舟和胖子在合计,张启灵只作为旁听参加。 昨晚无邪跟贺舟打了电话说了杭城目前的情况,他跟潘子回去之后发现无三省没有回杭城,潘子也没有找到无三省,这个人似乎突然人间蒸发了一样,甚至都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离开西王母宫。 而无三省一倒,他在杭城的生意就是树倒猢狲散,潘子和无邪正在想办法稳住。 虽然贺舟觉得没什么太大作用,无三省的盘口跟陈皮的差不多,都是靠主心骨一力支撑,主心骨倒了自然就散了。 胖子这边在西王母宫带出来了点东西还捂在手里,打算有时间让无邪帮忙卖了,算是这趟的辛苦费。 贺舟自己没可说的,格尔木躺了几天,昨天刚刚到京城,今早的时候无邪给他打过一通电话,问贺舟能不能联系到黑眼镜。 在西王母宫的时候他们那队人率先按照原路出去,有没有见到无三省。 虽然贺舟知道无三省或者谢连环是自己跑了,但还是给黑眼镜发了消息过去,很快那边就有了回复,他们回去的时候那个位置已经没人了,不仅是无三省,其他人都没了。 胖子道:“我觉得他没那么容易就死,好歹是老江湖了。” 贺舟表示同意说道:“无邪说等他那边差不多了会来北京找小哥。”贺舟看了看胖子的脸色继续说道:“我那边还算方便,要不明天把出院办了带小哥去我那边住着,在医院里透气都透不了。” 胖子知道贺舟最近常在京城但还是犹豫了一下说道:“你还有伤呢,方便吗?” “没什么不方便的,你不是还急着把手里的东西出了,我在家里养伤近期不打算去夹喇嘛,正好没什么事。” 胖子转头问张启灵:“小哥你说呢?”回答他的是沉默。 “你不发表意见那我可就当你是同意了。” 依然是沉默,贺舟朝他摇摇头说道:“小哥现在估计还混乱着呢,就这么着吧。” “成吧。”胖子确实还有事情,从格尔木回来他就一直守着张启灵,还没空出来别的时间。 于是第四天贺舟就把张启灵带回了四合院,张启灵很配合,回到四合院就乖乖的坐在贺舟搬到院子里的那个躺椅上望天,眼里是对周遭一切的陌生。 贺舟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出来,心道等晚上瞎子回来,看他有没有什么别的办法,毕竟上次张启灵失忆的时候就是黑眼镜在他旁边。 第130章 陈皮留下的信息2 晚上黑眼镜没有来蹭晚饭,听谢雨臣说接了活,贺舟有些麻木的挂断电话,这么卷真的好吗?搞得在家养老的自己好像多不上进似的。 挂了电话,贺舟跟张启灵一人一张椅子躺在院子树下相对无言。 贺舟看着手里誊抄下来的那十二个字,陷入沉默。 字的意思他还都看得懂,但问题是这跟那个铃铛上的符箓有什么关系? 而且小老头的态度也很奇怪,以往他都是乐意见自己的,这次却弄个什么‘悟道’,倒像是真的知道什么故意避开自己。 他一直都知道有一部分玄门的人是真的有本事,这部分人就像是齐家那样,一般人很难接触得到。 这位张道长就是其中那一小部分人,当然贺舟完全可以让谢雨臣搭个线,把这句话给齐昭解。 可这件事似乎并不属于西王母这条线的范围,或者说这件事跟整个正传都没有任何关系,他担心把重要的人牵扯进来会发生不必要的麻烦。 毕竟他不能二十四小时盯着每一位重要人物,避免他们出现危及性命的事情。 贺舟摇晃着躺椅,脑子里在快速回忆陨玉里发生的一切,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旁边的张启灵。 张启灵对于这方面的知识储备远在自己之上,而且那条臭鱼消失之前似乎也提到过张家是可以利用的,那么在这件事情上,或许张家跟自己的目标是一致的。 犹豫片刻贺舟把自己的椅子往张启灵的方向挪了挪:“小哥,我这有个东西。”他把那张纸递到张启灵面前挥了挥:“方便帮忙看看吗?” 半晌张启灵穿过虚无看着远处的眼神才落到贺舟手上那张纸上面。 见他有反应,贺舟从躺椅上坐了起来把纸递到张启灵手里,谁知刚打算问这上面的事情,张启灵就面露痛苦的神色,一手攥着纸条一手捂着脑袋。 贺舟暗骂,天爷,忘了大张哥还在失忆呢。 他连忙伸手把纸条拿回来,出声安慰道:“抱歉抱歉,是我的问题,你先别多想,不着急。” 张启灵似乎被这些话刺激了,很早就回房间休息,贺舟躺在院子里有些愧疚,如果自己每一次轮回都会被抹除记忆大概会比现在更疯吧…… 既然张启灵这边走不通,贺舟只能先自己琢磨,十二个字,分成了三段,按照张道长那种懒得废话的习惯,这三段分别代表了不同的三个东西。 【西起昆仑】 他猛地从躺椅上坐起来到南房里,从一个仿元青花画缸中拿出一卷华夏的地图,在书案上展开。 之前那条臭鱼说自己是‘龙脉’来着。 华夏最重要的一条龙脉确实西起昆仑,向东经过秦岭,后入海。 可【乾坤已定】是什么意思? 贺舟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忽然他看见后面四个字‘火水未济’,这是个卦象,等等。 乾南坤北,离南坎北。第二段难道说的是位置? 顺着这个想法,他看着地图,定乾坤,什么定乾坤?西起昆仑中龙的龙脉定乾坤,对了,他忘了,一直以来他都把龙脉想成只有秦岭那条大龙脉,可其实还有两条大龙脉。 乾南龙是西起昆仑,经藏、云贵、横断山脉后入海。 坤北龙也是西起昆仑,经祁连山、阴山、大兴安岭和长白山后入海。 可三条龙脉上有数不胜数的小龙脉和宝眼,这个范围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他拿着笔把三条龙脉在地图上勾勒出来,在勾画南龙的时候笔在黔州了,脑子里突然炸开。 那个铃铛不就是在黔州的双修墓里带出来的!难道说定的乾坤中的乾就是黔州这个地方? 贺舟有些激动的在屋子里转了两圈,随后拿出电话拨给谢雨臣。 “谢当家,我记得上次带人去拿丹药的时候,你让谢城那帮人记录过一路上遇见的情况是吧。”电话接通他直接开门见山。 晚上接到贺舟的电话,谢雨臣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意识到贺舟问的什么才道:“是,有照片。” “方便给我一份吗?” 听到贺舟有些急切的声音,谢雨臣微微皱眉:“可以是可以,但那一次去没回来几个人,有些地方照片可能不是很全面。” “没关系。”贺舟觉得他已经很接近答案了。 “你着急吗?”谢雨臣那边问道。 贺舟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思索片刻:“也不算,不过我还是过来拿吧。”虽然这么久都等了,完全可以明天再去,但贺舟却不想等到明天。 谁知那边却道:“我正好没事,也有一些陈皮那边的信息要给你,我来找你吧。” “这……”贺舟看了看客房的方向,那里面还住着个失忆的家伙呢。 “怎么?不方便?你家里有其他人?” 贺舟尴尬的捏了捏手机,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怪呢:“我这不是想着老板大晚上的专程过来一趟不合适吗。” “那就这么说定了,一会儿到。” 谢雨臣没给贺舟反抗的机会就挂了电话,贺舟坐回书案前。 虽然他不想让这些人卷进来,特别是谢雨臣之前因为他的蝴蝶效应还死过一次,但现在看来是躲不开了,而且多一个人或许能看到自己看不见的东西。 这么想着,他调出脑内的系统界面查看了一下任务的进度。 治愈系统 p9档 身份植入:已验证 武器空间:开启状态 武力熟练度:90\/100 死亡统计:8 任务完成度:30% 精神状态:? 任务完成度居然已经到百分之三十了,看来陨玉里确实让这一切进度加快了,这个最后一栏是什么情况,彻底摆烂了? 虽然是从别人那里学来的系统设定,但能不能稍微尽职尽责一点? 合着现在的意思是,不会在给他来一下了吗? 贺舟看着那个问号摸了摸下巴,尝试在心里默念‘龙脉’两个字,没有任何反应。 看来即便在陨玉里跟那条鱼见过面,在外面喊它依然没有任何反应,按照它所说,这个世界已经这么排斥它的存在了吗?空降排斥本土? 第131章 陈皮留下的信息3 谢雨臣很快就来了,这次他连司机都没找,自己开车过来的。进来之后贺舟直接把人带进了南房。 一进去谢雨臣就看见了那铺满整个书案的高清华夏地图:“大龙脉?”他果然是从小浸淫在这个圈子里的人,一眼就看出了贺舟在画什么,顺手指了指他提进来放在椅子上的电脑包:“你要的东西。” 贺舟还以为谢雨臣会把照片洗出来,没想到直接把电脑提过来了。 谢雨臣见到贺舟稀奇的看着拿起电脑包的样子似乎猜到他心里的想法笑了笑:“现在什么年代了,电脑上还能看高清的照片。” 随后他又指了指桌上的地图开玩笑道:“你这是打算找个风水宝地?” 贺舟无奈的端着电脑放到书案上:“谢当家就别开玩笑了,我这种人就算埋在风水宝地也是能起尸的程度。” 谢雨臣没把贺舟的调侃放在心上反而接话:“谁不是。”随后他拿起贺舟誊抄的那个纸条:“西起昆仑,乾坤已定,火水未济。” 他皱了皱眉隐约觉得这十二个字里似乎有很重要的信息:“这是什么?” 贺舟坐在椅子上,简单和谢雨臣讲了第一次去那个苗寨,在双修墓里发现铃铛,察觉到铃铛的特殊和找人看铃铛上的符篆的事情。 谢雨臣点头道:“上次你说过,所以,这个就是那个道长给你留下的信息?”虽是问句,但语气却是肯定的。 贺舟点头然后把刚刚他的想法也跟谢雨臣说了一遍。 “难怪你的南龙画了一半就没画了。” 贺舟正一张一张翻着两次去苗寨时谢家伙计拍回来的照片,在第二次去的那个岩洞上层岩画的第三部分他看到了被云雾笼罩的画面,和多次描绘似龙非龙,似蛇非蛇的动物在空中盘旋。 他猛地转头去看书案上的地图,只见与他们去的那个苗寨位置相对的北龙上已经被画了一个圈,谢雨臣刚好放下笔正在看自己。 贺舟有些惊讶:“你怎么?” 谢雨臣却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说道:“我只是按照你的思路往下走而已。” 不对。 贺舟突然想起自己忽略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事情,这个苗寨最开始发现的人就是谢雨臣,自己也只是被谢雨臣叫去夹喇嘛。 所以谢雨臣或许本就对这个斗的由来有所研究,即便没有研究也至少会有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信息。 看到贺舟思索的模样,谢雨臣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希望对方能问出来,所以靠着椅子没有出声。 贺舟在心里挣扎了几个来回,最终还是问道:“谢当家,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原本他以为谢雨臣会跟他打太极,却没想到对方大大方方的承认了:“不算知道什么,但我知道的这部分或许你需要。” 贺舟看向他,无奈笑道:“先说好,我可是卖艺不卖身啊。” 谢雨臣被他逗笑了摇头道:“我虽然是商人,但也没你说的这么市侩吧?况且之前你还救过我一命呢,恩将仇报这种事我可做不来。” 随后他起身走到贺舟身边把电脑中另外一个文件夹打开,里面同样是很多照片,不过这些照片并不是在昏暗的斗里,而似乎是在一个道观中。 谢雨臣的声音在耳边传来:“之前跟你说没事在京城多转转,认识这里吗?” 贺舟歪了歪脑袋看着一张一张略过的照片说道:“不怎么眼熟。” 谢雨臣一点都不意外,把手指停在其中一张照片上,那是一个丹炉,让人非常眼熟的丹炉:“这是京城的白云观。” 贺舟看着照片上的丹炉,宝顶、华盖,阴阳鱼,跟他在苗寨地下岩洞中见到的丹炉一模一样,相似到甚至让他有种这个就是苗寨地下那个丹炉的错觉。 谢雨臣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小案上的盖碗,打开却发现是白开水,他皱了皱眉头起身打算去找茶叶,身边人却开口:“大晚上的喝茶还睡不睡觉了。” 无奈叹了口气又坐回了椅子上,贺舟转头看着他问道:“所以?” 谢雨臣抿了口白开水润润嗓子才道:“大概两年前谢家正好在陇原北边有个生意,去的人跟我说他那边发现了比较少见的铜书。”他把凳子挪的挨着贺舟,正好两人都能看到电脑的上的内容。 他在电脑上找出铜书的照片道:“本来我是想把铜书收了,那家人都快揭不开锅了却死活不卖,没办法就让去的人拍照。” 照片里的铜书上面满是青铜锈迹,还有依稀可辨别的文字,但这种文字贺舟看不懂。 谢雨臣继续道:“关于这个铜书的来历那边的人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知道是个老物件,具体有多老,上面写的什么,这些都是一问三不知。后来还是跟当地一个百岁老人打听才知道,这个铜书有个传说。 原本铜书被称为金书,说是千年前有九个方士得到了西王母的指引,要帮凡人驱邪镇恶,他们有的带着法器,有的带着丹炉,还有的带着符箓,九个人在不同的地方扎根,招收徒弟。 其中有一个就到了现在的陇原,而这金书就是方士的法器。” “等一下。”贺舟揉了揉眉心问道:“确定是方士?” “是啊。怎么?”谢雨臣有些不明所以。 贺舟没说什么,摇头让他继续讲。 “后来听说方士预感黄河水会被截断,从而断了这片土地的生机,于是方士将‘金书’一分为二祭入黄河,金书顺河而下,保水脉不断,生生不息,但前提是剩下的那半张金书无论如何都不能离开那个地方,世世代代都要安排守书人。” 说罢谢雨臣又喝了口水,贺舟抬眼看他问道:“没了?” 谢雨臣笑道:“总的让人喝口水吧,说实话沿着黄河而下,这个范围实在是太广了,我也花了很长时间让人去打听相关的传说,但这个传说很少有人知道,甚至就像是完全被当地杜撰的一样,很不好查。 我最开始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就是想知道另外半张金书在哪里,那九个方士还有八个又在哪里。 后来在齐鲁内又查到了关于金书的消息,但在齐鲁的金书传说却跟陇原那个大相径庭。” 贺舟见他停顿挑眉:“谢当家不去当说书的可惜了。” 第132章 陈皮留下的信息4 谢雨臣不疾不徐的放下盖碗道:“你知道趵突泉的传说吗?”他居然还问答起来了。 贺舟无语的看着对方:“趵突泉的传说有很多,你说的是哪一个?” “传说趵突泉是东海龙王一颗明珠所化,龙王为了报答百姓的善良,将明珠投入地下,明珠化为泉水喷涌而出,形成了趵突泉,泉水温润,四季不枯,是生命之泉。 这传说听起来像是美谈,其实还有一个并不为大多数人所知的前因,龙王好端端的为什么用明珠来报答凡人? 有没有可能,这其实是一个偷天换日的传说,只不过只有后半部分被广为流传。 龙王发现沿河水而下的金书就在趵突泉原本的地方,它想要得到金书,所以用明珠作为交换。 不过很可惜这个故事中金书已经被带走不知所踪,所以我也没有找到那所谓另外一半。” “那你们是怎么找到黔州去的?”贺舟听迷糊了。 “因为讲这个传说的是个黔州来的老道士,这个传说也是他在他自己的师父那里听来的。所以我才派人去黔州打听,他还说他以前的道观有一个长生丹方的传说,但直到道观彻底荒废也没人知道这个丹方是否真的存在。” 长生……又是长生。 贺舟觉得自己一个头两个大,他脑子里好像闪过一件事,似乎是很重要的一件事,但被他忘了。 他抬头看着谢雨臣努力回忆,突然反应过来,猛地站起来差点把小案掀倒。 谢雨臣眼疾手快的接了一把才稳住小案没让上面价值不菲的盖碗成为一堆烂瓷片:“怎么这是?”贺舟难得这么一惊一乍的。 贺舟低头看着谢雨臣,随后弯下腰凑到对方身边嗅了嗅。 他凑的很近,近到谢雨臣差点产生下意识的反应,虽然稳住了,但手却不自觉的握紧了椅子的把手,他甚至觉得自己的汗毛随着贺舟的移动在一点点的竖起来。 谢雨臣尽量平静的开口问道:“你在闻什么呢?” 贺舟把谢雨臣露出来的皮肤都嗅了一遍才坐下,他脸色不是很好看,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这个行为有些越线:“你上次吃的那个丹药,我担心有问题。” 关系自己谢雨臣也不免正了神色:“什么意思?” 贺舟窝在椅子里,看着谢雨臣,原本还算正常的情绪,现在看起来却有些恹恹的:“谢当家,你知道我这次是去什么地方吗?” 谢雨臣松了松紧握在椅子上的手,也靠了上去,挑眉道:“贺爷这是终于打算跟我促膝长谈了?” “本来不想,但事情都走到这种程度了,还有拒绝的余地吗?还是说谢当家觉得我能蠢到现在也以为一切都只是巧合?” 谢雨臣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自己该解释什么,解释自己从八岁开始成为谢家的少当家,然后坐稳当家的位置,直到现在身边可信之人不多,所以才试探他吗? 解释想要调查当年谢连环之死,所以拉一个完全局外人进来吗? 这些跟贺舟有什么关系,可跟他相处了一年的时间,谢雨臣知道贺舟倒斗只是因为来钱快,他需要那些药救命而已,普通的工作根本无法负担高昂的费用。 可谢雨臣也说服不了自己,陷入这样的泥潭之中,能对一个人毫无顾忌。哪怕是黑眼镜,也是从最开始的试探到现在,多年的时间才让他能相信这个人。 他有愧疚,但从不后悔。 所以当贺舟现在这么直白的问他时才无话可说。 贺舟叹了口气,算起来,曾经谢雨臣因为自己而死,自己也因为谢雨臣死过一次,这把糊涂账就算扯平了吧…… 他抬眼看见电脑屏幕上的照片,现下最要紧的是把已知的信息串联起来,搞清楚‘龙脉’这条线,还有谢雨臣吃下去的丹药到底是好是坏。 贺舟理了理有些混乱的思绪开口道:“这次我到了西王母宫,见到了谢连环。” “什么?!”谢雨臣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如此失态了,他猛地站起来,带倒了小案,案上那两只价值不菲的盖碗最终还是惨死在了今晚。 贺舟没有看旁边的人,只是说道:“这件事情太长了,你要是真的打算听得做好彻夜不眠的准备。” 震惊过后,谢雨臣阴沉着脸色坐下来说道:“我很有时间。” 贺舟在心里梳理了一遍要讲的部分,确定没有因为信息差导致自己和无邪那边对不上才开口。 把从二十多年前西沙考古开始,到格尔木疗养院,长白山最终到西王母宫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谢雨臣在彻底坐稳谢家当家位置之后也试图调查过当年的事情,但他最开始并不在无三省这个主要策划人的计划中,所以能得到的消息非常有限,黑眼镜估计有些事情也没有跟谢雨臣完全坦白,总之他知道当年有很多秘密,却并不完全清楚这些秘密。 所以在贺舟把现在所知的事情和盘托出的时候,被巨大的信息量砸的有些没反应过来。 看着谢雨臣的样子,贺舟知道需要给他消化这些信息的时间,所以又去找了两个茶杯倒满白开水,他已经说的口干舌燥了。 “所以这么多年,谢连环其实就在我眼皮子底下,甚至……”甚至还跟自己谈过合作,谢雨臣抬起头看着贺舟,他眼中没有因为贺舟知道这么多产生怀疑,而是有些迷茫:“你为什么知道的这么多?我记得一年前你还没有接触过这些事情。” 既然打算和盘托出,贺舟就没打算对谢雨臣隐瞒什么,他需要谢雨臣知道的更多,避免出现被蝴蝶效应所牵连,而且这次不仅是面对这一件事,贺舟自己身上关于‘龙脉’的事情也相当危险。 对于谢雨臣这种人,知道的越多并不会让他身处险境,反而能让他能提前感知到危险,做出应对。 “谢当家,我这一年的时间跟无家的无邪下斗,经历了很多,我知道的事情也是他知道的,说起来,你们同出九门,应该认识才对。” “无邪?!” “或许你应该抽空去见见他,毕竟我知道的再多也不是九门的人。” 第133章 陈皮留下的信息5 贺舟连灌了三杯水才靠在椅子上休息,饭要一口一口吃,事情要一件一件解决,现在谢雨臣已经基本知道了无邪那边事情的底色,该解决之前留下的问题了。 “事情真假谢当家可以自己去查证,但提醒一句,那个暗中的‘它’非常不好对付,查起来要小心,我怀疑前阵子你中毒就是他们的手笔。” 谢雨臣听他的话苦笑了一下:“没什么不信的,如你所说,都到这种程度了,没什么好不相信的。” 贺舟没接这话,不管谢雨臣是真信还是假信都无所谓,这件事情上他没有破绽,不怕他去查。 “以前的事情就告一段落,说说现在,有几件事情很重要,首先就是西王母所谓的长生之法里的尸蟞丹,那东西足以让人异化,你前段时间吃的那个丹药,虽然外表看起来跟尸蟞丹完全不同,但我还是有些担心。那个丹方是完全破解了吗?没有奇怪的东西?” 没想到贺舟居然是怕自己变成禁婆,谢雨臣那知道谢连环没死还骗他的糟糕心情稍微回暖了一点:“丹方里的东西名字都很奇怪,只有部分是在现在能找到对应的东西,里面似乎没有什么虫子之类的,丹药拿回来之后也检查过了。” 贺舟有些头疼,那这么说来,这个丹方其实不完全保险,始终是个隐患,要是往好处发展还行,要是往坏处,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你要不抽空去做个体检吧,所有高端精密的仪器都用上。对了,之前带回来很多瓷瓶,那些瓷瓶里都有丹药吧,拿一个切开来试试看看有没有什么怪东西。” 谢雨臣失笑:“好。”他想了想随即道:“我倒是想起来,那个丹方中有一味东西几乎所有丹药都加了。” “什么东西” “蟠螭胆。” 贺舟觉得自己眼角抽了抽,这名字就很……难评…… 随即又在飞速想着,蟠螭这东西倒是熟悉,现在普遍有两种说法,一说是无角龙称为蟠螭,一说是虎形龙相,是龙虎的后代。 可无论哪一个都是传说中的东西,古人取名字喜欢夸张或者美化,或许并不是真的用了龙胆而是将名字美化了。 如果是美化,那这东西要么形似要么神似,绝对没可能毫无根据。 贺舟脑子里飞快闪过苗寨地底岩洞的情况,忽然他好像抓住了什么关键的东西问道:“那丹药是什么味道的?” 这么突然的一问,谢雨臣都有些没反应过来:“这个……我还真的不太记得了。” 可贺舟似乎已经不需要谢雨臣的答案,当初他顺着石柱内部一路往下,里面有苦涩的味道。 回来之后医生从瓷瓶里倒出的那枚丹药上附着着淡淡的绿色,还有清苦的味道。 所谓的蟠螭胆很有可能就是岩洞中那条巨蛇的蛇胆,那样巨大的蛇,无角,已经能被称为蟠螭了,甚至那些炼丹的人就是把它当做的蟠螭。 如果是蛇胆的话,那么巨大的蛇,一条能从苗寨初期活到地下矿洞和岩洞工程建造完成的巨蛇蛇胆炼制出来的丹药,或许真的是好东西。 贺舟简单把丹药的情况跟谢雨臣说了,虽然目前推测这个丹药应该跟西王母炼制的那些尸蟞丹不同,但还是让谢雨臣找时间把其他丹药看一眼,哪怕抽一个出来检测也好。 丹药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苗寨这条信息是怎么得来的谢雨臣也说了,现在只剩最开始的问题。 贺舟把目光落到地图上,谢雨臣画出来的圈,在塞北境内,与黔州阳冢位置遥遥相对。 看起来乾坤的坤就是这里了。 见贺舟的目光落在地图上,谢雨臣说道:“还有个信息或许你感兴趣。” “什么?”贺舟不明所以的转头看他,难道谢雨臣那边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 “陈皮那边留下的线索。” 贺舟瞳孔骤缩,难道陈皮也接触到了这件事?! 谢雨臣缓缓把从去年年底长白山一事后,谢家调查到的关于陈皮的事情简单跟贺舟说了一遍,陈皮那边涉及的买卖虽然单一,但辐射范围却很广,所以事情很杂,零零散散,该听的不该听的贺舟听了一耳朵。 其中一点非常巧合,大约两年前陈皮在黔州与广西的交界处听到过某些风声,说是在与黔州相对的地方是神仙飞升的宫殿,里面有无数奇珍异宝,可是凡人进不去。 但陈皮不信邪,以他的能力很快就把位置定位在了塞北境内,并去塞北境内多方打听。 “当时他确实在塞北有过一次活动,但具体是不是那个所谓的宫殿就不清楚了。” 贺舟脸色有些古怪,半晌说道:“巧了嘛不是,那次我正好在,他找我夹喇嘛来着。” 谢雨臣脸色也变得尴尬,这可真是巧了:“你业务范围挺广。”他半开玩笑的调侃说道:“那次陈皮那边瞒着人呢,所以我没打听到具体去的哪些人,不知道你已经去过了。” 贺舟却摇摇头说道:“那个斗,很凶险,但没感觉是什么飞升的宫殿,跟这个说法不太能对得上。” “或许就跟这个传说所说凡人进不去,就算进去了见到的也不是宫殿?”谢雨臣提出看法,却见贺舟皱眉思索着什么:“怎么了?” 贺舟看着地图上的位置,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他飞快的在脑中翻动记忆,画面一步一步倒退,直到停留在长白山之行。 【听严子说你上次在阴山那下面被伤到了。】 【怎么?】 【你没发现什么?】 【我应该发现什么?】 【原来是真的不知道。】 还有陈皮死前满脸是血的写下的东西‘13’,他当时虽然没有理会,但心里想的却是‘阝’,而这个偏旁加上陈皮这个人,贺舟只能猜测他想写陈文景的名字,所以他先入为主的认为陈皮是在托付什么。 可万一不是呢?前几次陈皮死在云顶天宫他也见过,没有留下任何东西,或者说,这个人不是那种会因为某个人而恋恋不舍的性格。 这个‘阝’有没有一种可能是‘阴山’的‘阴’字…… 第134章 陈皮留下的信息6 见贺舟脸色不太对劲,谢雨臣询问情况。贺舟在说与不说间犹豫,如果说,可能会有某些未知的风险,但不说,他又迫切想知道之前跟他一起下阴山的那几个伙计现在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虽然自己也在倒斗这个行当里干了好几年,夹喇嘛的活也不少,但很可惜基本没有称得上关系好的朋友,大多数人也只是畏惧和利用。 所以想要调查那次倒斗后又发生了什么,似乎只能让谢雨臣帮忙。 脑子里虽然想了很多,但其实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贺舟只短暂停顿:“阴山那次之后,陈皮又找我去了长白山,他似乎发现了什么,我猜测是从一起下去的伙计身上看出了什么,所以态度有些奇怪。谢当家方便帮我查查除我之外其他伙计回来之后身上发生了什么吗?” 谢雨臣凝眉思索:“可以是可以,但这事恐怕不容易。” 贺舟说了几个名字,他现在不是特别着急,‘龙脉’的事情目前看来牵扯非常广,不是搞清楚某一件事就能解决的,这张网或许不亚于无邪那边。 他需要更多的时间,而且现在自己已经在无三省的局中,暗处很有可能还有汪家的人盯着,万一这边动作太大,让他们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东西,那可就前功尽弃了。 贺舟闭了闭有些干涩的眼睛,只剩下最后四个字了,位置已经定好,那么这个卦象又是什么意思? 下坎水上离火,火向上炎,水往下润,两两不相交。卦中三阴三阳,两两相应,此卦“亨”,但六爻均位不正,阴差阳错。 小狐汔济,濡其尾,无攸利。难道只是单纯的提醒自己阴山过后事情依然没完,前方困难重重需要多加小心? 可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这四个字或许不只是表面卦象这么简单…… 贺舟抬手顺着谢雨臣在阴山画出来的那个圈,把现在已经知道的几个位置在地图上标记出来。 塞北阴山以北——飞升神宫 黔州苗寨岩洞——双修墓、蟠螭龙蛇、炼丹炉 京城白云观——炼丹炉 陇原金塔县以北——方士金书 齐鲁趵突泉——龙王还恩 乾坤已定……火水未济…… “看起来像是个没完成的八卦?” 耳边声音响起,贺舟猛地转头看向谢雨臣,对方有些尴尬道:“我也是随便说说。” “不。”他低头看着地图,将剩下三个点的范围圈出来:“或许真的就是八卦,十二个字,三句话,有两句都跟八卦有关,他向来不喜欢废话,一定是把知道的所有都写在了这十二个字里面。” 那么剩下的三个地方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坎位在西海方向,巽位应当是蜀地境内,兑就有些模糊了,鄂省、江淮、赣省都有可能。 “这个八卦不正。”谢雨臣也低头看着地图上的位置皱眉。 “是啊……有些奇怪,坎离和巽兑离得太远了,如果是精心布局,不应该差这么多才对。”贺舟转头看见谢雨臣沉思的模样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谢雨臣也不太确定的开口:“趵突泉的传说是龙王拿走了金书,有没有可能离位其实不在齐鲁?” 贺舟也似乎想起什么说道:“传说中用明珠报答百姓的是东海龙王。”可随即他又否定了这个想法:“可这样一来兑位就被挤开了。” 谢雨臣接过贺舟手上的笔在地图上重新画了一个位置:“或许先找人去打听一下,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他画的那个位置在苏吴境内。 贺舟挑眉:“就硬套?” 谢雨臣也挑眉:“你不是也不着急?” 虽然这个方法确实有点蠢,但现在没有更多信息也只能这样,好在谢家产业够大,否则换了别人还真不一定能成,当初拒绝无二白果然是正确的选择。 “等苏吴那边确认是否真的有相关传说再确定其他几个位置吧。”谢雨臣提议道。 贺舟点头,先天八卦定了方位,可由黔州指引到阴山的未济卦却对应的是后天八卦,这玩意儿又有什么用…… 嘶…… 他觉得太阳穴又开始突突直跳,解开了一堆又来一堆。 忽的院子里传来细微的声音,贺舟抬头往窗外看去,天光大亮,不知不觉他跟谢雨臣已经熬了一个通宵了。 贺舟打开南房的门就见到张启灵坐在院子躺椅上,跟昨天一样发着呆,谢雨臣自然也看见了院子里的人:“哑巴张居然在你这里。” 贺舟叹了口气:“他记忆又出现问题了。”说罢熬了一晚上的疲惫袭来,原本之前聚精会神他还没觉得有什么,这一空闲下来就觉得十分困倦,嗓子还有些痒痒的。 他咳嗽好几声,原本内伤就还没好,一咳嗽就牵动里面,喉间泛起腥甜,嘴巴里都是血味。 谢雨臣见旁边的人原本只是咳嗽,却骤然脸色苍白,皱眉问道:“你内伤这么重为什么不去医院?” 贺舟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说道:“我不喜欢医院,没事,养养就好了。” 谢雨臣还想说什么却张了张嘴没有说出来,贺舟摆了摆手问道:“谢当家跟他熟吗?”他眼神落在院子里张启灵的身上。 “也熟也不熟,瞎子跟他熟一些。” 从肺里传来的那种抓心挠肝的痒意让贺舟忍不住的咳嗽,眼前一片金星直冒,他扶着门框说道:“失忆后名字还是我们回来的时候告诉他的,如果有什么消息,麻烦谢当家告诉我一声。” 虽然贺舟自己知道张启灵的来历,但他时刻提醒自己不要露馅,该问的还是得问,该不知道的就要装作不知道。 谢雨臣没有拒绝,熬了一晚上他也有些困:“电脑放在你这里,里面的图片可以慢慢看,有新的线索再联系。”说完就离开了四合院。 贺舟走到树下看着张启灵:“我睡一会儿,现在有空可以想想中午吃什么。”不管怎么说,先让张启灵动动脑子,免得他一直跟自己的记忆较劲。 说完贺舟也没回房间,而是躺在另外的躺椅上睡觉,从去年开始,除了冬天以外,他经常都在躺椅上睡都睡习惯了,而且有张启灵在旁边,连蚊香都省了。 第135章 金书钓鱼1 这一觉虽然没有蚊虫的烦扰,但贺舟睡的却不怎么安稳,昨天晚上对于谢雨臣来说是巨大的信息量,可对于贺舟来说何尝不是。 哪怕是在睡梦中,贺舟脑子里浮现的都是地图和上面的那些地方,这个八卦到底有什么用处,如此处心积虑。 只睡了四个小时左右他就醒了,头晕眼花,醒了脑子里还在盘算事情。 按照龙脉的说法,近几百年时间力量削弱开始被压制,那么应该想办法提高力量才对,这个八卦看起来就不怎么像是提升力量的东西,倒像是……封印。 所以是要让封印彻底把这片土地上的力量全部压制,一刀切? 这件事情复杂程度已经完全超过贺舟的预期,原本他的设定是在张启灵进去守门之前彻底解决这件事,但昨晚跟谢雨臣一盘算,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一旦张启灵进入青铜门,自己就不得不停滞这件事等十年后他出来,毕竟万一这个八卦真的是封印阵法,到时候阵产生作用,直接把张启灵连着青铜门乱七八糟的一起打包彻底掩埋,那他可真是瞎子点蜡白费工夫了。 贺舟晃了晃椅子站起来问道:“想好吃什么了吗?” 张启灵躺在椅子上,幽黑的眸子就这么盯着对方,什么也不说。 贺舟叹了口气转身往厨房走,进厨房才想起来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回来了,厨房和冰箱里只有鸡蛋和干面条。 事已至此,就吃鸡蛋面吧。 一碗面出锅,贺舟尝试的挑了一根尝尝,一股恶心从胃里翻起来,最终还是把那根面条吐进了垃圾桶。 张启灵倒是好养活,这么一碗鸡蛋面也不挑食。看着面前的面他有些不太明白为什么只有一碗,贺舟似乎读懂了他眼里的意思说道:“我吃不了。” 他躺在椅子上闭目养神,随口说道:“吃完自己把碗洗了,下午我们出门买点菜,家里最后剩下的两个蛋和一把面这顿就宣布告罄了。” 张启灵的筷子停顿了一下,没反对贺舟出门买菜的要求。 下午两人去逛超市,贺舟正在犹豫要不要买点猪脑子给张启灵补补,无邪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他收到了无三省的信,上面的内容跟之前他们两个在前往塔木陀的时候分析的事情差的八九不离十,无三省虽然在信中说希望无邪就此停止调查,但提前跟贺舟通过气的无邪早就知道这封信其实就是无三省给自己留下的一个新的钩子罢了。 无邪的反应出奇的平淡,或许这几天他也想通了,贺舟只说道:“等你把杭城的事情处理完,来京城吧,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贺舟在外面也不方便说太多,两人只是简单聊了两句,无邪表示他那边还有得一段时间的忙碌,只能辛苦贺舟帮忙照顾失忆的张启灵。 挂了电话,猪脑还是没有买,张启灵的失忆属于硬伤吃啥都没用。 两人走到鲜肉区,贺舟提起半只乌骨鸡歪着脑袋问张启灵:“来半只?”后者只是抿唇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贺舟点头:“好,那就半只。” 其实他也没看懂,这个时候的大张哥理解不了一点,反正买就对了。 在零食区补充了一些巧克力和糖,结账之后两人手上都有两大袋东西,反正无邪那边没个两三个月是解决不了,加上已经确定龙脉的事情无法短时间内解决,索性这段时间彻底在家宅住。 对了,有空可以去白云观看看,这是唯一一个离得近的,万一有惊喜呢。 从超市出来,两人打车回四合院,贺舟在车上陷入深刻反思,要不买辆车吧……? 想了一路,贺舟决定钱还是花在刀刃上,车的事情,白嫖一下谢当家也不是不可以,毕竟谢家家大业大的,不至于差这一辆车。 贺舟心里算盘打的啪啪响,面上却什么都看不出来,他不笑的时候周身总是散发着阴翳,加上张启灵面无表情,身上的冷气像是从雪山上下来的。 吓得出租车司机一路上在后视镜看了两人好几眼,额头冷汗都出来了,把两人送到四合院门口,多一秒钟都没有停留就加速离开了。 被尾气喷了一脸的贺舟嘴角抽了抽,心道,要不改天他也去找点粉色的东西穿在身上算了。 把买回来的东西收拾好,两人无所事事的又躺到了树下,不知道黑眼镜跟张启灵住在一起的时候是什么样。 贺舟觉得要是自己长期跟张启灵一起住,语言功能都能退化。 他不是一个自来熟话多的人,一般来说没人找自己说话,他也基本不会主动挑起话头,张启灵就更不是了。 晚饭贺舟给张启灵炖了乌鸡汤,给自己做了蘑菇汤,一天就这么清闲的过了。 因为前一天晚上熬了个通宵,补觉又没睡多久的缘故,贺舟这天晚上难得睡得沉。 等第二天谢雨臣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他还在被窝里。 “日上三竿了,你这是报复性睡觉吗?”自从说开之后这位谢当家调侃起来也是越来越不留情了。 贺舟闷闷的窝在枕头里‘嗯’了一声。 “明天下午有个拍卖会,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有什么特别的吗?”一般的拍卖会别说带上他了,谢雨臣自己估计都不会去。 “外面谣传说有‘金书’。” 贺舟睁开眼睛,他刚刚开机的脑子开始运转,半晌问道:“不会是你放消息出去钓鱼的吧?” 谢雨臣挑眉应了贺舟的猜测。 “会不会太冒险了,拍卖那边不会出来辟谣吗?” “已经打过招呼了,只是让他们把最后一件拍品暂时封锁消息而已。” 贺舟笑道:“不做正面回应他们没有什么损失,还能卖谢当家一个好。” “明天开车来接你。” 放下电话贺舟翻了个身,心想,拍卖会应该不会有什么仗要打吧,他又不是无邪直接抢东西。 他想起龙脉的话‘张家的力量可以利用’,要不把张启灵也带上? 第136章 金书钓鱼2 拍卖会的时间很快就到了,贺舟昨天忽悠张启灵,说是去拍卖会说不定能遇见认识他的人或者他有印象的人,或许就能想起来什么。 谢雨臣来接两人的时候就见院子树下一左一右两个人还躺在椅子上出神,见谢雨臣来,贺舟站起来拉着张启灵一副准备好随时出发的模样,谢雨臣嘴角抽了抽:“你们就打算这么去拍卖会?” 他上下扫了一眼两人的装扮,贺舟尴尬的扯了扯卫衣帽子:“这是我最正式的衣服了。”他本来想着除了新月饭店应该没有其他地方要求必须穿正装。 谢雨臣叹气:“你们这么跟着我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是我的伙计。”说着他翻开手机打算打电话让人送两套西装过来。 贺舟按住他:“我们不讲究这个,走吧走吧,别费劲了。” 这场拍卖会不是特别大,但胜在东西稀奇,很多人也是来瞧个新鲜,毕竟在京城这个地界,没有什么拍卖行能做得过新月饭店,这家也算是另辟蹊径,倒也做的风生水起。 这次拍卖会算是谢雨臣做局,京城很多人都认识谢家当家的,为了不引人注目,三人早早的就进了包间。 贺舟靠在包间窗户边开了一个小缝往门口进来的人看,没办法,如果他能把人和名字对上号,直接看拍卖行递上来的名单就行了。 可惜过去的几年中他对主线以外的那部分事情预估的太简单。 那些跟他夹喇嘛的人,还有那些人手底下见过他的伙计,百分之八十他都不知道名字,剩下的百分之二十里面有一半名字和人对不上号。 张启灵也站在贺舟背后看,不过显然他是什么也想不起来,看了一会儿就坐在椅子上放空去了。谢雨臣则是坐在椅子上玩手机。 半小时之后侍者送进来了今天拍品的册子,谢雨臣饶有兴趣的放下手机拿着册子翻看。 贺舟站在窗边眯了眯眼睛,他刚刚在进来的人中看到一张很熟悉的脸。 “怎么?看见谁了。”谢雨臣放下册子发现了贺舟脸上的变化。 大门关闭,拍卖要开始了,贺舟离开窗边,在包间里找了个视线盲区坐下,确保他能看见外面的人但从外面看进来绝对看不见他。 很快因为要拍卖,本来虚掩的包间窗户也被打开。 谢雨臣见贺舟坐的位置也知道这人肯定见到熟人了,而且还是不方便露面的熟人。 从第一件拍品拿出来之后,贺舟就在观察场上出价的情况。 这里的东西新奇而且种类比较杂,什么类型的都有,几乎每个人能有至少一件是愿意尝试出价的,毕竟这种小圈子的拍卖会,来的人一般都不差钱。 而且拍品的价格起拍价不会标的特别高,让每个人都有种‘我能参与进来’的感觉,更好炒热场上的气氛,有些人头脑一热就会出价。 可有两个人似乎对这场拍卖前面的东西不怎么感兴趣,其中一个从第一个开始,到隐藏拍品出来之前,完全没有任何出价的反应,甚至连感兴趣的表情都没有,他似乎就是单纯的在等待。 直到最后隐藏拍品出现,他清楚的在那人脸上看见了恼火的表情,贺舟勾了勾嘴角,早知道他就应该让谢雨臣直接从这帮人查起,算是灯下黑了。 另外一个前面到也有出价,但听到隐藏拍品不是金书后神色明显也出现了不对劲,他有些气恼和遗憾,甚至有要走的想法。 不过这个人贺舟不认识,这种事就应该交给认识的人,他把那人的位置告诉谢雨臣,问这人的来历。 看完拍卖册就在玩游戏的谢雨臣抬起头顺着贺舟的说的方向看过去,那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子:“王久春,是一个老学究,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看见他。” “很有名?” 谢雨臣放下手机换了个姿势窝在椅子里说道:“是个很古板的人,喜欢研究一些冷门的东西,早些年家里在京城也算是相当说得上话,不过他那两个儿子都是混子,做什么倒什么,现在也彻底沉寂了,当然破船也有三斤钉,虽然没什么名气了,却还不至于到活不下去的程度。” 原本贺舟只是希望谢雨臣给个名字,没想到他居然还知道这么多。 谢雨臣看他那表情就知道贺舟在想什么笑道:“他们早些年跟谢家有过生意往来,更多我也不知道了。” “他似乎对金书有兴趣。”随后贺舟又给谢雨臣指了一个人:“陈皮原来的伙计,名字我不知道,但在陈皮的堂口里见过他,这人百分之百知道什么。” 陈皮的盘口虽然被各家瓜分的差不多了,原来的那些伙计,大多数也跟着盘口一起换了别家,只有少数自己出来单干。 贺舟怀疑这人就是那部分少数出来单干的,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出,他之前就该多跟陈皮接触了。 拍卖会结束,等大厅里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谢雨臣才带着贺舟跟张启灵离开。 三人回了四合院,谢雨臣非常自然的跟着两人一起进了院子,然后坐在了贺舟躺的那个躺椅上:“那两个人我已经安排人调查了。” 张启灵也躺到了自己那个躺椅上,贺舟很想对谢雨臣说你要不换个地方坐,但转念一想,这个四合院都是人家的,于是只能搬了个石墩子坐在树下抽烟。 谢雨臣似乎在手机上回消息,他看着屏幕挑眉,随后合上手机说道:“刚刚收到一个消息。”他心情似乎很好:“你猜对了。” “什么?” 谢雨臣说道:“拍卖散场之后,王久春私底下找了拍卖行的人打听关于金书的事情。这老爷子不是没有再圈子里待过,这种事情不会有人专程去问,有些忌讳。” 很显然这个东西似乎对王久春非常重要,贺舟也没想到一场拍卖会居然炸出来两条鱼。 所谓的金书,其实真正的价值不在于收藏一类,对于很大一部分人来说,可能还不如拍一个元青花的瓶子,但如果是对这其中蕴含的信息感兴趣的人就是无价之宝。 之前引无邪入局的那个战国帛书同样如此。 第137章 金书钓鱼3 拍卖会半个月后,谢雨臣那边传来之前调查的两个人的消息。 王久春确实在研究‘金书’一类,而且不只是这个金书,还有别的也一样,近几年在各种地方淘到了不少类似的金书或者拓片。 还查到这个王久春自己虽然是在京城出生,但父母都是土生土长的苏吴人。 谢雨臣特意提到苏吴,贺舟自然也明白了他的意思,之前他定在齐鲁趵突泉的离位,谢雨臣建议挪到苏吴,但因为信息不足两人也只是提了提。 没想到瞌睡来了有人递枕头,这个王久春居然就是苏吴人。 不过担心打草惊蛇,所以谢雨臣还没有让人去找王久春本人问什么事情,等贺舟拿主意。 而另外一个陈皮之前的伙计,就比较出乎贺舟预料了。 原本他以为这人是自己出来单干了,没想到谢雨臣却说,这人是陈皮手底下还算机敏的伙计,他之前也管着几个盘口,在陈皮死后原本可以带着盘口独立出来,但这人却只跟那些想要瓜分盘口的人要了一笔钱就走了。 照理说,这种在陈皮手底下混的人应该知道,有几个能生钱的盘口在手里,比一笔钱更加有用才对,可他却只拿了钱走人。 这人在拿了钱之后就很少再做以前的事情,有几个曾经在陈皮手底下做活,跟他关系好的人都问他要不要继续干,这人却都拒绝了,而且他拿了这笔钱一没有吃喝嫖赌二没有招摇过市的投资。 听说年后他又去了一趟阴山那边,但是他一个人去的,所以具体去干了些什么不好说。 半个月前的拍卖会没结束几天,他又去了一趟广西,现在人还没有回来。 贺舟大概能猜到他去广西做什么,当初陈皮就是在广西和黔州的交界处听到关于阴山那个斗的消息的。 可他不明白,如果说自己是为了龙脉这条线所以在调查金书的事情,王久春是纯感兴趣,那这个人又是因为什么? 哪怕他之前没有参与陈皮在阴山那次活动,也应该知道那个斗非常凶险,他们也没在里面找到什么特别值得让人趋之若鹜的东西。 究竟是什么让他居然连盘口都不要了,直接拿钱走人,而走了之后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阴山这件事情上来? 贺舟跟谢雨臣两人合计了一下目前的情况,打算先找王久春问问,毕竟这边更好拿捏。 陈皮那个伙计现在找不到人不说,这种在道上混久的家伙经常软硬不吃,要是真的对这件事情非常重视,他那边很可能行不通。 不过谢雨臣也让人去找跟他关系比较好的人先问问情况,等人从广西回来就想办法控制起来。 很快贺舟就面对面见到了那位王老爷子,谢雨臣特意选在了私密性强的茶楼把人约出来,哪怕王久春在辈分上算是谢雨臣的长辈,但今时不同往日,谢家如今是谢雨臣当家,他邀请王久春也不好拿乔不来。 谢雨臣把当初谢家伙计在甘肃北边拍下来的那张金书照片放在桌子上,由此作为切入点问王久春这个金书的来历,他装作完全不知情的模样,只说知道王久春对这些有研究,想知道市价如何。 谢家在谢雨臣手里生意做的还算广,路子也多,而且谢雨臣近几年的行事作风也更偏向于商人,故而王久春看起来并没有太怀疑他的说辞。 王久春看到那张照片脸色就变了变,贺舟坐在谢雨臣旁边的沙发上角度正好观察他的所有表情。 他一看就知道王久春肯定见过这金书,如他所说这个金书有一定的考古价值,但没什么市场,很少会有人愿意买这种东西,而且这种东西的价格也同样不太稳定,喜爱者自然高价也愿意买,但过于冷门,容易砸在手里。 他丝毫不提自己见过金书的事情,谢雨臣见贺舟只是默默坐着没有要搭话的打算,于是继续问关于金书的事情。 这次王久春似乎犹豫要不要说,半晌才叹了口气,把他所知道的关于金书的故事说了一遍。 这个故事跟之前谢雨臣讲给贺舟听的没有太大区别。 那半张顺着黄河而下的金书也确确实实是在如今趵突泉的地方被龙王截胡,但他的故事似乎比谢雨臣打听到的更加完全。 龙王将金书带走之后藏于东海,而这个所谓的东海,并不是真的在海里,而是现在苏吴的东海县。 按照王久春说的《江南通志》里的记载,东海县原本因为地势问题,旧县因海涨而“沉没海中”,康熙年间,云台山还是悬浮海中的孤岛。 所以所谓自黄河而下的另外一半金书并不是在齐鲁,而是在苏吴。 不过王久春自己其实并没有见过这所谓的金书,而他父母在世时他还不知道关于金书的事情,自然也无从问起。 至于王久春本人之所以会注意到所谓的金书,其实算是非常偶然,大概十一年前,九三年的时候他带着两个倒霉儿子回苏吴祭祖。 当地的考古队听说他对这方面颇有研究,热烈邀请他加入东海县某个汉墓的发掘工作,当然可能这些人并不知道他还做过倒斗的买卖,只知道他是这方面的爱好者。 王久春就是在当时出土的东西里发现了关于金书的东西,不过这些记录的非常隐晦,如果不是他这种做外八行买卖的人,光是当时的考古工作者是发现不了的。 不过这种人跟无三省一样,都有劣根性。 王久春虽然发现了这个秘密,并没有告诉任何人,而是更加积极的参与古墓发掘工作,希望能在这个上面获得更多信息。 当时他的年纪已经不小了,看他这么敬业,考古队的人对他都非常敬佩,很多事情和研究讨论都带上了王久春。 等考古工作告一段落之后,王久春回到京城就开始让人调查关于金书的事情,他跟谢雨臣的线是反着来的。 从苏吴查起,回推到陇原,不过到陇原为止他的线索就断了,所以才迫切的想要见到另外一半金书。 这些年王久春虽然也收了一些类似的东西,但都不是他要找的。 第138章 金书钓鱼4 王久春的说辞逻辑上没有什么问题,前半部分与谢雨臣调查出来的信息基本一致,这样一来后半部分可信度也会更高。 可这件事从头到尾听下来,却出现了一个新的问题。 王久春,为什么对这个金书如此执迷? 之前贺舟以为他是因为先对金书拓片感兴趣,偶然得知关于这一份金书的消息,所以才想要深入研究。但按王久春所讲,实际上是先得到了金书的消息才开始做的研究。 贺舟自己是因为龙脉的关系不得不调查这件事,可王久春并没有必须要做这件事情的理由,还有陈皮那个伙计。 他们一定是知道了什么,才会不顾一切想要调查这件事情。 究竟是什么能让知道这消息的人如此趋之若鹜。 王久春说完之后看了眼前陷入沉默的两个人问道:“两位难道也对这金书感兴趣?” 贺舟从头到尾都没有搭话,谢雨臣只是跟王久春打着官腔,想要从这人嘴里套出点调查这件事情的真正原因。 不过对于原因,这个老头子口风很紧,只说自己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别的什么都没说。 没什么别的可问,王久春只是随便坐了一会儿就先走了。 “九三年左右东海县汉墓考古发掘,应该会有当时的报纸记录,我会让人去找。”谢雨臣在王久春走之后思索片刻说道:“得先知道他们出土了些什么东西,再从这里面做研究。” 贺舟点头同意。这件事情恐怕也只能让谢雨臣来做,毕竟考古研究这方面已经涉及更高层的事情,他自己是做不了的。 “东海县那边还要派人去吗?” “去。”贺舟看着谢雨臣说到:“虽然王久春的信息很具体,不太像是作假,但有些事情过了这么多年,或许再去调查会有别的信息冒出来。”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谢雨臣还是提醒到:“你小心一些,就目前我跟无邪所了解到的信息,它所涉及的范围非常广,眼线之多是我们无法想象的,做任何事情都有可能被盯上。我现在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金书所带来的信息可能跟西王母有关,而且不是好消息。” 贺舟最终还是给谢雨臣透露了一些关于龙脉的事情。 其实在他听谢雨臣讲关于金书流传故事的时候,心里就一直非常疑惑。 按照龙脉所说他与西王母这个势力完全就是你死我活的地步。 可是现在所听到的传说中却是由西王母而起。到底是因为时间原因传说在人们口中出现了变化,还是因为有别的?他所不知道的问题存在。 不过,不着急,时间还有很多,自从贺舟知道这件事情已经完全无法赶在张启灵进入青铜门之前有结果,他就彻底摆烂,好吧倒也没有,不过确实不指望能够在近些时间完结。 谢雨臣把贺舟送回了四合院,自己就离开了,他最近似乎忙得很。 原本贺舟也只是随口一问。谢雨臣最近在忙什么,并没有指望这人回答,毕竟谢家的家事他一个外人打听不太好。 谁知道谢雨臣正儿八经的回答了他。 而这个事情居然是过年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发酵,到现在也没彻底处理干净。以谢雨臣的手段,想必是非常棘手的事情。 贺舟也听不太明白,只大概听出来谢家在南洋港口的货出了一些问题,所以过年的时候,谢雨臣才去了一趟国外。 当时似乎是处理出了结果,但没想到几个月之后的现在,又开始不太对劲,这几天忙的他都有些焦头烂额。 谢家生意人的基因是刻在骨子里的,不管是当初九门的谢九爷,还是如今的谢雨臣。在做生意方面都相当有能力。 他知道以后谢家的公司在谢雨臣手底下,只短短几年的时间就能发展到极其庞大的地步。 甚至能称得上是直接掌握国内文物进出口买卖的暗脉。只要不与他交恶,自己就缺不了钱。 贺舟回到四合院,张启灵依然坐在树底下养精神,他其实很想问一些关于西王母的事情,但是又怕刺激到对方。毕竟人的大脑很坚强,也很脆弱,他还真的怕把张启灵刺激出个好歹来。 不用干活的日子总是过得非常快,想当初在西王母宫,戈壁上的时候,贺舟真觉得是度日如年,可回到四合院之后,还没做什么事呢,眼瞧着时间就这么过去好几个月了。 无邪那边总算处理好了无三省的事情,马不停蹄的就到了京城,胖子跟贺舟去接机。 三人直接回了贺舟住的四合院,加上张启灵,胖子看到无邪一脸提到回杭城的事情就焦头烂额的模样,决定今晚在四合院下厨,算是给无邪接风洗尘。 四个人就在院子树下摆了一桌,贺舟虽然吃不了什么,但也凑了这个热闹。 无邪跟胖子酒过三巡,几人聊起从格尔木回来之后分开的事情。 胖子和贺舟的事情没什么可说的,无邪那边事情却很多。从格尔木回去之后,潘子知道无三省没有回杭城,整个人就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当初在西王母宫,他原本是想留下来帮无三省,却被无三省安排跟着无邪进入西王母宫。他很懊悔没有坚持留下来。 回杭城之后,无三省那边好几个盘口都已经乱起来了。潘子跟无邪一边要调查无三省的下落一边还要管理盘口的事情。 彻底忙完之后,潘子就打算隐退了。不再过问道上的事情。毕竟他跟着无三省不是为了别的,就纯是为了无三省这个人而已,如今无三省也失踪了,他也没有必要继续留下来。 无邪在处理好盘口的事情之后,找了无二白,但无二白那边态度很明确,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并没有任何要松口告诉无邪的意思。 而且无二白此人,他要是不想说,你一句话都别想从他嘴巴里得到。无邪也找过一些其他人不过对于无三省的下落和这次格尔木一行知道的都不多。无奈之下他干脆来京城与贺舟他们汇合。 第139章 广西古楼1 亲近的两个人一个失踪,一个退隐,无邪有些低落,一口一口喝着酒。 胖子安慰到:“天真,往好处想,潘爷这个时候急流勇退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而且那黑眼镜不是说了吗?他们回去的时候,没有见到无三省,其他人也没有见到。可能就是他自己先走了而已。说不定要不了多久,你三叔就又跑出来了。” 无邪叹了口气转头问道:“小哥最近怎么样?” 张启灵吃完饭也没有离开,而是坐在躺椅上,不知道是在听他们聊天还是在出神,无邪问起他也只是看了一眼又垂下眸子。 贺舟叹了口气解释到:“从医院出来之后,就是现在这个样子,医生说去一些他曾经去过的地方,或许能有机会找回记忆。” 胖子提议给张启灵报个旅游团,让他跟着人一起出去,说不定沿路还能有收获。这个提议被贺舟和无邪双重否决。 无邪白了胖子一眼,转头直接问张启灵:“小哥,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或者你有什么别的想法吗?” 张启灵似乎考虑了一下说道:“我想出去看看。” 胖子一拍大腿:“瞧我说的没错吧?还是得出门才行。” 无邪懒得跟他扯又问到:“那小哥你想去哪里?” 张启灵却摇头,只说自己并不知道应该去哪里,但想去看看无邪和胖子口中所说的那些地方,齐鲁,南海,长白山或者格尔木。 剩下三人互相对视。这其实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根据他们之前下斗张启灵的反应来看,只有进入斗里看到他自己刻下的那些记号,才可能激起张启灵对这个地方的记忆,就像是某个存档点,如果只是单纯以旅游的方式去这些地区,可能没有太大作用。 贺舟想了想说到:“或许可以问问其他人,哑巴张这个名号在道上也算是有名,也许有别人知道他的来历?” 胖子和无邪都觉得这事靠谱,两人齐刷刷的转头看向贺舟。 胖子说道:“咱这不是有个现成的吗?贺爷在道上混这么多年就不知道什么关于哑巴张的消息吗?” 贺舟白了他一眼说:“胖爷在道上混这么多年,不也是不知道吗?”他停顿了一下还是中肯道:“我之前也只是听说过这号人物,但在鲁王宫之前与小哥都没有正式接触过,毕竟很少有人会愿意出高价把我和他同时请到一个斗里夹喇嘛。” “这倒是。”胖子摸了摸下巴略带调侃的拍了拍无邪的肩膀:“只有咱小三爷下斗才是,招着两位一起出场。” 无邪一巴掌拍掉胖子的手,给了他一个白眼。 虽然贺舟自己表示没有怎么接触过,但跟无邪和胖子提到曾在陈皮那里听说过,他似乎知道一些关于张启灵的事情。 “可现在陈皮的盘口都已经散了,这怎么好去找人呢?”胖子有些遗憾。他比无邪对这方面的了解更深,所以自然也知道陈皮那边盘口出事的事情。 贺舟看着无邪正在思索的表情,就知道这人脑子里一定在头脑风暴,他适时提醒到:“我记得你们说过长白山一行,最开始陈皮是作为夹喇嘛加入的你们的队伍,或许可以去找一下当时的牵头人,说不定他能知道些什么。” 无邪果然露出想起来什么的表情说到:“我当时听潘子说过给我们牵头的那个楚光头是三叔手底下信得过的伙伴,他手上可能有不少信息,或许其中就有关于小哥之前的事情。” 贺舟道:“那不就得了,直接去找他问问看。” 听到这话,无邪和胖子两人都露出一种尴尬的神情,说现在的楚光头大概已经在进行劳动改造了。 贺舟莫名其妙:“这有什么?劳动改造又不是蹲黑牢子完全不能见人,你正常去申请探视不就行了。” 这个方法可行,无邪当即就联系了潘子,问能不能联系到楚光头见他一面。潘子只说自己先想办法联系,让无邪等消息。 无邪挂了电话,贺舟的手机却响了,他拿起手机一看,是谢雨臣给他回的消息。 【可以。】 看到手机上的信息,贺舟微微勾起唇角看向无邪:“明天带你去见个人,或许对你来说有帮助。” “什么人?”无邪不明所以 贺舟却笑了笑,故意卖了个关子:“明天你去就知道了,还怕我把你卖了吗?” “我可没这么说!”无邪连忙反驳。 第二天贺舟干脆把张启灵,胖子,无邪一起带到了谢雨臣定的茶楼包间。 他们四个到的时候,谢雨臣正窝在沙发上玩手机。见贺舟来笑了笑调侃道:“你还真是卡着时间来。” 贺舟摊摊手表示无辜:“没办法,我没车,不能像谢当家一样说走就走。”他转身向无邪介绍道:“谢家当家的谢雨臣。无家小三爷,无邪。你们两个应该是认识的吧?我就不多介绍了。” 无邪很震惊,一时间下巴都没收回来:“你是小花?!” 得到谢雨臣的肯定,无邪更吃惊了。:“小花……不是个女的吗?” 谢雨臣无语的坐回沙发上,看着坐在自己对面正在偷笑的贺舟说到:“我那只是小时候长得太秀气罢了。” 贺舟最近睡眠质量超级好,难得起了想要调侃两句的心思:“按照一般套路来讲,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发出一个提问。” 几人转头看向他,一脸不解。 “无邪,你小时候是不是还说过想娶人家当媳妇来着?”贺舟非常,极其,不厚道的笑。 谢雨臣的脸瞬间就黑了:“没事少看乱七八糟的小说。”他没好气的在茶桌下给了贺舟一脚。 无邪和谢雨臣在幼时关系本来也不差,除了最开始没有认出来的尴尬以外,接下来气氛都非常的正常。 在谢雨臣口中,无邪才知道贺舟长期给谢雨臣打工。 他幽幽在贺舟耳边开口:“你嘴可真严实。” 贺舟咳嗽两声,一脸正直:“我是很有职业道德的。” 第140章 广西古楼2 茶馆内无邪跟谢雨臣小时候本来就见过现在聊着聊着越聊越熟悉,无邪也简单说了一下目前的情况。 下午潘子的电话打过来,楚光头现在在长沙进行劳动改造,同意跟无邪见面。 不过也有条件,要无邪给他10万,并且只能无邪一个人来单独见他当面说。 谢雨臣这边也给了无邪一些消息,张启灵曾经在陈皮阿四手底下做过伙计,四阿公以前的那些伙计,可能会有一些知道情况。 后来脱离陈皮之后,张启灵自己出来单干也只是夹喇叭,并且有钱都不一定能让他出手。所以在外面打听恐怕不会有什么结果。 虽然因为黑眼镜的关系谢雨臣也跟张启灵有过合作。但这个人很少说话,从他嘴里想要露出点什么几乎没可能。 “那个姓楚的既然让你拿钱去找他,说明他可能真的知道些什么,再加上他跟无三省的关系。倒是也可以从他入手。”谢雨臣给无邪提出中肯的意见。 只不过说到无三省的时候,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微不可察的黯然。 一个小时后,潘子那边在无邪的帮助下把楚光头拿出来证明的那张老照片发到了谢雨臣带过来的电脑上。 照片似乎是一个老宅,非常昏暗,清晰度也不是很高,只能看见一个屏风后面透着人影。 人影非常奇怪,他的肩膀是塌陷的,屏风后面能看到走廊和几扇门。 照片背面还有楚光头写的字:格尔木疗养院 在场的人都知道格尔木疗养院代表着什么。 “看来这个楚光头确实知道些什么,也难怪无三省会愿意把事情交给他。”谢雨臣靠在沙发上若有所思的看着照片:“无邪,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安排人先去查一查。楚光头这个人之前卖过你们一次信息不见得都是真实的。” 无邪摇头合上电脑打算先去见楚光头,看他那边能说出什么事情。如果有问题或者是可能出现危险,再来找谢雨臣。 隔天无邪连同贺舟,张启灵,胖子一起去了长沙跟潘子汇合。 贺舟知道长沙之后无邪就会带着张启灵去广西巴乃,所以这一次哪怕无邪没有主动要求他也跟着一起去了,对于他的主动无邪倒是非常高兴。 不过因为楚光头只告诉无邪一个人,所以除了潘子带无邪去以外,剩下三人都暂时找了个酒店住下。 直到傍晚无邪才回到酒店房间,说起今天楚光头跟他讲的事情。 首先楚光头的信息可信度很高,因为他跟谢雨臣一样,都说张启灵前几年是陈皮阿四的人。 甚至他说在鲁王宫的时候,张启灵也依旧是无三省从陈皮阿四手里借的,不过对于这个信息,贺舟保持怀疑,当时张启灵跟黑眼镜已经认识,而且以张启灵当时的状态来讲,不应该是完全对自己的情况一无所知,所以他还在给陈皮阿四卖命的可能性不大。 不过是谁的伙计这种事情本来就是众说纷纭,自己现在跟谢雨臣绑定这么久,外面也有不少人说他其实已经是谢家的伙计。 但每一次轮回都会有不同的剧情变动,对于这一方面贺舟也拿不准,到底是真还是假。 据楚光头所说,陈皮是在广西遇到张启灵的,当时那一带有很多中越合伙的倒斗,而陈皮见到张启灵就是在几个越南人手底下。 这帮人没有所谓寻龙点穴的手法,做事情相当粗暴,几乎全是用人进去看。而探墓的方式就是将墓挖出一个洞,把活人吊下去作为诱饵,如果洞里有凶险的东西,那诱饵必死无疑,如果没有那剩下的人就可以安全下墓。 张启灵就是被越南人当做诱饵放进了斗里。那个斗非常凶险,具体细节没什么好说的,但当时陈皮和越南人都打了退堂鼓。 不过陈皮这人鸡贼的很,值钱的东西他不想放弃。所以在跟越南人离开之后,他自己过了一个星期又回到了那个地方,让手底下的伙计重新把封起来的土层挖开。 就是这个时候。他们再次见到了被当做诱饵的张启灵,一个星期的时间他居然还活着。 楚光头自己虽然觉得这件事情有夸张的成分,但贺舟却清楚张家的训练能让他们的新陈代谢降到最低,保证在没有食物和水的情况下,依然能长期在墓里存活。 按照楚光头所说,那些越南人是在广西一个叫巴乃的村子里找到的张启灵,当时他神志不清,这些越南人以为他是傻子,所以绑来做了人饵。 张启灵这部分在广西的经历,其实陈皮阿四手底下一些得力的伙计都知道,不过他们从来不外传,大概是陈皮下过什么死命令,嘴巴都很紧,外界传出来的风声很小,但陈皮很看重张启灵这个人。 陈皮在广西的活跃度很高,张启灵在广西巴乃小镇上有一间吊脚楼,那张黑白照片就是从张启灵住的地方拿出来的。 贺舟其实怀疑陈皮第一次在越南人手底下见到张启灵的时候,他其实已经产生了一些怀疑,或者说他已经认出了张启灵,即便没有完全认出,肯定也有某种想法,不过这件事情没有得到过论证,他也仅仅只是猜测而已。 毕竟他对于老九门这一部分事情知道的实在是太少,甚至要不是在前几次轮回中听说过一些消息,他都不知道陈皮跟谢雨臣还是师兄弟关系。 不过楚光头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如果无邪一定要查,那就去广西巴乃那个小镇上从吊脚楼查起。 但他也说希望无邪不要继续查下去,这件事情非常危险,云里雾里的说了一堆,那话术就跟无三省当初忽悠无邪一模一样,无邪甚至都产生了应激,一听到这种类似的话术就觉得是无三省又在坑自己。 贺舟心道,你想的没错,楚光头敢这么说肯定有某人的授意,这个某人可能是无三省,也可能是无二白。 总之每一次在无邪快要查不下去的时候就会有新的线索以不同的方式出现在他面前。 第141章 广西古楼3 目前的线索已经很明显了,虽然张启灵对于楚光头说的这些内容并没有太大反应,但下一个能调查的地方就是广西巴乃。 好在这次不是去倒斗,几人身上也没有带什么装备,一路走起来倒也轻松。贺舟,胖子和无邪三人打牌消磨时间,不过胜负一如既往。 事实证明贺舟这辈子也别想靠打牌发财了。 到了镇上经过打听,几人在一个叫阿贵的人那里住下,这人显然长期招揽游客做生意,话多热情,但是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也不提。 他家有两间高脚木楼,算得上是当地特色的农家乐,吃完饭后几人拉着阿贵闲聊,聊起这边的事情,主要还是想确认楚光头给的那部分信息的可信度,聊下来发现楚光头的信息还算准确,不管是越南人还是那间没有人住的高脚楼确实都存在。 不仅如此,在阿贵家胖子还发现了陈文景的照片。一打听才知道,当年陈文景也来过这边,这个信息让所有人都更加确定,这里确实存在某种关联,即便跟张启灵没有关系,也跟当初西沙考古队都会有某种必然的联系。 通过陈文景的照片几人又聊了一些关于当初考察队过来的事情,说起羊角山一带的那些老寨子。 张启灵第一次主动开口询问阿贵是否去过那个地方?阿贵虽然不明白他们几人为什么想去那里,但还是答应带他们去看看。 胖子觉得按照之前的经验,陈文景过来说明羊角山一带肯定有个古墓,这家伙老毛病又犯了,什么工具都没有,就想下去看。 被无邪好说歹说劝住了,不急于这一时,先去找楚光头说的那个高脚楼才是要紧的。 酒过三巡,几人坐在阿贵家院子里乘凉,无邪似乎看到什么指了个房间,问阿贵那里面是不是住着人,阿贵只是说那里面住他儿子,平时不愿意见人,贺舟却知道并不是阿贵的儿子。 第二天阿贵的女儿带着几人,根据楚光头提供的地址来到一个高脚楼面前,胖子给了些钱把小姑娘支开,几人翻窗户进去看里面的情况。 木楼里面有点暗,结构非常简单,也没有什么看起来特殊的东西,都是普通的农具,灶台,柜子之类的。除了积灰和陈旧以外,跟阿贵家结构差不了太多。 胖子一边看一边道:“小哥,你这生活条件相当艰苦啊。” “好像不对。”张启灵捏了捏眉心,不知道是想起什么,他站在床边环顾周围。 忽然蹲下去看向床底,伸手直接把床底的木板掰开,直到掰出一个洞,里面竟然有一个黑色的铁皮箱。 铁皮箱相当大,都能装下去一个人,上面已经生锈了,年代久远,看上去像是民国时期的东西。 把铁皮箱拉出来之后,张启灵面色茫然的看着那个箱子,他知道床底下或许有东西,但看见这个铁皮箱却想不起来里面到底是什么。只说感觉里面的东西非常不好,让原本胖子想要去打开的手都停在了半空。 张启灵预告危险,那就是真的危险,经历这么多次几人也不敢贸然打开。 “怎么个危险法?”胖子疑惑问道:“机关?毒针?还是毒液什么的?” 贺舟敲了敲铁皮箱说道:“小哥自己就是机关的行家,如果只是因为有机关,毒针什么的就说感觉非常不好,不是玩儿呢吗?” “这倒是。”胖子同意,但一时间又想不出来到底会有什么东西让张启灵感觉非常不好。 几人围在箱子旁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究竟是开还是不开?即便不开,好不容易找到的东西要怎么带回去,这么大一个铁皮箱子显然不能就这么搬出去,搬回阿贵家里。 贺舟抽着烟,正在这时安静的木楼里突然传来‘笃笃笃’敲击的声音,他把烟头扔到地上弯腰小心的看向床下,下意识的去抽背后的刀,却想起来刀还留在京城,没带过来。 他看着张启灵示意去外面看看到底是什么,自己则是整个身体探到床下,猛的伸手探向原本放铁皮箱那个洞里。 贺舟行动迅速力气又大,一下子就抓住某个东西拖出来,那居然是一只手,胖子见状连忙上来帮贺舟一起拽住。但那人反应也很快,居然探出另外一只手,手上还拿着弹簧刀对着胖子和贺舟就是一阵乱扎。 胖子吃痛条件反射的松了手,贺舟骂了一句,眼瞧着那弹簧刀就朝着他手掌刺来,心道既然抓不住人,反手就把箱子带出了床底范围。 他有些无语,怎么还兴带武器的? 没一会儿张启灵从外面回来,无邪问道:“人呢?” 张启灵摇头只说跑了,贺舟却皱了皱眉,他之前就怀疑过在张启灵提前就追下去的前提下,居然还能让这人跑了,是因为真的没追到,还是因为别的原因?但又想到他现在完全处于失忆的状态,没道理做什么别的事情。 贺舟正想这件事情,就感觉无邪抓住自己的手说道:“你两都被伤到了,还是先回阿贵家把伤口包扎一下吧。” 问题又回来了,这箱子怎么办,到底开还是不开?又不敢带走,有些头疼。 胖子本来想去提一下那个箱子,却没想到这箱子大概是年代过于久远,外面那层铁质的铁皮已经绣的不成样子,他这么一提,整个箱子直接两半散架。 一个葫芦形状广口杯那么大的东西从箱子里滚出来砸在地上,胖子一时间有点没反应过来,整个人还停留在提箱子的姿势上,动也不敢动,只能用眼神尴尬的望着张启灵。 这葫芦型的东西像是铁制的,上面坑坑洼洼,无邪本来想伸手去拿,被张启灵阻止。他谨慎的从房子外面捡了一片叶子回来包裹住这个铁葫芦才拿起来观察。 但几人研究半天也只得出这东西并不完全是铁制的,只是有外面那层是铁皮,至于里面是什么还是不清楚。 商量半天,最后张启灵把那铁葫芦放回箱子里,塞到床底下,等胖子明天去镇上搞点东西,把铁皮融掉看看是什么再做打算。 回去的路上贺舟原本想提醒无邪明天去村子里打听一下阿贵家到底有没有儿子这件事,却又想起这种小村子里大家消息都是互通的,一个外人打听阿贵家的消息,说不定阿贵很快就能发现不对劲,反而打草惊蛇,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第142章 广西古楼4 离开高脚楼的时候无邪几人看见了远处山头站着的一些人,个个面露不善,就这么盯着他们,并未做什么其他举动,可这样的盯视,让本来就算是私闯的几个人,顿感压力。 “那是什么人?”胖子压着声音一边往阿贵家走,一边小声问道。 哪怕现在他们已经走出了山头的范围,也总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 但他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对于巴乃,无邪,贺舟,胖子都是第一次来,唯一可能知道一些情况的张启灵,目前完全是处于失忆状态,想要让他提供点什么线索是不可能的。 “是什么人不知道,不过这些人的到来反而说明了一件事。”无邪皱眉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胖子脑子反应的很快,他立马就明白无邪话里的意思:“这个楼肯定有什么特殊之处。” 贺舟点头同意道:“不仅如此,说明这个村庄远没有我们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那些人不像是外来者,更像是本地人。” “昨天在阿贵家的时候,我就总觉得有人在盯着我。”无邪似乎想起什么说道。 贺舟很满意他的反应,自从提前跟无邪说明这个布局存在的久远性之后,无邪的警惕心明显比之前更高,已经敲起了警钟,那接下来只需要顺势就行了。 胖子不明所以问了无邪什么情况,他昨天晚上喝的半醉不醉的,就忙着跟阿贵东拉西扯去了,根本没感觉出来什么异样。 无邪简单跟胖子解释了一下,胖子想起来无邪昨天晚上就问过阿贵关于那间屋子的事情,压着声音说道:“咱们要不要去看看那屋子里住的到底是谁?” “不行!”贺舟立马打断了胖子的想法:“如果那间屋子真的有问题,那说明阿贵是知情人才会掩饰,一旦此人对我们产生了警惕,那在这种情况下很有可能导致最坏的情况就是整个村子都与我们站在了对立面。 我们现在只有四个人,广西这边虽然现在已经不像十几年前,但能不起冲突最好还是不要和当地的人起冲突,况且我们还要在这里继续调查事情,一旦打草惊蛇,那下一次想要进入村子就更麻烦了。 目前看来对方也只是监视,可能也处于怀疑阶段,如果我们主动出击,反而会落下证据,不管是昨天晚上那个在窗户边看无邪的人,还是今天在山头上那一群人,看起来也只是试探更多,没有做出下一步举动,我们还有机会。至少先把想要调查的事情调查清楚。 而且我们还要靠阿贵帮忙找到当年陈文景考察队带队的那个老向导。” 胖子头脑灵活,完全明白贺舟的意思,最终几人还是决定让胖子先去集市,想办法买点东西把那个铁葫芦外面那层铁皮融掉,看看里面是什么再说。 至于高脚楼里面的东西,等晚上天色暗下来贺舟和张启灵再去,无邪和胖子留在阿贵家免得又被人盯上。 回到阿贵家无邪拉着他问关于高脚楼里面曾经住过谁,发生过什么。 但跟阿贵聊过之后,几乎没有什么可用的信息,都是一些很模糊的描述,甚至说里面曾经住过女人,看样子在他这里是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吃过午饭后,广西夏天天气炎热,胖子带着几人找了条小溪在水里泡着乘凉,溪水冰冰的泡在里面,整个人都感觉通透了。贺舟干脆把脚放在溪水里人躺在地上打起盹来。 不知道躺了多久就听到胖子的喊声:“那边好像出事了。” 贺舟立马惊醒,他知道是那个高脚楼被烧了,连忙坐起来往火光方向跑,其他几人也大概知道那个位置是什么地方都跟着跑向高脚楼的方向。 赶到的时候,火已经一发不可收拾,而且不只是高脚楼,整个高脚楼背后的那一块山都已经燃起了大火,规模能称得上是山火了。 村里的人正在安排救火,张启灵只是站在楼外犹豫了片刻就立马冲进了燃着大火的木楼里,他速度快到旁边几个人都没反应过来。 无邪见张启灵冲进去,下意识的就想跟着一起冲进去,被贺舟拦住说道:“他不会做没把握的事情,他进去只要自己能出来,如果你跟着进去,他还得想办法把你带出来,我们就在这里等着吧。” 好在在木楼彻底坍塌之前,张启灵冲出了火焰,不过即便他速度再快,又在身上抹了防火的湿泥,手臂上还是不可避免的被烧伤,他面无表情的说道:“全烧没了,里面全是煤油味。” 这是故意的纵火,目标就是这栋高脚木楼,而大费周章去烧一个这么多年都无人使用的木楼,很显然就是因为他们几个今天上午进入过,很有可能就是他们出来之后看到的山头上那波人,甚至那个在床下抢箱子的也跟他们是同一伙。 木楼大火印证了贺舟的猜测,这个村子一定有什么问题,哪怕不是每家每户都知道,也是大部分人或者说一些掌握重要权力的人知道某些事情。 果然临近傍晚阿贵回来就听他说山火的事情最终不了了之,只说是因为天气问题,可能导致了山火。 无邪有些后悔没有把那些照片拿出来,现在全部化为灰烬,算是什么也不知道了。好在张启灵把那个铁疙瘩带了出来。 高脚楼彻底没戏,四人又把重心放回了那个葫芦型的铁疙瘩上,未免夜长梦多,又出现什么变故,胖子当即就打算去找东西,想办法把那层铁皮融了。 剩下三人则是被阿贵带着去找盘马老爹,一边往盘马的家里走,阿贵还在一边嘱咐三人:“盘马老爹这个人,不太好沟通,一会儿咱们进去,就说三位是上头的人,下来调查情况。”能做到这种份上,不管阿贵是敌是友也算是不容易了,连台阶都给他们想好了。 原本下午大火之后,无邪还在担心找盘马的事情也会出现意外,却没想到这么快阿贵这边就有了结果,对于他的提议自然没有什么意见。 贺舟则是一言不发的跟在无邪身边,接下来的事情,他基本能记得住,并没有什么需要自己插手干预的地方,只需要顺其自然,就能将意外降到最小。 到这里他似乎又想起什么,拿出手机给谢雨臣发了条短信。 第143章 广西古楼5 【麻烦谢当家把我和小哥的刀,以及基本的装备送到广西巴乃。】 后面面对密洛陀,如果他们真的毫无准备的下去,那即便多加上一个自己也很有可能导致胖子甚至张启灵重伤,他需要提前做准备,况且从京城到广西运送装备还需要一点时间。 现在无邪他们已经察觉到了这个村子不对劲,自己再要求带装备便不会显得突兀。 不过找盘马老爹这件事情显然没有那么容易,无邪几人赶到家里的时候,盘马家除了他儿子和一个满口京片子的人以外,并没有见到老头子的身影。 见他们来,那人明显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先离开了,他刚刚明显对盘马的儿子死缠烂打,盘马的儿子也是满脑门官司,一脸不耐烦的样子。 无邪好歹开了这么些年的古董买卖,他以这人为切入点就跟盘马儿子聊起来。 贺舟当然知道这个满口京腔的家伙是裘德考的人,西王母宫那一次连阿宁都死在了雨林中,也不知道他怎么得到广西这边的消息,不得不说这老家伙获取情报的能力确实要比普通的土夫子更加完善和迅速。 无邪几句话就从盘马儿子口中问清楚了盘马近几年的情况,很显然盘马在这件事情上有很关键的作用,而且裘德考也已经注意到了他。 聊了半天也没有见人回来,盘马儿子也有点不好意思,答应人家今天晚上见面,结果盘马老爹临时去山里打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无奈阿贵只能又带着三人离开。 离开的路上,发现村里人慌慌张张的,说是有人在水牛头沟子里发现了盘马老爹带血的衣服,现在村里正在让人搜那一带。 张启灵二话不说就跟着人群一起去了,阿贵原本想劝阻,但既然张启灵有兴趣,无邪和贺舟显然也会跟着一起去,最终阿贵和他的女儿云彩带着三人一起往水牛头沟子走。 靠山吃山,这些村民对于在山里搜人非常有经验,带着几条猎狗,从找到盘马老爹衣服那个地方继续往山里走,一路上发现了不少血迹,看起来伤的不轻。 忽然猎狗朝着深处草丛不停狂吠,牵着狗的村民拨开草丛往下看去,结果哎呀一声整个人就滑了下去,好在贺舟出手快,一把把那人拽出来,张启灵和无邪探头过来才看到那下面居然是被冲出来的一个简陋的古墓。 这地方他们熟啊,张启灵当即就矮身下去,进了那个古墓,贺舟随后也跟着下去,无邪还想下来的时候被贺舟阻止道:“再下来这里面就挪腾不开了,你在上面等着吧。” 古墓里张启灵从淤泥中翻出来带血的塑料袋,血迹还没有干,明显是前不久染上去的,两人对视一眼又翻回了上面。 贺舟看了看站在远处的阿贵和云彩,走到无邪身边压着声音说道:“这地方就是盘马老爹藏那个铁块的地方,东西是受伤之后才拿走的,人可能还在附近。” 搜索分成两拨,一拨人往山谷上方搜,贺舟几人则是跟着一起往山谷下方搜索。 突然草丛中传来动静,行动速度非常快,手电筒光无法锁定,带来的猎犬放出去之后也并没有起到威慑作用,看起来像是中型动物。 村民们一边警惕一边退回到山谷古墓的位置,即便有猎狗在外围,那些草丛里的动静依旧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反而越包越紧。 阿贵和张启灵朝着动静往前追出一段距离,贺舟则是留在无邪和云彩身边时刻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他明明已经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无邪和云彩也还是被突如其来的坍塌卷入那个古墓的洞中,他闭了闭眼有些无语,见此变故张启灵和阿贵也折回来帮忙。 张启灵翻身下去,把无邪和云彩都托了上来,可正在无邪爬上来还没站稳的时候,一个巨大的身影从阿贵背后的草丛中窜出,扑向刚刚爬起来的无邪。 贺舟早有准备,一脚踢向那个飞速冲过来的影子,那东西被踢撞到树上,众人这才看清,居然是一只猞猁,而且体型相当庞大。 被贺舟踢出去的猞猁快速调整身形向贺舟冲来,猛冲的力道相当大,生生把他带后退好些距离,周围依然还有不断的声音在朝这方围拢。 贺舟以锁喉的姿势用全身的力量把这只猞猁死死的压在地上,从腰间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从阿贵家顺的菜刀,一刀狠狠割开喉咙,瞬间血液贱了满手。 周围陆陆续续传来猞猁的惨叫声,很快林子里就没了动静,猎狗也不再狂吠。 无邪这边一边警惕着周围,一边护在掉下去之后崴脚的云彩身边,好在周围有村民,张启灵和阿贵也守着,并没有其他猞猁再冲进人群中。等他再见到贺舟的时候,对方一手提着猞猁一手提着菜刀走过来与众人汇合。 他满手是血从黑暗里走出来,手电筒昏暗的光反射在那张透着阴翳的脸上,看的无邪心脏怦怦直跳。 他刚刚本来想要去帮贺舟的,被张启灵拦住了,现在看来确实没有必要,一只猞猁而已,更凶险的东西贺舟都对付过。 此时盘马老爹也从山谷下方走了出来,他上半身的衣服已经彻底没了,身上染血,最令人惊奇的是他的上半身居然纹着一条踏火的麒麟。 看清纹身的瞬间,无邪和张启灵脸上都不同程度的出现了愣神,即便是普通人身上的纹身也代表了某种特殊的含义,更何况是张启灵这样人身上的纹身,其中的意义更加复杂和非凡,现在他们居然见到村子里一个老猎户身上也有同样的纹身,很难不让人产生联想。 不过盘马老爹伤的有些重,得先去处理伤口,三人互相看了看,最终按下什么都没问,跟着人村民一起回去。 回去的路上,三人走在队伍后面,无邪压着声音问贺舟:“你这菜刀哪儿来的?” “阿贵家顺的,原本想着这个叫盘马的老头子不配合,就直接威胁他或者他儿子。”贺舟回的十分理直气壮。 第144章 广西古楼6 跟着进山的村民一起出去,盘马老爹身上的伤还需要处理一下,还有几个村民也被猞猁伤到,不过还好,都是一些小伤。 原本无邪想着今天已经这么晚了,不好再去打扰盘马老爹,等明天白天再去他家问情况,但盘马看了一眼张启灵和无邪之后却让他们今晚就跟着一起去。 阿贵尴尬的看了三人一眼,翻译盘马老爹说的话,他只让无邪一个人进去听,其他人不能在旁边,看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贺舟直接问道:“还说了什么?” “说你们两个迟早有一天会被对方害死。”他瞄了一眼张启灵示意无邪。 听到这话,无邪也没有再多问别的,黑着脸跟着盘马到了他家,张启灵和贺舟则是待在院子里。 贺舟站在院子里,看着晚上干净的天空点了根烟,深深吐出一口浊气说道。:“你是不是想去问盘马是不是认识你?” 张启灵收回看向盘马老爹房间的视线,微微低着头,兜帽遮住了他大部分的面容,贺舟背对着盘马老爹的方向,并没有看张启灵:“不会有结果的,在他只让无邪一个人进去的时候,即便真的有关系,你的身份他也不知道。” “你知道?”张启灵声音很淡,似乎也没有指望能从贺舟口中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前段时间你跟瞎子见面,他应该已经跟你说了些什么吧?我知道的不比他知道的多。”贺舟声音也是淡淡的,似乎对这些谜团并不怎么感兴趣。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他目光看了眼被兜帽遮的严严实实的脑袋又转了回来。 “帮我。” 贺舟抖烟灰的手停顿了一瞬,轻哼出一个气音,似乎是在笑:“最开始是收了无三省的钱夹喇嘛跟着无邪,后来收了无二白的钱跟着无邪,本来以为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谁知道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没办法抽身了。我没有帮谁,只不过是在帮自己。” 张启灵没有开口在说什么,两人只是静静的站在院子里,等贺舟抽完了两支烟,阿贵才从盘马老爹的房间里走出来,他尴尬的挠了挠脑袋走到院子里。 院子里的两个人看起来似乎贺舟好搭话一点,阿贵也点了支烟站在他旁边,贺舟好笑的看着他:“怎么被赶出来了?” 阿贵笑了笑,看起来没什么心眼的样子说道:“害,盘马老爹他们有要紧事,我就出来等了。” 无邪跟盘马在屋子里聊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才出来,见他出来阿贵迎了上去,他试探性的打听了一下无邪跟盘马说了什么,无邪当然不会告诉阿贵,随便敷衍了两句。 四人回到阿贵家只见到了云彩和她姐姐,无邪问了两个妹子之后才知道胖子傍晚的时候出去,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阿贵原本打算带着贺舟出去找,还没跨出院子,就见胖子捂着脸回来了,他脸上似乎还缠着纱布,骂骂咧咧的推开院门的篱笆。 贺舟一见那张被叮得快成猪头的脸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 胖子立马看向贺舟,眯缝眼里满是控诉,贺舟连忙尴尬的转移视线说道:“不好意思,胖爷。” 阿贵连忙把自己两个女儿招呼到厨房里去,自己也回了房间,好歹算是他的老板,看着这副样子,实在会让自己憋出内伤。 无邪也很想笑,生生忍住问道:“你干什么去了?”他记得胖子出去就是找能够融掉铁葫芦外面那层铁皮的东西,几个小时的时间怎么就弄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贺舟闭着眼睛不敢去看胖子那张脸,在心里把悲伤的事情全部想了一遍,才保住了自己的功德。 胖子一屁股坐在院子里的木头凳上,气愤的说着自己下午出去之后的事情。 原来他在买东西回来的路上看见一个马蜂窝,错误估计了自己与马蜂之间的实力差距。 直接给他叮到村公所里去了,他还是在所里吊了几个小时的水才醒过来的。 无邪也是无语了,看着胖子说道:“你买个东西都能买出花样来。” 四人围坐在院子里,无邪看了看在厨房里的两姐妹和回到自己房间里的阿贵,压着声音跟其他几人说了一下他在盘马那里得到的消息。 很显然在盘马的经历中,那个位于山林深处的湖泊是非常重要的地方,如果想要继续调查下去,那个地方势必还要再去一趟,而且要快。 盘马老爹的叙述中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点,明明他自己已经确认把所有考察队的人都杀了,并抛在湖底。可等他再回去看的时候,却发现考察队完好无损的出现在视野当中甚至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还跟他打招呼。 根据无邪的推测,想要不涉及闹鬼方面并合理化,目前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进去的队伍和出来的队伍不是同一个。 并且按照盘马所说那天参与了屠杀的人有几个后续死在了村子里,目前看来很有可能是出来的那一拨人在给活着的人施加的压力,甚至是灭口。 进去和出来的两支队伍准备都很充分,这两支队伍很大概率不属于同一方势力,盘马的屠杀某种意义上来讲,是意外达成了替换这个计划。 “不止。”贺舟摇头说道:“根据之前无邪拿到的陈文景的笔记来看,假设这一次换人计划是整个事件非常重要的一环,而其中陈文景作为一个关键人物,一定是在这个时候换进的考察队,才让后续整个事件有了陈文景本人的参与。 也就是说跟着盘马老爹出来的陈文景是真的,否则陈文景如果是在这里就死了那后面我们在西王母宫遇见的那个人就存疑了。” “我靠!”胖子突然惊觉,随后脸上因为表情动作幅度太大传来刺痛,他抽着冷气又用手去捂脸还不忘说道:“说的对呀,但西王母宫的那个陈文景应该是真的吧?什么易容啊之类的瞒得过咱小哥?” 无邪点头,他忽然明白了贺舟那个不止是什么意思:“所以以西王母宫的陈文景是真实的反推,有两种结果:第一是盘马老爹带进去的那个陈文景是假的,出来的那个才是真的。第二种可能是进去的那个陈文景是真的,但是因为盘马老爹他们动手的时候是晚上,或许那一次杀人,陈文景没有死,或者说只是受伤,在替换掉包的过程中,出现了二次掉包,不过这个操作起来难度可能会有些大,但并不是完全不可能。” 虽然第二种听起来操作空间非常小,且难度非常高,但无邪自己更倾向于第二种可能性,按照跟陈文景接触下来的感觉,这个女人绝对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做出反潜入伍的计划也不是没有可能,而且这个计划很有可能并不是她自己完成的,说不定有当时九门当中其他人在暗中帮助。 第145章 广西古楼7 按照这个推论,当时无家,霍家在这件事情上已经牵扯的很深了。贺舟看向无邪问道:“如果是第二种可能性的话,你觉得像是谁在帮忙?” 无邪陷入了沉思。过了大概半支烟的功夫他才说道:“谢家?”他语气中有些犹疑,不过更多的还是肯定,似乎觉得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 贺舟只是引导,并没有给他具体的答案:“我猜也是,虽然没有什么证据,但是在西沙考古的时候,谢连环死在所有人面前,似乎表达谢家已经从这个局中出去了,这或许也是一个一箭多雕的障眼法。” 他眼角余光看见张启灵一直在望着阿贵家隔壁那栋楼窗户的位置,似乎想起什么问道:“小哥,我们在这里说话,以你的耳力站在那个位置,能听到吗?” 张启灵反映了一下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随后摇头。 这就行了,在院子里的好处,周围藏不了人,耳力不好的人,他们压着声音聊天也听不到这边的声音,甚至比在房间里聊天更加保险。 无论怎么推测,林子深处那个湖他们都势必要去看一看,无邪站起来去找阿贵询问有没有人能带他们去那个湖,贺舟则是劝胖子早点休息,这满头的包,还需要好好养养,如果真的要去那个湖里,可能就要沾水,那他的脸怕是不能下水了。 胖子本来就被蛰的头昏脑胀,今天也不熬夜了,捂着脸回了房间。 无邪跟阿贵交涉完之后出来发现张启灵已经回了房间,贺舟还在院子里抽烟,他走过去坐在贺舟旁边说道:“湖泊的位置阿贵就能带我们去,但是进山有危险,特别是这种时候进山,我想着让阿贵帮忙搞点猎枪和简易的装备,这样保险一些,他答应了,但是现在是打猎的时候,可能要等两天。” 贺舟点头:“今天去找盘马老爹之前我给谢当家发了消息,让他替我们准备简单的装备,还有把我跟小哥的刀一起打包带过来,他那边估计也要几天,时间正好。” 无邪也没想到,贺舟居然提前做了安排,虽然在京城的时候跟谢雨臣聊的不错,但忘了自己还能求助他,以谢家的势力运送装备会比自己去搞来的更快,而且根据之前的经验,陈文景他们去的地方都不太平,能有更多的装备自然是最好的。 第二天傍晚的时候谢家准备的装备就送过来了,让贺舟没想到的是来送装备的人不是谢雨臣的伙计,而是他自己亲自带了几个伙计过来。 “怎么?没想到我会来?”谢雨臣把贺舟的刀扔给他说道。 贺舟无奈的笑了笑:“确实没有想到这么一件小事谢当家亲自过来了。” 无邪他们几个显然也没想到谢雨臣会过来,多了个熟人也是一件好事。 谢雨臣让他手底下的伙计把几人的装备搬到阿贵院子里之后就让他们回了县里,避免太多人驻扎在这个小村子里过于显眼。 又加了一个客人,阿贵赚钱自然也很高兴,招呼了晚饭之后就给客人留下说话聊天的空间,他又回了房间。 加上谢雨臣一共五个人围坐在院子里聊起来巴乃目前的情况,无邪其实有些犹豫要不要把谢雨臣牵扯进来,毕竟这件事情太大,谜团又太多。 “迟早也是要被牵扯进来的,我想你忘了我姓谢。”谢雨臣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 无邪叹了口气,就在昨天晚上,他还想着考察队调包的事情,或许就是九门谢家做的,这么算来谢雨臣作为如今的当家又怎么能逃得过呢。 “这么说你们明天就要去那个湖泊看看了。”谢雨臣问道。 “嗯。不管怎么样都得先下去看看湖底是否真的有残骸存在,否则我们一切的推论都是白搭。”无邪皱着眉,虽然就目前来讲,很多推论都趋于合理,可所有的前提都是确实死了人,万一真的出现什么奇怪的事情,不可抗力的因素或者是怪力乱神之类的,解释不清楚,还是下去看看为妙。 谢雨臣思索片刻:“要下湖底总不能就这么潜下去吧,你们没想过这种深山里没有经过规划的湖泊有多深,是否能潜的下去吗?” 无邪挠头:“昨天实在知道了太多信息,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真把这事给忘了。” “怕什么?”贺舟看着谢雨臣说道:“我们有英明神武的谢当家。” 谢雨臣白了他一眼,站起身打电话给手底下的伙计让他们去搞潜水设备。 胖子看着谢雨臣的背影感叹道:“有钱就是好啊。” 没一会儿谢雨臣坐了回来:“要去弄装备最快也要明天晚上才能到,我们是没法准时出发了。” “在水里发生意外可不是小事,还是等准备更充分一些再走吧。”贺舟停顿了一下,犹豫道:“可阿贵那边要怎么解释,我们不仅带了这么多装备,甚至带了水肺。” 无邪却表示不用特别在意,这两天他观察过阿贵,这人情商不错,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做事问话都很有分寸,他长期经营这一代游客生意,钱到位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况且最开始也说了是做旅游考察,他又是跟着一起进山,不会去做倒斗的事情,想来也不会管那么多。 这么一合计,无邪去跟阿贵解释,明天暂时不去山里,等过两天再出发。 晚上贺舟翻来覆去睡不着,坐起身来穿着拖鞋去了院子里。他有些后悔对张启灵说的那些话了,但他也知道,盘马活不了多久,哪怕自己不动手,也有人会杀他。 所以在明知道盘马并不会跟张启灵说什么的前提下,自己还是引导张启灵放弃盘马这条线,就怕这条线牵扯出别的不可控因素,可万一这条线是捷径呢?自己是不是挡了张启灵的路? “睡不着?” 第146章 广西古楼8 深夜,阿贵家院子里,谢雨臣搬了两个木凳子到院子中央,一个递给贺舟,一个自己坐,两人都不约而同的望向远处深蓝如墨的天空。 贺舟没有回答他的提问而是反过来问道:“谢当家跟无邪,能这么快就熟络起来,属实让我没想到。” 谢雨臣低低的笑了一声:“谢家和无家本来就是姻亲关系,当年谢连环的死虽然闹掰过一阵子,但始终都有血缘在,况且我小时候跟无邪也算是竹马。”他停顿了一下,望向贺舟:“你呢?小时候有青梅竹马吗?” 贺舟吐出一口烟,烟雾笼罩在他身边,嘴角勾起凉薄的嘲笑:“从瞎子找我夹喇叭那一刻起谢当家就应该把我的底细都调查过一遍了吧,还有必要再问吗?” 对于他的戳穿,谢雨臣并没有做出什么表示只是说道:“我看到的和听你说的不一样。” “能有什么不一样?” “就像你会跟着无邪还有哑巴张他们一起来广西是一个道理。”谢雨臣今晚似乎很有耐心。 贺舟叹了口气:“你这是想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身边传来轻轻的笑声:“正好我也睡不着。” 贺舟想起傻逼龙脉给他的设定,亏他之前还以为是为了方便融入这个世界,现在知道系统的真相之后,他才明白,特么的纯纯就是为了偷懒,牵扯的人多,发现的可能性就越大,还不如是个绝户的玩意。 他自嘲的笑了笑说道:“青梅竹马是个什么奢侈玩意儿?我小时候都不知道能不能活得过明天。”他顿了顿:“话又说回来,如果让我一天到晚跟那些大家族一样,在家里还要被算计还不如去要饭呢。” 谢雨臣假装没听懂他说的什么,截住他拿出来的烟一把夺了过去,贺舟莫名其妙:“干什么?” “吸烟有害健康。”他一脸正直。 贺舟一边说着我很健康,一边就要去抢谢雨臣手上的烟,结果谢雨臣错开,再次说到:“我要唱戏。” “啊?道德绑架?” “对。” 贺舟握了握拳头,忍住殴打老板的冲动。 最终两人晚上的促膝长谈,在一方极其不配合的情况下结束了。 第二天因为前一天晚上的熬夜,贺舟睡到了午饭都结束才醒过来,其他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好,现在就等谢家那边的水肺拿过来。 胖子正好也在养伤,几人没什么事情可做,不是围在院子里闲嗑牙聊天,就是云彩带着谢雨臣和无邪去山里转,当然这个转就是纯观光了。 贺舟懒得动弹,基本都在院子里找了个阴凉处打瞌睡,或是带着张启灵去河边泡脚,偶尔还能遇见转山的无邪和谢雨臣。 水肺拿到的那天,谢雨臣还收到了一个消息。在他离开京城之前就安排了人盯着京城的消息,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人在暗地里打听关于广西的事情。他原本是想把陈皮阿四的伙计钓出来,解决贺舟这边的问题,却没想到钓出来了另外一个人。 “裘德考?”无邪大为不解:“他是怎么知道广西的?” 贺舟沉吟片刻,忽然想起什么说道:“前几天在盘马家跟他儿子聊天的那个京片子不会就是裘德考的人吧?” “很有可能。”无邪也想起来那个家伙,这种深山老林,没什么景点,也没有什么名胜古迹,如果不是跟自己一样带着某种特殊目的,广西有那么多的大山大水,完全没必要来巴乃这样一个小地方,而且经过前几次的交锋,对于裘德考收集情报的能力,他深有体会。 胖子一拍大腿着急:“那赶紧的啊,氧气罐都到了,可不能让这老王八蛋捷足先登。” 几人当即决定出发,阿贵看了一眼被黑色袋子包起来的氧气罐,边走边问道:“小无老板,你们这是带的什么呀?” 想着迟早会被发现,无邪心里一盘算找了个借口 :“我新来这位朋友是一位潜水爱好者,这不他听说有野生的湖泊,就打算试试。” 对于无邪把锅甩给自己这件事情,谢雨臣只是挑了挑眉。 在山林里前进,最开始是被这里的绿色所吸引,郁郁葱葱,看的让人心旷神怡。随后高温加上一成不变的景色,逐渐让人变得麻木,好在有了西王母宫雨林那段经历,对于无邪和其他几人来说已经不算什么。 这一次有谢家的帮忙,他们的装备也是提升了一个等级,加上阿贵手上的那把猎枪,除了云彩以外,每人手里都有枪。而且谢家那边带来的还是高端货,要不是警告了胖子好几遍不要随便拿出来显摆,他就快放鞭炮了。 从进山开始算,一行人居然满打满算走了两天的时间才到湖泊所在的位置,难怪都说这里来的人少,原来已经深入大山这么远。 这山里前两天大概是下过雨,湖泊上面的天空跟水洗一样蓝,清澈的湖泊倒映出天上的云彩,在山里走了几天的人看到这幅场景都是为之一振,胖子找了个地方把装备放下,就跑去湖边洗脸,要不是顾及着云彩还在,他估计会直接把衣服脱了跳进水里。 贺舟也把装备脱下,只把刀背在背上,看见洗完脸之后,同样站在湖边,望着远处大山的无邪和张启灵问在看什么? “你还记得几天前木楼着火之前我们去泡脚吧?”无邪给贺舟指了指远处那片山的方向:“当时你睡着了,我们在溪水边看到远处的山跟现在看到的几乎一模一样。” 贺舟却见怪不怪的说道:“没什么好吃惊的,你想想我们是跟着谁的脚步过来的,再想想之前我们去过的地方,不管是大风水还是小风水都不奇怪。” 确实不奇怪,而且胖子一听说可能会有古墓,整个人更精神了,压着声音确保阿贵和云彩听不见,小声在无邪身边上眼药:“哥儿几个这次可不能白来,不知道就算了,既然已经知道了,等这边结束之后想办法把阿贵他们支开,怎么着也得去探一探。” 回答他的是四人一致的沉默。 第147章 广西古楼9 直接选择了跳过胖子的话题,无邪打算在湖周围的浅滩上寻找盘马当初抛入水中的考察队员尸骨,贺舟犹豫了一下提醒道:“这湖是活水吧?” 这问题属实有点低级了,湖水这么干净清澈,绝对不可能是死水湖。 无邪本来就在考虑尸体可能沉积的方向和位置。冷不丁听到贺舟这么问,反应了一瞬才似乎想起说道:“是我疏忽了,既然是活水湖,那湖底一定有交流其他地方的暗河一类,这样一来随意抛入湖水中的尸体不一定还能保持在浅滩的地方。” 这么一合计,他们就必须得下水了,几人分工合作,胖子帮着阿贵和云彩搭棚生火,无邪和贺舟给充气筏充气。 很快两方都弄好了,按照无邪的设想,先到湖中心测试湖水深度,他们找了块石头绑上登山绳,在充气筏上把石头放下去,最后测量绳子的长度,这种方法虽然有误差,但能知道大概需要潜下去多少深度。 直到放进湖里的石头没有了下沉的动静,贺舟在绳子上标上记号,让无邪拉上来估算了一下在30多米左右。 无邪脸色一沉,虽然这跟他最开始预计的深度差不多,但只测量了这一个位置,不能够确定是不是真的最深处,没有经过规划的湖泊湖底很多地方都不平坦,甚至有裂缝那些地方就更深了。 还好提前让谢雨臣帮忙拿了水肺和潜水设备,不然只靠人硬潜真是够呛。 两人收回线,又把充气筏划回了岸边,谢雨臣走过来问道:“怎么样?” “情况跟预计的差不多,我们有潜水设备,深度没有太大的问题,但我建议明天下潜的时候不要所有人都去,留两个人在岸边避免出现什么意外的情况,而且充气筏上也坐不下那么多人。”贺舟提议道。 这个提议自然没人有意见,一切事情都安排的差不多之后阿贵跟胖子那边晚饭也做好了。 晚上吃完饭之后,几人围在火边一边聊天一边喝酒,胖子明显对人家小姑娘有意思一直在搭话和讲笑话,引得云彩笑声连连。 张启灵则是一个人坐到了远处,火光堪堪能照出他的背影,贺舟走过去点上烟,站在他旁边问道:“想起什么来了吗?” 这里对于张家人来说有特殊的意义,他总觉得张启灵一定是想起来了什么,不过他也知道即便真的想起来了什么,按照这个人的性格,什么都不会说,表面上也什么都看不出来。 背后云彩和胖子的笑声还在继续,张启灵没有回应之后,贺舟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站在旁边抽烟。 因为第二天要潜水,胖子没敢多喝,山里没什么娱乐活动,几人早早就睡下了。 第二天贺舟是被胖子咋咋呼呼的声音吵醒的,他撩开帐篷出去的时候就发现无邪,胖子还有张启灵三人已经在穿潜水设备准备下湖了。 跟坐在旁边休息的阿贵点头打了个招呼后,贺舟就往湖边走。 “小贺同志,你可太能睡了,这都几点了?”胖子胯上充气筏,还不忘调侃贺舟。 贺舟看了看日头,还不到中午,他也没睡多久吧,懒得理这家伙,转头对无邪说道:“岸上还有人,如果遇见什么事情记得示警。” 他看见三人把充气筏划到了昨天测验深度的位置,依次跳入湖水之中,一阵波动过后,湖面趋于平静,只剩下偶尔在湖面翻出的气泡。 氧气瓶数量有限,在这种地方又不好补充,三个人在下面大概待了20多分钟就浮了上来,他们坐在充气筏上,无邪和胖子还在讨论什么。 临近中午,阿贵那边已经在准备午饭。贺舟朝着湖中的人喊,让他们先回来吃饭。 午饭后胖子跟贺舟和谢雨臣说了下他们下去之后看见的情况,湖底确实找到了当年考察队留下的一些东西,盘马说的话想来不假,其次还有一个重要发现就是他们在湖底发现了一个古瑶寨。 瑶寨规模不算是特别巨大,但湖底的情况就像一下被水隔离了时间一样,甚至还能看到篱笆和院墙。 胖子在那边给贺舟和谢雨臣解释,无邪则是拿着本子和纸,坐在旁边把他看到的水下瑶寨情况画下来,时不时还去问张启灵他有没有记错。 他们这次下潜并没有在水里待太长的时间,瑶寨也只是看了个大概,不过在知道水底下有瑶寨之后,下一次他们在想要下去,就可以直接朝着瑶寨的方向而去。而且胖子眼尖,看见了瑶寨深处似乎还有一个大型的建筑,不过他们今天下去并没有游到那里。 除此之外,胖子回头警惕的看了看远处的阿贵和云彩,从衣服里面摸出了一个小铁盒:“这是小哥在湖里捡到的东西,他拎了个包上来,包里除了一些女人用的东西以外就是这个小盒子。” 他们三个似乎已经知道了这个盒子里面是什么,胖子打开之后直接递给了贺舟。 只见盒子里面是一个小小的铁块,这个铁块看起来和张启灵之前手上的那个铁葫芦有些相似,不过不同的是铁葫芦上面坑坑洼洼,又是疙瘩,十分难看,这个铁块上面却还有精美的花纹,但是很显然这个铁块只是某个铁器的一部分,光从表面上来看,很难看出到底是什么。 原本计划下午三人再去湖里,却不想突然下起暴雨,广西的暴雨那叫一个铺天盖地,就跟打翻的龙王的洗澡水一样,密集的让人眼睛都睁不开。 这个天气别说是潜水了,怕是充气阀还没划到湖中心就已经被雨水灌满。 没办法,几人只能躲进帐篷里,等雨小一些或者是停下来再去潜水。 无聊之际,就见胖子不知道又从哪里摸出一副牌,贺舟看到那副扑克牌就翻了个白眼,直接躺倒在帐篷里一副活人微死的状态说到:“我年纪还小,不适合参与。” 第148章 广西古楼10 没想到这场雨足足下的两天的时间才暂时停下,到最后已经不止单单是一场雨,整个山林间都笼罩着雾气,在雾气朦胧下看着那个湖泊,倒是有一种似真似幻的感觉。 雨停的那天中午无邪,张启灵和胖子就再次划船到了湖上,这一次他们没有停在测量深浅的那个位置。而是往水底瑶寨的方向划了一段距离才再次潜水下去,这一次他们要补充完整那张瑶寨的地图,所以目标很明确。 贺舟和谢雨臣照旧留守在岸边,阿贵和云彩并没有要掺和几人事情的意思,到此为止他就算再被忽悠。也应该发现贺舟他们来这里的目的不单纯,不过他也算是能屈能伸收了谢雨臣的钱,加上贺舟和张启灵几个明显就不好惹,自然什么也不问只是做好自己本来的事情。 贺舟有点担心的望着湖中的情况,他不知道三人经历密洛陀这一段是否是必要的,但如果可以,他还是不希望几人在里面受太重的伤,所以每次下水贺舟都叮嘱张启灵把他自己的刀带上,好歹有个防身的武器。 但如果可以,贺舟还是希望他们不要经历这一遭,可转念又觉得或许这就是张启灵恢复记忆的契机呢? 毕竟本传中没有说过张启灵在经历陨玉过后是什么时候又恢复记忆的,所以确定这个事件不重要后他才会干涉,但密洛陀这一段实在是不好拿捏,况且下面的瑶寨对于张启灵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地方。 山林与湖面的雾气并没有因为雨停而散去,反而越来越浓。谢雨臣拿出手机看了看,这个大山里完全没有信号:“我们出发之前,就已经知道裘德考打听到了广西巴乃的消息,你说以他们的行动速度多久能找到这里?” 贺舟收回看着湖面的视线,皱眉望向谢雨臣,他差点把这事给忘了:“很快。裘德考那帮人开路确实有一套,不得不承认他们的信息来源和手上掌握的那些高科技甩我们好几条街。” 谢雨臣笑盈盈的看着他没有接话,而是挑眉示意贺舟继续说下去。 贺舟也看着他:“谢当家有什么好办法吗?” 谢雨臣还没有开口说什么,豆大的雨点又开始从天上砸下来,两人快步往帐篷处走去,但就这几步的距离,暴雨就已经再次倾泻而下。 阿贵和云彩也躲到帐篷里来,看着天色:“今年雨水还真是特别多,我早就跟无老板说过这个时候进山很危险。” “什么意思?”谢雨臣看着外面因为雨点密集都出现模糊的景色问道。 阿贵叹了口气:“两位老板不是我乱说,哪怕现在我们想回村子里恐怕也很容易遇到危险了,这么大的降水量在林子里走非常容易遇见滑坡,一个弄不好咱们都得被埋进去。” 贺舟想起之前因为滑坡而露出来的半只棺材和那个简易的古墓,这里虽然树木众多,但土层似乎并没有想象当中那么坚固。 不过这个消息对于贺舟和谢雨臣来说并不完全是坏消息,他们出不去意味着外面也不好进来,某种程度上或许也能拖慢裘德考那边的进度。 “你怎么想?”谢雨臣冷不丁的问出声。 贺舟自然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意思,思索片刻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转头去问阿贵:“以你的估计,这场雨什么时候能停?山里的雾气什么时候能散?” 阿贵听不明白谢雨臣和贺舟在打什么哑谜,只能在听到贺舟提问后反应了一下,随即看向头顶的天空。 虽然他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打过猎了,但基本的预估天气的能力还是有的,于是他很谨慎的说道:“咱们这儿的雨都是下一会儿,停一会儿。这段时间都会有雨,即便是停也停不了太久。雾气除非雨停和出太阳,否则这么重的雾,很难在短时间内彻底消散。” 他说的非常保守,几乎没有给贺舟特别肯定的的话或者偏向性语气,免得出了什么问题背锅。 贺舟也不在意,转头看向谢雨臣说到:“换个地方。” 谢雨臣笑了笑,表示自己没有异议。 虽然阿贵没有听明白两人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但按照贺舟最后那句话,他也明白,他们是想换个地方扎营。 现在雨还没有停,虽然帐篷不能收,但帐篷里的东西可以先打包,于是岸上的四人也风风火火的忙了起来。 贺舟抽空还找阿贵问了一下周围的情况,有没有什么地方是既能够观察到水里的情况,并且及时支援又能够有一定隐蔽性。至少不要刚一进这个湖泊的视线范围就被发现。 阿贵先是反应了一下,随后思索半晌,猜出了贺舟他们是想避开什么人,于是说道:“如果是从村子的方向出发来到这片湖泊那只有我们现在扎营的这一个方位,如果几位老板真的想要隐蔽一下。那湖对面是最好的选择,因为不管怎么说都不会从那边绕。” 贺舟原本也是这么想的,问阿贵只是希望知道有没有当地人能推荐的地方。这么看来。湖对岸就算是最好的地方了。而且根据他的经验,裘德考这次带的队伍人不会少,不管是往左还是往右,都有可能进入他们队伍扎营的范围。 那最好的地方无疑就是对岸,况且对岸浅滩部分较少,他们完全可以把帐篷扎进林子里,遇到什么事情也能够以最快速度下水。 很快几人就把东西收拾好了,趁着中间雨停的功夫,开始把剩下的东西往河对岸搬,他们没有走水路,而是围着整个湖泊绕了一个大圈子,毕竟天上随时有可能下雨,走水路从中间穿过,虽然距离短但始终不够安全。 不过因为这个湖的范围不算太小,他们从外围绕了一圈,也花去了大半天的时间。这还是在几乎没有去管雨是否在下的情况下才搬完的,如果一定要等到雨停,恐怕搬到半夜都搬不完。 谢雨臣虽然对于顶着暴雨还要来来回回干活这件事情颇有微词,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壮丁让他来抓了。 等贺舟他们把东西都在湖对岸最接近浅滩的林子里安置好之后,猛然才发现天色已经渐渐黑了下来,而下水的三人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因为雾气浓郁,他们绕着湖外围行动的时候几乎看不见湖中那个充气筏到底停在哪里,加上要顶着暴雨搬东西,除了云彩这个小姑娘以外,其他几个男人都走了好几趟,根本无暇顾及湖中的充气筏。 几人身上都还穿着被雨淋湿了的衣服,云彩和阿贵脸上因为下水的三人没有回来难免露出了惊慌的表情:“两位老板,这……这是不是出事了?” 第149章 广西古楼11 贺舟想说把疑惑的语气收回去,这肯定是出事了。 谢雨臣让人带过来的氧气瓶一瓶大概能持续使用1小时左右,这还是在使用者有非常丰富的潜水经验的前提下,无邪他们三人,每个人下去背了两瓶,且下雨前已经使用过一次,肯定不是完全满格的状态。 这么算来他们在水底哪怕极限的情况下,剩余氧气时间也不超过两小时,可现在至少已经四个小时过去了,湖中一点动静都没有。 随着夜色的降临和浓雾的加持,哪怕是站在岸边,贺舟打着手电也无法穿透浓雾,找到原本在湖中浮停的充气筏,甚至湖面没有出现过任何动静。 谢雨臣在发现人没有准时回来之后就决定下去找人,虽然他跟胖子和现在失忆的张启灵不太熟,但无邪好歹是他小时候的玩伴不可能不着急。 贺舟却把想要下水的人拦住了:“先不说无邪和胖子,你觉得小哥会是那种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就出事的人吗?或许他们在水下发现了什么才没上来呢?而且他们下水前每个人身上都绑着求救浮标,出现意外情况可以打开浮标带着他们浮上来或者起到一定抵抗作用,可现在湖面一直没什么动静。我们还是再等等吧。” 他知道三人可能是被虹吸卷进了密洛陀存在的那个矿洞中,这一次他提前做了准备,无邪他们背着的随身背包里面都有武器和压缩饼干,如果真的被困也不会一天都坚持不了,他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关系打乱太多,所以眼下只能先把谢雨臣拦住,至少等明天天亮再做打算。 谢雨臣虽然焦急,但也知道贺舟说的没错,他们两个这两天没有下过水,在这种下雨,浓雾加夜晚和对于水下情况不了解的前提下,贸然下水确实可能遇见危险。 况且他们还是在已知下面可能会有突发情况的前提下,就更要做好万全的准备,而且每个人的物资是他亲自打包的,也知道他们身上都带了些什么东西,不至于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也就是说很有可能这三个人前往了某个不需要氧气的地方。 “走吧。”贺舟拍了拍谢雨臣的肩膀,往林子里他们搭的帐篷处走:“今天晚上好好的养精蓄锐,如果明天他们依然没有动静,我们再下去。” 两人回到帐篷里就开始打包明天要用的东西,虽说是等一晚上,但他们似乎都明白明天这水肯定是要下去的。 考虑到潜水的关系,包里的装备势必不能像在陆地上那样装那么多,只尽可能把需要的东西装到背包里。为了避免出现两人有其中一人出现意外情况,还把每一份都平均分成了两份,分别包装。这样即便一个人有装备上的损失,也不至于出现全部物资丢失的情况。 第二天一早,雨稍微停了一会儿,贺舟和谢雨臣背好了东西,换上潜水的装备走到湖边,这一次他们没有充气筏,在湖边就得下水。 阿贵和云彩也在湖边送贺舟他们,阿贵有些担心的说道:“两位老板一定要小心啊!” 贺舟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留了一个电话给阿贵,并嘱咐如果一周内还没有人来给他报平安,就让他们回村子里去打这个电话,把这里所有的情况都告诉这个人,让他来这里捞人。 阿贵攥着那张写了电话的便签纸使劲点头,并表示自己一定会时刻关注湖边的情况。 下水之后,两人先是找到了飘在湖上的那只充气筏,充气筏上除了积攒的雨水以外,没有任何东西,周围也没有出现浮标一类。谢雨臣扒在充气筏上问道:“你给他的是谁的电话号码?” 贺舟把充气筏上的排气口打开,确保里面在慢慢排出气体才说道:“无二白,他可能不会管我们的死活,但他一定不会不管无邪的死活,找他最保险,也最不容易出问题。” 谢雨臣挑眉,他觉得贺舟在内涵自己谢家的伙计不怎么牢靠,但他没有证据。 两人准备好之后,带上潜水设备就扎进了水里。 因为提前预料到了可能会出现一些临时的危险情况,所以这一次他们下水东西尽可能的带的齐全,身上的负重也更重了一些。所以他们不需要怎么费力就能很快下潜到一定深度。 无邪他们第一次上来后画的那个地图,贺舟还记得,虽然地图不完全,但不影响两人可以跟着记忆中那个地图往瑶寨深处游去。 进入水底古瑶寨腹地,贺舟忽然悬停下来,游在前面的谢雨臣回头看着他打手势问道:“怎么了?” 贺舟看了看周围用手电筒扫了一圈,同样手势回复到:“不对劲,感觉有东西。” 看到贺舟的手势,谢雨臣立马就警惕了起来,很快在提高警惕的前提下,他也感觉到了不对劲,周围的水似乎有异样的波动,很细微。 但这种不对劲的感觉没有持续多久,身体周围传来的水波纹触感恢复平静,一时间两人都摸不准到底是什么情况,只能继续往瑶寨深处游去,而越往深处他们也发现了胖子第一次上岸之后说的那个大型建筑。 那是一座汉式的古楼,完全不是瑶民的风格。 两人相视一眼,往这个汉式建筑内游去,他们下来是带着救人的目的,所以并没有在周围多逗留。 很快贺舟停下来给谢雨臣打手势让他过来看。 只见前堂后面有一副对联,这个对联上面有明显被擦拭过的痕迹,而且很新,是近期的。 很显然无邪他们应该到过这里,而擦拭这个动作就是为了看清楚对联写上的是什么。 谢雨臣打手势:“找对地方了。” 第150章 广西古楼12 发现无邪他们之前留下来的停留痕迹,两人开始散开,在周围寻找其他可能存在的痕迹,在这样常年稳定的湖底寻找人为的痕迹还算比较轻松,很快谢雨臣也发现了新的痕迹,他招呼贺舟过去看。 那是一个窗框,上面有半个手的痕迹,这半只手非常特殊,其中有两根手指格外长,很明显这是张启灵手的痕迹。 谢雨臣掰开那个窗户率先游进去,这整个水底古瑶寨在湖水中浸泡多年,虽然表面看起来跟尘封时的情况差不多,但实际里面的东西很多都已经被泡的腐坏,轻轻一用力就化为齑粉。 前方的情况随着两人深入后水下探灯的光逐渐显现出来,贺舟猛的拉住前方的谢雨臣,后者不明所以的转过头,用手势问他怎么了? 眼前的场景难以一两句话给谢雨臣讲明白,贺舟只是提醒他可能有危险,让谢雨臣保持警惕。 实际上就算他不提醒,在又往前游了一段距离后,谢雨臣也谨慎的抽出了腰间的匕首,并且放慢了前进的速度。 就见前方更深处,立着一个个奇怪的影子,有些像人,但其形态大多又非常的扭曲。 贺舟和谢雨臣小心翼翼的接近那些奇怪的人影,却发现这些东西表面居然都是铁的,看起来像是用铁水浇筑的铁俑。 谢雨臣本来想用匕首上去试着敲一块看能否看到里面的东西,被贺舟阻止,他知道这应该是从矿脉里浇筑出来的密洛陀,张家人把它们封死在铁水里。 虽然不知道隔了这么多年,这些被封死在铁水中的密洛陀撬开之后会不会再次出现生机,但他没必要在这里涉险。 谢雨臣见他这模样,就知道他应该有所猜测,自然也不会没事找事。 这样一来四周除了铁俑之外,就没有其他的东西了,而且这里也没有再出现无邪三人来过的痕迹。 贺舟还在想用什么办法把谢雨臣引到虹吸井的方向,因为这一次他没有发现胖子的那只通讯员,可能是因为这一次实在改变的太多,这么一来他就得自己想办法引谢雨臣过去才行。 看着前方的背影,他暗暗叹了口气,这就是改变太多的坏处,很多事情虽然自己知道,但想要让他在其他人面前变得合理,就更加困难。 忽然前方一直在游动的谢雨臣停下来,他浮在水中一只手五指张开,在水中滑动了一下,似乎发现了什么,又从旁边找了一块腐朽的木头掰下来,再次回到悬浮的那个地方将木头掰成碎块。 贺舟凑上去问道:“怎么了?”难道是谢雨臣自己发现了什么?如果是这样那就更好了。 谢雨臣只是盯着那些水中的碎木指给贺舟看,只见那些碎木非常缓慢但有规律的向着一个方向,缓缓下沉。 这种下沉并不是直线或者不规律的,而像是极小的水流痕迹一般,带着所有浮在水中的东西,往同一个方向规律的动作。 贺舟忽然想到一个方法,连忙拉着谢雨臣游到作为地板的石板上,靠比划他没办法说出自己现在想要告诉他的事情,好在这里所有的地方都被藻类覆盖,用手随便都能留下清晰的痕迹,干脆直接将石板作为纸来用。 谢雨臣似乎也知道了他要做什么,于是静静的在旁边看。 【活水,交换,暗流方向】 虽然只是短短的几个字,但是谢雨臣已经完全明白了他想要表达的内容。 很快他们经过几次实验就找到了水流速度最快的地方,虽然体感上他们依然无法察觉周围的水流是否有波动,但将一些沉积物悬于水中已经能够明显的看到不寻常的移动痕迹。 随着越往水流的方向游动,逐渐的不需要沉积物,他们也能感觉到周遭不同寻常,同时他们下潜的深度也越来越深。 直到触发某一个临界点,周遭的水流顿时变得吸力极大,用眼睛看完全看不出来有什么区别,但身体传来的感觉能明显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吸力,正将他们拖向更深处。 察觉到突然变化的吸力,谢雨臣原本还想把登山绳拿出来将两人绑在一起,避免出现冲散的情况。但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从原本平静的湖水,直接变成了无力抵抗的被动吸入水底。 就好像抽水马桶一样,这熟悉的感觉,让贺舟又想起了西沙海底,进入海底墓的那个通道口,真是服了,所以他才讨厌水路。 两人被巨大的吸力直接拖进一个石道之中,周围都是石壁,根本没有什么活动的空间。 最开始谢雨臣还用匕首尝试挣扎不被吸力所左右,后面也放弃了。这种巨大的吸力,不是他一个人能够抵抗得住的。 贺舟就自然多了,抱着脑袋几乎没做出什么抵抗的行为,因为他知道原本目的地就是这虹吸深处。 很快贺舟率先撞在了横在石道中的铁栅栏上,其次是谢雨臣。要不是他闪的快,后面的谢雨臣就直接撞到他身上了。 周围全是光滑的石壁,什么也没有,对于要如何进入那个矿洞,贺舟之前也做过猜想。虽然他一次都没有成功的以清醒的状态进去过,但经过几次实验也有大概的判断。 在把所有可能性都推演一遍之后他发现,只有密洛陀通过一身的特殊能力把猎物带到矿洞中这种可能是最合理的,不过这个事情就很玄幻了,但话又说回来,这个世界都乱成一锅粥了,玄幻一点也很合理不是吗? 当然他跟谢雨臣就这么下来确实也有赌的成分在,都到这种时候了,他不可能不参与进来。 不过这一切对于不明所以的谢雨臣来说感受就不一样了,他们似乎陷入了绝境,氧气瓶里虽然还有氧气能够支持他们在水里呼吸,但这里水流太急,周围石壁极其光滑,根本没办法从这个甬道中逆着水流出去。 谢雨臣用手势问贺舟该怎么办? 贺舟摇摇头,他不知道要怎么给谢雨臣解释,但好在现在他们在水里也没办法开口解释,算是阴差阳错的躲过一劫。 原本贺舟以为要等氧气耗尽,他们两个昏迷才会有东西把他们带进矿洞中,却没想没过多久,就见原本还在试图撬那个铁栅栏的谢雨臣突然身体一僵,贺舟最后的意识也停留在看见谢雨臣失去反抗的那一瞬间。 完全失去意识之前他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这一段未免太逆天了,然后在心里咆哮,有坑不填王八蛋! 第151章 广西古楼13 贺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在意识回笼的时候,隐约听见耳边有说话的声音,最开始非常模糊,随着身体的意识逐渐恢复,他终于听清楚是胖子和无邪在打嘴仗。 心道,看来自己这次也赌对了。 “吵死了。”谢雨臣几乎也跟他差不多的时间醒过来,不过睁眼比自己快。 贺舟睁开眼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很好,是那个矿洞,一成不变的让人很安心。 见两人醒来,胖子他们带着贺舟和谢雨臣去了另外一个更大一些的矿洞,那里还有他下水时背的背包,和这段时间他们吃掉的压缩饼干包装袋。 “在你们来之前,我们还在商量要怎么出去,或者是给你们报信呢,没想到这么快你们也下来了。”胖子提着矿灯找了个地方坐下。 这边的洞里有曾经生活过人的痕迹,还有一个简陋的神龛和香炉。 谢雨臣在洞内走了一圈,打量着这个矿洞问道:“所以现在搞清楚是什么情况了吗?” 无邪叹了口气,把他们是怎么从水里到这里的经历说了一遍,虽说是说了一遍,但实际上也非常简单。 他们是在水中昏迷之后睁眼就到了这里,跟贺舟他们不一样的是,无邪三人下来的时候并没有进入那个虹吸石道。 显然他说的东西对于要如何出去没有任何帮助,而贺舟在简单说明了他跟谢雨臣是怎么进来的情况之后几人都陷入了沉默。现在很清楚了,在最重要的一个环节中,所有人都陷入了昏迷,就连张启灵也不例外。 而且贺舟和谢雨臣是凭空出现在隔壁那个洞中的,其中谢雨臣身上的装备都没有了,只剩腰间还挂着龙纹棍和匕首,但贺舟身上的背包和刀却还在。 很显然这个情况无邪他们三个也遭遇了,无邪身上装备几乎全军覆没,只剩一把短匕绑在腿上,张启灵剩下一把黑金古刀背在背后,而胖子是唯一一个背包存活的人。 而所有的氧气瓶都消失了。 贺舟看了看地上的痕迹,是用刀刻出来的新鲜痕迹,虽然非常潦草,但也能看出来是在推论什么东西。 见贺舟的目光落在地上,无邪解释这是他跟胖子下来之后列举的目前所处环境的一个可能性,但他们并没有推论出个所以然来。 “这里有生活过的痕迹,而且很显然这些痕迹是曾经修建这里的人留下的,那么不应该没有进出口才对,不管是用具还是这个神像,香炉,甚至里面的香和香灰,必然是从外面带下来的,不可能凭空出现在这个矿洞中,肯定有什么地方可以出去。”谢雨臣还是觉得有出口,只不过他们没有找到。 无邪却摇头说道:“这一天多的时间,我们把两个洞周围的石壁都敲了一遍,里面都是实心的,而且如果有任何机关小哥不可能看不出来。” 胖子也说道:“就算真的曾经有过,现在也被封死了。我们还以为你们两个会知道怎么出去呢。” 说到这里几人脸色都不怎么好看,面对目前的情况他们一点解法都没有。如果找不到出去的方法,就只能永远被困在这里,直到所有的食物消耗干净,然后死亡。 贺舟虽然知道只是时间没到,但也积极的加入几人的讨论当中,哪怕这些讨论对于目前来说都是无用功。 在各种讨论和列举上都没有任何进展,几人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贺舟看了看靠在石壁上闭着眼睛休息的张启灵。 他怀疑这人在进入矿洞之后,就想起了一些关于张家的事情,甚至是密洛陀和出去的方法,只不过出于某种原因,他并没有说出来,而是静静的等待时机。 不知道无邪是不是也察觉到了张启灵的异常,他总是会忍不住视线往对方身上飘。 贺舟收回目光,指着那个神龛问道:“那这是什么东西?” “小哥说那是瑶族的雷王神,是凶神一般不会公开供奉,很可能说明这个地方在当年开采的时候,那些工人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胖子给他解释。 “既然当时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同寻常,难道说那些工人没有给自己留后路吗?就算是帮帝王修建陵墓,还会留一个逃生通道呢。”贺舟提出意见,似乎还是觉得应该有出去的地方。 胖子叹了口气:“你说的这个我们也想过了,可小哥的本事你不是不知道,如果有什么机关暗门,哪怕是中间有什么空洞,咱们都能找个地方出去,但现在周围的墙壁都是实心的,连上面我们都试过了。” 贺舟再次沉默下来,他其实也就是想要随便参与一下,并没有一定要讨论出什么结果的意思,免得被人说他划水。 “我下来之前给阿贵留过电话号码,如果一个星期后我们还没有顺利出去,阿贵就会回村这里。找无家二爷帮忙。” “二叔?!”无邪一听到无家二爷立马瞪大了眼睛。 无二白在无家的威慑力本来就很高,这人不苟言笑,只有对无邪才会露出好一点的脸色,但从小到大,无邪最怕的也是这位二叔,要是被他知道自己又需要让他来收拾烂摊子,不得被念叨死。 贺舟看着无邪变化的脸色,耸了耸肩,摊手表示自己也没办法:“找谁都不如找无二爷靠谱,毕竟其他人可以不管我们,但他不会不管你,所以实在没有办法,那就等一周后看看二爷那边有没有什么机会了。” 他看了一眼剩下的两个背包说道:“现在唯一庆幸的就是我们还有食物,不至于在短时间内饿死。” 贺舟说完直接找了个地方躺下,抱着刀倒头就睡。 第152章 广西古楼14 五个人靠着压缩饼干在矿洞里待了五天的时间,这五天胖子,无邪还有谢雨臣一直在尝试讨论要怎么出去这件事。 在矿洞里待的时间越长越能发现一个问题,如果这个矿洞是完全封闭的状态,那么五天的时间他们在这里,氧气含量早就应该降低了,哪怕不被憋死,也应该会感觉到呼吸困难,可现在却没有出现过任何缺氧状态。 可是无论几个人怎么讨论,用什么方法,最终的结果都出奇的一致,没有出口。 不过这几天也不是一点收获都没有,无邪和谢雨臣发现了矿洞里面留下的字。似乎是当初这里的工人随手留下的。 通过这些字留下的内容推断出方位,他们在这些方位的石壁玉脉上发现了人影,通过人影,几人也推测了一些类似的出现在矿脉或玉脉中的传说,不过都只是推测而已。 这些人影最开始只是模糊的出现在玉脉之中,随着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几人发现人影越来越明显。 一个疯狂的结论被得出,这四周玉脉里面的人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矿洞中前进! 不管玉脉中的人影是什么,这个消息对他们来说都非常糟糕,在这种奇怪的地方出现的东西必定是敌非友,而且数量还不少。 可是在矿洞中的几人只能被动等待这些人影彻底冲破玉脉那一天。 不过这一天并没有让他们等很久,第五天晚上所有人都在休息的时候,贺舟听到了石壁发出来的细微动静。 他猛的睁眼以最快速度从身边背包中抽出一把荧光棒,掰亮之后丢在矿洞各个角落,就见不仅是他,张启灵和谢雨臣也都已经醒了过来。 贺舟和张启灵抽出刀戒备着即将突破石壁而出的人形怪物,谢雨臣则是把无邪和胖子通通喊醒。 下一秒石壁碎裂的声音在矿洞中炸开,那些东西像疯了一样从玉脉中钻出,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的冲向几人,攻击意图非常明显。 胖子顿时觉都吓醒了,看着那些从石壁中冲破出来的人形怪物骂道:“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荧光棒的亮度有限,贺舟趁着所有人形怪物还没有彻底破出来之前,又扭了几根扔在地上。 他回头的瞬间,耳边传来一阵劲风,正打算侧头抽刀去挡,就见一根棍子从斜面插过来,把那伸出来的爪子捅开。 就这么短暂的时间,墙壁中的那些人形怪物全部都冲了出来,数量竟然有三四十个之多。 这些东西力量非常之大,胖子和无邪好几次被撞飞出去,谢雨臣拿着龙纹棍,借着墙壁的力量在上方游走,灵活支援和补刀。 这些东西不仅速度奇快,甲还很厚,一般的小型匕首插在他们身上几乎造不成严重的伤害,爪子也十分锋利。 胖子身上已经被抓出了不少的血痕,无邪的衣服也被勾的破破烂烂,五人身上都或多或少的有一些伤。 不过这样的情况比起原本就要好的太多了。如果按照本传张启灵,无邪和胖子三人需要在饿了十几天肚子,且没有任何趁手武器的前提下面对着三十多个密洛陀。 付出相当大的代价才逃了出去,但这一次他们不仅有装备,还多了两个人来帮忙,自然就没有那么狼狈了。 贺舟看了一眼几人的情况,松了口气收回刀。如果可以,他也不希望胖子重伤。 不过这么一折腾,张启灵发现了出去的路,几人顺着密洛陀在玉脉中行动产生的洞道一路往外爬。 不管外面是水还是什么地方对他们来说都好过继续待在这个矿洞中,他们在矿洞中待了快一个星期的时间,现在无比渴望外面的空气。 越在矿脉中爬行,通向外面的感觉就越明显,已经能够察觉到细微的空气流动。 胖子越爬越来劲,似乎都忘记了身上的伤说道:“等出去之后我一定要吃点好的补补,这段时间全是压缩饼干,嘴里都淡出个鸟来了。” 不知道在这个玉脉中爬了多久,直到听见从另一个尽头传来的声音,那是一个陌生的声音,但说的话却让人不由的放松了警惕:“找到了!二爷!他们在这儿!” 断后的贺舟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从他跟谢雨臣一起下到湖里开始算,到现在也才6天的时间,无二白就找过来了。 要么就是阿贵提前打了电话,要么就是无二白一直让着人盯着,不过他觉得两种可能都有。 接下来和无二白他们的队伍汇合的事情没什么可多说的。 胖子和无邪身上有很多被抓出来的伤口,无二白带过来的人里面有医生,给几个人都做了包扎之后,身体就没有太大的问题了。 谢雨臣那边这么长时间没回谢家,需要去处理手上的事情,跟几人打了招呼之后就先走了。 剩下的事情有自家叔叔帮忙收尾,无邪明显也松了口气,每天跟胖子一起待在阿贵家院子里养伤扯皮。 直到他们出来的第三天傍晚,无邪见到贺舟和张启灵背着刀从阿贵家外面回来问道:“你们这两天去哪了?” 两人从出来包扎之后就不见了踪影,无邪当时看到无二白松了口气,甚至没注意到贺舟和张启灵到底有没有跟着他们一起回阿贵家。 要不是无二白这两天再三跟他保证,贺舟他们还在这里没走,他都要忍不住跑出去找人了。 贺舟坐在木板凳上猛灌了一口水才说道:“出来之后我问了二爷,裘德考那帮孙子有没有来这个湖边。” 无邪一听跟这件事情有关也来了兴趣问道:“那他们来了吗?” 贺舟白了无邪一眼:“要是没来,我这两天还出去干什么?” 这两天他和张启灵一直在山上待着,监视裘德考他们的情况。不出所料,裘德考带了很多人来,几乎围了半个湖,装备也有很多先进的。 按照阿贵所说,这群人是在贺舟和谢雨臣下水的第二天来的这里。 当时在对面岸边的阿贵和云彩见到了裘德考的人就悄悄藏了起来,不过裘德考的人似乎也没有想到还有两个当地人隐藏在湖对岸。 他们到达湖边之后目标非常明确,直接开始安排人潜水探索湖下的情况。不过按照贺舟他们在矿洞里的时间和裘德考他们下水的时间来算,这帮人并不知道关于矿洞的事情,否则他们早就应该在矿洞相遇了。 胖子瘪嘴不屑道:“我就知道这帮洋鬼子是花架子,说的倒是好听,正儿八经干起事来个个都不靠谱。” 贺舟看他的样子无奈的笑了笑,心道你也没靠谱到哪里去,不过这个时候他当然不会去拆胖子的台,不管怎么说胖子都是自家人。 “那他们有什么进展吗?”无邪更在意的是裘德考那边有没有获得什么信息。 贺舟摇摇头:“不好说,我和小哥在山里蹲了两天,他们除了在水底下进行简单的打捞作业以外,似乎并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捞上来的东西也是当初考察队的装备之类的。但我觉得以他们仪器的精密程度应该发现了湖底有空腔这件事,只不过不知道要怎么进入。” 无邪脸色不太好看,他一直很担心裘德考的进度要是比他们快要怎么办。 贺舟似乎看出来了他的担心:“裘德考那边我们担心也没有用,他有一整个公司作为后盾,而且还能弄到各种官方手续,我们去阻挡他无异于螳臂当车,还会浪费我们自己的时间。 与其这样不如靠自己争分夺秒走在他前面,现在无三省失踪,他一时间找不到合作的人,对我们来说是个好机会。” 无邪沉思片刻,看着贺舟张了张嘴,他似乎想说什么,但犹豫片刻还是忍住了。不过他这一闪而过的表情还是被贺舟敏锐的捕捉到了。 既然无邪并没有直接说出来,他也装作没看见。 他脸上浮起一个得逞的笑容继续刚刚的话题:“别太担心,昨天晚上我跟小哥把他们的水肺全部扔进了湖中最深的位置,顺便点了他们的物资帐篷。 现在他们想要靠人潜水下去找,是找不到那个地方的,如果还想继续,就必须得回去补充装备。所以接下来你们有什么打算?” 无邪有些尴尬,没想到这两人用了个损招,胖子则是拍手叫好,他还惦记着山上那些古墓想要去探一探。 不过被贺舟阻止了,村子里目前来了很多人,鱼龙混杂,再加上他们之前遇到的事情,还是不要随便下斗比较好。 无邪也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办,贺舟见他们两个半天说不到点子上有些无语,考虑再三还是提醒道:“水下那个古瑶寨的地图最后绘制出来了吗?” 无邪不知道他问这个是想做什么,但也老老实实的回答:“画出来了,前两天你们还在山上的时候,我就已经还原出来了。”说着他从自己包里拿出一张纸递给贺舟。 贺舟接过图纸拿着看了半天面露疑惑。 无邪见他的模样也奇怪问道:“怎么了?你是看出来了什么?” 他拿着图比划了半天:“这个图看起来有些眼熟。”其他两人不明所以,也凑过来跟贺舟一起看这张图。半晌之后,胖子突然一拍大腿说道:“这不是小哥身上的那个麒麟纹身吗?” 他语出惊人,连张启灵都忍不住抬头看了过来。 就见胖子把图调换了一个角度,随后遮住了一些多余的地方,贺舟一副恍然的模样:“还真是,我就说怎么瞧着眼熟。” 无邪好像想起什么:“水底的那个汉式古楼的主人也姓张,不会真的跟小哥有什么关系吧?” 胖子仿佛已经抓到了事件的真相说道:“当时我就说这人跟小哥肯定有关系吧,你们还不相信。” 为了更加确定这个想法,胖子找云彩要来了热水袋,打算给张启灵的身上人工增温。 这两天他们在阿贵家养伤,早就跟云彩混的熟了,一听胖子说要做什么实验,云彩也跟着凑了上来看。 随着热水袋的温度,张启灵的皮肤上的温度也逐渐升高,身上的麒麟踏火纹身也逐渐开始显现。 两相一对比,果然就是麒麟纹身的模样,而且水底那个汉式古楼的位置正好对应麒麟的眼睛。 这一切已经不能被称之为巧合了,很显然这水下的古楼跟张启灵脱不了干系。 “咦?”云彩看着无邪手上的那张地图发出疑惑的声音。胖子问她怎么了?小姑娘有些不确定的,又看了看,才指着无邪手中的那张图说道:“这不是我们村子的地图吗?” 她这句话无疑是在平静的水面中投入石子,随后在云彩的引导下,剩下的人也看明白了她说的是村子里的地图到底是什么意思。 无邪是学建筑的,他最清楚,出现两个完全一样的村子代表了什么含义。这无疑是有人提前布局,甚至在接下来的几十上百年间不断的完成,才有可能复刻上一个村子的模样。 而且不仅如此,刚刚他们只发现了水底汉式古楼的位置对应了张启灵身上麒麟纹身的眼睛。 在被云彩提醒之后,他们发现现在村子里那个被烧掉的木楼位置。也同样对应了眼睛的部位。 也就是说这三个地方是重合的,且都跟张启灵有关系,这已经不是巧合能够解释的了。 等云彩离开之后几人商量了一下,无邪决定先从当初陈文景带的那支考察队入手,按照盘马所说,这支考察队是以官方的名义进行。 这种活动在那个年代应该会有文字记录,他想先回杭城查一查有没有这方面的记录。 胖子在知道没机会把这边的两个斗顺便探查一番之后,就打算先回京城处理一下最近的事情。 他潘家园的那个铺子虽然算是半个挂羊头卖狗肉,但好歹也得回去看一看。 贺舟看了看张启灵对无邪说道:“我回京城也有一些事情要处理,不如你先带着小哥回杭城吧。” 其他三人似乎都没想到贺舟会这么说,无邪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这人又要去夹喇嘛:“你不是说最近先不接别人的活计了吗?” 贺舟也愣了一下,没想到连张启灵都看了过来这才解释:“不是夹喇嘛,是我自己的事情。如果把小哥带回去的话,可能没时间照顾他,让他一个人一直在家里待着也不太好吧?”他顿了顿看向张启灵:“或者小哥你自己想跟我一起回京城还是跟无邪先回杭城?” 张启灵垂下眸子,半晌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不会再开口跟谁都行的时候说到:“跟你。” 第153章 藏锋1 又在村子里逗留了一天,胖子跟贺舟和张启灵一起回了京城。无二白还要在这边做一些收尾工作,无邪自然也跟着留在村子里,等结束后再一起回杭城。 贺舟三人下飞机后,跟胖子在机场分别。好在提前让谢雨臣帮忙把他跟张启灵的刀打包带回了京城,还搞到了机票,不然这一趟他只能坐火车摇摇晃晃的回来了。 两人回到四合院时间也不早了,张启灵非常自觉的躺到了院子中那棵树下,贺舟则是在南房中把最近遇到的事情整理了一遍。 两条线并行,他感觉自己的脑子都快要打结了,真不敢想象无邪是怎么能在这么多混乱的事情中把所有的事情理清楚,还制定了之后的计划。 看着书案上摊开的地图他叹了口气,不得不承认,有些事情是需要天赋的。 可是现在就算再怎么不乐意,他都需要尽快把所有的信息梳理出来。 这一次巴乃之行用的时间比他所想的要少的多,这对时间不够的贺舟来说是一件好事,这样他就能空出更多的时间处理自己的事情。 他看了一眼日历,按照正常时间来说,距离无邪他们参加新月饭店的拍卖还有至少一个月的时间。 不管怎么样他需要先找谢雨臣打听新月饭店最近是否有拍卖活动,这样一来也好随时掌握霍仙姑那边的动向。 况且万一因为自己的原因,新月饭店的拍卖会提前或者导致更多的事情提前,他也能在谢雨臣这里听到风声,不至于被打个措手不及。 对了,还有陈皮的伙计,在自己去巴乃之前谢雨臣就说了这个伙计到广西调查事情,不知道现在人回来了没有? 贺舟有些痛苦的挠了挠头发,心道:这该死的事情怎么这么多? 想着坐在院子里的张启灵,或许他有必要问一下关于这次去巴乃是否有什么收获,或者想起点什么? 这么想着他走到院子里,把另外一边的躺椅搬到张启灵旁边,躺上去一边晃着椅子,一边在心里措辞。 说实话,对于直接开口询问张启灵‘你想起来什么’这件事情,他始终有些犯怵,虽然知道这人不是不分青红皂白和弑杀的人,但知道归知道,真的面对这个人做起事来又是两码事。 隔了好一段时间,他才做好心理建设问道:“小哥,这一次去巴乃你有想起什么吗?” 回答他的是张启灵一贯的沉默,这位爷连眼皮都没动一下,看来完全没有想要交谈的意思。 贺舟被这半天憋不出来个字的家伙弄的龇牙咧嘴,他几乎没有跟这个人独处,且是以这种方式独处的经验。之前大多数时候都有无邪或是胖子,甚至是瞎子在中间作为调剂。 毕竟张启灵身上秘密实在是太多,自己想要隐藏,那势必需要离他远一些。最好是能不单独待在一起,就不单独待在一起。 可这次他既然决定了要改变策略,那该面对的也必要面对。 况且上次在陨玉中见到龙脉的那句话,如果他理解的没错,那么张家的势力是可以利用的,既然如此…… 想到这里,贺舟看着旁边安静躺着的张启灵。 既然如此,那就想办法把张启灵拉进这件事情来吧,不管怎么说,他在这里做事为的都是这个世界,而且如果真的能解决掉历史遗留下来的问题,或许就有可能彻底解决张启灵失忆的问题呢。 贺舟努力说服自己,虽然他觉得彻底解决失忆问题有些渺茫。 “小哥,明天我要去见谢当家一趟,处理一些事情,你想跟我一起去吗?”好吧,他还是给了张启灵自己选择的机会。 如果张启灵自己想去,那他就带上他,如果拒绝,或者说他本身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那他暂时不强求。 这一次躺在旁边的人有反应了,他转头看向贺舟随后摇了摇脑袋,这就是拒绝了。 虽然是拒绝,可贺舟却不知道为什么松了一口气:“好,如果你想出去逛逛记得给我留个纸条,至少让我知道你不是突然失踪或者被拐了。”说到最后他还不忘开个玩笑。 “嗯。” 听到这位失踪专业户的回应,贺舟觉得自己算是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好歹不会一声不吭就消失了不是? 第二天一大早跟谢雨臣确定好时间之后,贺舟就出了门。 张启灵没有睡懒觉的习惯,他出门的时候,这人已经躺在院子里发呆了。 贺舟见到谢雨臣的时候,对方正在处理工作。见他来,谢雨臣埋在文件里的头都没抬一下,只让贺舟先自己玩,他很快就好。 这次来谢家,他发现了一些新面孔,从那次寻找丹药之行回来后,谢雨臣身边的人就做了清洗,也不知道现在这一波是怎么被提拔上来的。 坐在外书房沙发上他有些无聊,干脆在书架上随手拿了本书来看。他懒得起身,拿的书是伸手就能够到的。 书外面被封了一层书纸,所以他在拿的时候并不知道这本书叫什么,漫不经心的翻开就看见扉页上的标题。 【黑帝追妻:夫人99次离家出走!】 噗—— 他一度认为自己看错了,于是把书合上又重新翻了一遍,还是那几个字。贺舟不可置信的翻开里面的内容心道:‘难道是什么?特殊的情报隐藏手段?’ 然而里面的内容一篇比一篇炸裂,毫无争议这就是一本小说! 他满脸都透着难以置信,却鬼使神差的翻到了第一页,第一章。不能怪他,贺舟真的很想知道谢雨臣为什么会把这本书放在自己的外书房里,到底是什么吸引了这位谢当家? 他神情恍惚、一言难尽、外焦里嫩,不知道拿着这本霸总小说看了多久,一时间都忘了这趟到底是来做什么的,直到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 “你在看什么?” 贺舟条件反射的抬头,他脸上还带着茫然的表情,这种茫然,并不是对于出声的人到底是谁的茫然,而是对于这个世界真相难以参悟的茫然。 看到谢雨臣那张矜贵的脸,通身的气派,他咽了咽口水,声音有些干涩开口问道:“谢当家你……”这他娘的该怎么措辞?他犹豫半天只憋出来:“你爱好还挺广泛。” “啊?” 第154章 藏锋2 谢雨臣合理怀疑眼前的这个家伙在跟自己打什么哑谜,所以他也懒得再问,干脆拿起那本被贺舟翻了三分之一的书。 一切仿佛情景再现一般,他不确定的合上书又再次打开,随后脸上露出了同款茫然的表情,看着贺舟。 随后谢雨臣意识到这是自己家,脑子开始转动,脸上的表情也从茫然逐渐变成无奈。 他哭笑不得的坐在旁边沙发上,把书扔到茶几上说道:“之前秀秀来我这里找过一些东西,这书大概是她带过来的。” 贺舟尴尬的咳咳两声,果然是自己误会了,他就说再离谱,谢雨臣应该也不会看这种小说吧!哪怕看的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也合理一些。 谢雨臣看着贺舟有些涣散的目光,感觉这家伙在心里不知道怎么编排自己,于是连忙出声打断,直接进入今天的主题。 在他们活跃于巴乃的时候,谢家的伙计也同时在调查关于苗寨为引事情的一些线索。 首先就是关于两个知情者的消息。 王久春最近并没有什么异常,他始终在尝试解析陇原那块金书上面文字表达的内容。 而陈皮以前的伙计去广西之后,最开始那段时间还有消息能打听得到,但最近已经完全处于失联的状态,这个人是死是活,目前还不知道。 再有就是关于贺舟跟无邪一起去巴乃之前在王久春那里打听到的消息,谢雨臣已经派人去证实过了,确实有相关的传说和可考的依据。 不过目前为止王久春说的那个汉墓出土的文字信息,谢家的人并没有找到,按照前面的信息准确度来说,没有找到很可能不是因为王久春说谎,而是因为能看懂这些信息的人太少,就算东西摆在人面前也不见得认得出来。 最后就是贺舟在巨蛇洞窟中看到的岩画剩下的那部分内容,这个事情非常难办。 谢雨臣派人以各种方式跟苗寨打听关于曾经传说的故事,均以失败告终。不仅如此,外界似乎也没有这个苗寨的具体历史文献介绍。 这么长时间努力下来,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苗寨中的一部分人知道关于岩画后半段的内容。 甚至那一部分被毁掉,很有可能就是近百年的时间做的。 不过这件事情进度非常缓慢,谢雨臣还在想办法,看能不能撬开寨子里面苗人的嘴。 听到谢雨臣的解释,贺舟沉吟片刻说道:“苗寨那边有没有可能通过别的方向攻破,比如当初这个苗寨周围有没有别的寨子或者村庄?知道些什么风声的,只是现在搬走了?说实话,要让一群固守在这里的人开口,希望有些渺茫。” “你说的这个可能性我也想到了,已经安排人去打听了,不过这件事情实际操作起来同样困难,只不过是九十九步和一百步的区别而已,不一定有效。虽然这条路我会继续安排去打听,但是你还是别抱太大希望。” 贺舟点头,他也知道苗寨把后面的那些内容毁掉,说明他们想要保守某个秘密。不惜直接将自己祖先亲手绘制的岩画毁坏。 要不是直觉认为后半部分的内容十分重要,连贺舟自己都想要放弃了。 一群人,为了秘密不被外面的人发现,几百上千年守在同一个地方,繁衍生息。想要从这样的人嘴里套出点什么,跟想要从无三省嘴里挑出真话一样困难。 “陈皮以前的那个伙计又是怎么回事?我记得他去广西不是去倒斗吧?好端端的怎么就失踪了?” 谢雨臣摇了摇头说道:“以他离开的情况确实不像去倒斗,他进入广西之后,主要活动的地方还是跟之前陈皮打听到消息的那个地方位置差不多。不过在这之后就没有消息了,不知道是出了什么问题。那一带不太平,出现意外的可能性很高。” 贺舟看着谢雨臣问道:“你觉得是意外?” 后者笑了笑,挑眉看向他:“我可没说是意外,某些事情过于巧合,或许本身就有问题。” 贺舟一副英雄所见略同的模样。可是这样一来,事情的发展就有些奇怪了。 如果说在无邪那边,张家,九门还有隐藏在背后的它,各种势力混乱交错,会出现某些知情人被杀人灭口的情况。 可关于龙脉这件事除了贺舟自己是必须要牵扯进来的以外,谢雨臣、陈皮和王久春都只是偶然参与进来的人。 那么为什么陈皮的伙计会这么刚刚好,在打听这件事情的时候就失踪了呢? 与龙脉有关的事情,目前来看完全牵扯不到其他人进来,王久春也不像是会在这方面动手的人。但…… 贺舟刚要开口,谢雨臣看他的样子就立马接过话说道:“知道你要问什么,王久春包括他身边所有的人,在上次见他之后就已经安排了人盯梢,他们没有任何异动,那个伙计的事情跟他可能没有什么关系。” 贺舟嘴角抽了一下,该说不愧是谢当家吗?居然预判了他想要说什么,而且已经高瞻远瞩的提前安排了人。 “你身边还有什么人知道这件事情吗?”谢雨臣问道。 贺舟看了他一眼,面露奇怪的神色:“瞎子算吗?” 谢雨臣被他逗笑了调侃道:“也算吧。” 气氛在两人的交谈中轻松了一些,随后再次陷入沉默。半晌谢雨臣问道:“现在情况很复杂,你有什么打算?” “先去白云观一趟,我得去看看那个丹炉。”贺舟突然想起什么,眼睛在谢雨臣身上扫了一圈问道:“上次让你去体检,还有检查丹药的成分你去了吗?” 关乎自己的安全,谢雨臣自然不会拖沓:“去了,丹药也按照你所说做了实验,就差切片研究了,没有任何问题。” 确定谢雨臣吃的丹药不是西王母那家伙炼的尸蟞丹他才松了口气,这件事算是有一个好的结尾,不管怎么说,在一切结束之前,他得确保这些人好好活着才行。 第155章 藏锋3 龙脉的事情既然一时半会没有头绪,贺舟干脆的换了个话题说道,直接表明这次来找谢雨臣的来意。 听完贺舟的话明白了他的意思,谢雨臣沉吟片刻道:“所以,你是怀疑裘德考找到了其他人合作,这次广西的事情就是合作者透露出去的?” 贺舟指尖摩挲着手中的茶杯边缘,这个合作者是谁其实已经表现的非常明显了,但谢家跟霍家也是世交,他不是很想直接在谢雨臣面前点破这件事。 “我明白了。”谢雨臣也是一个顶顶聪明的人,贺舟这个反应他自然就明白了对方的怀疑对象:“秀秀最近没有跟我说过裘德考找霍家合作的消息,这件事很可能是霍老太太单方面做的。” 贺舟放下茶杯揉了揉眉心,脸上的疲态一闪而过,却被谢雨臣非常敏锐的捕捉到了。 谢雨臣犹豫片刻说道:“如果裘德考跟霍老太太有合作那么近期就会有新的动静了,我会安排人盯着,有消息通知你。” 贺舟心里一喜,计划通! 面上却一点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只是叹了口气平静的说道:“多谢。” 这次来的目基本都达成了,离开前贺舟让谢雨臣给了一张道观的地图以及丹炉的位置。 书房门被关上,谢雨臣看着茶几上那本小说,半晌神色未明的拨通了一个电话,短暂的盲音过后那边响起清脆的女音:“小花哥哥,你有事找我啊?” 谢雨臣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觉得对方接电话的状态不对劲,于是转了口风说道:“你的书落在我这里了,什么时候有空过来拿?” 那边沉默片刻,随后响起带着兴奋的声音:“我现在就来!” 回到四合院时已经是临近晚饭的时间了,贺舟回来之前绕道去了一趟附近的菜市。 绕过影壁就见院子中间那棵树下一左一右分别躺着一个人,黑眼镜非常自然的占用了他的位置躺在摇椅上,这人居然还给自己泡了茶。 听到有人回来的动静,两人也一点抬头的意思都没有。 贺舟也懒得跟着两个残疾老人白扯,把菜放到厨房后就去了南房,把今天谢雨臣给的信息重新整合进来。 打开电脑,他又点开了那张丹炉的照片,无论怎么对比,表面上两只相隔千里的丹炉都完全一样。 但在那个巨蛇洞窟中,贺舟也只看了丹炉的外表,一来当时没有那么多时间给他研究,二来他还没有张启灵那种看一眼就知道有没有机关的能力。 不过当时看的时候就有怀疑过丹炉身上那个太极图,直觉告诉他中上这个部位或许有机关,而且丹炉的重量也不对。 可那次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给他逗留和研究,不管谢雨臣中毒是不是真的要命他都得争分夺秒。 现在就算想起不合理的地方,那个巨蛇洞窟估计也没法再去了。 如果京城这个道观中的丹炉跟洞窟中那个一样,也许他还有一次机会。 看着电脑上的图片贺舟皱了皱眉,只不过,这个观中的丹炉图片怎么这么模糊,光线也这么暗…… 深吸一口气靠在椅子上,他看着书案上的地图和一堆废稿纸,脑子里突然天马行空的冒出一个想法,要是上个世界自己学的是技术岗就好了。 没办法,他只能用最笨的方法,抱着电脑整理资料,直到半夜被黑眼镜拎回主屋睡觉,躺在床上脑子里还是那些乱七八糟的资料和先天后天八卦,差点把脑子烧了。 直到第二天正午的太阳刺的他不得不睁开眼睛才顶着乱七八糟的头发坐起来,这一觉睡了比不睡还累人,真是遭老罪了。 从主屋出来就见到院子里黑眼镜和张启灵正在吃午饭,前者笑嘻嘻的朝他挥了挥手,并热情邀请贺舟一起吃,后者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就收回去了。 贺舟穿着老头背心和大裤衩子顶着个鸡窝脑袋凑过去看了看黑眼镜做的什么,然后点了根烟躺在摇椅上回神光。 两口过后,斜里杀出来一只手把烟夺了过去扔到地上捻灭了。 ? 贺舟脑子转过去的时候张启灵已经十分迅速的又端起了碗吃饭,黑眼镜只是笑呵呵的扒饭。 盯着张启灵看了半天,这人完全不受他灼灼的目光影响,贺舟看累了,重新倒回去,现在都不用怀疑,张启灵哪怕记忆没有完全恢复也必定想起了什么。 不然以这位爷的作风,没事跟自己较什么劲。 他在院子里躺到旁边两人吃完午饭才站起来开口:“我要去一趟白云观,小哥能麻烦你跟我走一趟吗?” 张启灵看向贺舟,眼神无声的询问去那里的理由。 这个眼神太好懂了,贺舟在脑子里措辞了一下才解释道:“有些东西可能需要你帮个忙,当然如果你不想去可以拒绝。” 虽然他一直觉得丹炉中有机关,找张启灵是因为对方精通这方面,但如果这位不去,自己去找也不是找不到,只不过可能会费一些时间而已。 毕竟是别人家的地盘,他这去算是贴脸开大,还是谨慎些,能少逗留就少逗留比较好,要是荒郊野地的斗里他也不着急了。 “好。”张启灵只是简短的回复了他一个字。 话音未落,黑眼镜从厨房里出来躺到贺舟原本躺的位置委屈道:“阿贺好偏心,有好事叫哑巴不叫我。” 贺舟站在旁边,目光上上下下扫视了黑眼镜无数遍,随后冷漠开口:“你太扎眼了,影响发挥。” ? 黑眼镜掩面佯装伤心,随后从椅子上站起来说道:“看来应该让你知道谁是大小王了!”摆开架势,然后收到了贺舟的一记白眼和呵呵两声。 他深刻觉得黑眼镜这次出去后回来脑子出问题了,果然,人只要上班就会疯。 第156章 藏锋4 晚上夜黑风高,贺舟带着张启灵踩着点绕道白云观西边巷子里。 要问为什么踩着点,为什么到巷子里?当然是因为他们又不是进去观光的。 下午他把那张丹炉的照片拿出来给张启灵和黑眼镜两人看,两位经验丰富的老前辈一致认为这东西不是放在地面的,虽然背景非常模糊,但是肯定是在地下,而且放的地方并不宽敞。 于是他打电话找谢雨臣确定了一下,对方很确定丹炉确实是在地下,不过要怎么下去他不知道。 “为什么不知道?”贺舟不可思议,这照片就是谢家伙计拍的,问一下不就行了。 “人已经死了。”说这句话的时候,谢雨臣声音一点波动都没有,甚至显得有些温柔。 他想起前段时间谢家的清理行动,难道这个人被清理掉了? 想到此处他不由感叹一句,谢家真是个虎狼窝。 既然谢雨臣不知道具体要怎么下到放置丹炉的地方,那就只能靠他自己去摸索了。 可白云观贺舟没有去过,对里面的路不怎么熟悉。而且这种地方晚上应该有道士住在里面,又不像是斗里,可以让他随便逛。 于是就有了两人大晚上翻墙的这个计划。 翻进白云观他在心里很感谢现在的天网还不怎么发达,不然真不知道要怎么不知不觉的进来。 好在张启灵跟贺舟的身手都是一等一的好,一般人听不到他们的动静。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两人还是做了伪装,张启灵自己给自己易了容,黑眼镜给贺舟易了容,两人还穿上了带着兜帽的衣服。 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遮了个严严实实。 按照谢雨臣给的地图,丹炉是在钟楼的位置。结合照片里的信息是在地下,这么一来很有可能钟楼的下方有一个空腔。 至于要怎么下去,理论上来讲,空腔面积不大,那么左不过就是在钟楼周围能有下去的地方。 按照出发之前他看的地图,钟鼓楼在整个白云观的第二进院落里面,灵官殿的后方。 这个位置对他们来说还算不错,前面这些地方都是游客观光为主,道士们晚上在这些地方活动的较少,被发现的可能性也会少很多。 外墙的高度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非常高,但对于贺舟和张启灵来说,跟如履平地没什么太大区别。 翻过墙之后,左边是财神殿,右边就是钟楼。他忍住了想要去财神殿拜拜的冲动,跟张启灵一起直奔钟楼。 钟楼有两层,下层的门是锁住的,上层只有一个小窗口。大晚上的又不敢打手电,也看不见里面到底是什么样子。 两人绕着钟楼走了一圈,周围什么都没发现,钟楼外部的砖墙也全部都是实心的,也没有发现任何机关痕迹。 “难道要进去?”贺舟压着嗓子问。 张启灵没有发表意见,大晚上的一点光源都没有,贺舟也看不见他的表情,不过既然外面没有,那最有可能的就是钟楼内部了。 “要不从二楼翻进去试试?” “嗯。” 于是两人又从二楼开的那个小窗口中翻了进去,贺舟摸索着走到一个角落,从随身小包里拿出一根荧光棒掰亮。 外面还有一些月光可以勉强看得清人影,进了钟楼那就真是两眼一抹黑,荧光棒的光虽然微弱,但聊胜于无吧。 整个钟楼高度并不是十分的高,虽然是分成两层,实际上中间是整体中空的,第二层有木质平台,连接两层的也是绕着钟楼墙壁自下而上的木质阶梯。 这里不是无人看管的地方,贺舟倒不觉得这些木梯会因为年久失修坍塌,所以走上去到十分的自然。 虽然就机关结构来讲,如果连通地下的机关真的在钟楼里面,那一定是在第一层。 但绕着墙壁下去的路上,他还是逐一观察和摸索的旁边的墙壁,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出现机关的位置。 “在这里。”张启灵压低的声音在钟楼西北角响起。 贺舟眼前一亮连忙凑过去,就见张启灵正在把西北角地面上最里面的几块砖提起来,很快就出现一个只能容纳一人进入的洞口。 这个洞非常狭窄,要是胖子那种体型肯定是下不去的,就算是他和张启灵也得缩紧身体才能下去。 贺舟把手中的荧光棒扔了下去,中途荧光棒没有碰到任何东西,直直往下掉了将近两米左右。 荧光棒周围也没有什么动静,确定没有危险之后贺舟率先跳了下去,随后是张启灵。 一进来那种常年没有流通空气的味道就充斥了鼻尖,贺舟拿着打火机试了试空气情况又确定这个地下确实没有任何人,才打开了随身的小手电。 手电一打开,整个地下的情况一目了然。 如最开始推测的那样,这个地下室并不大,室内只放的一样东西,就是那个跟巨蛇洞窟中完全一样的青铜丹炉。 整个地下室上下左右都砌了砖墙,可见这里并不是随便挖了个地方将丹炉放进来。 张启灵习惯性的绕着整个地下室走了一圈最后回到贺舟身边,两人站在丹炉面前谁也没动,看样子这个地下室没有其他可以通向的地方了,其存在就是为了存放这个丹炉。 贺舟伸手敲了敲眼前这个青铜丹炉,不管是刹顶,华盖,两层的四角飞檐和下面的太极图以及三团龙纹,甚至是两边作为装饰的仙鹤,一只昂首,一只垂首都完全一致。 同样的,他也没有找到往丹炉中添加药材的地方,整个丹炉从上到下看起来都是一个整体,没有办法分开。 之前他认为最有可能的地方就是那个太极图的位置,既然想不通,那就干脆上手。 贺舟叼着手电筒伸手去掰那个太极图。可不管他怎么去掰都没能掰动。 “锈住了。”张启灵在旁边提起。 “啊……”贺舟反应了一下,掏出匕首在太极图周围刮了刮,然后再次去转动,果然这一次有反应了。 在他按着阴阳鱼重重往里推后,就见整个太极图往后一缩,阴阳鱼从中间一分为二,黑白两鱼各自退开。 他心里一喜,果然直觉没有错,他最开始就觉得这个东西一定有特别的用处。 太极图就像是一个门一样,开门之后里面出现一个空腔,看起来这里就是放置丹药的地方了。 贺舟把手电的光照进里面,内部是圆形的储存室,其形状与外面丹炉的整体形状看起来没有任何区别,不像是有机关暗格的样子。 他正打算伸手进去摸一摸,就见张启灵快速的抓住了他的手腕,而张启灵自己却伸出了手探进在里面摸索着什么。 贺舟心知这人不会做无意义的事情,他很可能看出来了什么,这里面或许真的有机关暗格,于是把手电筒又往里凑了凑,想要看清楚里面的情况。 几声极为细小的摩擦声响起,如果不是贺舟耳聪目明,甚至无法察觉这个声音,但这样的声音只代表一件事,那就是张启灵找到了某个机关。 没想到从放置丹药的上方隔层,大概飞檐内部的位置突然打开,一股青烟从里面瞬间散发出来。 贺舟和张启灵连忙后退,这青烟带着灼人的味道,他只觉得即便已经屏住呼吸,从嘴巴到喉咙也都是那种被腐蚀灼伤之后的腥甜。 ‘要糟’ 贺舟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当下的情况。 他看着旁边的张启灵,对方却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还在说什么,但他眼前一阵模糊,也听不见对方的声音。 贺舟放下捂着口鼻的手,刚想张口说什么,嘴里却不断的涌出黑红色的血液,体内所有的内脏似乎都被攥在一起,直到彻底失去意识前他都没能发出一个音。 第157章 藏锋5 对于死亡贺舟有过很多种体验,也想过这一次可能会出现的死法。但自从他把自己武装起来后,就从来没有出现过毫无预兆的死亡甚至重伤了。 那股灼烧五脏六腑一般的青烟从丹炉里散出来的瞬间他就已经飞快的做出了反应,但似乎完全没有任何意义。 从中招到彻底失去意识这段时间,他无数次想要开口提醒张启灵,他想说或许自己已经找到压制张家失忆的方法了; 想说西王母连同千年前陨石降落这一切,很可能是场鸠占鹊巢的阴谋; 想说故事书的外面可能包裹着无数层厚厚的封皮。 这短暂的时间里,一切像是走马灯,又像是老旧电影倒带的底片,无数的信息和画面在他脑海里疯狂涌现。 混乱的信息像是被黑白无常的招魂幡重组,他的脑海变得异常清晰。 可惜……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其实他还想说:救救我。 * 谢雨臣凌晨刚刚躺下,私人电话就疯狂响起,虽然很不想接,但这部手机从来不会因为不重要的事情响起。 “出事了。”急切的三个字在他按下接听键的瞬间传了过来,谢雨臣只愣了半秒,连后面黑眼镜的话都还没说完就翻身下了床。 多少年,他都没听到过对面那个人用这种语气说话。 谢雨臣开着车在京城凌晨的路上狂飙,还好那个位置距离他不是特别远,还好现在是凌晨。 他把车停在巷口时,张启灵正在阴影处把手上的血喂到贺舟嘴里。两人穿着深色的衣服,虽然黑暗中看不清血迹,但谢雨臣没下车就已经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 上车之后谢雨臣从后视镜里看了看后座的两人。车辆快速穿越路灯,昏黄灯光明明灭灭划过两人的脸。 此时的贺舟和张启灵都已经摘下了人皮面具,前者的脸上看不见一点血色,只有嘴角挂着血迹,后者大概因为放血脸色也有些苍白。 “我已经安排医生去四合院了,他这样不适合带去谢家。”谢雨臣一边开车一边询问情况:“你们怎么回事,不是说只是去找炼丹炉吗?” 贺舟已经完全昏迷自然没办法回答他的话,张启灵垂着眸子也没有动静,只是手指一直搭在贺舟手腕上。 苍白冰冷的手腕上一条黑红色的细线正顺着内侧脉管向手臂上蔓延,直至近一寸的长度才停下了增长的趋势。 谢雨臣知道张启灵不怎么说话,半晌在他已经决定回四合院后让黑眼镜去问时,后座的人却开口了:“他被算计了,你们在调查什么?” 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回答,谢雨臣难得没有立刻反应过来:“一个传说,他很感兴趣,而且不止我们在调查。” 张启灵没有再开口,谢雨臣开的很快,三人在到达四合院门口的时候,医生的车也正好停在四合院门口。 医生一看也是从床上被谢雨臣强行叫醒的,穿着睡衣就过来了。他下车还想跟谢雨臣掰扯,就看见被张启灵抱下来的人。 那个让他印象深刻的家伙,他听谢雨臣说起才知道这个人叫贺舟。 而现在这个人明显已经只剩一口气吊着了,浓重的血腥味让他精神猛的绷紧。 张启灵把贺舟放在主屋的床上,医生连忙凑过来查看情况,他一边给贺舟检查身体,一边让其他人先出去别来打扰自己。 这一晚四合院注定得点灯到天明,张启灵靠在主屋门外,黑眼镜在院子里点了根烟,谢雨臣揉了揉眉心。 他算是看明白了,跟着贺舟一起去找丹炉的张启灵对于这件事大概是一无所知,黑眼镜也差不多,这么说来知道的最多的反而是自己。 谢雨臣想起回来的路上张启灵说的话,贺舟被人算计了,被谁算计了?为什么张启灵会有这样的结论? 是他记忆恢复想起了什么,还是在他们找丹炉的时候发生的某些事情? 主屋外面的人一直在等待,而主屋里的医生也焦头烂额。 他看不懂,或者说束手无策,从贺舟被放在床上到现在,他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人是中毒。 这个判断下的飞快,但接下来无论他用什么办法都没有更进一步的解决贺舟体内的毒素,唯一得出的结论。 就是贺舟短时间大概死不了,但总有一天体内的毒素会彻底侵袭他的五脏六腑,一切只是时间的问题。 至于还有多长的时间,他预估不出来。也许有一天突然毒发,也许能吊着一口气好几年。 从主屋出来之后,四人坐在院子里的凳子上,医生简单跟几人描述贺舟的情况,然后问道:“我来之前,你们是给他吃过什么东西吗?” 其他几人都知道吃的是什么,只不过没点名,谢雨臣只是确定了医生的猜测。 “刚刚我也给他喂了上次他自己带回来的丹药,收效甚微。” 谢雨臣皱着眉,上次他中的那种毒就已经非常棘手了,没想到这次更麻烦:“没有别的办法吗?” “哎。”医生无奈的叹气:“这么说吧,就算现在有全身换血的条件也没用。说实话,现在工业毒素或许要命快,但多多少少也有解决办法,这种古代人研究出来的阴毒玩意,虽然可能毒发没有那么迅速,但解决起来也非常麻烦,甚至无解,比如现在。” 几人都不吭声了,医生站起来叮嘱道:“不过现在一时半会儿他还死不了,不知道是你们给他喂得东西起了作用还是丹药,我抽了他两管血回去看能不能找到方法。” 医生离开后,三人回到主屋,贺舟躺在床上,嘴角的血迹已经被清理干净了,身上被血浸染的衣服也换掉了。 呼吸虽然非常虚弱,但已经平稳了下来,看起来确实如医生所说,暂时不会要命,可这个暂时谁也不能保证到底是多久。 “是哑巴的血起了作用。”黑眼镜坐在床边翻开贺舟的手腕,上面的印记依然是一寸的长度。 张启灵沉着眸子一直没说话,等其他两人都以为他没什么可说的时候却开口道:“不是毒。” 第158章 藏锋6 理论上来讲,张启灵的血液对大多数毒素都有克制作用,但一个东西是否有毒他还是能做出基本判断的,所以即便是他本人不受影响,也能最大程度的示警。 但这次丹炉里的青烟飘出来后,他只是闻到了有一点点刺鼻的味道,并没有察觉这个烟雾有什么危险。 所以他也没有想到,贺舟的反应会这么大,甚至严重到需要他放血吊命的程度。 贺舟在知道自己中招之后,以为这一次又只能玩完重头再来,但没想到从嗓子到五脏六腑的灼热很快被抚平。 没有出现他以为的情况,反而是意识渐渐回笼,口中还满是血腥味,整个人除了无法睁开眼睛以外,对外界的感知完全没有受到影响。 他听到了车上谢雨臣问的问题,也听到了张启灵的回答,还有那个医生喂到自己嘴里的丹药,带着清苦的味道。 在听见黑眼镜说是张启灵的血起了作用后,才知道在他意识混沌之际那个抚平痛苦的温热是什么。 然后他听见了张启灵那句话‘不是毒’。 贺舟只觉得事情又开始变得复杂起来,不是毒是什么?这东西还能不是毒?这么霸道的东西,他娘的他都差点栽在这上面了! 但他又立马想起车上这人的话,‘他被算计了’。 当时他脑子还没有转的太快,下意识的认为这个算计指的是龙脉作为系统出现在自己身边。 可现在才觉得不对劲,张启灵怎么会知道龙脉的事情,哪怕这人真的从自己的某些行为中猜到了些什么,也不至于把龙脉看穿才对。 但不是龙脉的话又是什么? 贺舟在脑海里尝试唤醒那条长虫,意料之中的失败了,反而把任务面板给喊出来了。 粗略的扫了一眼,任务面板里其他的数据都没有什么变化,只有任务完成度又增加了百分之五个点,现在是百分之三十五了。 可是他在从巴乃回来那天明明看过面板,巴乃一行任务只有百分之一的增长,合着自己这么来一遭加的比本传还多。 想到这里他脑子里突然灵光乍现,他有个非常缺德的猜测,难道中毒也是隐藏线的一部分? 他想骂娘。 于是站在床边讨论的三个人就见上一秒还在床上奄奄一息的人,病中垂死惊坐起。 当然也没有真的坐起,而是猛地睁开了眼睛。 “阿贺。”谢雨臣见他醒来松了一口气,正想问感觉怎么样,就见贺舟想要坐起来。 “诶诶诶,干什么呢这是!”黑眼镜伸手把想要爬起来的人重新摁了回去。 贺舟被压回床上,咳嗽两声,喉间还残留着腥甜,大概是之前吐血太多的原因,他声音有些嘶哑,:“陈皮。”他看着谢雨臣眼神迫切:“那个名单,是去阴山的名单,还有谁活着。” 这次中招唯一的好处,人在面临死亡威胁的时候,爆发出的潜力,让他捋清楚了些事情。 现在只需要等待谢雨臣帮忙验证他的猜想就够了。 说完贺舟又睡了过去,这次是真的因为困而睡过去的。 谢雨臣出去安排人调查之前贺舟给他的那个名单,着重调查近期的活跃情况。 黑眼镜和张启灵也没有继续待在主屋。 这一晚的折腾,天边已经泛起亮光,不知不觉就通宵一晚上了。 事情安排完,谢雨臣才觉得困意袭来,索性把南房收拾了一下,就在榻上补觉。 还好现在是夏天,也不用担心没被子盖会冷。黑眼镜和张启灵两人跟铁打的一样,直接在院子里的躺椅上补觉,连房间都懒得回。 贺舟再次睡醒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了,谢雨臣早就回了谢家,不过院子里那两个家伙就跟生了根一样在树下乘凉。 他刚想去把黑眼镜薅起来,放在床头的手机就响了。 是无邪打过来的电话,他昨天跟着无二白一起回了杭城,这两天就去调查当年陈文景带队去巴乃的事情,问贺舟最近有没有空,他那边结束后想来京城一趟。 贺舟现在恨不得一天掰开成两天来用,本来距离本传的时间就不多了,他自己还一堆事,也不再接其他倒斗的活计。 想起无邪迟早会因为样式雷来京城,索性让他调查完之后就过来。 放下手机后他看着手腕上的痕迹,一觉睡醒多出来的东西,虽然还没来得及问其他人,但贺舟已经猜到这东西大概跟自己中毒有关。 他那天晚上吐了那么多血,可睡醒之后身体却没有觉得多沉重,甚至觉得现在就能去院子跟黑眼镜练练。 这很不正常,哪怕是为着这么多血,身体也应该会有保护机制,让他无力一段时间,慢慢恢复。 傍晚四合院的三人正围在院子里的八仙桌边吃晚饭谢雨臣就到了,谢当家就是谢当家,晚饭不白吃,还带了零食过来。 坐在凳子上,谢雨臣解开西装袖子上的纽扣打量着贺舟:“你这么快就能站起来了?” 贺舟瘪嘴:“还能咋的,要不我回去躺着?” “那还是算了。”他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嘴里,一脸满意的把骨头吐掉:“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想先听哪个?” 贺舟无语,这位爷也是越来越不客气了:“随便吧。”他给自己盛了一碗汤。 “好消息是找到陈皮那个去广西的伙计了。”谢雨臣又夹了一筷子醋溜白菜。 贺舟停顿了一下,他好像知道坏消息是什么了:“坏消息不会是,人已经死了吧?” 谢雨臣一脸‘你真聪明’的表情,见贺舟似乎一点都不意外才问他为什么知道。 贺舟表示,在谢雨臣说那人失联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人已经死了的准备。 早知道当初在拍卖会就应该先把人拦下来了,说不定还能问出点什么,但现在随着这人的死亡,一切都被埋进了土里。 “也不是一无所获。”谢雨臣见贺舟的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补充道:“我把东西发在你那电脑里了,吃完可以去看看。” 第159章 藏锋7 吃完饭四个人一起凑到了电脑面前,连平时得空就发呆的张启灵也不例外。 电脑里的文件夹打开,里面是十几张照片,内容出奇的一致,是一个男人的尸体,从整体到局部各个方位拍摄,快赶得上刑侦现场记录了。 男人应该死了有一段时间了,场景是在野外,周围还能看见灌木丛,跟广西那边的山里倒是匹配。 之所以知道死了一段时间是因为皮肤颜色的变化,但按照现在的天气,一个人死在野外,身体怕是早就被微生物和各种蝇虫占领,分食腐化。 但这具尸体保存完整,拍摄周围一只虫子都没见到。 谢雨臣指着另外一张图说道:“这里。” 那是一个局部图,是男人的手腕,手腕内侧有一条非常显眼的黑红色脉线,从手腕一直延伸最后进入衣服袖子里。 下一张照片就是男人被脱光后的样子,那条被遮盖的线再次出现,直到心脏处才彻底消失。 贺舟已经明白谢雨臣的意思了,这个人明显跟自己的症状一样,先不说是中毒还是别的。 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就当做是中毒了。 他开始回忆之前谢雨臣调查的这个男人行动的轨迹同时与自己行动的轨迹对比。 阴山他们都去过,然后是广西,但这个位置存疑。因为贺舟去广西是为了张启灵的事情,这个人去广西明显跟张启灵,甚至整个本传线无关。 其次是白云观那个方炼丹炉的地下室,虽然他不确定在谢家伙计去拍照之后是否还有其他人去过。 但按照自己中招之后来势汹汹的情况,如果真的有人去,并且同样触发了机关的前提下,那人估计已经是尸体了。 那么按照男人的路线,他很有可能是在去广西之后才中招的。 “还有一件事,你之前给的那个名单,谢家查到的这些人回来之后已经很久没有再出现过了,有一部分确定死亡,剩下一些无亲无故的没消息。”谢雨臣坐在茶台前烹茶。 这个结果贺舟一点都不意外,或者说在他中招之后反应过来一些事情,对于这些人的死亡他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让谢雨臣去调查也并不是想要死亡这个结果,他问道:“是同一时间死的吗?” “不是。” 这个回答让贺舟松了口气的同时也不免开始计算自己剩下的时间。 他忍不住低头看向自己手腕处那条暂时没有增长的黑红色细线,虽然有些不甘,但他明白,事情还没有走上绝路。 即便真的失败,他这次也已经掌握了很多有用的信息,再来一次或许能更快解决。 贺舟抬头,就见坐在茶台边的三人都看着自己,尴尬了一瞬问道:“怎么了?” 黑眼镜率先说话:“阿贺这么不把我们当兄弟?想什么也不告诉瞎瞎了吗?俗话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他滔滔不绝。 贺舟向谢雨臣投去求助的目光,但对方却转头避开他的目光喝了口茶,顺便还给黑眼镜杯子里续了一杯。 张启灵也默默低头盯着茶台上茶杯里的水看,就是不看贺舟。 他抿了抿唇看向电脑屏幕,自己最多还有半年的时间,一旦死亡即便他们掌握再多信息也没用,这样一来还有没有必要顶着风险告诉这群人呢…… 自从中招后,张启灵的血液抑制住了毒素的蔓延,他就知道龙脉那句‘张家可以利用’是什么意思了,或许还不止这一点。 他心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争吵,一方同意把一部分事情告诉其他人从而寻求帮助,不管是谢雨臣的势力还是张启灵的力量都不是他一个光杆司令能比的。 一方却觉得所有人都不可信,在利益面前什么都是虚假的,根本没必要把这些人当做盟友。 他脑子里打架打的厉害,表面上却很快做出了反应:“没什么,就是想清楚了一些事情而已。” 见黑眼镜还是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他露出无奈的神色,一副像是败给黑眼镜的模样解释道:“去年底,去长白山之前,陈皮找我夹喇嘛,地点就是阴山。” 他似乎回忆了一下说道:“那一趟他很重视,但说实话我迄今为止也不知道他到底在重视什么,阴山那个斗也没什么好说的,我也没放在心上。 直到出发去长白山的时候,在营山村停留的晚上他主动找我问起阴山过后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 贺舟苦笑了一下,谢雨臣却似乎反应过来眯了眯眼睛。 “我能发现什么,一头雾水,要不是这次恐怕都还闹不明白呢。” “所以你怀疑中毒和阴山那个斗有关?”谢雨臣是三人中对于这部分内容知道最多的一个人,虽然贺舟并没有做太多解释,但也完全听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 “不是怀疑,现在是肯定。但不是中毒,阴山只是一个引子,一定还有别的东西,两两凑在一起才会有反应。 当时阴山很多人都受伤了,有些人确实在斗里就死了,但有些人却重伤后没有立刻死亡,当时情况没人会去查看这些人是怎么死的。 回去之后他们的动向就不知道了,直到陈皮来找我,我猜那个时候他已经知道了中毒的事情,想从我嘴里探口风,很显然我一无所知,所以他没有继续下去。 这个人也是,先去了阴山然后在广西毒发。”贺舟看着照片里的男人:“白云观地底那个炼丹炉目前最有联系的地方就是那个苗寨。” 他看着谢雨臣:“你想想苗寨在什么地方,还有陈皮是在什么地方得到的关于阴山的消息。”这些消息都是谢雨臣调查之后告诉贺舟的,他当然也记得。 目前姑且认为贺舟和那些已经死了的人是中毒,那么毒发有两个条件,第一阴山那个斗,第二黔州或是广西某个引子。 不管这个引子是什么,这一次白云观丹炉暗格中冒出来的青烟无疑就是了,不过成分是什么就没人知道了。 “我之所以现在还活着其中大部分原因应该还是小哥的血起了作用,还有一小部分是这个东西不会让人突然死亡,至少陈皮的伙计大部分人安全从阴山出去了,甚至回了盘口。” 说着贺舟又看向手腕:“我猜,这条线就是倒计时。”他语气轻松的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 第160章 藏锋8 听到贺舟的话,谢雨臣脸色一黑,他刚想说肯定有什么别的办法,这世界总会有解毒的东西。 话还没说出口就见坐在书案边的贺舟已经站起来研究那幅地图去了,好像必定要死的结局跟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一样,气不打一处来。 在贺舟与谢雨臣交谈中黑眼镜也大概听明白了事情的始末,而且他亲自参与了阴阳冢理解起来也更容易。 至于张启灵,不知道他听没听明白,他也没做出什么表示。贺舟觉得对于失忆的老人家还是不要要求这么高比较好。 不对,现在应该是半失忆。 他之前就已经确定张启灵想起了一些事情,至于是什么事情那就不知道了,也不归他管。 贺舟没注意到其他人的表情,他正弯着腰拿着笔和尺子就开始在地图上写写画画,顺手还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叼在嘴里。 还没点燃,就听见头顶阴恻恻的声音:“不准抽。”谢雨臣自上而下杀气腾腾的看着他手上的打火机。 他立马双手投降:“好好好,谢当家嗓子金贵,我明白,我出去抽。” 谢雨臣觉得自己在面对谢家那群耍无赖的长辈都没红温过的稳定情绪这一刻有那么一点红温了。 贺舟站在院子里抽烟,顺便放松一下神经。可不到半支烟的时间黑眼镜就走了过来掐灭了他的烟。 他刚想伸脚踹人,就见这瞎子双手投降笑呵呵的说道:“我可是奉旨行事,花儿爷圣旨你要打别打我。” 贺舟闭了闭眼睛,他不敢。于是只能逞逞口舌之快:“知道了瞎公公。”随后回了南房,热死了。 黑眼镜还在院子里不满:“我是御前侍卫!” 他回到南房就看见谢雨臣接替了他的位置站在书案边在地图上标位置。 对于地图上这个八卦其他几个不确定的大概位置在哪,他们两人心里都已经有了答案。 乾南——黔州,苗区巨蛇窟和阴阳冢 坤北——塞北,乌拉特旗飞升神宫 震东北——京城,白云观炼丹炉 艮西北——陇原,金塔方士金书 离东——苏吴,东海县龙王还恩和汉墓隐藏信息 坎西——西海,果洛热曲? 兑东南——赣西北? 巽西南——蜀地以南? “还差三个地方具体情况不知道。”贺舟看着谢雨臣圈出来的范围,即便已经缩小但也需要到实地才能清楚这三个地方所关联的内容。 他时间有限,后面还有张家古楼的事情,这三个地方需要分主次才行。 谢雨臣站在贺舟身边看对方的表情就知道他在纠结什么,目前他能想到的最快的方式就是安排谢家的伙计同时去这三个地方。 只需要调查周边的古籍、古墓或者传说故事,根据返回的情况再考虑接下来怎么办。 贺舟也同意了谢雨臣的提议,现在他确实抽不出时间来解决这件事。 哪怕他不打算参加新月饭店那场拍卖会,给他留下的时间也不多了。 他眼底闪过一丝狠厉说道:“我要再见一面王久春。” 事情调查到现在出现了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不管是陈皮还是王久春似乎都知道他们寻找的东西最终是什么。 可本应该处于事件中心的贺舟自己却毫无头绪,或者说他知道的是龙脉希望让他彻底摁灭千年前陨玉带来的影响。 这个理由他是相信的,可这个理由只对自己有效,其他的人根本不可能因为这个理由付出代价去调查。 那么这整个事件就还有一个理由,一个表面上会让人忍不住去追寻的理由。 陈皮已经死了,怪他自己没提前问这老家伙,不过按照贺舟对陈皮的了解,大概这人也不会说。 他眯着眼睛,视线再次落到了电脑上那个男人的尸体。 或许他不知不觉中又错过了一个知情的人。 现在只剩王久春了,谁知道这人会不会某一天也来个突然消失然后死亡。 其实如果能知道王久春九三年后去过什么地方会更好,但他知道这么详细的信息实在有点难为谢雨臣了。 既然如此那就直接从这老头子嘴巴里撬吧。 忽然谢雨臣的手机响了两声,他看完发过来的消息心情很好的笑了笑说道:“好消息。” 贺舟不明所以的看向他,就见谢当家晃了晃自己的手机说道:“专业人士后天到。” 啊? 贺舟反应了半天,现在屋子里的人都已经非常专业了,有大张哥这位全能高手坐镇的情况下还能有谁能称得上专业人士? 谢雨臣并未点明而是一副你慢慢猜的样子,贺舟直接放弃思考,反正后天也见到了。 第二天贺舟见到了王久春,这次张启灵负责看家,黑眼镜也跟着两人一起来了。 在得知三人的来意之后,这老头子还是一如既往的打着太极,不管怎么问就是之前那些话,一句都不肯多说。 在贺舟耐心耗尽之前,从见到王久春打过招呼后就一直没开口的黑眼镜突然出声:“王老爷子,咱们花儿爷是礼貌人,不喜欢动粗,可瞎子我不是啊。” 他放起狠话来也是笑盈盈的:“从前您这说辞咱们当是一个故事听完就完了,但现在可不行了,咱们当家的没时间跟你掰扯,左不过是威逼利诱,反正最终您老人家都得把知道的吐干净。” 王久春虽然不想得罪谢家,但听到黑眼镜这话,当了大半辈子爷的脾气忍不住就上来了:“你威胁我?” 黑眼镜嗤笑一声:“哪儿能啊,瞎子我最讲道理了,既然您觉得我是在威胁,那不如直接跳过利诱吧,正好也省事了。” 顿时王久春的脸跟打翻了调色盘似的。 他之前确实仗着自己的辈分,即便没有拿乔,也并不打算跟谢雨臣说太多,在他眼里,哪怕谢雨臣现在是谢家当家的,那也是小辈。 他王家如今虽然没落了,但也没想过谢雨臣会真的对自己动手威逼。 黑眼镜见他一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样子,直接抽出贺舟背上的刀说道:“这么跟您说吧,这里虽然是您的地盘,但咱当家的已经让人给围了,今天只有一个结果。” 他假模假样的伸手抬起手腕,装作看表的样子说道:“三十秒倒计时开始。” 贺舟心里好笑,移开目光免得笑出声,这瞎子连表都没带,看的哪门子时间。 第161章 藏锋9 在黑眼镜的威胁下,三人听到了一个更加完整的故事。 相传,西王母自龙脉尽头,昆仑之上建立瑶池仙境,上通白玉京,而授世间万物法门。 以昆仑为始,她派遣九人授予凡人,累积功德。 其篆于金书,悟此法门者,上士可位列天官;中士可道成仙;下士亦可长生不老。 于此还将炼丹术、术数、符箓等一同传授。九人一路向东,妄图一举进入中原腹地,却在秦地驻足后分别而行。 手持金书者行至陇原,彼时陇原连年大旱生机断绝,于是将金书一分为二投入黄河之中。 此后他就在陇原授业,金书也镇在了最后选择的地方,千年未改。 而另一半金书自黄河而下在齐鲁被截,拦截的此人正是九人中一路向东的一位,他将金书带到今东海县。 同时大费周章将金书的下落隐藏起来,并着重于趵突泉传说的塑造之中。 据王久春所说,这些都是他在破解汉墓中信息后得出来的结论,于此同时这其中还指向一个地方,那就是蜀地以南,与南诏的交界处。 他曾去过一趟,但那时王家已经没落,他自己年纪也大了,并没有办法在蜀地深入调查。 但他多年养成的敏锐,还是察觉到了那边的问题。 九几年那边各个民族混杂,他一个外来者打听这种事情本来就不容易,苗、藏两族更是难上加难。 他花了一年多的时间才得出一个结论。 自昆仑而来的九人中,只有一人得道,并非是其他人不想,而是他们聚其八人之力,快速达成目标,从而回昆仑报答西王母,为她一统四方。 而此人得道之后将仙人遗蜕藏于九人曾经授业的地方,以便于后人悟道。 贺舟听完久久没回过神来,龙脉对他来说就已经很玄乎了,这他娘的又是什么东西?! “所以。”他顿了顿看向王久春:“你要找那个什么‘仙人遗蜕’?” 王久春点头,眼中满是激动的神色,丝毫不觉得这个东西的存在有多么离谱。 贺舟看着他,想要从对方眼中看出一丝的不对劲:“你有没有想过,这东西是假的?只是一个传说而已。” 谁料王久春看着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嘲讽:“我还没老糊涂,老头子我还不至于为了一个传说去找莫须有的东西。”他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金书已经被证实了,如果传说是假的,隐藏信息又怎么会被翻译出来?” 他一副‘你还是太嫩了’的表情,看的贺舟想给这老家伙一巴掌。 见贺舟不再说话,黑眼镜又威胁王久春警告他别撒谎。 王久春连番被威胁也怒了一下,也就一下,他坐在沙发上猛灌了几口水才说道:“我之前虽然没完全说,但也没骗你们吧!” 贺舟跟谢雨臣对视一眼,这人看起来是真的没别的消息了。三人起身十分干脆的离开了王久春家里回了四合院。 南房里空调冷气十足,贺舟四人围在茶台边上,黑眼镜一边嗑瓜子一边发表意见:“我觉得那老家伙应该已经吐干净了。” 谢雨臣啧了一声:“就是内容有点匪夷所思过头了。” 贺舟抓着脑袋痛苦面具,要不把无邪叫过来算了,他脑子真的有点转不动了。 谢雨臣坐在他旁边凉凉道:“薅秃了也没用。”该说这位不愧是一家之主,跳过所有的不可思议直接提出先梳理王久春说的东西,哪些可以作为参考,哪些有夸张的成分。 这一点其实贺舟已经想到了,但这件事自己和他们存在信息差,他不知道要怎么表达。 犹豫片刻他才说道:“之前去西王母宫,那里算是西王母的老巢了吧,其中根本没有任何关于这九个人的记载。我怀疑这个故事最开始的因就是错的。” 他顿了顿看了眼其他三人的神色才继续说道:“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件事披了一层西王母的皮?” 这是他得出来的结论,龙脉口中它与西王母甚至于千年前那场变故所有的东西都是势不两立的敌对关系。 它的目的是彻底把陨石带来影响的解决,这样一来所布局的事情,就不可能是跟西王母相关,甚至歌功颂德。 但现如今调查下来的内容很多都跟西王母有关,特别是其中充当重要角色的那九个人。 这样一来就只有一个可能,龙脉为了在西王母眼皮子底下把局布下,不被发现,所以从最开始就是以西王母为引。 西王母的炼丹术、术数,想要的长生和霸权都被藏进了这所谓的故事里。 不管是谁来看都觉得这就是一场对于她的歌颂,甚至将原本西域的范围扩大到了整个华夏。 这样一来,那些跟西王母统一战线或者其拥护者也无法快速判断整件事情的因果和真伪。 而即便是像王久春这样调查到现在,也只得到一个‘仙人遗蜕’的荒唐理由。 知情者,比如自己,会屏蔽这些扰乱视线的存在,知道‘仙人遗蜕’是假,封锁力量是真。 而不知情者,譬如王久春,他只会得到一个缥缈的答案;又或者陈皮那些人,在寻找真相中就被死亡筛选掉了。 那么这个所谓的故事其实应该被称为‘狸猫换太子’?不对,或许应该是‘师夷长技以制夷’比较恰当。 谁让西王母就喜欢用传说和所谓神力包装自己呢。 那么按照这个故事抛开所有无用信息:昆仑瑶池对应了张道长那句西起昆仑,同时也对应了坎位,一切的起源。 九人传道则是已经被自己定出来的九宫,九人分开的秦地为中宫。 所谓金书、炼丹、术数、符箓则是对应中宫外所存在的东西。 贺舟皱着眉垂眸沉思,目前金书关联了艮离两地,炼丹为震乾,按照这个猜测下去,剩下的地方就是术数和符箓。 而现在已有的信息中,不是去蜀地就是去塞北,对于中宫这么重要的地方却没有任何线索。 是他错漏了什么?还是说中宫只是一个众人皆知的幌子,实际并不重要? 第162章 下一个目的地1 有贺舟的提醒,去过西王母宫且没失忆的黑眼镜率先反应过来,也认同了贺舟的说法:“那位看起来不像是做这种事的人。” “所以仙人遗蜕也是假的?”谢雨臣虽然没去西王母宫,但听无邪和贺舟都说过。 这个问题就很微妙了,理性上贺舟觉得这玩意儿就是假的,但龙脉曾经也不存在于他的理论中:“不知道,反正我觉得离谱。” 这时一直保持沉默,几乎从不参与讨论的张启灵却开口了:“找,可能有解毒的。” 贺舟愣了一下,要不是张启灵都已经忘了这件事了,他抬起手腕,那条黑红色的脉线依然没有什么变化,但不祥的颜色提醒着他时间有限。 他难得茫然看向张启灵:“去哪里?” 就见张启灵手指放在地图上,蜀地和南诏交界处。 黑眼镜拍了一把大腿:“对啊怎么把这事给忘了,西南地区蛊毒巫医不分家,对付歪门邪道的东西还得是他们才行啊。还得是咱们哑巴。”他勾着张启灵的肩膀竖大拇指。 还不忘朝着贺舟眨眼睛,一副我说的对吧的表情。 贺舟靠在椅子上呼出一口气,他垂着眸子面无表情下微微抿起的薄唇显得有些冷漠:“等谢当家那边的消息吧,贸然过去就是浪费时间。” 这话听起来倒是没什么问题,但谢雨臣总觉得奇怪,还没来得及细想电话就响了。 见谢雨臣放下电话的表情有些古怪,贺舟问道:“怎么了?” “有人在新月饭店做局,三天后拍卖会,只有一件拍品,鬼玺。”谢雨臣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就知道是有人在拿鬼玺做局。 时间提前了。 贺舟心里得出结论,这次在巴乃的时间不止比正传的短,全副武装下,比以往都要更早出来。 他们满打满算在巴乃只花了两周的时间,至少提前了半个月不止,可新月饭店的拍卖会不仅没有按照原本的时间进行,还提前了这么多。 这么算的话,难道张启灵进青铜门的时间也要提前? 嘶…… “既然其他几个地方情况未明,那就先在京城等消息,拍卖会开始前如果没有消息那你跟我一起去参加拍卖会,如果有,开始前任何一边传来消息,让瞎子跟你一起去一趟。”谢雨臣作为谢家当家做起决策来自然散发出上位者的姿态。 看似是在给贺舟出主意,实际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态度。 贺舟自己并没有觉得不好或者被冒犯,他从来不需要成为决策者,隐藏在命令之下才能更好完成想要完成的事情,于是欣然答应谢雨臣的提议。 其实谢雨臣希望张启灵能跟着去的,毕竟他的血对于贺舟身上奇怪的毒素有绝对的压制力。 只不过在场的人都知道,张启灵必定会因为鬼玺而参加拍卖会。 在谢雨臣得到拍卖会消息的第二天无邪也得到了拍卖会的消息,准确的来说他是来见霍老太太的。 而霍老太太要求的见面地点就是新月饭店那场拍卖会。 无三省人虽然失踪了,但这场拍卖会一定有他暗中的推手,否则无邪那边进展也不会那么快。 贺舟收到无邪要来京城的消息时正在四合院里等谢雨臣和他找的那位‘专业人士’。 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黑眼镜把张启灵带走了,四合院只剩贺舟。 敲门声响起,贺舟还没打开门就听见门外传来不怎么熟悉的声音正在感叹四合院住着舒服。 “哟呵,好久不见,嗯……你这脸怎么了?”贺舟刚一打开门就看见齐昭笑意吟吟的朝自己打招呼,然后故作深沉的摸了一把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子:“我观你面色,中气不足,印堂发黑,近日有血光之……啊!” 他还没说完就被谢雨臣一巴掌拍在背后疼的龇牙咧嘴,消停了。 贺舟觉得好笑,把两人让进来。 三人刚走过照壁就听见齐昭又恢复了饶有兴趣的语气:“我听说你跟小花在地图上盘了个八卦出来?” 谢雨臣把走偏的人拉回来往南房走,他还在喋喋不休:“我还以为我的速度已经够快了,还是你们比较快一些。” 贺舟心里略微吃惊,自己跑了那么多地方,加上谢雨臣放出去的人打听消息,各方面汇总起来才得出的结论。 这家伙居然只靠几张图和简短的信息就能推演出来,齐家的本事这么逆天吗? 要是自己前几次遇见齐家的人是不是直接就暴露了? 回到南房,齐昭正在看被贺舟和谢雨臣画的乱七八糟的地图,一言难尽的模样,从自己包里抽出一张画的清晰干净的图满意的对比。 贺舟收敛起神色,齐昭跟谢雨臣关系好,但齐家对他来说实在太过陌生。 要不是谢雨臣把这件事情告诉齐昭,他是绝对不会让齐家的人帮忙的,即便对方实力再逆天也不会。 他从未接触过齐昭甚至从未接触过齐家的任何一个人,贺舟是信命理的,所以才会本能的抗拒与齐家的人接触。 “接下来你们要去蜀地了吧?”齐昭把自己那张纸放在书案上看向还站着的两人。 谢雨臣知道齐昭有本事,但这件事他算是亲身经历所有推演过程,知道得出这个结论有多困难,没想到齐昭比他想的更有能力。 齐昭也不管两人什么反应,自顾自的拿出一张纸笺:“这是为你去蜀地起的一卦。”他把纸笺推向贺舟。 【雷地豫】 贺舟只觉得脑子里好像被击中一样,显示未济卦,现在又是豫卦。 他是知道了什么?还是想暗示什么?还是说,这个卦象本身有什么意义? 齐昭见贺舟的样子以为他看不懂卦象于是简单解释道:“这趟倒没什么太多危险,但前提是你得带着一个人去。” “带谁?”谢雨臣反应很快,既然这趟不是特别危险还是尽快处理比较好。 就见齐昭笑的跟只狐狸一样说道:“带我们家不算的人。” 什么意思?这句话贺舟就完全不懂了,他有些茫然的看向谢雨臣,对方的表情明显是听懂了齐昭的话。 第163章 下一个目的地2 谢雨臣给贺舟解释齐昭的话,齐家有三不看:外国人不看、纹麒麟不看、奇闻阴谋不看。 贺舟知道齐昭说的是谁了,对于齐家这个规矩他还是头一回听说。 估计本传里没有提到,自己为数不多的番外阅读也没有,加上前些时候完全没有接触过齐家人,这么看来他的信息差还是有点大。 不过按照齐家的规矩,齐昭推演自己的事情岂不是也犯老祖宗的规矩了? 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察觉到贺舟的异常,齐昭饶有兴趣的问两人:“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去?” 贺舟和谢雨臣对视一眼,两人都默契的没有接话,齐昭愣了一下:“你们不去了?” “最近有别的事情,打算暂时把这里的事情先放一放。”谢雨臣解释。 齐昭似乎没想到两人居然不着急,他顿时严肃道:“你真的有血光之灾!”可他这话说出来却见贺舟和谢雨臣都没什么反应,一时间剩下的话卡在嗓子眼。 话题进行不下去,谢雨臣把齐昭带回了谢家的宅子,贺舟一个人留在四合院。 谢雨臣窝在沙发上看着站在茶几对面一脸探究的齐昭无奈叹气:“你想说什么?” 齐昭一下坐在旁边沙发上,眼睛滴溜溜的转了一圈:“你真不打算管了?” 谢雨臣看着他,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道:“齐家三不看,如果不是你说,我也几乎忘了。既然如此,苗寨的事情和你推演出来的八卦,还有算到他的血光之灾都算是犯禁了吧?” “啊。”齐昭顿了顿,显然没想到谢雨臣会直接把这个问题问出来。 当初谢雨臣让他帮忙的时候他确实想,但这件事有风险,不然他也不会这么乖乖的先离开一段时间。 却没想到回去之后反而出现转机。 京城七月的晚上没蜀地那种湿热,不太习惯空调的贺舟索性出了南房,躺在院子树下乘凉。 可惜张启灵不在,他需要点驱蚊香,自从跟谢雨臣他们说开之后,四合院里几乎没有他一个人独处的时间。 如今这样正好,随着张启灵去青铜门的时间越来越近,本传的事情进入尾声。 虽然他对于外传内容不了解,但各方势力蠢蠢欲动还是能察觉到的。 而关于龙脉的问题,目前已经确定了下一个目标,蜀地境内那个地方必然要去一趟,而且最好是在张启灵进门之前。 与此同时,齐家对于这件事情的介入让他不得不考虑一件事。那个跟西王母有关,在暗中试图获取长生目的的‘它’,是否会因为自己的行动而采取某些措施。 龙脉想要终止陨玉带来的所有影响,这个所有是否包括长生?还是说只针对粗制滥造的尸蟞丹? 虽然贺舟推测应该是后者,毕竟龙脉给他的条件就是长生,应该不至于自己拆自己台。 可这个结论是基于他自己对于事件信息的掌握,外界并不知道。 或许他需要做好被第三方势力介入的准备。 贺舟是在被蚊子咬的烦恼中从院子里醒过来的,驱蚊香已经燃尽,而他躺在院子里疯狂脑补,补着补着就睡过去了。 身上的包痒得他一脑门火,手机和表都不在身上,也不知道几点,看天色估计已经快要到后半夜了。 一边挠着痒痒一边往主屋走,迷迷糊糊的又扑进了床上,直到被肺部和喉咙的灼烧感痛醒。 他躺在床上很快清醒,忍着痛抬起手腕看了看,那条脉线前进了一寸。 这东西比他想象中蔓延的更加迅速,原本以为张启灵血的效果至少也能管一周。 贺舟叹了口气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在摆烂和当卷王的选择中左右摇摆。 就在他心里的指针已经偏向摆烂时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对面是无邪和胖子的声音。 今天上午无邪就已经到京城了,胖子去接的他,两人正往回赶打算来接张启灵跟贺舟。 明天就是新月饭店的拍卖会,他们得先合计一下,毕竟这件事不止跟无邪一个人有关。 贺舟揉了揉眉心,刚想开口喉咙里的灼热还未褪去,忍不住一阵咳嗽,他把电话拿远了些,直到嘴里泛起腥甜才止住了咳嗽。 他喘了口气,没理无邪那边一直在问他怎么了,而是继续刚刚要说的话:“你跟胖子先去吃饭吧,我现在没在家,下午来四合院会合。” 其实是昨天黑眼镜把张启灵带走了,他还没去要人,免得两人来找人,结果正主不在就尴尬了。 无邪那边问了贺舟好几遍情况才不得不挂了电话。 挂掉无邪的电话,贺舟又给黑眼镜打过去,响了半天对面才接起来。 “瞎子,你带着小哥过来吃午饭吧。”贺舟本来想让黑眼镜把人送过来,但为了避免这家伙跟自己拉扯,干脆让对方过来吃饭,省得他浪费口舌。 “这多不好意思,十分钟后到!”那边果然异常干脆。 贺舟心里冷笑,果然对付这家伙就得另辟蹊径。 说是十分钟,其实两人不到十分钟就到了。贺舟没有特意去打听过这两人住在什么地方,只知道不太远,没想到这么近。 这两个家伙死性不改的又是翻墙进来的,去年底的时候谢雨臣才让人把那一块整修过,现在算是白费劲了。 黑眼镜手上还提着一个小陶罐,他一脸笑意的朝着贺舟晃了晃那个瓷罐:“差点忘了,我带回来的土特产。” 他贱兮兮的凑到贺舟旁边:“怎么样,够意思吧,瞎瞎我出去做活还惦记着带土特产呢。” 贺舟躲开他的手,夺过瓷罐,将上面封口的罩子扯开,一股甜香混着淡淡的酒味飘散出来:“这是什么?” 此时张启灵已经十分熟练的躺在了椅子上,黑眼镜站在贺舟旁边回忆了一下说道:“好像叫青稞甜醅。” 嗯? 贺舟立马反应过来,这家伙前段时间见不到人,难道是去藏区了? 还没等他继续想,就听到黑眼镜距离极近的声音:“阿贺,来喝两杯?” 第164章 做局和试探1 话音落下黑眼镜猛地往旁边躲去,贺舟的拳头擦着他鼻尖而过,后者抱着那陶罐多余一眼都没看他,转头去了厨房。 看见贺舟关上厨房的门,黑眼镜才幽幽开口:“我闻到了血腥味。” 张启灵躺在椅子上并没有任何惊讶的神色,黑眼镜躺到另外一个椅子上,晃晃悠悠,压着声音像是在自己跟自己说话:“这小子为什么一点都不着急呢?他这个年纪面对死亡能有这种定力,瞎子我真是佩服。” 午饭贺舟依然没怎么吃,不过现在他能接受一些素食,比之前只能看着别人吃好一些。 黑眼镜非常自觉的洗碗,贺舟抱着手臂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忙碌的人说道:“下午无邪和胖子要来接小哥。” 那人挑眉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就继续洗碗去了。 贺舟也不再多说,黑眼镜已经听懂了他的暗示,就没必要继续叨叨了,和聪明人说话确实省事。 他回到院子里躺在空出的椅子上,眯着眼睛酝酿睡意。 忽然一股血腥味钻进他鼻子里,贺舟猛地睁开眼看向旁边的张启灵,对方已经把刀收了回去,血液从手掌中的伤口涌出装进桌上的瓷杯里。 “你干什么!”贺舟噌的一下站起来就冲向主屋拿出医药箱。 出来的时候张启灵把那小半杯血液推到他面前,贺舟看着杯子里的东西,只觉得胸中堵着一股郁气。 他不需要张启灵做这些,也不想要。 他只想完成任务然后脱离这些勾心斗角的事情,贺舟不明白,这一次的张启灵从初次见面就不对劲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他觉得事情变得失控,这和他预计的不一样,不应该是这样的。 “贺舟。”张启灵的声音把陷入混乱的贺舟猛地拉回神。 眼神重新聚焦,就撞进了那双幽黑淡漠的眸子里,看着这双眼睛,贺舟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无力的坐在张启灵旁边帮他包扎手上的伤口,努力让自己烦躁的心情恢复平静,声音透着冷漠:“以后别再做了。” 最终他还是把那小半杯血喝了,虽然不愿意,但他也做不出来倒掉这种事情。 黑眼镜在无邪他们来之前离开了四合院,无邪一进四合院就抓着贺舟从头到尾打量了一圈,再次问上午是怎么回事。 贺舟只说自己被口水呛到了,让他别大惊小怪。 新月饭店的拍卖在明天,时间比较急,无邪简单说了一下他在杭城调查到的事情,以及那张样式雷背后的买家。 同时无邪也提出了自己的猜测,自从跟贺舟谈过之后,他看这些都觉得像是某些人布的局,这个某些人里就有他家三叔。 贺舟表示他的感觉没错,这次拍卖很明显就是个局,但这个局可能不只是针对无邪。 “据我所知这次拍卖会只有一个拍品。”贺舟竖起一根手指说道:“鬼玺。” “等等!”胖子突然没反应过来:“鬼玺不是咱们小哥的东西吗?”随即他自己就想明白了:“对了,小哥失忆了。” 贺舟没管胖子,而是对无邪提醒道:“你想想,用鬼玺能钓出来什么人。” 无邪脑子里当即就出现了一些名单。九门的势力、跟张启灵有关的人、裘德考的人还有‘它’。 这确实是一个非常好的鱼饵,无论敌我都会因为这场拍卖冒头,一旦冒头哪怕隐藏再深也能有迹可循。 “霍家那位把跟你的见面安排在这场拍卖会恐怕也是对你的试探。”贺舟见无邪陷入沉思,适时开口引导他思考。 无邪跟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反应迅速:“你说那位霍老太太跟我三叔认识吗?” 这话虽然是问句,但无邪却没有疑问的意思。贺舟很满意,笑了笑:“往好处想,她的信息可以引导你进入下一步。” 早就明白无处可退的无邪脸上泛起一丝苦笑,他身边发生的事情,无论从哪方面入手,最终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像是陷入某个怪圈,他出不去,外面的人也很难再进来。 他有些庆幸身边还有贺舟、胖子这样的人愿意帮他,但也有些歉意,越是陷入这件事情中,他越清楚,将一个外人拖进来是多么危险的事情。 可现在他没有别的依仗,只能继续下去,甚至说不出让贺舟和胖子别管这种话来。 贺舟不知道无邪心里的想法,说起明天拍卖会的事情:“明天我就不跟你们一起去了。” 无邪回过神来茫然道:“为什么?” 贺舟无奈摊摊手:“京城的地头蛇都知道我跟谢家关系走得近,跟你们一起去实在是目标太大了。” 没想到是这个理由,无邪愣了一下,不过贺舟又补充道:“不过我会跟谢当家一起去。” “小花也会去?”无邪刚惊讶问出口,又自己把自己说服了。 谢雨臣也是九门中人,而且现在跟贺舟和他自己都走得近,会去也很正常。 两人又讨论了一些分开之后的细节,特别是无邪那边遇见的事情。 晚饭因为胖子在,贺舟乐得清闲。 “来来来,尝尝胖爷特制。”菜上桌后,胖子又从厨房里端出一个碗放在贺舟面前:“小吊梨汤,止咳润肺。”他拍了拍贺舟肩膀:“这个你应该能喝。” 贺舟愣愣看着眼前这碗梨汤半天都没反应,胖子见他模样以为喝不下说道:“要不我再给你加点冰糖?” 贺舟放在桌下的手攥紧又松开好几次才抬头,看着旁边的胖子:“不用,能喝,谢谢胖爷了。” 胖子立马笑开了,招呼无邪和张启灵尝尝他的手艺。 贺舟舀了一勺梨汤,好喝。 晚上无邪和胖子两人在贺舟的主屋打地铺,好在现在是夏天,铺一张凉席就能在地上睡一宿,也不用担心会感冒。 第二天贺舟早早就被谢雨臣喊过去了,留无邪三人在四合院,走前他还提醒迷迷糊糊的无邪,新月饭店拍卖会要穿正装,别穿着大裤衩就去了。 第165章 做局和试探2 说来也是巧了,无邪带着胖子和张启灵前脚刚到新月饭店,大堂的板凳还没坐热,谢雨臣带着贺舟也到了。 自从陈皮死在长白山之后,贺舟已经很久没有在人多的地方露过面了。 见他跟着谢雨臣一起来,大堂里或探究或畏惧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贺舟心里只觉得好笑。 说起来论凶,他还不足黑眼镜十分之一吧?也没见这帮人这么看黑眼镜。 嗯……还是说,黑眼镜已经达到连多看一眼都不敢的程度了? “在想什么?”谢雨臣一边跟着侍者上二楼,一边问身边明显心不在焉的贺舟。 贺舟正隐晦的看了不远处坐在一起的无邪三人一眼说道:“再想,我这么一个努力工作的人,名声怎么变得这么差了。”他顿了顿带着坏心眼的开口:“早知道就该把四阿公带回来的,哪怕是一个头也好啊。” 话音落下,前面带路的听奴身形微不可察的停顿了一下。 谢雨臣转过头无语的看了他一眼,贺舟耸耸肩一脸无辜。 两人被带到二楼包间,这场拍卖谢雨臣本来也是摸鱼的,没什么兴趣的窝在沙发上玩手机。 贺舟不太习惯穿西装,总觉得手脚活动不开,扯了扯领带,又把外套扣子解开才觉得松了口气靠在沙发上。 谢雨臣看着把西装三件套穿出痞气的家伙,欲言又止半天,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贺舟一边喝茶一边看拍卖会来的人,有不少熟面孔。无邪他们也被人请到了二楼。 昨天晚上他跟无邪提过醒,霍家肯定会在他面前拿乔,让无邪稳住,把两人拉到同一谈话地位上。 霍家如果想了解以前的事情,打听到霍铃的下落,跟无邪合作是最优解,光靠他们家自己是行不通的。 无邪涉及的内容比霍家更多,况且他手中还有最后一张样式雷,不需要讨好对方的人,以免某些人蹬鼻子上脸。 结果二楼的帘子一拉开贺舟眼前一黑,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做到绕了这么多弯,最终还是坐在了点天灯的位置的?! 他昨晚就应该直白的跟无邪说让他别脑子一热坐不该坐的位置! 谢雨臣看着无邪的位置,也没忍住闷笑了一声。 贺舟生无可恋彻底倒进沙发,突然又不死心的拿出手机发了个短信。 为免无邪看不见,他还同时发给了胖子。 就见对面两人突然变了脸色,无邪立马从椅子上弹起来,他几乎下意识的看向贺舟的位置。 贺舟朝他挑眉,看样子还有得救,只一眼就侧过头不再看无邪。 新月饭店的听奴太厉害,他在这里什么都不好做,索性闭目养神。 谢雨臣今天早上特意把他叫去说了霍家老太太的计划,打算试探无邪,万一在新月饭店出什么乱子让贺舟暂时不要出手。 当时贺舟觉得奇怪,谢雨臣已经跟无邪提前联系上了,为什么还要配合霍家做戏。 而谢雨臣只跟他说了一句话:“你知道前走三后走四吗?” 贺舟瘪了瘪嘴直接无视这句话说道:“我脑子不好。”同时心里腹诽,谢家这脑子果然是一脉相承。 没等太久,这次新月饭店的拍卖会唯一一个拍品被放到了展台上。 其实贺舟之前读书的时候就怀疑过新月饭店这个鬼玺的真假,或者说两个鬼玺中有一个是假的。 毕竟这种东西,世间存一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同时存在两个总觉得有诈。 但张启灵那性格,说他偶尔演戏,贺舟信,但说他骗人总觉得不好说。 拍卖开始,场上摇铃声音不断响起,谢雨臣在上半场结束前压轴摇了一次铃。 哪怕这次没有无邪点天灯,鬼玺的拍卖价格也达到了相当高的位置。 贺舟看着同样在二楼包间的另外一个人问道:“这孙子现在不会是在跟裘德考合作吧?” 谢雨臣眼神从手机上挪向贺舟看的位置:“有可能,不过他也可能就是纯贱。” 贺舟抿唇忍住笑意,看向无邪那边,这人正一脑门官司跟霍家老太太拉扯。 他也没亏待自己,点天灯的位置没坐,倒是直接搬了个凳子坐在霍家老太太旁边叨叨,力求不说动对方也烦死对方。 然后下半场拍卖开始了,可这场叫价还没一会儿,新月饭店的听奴突然转头看向正在跟无邪悄悄话的胖子。 贺舟干脆闭上眼睛,心里默念,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年轻人就让他们去闯荡吧,没有个头破血流都不长记性。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于无邪三人来说就是一笔糊涂账,于贺舟和谢雨臣倒是看了一场好戏。 两人靠在二楼栏杆边上看下面三人大战新月饭店伙计,贺舟还兴致盎然的喝了口茶,大张哥这身手真是羡煞旁人。 三人顺利离开新月饭店后贺舟才把茶杯放下,跟着谢雨臣离开。今天拍卖的东西都没了,这场子自然也散了。 谢雨臣把贺舟送回了四合院,接下来他还要去配合霍家那边演戏,贺舟没兴趣参与。 一来霍老太太无非是既要又要,想要跟无邪这半个知情人合作,又想拿捏住他,贺舟怕去了忍不住往老太婆脸上招呼。 二来无邪也该自己去对付这些老家伙了,后面还有不少事呢,总是有人帮忙可不好。 还有就是,贺舟也想趁这个时间问齐昭一些问题。 这是他第一次单独跟这个齐家人见面,说实话如果不是必须要问清楚,贺舟根本不想多跟他接触。 齐昭也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看着坐在对面给自己倒茶的贺舟:“那个,你有什么想说的就直说吧。”他怪不习惯的。 贺舟想了想直接开门见山道:“之前听谢当家说你们三不看,既然如此,苗寨这个阴阳冢牵扯的东西应该算在内吧?既然这样那为什么会破例呢?” 齐昭很尴尬,他之前才被谢雨臣问了一遍,现在又要被贺舟问一遍,关键是自家长辈还交代了一定要保密。 谢雨臣就很不好糊弄了,他看着贺舟的样子,感觉这位也一样不好糊弄。 第166章 折中的办法1 在看见齐昭那满脸犹豫找借口的模样,贺舟就知道,对于这件事,这家伙嘴里已经问不出真话来了。 那编造的蹩脚理由更是听都嫌浪费时间,至于是谁让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说真话的,估计也只有齐家家里才行了。 所以在听完齐昭鬼扯之后,贺舟直接换了个话题,他拿出地图问道:“我没在任何线索里发现关于中宫的蛛丝马迹,为什么?” 这话题好,这话题是齐昭擅长的领域,他不由松了口气,说出他在家里测算的结果:“中宫在这个事情上没有任何意义。” 贺舟显然没听明白,中宫难道不是最重要的?怎么反而变成没有意义了? 齐昭见贺舟明显没听明白的模样,拿过他自己画的那张纸和地图,耐心解释:“从常理来说,中宫确实是不变的且直接关乎其他位置的确定,但这个阵是先有了八个位置,才推出的中宫,任何一个位置产生的变化都会影响中宫的位置,所以没有意义,而且目前定出来的中宫也没有去的必要。” 贺舟差点被绕进去,反应片刻看着地图上的位置突然明白了齐昭的意思,这个中宫就是秦皇陵啊!确实没有去的必要。 “整个阵是在借气。”齐昭点了点地图上的位置:“现在你知道了吧。” 他说完也看向地图,整个阵布局所用的时间一定非常长,布阵者甚至考虑到了千百年后大小龙脉上可能会存在的墓葬。 这不是一个人能办到的事情,他相信在布阵者的那个时代,每个位置所对应的情况跟现在可能完全不一样,甚至有些地方可以称得上蛮荒之地。 其中的艰难必定是用人命去填的。想到这里齐昭看向贺舟,对方的视线还落在地图上。 他很好奇为什么家里长辈不惜破禁帮助这个人,却无论如何也不让对方知道,不过他也只是好奇罢了,不敢深究,毕竟三令五申甚至到祠堂里上了香才把自己放出来。 感觉到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贺舟抬眸就看见对面人连忙移开的目光,他微微皱眉,齐家果然还是知道的太多了,这种人放在身边真没安全感。 不过他对这些事情只是一知半解,张道长悟道显然是不想继续参与这件事,所以贺舟也只能暂时靠齐家的人,他们比自己这个半吊子强太多。 “还有一个问题。”贺舟看着齐昭,对方听见贺舟的话脸一垮问道:“还有什么问题啊?” 没理对面这人生无可恋的模样:“我现在暂时去不了蜀地,你说的那个人他最近没空,所以我想先去其他几个没去过的地方先调查一下,你有什么建议吗?” 这个问题其实贺舟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因为今天早上谢雨臣已经把分散出去的谢家伙计,调查到的各个位置的情况告诉了自己,但他想听听齐昭的建议跟自己的想法是否一致。 听到贺舟这话,齐昭皱眉,他抱着手臂来回在贺舟身上打量,半晌才说道:“我建议你哪都别去,我都不用算,你这血光之灾都快把我闪瞎了。” 贺舟木着张脸直接把放在旁边的刀抽出来半截微笑道:“硬要选。” 齐昭缩了缩脖子伸手在地图上指了个位置,西海,果洛方向:“一切的开端在这里,或许会有收获。” 贺舟满意的收回刀,很好,想法不谋而合,时不我待,他当即直接起身就去主屋收拾东西。 等齐昭反应过来的时候贺舟甚至已经收拾好,背着包走到院子里了,充分展现了一个倒斗的执行力。 “等等。”他一脸震惊的拉着贺舟说道:“你,你不能一个人去啊!” “为什么?”贺舟莫名其妙,谢家伙计传回来的信息虽然称不上详细,但大概的位置已经确定,他只需要下地就行了。 齐昭简直想吐血,他总算明白为什么谢雨臣当初跟他说的,贺舟是匹独狼了。 正当齐昭绞尽脑汁想要先把人留住,好歹等谢雨臣回来再做计划,就听见院墙上响起男人的声音:“哟,我是不是打扰了?” “知道就好。”齐昭还没说话,贺舟就先说了。 黑眼镜从墙上跳下来走到两人身边:“怎么着?贺爷又要开张了?” 齐昭连忙把事说了一遍,顺便趁着黑眼镜拦着贺舟,给谢雨臣发消息告状。 看的贺舟叹为观止,这家伙是小学生吗? 总之最终就是出门失败,谢雨臣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他好歹等今晚他过来合计一下。 毕竟消息还是谢家人带回来的,而且贺舟的刀想要顺利运过去也需要谢雨臣帮忙。 虽然这件事还真不用谢雨臣帮忙,但他也不好说,只能等谢雨臣跟霍家那边的事情结束,今晚再合计。 贺舟躺在院子里抽烟,齐昭一小时前离开了,只剩黑眼镜在四合院看住贺舟,免得一不留神人跑了。 “你说你急什么,前几天都没见你着急。”黑眼镜躺在另外一边喝茶。 “前两天一点线索都没有,我急有用吗?”贺舟吐了个烟圈毫不示弱。 两人在院子里你一句我一句,最终黑眼镜成功把人给聊睡着。 谢雨臣回来的时候就看见贺舟抱着刀睡觉,装备包还放在脚边,黑眼镜正朝他笑着打招呼。 贺舟在谢雨臣凑近坐在旁边的时候就醒了:“那边结束了?”他指的当然是霍老太太对无邪的试探。 谢雨臣点头说了霍老太太的计划,四姑娘山和巴乃两方需要同时进行,谢雨臣和无邪带人去四姑娘山那边获取密码,张启灵和胖子则是带着霍老太太这些人去巴乃探古楼。 这次算是霍家夹喇嘛,因为两地距离加上深山老林的原因,信息传递就算用最快的方式也有漫长的等待时间。 霍家算是下了血本,人力物力配置都拉到了最高 至于霍老太太执意要自己进去,到底是真的因为霍铃还是有别的想法就不得而知。 听着谢雨臣说计划,贺舟也在回忆自己知道的线索,想起来倒是容易,但要怎么提醒这些人就很麻烦了。 他甚至在想,要不干脆不要提醒了。 不管是对于四姑娘山还是张家古楼内部,作为他,现在的情况,都应该对此一无所知才对,说什么都容易引起反作用。 “在想什么?”谢雨臣见贺舟垂眸不语的模样,就觉得对方心里在盘算什么。 想了半天贺舟只能含糊道:“我觉得这件事太危险了,两地相隔千里,有一点差错都会满盘皆输,霍家除了这个计划还有后手吗?” 第167章 惊门1 谢雨臣的沉默回答了贺舟的问题,他暗暗叹了口气,看来霍老太太这一劫注定躲不过去。 或许在她打算自己进入张家古楼的时候就已经是交出底牌了,就像陈皮亲自去长白山一样。 该说不愧是九门吗?就算是迭代也是死在墓里,这算什么奇怪的传承。 纠结片刻贺舟还是道:“我跟小哥一起去。” 谁知谢雨臣却拒绝了:“听齐昭说了,你要去一趟西海,身上的毒是要紧事,就别掺和进霍家夹喇嘛的事情来了。” 见贺舟没反应,他又道:“或许你是后手呢,要是巴乃那边真的需要帮忙,你再去。” “好吧,你们一定要小心。”贺舟看似被说动了,但实际这次他本来就没想要跟着去,至少不打算跟霍家那批人一起下去,连去西海也是他找的一个借口。 当然西海还是要去的,只不过并不是非要这个时候去,而是这个时候去正好能避开霍家夹喇嘛。 至于为什么非要避开,因为霍老太太是必死的结局,跟阿宁一样无论如何他都改变不了。 如果自己参与那么作为唯一变数,很有可能导致非常严重的蝴蝶效应,张家古楼实在过于凶险。 所以发现这个环节极为重要之后,他每次都有意避开了跟着霍家人参与第一次的活动。 谢雨臣说完这次霍家夹喇嘛的事情就回去了,走之前他告诉贺舟,要去西海武器和装备的托运,会安排人来处理。 第二天贺舟带着装备出来的时候发现黑眼镜正背着包在院子里抽烟。 “你要去?” 黑眼镜见他出来笑道:“花儿爷交代的,走吧贺爷,咱俩好久没搭档过了。” 贺舟没再多说什么,不管是谢雨臣的安排还是黑眼镜自己要去都无所谓,反正这次不是重点。 他有预感,阴山才是重点,只不过现在信息太少,阴山位置虽然确定了但很明显,之前陈皮夹喇嘛去的那个地方是假的,或者说是虚冢。 这也是为什么位置都确定了,他依然坚持去其他地方的原因,这件事不只是找对位置这么简单。 要不是陨玉里他进的去出不来,贺舟真想再去一趟找那只泥鳅把事情问清楚。 这么糊里糊涂的说一半留一半,害得他只能连蒙带猜。 不知道谢雨臣怎么跟无邪他们说的,贺舟上飞机之前收到了无邪‘注意安全’的短信。 两人从京城机场出发飞到西宁,在西宁跟两个谢家伙计碰面之后开车到玛多,因为路不是很好走,中途随便找了个地方停车。 两辆车四个人在车上对付了一晚,到玛多之后找的是当地人家里住下。 谢家伙计说剩下的路需要找当地人带着走,这里不仅深入藏区,周边还有一些别的少数民族,最好带着当地人比较安全。 谢家伙计找的这家人既能让他们住一晚,又正好能当向导。 估计是谢家出手大方,晚上吃饭的时候主家人还很高兴。 向导是这家的儿子,二十岁左右的小伙子,穿着藏袍,不笑的时候一双乌油油的眼睛干净清澈,笑起来还有一颗虎牙和两个酒窝,带着少数民族特有的好看。 小伙子叫多吉,普通话带着口音,但不至于听不懂。听他说他小时候就喜欢跟着祖母到处跑,这一带很多地方都熟悉。 在听到黑眼镜说他们之前去过格尔木之后还热情问,是不是喜欢青海这边的风景,希望几人回去之后能帮忙宣传。 听的贺舟一阵尴尬,心道:要是你知道我们是去干什么估计就不会这么想了。 贺舟昨天晚上在车上一晚上没睡着,这边海拔高,气温低,还好今天找了个地方住下,能恢复一些精神。 第二天一早多吉就带着四人出发。从玛多一路向南边直到热曲与黄河的交界处,然后沿着黄河顺流而下,直到到达一个被当地人称为岗纳格玛错的湖泊。 这里大范围的都是湿地,远处山脉绵延,按照多吉所说,旁边那个更小一些的湖泊叫日格错。 贺舟拿着望远镜扫了一圈,实在看不出来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黑眼镜示意两个谢家伙计先去把多吉带远一点,才说道:“位置倒是不错,但这个地方不稳定,应该不会有陵墓。” 贺舟也是这么想的,他展开地图与齐昭推算的方位。 现在麻烦的地方在于,方位只是大概,具体要精确到某个点依然很困难。 昨天晚上谢家伙计说过,这一带的传说因为历史演变和时间的问题,出现了偏差。 比如故事的主角变成了各种教派的名字,但最终都有同一个结果,那就是有九个勇士或是圣人,顺着黄河走出西海,越过昆仑往南方而去。 贺舟指了指旁边的山峰问道:“那边差得多吗?” 黑眼镜顺着他的方向抬眼望去:“大方位来说不多,但那个位置是不是有点反?” “当年这里可不见得是一片湿地。”贺舟收好地图,叫不远处正在聊天的谢家伙计和多吉过来,指着那片山问是什么地方。 多吉一看贺舟指的方向脸色顿时变得古怪,说不好是惊奇还是为难,半晌才说道:“那个地方没有名字。” 贺舟一边抽烟一边听着多吉讲故事,在他说起故事的时候,贺舟跟黑眼镜对视一眼就知道这位置应该差不离了。 故事还是多吉的祖母小时候跟多吉讲的,小小的多吉听过故事之后就对这山充满了好奇,但也同样充满畏惧。 传说那山原本的名字藏语翻译过来应该叫鲁母。 很久以前,鲁母山生出了山鬼,虽然山鬼只在山的里面生活,但上天还是降下了惩罚。 山鬼自认为从来没有作恶,觉得上天不公,也认为是凡人告状,所以怨气和诅咒笼罩了整个山。 从此这座山只要有人上去,就会永远停留在那里,再也无法回归人间,就算真的有人下来了,身上也会带着瘟疫,连累整个部落的人一起去死。 所以渐渐的带着象征意义的名字被人刻意遗忘,世代流传的故事,也是警告人们不要靠近那里。 第168章 惊门2 传说自然有夸张的部分,但这个传说有一个非常明显的趋向性,那就是在驱逐想要靠近的人。 这跟很多拥有秘密的地方情况一致,拿最近的一个来说,在巴乃那边的传说中,山里张家古楼所在的湖泊就同样口耳相传不能随便靠近,不要随便探究。 而这里很显然也是同样的情况,不允许探究,甚至连靠近都被不允许。 “你们是想去那边吗?”多吉连忙摆手,连说带比画:“不可以,那里很危险,而且没什么可看的。” 黑眼镜勾着多吉的肩膀说道:“别怕啊,放心我们知道,不会带你去冒险的。”他看了看距离不是特别远的山说道:“这样,我们先开车去山下,要不要上去到了那边看情况再说。” “可是真的很危险!” 黑眼镜给旁边的谢家伙计打了个示意,谢家伙计又拿了些钱给多吉说道:“我们老板就喜欢探险,你放心就算要上去也不带着你,到时候你在山下等就行了,不用怕。” 多吉最终还是妥协了,利诱在这种地方还是奏效的,实在不奏效的时候,再威逼。 不过看样子多吉是死活都不会跟他们上山了。 贺舟掐灭了烟说道:“到时候让他跟谢家的人留在山下。”黑眼镜做了个遵命的姿势,一脸笑意的跟着对方上了车。 五个人两辆车很宽松,多吉跟两个谢家伙计坐在一辆车上,在前面带路。 贺舟跟黑眼镜一辆车,黑眼镜把手搭在车窗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跟贺舟聊天,大多数时候说半天能有一句回应。 要不是太烦人,贺舟一句都不想回,他脑子里正在思考多吉讲的那个故事,根本分不出精力跟黑眼镜扯淡。 “鲁母。”贺舟突然开口。 “什么?”黑眼镜正打算把贺舟摸出来的烟抢过来的手停顿了一下。 “你知道鲁母这个名字有什么意义吗?”他转头就看见黑眼镜不明所以的眼神。 看来只能等停车的时候问问多吉了,他总觉得这座山之前会被赋予名字,之后又取消就不太正常。 如果只是普通的山或者普通的名字,赋予之后即便多年后没有人再叫,也不至于被取消。 山脉距离湖泊不算特别远,但这一天折腾到现在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两个车停在山脚下,不远处就是逐渐上升的山峰,远处看似乎并不如何高耸,只有到近处,才能感受到人类站在山脚下的渺小。 像是遮天蔽日的屏障,自天幕倾倒,稍不注意就压得人喘不了气。 谢家两个伙计负责扎营,黑眼镜拉着多吉问‘鲁母’的含义,贺舟一边抽烟,一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完全没信号。 按照时间来算,张启灵带队去巴乃的人已经出发了,两地沟通不便,至少也要半个月的时间无邪那边才能发现巴乃出事。 黑眼镜那边问的差不多的时候,帐篷也扎好了。 这里晚上气温更低,贺舟搓了搓手就进了帐篷,黑眼镜后脚也跟着钻了进来。 “怎么说。”他啃着压缩饼干问拉上帐篷的黑眼镜。 黑眼镜把风灯调亮了一些才说起从多吉那里打听来的事情。 鲁母这个词是藏语音译成普通话,主要的意思在‘鲁’上,在藏语中‘鲁’同‘龙’,所以这个山用汉语来说应该叫‘龙母山’。 在藏文化中,龙居于五面环山的池泽中,是掌管生命之源的神灵。 黑眼镜一边说还特意点了点脚下的土地,湖泊、湿地、环山这些与现在他们所处的地方基本能对上。 藏密传入之后‘鲁’的形象从最开始单一的龙,变得多种,其中蛇类形象也广为流传。 最开始龙的存在多是用于求雨祭祀作用,逐渐的开始不只是求雨,还有掌管瘟疫灾厄。融合藏密之后就更加复杂。 至于具体多复杂,多吉也说不清楚,他年纪太小,对于这些只是一知半解,很多事情都是小时候听他祖母说起。 贺舟垂眸,把压缩饼干封好放进包里,思索半晌说道:“你不觉得这个形容有些熟悉?” 黑眼镜一点都不意外,他躺进睡袋里,支着脑袋笑道:“那可太熟了。” 他掰着手指如数家珍:“五面环山池泽,不只是这里,西王母宫也算是吧;掌管生命之源和长生不老药听起来也很接近;蛇类形象西王母宫都快成蛇窝了;至于瘟疫灾厄,古代很多人对于被毒蛇咬后死去,以及各种无法解释的死亡都归于瘟疫一类。” 贺舟躺进睡袋里闭上眼睛:“那找对地方了。” 京城这边,如贺舟所料,张启灵和霍老太太的队伍比无邪跟谢雨臣他们提前了两天出发。 不仅是因为队伍到达巴乃之后还需要靠步行进山,也是因为无邪那边需要等专业的悬崖设备。 “也不知道贺舟那边怎么样了。”送走张启灵,无邪跟谢雨臣留在霍家荒废的宅子里。 谢雨臣放下手机说道:“昨天那边发过消息,我的人已经跟贺舟会合了,接下来深入腹地手机没有信号,暂时联系不上。” 见无邪还是忧心忡忡的样子,谢雨臣又安慰了两句就回谢家去了,他也需要准备一些东西,还有人手。 谢雨臣离开,无邪泄气的坐在椅子上,心里忍不住嘀咕,什么事都瞒着他。 贺舟这次单独离开明显就是有要紧事,否则绝对不会在这种节骨眼上单独行动。 他看出来了谢雨臣和张启灵都知道,偏偏这两人的嘴也很难撬开。 可他也不能怪谁,无邪知道以贺舟的性格,如果不是火烧眉毛了,他也不会直接撒手这边的事情不管。 比起被几人联合起来隐瞒,他更担心这一趟贺舟出去的安全。 鲁母山脚下,黑夜过去,天渐渐亮起来,贺舟收拾好东西站在营地中抽烟,顺便跟留下来守车的等他们的谢家伙计交代事情。 他不确定这一趟需要多少时间,但按照他跟黑眼镜的能力,在没人拖后腿的情况下,一周的时间怎么都够了。 如果一周他们还没有从山里出来,谢家伙计就开走一辆车去有信号的地方跟谢雨臣报信。 并叮嘱他们看紧多吉,不止不能让他上山,也不能让这人跑了。 第169章 惊门3 按照多吉所说,山鬼是生活在山里面的。无论是按照传说,还是周围情况,贺舟他们都需要进入山体内部,这也是此次出来最麻烦的地方。 仅仅只靠一张图,再无更多信息的前提下,找到对的位置的难度很高。 贺舟和黑眼镜只能根据山的走向和这么多年倒斗的经验来判断应该往什么方向。 即便现在已经是夏天,越往山上走气温也越低。等两人回过头望向来时路,山脚下的人和车几乎看不见了。 从高处眺望远方两个相邻的湖泊风景极好,让人有一种彻底脱离尘世得到净化的感觉。 不过他没什么太高的兴致,两人连补充体力都是一边走一边啃压缩饼干,谁也没有停下来休息的意思。 直到离山顶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在山顶上过夜没有避风处,两人停下了脚步,准备就在这里先休息。 虽然贺舟赶时间,但在这么高的海拔上赶路,晚上需要停下来好好恢复体力。 他架起酒精炉,把水煮热喝下去暖和身体,黑眼镜又递过来一小壶酒。 贺舟把压缩饼干倒进水里煮成糊糊就算是晚饭了。 晚上两人分开守夜,与其说是守夜不如说是守火。贺舟坐在火边抽了根烟提精神。 想了想从包里拿出指北针,按照八卦方位推算出了坎位在西海这一带。而不管是山下的湖泊还是关于这座山的传说与方位的属性都相符。 如果以湖泊为中宫,鲁母山正好在坎位。如果以鲁母山为中宫,他们要去的面也在坎位。 种种已经不能算作巧合,或许明天翻过山顶就能有发现。 下半夜黑眼镜守火,贺舟钻进睡袋里休息。不知道睡了多久就感觉有人在拍自己,贺舟顿时清醒。 就见黑眼镜朝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往远处看。 贺舟顺着黑眼镜指的方向看过去,就见在目力所及的尽头山顶处偶尔有一些发着光的斑点闪过。 距离有些远,加上光点本身不大,如果不是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有什么异样。 光点的闪动持续了半小时左右,贺舟摸出指北针确定了光点的方向,这么折腾下来,天已经开始泛白。 索性也别睡了,他问道:“那是什么东西?” 黑眼镜灌了口酒,嘿一声:“这么远的距离,瞎子我又不是千里眼。” 贺舟接过他递过来的酒也喝了一口,身体渐渐暖和起来:“在晚上能发光的东西,我只认识一种,那就是萤火虫。但这里。”他手指朝下点了点:“连蚊子都被冻死了,更别说萤火虫了。” 黑眼镜哈哈笑了两声表示同意,他提出建议:“会不会是长白山下面的那种大蚰蜒?” 贺舟嘴角抽了一下,这家伙都不打算装了吗:“不像。不管是什么,反正我们也要翻过去,到时候去看看。” 没能讨论出结果,两人索性不再多说,打包好装备再次往山顶出发。 越过山顶之后,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别的,贺舟觉得这边的温度比来时更低了一些。 两人朝着凌晨看见光点的方向走,在山脉中横向前进比爬山要快一些。 这山上没有什么树木,甚至连灌木都没有,大多是草甸和裸露出来的岩石,所以前面有什么一眼望过去都很清楚。 贺舟和黑眼镜都发现了远处草甸上不同寻常的东西。 像是某种动物蜕的皮,椭圆形,浅褐色,上面还能看见纹路。 “见过吗?”贺舟看着黑眼镜拿着的那层皮问道。 后者摇头,握拳对比了一下:“这东西不小。”那皮跟黑眼镜拳头差不多大了。 贺舟有些嫌弃的看着黑眼镜拿着的那层皮说道:“我讨厌节肢类,虾除外。” 黑眼镜拿着那皮朝贺舟凑了凑,被对方一脚踢开笑嘻嘻道:“你怎么知道是节肢类。” 贺舟继续往前走,前面依然有类似的蜕皮:“萤火虫就是节肢类。” 这段路近百米的距离,草甸上的蜕皮或稀疏或密集,他转头就见黑眼镜在最开始发现蜕皮的地方没有动。 两人隔着百米的距离遥遥相对,贺舟眯了眯眼睛,黑眼镜真是够敏锐的。 他们两人中间的位置乍一看跟普通的山体没太大区别,但仔细观察就能发现这是一个坡度平缓的五分之三个圆。 因为草甸和岩石的原因,如果不是黑眼镜在那头,贺舟自己在这头,很难发现。 看来他还是太嫩了,黑眼镜应该刚看到蜕皮的时候就察觉到了问题,他往回走算着距离,来到这个范围的中间位置。 这里没有草甸,反而是裸露出来的岩石,可这些岩石与其他地方的并无不同。 这时黑眼镜才扔了手里的皮走到贺舟身边,掏出一个东西在他眼前晃了晃:“试试?” 贺舟定睛一看,炸药,很好,这次不会吐槽这瞎子不带热武器了。 他后退两步摆出一个请的姿势,黑眼镜笑了一下,炸药在手上转了一圈:“得嘞,那就我来。” 爆破的范围很小,只在裸露出的岩石上产生了作用。 烟雾散去两人再次凑上去,岩石表面炸出来一个深坑,可深坑下面依然是岩层。 黑眼镜刚想说下去看看,就看见旁边贺舟已经绑好了绳子道:“我先下去,你帮我看着绳子。” 靠黑眼镜刚刚手里的炸药绝对炸不出这种深坑,一定是炸药炸掉了上面的封层,中间则是空的,然后又是岩层。 这种状态绝对不是自然形成的,人为的话就说明他们找对地方了。 绳子的一头系在一块岩石上,岩石虽然足够大,但这种地方的岩石不一定很稳,黑眼镜在上面抓着绳子伸头看贺舟的位置。 贺舟借着旁边的岩壁,快速跳到岩层上,这里空洞的范围更大,整个空间像是倒过来的漏斗形状,越往下面空间越大。 他打开手电在周围岩壁上扫了一圈,并没有发现特殊的痕迹或者标记,不像是有机关的样子。 朝上面的黑眼镜打了个信号就不再理会上面的人,而是开始在岩壁上凿固定点。 第170章 惊门4 这里面没有可以绑绳子的地方,而他们肯定还需要再下去,这么一来只能在岩壁上凿出可以固定绳子的点,把岩钉钉进里面。 贺舟接到黑眼镜用绳子传下来的炸药后在岩洞中心凿出一个小坑,并将炸药放进小坑里,才拉动绳子让上面的人把自己拉上去。 随着第二声爆炸声,下面的烟雾也弥漫上来,等烟雾散去,下面岩层中间出现了又一个深洞。 不过这个洞有多深就不得而知,总之两人的手电没照到尽头。 照旧贺舟先下去,他这次行动更轻,在爆炸点的周围岩石有一些龟裂,他快速走到钉好的岩钉处,把身上的绳扣和绳子绑了上去。 黑眼镜下来的时候贺舟已经把绳扣都绑好了。贺舟蹲在洞口处用手电观察洞里的情况。 这次不是普通的岩洞了,虽然依然看不到底,但他看见了周围修葺过的痕迹,全是石砖,整个形状跟他们在上面看见的那个圆形相似。 他站起来打算扔个荧光棒下去看看情况,结果脚下一空,没有任何征兆的,洞口瞬间坍塌,他只来得及在心里骂了句娘。 这个时候应该庆幸,贺舟下来的第一时间就把绳子绑好了,不然就是自由落体。 脚下空掉的瞬间,他就下意识的抓着腰上的绳子,这种高度,纯靠腰上的绳子那他得被掰成两半。 在下降了大概三十米的距离后绳子突然停住了,黑眼镜抓着绳子探头出来,手电的光正好打在贺舟脸上,让他忍不住抬手遮住了光。 就听头顶传来调侃:“贺爷挺有雅兴。喜欢玩蹦极?” 贺舟也呛声回去,同时拿着手电看周围的情况。 这个洞像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烟囱,实际直径到没有在上面看到的草甸范围那么大,但也有十几米的宽度。 周围砖石跟岩石是一个颜色,应该是就地取材,但砖石修整的非常平滑,也没有凸起,就好像真的是烟囱一样。 从下来之后他就感觉到了一股寒气,手电的光照向底部。 往下大概还有三十多米的样子,最下面却不是岩层,更像是冰层。 贺舟尝试了一下去够周围的砖石,但没有着力点,他现在几乎在洞中间,干脆放弃直接喊黑眼镜放绳子。 又是一段降落,才再次踩到实处,这次贺舟站在上面使劲蹦了两下才朝着上面挥手电。 感受到绳子上传回来的动静,贺舟便不再管,观察踩着的这层冰层。 他们下降到这里,没有挡路的岩层,却出现了冰层。 冰层面并不平整,不像是故意横在这里,倒像是意外凝成的冰层。 见黑眼镜下来,贺舟递给对方一个登山镐说道:“来得正好,赶紧挖。”他要冷死了。 黑眼镜尚且没反应过来,就见贺舟蹲在角落对着冰面一阵凿。 “要不咱们先打岩钉?”黑眼镜提议道。 “啊?”忙碌凿洞的贺舟一时没反应过来对方的意思。 “万一又塌了。” “……”贺舟转头就看见噙着笑意的黑眼镜,他真想给这家伙一镐子:“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黑眼镜哈哈大笑,却下一秒停住了笑声。 脚下的冰层传来崩裂的声音,他转头看见贺舟正一脸怨气冲天的看着自己,连忙举起双手。 崩裂的声音持续了大概十秒的时间,只有开凿的那个角落里塌陷了小块地方,但那个地方本来就有一个小洞,这也是为什么贺舟选那里的原因。 贺舟松了口气,整个人趴在冰面上,匍匐着把手电照进露出来的洞里。 这次下面不再是深洞,至少贺舟在洞口下方看见了一个石台,石台上还放着一口棺椁。 绳子长度还有一段距离,应该够他到平台位置,即便不够也能荡过去。 他把绳子从腰上解下来缠在手上就滑进了洞里,黑眼镜则是凑到洞口给他打着手电。 绳子的长度足够,但位置不对,贺舟降下去之后发现距离石台还有一小段距离,于是拉着绳子整个人在空中荡起来,然后快速松手稳稳落到石台上。 石台并不很宽敞,除去摆放在中间的棺椁以外,周围只有大概半米多一点的距离。 他吹了个口哨,示意黑眼镜下来,自己则是走到另外一边给对方腾出空位。 贺舟敲了敲棺椁,看着刚刚下来的黑眼镜:“开吗?” 黑眼镜笑了,靠在棺椁上:“阿贺,你这是转性了?” 贺舟白了他一眼,心道这能一样吗,他对明器没兴趣,但这里面很有可能发现关键线索。 他擦了擦棺椁上覆盖的那层冰,外椁上的花纹露出来,贺舟顿时皱眉,又是八卦图,不过这个八卦是正的,跟之前苗寨下面那个不一样。 “今天咱们工作量够大的啊。”黑眼镜声音幽幽传来。 只见黑眼镜手电缓缓扫过,石台左右两边往下两米左右的距离分别又有一个石台,这个石台更小,上面也放着一口棺材,看大小只有一层棺。 随后一直沿着洞壁斜向下,每隔两米左右就有相同的石台,石台上面有些有棺材,有些是空的。 贺舟闭了闭眼睛,不想面对。 他刚刚下来注意力全在面前这口棺椁上,完全没注意下面还有什么。 不过借着石台的好处,他们不用绳子就能一路向下,跟跳台阶似的。 左右两边是对称的,贺舟跟黑眼镜一人一边,一边往下跳一边开石台上的棺椁。 两人分别跳了四个石台,在一个更大的中心石台上会合。 最大的石台类似梯形,最宽和最长大概有五米左右。 梯形最上方的位置放着一个巨大的青铜四方鼎,鼎高一米三左右。 黑眼镜探头看了看,里面已经被冰封到顶了,完全看不到真实的情况。 贺舟转头看向与青铜鼎相对的石壁,原本那里应该是跟之前他们下来后完全一样的石砖砌成的石壁,但这个石台却不是。 那里是两米多的石门,石门距离石台有四阶阶梯,门上左右两边雕刻对称的螭吻浮雕。 “这东西瞧着眼熟。” 第171章 惊门5 正在点酒精炉的黑眼镜闻声抬头看向石门,思索片刻:“花儿爷那个丹方里是不是有个跟这个差不多的名儿?” 贺舟歪了歪脑袋,对啊,他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没等他继续想,黑眼镜就招呼人过来:“这里没什么机关,咱今晚就在这过夜。” 贺舟看了眼时间,确实也到了休息的时候。今天他们一路算是顺利,但这么远的距离也花了不少时间。 他们在洞里感觉不到情况,实际外面已经是晚上了。 两人围坐在火边,贺舟点了根烟,没什么话说。黑眼镜却不消停,他好奇的问对方为什么对于这些事情这么感兴趣? 因为省电所以两人在点起火之后就把手电关了,而一小簇火焰无法将整个洞照亮。 昏暗的火光下,隐去了两人一半的脸,隔着火堆贺舟定定看着黑眼镜。对方嘴角勾着熟悉的弧度,他也学着对方的模样牵起笑容:“黑爷觉得呢?” 黑眼镜笑容扩大:“明明阿贺对哑巴和花儿爷都少了些防备,怎么就单排挤瞎子我呢?” 贺舟心里疑惑,为什么黑眼镜会在这个时候把事情挑明,这家伙向来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把事情摆到明面上来可不像他的作风。 他心里盘算,面上笑意却未减:“我可没有,黑爷别冤枉好人。”这就是摆明了跟黑眼镜打太极了。 黑眼镜似乎也只是随口一说,见贺舟打起太极也没有了追根究底的意思。 见人躺进睡袋里,贺舟才收回视线。 他不相信黑眼镜看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管这件事,可就这样还要问出来,醉翁之意不在酒,后面才是重点。 贺舟脸上几不可察的泛起一丝笑意,这也是件好事不是吗。 趁着黑眼镜睡觉,他再次走进那道石门前打起手电细细观察。 螭吻由鸱吻演变而来,自唐后有了具体的形状,现在常见的龙首鱼身模样成形于明,但不管是什么时代,这东西多见于屋脊两端,主要求得是辟火辟邪。 很少见到把它刻在门上的,既不合适也不太美观。 想着他就伸手抚摸上石门,这石门上没有门环,也看不见其他缝隙。如果要打开那只能是靠机关打开。 可贺舟绕着石门来来回回绕了好些时候,绕到黑眼镜都睡醒了,他也没找到开门的地方。 他心里不由骂了一句,难道还是自己太嫩了?这破门到底怎么开的! “你这是寻思什么呢?”黑眼镜坐在火堆边上饶有兴趣的看着站在石门前叹气的贺舟。 贺舟揉了揉眉心,属实拿这门没办法,躺进睡袋:“寻思怎么开门,但没结果,黑爷请吧。”他还是睡觉好了。 他昨天晚上在山那边睡觉,睡到一半被黑眼镜喊醒看那该死的‘萤火虫’,今天脑子不好使肯定都是睡眠不足害得。 贺舟睡醒的时候就见到黑眼镜跟自己睡前一个模样,叉着腰站在石门前,顿时乐了:“怎么,黑爷也没找到开门的地方?” 黑眼镜转头呲着白牙竖起大拇指:“干脆炸吧!” 他顿时嗤笑出声,坐在火堆旁边点了根烟醒神:“我昨天看了,距离到底还有一段距离。” 贺舟指了指洞壁周围阶梯状放置棺材的石台:“下面也差不多都是这种情况,还比这里要密集一些,如果没有别的发现再回来开门吧。” 虽然一直在研究这个门要怎么开,但他总觉得门打开后会发生危险。 黑眼镜自然没意见,两人吃了点东西恢复体力,收拾好再次往下层走。 仍旧是一人一边顺着岩壁上放置棺椁的石台而下,贺舟在开到第三口棺材的时候发现了空棺。 他心里顿时提起警惕,这一路下来,但凡是没人的地方是直接没有放置棺材的,放了棺材的,不管里面腐烂到什么程度必定有人。 他低头检查了一圈棺内的情况,发现了简单的陪葬品。同时很确定在开之前这口棺是封闭状态。 难道是衣冠冢? 这个解释是最合理的,毕竟封棺状态后人总不能凭空消失。 他低头又仔仔细细把整个棺内都检查了一遍,除了没人以外,跟其他的棺内状态完全一致。 “怎么了?”黑眼镜在对面看着贺舟的位置长时间没动,提高了声音问道。 贺舟说了句没事,最后把棺椁外围也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遗漏才去到下一个石台上。 他这次下来开棺的数量真是把一年的指标都完成了。 跃到下一个石台上,熟练的打开棺盖,又是一口空棺,其状态跟上一个完全一致。 贺舟拿着手电在周围照了照,他一路顺着石台往下,发现空棺的位置并不是多特殊:“瞎子,你那边有空棺吗?” “空棺?” 贺舟听见黑眼镜疑问的语气就知道对方并没有开出来空棺。 检查过棺内情况之后他不再过多停留,这层的石台并不完全向下,而是有几个不规则的交错,不过这些石台的棺中并无异样。 石台的尽头是完整的地面,不再是小范围的石台,黑眼镜比他先到地面,见贺舟下来说道:“下面是实心的,地面没有机关。”看样子他已经排过雷了。 贺舟挑眉:“黑爷这是转性了,这么主动?” 黑眼镜抬手靠在他肩膀上:“没办法,这里就咱俩,偷懒也找不到人啊。” 两人站在整个石洞的中心,前方是一个凸起的巨大石门,至少有五六米高,石门上雕刻着繁复的浮雕,但很难具体形容出来浮雕的内容。 比起之前那个石门上的螭吻,这个石门上的浮雕更像是没有意义的花纹装饰。 周围除了这道石门以外,只有与之相对的地方有一道一人高门框,但仅仅只有门框,应该是门的位置跟洞里其他地方一样都是岩砖。 似乎只有这巨大的石门一个地方了,哪怕贺舟总觉得这里面不是什么好地方,也不得不想办法打开。 不过在找开门的机关之前,贺舟还需要确定一件事情。 第172章 惊门6 按照两人现在所在的这层为第一层,那么往上,以昨天晚上休息的位置为第二层,最开始从冰层荡下来的那层有外椁算为第三层。 那么从第三层到第二层中间的石台,贺舟和黑眼镜分别经过四个石台一共八个,贺舟这边四个石台中有三个上面放置了棺材,黑眼镜那边全部都有。 从第二层下到第一层,他和黑眼镜分别跳了十二个石台,一共二十四个,他自己开了十口棺,其中两口是空棺,黑眼镜开了九口,没有空棺。 这里很明显是一个群葬地,他这一路开下来,在棺椁中并没有发现这些葬在这里的人有什么明显的特征。 但没有明显的特征就已经算是一个特征了。 西海这个位置,少数民族众多,藏、蒙古、回、满、土、瑶、苗。 汉人少之又少,但棺椁里的人不管是衣着还是陪葬品的制式,都是汉人的东西。 可这种在一个像烟囱的石洞里,绕着石壁放置棺椁的习惯又很奇怪。 黑眼镜摸了摸下巴思索半天,然后从背包里摸出一块玉玦,贺舟无语的看着那块玉玦,好吧,他确实不应该对这家伙的道德水平抱有太高的期待。 不过自己也差不多,都倒斗了还有什么道德水平。 就见黑眼镜把玉玦翻了一面凑到贺舟面前:“看这里。” 因为对明器不感兴趣,贺舟前面开棺也只是草草掠过,到确实没有仔细看过陪葬的东西有什么异常。 只见黑眼镜指的地方刻有极小的篆体‘索’字,这种篆刻,贺舟能想到的无非就是族印和姓氏。 ‘索’这个字看起来更像是后者。 正当他在想这个字有什么特殊的时候,黑眼镜把手中的玉玦抛向空中又接住:“巧了不是,‘索’姓中有一脉精通阴阳天文、术数占卜。” 他把玉玦塞回背包里,朝贺舟笑道:“你说那个八卦,是这群人布的吗?” “很有可能。”贺舟凝神思索,在陨玉里龙脉的模样看起来就很虚,贺舟一直觉得这家伙没本事布这么大一个局,其中肯定有别的媒介在帮忙完善这个计划。 所以当初那个【西起昆仑】不止是指龙脉。 这里很有可能就是那精通术数占卜的索氏一脉隐居的地方,所以这里的藏民才会说山鬼在山里活动,进山之后会给村子带来瘟疫。 因为西海周围都是信奉西王母的人,哪怕是后传入的藏密也被西王母所侵。 这样一来,索氏相当于在敌人的大本营打地道建立自己的基地。 这个灯下黑是把整个氏族都赌进去了,该是佩服这些人有魄力还是该说龙脉忽悠能力超强? 贺舟心里盘算了很多,面上却并没有太大反应,而是招呼黑眼镜找方法开门。 眼下没有更多的信息,他们也只能先想办法把眼前这石门打开。 黑眼镜敲了敲石门看着贺舟说道:“翻门。” 贺舟:? 他难以置信的走过去看了半天,确实是翻门,他有句脏话想骂:“不是?他们是对翻门有什么执念吗?!” 黑眼镜捧着肚子笑的前仰后合问道:“还有哪儿?” 贺舟一脸麻木:“上次去给谢当家找丹药。” 没办法,翻门是事实,两人只能铆足了劲开始推,给贺舟累的,一脑门汗连烤火都省了。 “他大爷的!”他现在就是非常后悔,早知道就该让谢雨臣给他多带点人下来。 这么大的石门,两人就算力气再大,也只能慢慢推,终于石门露出一条缝隙。 贺舟松了力气靠在门上喘气,黑眼镜也松了力气撑在门上,贺舟也是难得看到他累成这模样,苦笑问道:“有什么感想?” 黑眼镜靠在门上叹气:“下次把哑巴叫上。” “?” “这苦不能只咱俩吃。” 贺舟噗嗤笑出声,又觉得在这种地方笑太大声实在是太不尊重人,忍着笑意趴在门上,整个人忍的颤抖。 两人单是开这石门,都开了十几分钟,好在翻门唯一的好处是不需要完全打开,只需要推出够人过去的缝隙就够了。 手电的光打在门另外一边,一条笔直的甬道,四周依旧是铺满岩砖。 石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灯台,不过贺舟跟黑眼镜都没有去点灯,这种笔直的甬道很容易有机关。 黑眼镜看着贺舟一歪脑袋:“贺爷请?” 贺舟啧了一声抽出刀直接冲了过去,蹚雷是不可能蹚的,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呵呵。 如两人预想的一样,甬道内确实有机关。 在贺舟踩下一块石砖后整个地面塌陷下去,他反应极快的把刀插进石壁借力跃过塌陷的地方。 黑眼镜吹了一声口哨,看着已经站在甬道对面石门的贺舟,也抽出匕首跟对方一样,直接冲了过去。 等黑眼镜到的时候,贺舟已经把眼前的石门研究明白了:“一个坏消息。” 黑眼镜收回匕首靠在石门上:“又是翻门。” “来吧,黑爷。” 黑眼镜一边推门一边憋着一口气说道:“咱这趟下来是锻炼体力来了。” 贺舟也憋着劲:“闭嘴,力气用在推门上。” 十几分钟后,贺舟看着那条缝擦汗:“我宁愿多来点机关。” 黑眼镜也抹了把汗:“臣附议。” 石门后是一个内部类似塔形的巨大十边形石室,有三层,每层相隔一小段距离就有往内的石门,越往上越小,层高大概三四米左右,有栈道相连,栈道周围还设有栏杆。 扫视一圈,贺舟道:“这像是藏书阁?”他粗略扫了一圈,站的这第一层足足有二十个石室。 黑眼镜附和道:“何止像。”他转头看着贺舟:“开吗?” 两人相视一眼一人一边开始开门。 半分钟后贺舟站在门前深深叹了口气,他觉得自己这趟判断真是失策:“又他妈是翻门。” 他转头就看见黑眼镜找了个地方开始把睡袋铺到地上,打开酒精炉,架上锅,最后朝着贺舟笑的满口白牙:“先吃饭。” 贺舟:“好主意,不愧是黑爷。” 第173章 惊门7 晚上贺舟躺在睡袋里迷迷糊糊间开始做梦,最开始脑子一片混沌,梦里画面纷乱闪过,看不真切。 直到熟悉的声音响起:“咱们开门见山,我问你答,我少浪费些时间,而你少受些罪怎么样?” 眼前的画面逐渐清晰起来,昏暗的房间里黑眼镜靠在布满灰尘,老旧的木桌边,手里把玩着蝴蝶刀。 他脸上虽然带着笑意,却没有多少温度,虽然看不见眼神,却能感觉这人似乎是在看着什么笑话一般。 贺舟双手被反绑坐在椅子上,嗓子里挤出一声冷笑,嘶哑着声音问道:“你想问什么?” 对方脸上的笑容扩大:“你的信息来源。” “信息来源?”贺舟冷笑两声:“你想问的是我背后有谁吧。”虽是问句,语气却笃定。 黑眼镜神色未变,语气依然是那么轻松:“你要是肯说那更好。” 贺舟低着脑袋,汗水和血液混在一起,从额头滑到鼻尖,然后滴落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 他自嘲的笑了一声,又猛地抬起头,靠在椅背上,就这么嘲讽的斜睨着对方。 看着看着突然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眼底的疯狂汹涌而出。 他虽然坐着,但看着黑眼镜的目光却像是居高临下的俯视一般:“有什么好说的?我这个人从来不会讲故事,更别说编一个需要无数谎言填补的故事。” 他猛地咳嗽几声,嘴角溢出血液,却还是那副睥睨的模样:“看来这次又失败了,真是令人惋惜,我还以为已经做的足够隐蔽,毕竟到这种时候了你们还有空来管我的闲事,哈哈。 不过没关系,我不急,你们也不用急,很快我们就会再见面,我在地狱等着诸位。 哦,对了!竟然你们这么想知道,那我就大发慈悲告诉你们,哪怕扳倒汪家对你,对无邪,对所有人甚至其他的知道的不知道的人,都不能称为结束,你们啊,连门都还没摸到呢~哈哈哈!开心吗?” 黑眼镜走到贺舟面前,他脸上的笑容减了几分,墨镜上倒映着狼狈的影子:“看来你是不想好好说了。” 贺舟仰着头看着他,脸上笑容越发疯狂,他吐出一口带着血的唾沫在对方衣服上,笑的恶劣:“黑爷不会是拿不动刀了吧?” 寒光闪动,颈动脉被割开,血液涌入喉咙的窒息和痛苦瞬间蔓延。 他脸上依然挂着笑容似乎在说‘下次再见,黑爷。’ 肩膀被重重的摇晃,耳边传来忽远忽近的声音:“贺舟!醒醒!” 他猛地睁开眼,眼前人与梦中重叠,贺舟下意识的抽出匕首朝着对方的脖子就去了。 黑眼镜本来看见人醒了刚打算松口气,就差点被匕首划破喉咙:“我说阿贺,你这做什么梦呢?” 贺舟这才反应过来,现在身处什么地方,他揉了揉太阳穴,把匕首收好。 他看了眼时间,晚上已经过了,或者说,这一觉他睡的有些长,再不醒都快到中午了。 黑眼镜见他清醒过来才叹了口气重新坐回火堆旁边:“我喊你两遍了,愣是一点反应没有,该说你睡眠质量挺好呢?” 贺舟耳边还是嗡嗡的,他摸出烟点上才缓过劲来,看了一眼周围环境,第一层已经有几个石门被打开了。 他微微一愣看向黑眼镜:“你开的?” “可不是。”黑眼镜啃了口压缩饼干:“您老人家半天喊不醒,劳碌命的瞎瞎就先干活咯。” 贺舟懒得听他抱怨,走过去看石门里的情况:“空的?”他弯着腰走进去,里面高度不是特别高,按照贺舟的高度站直后也需要低着头。 黑眼镜也走进来,踢了踢脚边腐坏的木头:“我们来晚了。” 一连把黑眼镜打开的石门都看了一遍,里面几乎都是差不多的状态。石室里没有机关暗门,全部的东西都被带走或者销毁了。 总之除了一些已经腐坏的不能再腐坏的桌椅书架以外,干净到连一张纸都没有。 能处理到这种程度已经不是普通的盗宝一类能做到的事情,要么就是这个族群最后彻底销毁了里面所有的内容,要么就是有人把东西全部转移了。 黑眼镜把手搭在贺舟肩膀上:“怎么说,咱们还开吗?” 贺舟微微放松刚刚瞬间僵硬的身体转身出了石室,他打着手电看向第三层的那四间石室:“开,去上面试试。” 好在连接每层的栈道不只是用的木头,还有石砖和石柱加固,两人小心翼翼的上到了第三层。 第三层的石门跟下面的没有区别,贺舟没抱太大希望的跟黑眼镜两人推开其中一扇。 随着碎石和灰尘纷纷扬扬落下,里面石室的情况也出现在两人眼前。 贺舟疑惑的看着石室内的东西说道:“这是什么我不知道的习俗吗?” 黑眼镜同样摊手:“我也不知道。”他好笑的靠在门上调侃道:“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石室内摆着一尊与石室一样高,占据了整个石室三分之二面积的石像,让原本就不怎么宽敞的石室空间,有种被直接塞满的感觉。 而石室内除了这尊石像以外,什么都没有,连下面那些腐坏的木头也没出现。 石室内的情况与前几个完全不同,贺舟不敢随便进去,特别是这种有石像的地方,十个有九个都邪乎。 他从包里拿出几根冷焰火点燃了扔进去,顿时把石室内各个角落都照亮。 等冷焰火彻底燃烧结束,石室内也没发现什么问题,贺舟才谨慎的走了进去,仔细端详起眼前的石像。 这是个四海龙王之一的石像,雕刻栩栩如生,线条流畅一气呵成,很显然这东西哪怕是石头做的,对这里的人来说也是贵重物品。 两人围着这尊龙王像走了一圈,一致认为没有任何机关,就是一个普通的石像而已。 一个想法出现在贺舟脑海里,他看着黑眼镜说道:“先把其他几个打开。” 第174章 惊门8 在第三层的四扇门全部打开后,四海龙王的神像也彻底展现在两人面前。 贺舟拿起指北针眉头皱起,四海龙王的神像所在的位置与指北针上指示的位置完全不同。 他拍了拍指北针,心道:难道这里有特殊的磁场,会干扰指北针的方向吗? 黑眼镜原本在旁边休息,见贺舟的样子凑过来问发生了什么。 贺舟把指北针扔给他,让他自己看。 他自己则是站在第三层打着手电,看向第二层石门的位置。 第二层的石门一共有八扇,这八扇石门大小花纹与其他两层一致,外表上看不出来有什么区别。 如果他们在第三层开出来的东西与第一层的一样,那么第二层的石门其实就不用再开了。但现在贺舟觉得有必要把第二层的石门一起打开。 这些石室并不都是用来放置经书或者文献的,至少第三层的石室中已经出现了变化。 而且第三层的门打开之后还出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贺舟无法分辨到底是四方龙王的神像位置出了问题还是指北针被干扰出了问题。 照理说古人在建造这种地方的时候,不会把四海龙王神像这么重要的东西方位搞错,可不管是当初在黔州的阴阳冢还是苗寨下的巨蛇洞窟,或者说这些跟龙脉有关的东西,都好像不能用常理去推断。 黑眼镜看完指北针后,就见贺舟在看第二层的石门,他知道对方的想法:“走吧,咱们怕是要在这耗上一段时间了。” 这次他们没有选择只开一个,而是依次把所有的石门都打开后才停下来仔细观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贺舟觉得第二层的门开起来更轻松。 第二层的八扇门既没有供奉任何石像或者东西,也不像第一层那样呈现东西被搬走,剩下一些不重要的残留物品那样。 第二层每一间石室内都极其干净,别说是留下来什么东西了,连放过东西的痕迹都没有,就像是这层的石室没有被启用过一样。 黑眼镜抬脚就想进去,贺舟拦住了他:“等一下,我觉得不太对劲,这里不可能空着,一定有什么别的用处。” 这个道理黑眼镜怎么会不明白,可就这样僵持着没有任何意义。他们这一路上已经算得上轻松了,几乎没遇见什么要命的玩意儿,到这里如果真的有危险那也没办法。 “这样,我进去,你来看门,出事说不定还能捞一把。” 贺舟看向这个喜欢偷懒的家伙,不敢相信主动蹚雷这事居然是他自己提出来的。黑眼镜抬了抬下巴说道:“我也是有积极时候的好吗!”似乎对于贺舟的怀疑很是不满,说完他就抬脚进了石室。 贺舟在外面盯着动静,黑眼镜倒也谨慎,一步一步往石室尽头走过去,他摸索着周围石墙的情况,直到尽头处,他稍微提高了一点声音道:“周围的墙都是实心的。” “那你先出来吧。”贺舟回应,可这句话还没说完,眼前石门以极快的速度,瞬间合上。 这速度快到贺舟连伸手去阻止的动作都还在半空中:“瞎子!”他连忙再去推那合上的石门。 可这次无论怎么推,石门都纹丝不动,不仅如此,第二层其他的石门也全部关闭了,机关的声音在整个塔形内部石墙中响起。 见推门没效果,直接从背包里拿出炸药。难怪这个塔形内部结构明明这么宽敞,石室内的空间却这么小。 他一边把炸药固定在合上的石门上,一边大声朝里面喊:“我用炸药开门,你躲远点。”从石门合上后贺舟就没再听见过黑眼镜的声音,现在也管不了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有没有人了。 “狗屁翻门,这帮人真他妈损。”贺舟一边骂着一边跑远了一些。 爆炸的烟尘散去,他凑到门口,脸瞬间黑了,这石门里面浇了铁浆,可为什么他们在翻门的时候没察觉到重量问题? 贺舟伸手在那层铁封层上敲了敲,传回来的声音让他感觉这铁浆封层厚度不是特别厚,这也是重量变化不大的原因。 而且这些门本就不是单纯的翻门,推起来虽然费劲,但里面的机关也能让主动打开的人省一些力气,也难怪他会觉得这层的门开起来更轻松。 既然铁浆层厚度不高,他干脆又把炸弹固定到了铁浆层上,有时候简单粗暴说不定更有效呢,毕竟他跟黑眼镜在这里面待了这么久,都没在外部发现什么机关,既然如此不如炸了。 爆炸过去,贺舟再次回到门前,铁浆层确实被炸开了一个洞,但也只是一个洞而已,甚至不如他脑袋大。 好吧,果然不能低估古人的智慧。 他掰亮几根荧光棒从那个被炸开的洞口扔了进去:“瞎子!”石室内安静的只能听见自己的回音,荧光棒照亮的范围空无一人。 石室内除了因为爆炸掉落的一些碎石以外,跟他之前打开时没有任何区别。 贺舟坐在地上点了支烟,他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黑眼镜还活着,如果这人死了那他就会直接重来,也不用在这坐着抽烟了。 可活着是活着,接下来要怎么找人又是另外的问题。 他脑子放空的抽完一支烟才站起来查看情况,第一层黑眼镜开过的那些石门依然是开着的,石室内也没有什么变化。 当贺舟来到第三层的时候,看着那四尊四海龙王石像浮现出异样的感觉,他不知道这种异样来源于哪里,于是再次进入其中一间石室。 之前他跟黑眼镜两人第一个看的石像是南海龙王,毕竟是石雕并没有着色,也只能从雕刻细节上区分具体是哪一位。 眼前这位则是东海龙王,可越是看他越觉得不对劲,那种异样感也越来越重。 他拿出指北针,背后的冷汗渐渐冒了出来,贺舟不死心的拿着指北针在第三层绕了一圈,找到第一次看见的南海龙王石像处。 变了。 该死! 第175章 惊门9 四海龙王的位置变了,贺舟坐地上从背包里拿出齐昭给的那张纸,用笔在反面回忆之前他跟黑眼镜看到的四海龙王的位置。 原本南海龙王位置在指北针上是西方,西海龙王的位置实际在北方,北海龙王在东方,东海龙王则是在南方。 可现在所有的神像都被顺时针移动了一个方位。 他跟黑眼镜之前就检查过,四海龙王像上没有任何机关,那这些沉重的石像是怎么移动的? 石像的移动与机关触发有没有什么关系? 第二层有八扇门,贺舟忽然被这个数字触动,八这个数字能代表的东西可太多了。 八卦、八星、八运、八门。 “我靠!玩儿呢!”贺舟大骂一声把笔摔在纸上。 奇门遁甲别说是最初的四千多局和压缩后的七十二局,就是现存的十八局他也不会! 他叹了口气靠在墙上又点燃一根烟,从进入那个奇怪的群葬地开始,一路到这里,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 也就是说无论是想要从这里离开去下一个地方,还是想要搞清楚黑眼镜的去向,第二层的奇门局是关键。 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去三个多小时了,自己还在这里说明黑眼镜还活着。 要是解不出来他还能原路返回,但那瞎子怎么办?他还不能把人扔这里。 贺舟痛苦的揉乱了头发。 忽然耳边传来细微的机关转动的声音,他连忙贴近墙壁,确实有声音,很轻,不像之前那样声势浩大。 贺舟连忙站起来观察四尊雕像的情况,可这眼瞧着没有任何动静。 难道是别的地方机关在转动? 他顿时来了精神,或许是瞎子那边的动静。 他跑向二楼被炸出来的洞口,里面还是空的,没有什么动静。想起刚刚的机关的动静,他尝试又推了推石门。 这次石门有动静了,跟最开始一样,被贺舟一点一点推开。 可推开门之后的石室与之前没什么区别,他还以为能看见黑眼镜,哪怕有点别的变化也好。 这么看来,机关启动之后黑眼镜就被传送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外面无法干预。 贺舟再次把第二层的门全部推开,又在第一层的栈道上敲下来一块石头,把登山绳绑在石头上,随便选了一个石室把石头扔进了石室最深处。 他要试试这个机关是不是重力触发,毕竟按照他们两个人的水平如果外部有什么机关不可能发现不了。 可一连扔了好些从栈道上敲下来的石头也没见有什么动静。 不会这么巧找到一个没反应的? 就在这时极细微的脚步声从外面的甬道传来,贺舟抽出刀绕到了大门处的视觉盲区。 脚步声越来越大,还有些急,还没等到看见人进来,就听见黑眼镜的声音:“贺舟!” “你怎么从那边过来的?”贺舟收了刀。 黑眼镜平了平呼吸,他身上有几处衣服刮破了,脸上也有擦伤,看见贺舟还在这个藏经阁里松了口气坐到他们晚上休息的地方:“真是苦了瞎瞎我了。” 他坐下之后在周围找了半天,抬头看还站在二楼的贺舟:“来点吃的。” 贺舟从包里拿出一袋压缩饼干扔了下去:“你的呢?” “被机关吞了。”黑眼镜撕开饼干啃了几口,抬手又接住了贺舟扔下来的水。 贺舟看向二层被打开的门,又去第三层确定了一次四海龙王的位置,没有变化才回到第一层坐下来休息。 黑眼镜一边啃饼干一边问道:“你这有什么变化吗?” 贺舟简单跟黑眼镜说了这里的变化和他的推测,又问黑眼镜那边发生的情况。 跟贺舟推测的差不多,黑眼镜在门关上的瞬间就被传走了,黑眼镜所说他在里面没有动,但等门再能被推开的时候,外面已经不是藏经阁了。 然后就是各种要命的机关,但这些机关对黑眼镜来说并不是最棘手的。 黑眼镜发现了他们第一天刚刚上山的那个晚上会发出亮光的东西,很像萤火虫,但比萤火虫大好几十倍:“比四合院吃面的碗都大。”黑眼镜举例。 贺舟有些恶心的闭了闭眼睛:“你就不能换个形容?” 对方呵呵笑两声又说:“我觉得不止这个,每扇门里面的东西可能不一样。” “那你是怎么能从刚刚来的那条路回来的?” 黑眼镜想了想:“那个地方照理说是没有出口的,但我发现了一个暗门,后面是草草挖出来的甬道。”他瘪了瘪嘴:“像是盗洞。” 贺舟有些不太确定:“这种地方有盗洞合理吗?” 黑眼镜摸了摸下巴:“不太合理,而且盗洞还是被暗门遮住的。” 听到黑眼镜的话,贺舟沉默半晌,随后看向对面的人狐疑问道:“你会解奇门遁甲吧?”他记得黑眼镜跟齐家有关系来着,虽然具体什么关系不知道。 黑眼镜挑眉看着正在翻背包的人说道:“万一不会呢?” 听黑眼镜这话贺舟就知道他会,放心不少:“我也不会,那死吧。”他懒得看这家伙,把针剂扎进手臂里。 看着他的动作,黑眼镜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侧过脑袋:“先休息吧,我今天可是跑了一下午才回来。” 贺舟嗯了一声让黑眼镜先睡,他守夜。 整个藏经阁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篝火噼啪的声音。 虽然说是守夜,但这里除了第二层那八扇门以外应该没有别的地方会出现危险了,毕竟他们两个在这里也待了好几天了。 而且也能确定这个藏经阁虽然在山体内部,但肯定有隐藏的通风系统,不然他跟黑眼镜在这里这么久还点篝火,氧气早就不够用了。 说明建造这里的人最开始就是打算用这个藏经阁长期使用,甚至这一路走下来让他觉得这里不仅是索氏的群葬地。 更像是族宅,只不过这个族宅被修建在了西海的山脉里。 他想起曾经看过的野史,古代的观星者,会在远离尘世找个距离天宫最近的山上修一个洞,毕生都在洞内生活,洞外观星。 第176章 惊门10 一夜无事,第二天黑眼镜开始推算第二层的奇门局,虽然指北针与第三层的四海龙王石像对应的方向不同,但考虑到石像会因为机关变化而变化,所以两人决定先用四海龙王的石像来定方位。 黑眼镜果然有一手,很快就找到了生门的位置。贺舟想了想,要不回去也补补这方面的知识? “走吧。”黑眼镜拍了拍贺舟肩膀,这次两人一起进了生门。 在石室深处停留一会儿之后,石门果然以极快的速度关闭。就像黑眼镜所说他们在这个石室内没有动静,无论四周的门怎么推都推不动,四周则是机关转动的声音。 贺舟打着手电说道:“西沙海底那沉船墓,墓室之间也会有变化,出来之后无邪闲下来给我画过里面的情况,无数的墓室通过潮汐变化在海底墓转动,在墓室中的人很难感觉到变化。 我之前就因为变化无声无息的跟无邪他们分开过一段时间,后面他们通过内部盗洞跟我会合,你觉得这事听着耳熟吗?” 机关的声音结束,黑眼镜说道:“但这个是明显的机关。” 贺舟看着自动打开的石门,黑洞洞的出口不知道连通哪里:“我觉得这里更像是他们在山体内快速移动的‘电梯’,毕竟你说的,索氏精通术数占卜,他们会用这种方法建造山体内部的快速移动通道也不是不可能。” 黑眼镜抽出匕首,贺舟一手匕首一手手电,两人戒备着往外走,四四方方的甬道幽深散发着寒意。 “黑爷……”贺舟一边谨慎的往前走一边犹犹豫豫的开口。 “不接受质疑。”黑眼镜快速回应对方的话。 “我还什么都没说。”贺舟抿唇有点想笑。 不过很显然两人都发现了不对劲,这个甬道安静的过分了。 如果按照之前贺舟的推测,这条路会有人经常出入,可这么长的甬道里连个点灯的地方都没有。 而看黑眼镜的表情,跟他之前进的那个机关重重的地方也不一样,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这次又走错了。 他们在甬道里缓慢前进了两分钟,不敢掉以轻心。 忽然头顶传来极细微的声音随后上面的岩砖翻转,一个个拳头大小的椭圆形掉落在地上。 不管是什么都不会是好东西,两人快速撤开,可没走几步爆炸转来。 贺舟只觉得胸口一闷,头顶的岩砖还在不停翻转,连忙调整身形往前跑。 旁边的黑眼镜一脸灰,嘴巴也没闲着:“咱就说,古人也是用上热武器了。”他比了个大拇指:“这反应速度,可比我们手上的还快些。” 贺舟不想接话一门心思往前跑,直到前方出现一个巨大的空间,两人也管不了脚下的落差了。 他抽出匕首就跳了下去,爆炸在两人跳下去的瞬间吞没上面的甬道。 贺舟用匕首卡在岩壁上,整个人都靠着这个匕首吊在半空,脚下的场景让他忍不住头皮一紧。 密密麻麻的大虫子在这个自然形成的岩洞地面攒动,最小的也有拳头大小。 这些虫子外面看起来跟瓢虫有些像,后半段身体呈现不太规则的圆形,关键是还在发光,那种随着呼吸频率忽闪忽闪的光。 岩洞直径十几米,这十几米的地面上铺满了这些会发光且叫不出名字的大虫子。 贺舟打着手电在岩洞周围照了一圈,最后看向旁边跟他一样挂着的黑眼镜:“这就是你说的‘萤火虫’?” 黑眼镜还有心情朝他挑眉:“我没遇见这么多。” 按照黑眼镜所说他之前也遇见了,但只有几只,可这些东西不只是在地上爬,是会起飞的,而且起飞后,扑动翅膀带起的粉尘能让人产生窒息。 之前黑眼镜遇见几只就差点没气,这里这么多,一旦被惊动飞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手电的光停留在远处石壁上,那个地方有个洞口,位置有些高,看起来更像是这些虫子通过的地方。 黑眼镜让贺舟转过去,从他包里翻出两块纱布,贺舟明白他要做什么。 伸手帮忙把纱布叠起来,他们两个现在一人都需要一只手抓着匕首才能稳住身形,所以空出来的手只能互相帮忙。 黑眼镜把叠好的纱布率先绑在贺舟脸上遮住口鼻,又用同样的方法给自己绑了一个。 两人小心翼翼的沿着岩壁往洞口而去,好在这个岩洞不是人工打造,而是自然形成,岩洞周围的石壁都凹凸不平,他们能从旁边绕过去。 以垂直的角度在岩壁上横着攀岩,这事情不仅考验耐力,还考验控制力,同时两人还得小心不能惊醒脚下的虫子。 可这个洞本就是虫子聚集的地方,哪怕不扑棱起来,洞中也难免会出现浮动的粉尘,贺舟很快就觉得呼吸困难起来。 而且之前他应该被爆炸震伤了,嘴里全是血腥味,只能尽可能的降低呼吸频率。 好在两人虽然小心但速度不慢,黑眼镜率先爬上了洞,他转头想去拉人就见贺舟已经翻身上来了。 这种地方两人谁也没说话,黑眼镜走在前面尽可能放轻脚步,不让下面沉积的粉尘飞起来。 但这洞本来就不是给人走的,有些矮,两人都需要佝偻着身体才能通过。 贺舟忍了半天最终还是没忍住喷出一口血,脸上的纱布顿时一片腥红。 黑眼镜转头想把自己的纱布取下来戴在贺舟脸上,被后者拒绝了,只做了个让他快走的手势。 贺舟扶着洞壁头晕眼花的跟在黑眼镜身后,说实话,他很清楚自己的血条比黑眼镜脆多了,这家伙过于耐造。 胸腔和喉咙里出现灼热的感觉,他悄悄挽起袖子,那条脉线在肉眼可见的往上爬。 还好这条沉积着粉尘的洞道没有太长,两人再次进入一个岩洞中。 这个岩洞的上半部分依然是自然形成的痕迹,但下半部分有修建的痕迹,对面还有一道被封起来的石门。 黑眼镜找到了石门的开关,两人进入石门后,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才停下来,摘掉了脸上的纱布。 第177章 惊门11 黑眼镜转头看向贺舟的情况,后者摆摆手擦掉脸上的血迹,咳嗽两声才问道:“你之前说发现暗门和盗洞的地方是什么样的?” 黑眼镜皱眉看着他惨白的脸色,不是很放心,但眼下也着实什么都做不了:“是个祠堂,从那个盗洞出来之后就回到了群葬的地方。 还记得之前没有被我们打开的石门吗?那个石门是从里面打开的,而且只能从里面打开。” 贺舟扶着墙好不容易胸口那种闷痛才缓和一些,直起身打着手电往甬道深处照了照说道:“如果我们能重新绕回去还有再次试错的机会,黑爷,你运气怎么样?” 黑眼镜也看向甬道深处才转头朝着贺舟笑道:“我觉得我运气一向很好。” 贺舟也笑:“我运气一向不太好,那就只能拜托黑爷能好运了。” 这条甬道十分安静,两人没有再遇见机关,直到甬道尽头。贺舟和黑眼镜进入了一个小型的石室内。 石室虽小,却有八个洞口,他们就是从其中一个洞口中出来的。 黑眼镜看到这个地方挑眉说道:“看来我运气不错。”他带着贺舟走向一个有标记的洞口。 标记很新,似乎就是他第一次走错门之后下来刻下的。 贺舟跟着黑眼镜进入洞口,心里却开始怀疑,这里实在有些奇怪。 索氏一脉花费这么巨大的人力物力,在山体内部设置如此复杂机关,陷阱重重,纵横交错。可是为什么每一条路似乎又留有一线生机?呈现如此矛盾的状态。 这条甬道同样十分安静,两人很快就穿过了甬道,到达一个近两百多平的石室内。 石室被精心修整,非常工整,四方形上下左右铺满了岩砖,四个方向从上到下阶梯型全部都立着牌位,贺舟一时间甚至无法估计这里到底有多少牌位。 他把手电的光转向那些码放的整整齐齐的牌位,一眼扫过去,全是姓索的人,按照时间从上到下,时间距离现在最近的那个牌位也是明末清初左右。 看样子索氏一族很有可能在这个时候就已经彻底覆灭了。 很快他察觉到不对劲问道:“如果这里是祠堂,照理说会有人时常进出,至少逢年过节这些重要日子会进出吧,可是为什么你说只有那条盗洞可以出去?” 黑眼镜把贺舟带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说道:“原本是有路的,被封死了。” 他指了指眼前有些狭窄的石门上面还有新鲜的砸痕:“我试着砸过,可这条路封的很深,靠我们俩是肯定没办法的,听声音至少也是五六米甚至十米开外,否则不会有这么实的响声。这么厚实的砖墙封路,铁了心不让人再进出。” 听到黑眼镜的解释,贺舟心里更觉得奇怪,这些人封住了正常进出的地方,却没有封住机关重重的另外一边,是对自己设下的机关过于自信,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刚刚经过那个小石室,八个洞口,应该就是对应藏经阁第二层中错误的其中七门的甬道,而这些错误的洞口连通祠堂的洞口。 如果通过机关那必定会到达这八个洞口面前,一旦选择正确,那么就能来到祠堂中,从祠堂原本的出入口离开。 毕竟祠堂的出入口被封死绝对是索氏一族几乎无法再支撑的时候才做的事情,不然谁没事把自家祠堂彻底封住。 这样听起来,整个机关结构不像是要把入侵者彻底灭杀,更像是困难重重的考验,可对于这样的家族来说,族中如此重要的地方为什么会出现仁慈的生路? 虽然大部分人可能确实没那个本事从机关和那些虫子下活着出来,但从古至今可从来不缺能人志士。 特别是张家这样的存在,走到这一步,贺舟不相信索氏会对这群人毫无察觉。 这样一来处心积虑的设计,奇门遁甲的布局,岂不是一场放虎归山? 也不对。 贺舟突然反应过来,他好像陷入了误区。 他下意识认为祠堂原本那道门就是安全的出路,可是否安全,无论是自己还是黑眼镜都没有经历过。 万一其中还有别的关窍呢? 还有眼下他们正在走的盗洞,到底是谁会在这样一个草草挖掘出来的洞外设置暗门? 胸腔和喉咙灼热的感觉,烧的他再也无力思考,只能跟着黑眼镜往前走。 很快两人就顺利通过了祠堂内开出来的那条盗洞,盗洞和另外一条甬道连接,按照黑眼镜所说,这条甬道其中一边的尽头就是那道石门了。 两人就这样一个带路,一个跟着,在甬道中前进,最后到达石门前。黑眼镜颇为顺手的打开石门,贺舟就看见外面那个与石门相对的青铜鼎,他们果然又回到了群葬的地方。 “先去休息一下吧。”黑眼镜转头看向贺舟,后者却摇头道:“先去藏经阁。” 于是两人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藏经阁,还是他们离开时的模样。只不过第二层的门已经全部关闭。 贺舟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走到烧剩下的篝火残骸旁边就躺在了地上。 从离开那个满是粉尘的岩洞后,他就几乎只剩吊着的一口气了,这一路下来,时而意识都是模糊的,只是靠着本能跟在黑眼镜后面,他甚至不知道到底是怎么走回藏经阁的。 眼前模糊的厉害,忽明忽暗,只说了一句,先睡一会儿,就彻底安静下来。 黑眼镜点燃篝火过来坐在他身边,推了推贺舟的肩膀说道:“先别睡,你这样会冷,把睡袋铺出来。”可任由他怎么推贺舟都没有反应。 他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脸才发现,贺舟不是睡过去了,而是晕过去了。 他似乎想起什么,翻开对方的袖口,那条脉线已经过了臂弯。黑红色的脉线在苍白的皮肤上划出痕迹,显得那么惊心。 他喃喃道:“阿贺,你可得坚持住啊,瞎子可没有哑巴的宝血,救不了你。” 第178章 惊门12 贺舟再次醒过来的时候,觉得周围暖烘烘的,身上也少了几分躺下去之前那种无力感。 他转头就看见黑眼镜坐在旁边,拨弄篝火,见他醒过来转过头朝他笑了笑:“是不是被我煮的压缩饼干香醒了?” 贺舟牵了牵嘴角,坐起来问道:“我睡了多久?”黑眼镜看了一眼手表:“也没多久,三个多小时吧。” 他伸手去摸烟,可刚刚拿出来就被黑眼镜整包夺了过去,放进他自己口袋里,没半句解释的意思,只让贺舟先吃饭。 贺舟心里痒痒,却没有伸手去把烟重新抢回来,他没那个体力跟黑眼镜折腾,于是直接问起第二层奇门遁甲的事情。 “你确定没算错?” 对于奇门遁甲他能看懂的实在有限,都是浮于表面的东西,要是真的算错了,他估计都察觉不到错在哪里,只能询问黑眼镜。 “如果奇门局都能算错,这么多年,我早就不知道折在哪个斗里了。”黑眼镜严词表示自己没有问题。 贺舟心道那可不一定,自己不知道不也还活着,好吧虽然不是一命通关。但他不敢说,毕竟这算是自己有求于人。 说实话贺舟其实也觉得不是黑眼镜的计算出了问题,可既然不是计算出了问题,那他们刚刚走的那条路就应该是生门才对,但为什么里面依然是陷阱重重? “如果你的奇门局没有算错,那就是我们进的门错了,那个连通几道门的小石室里一共有八个洞口,其中七个洞口想必就是连通这里有危险的七道门,而另外一个洞口则是连接祠堂。 那么这样一来,第二层必定有一个地方的石门是通向别的地方,不在这七个范围内,如果这门不是生门的话会是什么?”贺舟提出自己的想法。 生门和死门是奇门遁甲中相对特殊的两道门,一般来说按照设置机关的原则都会以这两道门作为最安全和最危险区分,可他们在这里生门进去之后却不比之前的门安全,也就是说设置奇门遁甲的人,很可能把真正的生门隐藏进了另外的门里。 他脑海里忽然想起祠堂中那些密密麻麻的牌位,里面全是索氏一族的人。 索氏一族看起来一直在这个山脉中做着件巨大且不可为人所知的事情,虽然目前他们还没有在这里发现任何文献记载,但贺舟猜测,这件事跟龙脉有关,甚至有可能是整个事情的开端。 而对于龙脉这件事情来说,最重要的或许就是那几乎辐射整个华夏的阵法。 索氏一族选择在这里作为起点和其中一个重要位置,必定包含某种含义或者他们的隐藏信息。 而在地图的八卦中,这里属于坎位,他带着一丝不确定开口:“或许真正安全的路在惊门?”说完他又开始后悔,惊门可是凶门。 黑眼镜也反应过来贺舟选择惊门的原因,沉吟片刻站起来说道:“那咱们就再去探探惊门。”他又低头打量了一眼还坐着的贺舟:“我倒是没关系,你恢复的怎么样了?” 贺舟也站起身,动了动有些僵硬的手脚说道:“不行也没办法,走吧,我们得先去第三层看看四海龙王的位置。” 既然现在知道了每一扇门背后最终都会汇聚到那个小的石室中,他们左不过也就是四条路可以选择,实在运气差,那就是四条路全部走一遍,总能有一次是对的。 两人上到第三层,四海龙王的位置果然又出现了变化。黑眼镜根据四海龙王的方位再次进行奇门局推算,这一次两人没有把第二层所有石门打开,而是走到惊门面前,推开石门走了进去。 熟悉的机关转动声音响起,两个人在石室中戒备着,直到门被打开,随后外面出现一条甬道。 这次甬道不再是什么都没有,甬道周围放着灯奴,灯奴后方还设有走水的沟渠。 贺舟与黑眼镜互相对视一眼,两人都觉得这次选的位置应该是没有错了,不过半场开香槟是大忌,两人还是提起戒备往前走。 这条甬道很长,但并不笔直,有很多明显的弯曲,甚至还有转角,但一路上并没有出现机关,算是省心。 连接甬道另外一头的是自然形成的岩洞,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感觉就是单纯的挖到了这里,岩洞中也没有太多建造的痕迹。 岩洞另外一边还有一个洞口,连通的依然是甬道,不过这条甬道就是一半自然形成一半人工开凿。有点像长白山内那个逃生通道。 他们在甬道里穿梭了很长一段路,近两个小时的时间,前方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岩洞,岩洞中心是层层向上的石梯,石梯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祭台,祭台上似乎放着什么东西,不过在贺舟这个位置看不见。 他往前走了两步,想上去看祭台上的东西,却感觉身后的人没有动静,贺舟转头就看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黑眼镜,他把手电照到对方身上,疑惑道:“瞎子?” 黑眼镜感觉进入这里之后背后就开始冒冷汗,他迟疑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两人朝着高处的祭台走上去,他们走的很谨慎,虽然觉得索氏不至于在自家祭台上做手脚,但还是怕又出现骚操作。 直到两人到达祭台中心,才短暂松了口气,贺舟低头看着眼前这个巨大的圆形石盘,他带着疑惑的喃喃道:“这石盘怎么看着眼熟。” 石盘是一个巨大的太极两仪八卦图,从两仪开始,一圈一圈往外,八卦,五行、奇门遁甲、天干地支、二十四节气、二十八宿、每一层均可转动。 “瞎子,你过来看看。”他转头去喊黑眼镜,却看见对方僵着笑脸站在他背后,一动不动:“瞎子?” 很不对劲,他推了推黑眼镜,就见对方居然直挺挺的就这么顺着他的力量倒下去,下面就是高高的石阶。 贺舟眼疾手快的把人拉回来:“瞎子!” 怎么回事?贺舟心里顿时警铃大作,黑眼镜一直跟自己一路,眼下这模样像是中招了什么,可怎么他没事?! 等等! 贺舟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现在这个情况似乎出现过一次! 第179章 引魂灵壁1 把完全失去抵抗能力的黑眼镜拉出岩洞范围,拍了拍靠在甬道岩壁上的人贺舟又喊了一声黑眼镜的名字。 比起之前在祭台上的僵硬,现在的黑眼镜像是彻底失去了意识。贺舟探了探他的脉象,脉象平稳,也没有发现身体上出现什么问题。 他也想起之前在苗寨下方那个阴阳冢的时候,也是这样。黑眼镜对那个青铜帝钟产生了反应。 可当时无论是自己还是谢家的伙计都觉得那东西是普通的铃铛,而且之后贺舟拿着铃铛到处跑,也没发现其中有什么古怪。 当时他推测是因为黑眼镜自身的原因,他那双眼睛,或者说造成眼睛的东西,对帝钟的铃声产生了某些反应。 可现在这里既没有出现任何声音,也没有看到任何符文或者东西,这个石洞干净的除了祭台上的石盘什么也没看见,到底是什么在影响他? “瞎子,你能听到我说话吗?”贺舟喊了一声,话音落下他看见黑眼镜的喉结动了动,不确定是不是给他回应,于是贺舟继续到:“我先去看祭台上的石盘,如果你一会儿醒了或者能动了,就出声喊我,先别上祭台,最好也别进岩洞范围。” 说罢他拿出风灯点亮之后放在黑眼镜身边,自己一个人再次进入岩洞上了祭台。 之前他第一次上这个祭台的时候就觉得有点眼熟,如今再走上去突然发现,这里和西王母宫地下那个放着丹药的石盘有些相似。 只不过西王母宫是漏斗形,而这个是凸起,一凸一凹,中心同样放着圆形的石台,正好契合,会是巧合吗? 不过西王母宫的圆形石台上是星盘,当时贺舟没有仔细看上面的内容,而这里的石盘是两仪八卦图。 他抚摸着眼前巨大的石盘,每一层都可以转动,那么这里一定是需要把每一环都转动到某个正确的位置,才能触发某个信息点。 或许是下条路的入口,否则没道理这个岩洞中没有其他出口。 但这个石盘现在是完全打乱的状态,应该照着什么去转动成为最大的问题。 贺舟叹了口气,脑细胞死好多。这个石盘的答案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一旦确定应该按照什么方位来转动,其余的每一层都随之迎刃而解。 可确定方位这件事本身就有些困难,他有些犹豫不定。 从进入山体内部开始,不知道为什么,这里所有的机关方向都跟真实的方向,或者说跟自己手中指北针的方向是不一样的,一时间他也拿不准。 这个石盘究竟应该按照指北针的原有方位来调整还是别的?他也不敢妄动,就担心错误之后会出现应付不了的棘手问题,特别是黑眼镜现在处于完全无法行动的状态。 犹豫片刻,确定石盘上没有更多信息之后,他更加仔细检查起整个岩洞。 岩洞上半部分非常高,空间很大,但没有建造的痕迹,跟前面经过的岩洞差不多,都是自然形成的。 下半部分是明显修建过的,石梯是用一层一层的岩砖堆砌起来,除此之外连多余的凸起都没有,整个岩洞贺舟绕了两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他甚至连每一层台阶都检查了一遍。 不过也是这样细致的检查,让他发现,这个岩洞下方或者说石阶堆砌起来的祭台下方内部是有空间的。 也就是说很有可能在祭台石盘归位到正确方位之后,能够进入到这个下方的空间,不过这些都是猜测。 可是这样也让贺舟不得不更加谨慎起来,毕竟万一石盘归位错误,出现什么意外情况可能会更加危险。 他转头看了看黑眼镜的方向,那里风灯亮着,靠在甬道上的人没有任何变化,看样子依然是不能行动的状态。 重新回到石盘前,贺舟深吸了口气,心道:实践出真知。 手气好还是不好,就当拼一把了。 要是点背,那就……那就什么还没想好。 贺舟伸手拨动最里面的那个两仪阴阳鱼,随后是第二环八卦图,第三环五行、第四环奇门遁甲、第五环天干、第六环地支、第七环二十四节气…… 就在他即将拨动第八环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他拿着指北针的手已经冒出冷汗,把拨动石盘的手收回来,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或许这一次他应该学着换一种方式,比如当自己下意识想选按照指北针方向的时候,其实应该选择另外一个方法,按照刚刚他们下来的时候,推算奇门遁甲时四海龙王的方向来确定方位。 就像应该避开无邪的选择那样,毕竟自己每次下意识的决定,运气都不太好。 而且这里没有任何一个机关是按照正常方位进行的,况且他还不能确定手上的指北针到底有没有受到干扰,万一指北针的方向本身就是错的呢? 这么想着贺舟脑海中回忆起最后一次下来之时确定的西海龙王方位,于是重新拨动石盘。 所有的环节全部归位,石盘内部传来机关转动的声音,贺舟抽出刀警惕的退后了两步,就见石盘缓缓翻起,跟他们之前经过的那么多翻门一样。 石盘下方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井口,除此之外并无异动,看来自己这次是赌对了,至少现在还没有发生危险。 贺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无语,跟吃了苍蝇一样,吞也恶心,吐也恶心。 贺舟打着手电,伸头往井口里望了望,下方是一个反过来的漏斗形,跟外面石阶呈现的形状正好契合,只不过看上去要比外面的高度略高一些,应该有一些已经深入石阶更下方的地底。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冷焰火,点燃之后丢进了井道中,冷焰火直直掉下去,直到落到地面照亮岩砖铺满的暗室底部。 下面很平坦,不过照亮范围有限,具体的东西贺舟也看不见,只能感觉到一股冷气从下面涌上来,好在现在至少可以确定下方有流通的空气,也就是说有通向其他地方的路。 第180章 引魂灵壁2 贺舟担心石盘会随时关闭,于是把背后的刀抽出来卡在石盘缝隙处,转头下去找黑眼镜。 回到甬道发现黑眼镜依然是一动不动的靠在那里,无奈之下只能背起黑眼镜收好风灯,回到祭台时,还好石盘没有降下来。 两人身上现在只剩一条绳子,给绳子打上活结,花了点时间固定好,又把另外一头绑在自己和黑眼镜腰上,抽回刀才背着人跳下井口。 稳稳下降到底,贺舟把绳子一端抽出来,上面的绳子自然而然的掉了下来,心道:这日子真是过得紧巴巴的,一根绳子,他用完还得想办法回收。 他背着黑眼镜走到暗室内一边把人放下,想自己先在这里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再带着人离开。 他刚刚下来时背着黑眼镜,一门心思在控制降落上,没注意这个暗室中的具体情况,现在靠近之后才发现每一个石砖上密密麻麻全部写着敕令符文,看得他寒毛直竖。 贺舟打起手电,往更高的地方照去,发现上方不仅是符文,还有很多他都没见过的阵法,整个暗室内布满了赤色的字符,没有一块岩砖石空白的。 朱砂的颜色虽然略微有褪色,可这么看着依然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难怪黑眼镜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本传中没有提到过黑眼镜的眼睛究竟是因为什么导致视力变化,来到这个世界后,贺舟也有过推测。 首当其冲的就是当年黑眼镜背尸那件事,其次便是与青铜门相关,不过还有的信息则是指向黑眼镜家族本身就有某种遗传,但这些都只是不同的可能性而已,并无最终答案。 而现在黑眼镜的样子,先不说其他的可能性是否是真的,或者是否是因为多方面的原因,至少背尸那件事出现的寄生女鬼应该是真的,没得跑了。 否则正常人在这下面不应该会有太大的反应才对,至少贺舟自己除了觉得这些符文有点瘆得慌以外,并无半点不适。 暗室右边有一道石门,石门自中间分成两扇门,左右两边雕刻着同样的浮雕,这个浮雕有些奇怪。 虎首蛇身,头生三眼,头顶双角。 似乎不是常用的浮雕样式,一时间他倒也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 不过这个浮雕栩栩如生,虎首面目狰狞,是极好的工艺。 贺舟在暗室中扫了一圈,没有发现其他异常,背着黑眼镜来到门口。石门没有做隐藏机关,开门的地方明明白白就在右侧。 贺舟按下右侧兽头,石门缓缓打开,一条甬道出现在眼前,寒气瞬间扑面而来。 越往甬道深处走,温度越低,这温度跟雪山上也不遑多让,更糟糕的是,他之前跟黑眼镜闯奇门遁甲的机关出了一身汗,如今衣服被汗水打湿还没有彻底干,寒气一扫,冷的刺骨。 要不是贺舟现在还背着黑眼镜保持移动,怕就要冻僵了。 大概在甬道中弯曲穿行了半小时左右,目力所及之处出现淡淡的光芒,不是自然阳光的感觉,倒像是夜明珠发出的微光,又产生了反射。 他背着黑眼镜,连抽刀的手都腾不出来,不知道前面是否有危险,只能减慢脚步谨慎的靠近。 背上的人依旧没有动作,距离那个祭台都已经这么远了,还没缓过来,贺舟有些担心,他不会要这么一直背着黑眼镜直到离开这里吧? 随着距离甬道出口越来越近,贺舟看到了连接甬道的那边是什么地方,也终于知道为什么下来之后温度越来越低。 这里居然是一个巨大的冰穹,从脚底到头顶四周,所有的地方都被冰面覆盖,而且这些冰一看就是冻的极深。 看着这个巨大的冰穹,贺舟有些恍然,这里漂亮的有点过头了。冰穹壁上镶嵌着几颗夜明珠,手电的光打在冰穹内,照的这里更亮。 冰穹深处有一座雕像,他不知道那是用什么材质雕刻而成,雕像冰一样的蓝色,极为通透却又好像不是冰。 雕像是一个双手托着一块玉璧的女人,雕像前方有一个长方形的水池,在这样寒冷的温度下,池中的水居然还是流动状态的,并且清透彻底。 贺舟缓缓走到雕像面前,雕像大概有三米左右,极为精致,上到发丝五官和背后轻盈的飘带,下至衣服袖口上的花纹,裙摆上的褶皱,都十分流畅美观。 手成莲花状,托举着一块直径十厘米左右的玉璧,玉璧成色极好,正面刻着繁复的花纹。 玉璧与雕像的材质完全不同,看上去像是能取下来的。 这雕像如果不是材质和过于高大,贺舟甚至觉得就是一个活人站在自己面前。 不过这个女人不管是从服饰还是从其他特征来看,他都认不出到底是谁。既不像是某个神仙,也不像是具有特殊含义的女性雕像。 “阿贺,放我下来。” 在贺舟聚精会神打量雕像的时候,背后的人突然出声,黑眼镜总算有反应了,贺舟松了口气,好歹不需要背着这家伙离开这里了。 “你没事吧?”他松了手问道:“刚刚是晕了还是被魇住了?” 黑眼镜从贺舟背后下来,脚步还有些不稳,他晃了晃脑袋,狠狠松了口气才说道:“被魇住了,应该是吧?”他自己其实也不太确定,这样的情况在他身上只出现过两次:“我能听见你说的所有话,听得见外面的声音动静,只是睁不开眼睛,也动不了。” 贺舟跟他简单说了一下石盘和下方暗室的情况:“你这情况应该是身上有东西,被这里的阵法强行镇住了。那些符文和阵法肯定是镇邪的东西,非常厉害,我看不懂也从来没见过,大概已经失传了。” 黑眼镜若有所思,贺舟也没点破,他不能显得知道太多关于黑眼镜眼睛的事情。 “对了。”有件事贺舟想起来问道:“连接石盘下方暗室和这里有一扇石门,门上的浮雕,我似乎没见过,或者说见过但不熟悉,一时想不起来。” 说着他把浮雕的内容跟黑眼镜描述了一番。 “应该是土伯的兽形。”黑眼镜解释道。 贺舟反应过来,他知道土伯是什么,但对于他的兽形不太了解,不过这样一来倒也说得通了。 第181章 引魂灵壁3 贺舟仔细端详着眼前的雕像,半晌问道:“这东西,黑爷有什么头绪吗?” 黑眼镜也凑过来看了半天眼前这个女人的雕像摇头:“没有,从来没见过。”其实应该说这个雕像实在是太普通了。 雕刻工艺非常完美,用的材质也非常漂亮,但雕像本身并无特别之处。 贺舟其实也没真的指望黑眼镜知道什么,他们此行原本是带了相机的,但相机装在黑眼镜的包里,如今这家伙别说相机了,连同包一起都没了,浑身上下除了一身衣服就剩战术带了。 黑眼镜跑到冰穹其他地方搜索,贺舟却定定望着雕像手里的玉璧,他总觉得这东西在哪里见到过,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想着要不要把这玉璧取下来看看,却又害怕出现意外情况,眼下他们还没有找到离开这里的地方,突发意外的话容易被瓮中捉鳖。 黑眼镜蹲在雕像前方的水池旁边,招呼贺舟过去,他似乎有什么发现:“来看看这个东西。是不是用的雕像那种材质?”他伸手从水池中捞出来一个八卦盘。 贺舟走过去看了看,嘶了一声说道:“大小也合适。”看起来这个东西才应该是放在雕像手里的才对,可现在为什么原本的东西却出现在了水池里,而手里却被放上了玉璧。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的拿着八卦盘来到雕像面前,黑眼镜晃了晃手里的东西说道:“直接上?” 贺舟有些犹豫问道:“要是出问题怎么办?咱们可还没找到出去的地方呢。” “找到了。”黑眼镜邀功似的朝贺舟笑了笑,指着水池说道:“在下面。” 贺舟看着那一汪清澈见底的池水,一点高兴的感觉都没有,光是瞧着就觉得冷的打哆嗦,黑着脸骂了一声。 既然确定了离开的地方,这冰穹里温度也低,贺舟也不想多待。 他爬上雕像,小心翼翼的取出雕像手上托着的玉璧拿给黑眼镜,又从对方手里接过那八卦盘卡到雕像手上。 意料之中的机关转动声音响起,只见雕像前,水池中的水位缓缓下降,露出池底,随后池底岩砖退开一个洞口,不过因为温度的原因上面覆盖了一层薄薄的冰。 黑眼镜把薄冰打碎,看了看贺舟说道:“走吗?” 贺舟跳下雕像说道:“不走留在这里跟她一起当雕像吗?” 下到洞口后只有一小段路是斜着往下的,很快甬道就变成了坡度极缓向上,甬道周围也从粗糙的岩砖变成了两边出现一些浮雕。 浮雕内容无非是一些仙鹤腾云,或是龙纹图一类,没有出现有人物或者表现某些重要场景信息。 唯一可以感觉出来的就是,修建这里的人确实很喜欢螭吻,有不少相关的内容。 甬道不是特别长,尽头处是上行的石梯,也从这里覆盖在甬道上的薄冰才彻底没有了,显现出原本下面岩石的模样。 每隔一层石梯两侧放着灯奴,而石梯的终点则是一扇石门,石门上依旧是刻着螭吻的浮雕。 打开石门的机关,里面是一间很大的石室,石室中心有一个巨大的雕像,那是一根类似于华表的东西,上面盘踞着三条龙。 三条龙互相交缠却又泾渭分明,一首高昂穹顶,一首威严目视前方,一首微垂看着贺舟他们。 而这雕像的材质也跟之前他和黑眼镜在冰穹中见到的那个雕像材质一致,在这石室中黑暗衬得这个雕像更加神秘莫测。 贺舟很想说敲一块下来带走,回去叫人检测一下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材质,但又觉得如此完美的雕像,被敲掉一块,岂不是白璧微瑕,总觉得不太好。 黑眼镜似乎是看出来了他的想法,走上去摸索半天,伸手用匕首敲下一片龙鳞,看的贺舟目瞪口呆:“你这是干什么呢?” 黑眼镜朝他咧嘴一笑:“拿回去让人瞧瞧这究竟是什么材料的,我瞧着怪好看的,说不定值钱呢。” 贺舟没再多说什么,倒也默认了他的做法。 雕像周围围着一圈一圈的蒲团,不过很多都已经腐烂的不成样子了,看起来这里是供人打坐修行的地方,或者某种集会场地。 周围的石墙上雕刻着三条龙,首尾相连,绕成一圈,脚下是八卦图,头顶是二十八星宿图。 黑眼睛站在雕像旁边跺了跺脚说道:“这下面有空间。” 贺舟走过去感受了一下说道:“那就找机关吧。” 可这石室内除了眼前的雕像和那些几乎已经腐坏的蒲团以外,似乎也没有别的东西了,周围的石壁上的浮雕和脚下的八卦他们都检查过,没有可以活动的机关。 黑眼镜在雕像上摸索了一圈调侃道:“根据以往的经验,这雕像说不定得我们直接搬开。”贺舟有点不敢相信他的结论,质疑道:“黑爷,你是不是退步了,这么荒唐的话也说得出口!” 这雕像比刚刚他们路过的冰穹中的雕像还要高一些,也还要宽一些,就凭他们两个,贺舟觉得不现实。他宁愿把雕像炸了。 沉思片刻,他们刚刚摸索雕像只在够得着的地方摸索,毕竟大多数机关设置都不会放在一个根本够不着的地方。 贺舟看了看最顶上的龙头位置说道:“我上去看看。”直接跃起在三条龙身上借力,就爬到了龙头的位置,他手刚刚抓到龙角,就听咔嚓一声,随着龙角轻微晃动,整个雕像也开始晃动起来。 感受到雕像的动静,贺舟立马跳了下来,就见雕像已经移位,而下方是一个井口,他挑眉看向黑眼镜说道:“时来运转。” 两人前后脚下了井口,这个井洞非常狭窄,只能容一人通过,往下跳了一小段距离之后,两人顺着洞道往深处走。 这里只有一条路,看起来也是挖的非常粗糙,洞道越走越是斜着往上。 两人在洞道里穿行了两个多小时,直到前方的路被岩石堵住才算是到了尽头。 第182章 引魂灵壁4 贺舟走在黑眼镜后面,洞道狭窄,他完全看不见前面具体的情况,只能感觉到前面的人停下脚步:“怎么回事?” “被堵住了。”黑眼镜打着手电在堵住的岩石上摸索一阵说道:“没有机关,看起来是从外面被堵住的。” 贺舟从包里掏出仅剩的两个炸药说道:“试试吧,省着点用。”他无比庆幸这次下来要求准备了热武器。 虽然在这么狭窄的洞道中用炸药非常危险,很容易引起坍塌,但眼下也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完全堵死的路,连机关都没有,他们俩就算想使劲也没用。 设置好炸药之后,两人往后躲了躲,不过也没什么地方可躲,只是距离爆炸点稍微远一点而已。 贺舟心里祈祷,千万别把路给炸塌了,就听到前方传来爆炸声,随后是一阵烟尘混杂着新鲜的空气,他脸上泛起喜色,有点怀念这样的空气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次下来时间特别长。 没等烟尘彻底散去,两人就已经出了洞口。贺舟看见外面已经泛起鱼肚白的天空,快要天亮了。 他深吸一口气,心中郁结似乎都被这人烟稀少的湿润气息驱散了一些,泥土草香混杂着冷空气涌入肺部,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环顾了一圈,他们依然在山上,只不过是在半山腰的位置,而且还是在背阴面的半山腰,要翻过山顶回到营地还有好一段距离。 他拿出指北针看了一眼方向,随后朝着山顶走去:“走吧,该回去了。” 这一趟他们收获了那块玉璧,不过这个山体中还有一些地方自己没去到,比如祠堂另外一个真正用来进出,而现在被封死的门,到底是通向哪里? 比如那个盗洞连接的甬道另外一边又是通向哪里? 还有这个索氏一族,如果真的是常年生活在这山体内部,那么山体内部必定会出现生活的痕迹还有建筑。 但这些他们这次都没有见到,也没有找到去的地方。 这次他们只到达了似乎更加具有不寻常意义的地方,比如群葬的那个洞井、藏经阁、祠堂、祭台一类。 还是说这些地方才是重要的,而剩下的地方,或许是因为家族渐渐没落,常年无人使用,才彻底失去了意义,祠堂原本的出口才被封死。 而且他们也没有发现任何文字记载的内容,哪怕是藏经阁,也全部被搬空。 除了祠堂那些牌位所呈现的人名以外,他们对这个索氏家族一无所知。 贺舟想起张家古楼里面,即便是张家这样的隐世家族,在古楼中也至少出现了一些藏书,古籍,还有墓志铭一类的。 但这里却被清理的干干净净,似乎最后的索氏族人料到了会有后人会来到这里,所以清理的关于家族的一切。 还有那块被黑眼镜放进他包里的玉璧,在那个雕像手中的时候他就觉得有些眼熟,只不过当时那种地方,他也静不下来思考更多。 现在一路走来,贺舟回想之前去过的地方才发现,当初在苗寨下面那个阴阳冢,双修合葬墓中,内棺外面头顶处有一个圆形的空缺。 当时他就推测是一块玉璧之类的东西,就直径上来看也能对得上,只不过那东西被人带走了,所以自己去的时候只看见了一处空缺。 这么看来这块与雕像材质截然不同的玉璧,很有可能就是从阴阳冢里盗出来,然后放在雕像手里的。 可是为什么呢? 如果盗出玉璧的人真的与这件事情有关系,那么为什么他开棺只开了一半,拿走玉璧之后,最重要的内棺没有动? 又为什么会把这块从黔州阴阳冢中盗出来的玉璧,放在西海,索氏一族的地方,放在一个材质完全不同的雕像手里? 之前的问题没有得到答案,新的问题却越来越多。 而且还有一件事,现在他手上有玉璧和那个青铜帝钟,如果玉璧真的是张道长当初所说的另外一件东西,那么是不是意味着这两个东西合并在一起可能产生某种作用? 贺舟眼神不自觉的飘向前面一点的黑眼镜,心里有个想法。 不过具体情况还是得先回去拿到青铜帝钟问问才行,就算真的有某种作用,他现在也不知道怎么用。 况且张道长不是悟道来着,也不知道出关了没有。虽然贺舟一直觉得他闭关其实是为了躲自己。 这么想来,张道长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一切,所以才留给他那十二个字。至于为什么不明说,贺舟倒是没觉得有问题,有些事情是没办法明说的。 贺舟心里盘算,脚下也没闲着,两人临近中午终于翻过了山顶,到了山阳一面。 下山的路并不比上山轻松,况且这些所谓的路,根本就是最原始的山体形状,甚至有些地方不比上山好走。 贺舟和黑眼镜中途坐下来休息了一会儿,吃了点东西补充体力,直到第二天天光大亮才回到山脚下的营地。 在下面守了好几天的谢家伙计看到两人回来,虽然身上有伤,但没有缺胳膊少腿什么的,也露出松了口气的神色。 不过贺舟两人后面这几天赶时间赶的太狠,跟营地的人会合之后,两人都没太多言语,也没有直接驱车离开,而是先睡觉休息。 多吉看到两人竟然平安无事的回来,心情有些复杂,他高兴不用担心人死在山里,又纠结不想带人回到镇子里,怕给家里人带去不好的东西,只不过碍于几人没有宣之于口。 贺舟躺进帐篷后一觉睡了一整个对点,直到第二天早上才醒。 撩开帐篷的帘子就发现黑眼镜和几个谢家伙计还有多吉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见他醒了,谢家伙计开始收拾东西,他们也需要尽快回去。照旧还是谢家伙计跟多吉一辆车,黑眼镜跟贺舟一辆车。 回去的路上黑眼镜说道:“那个向导不想带我们回镇上,到时候让他们把他放在镇子周围,我们直接离开。” 贺舟应了一声,这种事不好多说什么,毕竟当地人有当地人的习惯,这小伙子没有刨根问底,他们这几天去山里做了什么就已经不错了。 第183章 引魂灵壁5 回到京城之后,贺舟问起无邪那边的情况,黑眼镜只说两边分开行动,中间不仅有时间差,还有信息差,怕是没有十天半个月结束不了。 而且这次的事情行动隐蔽,谢雨臣那边带去的人很少,都是心腹,也不会把进度随便传出来。 贺舟了然,他当然也知道这一趟无邪他们去花的时间会很久,只不过是例行询问而已。 他从西海回来之后,在四合院里狠狠睡了几天,睡得昏天黑地,要不是每天中午被黑眼镜拎起来吃饭,他都不打算出主屋,不过好歹是把欠的觉补回来了。 缓过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给青城山那边打电话,得知张道长依然在闭关,没有出来的消息后,他心里大概也知道, 那边是指望不上了。 坐在四合院中的躺椅上,贺舟来来回回翻着从西海带回来的玉璧,玉色极好,通透无比,一点杂质都没有。 大多数玉璧正反两面所雕刻的花纹,无论是哪种类型都是一样的,而这块玉璧,前后两面雕刻的内容却完全不同,甚至连同类型都算不上。 玉璧直径十厘米左右,中间大概有拇指宽的孔洞。 一面雕刻着三条首尾相连的龙纹,与之前在西海山体内那个有着三条龙华表雕像的石室周围的三条龙相似。 只不过玉璧上的没有石室浮雕那么栩栩如生,比起一个浮雕的图,更像是具有某种特殊含义的纹路,不单纯只是为了美观而存在。 另外一面刻着十二道符箓,至于贺舟为什么知道那些鬼画符一般的东西是符箓,是因为其中有两个跟现在他见过的某些符箓有相似之处,不过这些符箓所代表的意义他都不懂。 在手机里翻了一圈通讯录后,贺舟的目光停留在齐昭两个字上,他不确定齐家后人能不能看懂这些东西。 犹豫半天,最后他还是把电话打给了黑眼镜,也只是询问在哪里可以看到关于符箓相关的文献资料,他决定先自己查一查,实在不行在求人。 黑眼镜这两天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呢,贺舟睡的差不多之后,黑眼镜也没来蹭饭了。 听到贺舟的要求,只说会给他打听一下就挂了电话,听起来到真是有事抽不开身,贺舟想,这家伙不会这么快又接活了吧? 不然照理说,这个时候他应该很闲才对,他记得,黑眼镜没有参与这次张家古楼的事情。 不过贺舟也没有追根究底,毕竟这件事跟他没什么关系,过多关注怕引起什么连锁反应。 黑眼镜效率还算高,隔天贺舟就收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居然是霍秀秀。小姑娘电话打过来,开门见山跟他说,霍家有一部分藏书上面可能会有贺舟想要的东西。 不过这些古籍有些娇气,肯定是没法带出来的,而且贺舟的身份也进不去霍家藏东西的地方,只能霍秀秀那边拍照之后发给他,数量有些多,她让贺舟等等,她去安排人整理拍照。 贺舟道了谢挂掉电话,他跟霍家一向没什么关系往来,无论是前几次还是这次,霍家从来不是一个好接近的地方。 这个不好接近跟谢家的不好接近还不一样,霍家是女人当家,一般身份不好接触到核心不说,这些女人精明得很。 他作为一个男人,想要接近不是一件容易事,而且霍家的决定权都在女人身上,他就算接触到,于他的计划而言也没什么意义,自然也就少接触了,况且对于老九门中部分人,他也有私心。 这次霍秀秀大概也是看在谢雨臣的面子上才帮自己这一把,不过他倒是没想到霍家会有关于这方面的东西。 这么一想还得是世家才行,忽然他反应过来,霍家有,谢家会不会也有呢? 不过贺舟暂时不打算去找谢雨臣或是黑眼镜,等霍秀秀那边先把资料发过来,如果有用就省的后面折腾了,如果实在没用再说。 霍秀秀那边的资料隔了一天才发过来,看起来是真的很多,光是整理就花了这姑娘不少时间。 玉璧上的纹路看着有点费眼睛,贺舟用纸把这些符箓依次拓印了下来,拿着拓下来的纸在南房电脑上一个一个对比。 对着对着他才发现其中有几个符箓好像跟青铜帝钟上的很像,不过这个发现,他也不觉得如何吃惊,毕竟张道长之前就说过,与青铜帝钟一起使用的还有一个东西。 花了三天的时间,贺舟才把霍秀秀那边传过来的资料全部对比了一遍,十二个符箓中,有一半虽然在资料上找不到完全一样的,但能够找到大概相似的东西,也知道了其中包含的意义。 剩下的一半则是完全不知所云,毫无头绪。 他看着那张快要被自己揉烂的纸,满脸痛苦,这两天但凡是闭上眼睛,就觉得这些鬼画符在自己眼前飘过来飘过去,没个消停。 到最后实在没办法,他深觉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自己这个半吊子是没法搞明白剩下的那一半符箓具体含义的,于是纠结之下还是找了外援。 齐昭最近似乎都在京城没有离开,贺舟给他打电话的时候,这人也不知道在哪里,电话那头传来地道的京片子讨价还价的声音。 他一听贺舟在西海有收获,都不需要贺舟请,也不多问,非常乐意的就答应了贺舟帮忙,说自己一会儿就去四合院。 齐昭来的时候,贺舟拿着剪刀正在剪头发,才剪了一半,只能顶着狗啃似得头发去开门。 站在门口的人看了看他手里的剪刀,又看了看贺舟那一言难尽的头发问道:“你这是……?” 贺舟尴尬一笑:“头发太长了,不方便。”他也没想到这人能来的这么快。 他一边把人往里带,手里也没停下,反正理发店他去不了,只能自己给自己剪头发,这么多年都是这样,算是有点技术但不多,他也不在意,方便就够了。 两人到了南房里,齐昭一眼就看见了贺舟书案上放着的那张拓印的纸问道:“你让我来就是为了这个?” 贺舟点头,齐昭脸色却有些古怪。 第184章 惊变1 看着齐昭的表情,贺舟不明所以,就听对方说道:“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什么误会?”他实在没明白这人在说什么。 齐昭叹了口气,坐在书案边的椅子上,郑重的把那张纸放下说道:“严格来说,道士是道士,术士是术士,道士可能是术士,但术士不一定是道士。” 贺舟被他‘道士’‘术士’绕了一圈,差点绕晕了头,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家伙是什么意思,心道,看不懂就直说,绕这么一大圈理论,差点把他给绕糊涂了。 齐昭看着那张拓印的纸啧啧称奇说道:“这已经不是隔行如隔山的问题了,依我看就算是道士,如果不是精通符箓的,也看不懂这些东西,现在的东西很多都已经失传了,断代非常严重。 虽然刚刚我说术士不一定是道士,但一般常用的那些我还是看得懂,你这些太生僻了。” 贺舟剪完了头发,把剪刀插进笔筒里,心道:如果不是够生僻,自己就能看得懂,还找你做什么? 不过人是自己请来的,人家也痛快的来了,就算看不懂也不好拆人家台,于是问道:“那你知道这东西还有什么人能看得懂吗?” 齐昭看着他面露疑惑:“这东西很重要?”在他看来,这些符箓更多是古人统治阶级为了更好统治,并无太多实际用处。 贺舟却点头答道:“很重要,这次去西海,唯一的收获就是这个东西了。而且你大概不知道,这东西和当初在苗寨地下阴阳冢摸出来的青铜帝钟上面的符文,有相似之处,很有可能就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我之前找青城山上的人看过那青铜帝钟上面的东西,他只给了一个很模糊的答案,大概是用来引魂的,不过具体也没有说太清楚,现在那人闭关了,我也是没法子。” 犹豫片刻贺舟又道:“我查了些霍家那边发过来的资料,有一部分大概知道是什么作用,但还有一些着实没办法。” 齐昭也看出来了贺舟对这东西的重视,犹豫片刻说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拍照回去问问长辈?” 他语气很小心,似乎在试探,贺舟其实有点不愿意,不过想起齐家人的本事,最终还是松了口,不过他也问:“你不是说术士不一定是道士,隔行如隔山吗?” 齐昭讪笑一声:“我说的是我自己。” 贺舟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他选择相信齐昭也是因为谢雨臣的关系,况且如今他也着实没有别的办法,只死马当活马医吧。 又过了几天,谢雨臣回了京城,他受了伤。贺舟在谢雨臣内书房见到人的时候,对方脸色还有些苍白。 谢雨臣把跟无邪在四姑娘山的事情跟贺舟简单说了一下,情况与正传中差不多,但这次他和无邪给的密码是正确的,也就是说没有出现因为石头掉落卡在缝隙里,导致密码传递错误这样的事情。 可即便从四姑娘山传过去的密码正确,在巴乃的张启灵和霍家老太太的队伍依然还是失联了。虽然因发生了变化,但果却没有变化。 谢雨臣他们在四姑娘山等了几天,也没有再见到巴乃队伍传过来的消息,无邪跟热锅上的蚂蚁似得,现在回了杭城,正在想办法码人再去巴乃。 贺舟在沙发上听得皱眉,这个结果虽然不意外,但似乎又是一个信号。 可一想到张家古楼那样地方如此凶险,即便是张启灵有通天的本事,想要带着那帮自以为是,不听话的人进去,出现危险的概率确实还是太高了。 说到这里,谢雨臣话锋一转问起贺舟他们这趟去西海的收获,贺舟也只是简单说了这一路上遇见的事情,还有收获的东西,并没有细说太多。 毕竟这次跟他一起下去的人是黑眼镜,回来之后又找过霍秀秀要文献资料,甚至还找过齐昭,这些人看起来是在帮自己,可实际都是谢雨臣的人。 具体细节,谢雨臣大概已经知道了,哪怕现在不知道,后面也会有人告诉他,贺舟不想多费口舌。 谢雨臣也确实没有追问,两人正说着接下来的事情,贺舟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看着来电显示,意料之中的人打过来的电话。 接听之后那边传来无邪的声音,他声音里带着纠结,其中还夹杂着一丝犹豫和痛苦:“贺舟,我需要你。”他顿了顿:“抱歉,实在找不到别人了。” 贺舟垂着眸子,脸上并没有意外的神色说道:“你们的事情我听谢当家说了,我过两天会去杭城。” 无邪那边沉默了好一阵才艰难的说道:“谢谢。” 其实对于无邪会把电话打到贺舟这里来,不仅是贺舟不意外,谢雨臣也不意外。 这个时候无三省生死未卜,无二白向来不管这些事情,无邪想去巴乃救人,就需要重新码人。 无三省以前手底下的人虽然确实有能干的,可说白了,除了潘子以外,这些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的老油子都是一个样。 无三省在的时候无邪就是小三爷,无三省一旦出事,无邪连个屁都不是,那帮老家伙才不会看什么情面,给无邪面子,这些食腐动物从来只在乎利益。 见贺舟挂了电话,谢雨臣问道:“无邪那边情况很复杂,你的身体……”他犹豫片刻才说道:“能行吗?” 听到谢雨臣的话,贺舟微不可查的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现苦笑:“先不说我有没有义务帮无邪,就拿我自己的事情,如果接下来真的打算去西南那边,齐昭不是说了吗,得带上哑巴才行,可他现在还困在古楼里呢。” 现在的贺舟不管是出于自己,还是出于帮助无邪,这一趟必定是要去的,没得选。 谢雨臣是聪明人,自然也能想到,只不过贺舟身上的东西太过霸道,他回来之后就听黑眼镜说了,那脉线涨的很快。 但眼下也只能叹气,默认了贺舟必须要去一趟的事实。 第185章 惊变2 谢雨臣默认了贺舟要跟无邪一起带着人去巴乃这个事实,思索片刻说道:“你直接去长沙吧,无邪在那边,他那边码人如果有你在会简单一些,我也会帮忙,霍家那边暂时不能张扬,一旦闹起来就不只是帮忙的问题了。” 贺舟自然也知道霍秀秀虽然是霍老太太培养的继承人,可现在年纪还太小,就算足够聪明,有些事情处理起来却还是不够,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已经把几家打的措手不及。 眼下谢雨臣还不只是要处理这些事情,谢家的事情他也需要管,保不准哪个不长眼的就来钻空子。 贺舟明白他的难处,如今无、霍、谢三家,无家虽然无二白还在,但他向来不会在明面上插手这些事情,如果没到极端情况下,基本可以把他等同于无,即便插手也是在暗处,对无邪那边帮助起不了什么作用,而且现在还不是无二白该出手的时候。 霍家要控制住不乱起来就已经很费劲了,毕竟张启灵他们的队伍,是霍老太太当筷子夹起来的,如今消息全无,消息封锁非常困难。 谢雨臣也需要注意插手过多霍家的事情被人诟病,如此势力纵横交错,他确实也不方便在明面上多做什么事情,这一次更多的恐怕还是只能靠无邪自己。 唯一庆幸的就是,贺舟是自由人,哪怕当初给陈皮或者谢雨臣做事,都只是单纯的夹喇嘛,不属于任何一方势力。 贺舟站起身说道:“巴乃那边其他人有没有出事我不知道,但张启灵应该没那么容易出事,现在我们是在跟时间抢人,先走了,等到了长沙如果有什么消息,随时联络。” 离开谢家,贺舟一直在思考一件事情,潘子的死。 他很确定,一旦进入张家古楼,潘子的结局就是必然的情况。他唯一成功阻止那一次,就是让潘子无法进入张家古楼。 当然那一次他的手法比较暴力,但行之有效,可这一次,显然不能用暴力手段,不然光是无邪那关就过不去。 可如果劝说,他又实在不知道要怎么说服潘子不跟着无邪去巴乃找人,且不说按照潘子的性格,他大概做不出来看着无邪一个人去那么危险的地方找人。 而且无邪利用无三省的身份来码人,这样一来,潘子作为无三省手底下的亲信,又怎么可能不跟着‘三爷’一起去呢? 他其实有些佩服潘子,抛开其他原因不谈,至少他自己做不到为了一个人,能自愿牺牲到这种程度,甚至于爱屋及乌,恨屋及乌。 贺舟到长沙的时候,无邪跟潘子已经在无三省以前手底下的人面前碰过壁了,以潘子和无家小三爷的身份去找无三省之前那些伙计帮忙,结果当然是彻底失败。 其实离开京城之前,谢雨臣给过贺舟一个建议,就是让贺舟来扮演无三省去长沙给无邪码人,可被贺舟拒绝了。 他当然知道,由自己来扮演无三省,戴上那个人皮面具会比无邪更合适,无论从哪方面。 可是他不想这么做,先不说这件事情本来就是无邪的,前几次的经历告诉他,代替这件事本身就是错误。 他的存在从来都不是代替某人,于本传的事情而言,他要做的只不过是事情实在进行不下去的时候推一把。 贺舟下了飞机赶到了无邪给他发的位置,那是一个咖啡馆。 他到的时候潘子已经到了,而无邪也已经带上了无三省的人皮面具。 自从西王母宫回来之后贺舟就没见过潘子,短短的时间里,这位什么都冲在前面的潘爷,已经老了,头发都斑白。 他坐在两人身边开门见山说道:“说吧,你们的计划。” 无邪一愣,刚刚才从潘子那里学了一些,要如何变成无三省的方法,正打算在贺舟身上试试,毕竟在他印象中,贺舟跟无三省应该不是特别熟悉。 没想到,贺舟刚刚坐下来就已经识破了他的伪装。见无邪看过来的表情,贺舟轻笑了一声说道:“你眼睛太干净了。”不过他还是找补了一下:“面具做的不错。” 无邪尴尬了一瞬,觉得贺舟还不如不找补。 无邪他们的计划很简单,以无三省的身份组织人去巴乃,而且无三省在长沙的盘口生意也不能完全不管,因为不能确定这次过后还有没有需要的时候。 无邪自己这个身份显然是插不进来手的,也不会有人买账,所以无三省的面具很重要,至少这段时间,他得把无三省那些蠢蠢欲动的伙计稳住,才能摘掉面具。 贺舟点头没有多说,他不需要替无邪决策些什么。 几人离开咖啡馆却见马路对面停下来几辆车,上面乌泱泱的下来一群人,为首的竟然就是才让无邪和潘子吃瘪的王八邱,他带着笑意,气势汹汹的朝着无邪走过来,看起来倒像是来示威的。 贺舟压着声音在无邪身边说道:“一会儿别说话,他走过来你直接上去扇他两巴掌,剩下的交给我。” 于是王八邱只跟无邪打了个照面,就被两巴掌扇蒙了,无邪看起来是把这老家伙之前给他气受的账也算进去了,王八邱直接被他扇倒在地上。 当他打算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就被贺舟捏着肩膀再次按住,还把他身边几个人全部踹得跪在地上。 潘子跟在无邪身边多年,各方面眼色都懂,所以在贺舟出手的时候,他则是稳稳的站在无邪身后一点的位置,阴沉着脸色放狠话。 王八邱之前过来的时候眼里只有带着无三省面具的无邪,对于被无邪挡了一半的贺舟,他是真的没注意到。 现在嚣张的气焰都散了不少,他抬起头看着贺舟赔笑道:“贺爷,我眼拙,您高抬贵手?” 贺舟看着他没说话,王八邱余光看见站在旁边的无邪试探道:“您如今不是谢家伙计吗?怎么现在又跟着三爷做事?” 贺舟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半晌,才轻轻笑了一声,下一秒王八邱的一条胳膊就被他卸了下来:“谁说我是谢家的人?你吗?” 第186章 惊变3 王八邱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他也不敢叫出声,只能痛苦的哼哼几声:“没有没有,误会,都是误会。” 贺舟收了力道没有继续下去,放开了手上的人,扫了一圈王八邱带过来的人,跟着无邪和潘子离开了路口。 看着走远的人,王八邱脸色阴沉的站起来啐了一口,怎么把这不要命的招来了,他是真的觉得贺舟现在是谢家的人。 三人找了个旅馆住下,潘子紧急给无邪做培训,不管怎么样,至少先表面上看起来别太大漏洞。 只是一晚上的时间,哪怕无邪对于自家三叔有一定了解,属实还是难度有点大,聊胜于无罢了。 而贺舟只跟潘子确定了一下那帮人手里有没有热武器,就没有再多干预两人的事情。 第二天一大早,三人出了旅馆大门,贺舟就敏锐察觉到周围不怀好意的视线:“看来王八邱还没死心呢,有盯梢的。” 潘子也扫了一眼周围说道:“如果没有贺爷,他们就不只是盯梢了。” 三人走到马路对面去打车,刚走过去站定,就有七八个人耐不住性子往三人围拢过来。无邪手心冒汗压着嗓子问怎么办。 贺舟嗤笑一声说道:“让他们来,来多少都没用。”他看了一眼无邪补充道:“你得记住了,你现在是三爷。”听到贺舟的话,无邪顿时收敛了神色。 不过没等几人围拢,三人面前就停下几辆车,为首的车上下来两个人。 霍秀秀蹦蹦跳跳的走到无邪身边,挽着他的胳膊说道:“三叔,好久不见。”随后谢雨臣也从车上下来了,他把手机放在兜里对旁边的伙计说道:“把三爷送到老地方,至于王八邱,遇到直接打死,算我的。” 之前围过来的几个人见到谢家的伙计,纷纷转头就跑,谢家伙计追了上去。而无邪跟着谢雨臣几人上了车。 车上,谢雨臣给无邪解释了自己来长沙的原因,霍家一出事,京城的圈子就乱起来了,霍家的人找谢雨臣要人,他烦不胜烦干脆躲出来,当然帮无邪也是其中的原因。 听着他们在车里聊天,贺舟只是把背后背着的刀上面缠着的布解下来,露出刀原本的样子直接背在背上。 很快车就开到了一个非常不起眼的茶馆前,茶馆很热闹,能看得出来门口和里面都聚集了不少人。 见到无邪和潘子几个人从车上下来,人群中先是发出一阵骚动,随后更多的人脸上开始浮现惊恐和畏惧。 经过那些伙计到了最里面的包间,无邪率先落座,随后潘子也坐下来点了支烟,霍秀秀在旁边给无邪泡茶,贺舟则是站在无邪身边,就跟他之前去谢家查账时站在谢雨臣旁边一样,他的角色从来不需要开口说什么。 谢雨臣给谢家的伙计交代了事情之后,就在无邪耳边说今天的情况,不过只有谢雨臣一个人在说,无邪并没有开口。 这个包间里有几个耳力好的,无邪一旦出声就会暴露。 时间差不多,该来的人也来了。无三省手底下四个大头依次落座,剩下的人也站在了堂里,当然,除了王八邱,这家伙没来。 来的路上,他们在车里商量的计划,潘子作为无三省的亲信必定要稳住,不能太多话,显得底气不够。 所以这次名义上的查账,由谢雨臣这个在无三省面前算是晚辈的人来主导,而贺舟则是作为前面全部行不通,最后暴力镇压的手段。 贺舟把玩着手里的压胜钱,听着下面谢雨臣跟地下那帮伙计聊鬼话,没由来的心里升起一股烦躁。 这也是他为什么这么多次,从来没有想过发展自己势力的原因。 最开始他是没那个本事,不可能会有人跟着他一起干,后来就是纯嫌麻烦,他没那么多功夫去处理这些妖魔鬼怪。 “花儿爷,比身段,谁能比得过您呢不是?”听到这个声音,贺舟把玩压胜钱的手顿住,抬眼朝着声音的源头看去。 被贺舟眼神一扫,哪怕对方什么都没说,下面那个人剩下的半句话也生生卡在喉咙里。 无邪也是第一次见到贺舟这个样子,也总算明白了,之前闲聊时胖子话里的意思,贺舟在他面前是真的和蔼可亲。 这话算是跳过去了,那人也不敢在把话放在谢雨臣身上,可下面那帮人不知道谁,又把话题扯到了陈皮身上。 贺舟垂着眸子,这次他没有什么反应,但堂里一堆视线齐刷刷的落在了他身上。他很想说,能不能办正事。 谢雨臣心里也觉得好笑,当初贺舟跟陈皮夹喇嘛回来之后的事情是他一手解决的,对付这帮人就更容易了。 陈皮的盘口虽然在长白山回来之后,很短的时间里就被各方瓜分的七七八八,可还有一些暂时算是无主状态,也算是还在被各家争抢的状态。 之前无家的人没怎么插手进去,谢雨臣直接就把这个事情抛出来,屋子里这帮人重利,有了这个诱饵,自然就少了一些唱反调的。 当然,为首的几个头目没有那么好打发,其中一个人说了几句话就想要往外走,算是当场下无三省的面子。 潘子冲上去一把拦住:“不交账本就想走!”他一动,身边几个伙计顿时退后了几步,潘子在无家伙计里,算不要命一个,他扫了一圈周围的人:“今天三爷没说走之前,谁也不准走,顶嘴,就死。” 在无三省手底下做事的伙计都知道,潘子不仅是无三省的亲信,还是他身边的恶犬,一条只有无三省才拴得住的恶犬,况且今天还不止有潘子一个人。 贺舟感觉不少视线又落到了自己身上,很无语。 有了第二次威慑,交账本的环节就顺利多了,无邪按照昨天晚上潘子教的,一本一本的把账本扔向屏风外面,最后一个烟灰缸砸在潘子身上。 这场戏出乎意料的演的很顺利,虽然中间有一点小波折,但总体没有出太大的岔子,只有王八邱从头到尾依旧是没有露面。 第187章 惊变4 查账结束,在看似无三省的授意下,谢雨臣直接点了王八邱和另外一个闹的最凶的伙计鱼贩子的名,这就是要杀鸡儆猴的意思了。 几人离开茶馆,从旅馆搬到了谢雨臣在长沙的‘招待所’,晚上潘子和谢雨臣带着无邪喝了些酒,讲了今晚的计划,不过并没有挑明。 看着已经彻底睡迷糊的无邪,贺舟背着刀靠在门边问道:“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谢雨臣看了看外面的天气,下着雨,半晌才说道:“他会知道的。” 既然查账的时候已经点了王八邱和鱼贩子的名,今晚他们就必须要有所行动,否则无三省回来这件事依然悬在半空。 至于这个行动由谁来都可以,只有潘子是必须要出面的,毕竟他们这群人当中,只有潘子是真的无家的伙计,无三省的亲信,没有他在,不管是谢雨臣还是贺舟都不方便直接插手无三省的事情。 天色彻底暗下来,下雨的天气,连月亮都没有。 贺舟和潘子坐上谢雨臣的车,后座上,潘子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说道:“贺爷,西王母宫的事,我给您道个歉,对不起。我知道这种时候道歉早没什么意义,您也不在乎……您当是我说出来让自己个安心的也行。” 贺舟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划过的雨并没有接话,他跟潘子既没有深仇大恨,也没有太过的交情,救他也只是因为无邪的原因,后期如果有潘子在,无邪手上能多一个能用的人。 至于别的,大概是因为第一次的原因吧,他不太愿意多跟无家,无邪以外的人和无家的伙计接触。 今晚的事情得做的隐蔽,谢雨臣原本想跟着贺舟他们一起下去,却被贺舟按住了,让他在车里等他们,他语气带着一丝调侃:“万一到一半我没体力了,谢当家再上吧。” 这一晚,潘子也算是终于见识到贺舟的凶名是怎么来的了。想起之前在西王母宫对他的防备,觉得有些可笑。 一晚上的时间,这个人脸上连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平静无波,好像跟在厨房里剁鱼没什么两样。 随着最后一个闷声倒地的声音落下,贺舟站在屋檐下点起一根烟,青烟在雨夜里袅袅升起。 鼻尖充斥着血腥味,潘子站在一边也没有催促他。 今晚随着拔刀的那道寒光闪过后,他就没有再听到过任何贺舟发出来的声音,极致的安静,让见惯了的他都觉得呼吸有些凝滞。 “走吧。”低低的声音唤回了潘子的思绪,外面是早已等待多时的谢雨臣。 第二天无邪醒过来的时候,贺舟正洗完澡从浴室出来,他只穿了一件t恤,无邪还有些迷糊,眼神定定落在对方脖颈上的那处伤口上。 贺舟没理会无邪的眼神,只是自顾自的穿上谢雨臣给他准备的新衣服,昨天晚上那套是彻底报废了。 潘子从房间外面走进来跟无邪说道:“可以离开了,我们得尽快回杭城,在这里待久了也容易出岔子。” 无家盘口动荡似乎也随着这短短两天发生的事情渐渐平静下来,接下来就是带人去巴乃的事情了。 有了之前在长沙闹的那一出,潘子码人显然顺手多了,五天时间就准备好了去巴乃的装备和带着一起去的人。 谢雨臣跟霍秀秀在那天晚上之后就回了京城,一直躲着霍家人也不是个事,况且长沙的事情都了了他也不好继续待下去,只说等去巴乃的时候再碰面。 五天之后,潘子带着找来的人在广西机场跟无邪,贺舟还有谢雨臣碰面,值得一提的是,潘子带过来的人里,似乎有一个无三省的姘头。 去巴乃的车上,谢雨臣先派过去的伙计传回来消息,裘德考这老家伙不知道怎么的又回了那湖边,这次人更多,几乎把整个湖边占满,想要避开他们下去绝对不可能。 而且不知道裘德考哪里来的消息,知道无三省出现,放出来话,一定要跟他见一面。可现在的无三省是无邪,跟裘德考这老家伙见面不就是被发现的料。 贺舟不耐烦的啧了一声,要不是知道那老头子没多少时间了,他真的想去把人暴揍一顿,一天到晚净给他找事。 一行人到达巴乃后,照旧还是暂时在阿贵家落脚,原本以为要去湖边才能见到的裘德考,没想到居然直接在阿贵家堵无邪。 贺舟没跟进去,不过大概也能猜到两人聊了什么。无邪出来的时候只沉默的把怀里的黑金古刀给了贺舟。 贺舟用不惯这种重量的刀,把东西给了谢雨臣,让他先收起来,等把张启灵从古楼里捞出来再物归原主。 自从无邪跟裘德考去见了那个逃出来的人之后,脸色就特别差。张家古楼的凶险程度已经超过了他的预期。 原本打算在阿贵家休整一晚的队伍,也没有再休整,而是连夜出发,现在的情况,哪怕多浪费一分钟也会让困在里面的人面临无数的危险。 无邪肉眼可见的焦急,一路上都没人说话,只有阿贵偶尔吆喝土狗的声音。 好在这次带的人,跟裘德考那些不一样,都是常年在外面跑的,一行人在第二天傍晚就到了湖边。 湖边早已经围满了裘德考的人,其中大部分都是洋人,整个湖边感觉很混乱,喝酒打牌就算了,还有跟着音乐蹦迪的。 无邪挑了个人少的地方,让潘子先安排手底下的人扎营,自己则是带着谢雨臣和贺舟去之前他们被困在水下逃出来的那处裂缝查看。 可原本一人多宽的山体裂缝现在只剩一条非常小的缝隙,连手伸进去都会被卡住,谢雨臣看着这裂缝,还有空开玩笑。 贺舟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伸手在裂缝周围探了探说道:“地方没错,这些岩体有古怪,不好说,这事恐怕不简单。” 他打着手电在周围岩体上照了照,突然内部出现一只眼睛,无邪也看见了惊呼一声。 贺舟凑过去看了一眼,突然朝着无邪喊道:“是胖子,快找人来!” 第188章 古楼救援1 把胖子从岩石里挖出来带回营地,他的状态不太好,不仅是因为被困导致的脱水,还因为他肚子上有不少纵横交错的细小伤口。 这些伤口一看就是故意造成的,不深,但非常复杂。 天光大亮的时候,一直处于昏迷状态的胖子突然醒了过来,他迷迷糊糊的大叫,吵醒了在旁边休息的无邪几人。 胖子意识还有些模糊,看见戴着无三省面具的无邪,不知道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还是不相信无三省这个人。 他茫然的扫了一圈帐篷里,直到看见贺舟,才急切的拉着人说张启灵还活着,让他们快下去救人,他肚子上的就是出来的路线。 短暂清醒过后,胖子再次陷入昏睡。听到胖子的话无邪当即就要带着人下去,被潘子拦住,他提醒无邪,现在他的身份是无家的三爷,哪里有伙计在,让三爷亲自探路的道理。 在潘子和谢雨臣劝说无邪的时候,贺舟在帐篷周围转了一圈,带来的几个伙计都在远处并没有靠近这边。 他掀帘子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三个人围着胖子坐了一圈,潘子还压着声音在劝无邪,后者即便人坐在凳子上,也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见贺舟进来,潘子连忙站起来想让他帮忙劝劝无邪。贺舟扫了一眼帐篷里,让潘子先出去把周围清场:“我跟三爷好好谈谈。” 他坐在原本潘子坐的位置,等外面连潘子的声音也听不见才开口说道:“作为三爷不能去开路的道理潘子既然说了,我就懒得再说,眼下只问你一个问题。”他认真的看着无邪:“你打算怎么进去?” 正准备贺舟一开口就反过来劝人的无邪听到这个问题有些出乎意料,他反应了一下才想了想说道:“胖子不是说他肚子上的就是路线?” 贺舟微微点头,似乎并没有觉得无邪的判断有问题,只是再次说道:“胖子出来那个地方,是我们之前下水时,从矿洞逃出来的地方,当时我们都在。” 贺舟手指一一点过无邪、胖子、谢雨臣,最后指向自己:“当时出来的时候是什么情况,昨天我们去的时候又是什么情况。我们从被困的矿洞里出来,那条路,期间没有出现岔路口,按照你所说,如果同样的出口进去,照理说不应该是到达矿洞的位置吗?” 无邪刚想反驳,贺舟示意他先不要说话,继续道:“如果按照胖子所说,里面的路线变得极其复杂,你有想过是为什么吗?” 听到贺舟的提问,脑子一直冷静不下来的无邪现在彻底陷入了思考。 是啊,明明之前他们离开矿洞之后还跟胖子他们讨论过这件事,当时他们都没有得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如果这次胖子是从别的地方出来的就算了,但裂缝那条路是无邪亲身经历过的,当时他们就是一条路出来,根本没有出现任何分叉的地方,不然也不会这么顺利。 既然是这样,那么为什么胖子肚子上的路线会变得如此复杂?还有为什么当时他们出来时能容一个人进出的洞口会变得连只手臂都伸不过去,甚至直接把从那里出来的胖子困死在里面? 如果按照胖子出来的那条路原路回去,那原本的路还是路吗?原本的出口会不会也变成了一条细小的缝隙,那他们下去,和直接走进死胡同有什么区别? 贺舟见无邪陷入思考,再次添了把火:“你还记得我们是为什么从封死的矿洞里逃出来的吧,那些东西能在山体内活动,它们活动的路线变成了我们逃生的通道,照这么说整个山体内部,别说岩石了,以这些东西的活跃程度,怕不是整个山体内部全部都被掏空了。” 听到这里,无邪眼中闪过一抹金光,谢雨臣也早就听明白了贺舟的意思。 既然现在山体内没有被掏空,甚至因为这些东西的活动,让整个山体内自然或非自然形成的裂缝变得极为复杂。 新的道路出现,旧的道路消失,虽然很不可思议,但排除所有不可能,最合理的解释就是这些东西不仅能开路,还能封路。 如果贸然带人进去,那些东西来个瓮中捉鳖,甚至不需要它们动手,只需要改变或者封闭路线就能把进去的人全部困死。 就像胖子一样,要不是贺舟他们旧地重游,胖子就真的会被困死在岩体里。 无邪阴沉着脸色,看起来倒真有些像无三省了,他手心冒汗,刚刚他确实被胖子的话冲的脑子不清醒。 只凭着自己一知半解的本事,不管是带人下去,还是安排人下去,都是在找死。 贺舟跟谢雨臣互相对视一眼,知道这算是把人劝动了,谢雨臣开口补充道:“无邪,我们现在知道的太少了,现在有两条路,要么等胖子醒过来,要么跟裘德考合作,有些事情单凭自己是做不成的。” 这句话,谢雨臣已经不是第一次对无邪说了,在无邪戴上无三省人皮面具之前他也这么说过。 无邪紧抿着唇说道:“我信不过裘德考。” “我猜也是。”谢雨臣点头又看着旁边还在昏睡的胖子:“胖子体质好,他没受太重的伤,主要还是脱水和封闭比较严重,不出意外一两天就能醒,这么久都等了,这个时候更应该稳住,实在没醒再想办法。” 看着无邪已经放弃了立即带人下去的想法,贺舟在心里盘算,他需要一个契机告诉无邪不止有一条路可以走,不止仅限于理论,还需要有实际的方案。 塌肩膀其实是很好的一个切入点,不过贺舟也确实不想等塌肩膀自己发现找过来,那样花的时间太久了,如果可以他还是希望能早点把张启灵带上来。 还有潘子,他希望潘子能活着,并且在之后无邪彻底接手无三省的生意时能帮上忙,这样一来就不能让他下去,这也是个技术活。 沉默半天的贺舟,忽然凑在谢雨臣耳边耳语了几句,他声音压得非常低,哪怕无邪就坐在对面也完全听不见两人在说什么。 谢雨臣的神色也从疑惑变成了然,等贺舟说完他看着对方挑眉,脸上是认同的神色。 第189章 古楼救援2 听完贺舟的话,谢雨臣就出帐篷去了。无邪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见谢雨臣离开才转头问贺舟:“你跟他说了什么?” 贺舟也收回视线,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燃,没有正面回答无邪的问题:“还是那个问题,你想想如果不走胖子的路,我们要怎么进去。” 看他这样子无邪就知道,这人是铁了心要把关子卖到底,于是也不指望贺舟能解答。 贺舟见他沉思好一会儿也没反应,提醒道:“裘德考,陈文景。” 无邪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靠岩体裂缝进入古楼,实在是太多不确定性了,不说当年突然来这里的陈文景是怎么进去的,就说裘德考这么气定神闲的要求合作,说没自己他们也进不去,这份底气又是哪里来的? 虽然无邪之前几乎没有跟裘德考本人有过正面接触,但不管是从阿宁还是其队伍的行动来看,他们对于如何开路非常有一手,甚至无三省本人也承认过这件事。 既然如此,裘德考肯定不会把进入的路完全压在随时可能变化的岩体内部中,肯定有别的路可以走。 无邪想开口问什么,就见贺舟转头过来说道:“你出去。” “啊?” “我让谢当家出去散播消息去了,你也出去,听听他怎么说的。”看着无邪还是有些不明所以的样子贺舟又提醒道:“无三省的身份很特殊,有些话我们可能打听不出来,但你不一样。” 无邪当即就明白了贺舟的意思,无三省是几十年前实实在在参与过那些事情的人,在场的人里,只有无三省是有可能接触到核心秘密的,所以有些话可能也只有无三省的身份才探听的出来。 等无邪离开帐篷走远之后,贺舟才坐到胖子床边捏了捏他的手压着声音道:“胖子。” 半分钟之后,床上的人忽然睁开眼睛,眼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混乱,他看着贺舟,没有坐起来,压着声音说道:“那真是天真?” 贺舟点头:“事情有些复杂,但确实是无邪。” 胖子这才松了口气,又看向贺舟,眼里似乎在问你是怎么看出来我在装的。 贺舟无奈的笑了一下:“呼吸,不过也有一半猜测的成分。”其实是胖子这次被救出来明显没有之前他见过的那些时候伤得重,这次变数很多,所以他也算是诈了胖子一下。 他跟胖子简单说现在队伍的情况,除了带队的无邪、谢雨臣和潘子以外,临时组起来的人信任度都不高,他认可了胖子的装病,但也提醒了胖子,谢雨臣也看出来了。 胖子其实也着急下去救人,但把自己救上来的队伍居然是无三省,他当然信不过,所以装作没醒只是下下策。 现在知道所谓的‘无三省’其实是无邪就想下去救人,被贺舟按回床上,还替他把被子盖好:“你刚刚也听到我跟无邪说的了,之前出来的那条路,再进去跟找死没区别,如果只是在里面遇见那些人形怪物都算了,万一路线出现变化,或者前后被封住,那必死无疑,所以我们需要找到另外一条路,陈文景考察队当年下去的那条路。” 胖子冷静下来自然也想通了其中的缘由,躺在床上扭动,虽然是不会再贸然下去了,但也着急。 贺舟看他的样子问道:“你把下面的事情跟我说一说,具体什么情况?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出来了?还有之前,我跟无邪赶过来的时候,在阿贵家遇见了裘德考,他带无邪去见了个从楼里出来的人,那人拿着小哥的黑金古刀,又是怎么回事?” 说起这个胖子脸上神色变化,谈起裘德考,脸上浮现一抹晦气。 当时他们几个人在京城霍家的宅子里确定了再来一次巴乃,进入张家古楼的计划,分成两组。 胖子跟着张启灵他们一起到的巴乃,他们这一行人来了之后发现,湖边早已经驻扎了很多裘德考的人,而原本在这里善后的无二白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撤走了。 裘德考看见霍家老太太,当即要求合作,他们有尖端设备,有足够的热武器,不需要霍家他们带着很多人进去,只需要带几个人就行了。 他的条件很低,所以霍家不知道出于什么想法没有拒绝合作,于是第三方加入了这场张家古楼之行。 胖子当时是非常不愿意裘德考的人加入,他觉得这群洋佬没安好心,但整个巴乃的队伍,看似是以张启灵作为领头,实际决策权却很多都在霍家身上,所以哪怕胖子不满,也没用。 而无邪和谢雨臣在四姑娘山的队伍负责给他这边提供进入张家古楼的密码,那边除了最开始解密花了一些时间以外,剩下的密码都给的很快,一路上也几乎没有遇见太大波折。 胖子是在第三道门之后跟张启灵他们分开的,其实胖子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打了比喻,就好像是他睡了个懒觉起来发现兄弟自己跑了,就留他一个人。 他们在过了第三道门之后,在原地修整了一晚上,变故也是那一晚发生的,那天晚上他睡下之后睡得很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也没察觉到有什么动静。 可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当时修整的地方所有人都消失了,只剩他一个人。 他不知道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醒过来的时候,周围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不仅是人消失,连原本的路也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当时就觉得是出事了,那天晚上睡觉之前,霍家老太太和他们讨论过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于是胖子自己背着装备乍着胆子又往前走了一段路。 中间经历的事情暂且不说,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他当时在一个奇怪的地方看见了正在古楼里前进的张启灵和霍家那群人。 那个地方非常奇怪,他明明能看见古楼里的情况,可就好像是在看一面镜子,或者说一盘录像带。 他进不去,也没法传递任何声音给对面的人,不过他也看见了他们的队伍里人数是不对的,除了自己以外,肯定还有别的人离队,或是折损或是跟他一样被分开了。 他找不到接近张启灵他们的方法,也找不到进入古楼的路,于是胖子决定出来求援,之后就是他在岩缝中穿行,为了记录走过的路线,他狠心在自己肚子上剌口子,最后被困在距离出口临门一脚的地方,然后就是被贺舟他们救出来。 第190章 古楼救援3 听完胖子的经历,贺舟沉默的思考着,胖子说的情况跟之前差不多,不过这次密码没有错误,张启灵却还是跟胖子分开了,而且贺舟觉得这次分开是主动的,并且只留下了胖子一个人。 当时那种情况下,能做到这些的,只有一个人,可他不明白,张启灵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他想起来了张家古楼的危险,所以把出生入死的胖子留在了安全的地方,带着其他执念强烈的人进入古楼?这么说张启灵现在可能记忆已经完全恢复了? 这些问题一时半会也得不到答案,贺舟拍了拍胖子的肩膀说道:“最迟明天晚上就会行动,你先好好休息,还是暂时不要出来,就当还在昏迷吧。” 胖子当然也是这么打算的,但还是问了一句贺舟,是不是觉得现在队伍里的人不靠谱。 贺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但心里却确实认为队伍里的人有问题,不是因为不靠谱,而是因为他怀疑成分不纯,但这个问题不好跟胖子直说。 见他没有回答,胖子也没有追问,而是换了个一个问题:“那你打算怎么办?” 贺舟转头看了一眼帐篷帘子说道:“鱼饵已经撒下去了,很快就会有人上钩,他会向我们指明路的。” 胖子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笃定,贺舟看着他笑了笑,那笑容带着一丝意味不明:“我从来不相信会存在一次又一次的巧合,看似的巧合,实则都是被人安排好的相遇,所以我得把这些旁观者拉到棋局中来,大家一起变成棋子。” 胖子沉默了,他看着贺舟的眼里多了一丝别样的情绪,半晌后默默闭上了眼睛,恢复成之前那种昏迷的模样。 收回视线,贺舟打帘子出去的时候就听见无邪、谢雨臣和几个伙计在湖边讨论关于张家古楼的事情。无邪的模样和声音已经完全变成了无三省的样子,看起来他也适应了这个身份。 他靠近的时候就听无邪说道当年陈文景的考察队看似是来山里找寻古墓,实则很有可能是来送葬。 谢雨臣看到了贺舟,他的视线移过来,无邪的视线自然也被吸引停住了话头,剩下几个伙计看见贺舟都齐齐喊了声贺爷。 贺舟走到无邪面前说道:“三爷,借一步说话。” 两人来到僻静处,贺舟看了眼远处围在篝火边上继续说着刚刚无邪猜测的人,才收回视线看向无邪:“你明天早上单独行动,随便做什么,离这里远一点。” 无邪知道贺舟计划之后自然明白对方打算做什么,他们确实可以等着人上钩,但张启灵他们在下面生死未卜,也不能完全靠别人主动,他们需要留出一些空隙,虽然有些冒险,但也没别的办法。 夜深人静,所有人都回了自己的帐篷,连对面那些洋人也消停了下来。 胖子休息的帐篷里,四人再次聚拢围坐在床边,现在没有别人,胖子也睁开了眼睛,在坐的只有无邪和潘子不知道胖子已经醒了。 无邪激动的就想上去招呼,被贺舟按在凳子上:“长话短说。”他跟谢雨臣对视一眼,后者点了点头,贺舟才继续道:“明天我、胖子、无邪一起下去,潘子和谢当家留在上面接应,手底下的伙计,把那个小子带上,其他人留在上面。” 潘子原本还高兴胖子醒过来,一听到贺舟的安排就不同意。 谢雨臣留在上面倒也合理,但‘无三省’都下去了潘子怎么可能留在上面。贺舟却不给他拒绝的机会:“三爷的命令,你留在上面盯着裘德考的人,顺便盯着这里会不会有别人来掺和一脚,三爷作为二十年前的当事人带着我跟胖子进去。 你得知道,现在三爷身边对手底下的伙计有直接管理权限的人只有你了,所以他下去,你就得留在上面帮他守后方,不可能留谢家当家的一个人,也不可能留我跟胖子两个完全不是无家的人。” “可探路……”潘子还想说,被贺舟强硬打断。 “没有探路,你要清楚,这里不是其他斗里,下去之后没走对就是死,你带人先下去探路跟找死没区别。”他语气十分不客气,完全没有把潘子当成前辈,这种时候贺舟不想再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他只需要把人按下就够了,反正无邪已经默认了。 “我知道了,我会守好上面的。”最终潘子还是妥协,他其实也明白贺舟的方案是最好的,如果下面有危险,贺舟搞不定他一样搞不定,但不管是对无三省还是无邪,他总是习惯性的冲在前面。 很好,解决潘子这个大问题,后面就容易多了。 贺舟跟无邪对视一眼,转向潘子:“今晚就准备好四套下去的装备,给胖子装点炸药。”俨然已经完全把人当成了后勤部长:“跟那叫皮包的小子说一声,明天早点起来。” 潘子离开帐篷准备东西和人去了,贺舟看着无邪说道:“明天早上我会跟着你,但还是要小心,现在我们还不知道钓出来的那个家伙有多危险。” 无邪点头,到这种时候,他反而一点都不紧张了。下去救人的希望在他身上,他需要演好这出戏。 贺舟皱眉轻轻咳嗽两声站起来说道:“好好休息吧,明天早上就行动。”说罢就转身离开了胖子的帐篷。 谢雨臣面无表情的跟了上去,两人前后脚进入另外一个帐篷,他看着贺舟扶着床坐下,自己也找了个凳子坐在床边,两人均是沉默好一阵,谢雨臣才开口:“你……时间还够吗?” 贺舟眼神放空的盯着帐篷顶,半天也没回谢雨臣的问题,挂在帐篷上的灯闪了闪,他才闭上眼睛:“够的吧,运气好的话。”说完他又笑了笑看向谢雨臣:“虽然其他方面运气不怎么好,但我能活啊,说不定有九条命呢。” 半天谢雨臣都没有接话,而是定定看着眼前二十出头的人,最后站起来转身离开:“不好笑。” 第191章 古楼救援4 湖边平静的度过一夜,太阳还沉在云里,无邪打开帐篷,先是去湖边洗漱,然后例行去了胖子的帐篷查看情况,最后回到帐篷处打开一袋压缩饼干啃起来。 大概在营地里忙活了十几分钟,无邪才走到距离营地稍远处,似乎是打算放水。 忽然远处一个奇怪的黑影出现在茂密的树林中,清晨的树林中还有浓郁的雾气,无邪提起裤子猫着腰凑上去。 他只往前了几步,黑影突然一动,快速朝着远离营地的地方奔跑,无邪也立即追了上去。 无邪离开营地之后,贺舟背着刀和装备到了胖子的帐篷里,此时胖子也已经整理好装备在等他。 “你的伤怎么样了?”贺舟在帐篷里找了个凳子坐下。 “放心吧,胖爷这身神膘可不是吹的,而且肚子上的这些是我自己弄上去的,有轻重,没事儿。”胖子拍拍胸脯保证,他其实有点担心贺舟因为他受伤不带他下去。 贺舟就点点头没有再多问,而是看了看表上的时间,距离无邪离开营地已经过了半小时,天色也渐渐亮起来。他跟潘子约好的时间还有半小时,提前来胖子帐篷里也只是跟他讲接下来的计划。 他给无邪和塌肩膀留了一个小时的时间,时间空太长,不可控的危险就越多。 半小时后潘子带着叫皮包的小子刚进胖子的帐篷,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几人跑到湖边一看,整个湖边周围所有的帐篷都乱起来了,隐约能听到对面的人在喊敌袭、猞猁之类。 贺舟他们第一次来巴乃的时候就已经见识过山里的猞猁了,跟胖子对视一眼,贺舟转头向潘子吩咐道:“守好营地就够了,不要出去,这些猞猁不对劲。” 一般来说,不管某个动物是否避人,一旦人类达到了某种程度,比如现在,整个湖边都是帐篷。动物本能的就会绕开,就连西王母宫的鸡冠蛇也知道晚上或者落单再发动袭击。 这些猞猁却在白天,这么多人的情况下,发动袭击营地,显然是不合理的,那就只有一个解释,这些猞猁是有人驯养的,那个人发出来袭击营地的指令。 贺舟看了一眼时间,环视营地一圈,问道:“三爷呢?”潘子也被他这一问愣住了,没等他回答贺舟就转头去无邪的帐篷:“我去看看。” 帐篷里自然是空无一人,贺舟跑出来着急道:“被子是冷的,但不乱,我去找人,潘爷麻烦你在这里等着,都出去找容易走散。” 说完招呼着胖子和皮包就冲进林子里,无邪早上的时候故意留下了很多痕迹,新鲜的折断痕迹,都非常便于他们追踪路线。 追出去好一段距离,直到营地里的骚乱声音彻底听不见,贺舟才猛地加快速度,几个呼吸间,就消失在后面两人的视线里。 胖子和皮包两人跟着贺舟的痕迹又往前追了一段距离之后,彻底跟丢,皮包年纪不大,但身手确实还不错,这一路追下来也只是喘着气,两人站在原地,互相对视一眼:“怎么办?”少年人沉不住气最先开口。 胖子没有理他,而是一副体力不支的样子,弯着腰撑着膝盖喘气。两人在原地站了一分钟左右,皮包打算自己回营地说这里的情况,却还没来得及转头,就觉得后脖颈一痛,彻底失去意识。 贺舟把皮包扶住,不让他脸着地,胖子也直起腰,没有之前那副跑不动的样子,而树林里也走出一个人,谢雨臣。 他接过贺舟手里的人,跟两人说了一句小心,贺舟点头看着皮包说道:“裘德考那边应该找了别的人合作,他不是个坐以待毙的人,现在这么气定神闲很反常。” 谢雨臣点头:“我会去探探。” 匆匆说两句之后,贺舟和胖子继续往前面走,他们之前一路追过来的时候就发现了,这条路,虽然深入树林,但实际还是绕着湖的范围在走,而且非常巧妙的避开了裘德考的人。 多余的人都走了,胖子这才开口:“咱就说,谢家这位靠谱吗?”现在这种情况了,胖子其实除了贺舟以外他都信不过,要不是贺舟亲口确定过无三省是无邪假扮的,他连戴着面具的无邪都不相信。 “嗯,放心吧,谢当家没问题。”其实贺舟知道,潘子带过来的人里有几个确实是干净的,人手紧缺的情况下启用他们也不是不可以。 但他在心里挣扎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不带着其他人,他不想赌万一的可能,而且他能保证的也只是,上一次的这些人是干净的,却不能保证这一次的人是干净的。 所以最终还是把人全部留在了营地,不过也不是完全没用,留在营地本身就是很重要的作用,就像他刚刚提示谢雨臣,裘德考可能跟其他知情人有合作,无邪的身份需要隐藏一段时间,也是为了给其他人一种有可乘之机的错觉。 两人在树林和山岩中绕路,在走到一处崖壁前贺舟忽然停住了脚步,他示意胖子趴下。 他们趴在地上,周围的草很深,完全能把两人彻底掩盖住。贺舟拿着望远镜看向对面山体上行走的那队人。 胖子在他身边压着声音骂了一句:“艹,这不是那死老头的人吗!化成灰我都认识。” 确实,裘德考的队伍有非常明显的特征,亚欧人混在一起,专业的设备和热武器,还有所谓的探险作风,跟他们这些土生土长倒斗的有非常明显的区别。 贺舟没想到,他这次已经把一切的进度都拉的非常快了,他采用主动的方式引出塌肩膀与无邪见面,缩短了原本至少要在营地逗留好几天的时间。 裘德考的人至少还在准备阶段,所以他才让谢雨臣等他们走之后,去裘德考那边打探一下合作对象是谁。 却没想到,自己这里提前了所有的时间,依然在准备下去的时候碰到了裘德考的队伍。 “我靠,前面那个人我怎么瞧着眼熟啊!”胖子忍不住挪了挪位置,更好的观察对面的人,看清之后差点没蹦起来:“那不是天真!” 第192章 古楼救援5 贺舟看着胖子指的方向,在裘德考队伍最前面,有一个跟无邪长的一模一样的人正跟队伍里领头的说着什么。 “是,确实很像,但不是。”贺舟收回视线,把望远镜递还给胖子。 胖子接过望远镜,又忍不住去看了那边的‘无邪’好几眼才转头问道:“怎么不像?”胖子虽然也相信贺舟说的不是无邪,但他其实真的没发现那人有什么异常。 “太刻意了。”贺舟带着胖子绕开对面可能会发现的地方:“不过确实演的不错,如果不是长期观察过的人,很难发现有什么区别。” 对于这个突然出现在巴乃的‘无邪’贺舟其实有过很多种猜测,最开始读本传的时候,还有前几次,他以为是带着无邪人皮面具的人,这个人可能是无三省安排的人,因为那时他不知道其实有很多‘无邪’在外面活动。 但后来他知道‘无邪’其实是一个非常巨大的烟雾弹,他对应的人不仅是‘无邪’还有齐祤,同时也知道了张家还有一脉存在,这些人在南洋一带发展,并没有回国,而其中有一个人也是‘无邪’之一,而且这个人还牵扯很多后续的事情。 再后来他发现汪家也曾经投入过一些‘无邪’进入局里混淆视听,但巴乃这个人被贺舟排除了汪家人的可能性。 那么这个在无邪变成无三省之后,突然出现在所有人面前的‘无邪’只剩两种可能,第一是,无三省提前培养并安排的人,这个人可能皮下是任何一个人,只要跟无邪身形相似或者会缩骨都有可能,这个人不存在唯一性。 第二,这个是人海外张家那个叫张海碦的人,这两种可能都非常大,不管是谁都有足够的逻辑参与到这件事情里来。 而且短暂的相遇之后,他也没有找到足够的证据证明这个人的真实身份,所以也只能是猜测。 不过唯一可以放心的是,不管这人是第一种还是第二种,对于目前无邪来说是无害的。 他其实之前有尝试跟海外张家那群人取得一定关联,不深入内部也可,但这些人即便离开国内这么多年,依然保持着张家的谨慎和排外,靠贺舟自己能获得的信息实在是太少了。 贺舟跟胖子在山里走了半天的时间,胖子是不知道贺舟怎么判断的无邪的痕迹,那些极其细微的痕迹,连自诩眼尖的他都没有很快发现,但实际就是他们确实每隔一段距离就能发现新鲜的有东西来过的痕迹。 直到太阳温度毒辣起来,贺舟才在远处山壁上发现了一个洞口,里面似乎有光闪过,但因为本身外面就是白天,他们看到也不真切。 胖子趴在贺舟旁边举着望远镜确定洞里的情况,还问道:“之前那个假货咱不管了?”他还是有点担心,毕竟他相信了贺舟就意味着,那个离开的无三省其实是真正的无邪,而自己朋友被另外一个人大摇大摆的顶替,还给裘德考的队伍当向导,他当然想把人抓来问清楚。 贺舟摇头:“不管这个人的目的是什么,他都没法带着裘德考的队伍进入古楼,如果假扮无邪的人,对能进入张家古楼这么有信心,那他为什么还要带着人一起去,他自己进去完成想要完成的事情不就行了?” 胖子把望远镜放下来看着贺舟:“你这么说倒是没毛病,裘德考的队伍可不好带。” 贺舟朝他指了指对面的洞口问道:“看出来了吗胖爷?” 胖子这才想起自己拿着望远镜是干嘛来的,又举起望远镜看向对面的洞口:“是有光,你确定是天真吗?” “差不多吧。”贺舟手指互相摩挲了一下:“我刚刚发现血迹了,很新鲜,裘德考那帮人跟我们走的不是一条路。” 胖子把望远镜收好:“我还挺好奇你钓出来的那个人跟无邪说了什么的。” “是无三省。”贺舟纠正道:“这个人是当初陈文景那个考察队的人。” “你为什么这么确定这里还有当初考察队的人在?”胖子其实想问这个问题很久了,之前的配合是出于对贺舟的信任,但并不代表他不好奇。 两人没有打算直接去洞口那边,而是坐下来吃压缩饼干补充体力,贺舟靠在树干上咬了一口压缩饼干道:“不算十分确定,只是一个猜测,是因为盘马。 无邪跟我说过,他当时在盘马家里诈他的经过,盘马反复提到报应,和跟他一起去杀人的那几个村民死的死疯的疯。 盘马这个人你见到过把,这老头子不是一般人,他敢连夜一不做二不休把当时在湖边的考察队杀光这件事说明,一般的事情根本恐吓不住他,他不是那种外强中干,一些传言或者鬼故事就能拿捏的人。 既然不行,那为什么时隔这么多年,他依然讳莫如深,甚至于连当年捡到的东西都藏起来。 只有一个可能,我认为他身边还存在着当年考察队的人,这个人,不管是否长期住在村子里,至少每隔一段时间跟盘马有联系,或是他主动,或是盘马主动,这样监控着村子里的盘马,甚至通过盘马监视村子里其他人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我们都知道,当年考察队来这里,是一个非常机密的行动,但这个行动却出了极大的纰漏,所以这个人很可能还在观察或者同样在寻找真相。 我们第一次来巴乃的时候,很多行动会受阻,这其中是否也有这个人的手笔?而之所以受阻是否因为,当时无邪是无邪,而不是无三省?”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灌了口水,贺舟看见胖子的神色,知道对方已经完全听进去了他的话才继续道:“还有今天袭击营地的猞猁,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来巴乃,打算去见盘马那天吧。 村民在山里发现了盘马带血的衣物,然后我们进山搜寻,在搜寻的路上同样遇见了围猎人类的猞猁,这已经不能称之为巧合了。 所以我判断有一个人正在暗中监视村子里的动向,他一直没有出现可能是因为没有等到想等的人,也可能是因为他觉得来的人不足以让他产生危机,比如裘德考就是后者。” 第193章 古楼救援6 胖子明白了,现在他们想要进古楼救人信息不够,自己带回来的关于古楼里面的情况并不完全,所以贺舟需要让无邪以无三省的身份想办法得到更多的信息。 无邪之前就跟裘德考谈判过,这个老头子除非让他们带着自己的人进去,否则拒绝合作。 既然这个行不通,那只能换一个办法,就是引出村子里的知情人。 这个办法唯一可能会出现意外的就是无邪,但如果能通过无三省的身份跟对方成功交谈,那获得的信息很可能也是非常有价值的。 看了眼时间,贺舟拿着望远镜在周围大山里扫视一圈说道:“我去找无邪,你看着外面,如果裘德考的人接近就示警。” 他缓缓靠近洞口,洞里的人耳聪目明,贺舟提起十二分的谨慎,在靠近瞬间就冲进洞里扑在那人身上,还不忘喊:“三爷!” 洞里并不宽敞,只是坐着无邪跟塌肩膀就已经显得有些拥挤,贺舟一冲进来,就更施展不开,他堵在门口,塌肩膀一时半会儿又冲不出去,他似乎有些惊讶。 “等等!自己人!”无邪连忙出声,他跟贺舟都知道这是演戏,这句话其实是说给塌肩膀听的。 可塌肩膀十分谨慎依旧跟贺舟缠斗在一起:“他是我带过来的人,能信任!” 塌肩膀迟疑片刻,最终还是往后跳开跟贺舟拉开了距离,贺舟依旧堵在门口看向无邪:“三爷,这是怎么回事,你突然不见了,我还以为你遇到了危险。” 无邪融入无三省的身份已经非常自然,他端出对待自己手底下人的气势示意贺舟先不要说话,转头继续跟对方沟通。 可不知道为什么塌肩膀对贺舟的防备非常高,无论两人怎么交流,他的站位于贺舟中间始终隔着一个无邪。 无邪问道:“你刚刚说唯一的钥匙是什么意思?” 听到这句话贺舟心想自己的时间还是卡的非常准确的,该说的应该都已经说了,无邪大概也获得了很多信息,结合之前自己透露的,现在这件事情大致的轮廓应该已经能在无邪心里构建出来了。 “字面意思,无三省,可惜你已经失去破解这个秘密的机会了。”塌肩膀话里话外都是进入古楼的人必定会死,无邪反复问了几遍也没有结果,而且这人也明确表示自己不会再进去,但可以给他们带路。 目的达成也没有继续废话下去的必要了,对于塌肩膀这个人,或许他的经历,贺舟是同情的,但该感到愧疚的不是他,而是那个背叛者。 三人前后脚离开洞口,此时外面已经太阳西斜,贺舟跟蹲在远处的胖子打了个招呼,塌肩膀看见胖子也只是略微停顿了一下就带着三人往山里走。 塌肩膀带着三人来到一处看起来就废弃很久的营地,这里大概是当年考察队驻扎的地方。 几人走到一处简易窝棚处,塌肩膀掰开窝棚里面堆叠着的干尸,露出下面的洞口。 他把火油交给无邪,提醒道,接下来的路他是不会再跟着进去,无邪他们只需要顺着这条路,在发现石壁里奇怪的密洛陀影子后,使用火油,通过火油的痕迹就能知道接下来要往哪里走。 说完他就离开了这里,似乎非常笃定无邪他们进去之后只能死在里面。 整个通道非常深,贺舟几人在里面走了很长一段时间,不知道这个通道会通向哪里,也不知道是否有尽头。 唯一的好处就是,这些通道显然不是之前胖子经历的那些裂缝,不会突然合并被困在里面,也没有什么岔路口。 几人一边观察塌肩膀所说的那个奇怪的影子,一边无邪也把塌肩膀见到他之后说的那些话告诉了贺舟和胖子。 这件事情已经超越了他们所能想到的巨大范围,即便塌肩膀很多事情没有明说,但也能从只字片语中听出来,这不是某个倒斗组织或者家族的事情,牵扯的东西实在太多太广。 听完之后胖子也难得没有发表别的意见,可能也不知道要怎么说吧,贺舟心想,在遇见无邪之前,这家伙还就真的只是一个摸金的而已。 无邪说完之后也陷入了沉默,没有人开口,而是仔细辨认起路过的每一个影子,担心错过重要的线索。 贺舟却推了推两人说道:“走快点,那人既然说了奇怪,以这人的行事作风,这个‘奇怪’应该是我们一眼就能认出来的奇怪,需要仔细辨认的奇怪就不能叫奇怪了。 而且你们忘了,之前我们在矿洞里,那些东西能在山体里行动,我们在这里逗留太久,你猜这些影子会不会靠近这里?” 听到贺舟的提醒,无邪当即想到塌肩膀跟他说过,这里的影子,被称为密洛陀,而密洛陀的食谱里有人类。 听到无邪说密洛陀吃人,胖子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说道:“那咱们快走吧,我们三个在这儿岂不就跟三块香饽饽一样!” 加快脚步的三人又往前了一段距离,总算发现了那个所谓的奇怪的影子,确实很奇怪,奇怪到不需要特意去辨认就能知道这一定是塌肩膀说的那个影子。 无邪把油倒在地上,怕他们选的地方不对,倒的非常小心。 火油接触到地面之后,立刻向一个方向蔓延。三人跟着火油的路线前进,没走一会儿就看见一个岔口,岔口有些小,需要弯着腰才能进去,里面是一条隧道。 隧道不知道有多深,看不见底,不过火油的指路就是这里,几人互相对视一眼,胖子打头,贺舟垫后,进入了隧道。 隧道是由跟山体内部差不多的岩石石板铺成的,明显的人工痕迹,比起去那些被密洛陀走过的地方乱逛确实要好很多。 隧道的尽头是一个山洞,他们这一路几乎没有怎么停下来,要不是还保持着警惕,不敢跑太快,无邪和胖子一想到贺舟说的那些密洛陀会冲出来吃人,就想拿出逃命的速度,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第194章 古楼救援7 对于两人快速的通过隧道这件事,贺舟非常欣慰,看来有时候适当的恐吓还是奏效的。 毕竟第一次来这里的无邪和胖子不知道,但他可是很清楚,那个大家伙有多么的难缠。 但还不够,没有进入张家古楼之前,那家伙都可能随时从任何地方冒出来。 进入山洞之后,贺舟直接把石门关上了。胖子正在叫无邪去看水下的那面镜子,贺舟既不是学建筑的,理科也是菜鸡,所以没兴趣跟无邪他们讨论这些究竟是怎么回事。 对于不擅长的领域,他就算知道答案,也不好开口去引导别人的思维,因为他只是知道答案而已,并不知道解题思路。 接下来的路只要顺其自然就能最快到达张家古楼面前,贺舟也不再提别的方案,只是提醒两人,不要在这里逗留太久,毕竟谁也不能确定这个山洞中密洛陀会不会突然出现。 可具体要怎么走,无邪一时间也没有太多想法,地面这个镜子目前没法看出什么,而且一切都很一目了然,他提出要上去看看。 他和胖子齐齐转头看向贺舟,后者却不买账,抱臂看着无邪说道:“那小三爷上吧,检查一下最近的成果。” 无邪尴尬挠头,倒也没多说什么,是他自己决定了要立起来的,确实需要改掉什么事情都下意识找贺舟的毛病。 前段时间他们分开,无邪跟谢雨臣两人在四姑娘山悬崖上挂了半个多月的时间,对于攀爬这个洞到也算是得心应手,没感觉有太多阻力, 贺舟看着还算轻松的人,想起鲁王宫那个爬树都能出现各种意外的小三爷,心里盘算,如果成功把张启灵带回来,他或许可以开始训练无邪的身手了,或者其实应该让谢雨臣来安排这件事,自己大概是没有这个时间的。 大概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无邪从上面下来说道:“更上面的部分看不见了,但是我发现了火油。”他把自己的手伸出来给两人看。 “这里有非常多的人工痕迹,会出现火油并不奇怪。哪怕是现在,要在大山里挖出这么一个巨大的工程,牵电线都不如火光照明来的快。”贺舟倒是看起来不意外。 胖子跟无邪讨论了一阵火油的用处,理论方面欠缺的胖子决定实践出真知,打火机直接把最近的地方点燃。 几乎是下一秒,一条火龙随着岩壁盘旋窜起,照亮了整个山洞,这下所有黑暗无所遁形,连无邪爬上去看不见的洞顶也显现出来。 洞顶居然有一个小型的张家古楼模型,隐藏的非常深,要不是点燃了这么一条火龙,仅凭肉眼很难发现。 无邪显然有些激动,他似乎明白了其中的原理,正在跟胖子讲,半晌就听见旁边贺舟的声音:“这里温度太高了。” 还没等无邪来得及问什么意思,他突然就意识到了什么,但这个时候已经太晚了,山洞内氧气突然间大量消耗,这里形成压力差。 四周岩壁中传来一连串锁链被牵动的声音,无邪口中‘快跑’两个字都还没来得及说出来,他们所站的地方突然塌陷。 三人脚下一空的瞬间,周围的水裹挟着他们往下坠落,巨大的吸力让他们做出的反抗都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贺舟觉得某种意义上来说,西王母,张家,汪家也是奇怪的一脉相承了,当年那个发明抽水马桶的人,是不是在墓道里得出的灵感? 跟和黑眼镜去西海那边不一样,因为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所以贺舟其实没有什么特别重的危机感,也不需要怎么动脑子。 而脑子一闲下来就容易跑题,当他意识到脑子里已经跑题的时候,三人已经前后脚砸进了流沙机关里了。 胖子和无邪骂骂咧咧的从沙里摸出来了不少奇怪东西,什么鹿头、人头、各种肋骨,琳琅满目,五花八门倒也热闹,都能凑一起搓麻将了。 两人正在想办法把这些骨头拼在一起挪到边缘,虽然目前三人似乎还没有被完全吞噬,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无邪正趴在一块骨头上,试图把自己抽出沙里,悉悉索索的动静忽然传来,贺舟出声示意他们暂时不要说话,他则是把手电打到发出声音的地方。 一个黑影从上面掉下来,同时还有一些虫子也纷纷从上面掉到沙里。那个黑影掉下来之后,沙坑里的三人谁都没有出声,它也没有立刻发起攻击,而是退到了手电照不到的范围。 胖子屁股被跟着一起掉下来的虫子咬了一口,他还没来得及喊,就被贺舟眼疾手快的捂住了嘴。 他抽出一支匕首,用力的抛射出去,铛的一声撞在墙壁上,下一秒那个潜伏的黑影就冲到了声音所在的地方,将那处墙壁撞出一个凹陷。 胖子背后冒出冷汗,还好刚刚没发出声音,这力气要是撞在人身上,一下就能让人变成一团肉泥。 贺舟把胖子带到无邪那边,无邪上半身趴在骨头上,最开始屁股上也被咬了几下,但很快他发现,自己的血液又起效果了,周围的虫子四散逃开。 胖子被咬的脸都扭曲了,还是忍着没出声,他也趴在一堆骨头上,贺舟指了指远处亮着的手电筒,那是他们掉下来的时候落在那里的。 无邪明白贺舟的意思,那个东西,对光没什么反应,但对声音反应非常敏锐,他朝贺舟比了个oK的手势。 见无邪明白,贺舟打开另外一个手电,在几步的距离那个石台上方有一个铜门,虽然不知道铜门后面连接的什么地方,但那个洞口比较窄,黑影过于巨大,是进不去的。 如果他们能进入铜门,短时间应该就不需要担心黑影了。 贺舟现在还在沙里泡着,无邪先是拿出包里的登山绳,绑在贺舟身上,跟胖子两人互相扶着翻上了石台,又趴在石台上拉贺舟。 三人好像在上演一出默剧,全程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音,连喘气的声音都被压的非常低。 第195章 古楼救援8 贺舟翻上石台后,站起来够上面的铜门,非常沉重的铜门,他在自己打开和让密洛陀来帮忙中快速选择了后者,虽然他能掰开,但说实话,很费劲,而且容易发出声音。 于是无邪和胖子就看见贺舟拿出个口香糖,在嘴里嚼吧嚼吧贴在了铜门上,又从包里拿出手机贴在口香糖上面,随后立马撤开。 手机在贺舟离开的瞬间响起,几乎是一个呼吸的时间,那个隐藏在暗处的黑影窜出,猛地撞在铜门上,发出巨大的声音,同时也把铜门撞飞。 这时他们才看清楚黑影是一个巨大的密洛陀,绿油油的,整个比例也已经完全跟那些小的不一样了,这东西不像人。 撞在洞口发出的声音让密洛陀向洞口撞去,贺舟伸手在无邪身上摸索,还好这次他提前做了准备,让潘子在安排装备的时候把所有人的电子设备都做了防水,不然刚刚一泡,都得玩完。 他点开闹钟,设置好声音和时间,卡着闹钟响起前一秒把手机抛了出去,这招虽然有点费手机,但好用啊,没办法,现在这个年代的电子设备太落后,他能想到的也就手机比较好用了。 果然密洛陀再次被无邪手机的声音吸引撞了过去,无邪和胖子都不需要贺舟提醒,就往铜门背后的洞里钻。 那只巨大的密洛陀只是短暂被吸引,手机在它赶到的瞬间就被撞的支离破碎。三人不敢多做停留,连胖子都默契的一句话没说,闷头往里面爬。 铜门里的这段距离其实不是很远,加上胖子跟无邪总觉得背后有东西在追,没一会儿前面就豁然开朗。 差不多的山体内洞穴,但另外一个出口外面却伫立着一座巨大的灰黑色古楼,那种令人窒息的厚重感,很难用言语形容出来。 跟去任何古建筑群参观时被磅礴气势震撼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 贺舟听见身边无邪咽了咽唾沫,随后大喊一声:“张启灵!”似乎要将这段时间的压抑和纠结全部喊出来。 他知道,无邪一直觉得是自己的问题导致了巴乃这群人的失联,即便他跟谢雨臣在四姑娘山反复确定密码是正确的,却还是无法消除心中的恐慌。 没太多时间感慨,贺舟打开了第一层的一扇窗户,手电打在里面,第一层的地面上有一些看起来像是装备包的东西,不过被一层白灰覆盖。 胖子刚打算翻窗过去就被贺舟拦住:“还记得那个塌肩膀说的话吗,有强碱从天而降,把防毒面具,手套都带上,进去之后就找去第二层的机关,不要多逗留,防毒面具没法很好防住空气里的强碱粉尘,动作轻一点。” 他们的目的是救人,第一层手电所及之处空无一人,如果不是被彻底融掉了,那就是上楼了,所以他们没有必要在第一层逗留。 三人穿戴好装备,胖子给两人打了一个oK的手势,翻进了楼里。 贺舟虽然知道机关在哪里,但他也没有一上来就往那边凑过去,虽然这些年他算是有经验,但张家古楼是什么地方,还是不要太顺利比较好。 于是在无邪和胖子在第一层初步摸索了一圈之后,贺舟找到了第二层的机关,不是他等不及,而是内脏与喉咙传来的灼烧提醒他加快速度。 第二层无数的架子,像是上下铺一样,上面躺的全是铁人俑,这些放着人俑的架子以中心为点,按照六十四卦的形式排列。 “这些应该是他们修这里的时候弄死的密洛陀。”胖子一边往里走一边小心避开周围的架子。 无邪也道:“这里不像是有什么重要线索的地方,我们得找去第三层的机关。” 话虽如此,他们在第二层还是得到了一些关于‘张家’这个群体的线索,不过很大一部分文字内容,因为无法解读,自然也就没办法知道上面记录的是什么了。 有了第一层找机关时的经验,第二层的机关很快被找到,三人没什么阻碍的上了第三层。 在第三层贺舟几人见到了人面龟身的神农氏后裔人像,胖子难得掉起书袋,讲起‘太平御览’里的东西,当然,他当初看着书的目的不纯,知识总是以奇怪的方式进入脑子里。 贺舟低低咳嗽两声,咽下口中血腥味提醒道:“走快点。” 继续往前走,是一片空旷的地方,只有地面上一串非常清晰的脚印,这些脚印的清晰程度一看就是最近才踩上去的,是谁踩的不言而喻。 脚印看起来是一个人的,不咋乱,到有点闲庭信步的意味,几人跟着脚印走了一段距离,胖子奇怪道:“这小哥来这跳舞来了?” 贺舟抬手示意两人不要说话,头顶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无邪也听到了,脸上一喜,但贺舟却觉得很难判定是不是张启灵的脚步声。 在三人齐齐把手电照向头顶的时候才发现,这里并不是空旷什么都没有,而是东西都被吊在了头顶那些一个又一个的小盒子里。 胖子心痒痒,抬枪就打了几个下来,无邪跑过去把盒子撬开,每一个盒子里面都是一只干枯的手。 这些手根据时间不一样,呈现的状态也有区别,但没区别的是,其中有两根手指奇长。 “我靠,这是什么奇怪的癖好!”胖子本来以为是值钱的宝贝,没想到是手。 无邪却当即想起,他们第一次来巴乃在湖里做打捞的时候,在湖底发现的那些被砍掉手的尸骨,提到这些可能是无法带进古楼里来的张家人,只能带走关于他们身体最特殊的一个部分回到这里。 继续顺着脚印走,他们找到了前往上层的楼梯。 第四层的样子总算正常一点了,有围栏,走廊,还有非常多的隔间,每一层隔间窗户上都用黑纸糊上,完全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胖子戳开一间的黑纸,扔了个火折子进去,里面放着木棺,隐约还能看见周围有墓志铭一类的文字,但光源不足,具体写的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第196章 古楼救援9 “看起来这一层就是墓室了。”贺舟说道,张家这个墓室其实跟他前些日子去西海那边看到的那个巨大的桶型悬棺葬的感觉差不多,都不是埋在土里。 张家用古楼作为墓室,而索氏则是修建了那么庞大的一个桶状墓,里面的棺椁放置的情况则是跟悬棺相似,反正不走寻常路就是了。 “这么算来,这一层有一千个左右这样的房间。” 胖子有些惊讶:“有这么多人?” 贺舟顺着走廊又往里走了几个房间,接话道:“不奇怪,哪怕是从清算起,张家如果鼎盛不衰也不止这么多人,何况,满清入关时张家恐怕早就过了鼎盛时期。 从下面那几层和塌肩膀说的,关于建造这个古楼的计划来看,他们的存在大概能直接追溯到君主专制初期,甚至更早。 其人数庞大,分支之多,恐怕难以统计。而能上这一层的人,估计已经不是张家人这么简单,不是族长元老级别的,就是有巨大贡献的,否则,再来几层千人也不够。” 他一边解释一边伸手从窗檐上抹下一层白灰说道:“这里没有强碱。第四层放着先人遗体,建造这里的人应该在这一层做了特殊处理,强碱机关不会波及到这里。” 说罢贺舟抽出刀直接破开了其中一间房间,见他这么简单粗暴,无邪和胖子互相对视一眼,也跟着走了进去。 手电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棺材四周墙壁的木牌有些已经腐朽,但残存的上面还能看得到文字记载,贺舟不用看都知道上面写的什么,于是把无邪招过来:“你的特长,看看吧。” 无邪是做拓本的,对于古文体很熟悉,读起来也没什么压力。贺舟虽然以前不是干这行的,但大学也是读文的,加上这些年老在斗里打转,能看懂,但会有点费劲。 而且这些对他来说没什么用,懒得跟无邪一起研究,而是让他自己读来过过瘾,至于能从这些里面掌握多少信息,那就是无邪自己的本事了。 在无邪他们研究的时候,贺舟在走廊上一连开了好几个门,好吧,他承认,他有点报复心理,不过也很克制。 胖子对那些墓志铭没兴趣,就跟在贺舟后面,去开了门的房间棺材里摸东西。 不过胖子也知道这里不是随便摸东西的地方,所以在把那把刀柄腐朽了的黑金短刀放进包里之后,就没有再拿别的东西,开棺也只看了看里面有什么,美其名曰长见识。 直到贺舟跟胖子来到一个房间门口,房间的门是打开的,里面有两种痕迹,其中一种时间跟他们来间隔很短,不出意外的话是张启灵来过,另外一个则是有些时间了。 “我靠!”看到房间里面的情况胖子惊讶的喊了一声:“天真快来!” 无邪看了好几个墓志铭,他远远听见贺舟跟胖子的动静觉得安心,所以也没有立马跟上去,直到胖子发出惊呼才离开了所在的房间与两人汇合。 他们走进去这个房间不管是门还是棺材都已经被打开过了,其他两人也察觉到了这里近期就有人来过。 而且这个房间明显比之前的房间要豪华很多,棺材虽然被打开,但里面的陪葬品并没有全部被拿走。 胖子最感兴趣的自然还是剩下的陪葬品,无邪则是习惯性的去看旁边的墓志铭,这一看,他也发出一声惊呼:“我靠!” 贺舟和胖子同时转头看向无邪,就见他手电照着的地方,那上面有一个熟悉的名字:‘张启灵’。 “我知道了!小哥是粽子!”胖子这种时候嘴比脑子快,贺舟噗嗤了一声:“很有建设性的猜想。” 胖子也笑,但他很快就再次被棺材里的陪葬品吸引了注意力,他拿起一串蜜蜡手链和一串玛瑙项链,嘴里念叨着,反正棺不是他开的,里面东西早就被拿走了几个,有怨也别撒他身上之类的话,把两个东西装进了包里。 他低头还打算翻就看见棺椁里的凹陷说道:“我怎么觉得这个印记有点眼熟?”胖子摩挲着下巴,下意识抬头看站在对面的贺舟。 贺舟也正好抬头:“嗯,像黑金古刀。”而且这里这个就是张启灵手上那把,哦现在刀在谢雨臣手里。 除此之外棺材里还有两个环形痕迹,贺舟记得这个好像是张启灵拿出去给裘德考的。 无邪还在那边研究被放在这里的‘张启灵’到底是谁,直到他看见一个熟悉的名字,张启山。 他笑了,在来这里之前,一切都可能还只是猜测,但来到这里之后,不管是贺舟之前跟他说的事情,还是这一路的疑问,在这里都得到了解答和证实。 “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胖子有些疑惑的看着贺舟,又转头看向无邪。 贺舟忽然低声骂了一句,跑出房间冲到他们第一次看的房间门外,当时胖子只把火折子扔了进去,但没有开门,所以他们都没想起来,火折子还燃着。 其实主要还是火折子照理说很难造成什么范围性的燃烧,所以没人在意,但没想到居然真的就这么燃起来了。 贺舟破门而入的时候,那火已经窜上了房顶,心道果然还是以奇怪的方式汇合了。 三人有点狼狈的扑灭了火,脸上都是乌漆麻黑的,胖子一屁股坐在走廊上,喘着气,贺舟扶着墙壁一阵咳嗽,直到吐出一口血才止住了咳嗽。 无邪站在门口,听到贺舟咳嗽的厉害,走过来查看,就看见他吐血的模样,顿时一惊:“贺舟!” 贺舟摆摆手示意他不要说话,现在他脑子里嗡嗡的,什么都听不进去,无邪却把人拉出房间,看着一脸黑灰也盖不住的苍白脸色,心沉到了底。 他们三个是一起上来的,贺舟状态明显不对,如果是因为强碱粉尘,那他们三个应该都一样才对,他脑海里不受控制的闪过一些画面。 之前打电话时贺舟那边传来的咳嗽声,还有下来前那晚上,谢雨臣单独找贺舟聊天,脸上的神色。 他决定不给这个人逃避的机会,当下就要问清楚,可还没开口,屋里本来就被烧焦的天花板突然坍塌下来,而与屋顶木头一起掉下来的还有一个被烧焦了一半的人。 第197章 古楼救援10 天花板上掉下来的尸体虽然有很大一部分已经被烧焦,但还是能看出来身上穿的衣服是霍家安排的那支队伍里的人。 贺舟站在尸体旁边皱眉说道:“把面具带上,上面那层估计也有强碱或者别的机关,人不会站在一个地方被等着烧死。” 三人再次全副武装,胖子站在塌掉的天花板洞口当人垫,贺舟几步跳上去,借力直接跃到了上层,这层并不是一个完整的楼层,而是一个夹层。 防毒面具能防止有害气体,但没办法完全防住臭味,贺舟跃上来就闻到了各种臭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胖子在下面喊他,贺舟示意他们别上来,两人只能焦急的在下面等着,很快从洞口处垂下绳子,一个两人都熟悉的身影从上面被缓缓放下来。 “小哥!”无邪立马反应过来冲过去,把张启灵从绳子上解下来。 最后贺舟也从上面翻了下来,他拉着两人说道:“换个房间。” 三人把张启灵带到隔壁房间,贺舟解下背包说道:“让他躺下。”无邪和胖子这个时候完全听从指令,贺舟说什么马上干什么。 贺舟把几颗糖塞进了水壶里递给无邪:“摇匀了给他喝点,别灌太猛。”说罢他就去脱张启灵的衣服,得先确定有没有外伤或者内伤。 张启灵的呼吸已经非常微弱,可能是他自己调整的结果,但也因为这样,身上变得滚烫,麒麟纹身都烧出来了。 他从小铁盒里取出一支针剂,就给张启灵扎了进去。无邪正在给张启灵喂水,看见贺舟从包里拿出来的东西有点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 贺舟看了他一眼,只道:“能快速补充身体需要的能量。”就不再多说,胖子惊讶:“还有这种好东西呢?”旋即他似乎意识到什么,看了无邪一眼彻底闭嘴。 把张启灵的衣服穿好,贺舟坐在地上,看着一点一点喂水的无邪道:“上面那层还有霍家人和霍老太太,但都死了,他们那批人应该只剩小哥还活着。” 无邪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看到张启灵还活着的时候他其实就已经安心了,虽然这样说很自私,但如果张启灵没有跟他们一起困在这里,或许他也不会着急带着人下来。 他也有些惊讶,惊讶于自己听到这些人的死讯时心里也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澜,或许有遗憾,但也只是遗憾而已。 “谢当家那边是答应了霍家要尽量救人的,但人已经死完了,尸体我们肯定是带不出去的,如果真的要带出一个凭证,那只能把头砍下来带出去了。而且头也只能带一个,多了带不了。”贺舟还是说出了这个提议。 无邪听到的时候眼睛睁大了一瞬,但很快他也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点头:“好。”说罢他就站起来:“我跟你一起上去。” 贺舟没有拒绝,他让胖子在这里看着张启灵,两人回到被烧的房间。之前贺舟就在上面绑了绳子,所以这次上来倒也没有太费劲。 夹层里的情况如贺舟所说那样,人都已经死了,霍老太太连眼球都已经混浊,至少他们还在上面的时候这些人就已经死了。 他把背后的刀抽出来递给无邪:“去吧。” 无邪接过刀,没有推脱。他很清楚,这件事原本就是应该他来做的,而且他也需要迈出这一步,虽然很早之前贺舟就已经提醒过他需要尽快适应。 但大多数时候遇见事情,贺舟还是愿意帮他走在前面,就像在长沙他扮演无三省的时候,那天晚上,其实在贺舟他们走之后无邪就醒了。 看着雨夜开车出去的三个人,他知道他们是去做什么了,可他们没有说,无邪也没有提,那时他心里在怨自己无能的时候,其实还有一丝不可与外人道的庆幸。 反应过来后,无邪无数次唾弃那个带着理所应当侥幸的自己,他不想再这样,所以在后面的几天向谢雨臣学习如何改变声音,如何更好易容成为另外一个人,如何管理盘口的事情。 这次,贺舟把刀递给他,就是说明了这次没有人会帮他。 而且无邪也知道,他们没什么时间了,这件事所展现出来的危险,如果他再有侥幸心理,后面会吃更多的亏。 贺舟也没有催促无邪,只是站在旁边静静看着对方动手,任由对方脸上挣扎与痛苦的神色交替变化。 他很明白,走出这一步需要什么样的决心。也明白,这个决定一旦下了,就回不了头了。无论怎么找借口,做了就是做了。 无邪朝着霍老太太磕了三个头,寒光闪过,他唯一庆幸的就是,贺舟的刀足够锋利。 把霍老太太的头放进包里,两人没有再过多停留。 与胖子汇合后,贺舟探了探张启灵的脉,身体机能已经在回转,张启灵的身体素质果然足够强悍,哪怕是他自己变成这样恐怕都得在床上躺好几天才能缓过来。 接下来就是要怎么出去了,几人打算先确定方向,再行动,因为除了这层以外,其他地方都有强碱机关,没法站定慢慢商量。 无邪说道:“小哥肯定不是走我们那条路进来的,铜门是关着的,而且流沙陷阱那个地方,也没有上去的路线。” 贺舟刚打算摸一支烟出来点,就被无邪劈手夺过,连同发给胖子那根也一起没收,他恶狠狠的瞪了贺舟一眼,又警告的看了眼胖子。 贺舟咂吧了下嘴,双手投降说道:“不管从哪里进,至少他们都是从一楼上来的,我们先到一楼去看看,说不定有他们进来的线索。” 提议全票通过,胖子背着张启灵,无邪背着霍老太太的头,贺舟打头开路,三人原路返回到一楼。 胖子眼尖的发现了张启灵的脚印,顺着脚印三人来到一根柱子面前,三人研究怎么开机关的时候,张启灵醒了,他虽然依旧很虚弱,但气息已经稳定下来。 第198章 古楼救援11 张启灵趴在胖子背上,只伸手在那雕刻繁复的柱子上摸索一阵,说出了解开机关的顺序和位置就又晕了过去。 胖子高兴道:“关键时候咱小哥还是靠谱!” 机关开启,露出一条一路往下的地道,入口缝隙很窄,只能一个人侧身过去,胖子先把张启灵交给贺舟,自己侧身过去,才把张启灵接过来重新背到背上。 地道连接的是一个石室,有点像是地宫的某个耳室,似乎也是张家古楼的一部分,只不过现在张启灵昏迷,胖子怎么喊都没反应,没人能解释要怎么走了。 “总有办法。”无邪打着手电:“反正现在也没别的路,走一步看一步吧,小哥会给我们打开这条路就说明这里一定能离开。” 贺舟摘下防毒面具咳嗽了好几声说道:“这里没有粉尘。”说罢就走向这个石室另外一道门摸索,胖子在旁边也研究起来:“这是墓门吧。”他话虽然是疑问,但语气却非常笃定,毕竟干这行的,要是连墓门都不认识,就回炉重造吧。 “张家以前应该也是采用普通的群葬,埋在地下,但显然他们对于祖坟的要求逐渐变化,才有了上面那层古楼结构。”贺舟一边解释一边收回手:“这门不是机关,要把外面封门的自来石顶开才行。” 他说着跟胖子互相对视一眼,后者立即动起来,贺舟则是站在旁边剥了颗糖扔进嘴里。 石门打开,一条巨大的甬道出现在面前,胖子高兴道:“还是这看着亲切啊,这才是咱的老本行嘛。”说着他还拍了拍贺舟的肩膀,一脸哥俩好的表情。 贺舟笑了笑,率先打起手电走进甬道中。有他在前面探路,后面两人背着张启灵走起来就没什么压力,甬道里没有发现什么机关。 三人平安无事的在甬道里前进了大概一百米左右,甬道中央出现一排棺材,棺材那边是甬道尽头,也是一道石门。 石门已经是半开的状态,还贴了胶布,有些割裂,但也可以确定这里几十年前有人来过,而且很大可能就是陈文景那批考察队的人。 石室里有些混乱,棺材、木头箱子、还有一些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是现代的工具,胖子甚至还找到了滑轮、支架之类的东西,估摸着是用来运送棺材的。 “这就是那帮考察队的东西吧,不是说他们出去的时候带了很多箱子?”胖子说道:“天真,你不是说他们是送人进来的吗?怎么现在好像又是在把这些棺材运出去?” 无邪摇头,之前他确实猜测陈文景那支考察队的目的是为了送葬,贺舟道:“送也没说不拿吧,或许有人就是想知道关于张家的秘密,想要带出去切片呢。” 剩下两人都知道贺舟说的是什么意思,胖子站在棺材旁问道:“我们要不……开来看看?” 无邪手里的手电朝他晃了晃:“你最好只是看看。” 虽然知道棺材里有问题,但贺舟没有阻止两人开棺,没什么太大的危险,就当是给无邪练手了,顺便也让这家伙深刻认识到不要随便开棺。 贺舟在胖子去勾那棺材的时候就站的远远的,背着张启灵假装看风景,不出意外,半分钟后旁边传来两人惊呼,随即就是胖子喊无邪开枪的声音。 他抱着刀看着两人对着那浑身黑毛的粽子一阵扫射,绿水飞溅,最后由无邪胜利作为结果,胖子再次收获一枚戒指。 两人齐齐转头看向贺舟,贺舟朝他们笑了笑:“我看你们玩的挺开心。” 胖子和无邪互相对视一眼,两人默契的达成了以后不要随便开棺的决定,这两人凑一起,一个敢出主意,一个敢做,卧龙凤雏绝配。 这个石室尽头依然是一道石门,同样也是开着的状态,门那边连接的是另外一间更大的石室,足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 石室中间有一个高台,高台前有两条小河。贺舟看着从墓顶垂下来的登山绳说道:“小哥已经搭好路了。” 虽然远处就有桥,但三人都默契的没有走,如果桥能走,张启灵也不会多此一举的走绳子了,于是三人爬上绳子一路倒吊着过了第一条河。 胖子背着张启灵气喘吁吁的从绳子上下来,看着身后的两条河说道感叹片刻。 贺舟让胖子把张启灵放下来自己来背一段路,被胖子拒绝了,只让他好好开路,体力活他还能做。 在这时,河的上游忽然冲下来一具尸体,那是一具高度巨人观的尸体,膨胀到已经看不清楚面容,但三人都看见了那尸体上的纹身。 胖子惊呼道:“小哥!怎么又死了!” 贺舟被他无语笑了:“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胖子尴尬挠头:“我这不是活跃气氛来着。” 无邪白了他一眼:“是盘马。” 张启灵他们进入巴乃之后应该就是让盘马带的路,可不知道为什么人死在了这里。 “不一定是死在这里。”贺舟说道:“按照霍家的人作风,盘马很可能是在外围等待,不至于跟着一起深入,他这个时候才顺水飘到这里,大概就不是在这里死的。不过能形成这样的巨人观,也是死了有一段时间了。” 不再去看盘马的尸体,三人走上高台,高台上是一个玉床,照理说这上面应该放着棺椁才对,实际上,玉床上面也确实有放过东西的痕迹,只不过现在什么都没有。 这个墓室里也没有其他的石门,走到这里,似乎陷入了死胡同中,但很显然这里应该有一条隐藏的出口,否则张启灵不会指路过来,这里也不会留下陈文景当年的痕迹。 贺舟没给两人太多逗留的时间,他知道很快这里也会有强碱机关启动,指着地上的东西让他们看。“诶诶!”胖子眼尖说道:“玉溪的屁股!” 他反应非常快,立刻就分析出来出口可能在水里,贺舟率先跳下水摸索片刻,发现一个洞口:“都下来,在这里。” 第199章 古楼救援12 从水里出来,又是一个山洞,前方就是山洞的出口,但三人站在这个洞口前谁也没有动。 贺舟清晰的听见了旁边胖子吞咽口水的咕咚声:“这不是找死吗?” 只见前面那个深洞呈现圆形,一根独木桥被悬挂在距离地面十几厘米左右的地方,洞底是没过脚踝的水,距离出洞的那边全部用线互相勾连,挂着六角青铜铃铛,像盘丝洞一样。 “这是防盗措施,说明我们没走错。”贺舟把两人推进洞口:“张家人进出是把洞放满水,这样铃铛浸在水里,就算牵扯到也不会产生过激的声音。” “那怎么办?”无邪对于这些铃铛的可怕之处深有体会,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铃铛,本能的不想靠近。 贺舟捂着嘴猛地咳嗽几声才道:“直接走,小心点。” 胖子见贺舟也没别的办法,心一横,把张启灵给无邪背着率先去穿那铃铛阵。别看胖子人虽然胖,但灵活,愣是一个铃铛都没碰到,最后一个饿虎扑食成功扑到对面安全的地方。 有了成功案例,无邪也没那么悲观,他把张启灵交给贺舟,正准备去试试就被对方拦住。 “把衣服脱了,背包取下来。”贺舟拉着他,如果不把这些多余的东西摘下来,贺舟觉得无邪的衣服也能勾住铃铛。 等无邪把身上所有地方都扎紧藏好,搓了搓手迈出了第一步。贺舟在他后面替他看有没有危险的地方。 无邪只觉得度秒如年,背后已经被汗水浸湿一片,好在那边还有胖子接应,也成功到达对面,等两人到之后贺舟才背着张启灵一起穿过铃铛阵,两个人一起没那么好过,但总算是有惊无险。 等贺舟也成功过来,无邪背起包都有点不可思议,他们就这么轻松的出来了! 他们顺着洞道往外走,再次进入那条他们熟悉的洞道,无邪才终于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他们居然真的从张家古楼活着出来了。 霍家那么多人进去都全部死在了里面,他们三个人这么进去,不仅成功把张启灵救了出来,甚至三人也完整的出来了。 无邪从洞口出来,看着泛起金光的天空,深深吸了几口气,第一次斩首的痛苦都因为欣喜冲淡了不少。 树林中传来脚步声,胖子背着张启灵警惕的往贺舟身后躲了躲,贺舟也抽出刀看着声音的方向。 最先走出来的是端着枪的洋人面孔,一看就知道是裘德考的人,随后出来的是潘子和其他几个伙计,里面还有那个疑似无三省姘头的女人。 “三爷!”潘子高兴的差点就没忍住冲过来抱紧无邪,被贺舟阻拦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还有外人在。 回去的路上因为裘德考的人在,所以几人都没怎么聊天,就算是说话也比较克制。不过那群洋佬也算识趣,只给张启灵简单做了一些急救处理就只是带着人回营地。 潘子说自从贺舟带着无邪和胖子离开之后,他就跟谢雨臣两人一个白天一个晚上,分班带着人出来巡山。 对外的理由当然是找无三省,实际是希望接应从古楼里出来的他们,毕竟这一趟有多凶险大家都心知肚明,别贺舟成功带着人出来,却在回营地的路上遭遇不测。 裘德考那边知道了贺舟跟无三省一起离开之后,也加入了他们的巡山,这次裘德考没有提什么要求,他似乎相信他们能成功出来。 无邪那边的队伍,无三省虽然不见了,但上面有潘子和谢雨臣压着,倒也没出什么大事。 回到营地后,无邪几乎是摔进帐篷里的,他们下去这一路赶时间,三人几乎没有坐下来休息的时候,没日没夜的赶路,连补充体力都是一边走一边啃压缩饼干。 要不是他反复提醒自己现在是无三省的身份,在出洞看见潘子后,无邪就已经几乎要站不住了,胖子比无邪体力要好一些,但也是连嘴仗都没打就钻进帐篷里睡觉去了。 贺舟跟他俩不太一样,他不是体力问题,而是身体里的那东西发作,被谢雨臣扛回的帐篷。 潘子看见贺舟惨白着脸色吐着血晕过去的时候差点吓死,以为是他在下面受伤或是中毒才这样,本来想查看情况,谢雨臣却直接把人带到了自己帐篷里。 其实贺舟人虽然已经晕过去了,但他能感觉到周围的情况,那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临界于人看起来已经失去意识,但实际周围发生的一切,甚至有那些人在身边说了些什么都能清楚的感知到,只不过无论如何都睁不开眼睛。 他感觉到,一股灼热的感觉从手臂绵延至胸口,又从胸口爆发涌入喉咙。 等再醒过来的时候,首先看到的就是帐篷的顶,上面还挂着灯,摇摇晃晃,随后就是身边传来熟悉的声音:“醒了?” 嘴里的血腥味让他无意识的皱了皱眉:“几天了?” 谢雨臣收回去探贺舟额头的手说道:“第二天,你没睡多久。” 贺舟浑身都是酸痛的坐起来,外面没什么声音,似乎是晚上,他看着谢雨臣,最近这位爷大概也没睡好,瞧着没有再京城时精神:“谢了。” 谢雨臣站起来看着他,语气调侃,可眼底却闪着担心:“我要是不守着,怕你被自己吐的血堵住喉咙憋死。” 啊。贺舟愣了一下,有这么严重吗:“谢当家,你可别吓唬我。” 谢雨臣不再说话,而是坐回床边的马扎上,神情严肃起来:“包里的东西我看见了,三爷跟我说了下面的情况,这件事不好办,恐怕京城会乱上一阵子,我得尽快回去。” 贺舟也知道,所以他其实对于醒过来还能看见谢雨臣是有些惊讶的,他没过多解释为什么只有霍老太太的头,该说的无邪应该已经跟他说过了,于是只是点头示意他知道了。 谢雨臣却道:“你跟我一起回去,京城资源多,你身上的东西或许还有别的办法。而且就算打算去西南那边也要先回去准备。” 第200章 暗度陈仓1 贺舟垂眸不语,谢雨臣说的确实是实话,但前提是张启灵接下来没有别的事情要做。 但他知道,或者说,这个世界目前大概只有他跟张启灵本人知道,接下来张启灵要为十年守门做准备,如果不想办法在这里把事情跟他说清楚,请他帮忙,贺舟保准回到京城,直到十年后他怕是再也没机会见到张启灵了。 很显然,这次他没有十年等着人从青铜门出来的时间。 其实贺舟心里没底,不知道张启灵会不会帮这个忙,但都到了这里,不试试他又不甘心,如果张启灵真的拒绝了,那也需要提前为下一次做准备。 总之,无论怎么算,他都不能就这么跟着谢雨臣回京城。 正当他要拒绝时,帐篷外轻微的脚步声却让贺舟住了嘴,这脚步一听就是高手。 下一秒张启灵就掀帘子走了进来,贺舟在心里替自己尴尬了一下,确实是‘绝顶高手’,大意了,转念一想又立马觉得不对劲:“你这么快就醒了?” 虽然这次他带着无邪去救人是快了很多,但张启灵看起来比自己还先醒过来就有点离谱了。 张启灵没回答贺舟的问题,而是跟谢雨臣互相对视一眼,扯过一个马扎坐在了床边,两人这么坐在面前,颇有种三堂会审的感觉。 贺舟一阵莫名其妙:“两位有什么打算不如直说?” 看见自从张启灵进来之后,似乎老实不少的贺舟,谢雨臣才继续说道:“明天我们就启程回去,你们俩直接跟我一起回京城,你现在的情况很危险。”他指了指张启灵:“他得一直跟着才行,时间紧,我们不会在村子里停留,回去之后我会让人开始筹备去西南的事情。” 说到这里谢雨臣就停住了,他看着贺舟,显然话没说完,不过这里不是能毫无顾忌聊天的地方,点到为止,只是眼神示意,具体的事情等回京城再说。 听完他的话,贺舟看了一眼旁边默不作声的张启灵,没想到谢雨臣居然已经跟他商量好了,在贺舟印象中,张启灵与谢雨臣的关系应该没有特别近才对。 不过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他也没拒绝的理由了,谢当家算是把他想到的所有都提前想到了。 天亮之后,贺舟从帐篷里走出来,如果不考虑别的事情,这里的风景和空气还是很不错的,而且跟前几次一样,身体里那东西发作的时候很吓人,但恢复的同样也很快,没有什么虚弱期。 他刚想快乐的来一支烟,就听见背后传来的声音:“贺舟。”转头就看见无邪顶着无三省那张脸面无表情的站在他背后。 贺舟奇怪道:“三爷?有事?”他顺手递了根烟过去,总感觉无邪今天脸色阴沉,但贺舟觉得可能是因为无三省这张脸本来的原因。 无邪把递到面前的烟连同贺舟嘴里的手里的全部没收,连打火机都没给他留揣进了衣服口袋里。他看了一圈周围没人,才又走近两步压着声音:“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知道这里不是问事的地方,但他憋了一天,实在是忍不住了,看见贺舟大早上起来就打算抽烟,直接动手大于脑子反应速度。 贺舟看着空空如也的手:“什么?”他实在没搞清楚现在怎么个事,就听无邪压着声音说道:“小花都告诉我了!你中毒!” 好吧,他知道为什么了。心里顿时开始问候那位谢家当家的,他严重怀疑谢雨臣是故意的。 “不是中毒。”他把手揣进兜里,转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你还打算骗我!”无邪更怒了,他觉得脸上的面具都要被气掉了。 “情况很复杂,放心吧,没什么大事。三爷还是先想想回去之后要怎么做吧。” 两人说话的时候,胖子也从帐篷里出来了,他看见贺舟醒了就朝他走过来,他似乎想笑,但又有点不太自然。贺舟心里一咯噔,胖子不会也知道了吧。 “胖子不知道,但他应该有猜测。”在胖子走过来之前,无邪压低声音跟贺舟说道。 毕竟那天贺舟吐血,虽然只有潘子和谢雨臣看见了,但贺舟在床上躺了两天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中途胖子还去帐篷里看过贺舟,是因为累所以休息还是因为别的,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不过胖子没有多问,只是让贺舟好好休息。 无家的队伍早上就开始收拾后往村里赶,河边又只剩裘德考的人了,不过看起来他们也在收拾东西,估摸着这两天也会离开这里。 谢雨臣要带着霍老太太的头回京城,这里天气潮湿,不利于保存,从湖边回到村子这一路上都没有过多休息。 到达村子之后,无邪带着无家的人和胖子还是在阿贵家休息,毕竟赶了两天的路。谢家伙计一直等在村子里,接到谢雨臣之后,几人就立刻离开了。 临走前无邪似乎和张启灵吵了一架,其实是无邪单方面输出,贺舟大概能猜到他们两个的吵架内容。 贺舟也在离开前提醒了胖子,那个塌肩膀要是知道无三省成功从古楼里出来,几乎毫发无损很有可能会采取行动,阿贵家看起来没有那么简单,让胖子小心。 其实他是想提醒胖子小心塌肩膀对云彩动手,但这话没法明说,也不能像潘子那样,直接把人留在上面,所以他只能尽量提醒阿贵跟塌肩膀可能有关系。 至于这个提醒是否有用,能不能改变什么,他真的没有太大把握,毕竟云彩的存在有些特殊。 回去的路上有谢家伙计开车,贺舟几乎是除了吃喝拉撒以外都在睡觉,他们一路没有太多停留,坐的飞机回京城。 说实话,他们这行人,可以说非常刑了,两把长刀,一个黑户,还有个人头,就这样,他们还成功上了飞机,谢当家恐怖如斯。 回京城之后,谢雨臣那边忙的不可开交,霍家因为霍老太太的去世,正处于风雨飘摇的时刻,霍秀秀虽然是霍老太太定的继承人,但这种空头支票随着人死灯灭也失去了本来的作用。 而贺舟原本打算回四合院,却没想到被张启灵带到了另外一个院子里。 第201章 暗度陈仓2 “这是?”贺舟站在显得有点空荡的四合院院子里环顾四周,他好像有点猜到这里是什么地方了。 这个四合院比贺舟那个要大一些,院子中间孤零零的放着一个大水缸,里面是完全蔫巴了的碗莲,还有已经翻肚子的两条鲤鱼。 正房左右还带着两个耳房,东西厢房也比贺舟那个大一些,不过这里的装修显然不怎么上心。 其实硬装还好,主要是软装,除了基本需要的床桌柜凳这些基础设施以外,几乎没什么装饰可言。 张启灵把贺舟带到西厢房:“先住这里。” 贺舟看着张启灵犹豫半晌,话到嘴边好几次,很多话,在说与不说之间徘徊。 张启灵似乎看出来了他想要说点什么,也没有着急离开,而是在房间里自顾自的找了个椅子坐下,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 被张启灵那双眼睛直直看着,贺舟有些无措的错开视线,把刀接下来放在桌上,也坐在椅子上。 最终他只是开口问道:“你是想避开无邪吗?” “不。”他的眼睛里平静无波,没有犹豫,也没有疑惑。贺舟甚至觉得他都没有思考过自己问的什么问题。 而他的回答也让贺舟意外,他是真的觉得张启灵进入青铜门前这几个月有故意躲着无邪的嫌疑:“那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明明他的四合院条件看起来好得多。 这时张启灵也不再看他,贺舟却似乎察觉到了一丝异样,那种他几乎从来没在对方脸上见过的犹豫,虽然转瞬即逝,可他还是感觉到了。 “不是避开,接下来的事情无邪不需要参与。”张启灵猛地转头,那双像长白山夜晚星空的眸子撞进贺舟视线,让他本能的移开目光。 张启灵却还是看着他,贺舟感觉到那道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帮你解决身上的东西之后,我要去处理自己的事情,之后去长白山青铜门里。” 贺舟瞳孔微缩,张启灵居然会提前给他交底,他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跟之前一样?” “不。”他的视线总算从贺舟身上移开:“是十年。” “十年?!”贺舟尽量做出惊讶的样子:“你还能活着出来?” 这次张启灵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贺舟察觉对方不再开口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他跟张启灵似乎很少这么单独交流过,主要也是有所顾忌,自然不敢多说。 两人就这么一人一边的坐在桌子旁,直到门外传来声音,黑眼镜一身风尘仆仆的回来,看见两人就笑:“你俩这是参加追悼会呢?苦大仇深的跟死了八百个媳妇一样。” 贺舟松了口气,这个时候真的得感谢黑眼镜的出现,不然他觉得容易跟张启灵这么对坐到天亮。 黑眼镜也搬了个凳子坐下来:“花儿爷那边大概后天就能准备好,到时候咱们直接去,会有人接应和准备装备。” “什么?”话题突然转变,贺舟脑子里还有些糊涂,下意识的看向黑眼镜,随即就意识到是去西南那件事:“其实,西南那边不一定会有结果。” 黑眼镜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笑容,从包里摸出一个乌龟壳和三枚铜钱:“来来来,咱们再算一卦。”说着他就去摇龟壳。 贺舟却猛地把他按住,神情难得严肃道:“黑爷,窥探天机是要折寿的。”他知道自己背后牵扯的事情有多大,根本不敢让人帮忙算,哪怕是想都最好不要。 黑眼镜却笑着把铜钱掷出,清脆的声音响起,三枚铜钱掉在桌面上:“巧了,瞎子我最不怕折寿。” 没想到黑眼镜居然直接这么说,贺舟这次真是有些摸不准这几个人想干什么了。在他愣神的时候,黑眼镜已经完成了起卦排卦。 黑眼镜歪了歪脑袋,脸上笑容扩大:“豫!哈哈,得去得去,现在可没的说了。” 贺舟看着桌上最后那爻有些无奈,这卦倒也贴切。 突然他脑海里快速闪过之前在王久春那里得到的消息,猛地站起来,甚至带倒了椅子。黑眼镜和张启灵都有些没反应过来看向他。 【雷地豫】 是了,是了,他早该想到的! 他们对于巽位的消息是来源于王久春,而王久春则是在东海县出土的汉墓中得到的消息,东海县是他们确定的离位,这是先天八卦,他们推地点一直用的是先天八卦。 可是换成后天的话,东海县则是在震位,而他们这次打算去的蜀地境内则是坤位,现在黑眼镜这么恰好的就起到了豫卦! 贺舟觉得背后开始冒出冷汗,他看着桌上那三枚铜钱,甚至有种天旋地转的感觉。 他很想认为是自己多虑了,这其实是巴纳姆效应在作祟,可他依然难以说服自己。 照理说他应该为这个卦象高兴,至少这次去蜀地大概真的不会有太多危险,可贺舟却难以接受冥冥中又多了个笼罩他的巨大罗网。 旁边两人等了半天,就见贺舟一直站在原地,脸色铁青,却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半晌黑眼镜才站起来说道:“很快我们就去西南那边,到时候有什么疑问,或许都能在那里获得答案。”他拍了拍贺舟肩膀,没有问对方到底想到了什么。 张启灵也收回了视线,站起来离开。黑眼镜看着走出去的张启灵又转头对贺舟说道:“后天我们三个一起去,花儿爷那边跟霍家有得忙就不来了,不过他说了,你想要什么直接给他打电话。” 说罢黑眼镜也离开了,贺舟看着两人都背影,他还是有些混乱,事情变得千头万绪。 不知道的时候真的就是什么都不知道,他甚至是后面几次才察觉到那所谓的任务完成度,其实不止无邪那边主线的事情,很可能包含着其他事情。 可在这次之前,他从来没有触及到过这条线。 如今他以为终于触碰到了核心,却发现只是冰山一角,不仅如此,他甚至好几次生出一种只靠他这次半死不活的一条命,真的没法完成的感觉。 如果真按照八方来算,他满打满算才去过一半的地方,难道这八个地方他都需要去,可去有什么用?需要他做什么? 贺舟咬着后槽牙,他真想鞭尸那条臭泥鳅。 第202章 暗度陈仓3 西南之行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不管是因为那像是毒又不是毒的东西,还是因为搞清楚这些地方到底意味着什么,贺舟都得走这一遭,而且只能他亲自去。 虽然不知道其中的含义,但龙脉绝对不可能让他到处跑去做无意义的事情,肯定有什么事,需要他到这些地方。 躺在床上,贺舟久违的把系统面板调出来查看进度,他真的已经很久没开过了,看到蓝色的界面时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治愈系统 p9档 身份植入:已验证 武器空间:开启状态 武力熟练度:90\/100 死亡统计:8 任务完成度:41% 精神状态:正常 这个进度自从发现龙脉的线之后就增长的很快,贺舟倒是已经习惯了,他看着熟练度那一栏,进入百分之九十这个档位之后,想要再往上涨一点似乎变得极其困难,甚至让他有一种,这个数据就会永远停留在百分之九十上面。 不过之前精神状态那栏的问号恢复了,看样子是bUG修好了。 好吧,其实在知道这个系统不是系统之后,贺舟看着这界面就老觉得别扭,之前出现错乱,按照现在他掌握的信息来看,估计也不是bUG,而是他进入陨玉之后的副作用。 果然排斥非常严重啊,难怪要躲起来,似乎关于西王母和‘终极’那些非常重要的地方,对龙脉的排斥都非常高,比如青铜门,再比如陨玉里。 鸠占鹊巢还这么嚣张的也是不多见。不过这点也提醒了贺舟,龙脉之所以这么小心,在八方里,所有的传说中都以西王母为烟雾弹来施行自己的计划,除了因为对手过于强大,很有可能也是因为关于西王母不只是‘终极’力量这么简单。 自古以来所有关于西王母的传说,都提到了她掌握生命之源或者长生,这其中有无数人趋之若鹜却最终只是得到这不过是一个传说而已。 但有些人却实实在在触碰到了长生的边缘,比如张家,比如一直在挖掘张家秘密的汪家。 这些人或许会因为想要得到西王母的力量,从而与龙脉作对,或者干扰龙脉压制驱逐外来力量,因为一旦驱逐那他们的追求将不复存在。 所以这些渴望的人不允许梦想破灭。西王母或许早已作古,或许困在陨玉里出不来,但这些人却不是,他们直至今日还活跃在这片土地的每个角落。 或许龙脉最开始就是为了防范这些不可控且数量众多的存在。 贺舟只觉得脑壳痛,在床上翻来覆去,他跟龙脉的交易内容就是长生,如果真的成功,那为什么龙脉也会给予自己长生的奖励呢? 晚上想太多的后果就是,在天蒙蒙亮,窗外的鸟都在叫了,他才终于酝酿出睡意。 直到下午谢雨臣的电话,才把他喊起来。 “谢当家,你现在居然还有空?”贺舟穿着老头背心靠在门框上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拿着棒棒糖,没办法他烟全部被没收了。 谢雨臣也有些无奈:“长话短说,西南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但跟西海那边一样,精确的位置没法确认,需要到时候你们自己去确认,装备就是必备的一些东西,如果有需要添置的到时候你直接跟那边的人提就行了。” “那就多谢谢当家了。”他正打算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就看见黑眼镜提着一个塑料袋从外面回来,塑料袋里面还有两条活蹦乱跳的鲤鱼。 “还有。”电话那边的人停顿了一下:“把你身上的东西解决后全须全尾的回来,我还等着找你夹喇嘛呢。” 他打开冰箱的手停顿了一下,没有接谢雨臣的话:“您就甭操心了,现在的事情还不够忙的吗。”说罢谢雨臣也不再多说,挂了电话。 谢雨臣确实已经恨不得三头六臂了,昨天他们从巴乃回来,霍秀秀第一时间去见了谢雨臣,哪怕走之前谢雨臣已经给她提前做了心理建设,但看到霍老太太人头的时候霍秀秀还是崩溃了。 好在是在谢家,除了谢雨臣没人看见。可霍秀秀的崩溃也只能到此为止,她不可能一直待在谢家,谢雨臣也不可能一直帮她管理霍家,否则就有吞并的嫌疑。 贺舟心里想着现在霍家的情况,霍秀秀现在最紧要的就是想办法把突然失去主心骨的霍家立住,以她现在的年纪,如果不拿出点手段来,用不了几天,就会被架空。 她应该庆幸从小跟谢雨臣一起长大,或者说,庆幸霍老太太的网撒的好,否则现在她只会是孤立的一个人。 毕竟谢雨臣没有义务帮她,谢家与霍家的生意,跟谁做都是做。谢雨臣现在愿意帮忙只是因为从小的关系罢了。 据他所知,当年谢九爷死,谢连环也死了之后,谢家被蚕食,只剩八岁的少当家谢雨臣和他母亲,在谢家其他亲戚群狼环伺下,霍家并没有伸出过援助之手。 直到谢雨臣坐稳了当家的位置之后,霍老太太才在口头上承认了谢雨臣是九门这代里最有出息的一个而已。 可那个时候,有没有霍家的话对于谢雨臣来说都没所谓了。 只能说,谢雨臣对于他小时候的玩伴还是很尽心的,不管是现在帮霍秀秀,还是之后帮无邪。 当然这其中肯定也有利益的掺杂,但能做到这种程度,却不是只有利益存在的。贺舟自认做不到,特别是后来倾尽全力帮无邪斗汪家。 从厨房出来,黑眼镜已经把两条鱼倒进了水缸里,正用草逗那可怜的红鲤鱼。 贺舟走过去看了看已经被换了新水的鱼缸,两条红鲤鱼游动间泛起涟漪,底部还有一些鹅卵石,阳光穿过水投在石头上,说不出的好看。 可惜贺舟还是煞风景的说道:“不出一周,这两铁定翻肚子。” 黑眼镜停下逗鱼的手,抬头看着他,可怜巴巴的瘪嘴:“别啊。” “呵呵。”贺舟看着他冷笑:“下次养能吃的,断气前还能加个菜。” 第203章 暗度陈仓4 此次去西南跟上次去西海一样,谢家伙计只负责带路,到了地方之后不会跟着下去。 谢雨臣大概是真的已经焦头烂额,直到贺舟三人出发,他都没有再见过谢雨臣。重要的东西都已经提前安排转运了。 有了之前的经验,这次谢雨臣特意给三人准备了进口的防毒面具。 三人从京城机场出发,飞机到蜀地省会机场,随后走铁路到凉山。 站在凉山火车站贺舟有些感叹,一年前他跟陈皮手底下的伙计就来过凉山大山里,谁知道兜兜转转,一年后,他又来了。 出站之后,贺舟看见了谢家的伙计,也是两个人,似乎出来打听消息的都是两人一组,两人靠在车边抽烟,看起来已经来了有一段时间了。 两人见到从火车站出来的三人连忙掐了烟走上来打招呼。 五个人没多做停留,火车站人多眼杂,只是简单打了个照面就上了车。 他们开的是一辆七座,两个谢家伙计一个开车,一个坐在副驾驶,贺舟和黑眼镜坐在第二排,张启灵一个人靠在第三排带着兜帽睡觉。 副驾驶的谢家伙计开口跟三人介绍他们在这里打听到的情况,这两人在凉山这边驻扎了好几个月。 最开始他们其实对于这种没有明确目标的任务属实不知道从哪里入手,即便是打听,也基本是一无所获。 变化是从陈皮出事导致陈家内部分裂,外部争抢不断开始的,原本西南这边离得远,也没有太多重要的生意,前面几轮争斗都没有波及到这边来。 但后来要紧的地方都被瓜分的差不多了,波及到西南这边的马盘,乱起来,两人才有了实质性的进展。 大概一年多前陈皮手底下的人曾在凉山山里倒过一个斗,那里面带出来的东西里出了问题,听说是有一个物件原本不是那斗里的东西,好像是被人塞进去的。 这事儿挺奇怪,倒斗的只听说过把东西带出来的,还从来没见过有人会把东西塞进去。 听到这里,贺舟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他刚刚在车站还在想,一年前自己才因为陈皮那边夹喇嘛来过,结果这事儿就被提起来了。 谢家伙计继续说,原本那个斗其实不算什么,但里面出了件青铜器,听说是东周的东西,说道这里,谢家伙计转头看向贺舟:“贺爷,那次四阿公不是找您夹的喇嘛吗?” 贺舟尴尬,果然这事还是被打听出来了:“是,有这么个事。”可真是太巧了。 黑眼镜似乎也想起什么:“不会是我知道那次吧?” 贺舟停顿了一下,似乎也想起来什么:“可能是。”他想起来了,从那边回来之后,陈皮特意给他打过电话,说黑眼镜要了他的电话。 “那您不知道出了个青铜器吗?”谢家伙计似乎早就想问了,估计一直憋到现在见到贺舟本人。 “知道,但我不需要这些,没在意。”贺舟回答,毕竟那小平头当时翻棺材的时候他就在旁边,不知道都难,他也怀疑过,但那个时候,就算从棺材里摸出来大炮他都不在意。 话说回来,陈皮在那件不合时宜的青铜器上发现了什么东西,具体的谢家伙计没有打听出来,这事除了陈皮自己,恐怕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但很快,陈皮就安排人去黔州、广西打听消息,具体打听到什么不知道,因为去过那边的所有人现在都已经死了。 大概去年冬天的时候,陈皮又组织了一次夹喇嘛,他对这次夹喇嘛非常重视,亲自去了,但没下去。 说到这里,那伙计又转头过来看贺舟。 看他样子,贺舟率先一步说道:“阴山那次我也在。”汗流浃背了哥。 不过这样一来,陈皮的行动就串联起来了,而贺舟也猛然发现,他一直以为这次的变化是从鲁王宫回来之后,跟着黑眼镜夹了谢家的喇嘛才开始变化的。 可实际的变化,很可能比他想的要早,至少现在可以肯定就是,凉山那次陈皮夹喇嘛他其实就已经开始接触到龙脉的事情了,只不过那个时候他完全没有察觉到而已。 想到这里,他甚至在想,会不会在这次他选择从陈皮开始入局的时候,后面所有的东西就已经开始变动了。 谢家那伙计把头缩回了副驾驶,继续说这边的情况。 在得知陈皮那边的行动轨迹之后,他们两个并没有换地方,毕竟谢雨臣命令就是只需要扎根在蜀地把这边彻底摸清楚,所以他们也只是把消息整理好继续调查。 对他们调查的事情来说,一切的源头是凉山大山里那个被人放了东西的斗,所以他们开始从那个斗周边调查,不管大小,各种传说故事都尽可能的了解。 但凉山这边少数民族多,不管是藏区还是彝区都挺难搞的,而且少数民族跟汉人的传说不同,他们每个地区,或者部落信奉的东西可能都不一样,哪怕原本那其实是同一种,但传说也会有各种版本。 所以信息筛选非常麻烦,直到今年,谢雨臣那边传给他们消息,让他们着重调查与西王母或者龙脉传说相关的事情,他们才开始从众多信息中筛选出可能相关的内容。 当然因为地方原因,这里其实并没有太多关于西王母的传说,或者说,大多数的传说,西王母已经不叫西王母,而是变成了更为本土化的名字。 他们从凉山一路打听,才确定了一个地方,在稻城以南的雪山方向,那边存在于类似西王母的传说, 谢家那伙计回忆道:“翻译过来叫‘补天神女’。据说那雪山里就是神女休息的地方,终年积雪,但每当金光照在雪山上,神女就会拿着补天石,通过补天石将神圣的光照在虔诚的人们身上,为他们祛除疫病,保佑长寿。” 贺舟奇怪道:“补天?” “昂。” “补天的不是女娲吗?” 那伙计愣了一下,随即解释到:“我们的传说里,补天的是女娲,或者说女娲补天是一个较为广为流传的故事,但这里也不是我们的地界。” 贺舟很想发表点意见,但他知道这其实是笔糊涂账,只能咂吧了下嘴,先听完再说。 第204章 暗度陈仓5 总之,且不论那位补天的神女到底是谁,贺舟打算先把故事听完,免得脑子被烧了。 原来,所谓的‘补天’跟贺舟以为的那个‘女娲补天’完全不是一回事,女娲补天的故事为人熟知没什么可说的,这位所谓的神女,并不是物理呃……实体意义上的把缺了一个口子的天,用石头补上。 而是把原本封闭的成圣之路打通,之所以被说成‘补天’,可能有两个原因,第一是因为翻译问题,导致表述出现偏差,这是谢家伙计的结论。 第二是贺舟自己理解的,所谓‘补天’,其实是补充,将原本不存在的,或者是缺失的‘飞升成神’之路给打通,或者是补充完整。 说实话,如果不是经历了之前那些传说,贺舟是完全想不到这里来的,但在王久春口中他甚至听到了‘仙人遗蜕’这种玄幻的词,有这么第二种解释,他觉得没毛病。 而且他觉得,第二个解释更符合龙脉这一系列传说的风格,虽然传说被当地转化为了当地习俗相关的内容,但内核其实很相似,都有‘道’的味道。 谢家的伙计说道:“雪山下的人坚信,他们如果一生修行,等死后就能魂归雪山,来到神女身边,穿越补天石到极乐世界。” 贺舟想吐槽,这都是什么中西结合的玩意儿,不过还是忍住了,尊重每一个正常的信仰:“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去雪山了?” “可能不是雪山上,我们花了很长一段时间围着雪山转了一圈,目之所及没有什么值得在意的地方,甚至连一个庙宇都没有,根据传说推测,很可能是在雪山里面。” 他这么一说,一种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贺舟转头,不确定的看着黑眼镜:“我们两上次是不是……?” “是。”回应他的是黑眼镜笑的非常灿烂的脸。 这笑容阳光的刺得他眼睛痛,贺舟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睛,不死心开口问前面的人:“有怎么进去的消息吗?” “呃……”前面的人紧张的看了一眼后视镜。 贺舟抿唇,好吧,他就多余这一问。他揉了揉眉心提出问题:“如果要上雪山大概要多久?” “恐怕有点困难。”谢家伙计有些艰难的开口:“那个雪山是完全没有人上去的,当地人对那座雪山非常尊敬,从来不会上去,当时我们其实考虑过上去看看,但当地人只能接受带我们围着雪山转,不会带我们上去。 而且他们其实自己也没把握能不能上去,高度也很高,我们要上去恐怕很困难。” 也就是说当地人其实也没有上去过,而且加上特殊意义,他们不会随便让外人进入他们神圣的地方。 这就很麻烦了,之前那座山不是特别高,他跟黑眼镜还能靠自己上去找地方进入山体内部,可这个雪山,如果不知道具体入口在哪里,盲目的找下去,怕是十天半个月都不会有一点结果。 长白山好歹还有人能带着上去,有游客存在,但这里似乎完全是个封闭的地方,别说游客了,恐怕会来这里的人都很少。 “往好处想,或许进山的入口不在山上呢?”黑眼镜倒是十分乐观。 贺舟也很想让自己认为入口不在山上,但找不到说服自己的理由。 “其实,三位如果去那个地方看看或许能知道入口在哪。”半晌,前排的伙计突然开口:“我觉得那个雪山或许有什么门道。” “什么门道?”贺舟皱眉疑惑。 谢家伙计似乎思考了好一阵,从他随身的包里拿出一张纸,那张纸已经是皱巴巴的了,似乎经常带在身上,反复被翻开又折叠。 他把纸递给贺舟说道:“这是我们去转山的时候,大概画的山的图。” 接过那张像是从本子上撕下来的纸,上面确实画着东西,非常粗糙,似乎就是随手涂鸦一样,一堆凌乱的线条,但贺舟还是看出来了:“嘶……” 黑眼镜好奇的从他手里抽走那张纸,他也非常迅速的察觉到了上面东西,调侃道:“这倒是个好地方,山环水抱,藏风聚气,嗯?奇怪?怎么漏气了?” “哈?”贺舟无语:“你能不能换个词?” 黑眼镜哈哈大笑两声,把纸递给后面的张启灵,转头对副驾驶的人问道:“那个口子是本来就有的吗?” “是,我们也觉得奇怪,但打听了很长一段时间,都说是一直就是这样。”谢家伙计也明白黑眼镜的意思。 贺舟问道:“这次找向导了吗?” “没有。”那个伙计犹豫的转头看向贺舟:“他们有点排外,当时我们去转山的时候找的那个向导,已经引起他的警惕了,那边去哪儿都可以,就雪山不行,所以我们在摸清楚路之后,给了那向导一大笔钱,就走了,这次去我们两带三位去。” 虽然很担心这两人的专业度,但贺舟想到身边还有张启灵在,他也就默认了这个方案。 对于山势,张启灵只是看了那图一眼,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贺舟和黑眼镜两人商量之后也觉得得先到了地方看到真实的情况才好断定。 一路上,谢家伙计偶尔聊聊他们在西南这边打听到的传说,那伙计很健谈,而且可以听出来,他们这趟不管是有用的没用的都听了一耳朵,估计正想找人好好唠唠呢。 从火车站出发,中间的路途比较远,也很枯燥,其中还遇见有一段路正在修路,一车人索性停下来休息了一晚上。 到达稻城县之后,其中一个谢家伙计下车,从县里又开了一辆车出来,两辆车一起,才前往所说的雪山。 越是往这边走,气温也越来越低,原本还带着秋老虎的天气,彻底变化,贺舟已经裹上了厚衣服。 他记得稻城有个非常着名的风景区,在上辈子,贺舟还在网上看到过很多旅游的图片,非常漂亮。不知道现在这时候那地方有没有开放成风景区。 如果有的话,或许顺利从里面出来,可以去看看,他记得那里似乎也被称为‘圣地’,虽然他对藏密没什么兴趣。 第205章 暗度陈仓6 到达目的地之前,贺舟都一直窝在车里睡觉,他甚至一度搞不清楚车开到哪儿了。 直到前排谢家的伙计出声提醒,让他们先看看接下来是怎么走,他才从迷迷糊糊的状态中醒过来。 贺舟揣着手下了车,呼出一口泛着白雾的气,看着似乎近在咫尺的雪山说道:“我还以为要在路上耽搁好几天呢。” 黑眼镜一手支在额前望向雪山说道:“找进去的地方才是麻烦事。”说到这里,他拿着指北针确定方位,指着两山之间的河谷方向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先往那个方向看看,车能开进去吗?”最后半句是朝谢家伙计问的。 听到黑眼镜的话,贺舟就有种不好的预感,每次说不出意外的话,就有种会出意外的感觉,真不是他危言耸听。 谢家伙计看了看黑眼镜指向的地方说道:“那段还能进去,不过只能在山脚下走,车上不了山。” 张启灵也在观察周围的环境,不一会儿转头跟黑眼镜对视一眼,似乎对他的想法没有异议,于是几人再次上车,直接去黑眼镜指的那个方向。 很快穿过河谷,几人到达黑眼镜之前提出来‘泄气’的地方,贺舟观察着周围的山势问题问道:“两位有什么想法吗?” 此时黑眼镜也奇怪,看了半天说道确实像是自然形成的,贺舟见张启灵没有反驳,心中更是疑惑,如果真的是自然形成,那这里的局就破了,既然破坏了为什么又会有不同寻常的线索指向这里? 这个问题当然没有人能回答他,即便是张启灵想要摸清楚千年前古人的信息,也不是一件容易事。 不过看着这两边的山势,贺舟忽然有种莫名的感觉,眼前这一幕似乎有点熟悉,可也只是一闪而过的感觉,在想要抓住这个感觉的时候,它又消失了,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天色渐渐变暗,贺舟也没有要晚上进山的想法,几人就地扎帐篷营地,因为考虑到谢家伙计需要在外面等他们出来,所以这次专门用了一辆车来装装备和物资,他们准备倒是非常充分。 晚上五个人围着篝火讨论接下来的事情。张启灵在扎营前就有所发现,明天早上贺舟他们就要出发。 谢家两个伙计就在这里扎营等他们出来就行了,这里的地势不会有什么太大的自然危险,考虑到这次雪山情况多变,他们以两周为期限,如果两周后没有回来,就让两个伙计给谢雨臣打电话。 只是守着营地,不需要他们下去出生入死,谢家两个伙计也没有什么异议,这样的任务对他们来说已经算是比较轻松的了。 确定好接下来的事情,贺舟困的厉害,早早就找了个帐篷钻进去睡觉去了,在温度低的地方,他总觉得体力消耗更快,自然也就困的更快。 如果不是这一趟,大家都揣着心思,晚上这里的夜空也可算是一道极美的风景,只不过贺舟的心思没在赏风景上。 次日清晨,天蒙蒙亮贺舟三人就整理好了装备出发,这次他特意让谢雨臣多带了几个拍摄设备。 虽然他所到过的地方大多数都能记得下来,可很多细节如果只靠记忆或许会出错,而且有些东西很有可能最开始察觉不到,需要下来之后细细琢磨。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就连张启灵胸前都挂了一个照相机。 张启灵走在前面带路,贺舟和黑眼镜慢悠悠的跟在后面,还好现在的天气并不是冬天,即便是雪山上仍有积雪,山脚还是能看到一些绿色的草甸,走起来没那么困难。 三人这一路,并不是直直的往山上走,而是上了三分之一的距离之后往比较陡峭的那面山壁走过去,张启灵没有什么犹豫,贺舟觉得他应该是发现了什么。 不过对着这方面他自认技不如人,所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大张哥这么走一定有他这么走的道理,索性这次他在,自己也不用一直动脑子,至少现在还不用。 贺舟他们一路闷头走了十几个小时,只中途停下来补充过一次体力,翻过了比较好走的那一段路,来到了更为陡峭的山壁这一面。 这里的路极其不好走,稍不注意就可能会滚下去,下面就是万丈深渊,如果不是他们三个,换了谁估计都不会走这边的路。 但这十几个小时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收获,至少他们在崖壁上行走的那段路,贺舟发现了两处似乎修剪过栈道的痕迹。 只不过,已经不剩什么了,连腐烂的木头都不存在了,只剩下一些打孔的痕迹,要是在过十几年,估计连这些痕迹也会逐渐消失,如果不是当时他们正好停下来,贺舟仔细观察周围情况,是完全发现不了的。 目前看来,所谓当地人从来不上来这种话就存疑了,至少曾经这里是有人活动过的,而且会修建栈道,说明不止是一两个人。 贺舟现在有些怀疑,那所谓的传说,有没有可能其实就是当地人为了保护这里从而编造的一个谎言? 这些人不希望有人知道山里的秘密,所以拒绝带人上山,所以才说这个山不允许人上去?当然这些都只是猜测,并没有什么凭证。 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这里的路又不好走,贺舟他们才没有再继续往前,而是找个了相对安全的地方点火休息。 回想起今天他们的路线和这些山峰之间的布局,他们这是绕到了陡峭的一面,且这座山并不是独立的一个山峰,而是两座连绵在一起。 按照张启灵带路的方向,他们应该是要去两峰之间,那个凹陷下去的位置。 躺在睡袋里,贺舟到现在也没感觉到太多的紧张感,不知道到底是因为自己觉得这一趟或许没什么意义,还是因为感觉这一趟阵容强大不会遇到什么致命危险。 今天晚上没有轮到他守夜,在胡思乱想中睡了一晚上,直到第二天天亮,被守下半夜的黑眼镜喊醒,三人才继续出发。 第206章 暗度陈仓7 后面两天的路,他们已经开始越来越接近雪线,周围也不再有草甸植被,更多的是露出来的山体岩石,或是岩石上附着一层薄薄的雪霜。 不过张启灵也没有要更加往上的意思,而是沿着雪线往前走,似乎并不打算上到有雪的地方。 大概又走了半天多路程,走在前面的张启灵忽然停住脚步,他似乎发现了什么,正蹲着拂去岩体上盖的那层薄雪。 跟在他后面的贺舟和黑眼镜见他蹲下来也围了过来。 贺舟看见张启灵拂去雪的地方露出来一个圆盘,大概直径一米二左右。其实与其说是圆盘,不如说是石刻更为贴切。 这个圆盘,并不是镶嵌在山体中的,而是将就山体的岩石直接雕刻在上面,没有什么可以活动的机关,似乎只是作为某种象征意义的东西存在。 圆盘外面一圈雕刻着贺舟看不懂的藏文,他其实都不能完全确定那是不是藏文,反正瞧着像。 内圈则是三条龙首尾相连,围成一圈,最中间的那块地方,则是中空的,没有任何雕刻。 只是瞬间贺舟脑海里就冒出一个东西,他有些犹疑的问黑眼镜:“这东西是不是有点像上次我们带出来的那块玉璧?” 黑眼镜显然也反应过来了,点头道:“虽然雕刻的内容不完全一致,但确实很相似。” 贺舟想起张道长曾经对他说的话。 那件有孔的东西或许是用来引魂的。所以对于之前那块玉璧,他一直就猜测是一块引魂灵璧,现在这山上出现了类似的东西。 那么在传说里,一生修行的人死后会来到神女身边,穿越补天石化作仙人,会不会与此有关?所谓的穿越补天石里的‘补天石’是不是就是这个东西? 这个结论虽然听起来非常荒谬,但贺舟越想越觉得这才是真相,只有这样解释传说中那个突兀的‘补天石’才变得合理起来。 引魂灵璧,最开始的意义就是人的灵魂从身体中离开之后,会通过灵璧引导,灵魂穿过中间的孔洞从而圆满,这不就是他们之前在谢家伙计那里听到的传说吗! 贺舟抬头看向张启灵,虽然他不知道眼前这人是如何确定位置的,但不得不夸一句家学渊源,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贺舟大概会选择几个方位然后穷举法…… 其实他很期待科技发达一点,比如无人机就是个好东西,当然现在这个时代他想这些就是做梦。 看到这个圆盘说明他们没有走错地方,但这个圆盘就是个纯装饰品,没有任何机关,里面也并没有感觉到任何空腔的存在,贺舟只简单给圆盘拍了张照片,就继续随着张启灵往前走。 距离他们要去的山谷处还有一段距离,贺舟估算了一下时间,今晚大概要找地方先扎营了,现在积雪不深,他们又在雪线下,即便是进入山谷还相对安全的。 赶路是极其枯燥的一件事,特别是在周围环境都差不多的情况下,雪山、沙漠、丛林在这三个地方赶路都非常考验人的心态。 不只是体力上的,很多人甚至会因为周围一成不变的景色导致精神崩溃。 但显然,贺舟他们并没有这方面的困扰,黑眼镜偶尔还有心情用口哨吹出贺舟没听过的小调,这时他想起这家伙众多设定中的一个,似乎还是个学音乐的艺术生。 就这样三人如期到达山谷的位置,天色已经昏暗下来,原本想找找有没有什么线索的贺舟因为视线不好也放弃了,索性明天再说吧。 今晚他守上半夜,张启灵守下半夜。 贺舟坐在篝火边,就想去摸烟,结果摸了个空,只能望火兴叹,摸了一根棒棒糖过过瘾蒜了。 看着篝火越想越气,有生之年他居然会被禁烟,真是反了天了。 山上的晚上格外安静,这座山有点怪,别说什么大型野兽了,一路走来他似乎连小动物都没见过,守夜纯粹就是守着火别熄灭了。 他看着漂亮的夜空,脑子里不由自主的跑火车,连贺舟自己都没发现思绪已经完全跑远。 直到胸腔和喉咙里传来熟悉的灼烧感,这段时间他都快对这感觉免疫了,但他的身体显然不这么想。压着咳嗽的声音,翻起袖子。 黑红色的脉线只靠翻袖子已经彻底没办法看完了,他只能把衣领扯开,那条线几乎已经布满了整个胳膊,距离终点非常近了。 前面的帐篷中发出动静,贺舟重新整理好衣服,看着从帐篷里出来的张启灵奇怪道:“你晚上还起夜呢?” 对方似乎真的有一瞬间被他无语到了,扫了贺舟一眼,然后坐在篝火旁边:“去睡觉。” 犹豫只是短暂的一瞬,很快贺舟就从善如流的站起来去睡觉,走之前他还从包里摸了一颗糖给张启灵,算是谢礼? 天亮后,贺舟是被黑眼镜的声音吵醒的,他迷糊的从睡袋里钻出来,定神一听,才听明白黑眼镜在说什么,他似乎跟张启灵发现了什么,而且就在他们这个营地周围,否则不可能声音这么清楚。 背上刀掀帘子出去,就看见不远处两人一个蹲着一个站着,似乎在研究什么。 “发现了什么?”贺舟走过去问道。 见他醒来,黑眼镜笑着朝他招手:“快来看,眼熟吗。” 听到黑眼镜这话,贺舟就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想来这一路可太多眼熟的东西了。他走过去就看见那一片地方已经被清理出来了,是个高一米左右的半圆形石刻。 “怎么会是这个东西……”他想过很多种可能,但没想过居然在川南藏区的雪山上发现跟黔州那群苗人有关的东西。 这是一个像是蟾蜍一样的石刻,那是他跟黑眼镜初次去苗寨的时候,他还特意多看了几眼进入墓室前拱门上的石刻内容。 当时也只是随便看看,只觉得是信仰或者装饰类型的石刻,甚至没有放在心上。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黑眼镜看着眼前的石刻忽然出声。 “什么?” 第207章 暗度陈仓8 两人大眼瞪小眼,半天黑眼镜也没说话,贺舟看他那副贱兮兮的样子就忍不住握紧拳头,张启灵转身去营地收拾东西,没有管即将打起来的两人。 在贺舟即将挥拳头之前,黑眼镜才求饶:“我说我说嘛。”他思索片刻,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原来黑眼镜是想起之前去过的地方,一些跟西王母有关的物件或者壁画中,除了大多数人所知的三青鸟以外,还有很多其他元素。 其中玉兔捣药、蟾蜍舞、九尾狐也算是有一定出现频率,说实话,这些东西或许对于考古来说更有用,像他们这些倒斗的,谁会去研究上面到底是些什么。 不过黑眼镜这么提起,贺舟也想起来,之前他跟人夹喇嘛的时候看到过墓主人的石棺或是重要的陪葬品上也有类似的雕刻。 其中一些西王母的形象非常抽象,甚至如果不是研究这方面的行家,很多都认不出来是西王母。当然如果没有人提醒,贺舟其实也属于认不出来那类人。 可黑眼镜提这个是什么意思?龙脉这条线,很多故事真正的含义,都是隐藏在西王母传说之下的,在这里出现相关的浮雕也不奇怪吧。 没等贺舟想明白,黑眼镜已经转身收拾东西去了,贺舟也只能暂停思考。 收拾好帐篷睡袋,几人再次来到那个蟾蜍浮雕前,这个半圆形的浮雕上面雪早就在贺舟醒来前,被张启灵和黑眼镜收拾好了。 照理说这个时候就应该找怎么进入山体的机关或者封门了,但贺舟完全不想思考,努力哪有白嫖快啊。 张启灵也确实没有辜负他的期望,双手在半圆的两侧浮雕处一按,随即一拉,贺舟只来得及看见他从石雕内部抽出两条长长的锁链。 脚下一空:“我靠!”他就这么直直的掉进了一个坑中,坑其实很浅,贺舟人掉下去,肩膀和头都还露在外面。 黑眼镜抱着肚子笑的抽抽,他一手搭在张启灵肩膀上,看着在坑里脸黑如十几年没洗的锅底一样的贺舟:“我就说他一定中招吧。” 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贺舟直接伸手抓住黑眼镜脚腕一用力,把人拖进坑里,黑眼镜反应了一下,最终还是被拖到了坑中。 张启灵脸上也划过一丝笑意,黑眼镜嚷嚷着贺舟厚此薄彼,打不过哑巴就不敢动手,只敢欺负他。 贺舟懒得理他,蹲下去看向坑底那个洞,刚刚掉下来的时候他就发现了,这个浅坑还连接着一个一米多高的洞道,看样子这里确实能进入山体内部了。 黑眼镜率先爬进洞里,在这种高度上,他们三个只能用爬的姿势才能进去,弯腰都不行,洞高还没腿长。 张启灵断后,贺舟一边爬一边问道:“所以,你们俩是什么时候发现的?”这两个家伙敢这么玩,说明早就知道这洞的情况了。 “昨天晚上换班之后。”黑眼镜回答。 贺舟停顿了一下奇怪道:“昨天晚上下半夜不是小哥守夜?你晚上也起夜?” 黑眼镜似乎笑了一下,不过他在前面笑声有点听不真切:“是哑巴发现的,然后喊我起来看。” 对这两的艺高人胆大贺舟也是服气,大晚上的,还有人在睡觉,他们就敢开门,随后他好像察觉到什么说道:“昨天你不会也摔坑里了吧?” 黑眼镜不吱声了,贺舟忍着笑,门朝下开确实有点损。 三人没在低矮的洞道里爬太久,很快就进入了一条自然形成的裂缝,这条裂缝横向虽然依然只能容得下一个人,但纵向就非常深了。 贺舟看着裂缝周围的火山岩皱眉,说实话,在外面看来,这里的山都不怎么像是火山,但进来之后却很明显。 在这条裂缝通道逐渐变宽后,周围的岩石上也不只是单纯的自然痕迹,而是开始出现一些简单的岩刻。有些似乎就是单纯的图腾,甚至看不出来到底是什么内容。 而且这些岩刻非常粗糙,就好像是小孩子用石头随手在水泥墙壁上画出来的一样,原本还打算拍照记录的贺舟也歇了心思。 他们在山体裂缝中行走,贺舟看了一下指北针,大概是在前往更高那座山峰的方向。一路上这条裂缝也连通了很多小的裂缝,不过按照是否能让人通过和方位,三人并没有去那些支出去的裂缝。 中间还有一些人为拓宽的痕迹,倒是让他们更好辨别要怎么走了。 显然,这条裂缝可能原本并没有连通的那么好,但修建这里的人巧妙的运用了裂缝,这样能省下不少工程量。 不过这个行为无疑和云顶天宫那条温泉路非常相似,都是通过火山中的裂缝修路。 希望他的距离也能跟云顶天宫那条路相似,进去之后就能直捣黄龙,不需要那么费劲的去找地方。 “这里会有温泉吗?”冷不丁的贺舟问道。 前面的黑眼镜似乎轻微的歪了一下脑袋:“就目前这个温度来说,没感觉到。” “嗯,那就好。”如果有温泉,他很难不想到那些无孔不入的东西,哪怕这次张启灵就在身边。 黑眼镜大概猜到了他那句‘那就好’是什么意思,走在前面没忍住笑出声,贺舟很想给前面的人屁股一脚,想想算了。 三人大概在这半人工半天然的缝隙中走了三个多小时,终于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他们进入了一个大型的岩洞,三支手电的光也不能完全将洞中照亮,从裂缝里出来的位置处于岩洞的上半部分,往前走是逐渐变窄的路,这条路像是一座桥一样,下面就是深渊。 可这个‘桥’却没有完全连接岩洞的两端,而是从中间断开,断开处窄到只能站下一个人,断口少说也有七八米的距离,对面也是差不多的石桥,深处则是一个拱形入口。 三人没有商量,而是直接绑绳子,十分有默契的谁也没提要从桥上走。 这种桥,哪怕是在影视剧里也是人站上去就会碎的危险场景,没谁会选择作死。 第208章 暗度陈仓9 到达石桥对面,拱形入口上面是之前就多次出现的蟾蜍浮雕,这个甬道完全不是之前裂缝那种半自然半人为的模样,状态无限趋近于修建较好的主墓道。 不过这个甬道两边没有照明装置,无论是灯奴还是长明灯之类的,古人照明设备有限,这种规模的甬道一般都会留下一些照明的东西。 哪怕是当初在巨蛇洞窟那些山洞里,也有架火盆的地方,什么都没有,总让贺舟觉得有诈。 很快事实证明他多虑了,这条甬道一共也没多长的距离就到头了。甬道连接的是另外一个较小的岩洞,岩洞中间同样是空的,只不过这次没有那种危险的石桥了,而是其中一边贴着洞壁的石路。 走到石路中间位置,有一个口子和两根石柱,贺舟把手电光往下照,目之所及,洞底是一些看不清楚到底什么动物的骸骨,还有坏掉的木头。 好嘛,看起来这里曾经是有木头吊桥的,不过现在已经牺牲了,就算不牺牲也该寿终正寝了。 对面是同样的口子和石柱,不过在对面洞壁的右手边还有一个洞口,他们现在看样子是得过去。 好在对于三人的身手来说,想要过去能用的方法就很多了,没什么限制,也不用担心其他人会跟不上。 贺舟第一个到达对面,在等两人的时候,他朝着那个洞口看了看脸色不太好,总觉得这个洞有诈。好吧,其实现在他看什么都觉得有诈。 “嚯,居然是个冰洞。”黑眼镜第二个到,他手搭在贺舟肩膀上,手电在洞里扫了一圈。 洞里有弯曲,暂时无法确定这个冰洞到底有多长,但就现在看到遮挡处也就十米左右。 看见张启灵也过来了,贺舟试探性的伸脚在冰面上试了试得出结论:“很滑。”他心道,这地方要是没机关,他名字倒过来写。 张启灵从旁边断掉的石柱上扣下一块石头,抛进洞中打在洞壁上,下一瞬,原本看起来冰封的周围,瞬间射出无数铁针,整个冰洞中都是残影。 贺舟脑海里顿时冒出一个东西,暴雨梨花针。 这特么的人上去必定打滑,本来就行动受限,这么密集的针雨铁定被扎成筛子。 他期待的看向张启灵,总算知道为什么无邪总是喜欢喊小哥了,没办法,人都是有惰性的,在身边有强力支援的时候是真的不想自己动脑子。 张启灵也很给力的在周围找机关的开关,之所以确定有开关是因为这里明显在某一个时间内长期有人进出,既然如此,这东西别说普通人了,他们仨都没法在针雨里全身而退,那肯定有什么地方能关掉,再不济也有别的通道。 三人跟打呲溜滑一样通过了这个冰洞,实际证明这个冰洞其实也就他们看到的这么长,拐弯过去就变成了正常的岩石模样。 不过这深处却不是连接的洞口,而是一个岩洞,这次的岩洞与前两次不同,岩洞没有深渊,中间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石台,石台面上是跟之前在山崖看到的石雕一样的图案。 这次贺舟看见了火把,铜质的火把架在洞壁和连接圆形石台的路上。 石台左右两边是岩壁,前后则是陷下去的地方,不过陷下的并不深,目测也就两米多不超过三米的距离。 左右两边的岩壁上分别伫立着两头石狮子,石狮子在石台与岩洞顶部中间,非常大,他粗略比较了一下,自己还没人家一条腿高。 “奇怪。”他看着石狮子后面的空间:“这里发生过坍塌。” “确实,来看这里。”黑眼镜的声音在石台另外一边响起,贺舟凑过去,就见对方手电光的位置,那是石狮子左下角的岩壁,居然还有一个石狮子,不过这个石狮子已经陷到了下面,只有上半身在地面上,头顶也是塌陷的岩石。 “还有水淹过的痕迹。”贺舟看到了那个石狮子脸部位置非常明显的一条分界线,这么说来,这个石台之所以下面会有两三米的凹陷是为了避免被水淹:“不对啊,照理说现在应该是丰水期。” 黑眼镜耸耸肩,表示自己不知道,转头去找出口。 这里与石台相连的周围都没有发现其他出入口,贺舟只希望出去的地方不要被坍塌掩盖。 “这里。”张启灵的声音在岩洞最深处响起,其他两人闻声就凑了过去。 穿过被塌陷掩盖的狭窄缝隙,贺舟看见了眼前的拱形石门。石门大概五米高,分为上下两部分,上半部分较短,上面依旧是蟾蜍图,下半部分则是一个八卦图。 石门左下角已经有一点被坍塌的岩石遮住了,他很怀疑这东西能不能照旧打开,张启灵那边就已经开启了机关。 在机关转动的声音过后,石门纹丝不动,贺舟毫不意外:“卡住了吧。” 黑眼镜从包里摸出炸药笑呵呵道:“没事,咱有热武器,不虚。” 可他话还没说完,伴随着一阵烟尘和小碎石,眼前的石门上下缓缓打开。两人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都是无语,还有一丝尴尬。 贺舟甚至在心里吐槽这门可能是高科技声控。 烟尘散去,石门后面是一个向下的石梯甬道,甬道并不深,三人的手电光就足够照到底,可石梯深处却并不是石门或者转角,而是一个深洞。 “不是坍塌,就是这么修的。”黑眼镜率先走到那深洞前。 贺舟也凑到边缘看下面的情况,洞不是很深,顶了天也就两米左右:“这地方原本是水吧?”看着下方修建的好好的甬道,他想起在上面石狮脸上看到的水线痕迹。 如果原本这个洞里全部是水就说的通了,张启灵没有站着跟两人聊天,而是跳下去用实际行动证明确实原来这里是水道。 因为在他下去之后抬头就能明显看到顶部被淹的痕迹,前面的水道顶部还有换气的地方。 站在边上看热闹的两人也跳了下去,这水道干涸了很久,一点湿润的感觉都没有。 “真是会玩。”黑眼镜看着这修建的异常整齐的水道感叹。 贺舟也是只见过把逃生通道修在水里的,比如云顶天宫那个护城河下的水洞道,还很少见到故意这么修的。 第209章 暗度陈仓10 “你说,咱们的目的地不会是一个藏宝的地方吧?”黑眼镜突然提到。 贺舟不明白他这个想法是怎么来的:“为什么?” 黑眼镜却煞有介事的竖起一根手指推了推眼镜,像是要讲课的老师一样举例道:“我以前见过有人家里藏宝库这么修的。” 对于黑眼镜的以前,贺舟很想说到底是什么以前,不过他的这个提议倒是有些意思,一般盗贼看见这么深的水道确实会望而却步。 水道七弯八拐,一会儿上一会儿下的,但一路上出奇的安全,或者说,从下来之后都格外顺利,唯一遇见的机关都被轻松化解了。 贺舟自己就跟在张启灵后面,甚至有点像是来旅游的,完全没什么压力,轻松的不像是在倒斗,话说这里可能也不是一个斗。 他进来之后就觉得这里应该跟索氏的族底有些像,不过目前他还没有看到任何文字信息,甚至连图画信息都只有最开始那些缝隙中的寥寥几笔。 其实,在跟随线索到的几个地方里,除了阴阳冢和巨蛇洞窟中有少量竹简以外,其他地方似乎都没有看到过什么有效的文字信息,这些人好像故意把这些销毁了般。 水道只有十几分钟的路程,并没有贺舟想象的那么长,出口的形式和入口一样,如果有水的话就应该是浮上去,只不过现在是干涸的状态,三人只能借力跳上去。 在看清上面的瞬间贺舟脑子里不由自主的冒出一个荒唐的想法,他们不会真的摸到人家里来了吧。 水道尽头出口连接着两个石室,石室错落连接,里面还放着东西,能看出来的大概就有兵器架,木头箱子,还有一些实在看不出来是什么的铁条。 这两间石室的情况,跟电视剧里那种地下造反窝点太像了,以至于让贺舟产生一种在玩沉浸式密室逃脱的感觉。 黑眼镜走过去在其中一个兵器架敲了敲,扑簌簌的落下一层灰之后,兵器架腐朽不堪的木头终于还是碎了,哐当一声倒了下来。 “不对。”旁边的张启灵忽然开口。 贺舟看了他一眼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也沉下脸来。他们这一路下来实在是轻松的过头了。 倒不是说轻松一点不好,毕竟他们三个的身手都在这里,大多数困难或许对于别人来说是难以跨越的障碍,但对他们来说就变得没那么重要。 可是在看到这个像是兵器库一样的地方之后,张启灵已经最先察觉到了不对劲,他们似乎一直在外围绕圈子,没有触及到这里的中心地带,路过的地方似乎也都是一些不重要的。 哪怕是当初在索氏族地,当时他们虽然也有绕圈子或被奇门遁甲困住的情况,可一路上获取的信息能感觉到是重要的地方,但现在,他们好像真的在逛后花园一样。 对于他们来说,现在其实并不担心遇到什么突发情况或者危险,更担心的是时间不够,他们这次来的目的,除了获取信息以外,更重要的是找到祛除贺舟身体里那东西的方法。 可他不明白,这一路走来只有一条路,难道在他们三个的检查下还漏掉了什么重要信息? 毕竟张启灵就算再厉害也只是人,不能未卜先知,他的一切都来源于过去的经验,但并不是神,不会万事都对。 他越想越觉得脑子里一片混乱,眼前的黑眼镜似乎都变成了重影,贺舟摇了摇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看了看表,提议先休息:“先捋一下,我觉得那个传说或许有什么信息。” 他们在这下面已经折腾了大半天了,目前这个兵器库看起来还算安全,不如就在这里补充体力。 脑子里官司还没理清楚,贺舟就觉得后脖颈一痛彻底失去意识。 黑眼镜在张启灵抬手的时候就注意到了,眼疾手快的把人接住,就算是傻子也能看出来刚刚贺舟情况不对劲。 两人先是撩起对方的袖子,在没找到头之后,又去撩衣服。 张启灵脸色也沉了一下:“没时间了。” 黑眼镜把身后的背包卸下来递给张启灵,又把贺舟背上看着张启灵说道:“他说的对,那个祭台可能有问题。”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答案,于是张启灵开路,黑眼镜背着贺舟往回走。 进入水道,因为是来时路,所以他们走的很快,突然走在前面的张启灵猛地顿住脚步:“不对,距离变了。”他转头看向黑眼镜。 后者差点跳起来:“哑巴,这种时候你还怀疑我!” 张启灵微微抿唇没说话转过头继续顺着水道往前走,他们最开始走水道,正常的前进速度,只大概在这里走了十几分钟,可现在在提速的前提下,二十分钟过去了,依然没到那个入口。 直到半小时后,他们才看见了头顶黑洞洞的入口,张启灵率先翻了上去,黑眼镜却没有动,而是在对方传来安全的信号之后才带着贺舟翻了上去。 外面依然是石梯,石梯的尽头也同样是一模一样的石门,只不过这个石门是关闭的,张启灵在周围摸索一阵说道:“机关在外面。”随后看向黑眼镜。 后者明白他的意思,背着贺舟躲到了水道里,而张启灵站在石门前,从黑眼镜给他的包里拿出炸药。 虽然大多数时候他是不用热武器的,但并不代表不会用,一声爆炸声音过后,石门一角已经被开了个洞,黑眼镜也重新翻了上来。 穿过被炸出来的洞口,他们又回到了那个有着圆形祭台的岩洞中,这里的一切都跟之前那个岩洞一样,只不过不同的是这里没有发生过坍塌。 张启灵走到祭台中心的位置观察着周围的情况,圆形祭台的雕刻纹路跟之前的一样,并没有什么变化,他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中间的空白处下方有一个空腔。 “难怪之前没找到其他路,原来是个障眼法。”黑眼镜也走过来跺了跺脚,随后两人就分开去找祭台上空腔的机关。 第210章 暗度陈仓11 如果祭台中心的位置有空腔,那么机关触发的位置不会太远,范围大概就在祭台上。 没想到的是张启灵和黑眼镜居然在不同的地方都发现了机关,黑眼镜忍不住嗤笑一声:“旱死的旱死,涝死的涝死。”之前一个没找到,现在一下找到俩。 这种情况大概率其中有一个机关有诈,张启灵与黑眼镜对视一眼,黑眼镜果断放弃了自己找到的那个机关。 就在张启灵按下机关的瞬间,周围瞬间射出铁针,两人虽然反应非常快的闪开了,但黑眼镜背着贺舟,还是被擦到了:“我说,哑巴,你这是功力下降了?” 他刚刚真的没怀疑过张启灵会搞错,铁针结束之后张启灵到了那个机关前,伸手研究片刻:“没错。”于是在黑眼镜还没来得及找地方先躲躲,他就又一次按下了机关。 可这次没有铁针,祭台中心的位置缓缓打开,黑眼镜站在祭台中心那个打开的洞口处挑眉:“真鸡贼啊。” 石台中心,一个能容纳两人并排走的洞口打开,洞口下方是向下的石梯,这段石梯非常深,至少靠两人的手电光无法完全找到尽头。 张启灵从包里拿出一根荧光棒掰亮之后扔进洞口,荧光棒顺着石梯滚落,在目力所及的极限忽然消失不见,显然深处似乎还有向下的地方。 “放我下来。”贺舟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 黑眼镜把贺舟放下,按理说张启灵这一捏,至少睡个一小时不成问题,没想到贺舟只半个多小时就醒了。他看了看黑漆漆的洞口:“那要不咱休息一会儿?” 他说完也没等谁同意就一屁股坐在了洞口,张启灵也坐下来把黑眼镜的背包扔给他,两人就这么啃起压缩饼干来。贺舟也没纠结坐下从包里拿出药剂给自己打了一针,旁边两人不约而同的移开了视线。 说是休息,但三人其实不敢停留太久,也就是十几分钟的时间,收好东西,张启灵率先进入洞口下的石梯。 跟他们之前猜测的一样,石梯的尽头是一个向下的洞井,洞井大概有七八米的深度,原本这个洞井里应该垂挂着绳梯,但现在绳子已经完全腐化,只能看见‘尸体’残留。 这个高度如果跳下去其实对三人来说没太大问题,但考虑到万一又要走回头路,三人还是在洞井口绑了绳子。 一边往下贺舟似乎想起什么问道:“那个水道怎么回事?”虽然他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处于祭台的岩洞中,但也能看出来明显区别于之前那个祭台的地方,他们显然是到了一个布局差不多,但实际是另外的地方。 黑眼镜从上面下来拍了拍手说道:“不知道,我跟哑巴都没碰什么东西,原路回来之后发现水道变了。” 贺舟有些疑惑:“那兵器库里没其他出口了?”他总觉得很奇怪,水道的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可黑眼镜既然说没有,他也不觉得是出了纰漏。 一时想不明白,他转头看向下来的地方,这个洞井连通着一个拱形甬道,这个甬道跟前面的比显得有些粗糙,甬道也不是笔直的,站在这里很难完全看清楚甬道的情况。 照旧是张启灵打头,大概在甬道里走了七八十米左右,前方不再是干净的甬道,地面上开始出现零零散散的陶罐。 贺舟只觉得头皮一紧,他现在看到陶罐就本能觉得里面是用来养蛊的,他和黑眼镜十分默契的对视一眼,贺舟有些苦笑:“往好处想,我们可能真的来对了。” “不知道哑巴的宝血对蛊虫有没有效果。” “肯定有,不要质疑大张哥。” 两人在后面一唱一和,直到走在前面的张启灵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们才堪堪闭了嘴。 越往甬道深处,地上的陶罐就越密集,到最后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了,这里高度不够,三人连走墙壁的空间都没有。 好消息是他们终于看到了甬道尽头连通着一个山洞,坏消息是剩下的路密密麻麻铺满了陶罐。 “我有一个馊主意。”黑眼镜抬起一只手出声。 “知道是馊主意还说。”贺舟完全不买账。 黑眼镜却完全没在意他说什么:“我们给这些瓶瓶罐罐挪个窝?” “太馊了,黑先生。” “啧,那你说。” “不知道。” “那就挪窝。” 张启灵实在听不下去了,退后一步挡在两人中间,幽幽开口:“我先过,跟上。” 就见他抽出背后的黑金古刀,手腕一翻,飞刀而出,准确的插在距离陶罐高度往上两寸处,随后整个人原地一跃,以蹲着的姿势踩到刀上,又在刀上迅速借力稳稳落在了对面。 一力降十会不是吹的,贺舟也学着张启灵的样子跃到刀上,不过他没原地起跳也能上去的本事,在旁边的墙壁上借了力才跃到刀的位置,黑眼镜最后,在借力之后他顺便回收了刀。 相连的山洞没有门,是以穿过甬道就能直接进入山洞中,这山洞里除了中间有一个小型的石台,石台上有一个石柱以外什么都没有。 三人自然是到中间看那石柱,贺舟一眼就看出来这石柱上雕刻的内容,跟他们从索氏出来的时候那个三龙石柱完全一样,顶多就是小一些。 他犹豫的伸手说道:“不出意外的话机关在这里。”抚上龙角,微微用力,一声机关转动的声音响起,石柱缓缓退开,下方又是一条石梯。 贺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无语,这个石梯比较窄,只能容一人通过的宽度,好在石梯并不长,黑眼镜刚下来的时候,张启灵已经走到头了。 石梯连接的是另外一个更大的山洞,而且不止一个,手电光所及之处至少也能看见是两个山洞连接在一起。 这两个山洞中有明显人活动的痕迹,不管是山洞边缘的废弃的木桌木椅,还是两个山洞相连处铁质的火盆架,都证明着这里曾经有人长期活动。 第211章 暗度陈仓12 事实证明贺舟还是保守了,这里不只是两个山洞,而是一个洞群,或者说是被人连接起来的洞群。 三人走过两个相连的山洞,又绕过一个挡住视线的山体,一个巨大的山洞出现在眼前,山洞左边有三个石室,右边则同样是一些木制的置物架或桌子,甚至在最深处他还看见了碎掉的瓷瓶,跟巨蛇洞窟里装丹药的瓷瓶很相似。 三个石室并排在一起,只有第一个石室是没有石门的,后面两个石室都有石门,可奇怪的是打开石门的机关就非常显眼的在洞壁上,似乎并没有要隐藏的意思。 照理说这种情况最好是不要分散调查,但三人却十分默契的一人进了一个石室,主要还是不想浪费时间。 贺舟直接进的最左侧没门的石室,石室里也非常简单,靠右石壁边有一个石台,上面放着两个青铜灯奴,石台的中间位置放着个须弥座,上面什么都没放。 右边石墙上错落排列着五个孔洞,这洞比脑袋大一些,贺舟甚至通过孔洞听到了隔壁黑眼镜的声音,看样子这个孔跟隔壁石室是连通的,除此之外这个石室什么都没有了。 他直接走出这个石室到黑眼镜那边去看情况,黑眼镜查看的石室在他右边,位于三个石室的中间。 贺舟进去就看见石室中排列的像是九宫一样的圆形石柱,石柱大概一人高两人宽均匀的排列在石室中。 这个石室左右两边的石墙上都有孔洞,左边有三个孔洞,连通的是贺舟那个石室,右边有五个孔洞,照理说连接的应该是张启灵那个石室。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见了怀疑的神色,为了验证心里的猜想,贺舟又到了张启灵那间石室里。 果然,这个石室左边靠近黑眼镜那面墙上有五个孔洞,而孔下同样是一个须弥座,不同的是右边还有一道石门,这道石门上方挂着一面铜镜。 “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贺舟看着那面铜镜说道,随后又转头看向身后的两人:“可我们没镜子。” 显然张启灵和黑眼镜也已经明白了这三间石室的关联,黑眼镜朝着贺舟挑眉:“没事,我们有更方便的东西。”随后他就从包里摸出了炸药。 贺舟觉得好笑,让开石门的位置,做了个请的手势。不过如果不是时机不对,他其实真的很想看看这个机关开门的样子。 可惜热武器过于便利,以至于他们都不想去研究具体开门的机关了。 于是烟尘过后,石门的一角被破开,贺舟挥了挥周围的烟尘,将手电筒探进洞里,里面的空间似乎非常大,手电的光被吞的厉害,张启灵则是扔了个火折子进去。 半晌之后,火折子还是在原地烧着,没有什么变化,三人鱼贯而入。 这里确实是一个极其巨大的空间,其规模程度哪怕是放在现在,恐怕也是需要花费巨大的人力和物力的工程。 这是一个巨大的岩洞,岩洞周围修整的非常工整,整个洞是四方形,从入口看去中间是一条至少四米的青砖铺路,路边做了台边,每隔一段距离台边上就有石雕庭灯。 路的尽头是向上的石梯和拱形洞口,洞前有两尊巨大的赑屃石雕,赑屃龙首雕刻精致,甚至还能看见嘴里的尖牙。 到此为止,才觉得终于像样一点了。 穿过洞口后三人进入一个小一些的岩洞中,岩洞中间放着一个奇怪的石头,一眼看上去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但却被小心的圈在中间。 贺舟皱了皱鼻子:“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正在观察石头的两人转头看向他齐齐摇头,他眉头皱的更紧了:“不应该啊。”他都能闻到的味道,这两人不可能毫无所觉。 黑眼镜问道:“什么味道?” 贺舟吸了吸鼻子,确定了半天也没找到能描述的词,只说道:“一种香味。” 但无论其他两人怎么闻都没有闻到贺舟所说的那种味道,而他也形容不出来具体只能作罢:“先走吧。” 他们所在的岩洞右边有一个向下的石梯,里面空间同样很大,估计又是一个大型的岩洞。 石梯尽头,看着眼前的场景,哪怕是见多识广的贺舟也不由瞳孔一缩,他觉得毕生所知都无法形容看见的场景,那样诡异又美丽到了极致。 “这是……”他只觉得脑海里一片空白,一切都形容似乎的不足以表达他万分之一的心情。 他们站在眼前这巨大岩洞的边上,下方是手电光也无法穿透的深渊,无数比手臂还粗的铁链从洞顶垂落,上面挂着一个又一个的大陶罐。 穿过铁链的缝隙,岩洞最深处,有一棵巨大的红叶树,生长在唯一平坦的岩石上,在那树下匍匐着一个巨大的动物骸骨,那深处的一切,被上方漏下来的日光笼罩。 在这个满是死亡气息和封闭的山体内,那棵树存在的一小片地方显得格外安宁,生与死完美融合。 贺舟脑子里冒出一个不合时宜的想法,到底是那只动物生命最后想要将自己融入树中,还是树为那骸骨遮住了风雨…… 三人顺着岩洞边的路更加靠近了那棵树,贺舟甚至看见从树上落下的红色树叶,在空中打了个璇儿,最后坠入深不见底的洞中。 他张了张嘴,最终一句话也没说出来,而是抬起相机按下了快门。 三人继续沿着修建的路走,很快就找到了另外一个洞口,进入洞口后是一小段路,贺舟这才忽然反应过来:“那些陶罐。”他停顿了一下,觉得自己猜测有点太离谱了。 可黑眼镜似乎也想到了,接话道:“装的人吧。”贺舟看了他一眼,默认了对方的说法。 其实在巨蛇洞窟的时候他就已经猜测,那些古苗人用活人炼蛊,只不过没有实证,而刚刚那些陶罐的大小正好能装下一个正常体型的成年人。 想到那样的数量,又想起巨蛇洞窟中出现大量用人皮制作的笼子…… 第212章 暗度陈仓13 转过来的通道弯曲向下,随后连接着又一个小型岩洞,岩洞四周和上方甚至大一些的缝隙处,都是半人高的铁笼。 这些铁笼是用来做什么的不言而喻,贺舟只觉得浑身血液从头到脚都凉透了,脚下像是灌了铅一样,一步都没法接近这些铁笼。 耳边仿佛听到那催命一般的声音…… …… “你的身份确实很干净啊,可干净的让人讨厌。” “什么都不说对你有什么好处?金钱、权利、地位,只要你愿意开口,我保证都属于你。” 下半身浸泡在冰冷刺骨的水里,耳边是吊在笼子上的铁锁链因为挣扎摩擦出来的刺耳声音,他一口血唾沫吐在审问的人脸上:“凭你也配,汪汪叫的狗杂种。” 对面的人眼神冰冷的眸子里翻起疯狂与怒意,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被锁在笼子里的人,面无表情的从怀里抽出手帕擦掉脸上的血迹,微微抬起手示意。 铁笼瞬间沉入水底,窒息感扑面而来…… …… “阿贺!想什么呢这么出神,快来,哑巴有发现。”黑眼镜的声音打断了眼前模糊的场景。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起刚刚看到的那棵树,红色的叶子,却不是枫树,仿佛在这暗无天日的囚笼里拼命散发着向死而生的信号。 不由生出一丝苦笑,自己这是在搞什么文艺青年范。 收回思绪,走向正在捣鼓暗门机关的两人,随着他的接近,石门缓缓打开,又是一条蜿蜒的甬道。 烟尘散去,他转身看了一眼身后的铁笼,随后跟着前面两人向甬道深处走去。 “不对啊,怎么越走越窄。”黑眼镜看着原本还能三人并排通过的甬道变成一人才能过的甬道变化奇怪。 贺舟看了看头顶:“而且人工痕迹也变少了。”原本四四方方的甬道,现在只有两边勉强还能算得上有墙,脚下和头顶都是裸露的岩石。 走到最后,面前的路彻底被四面八方的岩石封死,贺舟似乎又闻到那股若有似无的香味:“不对,肯定有别的通道。”他敲了敲眼前的岩石,香味似乎就是从里面渗透出来的。 三人都在周围摸索着机关,连头顶和脚底都没放过,但没有就是没有。黑眼镜提议用炸药,可这里洞太窄,而且岩石结构复杂,如果强行用炸药的话,有可能会发生坍塌。 就在三人犹豫是否要使用炸药的时候,变故陡生,挡住去路的岩石猛地从里炸开,贺舟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只觉得腰间一紧,整个人就被拖进了洞里。 “贺舟!”张启灵几乎是扑上去抓人却依旧连衣服的一角都没碰到。 而被抓的人,距离岩石太近,被炸出来的碎片冲击的反应慢了半拍,但长期的危机反应还是让他快速的把手电固定在肩上,拔出刀就砍向拖着他的那个东西。 这似乎是某种树藤,有些硌手,像是那种很硬的树皮,青黑色,从他被拖进来的岩洞深处探出来的,但只有这一条树藤,更深处隐匿在黑暗中。 贺舟手起刀落,哪怕在被拖行也快速反应斩断了树藤,可腰上那树藤被斩断的下一秒,两条新的树藤带着破空之声从黑暗中探出来卷上他的脚腕和手腕。 “艹!”这是什么克系攻击,贺舟虽然心里吐槽,但在快速移动的同时也挥刀斩断向自己冲过来的树藤。 张启灵和黑眼镜赶到岩洞中的时候,就看见贺舟被树藤追的满地乱窜。 贺舟余光看见了两个手电光靠近,转头就看见两个人十分‘悠闲’的站在洞口看着自己:“你们俩看戏呢!”不对!为什么这东西就逮着他一个人霍霍?! 张启灵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提着刀冲向黑暗深处。这些树藤明显是要抓住贺舟,比起帮忙解决伸过来的东西,不如从源头解决。 随着贺舟的抵抗,越来越多树藤朝他冲过来,有些甚至已经粗壮到一个人也无法环抱的程度,黑眼镜在旁边帮忙,连枪都掏出来了,依旧无法减缓这些疯狂涌来的树藤。 最后他始终是没躲过密密麻麻像是交织的蛛网一般的树藤,被裹在一起彻底失去反抗能力,贺舟感觉内脏都要被挤出来了。 心里暗骂,要是会缩骨就好了。 可惜这种童子功他不管重来多少遍都不可能学得会。 原本贺舟被裹走还在想张启灵去哪里了,随着被拖入黑暗中,他才看见树藤的本体,和想要接近本体在各种树藤中穿梭的张启灵。 看见眼前这深红色像是巨型心脏一样还在搏动的东西,贺舟觉得自己的世界观被彻底颠覆了,那些树藤似乎是从那颗‘心脏’里伸出来的,敏捷且源源不断。 张启灵已经成功接近了‘心脏’,有他作为对比,贺舟才发现这东西巨大到难以想象,至少进三层楼高,那深红色随着每一次搏动似乎从里面翻起黑色。 哪怕是血尸、海猴子、长白山里大型蚰蜒,甚至还能动的万奴王、阴兵借道给他带来的冲击,都不如眼前这不应该称为活物却实际是活物的东西来的大。 他觉得连生化片里都不敢这么拍,却让他见到了真实存在的,这种冲击让他几乎忘记了抵抗,直到距离近到他满眼已经被黑红色占据,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 “贺舟!”张启灵的声音从头顶响起,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窜到‘心脏’的最上面。 回过神来,被树藤挤压得让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吐出一口血,他心里骂的挺脏,嘴里却说道:“小哥,这回我真没办法了,不会缩骨啊。” 张启灵沉着脸,想要将黑金古刀插进‘心脏’中,却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黑眼镜也开枪打在‘心脏’上,子弹却好像是被吞噬一样根本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甚至没留下子弹头。 随着包裹贺舟的树藤越来越多,直到整个人彻底被裹的像是一个巨大的人茧,原本疯狂的树藤和搏动的‘心脏’才渐渐停歇。 第213章 暗度陈仓14 巨大的岩洞中,一颗深红的‘心脏’缓缓跳动,三盏手电微弱的光似乎被周围的黑暗吞噬。 贺舟之前想不通为什么这些东西只攻击自己,直到被树藤彻底包围,意识飘忽的前一秒,他想到,三人唯一跟这些事有关的区别,就是他身上那莫名其妙的东西。 还有之前好几次闻到的香味,他发现越靠近‘心脏’越浓烈,甚至已经熏的他有种灵魂出窍的感觉。 包裹着贺舟的茧缓缓被黑红色的心脏吞噬,他只觉得身上一轻,似乎是被松开了,强撑着睁开眼睛,感觉自己好像身处黑红色的海里缓缓下坠。 可下坠的似乎只有身体,好像感觉灵魂就浮在水中,看着身体缓缓沉底,心脏处传来烈火焚烧的痛苦,甚至有种灵魂都被烧起来的感觉。 他好像看见自己那具身体七窍流血,指尖甚至开始融化在黑红色的‘海里’,他想要伸手去把自己拉起来,可无论怎么游,总是差一点。 身体和灵魂同时沉入深不见底的黑红中,脑海里传来机械的声音。 【正在重启……】 废物系统,果然又失败了。贺舟心里骂娘,却缓缓闭上了眼睛等待着重头再来。忽然想起什么,心道,不对,现在应该叫废物龙脉,难怪被一个外来者压成这副死德行,连龙角都弄掉了。 【正在……重……】 可在他彻底放弃后的下一秒,腰间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往上一拽。 【重启失败】 贺舟猛地睁开眼睛,他似乎看见了在这黑红色水底最深处,有一个巨大的玉璧,中间幽深的孔洞,似乎正在邀请他。 可还没等他看清楚,熟悉的灼烧感传遍他整个身体,他好像看见了身上的血液都融入水里,最终彻底失去意识。 …… 黑眼镜在看见包裹着贺舟的人茧被‘心脏’吞噬之后,整个人的血都凉下来了,面对眼前这个怪物他束手无策,甚至脑海里唯一能想起来的就是出发前算的那一卦。 会没事的。 铛的一声,黑金古刀插进了包裹心脏的树藤中,张启灵脱掉手套,将手握在刀刃上,血液缓缓顺着刀锋滑落融进树藤中。 一瞬间,整个‘心脏’和包裹着的树藤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疯狂扭动,他紧了紧手里的刀刃,更多的血液渗透进树藤。 忽然他觉得脚下一空,随后就坠入水中,他几乎是瞬间将刀卡在那个出口,朝着水里的人游去。 哪怕只能看见对方的背影,但从他身上冒出来的血,在这奇怪的黑红色液体中交织成网,仿佛一种古老的献祭。 之前跟树藤战斗时擦破的衣服里,麒麟纹身缓缓显现,他一手扯住对方腰间的战术带,快速上浮,黑眼镜早就在洞口处等他们。 猛地钻出水面,把人交给对方,张启灵一边抽出卡在树藤上的刀一边说道:“先出去。” 黑眼镜背着人就往外跑,树藤再次疯狂的来抓贺舟,张启灵拿着沾血的黑金古刀断后。 不知道到底哪里才算安全,黑眼镜一直背着人往回跑直到那间满是铁笼的岩洞才回头,看起来没有东西跟上来。 半分钟之后,张启灵也出来了,他身上很多擦伤,身上的麒麟纹身已经快烧到脖子上,看见岩洞中的人说道:“有范围限制。” 黑眼镜松了口气,把贺舟放在地上,探了探脉,非常弱:“刚刚那地,没别的地方藏东西吗?”他其实怀疑解药就在那个地方。 张启灵却摇头,他确实没发现,而且时间太短,他根本没时间仔细看。 两人撩起贺舟的衣服,黑红色的脉线已经走到了心脏的位置,可贺舟还有呼吸。思考对策只是一瞬,张启灵又在手上划出一道口子。 黑眼镜帮忙撬开贺舟的嘴,他知道对方要干什么,既然没有更好的办法,至少先拖一点时间。 可这次似乎奇迹出现一般,原本已经彻底蔓延的黑红色脉线开始缓缓后退,直到在贺舟身上完全消失,这个过程大概两个小时左右。 黑眼镜和张启灵眼瞧着那条线越来越后退,颜色也越来越浅,躺在地上的人呼吸也渐渐平稳。 篝火映照侧脸的黑眼镜忽然笑了一声:“我就说大难不死,这小子必有后福。” 张启灵有点失血过多正在吃东西补充能量,闻言也看向旁边,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嗯。” “可为什么之前你那宝血没这么好的效果?”黑眼镜觉得蹊跷,如果张启灵的血真这么好用,他们根本没必要来这一趟。 喝了口水,张启灵犹豫片刻说道:“不知道,可能跟里面的东西有关系。” 按照贺舟之前推测的,他身上的东西并不是某一次形成的,而是两个不同的东西混合在一起才产生的效果,那么解药是不是也需要两个东西混合在一起? 黑眼镜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关于苗寨的那些东西,除了巨蛇洞窟以外,他几乎是全程参与,很多东西都知道。 其实在贺舟从巨蛇洞窟里出来后,非要调查那后面被毁掉的岩画内容时,他就感觉到了,关于苗寨的事情,恐怕不是一件事,而是一系列的事情。 而后面发生的也做实了他的猜想,但这其中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事情,这件事缺少一个核心,或者说他不知道的核心,但贺舟知道。 黑眼镜不清楚贺舟是怎么知道的,按照以前的性格他大概会追根究底,要么让人说实话,要么自己动手查。 可这次,他犹豫了,于是犹豫着犹豫着就不想知道了,或许万一有一天他会主动告诉自己呢? 这臭小子身上,有不少秘密,可是他和张启灵身上也一样有很多秘密,人家不是也没追根究底?就当抵消了吧。 第214章 暗度陈仓15 贺舟意识回笼的时候只感觉有些颠簸,身上暖洋洋的,似乎有阳光撒在身上,随后就是黑眼镜的声音,好像在问什么事情。 声音停顿片刻,再次响起:“醒了?” 眼前的一切开始聚焦,他看见了巨大的骨骸,但具体是什么骨骸却看不出来,阳光洒在地上,照的红色树叶像是要烧起来一样。 他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喉咙却刺痛无比,发不出一点声音,身体似乎也失去了控制权,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黑眼镜似乎知道他要干什么解释道:“你这算是从阎王殿里走了一遭,啧啧,七窍流血,暂时没法说话是正常的,回去之后让花儿爷找人检查一下还有没有留下什么隐患。” “没……死……”勉强开口的声音像是用生锈的铁条磨铁皮树一样。 “嘿,你还失望了不成?”黑眼镜掂了掂背后的人:“你身上那个东西已经解了,但具体怎么解的没搞明白,但哑巴的血肯定占一半,至于另外一半是什么只能靠猜,你猜是什么?” 贺舟下意识想要接话,张启灵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少说话。”于是只能讪讪闭嘴。 他趴在黑眼镜背上,尝试了各种部位活动,得出结果,浑身上下只剩眼睛还能用,放弃了自力更生的想法。 黑眼镜和张启灵似乎在那棵树的岩石平台后发现了什么,后者正在找机关。 只听岩石内部传来机关转动和锁链拉动的声音,树后的岩壁缓缓下降,露出一条大概一人多宽的缝隙。 缝隙两边每隔一段距离就有小小的青铜灯盏,张启灵走在前面,黑眼镜背着贺舟走在后面,他声音似乎轻快不少:“这次是瞎子立大功了吧,我之前路过就看见这里好像有痕迹。” 听到他的声音,原本因为失血过多又要睡过去的贺舟,没忍住闷笑出声,扯的从里到外浑身都痛。 黑眼镜也笑,说道:“雷地豫,阿贺咱们剩下的路肯定都是稳稳当当的,你可得撑住,不然花儿爷那我可交代不了。” 贺舟刚想哼一声,鼻间拂过一丝香味,挂在嘴角的笑容僵住,他之前觉得自己能被香味影响是因为身体里那个东西在跟这里面的某个产生反应。 可现在不是说已经解决了吗?为什么他还能闻到一丝香味? 似乎察觉到他的停顿,黑眼镜问道:“怎么了?” “瞎子。”饶是声音嘶哑,他还是忍不住开了口:“我又闻到了香味……小心。” 他声音不大,但前面的张启灵也听见了。按照之前对于香味的判断,一旦出现,前面都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两人加快了速度,很快穿过裂缝,可眼前的路却让两人停住了脚步。 这岩石裂缝的出口居然连接着一座木制廊桥,整座廊桥大概长四十米左右,廊桥下就是深不见底的裂口深渊。 哪怕这座廊桥有一点岩石支撑也罢了,天知道这廊桥在这里多久了,站上去那些木头会不会像豆腐一样,被这里的环境彻底腐坏。 如果只是廊桥腐坏也没那么糟,可建造者不知道脑子是不是有问题,拱形桥洞下面居然用铁链吊着陶罐。 这些陶罐中装的什么不言而喻,可现在周围没有可借力的地方,上面的岩顶太高,也没法固定绳子。 四十米的距离不是那么好过去的,黑眼镜的手电照着廊桥对面的洞口说道:“实在不行咱们快速过去,对面就是洞口。” 张启灵显然也认同他的提议,慢慢在桥上走,犹豫就会败北,当然后面是贺舟脑补的。 “走两边。”张启灵提醒道。 他们两人身上的重量都远超于一般普通人,这其实不是什么好事,受力面同样窄的前提下,重量越重越容易出问题。 贺舟心里暗想,或许应该对古代工匠更有信心一点,毕竟这种规模的建造,不说九族,至少工匠的爹妈爷奶、七大姑八大姨的脑袋都别在裤腰带上了。 张启灵的脚踏上廊桥后,贺舟清晰的听见了一声长长的木头压实的声音,但声音过后桥并没有任何其他的动静。 互相对视一眼,黑眼镜和张启灵两人快速却很稳的穿过廊桥,贺舟人虽然在黑眼镜背上,但这四十米的距离,听着木头的声音,也不由的捏着一把汗。 直到两人再次踩到岩石上,才松了一口气,两人没多做停留,那些陶罐,在不确定里面的东西彻底死之前,对他们来说都跟随时会爆炸的炸弹没什么区别。 可洞道没有太长,很快他们就又出了洞道,而这个洞口同样连接着廊桥。 “嘿,没完没了了。”黑眼镜吐槽。 贺舟其实想看着两人出去,但眼皮却越来越沉,他的体力本来就比两人差,加上之前体内东西的原因,在‘心脏’里的时候七窍流血,最终还是彻底失去意识。 原本他以为自己只会是短暂昏迷,很快就能醒来,可令贺舟没想到的是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居然是天花板! 他有些愣神,记忆停留在黑眼镜骂骂咧咧的走上第三个廊桥,而对面高处崖壁上有开凿的栈道。 “醒了。”旁边传来声音,他一时竟然没察觉房间里还有人,有些艰难的转过头,眨了眨还有些模糊的眼睛,坐在旁边的人才终于清晰起来。 “无……”他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以至于声音听起来比七窍流血之后还干涩。 无邪把旁边的一小勺温水喂进贺舟嘴里说道:“我去叫医生,你先润润就行了。” 一分钟不到无邪身边跟着两个人进来了,两个都是贺舟认识的,谢雨臣和他的私人医生。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医生看诊的声音,大概花了十分钟,在贺舟觉得他从里到外都要被医生看上一遍后,才收手:“醒了就没事了,等恢复吧。” 他看着贺舟叹了口气:“能活到现在也是不容易,你这一身的伤都在要命的地方,目前猜测之前那个是一种稀有的子蛊,不过现在已经解开了。” 说罢他不再多说,看了一眼身边的谢雨臣就转身离开了房间。 听到医生的结论之后,无邪总算是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他现在心情复杂,很想质问贺舟,但现在人还躺在床上呢,搞得好像他欺负病号一样。 最终只憋出来一句:“你!……很好。” 第215章 停滞1 在无邪开口之前贺舟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到底昏迷了多久,毕竟按照以往的经验和他自己的感知,从山里出来后回到京城,少说也要折腾好几天,所以现在他也只能猜测是刚到京城不久。 “别想了。”无邪看着贺舟眼珠子滴溜溜转说道:“你在小花家至少躺了半个月,还不包括回来的路。” 提起这个他就来气,又噌的一下站起来:“要不是我打电话找不到人,都不知道你身上的蛊已经危险到赌命的地步了!”无邪又想起自己还不算最后一个知道的,胖子在巴乃还是他告诉的。 贺舟现在哪敢说话啊,只能乖乖躺在床上听人叨叨,还好他现在嗓子哑了也不用做出回应。 不过他也实在没想到会躺这么久,印象中他来到这里以后,哪怕是重伤也没有躺过这么久,不对,应该是上下两辈子都没有过。 这么算起来,现在已经是零四年的年末了。睡觉耽误事啊,张启灵估计已经在为进入青铜门做准备了。 他想说话,张嘴发现声音完美诠释什么叫‘呕哑嘲哳难为听’,于是决定用手机打字,可努力半天只抬起一根中指,像是在鄙视他自己。 谢雨臣大概猜到了他的意图,没好气说道:“想什么呢!躺了这么久,刚醒就想动弹?” 贺舟绝望的闭上眼睛,妈的蛊虫害人不浅,他已经好多年没像砧板上的死鱼一样任人宰割,连句狠话都放不出来。 经过两天的不懈努力,贺舟终于能下床走动了,不能跑,谢雨臣的私人医生差点大呼医学奇迹,最令人振奋的是他终于可以说话了。 也同时得知张启灵确实已经离开,黑眼镜也接活去了。听谢雨臣说起两人没有受太严重的伤,他也算是松了口气,没办法这几位的生命都跟他的进度息息相关,而且这次要不是他们,只凭他自己,绝对会变成‘心脏’的养料。 奇怪的是,他明明已经去过西南了,任务进度却连零点一都没涨。照理说那里作为重要的地方之一,不可能一趟下来进度为零。 正当他想的入神时,胖子推门进来了,他手里还端着一个小砂锅,那是谢雨臣的医生给贺舟开的药膳。 无邪之前就跟贺舟简单说了他们走之后巴乃那边发生的事情,“胖爷,辛苦了。”对于云彩的死,他其实不知道怎么安慰胖子。 云彩的身份很特殊,不只是因为塌肩膀的事情,最重要的其实是她对于胖子的影响,万一胖子一狠心决定金盆洗手那牵扯的事情就太大了。 胖子似乎是看出来了他的欲言又止,叹了口气坐在床边,自从云彩死之后他俏皮话都少了:“我知道她……他们……这事儿从我们打算进古楼的时候可能就已经定了……” 听起来他是想通了,但贺舟明白,哪怕是胖子这样通透的人面对这事儿也得好一阵,现在才过去没多久,他没说大概也是不想让身边的人担心。 房间门再次被推开,无邪走进来把胖子叫了出去,贺舟看着两人离开后谢雨臣进了房间。 看对方模样像是来兴师问罪的,这两天除了无邪简单说了前些日子他那边的情况以外,谢雨臣并没有跟贺舟说太多,哪怕是他主动问起,谢雨臣也还是说等身体恢复一些再说。 谢雨臣进来之后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说道:“聊聊?” 听着他的语气,贺舟立刻就明白,这次去西南遇见的所有事情和收获谢雨臣已经全部知道了。 他点点头,等谢雨臣先开口,谁知对方第一句就是:“别查了。” 这句语焉不详的话,让本来窝在床上有些懒散的贺舟,背后顿时冒出冷汗,他害怕是谢雨臣又或是黑眼镜看出来了什么,知道他对于这些事情存在着某种目的。 毕竟他这一年多的时间,对于苗寨衍生出来的一系列事情都表现的过于积极,虽然最开始的几次都是谢雨臣牵头,但接下来,放在无利不起早的他身上来说已经算得上异常了。 这么想着,贺舟觉得自己最近确实是有些懈怠了。 心念只是一瞬间,他正打算开口,谢雨臣却接着继续说道:“这次完全是运气好,中间环节一旦出现任何差错或者时间再晚一点你只能变成尸体被他们两个抬回来。” 贺舟无所谓的笑笑:“我只是好奇……” 可没等他说完,谢雨臣就打断道:“九门和无邪那边的事情还不够你好奇的吗?” 他这话实在是太露骨了,直白的贺舟都不知道怎么接,虽然这些事情已经算是摆在明面上 了,可大家心知肚明和直接彻底把窗户纸捅破。 不对。 谢雨臣这话都不只是把窗户纸捅破了,而是直接把窗户给卸了。 他看向谢雨臣,脑子已经彻底冷静下来,脸上却不甚在意的保持着微笑,这种时候继续装傻只会让对方反过来产生怀疑,过于撇清关系在这个时候是没用的。 贺舟调整了个姿势说道:“非自愿和自愿的可不一样。” 他这回答对于谢雨臣来说也算是相当有冲击力了,事情走到这一步,聪明人都能看得出来贺舟最开始跟九门和无邪其实没有任何关系。 甚至以往的夹喇嘛中都很少跟除了陈皮以外的其他九门中人接触,他是在一年前被人拉进来的,而且算是无家和谢家同时动的手。 一方面是因为他的能力,另外一方面自然也是本着‘不能为我所有就毁掉’的想法,因为这场‘战争’里,不能为己方所用,就很容易被另外的人利用。 谢雨臣也承认他在之前多次试探中也起过灭口的念头,但最后发现如果要杀他其实并不容易,同时也发现不只是他对贺舟出手了,甚至还牵扯出了隐藏在暗中的某个家伙…… 发现自己想太偏了,谢雨臣连忙回神看着坐在床上的人,犹豫一瞬,他没有对贺舟的话做出任何否认或者解释。 两人都很清楚,任何否认和解释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都没有意义,于是直接道:“张启灵离开了,接着查下去只会牵扯更多的事情,太危险了。” “谢当家,我最开始夹喇嘛的时候也不认识他,地不是没谁就下不去。” “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第216章 停滞2 这次两人交谈结果就是,谁也没说动谁,但贺舟在谢雨臣的态度和只字片语中也察觉到了对方似乎只是单纯的想让自己放弃这件事,并没有别的意思好歹是松了口气。 一周后,彻底解除封印的贺舟神清气爽的回了谢雨臣给他住的四合院,随行的还有无邪。 至于胖子,在两天前已经回巴乃了,嘴上虽然说已经想通了,但还是放不下那个地方。 贺舟带着无邪一起进了南房,这时的京城已经开始供暖,院子里也早就不适合躺着聊天了。 无邪其实没几次正儿八经的来过贺舟住的这个四合院,两人坐在南房的茶桌旁边开始交换信息。 之前无邪虽然简单说过,但考虑到贺舟身体原因,只是一笔带过,现在总算有时间两人坐在一起梳理事情。 先是无邪的事情,贺舟也很好奇这次有没有本传以外的情况发生。 事情需要从贺舟和谢雨臣他们着急着离开巴乃后开始,他们离开的当晚,裘德考那边也同时安排撤离。 根据无邪的观察,裘德考想要从张家古楼得到的东西,张启灵很可能已经带出来了。 当时他还保持着无三省的身份,和胖子一合计,决定无邪先带着无家的伙计和潘子回杭城,胖子当时还想在巴乃多跟云彩相处一段时间。 于是无邪他们在阿贵家休整了两天之后也带着人离开了,而云彩的死就发生在他们离开那天晚上。 是枪杀,而无邪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人已经在杭城了,胖子当时被悲愤冲昏了脑子,一时间没想起来是谁动的手,因为在他意识中云彩一直处于事件的外围。 当时他怀疑的是裘德考那边过河拆桥,直到无邪听到之后说起塌肩膀当时跟他交流的一些细节。 塌肩膀对于外界的消息知道的很多,有一些不像是盘马这种深居简出的老头子能获取的,最大的可能就是阿贵与塌肩膀也同样有联系。 而云彩就是其中的联络人,这也能解释为什么云彩对于去湖边的路熟悉,两人才猜测云彩很有可能是被塌肩膀杀的。 彼时塌肩膀早就不知所踪,而胖子也暂时没有回京城的想法,要不是这次贺舟的事情,他大概也不会离开巴乃。 然后就是无邪离开巴乃之后,他那边事情有些多。 按照无邪所说,当时他觉得自己已经生出心魔来了,想要联系贺舟,但却发现无论是张启灵还是贺舟都处于完全无法联系的状态。 还是潘子提议让他找谢雨臣问问,无邪才想起,如果不是在那边打听到贺舟暂时出去了,他估计会直接用无三省的身份找人。 没过几天就是裘德考那边公司出现问题,开始资产重组,而裘德考本人也从这次回去之后身体情况急剧恶化。 无邪也收到了一些这些年裘德考研究的资料,按他所说,云顶天宫之后他跟其中一些人还保持着一定的联系,所以这次公司内乱,有人也给无邪传了消息。 这些卷宗内容很杂,大多数都是裘德考那边派个人去过的古墓资料整理,其中有一个引起了无邪的注意。 阿宁曾给裘德考提过要调查无三省家和周边位置,她觉得那一整片地方都有问题,不过这个提案没有通过。 当时无邪只是产生了怀疑,却并没有具体在这件事上付出什么实际的行动,在他看来,裘德考很早之前就开始监视无三省又或是跟无三省合作都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中间略过一些繁琐的事情不表,真正开始出现不同寻常的是无邪收到一封电子邮件。 或者应该说无三省收到一封电子邮件,当时无邪因为身份原因是一直住在无三省家中的,那个邮件很奇怪,没有因果,只是短短一句话。 你终于回来了,计划进行的如何? 如果是不知情的人看到这句话只会觉得莫名其妙,但无邪不一样,对于这一年多以来发生的事情,其中的缘由和暗中的势力纠缠他都已经知道了一些。 这样一来,这句话能解读的方向就有很多了,只不过事后表明,无论无邪如何回复这封电子邮件都是错误的。 当时的无邪只想要尽快知道到底是谁在给他发邮件,因为他发现这个发邮件的人能看到他在无三省房间里的活动。 可找来装电脑的人发现房间里那台电脑根本没有连接网线,而是两台相连的电脑,顺着这条线索无邪找到了一个地窖。 到这个时候他已经开始怀疑住在地窖里的人是谁了,或许是无三省,也或许是谢连环,总之很有可能是这两个共用身份的其中一人。 有了这个猜测之后他更加急迫的想要找到地窖里的人,但几次交锋他都没有看清楚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样。 随后他又去试探无二白,看能否从对方口中获得什么,可惜无二白嘴巴紧。 于是无邪又转移了目标,把电话打到了他老爹那里去,听了一耳朵的八卦。 贺舟表示自己对老九门的八卦不是很感兴趣,让他长话短说。 “好吧。”无邪继续说。 他的分析能力一直很好,无二白和无一穷两人虽然没有说出什么重点,但他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无三省这个老房子其实很早就开始有所规划。 通过这条线无邪调查到不仅是无三省这个房子,这周围街道整片区域全部都以各种方式租下或者买下。 在接下来与地窖里的人博弈中,无邪也得知了一些关于这片区域的事情,比如当年考古队带走的东西,就隐藏在这片区域下面。 比如当年谢九爷的求助,再比如无邪之前无数次发现自己的习惯与几十年前的某个东西重叠,其实就是巨大的烟雾弹。 同时在那个人给无邪留下的信中也提到了很快这些东西就可以彻底消失,宿命也会就此终结。 但早就在贺舟的影响下,无邪对于那个人信中所说的终结产生了疑问。 第217章 停滞3 这封信巧妙的地方就在于,很多事情是真实的,甚至有一些无邪不知道的信息夹杂在里面,让其可信度看起来非常高。 但反过来想就会发现很多漏洞,其中最大的一个就是,如果真的终结,那么写信的人又为什么在明知无邪身份的前提下还继续躲藏? 况且到信中所说的地步,无论地窖中的人是无三省还是谢连环都可以恢复身份。 但现在,那人留下的信中却语焉不详,难免让无邪想到了之前经历的事情。 每次无三省想要吊无邪胃口的时候,与信中的口吻就很相似,只不过这封信中的语气显得略微生疏。 不过这些都只是猜测,直至现在也并无定论。 但如信中所说,第二天这个地方就燃起大火,一切似乎都被烧的一干二净,掩埋在灰烬中。 这些事情接连发生,当时无邪应接不暇,直到大火之后,一切事情似乎真的结束,总之陷入了停滞。 无邪身边也再没有出现任何奇怪的人和事,唯一一件让他在意的就是原本与那人定好还有的一封信他没有收到。 处理完事情之后,无邪就想找贺舟说最近遇到的事情,打电话还是没有办法找到人,问了谢雨臣好几次,最终对方才说了近况。 到此无邪才风风火火的赶到京城,之后的事情贺舟也都知道了。 听完无邪的话,贺舟垂眸沉思,看来自己没有参与接下来的事情,无邪那边就没有太大的变化,这倒是一件好事。 他看着无邪问道:“你想问什么?” 无邪微微一愣,随即心里感叹贺舟的敏锐,可各种问题多到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 见他思索的模样,贺舟忽然出声道:“你在顾忌什么?” 无邪瞳孔忽的扩大,随即微微侧开脸不去看对方似乎要把自己看穿的目光。 半晌贺舟叹了口气给自己斟茶,浅酌一口:“那就我来说吧。”他放下茶杯,靠在椅子上,似乎在回忆:“你在顾忌这些事情会否给身边的人引来杀身之祸。 从巴乃云彩的死时就开始了,你看得明白,知道云彩的死跟你其实没有太多关系,与塌肩膀的合作是阿贵做的决定。 可你还是不由自主的想,如果胖子跟你的关系不是那么亲近,是不是一切就会变得不一样? 你没说,是因为其实你知道,这样的想法只会给自己增添无谓的烦恼,但刚刚我问你,你又犹豫了。 你知道对于这些事情,我比胖子参与的更深,担心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人会对我动手,因为这次接触你发现无论敌方还是友方其实都一样危险。 你发现了他们的做事风格,所以你担心在腹背受敌的情况下,我会疲于应付最终落入不知道谁设下的陷阱。我说的对吗?” 无邪满眼动摇,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神色痛苦的闭了闭眼睛。 这样的表情已经很久没有在他脸上出现过了,自从戴上无三省的面具之后,他下意识的把所有情绪都隐藏起来,才能更好应付无家那群伙计。 可面对贺舟,他总是容易破防,他已经习惯了跟贺舟坐在一起讨论事情,甚至于很多时候原本在心里想的事情也告诉了对方。 见无邪依然一言不发,贺舟也没有不耐烦,而是慢悠悠的喝了口茶继续说道:“或许有件事情你不知道。” 这句话一说出来,无邪立刻回过神看向贺舟,眼底是疑惑。 贺舟也并没有故意卖关子:“其实在很早之前我就知道有一伙人在暗处,似乎是推手又似乎是观察者。” 他定定看向无邪,两人目光对视,贺舟不急不缓的说道:“那次是第一次我抓住他们的小辫子,之所以会被我抓住问题,是因为他们的计划有些粗糙。 不对,应该说,他们计划这件事时间非常临时,让一直缩在后面的他们第一次走到了前面来。 那次试探之后我就已经确定,他们就是在暗中的人,至少是其中之一。 他们大概也察觉到了那个计划的粗糙,所以在那之后他们就没有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他停顿了一下,缓了口气才继续道:“我早就暴露在他们面前了,无邪,还记得之前对你说的话吗? 你没有选择,我也是。况且敌我之间迟早要正面交锋,你又在犹豫什么?” 无邪的注意力完全被贺舟所说的那次计划给吸引,不由问道:“什么计划?什么时候?” 贺舟看着他笑了笑:“看吧,你这样命犯太极的人注定逃避不了。”说着心想,自己也差不多。 他解释道:“已经是去年的事情了,他们做了个局,一箭三雕,首要就是试探我,其次是想渗透谢家和要谢当家的命。 那个计划虽然非常粗糙,但行之有效,因为计划是无论如何都没有失败这个概念的,无非就是这一箭能命中几个而已。” 说罢贺舟不再开口,等待无邪自己想。他现在确实想再推一把无邪,如果等着人自己想清楚从而开始调查张启灵的事情,中间无疑会浪费一部分时间。 他不想等,或者说,他不太确定龙脉这件事情是否经得起这么拖延下去。 虽然贺舟没有证据,但龙脉这条线一路下来,似乎被隐藏的很好,可既然隐藏的很好,为什么他看到了那么多前人失败的痕迹,甚至于到他来这里之前,似乎从未真正意义上走到过最后一步。 这样的感觉,从他自西海回来之后越来越强烈,那一整片山都是曾经索氏一脉的族地,这群人,不说堪比张家,却也能称得上是贯通大半个华夏历史的大家族才对。 可就是这样一个家族,现在的族地居然彻底被掩埋,而且看起来像是他们自己把所有的东西都埋藏的,为什么? 贺舟只能想到一个可能,跟张家一样,他们也遇见了某种危机,但不同的大概是,张家现在还有一部分人残存,可索氏早已全部覆灭。 第218章 停滞4 索氏的覆灭或许对于这件事来说是一个信号,代表着他们已经无法再操控这件事,也同时代表着作为最初的设计者,他们已经无人可用。 所以贺舟怀疑,自己并不是唯一一个索氏以外的人参与这件事。 不对。 现在他甚至怀疑,自己其实是最后一个,因为他甚至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而是从别的世界过来的。 这是否意味着,这个世界尝试过的人已经以各种方式失败了,所以才不得不把主意打到外面。 忽然原本一直沉默的无邪开口了,贺舟拉回思绪听眼前人说话。 “其实,从巴乃回来之后我就一直在想一件事,如果‘它’确实存在,且现在依然还活跃的话,那他们到底是想要什么?”无邪看着贺舟。 听到他说这话,贺舟心里微微一松,无邪的提前变化已经开始显现,这件事是核心,他能提早察觉对他来说更好,这样后面很多事情就能有理由进行。 贺舟没接话,而是等待无邪继续说下去,而无邪也不负他所望的继续道:“如果按照现在所知的,这件事最初的起源在老九门的时代。” 他说着就从旁边书桌上拿起纸笔开始一条一条的列出来。 无邪说道:“首先是出发去四姑娘山之前,霍老太太他们说的那个所谓的起点‘史上最大盗墓活动’,现在已知这件事是小哥牵头,跟九门合作。 那么第一个问题来了,小哥作为张家人,哪怕能力出众,可老九门那帮人却不是那种会因为某个人而不计前嫌一起做事的。 所以这件事除了小哥以外,其实还有一个推手,或许他隐藏在暗处,也有可能就在面上。” 他在纸上写上一个名字:张启山 “在张家古楼的时候已经确定所谓张大佛爷就是从张家分裂出来的,说的不好听一点,是叛逃出来的。 于是第二个问题,张启山一脉千方百计的逃出张家,为什么时隔多年又跟同是张家的小哥合作? 按照张家人的作风,抓到他会否可能带回去按照族规处以私刑? 所以跟张家人合作其实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目前我更倾向于他是被迫的,至少最初是被迫的。” 他再次提笔写到:第一股势力-上面的人 “以当时张启山的地位和权利,这个猜测是最有可能的,并且现在有一些痕迹其实已经能确定这个猜测了。 那这些人想要什么?或者说,什么东西是需要用这样的方式得到,那样的地位,要什么没有?为什么要和盗墓贼合作?为什么要和小哥合作?” 说到这里,无邪抬眸正和贺舟那双浅褐色的瞳孔撞上,两人似乎心照不宣,这个答案很明显,但也同样很匪夷所思。 他写到:长生 看到这两个字,无邪忽然觉得背后冒出涔涔冷汗,从古至今多少身居高位的人,最终都在追求这两个字。 在这路上,又有多少人成为了垫脚石? 停顿片刻,无邪再次说道:“这里有个问题,从那次合作到塌肩膀去巴乃张家古楼中间隔了近十年的时间,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即便当时从四姑娘山里运出来的东西需要破译也不应该花这么长的时间,还有,那个塌肩膀说他就是‘张启灵’也就是说,当年考察队小哥可能不在队里,也是他们团灭的原因。 如果小哥不在,那他去哪里了?” 无邪在纸上写下张启灵的名字,并画上了问号,才继续说道:“然后就是考察队换人这件事,目前知道的是谢九爷安排了换人行动。 塌肩膀可能是张启山找来的外部张家人或者干脆只是名字一样的人,那么原本合作的老九门,却出现了那次换人计划。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们中间至少分裂成了两派,塌肩膀无疑是服务于‘组织’的,而从后续西沙和陈文景的笔记来看,至少谢、无两家和陈文景是另外想要摆脱的一派。 摆脱从上而下的监视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期间这几年发生了什么事情目前不得而知,但那次西沙考古一定是一个重要节点。 但这次考古又出现了新的问题。” 无邪皱着眉,似乎在思考,半晌才说道:“或许是我的猜测,西沙回来之后的陈文景所说的那股力量,并不是之前张启山所谓的上面。 他们可能也察觉到了不同,所以在后续的表述中,并没有将两者的概念完全合并。当然也有可能他们其实早就发现了,只不过目前我们的信息不够。” 他抬手在纸上写到:第二股势力-? 贺舟看着无邪第一次出声问道:“你为什么觉得是两个不同的力量?” 无邪想了想说道:“虽然现在信息有限,但从所知人的描述中能感觉出,这两种力量的行事风格不同。 这么说吧,如果张启山上面的力量跟第二个出现的力量一样的话,那最开始使用的方法就应该是让张启山安排人进老九门从内部开始获取信息,而不是大张旗鼓的搞什么最大的盗墓活动。” 无邪看着贺舟垂眸不语的样子有些忐忑,上面说的很多都是他的猜测,他也担心,如果只是自己把自己带进坑里就算了,要是把身边的人思维也带进坑里那就麻烦了。 他有些忐忑的问道:“怎么了?我说的有哪里不对吗?” 思索片刻贺舟才道:“没有,我觉得这个猜测不是没有可能,而且有一点或许能证实,不过这一点也占一些猜测的成分。” 无邪显然知道一个人思考可能容易进入思维盲区,听到贺舟有想法立刻让他赶紧说。 贺舟似乎是组织了一下语言才说道:“假设,第一股势力是从那次盗墓活动中开始介入,那么最开始他获取信息的媒介可能就是来源于张启山,否则也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他。” 无邪点头表示同意,于是贺舟又道:“那么有个问题就出现了,张启山是张家人,张家这种家族,能让一整个分支彻底脱离吗?” 第219章 停滞5 太阳缓缓落下,暮色升起,南房的灯也亮了起来。从下午开始,贺舟和无邪两人手边的茶已经重新冲了三次。 贺舟将笔尖放在无邪写的那几个字上:【第二股势力-?】 两人目光对上,无邪脑海里信息再次重组,半晌缓缓说道:“对,虽然现在对于张家了解不算太深,但就按照张家古楼里面获得的信息来说, 张家绝对不可能放任随便一支哪怕是边缘的血脉带着张家的秘密脱离张家,况且张启山那一脉还不能算是边缘血脉,那一脉出过张启灵。 所以,他们能在那个时候成功逃脱出张家的掌控,除了外部原因以外,很有可能是因为张家内部出现了问题。 而且这个问题还不是小事,能让那样庞大的家族陷入内乱以至于有人在这时候趁乱脱离都无暇顾及,一定是已经危机到了整个家族根本。 能够做到这种程度,绝对不是突然之间插手进来的势力能做到的,必定是经过长时间的渗透和瓦解,甚至有可能是上百年的谋划, 那么第一股势力所展现出来的动作就与之不匹配,在第一股势力与九门和张家交锋的时候,其中还有一股隐藏的更加深的势力也见缝插针的参与其中。” 无邪甚至有个更为大胆的想法:“甚至第一股势力所得知的消息也是那股隐藏在暗中的势力有意为之。” 贺舟勾了勾嘴角,认同了无邪的想法,又补充道:“其实我认为你们的长辈应该也有所察觉,毕竟他们距离那个时间比我们更近。 能探查到的细节更多,但腹背受敌的情况下,与其把精力放在完全抓不到任何尾巴的背后窥伺者的身上,不如先对付已经浮现出来的第一股势力。 而且你别忘了,第一股势力最麻烦的在于什么。” 无邪自然明白贺舟指的是什么,不过这事说出来就是大逆不道了,两人只是互相对视一眼,没有挑明。 经过这一下午的梳理,现在的情况也明了了一些,所谓的结束,只不过是其中一个势力的终结,毕竟第一股势力他们的存在有限,且就目前来看,身死道消算是结果。 但那股在暗中窥伺的势力却并没有露出太多尾巴,那些计划和隐藏依然需要。 看着无邪垂眸凝视着桌上纸张的表情,贺舟摩挲着手里的杯盏继续加码:“说起隐藏我还想起一件事。” 闻言,无邪果然再次被吸引注意力:“什么?” 贺舟抿了一口变淡的茶水道:“去巴乃救人的时候,当时我跟胖子一起跟在你后面,在路上遇见一个人,这事你听胖子说过吗?” 回应他的是无邪一脸的茫然,贺舟也愣了一下,看来胖子是真没说,倒是巧了,这事居然迟了这么久才让无邪知道。 “在去找你的路上,我和胖子遇见了裘德考的队伍,其中带队的那个人是无邪。” “啊。” “嗯。” “等等!” 无邪刚想反驳,贺舟却抬手制止了他,继续说道:“是无邪,或者说是你的脸,那个人跟你长的一模一样,举手投足间跟你的很多行为也相似。” 贺舟点了一支烟,看着对方神情来回变化,刚刚抽上两口,被回过神来的无邪一把夺走,顺便没收了一盒刚刚开封的烟和打火机。 对方瞪了他一眼才开口:“知道那是哪方的人吗?” 贺舟有些心疼的看着那包被揣进无邪兜里的烟:“除了第一股势力以外的,都有可能。我们都知道你是烟雾弹,那最有可能的就是老九门安排的人,但也不能完全排除其他人想要通过你的身份进来。” 他虽然知道是谁,但现在还不是跟无邪坦白的时候,不过这也已经够了:“后面可能还会遇到,而且有一个就会有第二个,特别是现在真正的无邪是无三省,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 被人假扮就已经很闹心了,何况还可能是一群人假扮,无邪脸色难看:“我会尽快把三叔的身份交出去。” 他抬头看着贺舟问道:“你能联系上小哥吗?” “啊?”贺舟奇怪的看着他:“你都联系不上为什么指望我能联系上他?” “你们不是经常一起行动?”无邪也奇怪,他一直觉得张启灵和贺舟的关系很好。 谁知下一秒贺舟却道:“你想多了。” 无邪被噎了一下说道:“虽然不想承认,但如果我现在彻底放手什么都不做,或许要不了多久就会有新的线索以各种方式送到我面前了。” 他已经彻底接受了总有人在事情停滞的时候给他一些似是而非的消息,现在也逐渐学会了主动出击,哪怕自己的主动也在其他人的计算中,他也不想什么事都被迫牵着鼻子走。 说了一下午终于聊到了这里,贺舟也是松了口气,努力没白费。 无邪说道:“张家太大了,想要弄清楚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小哥的过去是一个突破口,或许能顺藤摸瓜揪出那群老鼠。而且我总觉得从古楼出来之后小哥想起了很多事情,可惜这个闷油瓶子什么都不肯说。” 听到无邪口中说出这熟悉的称呼贺舟没忍住弯了弯嘴角,也赞同无邪的提议:“不过目前我们掌握的信息太少了。 无三省的身份或许还能再用一用,你趁着面具还有效,换回身份之前可以想办法用他的身份打听点消息。 我个人感觉你三叔跟小哥认识时间不短,不可能什么都没发现。或许有些事情无邪的身份不够用,无三省的可以。” 无邪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其实从这次去巴乃救人他就已经发现了,无邪的身份在行里没任何作用,甚至还不如胖子和贺舟好使。 他的很多阻力都来源于自己身份本身带来的威慑力不足,但无三省不一样,这也是他没有一回来就脱下面具的原因。 想到这里,他看着贺舟,忽然郑重了神色开口:“贺舟,我想请你帮一个忙,不,我请你做一件事,会给你相应的报酬。” 第220章 停滞6 无邪突如其来且莫名其妙的拜托,弄的贺舟一时间还真有些搞不清楚这家伙想干什么,疑惑道:“什么事?” “我想锻炼自己的身手!”无邪想明白了,一切都源于他的弱小,哪怕现在经历了这一年多的事情他其实已经长进了很多,但不够。 这次他在杭城听说了贺舟的事情,赶到京城的时候,也抱怨过为什么这么危险的事情贺舟不跟自己说一声,也不带上自己一起。 谢雨臣当时的话虽然已经说的非常委婉,但无邪还是听出来了。 这次贺舟是跟那个黑眼镜和张启灵一起去的,他们三个,平时其他家夹喇嘛都只需要喊一个就够了的情况下,居然也差点丢了命。 如果自己当时跟着去,别说是帮忙,不倒过来让人保护就已经烧高香了。 还有之前种种事情,无疑让他更加确定必须要足够强,而且事情远远没有结束,以后甚至还会面临更加危险的事情,他不能一直被保护。 贺舟没想到事情进行的这么顺利,无邪竟然这么快就接受了这件事,并且采取了更加主动的方法,这自然是他愿意看见的。 但这不影响当无邪用无三省那张脸做出这么燃的表情时带来的割裂,让贺舟忍笑忍得腹肌痛。 不过教人这种事情自己显然无法胜任,会是一件事,能把会的教给别人又是另外一件事,贺舟自认从来不是当老师的料,不然当初考教师证的时候也不至于一想到要教人就烦。 但没关系,有个人非常合适。 无邪也接受了贺舟推荐可靠的人给他的建议,两人合计着先把无三省盘口那边的事情收个尾。 等无邪恢复了身份,再把这件事提上日程,免得需要应付的事情太多,忙不过来,反而被发现什么破绽。 这件事情告一段落,无邪本来想问问贺舟之前到底是怎么回事,但看对方喝着茶还是忍不住的打哈欠,暂时放弃了追根究底的想法。 反正现在贺舟要养身体,短时间不会再往外跑,今天不行,明天再慢慢掰扯。 一夜无话,贺舟第二天本来想溜去谢雨臣家里躲躲,昨天他已经说的够多了,那些事情跟无邪相关,他也不在意。 但按照那家伙的性格,今天铁定要问自己的事情,昨晚的睡遁今天显然不适合再用。 可他刚刚出正屋的门就看见无邪已经在院子里了,大意了,这家伙居然不睡懒觉。 不仅没睡懒觉,无邪甚至做了早饭,虽然只是粥。 贺舟有些不可思议的看无邪从厨房里端出两碗粥和一小碟咸菜。对于贺舟那像是天塌下来的表情,无邪有些不满意:“我是吃泡面吃得多,但不是什么也不会好吧!” “三爷说的是。”贺舟连忙举双手表示自己并没有质疑他。 无邪也没在意贺舟的调侃,招手让他过来吃饭。 早饭过后,两人去逛了周围的菜市场。贺舟看着走在旁边的人,心里无比怪异,凑近无邪耳边小声说道:“你要不还是先回去把三爷盘口的事情了了再来找我吧。” “为什么?” 贺舟一言难尽的把他从头看到尾最终定格在脸上:“跟这张脸一起逛菜市场,我觉得哪儿哪儿不对劲。” 无邪脸上的表情僵了下,一时间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自己脑补了一下也觉得奇怪,尴尬道:“我明天走。” 贺舟心里一喜,问无邪想吃什么,今天可以点菜。 无邪其实不知道贺舟做饭的水平,直说随便做什么都行。 两人在菜市场逛完一圈下来,也接近中午了。今年京城的初雪似乎格外早,贺舟和无邪提着战利品回四合院的时候,天上飘起了细小雪花。 走到四合院门口,去年春节贴的春联还在大门上,看到这春联,贺舟有一瞬间的愣神,时间过得真快…… 打开大门,绕过照壁,院中那棵叶子已经掉光的树下站着一个人。听见动静那人转身看向他,脸上扬起笑容,朝他挥了挥手:“阿贺,好久不见,想我没。” 正是把他送回来之后就不见踪影的黑眼镜。 昨天他给对方发短信,说明了无邪的情况,虽然贺舟是觉得让黑眼镜来教无邪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但由自己来牵头的话,还是先征求一下对方的意见比较好。 没想到黑眼镜今天就来了四合院,可现在无邪还是无三省的模样,就很尴尬了。 虽然贺舟觉得黑眼镜肯定是知道现在无三省皮子下是无邪,但知道归知道,捅破又是一回事。 无邪显然也没料到这种情况,他跟黑眼镜一共都没见过几次,更别提关系了,但自家三叔似乎跟他有点交情。 黑眼镜像是没看见无邪脸上的面具一样,走过来手搭在无邪肩膀上笑嘻嘻道:“这位就是我那徒弟吧,现在该叫你三爷还是小三爷呢?先说好,找我办事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不用自己来捅窗户纸,贺舟算是松了口气,至于黑眼镜是怎么知道无邪假扮无三省这件事的,就不用他来解释了。 看着黑眼镜凑近的脸,无邪很想喊贺舟,但转头就看见对方已经提着东西窜进厨房了,咬牙暗骂,可真是他的好兄弟。 不知道外面两人怎么说的,五分钟之后,无邪才提着剩下的东西走进厨房,一脸生无可恋。 贺舟觉得好笑,但除了黑眼镜以外他也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选了,而且黑眼镜身份靠得住,不用担心反水。 无邪在旁边帮忙洗菜问道:“没想到你跟他关系这么好。” 贺舟顿了顿,好吗?他不知道。 或许在外人看来,他需要解开蛊,这种性命攸关的事情能带上黑眼镜已经是不可多得的信任伙伴了。 可每每停下来,他总是想起之前无数次或暗或明的交锋,他赢过,但大多数时候都是输家。 其实那么多次,算来,他都是输家,即便胜利也只是短暂的。 这一次,会不一样吗? 第221章 停滞7 午饭过后,三人回到南房喝茶,黑眼镜感叹冬天不能去院子里有些可惜,无邪只想抓住机会问贺舟蛊虫的事情。 他其实有些担心贺舟的事情能不能让黑眼镜知道,所以最开始没敢直接问。 可后面看见黑眼镜直接去翻贺舟书桌上那些资料,后者也没什么反应,大概猜到这人应该都知道,才大着胆子问。 贺舟早就想好怎么应对无邪的提问,于是直接把锅甩给已经作古的陈皮,只说是夹喇嘛的时候染上的。 黑眼镜在旁边听着,也没拆贺舟的台,其实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的说法没有错,其中一种确实是跟陈皮去阴山的时候沾染的。 听完解释,无邪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但贺舟的解释暂时也没什么破绽,加上现在陈皮已经死了,他也没法去验证什么,只能暂时相信了贺舟的话。 两人又商量了无邪跟着黑眼镜学身手的事情,眼下还不是能甩开杭城那边事情的时候。 无邪从京城回去,用无三省的身份尽快调查关于张启灵的消息,同时还要在面具报废之前把无三省手底下的盘口权利转出来。 在那之后他还需要在杭城坐镇一段时间,毕竟哪怕无三省明言让自己大侄子接手生意,其他人也不见得就会安分。 无邪也需要用自己的身份,拿出点态度来,表示他无邪不是软柿子。 等到基本稳定,至少不需要无邪天天扎在那里,他才能放手来学。 贺舟也提醒无邪,换回身份之后提醒无二白他要找黑眼镜的事情。 这其实算是贺舟的私心,一来是让无二白那边知道无邪已经在提前动作了,二来是避免无二白找上自己。 虽然他只看过正传和极少一部分不痛不痒的番外,但这些年多少也知道无二白那边的行动,如果没有自己的话,无邪的师父也迟早是黑眼镜,他只不过是把时间提前了而已。 隔天,贺舟开车把无邪送到机场,忘了说,车是谢雨臣给配的一辆越野,他当时拿到车的时候非常没出息的想,当小白脸的感觉真不错。 看着关了车门往机场里走的背影,贺舟终是开口喊了一声:“三爷。” 无邪回头,看着他,脸上有些莫名,似乎在询问有什么事。 贺舟手搭在车窗上,点了支烟说道:“有事给我打电话。” 人群中的无邪动作停顿了一瞬,最后走回车边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烟,又去翻他的口袋,连同手上还有余温的打火机一起收缴,才说道:“我知道。” 说罢,他转身挥了挥手。 贺舟不满的啧了一声,启动了车回四合院,不过还没到家,半路被谢雨臣电话截胡。 他到谢雨臣家里的时候黑眼镜已经到了,内书房里只有他们三个人,黑眼镜正窝在沙发里,手里拿着本小说睡觉。 他一言难尽的走过去把对方手里的小说抽走,坐在另外一边的沙发上,谢雨臣手上还在处理事情,没管他们俩。 贺舟索性也窝在沙发上睡觉,昨天晚上,瞎子非要留在四合院里睡觉,但谢雨臣给他那个四合院只有两间带床的屋子。 没办法他只能跟无邪睡一间,那家伙顶着无三省的脸睡在他房间里,搞得他一晚上都没睡好。 不知道睡了多久,直到贺舟感觉身上一重,睁开眼,谢雨臣正把一张薄毯盖在他身上,他有些迷糊:“什么时候了?” 话还没说完,黑眼镜就端着一个托盘从门外进来,托盘里面居然放着三个小砂锅还咕咕冒着热气。 正是午饭的时间,贺舟算着自己也没睡多久,低头看见黑眼镜放在茶几上的托盘,好家伙还挺丰富。 有粥,米线,还有饭。 谢雨臣也似乎完全没介意他们在他内书房里吃饭这件事。饭后贺舟下意识想去摸烟,才想起无邪把他火药库全部缴了。 东西撤下去才说起今天找贺舟来的原因。 前段时间,因为养伤,也算是养病,他们都没怎么说过正事,贺舟过了好一段米虫一样的日子,现在也该合计合计了。 从巴乃回来之后,谢雨臣一头就扎进了帮霍秀秀稳住霍家的事情里,现在算是初见成效,谢雨臣难得有空。 不过因为霍老太太是以一颗头的方式回来的,霍秀秀心里一直有个坎,目前还没过去,听谢雨臣的口风,大概会出国一段时间。 齐昭在贺舟昏迷的时候被家里人喊回去了,这些跟贺舟关系不大,谢雨臣也就简单提了一句。 重要是八卦阵的事情,谢雨臣派去东南那边的人暂时没有任何进展,阴山也一样。 唯一的好消息是,贺舟一直想知道的那个巨蛇洞窟里后面被毁掉的岩画内容有着落了,后面那部分是被曾经苗寨的人整块敲下来的。 谢雨臣已经安排人去跟现在苗寨的人接触了,表面上以收购文物壁画的名义,暗中也在打听苗人把那么一大块岩画内容藏在了哪里。 毕竟对于贺舟他们来说,哪怕只有照片也足够了。 最后就是当初贺舟从巨蛇洞窟里带出来的那些竹简里,大部分的内容都已经完全翻译出来了,只有其中一卷非常晦涩,是跟道门相关的东西。 谢雨臣问道:“你不是认识青城山的道士?” 贺舟也在想这件事,他皱着眉:“是,但他一直在闭关不见人。” 看来不仅是无邪那边的事情随着张启灵即将进入青铜门而陷入暂时停摆的状态,自己这边大部分线索也同样如此。 贺舟不免怀疑,是否真的跟张启灵进入青铜门,而无邪的计划还没有开始有关,毕竟他们是事件中心角色。 黑眼镜忽然出声:“我记得东南点位定的是赣省吧?那边不是也有一个道门名山?” 贺舟先是愣了一下才想起来黑眼镜说的是哪里:“可是那里我并无熟人,贸然去问怕是要出事。” 谢雨臣却道:“可以先让人去打听一下,用古籍交流的名义。” 听到谢雨臣的方案,贺舟再次感叹,有钱真好。 总之事情就先这么定下了,在没有更多线索的时候也只能用笨办法。 第222章 辞旧 调查的事情就算用笨办法也算是有了方向,贺舟却并没有太多轻松的神色。 或者说自他从西南那个地方回来之后心里就一直有个疑影,那次他们是去找东西救命的,所以很多东西都并未深究。 现在想起来,总觉得那个地方很多关键的东西都被错过了。 见他的神色,谢雨臣问道:“怎么了?” 犹豫片刻,贺舟还是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我想再去一趟西南那边。”他垂着眼眸微微蹙眉:“当时被困在那个东西里面的时候,我好像看见了水底有东西,现在想起来,感觉像是机关石板。” 他抬头看向谢雨臣:“上次西南之行,除了解蛊以外,我们其实没有任何收获。一不知道那地方属于谁,二不知道因何建造。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我总觉得那里与阴阳冢有非常大的关系,而我们并没有涉及到核心。” “太危险了。”谢雨臣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是看见过贺舟被黑眼镜和张启灵带回来的样子的。 要不是被血吊着命,贺舟根本不可能活着回来,即便蛊已经解了,但他的身体的状态就像是强行拼接起来的,不然以他的身体强度怎么可能昏迷长达一个月。 贺舟其实也知道非常危险,说实话,那种奇怪的东西,已经不是有武力就能解决的东西了,当时如果不是张启灵他真的就死在那里了。 毕竟其他东西都有可能造假,但重启的警告是不可能造假的。 可既然看见了他没法视若无睹,他当时虽然意识模糊,但水底的东西必然是存在的,而且给他的感觉,那个石板非常重要。 “放心吧。”贺舟朝谢雨臣笑了笑:“我可没有非要去找死,去之前会做好准备的,而且现在也不急,或许去之前我会先去另外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目前还只是一个想法。”他摇摇头:“还不确定。”他得想办法再见张启灵一面。 贺舟这个态度明显是不愿意再多说,谢雨臣虽然担心,但也识趣的没有再问下去。 在谢雨臣这里又蹭了一个晚饭,贺舟跟黑眼镜才开车回了四合院。 他窝在床上跟无邪发短信,让无邪见到张启灵的时候跟他知会一声,他有事要找张启灵。 无邪那边非常悲观的觉得,这句话应该由他自己来说,也不知道贺舟哪里来的自信觉得那个失踪专业户会来找自己。 贺舟看着手机里的消息无奈的瘪嘴,他总不能跟无邪说,大张哥去守门之前一定会去见你一面吧,只能用这消息是群发的遮掩过去。 对于张启灵会给无邪报备这件事,贺舟还是很有信心的,与其自己满世界去找张启灵,还不如直接让无邪通知自己,他只需要吃吃睡睡等消息就行了。 反正这段时间没什么事,他也暂时不打算跟人夹喇嘛,躺了一个多月骨头都躺软了,而且大冬天的他真的不喜欢裹着厚衣服去倒斗。 闲下来之后的时间过得很快,无邪偶尔会打电话来吐槽最近的事情。 他回去之后以最快的速度着手调查与张启灵有关的事情,只得到张启灵曾有一段时间在藏区活动,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别的消息。 无三省的面具失效前,他以无三省的身份把手底下的生意交给了自己的大侄子无邪。 随后无邪回归,潘子依旧偶尔会扶持无邪,但同时也在下面的人里面物色一些可用的人提拔上来,成为无邪本人的亲信。 最开始无邪正式用自己身份接手的时候确实有些阻力,好几次潘子都提议让无邪找贺舟,但都被他否决了。 几个月后那些不听话的逐渐安分下来不再作妖,无邪也回了自己的铺子。 在他回去之后王萌提出想要离职,被他用加工资留下来了,自从接触到盘口的生意之后,无邪也逐渐确定王萌是可以用的人,自然不希望他离开。 他偶尔也会跟谢雨臣聊生意上的事情,不过暂时没有合作,无邪想把手底下的人换一些,挑点干净的人上来再谈合作的事情。 而贺舟直到年关将近,期间也只去夹过一次喇嘛,对方开价很高,那时他正好也休息够了,算是去松松筋骨,一路上都很顺利。 让前段时间一直在各种危险的地方来回折腾的贺舟反应过来,大多数时候都不会有太多危险才是常态。 不由好笑,自己现在也没立场说无邪邪门了,他这条线也没轻松到哪里去。 谢雨臣早早就把新的春联送来了,黑眼镜拉着他一起把旧的撤下来,新的贴上,听黑眼镜说今年的春联是谢当家的墨宝。 因为西南那次,现在贺舟处于全面禁烟状态,有黑眼镜这个监工在,他连下斗偷偷抽都被闻出来没收了。 年前两次跟着谢当家去查账,这位当家的都以别勾起贺爷的馋虫为由,连查账的地方也被提前禁烟了。 贺舟恨得牙痒痒,但被死守严防只能无奈妥协,含根棒棒糖算了。 廿九跟黑眼镜一起去最近的市场买了一串鞭炮和一些西南地区过年才吃的特色吃食。 贺舟照旧给青城山上的人打去电话,在听出来他这年的变化后,严道长也很高兴,说起有空带朋友一起来青城山上做客。 除夕这天,四合院里贺舟和黑眼镜把年夜饭搬到了南房,后者把从谢雨臣那里顺来的白酒起出来倒上。 这顿年夜饭从晚上吃到外面响起密集的鞭炮声,黑眼镜才带着贺舟去外面把他们买回来的那串鞭炮也放了。 他笑嘻嘻的从不知道哪里摸出两根仙女棒,点燃之后递给贺舟一根,笑的见牙不见眼。 贺舟无语的接过问道:“这仙女棒是非放不可吗?” 黑眼镜一阵大笑,揽着他的肩膀在四合院里看着仙女棒星星点点的光直到熄灭。 过了零点,外面鞭炮声也一点没有少,反而越来越密集,还有远一些的地方蹿上天的礼花在天上炸开。 “阿贺……” “什么?”他没听清黑眼镜说的什么。 第223章 迎新 礼花渐渐在天上散去,黑眼镜没有再开口,只是看着贺舟微笑,见对方不想说,他也没有追根究底。 黑眼镜还是照旧拉着他守岁,四合院里没有电视机,两人的娱乐项目从象棋到围棋,段位不足的结果就是被黑眼镜杀的片甲不留,头晕脑胀。 最后他是怎么睡过去的都不知道,梦中只觉得这家伙是故意找他下棋,在他身上找乐子呢,有本事跟谢雨臣下棋去。 大年初一贺舟醒过来的时候,阳光已经完全照进了正房里,他迷迷糊糊的从床上坐起来,窗外透进来的阳光照在正房内,空气中似乎撒满了金色的尘埃。 看着这漂亮且静谧的一方天地,他脑子有些空,昨晚跟黑眼镜下棋,守岁守到了几点来着? 这么呆呆的在床上坐了好一会儿才开始回神,嗯?对了,他想起来了,昨天白天的时候,谢雨臣就跟自己说过,初一要过来的。 院子外面似乎很安静,现在什么时间了? 懒懒的翻身下床,穿着厚厚的拖鞋裹上衣服去洗漱,等他出正房门的时候才发现已经临近中午。 雪暂时停了,贺舟穿过院子从正房去南房的时候,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院子里那棵树下居然有一个雪人,在看见那雪人背后插的东西时,他脸色一黑。 走上去把自己的刀拔出来,三步并作两步往南房去,不用想都知道这是谁干的事,踹门进去,就想按着黑眼镜暴打,却没想到谢雨臣居然已经到了。 他看了看茶桌上的茶,看样子早就到了。 谢雨臣看见贺舟拿着刀冲进来的样子,心情很好的侧了侧身给他让路,把坐在里面的黑眼镜亮出来。 后者正笑的开心,朝贺舟挥挥手:“阿贺,你终于醒了。”一点也没有被抓包的自觉。 南房里都是贵重物件,贺舟当然不会当着主人家的面在这里动手,只恶狠狠的把刀拍在书案上,警告的看了一眼带着墨镜的家伙。 贺舟起的晚,不想睡醒就喝茶,干脆直接去厨房寻摸中午吃点什么,他现在虽然不能去外面吃,却也比之前好一些。 是以,午饭三人就是在四合院里自己做的,谢雨臣初四之前都没什么事,也不打算去应付那些口不对心的亲戚,年三十的时候他都已经够够的了。 无邪这几天也消停,任他平时怎么在外面折腾,一到过年也得乖乖回去见长辈。 贺舟给胖子打了电话,他今年在巴乃陪着阿贵他们过年。 对于胖子和云彩之间的感情,他其实不明白,无论是以前看书的时候,还是切身体会过的现在,他都不明白。 这种类似于一见钟情的感情,他不知道一个人为什么会对另外一个陌生的只见过一面的人产生爱情,别说爱情,贺舟连基本的情绪波动都不会有。 这不是他来这里之后才不理解,而是从上辈子开始就不理解的事情,这大概也是为什么从头到尾一直都是单身的原因吧。 这样的感情放在普通的世界他尚且不能理解,更别说放在这个世界了,这种没有任何道理的喜欢,难道不会没有任何道理的结束吗? 好吧,作为一个单身几十年的家伙,或许他没有资格讨论这个。 不过尊重祝福,他还是宽慰了胖子几句,希望他能尽快从云彩的死里走出来。 从初一到初四,谢雨臣都保持着每天固定蹭饭的频率,一天一顿绝不多蹭,而且自带材料,非常丰盛的食材,还有不少价格不菲的高档食材。 贺舟也闲的没事做,自然不介意谢雨臣这样的蹭饭,况且他还住着人谢当家的房子,开着人谢当家的车子,拒绝的话他都说不出口。 直到初五,谢雨臣那边开工,也没什么时间过来了,他最近正在准备把手底下一部分产业洗白,有些忙。 黑眼镜接了个活,在南洋那边,初三的时候就打包装备走人了,说是大概初七就能回来,到时候给贺舟带土特产。 霍秀秀年后就从国外回来了,即便有谢雨臣在帮忙,她也没法长时间待在国外,毕竟两家终究是有区别的。 听谢雨臣说,她回来之后也算是暂时坐稳了霍家当家的这个椅子,不过因为某些原因,谢家和霍家的生意宣布暂停。 这件事倒也正常,如今的霍家需要的不是向外扩张的生意,而是收拢自身,先把本家内部的人稳住,再考虑更进一步的事情。 毕竟对于这样的家族来说,这么临时的更换当家人都是非常大的风波,当年谢家也是折腾了好些年才稳定下来。 如今霍秀秀虽然有谢雨臣帮忙,但该放弃的就得放弃。 况且话又说回来,谢雨臣帮霍秀秀,基本只存在于个人层面,一旦牵扯到生意就又是一回事了,现在的霍家对谢家的生意来说没有任何获利可言,就算谢雨臣真的愿意拿钱打水漂,下面那些利益牵扯者也不愿意。 两两这么一合计,谢雨臣跟霍秀秀也商量好暂时先把生意暂停,等霍家内部彻底稳定下来再谈合作,这样也好堵住底下人的嘴。 在四合院里闲的有些发慌的贺舟,本来想出去夹喇嘛,挣钱的同时找点乐子,却没想到这个行动还没开始实施,无邪就从杭城杀过来了。 听他的口气,年前就已经把盘口的事情安排的差不多了,原本无三省手底下那些不怎么听话的家伙也在他跟潘子的计划下,安分了些。 要不是中间隔着过年,半月前无邪就应该来找贺舟的。 贺舟原本以为无邪至少要到张启灵进去守门之后才能有个阶段性的了结,没想到这次对方动作这么快,几个月的时间就完成了,该说果然是天赋异禀?还是该说家学渊源? 他这也才从对方口中得知,最近无邪跟谢雨臣生意上的交流很频繁,最开始是对于盘口的事情找谢雨臣请教问题,后面逐渐也能跟谢雨臣聊两句。 到现在,谢雨臣那边有几件事情还是无邪帮忙一起处理的。 对于无邪这样的学习能力和布局能力,他真的有些羡慕,也难怪能凭借着自己的能力,彻底捣毁汪家,做到了前人那么多年都没做到的事情。 第224章 雪山送别1 这次无邪是有备而来,拖着个行李箱,一副打算在四合院里长住的模样。 贺舟很想说,你就这么走了,到时候张启灵去你铺子里道别找不到人怎么办。但这话实在没有道理,他也就想想,没法直接说。想着实在不行就等八月找个理由把无邪骗回去。 无邪到四合院之后显的莫名情绪高涨,他这样子让贺舟想起一句话,虽然放在当下非常不合时宜,但他就是止不住脑子里出现这个声音:少爷好久没这么高兴过了。 他头痛的把从谢雨臣那里顺回来的一本小说捂在脸上,心道,自己最近果然是休息傻了,脑子里都是些什么东西。 不过这话其实某种意义上来说不算错,无邪自从开始全盘接手无三省的生意之后,天天面对那些牛鬼蛇神,整个人都处于低气压中,已经有几分后面无小佛爷的气质了。 在无邪到四合院的隔天,黑眼镜也风尘仆仆的从南洋回来了,还给贺舟带了特产,腌制的海虾,又辣又酸。 贺舟看的流口水,没办法他真的喜辣,但尝试吃了一个之后放弃,他的身体暂时还不允许这么吃,一脸怀疑的看着黑眼镜:“这东西你真的是给我带的?不是给你自己带的?”明知道他吃不了。 黑眼镜举双手投降:“青天大老爷,前段时间见你好些,真是想让你尝尝。”他一脸委屈,看的贺舟一阵无语。 两人拉扯之际,长期吃惯了清淡的无邪,已经被两只虾辣的满脸通红,在厨房里到处乱窜找水喝。 贺舟一脸难评的看着抱着壶灌水的无邪,闭了闭眼睛才看向黑眼镜,眼里都是‘看你干的好事’,黑眼镜丝毫没有怜悯之心,笑的非常开心。 看这个虾这么辣,谢雨臣唱戏要保护嗓子估计也不会吃,最后大概率也是进黑眼镜的肚子里。 可贺舟没想到,他只猜对了一半,谢雨臣确实没吃,但无邪越战越勇,生生跟黑眼镜一起把那虾就着白米饭吃完了。 三人在四合院里闹了两天后进入正题,其实主要是黑眼镜单方面闹,无邪单方面被闹,贺舟属于观战方。 无邪这次来就是为了跟着黑眼镜学身手,他很清楚自己的目的。在黑眼镜检查了无邪的身体之后表示此人在这方面就是天残地缺的存在。 对此评价贺舟一点都不意外,这大概是能量守恒定律,无邪的技能点都点在脑子上了:“没关系。”他很乐观:“他不是要学到什么逆天的程度,能自保,不会被玩死就行了。” 对于贺舟的形容无邪略微有异议,但也只是瘪了瘪嘴,没敢真的说什么,免得被两人联手调教。 黑眼镜评估了一下无邪的情况,现在最重要的不是什么套路,而是无邪的身体素质,按照黑眼镜的说法,无邪现在连贺舟这个病人的一半都不到,练什么都没用。 听完贺舟给了他一脚,黑眼镜才笑嘻嘻的开始正式给自己这徒弟安排任务。 黑眼镜的教学计划非常简单粗暴,基础差就先打基础,同时保持良好的作息。 一个多月的时间,两人早上在贺舟还没起床的时候就开车离开了四合院,直到晚上九、十点,黑眼镜才带着精疲力尽的无邪回来。 贺舟也只是偶尔跟着黑眼镜一起去看看无邪的训练进度,提醒对方别把人玩死了,而大多数时候贺舟都在休息,或者谢雨臣那边要查账,叫他去一趟。 第二个月的时候,晚上无邪已经能跟黑眼镜勾肩搭背的回四合院里了,于是训练也进入了第二个阶段。 黑眼镜让无邪挑顺手的冷兵器,随后就是使用方式,和发力方式。 原本两人想在四合院里练的,被贺舟赶出去了,他怕无邪的鬼吼鬼叫扰民被投诉。 开春之后贺舟跟几个以前合作过的老板夹喇嘛,再次活跃起来。期间他打过几次青城山的电话,得到的结果无一例外都是张道长还在后山,并没有出来。 他不免开始担心起来,他信窥探天机会遭到反噬这话,担心张道长因为龙脉而出现什么问题,本打算去山上一趟看个究竟,却被严道长劝住了。 张道长闭关的地方,除了每日定时送东西过去以外,他们都是不会随便踏入的,让他不要白跑一趟。 这天,贺舟刚从外面回来,就看见四合院里坐着的黑眼镜,自从他开始训练无邪之后,都是早出晚归的,两人很少在白天见面。 他看了一圈,没见着无邪的踪迹,疑惑问黑眼镜:“你徒弟呢?” 黑眼镜正嗑瓜子,看见贺舟回来朝他笑说道:“让他去荒岛求生了。” “哈?”贺舟脚步停住,有点没反应过来,他知道黑眼镜手段比较粗暴,但没想到这么粗暴,之前他没见过黑眼镜训练无邪真正的样子和计划,居然是这么野的路子吗! “你也不怕他死了?”贺舟不相信谢雨臣没在无邪训练这件事上嘱咐过黑眼镜,不然光靠自己的份量,不见得真的能请的动黑眼镜。 后者仍旧是一脸笑容,似乎并不在意:“这都活不下来以后怎么活的下来,体力和基本的招式都教了。” 贺舟不置可否,既然黑眼镜胸有成竹,他也不好在过多干涉。况且他说的也没错,无邪以后要面对的事情或许比荒岛求生困难一百倍,谁不是一步一个血脚印走出来的。 在无邪从荒岛回来之前,贺舟接到了一条令人意外又有些振奋的消息,青城山那边传来消息,张道长从闭关的地方递出来一封信。 严道长打电话给贺舟,说是自家师父给贺舟推荐了一个人,在龙虎山天师府。 贺舟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有些愣神,张道长难道知道他现在陷入迷局之中急需人解惑,在闭关的时候还给自己送消息,甚至写了推荐信。 “这是好事。”谢雨臣听到这个消息说道:“之前就确定要去那边看看,但苦于没有人可用,现在不是瞌睡来了递枕头。” 第225章 雪山送别2 时间总是过的比想象中更快,用了半年的时间,无邪在黑眼镜的调教下算是半出师,人在月前回了杭城,毕竟还担着无家的盘口买卖,他也不能一直赖在贺舟这里不走。 临近八月,贺舟也不再接外面的活计,怕在地底下错过无邪那边的消息,可他没想到,无邪那边消息还没有传过来,自己先见到了张启灵。 这天早上,四合院只有贺舟一个人,黑眼镜早几天就出去了,他索性打算睡到自然醒。 可天不遂人愿,约莫八、九点的时候四合院里传来了动静,贺舟虽然这半年的时间过的比较舒适,但基本的警惕心还是没丢。 黑眼镜是有四合院钥匙的,他早就犯不着翻墙进院子里,所以在听到院子里有细微的声音响起时,他立马清醒翻下床。 还没开正房的门,透过窗棂他看见了站在院子里那棵树下的身影。 贺舟心里咯噔一下,把刚刚提在手里的刀扔到床上,穿着个人字拖匆匆打开房门:“小哥?” 夏天的太阳在这个点已经有些照得他睁不开眼睛,就见树荫下的人听见他的声音转过头来眼眸幽深缓缓开口:“贺舟,我是来跟你道别的。” 凉风似乎在他开口那一刻轻轻拂过,贺舟愣在原地,半晌才不确定的重复了一遍:“跟我?道别?” 树下的人似乎朝他笑了笑,很淡,几乎看不真切,但贺舟总觉得就是笑了,他同样走到树荫下。 张启灵似乎已经准备好了一切,黑金古刀和背包都在背上,就跟他以往无数次去倒斗一样。 贺舟终于是反应过来连忙自己接话:“你是要去长白山了?” “嗯。” 饶是心中早有答案,可在张启灵把话说出来之后,贺舟还是不知道怎么接话,他是第一次处理这样的情况,没有任何经验可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终两人相对沉默片刻,贺舟才开口说道:“你等一下,我送你。” 谁知在他转头的瞬间,张启灵却握住了他的手腕:“不用了。” 八月份的天气,让贺舟觉得有些烦躁,他挣开钳制说道:“你别急着拒绝……就当是感谢吧。”说罢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进正房收拾东西。 等贺舟再出来的时候,张启灵还是定定站在树荫下,他正抬着头似乎在看树又似乎在看云。 “走吧。” 两人沉默的坐上车,贺舟握着方向盘才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你不去跟无邪说一声吗?” 张启灵似乎并不意外贺舟的提问,淡淡回答:“已经说过了。” 这么一想也对,无邪比贺舟的位置更南,张启灵应该是先去了吴山居然后北上才来的京城,那这么说,无邪这个家伙居然没通知自己一声! 贺舟攥了攥方向盘决定等送完张启灵回去后好好调教一下这家伙。 张启灵进入青铜门的消息他显然不想惊动其他人,贺舟自然也就不能让谢雨臣帮忙把他这一身的家伙事儿托运去长白山。 这么一合计,两人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一路开车去长白山,贺舟无比感谢当初谢当家给他车的时候给的是越野,要是轿车他都怕开到一半就寄了。 张启灵似乎也不是很赶时间,还有空让他注意休息不要连续开车。 晚上两人就在车里睡觉,以他们两个的警觉性根本不需要关窗户,有张启灵在也不用担心夏天蚊虫叮咬。 贺舟把座椅放下,脚搭在车门窗户上,他想抽烟的紧,但旁边有人盯着,为了保住那一盒只能从包里摸了个棒棒糖含在嘴里。 “小哥。”他突然出声。在旁边的张启灵睁开眼睛,淡淡的应了一声。 贺舟有些纠结,但眼瞧着再不说就真的没时间了,话在心里来来回回倒腾了好一阵,张启灵也没催他。 “我,大概需要再去一趟陨玉里,那地方,你不在,我要怎么才能离开?” 听到贺舟的话,张启灵终于有了点不一样的反应,他转头看着贺舟,眼里难得划过一丝迷茫:“为什么?” 为什么? 果然还是问了这个问题。 贺舟有些头疼的揉了揉脸,这他娘的要怎么解释为什么?!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因为不知道为什么,所以才要去。到目前为止贺舟唯一知道能跟那不靠谱的家伙联系上的地方就是陨玉里。 偏偏贺舟进的去出不来,要是出来能跟进去一样简单他也懒得冒着被怀疑的风险问张启灵了。 自己要单独去陨玉里,以张启灵的身份,很可能会认为他要趁守门的时间做什么。 见贺舟久久没有反应,张启灵微微垂下眼帘沉默。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能听到车外风吹树叶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反应久到贺舟觉得这件事没机会的时候,意料之外的张启灵主动开口了:“这个给我。”他手指了指贺舟胸前用红绳挂着的压胜钱。 贺舟不明所以,但还是取下来放在对方手里,等着张启灵下一步动作。 就见他抽出腰间的匕首在掌心上划出一个口子,血液顺着掌心缓缓滴落在压胜钱上,顺着上面的纹路填满了所有空隙。 到现在为止,贺舟才猛然发现,他一直以为只是普通辟邪破障的压胜钱居然可以吸收张启灵的血液?! “这?!” 张启灵把压胜钱递回给他说道:“从钱孔里看。” 贺舟脑子有太多问题,接过压胜钱挂在脖子上,停顿了片刻,把最要紧的先问了:“这东西能管多久?” “一次,用之前把你的血融进去。”张启灵回答后看了贺舟一眼又道:“陨玉里很危险,让瞎子跟你一起去。” 贺舟抿唇垂眸,没有说同意也没有拒绝。他当然知道危险,但他也怕露出端倪被黑眼镜发现就得不偿失了。 张启灵没有多劝,他也不是个会劝人的,不管是对贺舟还是对无邪,都是‘别去’‘别来’这种没什么说服力的话。 两人似乎就这么达成了你不多问我我也不多问你的默契,这一夜再无话。 第226章 雪山送别3 从京城一路到二道白河,贺舟跟张启灵两人不紧不慢的开了两天时间。 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无邪一直盯着路过的车辆,在看见贺舟那辆越野的时候,无邪先是一怔,随后怒气冲冲的站在路边看着悠悠停下来的越野车。 贺舟含着棒棒糖降下车窗朝外面的人挑眉:“诶呦,小三爷,这么巧?” 车窗降下,无邪果然在副驾驶看到了带着兜帽的身影,天知道他从杭城一路追过来,就怕没赶上,结果这哥慢悠悠的坐着私家车过来的。 贺舟拍了拍车门说道:“去收拾东西,我们再开进去一段距离。” 有贺舟看着张启灵,无邪也松了口气,去住的地方收拾东西。 现在是长白山旅游旺季,山上的路不算难开,但贺舟还是把车各个地方都检查了一遍,加好油。毕竟他们可不只是要去,还要带着无邪回来。 他们走的这条路和上次来没有太多区别,硬要说大概就是现在的季节比上次好的多吧。 贺舟开着车到最后一个能停车的地方,给了长期在这里做生意的人一笔钱,让他帮忙看着车,别坏了就成。 接下来的路,三人沉默着往前走,没了胖子这个调剂,无邪想跟人抬杠都没对手。 唯一庆幸的大概就是这半年无邪跟着黑眼镜一天天非人训练,现在爬山已经是今时不同往日,居然能跟得上贺舟和张启灵的脚步。 走了三天,贺舟三人也进了雪线,晚上无邪早就在连续的奔波中沉沉睡去,如果只有他一个人的话,也不敢就这么放心睡觉,但不知道为什么,无邪觉得只要有贺舟在,他就不会被扔下。 看着无邪窝在睡袋里休息,张启灵给贺舟使了个眼神。 两人往外面走了两步,贺舟终是没忍住手痒摸了根烟出来点上,刚刚深吸一口,张启灵的手伸过来,他下意识的躲了躲,结果对方并没有拿走他的烟,看起来反而是想要一根。 贺舟又摸了一根和打火机一起递给他,见张启灵点上,把打火机还给他,贺舟才问道:“怎么了?”张启灵主动抽烟的时候可以说非常少了。 “他明天不能再跟下去了。”烟混杂着雾气被吹散,张启灵看着远方若隐若现的山峰轮廓。 贺舟回头看了看躺在后面的无邪:“现在让他回去怕是不肯吧,扔在这里更麻烦啊……”他停顿了一下,忍不住嗤笑一声:“这家伙,犟得很。要是明天把他留下,指定会不管不顾的跟在我们后面。” 张启灵可能真的有点头疼无邪的去处,抽了好几口烟最终看向贺舟:“你带他一起走。” 贺舟挑眉看向他,似乎在问凭什么要听话。张启灵沉默了半支烟也没说出什么让贺舟放弃的话。 见他这样,贺舟也不再为难不善言辞的大张哥了,说道:“你知道无邪跟着瞎子练了半年的时间吗?况且还有我在,放心吧。”他私心还是希望无邪能跟到温泉那个入口,无邪为了这些事真的已经很努力的在改变,贺舟不想就这么带着无邪回去。 把烟屁股扔进雪里,张启灵不再多说,贺舟知道他这是妥协了。 小哥这个人,总是心软的。 天亮之后,贺舟跟张启灵都没有提昨天晚上谈的事情,无邪也继续跟着两人往前走。 这段路不太好走,贺舟走到了无邪身后,免得出意外。虽然无邪现在的身手已经没那么废了,但雪山上不比平地。 走在前面的张启灵抬头看着远处的天空,停下脚步看向后面的两人:“暴风雪快来了。”言下之意,如果不加快脚步,他们都得死在这里。其实这也是他在劝无邪和贺舟,但后面两人都假装听不懂,无奈只能继续往前走。 比起无邪不清楚张启灵上山到底要干什么,贺舟最开始就知道他的目的地是青铜门。 而无邪,在走到这里的时候,也明白了这一趟张启灵的目的地。 在他们进入一个缝隙中,看到里面的温泉时,无邪心里的疑问已经彻底憋不住了,他坐在温泉边,像是竹筒倒豆子一样问张启灵问题。 贺舟走远了一些,给两人留下说话的空间,也给自己一个抽烟的空间,免得无邪来薅他的军火库。 虽然已经离远了,但他听力好,还是听到了两人的谈话。张启灵一反常态的说了很多。 他听到无邪问张启灵给他鬼玺干什么,听到张启灵说起九门跟他的约定,听到无邪问这十年守门的人应该是谁,听到张启灵说出无邪的名字。 最后听到张启灵说:“十年后,如果你还记得我,就带着鬼玺来接替我。” 随即陷入沉寂。 贺舟回去的时候,无邪躺在睡袋里,大概率是被张启灵强制休眠了。他走过去坐在无邪身边看着张启灵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张启灵把他背包里剩下的物资腾出来给贺舟说道:“现在。” 贺舟看着他,良久,眼里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张启灵。”他很少这么连名带姓的喊他:“你相信一切会结束吗?” 听到这句话,张启灵眼睛微微睁大,须臾恢复平静,他转头看了看旁边睡着的无邪。刚刚那一下他相信能让无邪睡到明天早上,但他还是放轻了声音:“怎么才算结束?对我来说,直到我死那一刻才算结束。” 贺舟猛的攥紧拳头,好一会儿才松开,他低低笑了两声,笑声里似乎带着几分释然:“我相信。” 说罢他转头不再去看张启灵,开始收拾刚刚对方腾出来的物资。 两天后有暴风雪,张启灵走以后,他跟无邪至少要在这里等到暴风雪结束才能下山,还好他有备而来,知道这次基本就是雪山路,把一些不需要的装备位置都用来装食物了。 张启灵站起来定了定,看着正低头整理的人:“贺舟。” “嗯?”他下意识的看向说话的人。 “你忘了。” “什么?” “我们第一次见面,在广西。” 脑子被这句话砸蒙,贺舟似乎难以理解这几个字。 张启灵看着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笑意,这次他真切的看到了。 张启灵说:“再见。” 第227章 起点1 张启灵的离开象征着本传已经走向尽头,无邪从生涩的转变也正式开始。 可是贺舟坐在温泉边,看着张启灵离开时的裂缝缓缓合上,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开始思索张启灵这句话的含义,最开始他觉得是不是张启灵受到青铜门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影响。 导致张启灵知道了他作为穿越者的身份,亦或是可以进入时间轮回的能力,毕竟这是他身上最大的秘密了。 可无论贺舟怎么回想,前面八次,每一次开始和与张启灵的相遇,都没有广西这个地方的存在。 主要是广西巴乃这边的时间节点太靠后了,他不可能到寻找张家古楼的时间才参与进来并跟张启灵见面。 可如果不是,那张启灵那句‘第一次见面在广西’又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自己忘了? 如果是这么重要的事情,他又怎么可能会忘记?哪怕当初在汪家记忆模糊,也不会把这种事情搞错。 毕竟每一次初次接触,对方是什么情况,都需要自己去判断,并作出相应的反应才行,不可能会忘记。 但张启灵不像是会在这种时候忽悠自己的人,或者说张启灵这样的人,宁愿什么都不说,他也不会去撒谎。 可越是肯定张启灵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说谎,贺舟就越是忍不住的怀疑自己记忆是否真的出现了问题。 还有一点,在之前他就察觉到,这次张启灵对自己的态度,很微妙。 很多次,按照张启灵的作风,都不应该关注到他的时候,却总是能看见对方在看自己。 贺舟没有答案,也没有头绪,甚至他都开始怀疑到底是记忆出现了问题,还是轮回出现了问题。 而那个始作俑者又走了,他连询问的机会都没有。其实就算张启灵在眼前,贺舟也不见得敢问,他怕听见自己最不愿意听见的答案。 就这么在温泉旁边枯坐一夜,直到无邪醒过来,贺舟也没能捋出个所以然来。 无邪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张启灵捏了一下他的脖子,随后就失去了意识。在他茫然的醒过来,发现身边只有贺舟的时候,他就已经反应过来,张启灵已经离开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贺舟的脸色阴沉的像是能滴出水来,看到他这副表情,让无邪那种被张启灵留下的混乱和愤怒情绪都哑火了一半。 贺舟察觉到无邪有动静,转头就看着对方一脸狐疑的盯着自己,有些奇怪无邪的反应问道:“怎么了?” 无邪咽了口唾沫:“你的表情……”他努力措辞:“像是一夜之间戴了几百个绿帽的怨夫。” 贺舟没好气的给了他背后一巴掌,收起阴沉的脸色说道:“暴风雪快来了,我们得在这里待几天才能出发回去。” 无邪有些颓丧的坐在睡袋上,深吸了一口气,使劲抹了把脸,似乎正在努力平复心情,半晌才开口:“明明就差最后一段路,他为什么非要将我留在这里呢,我又不是死缠烂打要跟着进青铜门!” 他越说越气:“就这么最后一段路!他也要跟我计较!” 贺舟就这么静静的看着说着说着站起来在温泉岩洞里打转的无邪,这火得让他撒出来才行,不然闷着也不是个事。 可让贺舟万万没想到的是,无邪说着说着转头看向他的时候竟然红了眼眶。 他有些手足无措的站起来:“你……”贺舟不知道要说什么,他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无邪。 无邪却彻底安静下来,垂着眸子,似乎也只是眼眶红了,甚至不知道是因为生气还是别的。 贺舟有些头疼的挠了挠脑袋,说实话,他很能理解无邪的感情,张启灵对无邪来说是一个非常特别的存在。 如果自己是第一次来这个世界,面对张启灵的离开,大概也会不舍。 可现在,贺舟明白,每个人都有需要面对的事情,就像自己也必须要去完成龙脉的任务,否则无论他怎么做,都会陷入一次又一次恐怖的轮回中。 “贺舟。”一直低头不语的无邪忽然出声:“你不会不辞而别的吧。”他的声音没什么波动,听不出来什么味道。 贺舟叹了口气,坐回温泉边,有些好笑的看着还保留着一丝天真的小三爷:“万一会呢?” 无邪却没接话,而是抬头,那双眼睛就这么直直的看着他,看到贺舟觉得必须要说些什么。 “你也不用太担心,小哥不是说了吗,十年后还有见面的机会。”贺舟看着他:“现在最重要的是,把那些想要窥伺秘密的人,从阴暗的角落里拖出来,让他们暴露在太阳底下。这样,等小哥出来之后也没有后顾之忧了不是吗。” 他按照自己对无邪和张启灵之间的理解,苦口婆心的劝说,心道,无邪蜕变是好事,可别劈叉到别的地方去了。 无邪没再多说,这一天他都显得格外沉默,除了吃东西补充体力以外,剩下的就是盯着温泉水发呆。 外面是暴风雪,出不去,贺舟也不敢抽烟,闲得发慌,干脆抱着刀睡觉。 甚至还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和一堆乱七八糟的人被困在温泉洞里,外面同样是暴风雪,一天晚上,伴随着某个人离奇的死亡,拉开序幕。 众人开始陷入恐慌,可无论如何戒备每晚都会出现死亡,恐慌变成猜忌,最后演变成一场自相残杀。 温泉水变成了血池,周围全是尸体,或是认识的,或是不认识的,最后只有贺舟自己一个人还活着。 而在外面暴风雪停下后,他迫切的想要离开这里,可就在他终于逃离那个满是血腥的温泉洞时,背后突然传来声音喊他的名字。 声音带着一丝老烟枪的沙哑,低沉沉的像是习惯了在暗中窥伺一般。 贺舟非常熟悉这个声音,无数次的开端,让他几乎已经把声音刻在了脑海里。 他猛地转头,无三省那张带着皱纹的脸,就在距离极近的地方盯着自己。 “啊!” 第228章 起点2 带着惊慌的声音在温泉洞中响起,贺舟满头冷汗的从梦中惊醒,这梦太真实了,真实到他即便已经确定自己醒了过来,还能闻到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贺舟抬头看向温泉池的方向,就见到无邪正看着自己,他有些奇怪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贺舟有些尴尬,他都好多年没做过这种莫名其妙的噩梦了。 抬腕看了看表上的时间,已经是第二天了,贺舟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站起身说道:“我出去看看。” 说罢他就往温泉洞口走近了一些。 暴风雪如期而至,稍微距离温泉洞口近一些都能听到外面狂风咆哮的声音。 他缩回了温泉边上,从包里拿出压缩饼干,可送到嘴边却忍不住一阵恶心,梦中堆满尸体的温泉洞和被彻底染红后粘稠的血池,还有无三省的眼神都好像与现实重叠。 暂时把压缩饼干放下,摸出一颗薄荷糖扔进嘴里,才感觉好一些。 贺舟看着旁边兀自发呆的无邪叹了口气,从包里拿出一支棒棒糖递给他:“别发呆了,想想有用的吧,事情还远没有到结束的时候,伤春悲秋可不是你的性格。” 看着递过来的棒棒糖,无邪抿唇接下,他知道贺舟说得对,可他耳边总是回荡着张启灵说的话。 这十年原本应该进入青铜门里守门的是他,是张启灵替他去守门。无邪就觉得脑子卡住了。 见他这副模样,贺舟也不知道怎么劝,或者说他根本也没什么立场去劝说什么,干脆伸手探向无邪后脖颈。 无邪猛地朝后面一躺,捂着自己的后脖颈:“你要干什么!”他对这个动作都快有心理阴影了。 贺舟见被躲开,对于黑眼镜这段时间训练多添了几分满意。很好很好,虽然他出手的速度并没有很快,但无邪总算是没有站着被拿捏了。 “没什么。”贺舟摊摊手:“你既然想不出来,我就只能暂时将你强制关机了。”他指了指无邪眼下的乌青:“你一晚上没睡吧。” 无邪还保持着捂后脖颈的姿势说道:“我不困!你别再捏我了!” 贺舟觉得有些好笑,双手投降:“好好好,那小三爷有什么想法了吗?” 无邪反复斟酌半天才把捂在后脖颈的手放开,他把贺舟给的棒棒糖含在嘴里模糊道:“暂时还没有。” 对于他的回答,贺舟并不意外,毕竟之前一直都是有信息以各种方式递到无邪面前,无邪只需要顺着信息调查就行了。 而现在乃至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有信息,所以突然需要主动去调查,无邪没有头绪也是正常的。 “那我来提醒你一下吧。”贺舟说道:“如果你真的打算完全介入且不受信息摆布,那就需要主动出击。当然,如果你不想,就想这么结束,等十年后来这里接人的话,当我没说。” “都这个时候了,你就别试探我了。”无邪苦笑,倒也没有生气贺舟试探他。 贺舟笑了笑,似乎并没有被戳穿的感觉,反而很是坦荡的看着对方:“没办法啊,这种事情还是确定清楚比较好,毕竟我可不想把时间浪费在一个没有目标的人身上。” 听到贺舟的话,无邪忽然觉得贺舟的笑容带着残酷,鬼使神差的,他问出了那个一直想问很久的问题:“贺舟,你每次都这么说,把这些脏东西推到台面上来,不怕我讨厌你吗?” 贺舟停顿了一下,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捧腹笑起来,直到笑累了他才摸出一根烟点上:“小三爷,你才三岁吗?还讨厌我?”他似乎没有回答,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我知道。”无邪有些颓丧的开口。 良久,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睡觉吧,你现在脑子什么都想不出来的。”最终还是贺舟拍了拍无邪的肩膀,往洞口处走,给他留下一点自己思考的空间。 “不准抽烟。”无邪的声音在背后幽幽响起。 “知道了知道了。”贺舟坐在距离洞口稍近的地方透气,温泉里面温度持续,让他有些喘不过来气。 等他再回到温泉池旁边的时候,无邪果然已经睡着了,一晚上没休息,还是熬不住。 贺舟昨天晚上睡了,现在也不是很困,靠坐在岩壁边考虑自己的事情。 其实不仅是无邪一时间摸不到关键,贺舟自己这边的事情也没理出来太多头绪。 虽说需要等回去之后,看看谢雨臣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进展,但眼下,自己拿到了出入陨玉的一次性通行证,那么为保险计,最好是尽快再去一趟西王母宫。 不过他确实没想好是自己一个人去还是带着人一起去,毕竟这件事带谁都有风险,陨玉里的情况和外面的时间差都有太多不可控的因素。 还有西南那边的事情,贺舟有些不耐烦的在心里啧了一声,张启灵离开之后,有些事情确实受限起来。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张海碦。 这人对于张启灵乃至无邪都是很重要的一个人,无邪后续的计划也跟他有关系,且有共同的目标和敌人。 不出意外的话,这人会在后面几年开始跟无邪接触,并达成合作。那有没有可能提前把他拉进来呢? 不过接触张海碦的事情他自己不能做,只能从无邪或者谢雨臣那边下手。 贺舟揉了揉有些模糊的眼睛,一阵晕眩袭来,他靠在岩壁上好一阵才缓过来,这种感觉他再熟悉不过。 抬手看了看时间,算起来,快有两天时间没吃过东西了,昨天那个梦搞得他没什么胃口,还好这次带了药出来。 撩起袖子,手臂内侧的青紫已经比几个月前有所好转,不过常年扎针,想要完全恢复怕还得好一段时间才行。 “你在做什么?”原本安静的岩洞里,忽然响起无邪的声音。 贺舟眼前还有些模糊,抬头就看见无邪已经从睡袋里坐起来了:“你醒了。” 第229章 起点3 洞中空气陷入死寂,贺舟靠在岩壁旁,两鬓的头发被冷汗打湿贴在脸上,他抬头看着站在眼前的无邪。 直到药开始起作用,恢复了点力气,贺舟才问道:“不多睡一会儿?”他声音还有些虚,尾音散在空气中。 无邪没管他的话,难得强势的翻开贺舟的手臂,又撩起另外一边的袖子。恐怖的青紫交叠在苍白的手臂上,还有近期的针孔。无邪脸上的表情扭曲了一瞬。 贺舟靠在一边任由无邪把他的手翻过去覆过来的检查,这次他没有再掩饰,反正被发现了,索性顺水推舟。 等无邪那边的动作告一段落贺舟才说道:“看完了?” 无邪没有接话,只沉默的坐在旁边,他头垂的很低,看不清楚表情。 “看完了就睡觉吧,这里没什么危险,暴风雪还没结束,睡觉利于降低消耗。”说罢贺舟就抱着刀躺下睡觉。 他不知道睡了多久,是被煮东西的声音吵醒的。抬头就看见无邪坐在旁边,架着酒精炉煮压缩饼干。 看见贺舟醒了,无邪朝他笑了笑:“你醒了,我煮了点吃的。”看起来他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贺舟揉了揉睡的有些僵的脸从睡袋里出来:“我去看看暴风雪停了没有。” 等贺舟再回到温泉池旁边的时候,无邪正看着他问道:“怎么样?” “没之前大了,明天应该就能出发下山。” “嗯。” 两人沉默的吃完东西,无邪说要透透气,往洞口处走了一段距离,贺舟则是继续躺下睡觉。 隐约中他听见无邪回来的脚步声,随后躺进睡袋里休息,直到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贺舟才睡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外面的暴风雪已经停了,贺舟站在洞口抽烟,直到身后温泉传来动静,无邪从睡袋里钻出来,把他的烟给掐了。 啧,他还以为无邪现在心情欠佳不会再管他抽烟了。 贺舟有些遗憾的看着只抽了一半的香烟尸体转头说道:“走吧,该下山了。” 在温泉洞里这三天的时间,两人确实做到了将消耗降到最低,几乎是吃了睡,睡了吃,一天一顿都能保持正常的体力活动。 回去路上的物资还算是充足,至少不会走到一半面临弹尽粮绝的悲惨境地。 贺舟把包里一个防风镜拿出来递给无邪:“外面天晴了,带上。” 无邪有些犹豫的接过防风镜,他这次出来确实比较着急,装备水平可以说是相当简陋,他能顺利走到这里,完全是因为有贺舟和张启灵的帮助:“你呢?” 贺舟十分自然的从包里摸出一个墨镜带上:“我带这个就够了。”这墨镜是他临时从黑眼镜房间里顺的。 他自己那里确实有一套能说走就走的装备,但只有一套。这次知道无邪为了追张启灵的脚步估计头脑一热就跳上了往长白山的车,所以贺舟临出门前才去黑眼镜房间里摸了一个墨镜,好歹能起到点作用。 无邪见他只有一个墨镜当即就想把防风镜还给贺舟,已经带好墨镜的贺舟转头过来看着他幽幽道:“如果你没有防护在雪山上出现雪盲,我还得背着你下去。放心吧,墨镜对我来说就够了。” 听见贺舟的话,无邪没有再推辞,戴上了防风镜。 从这个温泉口到山下的路,贺舟已经不止走过一两次,以他对这段路的熟悉程度,当向导也够了。 他把无邪和自己绑在一根绳子上,免得出现意外。一路上两人只是偶尔聊天,大多数时候都是闷头赶路,或是停下来短暂休息,吃东西补充体力,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赶路上。 直到回到景区范围,看见贺舟给钱帮忙守车的人一脸热情的招呼他们,这一趟才算是真正画上了句号。 那个当地人很热情,原本还想邀请贺舟跟无邪去家里吃顿热乎饭,被贺舟拒绝了。 两人开车直到二道白河才在那里找了个住的地方躺下来好好休息一晚上,顺便洗澡换衣服。 贺舟痛痛快快的洗了个澡,穿着t恤从浴室里出来,看着已经洗完澡靠在床头的无邪问道:“你打算怎么走?要我送你到机场吗?” 无邪放下手机,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眼睛:“好。”他刚刚似乎在处理什么事情,一脸低气压。 贺舟心想大概是无三省盘口的事情,无邪现在只是暂时坐稳了位置,但那帮老家伙们肯定不会就这么消停。 第二天贺舟把无邪送到机场,离开前,无邪站在车边好一段时间,脸上满是犹豫的神色。 良久,他还是问道:“你最近还打算出去接活吗?” 见无邪犹豫半天只问了这么一个问题,贺舟觉得有些好笑:“看情况吧。”他顿了顿,实在不想跟着无邪那一副打算从盘古开天辟地开始聊起的节奏,直接问道:“你有什么话直说。” 无邪深吸了口气,直直看向他:“为什么你们有事都总是瞒着我?” 虽然无邪问出这个问题是贺舟意料之中,但真的听到他还是有些无奈,其实现在的他很能理解无邪的心情。 那种想要更进一步了解身边的人,却似乎总是被排除在外的感觉,他曾经也出现过这样的感觉。 贺舟靠在车边,并没有因为无邪的问题而不耐烦,只是无奈笑了笑:“有些事是我自己的,告诉你起不到任何作用,或许只会平添烦恼。”他伸手拍了拍无邪的肩膀:“无邪,每个人都有需要自己面对的事情,不是每件事都能分享给其他人的。”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贺舟放下手说道:“快走吧,再不走,飞机就该走了。” 第230章 小三爷的动作 回京城的路上,贺舟难得没有一直赶路,而是走走停停,看到有趣的地方,也会留下来歇脚。 这大概是从来到这个世界到现在为止,第一次单纯的,不带任何目的的出行,也是第一次有空欣赏车窗外的风景。 逗留的结果就是,无邪已经到杭城的时候,贺舟回京城的路还剩三分之二。 “你真没遇到危险?”电话那边,无邪不敢相信贺舟居然还在回京城的路上,以为他被半路劫道了。 “真的没有,小三爷,谁能劫我的道啊。”贺舟靠在车边接电话,他又路过了一个风景不错的地方,嘴上在应付无邪,心里却在想,要是有智能手机就好了,一个照片拍过去,定位发过去,无邪指定不会有这么多天马行空的想象。 贺舟是在无邪把电话都打到谢雨臣那边后,才到的京城。 一进四合院,就看见谢雨臣和黑眼镜居然都在院子里,他有些奇怪,把背后包随手扔在南房问道:“你们怎么都在我这?” 躺在躺椅上玩手机的谢雨臣带着笑意把手机收好才抬头看向贺舟:“无邪就差从电话里把我揪出来去找你了。”他自己说着都没忍住笑了一声:“你干什么了,把他逼成这样?” 贺舟表示自己很冤枉,他只是回来的路上稍微绕了点路而已。 谢雨臣却一脸不信:“不止吧,我这位发小是天真了点,但以他的性格,要是你真的什么都没做,才不会盯的这么紧。” 黑眼镜听到谢雨臣的话也没忍住笑出了声,从躺椅上站起来凑到贺舟身边:“花儿爷英明。”他凑近了一点,摸着下巴仔细端详眼前人。 贺舟衣服领口上还挂着从黑眼镜那里顺走的墨镜,黑眼镜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把挂在领口的墨镜拿走说道:“哎呀呀,我就说房间里那珍藏版墨镜去哪里了,原来被阿贺你悄悄带走了!” 说着黑眼镜装模作样的把墨镜捧在手里,放在心口的位置,一副受伤的模样看的贺舟嘴角直抽抽。 “阿贺是不是该赔偿瞎子点什么?”他揽着贺舟肩膀,笑的很开心。 贺舟却不为所动,把黑眼镜的手掰开,自己躺在椅子上,幽幽说道:“蹭饭的家伙不配提条件。” 黑眼镜:“呜呜~” 谢雨臣看完两人拉扯才转头问贺舟,脸上也多了几分正经事的模样:“所以到底怎么回事?” 贺舟无奈的躺在椅子上,伸手想去荷包里摸烟,结果摸了个空,抬头就看见黑眼镜一脸得逞的朝他摇了摇手里的半包烟。 贺舟心里暗骂一句,只能放弃,从另外一个口袋里摸出棒棒糖含在嘴里:“说来话长。”他跟没骨头似的瘫在躺椅上,椅子时不时晃动一下。 花了十分钟给谢雨臣解释无邪这一趟到底受了什么样的刺激,末了,贺舟还补充道:“我觉得主要是大张哥的问题。”这锅坚决不能自己背。 听完贺舟的话,谢雨臣再次躺回椅子上:“难怪。” “什么难怪?”听对方的语气,贺舟奇怪的看过去,就见谢雨臣正拿着手机发消息。 听到贺舟的问题,他头也没抬的说道:“谢家在杭城的驻点传过来的消息,无邪回去之后跟打了鸡血似的。回去第一天就安排查账,不清楚具体查账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反正第二天潘子就带着人去其中几个人的铺子里翻了个底朝天。” “啊。”贺舟有些意外,没想到这次无邪去送张启灵,居然还有意外收获,他之前还在想要怎么给无邪打打鸡血,让他提前做事呢,没想到他还没盘算出来什么好办法,无邪自己先动起来了。 “他也该开始动手了。”谢雨臣对于无邪的动作倒是乐见其成,虽然因为跟无邪的关系,他并没有安排谢家的人着意去调查无三省那边盘口发生的事情,但对于无邪的动作他还是能猜测几分。 他似乎终于发完消息,把手机盖好放进包里道:“无三省的人无论他怎么调教,始终都不会用着顺手,有些老家伙,该换的就应该早点换了。” 谢雨臣惬意的晃了晃椅子继续道:“现在潘子还能打,还压得住那帮不听话的,但这样的稳定不会持续太久,他总不能一直靠着别人来镇压自己的人。” 对于无邪威慑力不足的事情贺舟反而不是很担心,毕竟他见过这个疯狂的家伙一心布局,就想在张启灵出来之前彻底弄死汪家那帮杂碎的样子。 如果不是他希望把一切提前,就是顺水推舟,无邪大概率也只需要多花一两年的时间罢了。 不过既然无邪这么给力,贺舟自己也不好一直划水,他伸手下意识的摩挲着脖子上挂着的那枚压胜钱。 虽然张启灵没说这个一次性的门票会否过期,但最好还是尽快去一趟陨玉里。 想到此处,贺舟抬头就看见黑眼镜又从南房拖了把椅子出来,嘴里还在跟谢雨臣抱怨,让谢当家再赠送一把躺椅。 贺舟心里纠结,要不要带这个家伙去呢…… 黑眼镜似乎是察觉到了有一个灼热的视线,转头与贺舟视线对上,他咧嘴一笑:“阿贺,你在琢磨什么呢,有什么好事也带上瞎瞎啊。” 嘶…… 这家伙。 贺舟重新躺回椅子上,人一旦闲下来,就总有莫名其妙的惰性。既然没想好,那就先不想吧,反正自己才从长白山回来,怎么着也得休息一下。 谢雨臣在四合院里待到晚饭后才走,也算是偷得浮生半日闲,谢当家现在大概是最忙的一个了。 晚上贺舟跟黑眼镜照旧在院子里纳凉,少了张启灵,他们两个不得不点上蚊香。 一小时前,黑眼镜出去买了一口袋冰棍回来,两人一口气嗦了四根才堪堪停下,京城时不时的秋老虎也是相当有威力。 摇椅实在太催眠了,贺舟躺着躺着就觉得困意袭来,黑眼镜又在旁边哼着不知道什么歌的调子,简直不要太好睡。 直到第二天太阳刺眼的光,透过窗棂打在脸上,他才猛地坐起:“我靠!”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睡了?! 贺舟揉了揉脸,抬腕发现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他匆匆下床出了正房,环视院子里一圈,黑眼镜似乎不在。 这时才想起自己的手机和包一起,从昨天回来开始就一直扔在南房。 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南房里,掏出手机一看。 很好,已经没电了。 第231章 独自出发 刚给手机充上电,未接电话和短信直直往外冒,在贺舟还没看清楚到底是哪些人的消息时,无邪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电话接起来,对方第一句就是:“你昨天晚上手机怎么关机了?” 贺舟懒懒的靠在南房里椅子上说道:“手机没电了。”听对方的语气,无邪似乎打了不少次。他伸手拨弄着书案上的笔问道:“有事吗?” 其实无邪还真没什么要紧事,就是单纯想给贺舟打电话,可听到对方这么说了,他觉得总得找点事,于是说道:“听小花说,你之前帮谢家查账,如果我这边需要的话,你可以来吗?” 听见无邪的话,贺舟没忍住笑了一声:“纠正一下,首先我不是帮谢家查账,查账是谢当家的事情,我负责跟在他身边,你懂的吧。其次,谢当家每次请我过去都是支付了辛苦费的。” “我也可以支付辛苦费。”无邪当然知道贺舟的意思,他现在管着无三省原本的盘口,不是之前那个电费都交不起的吴山居小老板了。 贺舟沉吟片刻,无邪这态度听起来倒像是认真的,他疑惑问道:“你身边不是有潘子吗?他是无家的老人,应该很有用才对。” 没想到这句话说完之后,无邪那边意料之外的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再次开口时无邪的声音中透着一丝愧疚:“潘子的年纪不小了。”他停顿一瞬:“我之后肯定会把那帮人换掉,潘子继续跟着我闹腾,我怕他……” 无邪的话没说完,但贺舟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潘子是无三省的人,虽然现在他手上能用的人不多,但无邪还是希望能给潘子一个善终。 如此,无邪后面动作越来越大,可潘子已经不年轻了,继续这么折腾下去,保不准有一天就会死在他面前,或者缺胳膊少腿之类的。 贺舟犹豫片刻说道:“你实在着急或者没人用的时候再找我吧。”他最终还是同意了无邪的要求,不过也提出了条件:“一般情况就别叫我了,虽然我不是谢家的伙计,但谢家这边的事情我已经参与的有些深了,即便不是谢家伙计,可在不知道的大多数人看来其实没太多区别,我去你那边帮你,不见得会有太好的效果。” “好。”无邪刚刚有些低落的调子明显回暖了一些:“那你好好休息。” 挂了电话,贺舟看着手里的笔和书案上的纸,无邪那边看样子近期不会出什么事,谢雨臣这边也很平稳,霍家的事情跟自己没关系,连黑眼镜都没待在京城。 这么盘算一圈下来,现在自己的时间完全空出来了,这或许是再去一趟西王母宫的好时候。 这次他一个人去,不用担心别人,所以连向导都可以不用,西王母宫他也去过好几次了,完全可以自己行动。 贺舟盘算好,说干就干,时间不等人,现在去那边还不算晚,等时间过了十月那就不好再进沙漠了。 他把手机放在书案上,起身离开南房,收拾装备。 这次就他一个人,很多东西是可以简化的,不过抗蛇毒血清这东西还是得带点,虽然泥巴防蛇,但就怕有什么别的意外。 收拾完出去要用的东西,贺舟来到南房给谢雨臣打电话,别的都好说,只有血清这东西是他搞不定的。 谢雨臣接到贺舟的电话原本还在疑惑这人怎么主动给自己打电话,结果听完贺舟的要求没忍住提高了些许声音:“你又要去?” “嗯。”贺舟早在给谢雨臣打电话之前就已经想好,无论对方怎么问,他都有应对的方法。 谢雨臣握着手机靠在椅子上问道:“我想我应该需要一个理由。” “陨玉里有重要的信息,我上次进去后因为不熟悉,所以没有看完。”贺舟回答的半点心理压力都没有,实际上他说的也算是实话。 那边的谢雨臣陷入了沉默,半晌才开口:“是关于哪个的信息?” 果然。 贺舟心里暗暗赞叹,谢雨臣的敏锐度还是那么高。 不过也没关系,张启灵已经进入青铜门,自己就算说陨玉里,西王母、周穆王和陈文景打麻将三缺一都没人能验证。 “都有。”贺舟很自然的回答,这也是他提前想过的,自己对于龙脉这条线的热衷程度始终需要一个核心的理由,陨玉就是一个很好的媒介,他完全可以说自己在陨玉里接收到了某种信息。 毕竟这样的说辞,就算是张启灵在,他也无法验证。 良久,谢雨臣那边才深深的叹了口气:“好,我给你准备,但你不打算等瞎子回来吗?” “谢当家,我不是无邪,在认识你们之前也没人给我保驾护航,你这么质疑我,让我很心痛。” 谢雨臣被贺舟模仿黑眼镜的语气逗笑了:“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所以您也甭这么担心了,那地方我也不是第一次去了。” 最终谢雨臣只说让贺舟明天再走,今天他安排人去准备血清,他知道继续劝说下去没有意义,贺舟这个人表面上看起来似乎很好说话,但一旦他决定了什么事情,谁也没法阻止。 而且他继续劝下去就真的是认为对方能力不足了,谢雨臣揉了揉眉心,看着桌上的电脑屏幕,可贺舟这个年纪和之前他身上乱七八糟的毛病,总是让谢雨臣忘记那家伙跟黑眼镜其实是一个能力范围的人。 挂了电话,贺舟心情很好的来到院子里。 谢当家就是靠谱,连明天的机票和登机都给他安排好了,到那边之后还让他去找当地谢家的据点,会有人给自己安排进沙漠的车。 他躺到树下的椅子上,这次有张启灵给他的出陨玉的东西,只要不跟里面的东西缠斗,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上一次之所以搞得那么惨,主要是因为自己不知道怎么离开陨玉,而那时张启灵又是昏迷状态。 贺舟心态很好的盘算,这次自己只需要进去跟龙脉确定想要知道的信息之后,就直接离开,如此一来,危险程度就会大大下降。 第232章 入伙 谢雨臣的动作很快,晚饭过后,谢家的伙计就把贺舟要的抗蛇毒血清送过来了,令他没想到的是,跟这些血清一起送过来的还有一些用来急救的特效药,都是价格不菲的东西。 面对如此贴心的谢当家,贺舟决定下次查账就不收钱了。 第二天一大早贺舟就打车出发去了机场,因为京城没有直飞格尔木的航班,他中途需要转机。 不过这一趟他不赶时间,一个月的时间去西王母宫对他来说绰绰有余了,是以路上贺舟还有空欣赏风景。 这次他选择的路线跟之前没有太大区别,先到格尔木之后再驱车前往柴达木盆地无人区深处。 飞机降落在格尔木机场的时候贺舟心里还在忍不住的幻想,要是能坐直升机直接到地方然后跳伞或者放绳梯下去该多好。 不过这种情况大概只有游戏里才可以实现了,自己还是老实开车去吧。 出格尔木机场后,贺舟打车去了谢雨臣给他指的地方去提车。 到了地方他才知道,所谓谢家据点其实只是这边一个非常小的马盘,而且是近一两年才驻扎在这里的。 这里接头的谢家伙计不是完全中原的长相,看起来应该是有一些藏族血统,他给贺舟的车上装了谢雨臣提前安排好的大量物资。 贺舟也没着急直接离开,而是在距离最近的一家招待所住了一晚上,第二天才慢悠悠的去盘口提车,颇有一种不是去倒斗,而是来旅游的恣意感。 没想到的是他去盘口提车时,发现门口还停着一辆车,那车就停在贺舟的车后面。 难道是这里的伙计打算出去收货? 他带着狐疑往自己的车走,结果路过那辆车时在驾驶室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那人的手臂正搭在车窗边上,带着墨镜,朝他吹了个口哨,随后挑眉:“阿贺,你可让瞎瞎我好追啊,要不是昨天你没走,我们大概只能在戈壁里相遇了。” 好吧,贺舟无奈的看着对方,谢雨臣果然还是把这件事告诉黑眼镜了。 他靠在黑眼镜车边上叹了口气:“你来做什么?” 黑眼镜打开车门下来,他一身风尘仆仆的模样也不知道是从哪里过来的:“我以为这个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瞎子,我不……” 贺舟话没说完,被黑眼镜打断:“我知道,咱们阿贺不需要谁保驾护航,我可没说我是来帮忙的,瞎瞎我是来跟团旅游的~”说完他还朝着贺舟笑了笑,那笑容简直闪瞎人眼睛。 “好吧。”贺舟只能妥协,心里骂了一句,他还能说什么呢? 他忽然反应过来,难怪昨天谢家伙计给他装物资的时候装了那么多,贺舟之前还以为是谢雨臣担心物资不够用,现在想想,谢当家这样的人怎么会没有理由的做一件事呢!他最开始就已经准备了黑眼镜那套。 贺舟坐在驾驶室揉了揉脸,自己还是太嫩了。 虽说贺舟和黑眼镜只有两个人,可因为戈壁中情况复杂,他们还是开了两辆车,这样中途就算有损耗也不至于完全失去交通工具。 两人对这边的路线都很熟悉,基本在路过有休息的地方时会停下来检查车辆和补充物资,晚上也不开夜车。 在进入无人区之前倒也真的有一种旅游的感觉了,特别是黑眼镜居然还带了相机,沿路偶尔按下快门,比路上遇见的驴友更像游客。 进入无人区之后的天气比他们想象的要好,至少这次在无人区前进了一天时间两人也没有遇见任何灾害天气。 如今虽然不是跟着无邪来时那种大雨天气,但按照两人的经验还是轻松的推断出了沿途河道的位置。 两辆车,白天就在戈壁穿梭前进,晚上就找个稍微大些的岩石或者岩山旁边扎营。 这夜篝火点的很旺,贺舟靠在岩石边看着夜空,忽然他好像发现了什么微微睁大眼睛:“那是极光吗?” 黑眼镜闻声抬头,朝着对方指的方向望去,夜幕不再是一片深蓝或星点,而是变成了绚丽的红色:“是。”他笑了笑:“运气不错。”说罢他伸手把相机拿出来,按下快门。 贺舟也笑了,确实运气不错,这说不定是个好兆头呢。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想起上一次跟无邪他们一起来时,胖子为了缓解枯燥唱的那首歌,对他来说是一首有些老的歌,可很应景,歌词也同样应景。 结果晚上贺舟睡觉的时候梦里还有胖子那五音不全的歌声,搞得他一晚上都觉得魔音贯耳,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倒也不必这么应验。 接下来的路就像贺舟那晚的愿望一样,还算顺利,只遇见了一次小型的风沙,但贺舟和黑眼镜两人都是有经验的。 在风沙彻底刮起来之前就找到了躲避的地方,唯一的损失就是黑眼镜那辆车的后胎坏了一个。 不过早就预见过这样的情况,两人车上都有备胎,换上就能跑。 直到两人将车停在那个熟悉的雨林上方,贺舟都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顺利的让人怀疑真实性。 没有遭遇沙暴、迷失,也没有陷入魔鬼城或是遭遇奇怪的生物袭击,他跟黑眼镜两人就这么跟旅游似的到达了雨林入口。 顺利的让他有一种,他们能这么顺利不是因为两人足够熟悉这些地方,而是运气超级好的感觉。 两人找了个避风口把车停在原地,他们出来还需要开车离开戈壁,可得把这两保护好。 贺舟背着刀,黑眼镜挂着枪,背好背包,两人就这么进入了雨林。 现在不是丰水期,雨林整体的感觉跟之前来完全不同,虽然依旧湿热,但并没有那种会把人从里到外泡烂的感觉。 这一年多的时间,贺舟虽然在鬼门关边上走了一遭,但他体力已经逐渐趋于正常,针剂也不再是每隔一段时间就必须要使用的东西了,这大概是一年多以来最好的消息了。 这么想着,忽然他鼻间闻到极其微弱的血腥味。 黑眼镜显然也闻到了这若有似无的血腥味,两人顿时都放轻了脚步,细细感觉周遭的动静。 第233章 未知的痕迹 在雨林里闻到血腥味其实并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情,这样的环境中,随时都有各种各样的生物在食物链中厮杀,吃掉或者被吃屡见不鲜。 当然前提是这个雨林只是一个普通的雨林,但很显然,蛇沼这个地方不存在这种正常的食物链关系,如此一来血腥味就变得有些不寻常。 贺舟跟黑眼镜相视一眼寻着那一丝味道靠近。 蛇沼雨林连通西王母宫整个区域大概可以分为三个不同的范围,首先就是进来之后最普通的雨林区域,然后是沼泽区域,最后是地底排水系统存在的上层建筑区域。 两人才进雨林不久,正走到雨林区域的中间部分,顺着味道在一处偏离他们路线的灌木深处石头上发现了一摊血迹。 贺舟伸手用指尖抹上去感受了一下说道:“这里温度和湿气较高,大概一小时左右。” 他皱着眉头,本传结束后对番外的认知仅仅停留在无邪去了墨脱之后看到了张启灵的石雕,仅此而已,甚至都没看完他在墨脱遇见了什么。 目前所知的信息,也都是前几次发生过的事情,但每一次因为自己的存在导致不一样的变动,贺舟并不能非常确定其中出现的人物或事件到底存在什么样的关联。 而且因为是无邪第一视角加上时间跨度非常大,导致他也搞不清楚在发生某件事的时候,其他人身上发生了什么。 那么这里出现的血迹是原本就应该有的还是因为自己出现的意外情况实在无法判断,可这件事对他来说恰恰又挺重要。 他转头看向黑眼镜,两人并没有任何语言交流,而是离开了那摊血迹回到原本他们前进的方向继续往深处走。 天色渐渐暗下来,两人找了个相对平坦的地方停下来休息顺便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他们坐在石头上,啃压缩饼干偶尔没头没脑的聊几句,随后再次启程,似乎一切如常。 直到夜幕降临,两人似乎也没有要停下的脚步的意思。 夜晚的雨林完全没有任何光线,只靠着贺舟手里那个小小的手电筒微不足道的光,要是无邪在,大概会吐槽贺舟那手电筒是买的三无产品,光还没他手表的光大,也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黑眼镜其实完全用不着手电,他走在前面,贺舟靠着那微弱的光跟在后面,晚上的雨林听起来更加安静,只剩两人行走时发出的声响。 虽然前面这部分雨林出现鸡冠蛇的概率不高,但两人前进的还是非常谨慎,直到天蒙蒙亮才停下脚步。 黑眼镜站在雨林与沼泽的交界处看着贺舟:“运气不错。” 贺舟欣然接受这句话,他们两昨天晚上没有做任何保护措施就走夜路是冒着一定风险的,但一路下来没有遇见危险,确实称得上是运气不错。 找了块平坦的地方开始生火,鸡冠蛇大多都是晚上出来活动,白天他们可以安稳的休息,这也是为什么他们昨天晚上冒着风险赶路的原因之一。 两人出行注定无法都躺下睡觉,所以这次贺舟跟黑眼镜干脆就只带了一个睡袋,空出来的地方用来装别的物资。 黑眼镜铺好睡袋就躺了进去,他对着贺舟笑了笑:“那我就先睡了~” 贺舟嗤笑一声转头拨弄着火堆,盘算起来。 昨天他们发现的那个新鲜血迹,味道是人血,说明有人先他们一步进了雨林。 贺舟是第一次在蛇沼剧情时间线以外来到这里,现在可以肯定的是,进入这里的人不是无邪或者谢雨臣身边的。 黑眼镜的态度看起来也不知情,至少这件事他其实完全没有跟自己打哑谜的必要。 裘德考已经死亡,他公司那边倒是有可能派人过来进行再次勘探,可是那帮人的行事作风,不太可能只留下这么点痕迹。 无三省或者谢连环倒是有可能,但这两人在这么靠后的时间来西王母宫做什么? 而且贺舟觉得以这两人对蛇沼的熟悉程度,应该不至于刚进雨林就受伤,那石头上的出血量不算小,况且无三省有一条更快进入蛇沼的路线,应该跟他们不同路才对。 如此算下来,在贺舟已知的范围里只有两种可能。 其一,是海外张家那部分人,张海碦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开始在内陆地区活动了,或许在贺舟不知道的某个时间,为了某个目的,他们确实来过一次西王母宫,跟贺舟和黑眼镜没关系,只是单纯的撞时间了。 其二,汪家人得知了贺舟和黑眼镜要再次进入西王母宫的消息,所以娓随而来,或许是自己跟黑眼镜进入雨林前,在戈壁上休息的那一晚,这群人走在了他们前面,好提前找好位置观测。 或者也有可能是之前被黑眼镜处理掉的那个不知来历的家伙,确实就是汪家的人,并且这个人上次是跟着无三省抄近路进来的,所以在路上留下了记号方便后续的人找到位置。 先他们一步的人通过留下的记号提前进来安排,只不过出现了意外,这个意外很可能就是那条在地下水道蜕皮的巨蟒。 毕竟上次自己跟张启灵只解决了袭击他们的那两条,并没有解决地下水道的那个大家伙。 不过被蟒蛇袭击的动静应该不小,可当时出现血迹的周围并没有太多打斗的痕迹。 而且汪家跟着自己和黑眼镜来西王母宫干什么? 自己这次来西王母宫纯粹是为了龙脉的事情,跟张家和无邪那边没有任何关系,汪家为什么会在这种不重要的事情上,冒着被发现的风险跟在他们身边? 贺舟想起昨天晚上跟黑眼镜的盘算,是骡子是马今晚就溜溜来看。 想到这里,他打开自己的背包,因为少了睡袋的原因,包里的食物补给非常丰盛,就算黑眼镜的包,完全丢失,这些东西也够他们两在雨林里来去两趟了。 他又打开黑眼镜的包,里面也有不少物资,贺舟眼神微动,他在黑眼镜包里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第234章 突如其来的袭击 原本贺舟对翻黑眼镜包这件事没什么心理压力,毕竟这东西并不存在什么隐私,特别是他们两的装备是谢家的伙计给置办的。 但他在黑眼镜包里物资缝隙中发现的东西,让贺舟有种不好意思的感觉。 那是一支口琴,闪着银白色的光,看起来保护的很好,上面几乎看不到什么划痕。 他有些尴尬的拉好黑眼镜的背包,没想到抬头就看见睡在旁边的家伙已经醒了,正躺在睡袋里朝他笑。 “咳咳!”贺舟舔了舔嘴唇想要解释点什么:“我是看装备情况。”说罢他心里有些懊恼的啧了一声,他娘的自己在心虚什么,本来就是事实。 “我知道,阿贺随便看,想看多久都行。”黑眼镜撑着脑袋一副随便你怎么说的样子。 贺舟嘴角抽了抽,把手里的包扔给黑眼镜,决定直接跳过这件事,装作什么都没看见说道:“起来,我要睡觉。” 黑眼镜被包砸中笑嘻嘻的从睡袋里钻出来走到火边坐下:“您请。” 贺舟懒得理他,把背后的刀解下来抱在怀里钻进睡袋闭眼,动作一气呵成,半点不带犹豫的。 白天睡觉没有太大心理压力,等贺舟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再次接近黄昏,雨林中的光线也暗了下来。 他从睡袋里出来活动了一下说道:“走吧。”两人简单收拾了东西,把火灭掉之后继续往沼泽的方向走。 黑眼镜走在前面说道:“就这么干走真没意思。” 贺舟又拿出来那支半死不活的手电筒跟在后面问道:“你觉得什么有意思?” 黑眼镜转过头等他上来,揽过贺舟肩膀说道:“咱们来比比谁杀的蛇多怎么样?” 贺舟嗤笑一声:“你三岁吗?而且你应该祈祷不要遇见蛇才对。” 黑眼镜抽出匕首,在手里挽了个花:“怎么可能。”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满嘴扯皮,上半夜安全的度过,同时也完全进入了沼泽区域。 走在前面的黑眼镜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着贺舟:“等等,我得去放个水。”贺舟无语的看着他:“这么热的天气,你居然能有水可放?” 黑眼镜呵呵两声:“人有三急,阿贺你不能连这种时间也不给我。”话音未落他就窜进了黑暗中,凭贺舟那手电筒的光完全看不到黑眼镜的动静。 贺舟站在原地,手里手电筒的光颤颤巍巍的闪了闪,他有些无聊的站在原地:“瞎子,你好了没?怎么这么慢呢。” 可旁边黑眼镜离开的黑暗中没有任何回音,而他手里的老年手电筒再次闪了两下之后,彻底暗了下去。 周围树丛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贺舟不太确定的开口:“瞎子?”仍旧是没有回音。 下一秒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窜出一个影子与贺舟撞了个满怀,随即对方极其迅速的展开攻击。 贺舟虽然看不见但能感觉到对面的拳风,他侧身躲过抽出刀就挥了过去,下一秒,铛的一声,刀与另外一个武器撞击发出声音。 “瞎子!你干什么!”交手间,贺舟感觉出来了,面前这个人是黑眼镜。 可对方并没有任何回答,只继续缠着贺舟攻击。 黑眼镜身上的冷兵器只有匕首,长度比贺舟的刀差了不止半点,但贺舟晚上视力受限,虽然之前着意训练过这方面的能力,但在面对黑眼镜这个完全不受限制的来说就不怎么占优势了。 他骂了一声,一刀挥出不再多跟黑眼镜缠斗,直接抽身离开,雨林中只有极淡的月光照进来,如果是普通人肯定没法在这里面赶路。 但贺舟不只是第一次来不说,这种光对于他来说赶路也够用了,毕竟当初他也好几次在没光的时候追击过涂成泥人的陈文景。 他一边迂回着路线往前狂奔,一边从包里拿出防风镜带上,进入沼泽之后,晚上的雾气有毒这件事他还没忘呢。 刚带好防风镜,贺舟就感觉背后有破空声传来,一把匕首擦着他耳朵边上飞了过去。 贺舟心里骂了一声这臭瞎子,下意识往旁边一滚,却不想直接滚进了一个泥潭里。 只是这一停顿,黑眼镜就到了,两人在泥潭里又打成一团。 贺舟想着刚刚那从他耳朵边上擦过去的匕首,心里火起,一点没留手的开始攻击黑眼镜的下三路。 踹开黑眼镜,他飞快翻身跃起再次往沼泽深处狂奔,两人在泥潭里打了好一阵,他现在跟泥人差不多,也不怕蛇了,几下就钻进了周围的灌木中。 一路狂奔,他几乎没有任何停留,在沼泽里跑了大半个晚上,直到笼罩在雨林上方的黑幕渐渐变淡,视线不再受阻,贺舟才停下脚步。 他站在沼泽中一块石头上,摘下防风镜,打量起周围,昨天晚上虽然跑的很快,但他跟黑眼镜是下半夜才进入沼泽区域的,现在也不过是在沼泽区域的中间部分。 只零星看见一些有人为打磨痕迹的石头横在沼泽里。 身后没有传来动静,贺舟找个地方坐下来休息,顺便啃了些压缩饼干。 他不敢睡觉,从衣服内包里摸出包烟,抽出一支点上醒神,趁着这个机会把系统面板调出来,看看进入这西王母宫范围后,上面有没有什么变化。 p9档 身份植入:已验证 武器空间:开启状态 武力熟练度:90\/100 死亡统计:8 任务完成度:41% 精神状态:? 艹! 贺舟心里骂了一句,果然如此,废物点心不行就别出来了。 他目光落在任务完成度上面,果然一点增长都没有,西南那边没对,最近他怕是也没触碰到任何跟龙脉这条线重要支点相关的东西。 忽然贺舟脑子里冒出个念头,虽然这个东西是个废物,精神状态那一栏其实可以反过来给他提醒。 一旦触及跟西王母核心秘密有关的区域,那一栏就会显示错误,不管怎么错吧,反正是错的,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另类的扫描仪了。 第235章 遇蛇 收回系统面板,贺舟揉了揉眉心,找了个有水的地方把脸上已经干了的泥洗掉。随后拿出指北针确定方位,往来时的方向去找黑眼镜。 晚上他不是对手,白天却不一样,而且他也必须要找黑眼镜。 可这家伙似乎昼伏夜出一样,贺舟一路找回去绕了好几圈,直到太阳再次下山也无果。 夜幕拉开,贺舟重新带上防风镜,隐入黑暗的雨林沼泽中。 今天白天一整天的时间都在找黑眼镜的踪迹,并没有前进多少,如今他加快了些脚步往沼泽中走,他索性连手电也不打了,反正打了也没用。 泥沼中他再次将脸上涂满泥,靠着月光进入沼泽中心地带。 从进入雨林看到那摊血迹之后,贺舟就一直在想,血迹是否真的是汪家人留下的?虽然自己盘算下来更倾向于汪家。 可汪家跟着他们来这里做什么?或者说难道汪家人也想进入陨玉?他们为什么要跟着自己,以他们的能力应该不需要靠着任何人就能进入才对。 想到这里,他有些恼火的拽了拽旁边的叶子,他不知道汪家有没有进入过陨玉,他只知道不能让这些人跟着自己进去,否则指不定出什么乱子。 忽然灌木中发出短暂的窸窣声响,贺舟目光微微移动,脚步却没有停下来,而是保持着原本的速度继续往前。 “奇怪,怎么感觉在绕圈子。”贺舟拿着指北针看了方向再次前进。 直到又一个白天,一晚上的时间贺舟似乎并没有前进多少,原本按照正常进度,今天就应该进入西王母宫上面的水路了,可现在他还在沼泽里徘徊。 贺舟找了个平坦的地方开始生火,顺便把手上和脸上的泥洗一洗。 他看着手心的血迹,昨天晚上赶路的时候被割了个口子,还有些深。 洗掉泥后,简单做了消毒和包扎,煮了些热乎吃的填饱肚子,他两天两夜没合眼,打算在这个地方闭眼浅眠一下,睡是睡不了的,只能养养精神。 这么想着,他抱着刀靠在一块石头上就真的闭上眼睛浅眠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不远处树冠上传来极其细微的摩擦声,贺舟猛然睁开眼睛,转头就发现一条红色的巨蟒正盘在树干上朝他吐着蛇信子。 这条红色巨蟒有点眼熟,像是上次来,他在地下水道里遇见的那条才蜕皮的家伙。 现在他只庆幸,那条蛇母没法来地面雨林里,只是这种大小的蟒蛇的话,就算打不过,逃命也不是不行。 不过眼下,他与这条红色巨蟒对峙着,谁也没有先退缩。 红色巨蟒盘在树上,缓缓伸出身体,试图靠近贺舟,但并没有凑的很近。 贺舟皱了皱眉,这家伙比之前他跟张启灵一起杀的那两只要难缠的多。果然自然界越漂亮的东西越难对付,这规律放在任何生物身上都一样奏效。 犹豫一瞬,在巨蟒打算再次靠近一点的时候,贺舟决定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一脚把篝火踹飞向红色巨蟒,在对方忽然后缩的瞬间,转身就跑。 一路狂奔,他这里距离西王母宫核心地段只有不到两个小时的距离,贺舟刚刚看了时间,现在已经是下午,看天色用不了多久太阳就会下山, 地下水道必须要晚上才能进,不然里面全是鸡冠蛇,这么算,他只需要遛着这条蛇往西王母宫核心区域跑就行了。 一路上贺舟有意避开一些有溪水或是水潭的地方跑,巨蟒在地面上行动,速度相较于水里受限很多,单论陆地上的速度,自己不会比这大家伙慢。 他在雨林沼泽里一通乱跑,时而跃起,时而贴地,红色巨蟒愣是半点距离都没能拉近。到这种时候就是拼耐力了。 他在心里哼哼两声,如果是之前来雨林的自己可能确实不配拼体力,但现在可不一样。 乐极生悲这个词,贺舟认为自己需要刻在脑门上才行。 在他还没来得及高兴时,斜里杀出来一条红色的鸡冠蛇,朝着他脖子张开带着獠牙的口。 “我真是艹了!”贺舟大骂一声,矮身躲过那条鸡冠蛇的攻击,随后飞刀而出,把尚且没来得及跟上来的鸡冠蛇定死在地面上。 只是须臾的速度差,后面的巨蟒就追上了不少距离,贺舟抽出背后的刀,他匕首飞完了,现在只能用刀,同时也避免跟后面那个大家伙打起来时没空抽刀。 原本晚上才出来活动的鸡冠蛇从周围开始包抄,明显是在支援身后那条红色巨蟒。 “他娘的,畜牲还会用战术了。”贺舟一边骂一边挥刀把从旁边飞出来咬他的鸡冠蛇一刀两断。 周围的植被开始变得没有那么密集,时不时还能看见或站立或倒塌的人面鸟雕像,他已经进入西王母宫的范围了。 而天光也在这个时候收回了最后一抹光亮,贺舟加快了速度整个人在泥潭中滚了两圈,随后钻进旁边的灌木,潜入水里,如同之前陈文景躲他和张起灵的追踪一样,在灌木和水道中一阵乱窜。 最开始忽然的减速和蛇类在水里的速度加快,让他跟巨蟒撞了个结实,贺舟呲着牙给了那条蛇几刀就继续往水道和灌木里钻。 红色巨蟒吃痛,在原地蜷缩了短暂的时间,就是这短暂的时间,让贺舟彻底隐入黑暗中。 直到周围再也听不见任何动静,他从水里冒出半个泥脑袋,看了一圈,很好,安全。 还好之前跟那条蛇对上他没流血,不然泥就没用了。 在水面上缓了口气他就再次潜进水里,刚刚他看见了,下面有个洞口是通往地下水道的。 贺舟小心翼翼的滑进地下水道,又在周围的墙壁上抹了一些泥重新把下来时弄掉的泥涂满身上才往里走。 水道里空空如也,那些鸡冠蛇果然倾巢而出,想到这里贺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现在的雨林中,对于这些蛇来说,未尝不是盛宴。 忽然背后出现细微的声音,随后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袭来。 第236章 脚步声 从黑暗中冲出来的人影靠近的瞬间,贺舟就挥刀而出,那人侧身迅速躲开:“哎呦,贺爷饶命啊!” 这贱兮兮的声音还能是谁,只见不远处黑暗中,一小簇火苗燃起,映照着那张带着墨镜的脸。 贺舟的眼睛转了转提着刀走向黑眼镜,伸手在他脸上一阵摸索:“啧啧,我怎么知道你到底是谁,万一是哪个不长眼的易容怎么办?” 黑眼镜一脸委屈大呼冤枉,他手里握着火机,把脸往贺舟面前凑了凑:“如假包换啊,阿贺,瞎瞎我这么风流倜傥谁能易容?” 贺舟的手摸进黑眼镜脖子里,对方明显一僵,他才收了手勾起笑容:“如假不换,直接剁了喂狗。” 黑眼镜见他收好刀,把发烫的打火机熄灭揣进口袋里,揽着贺舟肩膀,两人一边往前走一边问道:“你怎么这么晚?” 提起这件事贺舟就来气,那条蛇不讲武德:“跟的太紧了,我试了几次没走掉,就故意被割伤流了点血,引那条蛇出来把场子搅乱。” 他啧了一声继续道:“谁知道那条畜牲还找了帮手,我被这些东西缠住了。” 说罢贺舟转头发现什么也看不见于是把包里的手电筒拿出来打开,顿时漆黑一片的地下蓄水通道里有了亮光。 他眨着眼睛适应了片刻,转头看向黑眼镜,这家伙身上也是一身的泥:“你那边怎么样?” “六个。” “那你运气好些,我这边有八个。”贺舟心道,希望那些蛇给力点,最好把这些家伙全部留下。 “我很好奇。”贺舟跟黑眼镜找到进入下一层的入口,一边翻身进入一边问道:“他们是怎么能距离这么远,在晚上还能跟的这么紧的。” “他们应该带了红外线装备。”黑眼镜说道。 贺舟瘪嘴,他还以为是这群人有什么特殊的追踪能力,原来是钞能力,真该死啊,害的他在上面遛了三天才下来。 地下水道的路黑眼镜和贺舟都算熟悉,两人没有任何绕路,往下走了两层之后,找了个洞,把入口用泥封住简单做了伪装,这才有空彻底坐下来休息一下。 几天前,贺舟跟黑眼镜刚刚进入雨林,发现那摊不同寻常的血迹,两人在白天正常赶路,并没有过多动作。 晚上贺舟借着黑暗,跟黑眼镜默不作声的传递计划。 两人行动目标太大了,他们需要分开,并且不那么刻意。 所以有了那天晚上黑眼镜伏击贺舟,两人是真的结结实实的打了一场,造成两人背地里并不是一路人的假象。 毕竟在外界,黑眼镜跟贺舟其实并不是非常熟稔,甚至有一段时间还传出来过,贺舟是谢家新人,同在为谢家做事,黑眼镜跟贺舟表面和气,实际背地里斗的非常厉害。 贺舟几次受伤都是被黑眼镜在暗地里做了手脚。 所以贺舟干脆将计就计,为了能真实一点,黑眼镜追着他打了好一阵。 随后那些人分开跟踪两人,人员分散之后,他们的包围圈自然就没有那么严丝合缝。 贺舟晚上在雨林和沼泽里乱转也并不是在找黑眼镜,而是在找那些人留下的痕迹,他需要做出简单的判断。 因为能跟踪的这么无声无息,对方肯定也都是高手。 如果人少,他会趁着来西王母宫的路上,把这些人解决掉,让这帮孙子直接从出师变成出殡。 如果人多,或者超过了他能控制的范围,就只能用绕圈子的方法,想办法脱身出来。 很显然,无论是黑眼镜那边还是贺舟这边人数都不少,如果是普通人围他们两个,自然没什么可担心的,再来多少都一样。 可这群人不一样,他们能做到跟踪几乎无法让人察觉就说明不是等闲之辈,打起来或许最终也会获得胜利,但缠斗之时,难免不会放跑谁,后患无穷。 两人的计划是分开行动,在地下汇合,中间其实并没有那么多时间和条件商量具体细节。 但黑眼镜和贺舟也不是第一次合作了,自然不需要说那么多,所以在那天晚上黑眼镜忽然攻击他的时候,贺舟就已经知道对方要做什么了。 好几天没睡觉,贺舟醒过来的时候,洞里没有篝火也没有开手电,只能感觉到黑眼镜坐在旁边,也不知道是在休息还是在干什么。 “醒了?” 好吧,看来没在睡觉。 贺舟从睡袋里出来,找了个地方坐下吃东西说道:“你去睡一会儿吧。” 黑眼镜也没多推辞,这几天他跟贺舟其实一样,两个人还能轮流睡觉,可一个人加上周围虎视眈眈的围着人,他也不敢放下心来休息。 贺舟看了看时间,已经是白天了,他居然睡了大半个晚上, 不过既然是白天,他们也不好出去。 那群蛇应该已经回来了,等晚上再继续往下走比较好。 想着,贺舟忽然想到那群人,不知道跟丢他们之后有没有什么后手。 这几天遛他们,贺舟发现了这群人并不是特别熟悉这个雨林,或者说至少没有自己跟黑眼镜熟悉。 不然以他们的跟踪能力,很多痕迹都不会被自己察觉才对,甚至有两次,他都觉得,这群人里应该有减员。 而且他们分配人员的结构也很有意思,照理说平均分配是比较好的解决方式,可这群人却选择了守着自己的多一些。 这么看来,这群人或许就是冲着自己来的,至于黑眼镜,可能是顺带,也有可能是优先级没有那么高。 可还是那个问题。 他不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被着重对待的。 想着想着,贺舟靠在墙边就彻底放空了,想不出答案的事情他向来是暂时放弃思考,特别是他在上面跟遛狗一样好几天没睡觉不说,还高强度运动,更需要好好放空。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贺舟忽然听到被泥封住的洞口外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他瞬间回神,随后伸手捏了捏黑眼镜的肩膀。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贺舟放轻了呼吸,这种时候会进来的估计就是那群一直跟着他们的人,贺舟心里暗骂这帮人居然找进来了。 同时庆幸黑眼镜提前做了布置,把他们的脚印停留在了下一个入口的地方。 第237章 冤家路窄 黑眼镜在被贺舟捏醒的瞬间就放轻了呼吸,外面的人非常谨慎,从贺舟发现他们的脚步声开始,到听见这群人进入下一个洞口,全程没有任何一个人发出一点声音。 虽然贺舟他们的这个洞口被泥巴糊上了,但难免会有一些细小的缝隙,而且他们也会留下一些缝隙流通空气,如果大量的人进入这个地下水道,会有充足的光源把这个地下水道照亮。 可这群人似乎并没有打手电,或者说即便是有也很少,以至于贺舟几乎没有从这些细小缝隙中看到任何光透进来。 两人在洞中悄无声息的换了位置,黑眼镜上前几步来到泥糊上的洞口,透过缝隙往外看。 他们现在要出去,最好是能跟在那群人后面,可万一外面的人只是全部停住动作关掉手电筒等他们自投罗网就麻烦了。 所以这个时候黑眼镜在黑暗中也能正常视物的能力就显得非常有用。 这种情况下黑眼镜也不敢怠慢,在缝隙处换着角度把外面扫视了一圈之后才说了句没人。 贺舟微微松了口气,黑眼镜问道:“要跟上吗?” 贺舟皱着眉,这个问题其实很麻烦,他肯定是要去陨玉里面的,这里就一条路。 在地面上自己和黑眼镜能凭借人少和熟悉的优势把这帮孙子当狗遛, 可一旦进入地底下,就没多少可以避开的地方了。 万一那些人就死守在陨玉下面,自己该怎么办? 犹豫着,贺舟就忍不住开口问黑眼镜:“你觉得我们俩能把这群人全部拿下吗?” 黑眼镜嘶了一声:“如果不计后果应该可以。”他颠了颠后背的包,里面有一把枪和炸药:“我俩一起上,第一波能搞死五六个吧,但剩下的人不能在第一时间控制住就很麻烦了。” 他顿了顿说道:“听脚步声那群人里都是高手,哪怕没到你我这种程度,也绝对不是能瞬间就被控制住的。” 贺舟当然知道这个道理,无论是张家还是汪家身手都不是普通打手伙计能比的。 黑眼镜的话跟贺舟心里的盘算差不多,显然担心这群人会有什么特殊的应急联系手段,只要让他们发出任何一点非意外死亡的消息出去,那贺舟他们就面临提前暴露的风险。 而且还有个问题,万一这群人其实是张家人,就很尴尬了。 可继续这么下去他们迟早会正面遇上,如此,恐怕只能赌一把,贺舟咬牙问黑眼镜:“你觉得在哪里动手比较好?” 听他的语气,黑眼镜就知道贺舟已经动了把这群人彻底灭掉的心思,考虑片刻说道:“玉俑洞或者蛇母的地盘。” 贺舟揉了揉眉心,要是昨天他没停下来休息就好了,这样走在这群人前面,就根本不会有现在这种两难的境地。 想到此处不由心里暗骂,他这次来既不是重要时间节点,也不是为了西王母的事情,本来不是应该顺顺利利的吗?怎么现在搞得比前一次来还麻烦! 等等,贺舟转头看向黑眼镜问道:“你怎么知道蛇母还活着的?” 黑眼镜朝他笑了笑,虽然两人处于黑暗中,其实完全没有必要笑,他说道:“实不相瞒,上次回去之后,三爷又找我夹喇嘛来了一趟。哦对了,那次我回去不是还给你带了土特产吗?” 贺舟脑子宕机了一瞬:“什……?” 忽的他想起黑眼镜确实送过西海地区的‘土特产’给自己,那是从广西回来之后,他带了一小坛青稞甜醅。 这瞎子! 他回过神来,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贺舟脑子暂时也管不了别的了,让黑眼镜把枪拿出来,不管要不要动手,他们都得先跟上去,如果确定是张家人那就算了,如果不是那就直接做了。 至于要怎么确定,嗯,贺舟觉得张家人的长相是相对比较好确定的,当然也有可能是他刻板印象了,反正他见过的汪家人都是丑东西。 黑眼镜掰开了洞口的封泥,两人简单把脚印做了伪装进入下一个洞口。 黑眼镜走在前面,确保下一个地方没有人,两人才进入最后一层地下水道,贺舟借着打火机微弱的光,看着地面的脚印压着声音说道:“看来他们没怎么停留,找到洞口之后就继续往下了。” 黑眼镜走到下一个入口的旁边说道:“这里有记号。” 贺舟凑过去一看,这个记号不是张启灵的风格。他走上去抽出刀直接把那一小片墙皮削了,然后又抹了坨泥上去。 他们这次往下就是进入西王母放置丹药的那个玉俑洞中了,两人越发小心起来。 距离甬道尽头越来越近,贺舟已经看见了洞里闪过的手电光。 看来哪怕是这些人,在这么巨大的一个岩洞中也需要借助手电的光,这样对他来说倒是一个好消息。 黑眼镜架枪走在前面,在进入岩洞前蹲了下来,贺舟则是躲在另外一边隐藏身形。 在手电光扫过瞬间,黑眼镜给贺舟一个信号,贺舟在地上轻轻一翻进入了岩洞中。 随着黑眼镜给贺舟持续移动的信号,贺舟也逐渐接近了一些中间那群人。 这里原本应该活动的玉俑,似乎因为某种原因再次陷入休眠的状态。 贺舟靠着那群人的手电光确定这些人的身份,发丘指这东西已经不能区分张家和汪家了,纹身在这种场合也不适用,那就只能凭感觉了。 可贺舟没想到,这次他运气爆棚,居然不需要凭感觉。 在看到下面中心区域一个人的脸时,他瞬间攥紧了手上的刀,用最后一丝理智收回视线,眼底翻腾着杀意。 其他人他不认识,但有一个人化成灰他都能认得出来,让他被关在实验室里近十年的罪魁祸首。 贺舟握着刀不敢发出任何动静,甚至不敢呼吸,直到缺氧让他平静,才向黑眼镜打了个手势。 杀。 第238章 搜身 贺舟从包里拿出三根雷管,点燃之后以飞刀的方式掷向中心区域。 爆炸声在下一瞬响起,他眼底闪过一丝疯狂,心道,这可不能怪我,你们要是不那么慢吞吞的研究西王母的丹炉,说不定还没这么好的机会呢。 爆炸的瞬间黑眼镜就开枪了,他的枪法非常好,瞬间就爆头三个人,贺舟一刀砍在玉俑上,把水搅的更浑。 这群汪家人确实训练有素,在爆炸后瞬间就做出了调整,贺舟本就距离中心地带不远了,他以极快的速度冲下去,在其中一个人要往石盘下方的洞里钻时,直接把手里的横刀飞出,瞬间插进对方胸口。 距离贺舟最近的人截住他,一个矮身躲过挥向面门的刀,从这人腰间战术带上顺手抽出匕首,反手自下而上插入对方肋骨之间。 匕首一转抽出,贺舟两步来到被横刀穿胸而死的人边上,收回横刀的瞬间左手的匕首再次飞出。 黑眼镜依旧在洞口的位置架枪,把距离贺舟较远的几个处理了。 倒不是汪家的人不躲枪,而是因为贺舟那三根雷管和一刀的原因,原本沉寂的玉俑全部又活了过来。 汪家这群人就算想要安静的躲黑眼镜放的冷枪也做不到。 他们一边要对付玉俑,一边还有黑眼镜在狙击,贺舟混在他们中间,倒是让玉俑一时半会没法近身。 而且贺舟似乎完全不担心黑眼镜的枪会打在他身上,愣是靠着横刀和一把七寸匕首在这群人里杀了个三进三出。 汪家的人数比贺舟他们之前预估的要少一个,应该是在上面追踪的时候就没了。 杀人比打成重伤要轻松多了,从第一声爆炸响起到岩洞里的汪家人全部被灭,贺舟和黑眼镜只花了一分多钟的时间。 黑眼镜端着枪朝贺舟这边跑,他一边躲开玉俑的攻击,一边还不忘对贺舟吹口哨:“贺爷真厉害。” 汪家的人全部死了之后玉俑的目标就变成了贺舟跟黑眼镜,贺舟身上不少汪家人的血,加上他处于中间,自然而然成为了大多数玉俑的靶子。 他左躲右闪骂道:“你真好意思说,刚刚谁爆头的时候溅我一脸血。”贺舟现在真想把黑眼镜摁在地上反复鞭尸。 “诶嘿~”对此,始作俑者却一点心里压力都没有:“人家又不是故意的。” 两人在岩洞中心汇合,黑眼镜率先钻进洞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具尸体被贺舟踹了下来,他连忙让开。 “瞎子,雷管。” 在贺舟话音落下的瞬间,一根点燃的雷管从洞里扔出来,贺舟一脚把雷管踹飞,随后钻进洞里。 下一秒外面爆炸声起,贺舟只觉得有些耳鸣,蹲在洞里摇了摇脑袋,不出意外的,系统发出来警告的声音。 【检……测……到……】 他只觉得脑内一阵刺痛,心里骂娘,废物东西一到这里就开始出问题。 黑眼镜看着贺舟捂着脑袋的样子连忙凑上来把贺舟拉的距离洞口远了一些:“阿贺。” 贺舟缓了好一阵才重新抬起头看向黑眼镜:“没事,刚刚被炸懵了。” 黑眼镜一副你看我信吗的样子,当然贺舟看不见,他们根本没打手电,刚刚在上面全靠汪家的人手电光,进到洞里来后再次陷入黑暗。 不过现在这里也不是说话的时候,洞口很小,两人必须匍匐前进。 黑眼镜率先进入洞中问道:“你带着这尸体干什么?” 贺舟把尸体绑在他后面也爬进洞里说道:“研究研究,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用的信息。” 洞里太窄实在是很费事儿,何况贺舟还带着一个人,两人都没什么话说干脆闷头往里爬。 直到进入那条熟悉的地下水道,贺舟把背后的人解下来靠着墙壁喘气,他把尸体扔给旁边的黑眼镜说道:“看看,有没有什么能提取到的信息。” 黑眼镜蹲在地上把那人翻过来,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 确定没有任何人皮面具,脸上也没有动过刀子的痕迹,身上几乎没有什么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 但这个人的手指跟张家的一样,都是发丘指。 贺舟不知道黑眼镜对汪家的存在了解多少,但他自己不能表现的非常了解,于是问道:“为什么这些人也有发丘指?” 黑眼镜道:“训练就会有,只不过曾经除了张家不会有人着意训练罢了。”说着他把这人的衣服全部割开检查身体上的皮肤:“你是怎么确定他们的身份的?” 贺舟坐在旁边正在脱这具尸体的鞋子,差点被熏晕过去:“没确定,只知道肯定不是九门的人。” “万一是哑巴家的人呢?”黑眼镜掰开尸体的嘴,伸手在里面摸索。 “不像,这群人一副衰样我不接受他们是张家人。”贺舟又把另外一只鞋脱了。 一分钟后,两人坐在地上对视一眼,贺舟被熏的暂时不想说话,黑眼镜率先道:“表面上什么也没看出来,要打开吗?” 这方面贺舟不太了解问道:“打开能发现什么吗?” 黑眼镜摸了摸下巴说道:“不好说。”他顿了顿又道:“或许能知道他上一顿吃的是什么。” 贺舟呵呵两声说道:“除了压缩饼干或者罐头还能是什么。” 黑眼镜也笑,他脑袋歪了歪说道:“把他带上,到时候说不定还能用他吸引蛇母的注意力,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不愧是黑爷。”贺舟揉了揉依旧有些刺痛的太阳穴说道:“那就拜托你了。” 说罢他就站起来打算往下游走,目前这片地下水域看起来非常安静,蛇母应该还没有苏醒,趁着这个时候赶紧去陨玉,免得来去都遇见那超脱生物理论的玩意儿。 黑眼镜也只是说说,并没有真的要带着尸体走,他可是连夹喇嘛时同伴的尸体都不会带的人。 两人行动非常快,毕竟有来的经验加上张启灵之前留下的标记,算是畅通无阻。 蛇母也没有在这种时候苏醒,贺舟一边淌水一边心里求神拜佛开始许愿,希望他们回来的时候也能这么和谐的离开。 贺舟和黑眼镜走上高台,这里还是之前来时的模样,高台上坐着的人都没有任何区别。 嗯? 还是有区别的,女尸身上的首饰似乎少了。 第239章 进入陨玉 贺舟摸着下巴弯腰举着手电凑近女尸,是少了点什么:“她头上的东西去哪儿了?”上次他们来似乎没有带什么走。 其实也不一定,他上次从陨玉里下来重伤,稀里糊涂的是被潘子背回去的,万一在他跟张启灵进入陨玉期间,胖子从女尸身上拿走些什么,他没发现也有可能。 这不是什么大事,他直起身打算去陨玉下面,就看见黑眼镜站在他旁边一副看风景的模样,心中有了一个猜测:“瞎子,你上次来不会收了三爷的钱还了来东西走吧?” 黑眼镜一脸严肃的看着贺舟:“怎么会,瞎子我……” 他话没说完,贺舟一阵耳鸣,头晕目眩差点栽倒,脑子里警告的声音再次响起。 “阿贺!”黑眼镜伸手把人扯的离开祭台中心,免得触发上面的机关:“怎么回事。”他看着贺舟捂着脑袋脸色苍白的模样。 想起很早之前哑巴说贺舟脑子可能有旧疾的事情,可他跟谢雨臣都查过,确实有一些医院的病历但没有任何关于脑科方面的。 贺舟听不到黑眼镜在耳边说什么,眼前一阵金星直冒,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恢复,心道,还是趁早进去,趁早离开吧,废物系统一到这里就开始抽风。 他揉着太阳穴示意黑眼镜放开自己,抬头看向陨玉的入口,也不知道这次进入能不能碰到陈文景。 贺舟总觉得陈文景没有变成霍铃那种禁婆的模样,如果能跟陈文景好好聊聊发生的事情,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这些年哪怕每一次开始,贺舟都着意从不同的角度去进入无邪的故事,以便于自己更加全面的了解同一时间不同人身上发生的事情。 可始终因为身份问题没有彻底搞清楚细节,当年的事情连无邪接受的都那么困难,自己一个外人,想要接触更麻烦。 陨玉的入口跟之前没什么区别,黑洞洞的似乎有着引诱人一探究竟的魔力。 “等等!”黑眼镜抓住想要跳上去的贺舟,他这次没有笑,而是皱着眉看着贺舟:“我跟你一起去,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不行!”贺舟拒绝的十分干脆:“我没把握能带你出来。” 黑眼镜勾起笑容:“阿贺对我这么没信心吗?” 贺舟抿唇片刻解释道:“不一样,陨玉里不是身手好就能全须全尾出来的,上次如果没有小哥我也是被困死的份,这次……总之,你可以理解为我只拿到一张出来的票。 小哥已经离开,风险太大了,要是真的被困在里面,没有第二个张启灵能进陨玉救人。” 虽然张启灵提前给他的铜钱上做了准备,但他自己用起效果,却不一定黑眼镜也能起效果,一旦赌错,代价太大。 贺舟揉了揉又开始隐隐作痛的头,还是耐心劝说:“瞎子,我进去过一次,来之前提前找小哥说清楚了,你信我,就在这里等我好吗?” 他看不见黑眼镜墨镜后的眼睛是什么情绪,只觉得这家伙估计在暗暗咬牙,腮帮子绷的紧紧的。 两人就这么对峙了好一阵,黑眼镜才松了口:“好。” 贺舟也松了口气,把背后的包解下来打开,他包里食物有多,陨玉里的时间流速跟外界肯定是不一样的:“这些给你,够你吃一周了,如果一周后我还没有出来,你就先走吧。” 他只给自己留了出雨林那段路需要的食物数量,随后背上背包,紧了紧背着刀的带子。 黑眼镜站在陨玉洞口下给他搭了个人梯,贺舟借着他的力量轻松跃进陨玉洞口。 他撑着洞壁回头看着下面的黑眼镜,朝他笑了笑:“瞎子,谢了。” 黑眼镜也朝他笑:“阿贺,我可在外面等着你呢,早点出来。” “知道了。” 直到贺舟的身影彻底在洞里消失黑眼镜才收回视线松开攥紧的拳头,他很想跟上去,但他无法反驳贺舟的话,他已经不是愣头青了,明白如果跟上去可能会有毫无意义的牺牲。 贺舟说得对,他应该相信他,上次还是他把哑巴带出来的,这次一定也会平安无事。 陨玉里面的路没有变化,也没有机关的风险,贺舟也算是一回生二回熟。 他坐在稍微坡度没那么陡的地方暂时休息,手不自觉的去摸那红绳绑着的铜钱,反复确认好好的挂在胸前。 走到今天这一步,如果可以他也希望这次能成功,行事自然也变得更加谨慎。 在陨玉里走了大概一小时左右,熟悉的黑色洞口出现在眼前,手电的光无法穿透的黑暗,像是要将人也一并吞噬。 贺舟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在洞口外面吃了一些压缩饼干和糖,休息了半小时。 抽出背后的刀,一手提刀一手握着胸前那枚铜钱,这是他出来唯一的保障,随后进入了黑洞之中。 甫一进入洞口,贺舟就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上次他跟张启灵离开时那些石笋里蹦出来的粽子还活跃的很,所以他做好了进去就开战的准备。 可没想到陨玉世界一片安静,甚至连之前打斗的痕迹都消失不见,就像他第一次进来一样,那些原本爆开的石笋,仿佛按下了重置按钮,回到了原本的模样。 他警惕着往前走,一切都是熟悉的模样。 其实贺舟心里是期待着希望遇见一些不一样的,比如陈文景。 可不管是这一次还是上一次他都没看到这个女人,是她躲起来了,还是自己因为某种原因看不见她? 熟悉的须弥座横在路中间,上次因为忽然出现的人影,贺舟还没来得及研究须弥座上的浮雕,他凑近仔细端详起来。 这东西杵在这里其实有点奇怪,贺舟总觉得这不是西王母当初建造这里的时候留下的东西。 照理说西王母的时代比婆罗门传入华夏的时间要早很多,须弥座作为佛像台座不应该出现在西王母所在的地方。 而且眼前这个须弥座的制式跟宋式非常相似,可是宋时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西王母的陨玉里呢…… 第240章 蟾蜍舞图 贺舟看着莲瓣层之间的那层浮雕,这浮雕十分眼熟,忽然他一拍脑门,刚刚真是脑子宕机了,这么明显的事情居然没反应过来。 中间这层浮雕四面全部都是不同形态的西王母蟾蜍舞图! 这些浮雕非常细致,贺舟能感觉到,制造这个须弥座的工匠非常用心,里面的蟾蜍还有云雾缭绕,飘带飞扬,虽然有点奇怪。 不过照理说须弥座哪怕四面的图不需要完全对称,也不会混乱到四面都不一样,主要是不好看。 一个装饰用的东西,它不好看,就是大问题,雕刻的再好也没用。 而且这些图中作为中心的西王母看起来也有点奇怪,西王母的浮雕中,完全人类形象占大多数,在部分重要场合或是祭祀相关的浮雕则是有出现过人身蛇尾的情况。 当然也有其他形态,但其中很多也是因为当时生产能力有限,对雕刻的把握出现偏差,才会有各种不同形态存在,这种不同形态主要出现在更早的时期,那个时候所谓雕刻很多都是简笔小人的感觉,自然不能要求太过精致。 毕竟大多数古人,特别是越到后期,所创作的各路神仙,都是以更偏向于人类的形态出现在不同的载体上,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倒也不奇怪。 可这像是宋式的须弥座上的西王母雕刻精细,形态却极为古怪。 其上半身看着就是身着华服,头戴华胜,眉目端庄的神仙模样,可下半身却是像软体动物一般,无数黑色触手交织在一起。 四方浮雕中西王母虽然动作各异,但形象全部都是这样。 甚至那些触手雕刻非常生动,一看就是花了大力气。 可这样的形象实在是与各方面传说都相距甚远,但贺舟心里越看越觉得似乎在某个地方听过这样的一个东西。 “到底是哪里呢?”他站在须弥座前忍不住喃喃自语。 这东西他一定是听谁说起或者在哪里见到过,而且必定是跟西王母有关的事情。 贺舟清楚自己的记忆,如果两者不相关,他不会一看到就出现这种熟悉的感觉。 忽然脑子里闪过一个他很少会注意到的事情。 八次重来,自己很多时候对于一些必然会发生的场景变得不再有兴趣,所以很少会主动关注其中人的对话。 但人虽然没有关注,耳朵却依然在接收信息,或许当时并不觉得记住了,可事后回想,对方的话还是能有印象。 而这个西王母的形象之所以贺舟会有印象是在跟无邪一起去云顶天宫那时,和阿宁的队伍碰到一起。 阿宁队伍里有一些专攻某个方面的专家学者,无邪在那个时候跟阿宁的人有过一次关于云顶天宫的讨论。 而讨论之初就是从西沙海底墓主墓室的壁画而起。 西沙那次阿宁跟无邪他们分开后,以最快的速度进入了主墓室,并且对主墓室的壁画进行了拍摄留存。 这也是她们从西沙之后决定前往云顶天宫的原因之一,在阿宁拍摄的壁画中,其中有一张是一团黑色的软体生物,从巨大的悬崖下爬上来。 那个形象跟须弥座上西王母下半身的形象出奇的一致。 想到这里,贺舟背后冒出冷汗,就在去年,张启灵陪自己去西南那个时候,他跟黑眼镜还讨论过关于西王母形象的事情。 当时完全是说着玩,并没有真的放在心上,毕竟一个神仙有多种形象其实在华夏神话历史中并不少见,甚至很常见。 可现在回想起来,那一次也是蟾蜍图,明明跟西王母相关的生物中,三青鸟其实更为人熟知。 他心里有个非常荒唐的猜测,难道横在这里的须弥座跟西王母甚至张家没有任何关系,这其实是龙脉或者龙脉相关的前人留下的东西。 这个想法太大胆,因为在此之前,贺舟一直认为他是第一个跟龙脉相关的进入陨玉的人。 他收回视线,不敢再去想,他现在首要的是唤醒龙脉,到时候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问。 在确保须弥座上没有自己没发现的东西后,贺舟绕开继续往前走。 很快他就看见了张启灵曾对话的那个人茧,他心里默念龙脉,片刻后耳边传来细小的声音。 很奇怪的声音,似乎有人在他耳边窃窃私语,但说的什么却一个字都听不清楚。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乱,随后贺舟只觉得眼前白光闪过,刺的他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之时,脚下已经不是岩石的地面,而似乎是站在水面上一样,随着他的移动,脚下泛起涟漪。 他又回到了见到龙脉时的那个虚空之中,一切从真实变得玄幻。 贺舟依然有些不敢相信这个世界的存在,他蹲下伸手触碰似乎是水面的地方,但手上并没有传来任何湿润的感觉。 “你来了。” 一个声音自贺舟头顶而下,沉重如山岳一般的气势,让人忍不住的肃然起敬。 当然前提是贺舟不知道这家伙干的那些缺德事。 巨龙浮在空中,微微低头看着渺小的贺舟,它还是那副缺了个角的模样。 不,贺舟看到了变化,龙鳞变少了,缺失的龙鳞位置冒着黑气。 “你怎么回事?”他问道。 “就是你所想的那样。”它没有开口,声音却自四面八方传来。 听到对方的回答,贺舟沉默片刻,一屁股坐在地上去翻背后的背包。 龙脉有些奇怪,忍不住歪了歪脑袋看着贺舟从背包里拿出的东西。 那是一个很小的便签本,贺舟翻开封面,上面列着他这次来的目的,他要问龙脉的问题。 他怕被打岔就忘了,所以干脆写下来,他是文字记录的拥护者。 贺舟一边翻着本子一边说道:“我跟你没什么可叙旧的,卖惨在我这也行不通,说得好像谁不惨一样。”他瘪瘪嘴抬头,仰视让他感觉脖子快要断了:“你就不能小一点?鱼满足不了你吗?还是说龙脉也有虚荣心?” 如果龙脉能有反应,它现在大概已经被贺舟毒死了。 第241章 解惑 贺舟话音落下,虚幻的空间中寂静了一瞬。 随着扑通一声,一条鱼跳进他脚下水中,游了两圈,泛起层层涟漪:“时间不多,你问吧。”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像第一次那样被强制传送出去,虽然有很多疑问,但还是捡最要紧的先问:“张启灵守门去了,如果十年内我能结束所有的事情,会影响到他那边吗?” 龙脉在水里打了个圈,它总觉得跟坐牢子被审问一样,但还是解释道:“不会,他的使命是守门,没东西守了还在里面干什么。” 很好,这个问题回答贺舟很满意,往好处想,他不用非要卡张启灵出门的时间再行动。 “第二个问题,废物系统的电击功能你踏马解释一下。”贺舟提这个问题的时候都是咬牙切齿的。 “……” “说话,颠佬,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保护机制。” “杀了重启,你保护谁?” “你。” 贺舟看着旁边那条鱼,心里盘算应该红烧还是剁椒:“你看我没脑子是吗?” “真的是你!”鱼蹦哒了一下,跃出水面:“你总是动手,会被发现的!你以为西王母的保护机制是死的吗!” 贺舟狐疑问道:“被发现会怎样?” “那边会提前动手,加速侵占。” “他娘的这是保护你自己!”贺舟呲牙一巴掌扇向那条跃起的鱼,手却穿了过去并没有触碰到任何实体。 “我们俩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贺舟的白眼快要翻上天了:“给我取消了。” “……” “说话。” “好,但你得答应我不能随便动手。” “我不蠢。”贺舟翻了一页纸继续道:“下一个问题,张启灵的记忆怎么回事?” 水里的鱼顿住:“啊?” 贺舟脸上浮现起痛苦面具,跟这个东西交流真的很考验他的素质:“他进青铜门之前跟我说,第一次见面是在广西,可这次我没跟他提前见过面。”他满脸不信任的看向龙脉:“你不会把之前那些记忆读档给他了吧?” “怎么可能!我没老糊涂!”它游到贺舟面前:“就算上次陨玉里因为某些原因泄露了之前的记忆,只要接收到的人离开陨玉范围就会彻底忘记,这么重要的事不可能会出岔子!” 贺舟敏锐的察觉到了龙脉话里的不同寻常:“所以,上次进陨玉里张启灵确实看到了些什么?” “……” “说话。” “意外,但我保证他肯定离开陨玉就忘了。” “你最好是。”贺舟深吸一口气:“那广西又是怎么回事?” “这件事只能你自己去找答案。” 很好,又是这种模棱两可的话。贺舟很确定龙脉对于这件事有所隐瞒。 可能跟剩下的那几个地方有关,随意说出来会牵动变化,倒也不奇怪,只要张启灵确实没有记忆问题就行,否则他真的很难搞。 忽然周围空间一阵扭曲,他皱眉看向水里的鱼:“怎么回事?” “你得快点了。” “这次时间比上次短这么多?”贺舟不理解,他还没问几个问题。 “这次只有你一个人,上次张启灵在。” 听到这个解释,贺舟当即不再犹豫:“我去了西南那个地方,位置应该没错,但遇到了一个非常诡异的东西。” 他把西南那颗巨大的‘心脏’描述给龙脉听:“这东西超出了我的认知,你知道是什么吗?” “……” “啧。”每次这家伙沉默的样子,就看的贺舟一阵鬼火:“能不能说话,你让我快点,你自己浪费时间?” “我不知道,很多东西都是你的前人布的局,我被困住,无法随时知晓外面的情况。” “前人?你说的是索氏一族吗?” “不只是他们。” 贺舟沉默了,他想过索氏倾全族之力完成布局,却没想到索氏只是其中之一:“还有谁?” 又是片刻的沉默,这次贺舟却没有催它,鱼在水里悬停着,随后绕了个圈,水面泛起涟漪:“很多。可能会有一些有名的人你认识,也有一些无名之人你不认识。” “都失败了?”贺舟不相信,既然是历史上有名到自己都认识,其魄力和能力绝对不是自己能比的,这样都失败了,那又怎么会觉得他能成功? “是,也不是,这期间发生了一些事情,我也是找你之前才知道的,所以有些复杂……” 贺舟相信这件事龙脉没有撒谎:“你可以说,我有时间。” “不,你没有时间了。”虚空的声音尚未消失,周遭的空间再次扭曲了一下,有些地方已经在渐渐消失,露出陨玉里本来的模样。 贺舟急急问出最后一个问题:“我是最后一个人吗?” “……” 空间越来越淡,龙脉始终没有回答贺舟的话,直到彻底消失前,水面泛起一丝涟漪:“是。” 龙脉存在的空间消失,贺舟只觉得脚下一空,失重感袭来,像是睡梦中电梯骤停一样,他猛地睁开眼。 一阵晕眩感袭来,他忍不住脚下一软跌坐在地上,抬头时看见熟悉的人茧。 贺舟是第一次以仰视的角度观察这个东西,他总觉得人茧微微低头的样子似乎是在看自己,顿时背后冒出冷汗,心道还是不要了,咱们不熟。 随后他又开始不住的想,这个人茧到底是谁?是西王母吗?还是跟张家有关系的人? 贺舟脑子里有点乱,原本还要找龙脉问的好些问题,因为时间的关系都没问完,现在看到这个人茧之后,又冒出了更多问题。 他坐在地上缓了好一阵才勉强没那么晕了,抬腕看时间,才想起陨玉中手表上的时间没用。 正当他打算站起来离开陨玉的时候,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心里戒备起来,照理说他没有听见石笋爆裂的声音,那些在里面的粽子不应该就出现了才对。 想着就打算来个措手不及,他猛地回头,咫尺间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出现在眼前,惊的他背后冒出冷汗,贺舟屏住呼吸,不确定的开口问道:“陈文景?是你吗?” —— 【很重要!】放在正文是因为有话说字数不够。影响阅读体验抱歉。 今天破防了,真的破防了,诸位,先在这里声明,第一章后面也会加 首先!作者是第一次这么正式的写文(不是叠甲)! 其次!同人文大多数都是为爱发电,不喜欢的话,至少我自己是不会写的! 你可以说我的文笔差,小白文,没脑子;也可以说我对原着人物理解塑造有错。作者接受每一个合理的建议。评论和段评都有认真看,互动少其实是因为有点社恐(正在努力克服)。 但你不能说我讨厌原着主角团或周围任何一个角色!对嫩牛五方都是平等的喜欢! 这对我来说很重要!我真的会破防!比如现在!(今天打开评论天都塌了,我居然成为了恨无邪的人,说我字里行间都在恨无邪,杀了我吧) 作者比较佛系,所以不管是ALL推还是某角色单推在书中留言都没管过,青菜萝卜各有所爱,发言自由,想着我喜欢的别人不一定就喜欢,别人喜欢的我也不一定就喜欢。 作者后台有个弊端,如果是段评内的其他人回复是看不见的(当然这不是推脱的理由),或许是因为作者经验不足导致的错误,这方面没做好,至少应该适当提醒。 小破文本来就已经很凉凉了,希望大家以后留言或是段评都能理性发言,合理讨论,请不要骂人或者说脏话。 十分感谢! 第242章 离开 灰白的世界里两人距离很近,不能怪贺舟认不出来,陈文景变化实在有些大,原本俏丽的脸,现在看起来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但从眉目中又能很明显看出这个人应该就是陈文景,违和感交织,看的他寒毛直竖。 在听到贺舟声音之后下一秒,陈文景转头就跑,速度非常快,几乎瞬间就隐没在模糊之中。 贺舟也顾不得什么了,连忙追了上去,如果能从陈文景这里得到一些信息,对于之后的事情或许非常有用。 可无论他怎么追,与陈文景都差着距离,对方始终隐匿在模糊之中,就好像上次他追的那个黑影一样,总是差一步。 他看着陈文景的影子绕开须弥座,下一秒须弥座后冲出来一个黑影,这么近的距离,和他全力追赶的速度,贺舟完全无法刹住车,与那黑影直接撞了个满怀。 没想到陨玉里出现了第三个人,贺舟被撞开之后连忙翻身起来,抽出刀就往陌生的黑影方向砍去,却发现那居然是个人。 戴着墨镜,一身黑衣,略显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 “瞎子?!” 黑眼镜听到声音,抬头朝贺舟招了招手,笑的倒是很开心:“阿贺,你可让瞎子好找啊。” “你疯了?!”贺舟走过去确定眼前这人就是黑眼镜,不可置信道:“你进来做什么?” 黑眼镜靠在须弥座边,并没有因为贺舟有些强硬的语气而生气:“我在外面等了十三天,一点反应都没有,没办法,只好进来找人了。” 贺舟先是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居然过了这么长的时间,原本觉得自己跟龙脉没有聊什么,应该不至于耽搁太久才对,没想到还是低估了两个空间中时间差的问题。 看着黑眼镜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贺舟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前者却好像察觉到了他的无措,岔开话题问道:“你的事情解决了吗?” 没等贺舟回答黑眼镜的话,周围石笋传来爆裂的声音,贺舟心里骂了一句,该死的声音如此熟悉。 “快跑!”贺舟没有再多解释,一边往来时路跑,一边用刀在手上一抹,顿时锋利的刀刃割开皮肉,血液浸满掌心。 他用沾满血的手握住胸前那枚铜钱,或许是幻觉,他总觉得手心的铜钱有些发烫。 确定铜钱上完全沾满了自己的血后,贺舟一边跑一边把背包换了个方向,背在胸前。 一刀斩断抓过来的手臂,随后把铜钱放在眼前,从中间的孔洞中查看出口的位置,就在不远处了。 贺舟放慢了脚步:“瞎子,跳上来,我背你!”说着,他挥刀削断了围过来的粽子的腿。 黑眼镜在听到贺舟声音的时候,稍微停顿了一下,随后咬牙跳上贺舟背后。 贺舟心里其实还是有些打鼓,他不知道这样有没有用,几乎是用尽全力冲向黑色的洞口。 下一秒,两个人从黑洞中摔了出来,结结实实的摔在陨玉的洞道中,贺舟一喜,有用! 身边传来黑眼镜的声音:“嘿嘿,看来瞎子我运气还是很好的~” 说不担心是假的,黑眼镜也会担心永远被困在陨玉里,但他同样担心贺舟死在陨玉里。 毕竟上次西王母宫之行,他在戈壁接到从雨林里走出来的无邪他们时,贺舟重伤,张启灵完全失去意识。 贺舟翻了个身,靠着洞道休息,顺便从包里摸了颗糖扔进嘴里,又扔给对面同样坐着休息的黑眼镜一颗。 “瞎子。”片刻后,他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声:“你想过万一出不来怎么办吗?” 黑眼镜把糖含进嘴里,酸酸甜甜的味道弥漫开来,他笑眯眯的看着贺舟:“那就只能拜托阿贺给我送饭了~” 这话纯粹是胡扯了,贺舟也不再问,知道这家伙不会再说真话了。 此次进入陨玉,最大的收获就是知道了张启灵那边不需要等十年,以及贺舟最担心的记忆问题。 他没进过青铜门,不知道门里的十年跟外界的十年是否一样,但无论是否一样,他都觉得越快解决一切越好。 不仅是为了张启灵,也是为了自己,尽快结束他就能彻底放下来休息了。 这么想着,他忽然就觉得又有干劲了,果然牛马当久了,自己都能给自己cpU明白。 贺舟站起来看着黑眼镜问道:“走?” “走!” 回去的路上,说顺利吧也顺利,贺舟跟黑眼镜不用再躲着人,也没有再碰见别的人。 说不顺利吧,也不是很顺利,两人先是被水里的蛇母逮了个正着,贺舟一只手臂被生生撞脱臼了,虽然很快就接上了,但还是疼得他冷汗直冒。 好不容易从蛇母口中逃脱,刚上雨林就遇见了那条多次见面的红色巨蟒,嗯,还不能杀。 主要是贺舟希望这里的蛇能成为一个保护屏障,要是处理的太多,保护变弱,那些居心不良的人进出就更容易了。 如此,好在他跟黑眼镜都算是熟能生巧了,躲避蛇追击这方面游刃有余,除了累了点,倒也没受伤。 好不容易出了雨林进入戈壁才算是安生了些,贺舟跟黑眼镜也没急着走,两人扎扎实实在车边上搭帐篷睡了一天一夜才开车往回赶。 看着车外戈壁风景,贺舟心情很好的把手搭在车窗上哼着胖子之前唱的那首歌。 攀登高峰望故乡,黄沙万里长。 何处传来驼铃声,声声敲心坎…… 他才不会说,是为了试图把脑子里胖子五音不全的魔音替换掉。 两人驱车在距离格尔木不远处停下,此行还有一件事没解决。 黑眼镜靠在车边看着贺舟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贺舟含着棒棒糖思索片刻说道:“先给谢当家打电话吧,谢家的事情我还是不好越俎代庖。”说罢他拿起电话就拨通了谢雨臣的号码。 黑眼镜靠在车边同样含着棒棒糖,等贺舟给谢雨臣打电话的结果。 半晌后贺舟挂掉电话对黑眼镜说道:“他说全权交给我们处理。” 对这个结果,黑眼镜似乎并不意外,拍了拍车窗说道:“那走吧,咱们先找个地方落脚,再慢慢算账。” 第243章 反间计 格尔木的夜晚褪去了白天的燥热,晚风也显得温柔多了。 青年靠在招待所二楼房间的窗边托腮,年前剪的头发现在已经又有点长了,淡褐色的眸子隐在额前带着湿润的黑发间,沉沉的。 平时刻意收敛起来的死气和阴翳散发出来,让原本带着一丝稚嫩的脸变得违和起来。 他搭在窗台的手,指尖摩挲着,像是在考虑十分严肃的事情。 “要是有烟就好了。” “那你别想了。” 黑眼镜把一张毛巾兜头扔在贺舟脑袋上说道:“年轻人,洗完头发不擦,老了有的你受的。” 贺舟瘪瘪嘴却也乖乖擦起头发,他坐到床边问刚刚洗完澡出来的黑眼镜:“有什么收获吗?” 黑眼镜也坐在床边摇头,他们今天在格尔木边上的位置找了家不起眼的招待所住下后,黑眼镜就出去探消息去了:“没有,西海这边的据点是花儿爷才建立没多久的,最开始目的也只是为了设点转运,并不做马盘的买卖。主要的人都是从谢家里面选出来的伙计,暂时还没有招过新人。” 这倒是不奇怪,想想张家,已经被汪家渗透的跟筛子差不多了,九门其他还在做这种生意的也没差太多。 谢家因为谢连环的死,谢雨臣前几年没有参与过任何跟西王母有关的项目,加上谢家内斗的厉害,成批成批的换人,大概率已经算是好的了。 贺舟转头问黑眼镜:“你有什么好方法吗?”他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可以是黑手套,但出主意的事情不擅长,前八次也证明了他脑子不好,只能纯往武力方面发展这个残酷的事实。 “有两个问题。”这是正事,黑眼镜也没跟贺舟闲的打哈哈:“第一,这群人是冲着人来的还是冲着东西来的,第二,我们是打算连根拔起还是只弄掉这次浮出来的。” 话落黑眼镜没有再开口,似乎也在考虑他自己提出来的这两个问题。 贺舟考虑的却不是这两个问题的答案,而是自己跟黑眼镜之间的信息差要怎么弥补,否则他提出来的问题或是答案都很难站住脚。 良久,贺舟提出自己的问题:“你不是说之前我们从西王母宫回去之后,你又接过一次无三省来这边的活?那次有人跟踪你们吗?” 黑眼镜摇头,上次带的是无三省,对方的身手显然没贺舟好,他要看顾的也多一些,警觉就会更加提高,但什么都没有发现。 贺舟抿唇说道:“第一个问题,我觉得他们是冲着人来的,至于第二个问题,连根拔起肯定不可能。” 他解释道:“上次你跟无三省一起来,没有人跟踪,可以说是那些人不知道你们的行动,但是我们这次已经确定了,之前跟无邪一起来时,无三省队伍里混进去的那个家伙就是他们的人,且这个人在沿途留下了记号。 如果他们是冲着西王母宫里的东西,那找个丰水期直接来就行了,甚至上次我们离开之后,他们就可以来了,没必要跟着我们一起进雨林增加暴露的风险。” 贺舟眉头紧锁,语气不怎么好:“这群人可能是冲着我来的,上次谢当家中毒应该也是他们做的。” “上次那个谢城什么有用的都问不出来。”黑眼镜是谢雨臣中毒事件中审问的人,自然也知道贺舟的意思。 贺舟一点都不觉得奇怪,之前谢雨臣中毒那个计划太粗糙了,根本不像是汪家的手笔,如果不是自己知道汪家的存在,任谁也不会想到他们头上去。 而替换谢城那个人,既然被推出来执行如此草率的计划,注定只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棋子而已。 在汪家的计划中,这个人只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消耗品,他们甚至不需要这个人给他们带回去什么消息。 只要自己活着回来,或者谢雨臣成功解毒对汪家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甚至再恶毒一点,汪家人绝对不会让假谢城活着回汪家。 “至于连根拔起。”贺舟看着黑眼镜笑了笑:“黑爷说笑了。” 黑眼镜笑嘻嘻的靠过来:“我这不是表达一下美好的愿景吗。万一咱们顺藤摸瓜,这事儿不就是大功一件。” 贺舟好笑,感觉黑眼镜这副模样像极了奸臣,他把棒棒糖放进嘴里含糊道:“这瓜要是这么好摸,还用得着这次摸?”这次跟踪他们的人能全部解决,贺舟就已经算是谢天谢地了。 黑眼镜瘫在床上,手枕着脑袋:“可惜啊,我还想着这次能不能拔出萝卜带出泥呢。” 贺舟垂眸并没有接话,汪家如果真的能用普通的手段解决,也不会困扰了九门这么多年;也不会把张家那样庞大的家族从内部分散,消息网几乎全军覆没了。 渗透在迷局中上百年的力量,怎么可能会因为一个小喽啰被发现而崩盘。 不过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或许是因为自己的出现,汪家有几次行事虽然依旧抓不到尾巴,却也暴露了其存在的痕迹。 张家的内乱和几乎覆灭的现状除了汪家渗透的结果以外,也有张家人安稳太久的原因,那如今的汪家又何尝不是? 古代王朝百年更迭,强如盛唐亦不能免俗,饱暖思淫欲,家族何不是如此。 既然决定,贺舟跟黑眼镜两人开始商量起处理方式,可还没等两人说话,贺舟的手机先响了起来。 “无邪?这么晚了有事吗?”他没想到这个时候居然是无邪的电话。 “听说你们这次去西王母宫被人跟踪了?” “嗯。” “小花家里那个泄露消息的人,你们找出来了吗?” 原本贺舟以为无邪只是过来关心此行是否顺利,没想到他聊起了这个:“暂时还没有。” 那边短暂的停顿,随后说道:“我跟小花商量过后觉得,等你们找出来人之后,把他调到杭城来,让他跟无家做生意上的对接。” 贺舟皱眉:“会不会太冒险了?” “会,但没办法,那些人太难抓住了,与其放不知深浅的人,还不如直接把这个明狼放在眼皮子底下。” 第244章 打草惊蛇 以往汪家的人都是以暴露作为前提被发现,但这次不同, 知道这次贺舟跟黑眼镜去向的伙计本来就很少,而这些人中,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异动,那个传递他们两人这次行踪的人很可能不觉得自己被发现了。 当然,因为跟着贺舟和黑眼镜进入雨林的那批人全部死亡,汪家会有警觉也说不一定,但只要那个暗桩没动,那他们就不会随便撤掉。 贺舟挂了无邪那边的电话,他跟黑眼镜现在只需要把这个人找出来就够了,至于要如何自然的把这个人调到杭城,就是无邪跟谢雨臣需要操心的事情了。 虽然对于这件事要怎么操作贺舟自己心里其实有个想法,不仅能调走人,还能顺便加一波可信度。 但现在他还不打算说,毕竟自己都能想到办法,指不定那两位脑子好使的会有更好的办法呢。 既然不需要让他们处理这个人的去向,贺舟跟黑眼镜就没那么多事了。 至于确定这个暗桩是谁,倒是好办一些。 次日,黑眼镜开着车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回到谢家在格尔木的铺子,他一下车就让人把铺子里管事的喊过来。 “黑爷,您怎么一个人来了?”管事堆着笑小跑着到黑眼镜面前:“唉呦,您这一身的伤是怎么回事?贺爷呢?” 黑眼镜坐在椅子上,灌了一口伙计递上来的茶水:“我们遇到了另外一拨人跟他们打起来了,手机在里面弄丢了,你给花儿爷打电话,说贺舟重伤昏迷,现在住在格尔木的医院。” 管事的一听连忙去打电话,这不是小事,贺舟跟黑眼镜在谢家的地位很高,但凡是要他们两个一起下去的地方都极其凶险,如今看起来不仅是铩羽而归,还遇见了其他人。 给黑眼镜上茶的伙计见他喝光了杯里的茶又来给他续上,倒是服务周到的很。 片刻之后管事的拿着电话回来说道:“当家的那边已经知道了,他让您先回去,贺爷那边我们安排人来照顾。” 黑眼镜把茶杯放在桌上,对这个决定似乎并不在意,说道:“行,那人交给你了,我就先走了。” 他走出去两步,似乎想起什么又倒回来跟管事的说道:“对了,刚刚忘了说,你跟花儿爷说一声,那帮人全部死了,让他提前有个心理准备,免得那群人后面有人找上门。” 管事的拿着电话连忙应声,恭恭敬敬的把黑眼镜送走了才重新回到铺子里。 他一回去,手底下的人就跑过来问道:“瞧您这一头汗的,怎么回事啊?” 管事的坐在椅子上,伙计重新给他上了茶,他喝了一口才叹气:“这两位真是不得了,就这么把人杀光了,啧啧。” 他这么一说,底下人更迷糊了问道:“什么事儿啊?” 管事的横了提问的伙计一眼:“有些事少打听,当心知道太多小命没了。”说罢他看着站着一圈的伙计说道:“还有个在医院里,你们自己安排去照顾一下,随便你们是自己去也好还是花钱找人去都行。”说罢,他挥挥手让人散了。 而此时黑眼镜正从格尔木机场的方向打车绕回了谢家铺子附近,他摸了摸脸上的伤嘟囔道:“下手可真狠啊……” 黑眼镜找了个地方观察谢家铺子里的情况,昨天他就从谢雨臣那边得到了这个铺子里所有伙计的资料。 当然,从表面上是什么都看不出来的,甚至不知道混进来的这个人到底是从本人开始改名就混进来了,还是杀了本人之后替换进来的。 不过好在这个铺子人本就少,黑眼镜观察了半天确定了现在所有伙计都在铺子里,暂时无人离开。 他快中午的时候跟管事的说了贺舟在医院的事情,从机场方向绕一圈回来大概花了一个小时左右,现在没动静倒也正常。 这一蹲就是半天,直到夜幕笼罩,铺子关门,也没有任何伙计离开铺子。 谢家大多数在外驻地的铺子都是包住的,派出去的伙计不需要去当地找地方住,这里也不例外,平时没人离开倒也正常。 可今天谢雨臣明明跟管事的说了让人去照顾贺舟,一下午了却没见一个人出去。 就算在他去机场方向绕路的时候就有人去了,也不会那么快就回来。 黑眼镜一边躲在暗处继续观察,一边在心里给贺舟唱小白菜。 至于贺舟,正躺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 下午的时候有一个自称是护工的来找过他,但重症监护室本来就不允许随便入内,加上谢雨臣特别打了招呼,自然没法进来。 主治医师也只是跟那个护工说现在病人还用不到护工,医院的重症监护室会有人看着,让他等病人出了重症监护室再来。 至于贺舟是怎么进入重症监护室的,自然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当然他其实还是受了点伤的,但不至于进重症监护室就是了。 本来他想着要做就做真一点,让黑眼镜捅自己两刀算了,结果这人死活不干,他就打算自己来,毕竟他跟黑眼镜都知道捅哪里不会致命,特别是他们就在医院旁边捅,结果被黑眼镜缴械了,他夺刀的时候,贺舟顺便给他挂了点彩,表示这样比较真实。 原本他跟黑眼镜计划的是住普通病房,结果谢雨臣直接大手一挥让他去重症监护室待着,美其名曰,距离远不容易被发现破绽,并且警告贺舟不要捅自己。 贺舟躺在床上啧啧感叹,有钱就是好啊,重症监护室住一天就得多少钱啊,谢雨臣就这么让他住着。 忽然他藏在腰后的手机嗡嗡震动了两次,贺舟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 这是他跟黑眼镜提前商量好的信号,因为人手不够的原因他们没有办法顾及到所有情况,所以需要有效且隐蔽的沟通。 一次震动表示有人从铺子里出来,方向不是医院,黑眼镜跟踪上去了,暂时无法监视到铺子里的情况; 两次震动表示有人从铺子里出来,方向是医院; 三次震动则是他回到了铺子可以继续监视。 第245章 一道门 贺舟躺在重症监护室病床上,盯着黑眼镜特意给他换到面对病床的时钟,大约十分钟之后,闭眼开始准备。 突然,腰间再次传来震动,这次只有一下。 也就是说又有一个人从铺子里出来了,并且还不是朝着医院来的。 真是奇怪了,平时照理说晚上铺子关门之后,很少会有人出来走动,格尔木这种小地方,就算风景好,那也是对游客来说,驻守这里的人早就没兴趣了。 这种不做马盘生意的盘口,除了有货物来往的时候会有大宗物件或者贵重物件以外,基本约等于一个空壳子,连守夜都没必要。 大多数在这种地方的伙计,晚上最多的就是打牌喝酒,这么一个接一个的出去,还是在下半夜算怎么个事? 黑眼镜离开铺子周围,万一还有人从里面出来,他看不见,自然没法给贺舟提前做提醒。 他闭着眼睛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他的刀就压在大腿处,刀柄就在手边,如果有人要潜进来做什么,随时都可以反抗。 但贺舟还是希望这个人能稳住,好不容易抓到一个,能把人送去无邪那边最好不过了。 自己这边只需要守株待兔就好,倒也轻松,如果那个人只是进来看看也无所谓,如果非要动手那只能把这个棋子废了。 黑眼镜那边反而比较麻烦,好在这家伙晚上跟踪完全不需要光源,两人也算是分工明确了。 贺舟在震动结束后十几分钟就闭上了眼睛,现在也只能预估过去了多久。 重症监护室确实能堵住一些人随便进病房查看,但同时也削弱了他对外界的感知力。 大约又过了十几分钟左右,贺舟听见重症监护室第一道门被开的细微动静,应该感谢这个年代的医疗设施并不十分先进,门还没有弄出什么高科技静音控制。 贺舟对于演一个昏迷中的人很有经验,脸上完全就是放松且无意识的状态,被盖住的身体却从那声门响之后进入战备状态。 可奇怪的是,以他的耳力,这么近的距离,哪怕是张启灵从门口靠近他,也能感觉到脚步声或者细微的动静。 但一道门之后他就再也没听到任何动静,甚至周围也没感觉到任何人靠近。 他就这么紧绷的等待着,也不敢随便睁开眼,就怕那人进门之后只站在暗中,并不靠近,自己一睁眼就彻底暴露。 同时他也不敢彻底放松下来睡觉,无论自己警惕性有多高,睡着和醒着始终是两个概念,否则之前在雨林里他也不会不敢独自睡觉了。 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不能睡觉也不能随便乱动,也是个非常难受的事情,但凡是个多动症都办不成这事。 贺舟不知道持续这种状态躺了多久,黑眼镜那边甚至已经发过来三次震动,他依旧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 直到闭上的眼睛感觉出明暗变化,重症监护室的门被没有任何掩饰的推开,随即而来的是护士检查仪器的声音。 等护士检查结束后离开,在没有任何动静,贺舟的眼睛才微微睁开一条缝隙,打量了病房一圈,确定没有任何人才看向正对的时钟,已经是早上了。 他藏在被子里的手暗暗活动了一下,也不敢做出太大的动作,只把腰后的手机摸出来。 把当年上课在老师眼皮子底下玩手机的功力全部发挥出来,给黑眼镜发了一条短信。 【医院古怪,勿来】 昨天晚上那个动静始终还是让他起疑了。 重症监护室的病房房门不是一道风或者什么东西就能随便打开的,肯定是有人打开了门。 按照贺舟的感觉,人应该是来了,但没进来,也没靠近,估计是担心靠近自己,出现意外暴露。 既然如此来这一趟是为什么? 贺舟暂时想不出来,但直觉让他觉得有问题。 暂时没有合理的解释,那么用玄学一点的方法也不是不可以,而他的玄学方法就是,既然感觉不对那就先别跟黑眼镜见面了。 发完短信之后,贺舟在床上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昨天晚上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不敢动,手脚都有些僵硬了。 他一边活动着,一边思索昨天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自己虽然不像张启灵那么逆天,但周围是否有人接近这种基本功他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如果不是自己的问题,那就是昨天晚上来医院这个人确实没有靠近过,甚至没有进入第二道门。 这种行为或许是在防止贺舟发现,倒也不是不可能,可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来这一趟? 这种莫名其妙的动作实在让他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贺舟看着墙上的时钟秒针旋转,不知道为什么想起胖子最喜欢用的穷举法,或许不一定最快,但某种意义上来说最有效,反正现在他躺在床上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这么想着,他藏在被子里的手指头开始一个一个掰开来算。 第一,昨天晚上那个时间,探视病人是肯定不可能的;第二,贺舟没有属于自己的势力,不存在小弟悄悄递消息这种事,而谢雨臣和无邪如果要给他递消息会直接给黑眼镜,所以这个也排除。 第三,假设黑眼镜在铺子处看到第一个离开前往医院方向的伙计就是汪家人,那可能是为了试探自己是否真的重伤昏迷。 虽然昨天下午已经有护工来过,但这个护工可能就真的只是普通的护工,无法近距离接触,护工也根本搞不清楚自己的情况,况且也不会有人觉得谁吃饱了没事住重症监护室里玩。 所以晚上等铺子里的伙计都休息之后,汪家人亲自来看自己是否真的陷入重伤昏迷的状态了? 可是不对啊,重症监护室里病人的情况在走廊就能看个大概,如果这个人不相信护工的眼光,想要自己亲自确认倒也说得过去。 但亲自确认站在玻璃窗前就够了,如果想要近距离接触那就潜入病房,可偏偏他又只潜入了一道门,随后就结束了。 甚至没有穿过第二道门站在病房里观察,这样的确认没有任何意义,甚至平添暴露的风险。 第246章 确定 这件事最奇怪的就是这个半夜来医院的人只进了一道门,却并未完全进入病房。 前面三种情况都被排除,贺舟盯着天花板只觉得cpU快烧了,到底还有什么是自己没想到的可能? 总不可能是纯睡不着或者梦游,来医院走过第一道门之后醒了于是回去了吧? 他闭了闭眼睛,瞧自己这一晚上没睡觉都开始说胡话了。 人生最痛苦的事情是什么?是躺在软软的床上却不能睡觉。 枯燥的重症监护室中,昂贵的仪器插在他这种完全不需要的人身上,发出平稳的电子波动声响,滴滴滴的声音极其催眠。 就在贺舟天人交战即将困意战胜理智前一刻,耳边稳定的仪器运转声音让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现在是零几年没错,但零几年也是现代社会啊!不是民国或者封建王朝!现在是有电子设备的! 贺舟差点吐血,自己一天到晚在各种机关暗器的斗里打转,手机用的是翻盖,完全没考虑到这个时代也是有电子科技存在的。 想当初他在公司上班的时候,连工位上都装了监控设备,在这里太久,他都快把这些东西给忘了! 以汪家那群人的作风会用目前时代的尖端设备一点都不奇怪啊! 我靠! 他在心里骂了一声,远离高科技设备太久,他都快回归原始了。 这样一来,加上这个条件,和昨天那个人奇怪的行动来看,他很有可能在病房里安装了监视设备。 不对,不是监视设备。 贺舟始终只听到一道门打开的声音,并没有听见距离他更近的第二道门打开的声音。 如果只是第一道门,不管怎么装监视设备都是盲区,根本无法看见病房里的情况,甚至还不如在隔壁走廊装来的清晰,还不会有开门暴露的风险。 所以最大的可能是监听设备。 贺舟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因为时代问题,对于这个时代落后很多的电子设备和科技实在没什么兴趣,从没有着意研究过。 加上上辈子自己出生的时候都已经过了现在这个年代,对之前的事情就更不了解。 对这个时代应该有的非民用科技设备可以说几乎一无所知了。 这么想着他再次给黑眼镜发消息,这个事情需要尽快同步。 在他拿起手机之后,背后忽然窜起一股凉意。 贺舟心里有个不太确定的想法,汪家应该还没有入侵手机放置监听设备吧? 没有,他立马自己回答了自己。 如果有,那之前跟无邪,谢雨臣甚至黑眼镜的那些对话就完全暴露了,汪家也就没有试探的必要了。 好吧,人的思路一旦打开之后就很麻烦。 贺舟现在是看什么地方都觉得有针孔摄像头或者无线监听设备。 以极其扭曲的姿势给黑眼镜发了短信之后关上手机,保持着直挺挺的姿势躺在床上。 刚刚脑子一动,睡意彻底没了,只能躺着等黑眼镜那边的消息。 这家伙常年在东南亚一带活动,能接触到那边土皇帝之间的消息,关于监听设备的事情问他准没错。 当然他也没指望黑眼镜立马就能给出答案,只需要提醒他就行了,免得这人来找他时,从进门就开始自爆。 过了一会儿黑眼镜给贺舟回了消息。 【后天离开】 对方没有说太多,恐怕是一时半会解释不清楚,这么说黑眼镜那边也有收获,而他大概决定再盯一晚上。 看到这条消息,贺舟彻底闭眼,看样子晚上可能还有事,就算没有他也不敢睡,趁现在补觉吧,他好歹一直保持躺着的姿势还能补觉,反正手机就在身上,有动静黑眼镜会发信号。 想着想着贺舟就睡过去了。大概因为昨天晚上警惕了一夜,他这一睡连梦都没做。 没办法,如果他跟黑眼镜换一下,在没有床和枕头的诱惑下,他也能保持两三天不睡并且不会影响行动力,但身下是床,脑后是枕头,还要保持两三天不睡,跟酷刑也差不多了,反正他熬不住。 贺舟是被手机的震动喊醒的,感受到后腰一次震动,贺舟睁开眼,长期保持应有的警惕,这种时候醒来,他眼里没有太多睡意。 只有一次震动,说明黑眼镜跟踪别的人去了。 窗外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看样子他这一觉至少睡了个对点,挂在墙上的时钟显示,现在是凌晨一点。 贺舟尴尬的动了动,已经不只是对点了。哎呀,睡眠太好也不是他的错。 不过黑眼镜那边跟踪其他人去了,现在铺子门口没人盯着,随时有可能会来医院里查看自己的情况,贺舟也不敢怠慢,看着时间计算。 如果有人在黑眼镜跟踪的那个伙计屁股后面离开铺子,最快十分钟左右就能到医院,此后贺舟就需要提高警惕了。 但这一晚医院这边一切平静,贺舟白天睡得多,晚上一点困意没有,在床上保持着警惕直接躺到了白天。 照旧是检查完设备的护士离开之后,贺舟睁开眼睛。 昨天晚上没有人来,让贺舟更觉得自己的猜测没错,第一晚那个人就是来放窃听设备的。 这个年代的普通人对这种窃取别人隐私的电子设备没有什么防备心,也没什么概念。 如果不是自己来自科技更发达的未来,恐怕也不会往窃听方向考虑。 毕竟这个年代信息壁垒依然很严重,什么窃听设备,很多人可能连听都没听说过,更别说遇见事情往这方面想了。 贺舟在重症监护室躺到中午左右,黑眼镜给他发消息,让他可以‘醒了’,于是他按响了呼叫按钮。 很快,在医生、护士和贺舟本人的通力合作下,他就转到了普通单人病房。 他靠在床边用短信跟黑眼镜交换信息,这才得知,不止是医院这边有人来过贺舟病房。 黑眼镜前天晚上跟踪的那个不是往医院去的伙计也不太对劲。 贺舟心道不会吧,一个小小的转运铺子,里面的人两只手都数的过来,居然查出来两个可疑人物? 这中奖率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第247章 排查 晚上谢家在格尔木的铺子里,管事的挂掉电话喝茶润了润嗓子:“也算是把这烫手山芋交出去了。”他叹了口气靠在椅子上。 旁边的伙计问道:“什么烫手山芋?您这是?” 管事的看了旁边的伙计一眼,示意他小声些,才压着嗓子说道:“医院里躺着的那位,唉,当家的说人昨天已经从重症监护室转入普通病房了,让我安排机票明天把人送回去。” 说到这里他又叹了口气:“我是生怕人死在这地界上,又怕那位黑爷知道嫌我照顾的太尽心。” 对于上面人的事情,那伙计似乎不太明白问道:“这两位不是一起来的吗?” 管事的啧了一声看向伙计,他用手点了点对方的脑袋:“所以说你是青瓜蛋子。” 那伙计赔笑:“是是是,上面这些个爷的事情,我一个跑腿的哪儿知道啊,这不等您指点呢。” 管事被捧了一下,神情带上一丝得意,他喝了口茶说道:“我从京城过来的时候就听说了,当家的当时就很器重那位贺爷了,带着他去查账,连消带打的就把想要分一杯羹的旁支叔伯给处理了。 可当家的身边人就那么些个位置,有人上来,自然就要有人下去,这叫什么来着。”管事的端着茶杯苦思措辞。 “两虎相斗。”旁边的伙计殷勤的提醒道。 “嗯,对。” “之前这两位爷来拿装备,我看他们的样子还以为关系好着呢。” 管事的嗤笑一声摆摆手放下茶杯:“既然没打算撕破脸,表面功夫自然做的好,不然就不只是自己没脸,也是不给当家的面子。” 伙计给管事的续上茶说道:“您见识真明白。” 谢家铺子里两人来去捧臭脚的不亦乐乎,贺舟在医院里躺着跟黑眼镜发消息。 在出现了窃听器这件事之后,黑眼镜的警惕性也更高了,两人商量之后一致认为,落地京城前都不要见面了。 自从认知到现在这个社会有窃听器这种东西后,贺舟觉得哪哪儿都有人被监视的可能。 唯一让他欣慰的就是目前的手机还不至于那么智能,自己跟黑眼镜他们的手机没有被监控到。 黑眼镜回京城的飞机在贺舟前半天,贺舟到京城的时候已经临近傍晚,他没有去自己的四合院,而是到了黑眼镜和张启灵那个四合院。 贺舟背着包站在院子里看中间那口大水缸,见黑眼镜正擦着头发从房间里出来问道:“鱼呢?” 黑眼镜走过来叹气,一脸可惜:“羽化登仙了。” 贺舟啧啧两声把背后的包和刀扔进客房,出来之后朝黑眼镜挑了挑眉,似有疑问。 “基本检查过了。” 听到他这么说,贺舟才算是松了口气。 窃听器这件事在贺舟从重症监护室里出来之后就已经确定了。 当时黑眼镜在贺舟离开重症监护室之后就检查了第一道门和第二道门这个范围,在第二道门下方与地面的缝隙处,贴着一个小型的监听器。 确定之后,黑眼镜立刻跟贺舟甚至谢雨臣通了气。 而谢雨臣接到消息后跟无邪那边,也都检查了自己身边是否有监听设备。 两人都是自己检查,谢雨臣家里布置简单到不是很麻烦,吴山居东西众多检查起来费了不少功夫。 好在两人检查之后都没有发现监听设备,不过他们知道这件事之后也变得更加谨慎,重要的事情都以文字交流。 这个结果倒是给贺舟提了个醒,装窃听器这方法,大概是汪家人才开始用的,甚至自己这次只是试水。 他有些庆幸这个时代的电子设备依然有很多局限性,还不至于那么无孔不入。 否则以汪家那种疯子一般的作风,大概只能逃离地球才能摆脱监视了。 黑眼镜之所以提前回来,也是提前回这个四合院里排查窃听设备,至于谢雨臣给贺舟那个四合院,里面的东西太多太杂,检查起来太耗时,只能暂时搁置。 不过连谢雨臣和无邪身边都暂时没有找到,贺舟觉得自己那个四合院也没什么好监视的。 黑眼镜把擦了头的毛巾搭在肩上说道:“国外早就已经有人在用这种东西了,国内一直以来算是空白区,我也就把这事给疏忽了。” 对此贺舟不是很有信心,国内往后这几年民用科技会飞速发展,现在汪家或许只是浅尝辄止,一旦他们发现这条路非常好用,那就会一发不可收拾,监控手机也不是什么难事。 而且贺舟相信,以汪家的能力,完全不需要等民用设备投入市场,他们的动作只会更快。 “还是得想一个方法,避免重要信息或对话被泄露。”贺舟打了个哈欠说道。 似乎想起什么,他忽然从客房里把装备和刀都背上对黑眼镜说道:“今晚我得回那边四合院里住。” 说罢他拿着东西就往外走,路过照壁后重新退回来冒出半个身体说道:“缸里养能吃的鲤鱼吧,什么做法都能吃,多好。” 回到谢雨臣给自己的四合院后,贺舟并没有去检查是否有窃听器。 如果汪家铁了心要监听自己,即便今天没有,明天自己买菜回来,也能有人翻进来安装,明天没有后天也会有。 最好的办法就是能说出口的,都是随便听的,不能让外人知道的,就都别说出口。 贺舟觉得自己这个时候大概可以顺便修炼闭口禅,指不定就能神功大成。 不过这次这件事也给他提了个醒,以前的那些斗争方法从现在开始已经不适用了。 之前,贺舟也参与过无邪的灭汪计划,当时确实有一段时间手机这种设备被汪家监控过,那段时间,手机这个东西已经成为了消耗品,甚至是一次性用品。 但那已经是十年的后期收尾时候了,而现在,张启灵才进青铜门没多久呢。 贺舟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忽然觉得科技落后一点也不是不可以,至少现在要是没有窃听器这种东西会舒服的多。 第248章 我脑子没病! 谢雨臣内书房,黑眼镜坐在沙发上翻着手里的一小沓报告,翻到最后才问道:“就这些?” “就这些。”谢雨臣坐在书桌前从一堆文件里抬起头说道:“之前调查的时候就听跟他夹过喇嘛的人说,不是要命的伤他是不会去医院的,这么些年就这点就诊记录。” 他有些疑惑的放下手里的笔,靠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问道:“你为什么非要查这个?” 黑眼镜把那报告放在桌上靠回沙发:“这次去西王母宫那边,他好像又犯病了。” 谢雨臣皱眉:“确定不是因为体力消耗的问题吗?他带药去了吗?” “带了。”黑眼镜叹了口气:“肯定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这我还是能看出来的,而且现在他对那药的需求已经变低了,一路上我只见他用过一次。” 沉吟片刻,谢雨臣看着黑眼镜,他神色很认真说道:“直接问吧,如果他想让我们知道自然会说,如果不想,就别查了。” 此时在四合院院子里睡着的贺舟,放在旁边小几上的手机响起收到短信的提示音。 他反应了半天,才眯着眼睛摸索着手机,在看到短信内容时,脑子上方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反复阅读两遍,就差拿出当年高考做阅读理解那劲儿了,也没能看懂黑眼镜发过来的短信是什么意思。 他从椅子上直起身,看着手机里的字,把含在嘴里的棒棒糖换了一边。 打算发短信好好理论理论,这瞎子一天到晚不盼着自己好,盼着自己脑子有病? 不对,怎么感觉像骂人。 贺舟觉得短信已经不能表达自己的心情,于是拨通了黑眼镜的电话。 一接通,贺舟开口就是:“我脑子没病。” 电话那头是难得的寂静,良久,贺舟听到那边黑眼镜噗嗤一声,随后是那瞎子捶桌狂笑的声音。 “阿贺,是我。”谢雨臣拿起茶几上的电话。 贺舟听出来了问道:“谢当家,你们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还兴骂人呢?” 谢雨臣忍着笑意踹了旁边的黑眼镜一脚,这事原本挺严肃的,真不是他想笑,遂解释道:“没有骂人,是这样的,瞎子说,你似乎经常头痛。” 听到谢雨臣的话,贺舟茫然了一瞬,刚想反驳对方,自己没有这方面的毛病,忽然想起龙脉那坑爹玩意儿,脸色一黑立马反驳:“没有!” 谢雨臣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回答是什么只接着说道:“可以做个体检。” 贺舟手指插进有些乱的头发里:“我真的没有,谢当家,我有什么毛病你不是应该清楚吗,浑身上下除了那点小毛病以外,都非常健康,比你身体素质都好。” “体检很简单,半天就够了。”谢雨臣依然保持左耳进右耳出,这就是完全没打算相信贺舟解释了。 贺舟深吸口气,他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边似乎黑眼镜终于笑够了,接管了手机说道:“阿贺,花儿爷是VIp客户,你去体检那可是贵宾待遇,很方便的,还有好吃的。” “呵呵。”贺舟冷笑:“这么好,不如还是黑爷去吧。” 三人在电话里极限拉扯了快半个小时,最后以贺舟完全说不通两人,挂掉电话为终止。 他生无可恋的躺在摇椅上望天,心里把龙脉的祖宗十八代骂道了子孙十八代,这不靠谱的玩意儿,搞得他现在都不知道怎么跟人解释。 别人可能不知道,但贺舟自己是知道的,自己这副身体只是看起来有点惨兮兮的,实际上伤都是前几次留下的,这次除了那个该死的心理问题以外,各方面机能都属于巅峰状态,当然中蛊那段时间不算。 没有强大的身体素质,根本不可能支撑这么高的武力强度,况且,能正常摄入食物之后,他的体力也已经在逐渐恢复,真动起手来,谢雨臣完全不是自己的对手好吧。 坑爹龙脉应该庆幸自己只能在陨玉里跟它对话,否则天天鞭尸这家伙。 忽然,贺舟手里还没来得及放在桌子上的电话又响了,他抬手一看,这次是无邪。 他犹豫的按下接听键,尚且没开口,无邪的声音就从听筒中传来:“你脑子有病怎么不去医院?” 贺舟只觉得眼前一黑,谢当家他真的,哭死:“你脑子才有病,无邪你真该去医院检查一下。”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无邪也发现自己措辞不对:“小花刚刚打电话跟我说,你脑子呃……你头痛,说让你去体检你不愿意。” 贺舟深吸一口气打算跟这个人讲事实摆道理:“我没有头痛。” “我和黑眼镜都见过!”无邪当即反驳:“西沙的时候,你都疼晕过去了!” 听到无邪的话贺舟再次迷惑了一瞬,脑子里快速翻找西沙的事情,想起当时想对阿宁动手被制裁,一脸痛苦面具,这孩子,这么久的事情了怎么还记着呢! 还没等贺舟再次开口解释,无邪又说道:“讳疾忌医可不行。” 贺舟眼神空洞的躺在椅子上,累了毁灭吧。 “贺舟?” “那就去医院吧。”他打算放弃挣扎,反正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体检而已,又不是上刀山下火海。 “那我跟小花说。” “那……” 无邪挂电话的手速快到贺舟剩下的话一个字都还没说完,他躺在椅子上呲了呲牙,这倒霉孩子。 谢当家的办事效率就是快,五分钟后,贺舟就收到了谢雨臣的短信,体检时间定在下周一,这周需要贺舟先提前为体检做准备。 以他为数不多的体检经验来说,提前准备的时间越早,体检项目越繁琐。 当初他做入职体检只需要前一天晚上别喝水就够了,这次谢雨臣安排的体检居然要提前一周开始准备。 看着手机里的信息,贺舟回复道。 【收到】 啊……这熟悉的充满了牛马气息的信息回复,面对资本家果然就是情不自禁呢。 算了。 贺舟在椅子上侧了侧身,体检也是为了身体好,就这样吧,早知道这个结果,他就应该直接答应,懒得费那么多口舌,茶都喝完了一壶。 第249章 体检 一周后的体检,说是让贺舟提前做准备,但他在看到谢雨臣发过来的体检项目之后觉得似乎没什么需要提前准备的。 这次谢雨臣安排的体检项目非常奇怪,贺舟没有找到任何一项需要抽血化验的项目。 就算是最基础的体检也会有这样的项目,为什么这个地方那么全面的体检却没有抽血这个项目? 对此疑问贺舟选择直接询问安排这件事的当事人。 而谢雨臣只说血检已经做过了。 “啊,什么时候的事?”贺舟很迷惑。 “你中蛊那段时间,我的医生做的。” 他想起来了,因为当时张启灵很笃定自己不是中毒,所以谢家的医生抽了自己几管血回去研究。 不过这个理由看起来很合理,贺舟却觉得不对劲,血检这种项目在这么多需要高科技仪器支持的项目面前,就跟送的差不多。 何况谢雨臣是谨慎的人,这点钱也不放在心上,没必要专门把血检的项目剔出来。 但一时间贺舟也想不出什么谢雨臣非要剔除血检的原因,只能暂时作罢,反正他也不是很在意。 他在四合院里吃吃睡睡了好几天,直到体检当天。 贺舟不太确定的看着坐在自己副驾驶的人开口:“你最近很闲?” 黑眼镜手搭在车窗上朝他笑得开朗极了:“花儿爷让我来当监工,免得你中途跑了。” 贺舟张了张口,最终恨恨发动车子,往体检中心开去。 谢雨臣给他安排的项目不少,基本除了血液以外从里到外都检查了一遍,如果按照正常的时间,一上午是肯定搞不定的。 但VIp就是VIp,从他的车停在体检中心楼下开始,就有人在门口态度非常好的等着他们了。 随后一路绿色通道,排队是不可能的,甚至把黑眼镜这个监工都照顾的非常到位,但凡是用时稍长一点的项目,就会有人给黑眼镜送来茶水和零食。 中午十二点整,所有项目全部结束,那位从开始就跟着贺舟他们的工作人员把两人送到了吃饭的地方,并表示可以点菜,同时体检已经结束,他就先撤了。 贺舟看着上上来的饭菜,尝了两口,一点都不像是大锅饭出来的味道,跟外面的中餐厅里的味道也差不多了。 体检结果没两天就出来了,除了厚厚一沓纸以外,还有贺舟各个部位拍出来的片子原件也一起送了过来。 谢雨臣的私人医生在看完贺舟的报告之后得出一个结论。 脑子确实是正常的。 贺舟心里高呼清汤大老爷,想起某知名宫斗剧的台词,‘臣妾此生从此分明了’。 没想到还没高兴太久,就听这位医生大人说出‘但是’两个字,不出意外的话,出意外了。 就见医生从自己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同样规格的纸说道:“贫血、低蛋白血症、低血压、心律失常,这些基本可以确定是因为你长期营养不良只用药物导致的。” 无邪推门进来就听到这句话,他愣在原地。 房间里四个人齐刷刷的转头看向站在门口脸色正在转向调色盘的人。 还是谢雨臣作为主人家先开口让无邪进来并把门带上,才继续听医生分析两份报告。 贺舟只觉得背后有一道灼热的视线,刺的他想物理和谐掉。 “轻微凝血功能障碍。”医生看向贺舟宣判:“总的来说大事没有,小事很多,但都可以通过调理解决,你现在已经能吃东西了吧?” 贺舟在其余三人灼灼的目光中点头,谢雨臣对于他的反应不是很满意,补充道:“他只能吃素。” 医生对于谢雨臣的话并不意外:“慢慢来,按照你的情况已经算是恢复的比较好的了,药物和心态双管齐下,看得出来你这几年一直在积极治疗。” 贺舟感觉到落在身上的视线不是那么灼热了,心里感谢这位医生大人,医德充沛救人于水火之中,怎么不能算是悬壶济世呢。 谢雨臣一直拿着头部ct和检查报告在看,他的初衷就是贺舟头疼的问题,结果现在检查一圈发现头铁的很,一点问题没有,不确定,再看看。 医生似乎是看出来了谢雨臣的疑惑,解释道:“他的身体强度其实比很多人都好,不用太担心。” 其实他还想说,头痛可能不是硬件问题,但看见贺舟殷切的表情,最终还是没有说这话。 按照医生所说,贺舟身上的毛病需要慢慢恢复,谢雨臣也不再纠结,他相信专业人士的判断。 等医生走之后,剩下贺舟四人,这个房间已经被黑眼镜排查过一遍了,为此他还特意出了一趟国,从外面带回来了常用的检查设备才算完。 不管怎么样,他们都需要一个线下说话方便的地方才行。 贺舟看着旁边的无邪问道:“你怎么来了?”一个多月不见,无邪的外表没有任何变化,但周身的气质却改变了很多,从前那股天真的劲儿基本已经消失了。 没想到无邪变化会这么快,这效果好的有些过头了,贺舟甚至担心会不会出现拔苗助长的情况。 大张哥十年守门就是想无邪保持天真来着,自己把这娃激的天真保质期直接宣布过期了。 等张启灵从青铜门里出来知道了不会来揍自己吧? 贺舟的情况,医生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就差把解决方案贴脸上了,几人也没有再继续这个不怎么愉快的话题。 听到贺舟的疑问,无邪靠在沙发上叹气:“来跟小花商量解决窃听器的问题。”顺便看贺舟的体检结果。当然后半句他没说。 贺舟含着棒棒糖也靠在沙发上,这确实是个很严重的问题,用人来,这种原始的监视不管怎么说都相对好处理的多。 人不是机器,总有打盹的时候,而且人也会在动作中留下蛛丝马迹,哪怕非常细微,也能有迹可循。 可机器就不一样了,完全没有任何懈怠可能的工作,并且无孔不入,常规手段根本没法避免。 没人开口,无邪再次扔出一个炸弹:“这一周多的时间,吴山居里我找到六个窃听器。” 第250章 暂时的对策 无邪说出这句话的表情中,贺舟似乎看到了一种平静的疯狂。 瞧这可怜孩子,都快疯了,汪家人真是干尽缺德事啊。 不过无邪带来的这个消息,对贺舟,谢雨臣他们来说无疑是一件好事。坐实了窃听器这种设备是汪家近期才开始使用的东西。 无邪颇感头痛的说道:“我甚至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进吴山居里来装的这些东西。” “要是能被你发现,那他们早就下地狱去了,还用得着勾心斗角到现在?”贺舟对无邪这句话不甚赞同。 话糙理不糙,无邪噎了一下,扫了一圈房间里其他三个人,他好像确实是四个人里身手这方面最差的。 对于电子战这种东西,贺舟自觉自己是从未来科技更发达的时代过来的,遂开始提出建议。 “他们敢这样在吴山居动作,目前而言算是好事。其一、说明格尔木医院的事情没有暴露,他们认为这个东西实用性高,所以才开始在吴山居铺设; 其二、他们还不知道我们已经发现了窃听器这件事,对我们来说这是一个优势,他们可以窃听信息,我们为什么不能用信息迷惑对方呢? 其三、窃听设备只是一个开始,这几年国外我不清楚,就算是国内的科技发展相较于之前,不说一天一个样,至少半年一个样是半点不夸张的,现在我们只是小心窃听器,后面说不定还会出现更高端的监控。” 贺舟似乎考虑了一下说道:“比如监视手机,比如在我们身上放高端的定位装置,国外科幻片里的东西不是不可能存在。 趁着现在窃听器还是可控范围,可以多用一些不重要的情报或者事情换取我们想要的信息。 当然具体要怎么操作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只是提出一种可能性。” 谢雨臣对贺舟提出来的这个可能性很有兴趣,这个东西是个双刃剑,而且这个双刃剑还有时效性,越到后面难度越高,现在两方都以为对方没有警惕性,最好下手。 吴山居东西多而杂,就算真的要一一排查也是非常困难的事情,这样一来,一个小东西混进来也就更加不容易被发现。 而且按照这群人的能力,吴山居在他们眼中怕就跟筛子没什么区别了。 谢雨臣说道:“窃听器不用动,现在还不是时候,目前我们只需要手机联系就好了。” 无邪也没有自言自语的毛病,或者说,其实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在心里盘算,并不是那种咋咋呼呼非要说出来的人,当然遇见熟人例外。 窃听器最多只能窃听到他管理手底下盘口的事情而已,这种事情不是很重要。 “对了。”贺舟忽然想起一件快要被他遗忘的事情转头问黑眼镜:“上次格尔木另外一个人干什么去了?” “什么另外一个人?”无邪不是很清楚贺舟跟黑眼镜在格尔木发生的事情,听到贺舟问,也好奇起来。 黑眼镜朝贺舟笑了笑:“我还以为你把这事忘了呢。” 谢雨臣接着黑眼镜的话说道:“瞎子听到他把那重伤的消息传出去了,不过背后是什么势力目前还不知道。” 这就很麻烦了,贺舟皱眉:“把我重伤的消息传出去了,可我既没有遇见任何危险,你们也没有,那这个消息的意义是什么?” “所以才不能确定这两个人隶属同一阵营。” “能确定他们是易容还是本人吗?”他不抱什么希望的问道。 “不能。”谢雨臣也很无奈。 因为要留着这两个人钓鱼,所以不能直接像以前一样直接把人扣下来拷问,或是检查身份。 可是远距离观察的话很难确定是人皮面具还是别的什么方法,而且即便是本人也有可能是被收买或者威胁。 总之,只能确定这两个人有问题,其他的暂时还不好说。 谢雨臣说道:“我打算把去医院那个调到杭城,剩下那个留在格尔木。” 对于谢雨臣的决策,贺舟一般没什么意见,而且随着本传剧情的结束,对于贺舟来说就是没有任何剧本的世界了,事情的发展都不再那么游刃有余。 无邪也听明白了几人的谈话,等贺舟跟谢雨臣告一段落才开口:“我这次来还有一件事。当初用我三叔的身份查到一些关于小哥更早之前的事情,消息很模糊,只说是在西藏那片活动,但没有更具体的范围了。” 他想让谢雨臣帮忙调查一下具体在什么地方,哪怕缩小一点范围。 但藏区那么广,调查一个普通人倒也算了,调查张启灵这种低调且神出鬼没的人的行踪无异于大海捞针。 谢雨臣没有拒绝:“你别抱太大希望,我会去试试,但不一定会有结果。” 无邪点点头,谢雨臣是目前他能拜托的人中人脉比较广的一个了,不过他也知道这件事很困难,提出来也只是希望有人能帮忙看一下,哪怕有一点消息也好。 令无邪和谢雨臣没想到的是,这时贺舟开口了:“我觉得,有一个人或许知道的事情不少。” “什么?”无邪略带惊讶的看着贺舟。 “我也是才想起来的。”贺舟说道:“金万堂这个人你们还记得吧,之前就听你们说起过,当初那场所谓的‘史上最大盗墓活动’就有这个人的参与,他还是个翻译拓本的行家,而且当初无邪鲁王宫那个拓本也是这个人带来的。” 他看向无邪:“你觉得这个世界上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不会。 无邪心里当即就有了答案。 金万堂这个名字其实非常边缘,其存在感似乎很低,但奇怪的是,在不少事情上他都起到了十分重要的作用。 特别是那个让无邪一脚踏进不归路的拓本,这么巧合的就是这个人送到了无邪手里。 每完成一件事,就美美隐身,到底是真的跟所有事情无关?还是有人在刻意隐藏他的存在感? 第251章 进行中 贺舟、无邪和黑眼镜一起在谢雨臣家蹭了晚饭才离开。 商量一下午也算是有阶段性的结果,既然知道了窃听器的存在,又暂时不打算处理,那就需要做一些保险措施。 谢雨臣的意思是让黑眼镜出国搞清楚有没有什么好用的反监控仪器,自从他知道了暗处的人打算利用科技之后就一直觉得,有些东西可以用不上,但不能没有。 而无邪这边,金万堂人不难找,但现在的问题是,人找到之后要怎么办? 问张启灵身世这种事太过于笼统,不管对方知不知道,面对这种过于笼统的问题都可以糊弄或者打太极,这个时候去问并不能起到很好的作用。 无邪需要将更加具象的问题想好再去找人,况且他们几个一有动作,暗处那帮人势必也会有,说不定金万堂就是一次性的,他们找过去之后,如果不能准确的从对方口中得到想要的答案,很容易没有第二次询问的机会。 这不是他们不把人当人看,只是事实如此,即便是谢雨臣把人安排进谢家全方位保护,已那群人丧心病狂的程度,有的是办法搞死知情人,或者干脆带金万堂回去拷打。 总之,既然确定这个人有问题,在想好要怎么交涉之前,最好的方法就是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至于贺舟,无邪这边的事情暂时用不上他,现在属于脑力活动的时候,他属于武力人员。 不过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这次见谢雨臣,他得到一个好消息。 花了快两年的时间,谢雨臣总算找到一个愿意透露信息的知情人,打算把黔州苗寨下面那个巨蛇洞窟里,后面被毁的岩画内容告诉他们。 这件事非常不容易,苗寨里的人嘴巴很严,谢家的人接触过好几次,别说是问话了,连留在寨子里过夜都不被允许。 这两年国内形势越来越开明,加上谢雨臣坚持不懈的努力,那群苗人也渐渐松口。 不过贺舟猜测他们应该不知道自己这边的真实目的,大概还是觉得谢家作为商人是看中了他们那边的旅游潜力。 两者虽然有一点点区别,但贺舟觉得没什么太大关系,努力一下,这一点点也不是不可以抹平。 反正他跟谢雨臣都很默契的认为,只需要见到寨子里掌权的人就够了,到时候要怎么交涉又是另外一回事。 当然,贺舟还是希望双方友好交流,毕竟他其实不图这个寨子里什么东西,只想要知道岩画内容而已。 话又说回来,估计最值钱的东西,一年多前他来的时候就带走了。 现在应该已经彻底被谢雨臣吸收了。 总之谢雨臣跟那人约好了时间,一周后在黔州寨子里见面详谈。 这次去苗寨是为了跟那里的人讲道理,并不是去倒斗,除了贺舟习惯性的带上了自己的刀以外,没有其他装备,看上去跟旅游的差不多。 谢雨臣提前跟他知会过,落地之后会有谢家的伙计接应。 出发当天,贺舟打开四合院的门,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人:“谢当家?” 谢雨臣靠在车边无奈的看着对方:“你什么时候能换个称呼?” 贺舟转身关门上锁,才正经看向谢雨臣,他挑眉似乎在问,为什么你在这里?对于谢雨臣的提问并没有做任何回答。 谢雨臣也不急,抱着手臂好整以暇的抬头看着站在楼梯上的人:“这件事好歹是因我而起,我去听听也不过分吧?” 贺舟笑了笑,绕道车另外一边上了驾驶室说道:“不过分,您想去哪儿都可以。” 谢雨臣坐在副驾驶,等车发动才继续问:“你不能换个称呼吗?” “谢当家不好吗?”说着,贺舟扔了颗糖进嘴里。 谢雨臣思索了一下说道:“不太好,听起来像是谢家的伙计。” “那谢当家想让我怎么叫你?”贺舟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努力了,能这么充分照顾老板感受的人已经不多了。 “你可以跟瞎子一样叫我,或者无邪那样也可以。”他停顿片刻补充道:“秀秀那样也不是不行。” 贺舟努力回忆了一下这几个被点名的人对谢雨臣的称呼。 前两个还算正常,他记得霍秀秀叫谢雨臣是叫的小花哥哥…… 谢雨臣看着贺舟古怪的神色,心情很好的笑了笑:“你比我小,让你叫哥哥也没占你便宜。” 对此贺舟有意见,虽然现在自己身份证上的年纪只是二十出头,比霍秀秀大一点点而已,但实际活过的时间一定比谢雨臣长,不过这个问题他没法拿出来说。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贺舟觉得谢雨臣让自己喊他哥哥的时候就是带着故意的感觉。 两害相权取其轻,贺舟在剩下两个称呼中,选择跟黑眼镜一起喊花儿爷,这个称呼相对正常一点。 两人从京城出发,落地黔州机场的时候,贺舟看着能称得上人山人海的接机处陷入了沉默。 他这才想起来,现在是黄金周,旅游旺季,即便是这个年代,但凡有一点条件的都会选择在这个时候拖家带口出游。 曾几何时他也是其中一员,无论是大假还是小假,无论是上班还是上学,但凡有空,父母都会带他全国各地旅游。 热门的,不热门的,邪门的景点他都去过不少。 想起第一次去看升旗的时候,那时他还是小学生,被老爹抱着,看着与太阳一起升起的红旗。 一直秉持着男儿有泪不轻弹的老爹,哭的差点没把他抱稳,最后被老妈一脸嫌弃的用纸巾擦脸带走。 “走了。” 谢雨臣的声音在身边响起,他带着一个墨镜,看起来比贺舟更像来旅游的。 贺舟甚至怀疑,这个人就是用苗寨当借口,从谢家溜出来玩,不然内书房里那一堆文件都快把他埋进去了。 谢家伙计依然是两人一组过来的,不过他们这次开了两辆车。 其中一个伙计把车钥匙给了贺舟一把,贺舟莫名其妙去看已经坐上副驾驶的谢雨臣。 对方微微低着头,把墨镜往下压了压露出眼睛看着贺舟笑道:“四个人一辆车太挤了。” 贺舟:啧。 第252章 黔州风味 苗寨的位置贺舟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不过前几次他都是坐飞机转火车,带着比较强的目的性。 这次谢雨臣像是铁了心要在外面溜达一段时间再回京城,飞机之后选择自驾去那边。 黔州十月的风景非常好,算是一年中比较合适出游这边的月份了。 他们一行人一路开车,偶尔会停下来拍下好风景,谢家两个伙计非常有眼力见,除了安排吃住行以外,从来不往贺舟跟谢雨臣身边凑。 谢雨臣要保护嗓子不能吃太辣的东西,而贺舟,在换道中路过了两家酸汤鱼和一家酸汤牛肉馆子,闻到里面飘出来的香味后彻底开不动车了。 他满含期待的看着谢雨臣,眼里热切的泪水就快从嘴角流下来了。 谢雨臣哭笑不得,喊上谢家两个伙计,四人最终选了那家酸汤牛肉火锅。 酸汤开胃,加上特制糊辣椒蘸料,口感层次丰富,还下饭。 贺舟看着眼前丰盛的火锅,心想,要是有智能手机的话,这个时候他一定拍照发给现在只能啃白人面包的黑眼镜,和在吴山居苦大仇深的无邪。 嗯……要是青铜门里联网的话,或许还会给里面种蘑菇的张启灵也发一份。 半晌,他被自己脑子里的想法逗笑了,这都是些什么跟什么。 一顿下来,肉大多数进了谢家两个伙计肚子里,没办法,贺舟暂时还是没法吃肉。 谢雨臣因为嗓子的原因也比较克制,但这里的味道得到了四人一致好评。 吃完之后再次出发,贺舟一边开车一边开始幻想,要是苗寨那边也能有什么特色美食,倒也不枉走这一遭了。 谢雨臣看着贺舟那高兴模样,微微抿唇,有个问题,他其实很早就想问了。 但这个问题可能会牵扯贺舟的过去,甚至对方不愿意提及的事情,所以一直没有问出口。 这个人明明看起来很喜欢吃,甚至自己做菜就很好吃,是怎么会变成只靠药物维持身体基本运转的呢? 现在或许是个好时机,可谢雨臣想起跟黑眼镜聊天时对方说的话。 ‘不是所有事都需要清楚来龙去脉的。’ 很少会见到对方那副认真的模样,可谢雨臣不得不承认,这次他被黑眼镜说服了。 这一路上他们没有特意赶时间,第二天下午才到了贺舟之前跟谢家伙计汇合的地方。这算是第三次,也能算是熟门熟路了。 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在汇合的地方站着谢家的伙计人数还不少,一眼望去全是青壮年。 贺舟看着穿着深色衣服的一群人,调侃道:“这阵仗不像是去友好交流的啊。” “先礼后兵嘛。”谢雨臣跟贺舟一起走在队伍的中间:“人太少,万一没谈拢被人家扣在寨子里,当压寨夫人了怎么办。” 贺舟有些惊讶的看着旁边人:“你还有这个嗜好?” 谢雨臣噗嗤一声:“压寨男人听起来有点奇怪?” “那确实。” 苗寨在大山深处,他们这次来的时间本来就已经有些晚了,除非冒着夜色赶夜路,否则绝对没法到苗寨的位置。 贺舟和谢雨臣都不觉得有走夜路的必要,直接让人原地扎帐篷,他们这次出行人多,围在一起扎帐篷也比较安全。 晚上,贺舟从帐篷里钻出来,火堆边上除了被安排守夜的伙计,其他人都已经回帐篷里休息了。 “贺爷。”守夜的人礼貌的看他,算是问好。 贺舟朝他们摆摆手示意不用在意,随后往距离营地远一些的地方走了几步。 这次谢雨臣点的人里没有他眼熟的,不过倒也不是很奇怪。 这几年随着谢雨臣在谢家家主的位置上越坐越稳,原本那些不好用的老人,也在逐渐换掉。 有眼力见的早就已经掉头到谢雨臣手底下了,那些仗着旁了不知道多少支的亲戚面子,不服管教的,被替换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要是撞在枪口上,伤残算轻,死了也没人会说什么。 何况现在汪家的存在逐渐浮出水面,谢雨臣跟无邪这两个重灾区正憋着一股劲儿没地方撒呢。 贺舟出发前无邪给他打过电话,听那边的语气,无邪那边的动作也不小。 而且无邪接手无三省的生意比谢雨臣要平稳的多,加上无家没那么多极品亲戚来指手画脚,无邪的动作就大刀阔斧多了。 他那吴山居最近被汪家一个接一个装窃听器这气,全撒在了那群不听话的伙计身上,倒是越来越有无小佛爷那味儿了。 想起这个贺舟总觉得无二白不会找自己麻烦吧?他也没想到效果这么好啊。 “睡不着?”谢雨臣的声音在贺舟身后响起。 贺舟其实早就发现了有人靠近,不过也知道是谁,自然没有管。 他没回头只是看着被茂密树冠遮住的夜空说道:“没有,烟瘾犯了,花儿爷能通融一下吗?” 谢雨臣站在他旁边也抬头望上去:“不能。”半点犹豫都没有的拒绝了贺舟的要求。 贺舟瘪瘪嘴:“那我睡觉去了。”说罢他转身就走。 谢雨臣在他走出两步后喊住了他:“无邪的变化是他自己选择的,跟你没关系。” 听到解雨臣的话,贺舟在心里第无数次感叹,这位爷是不是真的有读心术,自己也算是隐藏的好了,要是他不愿意,没多少人能从自己脸上看出来什么。 可这位谢当家,似乎每次都能精准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真是有鬼了。 “我知道。” 贺舟转身,营地的火光从背后勾勒出他的身形,整张脸却隐藏在黑暗中:“谢当家是觉得我会因为这件事愧疚吗?”他又忘了谢雨臣让他别喊谢当家这事了。 谢雨臣被营地火光照亮的眼眸闪动,没有说话,只静静的看着贺舟转头离开。 一夜无话,这一趟没有赶时间,目前看来也暂时不会遇到机关怪物一类的危险,贺舟睡的还算安稳。 现在只要寨子里的苗人没有继承祖先遗志,喜欢用活人练蛊的话,那他们这趟倒算是安全。 当然,如果能更加友好,比如请他们吃顿饭什么的,那就再好不过了。 贺舟想得非常美好,脸上的表情差点藏不住,看得走在旁边的谢雨臣觉得这人不是想去找人友好谈判,更像是要把寨子里的苗人当火锅煮了。 第253章 寨子 贺舟一行人在快要到达苗寨前,他忽然停住了脚步,脸上是欲言又止。 谢雨臣也停下来看着他问道:“怎么了?” “我突然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他神色带着一丝尴尬看向旁边的人:“第一次来这里,在地下河道的时候,为了过去,把几个守在下面的苗人给捆起来打了一顿。当时没想到还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来这里,你说我这么进去不会被认出来吧。” 谢雨臣也有些尴尬,他虽然知道贺舟前几次的行动大概情况和结果,但这么细节东西还真是不知道。 虽说他们已经做好先礼后兵的准备,但能不动用武力解决还是最好不要动用武力解决。 谢雨臣看着贺舟,把人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然后把脖子上的墨镜戴在贺舟脸上说道:“换身浅色的衣服。” 说着他就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递给贺舟:“刀给我。” 贺舟明白了对方意图,谢雨臣比他矮一点,但户外穿的外套大多宽大,自己穿起来倒也合适,浅色和深色衣服穿上给人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刀给谢雨臣之后大概也能降低一点注意力。 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递给了谢雨臣说道:“这样会有用吗?” 谢雨臣穿上贺舟的外套,背着刀说道:“只要不第一眼就被认出来就够了,到时候谈事情肯定不会有很多人在场。”说着他停顿了一瞬看向贺舟,手指在腰间犹豫了一下从战术带上取下一根不到前臂长的棍子递给贺舟。 贺舟看着对方手里明显造价不菲的东西愣住了:“什么意思?” “你身上没带武器。”谢雨臣说道。 贺舟连忙把棍子推了回去:“不用了,我用匕首就行了。”他觉得谢雨臣简直有病,把这东西给他。 谢雨臣收回手不再坚持,他穿贺舟这身黑色的衣服,背着刀,跟平时的谢当家,完全两个模样,他沉了沉脸色,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符合这身打扮,随后转头看向贺舟:“你没事就笑笑。”这算是来自易容专家的指点。 贺舟给他比了个oK的手势,演戏嘛,他会的。 两人就这么粗糙的换了装备继续往前走,贺舟从别的伙计身上拿了把匕首绑在战术带上,跟在谢雨臣身边开始调整脸上的表情。 到达苗寨寨门口的时候,一个中年男人带着两个青年男人正站在寨门口,似乎就是在等他们这群人。 打眼望去,贺舟没在门口的人里看见熟悉的面孔,松了口气。 负责对接的是一直在这一带活动的谢家伙计,谢雨臣和贺舟都没有上前打招呼,而是隐于众人中,贺舟一直在试图把自己的存在感降低。 他看出来了,为首的中年人明显听不太懂汉语,水平大概只限于根据对方表情或者肢体动作,最后联系上下文解析的程度。 所以双方很多对话都是由中年人后面两个年轻人中的一个作为翻译沟通。 贺舟原本以为确定身份之后,那三个人就该引着他们进入寨子,却没想到他又说了一句话。 站在他身后的年轻人翻译道:“你们人太多了,至少要留一半在外面。” 贺舟挑眉,这群苗人还不算太笨。不过这句话一出,前面负责交涉的伙计也犹豫起来,他毕竟不是能做主的人。 谢雨臣低声跟身边的伙计吩咐了几句话,那伙计就走上去带话给负责交涉的伙计:“当家的说,让他们把我们的人全部放进去,留一半在里面门口的位置扎营就行了,外面可能有野兽不安全,他们也不希望在他们门口出事吧。” 听到这话,为首的中年人也明显犹豫了一下,如果是在林子里他们确实可以不用管,但让人在门口堵着也确实不太行。 最终,中年人还是同意了谢家的方案,把人都放了进去。 留下一半的人,贺舟跟谢雨臣带着人继续往寨子里面走。 贺舟也是第一次见到寨子前部分的情况,路上人很少,跟巴乃那种小山村的感觉不同,苗人的寨子里总有一种气氛紧张的感觉。 但他其实没想到,那个中年人这么快就接受了谢雨臣的提议,按照他对封闭式苗寨的了解,这里的人应该不会那么好说话才对。 不说一言不合就动手,也不应该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而且虽然这个寨子里气氛有些紧张,但一路走来,贺舟并没有感觉到太多带有恶意的视线。 反而更多的是打量和探究,甚至有一部分人眼里是单纯的好奇。 这实在不像是能做出地下那个巨蛇洞窟的苗人的感觉。 一行人穿过大半个苗寨,贺舟看到了熟悉的地方,那个似乎是用来祭祀的广场。 广场中央伫立着巨蛇雕像,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的雕像换上了彩色的布条,并不是胡乱绑上去的感觉,而是带着不一样的美感。 一位拄着拐杖的老妇人正站在雕像下方,虽然她身体已经佝偻,但繁复华丽的银饰和头冠穿戴在身上丝毫不见违和。 反而在她听见中年男人喊她的声音,转过头来之时,扑面而来一股压迫感。 银饰随着她的动作轻微晃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响,像是祭祀的前奏。 苍老满是褶皱的脸上,那双眼睛却亮的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中年人和另外两个年轻苗人看到老妇人都迎了上去,看样子这老妇人在寨子里地位不低。 谢雨臣站在贺舟旁边压着声音说道:“这苗寨里的苗人似乎还保持着母系氏族的习惯,这老太太看起来有很高的话语权。” 贺舟也压着声音回他:“不奇怪,按照我们在下面看到的情况,这里恐怕完全脱离了外面的社会体系,就算是有转变也是这个世纪才开始的事情。” 他扫视了一圈说道:“这个寨子里男女老少都有战斗力,你的人带枪了吗?” 贺舟作为练家子,到陌生的地方习惯性的就是观察身边的人是否具有攻击力,这一路走来,能看到的人身上都带着武器。 虽然看步伐,他没见到太厉害的人物,但全民皆兵就很棘手了。 “带了。”谢雨臣回道:“不过看他们这阵仗,到时候估计还有搜身。” “带了就行,人少没关系,没武器也能办,人多了不行。” 第254章 意外的信息 热武器只是最后的保险装置,在他们实在无法突围的时候用,对贺舟来说,可以用不上,但不能没有。 中年男人跟老妇人交谈两句之后,其中一个青年走过来跟谢家对接的人说道:“奶奶说外人来是大事,需要你们先跟着她老人家祭拜守寨神。” 这个要求,在谢雨臣看见中年男人带着他们来这个祭祀广场,而老妇人又装扮的如此隆重的时候他就想到了。 他们本就不信这些,加上贺舟上次来都已经看到了那条蛇的骸骨,对这个要求自然没什么意见。 来到别人的地盘上,遵守基本的规矩也是很正常的事情,谢雨臣和贺舟都表示理解。 不过让贺舟没想到的是,所谓祭拜并不是他刻板印象中那种连唱带跳的阵势,也不知道是不是那阿婆老了的原因,总之很轻松就结束了。 随后他们绕过祭祀广场,来到寨子深处的房间,那是一间独立的房间,房间外还站着守门的人。 贺舟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这不是上次他们下去拿丹药的时候走的那间房吗。 虽然他觉得苗寨里的人应该没有嘲讽的意思,但他做贼心虚,总觉得这群人在点自己呢,就……挺微妙的。 他们走到房间门口,一直作为翻译的年轻人示意他们先停一下:“只能进去两个人,你们身上的武器需要交出来。”他说话的时候明显看向并没有走在前面的谢家伙计,而是看向了走在队伍中间的谢雨臣,倒是知道这个队伍话语权最终在谁手里。 贺舟跟谢雨臣互相对视一眼走了出去。 谢雨臣把背后的刀递给门口守着的伙计,贺舟也把还没捂热的匕首递了出去。守在门口的人就把他们两个放了进去。 贺舟有些疑惑,这群人都不搜身吗?就这么相信他们的素质? 进去之后,房间里的样子跟贺舟第一次来时不同,靠窗的地方放置了一个桌子和两把椅子。 那老太太已经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了,身后站着那个中年人和那个作为翻译的年轻人。 贺舟见状放缓了脚步,自觉走在谢雨臣身后,谢雨臣知道他的意思,很自然的坐到了剩下那把椅子上,贺舟则是站在谢雨臣身后。 就在他凑过去的下一秒,异变突生。 原本坐在位置上的老太太忽然站起来,她身形不稳的向后退了好几步,才被身边两个人搀扶住。 贺舟和谢雨臣都不知道这突然闹的是哪一出,他们才刚刚坐下,什么都还没说呢。 就见那老太太满眼震惊,颤颤巍巍的抬起手,苍老的手指向贺舟,吐出他听不懂的话。 她说完之后,在两边搀扶她的两个男人也露出同样震惊的神色。 贺舟虽然听不懂,但观这三人的脸色和举止,都能觉察出不是什么好事情。 他手悄悄缩回袖子里,心道,这事不会还没开始就结束了吧? 谢雨臣也站起身戒备起来问道:“怎么了?” 良久,对面三人的脸色才稍微没那么难看了,老太太又说了什么,她让青年翻译:“奶奶问你旁边这位,是不是去过蛊山。” 贺舟脸色不变,心中却渐渐升起一个猜测。 他与谢雨臣交换了眼神,后者问道:“蛊山是什么地方?” 没想到老太太听见青年的翻译后却摇头,看起来是不知道的样子。 谢雨臣疑惑道:“既然您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为什么认为我朋友去过呢?” 那老太太原本淡定的气质被冲淡了几分,她重新坐回椅子上才给两人解释。 “我奶奶说,你的朋友身上有圣蛊母蛊的味道。” 这句话无论是对贺舟还是谢雨臣都是颗重磅炸弹。 贺舟忽然想起当初他跟黑眼镜和张启灵一起去蜀地那边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能闻到的香味,是否跟这个有关。 可他身上的东西,不是已经解了吗? 谢雨臣显然也想到了这件事,追问道:“那是什么东西。” 可这个问题老太太却没有再要回答的意思,她就差把‘讳莫如深’四个字写脸上了,无论谢雨臣怎么追问都闭口不言。 贺舟碰了碰谢雨臣让他暂时不要纠结这件事了,先把这次最主要的目的解决。 反正现在他身体已经恢复了原样,也没有任何后遗症,体检结果除了老毛病以外都很正常。 谢雨臣调整了状态,开始从他认识一个老道士开始编故事。 贺舟站在他身后,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然后心里给谢雨臣摇旗呐喊,不愧是谢当家,真会编啊,都够写一部小说了。 他微微抬眼看向对面的三人,从老到小,俨然一副大脑过载的模样了。 不知道为什么,贺舟想起第一次跟谢雨臣一起去查账,见过的那两位旁支叔伯,怎么说呢?某种意义上来讲,谢家的遗传也算是有迹可循了。 等到谢雨臣终于说起巨蛇故事的时候,已经是半小时过去了。 坐在对面的老太太听到巨蛇的事情,眼神立马变了,看来这位确实知道不少。 最后谢雨臣表示,自己是对民俗和少数民族历史文化演变感兴趣的人,并无恶意,也不是非要探究秘辛,只是想为国家的这方面做出微薄贡献。 听得贺舟都快信了,谢当家恐怖如斯,对面那位翻译的小年轻更是脸上浮现热血的表情。 他压下嘴角,心道,少年还是太年轻了。 显然另外两位年长一些的人对于这副说辞虽然也有些微动容,但还是保持着警惕和理智。 谢雨臣也不急,放在桌子上的茶水已经凉透了,也没有催促。 直到外面天色彻底暗下来,老太太一声长长的叹息,摇了摇头,脸上泛起痛苦和愧疚。 第255章 造神 苍老的声音在房间中响起,即便贺舟听不懂这老太太的话,也能感受到其中故事的悲剧走向。 对于巨蛇洞窟岩画那被毁掉,或者说被隐藏起来的第四部分所讲的内容,他虽然心里已经有了猜测,却没想到事实远比猜测更加疯狂。 那些从中原而来的人,逐渐接管了地下岩洞的话语权,他们将巨蛇圈禁起来炼制丹药,同时也将炼丹术与炼蛊术结合。 为寨子里的人炼制出来不少极其凶残的蛊虫,甚至将一些动植物变异,让其变得更加具有攻击性。 不仅如此,当时寨中的首领也在这群中原人的帮助下,获得了更加强大的力量,他带领着寨中人在周边掠夺其他部族。 强大的力量也让他们逐渐相信,即便不需要巨蛇的保护也能抵御外敌入侵,甚至扩大他们的地盘。 于是某一天,中原人向首领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他们要造神。 中原人说,那条蛇已经不再是凡物,只要将它的力量转化给首领,必定可以帮助已经非常强大的首领脱胎凡人之躯,一举成为神的行列。 而首领也可以永久守护寨子,届时没有人再是对手。 这个提议在如今看来其实极为荒谬,甚至是愚蠢。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相信这种无稽之谈。 但那个时候无论是苗寨中的人,还是首领本身,都对这群中原人深信不疑。同时对他们的炼丹术也十分信任。 毕竟在当时看来,造神虽然听起来荒谬,但中原人所说过的话和做过的事,没有任何一件是未达成的,其中的受益对象也都是苗寨和寨中的人。 况且在当时他们看来的造神行动一旦成功,所得的好处将是难以估计,可失败的话,却并没有太大的代价。 顶多就是那条已经奄奄一息的巨蛇因为失败而死亡,跟苗寨世世代代的强大比起来,一条将死未死的蛇又算的了什么呢? 即便这条蛇曾经救过寨子,即便这条蛇是因为他们无止境的炼丹和炼蛊才导致的虚弱。 可他们每年也都给这条蛇上供了不是吗?敲骨吸髓四个字,在那个时候被展现的淋漓尽致。 更何况,那时大多数苗寨的人都觉得,他们的上供早就把当初救命之恩还完了,毕竟当时受益者并不是他们,而是前人。 而这条蛇之所以变得如此强大,反而是因为他们这代提供的丹药,对当时的首领而言,不过是让一条生命即将走向尽头的畜牲物尽其用罢了。 当然,无论他们说的有多么冠冕堂皇,这件事的本质都逃脱不了赌博的成分。 苗寨中有一些长者并不赞同首领的做法,只是这样的不赞同在当时看来与老旧和迂腐没什么区别。 最终苗寨中大多数人都同意了这场豪赌,而那些不同意忍受不了这样背叛的行为的人,其中有极小一部分选择了离开苗寨。 但这群人当时遭到追杀,直到某一天戛然而止,最后活下来的不到十分之一。 追杀暂且不表,造神行动成功与否,在现在看来并没有太大的悬念。 不过重要的不是造神的失败,而是其过程,堪称血腥和疯狂。 那根本不是什么造神,而是从地狱里召唤出来的恶鬼。 最开始首领在接受所谓力量之后变得异常强大,甚至不需要吃饭睡觉,精神仿佛永远都充沛。 这个消息在苗寨中传开,大家都非常高兴。 慢慢的事情开始变得不对劲,寨子里开始无缘无故失踪小孩或是女人,甚至找不出任何痕迹。 恐慌笼罩在苗寨里每个人心里,谁家没有小孩呢?谁都怕下一个失踪的就是自家的儿子或是女儿。 这个时候首领站出来,他说发现了凶手,于是带着愤怒的人们离开了寨子,说是要追杀凶手。 果然在首领出手之后,寨子里重新变得祥和起来。 可好景不长,平静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寨子里再次开始有人失踪,这次不仅仅是小孩或是女人,还有青壮年也失踪了。 情况与上次一样,都没有办法找出任何跟凶手相关的信息。 这个时候,当初拒绝造神且留在寨子里的人开始恐慌,他们认为是守护神的惩罚,是巨蛇死后带走了对它不敬的人。 这种事,在没有人点破的时候大家可以装作不知道,可一旦有人提出来,越来越多原本支持造神的人也开始动摇起来。 这些人大多数是相信了所谓惩罚一说,当然也有少部分单纯的不希望失踪这样的事情落在自己头上,于是见风使舵。 怀疑的火很快就烧到了中原人身上,他们不得不站出来表示,首领很快就能成为苗寨的守护神,希望大家这个时候不要内乱。 而失踪这件事也并不是持续的,大概过一段时间会有一两个人失踪,随后寨子里就能平静一段时间。 但无论是首领还是中原人,对此失踪毫无办法。 直到某一天,首领从地底洞窟里出来,他完全变了模样,虽然身体还是人类的样子,但身上长出了蛇鳞。 但他确实变得异常强大,可强大的首领不再拥有人类的思维,他出现在苗寨后,开始在寨子里无差别杀人。 那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而与此同时寨子里的人这才终于知道,一切都是中原人做的,而异化后的首领也只受中原人的控制。 不仅如此,当初那些失踪的人,有一部分也变成了跟首领一样的东西。 最后中原人带着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离开了苗寨。 “这就是所有内容。”翻译的青年说道。 这个故事听起来倒是没什么问题,但按照老太太所说,当时留在寨子里的人全部都死了,既然死了,那么洞窟下面的岩画和这个故事又是如何得知? 谢雨臣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直接提出了问题。 青年征求了老太太的意见,在老太太点头之后他才开口向二人解释:“是当初那些不同意造神的人回来了。” 第256章 选择 之前意见不合的人跑出去后遭到追杀,回来自然也不会傻到直接去寨子里。 他们抓了个人问清楚情况后一合计,打算到了晚上再潜伏进入,看看洞窟里到底是什么情况。 只是还没来得及等到晚上,就出事了。 那些诡异的人,绝对的力量悬殊,加上本来回来的人就不多,他们根本升不起反抗的心。 一群人一直躲在寨子外面树上,捂着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直到中原人带着那些异化的族人离开。 而现在苗寨里的人就是这些剩下的人的后代,也是因为这件事,不敢再提起地下的事情,慢慢变成了白苗。 最开始地底岩画的存在是为了记录当初犯下的罪过,起到警示作用。 后来有一年来了群搬山道士,说是寨子这边有古墓。 苗寨的人担心因为这件事败露,祸及子孙,所以才把后面那部分给毁了。 良久,屋子里的人都没有开口,似乎在消化所得的信息。 老太太深深叹了口气,随后说了一句话,眼里是懊悔也带着一丝释然。 “她说什么?”谢雨臣问青年。 “奶奶说,我们守在这里,是为了保守秘密也是为了赎罪。” 赎罪吗? 贺舟眉眼低垂,可是罪不是他们犯下的,况且,如果老太太所言是实话,那该赎罪的人也早已经赎罪了。 他忽然有种感觉,寨子里的人,至少眼前这三人已经知道地下岩洞有人闯进去了,甚至很可能已经猜到闯进去的人就是他们。 把这件事说出来,或许也是这个苗寨的人做出的决定。 不再被往事绊住所有人的脚步,而年轻的血液,也不应该再困死在这里。 从屋子里出来看见不远处守在外面的谢家伙计,背后的年轻人说道:“奶奶说让你们今天留在寨子里过夜,等明天再走。” “那就麻烦了。”谢雨臣向老太太点头致谢。 晚上,贺舟离开给他们准备的房间,点了根烟,只抽了半根,谢雨臣就从身后房间里走出来给掐了。 贺舟深吸了一口气略带感叹的说道:“我还以为那老太太会非常不情愿却不得已的随便打发我们呢。”就像大多数电视里演的那种老顽固一样。 “我也是。”谢雨臣之所以会安排这么多人其实也是觉得沟通可能不会太顺利:“没想到她还挺开明的。” “嗯……”贺舟顿了顿,想起一直跟着翻译的青年:“她或许是在拯救寨子里的年轻人。” 谢雨臣挑眉看向贺舟:“为什么这么说?” 贺舟看向不远处正在巡逻的寨子里的人说道:“这里,迟早会被发现,以现在的发展速度,要不了几年。 而这些封闭的寨子只有两个结果,要么主动开放被收编,要么被打服,而所谓被打服,很有可能就是纯换血。 她意识到了,或许在我们找到这里之后他们就明白,想要守的东西,守不住了,所以才同意了我们的试探。 当一个秘密不再是秘密,甚至众人皆知,那这个秘密就不再具有任何价值,说不定只是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 可这样,守护秘密的人也不再会面对四面八方的风险。”说到此处,贺舟无奈的笑了笑:“巾帼不让须眉,老太太的眼光和胸襟怕是大多数人拍马也赶不上了。” 不是每一个守护秘密的人都是张家那样的存在,况且即便是张家,如今也不复当年。 谢雨臣拍了拍贺舟的肩膀说道:“谁说你脑子不好了?下次来谢家帮我看文件。” 贺舟:嗯? 说罢,谢雨臣率先进了房间,贺舟跟在他后面扯皮:“花儿爷,天大的误会!” 第二天,贺舟和谢雨臣就带着人离开了苗寨,此行目的达到,他们这么多人也不好一直赖在寨子里不走。 送贺舟他们离开的,还是来接他们的那三个人,临走时,那个一直充当翻译的青年忽然出声叫住了他们。 他走到贺舟面前,示意跟他单独说话。 贺舟只犹豫了一瞬就跟着青年走远了些,他大概猜到这个人要说什么。 “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活下来的,但奶奶说,如果不想突然某一天死的话,需要将你身上的母蛊催化成为完全体。” “怎么催化?”贺舟心道果然。 “不知道,其实在见到你之前,我们早就不知道圣蛊到底是否真的存在了,对我来说它一直是存在于传说中,我们所知的也只是流传下来的东西。” 贺舟观察着青年的表情:“那你们是怎么确定我身上有你所说的东西的?” “不是我,是奶奶说的,她身上的蛊对你身上的味道有反应,对她所有的蛊都能产生反应的,只有圣蛊。”青年表情很严肃。 贺舟心道,那老太太还真是个炼蛊的:“催化之后呢?会有什么问题吗?” “你不明白,之所以会被称为圣蛊,是因为它不会被任何蛊牵动,同时又可以牵动一切蛊。” “知道了,谢谢。”青年一副你没见识的模样,看得贺舟手痒,但他还是礼貌的道谢了,毕竟不管是自己还是身边的人,没有一个玩蛊的,这一趟也算是有意外的收获了。 说完贺舟就往回走,青年在他身后,再次出声:“你不害怕吗?母蛊不催化,随时都可能死。” 他没有回头,只是低头笑了笑:“我害怕啊。”说罢,他回到谢家的队伍中,跟谢雨臣他们一起离开了苗寨。 见他回来,谢雨臣把刀还给他,并没有多问什么。 直到负责火力支援的谢家伙计原地解散,又只剩下之前带路的两个伙计,贺舟开着车往回走,谢雨臣坐在副驾驶才问起青年喊他单独说的话。 贺舟没忍住笑出声:“我还以为花儿爷真的这么能忍不打算问了呢。” 笑完他才恢复了平静的神色:“没什么,问我身上的母蛊哪里来的。我说不知道。” “你没问母蛊该怎么办吗?” “问了,他们也不知道。”贺舟咬着棒棒糖的塑料管满不在意:“他们连母蛊现在在哪里都不知道,还不如我呢。” 半晌,谢雨臣都没有说话,在贺舟以为他不打算问的时候,副驾驶传来很轻的一声:“嗯。” 第257章 两拨人 回去的路上,应谢雨臣要求,谢家的伙计带着贺舟两人走了另外一条路,美其名曰,难得这么顺利解决事情,应该好好放松一下。 贺舟合理怀疑谢雨臣只是单纯想摸鱼,毕竟回到京城,这位当家的就又需要忙起来了,而且谁知道他们离开这段时间,那些无孔不入的窃听器有没有装到谢雨臣的家里。 光是想想他都觉得头疼,还好自己没有说梦话的习惯,不然老底都没了。 这么想着,谢雨臣的手机忽然响了。 贺舟知道对方有两部手机,这声音是那台私人手机,如果是工作手机,谢雨臣这个时候大概不会立刻看,但知道他私人号码的人不多。 “是瞎子的消息。”谢雨臣说道。 既然谢雨臣把发消息的是谁告诉他,那这件事或许跟自己有关:“怎么了?” 没想到下一秒谢雨臣就直接把手机递给贺舟了,他略微迟疑的接过手机。 【晚归】 就这么简单的两个字,有必要给他看吗?贺舟把手机还给谢雨臣,后者说道:“那边可能遇到事情了。” 贺舟明白了,这大概是黑眼镜跟谢雨臣特有的暗示。 在他们这次出发来黔州之前,黑眼镜就去毛子那边倒腾装备去了,照理说,这次他要搞的不是杀伤性武器,应该不至于遇到什么问题才对。 别说汪家已经把手伸到毛子那边去了,这他可真的不知道。 以黑眼镜的性格,也不会随便插手不相关的事情,会选择留在当地花时间调查而不是换个地方进货,很有可能是已经察觉到了异常。 或许是跟谢家相关,或许是跟汪家相关,总之他一时半会大概是回不来了。 谢雨臣没想继续黑眼镜的话题,转而问道:“母蛊的事情,你打算调查吗?” “暂时没打算,这个事情没头没尾,没根没据的,从什么地方开始都不知道,跟浪费时间没什么区别。” 其实贺舟对于所谓‘圣蛊母蛊’这个概念都表示存疑,虽然苗寨的人说的煞有介事,但这事他们自己都理不清楚,谁知道会不会又是另外一个被粉饰的传说。 在现在的他看来,与其花时间去调查这毫无边际,甚至不知道从何入手的‘圣蛊’,还不如先把目前跟龙脉相关的问题整理出来,一一解决。 如果‘圣蛊’的存在是真的,说不定在这期间还能获得一些有用的消息。 毕竟自己身上的东西肯定是在调查龙脉事情的时候沾染上的。 况且现在虽然已经知道了巨蛇洞窟里岩画的内容,却又有一些新问题出现。 贺舟把手搭在车窗边,窗外是倒退的景色:“你觉得,那些中原人‘造神’的目的会是什么?”这显然就是在问谢雨臣的意见了。 谢雨臣坐在副驾驶,带着墨镜,车辆行驶的风吹起他的头发,他似乎是思索片刻,没有回答贺舟的问题,反而是又提出来了一个新的问题:“你还记得巴乃古楼救人那天晚上讨论的问题吗?” 贺舟歪了歪脑袋,不知道谢雨臣提这件事的目的是什么,照理说这两件事八竿子打不着才对,但他还是按照谢雨臣的引导回想了一下对方想让他记起来的事情。 在巴乃接收到的信息量还是挺大的,贺舟不确定的问道:“你说的是哪个?” “考察队换人这件事。” 贺舟更迷糊了:“记得是记得,但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吗?” 谢雨臣大概猜到了会有这么一问,他毫不意外的开口:“你觉得那些中原人,还是原本第一次到苗寨的中原人吗?” 啊。 贺舟知道玩心眼子的人脑子动的都很快,但这是不是有点太快了?他都没反应过来感觉谢雨臣直接进入下一趴了。 谢雨臣耐心的给他解释道:“如果没记错的话,岩画第三部分的内容中有提到过,那些中原人曾经离开过一段时间。 如果最开始所谓的‘造神’只是为了把人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那这些人是否真的有必要建造如此大规模的岩洞?这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事情。 中原人最终把首领和一些留在寨子里的人,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令人恐惧的东西。 可如果一开始就是这个目的,他们大可以用更小的代价,更少的时间完成,而不是非要绕那么大一个圈子去建造巨大的地下岩窟。 要知道,那可是生产力低下的古代,洞窟的存在必定有其他的理由。” 贺舟终于明白当时在听故事的时候那种莫名其妙的违和感是怎么来的了,他甚至一度认为是自己多心了。 可谢雨臣这么一说,他终于明白了那种违和感,也明白了谢雨臣刚刚那个问题的目的。 或许,建造洞窟的目的与造神本就是两个目的呢? 只不过因为苗寨的人也不知道,所以以他们的视角来看,就缺少了最关键的那部分信息。 这个猜测很大胆,但如果往这个猜测继续下去,疑问就得到了解答。 一个传说经历百年都可能会变味,或是遗漏某些细节信息。何况是苗寨岩画里那种本就时间跨度非常大的事情,加上几百上千的流传。 而且就目前看来,苗寨的人很有可能也是被欺骗或者蒙蔽的一方,他们所看到的真相也不一定就是真相。 而且在贺舟的视角里,还有一个其他人都不知道的事情,或许自己的视角才是第一批选择来到这里的中原人的视角。 苗寨之所以会有人造访,是因为龙脉,他觉得,那些中原人最开始去苗寨也是为了龙脉的事情。 如此一来,就所谓的‘造神’结果来看,跟龙脉没半点关系。 而真正的目的,或许在中途离开那一次,就已经完成了。 忽然他想起跟黑眼镜一起去西海索氏族地的时候,在祭台下方的暗道中,那些密密麻麻的阵法。 从确定了龙脉那辐射整个华夏的太极阵法开始,贺舟就有个疑问。 如果把龙脉的事情当做一个巨大的RpG游戏,自己去这些点上到底有什么意义?是要补全什么?还是激活什么? 第258章 物理超度 谢雨臣的声音拉回了贺舟的思绪:“是想到了什么吗?” 面对他的询问,贺舟只是摇了摇头,半晌他忽然问道:“齐昭最近能来京城吗?”他心中有个猜测,但需要找到懂行的人才行。 “不知道,你不是有他的联系方式吗?”谢雨臣停顿了一下,似乎明白了什么,语气中带着无奈:“阿贺,虽然齐昭是我朋友,但他既然已经给了你联系方式,那你们两人联系就不用通知我。” 贺舟没有解释什么,只是嗯了一声。 阵法借气这个概念是齐昭跟他说的,但当时有很多事情尚且不明朗,他也理不出什么头绪来。 而且那时也想着,先去陨玉里问问龙脉再做打算。 可没想到龙脉这么不顶用,还没问几个问题就哑火了,这么一搞,陨玉那张单程票也用了,上次被跟踪的经历也在提醒贺舟,西王母宫那边不要随便去。 如此,他又只能被迫开始动脑子。 回到京城之后,谢雨臣重新投身谢家的生意,贺舟当时问他,为什么近几年开始急于把谢家洗白。 谢雨臣只说,洗白之后,有些暗箭是可以得到防范帮助的,况且趋势如此,越早递交投名状越有利。 不得不说,有些钱,还就该他谢雨臣赚。 霍秀秀看的那些小说里的霸道总裁,一天到晚无所事事,不是围着喜欢的人打转正事一件没做,就是统管黑白两道瞪谁谁死,就很不科学。 不过最近这姑娘似乎换口味了,爱上了清冷师尊、温柔师兄、天才师弟和神经病魔尊? 扯远了。 贺舟收回思绪,看着手机里齐昭回复的消息。 对方近期没法来京城,让贺舟给他一个邮箱,他会把一些东西发到邮箱里。 齐昭似乎料到了贺舟会给他发消息,收到贺舟邮箱地址没一会儿,就发来了带着压缩附件的邮件,邮件正文只有寥寥数语。 【黔州阴阳冢衍生七星阵可能与太极阵相冲,但黔州阴阳冢你们去时已经被破,若想确定,需再探七星其中一点,图中已表明,若其格局一致则推测成立,需同样破其气脉。 太极阵目的为借气,若点上阵法未成或被其他鸠占鹊巢则大阵不成。】 果然。 贺舟对齐昭能知道这件事一点都不意外,或者说,其实这个人早就知道了,就等着自己去问呢。 而齐昭的一部分说辞也证实了他对于龙脉要自己做的事情的想法。 只不过他没想到,阴阳冢居然是额外的事情。 附件里是对方已经标出来,以阴阳冢为推算的七星点位,既然只需要去一个地方就能确定推测,那倒也不是很麻烦。 至少相较于龙脉相关的地方难度来说,阴阳冢的难度低多了。 不过邮件中还有一点让贺舟有些在意,按照齐昭所说,自己跟黑眼镜第一次去阴阳冢的时候,这个地方就已经被破了。 其中是否跟苗寨的人提到的那伙搬山道人有关系?甚至说,他们当初从阴阳冢离开的那条路,就是当年的人留下来的? 还有,所谓破气要怎么破? 贺舟秉持着不懂就问,向齐昭发去求助短信,很快对方就回复了他四个大字。 【物理超度】 ? 用科学解决玄学是吧? 合着他脑子里都已经开始盘算学习画符和步罡踏斗这种东西了,结果整这出? 这种不合理中透着合理,果然是盗墓世界。 果然胖子的真理在哪里都有效,没有什么是一根雷管不能解决的,如果有那就一捆,实在不行还有c4。 科技改变生活。 嗯,很合理。 在贺舟还在心里疯狂输出的时候,无邪发来消息。 自从贺舟提醒了无邪金万堂此人之后,无邪从京城回去除了管理无家的盘口以外,就是整理跟张启灵相关的消息和东西,以便于到时候询问金万堂能从对方口中获得更多信息。 而这次他发来消息是想起之前去张家古楼救援的时候,胖子曾在放置棺椁那层顺了些张家人的陪葬品出来。 其中有一些首饰,无邪觉得这些东西可能会有线索,毕竟能作为张家人陪葬品的东西肯定不会是烂大街的玩意儿。 他打算找人鉴定一下,问贺舟有没有认识的人可以推荐。 贺舟自然有人选,但这推荐不能他来,遂直接让无邪去找谢雨臣。 回完消息,他躺在南房椅子上摇摇晃晃的看着电脑中齐昭发过来的图,对方标出来的点在陕省,那个被他忽略的中宫所在。 这似乎不能称为巧合了,所以阴阳冢或许并不是独立的事情。 他想起这次去见龙脉对方提到,发生了一些事情,应该是变故,所以这个阴阳冢算是变故吗? 这么说来,这个位置,自己是非去不可了? 十一月初,原本打算尽快来一趟京城的无邪被无三省盘口里那帮老鼠反扑,潘子为救他受伤,一时间有些捉襟见肘,暂时没时间来京城了。 这件事其实倒也不意外,以正常时间来说,无邪彻底把盘口变成自己的花了两年多近三年的时间,慢慢蚕食那帮乌合之众,自然疼痛小些。 可现在他既然要大刀阔斧的干,即便无家没有其他人来捣乱,始终还是要痛一阵的。 如今潘子还在,无邪又提前接受了黑眼镜的培训,已经算是优势在我了。 谢家也没什么事,倒是黑眼镜,自从十月初那时候去毛子那边搞装备,这么些日子过去了,居然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几天前这家伙传回消息,居然不在北边,不知道调查什么东西,现在跑南洋去了,听他的口风,估摸着还得要一阵子。 原本谢家有些事情是黑眼镜在做,现在也只能贺舟顶上。 搞得他原本打算入冬前去一趟龙虎山的计划也告吹了。 唯一的乐趣就是在谢雨臣内书房的书架上找书看,为此,贺舟觉得自己跟霍秀秀虽然没有见面,但冥冥之中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 小姑娘看过的小说都会给他留在谢雨臣内书房书架固定的位置。 不过最近她的口味变化特别快,通常是贺舟才适应跟魔尊相爱相杀,下一本就是夫人带球跑,球还没出来,又变成伦理问题了,简直应接不暇。 第259章 南洋 临近十二月中旬,黑眼镜在外面飘了两个月左右的时间终于回来了,他跟饿急了眼的狼一样,两眼冒着绿光的窜进贺舟的四合院,回到他那间客房,关门睡觉一气呵成。 以至于贺舟听到动静从南房出来的时候,只看见那抹黑色的影子。 不是? 虽然很无语,但看黑眼镜这个样子这段时间是真的遇见了很多事情,贺舟不知道他回来有没有通知谢雨臣,总之他发了个消息告诉对方,黑眼镜在自己这边的四合院里。 黑眼镜一觉从上午睡到了晚上十点左右,贺舟都跟齐昭在网上进行了无数轮激烈的讨论,他才醒。 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摸去厨房,直到半个多小时之后,贺舟才看见一脸满足的黑眼镜。 他进南房第一件事就是在房间里找窃听器,贺舟其实这段时间多是用文字在交流要紧的事情,没有特意去找过四合院里是否有窃听器。 可黑眼镜一圈下来,出现了令两人都没想到的结果。 南房,这个使用频率最高,且东西最杂的地方,居然一个都没有。 连贺舟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当即又跟黑眼镜找了一遍,连放在多宝格上的瓶瓶罐罐,甚至香炉里两人都找了。 得出的结论就是,确实没有。 经过两轮搜索下来,此时已经是后半夜了,贺舟一脸迷茫的坐在椅子上:“突然有点高兴。”他想到了无邪那边已经是窟窿的吴山居。 黑眼镜忙了半晚上,给自己倒了杯水:“好事好事,从毛子那边带回来的货在车里,虽然你这没有,但明天还是给南房里装一个以防万一,然后再去给花儿爷装。” 高兴之后贺舟开始犯困,听见黑眼镜的话只是点了点头,他早上是正常时间起床的,跟眼前这家伙可不一样,上半夜之所以没感觉到困倦,纯粹是因为兴奋过头了。 现在兴奋劲一过,他上眼皮和下眼皮就开始打架:“先睡了。” 而由于熬夜的原因,第二天到了日上三竿贺舟才从床上爬起来。 跟黑眼镜两人草草吃了东西之后去了谢雨臣家里,不过谢雨臣家的内书房跟四合院的南房一样,都没有找到窃听器。 “那这么说,果然还是吴山居比较需要。”贺舟坐在沙发上喝茶,为无邪默哀一秒。 黑眼镜笑呵呵的吐槽:“我那便宜徒弟果然是有点子说法在身上的。” 谢雨臣暂时从文件中脱身,靠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问道:“你这次出去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话显然是问的黑眼镜,贺舟也很好奇,这个人原本只是去毛子那边进货,顶多半个月就能结束的行程,居然拖了这么久。 不仅如此,还直接从北边跑到南洋去了,这说没事都没人信。 黑眼镜放下茶杯说道:“这事儿最开始还真是意外,原本我都要回来了,在回来的路上见到一个人。” 说起来也是太巧了,黑眼镜原本这次去不是搞什么不能见光的东西,但跟窃听器有关的东西,从外面运回来,说白了也有风险。 他去的地方都是地下交易,来去大多是熟面孔,当然也有介绍的,但很少,特别是亚洲面孔就更少了。 他去提货那天,无意间见到一个熟面孔,可黑眼镜人多精啊,这人在他眼中,浑身上下只有脸是熟悉的。 说白了,有人易容成了这个人来这里,那同样是个亚洲人,如果只是易容,还不足以彻底勾起他的兴趣。 让他决定跟上去的是对方那双带着手套的手。 在黑眼镜指出手的时候,贺舟瞬间就想到了发丘指,而后就是想到张家人或者是汪家人。 果然下一刻黑眼镜就说:“那人姓张。” 联想到他从毛子追到南洋,贺舟大概已经知道对方是哪一支了,可这个时候,海外张家怎么会去毛子那边? 还是说他们其实也是跟着汪家的线索找过去的? 对于张海碦这群人,贺舟了解的实在不多,这群人防备心很重,以他个人的身份很难接近,加上海外张家也是被汪家渗透的对象,其中有多少人是真的可信的就更不清楚了。 黑眼镜看向谢雨臣:“花儿爷还记得前年过年的时候,南洋那边生意的事情吗?” “这件事跟他们有关系?”谢雨臣自然记得这件事,缠了他很长一段时间。 当时那件事,与其说是生意问题,不如说是地方问题,那段时间不知道为什么查的非常严。 他那个时候就已经让黑眼镜去调查过了,最终也只得到一个南洋那边整体都是这样且大概率牵扯家族斗争问题,等过去了就好了。 黑眼镜笑了笑:“也有,也没有。那件事主要确实跟当时猜测的一样,是南边那些家族混战的问题,但背后有推手。” 听到这里,贺舟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他向黑眼镜确定道:“能肯定是张家人吗?”他这个问题倒也不奇怪。 这么多年,除了张起灵以外,他们见过的张家人都是巴乃古楼里那些已经风干的老家伙,现在突然冒出来所谓的张家人,谁都会有疑问。 “原本在毛子的时候我还担心是有人假扮的,后来追到南边已经确定就是张家人,而且那边一直有张家人活动的痕迹。”黑眼镜对于自己收集情报的能力还是很自信的。 贺舟心道,这是提前把海外那支的信息挖出来了,倒是好事。 只不过张家人不会做无意义的事情,且不说这次去毛子那边有什么事情,先说前年谢雨臣生意受阻这事。 张家人把南边的局势扰乱必定有什么目的,贺舟记得那个时候是无邪初次进入云顶天宫后,谢雨臣中毒,自己去黔州给他找解药,从而发现有人在做局,想要一箭三雕。 谢雨臣解毒后没多久,就传来南边生意出问题的消息,为此他还特意提前把霍秀秀介绍过来,自己出国去了。 初次去云顶天宫后…… 贺舟的手摩挲着茶杯,他心里有了一个猜测。 第260章 海外张家 前几次,贺舟曾通过无邪,接触过张海碦一干人,按照当时他们所说,海外张家在调查和寻找张启灵的时候发现了‘它’的存在。 海外张家发现的这个‘它’应该是汪家而不是上面,当时他们就开始调查这股力量,随后发现了很多事情都有这股力量的参与。 并且张家分裂到现在这个地步,其中有很大可能都是这股势力的手笔。 但贺舟知道,汪家隐藏的很深,或者说从零三年,无邪开始参与到这件事里来之前,整个水面还是平静的。 至少大多数斗争都在非常深的地方,海外张家除了知道有这样一个存在以外,多年调查都并无太多收获。 变化就是从无邪入局开始,无三省和谢连环甚至无老狗多年的布局累积,从无邪那一刻开始出现了质的变化。 无邪是诱饵,也是烟雾弹,更是扰乱汪家的存在。雁过留痕,但凡是做了,无论多隐蔽必定会留下痕迹。 或许还有当时设计谢雨臣中毒那个计划的加成,海外张家那群人终于发现了更多的线索。 而随着调查的深入,张海碦恐怕是发现了海外张家也不干净的事实。 但那个时候无缘无故的清理门户很容易打草惊蛇,甚至出现更坏的连锁反应,但在身边的蛀虫又不得不先处理。 不,哪怕不处理,也得先知道到底有哪些人,好让他们心里有个底。 这件事,贺舟猜测,执行的人只有张海碦那几个核心,剩下的张家人都不知道。 而过于平静的生活是没有办法让敌人露出马脚的,他们需要把水搅浑,越乱越好。 于是利用地理优势,南边一直很乱,不管是边境还是内外,都是一锅浑水,这样倒是方便了他们行事。 所以在无邪首次真正接触到核心机密,云顶天宫下的青铜门时,时机到了。 或许张海碦那群人是特意选在了那个时候,当然也有可能就是纯粹的凑巧,贺舟也只是猜测而已。 海外张家来了一次清理,或者说捉内鬼的行动,如果张海碦足够沉得住气,那他应该会选择处理一部分浮上来的人,留下一部分自以为隐藏的很好的人。 那么黑眼镜在毛子那边看到海外张家人至少可以说明,张海碦那边捉鬼的行动已经告一段落了。 这样一来,前面的事情倒也能说的通,可张家人为什么会易容成一个普通人去地下交易的地方? 不对,如果是需要易容成为另外一个人,那么按照贺舟对一直以来所接触过的张家人的理解,他们是可以把属于自己那部分特征给掩盖起来的。 又怎么会让黑眼镜发现呢? 如果是普通人,哪怕是地下那些做各种黑色买卖的家伙,对他们来说易容、缩骨这些也是知识盲区。 知道的人就已经少之又少,而会在其中敏锐发现细节问题的人就更是万里挑一。 就以无邪来说,把他放到那样的环境里,以他现在的能力或许能看出来那个海外张家的人不对劲,但要通过易容或者是身上的细节来判定到底哪里不对劲,也是很难做到的。 贺舟尚在思索就听见旁边黑眼镜补充道:“那个人只买了定位装置。” 他疑惑抬头看着黑眼镜,对于现在国内到底可以购买的哪些东西完全不熟悉的人决定请教一下:“定位装置国内买不到吗?” 黑眼镜就好像猜到了自己会这么问一样,回答的很快:“有些困难,但不是完全不可能,这东西不属于任何杀伤性或是精密武器。” 他停顿了一下:“但这么说吧,他们人在南洋,那种地方这玩意儿泛滥,根本没必要跑去毛子那边买。” 贺舟点点头,这倒是很正常,这个年代南洋那边所谓民兵和军队其实没有太多区别,甚至一些大家族手底下的民兵配置比军队还好。 他们想要搞这些东西,完全可以直接到南洋去进货,以张家人的能力,既然扎根在那边,肯定有这方面的渠道,犯不着去毛子那边涉险。 这么看来,难道这个张家人也在钓鱼? 可是他们在钓谁? 张海碦那边既然早就察觉到了内部有问题,根本没必要还去千里之外的地方钓鱼才对? “这个时候,怎么又有张家人冒出来?”谢雨臣问道。 谢雨臣应该是内书房里对张家了解最少的一个,当然贺舟表面上应该跟谢雨臣差不多才对,所以听到这个提问,他也只是摇头表示不知道,并看向黑眼镜。 照理说黑眼镜经常在南洋一带活动,贺舟很早之前就猜测过这家伙跟海外张家曾经是否打过照面。 不过就目前黑眼镜的反应来看,估计是没有的。 “我怎么知道,别看我啊。”黑眼镜好笑:“进入南边之后跟踪起来很麻烦,我怕把人跟醒了,只确定了身份就回来了。” “说实话之前我以为张家已经绝户到只剩小哥一个人了。”贺舟虽然知道没有,但他还是没忍住嘴贱了一句。 谢雨臣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看起来他也跟贺舟一样的想法。 随即他调整了神色,充分发挥谢家人的优良基因:“如果张家还有人在,或许我们可以结盟,至少对于那个势力的存在,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至于别的,一致对外的时候就暂时讲不了那么多了。” 贺舟向谢雨臣投去赞同的眼神:“但这些人恐怕现在比之前更难接近,想要跟他们结盟怕也不易,而且还不能确定这些张家人里到底有多少是站在张启灵一边的。” 谢雨臣思索片刻说道:“上个月无邪跟我说过,他那边有几样从张家古楼带出来的陪葬品,本来计划是年前带过来看看能不能从这些东西里获得跟张启灵有关的消息,但他最近被绊住了,一直也没抽开身,所以这事就暂时搁置了,但如果要把张家的人引出来,并同意合作,这些东西或许也是一个可行的方案。” 贺舟回忆了一下:“那些东西我见过,感觉份量可能不够?” 谢雨臣笑了笑:“我们送上去的肯定不够,可他们自己查出来的就不一定了。” 第261章 日常 自从月中跟谢雨臣商量确定了要试探南洋那边的张家人并在之后拉入伙后,谢雨臣那边趁着无邪还在倒腾盘口的时候顺便就把消息漏了出去。 不过张家人素来谨慎,暂时还没有什么动静,不过倒是钓出来一个汪家的,无邪黑着脸找了个理由把人处理了。 贺舟劝他,这是好事,不管怎么说都上钩了一个嘛。 黑眼镜回来之后贺舟就没有再每天往谢雨臣那边跑了,只是偶尔过去蹭饭。 于是这天谢雨臣终于是把人逮住了,他把贺舟推进内书房,按在平时自己坐的办公椅上,笑得像只狐狸:“阿贺,你来我这蹭了这么多回饭,我收点利息不过分吧?” 贺舟妄图从椅子上站起来,被背后的黑眼镜再次按了回去。 谢雨臣把桌上一些文件推给贺舟:“最近你跟秀秀不是总看霸道总裁小说吗?别光看,来体验一下。” 贺舟:“等等!”怎么觉得哪里不对劲。 再一次把人摁回椅子上的黑眼镜朝谢雨臣竖起大拇指:“当代酷刑。” 谢雨臣心情很好的坐在沙发上喝茶:“承让。” 贺舟挣扎:“瞎子也吃了!” 最终他还是给谢雨臣处理了一下午的工作,然后给霍秀秀留言,让她把霸总小说戒了。 这只是不怎么重要的小插曲,枯燥生活的几分调剂。 十二月底,无邪那边除了最开始冒出来的汪家人以外,撒下去的饵暂时没有其他鱼咬钩,贺舟不想守着这件事浪费时间。 原本打算去一趟龙虎山解决从苗寨下面带回来的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但打电话过去询问之后,那边很客气的让他年后再来,年底事情多,怕招待不周。 毕竟不是熟识的人,人家既然这么说了,贺舟也不好硬要去。 自从不上班之后他对过年这个概念就变得模糊,或者说不上班之后他对于放假这个概念就变得模糊,给自己当老板的好处就是,想什么时候休息就什么时候休息。 加上现在不用买那比黄金还昂贵的药,他连夹喇嘛的热情都没了,就想在京城躺平,况且,只要是谢雨臣找他都会给报酬,这样大方好伺候的老板谁不想要呢? 这样的结果就是,他完全没意识到已经又到了过年的时候了,今年一月底就要过年,这么一算只剩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这个时候去拜访谈事情确实也不太合适。 自己这回去肯定是要麻烦人家的,但过年前后又是求神拜佛集中的日子,连天上的神仙都没空,更别说人了。 如此一来,到十五前,他大概都是空闲的状态了,跟他一样闲的还有黑眼镜。 这人大概一三五来自己这里,二四六去谢雨臣家,总之,没有一顿饭是落下的。 而且蹭饭也很自觉,想吃什么都是自己掏钱买过来,顺便还给贺舟带,主打不白蹭,贺舟懒得出去买菜,倒也默认了黑眼镜来。 本着闲着也是闲着的原则,贺舟在昼夜颠倒了几天之后,开始跟齐昭请教一些关于术士的问题,免得再遇到与之相关的事情,他脑子里那点存货不够用。 不过他问的也很有分寸,毕竟齐家肯定有很多关于这方面压箱底的机密,他还没有非要让人家把家传绝学教自己的想法。 而齐昭也很给面子,在询问了家中长辈是否可行之后,把一些通用的都教给了贺舟,为此他还专门拟订了一个学习计划。 那一长串的计划表看得贺舟蚊香眼,遂问谢雨臣这人读书的时候什么专业的。 得到了谢雨臣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然后好听的声音说出冰冷的两个字:“师范。” 贺舟:? 贺舟算是半路出家,哪怕是拿出当年上网课的毅力,在过年的时候,齐昭定下的学习计划也只完成了一半。 齐老师大发慈悲的表示,可以让贺舟先好好过年,剩下的一半年后再来。 贺舟很想穿越回到让齐昭教自己术数的那个时候,给那个闲出屁的自己一个大比兜。 京城这边风调雨顺,诸事皆宜,就显得杭城那边不那么顺利了。 临近过年的时候,无邪那边出了事,潘子重伤进医院了,按照医生所说,这次至少要在床上躺半个月,过年是肯定没法安生过了。 无邪自己虽然也挂了彩,但伤的比潘子轻多了。 这事儿是谁做的,无邪心里门儿清,这半年的时间一直被无邪打压的那些不愿意听话的无家老人,憋了这么久,估计是忍无可忍,打算破釜沉舟。 不知道怎么商量的,在年前来了这一票大的,不成功便成仁。 虽然此时无邪已非彼时,他也想这次能将计就计直接一劳永逸。 虽然结果跟他设想的差不多,但在过程中潘子还是受了重伤, 说实话,年前闹这事儿挺膈应的,想当年,据说蜀地军阀混战的时候,人家那过年还暂时休战呢,这帮孙子显然是不想让无邪过好这个年才挑这个时间动手。 贺舟想着反正自己闲着也是闲着,本着人道主义关怀打算去一趟杭城,顺便逃个课,说到底他还是很佩服潘子这样的人的,也不希望对方这年纪了丢了命,闹得没个善终。 但没想到无邪那边收尾非常迅速,据说脑袋上还绑着纱布就把剩下的人给处理干净了。 谢雨臣听到后还跟贺舟开玩笑,现在的无家小三爷就真的是小三爷,而不是无三省的侄子了。 逃课失败,贺舟只能苦哈哈的继续在四合院里上千禧年的网课,一边欣慰无邪手段雷厉风行,一边埋怨这家伙怎么手这么快,害的他都没理由跑路。 不过这件事情发生后,无邪也彻底下了决心,等潘子在医院把伤养好之后就不再让对方继续跟着自己掺和无家盘口的事情。 这次是运气好,无邪发现了手底下的动作,还提前做了防备,潘子尚且还重伤。 这还是只有跟盘口里那帮人打交道,后面万一触及汪家的事情,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他也不想把潘子牵扯进来。 当初无三省那么信任潘子,都没有把他这位老伙计算进局里,无邪更不可能带着潘子入局。 第262章 铜钱 除夕那天,贺舟照旧给青城山打了电话,然后跟黑眼镜从上午开始就在四合院里倒腾。 他总算看出来了,这瞎子平时看起来不着调,一副除了钱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可骨子里还是封建贵族的做派。 过年必定是要好好过的,洒扫庭院,更换新的春联福字,这次他还特意找谢雨臣要了东西,自己写的。 甚至让贺舟去洗澡,说去除一年的晦气。贺舟站在浴室里心道,前两年也没见这家伙这么多事儿啊。 等他洗完出来,黑眼镜把他从外面带回来的点心放在年夜饭的八仙桌中间,贺舟伸头瞧了一眼,除了萨其马以外都不认识。 但可以看出来,这些点心很北方,反正他在家没见过就是了,西南过年的桌上很少上甜口的东西,哪怕是小吃也都是炸酥肉,炸豆腐这种,当然糖醋排骨和八宝饭除外。 见贺舟在看,黑眼镜塞了个萨其马给他,露出标志性的笑容:“尝尝,正宗百年老字号,一般人可买不到。” 吃过午饭之后,贺舟忽然想起北方过年应该是要吃饺子的,于是发动超高行动力,又开始和面包饺子。 听说他们要包饺子,谢雨臣打电话来表示希望可以来点芹菜猪肉馅的饺子,而黑眼镜举手要吃酸菜猪肉馅的。 贺舟直呼好家伙,自己的口味终于还是跟这群人碰上了。 谢雨臣说的这两种味道他都没吃过,而在他包冬瓜猪肉馅饺子的时候,黑眼镜也感叹这种馅真少见。 贺舟警告他,谁做饭听谁的,不仅如此他还包了木耳香菇猪肉馅的,并且把饺子上蒸笼吃蒸饺。 西南地区与众不同的口味,最终还是在今年过年暴露出来了。 初一早上,谢雨臣特意打电话给贺舟,他来四合院能不能把霍秀秀带上。 贺舟想起霍老太太死了,今年霍秀秀大概是一个人过年,霍家那群人也不是省油的灯,这姑娘大概也不想待在霍家看人脸色。 他同意了谢雨臣带人过来,毕竟这一年的时间,断断续续,他也看了人不少书来着。 只不过他接了电话就睡回笼觉了, 以至于完全没听到谢雨臣敲门的声音,反正等他醒的时候,谢雨臣和霍秀秀还有黑眼镜已经坐在南房打牌了。 见他来,黑眼镜朝他招手:“阿贺,三缺一,快来。” 霍秀秀也笑着朝他挥了挥手,说实话他们两貌似一直有联系,但正儿八经的见面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不过看起来这姑娘已经从霍老太太的死中走出来了,也成熟多了。 一下午之后,把接下来一周的生活费都输进去的贺舟怒而起身:“吃饭!” 昨天包的饺子,黑眼镜和贺舟晚上有年夜饭,所以没有包太多,索性晚上四人又包了一些饺子吃。 “嗯?”贺舟感觉牙齿碰到了一块硬硬的东西,他低头用纸包着吐出来。 “是铜钱!”霍秀秀眼尖。 贺舟莫名其妙的看着三人:“我没包钱进去啊。” 谢雨臣朝他笑了笑:“我包的,已经消过毒了,你运气不错,就只有这一个。” 黑眼镜一副羡慕的模样勾着贺舟肩膀:“啧啧,阿贺啊,牌输了不要紧,吃到这个可是红一年啊。瞎瞎也想要。” 贺舟弯了弯嘴角,红一年吗?倒也不错。 原本等过了十五之后去龙虎山的贺舟没想到初八的时候无邪居然来了,他有些奇怪的看着门外的人:“潘子出院了?” “嗯。”无邪一边走进四合院一边回应贺舟。 贺舟指了指南房,示意无邪先把东西放了,有什么要说的进去说。 进了南房之后无邪就把那几件从张家古楼带出来的首饰拿出来了:“我打算先把东西放在小花那里,秀秀已经答应帮忙看看首饰有没有什么线索。”他看起来处于低气压的状态:“我不想被动等待了,南洋那边没有线索总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贺舟看了看桌上的东西问道:“你那边不顺利?”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仔细关注过无邪那边了,现在是文斗的时候, 这方面他还是相信无邪的。 说起这个无邪看起来更头疼了:“我不知道算不算顺利。” 他看着贺舟并没有任何要隐瞒的意思:“我想换上自己的人,原本跟小花计划的,半年时间,换掉明面上这批怎么都够了,可是实际却总是遇到一些莫名其妙的阻力。 最开始我也以为就是那帮人单纯的不服输,可越到后面越清理,就越是发现不对劲,总有一些事阻止清理计划顺利进行下去。” 无邪苦笑了一下:“以前我总觉得三叔什么都不肯说,藏着掖着,就是单纯喜欢卖关子,逗我玩。现在才知道根本不是这样,不是他不想说,是他不能说,说不了。 有些事情一旦说出来,哪怕对方真的十分可信,可他的反应也能暴露出问题,导致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发现端倪,无孔不入而且总能比其他人更快想出应对方法。 就好像……就好像有一台超级计算机,能预演所有可能性,并作出最优解。” 说着他忍不住点了支烟:“我现在就想尽快结束这一切,把那群阴沟里的老鼠挖出来扬了,至于那些突然从南洋冒出来的张家人,我不想把所有时间浪费在等待他们的反应和立场上。 小哥刚进青铜门他们就出来了,谁知道他们目的到底是什么?” 贺舟拍了拍无邪的肩膀,他其实很能理解无邪现在的心情,天真了这么久,到头来梦醒了,发现身边其实全都藏着秘密和阴谋诡计,就好像过去那二十几年读书上学的普通日子只是臆想。 至于张家人,虽然他自己通过上帝视角知道张海碦是可信的合作人,但现在既然一时半会没有动静,就按照无邪的节奏也不是不行。 思索片刻贺舟说道:“南洋那边,你可以麻烦花儿爷帮忙看着,反正不需要做什么,只是盯着倒也无所谓。”说罢他去摸无邪放在桌子上的烟。 第263章 蝎子 原本还沉浸在烦恼情绪中的无邪,在看见伸到桌上那只苍白到能看见皮肤下青色血管且骨节分明的手,正探向他那包烟瞬间做出反应。 贺舟刚一伸手就看见对面的无邪掐灭手上的烟,收走桌上的烟和打火机揣进兜里,同时转身打开南房一半窗户挥了挥手,一气呵成,快的他伸出去的手还悬在半空中。 啊这? 悻悻然收回手,贺舟换了个姿势整个人窝进椅子里说道:“我月底会去一趟赣省,恐怕会在那边待上一段时间,既然你有意要让潘子彻底退下来,如果需要帮忙的话最好尽快。” 重新坐回来的无邪愣了一下问道:“你去赣省做什么?” 龙脉的事情贺舟并不打算刻意隐瞒无邪,但他也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跟对方讲太多。 毕竟无邪现在可是对付汪家的主力军,还是把重心放在擅长的事情比较好。 所以贺舟也只是说,有事情要去请教一下龙虎山的道长,不是什么危险的事情,只是可能会花的时间长一些。 其实他也是顺便想去看看兑位有没有什么线索。 听见不是去倒斗或者夹喇嘛,无邪也没有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毕竟再亲密的关系也不是什么事情都需要刨根问底的,特别是无邪还见过几年前防备心很重时期的贺舟。 第二天两人来到谢雨臣家,昨天晚上他们就已经提前跟谢雨臣打过电话,说起无邪从张家古楼里带出来的首饰已经拿过来了,两人到的时候,霍秀秀已经到了。 之前因为霍老太太的事情,霍秀秀谈起无邪总会有一些不自在,哪怕她知道这不是无邪的问题也不能免俗。 这一年多以来,她一直在顶着压力处理霍家的事情,经过这些时间和磨练也渐渐变得坦然,听谢雨臣说这次是帮无邪的时候,她也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对于珠宝首饰一类,霍秀秀显然比在座的三位男士更权威,特别是霍秀秀还比较喜欢珠宝,相比普通女生更加了解。 她拿起无邪带过来的那些藏族饰品就发现了其中不同寻常的地方,几乎每个东西上都有一种特殊的红宝石,据她所说,这种红宝石特别适合进行微雕。 而微雕这个词在其他三人耳中显然就等同于隐藏着某些秘密,于是谢雨臣找来放大镜,看看这些不同寻常的宝石中是否真的能给他们带来什么秘密。 “是一只首尾相连的蝎子。” 霍秀秀在调整了各种角度之后,终于用放大镜在打孔的位置看到了宝石里隐藏的东西。 “蝎子?”无邪疑惑的接过霍秀秀手中的放大镜,朝着对方指的方向查看宝石。 看倒是看到了,可是为什么会是蝎子?按照他对张家的理解,难道不应该是麒麟吗?甚至是龙也比较合适一些,为什么会是完全不着边际的蝎子? 四人面面相觑,显然蝎子的出现对于他们来说都显得格外陌生,在过去的经历中,无论是在哪一方都没有见过类似的图案,甚至与之相关的东西,可以说是非常陌生。 现在他们唯一可以肯定的事情就是,这个蝎子一定蕴藏着某种信息,否则绝对不会以微雕的形式出现在这些首饰里面。 更何况,这些首饰本身存放的地方就具有特殊性,这个信息可能很重要,无邪不想放过。 说起来也奇怪,在张启灵进入青铜门之后,无邪一直觉得自己可能会因为时间的关系逐渐淡忘那些生死一线的日子。 甚至没有那么再想去追求所谓的真相,而他的一腔热血也会随着时间而变得平静。 可事实却并非如此,那种冲动没有因为时间和逐渐平静的生活而减少,反而像是陈年老酿一般,越积越深。 甚至让他在照镜子的时候产生极大的怀疑,到底是自己想要追寻真相,还是这一切只是某种执念? 如果这个时候贺舟知道无邪的想法的话,大概会用最近跟着霍秀秀看过的那些小说中,出现的一个词来解释:意难平。 不过眼下无邪需要先处理‘蝎子’的事情,没空探究到底是什么在推动他往前走。 贺舟拿起桌上明显带着藏族风格的首饰在手里掂了掂,藏密如何姑且不谈,但这些色彩浓烈的东西是真的很漂亮,当然,价格应该也非常美妙就是了。 谢雨臣见贺舟把玩手里的东西,很有兴趣的样子问道:“你喜欢这些?” 贺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方问的是什么:“没有。” 他不懂这些,拿起这东西也是想抽烟了,分散一下注意力而已。 不过经谢雨臣这么一问,他倒是想起以前,自家老爹喜欢盘串,家里但凡是摆件上都挂满了各种珠子。 或是木头的,或是贝类的,还有一些菩提和他叫不出名字的,当时他就觉得自家老爸那点零花钱大概率是全部都用来干这事了,还好不是什么陋习,老妈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回忆只是一瞬,贺舟打算跳过这个话题,遂转头看向无邪问道:“之前说要找金万堂了解事情,你那边整理出来了吗?” “啊。” 面对贺舟突然的提问,无邪稍微卡壳了一下才说道:“差不多了,也不知道是否真的能问出点什么。” 贺舟思索片刻,虽然他心中觉得现在的进度有些过于快了,可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很正常,没有旁生枝节,快一点或许也是好事。 于是他提议:“不如把蝎子的事情也一起问问吧,我记得你们不是说过,金万堂这个人对拓本和古籍翻译很有一套吗?这样的人旁门左道的知识储备一般都很高,或许我们不知道的事情他能知道呢? 即便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但凡能指个方向,也好过我们这么漫无目的的去翻一些没什么用的典籍。” 这个提议得到全票通过,本来就打算试探金万堂,问一个问题也是问,问两个问题也是问,多问多赚。 况且这个‘蝎子’更为接近张家,说不定能有意外之喜呢? 第264章 金万堂 既然决定了要问金万堂蝎子的事情,霍秀秀专门把蝎子放大,描到了纸上,这样看起来更为方便。 至于找金万堂这件事,自然就由谢雨臣来出面了。 不过贺舟还是提醒了谢雨臣一句,让他先把‘蝎子’的消息放出去,万一金万堂那边什么都不知道,他们还能考虑别的方向,也不能把这件事的希望全部寄托在金万堂此人身上。 原本三人都做好了长期攻坚的准备,却没想到,金万堂这件事情进行的格外顺利。 无邪在京城的第三天就见到了金万堂,那个大金牙十分显眼,让他无法忘记,当初就是这个人走进吴山居那一刻,改变了他二十多年平静的生活和未来的人生。 这段时间雷厉风行处理无家盘口的人,让无邪现在看到金万堂的瞬间,就有一种想冲上去把这家伙那口牙给全部打掉的冲动。 不过理智战胜了冲动,他还需要眼前的人提供线索,因为在他看见金万堂的时候,在对方的表情里,无邪就觉得这人一定知道什么。 这次见金万堂是谢雨臣找的地方,四面都是湖,他们在湖心亭聊天,来的人也只有贺舟、谢雨臣和无邪三人。 一月中旬尚且还没有开春,北方这个时候的水面都还结着冰,这样的地方根本不用担心隔墙有耳。 在无邪和金万堂聊天的时候,已经知道线索的贺舟正百无聊赖的站在谢雨臣后面看他玩手机游戏。 俄罗斯方块这种古董级别的游戏,在他小时候都已经快绝迹了,现在看到谢雨臣用他那翻盖手机操作出残影,简直叹为观止。 不知道为什么,他脑子里冒出一个想法。 难道说玩这个游戏能增长智力?否则谢雨臣为什么对它情有独钟?自己要不要试一试? 不过很快他就否决了这个不理智的想法,还是不要挑战自己的耐心比较好。 以自己这个脾气,玩俄罗斯方块估计不出一周,手机报废率就能直线上升。 金万堂和无邪的对话持续了一下午,总结一下就是,无邪提出的问题大部分金万堂都只有模棱两可的回答。 唯独那原本无邪和谢雨臣都不怎么抱希望的蝎子图案,他却说了很多。 贺舟觉得这人有讲故事的潜力,不过他也有些奇怪,虽然他知道金万堂知道蝎子的事情,并会跟无邪透露这个信息,但完全参与这件事是第一次。 之前他一直觉得金万堂是有人提前告诉了他马平川的事情,让他在无邪想要知道这个信息的时候送来消息。 可这次贺舟他们算是打了个对方措手不及,可即使这样,金万堂也能侃侃而谈。 难道说自己的猜测是错的?这老家伙本来就知道这件事,只是正好那个时候无邪也在调查,他顺水推舟卖了个人情?而自己是因为先入为主导致判断失误? 没办法,毕竟过去无数次,无邪在调查某件事的时候,就会有各种信息以意外和非意外的形式送到他面前。 不过这个猜测并不能影响什么,贺舟也就没有再多想,如今重要的信息无邪已经从金万堂口中得知就够了。 如果不出意外,顺着马平川这条线索调查下去,尼泊尔那边扑空,很快墨脱就能进入他的视野中,一切会快速且平稳的推进。 当然,如果能提前抓到张海碦的尾巴,让他进入视野并达成合作会更好。 谢雨臣的鱼饵已经撒下去了,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咬钩。 贺舟有些恶劣的想,可别等他们都开始收尾了才出现啊…… 不过贺舟也有疑虑,虽然他不知道本传后续篇幅具体的重要时间点,大多数是前几次摸出来的线索,但他也能感觉到,自己这次的参与让很多事情都提前了非常多。 不知道其中是否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变化,最好是没有,他觉得无邪扳倒汪家的计划就很好,反正他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有作业能抄为什么要自己做呢? 不过他还是需要预防一手,免得阴沟里翻船。 是以,在金万堂说完马家在尼泊尔的地点离开后,剩下的三人在湖心亭中又聊了一段时间。 贺舟坐在石凳上说道:“尼泊尔那边我陪你去吧,这人的信息真假还不好说,就算是真的,那边也不见得安全。” 对于贺舟愿意主动陪自己,无邪当然很愿意,但他又想起刚来京城那天对方的话:“你不是要去赣省吗?” “原本就预计的是月底去,现在还有些时间,我们尽快出发,能赶得上月底回来。”贺舟并不觉得会有什么问题,毕竟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尼泊尔这趟不会浪费太多时间。 既然贺舟都这么说了,无邪欣然接受,有贺舟在,他确实会安心很多,毕竟对方的身手跟自己这个集训出来的完全不一样。 谢雨臣却皱眉看着贺舟:“你……” 他欲言又止样子引起了无邪的猜测,他看了看谢雨臣,又转头看了看一脸淡定的贺舟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贺舟在谢雨臣开口前直接回答了无邪的问题。 可无邪的脸色却当场变了,这个态度他可太熟悉了,而且眼前这个家伙还是惯犯。 被无邪盯着的贺舟若无其事的看风景,心道:天真越来越不好骗了。 无邪懒得跟贺舟扯皮,如果说张启灵是以沉默对抗所有问题,那么贺舟就是以转移话题,顾左右而言他来带偏。 于是无邪同志直接转头看向旁边的谢雨臣:“小花。” 虽然只喊了对方的名字,但两位脑力担当都能很快明白对方的意思。 谢雨臣权衡之后还是决定把真实的情况告诉无邪,贺舟身上母蛊的事情,说到底也只是苗寨里的人一面之词,是否存在都还成谜。 但哪怕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不存在,那也还剩百分之一的可能是存在的,而且谢雨臣私心以为,苗寨的人没必要在这件事情上说谎,那三个人脸上的表情不像是假的。 如此,贺舟既然决定了要跟无邪去尼泊尔,他自然需要跟无邪说清楚。 第265章 空宅子 虽然因为母蛊的事情,无邪和谢雨臣始终不太放心,可眼下并没有更合适的人选。 无邪现在好不容易才勉强理顺了无三省的盘口,可以放心用的人不多,能跟着他一起调查这件事的人就更少了,这样一来,尼泊尔之行贺舟不得不跟着一起去。 等两人得出这个结论后贺舟调侃:“早知道这个结果,你们两也不知道在争什么。” 不过既然决定了要尽快行动,无邪和贺舟两人没有在京城停留,第二天谢雨臣就已经安排好了机票,把两人打包出了国。 此次出行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贺舟的刀不能带上,毕竟要去国外,带着这种东西出境始终不太方便。 不过这次去他们也只是打探消息,大概率不会遇到太危险的事情,把刀带上,很可能反而引起注意。 两人到达尼泊尔之后马不停蹄的就去了金万堂给他们说的马家宅子的位置,却没想到等他们去的时候里面早已是一副人去楼空的模样。 无邪原本想在周围打听一下,看是否能获得什么信息,结果被贺舟拉住了,他说道:“先不要打草惊蛇,我们晚上再来一趟,进宅子里面看看情况再做决定。” 于是,等到晚上两人再来宅子的时候,贺舟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的翻了进去,无邪也紧随其后的跟着贺舟翻了进去。 如果这事搁在一年多前,他大概会犹豫说私闯民宅不好,但现在毫无心理负担,坦荡的让他自己都觉得惊讶。 大晚上的这周围霓虹灯并不是很多,整体来说宅子附近都偏向幽静,两人也不敢打手电,只能借着月光大概在寨子里视物, 好在这里晚上的天空暂时还没有那么浓重的乌云,勉强能看清。 两人先是在院子里查看了一阵,然后又去房间里检查,倒是适应良好。 很快无邪就发现了宅子里不太对劲的地方,他悄悄地靠近贺舟,压着声音说道:“我怎么感觉不太对劲?” 贺舟也朝他点了点头:“感觉到不对劲就对了,外面的院子和里面房间的情况,能看出有些乱,也能看得出来曾经辉煌过,有很多可以摆放东西的多宝阁。 可目之所及却并不十分荒凉,就算是小院子,过一段时间不住人,也会少了些人气显得几分破败,可这里的这种感觉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无邪皱眉说道:“如果马家后人如金万堂所说,家族逐渐没落,迁居尼泊尔,无论是因为什么理由,这个宅子都不应该是这副样子。” 如果是家道中落后无力供养这么大一个宅子,那最有可能的就是挂牌出售或者租出去,可这里现在的样子,显然还没有人接管。 可如果是马家人自己离开,那这宅子必定没有闲置太久,甚至连院子里的野草都还来不及长出来。 在他们俩在房间里看了一圈后也能发现,家具上也只是积了很薄一层灰而已,甚至让贺舟有一种,这里不到半个月前还是有人住的感觉。 “这些人走的急,却不乱,可能不是遇到什么危险之类,就好像是忽然决定搬家仅此而已。”贺舟判断道。 可如果只是普通的搬家,为什么时间就这么好,在他们来之前没多久就离开了呢?这样的宅子,说走就走,是不是有些太草率了? 宅子的异样两人一时想不通,贺舟本着来都来了的想法,拉着无邪在房间里找找看有没有什么漏网之鱼,马家这种家族的宅子,要说没点机关暗格之类的他都不相信。 这宅子本来就大,两人摸黑进行更加困难,忙活到了下半夜才总算有了点收获。 无邪也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烧到只剩一个角的残纸,上面写着字,但字迹非常模糊,只能隐约辨别,似乎是古董两个字。 两人把这一小片纸收好才离开宅子回到住的地方,折腾了一夜,回到宾馆,过了兴奋劲之后,现在困意袭来倒头就睡了过去。 无邪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身处黑暗的虚无空间中,四面八方有迷雾向他袭来,唯有一丝光芒,可无论他怎么奔跑触碰都无法拉近自己与光芒之间哪怕一点距离,只有周围越来越多的黑影迷雾将他淹没。 犹如坠入深海般,窒息的感觉让他猛地从梦中惊醒大口喘气,转头却发现,原本应该睡在隔壁床的人,床上房间里都不见人影。 大概是梦中感觉太过真实,醒了之后看到身边没人,他背后瞬间冒出冷汗,连忙出声喊贺舟的名字。 可是空无一人的房间自然是不会有人回应他的,无邪翻身下床就往门口跑。 甫一打开门就看见贺舟手上正提着一袋东西从走廊尽头处走过来。 看见从房间门里探出脑袋的无邪,贺舟有些莫名其妙,他提着东西加快了脚步回到房间,直到锁好门之后才开口问道:“怎么了?你打算出去?” 无邪一屁股坐在床上还有些懵,他看见贺舟放在桌上的食物才猜到刚刚对方干什么去了。 贺舟见他没有要说的意思也不多问,看了眼时间说道:“先洗漱吃东西吧,等过了午饭的点我们去找找华人聚集的地方,看看能不能有什么线索。” 这个调查方向是昨天晚上他们从马家宅子回来的路上商量的,虽然贺舟到现在也觉得无邪拿到的那张烧了一半的纸来的蹊跷,但不得不承认,这个东西让接下来的事情好办了一些。 他不知道原本是否应该存在这样一张纸,不过眼下也只能暂时靠这张纸引导无邪调查的方向。 雁过留痕,马家人在这里生活了这么长一段时间,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下,调查出来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第266章 咬钩 尼泊尔这种地方,因为地理位置的特殊性,各种文化碰撞融合。 无论是藏密还是婆罗门,都能在这个地方看到,甚至偶尔还能遇见一些不知名的信仰。 这样的地方好处就是无论你穿着如何,信仰如何都不容易引起人的注意,可坏处也是如此,每个人看起来都不普通,每个人看起来也十分普通。 一连三天,贺舟和无邪出门打听消息都没有太大进展,那张纸上的字模糊的厉害,即便能看出古董两个字,可这里有古董交易的地方还不少,很难缩小范围。 直到他们在尼泊尔逗留的第六天,贺舟手机里收到了来自谢雨臣的短信。 【鱼上钩了】 他笑了笑,给无邪看完之后把信息删掉,好歹有一件事进行顺利,花儿爷的效率就是高,他们这边都还卡着呢,张家居然有消息了。 贺舟和无邪两人合计后决定,在尼泊尔再逗留一段时间,不只是因为马家的消息还没有头绪,也是因为如果对方真的要做什么,国外可比国内好动手多了。 为此贺舟还特意去偷了一把菜刀,是宾馆厨房的,虽然不确定对方是否会跟着来尼泊尔,但提前准备一下总没错,至于为什么不直接买匕首,国外这些并不管制,当然是怕打草惊蛇。 无邪本来也想要一把,贺舟却表示,使用不熟练的武器面对高手,约等于把武器递到对方手里,原本只是给你一拳,拿到武器后就是给你一刀了。 无邪自然不想被‘给一刀’决定听从贺舟的建议。 其实贺舟拿菜刀也是无奈之举,这玩意儿肯定没自己的刀好用,空间里长霉的陌刀也拿不出来,但总好过空手。 当然如果对方真的要做什么,直接上热武器,那他也只能三十六计了。何况张海碦手里那个青铜铃铛非常棘手,贺舟是亲身体会过那玩意儿的霸道的。 不过说实话,他是真没想到张海碦那边会这么快就能找上来,原本他们预计的是,至少要自己从龙虎山回来之后,对方才会有反应,毕竟张家人非常谨慎。 却没想到自己跟无邪还没从尼泊尔回去,谢雨臣那边的就已经有消息了。 在贺舟和无邪收到谢雨臣消息的第三天,无邪也终于找到了一些线索。 那是一个华人开的古董店,这老板曾经跟马家人做过生意,其实做生意只是比较体面的说法,真实情况是马家家道中落,不得不变卖家中古董。 听老板说,那个时候马家人看起来是真的过不下去了,才会把家里那些珍藏这么多年的古董拿出来卖,而且还不是很在意价格是否够高。 不过在贺舟他们问起马家人是什么时候搬走的时候,古董店老板却表示自己不知道,只说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跟对方来往过了。 “那你知道他们去哪儿了吗?或者曾经你们聊天的时候有没有提到过想要搬去哪里之类的话?”能找到一个跟马家有关系的人不容易,无邪不想轻易放弃古董店老板这条线索。 他一直在试探让老板多回忆一些东西,哪怕是一些聊天的闲话,或许在别人看来是一句没用的话,但对他们来说就是有用的线索也不一定。 听到无邪的话,老板又垂头沉思了好一阵,贺舟跟无邪也很有耐心的等着他慢慢回想。 忽然老板眼睛一亮,一手成拳捶在自己掌心说道:“很早之前跟他们聊天的时候,似乎提到过墨脱这个地方。” 贺舟与无邪相视一眼,不管墨脱这个地方是否真的有用,无邪还是感谢了古董店老板,在他的铺子里买了一些不算是老物件,但也算是真物件的东西,大部分是藏密的饰品。 这老板也很上道,并没有漫天要价,而是给了一个宾主尽欢的价格。 回到暂时落脚的宾馆,无邪也查到墨脱在西藏,贺舟似乎想起什么说道:“你还记得之前查到过一个信息,小哥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在西藏活跃,而当时因为西藏地区太大,无从下手,所以这个信息被搁置了。” 无邪当然记得这个消息,当时他还带着自家三叔的人皮面具,利用无三省这个身份查出来的消息他说道:“看来墨脱这个地方可信度很高,且不说马家人是怎么知道墨脱的,就从张家古楼带出来的首饰这条线索,到尼泊尔,又回到西藏,这样一圈下来,墨脱这条消息就不可能一无所获。 最好的就是能在墨脱搞清楚大部分的事情,再不济也能指向下一个线索或者是方向。” 总算有了有用的信息,无邪当即就想赶回国内去墨脱,却被贺舟制止。 贺舟压着声音说道:“从昨天开始,只要我们出去身边就有人在跟踪监视,虽然对方非常谨慎几乎察觉不出来,可这些人的跟踪能力不如小哥和瞎子,有几次我还是感觉到了。 不管这群人到底是钓出来的张家人,还是另外一方监视的人,我们最好都先处理一下再回去。” 当然,贺舟是希望对方就是张家人,为了这次能在尼泊尔直接把这波人拿下,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舍不着孩子套不到狼,忍痛让无邪出去当鱼饵。 没办法谁叫只有无邪这个身份好用的,就算自己把身份亮出来,张家人怕也不会有任何反应,甚至会来一句‘你谁啊?’扎心。 无邪有些幽怨的靠在床边看着贺舟:“你倒是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他虽然从来没有跟张家人正面交锋过,可是就单看小哥的身手已经足够让人望而却步了。 即便张家人不是每一个都有张启灵这样的身手,那也比自己这个半吊子好太多。 贺舟摊摊手说道:“这没办法,就算我愿意去当这个鱼饵人家也不会咬钩啊,如果有装备的话,我或许还能易容成你,现在不是也没这条件吗。哎呀,小三爷就当为革命献身了,这也算是给你实战的机会嘛。” 他苦口婆心的跟无邪分析这件事其实没有看起来那么危险,如果现在监视他们的那波人是幕后的人,以他们的行事作风,应该不会这么明晃晃的直接对无邪下手。 所以贺舟其实更倾向于跟踪的人是突然冒出来的那群张家人,如果真的是张家人的话,他们对无邪则是试探大于敌意。 第267章 跟踪 贺舟与无邪破天荒的在宾馆里待了一下午,直到第二天一大早才再次离开住的房间,看起来是要继续出去调查的模样。 两人照旧找了一些华人多的地方打探消息,很快他们开始分开行动,穿梭在人群中。 虽说他们之前已经在古董店老板那里得到了一些关于马家人的消息,现在出来的目的只是为了引出暗中监视的人动手。 但无邪还是希望试试看,能不能再多打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虽然说这个时候的无邪相较于原本这个时期的无邪已经长进了不少,可是在面对善于跟踪的人的时候,还是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哪怕贺舟已经提醒过他,有人在暗中跟踪他们的行动,可无论无邪自己怎么感受都没有任何异样的感觉。 又不敢到处看,怕自己表现的太明显,被发现异常导致功亏一篑,只能按耐住好奇继续把心思放在打听马家人的消息上。 而贺舟这边,虽然他答应了无邪要把他看好,可是跟踪人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技术活。 何况他要跟踪的还不是无邪,而是那群厉害的家伙,要不是他确定自己身边没有人盯着,他还真的不敢随便让无邪去做诱饵。 即便如此他也只能小心翼翼的跟在后面,不敢靠太近。 这么一想,贺舟忽然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要是自己来当这个诱饵,哪还有这么多麻烦事。 两人就这么在外面打听消息,到了饭点后聚拢吃饭,保持跟之前一样的行动,耗了一天的时间,直到晚上夜幕降临,天色彻底暗下来才踏上回去的路。 贺舟跟无邪并没有一起回去,他知道,如果有人要想对无邪动手的话,晚上回宾馆这段路一定是最佳的时间和地点。 他只希望背后监视的那群人今天就能冒出来,否则要么对方彻底死心要么他们就得继续跟这些人耗下去。 可惜他的期望落空了,一连好几天,贺舟跟无邪每天都照常出门,而那群人也十分有耐心的就只是单纯的跟着无邪,什么都不做。 直到连无邪都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两人才终于等到了对方的行动,或者说贺舟单方面等到了,而无邪完全是无意识的就落入对方设下的陷阱中。 这天晚上贺舟和无邪就跟之前多次一样,前后脚往宾馆里走,在回到宾馆的半路上,无邪忽然朝着完全不同的方向走了过去。 因为离得太远,贺舟实在没看到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担心现在就直接凑上去,万一是对方的圈套就麻烦了,于是他只能远远的看着,跟在无邪身后,保证人没事就行。 无邪在一处小巷子里站定,随后就站在原地完全不动了,甚至没有任何肢体上的动作。 虽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无邪这样的情况明显不对劲,贺舟用脚都能想出来,无邪这个状态看起来是被什么东西给迷住了。 他顿时就想起那个青铜铃铛,那玩意儿威力可不小,而且张海碦用起来非常顺手,估计是无邪听到了青铜铃铛的声音,但自己由于离得远所以没有听到。 这么一想倒是很有可能,于是他在暗处不动,远远的就这么看着无邪站在原地。 就这样无邪在原地站了大概半个小时左右,忽然软软的倒了下去,还没等贺舟来得及想要不要出去查看情况,巷子另外一边走进来两个人。 两人行动速度非常干脆,从身形上来看都是男人,他们直接从地上把无邪拉起来捆好手之后就带着人离开。 贺舟悄悄跟上去,远远的卡在最极限的位置,既然这些人把无邪困住说明一时半会儿还不会有下杀手的想法,这样一来,他只需要好好跟着他们就行了,肯定会带着无邪去往正确的地方。 这两个男人带着无邪在各种巷道里穿行好一段时间,似乎是在绕圈子,贺舟自然知道他们是担心有人跟踪,这种算是最基础的反侦察手段,他也不需要做什么,只耐心的跟在两人后面。 与此同时,贺舟也在观察两人的情况,就他们的身手来看,这里面应该没有张海碦。 他以前跟张海碦交过手,对方的能力虽然不能跟张启灵相比,但也算是翘楚,他能摸到一二这人的套路,如果是张海碦在,那他跟踪也会更加困难。 这么想着前面带着无邪的两人忽的转变了方向,没有再在巷子里绕圈子走,而是有目的性的向着一个方向前进。 贺舟看了一眼时间心里有底,也改行动了,否则这两人继续这么绕下去,无邪怕是都被绕醒了。 很快他们穿过了人员和建筑密集的区域,带着无邪走进一处生长茂密的树林中,树林里黑漆漆的,一点光都没有,像极了怪谈里吃人的地方。 贺舟微微皱起眉,他原本以为这些人会找一个屋子慢慢试探无邪,却没想到他们居然就在林子里,这是不是有点太狂野了一些? 不过林子也有林子的好处,他自己也更方便于隐藏踪迹。 而托黑眼镜和谢雨臣的福,他跟无邪当初离开京城的时候,谢雨臣让贺舟把黑眼镜带回来的窃听设备带上,以备不时之需的同时也测试一下性能怎么样。 原本贺舟是觉得这东西可能派不上什么用处,却没想到,还真有用。 他心道,不愧是谢当家啊,神机妙算!不对,应该是运筹帷幄! 这个林子还挺深,贺舟跟着前面两个人深入了好一段距离才看到前面泛起一点光,而那两人也停住了脚步,看样子是到点了。 很快他在无邪身上装的窃听设备里传来声音,虽然现在的技术还不是非常成熟,他听到的声音有些失真。 但在对面传来一阵悉悉索索不知道什么动静的声音之后,贺舟听到了一个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的声音。 第268章 交手 声音从另外一边传来,有些闷闷的,但贺舟还是认出了声音的主人,果然是张海碦他们。 虽然一早就打定主意要引出海外张家的人,谢雨臣那边的计划也顺利的在推进,但他确实没想到张海碦他们会这么快的就现身。 不过他一边躲着听对面的声音,一边看远处微弱灯光照出来的人,觉得有些奇怪。 照理说按照他对张海碦的了解,这个人大多数时候行动时身边都会跟着他的妹妹,但贺舟听了一圈,在监听设备里面却并没有听到女人的声音。 他躲在暗处听那边聊天,听着听着忽然感觉自己有一种在看戏的感觉。 虽然很不厚道,但被绑起来的无邪着实有些可怜,而张海碦这家伙属实心黑手狠,下手挺重,听得贺舟都忍不住脖子一缩。 交谈中,张海碦一直在试探无邪的身份,想必他也知道,除了自己以外,外面还有很多‘无邪’在活动, 在无邪和张海碦两人的极限拉扯下,对面再次传来无邪挣扎的声音,虽然以无邪现在的能力也反抗不了这几个张家人,但好歹没有被瞬间拿捏,也算是可喜可贺。 贺舟看着远处的动静,张海碦一行人已经再次把无邪控制住了,而无邪也再次陷入了昏迷中。 “这人是真的还是假的?不会又是一个冒牌货吧?” 贺舟耳朵里的窃听器里传出一个陌生的声音,听起来无邪昏迷之后那边也开始交流信息。 沉默了一会儿张海碦的声音才说道:“他的反应跟那些人不一样。”他虽然没有把话说死,但贺舟听出来了,张海碦其实已经确定眼前的人就是真正的无邪。 “可不是说他没什么反抗的能力?我觉得这人身手像是刻意训练过的。”又是一个陌生的声音。 “嗯,确实是练过的,不过我看着像是临时抱佛脚,漏洞百出。” “会不会是那个姓贺的教的?” “有可能,他们走的很近。” 听到自己的名字,贺舟心里吐槽,怎么这里还有自己的事儿呢? 那边再次陷入沉默,不过贺舟看见他们没有说话,低头在捣鼓什么,所以才没有声音。 半晌之后才再次传来不认识的声音:“过了这么久,那边万一找出来,不会摸到这里来吧?” “不至于吧?这里离得这么远,而且我们在这里打手电,外面是完全看不见的。” 听了半天贺舟发现张海碦似乎并不多接话,他大多数时候只是静静的听着身边人说话,只在需要他的时候才出声接话。 嗯……贺舟印象中这人似乎也不是这么话少的人。 听着耳机里传来的对话声,贺舟心里开始盘算,如果要动手那现在他就得动起来,对方已经提到了自己,万一有人去那边宾馆查看情况,那很容易就暴露自己没有回去过的事实。 一旦这些人有了警惕心,他再想要动手就没那么容易了,毕竟也是张家人,跟盘口里那些伙计不是一个档次的,他也不能掉以轻心。 这么想着贺舟当即不再犹豫,他缓缓靠近,直到停在会被对方发现的位置稍远一些的距离,从背后摸出早就准备好的菜刀。 这两天晚上在宾馆里时不时的还给自己的‘新伙计’拿出来磨磨,争取更锋利一些。 下一瞬就以极快的速度冲了上去。 贺舟的目标非常明确,他只需要控制住张海碦就行了,其他的人根本不需要管,信息差是他最好的‘外挂’。 除了张海碦以外,他都不了解在场的任何一个海外张家人,并且也不能确定对方是否知道他想要的东西,是否有足够的话语权做出与他们合作的决定。 贺舟的突然出现确实打了张海碦一个措手不及,他预设了贺舟会在发现无邪一直没有回宾馆之后出来找人,所以他将人带到了这里。 也预设了在带回无邪的路上,可能会被贺舟发现。 却没有想到他们在这个林子里都待了这么久,这个人会突然冒出来,这他娘的简直就是…… 他想明白了,贺舟可能就一直跟着,只不过他们都没有发现而已!他想骂人,但也知道已经晚了。 两人几乎是在瞬间就交上手了,张海碦发现眼前的人目标非常明确,他甚至没有去看周围任何一个人,直直的就朝着他而来。 甚至在自己同伴用无邪威胁的时候,也没见对方有任何停顿,他躲过贴着鼻尖而过的菜刀,却结结实实的挨了贺舟一脚。 两人交手非常快,而且还有越来越快的趋势,让身边的人看了都有种插不进去的感觉。 而张海碦在跟贺舟交手之后脸色也越来越阴沉,到不是因为他发现自己没有办法轻松拿下眼前这个人。 这些年他调查国内的事情,也知道贺舟响当当的身份,知道这人的能力,不是自己一个回合或者是能轻轻松松就拿下的角色。 让他脸色难看的是贺舟的身手,虽然这个人用的招式看起来五花八门什么都有,跟自己这样系统性训练出来的人完全不一样。 可在这初次的交手中,他发现贺舟出招的风格跟张家人极其相似! 或许在一般人眼中看不出来什么,可是只有真正了解张家的路子和跟贺舟交手过才能感觉出来这人的不对劲。 张海碦很确定贺舟不是张家人,也不存在流落在外这种可能性。 张家人在这方面的训练强度,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接受的,哪怕是像九门这样的家族也很少会有人从小到大的训练能赶上张家小孩的训练强度。 他不由想起自己曾经调查出的一件事,似乎有过传言,贺舟跟哑巴张的关系不错。 他脸色沉了沉,难到是自家族长教的这家伙? 想到这个可能性,张海碦的脸色更难看了,忽的脖子上刺痛,一道血痕出现。 “居然有空走神?看来我还是太弱了。” 贺舟贱兮兮的声音,幽幽传来,这种程度的交手下他的声音居然还透着一种游刃有余的感觉。 他话音落下,刚刚才被伤到的张海碦脸色一黑,他心里大骂,这家伙在说什么! “哎呀,突然想起一件事,我手上的刀是从别人那里顺过来的菜刀,当时还插在刚宰了肉的砧板上,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细菌之类的。不过你们张家人的血应该也不用怕吧?”贺舟故意露出笑容,和一些似是而非的信息。 原本就已经铁青一般脸色的张海碦,在听到贺舟这句话的时候彻底能滴出水来。 先不说这人是怎么知道自己是张家人的,情报上不是说贺舟此人不怎么喜欢说话,杀伐果断,认钱不认人?现在这个在他面前大放厥词的家伙又是怎么回事!? 第269章 合作 贺舟和张海碦打的难舍难分,一时间也分不出胜负,旁边的人威逼利诱都试了一遍,但一点作用也没有,甚至连让对方分神片刻都做不到。 他们也不敢贸然插入战局,这种水平的交手,他们进去大概不会帮忙,还有可能给张海碦带去麻烦,这么一来整个场面变得有些诡异起来。 就在这个诡异的氛围中,无邪醒了。 他幽幽醒转脖子还有些僵硬,眨巴着眼睛好不容易恢复一些清明就看见远处打的难舍难分的两个人。 他不是没有见过贺舟或者是张启灵动手的样子,但大多数时候面对的要么是根本没有还手之力的人,能一招制胜,要么就是非人生物。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跟贺舟打的这么有来有回的人,一时间竟然有点眼花缭乱看入迷了,时不时甚至有种这一招自己也能行的感觉。 虽说在其他人看来贺舟和张海碦两人算是打的有来有回,但实际上张海碦已经落了下风。 这不仅是因为贺舟从暗处突然出现,杀了他个措手不及,还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可能真的不是眼前这个人的对手。 以他的身手几乎很难再遇到能跟他打成平手的人,可现在自己很有可能不是这人的对手。 再这样打下去没有任何意义,不管是张海碦还是贺舟都明白,他们要的不是谁能先杀死对方,否则就直接用枪了。 但眼下想要终结这场战斗的话,只能有一方率先停下认输休战。 张海碦自然是不愿意自己站出来当那个认输的人,可是贺舟显然也是一副绝对不认输的模样,而且他也不怕,因为按照现在的样子,打到最后认输的只能是张海碦。 而张海碦手里唯一的筹码无邪,对贺舟完全没用,一点威胁都起不到,简直是软硬不吃,他越想越气,简直想骂娘。 几轮交手下来,最终还是以张海碦咬牙切齿的喊停为止,他身上已经挂了不少彩,虽然他也用匕首在贺舟身上留下了痕迹。 但很显然眼前这个人并没有自己看起来狼狈,而且这么几轮交手下来他也更加确定了几分,之前那些传言,所谓贺舟跟哑巴张关系好的这件事应该是真的。 以张家从小到大的训练准则,哪怕是族长失忆也不可能随便指导陌生人。 这样一来自己还在挣扎个什么劲儿,况且无邪的身份也确定了,他也不可能真的杀了无邪来威胁贺舟。 除了有些憋屈以外,这一趟,对于他原本想要拉拢人来帮助张启灵和张家的目的,也算是有不小的收获。 毕竟他已经亲身检验过了,贺舟可以作为强有力的战力和这个人算是半个编外人员的身份,对他来说都是可以利用的地方。 等这次回去之后他再好好调查一下贺舟更具体的信息,张海碦隐约觉得贺舟此人会很有用处。 当然如果对方能够再更好沟通一点就好了。 贺舟看着张海客变换的脸色,这人脸上好歹不像是张启灵一样完全猜不出来。 虽然不知道对方现在在想什么,但对他来说并不重要,只要张海碦服软就足够了。 贺舟也是没有办法,如果自己跟着无邪一起,从最开始就做出打算接近张海碦的样子,都不用脑子想就能知道一定会被对方警惕,甚至被拉入黑名单也不是不可能。 一旦形成了这样不怎么好的第一印象,之后想要再次接近就会变得更加麻烦,而张海碦势必也会对自己产生警惕。 所以贺舟不得不用这样的方法。 张家人慕强,既然如此最简单的方式就是以中立的身份把对方打服,然后才能拿到与他们坐下来好好谈谈的门票。 只是辛苦无邪了,贺舟决定心里默默为无邪点蜡,顺便也决定等回去之后就给他专门做一桌好吃的补偿一下,最好是有改版的西湖醋鱼。 在经历了一场看似完全没有必要,实际很有必要的交手之后,张海碦和贺舟还有无邪三人,终于再次坐下来开始面对面谈事情了。 不知道后面会不会出现意外,也不能确定张海碦现在带在身边的这些人,到底哪些是可以信任哪些是有问题的,贺舟并没有暴露他在无邪身上装了窃听器,之前他们的谈话已经知道了的事情。 反而是在张海碦确定了可以谈条件之后,再次询问了他跟无邪说的事情。 在张海碦问起贺舟他们有什么计划的时候,无邪和贺舟两人都一致的表示,现在很多事情他们都暂时还在调查阶段。 获得的信息也都是很零碎的,不足以整合成一条完整的脉络,所以目前暂时还没有什么计划。 不过两人还是透露了一些他们调查到的线索,比如西藏这个地方的重要性之类的。 但都是一些非常外围的信息,不能说是没用,但也不是很有用。 张海碦原本就没指望两人能有什么具体有效的信息,况且作为张家人,哪怕常年在海外,本身知道的也比外人更多。 所以贺舟他们透露出来的信息,对于他来说就显得非常鸡肋,甚至有一些他还能说出更多细节来。 不过是否能在两人身上获得更加隐秘的信息,本来也不是张海碦找到无邪他们合作的目的。 他从头到尾要的都是无邪这个身份的存在。 对了,现在还可以加上贺舟这个半个编外人员的身份,也是非常好的一个点。 当然前提是贺舟的身份在他之后更加细致的调查和实验中得出的结果是干净的,否则他只能让人彻底闭嘴了。 最后在天已经开始蒙蒙亮的时候,两波人马才各自散去。 贺舟和无邪他们率先离开了树林,张海碦表示他们还需要留下来先把昨天晚上在树林里产生的痕迹解决一下。 虽然不知道这群张家人要怎么解决他们在树林里留下的痕迹,但熬了一个通宵的无邪和贺舟也实在没有心情去好奇。 如果说明知道周围都是危险的环境,比如在西王母宫上方的雨林那个时候,知道不能睡觉,睡觉就出事,自然谁都能忍住至少一两天不睡觉。 但现在并不是在危险的环境中,或者说他们现在不处于睡觉就没的环境中。 于是越是靠近宾馆,越是困意袭来,无邪和贺舟都忍不住打起哈欠,两人一致决定今天先睡觉,至于回京城的时候睡醒再说。 第270章 各自行动 贺舟和无邪两人在宾馆里睡了个昼夜颠倒,直到近太阳落山贺舟才先无邪醒了。 今天早上他们两回宾馆后,无邪先进浴室去洗澡,贺舟原本等着他出来后再去洗,结果听着浴室的水声他彻底睡过去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已经是晚饭的时间了,昨天晚上无邪好歹被物理沉睡了两次,他可是一直集中着注意力,先是跟踪然后是跟张海碦打架,总之看来今天他们也没法回京城了。 这么想着,他拿出手机,在联系人一栏输入一串电话号码,随后备注。 【张海碦】 这个电话是昨天他们两拨人分开前,贺舟找张海碦要的联系方式。 张海碦原本是不愿意给他的,毕竟他们只是口头达成了合作,双方都知道并没有完全信任对方。 可是贺舟却给了他一个眼神,那个眼神是在只有自己一个人能看见的位置给他的。 那是一种充满了怀疑的眼神,但这个怀疑并不是冲着他而来的,反而是冲着在贺舟出现后就一直没有怎么说话的其他人。 张海碦近几年几乎一直在抓张家内部的钉子,在贺舟给他眼神的一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无奈这种时候交换联系方式实在不好进行,他只能在贺舟手心里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 并且暗示贺舟这个号码是他的私人联系方式,除了他自己不会有第二个人能收到信息。 贺舟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无邪也已经醒了,这次事情进行的还算顺利,无邪身上有一些淤青和擦伤,都是挣扎的时候反抗造成的。 因为当时无邪并没有带刀,也没有要动刀的意思,所以张家人对付他自然也就没有动刀。 反而是贺舟,因为和张海碦动起手来,他拿着菜刀这种可能会致命的武器,张海碦自然也拿着匕首格挡进攻,所以贺舟现在身上的情况看起来比无邪还惨一些。 经过简单的伤口处理后,两人先是订了回去的机票,随后找了个地方草草吃了晚饭。 他们来尼泊尔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原本的目的早就已经达成。之所以还留在这里就是为了等张家的人动手。 如今事情已经结束,贺舟和无邪自然是希望尽快回京城。 别的不说,就说食物方面,贺舟觉得自己都瘦了好几斤,他这辈子大概吃不惯中餐以外的东西了,外国饭偶尔调剂还行,但凡超过两顿就得寄。 回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一月底接近二月的时间,因为直接在尼泊尔见到了张家人,所以比他们预计的时间要晚了一些。 回到京城的第二天,贺舟和无邪就在谢雨臣的内书房,跟谢雨臣交换了一下他们去尼泊尔的收获。 在谢雨臣问起接下来的打算时,无邪表示需要尽快回去一趟,无家那边的盘口才刚刚稳定下来。 他作为新的东家也不好在这种时候一直待在外面,有些事情还是得他回去处理。 至于墨脱他肯定还是要去的,只不过不是现在而已。 这段时间无邪和贺舟一起去尼泊尔,无家盘口的生意有一部分是谢雨臣在帮忙管理,所以这段时间无邪和谢雨臣之间的交流也多了不少。 无邪现在唯一的感觉就是,无论自己打算做什么,都需要先发展人手,否则哪怕是谢雨臣在帮他管理的时候,也会吐槽手底下能用的人太少。 谢雨臣以前也提醒过无邪,手下的人太少,不管要做什么都会非常多问题。 他曾建议过无邪先选拔一批人出来,不管这些人是否百分之一百忠心,至少先把那些在使绊子的人给替换掉,随后再优胜劣汰。 甚至谢雨臣还隐晦的提醒过无邪,可以去问问无二白。 可当时无邪只是觉得自己先清理一遍慢慢来,哪怕知道自己缺人手也总认为贵精不贵多。 现在他才反应过来,谢雨臣其实早就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其实说白了还是他接触这些东西的时间太短。 所以这次他打算尽快回去,等把盘口理顺了再考虑去墨脱的事情,否则他人怕是万一在墨脱有什么事情,无家的盘口瞬间就又开始崩盘。 而贺舟这边,知道无邪急着回去,只能表示下次再给他做西湖醋鱼后也跟龙虎山那边约定好了具体的见面时间。 “我跟你一起去吧,谢家最近没什么事。”听到贺舟的决定,窝在四合院南房椅子里的谢雨臣说道:“正好我也当是去度假了。” 谢雨臣想要去度假这话贺舟是信的,只不过他也知道这个人近段时间一直在忙谢家产业洗白的事情,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工程量可以说非常浩大,而且还非常麻烦。 这个时候明明就是很忙的时候,贺舟年前去内书房找谢雨臣的时候,对方的文件多的让他都开始产生怀疑,这人到底是资本家还是牛马。 “不用了,你事情那么多,之前去苗寨是因为最开始就是谢家的人去调查的事情。我可不好打扰你。”贺舟自认为不需要什么事情都需要有人陪着或者帮忙,他又不是需要看顾的未成年小孩子,也不是柔弱不能自理的人。 于是他果断转移话题问道:“瞎子呢?他还没回来吗?”过完年之后没两天黑眼镜就不见了。 原本贺舟以为这个人是又接了活出去很快就能回来,没想到他跟无邪都已经从尼泊尔回来了,还没见到这人的影子。 听到这么生硬的话题转换,谢雨臣嘴角抽了抽,但他也没有继续问下去,他尊重贺舟的意见,况且对方也确实不是谁都能拿捏的。 见谢雨臣喝了口茶,没有再要提出跟自己一起去龙虎山,贺舟松了口气。 这次去他其实不只是去见张道长推荐的那位道长,他还要去见另外一个人。 第271章 道友在遗憾什么 龙虎山和青城山的不太一样,风景区是风景区,并不完全与道观混在一起。 来这个世界之前贺舟去过自己那个时代的龙虎山,那个时候以‘道教祖庭’为影响,龙虎山已经成为了一个非常成熟且具有不错商业价值的地方。 而现在自己眼前的龙虎山天师府看起来并不如之后那般兴盛。 不知想到什么,贺舟站在天师府门口微微垂下眼帘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道友在遗憾什么?” 一个声音从旁边由远至近传来,贺舟转头就看见身着藏青道袍的人朝自己走来。 来人约莫三十多近四十的年纪,略比严道长年长一些,面上是严肃的神色,跟严道长那种看谁都一副慈爱的模样完全不同,看起来是个很严格的人。 贺舟朝着这位长辈端端正正的行了个揖礼:“道长误会了,我不是。” 没想到对方同样回了一个礼说道:“修道者无论是否住在观中,心中若有道天下皆是道,心中若无道,就算住在三清殿中也是白费力气。” 说罢,他朝贺舟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贺舟愣了一下,随即不再辩解,只是微笑跟着人进了天师府。 一边走贺舟一边心里暗道,这位果然是严格的人,刚刚那句话听起来就很有故事,不知道是在暗暗骂谁。 “我姓李。” 贺舟还在心里盘算,就听见前面传来声音,这才反应过来,见面之后最基本的自报家门他都没做,真是失礼了,刚刚尽想那句话去了。 “啊,我叫贺舟,李道长你好。”他停顿了一下还是问道:“李道长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他连名字都没说就能准确无误的认出自己,同时还这么笃定的带着自己进了天师府,贺舟觉得这人有点东西。 “老严给我发了你的照片。” 呃……大意了…… 贺舟尴尬的挠挠脸颊,果然不应该把这些道士想的那么古老,人家也是会使用高科技的啊! 都怪这个时间,总是让他有一种道士都应该是飞鸽传书的感觉。 好吧,飞鸽传书有点夸张了,但也差不多。 两人在天师府里左右穿行,最后到了一间看起来比较新的屋子面前:“师父,人到了。” 这位李道长就仿佛是引路的Npc一样,到点接人然后带着贺舟去指定的任务地点触发任务人物和关键对话,然后离开。 这么一想,贺舟就又走神了,直到对面传来一个乐呵呵的老头声音。 “住在山上那个老家伙好多年没有带过人来这里了,而且还是个年轻娃娃哈哈哈。” 听见声音的贺舟连忙回神,刚刚李道长跟他介绍过他的师父也姓张,遂顺着对方的话也说笑了两句。 虽然对于这位张道长所说的年轻娃娃颇有微词就是了。 这老头看起来就跟青城山上那位性格很合得来,贺舟知道如果自己不主动进入正题,这老道会跟他打一天的太极,不愧是修道的。 于是简单聊了两句之后,贺舟直接进入正题,他把包里的一小沓宣纸拿出来。 宣纸上拓印着苗寨地底带出来的青铜帝钟上的符箓,还有从索氏族地带出来的玉璧上的拓印下来的图案。 最后他又拿出几张照片,这些照片上是贺舟第二次去苗寨地下那个巨蛇洞窟时,带回来的刀笔竹简中的其中一卷上的内容。 这些就是他此次来的所有目的,他要彻底搞明白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有什么用。 他可不想以后自己给龙脉擦屁股的时候,因为关键道具缺失导致任务失败,那他就真的该去跳长城了。 “你小子东西还不少啊。”经过刚刚的‘寒暄’,张道长已经非常自来熟的跟贺舟说话了。 贺舟也习惯了这位长辈,打个不太恰当的比喻就是,自己现在是青城山上的张道长的爱徒,下山历练遇见了搞不定的事情,于是自己那人脉极广的师父给自家老友们写信要求关照自家爱徒的感觉。 而这位天师府的张道长则是有种看好友的徒弟约等于自己徒弟的感觉。 好吧,又跑远了。 贺舟觉得应该让秀秀把修真小说也一起戒了。 “您说笑了,我这不是什么也不懂。”贺舟也很苦恼,他也知道自己带的东西有点太多了,但这些真的属于他自己和身边人都不了解的东西。 张道长仍旧一脸笑意,并不觉得有什么劳烦的,笑呵呵的把贺舟递过来的东西拿起来看。 “嗯,这些确实不是一般人能看懂的,就算是我这其中也有几个也不是很确定,唉。”他叹了口气:“你应该也听说了,这些东西断代很严重,有些东西,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他拿着从青铜帝钟上拓印下来的东西说道:“比如这个,这个从钟上拓印下来的所有符箓,从作用上来说都是引魂的,但是。” 他又拿起拓印玉璧图案的纸说道:“这个上面有一些与钟上的是一样的东西,但还夹杂着一些我现在也不能完全确定的,所以不能确定这两个都是用来引魂的。 唯一可以告诉你的就是,这两个物件确实是配合使用的,但同时也可以分开使用,其中效果应该都不一样。 这样,你先住几天,我去确定一下,这些不能用猜测来弄个大概。” 说罢他拿起剩下的那几张照片说道:“这个东西我让我那徒儿给你翻译,别看他一天到晚跟谁欠了他钱似的表情,本事还是不错的。”说到这里张道长颇为骄傲的捋了捋胡子。 贺舟自然没意见,况且他来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会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的准备:“那就麻烦张道长了。”他犹豫了一下。 见贺舟一副想问什么却犹豫着的表情,张道长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稍微闪动了一下:“你是想问他为什么闭关?” 贺舟抿唇,默认了眼前这位张道长的猜测。 张道长难得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已经没有了一直带着笑意的语气:“小娃娃,人啊,要得到什么就一定需要付出什么,哪怕是我等修道之人亦不能免俗。” 第1章 锚点 凉山大山崖洞里,拿着手电的小平头殷勤看着从洞口不紧不慢走进来的青年,等青年走到手电筒光照范围,小平头呲着一口黄牙语气讨好:“贺爷,您看?” 青年眼下是抹不开的黑眼圈,唇色泛白,淡褐色的瞳孔木然的在小平头脸上停留了几秒钟才挪开去看那封住的洞口。 小平头只觉得这木然一瞥,他浑身的毛都炸开了一样。心里叫苦不迭,只能言语上再多几分讨好。周围的伙计也不敢吱声,只默默打着手电,等待青年发话。 “没问题。” 众人没有立刻动,而是不由自主的去看小平头。等小平头也点头才抄起家伙开凿。 青年没管这些人的小动作和眼神,只是找了个位置靠着洞壁拿着支烟,正准备点上,一个打火机伸过来。小平头笑的很讨好:“头一次跟贺爷,四阿公说了,一切都听您的,手底下的小子们有不懂事的地方您多担待。” 青年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就着小平头手里的火机点了烟。 小平头手底下的人手脚很快,一支烟的功夫被封住的洞口就已经凿开,几个脚快的已经耐不住钻了进去,看的小平头龇牙咧嘴,要不是贺舟还在这里,他真想一人给一锄头让他们长长记性。 贺舟捻灭了烟打起手电也跟着进了洞里。 山洞有很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但洞顶部分又呈现自然形成的样子。洞中很空旷,地面有一些不知道是腐坏布料还是什么东西的团在一起。 小平头看着稍微用大功率手电筒就能照到底的山洞向手底下的人招呼到:“都警醒着点。” 贺舟心里估算了一下外面洞口和山底的距离,又看着洞里手脚冒失的人,有些烦躁,陈皮阿四这次找他夹喇嘛的都是些什么人,但还是提醒到:“小心脚下。” 话音未落地面就传来细小的石头摩擦的声音,随着一声惨叫,刚刚那个踩到东西的伙计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西南盘口,陈皮在八仙桌边敲了敲烟杆,燃尽的烟丝掉在地上,兴味的看着下手坐着的人:“瞎子,你来晚了一步,四天前我找了姓贺的小子夹喇嘛,现在估计人都在回来的路上了。” 黑瞎子挑眉:“贺?”他脑子里迅速翻了一圈,想起这个人,两年多前道上出现这号人,名声涨的很快,现在身价都快跟哑巴张齐平了,但他从来没正儿八经见过。 他一脸受伤的表情看着陈皮:“四爷,虽然我人离了您的堂口,但我的心还是在的啊,这种事你怎么能找外人呢。” 陈皮嗤笑一声:“得了吧,谁前几天电话都打不通。” 黑瞎子顿了一下,他前几天和哑巴张在斗里,那边偏的要死,手机确实没信号了一段时间,讪讪收回受伤的表情,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那成吧,我就先走了,下次记得叫我啊。瞎子我啊,都快揭不开锅了。” 陈皮嗤笑了一下没接话。 黑眼镜前脚刚跨出门槛,就看到一个小平头带着伤风尘仆仆的赶回来,身后还有几个伙计也都有点不大不小的伤,人群中并没有看到谁像是贺舟的模样,才抬脚离开。 只是他耳力好,隐约听到那小平头跟陈皮汇报:“要是没有姓贺的,我们恐怕都要折这里面去了。”陈皮好像是问了句人呢,小平头说人已经回去了。 黑瞎子挑眉一边走一边拨通了个电话:“喂,三爷……” 回到家里,贺舟脱下还散发着淡淡血气的衣服,就进了浴室,两年时间足够他在西南置办一套自己的房子,高档小区三室两厅的小跃层,其中一间改成了书房,只不过他最近没怎么回来住,少了些人气。 湿漉漉的从浴室出来,家里窗户是装的遮光的厚窗帘,他也懒得穿衣服,一边擦头发一边走到日历面前,心里默默算着‘还有一周’。 有些长的头发遮住了那双淡褐色的眼睛,眼底闪过一丝死气。随后脸上浮起嘲讽的笑容:“救赎?可笑。” 被扔在沙发上的手机不合时宜的响起,贺舟有些不耐烦的接起电话:“尾款和你那份折现全部打过去了。”是陈皮,只是贺舟不明白,结算尾款还要特意给他打电话干什么,他冷淡的嗯了一声,陈皮似乎也没指望他有什么回应,只是自己说完:“今天瞎子从我这里要了你的电话。”说完就挂断了,根本没给贺舟任何反应时间。 贺舟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攥紧,黑瞎子没事要他的电话干什么,他觉得脖子上的那道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真是该死啊,眼底凶光一闪而过,要不把陈皮一起杀了吧,。 突然脑内剧烈的刺痛让贺舟的呼吸都停滞了,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头晕眼花的喘过气来,他被气笑了,很好,陈皮也不能死。 都是金贵人,除了他,都是金贵人。 贺舟坐在阳台的蒲团上,19楼的落地窗外是小区内的湿地公园湖,再远处则是城市闪耀的霓虹灯,他就坐在那里,看着晚饭后散步的人回家,和远处的霓虹灯渐渐减少才起身,拉上厚厚的窗帘回到卧室,关掉手机睡觉。 这一睡,贺舟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傍晚,睡觉前厌烦的情绪基本消失,他睡的有些懵,下意识的去摸床头的手机才想起睡觉前关机了。 好在他也没什么朋友,因为身价水涨船高,现在找他夹喇嘛的人也没那么多,手机开机之后只有一条未读的短信和一个陌生的未接来电。 短信是陈皮转账的信息,他懒得看,只是点开了那个未接号码,有些眼熟,但刚刚开始工作的脑子让他想不起来是谁的号码。 不过那个号码倒是很给面子,手机还没被贺舟放下,就又打了过来:“喂。” 对面声音响起的瞬间,贺舟就从睡懵的状态回过神来,听到对方的来意他眼底闪过抗拒,但很快消失:“你知道我的要求。” 对方爽快到:“明白,除了夹喇嘛的钱,东西折现。” 挂断电话,贺舟从脑子里调出现在的数据面板,上面泛着蓝色光晕的字记录着贺舟的资料。 很狗血的是,贺舟确实是一位穿越者,不仅是穿越,还是带着系统穿越的,来到的世界还是他以前追过更新的小说,至于现在这个身体,比他上辈子要年轻一些。 不过跟遍地开花的同人文中穿越主角不太一样的是,他的系统除了发布任务和发出警告以外没有任何其他功能,是个彻头彻尾的AI。 现在他的个人信息里面记录着已有数据,其实一共也没几个字: 治愈系统 p9档 身份植入:已验证 武器空间:开启 武力熟练度:85\/100 死亡统计:8 任务完成度:0% 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精神状态:正常’ 贺舟嗤笑一声,这行字他刚来的时候还没有,在自己第六次重回描点的时候系统自动更新了这个新功能,唯一的作用就是给他的脑子一电炮。 他有些自嘲的摇头,这算什么恶俗梗?目光落在那个‘死亡统计’的字样上。 他的穿越像是一个笑话,没有金手指,唯一的武力加成还需要自己开发熟练度,和重头练基本没太大区别,所谓的空间,只能放他那两柄武器,甚至连个陪聊的都没有。 三天后齐鲁瓜子庙再往西100多公里的地方,贺舟坐在破烂一样的渡口旁边石头上,看着远处牛车吭哧吭哧的拉着五个全副武装的老中青三代,可是为难这头老牛了。 无三省还在牛车上就看到了坐在渡口边不远处的贺舟,虽然是头一回见,但贺舟标志的东西就是横在腰间的唐横刀,这点他还是知道的。 他下了牛车就拉着无邪介绍到:“这位是贺舟,这次也跟我们一起,接下来咱们要走水路,我去问一下船工什么时候开船。” 贺舟朝着几人点了点头,他有点没睡醒,不太想说话,奈何无邪像是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出口一样,坐在贺舟旁边的石头上说个不停,五句话里大概能有一句得到贺舟的回应,这已经让他信心倍增,毕竟那个跟他们一起来的闷油瓶十句话都没一句回应。 无三省看到自家大侄子那不值钱的样子就一阵牙痒:“臭小子你给我过来,别去烦人贺小哥。”无邪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跟自己搭话的才懒得理无三省,只远远喊到:“三叔,你还是劝劝早点开船吧,不然我们天黑还在这渡口打转呢。” 其实无邪并不是很多话的人,比起说话他更多是心里嘀咕,但这是他第一次下墓,身边大多数都是他信任的人,自然而然的没什么太大警惕性。 被自家大侄子噎了一口的无三省气不打一处来,正好远处渡船缓缓靠近,他也懒得再说,吆喝人上了船。 贺舟知道张启灵会断后,所以他自觉第一个上船,对此无三省还算满意,觉得这钱没白花。当初黑瞎子给他介绍这人的时候他还犹豫了好几次。 贺舟这个人在道上的评价毁誉参半,虽然不至于像黑瞎子那样总是被吐槽拿不到尾款,但也不是一个脾气好的主,当初他那个事情可是传的连无三省这些人都知道了,不可谓不轰动。 不过现在他看来倒觉得,这人并没传言那么凶神恶煞。不过一直有个疑惑在无三省脑子里打转,他这些年算是倒斗比较勤快的了,贺舟也算是活跃在第一线,可他们俩居然从来没有碰到过。 无三省隐晦的看了眼坐在船头的黑衣青年,很快移开视线与船夫聊起来,心里却盘算“不管怎么说这次他们互相还是合作关系,等这次回去之后得让二哥帮忙再好好查查这小子的底细”。 船夫一边划船一边跟讲着他渡船这些年听到的看到的事情,故事似真似假,没一会儿就划进了山洞里,进洞之后顺水深入,船工也渐渐安静下来,倒是无邪觉得太安静了忍不住想说话,但洞内狭小,他说话的声音就显得更大声,还带着一些回音。 忽然船底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前后两只船产生了不小的碰撞,众人回头查看情况,才发现船工和那引路的老头都不见了踪影。 贺舟看到这又重复了一次的画面提不起好奇心,只是坐在船头随波逐流的往后看,可这一看,却正撞上张启灵那幽黑的眼眸。 第2章 鲁王宫1 贺舟下意识的想躲开,却生生忍住,他告诫自己是第一次见张启灵,反应太过会被怀疑。 还没等他想到如何反应会看起来比较真实,却听从洞的深处传来一阵若有似无的铃声打乱了一切,众人陷入混乱之中,张启灵把人都踹进了水里,最后看了眼自己跳进水里的贺舟,也跟着下了水。 铃声被水隔绝,恢复正常的几个人又吭哧吭哧的爬上船,潘子露头晚,一只尸蟞正好从头顶的洞口掉到他脑袋上,他用匕首将那尸蟞掰扯下来,闭着眼睛就扔了出去,正好扔向无邪面门,无邪大惊失色的想躲开,但水里到底不比岸上灵活,就在那大虫子要扒上他的前一刻,斜里杀出一只手,把那尸蟞摁在船沿上。 已经上船的张启灵也快速出手截断了尸蟞的中枢神经,贺舟把这尸蟞扔到船里,有些嫌弃的在水里搓了搓手,顺便把一直在扒拉船沿的无邪提溜上去,自己才上了船。 无邪一边抖落身上的水,一边朝着贺舟道谢。无三省询问张启灵的意见,眼下这个情况是退出去还是继续走,毕竟那么大的尸蟞意味着前面恐怕会很危险。 说是商量其实只是给其他人看的而已,让所有人都觉得除了往前走没有别的办法。意见达成统一,贺舟照旧坐在船头,腰上的横刀已经取下来抱在了怀里,看起来是时刻准备应对突发状况,但他知道这里根本用不着自己。 他没有什么血脉,也不觉得自己能在被尸蟞环伺的情况下还搞定那只鬼东西,他到底只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罢了,甚至可能不如后期的无邪,毕竟无邪还能读取费洛蒙。 想到这里贺舟的情绪又降了下去,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现在的情况就是他当初自以为是作出的决定而付出的代价。 无邪虽然对于下斗的事情不太靠谱,但一直很细心,他敏锐的察觉到了坐在船头贺舟的变化,那种好像突然把自己从世界抽离出来的感觉让无邪有点不舒服。 他刚想说什么就看到张启灵示意众人不要再说话,积尸地到了。 接下来的发展就跟设定好的一样,大奎被吓晕,张启灵放血吓退尸蟞和那个白衣粽子,无邪好奇心旺盛被打晕,最后几人成功上岸。 作为无三省花钱雇的人,贺舟很自觉的把假装失血过多昏迷的张启灵背到了休息的地方,潘子则是背起被打晕的无邪跟着贺舟进了房间,无三省也后脚跟了进来:“这里条件有限,只有两间房间,贺小哥就麻烦你跟小邪和小哥住一起了。” 贺舟没拒绝,等无三省和潘子出去之后打算洗个澡,他现在身上的衣服还是湿的,黏在身上很不舒服,正好同房间的两个人一个真晕一个装晕都不用谦让了。 无邪悠悠醒转就发现自己躺在土炕上,旁边是还在昏睡的张启灵。 忽然门被打开,白花花的一片晃得无邪刚刚才开始转弯的脑子宕机片刻:“贺舟!你怎么不穿衣服?”贺舟刚洗完澡领着他随身的小包回来就听到无邪完全没控制音量的一句很无语:“我去洗澡,你洗澡穿衣服?” 无邪这才闻到贺舟身上淡淡的肥皂味道,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发现旁边的张启灵也没被自己这一嗓子喊醒,正想问为什么小哥还没醒,就看到贺舟背后、腰上好几处伤口,看起来都是老伤的样子,不由咽了咽口水:“贺舟,你……” 贺舟正在穿衣服,听到无邪喊,转过身眼神问他又有什么毛病,就看到无邪的眼神落在自己锁骨上方一寸处,他甩了甩头发,想用头发遮住,迅速穿好衣服坐在床边淡淡开口:“有事?” 无邪这才回过神来,咽下了本来想问的话,眼睛乱瞟一阵心虚到:“我饿了,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 等无邪出去,贺舟看着依然躺着八风不动的张启灵,心里好笑,别太假了大张哥,但也没多嘴,只是拢了拢衣服睡觉,管谁真睡谁假睡,他现在是非睡不可。 无邪在外面跟无三省叨叨了半天,无三省被烦得不行,潘子叫了农家做饭。但直到四人吃完跟当地人打听了路线,张启灵和贺舟也没从房间里出来,无邪就端着饭菜打算给人送进去,无三省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提醒无邪明天还有正事要办,不要睡太晚,好好养精神,就招呼潘子,大奎也回了房间。 无邪端着饭回房间的时候,张启灵已经醒了,坐在炕上靠着墙擦着那把黑金古刀,而贺舟睡的昏天黑地完全没有要醒过来的样子,他把小饭桌放在土炕上,招呼张启灵:“小哥,我给你点了补血的东西,你多吃点。” 说完他又走到贺舟身边拍对方的肩膀:“贺舟你先起来吃点东西。” 鉴于贺舟知道接下来的时间,直到明天早上都不会有什么事情发生,所以是放宽了心睡的,无邪锲而不舍的喊了好几次才把人喊醒。 贺舟睁着眼睛迷茫到:“出什么事了?”无邪发现这人从被窝里叫起来的模样才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不禁带着笑意:“起来吃点东西再睡。” 脑子终于转过来的贺舟看了眼正在干饭的张启灵,垂下眼说了句没饿,就跳下土炕出了房间。 无邪顿了一下,贺舟从早上渡口到现在是什么东西都没吃,怎么可能不饿,追着贺舟出房间前还不忘回头嘱咐张启灵多吃点猪肝。 贺舟刚点上一支烟就听到背后无邪的声音:“贺舟,你是不是有什么忌口,你跟我说我让老板再重新做。”深深吐出一口烟,贺舟才回答无邪:“没有,你们两个昏迷的时候我吃过压缩饼干了,所以不饿,你别费劲了。” “这怎么能行。”无邪转到贺舟面前:“压缩饼干怎么能跟真正的饭菜比呢。” 贺舟叹了口气,他真的很难对这个时候的无邪生气,只能应付道:“但已经吃完了,我真的吃不下了,下次一定。” 无邪还想说什么,突然发现,贺舟好像没之前沉默了,他试探到:“那你也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 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出来,贺舟看着无邪那清澈的眼神叼着烟嗤笑一声:“小三爷你还有空管我呢?”说着他坐到凳子上,抬头看着无邪。 无邪也拖了个凳子过来,有些高兴:“我还以为你跟那个闷油瓶一样呢,半天都不说一句话。”贺舟挑眉看着无邪:“我什么时候半天不说话了。您的话我不是事事有回应吗?”无邪一愣回想起来好像也是,只不过都是三个字以内的回应,让他有种得到回应跟没有没什么区别的感觉。 他不甘心的怼回去:“你那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也算回应?!” “我只是起太早没睡醒而已。”贺舟看着乡下格外干净澄澈的夜空,上面还缀着点点星光,悠闲的吐了个烟圈。 无三省选的破路线,害得他鸡还没穿裤子就开始往这边赶路,一路上五花八门的交通工具差点给他仅剩的半条命颠没了,撑住精神不躺下来睡觉就已经很费劲了,让他说话简直要命。 无邪怀疑的看着贺舟的脸,眼下乌青确实很重,正打算说什么,却见贺舟站起来捻灭了烟:“行了,明天还有硬仗,小三爷您的体格今晚还是早点休息吧。”贺舟估摸着张启灵也吃的差不多了,转身回了房间。 无邪赶路一天的情绪在贺舟这里得到了倾泄口,只是小声嘀咕了一句他的体力很好,也跟着回了房间,贺舟以很快的速度躺回床上,没多久就睡着了。无邪有些好笑,他现在相信这个人白天不说话是因为没睡好这个理由了。 第二天早上无三省一大早就开始吆喝着准备出发,跟本地的小姑娘打听之后决定让这家的小朋友带着先去之前坍塌的地方,再看情况制定后面的路线。 因为睡得早,精神好了不少的贺舟,心情不错的站在农家院子里抽烟,看着无三省像老母鸡一样吆喝无邪收拾东西。 一行人卸掉了过重的装备,跟着小孩子来到坍塌的地方,花了100块才打发走了小孩儿,大奎发出感叹:“人为鸟死——”潘子看到自家三爷的伙计在外人面前这么丢脸,一脚踹在大奎屁股上:“你有文化不?为鸟死,你tm为鸟死。” 贺舟还是没忍住笑了一声,随即很快恢复表情,无邪也有些好笑,跟听相声似的。 无三省懒得管自己带的两个伙计,看着坍塌的断口处皱眉:“咱们只能爬过去了,这里看似是陪葬坑,主墓室就在周围,但按照地图标出来的位置,这里恐怕只是一个虚冢。不仅机关重重怕是有去无回。”众人对于无三省的判断也没二话,吭哧吭哧的往断口最高处爬去。 刚翻过断口的陡坡,无邪就眼尖的看到低洼处有个打水的老头,正是当初领着他们进洞的那个老头子,潘子也是个手快的,还没等那老头跑几步,几枪就打在老头脚边,老头知道自己是没得跑了,哆哆嗦嗦的跪下磕头,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说的凄惨。 最后半劝半威胁的那老头子才带着几人去了之前一拨人去的地方。 贺舟知道先他们一步的人是阿宁带领的裘德考的队伍,鲁王宫的时候阿宁他们打信息差,尚且能行动在无三省前面,但一群老外,以为有热武器就能在地底下横着走,结果在这里吃了大亏。 所以后面西沙海底墓,阿宁才开始找国内的人合作,而无三省正好也需要阿宁这边先进装备的支持,两人一拍即合。 可西沙之后阿宁对无三省的信任度大大下降,所以没有选择跟无邪一群人合作,而是转而去找了其他人,才有了云顶天宫之行,但这个‘其他人’具体是谁,贺舟其实不太清楚,之前几次要么就是没走阿宁那边那条线,要么就是根本没到那个时候,不过他猜应该是黑瞎子。 虽然那次损失惨重,但好歹黑瞎子带出来了一部分人,所以在西王母宫之行阿宁又找到了黑瞎子,不仅如此还同时找了张启灵,不过很可惜,那次她没有活着出来。 当然这些都是贺舟在这个世界亲身经历后获得一些情报,再根据过来之前看到的正传和部分番外结合的猜测而已,不过他有点佩服阿宁,能走到那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毕竟他自己好几次都没走到那一步。 这么一想,贺舟突然觉得自己有点蠢,但他其实意识到自己之所以会总是失败并不是因为一无所知,反而是因为一知半解。 原着小说是通过无邪的视角看那个奇幻的世界,所以看到的固然有恶,身边却依旧是善更多,比如无三省护犊子,比如小哥的照顾等等。 可真的进入这个世界之后,自己只不过是个局外人,对于原住民来说,自己就是未知,且还同时伴随着知道一些事情的风险,所以对贺舟是带有天然的敌意,可贺舟却无法将视角从无邪身上转换出来,以致于他几乎无条件信任无邪和他身边的人,却忘了自己并非主角。 带来的结果都是自作自受而已。 “就是这里了,潘子,下铲。” 想了一路,直到无三省确定了位置,贺舟才再次将视线落到眼前,洛阳铲带出来的泥土像是被鲜血浸染,位置虽然没错,但同时也提醒了众人,这下面并不安全。 无三省请贺舟来只有一个目的,就是保护无邪,所以贺舟从之前见到无邪后就基本让无邪保持在自己可以随时赶到的范围内。 毕竟亚马逊河流雨林中,蝴蝶漫拍动翅膀,可能在两周后引起美国得克萨斯州灾难性的风暴。而他在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瞬间就注定未来有无数种可能。 第3章 鲁王宫2 潘子和大奎手脚很快,土坑垒的很有水平,倒是像那么回事了。 无三省招呼几人进土坑,顺便又拦了无邪好几次,最终也没法只能带着无邪一起下去。防盗夹层依然是由张启灵解决,贺舟自问没有发丘指这种本事,能者多劳,只一心跟在无邪身后。 因为地下大多数地方窄小,贺舟将腰间的横刀背在了背上,免得跑路途中被卡住,别问他是怎么想到的,吃一堑长一智罢了。 进到墓室里面,无邪就像是好奇宝宝一样,拿着手电对着壁画东看看西瞧瞧。好吧,他第一次下来的时候也是这个蠢样,人无邪好歹还能看得懂一些,他当时专业不对口,是啥也看不懂。 就在这时陡生变故,墓室中间棺椁里面躺着的玩意儿不知道是睡得不舒服还是怎么地,一股黑烟炸开,张启灵猛的一惊。 贺舟也没想到这老小子不按套路出牌,半点不给商量,上来就直接掀了棺材板。他倒是不怕这里面的东西,只是无邪这家伙现在是个战五渣。 他眼疾手快的把无邪往另外一边的通道推,又喊愣住的无三省:“先走!”随后抽出刀就朝着准备从棺椁里爬出来的东西招呼过去,直接给要扒拉出来的东西来了个仰卧起坐,趁着这个空档,贺舟从包里掏出来一个小玻璃瓶向那东西砸去,随后撤开一米多远。 棺椁里传来一阵吱哇乱叫的声音还伴随着腐蚀的味道:“先走,这东西够他喝一壶的了。”张启灵也不犹豫,看了贺舟一眼就往通道里走。 贺舟知道,其实这个棺椁里的东西对张启灵或者自己都构不成威胁,要杀其实是容易的,但一来贺舟知道张启灵需要单独行动,这个东西是个好借口,二来他自己也知道这东西脑袋里有个麻烦玩意儿,能遛狗就先遛着。 两人速度比无三省几个要快不少,潘子刚刚打算伸手去碰那打开的七星疑棺之一,张启灵和贺舟前后脚就到了。 无邪被刚刚那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还没缓过劲来,看到贺舟和张启灵全须全尾的汇合这才松了口气,连忙凑上去问:“贺舟你们还好吧?那东西到底是什么?”无邪这句话的重点明显是后面一个问题,贺舟不想解释直接把话抛给张启灵:“不知道,你问他。” 无邪顺着贺舟手指的方向,看到张启灵那张一点波动没有的脸,噎了一下,换个话题:“你们把那个东西解决了?” “没有,太麻烦了,暂时先控制住了。” “那你……”无邪的问题还没问出来,潘子突然大喝一声,就看到角落窜出一个圆胖的身影,潘子也没犹豫抄起枪就是一下。 那身影骂了一声窜了出去,正是他们来的那个墓室:“不好,不能让他去那个墓室!”张启灵也迅速跟了上去,潘子还想跟着一起追,被无三省制止了:“小哥那身手,我们去了也是帮倒忙。” 转头又研究起这个墓室和这些棺椁来,无邪看着站在壁画面前八风不动的贺舟,想着既然这个人都没急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情,又接着刚刚话问到:“你怎么控制的?”他真的很好奇,这可是他第一次面对地底下的非人生物,好奇甚至已经战胜了恐惧。 谁知道贺舟手电筒对着壁画一阵乱扫,幽幽开口:“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无邪一口气噎在嗓子眼不上不下,愣是憋了个满脸通红。 贺舟余光扫到无三省三个人进了一边的耳室,也假装有兴趣的一边走一边看,无邪完全没有察觉到无三省三人的声音已经消失,而是跟着贺舟边走边看到了另外一边的耳室。 虽然他跟贺舟认识时间不长,但贺舟已经救了自己两次,再加上对方的身手这么好,在他身边还是比较有安全感的。 两人进了右边耳室,那角落里点着一只蜡烛正发着幽幽绿光,无邪恍然,刚刚那个人是个摸金的,旁边还有一个包,他走过去找出一些工具,几节电池,还有一张纸,上面潦草的画着古墓图。 贺舟一直很佩服无邪无论在什么地方都能当场站定看东西的能力,不过他也没催,反正也无所谓。 半响无邪似乎是看出来了什么名堂,抓着图纸就跑出耳室:“三叔!” 贺舟跟在无邪后面,当然知道无邪出来是谁也见不到。“三叔?”无邪又喊了一声,忽然那原本亮着的蜡烛也熄灭,无邪猛地回头,看见跟在自己身后一步之遥的贺舟,那几乎快要跳到嗓子眼的心脏才稍微平复了一点。 心里默默感谢,还好还好,还有个人跟自己一起,不然他真的得吓出个好歹来。 忽然贺舟伸手把无邪拽到了自己身后,只见那原本半开半合的七星棺中的一个里面的古尸坐了起来,无邪哆哆嗦嗦的躲在贺舟身后,贺舟也很配合的挡在无邪面前,一点一点带着他退到右边耳室。 无邪手里还抱着那一堆纸,贺舟叹了口气把他塞进盗洞里:“外面那七口棺椁不知道还会不会有别的危险,我们来的地方回不去,干等不是办法,看看这里能通向什么地方。” 兴许是贺舟在身边,无邪心中的恐惧渐渐消失,铆足劲的往前爬,待到出现分叉口,无邪还想问一下贺舟的意见,谁知贺舟在身后直接说:“随便选一条走。”反正不管哪一条对无邪来说都是一样的,毕竟九门之外第十门,邪门不是随便说说的。 无邪吭哧吭哧爬了半天也懒得再说什么,选了一条顺眼的就继续爬,看贺舟这个反应他已经没指望能通过这个盗洞出去,只是希望不要走到更凶险的地方就好。 终于出了盗洞,贺舟看着这个墓道挑眉,不愧是无邪,无论怎么选都能选到最麻烦的一条路,想到这里他迈开腿自顾自往前走。 无邪还没歇两口气看到贺舟动作,也不敢自己一个人留在原地,气喘吁吁的跟了上去。 “看看你手里的纸,有没有什么线索能用的。”贺舟用手电筒照着周围的石壁提醒无邪,无邪这才想起来,那七星疑棺的提示就是手里的纸给自己的,说不定还能有什么别的东西。 贺舟听到身后哗啦哗啦翻动纸张的声音,没一会儿就听到无邪说:“这图上显示这里还有个墓室才对,可为什么……”他声音越来越含糊,贺舟虽然知道情况,但不好表现的太熟悉,就假装凑过去看:“什么为什么?” 就听到无邪喃喃:“难道有机关?”正打算用手去试试墙上的石头是不是暗门的机关。 可手还没碰到墙壁,就被贺舟一把抓住:“我来。”他示意无邪退后。无邪刚想提醒贺舟按照机关基本的原理和思路,大概率会出现的地方。就看到贺舟一脚踢在石壁和地面衔接处的位置,心想人家不知道下过多少墓了,还用自己来提醒。 下一秒就看到地面一空,贺舟闪电般的跳开落在无邪身边,他看着幽深的洞口道:“我先下去,听到回应你再下。” 没等无邪反应,贺舟就跳了下去,通道朝下不是很深,稳稳落地,就招呼无邪也下来,虽然提前做好了准备,但无邪在通道里还是撞的乱七八糟,好歹掉出来的时候被贺舟接住,才没有摔个小狗啃泥。 深知这里不能久留,贺舟没管地上躺着的尸体,拉起还蹲着研究那尸体的无邪快速来到墓室另外一边:“这边有洞口。”那个洞口有点高,只靠无邪自己肯定是上不去的。 贺舟站在洞口下方,双手交叉搭在大腿上,示意无邪踩着自己上去,无邪有些犹豫,贺舟催促道:“这里有尸体,并不安全,赶紧走。” 把无邪送上去,贺舟借着墙壁也成功上了洞口,没有任何犹豫,拉着无邪往深处走去。 没走太远就听到前方传来脚步声,贺舟抽出刀,不确定对方是潘子还是其他什么人。 直到手电的灯光打过来,来的人确实是潘子,走了半天终于遇到一个认识的人,无邪大喜过望连忙走到潘子旁边:“潘子,我三叔呢?你们怎么突然就消失了?” 潘子看到是无邪也松了口气:“我和三爷走散了,他应该和大奎在一起,小三爷你没事吧?” 无邪摇头,他除了刚刚下来的时候磕到了一下脑袋以外很完整,想到这里他就想感谢一下贺舟,转头却发现对方皱眉看着来时的路,无邪顿感不妙:“怎么了?” 刚刚无邪和潘子忙着说话没听见,但贺舟听见了胖子的骂声,他只犹豫了片刻就朝着两人到:“那边有动静,我去看一下,你们两个就待在这里别跟过来。” “可……”无邪还想说什么,被潘子一把拉住,贺舟也算是道上有名有姓的人物,他是很相信对方身手的,不去添乱最好:“小三爷,咱们还是听贺爷的比较好。” 贺舟来到刚刚的洞口就看到胖子被一群尸蟞围住,他从包里拿出火折子:“那个胖子,接着。”胖子不愧是老手,反应很快,拿着火折子就全部点燃,尸蟞畏火,总算是没有顺着他的腿再往上爬。 “这位小同志,大恩不言谢,胖爷我记着了。”他说一半嗷的一声,屁股上被尸蟞扒拉了一下,连忙把火折子往后面探了探:“帮人帮到底,小同志你有什么办法搭把手让我上去吗?” 贺舟果断道:“没有。”他现在下去也是一样被尸蟞围的份,只能又丢了几个火折子给胖子,不过很快解决办法就出现了。 张启灵从洞口跃下,他的血气瞬间冲散了满地的尸蟞,胖子终于得了空也管不了那么多,丢了烧完的火折子就跑向贺舟这边的洞口,胖子虽然重,但身手比无邪好的多,即便没有完全跃上洞口,也足够贺舟拽住他了。 他一边拍身上生怕还有虫子,一边朝着贺舟道谢。 张启灵也跃了上来:“快走,它追来了。”胖子是见识过那个东西的,哆嗦一下撒腿就跑。 一直等在原地的无邪和潘子看到逃命似跑来的胖子,先是一愣,随即又看到后面跟着的贺舟和张启灵,没多说话,只是示意两人快跑,潘子也不管为什么要跑,一把拽过无邪往前奔。 他只知道连那两人都要喊跑的事情,他和无邪肯定是没得选。 五个人跑的不慢,但那个东西追的也一直很紧,贺舟骂了一句:“狗改不了吃屎。”旁边的张启灵幽幽的看了他一眼,虽然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起伏,但贺舟看出了不满,反应过来自己把自己给骂进去了。 胖子也忍不住吐槽:“我说小同志,我们是我们,你是你。”贺舟无语,死胖子什么时候了还有空嘴炮。 几人一路又跑到一个墓道,身后的东西追的死紧,贺舟火气上来,抽出横刀停住了脚步:“不想跑了,你们走,我来断后。”明明可以解决,他真不想继续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了。 张启灵也停下脚步看了眼贺舟,伸腿踹向墙角的石砖,胖子一句‘卧槽’,跑在最前面的三个人应声消失,这里的主人热衷于把暗门朝下开,主打一个制造惊喜。 那追了一路的东西很快出现在墓道里,带着腥气,极其丑陋的出现在贺舟面前,身上还有最开始被贺舟搞掉的一大片肉要掉不掉。 它甚至是认出了贺舟,嘶吼着爪子挥过来,贺舟矮身躲过,横刀精准的插进之前自己搞出来的伤口上,虽然依旧没有彻底捅穿,但还是让它后退了几步。 张启灵也快速绕到背后,黑金古刀砍向它的脖子,但它也躲的很快,只被黑金古刀削下一点肉。 墓道范围有限,不管是贺舟还是张启灵都一定程度被局限,贺舟蹬在墙壁上,借着力道跃起,横刀猛地砍向那只伸出来抓自己的手臂,这一下把它的手臂齐齐斩断,心道这家伙还挺记仇。 系统给的寥寥无几的金手指中,这把横刀勉强称得上削铁如泥,当然前提是得有相应的力气,否则也是白搭。 手臂被斩断,它陷入短暂混乱,不太明白为什么会被砍断,张启灵也不含糊,趁着这个时候也猛地发力,生生将它的头砍断,那东西咕噜噜的在地上滚了一阵,最终停在贺舟脚边。 贺舟有些嫌弃的挪了挪位置,走到之前那个暗门边,正打算给墙角的机关一脚,就被张启灵叫住,他已经把那血尸的头包好,示意贺舟:“走这边。” 第4章 鲁王宫3 贺舟也没拒绝,跟着张启灵七拐八拐的在墓道里穿行。张启灵本身寡言,而贺舟也不太想多说什么。 虽然这个人经常失忆,毕竟是从张家摸爬滚打出来的,又活了那么久,从来都不是简单的人,多说多错,要想不错干脆不说。 沉默的气氛在两个人之间蔓延,氛围甚至比刚刚被血尸追赶还压抑,贺舟脑子里控制不住的想,不会被张启灵发现什么他身上不对劲的地方了吧? 可是他从头到尾来来去去的想了几遍,都没盘算出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越想就越觉得张启灵已经看出自己的不对劲了。 所以张启灵现在是想把自己带到什么地方灭口?贺舟估算了一下自己的身手,全盛状态他现在跟黑瞎子大概能打个五五开,却不是张启灵的对手,毕竟张启灵的身手算是天花板一般的存在,除非他能把熟练度拉到100%,否则和张启灵拼命的结果大概是被杀掉。 记忆在贺舟脑子里翻腾,墓道中只能听到两人极轻微的脚步声不停摩擦着贺舟的耳膜。 忽然一阵尖锐声音刺进他脑子里,他不受控制的扶着墙壁,冷汗瞬间打湿了后背,原本就苍白的嘴唇,更白了几分。 他脑子里发出报警“警告,检测到情绪波动混乱,采取强制措施。”贺舟再也站不住,扶着墙壁滑了下去。 张启灵看着突然捂着头痛苦的跪在地上的贺舟也顾不得再往前走,放下那包裹的血尸脑袋,伸手钳制住贺舟手,免得这人自己把自己头给弄出好歹来。 贺舟最后只记得一阵耳鸣就彻底失去了意识。等再次醒过来的时候,还是晕过去之前那个墓道,张启灵坐在他旁边,靠着墙壁闭目养神。 他晃了晃脑袋,还有一些晕眩感,但已经不怎么疼了,他嗓子有些哑,问到:“我晕了多久?” 张启灵见到他醒过来就已经自觉站起身:“10分钟左右。”贺舟点点头,没发表什么意见,也没做任何解释,跟着站起身示意可以继续走了。 对方只是略微停顿,就继续往前走。这次没走多久就隐约能看到前方的亮光,是九头蛇柏的地方到了。 贺舟中途昏迷了十几分钟,两人赶到时正好看到胖子打算拆玉俑,张启灵人狠话不多,黑金古刀擦着胖子的鼻子插在了对面的墙壁上。 脑子里的晕眩感没什么好转,贺舟脸色苍白的走到石台上,抱着刀找了个地方坐下,不打算再插手接下来的事情,反正无三省和张启灵会负责结尾,他只需要养养神等接下来出洞的事情就行了。 无邪正好也坐在石台上休息,一脸担心的凑到贺舟面前:“你没事吧?是不是受伤了?要不要紧?我这里还有一些救急的止痛药。” 坐下来之后稍微缓过来一些的贺舟摇头:“没事,老毛病。”无邪下意识开口:“你这么年轻哪里来的老毛病。”说完他又觉得不太妥当补救道:“我是说,你身手这么好,看起来也不像是……”还没说完他就停住了,其实贺舟挺瘦的,哪怕是跟那个闷油瓶站在一起,都能一眼看出贺舟很瘦,脸色也是苍白的,大概只有之前在那农户的时候稍微好一些,但也只是好一些而已。 无三省看着无邪围着贺舟的样子又是一阵牙痒:“大侄子,你让人贺小哥休息休息,过来看看这东西。”无邪果然被无三省手里那个紫金盒子吸引走了注意力。 贺舟松了口气,继续半靠在石台上养精神,顺便听无邪讲故事。 不得不说,无邪现在虽然被称为天真,但口才还是值得肯定的,要是让自己来讲着鲁殇王的故事,大概干巴巴两句就说完了,这方面他向来没什么天分,无邪倒是讲的绘声绘色,顺便还提问噎了张启灵一下。 难得见到张启灵被噎,贺舟倒是乐见,毕竟能让张启灵有特别反应的大概率就只有他自己的记忆和无邪了。 忽然,被张启灵放在石台上的血尸脑袋咕噜噜的滚到了地上准确无误的滚到贺舟脚边,贺舟气笑了:“这么记仇?” 胖子正在往包里装那玉佣,看到这一幕也饶有兴趣的问到:“我说小同志,你做了什么让人死透了都不放过你。”贺舟不太明显的翻了个白眼,正想说自己是为民除害,突然想起这破脑袋里面有尸蟞王。 “草!”他一脚把那脑袋踹飞出去老远,拉着身边的无邪就开始往树上爬:“快走!”他刚刚被强制关机忘了这茬子事。 无邪不明所以,正打算问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就看到那被踹到墙边的血尸脑袋里爬出来一只红色的虫子,张启灵也脸色微变:“快走!” 那尸蟞王晃晃悠悠的飞到大奎面前,张启灵甚至没来得及出声提醒,就见大奎捏着那虫子:“这么小个东西,有什么……”一句话没说完,那只捏着虫子的手迅速变红,从指尖开始,眨眼之间就漫延到了整个小臂,皮肤像是腐烂一般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现在无需多说,众人都已经知道了结果,贺舟一边把无邪往上推,一边喊道:“愣着干什么,找死吗?” 胖子反应最快,背起包就开始往树上爬,无三省和潘子也不落人后。无邪扒着树干犹犹豫豫的往下看:“可是大奎怎么办?” 一直以来生活的环境让他无法忽视大奎的存在,对他来说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但凡有一点可以救的机会他都希望能尝试一下。 贺舟硬生生推着无邪往上爬,皱眉朝无三省喊道:“三爷!”无邪不明所以的转头就看到无三省向潘子比了个手势,这手势让他背后泛起一阵凉意:“等等!三叔!潘子!等等!你们要干什么?!” 无邪死死扒住树干不肯再走:“那是一个活人!”胖子终于看不下去:“我说这位无邪天真,那东西连这两位小哥都没办法,那毒漫延的速度别说撑着出去找医院,就是让他往上爬他都撑不下去,不如给个痛快。” 胖子是亲眼见过张启灵的身手,又因为在尸蟞洞的时候见识过贺舟的力气,他这体格,这人能把他提溜上洞那就不是一个简单的人,加上之前他主动留下来断后,胖子对两人的信任度明显更高,说跑绝不犹豫。 无邪还想说什么,贺舟却冷冷的开口:“那你下去陪他?” 这时潘子已经一枪正中大奎的脑袋,尸蟞王似乎对失去生命力的大奎也没了兴趣,转而飞向开枪的潘子,潘子扒在树上,本来就行动受限,看到尸蟞王向自己飞过来,手比脑子反应更快,从背后摸出工兵铲就是一铲子,这一下直接把尸蟞王当苍蝇拍死在树干上。 张启灵脸色更加难看几分:“快走,来不及了。”贺舟也顾不得去考虑无邪的想法,半拖半拽的拉着他往上爬,只往上了几步,无数尸蟞如同虫潮一般从周围岩壁的孔洞爬出来。 看到这种情况所有人都不敢再耽误,不再说话铆足了劲往上爬,但尸蟞爬树的速度比人快,爬到一半距离,最后面的胖子身上已经有尸蟞跳了上去,他哎哎呦呦的一边想把背后的尸蟞扭下去,一边加快速度往上爬。 贺舟目测了一下距离,对无邪说到:“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不要停下来。”无邪刚想问,就看到贺舟一个纵身跳到了胖子前面,掏出匕首两下解决了咬在胖子屁股和大腿上的尸蟞,拽住胖子往上爬。 胖子感动的当下就打算给贺舟高歌一曲:“闭嘴,力气用在逃命上。”他自己也被跳上来的尸蟞咬了几口,正烦躁呢。 谁知前面的无邪又出了状况,不知道怎么回事掉下来,正好落在贺舟头顶的树干上,被撞的七荤八素。贺舟无语,那大奎还没死透呢? 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快速上前几步,把还在愣神中的无邪背起来就继续往上爬,胖子在后面还有空调侃两句:“我说天真同志,够有雅兴的,还仰望天空,看星星呢?” 无邪正想说自己被大奎身上的毒感染了,却发现掉下来之前手臂上的红肿已经开始慢慢消退。贺舟懒得再跟无邪掰扯,免得他又出幺蛾子,顺手解下背包带子把自己和无邪捆在一起继续往上爬。 无邪有些不好意思的挣扎了两下:“贺舟,你把我放下来,我还能继续。”但贺舟无动于衷,只是沉沉说道:“不想一起掉下去就别再乱动。” 三人总算出了洞口,就看到潘子和无三省提着几箱汽油过来:“快来帮忙,把后面营地里的汽油都搬过来,不能让这些东西跑出来,否则山下的人都要有个好歹。” 在潘子点火的时候贺舟很想出声提醒一下山火的事情,但想了想,他们几个一没工具,二也不知道防火带具体要怎么去砍,没什么经验,别反而弄巧成拙,就没多说什么。 无邪回过神来才发现,从爬树开始,就没在看到那闷油瓶的影子,无三省让他别担心,以张启灵的身手,只会比他们更快出洞口,估计出来之后就已经离开了。 几人风尘仆仆的下山就去了村里的卫生所,虽然没受什么重伤,但身上多多少少也都挂了彩,消炎抗菌之类还是需要的,伤口也需要清洁处理。 贺舟坐在卫生所的木板凳上,他只有腿上和手臂上被尸蟞啃了几口,其他没怎么受伤。 无三省一个人从卫生所的房间里出来,看了眼贺舟说到:“贺小哥,这次多谢你护着小邪。”贺舟摇了摇头,背起背包:“记得打尾款。”随后不等无三省有什么反应就离开了。 事已毕,贺舟不想在多跟无三省或者无邪接触,免得节外生枝,要不是惦记着尾款,他早就学张启灵开溜了。 一路上马不停蹄,把横刀扔进空间里,坐的飞机回家,刚到家就收到了无三省的尾款。 虽然这次鲁王宫之行一共没花几天,但贺舟总觉得比自己平时下两次地还累,一边要防备着无三省这个老狐狸和张启灵,一边还要看好无邪这个邪门,免得一不留神就不知道捅什么篓子了。 他脱掉衣服扑进床上,累的连澡都不想洗,现在就算天塌下来也要先睡觉。 昏天黑地的睡了一天一夜,贺舟是被手机的铃声吵醒的,心里骂娘,哪个天杀的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迷迷糊糊伸手接起来,对面还一句话都没说贺舟语气压着怒意:“你最好有事。” 听筒安静了半秒,随后传来带着笑意贱嗖嗖的声音:“哟贺爷,这日上三竿的您还在睡觉呢?”贺舟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对面是谁,但还是问道:“你谁啊,我睡觉关你屁事。” “我是你素未谋面的同伴瞎瞎啊~” 贺舟都不用看就知道对面说这话的时候是什么表情,他懒得和这个神经病多说,果断挂了电话,这瞎子找他百分之百没好事。 第5章 白苗寨1 电话只安静了几秒钟,又响了起来,贺舟坐起身调整了一下心态才重新接起:“说。”黑眼镜笑嘻嘻的声音又一次传过来,好像丝毫没有因为贺舟挂他电话而生气:“贺爷,您说您这是何必呢~” “三十秒内。”贺舟掀开被子,赤脚下了床,打算去洗个澡。 “谢家的筷子头夹喇嘛,怎么样,不委屈你吧。” “你是谢家伙计?” 黑眼镜难得沉默了一瞬,突然笑起来:“贺爷开玩笑呢?我这不是正好有你的电话,人让我帮忙联系。”贺舟站在浴室门口,他知道这一趟避不了,即便拒绝黑眼镜大概率也会有谢家的伙计来联系自己。 如果拒绝黑眼镜很容易被怀疑,这些年他一直避开与这些人接触,只不过两年的逃避也只能到此为止,他已经入局了:“时间地点发过来。”随后便不再跟黑眼镜多话,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了洗漱台上。 等从浴室出来,黑眼镜的消息已经发了过来,要去的地方就在西南地区,他算是离得近,不用那么赶着出门。深吸了口气,睡了一天一夜,他有些头晕。 赤着脚来到书房,拉开桌子下的抽屉,里面放着十几只注射剂模样的东西,贺舟熟练的取出一支对着手臂扎了进去,他推液体的动作有些快,不太耐烦,快速把头给折断扔进垃圾桶,坐在书房的椅子上等待药剂起作用,顺便看看系统界面进度怎么样了。 治愈系统 p9档 身份植入:已验证 武器空间:开启状态 武力熟练度:85\/100 死亡统计:8 任务完成度:0.5% 精神状态:正常 鲁王宫绕那么一个圈子,涨了0.5,这破玩意儿怎么不去死。贺舟看着那0.5的数字觉得眼睛痛,索性关掉,闭着眼睛养神。 没过一会儿头晕得到缓解,本来想到厨房看看,才想起来自己刚刚回来,厨房里基本是空的,想着烟也抽的差不多了。 随便套了件衣服打算出门买点生活必需品,虽然他觉得自己活的跟阴沟里的老鼠没什么区别,但还是想努力一下,至少看起来没那么不像人。 下午一两点钟的菜市场,卖菜的比顾客多,摊位上的老板不是正在睡午觉就是在酝酿午觉。贺舟就近挑了个菜摊,用塑料口袋套了点蘑菇放在称上:“老板算钱。” 老板摘下头顶遮光的帽子,还迷糊着给贺舟称了称:“两块五。” 付了钱,又去附近超市买了条烟才慢悠悠回了家。黑眼镜发来的短信跟他说这次出去的装备谢家会提供,他也省了去补充装备,顺便感叹一下谢当家就是豪气。 两天后他收拾了些简单的必需用品就上了火车,这个系统虽然是个大坑逼,但好歹给了自己能过关的身份证,不至于像张启灵一样是个黑户,走哪儿都不方便。 目的地是黔州的一个镇上,黔州这边旅游业很发达,大多数地方都被开发成了风景区,所以他们集合的地方路况比无三省那不靠谱的牛车好几条街,他找了个没人的地方从空间里把横刀取了出来背在背上。 到的时候谢家的人已经到了,贺舟远远就看见人群中那个鹤立鸡群的瞎子,对方也发现了他,朝着他挥了挥手。 贺舟很奇怪,他跟黑眼镜肯定没见过,距离这么远他是怎么认出自己的。 领头的谢家伙计看到黑眼镜招呼贺舟就知道来的人是谁,互相点头算是确认身份顺便问好:“人到齐了,分一下东西,出发吧。” 一路上黑眼镜好像是出来旅游的一样,凑在贺舟身边自来熟的一边介绍这里的环境一边还不忘给贺舟戴高帽。 不过听黑眼镜半真半假的说,贺舟也了解了一些基本情况。 这边原本因为内陆湖的关系,风景好,湖中又有一些小面积的岛屿,前几年被开发成了风景区,最开始一年游客倒也是络绎不绝。 但第二年,不知道什么原因,原本是镇里重点打造宣传的地方,却被从各种宣传文书册子中删除。没有了宣传,游客就慢慢少了,入驻的商家也撤离。 到第三年彻底关闭了这边的旅游项目,作为宣传点的苗寨也成了废弃的地方。 上面没有过多解释关闭的原因,只是说维护投入的占比和收入差距过大,所以叫停,把人力物力都用在别的地方。 听着黑眼镜东拉西扯,谢家有个自来熟的伙计也凑了上来给贺舟解释:“表面上肯定是这么说,但实际上不是那么回事儿。”他指着远处湖面中心微微凸起的地方:“那个小岛,原本是作为露营地开发的,但一年之内至少在那里失踪了三波人。” 照理说失踪这么多人,应该会派人下来地毯式的搜索,但几轮下来,半个人都没找到,连一点痕迹都没有,露营的事情肯定是不能再继续下去了,但突然关闭又怕引起外界猜测导致恐慌,所以才用慢慢控制的方法。 故事讲到这里,一行人正好走到那个废弃的苗寨门口。 黑眼镜抬手想把胳膊靠在贺舟肩膀上,被贺舟错身躲过也不恼,又笑盈盈的贴上去:“看这苗寨建起不超过十年,肯定不是真的苗寨,就是上面开发风景区的一个噱头而已。” 贺舟又一次错开黑瞎子搭上来的手:“你不是瞎子吗,也能看这么明白?” 黑眼镜噙着笑意,那墨镜下的眼睛似乎盯着贺舟,意有所指:“瞎子我能看明白的东西多着呢。贺爷有兴趣的话咱们以后慢慢聊?私聊~”说罢还塞了张名片在贺舟衣服口袋里。 贺舟摸出口袋里那像是酒店房间门口塞的小卡片一样的名片不想说话,有时候对付黑眼镜这种人,张启灵那种保持沉默确实是最优解。 扔掉那张小卡片贺舟加快了脚步向队伍前方走去,黑眼镜可怜巴巴的从地上捡起拍了拍上面的灰尘:“一张卡片也值几毛钱呢,可别浪费了。” 贺舟一边走一边也在观察周围的环境,这周围小山丘连绵不绝,但并没有格外高耸的山峰,而之前被反复提到的湖心小岛,按照地理位置来讲,应当是个要紧地方,但这帮人却在往反方向走,他问之前那个健谈的伙计:“难道这里还有真的苗寨?” 那伙计也愣了一下才说道:“是啊,真的苗寨在开发区外,但那里三路不通,从这边走是最近的路线。”说罢余光瞟了一眼就在几步之外的领队,对方没有反应才继续向贺舟解释这边的情况。 贺舟也有些意外,这谢家的伙计说这么多不怕他反水吗? 一行人徒步大概三个小时左右,周围明显已经没有了人为规划的痕迹,领头的也停了下来,拿着一张打印的图纸观察过情况后表示已经差不多到位置了,远远能看到前方一些不同于山峦的轮廓,估计就是苗寨所在。 “到点了,修整一下。” 这个队伍里的人都是老手,没有出现大奎或者无邪这类人,一行人令行禁止,做什么动作都很快。 领队招呼了几个人找了个地方开始挖地。趁着这个空隙,黑眼镜又开始凑在贺舟旁边试图搭话引起注意,但贺舟却什么也不想跟他聊,索性凑过去看他们到底在挖什么。 黑眼镜是一个能微笑着把你拖进深渊的人,这人虽然满嘴跑火车,但就是这种看似毫无边际的闲聊会被他抓住漏洞或异常,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洞口露出来了!”谢家那几个挖地的伙计朝领头的喊。 果然就在垒好的土堆下面有一个深洞,之所以说是深洞,因为贺舟站在旁边用手电往里面试探性的照了一下,手电筒的光完全被黑暗吸收。 领头的走到贺舟和黑眼镜身边询问道:“前面这路需要人先探一探,我们虽然有地图,但具体什么情况还不清楚,一大队人下去恐怕不太方便,两位谁能探个路?” 贺舟早不想跟黑眼镜待在一起,探路虽然未知危险,但比起继续跟黑眼镜待在一起被他看出来什么东西,贺舟选前者:“我来。” 他接过领头手里的地图看了一下,只有半张,估计是怕人拿着地图跑路,毕竟自己和谢家这是第一次合作。 黑眼镜抱臂站在旁边调侃到:“这事怎么好让贺爷来做。”贺舟转头看他,图纸一递:“那你来。”黑眼镜装模作样的揉着心口:“哎呀,瞎瞎我心疼。” 贺舟无语的转过头,接过身边的伙计递过来的登山绳,迅速绑在身上,领头的一边让人固定好另一头的绳子一边跟贺舟说明情况:“下去之后会下落很长一段距离,确定落到底之后就可以解开绳子按照地图走,绳子我们会一直垂在洞里,你上来的时候拽一下我们就往上拉。” 贺舟比了个oK的手势就跳了下去,一边下降一边拿着手电筒观察周围的情况,这个洞只有上面很少一部分是人工的,剩下的是完全天然形成的石洞,周围的岩石有些粗糙,但好在没有特别突出的地方,不至于一不小心撞上去。 脚再次踩到实处,贺舟看了一眼后面的路和绳子的长度,因为事先预料到了会有很长一段需要靠绳子的路,所以这个绳子的长度很富裕,接下来的路是一个陡坡,他手缠着绳子,把手电叼在嘴里,摸出兜里那半张地图,看起来并没有显示这段陡坡,保险起见他也没有解开绳子,而是继续顺着绳子往下。 直到进入一个小型的岩洞,陡坡才消失,对照地图无误之后才把绳子解开,不过他留了个心眼,并没有随便把绳子扔在地上,而是找了个相对稳当的地方拴起来,万一他走之后谢家那群人把绳子抽走他可没地哭去,他们可从来不是伙伴。 那个领头的给的这个地图可以说是相当简单,明显是二次加工过的,只有少数几个标记,除此之外什么也看不出来。 这种情况要么就是原本的地图信息极少,要么就是这图是根据文字推敲出来的,当然也有第三种可能,那就是这图是为了防止看出太多信息故意简化的。要不是他这些年一直在斗里打转,真看不懂。 按照图上标注,这小的岩洞左边还有个大的岩洞,去的路线中间只有一个问号,看样子是要自己找,他叹了口气,行吧,这不也没得选。 还好,这个洞并没有什么人工的痕迹,而大自然肯定不会制造什么机关暗门,没找几个地方他就看到了一个被石柱掩盖的洞口,这洞口只够他完全趴在地上往前才能过,这种姿势体力消耗太大,贺舟犹豫了一下,把腰上的小包解下来,从背后的夹层里拿出一个一指高的铁盒。 将药剂推进身体,这里不好直接扔掉注射器,只能放回铁盒里封好,就开始往洞里爬。 好在这个洞并没有他担心的那样越爬越小,反而是渐渐宽敞起来,不过出口被几个石柱挡住,贺舟勉强用蹲着的姿势发力,把那几个石柱给削平了,此时他感谢这把锋利的横刀和并不是特别坚硬的石柱。 从洞里钻出来眼前豁然开朗,巨大的岩洞里各种怪石纵横交错,还有隐约水声从前方传来。 之前在外面汇合的时候他就观察过那个废弃风景区的湖,那是个很明显的内陆湖,有活水,但周围却并没有见到任何溪流或者河道分支,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地下河。下来之后这个猜想得到了证实。 贺舟一边走一边观察这个岩洞的情况,因为洞内太大,他的手电筒光照有限,但能看到地方可以证明这里就是自然形成的,估计很早的时候这里地下水系还要更加发达,才造就了这一个连一个的岩洞。 循着水声往前走岩洞的洞口也出现在眼前,洞口距离真正的地面还有些距离,不过以他的身手不需要绳子辅助也能轻松上下,他也懒得再绑绳子,直接纵身在几个岩石上借力就稳稳落地。 两步之外就是那地下河,这河水称不上太干净,河岸周围还有一些曾经被冲刷出来的石柱,贺舟拿着指北针确定了接下来的方向,沿着河边往上游走,如果在地面上的话,应该是往那苗寨的方向。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左右,贺舟忽然觉得不太对劲,手电筒余光扫到岩壁上有什么东西,他凑近一点将散射的手电光调成远光汇于刚刚看到的那一处不自然。 第6章 白苗寨2 在洞外等待的领头时不时的往洞口处看去,贺舟已经下去三个小时了,按理说不应该这么久才对,他在考虑要不要直接下去,但又担心这洞下面真的有什么问题。 毕竟,就算他没见过,贺舟在道上的名号还是很响亮的,身手肯定不比他差,既然是这样那贺舟如果真的被困在洞里,他们去也是送死。 因为不能惊动苗寨的原因,他们就地简单的扎营,不敢生火,众人都是草草吃了点压缩饼干补充能量。 黑眼镜靠在树干上玩着匕首,看到领头的表情露出那标志的大白牙:“既然让他去探路,就先相信他能回来吧,这个时候着急也没用。” 领头的也知道这个道理,只不过他们汇合出发的时候是下午一点左右,现在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大部队如果还在这片林子里待下去万一吸引什么毒蛇猛兽过来就麻烦了。 而现在在地底下的贺舟也加快脚步往回赶,他知道这次下去用的时间有点太久了,但没办法,不是他不想回而是不能回。 就在他看到那自然形成的地下河岩洞壁上有什么异样后,为了确保不会漏掉什么细节,他特意去看那到底是什么,结果就发现那是一个火把座子,上面甚至还插着烧尽了的火把。 这个发现至少从这里开始,已经有人来过了,而且不是随意插在岩壁上的火把,而是一个特意修整过的地方,那大概率是长期生活在这里,苗寨里的人。 他伸手摸了下那个烧的只剩一半的东西,那半截木头大概不超过半年时间,甚至可能更短。 有这个发现之后贺舟接下来的路也走的更加谨慎,毕竟大自然没什么弯弯绕绕的心眼,人却不是,接下来的路程不知道会出现什么情况,会不会存在机关,他只能放慢了脚步。 接下来的路他有意留意各方的石壁或者柱子上是否有同样的痕迹,果不其然在距离上个地方五百米左右的距离又有一个火把座子,接下来几乎每五百米左右就会出现一个。 直到数到第四个,他又发现了新的东西。 或者应该说是闻到的,空气中有一股血腥味,前方几步地面似乎有东西,贺舟凑过去看,是一小滩滴落状的血迹,味道很明显不是人血。 他用手试了试,上层的血液还是液体状的这至少是今天的新鲜血迹。 如果这个地下岩洞长期有人活动那他们下来之后遇到人的几率会很大,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贺舟有些后悔,确实应该让黑眼镜下来的,他在黑暗的地方可以不用光源会更加安全,但他自己没有夜视的能力,万一前面真的有人,他的手电筒光无疑会成为黑暗岩洞中最靓的崽。 只犹豫了很短的时间,他只能捂着手电筒用指缝漏出来的细微光线前进,但因为看不清又不敢发出太大声音,前进的很慢。 在外面早就等的不耐烦的谢家伙计终于看到了绳子被扯动,连忙喊人往上拉。刚被拉出来,众人就围了上去,领头直截了当问下面的情况。 贺舟坐在石头上灌了口水摇头:“前面的路不太好走,但没有人为机关。”他伸手从兜里拿出那张简易的图纸,指着最后的目的地:“我没走到这里就已经遇到了人。” “人?”这个明显出乎预料。 “人。”贺舟又确定的重复了一遍:“不仅是人,而且有四个。这个苗寨地下有巡逻人,相当警惕,” 他回想当时,悄悄凑近的时候应该是正好那帮人交班的时间,所以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他,但交班后四个人分别守着不同的方向,他正好在其中一人的监控范围。 还好那里有石柱,否则连躲的地方都没有,但也导致他一直不敢乱动,要不是那人去放水,恐怕还得待在下面。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洞里有苗寨的人在,想无声无息的过去有点困难。 贺舟走到角落点了支烟,接下来的路走不走,该怎么走都不是他要考虑的事情,脑力和体力他们总得动一样吧,总不能什么都让自己做了。 不过都到这里了,撤是不可能的,只能想办法先处理那四个人。 因为之前是贺舟下去探的路,所以一群人下去自然是贺舟打头,重新固定好绳索出发。 前面的路无非是一些自然岩洞景观,很安全几个伙计还有空欣赏大自然的造物。通过一小一大两个岩洞之后,贺舟轻松的在岩壁上几个借力就到了地面,黑眼镜有样学样的也到了地面,还不忘凑到那地下河边往水里照了照。 贺舟原本没关心水里,但黑眼镜手电筒一晃,余光似乎看到了一抹淡淡的红色,他也凑到河边拿着手电往河里照。 谢家的伙计看见贺舟和黑眼镜两人轻松的就下到了地面,凑在河边看什么,也打算跳下去,被领头的一把抓住骂道:“你找死?” 那伙计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他们不是……” “他们什么身手,你什么身手,别他妈给我添乱,下绳子。” 河边黑眼镜再次试图把手搭在贺舟肩上:“怎么?你刚刚下来的时候没有?”贺舟往后一挪错开黑眼镜搭过来的手摇头:“肯定没有。” 这时领队也到了河边:“两位在看什么?”贺舟看着还在往下爬的谢家伙计:“接下来到第一个火把痕迹那里虽然还有些路,但能别发出声音就尽量别发出声音,手电光收一下,苗寨的人在这地下河岩洞活动频率和范围比我们想的要多。” “明白。”既然找了贺舟和黑眼镜来,对于这两位的经验,领队还是相信的,立刻去通知了剩下的人。 这个时候就显现出黑眼镜的优势来了,他连手电筒都懒得打,走在贺舟身边时不时就试图挨过去。 黑眼镜饶有兴趣的跟在贺舟身边,他发现这个人真的很能躲,他墨镜后的眼睛眯了眯,目光移向贺舟有些长的发尾。 黑眼镜压低声音凑在贺舟耳边:“贺爷,这个天气还穿高领不热吗?”其实这岩洞内气温较低,这话并不适用,但贺舟身体猛地一顿回过头看着黑眼镜,脸上闪过一丝狠厉:“滚。” 被贺舟突如其来的戾气冲了一下,黑眼镜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但这个反应是他没想到的,越是这种反应反而让他越想知道,真有意思。 跟在后面的谢家人也不知道这两位爷怎么了,莫名其妙的互相对视,想从对方眼里看出点什么,结果太暗了什么也看不到,只能低头往前走走试图听到些对话,果然人类的本质是吃瓜。 一路顺着河流往上游走,贺舟时不时的观察河流的情况,断断续续的红色在河水中并没有消失,距离会被发现的地方停下脚步,还好苗寨的人没有太多变化,还是四个人守在那地。领头的合计了情况决定先把这四个人绑了看看能不能问出点什么。 黑眼镜和贺舟带着两个谢家人摸黑凑近,那四个人大概也没料到会有人来这种地方,几下交手,这些人不是贺舟他们的对手,毕竟业余的跟专业的没得比,没费什么劲就被捆的严严实实。 被困住的四人表情愤怒,嘴里骂骂咧咧,谢家一个伙计莫名其妙:“他们说什么呢?”黑眼镜收走四人的砍刀:“看表情不是什么好话。” 领头的看向贺舟问能不能听懂这些人说的是什么,他们这帮人里面,只有贺舟似乎是长期住在西南地区的,剩下的人大多都是北方人。 贺舟走到那个最激动的面前:“听得懂普通话吗?”那人没理他,只看表情似乎骂的更狠了,贺舟面无表情的转过头看向领队:“听不懂,干脆杀了吧。”他话音落下,被绑住的四个人明显顿了一下,黑眼镜笑出声:“看来是听得懂。”他用匕首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脸:“还挺会装。” 既然能听得懂那就好办,不过问话的环节贺舟就懒得再参与了,走到周围看了看,这里光源充足,倒是不用手电也能看得清,这周围有很明显的人为痕迹,有些地方甚至还修整出了简单的路。 没几分钟领队那边就问出了结果,这下面的人只有早晚会换人,也就是说天大亮之前,不会有别的人来这里交班。 谢家的目的地并不是苗寨本身,如果操作得当,除了这四个人不会有人发现,苗寨里没有实际的损失估计也不会闹起来。 既然时间紧,也没有再多耽搁,黑眼镜顺手打晕了四个人,一行人接着往前走。 一边走贺舟一边问坚持不懈的黑眼镜:“河里的事情问了吗?”黑眼镜一脸茫然的看着贺舟,贺舟翻了个白眼不再说话,加快脚步往前走。 黑眼镜笑嘻嘻的跟上:“问了问了,那几个人说普通话是真的不利索,但大概意思是他们寨子里最近有重要的日子。我猜大概是祭祀一类的事情。” 又往前走了半小时的路,周围供人走的干涸河道消失,都是光滑且耸立的岩壁,贺舟脸色黑了几分,他平生最讨厌的就是水路。 “苗寨里的人应该在这洞里经常有活动,水里不太可能有什么问题,收拾一下包里的装备直接游过去。”领队的发话,顺便递给贺舟一些防水的袋子:“贺爷,你包里要是有不能沾水的东西还是封一下比较好。” 贺舟接过领队的塑料袋,解下腰上的小包,把那装着药剂的铁盒拿出来连着手机一起,里三层外三层的裹严实。黑眼镜的装备是谢家备好的,没什么好重新防水,一直站在旁边观察贺舟的动作。 说实话以他的经验都很难看出那铁盒子里装的是什么,但又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眼熟,反正不太像是倒斗用的东西,他心里下了定论。 按照领队所说,水路并不会太长,但贺舟却不太好受,不只是他,周围人都是一副眉头紧皱的样子。一个沉不住的伙计开口骂了句:“这水里是泡了死人吗,怎么越来越臭。” 贺舟大概能猜到是怎么回事,但他现在不想开口解释,周围人都在游,哪怕尽量减少游动的扑腾,脸上多少还是会沾到水,他可不想说话的时候那水往嘴里钻。其他人也没搭话,估计都是想尽快游出这部分路。 忽然一股力量缠住了贺舟的脚腕,甚至没来得及出声示警瞬间被拽进水里。 第7章 白苗寨3 贺舟反应很快,借着那拖他的力量蜷缩起来,伸手去拽脚腕上缠着的东西。 水下的动静不小,众人反应过来就打算去捞人,黑眼镜示意其他人不要动:“你们继续往前游,尽快上岸,我下去看看。”领队也不啰嗦带着人加快速度往前游。 黑眼镜本来就时不时的观察贺舟,精准的找到贺舟被拖下去的地方深吸一口气猛扎下去。 水里本来就视线受阻,加上越往上游这边的水反而更加浑浊,贺舟看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拽着他的脚腕一直往水里拖,但他手抓着那东西传来的感觉有点怪,不像是水蛇之类的动物,倒有点像是植物的根茎。 不过也顾不得许多,他抽出腰间的匕首就去砍那东西。 但那像是根茎一样的东西少说也有女人手臂粗细,水中力量本就被削弱,他这一下并没有斩断反而激起那东西的凶性,扯着他一阵乱甩,水中的阻力好像对那玩意儿完全不起作用一样。 贺舟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滚筒洗衣机搅的乱窜的裤腰带缠住的碎纸片子,后背被狠狠撞到水下岩壁,但他也没放手,哪怕现在搞不清楚方位还是拽着那东西一阵砍,嘴里已经有血腥味,要是不快点他就算不被憋死,也会被甩死。 突然从贺舟背后窜出来一个黑色的身影,他下意识就用匕首刺过去,黑眼镜连忙用手抵住贺舟的手臂,他也没想到这人在水里都被甩成这样还能防着身边的动静。 看到是黑眼镜,贺舟才没有再管他,而是继续去跟那个根茎作斗争,黑眼镜向下面又游了一点距离,拽着那根茎帮忙砍,他刚刚还在想,听说贺舟身手不错,怎么砍这玩意儿砍了半天都没砍掉,自己一动手才发现这东西出奇的坚硬,外面还有一层滑溜溜的粘液,贺舟能一直用手拽住已经很了不起了。 不过再有韧劲在贺舟和黑眼镜的力量下还是被斩断,脚上力量被松开的瞬间,贺舟就向水面游去,他已经到极限了。 庆幸水里那玩意儿只有一根,但凡是再多一根他这次就可以直接宣布重开了,好在水里那东西被斩断了前面的部分后没有再追过来。 闷头往前游了一大截,贺舟才有空回头看黑眼镜的情况,虽然黑眼镜不来他也能把那根茎斩断,只是多费点事,但好歹这人还是折回来帮了自己一把,他这回头正好看到黑眼镜呲着牙朝自己笑,贺舟无语回过头,果然任何关心都是多余的,这家伙那笑好像是长在脸上的一样。 黑眼镜快划几下并肩和贺舟一起游,神情轻松,还有空跟贺舟聊天:“贺爷,问你个事儿呗?”贺舟没理他,但黑眼镜似乎也不需要贺舟理自己,自顾自的问下去:“你下水前用塑料包的那个铁盒子是什么宝贝?” 贺舟装做没听见,又加快了一点划水的速度,黑眼镜也不恼,脸上笑容却更深几分,水下的手就往贺舟腰间探去,贺舟一手抓住黑眼镜,借力在水里快速调整身体,伸腿踹向对方。 黑眼镜在去探贺舟腰包的时候就已经做好被打的准备,所以也反应很快,并没有被踹到,但水中传来的力道还是能感觉到贺舟这一脚用了十足十的力气。 借着这一脚的力气贺舟距离黑眼镜远了一些:“黑爷,没人告诉你有些事情别问太清楚,不然招人记恨吗?” “瞎瞎我只是好奇嘛,贺爷别生气。”黑眼镜笑嘻嘻的打着哈哈。 贺舟不再理会黑眼镜,转身继续往前游去,黑眼镜也没有再出幺蛾子,而是跟在贺舟身后往前游。 两人到达能靠岸的地方,谢家的伙计已经都上岸了。只见贺舟从水里出来,一只手上还拿着一条什么东西,随后便是黑眼镜。 见到两人跟上来,领队也松了口气,贺舟把拿了一路的东西扔到地上,刚刚就是这东西一直缠着他的脚腕,他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玩意儿这么经砍,黑眼镜蹲在地上也在研究那东西。 那地上东西确实如贺舟猜测的一样像是什么植物的根茎,最前端是绿色的,越往后根茎上开始出现红色的条纹,到断口处已经比成年女性的手臂还要粗。 “我就说这东西这么难砍,原来皮这么厚。”黑眼镜把断口处翻过来,断口的横截面能很清楚的看到根茎内部,最中心的位置是一指粗半透明柔软的肉,剩下的全是那种极其坚韧的绿色红纹表皮,越往里绿色越深。 断口处全是刀砍的痕迹,可以看出两个人都是用了大力气。 “这怎么看起来有点像是美人舌的根?”谢家一个看热闹的伙计出声道。“美人舌?”贺舟疑惑,这算是什么鬼名字。 那伙计看到众人都转头看向自己,不好意思的笑笑:“我以前在沼泽边上见过,很小,顶多能拽拽路过青蛙,蛤蟆之类的。美人舌是那边的人给这东西起的名字,正儿八经叫什么我也不知道。”他比划了一下:“按照这个根来看,这个至少得长比人都要高才能有这么粗的根。他外面的部分才是主要部分,是红色的像是花,但其实不是花,只是变色的根。” 贺舟回忆了一下水里模模糊糊看到的:“他本体不在这里,这根估计是穿破岩壁过来的,不然照你说的情况水里绝对不会只有一根。”这么想来,他把那东西的一部分斩断之后,之所以没有再追来,有可能是长度不够。 那伙计点头表示同意,黑眼镜这时开口:“这东西是怎么能长这么大的?”他这疑问没人能回答。贺舟却反应过来黑眼镜想说什么。这东西要是苗寨的人养的,那接下来很有可能还会遇到。 他突然想起之前下来探路的时候,地面留下的那些牲畜血迹,不会是来喂这玩意儿的吧。 不过现在也不是讨论这件事的时候,他们时间有限,天亮之后苗寨的人交班,就会发现里面进了外人,他们想脱身就难了。 没有耽搁多久,领队就招呼人继续往前走。 沿着河岸往前走,越往前水声就越大,直到尽头,贺舟望着这巨大的内部天坑心中感叹,人类对于大自然的开发还不足百分之一。 河流尽头是巨大的天坑,或者说岩洞,因为头顶是被封住的,并没有露出来,但之所以成为天坑是因为河流上游是一条大概宽三四米的瀑布,远远看起来就像是自天而来。 河道两边的碎石河岸也骤然变宽,而自瀑布为中心两边河岸延伸的岩壁上对称着两个像是嵌在岩壁上的石殿入口。他们上岸之后是靠右走的,自然优先近右边石殿。 石殿入口与地面有不低的距离,领队正在让谢家伙计上爪钩。贺舟举着手电调成聚光,看着那石殿入口正上方的图腾。 越是这种少数民族多的地方越难猜出这些古遗迹到底是什么时候留下来的,这里都不能用正统的堪舆去看待,只能说谢家作为传了几代的铁筷子确实家学渊源。 没几分钟谢家伙计那边已经固定好了绳子,贺舟没多犹豫,他不像黑眼镜喜欢躲懒,比起花时间去纠结谁先上,不如他先上,反正烂命一条就是干。 谢家领队也发现了,贺舟很少推脱什么事情,心道这爷心情好的时候挺好沟通的,但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不知道了,反正他算是发现了,只要黑眼镜凑到贺舟面前,后者就会心情不怎么好。 只有一条悬空的绳子,说实话一般人要是想上去得费死了老劲,但他们吃的就是这碗饭,贺舟先上去之后表示门口这个石台安全,谢家伙计也开始往上爬。 等谢家伙计上来的时候,贺舟站在石殿石台门口看了看,这石殿连个门都没有实在是让人不得不怀疑,果然在门口的石头上发现了一些痕迹。 “这已经有人先来过了。”贺舟转头看着刚刚爬上来的领队:“石门被彻底破坏,连痕迹都快消失了。” 领队打着手电也凑了过来看到一些陈旧的痕迹点头:“在知道这下面已经有苗寨里人的巡逻我就觉得这里面估计是被发现了。”贺舟挑眉,既然已经有人来过了,这些人还要来,那说明他们这次目的可能不是要带什么贵重的明器出去,看来是有别的目的。 贺舟垂着眸子掩去眼里的情绪,这里是他第一次来,贺舟不知道前几次他做出别的选择后这里的故事是否有发生,也不知道这次自己参与进这件事情里来会有什么效果和影响。 “贺爷,想什么呢?”黑眼镜最后一个上来就看到站在石殿门口低头愣神的贺舟。 “没什么。”难得贺舟对于黑眼镜的靠近没有什么反应,他看着差不多到齐的人,拿着手电就往石殿里面走。 整个石殿依山体而建,除了大门以外,内部所有的结构都在岩石山体中,人工与自然完美结合。大门往里走没两步就是打磨平整的石砖垒起来的墙,至少有三米高,墙左边是自然形成的岩壁,没有人工痕迹,而右边则是长长的石砖甬道,手电无法直接照到最深处,只能先往前走。 这条甬道左右两边和地面都是石砖,只有头顶能看出来是岩体内部,很难说这甬道内会不会有机关。 贺舟走在最前面,谢家伙计也没谁想去开路,都乖乖跟在贺舟身后一小段距离,很谨慎的都是踩的贺舟踩过的地方。 深入甬道大概走了三四百米手电筒照到前方甬道两边的墙上突出来一些东西,这些凸起凑的很紧,几乎就要将甬道占据,贺舟也闻到了一股腐坏的味道,越往前走墙体两边突出来的东西也渐渐清晰。 身后不知道是谢家哪个伙计嘶了一声:“怎么这么多棺材?” 两边墙体突出来的全是用石砖砌成的平台,每个平台上都放着一口棺材,棺材基本都是木质的,有些已经彻底腐坏,而有些还能看到完整的轮廓。 贺舟想起,西南这边确实有一些地方是时兴洞葬,认为这是魂归自然。不过他见过的洞葬大多是找一个位置比较好的山洞,周围几个村或者这个山头的几户人家世世代代都葬里面。 所谓葬也只是把棺材抬进洞里,找到自家所在的位置把棺材放上去,很少有修的这么整齐的,毕竟老百姓没什么物力能在山洞里修墓室。 但就算是洞葬,这些棺材放的位置也相当奇怪,谁家好人把棺材直接支在甬道墙壁上,而且不上不下不多不少,就两排,跟路过甬道的人,头的位置正好差不多:“这些棺材里面不会有什么东西,别碰。” 一个刚准备伸手去摸距离正好的棺材的伙计讪讪收回手,他也知道这些普通的木质棺材里面大概不会有什么值钱的玩意儿,但就是职业病,忍不住想要去摸摸看。 贺舟一会儿低头一会儿侧身避开这些支出来的棺材继续往前走,心道,这要是一会儿里面发生什么事情,从这跑路一不留神都容易磕到头。 路过大概十几口棺材之后前面的路放置棺材的平台明显减少,但却又多出一些更小的平台,每个平台上面都放着形状大小不一的陶罐,凑近一看陶罐的口还是被封住的。 不管里面封的是什么,贺舟直觉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正当他这么想,就听到身后一声脆响,陶罐落地的声音。 第8章 白苗寨4 贺舟猛地回头,一个谢家伙计还保持着伸手的姿势,见众人都看向自己尴尬的笑笑,贺舟拿着手电筒在周围扫了一圈,确定没有从陶罐里摔出什么东西,才重新把手电照到那人身上。 他脸色阴沉,手电的光直直照在那人身上:“领队,管好你的人,想找死别怪我。”领队也是惊出冷汗,他看了一眼那人:“管不好你的手就剁了。” 贺舟无视走在最后的黑眼镜看好戏的样子,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好在这次没有再走多久甬道就被石墙拦住,左边石墙坍塌,岩石和石砖混在一起,很明显这里原本应该是有一个门或者入口的,但现在只剩下一个到他肩膀的洞口。 以他们这群青壮年男人的身高都得弯腰才能过,贺舟蹲在洞口用手电筒往里照了一下,这个洞不是很深,顶多也就两米左右,是人工开凿,估计是塌方之后苗寨的人挖出来的。 贺舟率先进了洞里,因为距离很短,没走几步就出来了,视线豁然开朗,巨大的空间让他的手电无法完全照清楚这个岩洞的全貌,只隐约能感觉出这个岩洞被规整过,中间有石台,石台上放着东西。 等所有人都进来之后,光源变多,贺舟这才看清了整个岩洞的情况,岩洞有两层,第一层就是他们站着的地方,而第二层则是依托岩壁而建,跟之前甬道上放棺材的方法差不多,并没有封顶,而是自然的岩石为顶。第二层只是围绕着这个岩洞建了一圈大概两米左右的环形石台。 这个岩洞上下很高,第一层距离第二层的平台少说也有三四米的距离,更别提第二层到岩顶,岩顶上交错挂着手腕粗的铁链,不知道这些铁链有什么用,也没见上面挂什么东西,正对中间棺椁的上方有四条铁链垂下来,距离棺椁大概只有一米多。 第一层的地面和周围墙壁全是石砖铺成,中间规整出一个巨大的正方形,方形最中心的位置放着棺椁,而那放着棺椁的石台被修成须弥座的样子。 不等贺舟说什么,谢家伙计已经走到了那棺椁前,看没有触发什么机关贺舟也懒得再说,走上前,敲了敲棺椁,声音并不是非常沉闷,黑眼镜这次倒是很识趣的走到棺椁另一端:“怎么说贺爷,开吗?” 贺舟把手电别在背包肩膀的袋子上:“不开你来干什么来了?旅游吗?” 黑眼镜笑呵呵的没接话,贺舟没想到的是,他以为这个棺椁会被苗寨的人开过,但实际上这棺椁是完好的,并没有被打开过。 两人小心的抬开一重椁,里面除了一口红色漆棺以外只有几个陶罐放在棺椁之间夹层四角,这陶罐跟外面甬道上摆的完全不一样,没有封口,就是很普通的陶罐。 没出什么情况,贺舟和黑眼镜又开始准备朝着那重棺下手,棺上的红漆非常明亮,漆棺上还雕刻了图案,图案描金,贺舟扭着脖子看了半天才看出来那图案有点像二龙戏珠那样子,但那雕刻的东西明显不是龙,而是张着嘴,四只脚,一条尾巴末端还分叉成了两条。 那两只东西脚底下还踩着是不知道是云纹还是浪纹,而戏的那东西也不是珠,倒像是什么藤蔓一类。 贺舟啧啧两声:“抽象派。”黑眼镜等着贺舟看完,听到这句评价没忍住笑出了声:“是挺抽象的,那嘴像是癞蛤蟆似得。”他指了指两只动物的背上:“是不是还长翅膀呢?” 贺舟有些一言难尽,有时候挺佩服古人的想象力的,两人虽然在说话,但手上也没闲着,贺舟摸了摸棺外,没感觉出来有什么机关,示意黑眼镜动手。 过于顺利的开棺让贺舟有些不适应,这地方不说特别邪门,但也不应该这么简单才对,他朝着棺里看惊奇道:“怎么是口空棺?” 两人放下棺盖,谢家几个伙计也凑了过来,黑眼镜探出半个身子,伸手敲了敲棺底,传来闷闷的回音:“是实心的。”没有夹层,那说明确确实实就是一口空棺。 领队也没有想到,这么精心修建的墓室,还有雕刻的须弥座,红漆棺,却居然什么也没有,他反应了片刻道:“看一下还有耳室没有,去两个人检查上面那层。” 时间不多了,如果右边这个石殿里面什么都没有,那他们一群人还需要去左面那个石殿,众人快速行动起来,两个飞爪用的好的伙计率先上了二层,贺舟和黑眼镜也分别一左一右挨着石墙找寻是否有机关藏有耳室。领队则是拿着相机对着那棺椁一阵乱拍。 就在二层的伙计下来报告上面什么都没有的时候,贺舟和黑眼镜几乎同时在须弥座左右两边的石墙上找到了暗门。 众人先到右边的暗门前,打开暗门,里面果然是个耳室,但耳室内并没有什么响动,贺舟打着手电率先走进去。 耳室一眼就能望到头,前后左右纵深都较少,有点像是一个等腰三角形,而贺舟他们进来的位置就是这个三角形最长的那条边。耳室左边是空的,右边有一口棺材。 贺舟走上去敲了敲,比外面最中间那个材质要差一些,比甬道上的好一些。他跟黑眼镜也没二话就是开棺,这次不是空棺了。 棺椁一开,原本被密封的环境骤然进入空气,顿时散发出一股恶臭,贺舟骂了一声赶紧挪开棺盖,黑眼镜手握成拳抵在鼻子下方,往棺里探脑袋:“这味道跟粽子在里面放了几百年的屁一样。”贺舟被他的形容整笑了。 味道稍微散了一点,众人凑到棺旁边看里面,贺舟指了指那里面一坨的东西:“这东西怎么看也不像是人。” 棺里只有最中间的部分有东西,前后都是空的,中间那东西贺舟很难用语言来形容到底是什么,一坨像是烂肉,但那东西又是褐色的,缝隙之间还隐约有绿水渗出。 本就没抱多大希望的一群人干脆直接去了另一个耳室,左边这个耳室跟刚刚右边那个基本完全一样,但这个耳室里面并没有放棺材,而是放了一些陶器,这些陶器制作算得上精美,上面的彩绘还隐约可见,可惜,陶器这种东西考古价值大于收藏价值。 既然左边的石殿什么都没有,贺舟几人也没再多逗留,小心退出石殿到石门前的石台上。 贺舟第一个出石门,现在他们要去对面那个石殿,中间大概间隔十米左右,如果从这里下去,再淌水到左边,然后从左边上钩子重新爬一遍不仅浪费时间,瀑布的冲力下肯定没法直接在这下面淌水,还得退后一些距离,这样一来更浪费时间。 他目测了一下距离,绑好背包,对领队道:“我带着绳子直接过去,下去太浪费时间。”领队看了眼对面的石殿:“这距离是不是有点远了。” 贺舟把两股登山绳都绑在腰上,他过去之后给这帮人搭绳桥,这样比下去绕快得多,接过旁边谢家伙计手上的抓钩,正准备使劲,被黑眼镜抓住:“贺爷这么身先士卒,瞎子我怎么好干坐着。”他伸手虚握着贺舟腰间的两股登山绳,朝着贺舟亮出大白牙:“我帮贺爷做个缓冲。” 贺舟有些疑惑黑眼镜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不过有黑眼镜帮忙缓冲自己确实省力不少,不然这个距离荡过去撞到石壁上,哪怕自己能做缓冲也没有人帮忙轻松。 不再多浪费时间,贺舟甩动抓钩,稳稳抓在对面石殿的石台上,他站在边缘,对着黑眼镜点头:“放吧。”助跑两步腾空跃起,迅速收紧抓钩连着的绳子。 黑眼镜站在石殿内几步,从贺舟跃起后就开始慢慢收紧绳子,原本担心冲力太大把他也拽下去,却没想到贺舟比他想的要轻很多,虽然还是有不小的冲力,但还不至于把自己一起拖走。 贺舟其实已经做好黑眼镜拽不住绳子放手的准备,但没想到还没撞到石壁就被稳稳停住了,不能怪他,毕竟他的记忆里,黑眼镜靠谱的时候较少。 黑眼镜见贺舟稳住了也放松了手上的力道,贺舟两三下就顺着绳子上到了左边石殿的石台上。他解下腰上的绳子绑在岩石上,示意其他人可以开始过来了。 绳子质量很好完全能承受住两三个人的重量,贺舟也观察过这里的岩石情况,跟从地面往下的那些岩洞中凸起的岩石质地是不一样的,不会一碰就碎,不然他也不会提出这个方法。 剩下的人分批过来,两批也就都过来了。趁着后面的人过来的时候,贺舟点了根烟,打量起这个石殿入口,之前在右边他其实并没有仔细看过,拱形的入口正上方有一个石刻图腾,图腾上还隐约能看到一些绿色,估计是某种颜料。 那图腾有点怪,西南这边经常能看到的图腾是蛇,但这个图腾像是一个癞蛤蟆?贺舟歪了歪脑袋,心里觉得癞蛤蟆这个形容不太对,应该叫蟾蜍。 这个像是蟾蜍的图腾,嘴巴朝天腹部肥大,几乎看不到前后脚,但背上却有奇怪的花纹,有点像是……翅膀? 他突然想起刚刚对面那个红漆木棺上雕刻的四不像,也是巨大的嘴巴和背上有翅膀,但红漆木棺上雕刻的四不像身材苗条,有脖子有腰的,完全不是这副溜圆的样子。 黑眼镜最后一个站到石台上,就看见贺舟仰着头在研究拱顶上的那个图腾,他走过去拍拍对方肩膀:“怎么着?贺爷,研究明白了没有啊?” “看不懂。”贺舟捻灭了烟,打起手电率先走进石门。 左边这个石殿进去之后除了方向,结构跟之前右边几乎完全一致,长长的甬道走一段距离后就能看见石壁上被架出来的木棺,再往深处则是封口的陶罐。 直到甬道尽头,路被堵死,左右两边和前面都是石砖,并没有通向主殿的门,按照刚刚那个石殿内部结构,左边应该有一个石门才对,但现在左边是被完全封死的。 “这部分是后面砌的。”贺舟拿着手电朝着左边石壁一人高的位置晃了晃:“有些年头了,颜色材质都不一样,肯定不是原装货。”他示意身边的人退后几步,自己上前在墙上用力推了推:“实心的,想进去就直接砸吧。” 领队没二话,招呼人就开始拆墙,贺舟提醒了一句动静别太大,就退到了后面,趁着这个空隙,他往随身的包里摸索一阵,摸出来一颗糖,剥了糖纸扔进嘴里。 黑眼镜把贺舟的这一系列动作尽收眼底,他饶有兴趣的凑到贺舟身边就闻到一股水果糖的味道。 感觉到黑眼镜凑过来,贺舟往旁边挪了一下,他还是不太想离这个人太近,熟悉的气息总让他想起之前的事情,他怕控制不住,又被那个老阴比系统在他脑子里来一下。 谢家伙计动作很快,一面墙没几分钟就被拆出可以供一人进出的地方来,领队扔了个火折子进主殿,里面空气没有问题,但因为这堵墙被重新封起来过,他提醒众人都小心点。 这边主殿的结构跟右边那个石殿是完全一致的,空旷的殿内只有中心摆着一个棺椁,棺椁下是须弥座,再外围则是石砖错落出来的巨大正方形,但不一样的是,几乎占满整个大殿的正方形石阶四个边中间都放着一口红色漆棺。 没有外椁的保护,红色漆棺已经开始掉色,这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毕竟刚刚那个石殿简单的有些过头了,这里会有不同也是情理之中。 但让所有人都觉得棘手的是,这四口漆棺两边都贴着黄符,不仅是这四口漆棺,大殿内的石柱,殿顶吊着的铁链,全部都有黄符,有些符纸已经残缺,有些还隐约可见上面的朱砂符文。 被破开的石墙外似乎吹进来一股冷风,顶上的铁链吊着的东西被吹的叮当作响,贺舟调整了手电的光源,这才发现,铁链上用更细的链子挂着压胜铜钱。 第9章 白苗寨5 “这……这是不是有点不太妙?”谢家那个十分健谈的伙计有些磕巴的望着顶上吊着的铜钱和黄符,这么多黄符怎么看都觉得大凶。 “要不……我们点个灯?”另一个伙计提出建议。贺舟嗤笑一声:“吹灯了你们就不开棺?”那伙计噎了一下:“倒也……” “那你点个屁。”贺舟懒得跟他废话。他走到一个残缺的石柱边,用手电照着那石柱上的黄符。黑眼镜也凑过去看:“贺爷还懂这个?”这次贺舟没呛他。 “那看出来了点什么没?” 听到贺舟这话,领队也凑了过来,贺舟摇头:“很难想象这些东西是苗寨的人留下的,但如果不是他们,那这里除了苗寨的人以外,很早之前还有其他人来过。” “朱砂黄符这些确实不像苗寨的人会用的东西。”领队也同意贺舟的看法,但如此一来,他们要找的东西恐怕就很难还留在这里了。 “多说没用,开棺吧。”贺舟没再研究那黄符,而是朝着中间那棺椁走去,既然知道谢家人这一趟不只是单纯的来摸明器,不可能知难而退,那研究再多也没用。 黑眼镜自从进来这里之后就莫名感觉一股压力,头顶那些压胜铜钱被流动的空气带出来的响声吵的他头疼,勉强维持住了笑容,跟着贺舟走去中间。 大殿中间的棺椁跟之前那个别无二致,无论是大小还是下面的须弥座,贺舟有些想笑:“这不会也是一口空棺吧?”他说这话本来只是单纯的想嘴贱两句,没想到,打开之后完全复刻之前的场景,他啐了一口:“还真是。” “那可不一定。”黑眼镜俯下身敲了敲棺底:“这个是空心的。”棺底传来不同于刚刚的声音,下面确实有一个空间。 贺舟朝着黑眼镜作出一个请的手势:“黑爷的功劳,你先请。”黑眼镜笑着也没说什么,伸手摸着周围有没有什么可以打开的地方,摸了一圈站起身,朝着谢家伙计招手:“没有机关,这东西是封死的,先砸开再说。” 没管谢家伙计倒腾那木棺,贺舟举着手电查看这个巨大的石室,除了黄符和压胜钱以外这个石殿跟之前那个几乎没什么区别,只有两个石柱从二层掉了下来,看痕迹是人为毁坏的,这也不奇怪,毕竟寨子里的人已经来过,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一时间又说不出来。 没等贺舟想明白,主棺那边就传来声响,看来谢家伙计已经把那层棺材板解决了。他凑过去站在棺材旁边,用手电往棺椁底部那个空洞照了照,既没听见什么声音,也没看到什么动静。 贺舟朝着领队伸手:“绳子给我。”对于他这种十分自觉探路的行为领队已经见怪不怪了,把绳子绑好之后递给贺舟,绳子的另一头扔进那洞口,轻巧的跃了下去。 这个洞并不是很深,顶多也就三米左右,贺舟拿着手电上下左右晃了一圈忍不住骂了一声脏话。在上面等着的领队听到贺舟的声音问到:“贺爷,下面什么情况?” “没发现危险,你们自己下来看吧。” 黑眼镜第一个跳下来,看着周围的情景啧啧称奇,手电晃的贺舟眼晕,心里暗骂这个家伙明明完全用不着手电,摆明了晃他。 等谢家伙计下来的期间,黑眼镜凑到贺舟边上:“贺爷怎么看?”贺舟脸上不太好,伸手摸了摸眼前堆砌几乎有整个坑室高的木墙,指尖被染上黄色的粉末:“就算是假的黄肠题凑也够呛。” 黑眼镜笑笑:“假的比真的好办多了。”他手电照着不远处的地面:“而且,这里已经有人来过了。看样子上面那口红漆木棺的棺材板是后面加的。” “或者说,补的。”贺舟提醒道。 黑眼镜朝贺舟歪了歪脑袋,笑的一口白牙:“贺爷说得对。” 这时谢家伙计已经全部下到了墓室中,那领队看着眼前的情况难掩震惊:“这是?!”黑眼镜示意他:“走吧,这边,已经有人趟过了。” 贺舟没多解释什么,跟着黑眼镜往墓室回廊右方走,回廊走到底大概也就十米左右,随后往左转折大概走了二十米左右到底,然后又是往右十米左右看到了这个回廊连接的甬道。 他心里估算了一下,整个墓室类似‘甲’字形,他们是从屁股的位置下来的,所以绕着整个方形内部结构走了半圈才看到正门的前室和甬道。 甬道深处一片漆黑不知道通向何处,前室面前的那堵木墙已经被人为破开,有一个大概能供人侧身通过的口子,周围还杂乱无章的堆着木墙卸下来的木头,但看这些木头的数量明显不太对,比起木墙需要的木料少了一半不止。 谢家伙计忍不住想钻进去被贺舟拦住:“你们找点东西先把门口这些木头抵住,万一这些木头错位或者滑落我们很难出去。” 领队找了几个伸缩的棍子撑在木墙洞口两边,一行人这才进了主墓室。 木墙内部的主墓室就简单多了,只有一口棺椁,黑眼镜敲了敲那棺椁:“这玩意儿是不是有点大过头了?”贺舟手电晃晃:“合葬棺,这一层已经被开过了。” 听到这句话领队连忙走过来用力一推,果然这层外椁已经被打开过了,几个谢家的伙计也帮忙推开,很快第二层椁出现在眼前。 这层椁上有明显的布料痕迹,但只有零零碎碎一点点,显然第二层椁也被开过了。领队的脸不是一般的黑,只能吩咐人把这第二层椁也给拿掉。 终于在开了两层椁之后看见了棺,是一口红漆描金木棺,棺盖中间刻着一个八卦图,周围四角分别雕刻描金四神兽,贺舟歪着脑袋看了半响,总觉得这棺有哪里不太对。 绕着这棺椁走了一圈,在大概墓主人天灵盖方向,内棺与第二层椁之间紧贴棺木的位置发现了一个很明显的痕迹:“这里有东西被拿走了。” 领队一听连忙过来查看情况,现在他们最怕的就是被捷足先登。 那是一个圆形痕迹,贺舟粗略比了一下,整体直径十厘米左右,那东西应该原本是被布或者类似布材质的东西挂在这里。 这种形状的东西,大概率是玉器,至于是玉环、玉璧还是别的什么就不知道了,凭这个痕迹很难辨别这么清楚。 看到那个痕迹领队明显松了口气,看样子这不是他们要找的东西,他也不再耽搁朝着贺舟和黑眼镜到:“两位开棺吧。” 打开第二层椁之后他们就发现了这口合葬红漆描金木棺是没有被开过的,除非棺底被打了盗洞,否则就外部看来,完好无损。 贺舟心里那抹奇怪一直挥之不去,到底是什么东西违和,为什么开棺开到一半,开了两个椁室后就不开了? 红漆木棺并没有做什么特殊的防盗措施,黑眼镜和贺舟放下撬棍,一前一后把棺盖抬起,谨慎的挪出一点缝隙,棺中也没有出现任何异响,只是有淡淡的腐味混杂着一股奇特的香味。 棺盖完全打开,里面果然躺着两具尸体,尸体似乎防腐做的不好,已经是脱水的干尸状态,完全没有起尸的可能,两人才把棺盖放到一边,贺舟拿着手电在棺内扫了一圈确定没有问题才让领队过来。 馆内除了那两具尸体以外,周围确实都铺满了陪葬品,大多是玉器,两个墓主人身上的衣服布料已经腐坏看不出来,但衣服上佩戴的东西保存完好。 领队伸手越过了那些看起来成色极好的玉器在棺椁里不知道找什么,贺舟没有拿东西的习惯,只是举着手电细细观察,木棺四面内壁也都是红漆,但上面还有一些更加鲜艳的红色痕迹。 他从包里拿了块布伸手进棺内蹭了蹭那红色痕迹到眼前,是朱砂,又是朱砂,这里怎么总是有朱砂的痕迹。 翻了周围陪葬品一圈无果的领队最终掰开那两个墓主人紧贴的手臂,露出来下面压着的东西,他眼睛一亮就叫人来把里面这两个抬出来。 果然在下面压着一个鼓鼓的东西,那东西被油布包着,大概比手臂短些,领队迫不及待的拿起那油布包裹。而贺舟却被另一个东西吸引了注意力,与这个油布包同时被压着的还有一个制式奇特的铜铃,铜铃有些类似道教法器帝钟,可又与现存的帝钟有所区别。 刚想伸手去拿那个铜铃,就听到身边一声惨叫,他猛地回头看见领队手指从指尖开始被黑紫色侵蚀,他痛苦的捏着手腕,似乎希望用这种方式阻止黑紫色的蔓延,但没有任何效果,黑紫色渗入血液,随着指尖血管迅速的侵蚀整只手。 领队也是个反应快的,见阻止血液流动没有效果,果断抽出腰间的匕首分别在掌心和五个指尖都划开口子,用另一只手引导血液流出。 黑紫色的血液带着一股恶臭滴落在墓室地面,身边的伙计反应过来用腰带扎在领队臂弯处,也帮着挤出黑紫血液,可直到领队因为失血嘴唇发白脸色发青手指尖依旧是黑紫色。 黑眼镜走过去查看领队的情况,指尖滴落的血液已经是正常的红色,也没有其他味道,示意领队别在动了,没有再蔓延了,但指尖的颜色暂时没有办法消退,只能先包扎,等出去之后再想办法。 没想到那油布包裹着的东西居然附着着这么霸道的毒素,只是触碰就能渗入身体和血液,蔓延的速度跟鲁王宫那个尸蟞王的毒素蔓延速度差不多。 领队脸色苍白,指尖依旧是黑紫,不知道是因为毒素并没有完全祛除还是别的原因,现在条件简陋,要尽快出去,否则这个毒来个回马枪恐怕他就得断送在这里。 经过这一折腾油布包裹的东西掉在地上彻底露出来。贺舟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那地上的东西,居然是一卷完整的竹简?! 第10章 白苗寨6 贺舟这几年在各种朝代的墓里进进出出,很少见到竹简这种东西,一般墓主人要留下什么文字信息,更多的是使用帛书、石刻或者壁画一类。 竹简极其难以保存,即便是见过也都是残缺的一小片,而这里居然有这么完整的一卷竹简。 石殿外面不远处就是瀑布,瀑布连通内流河,这样的条件下还能保存完整,防腐技术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只是贺舟不明白,既然有这么厉害的防腐技术,为什么不把肉身做防腐而是任由其毁坏,正常人都会先用在自己身上吧,但这个墓主人好像时刻都在与常理作对,肉身几乎没有防腐的痕迹。 “把竹简封起来,多封几层,快!”领队声音有些虚弱,却还是招呼人把掉在地上的竹简封好收起来,看样子这个竹简就是他们此行的目的了。 黑眼镜见没自己什么事了,在棺椁里寻摸一阵嘴里说着:“贼不走空。”挑拣着棺中陪葬的玉器。同时也看到了那个铜铃,没等贺舟提醒他可能也有毒,黑眼镜就已经拿起了那铜铃,在手上握了一阵并没有任何毒素侵蚀的痕迹,他朝贺舟笑出一口大白牙,随即抖了抖手腕,清脆的铃声在并不怎么宽敞的墓室响起。 贺舟心道,是个好铃铛,也不知道多少年了居然还能这么响。可他还没在心里吐槽两句,就看到站在自己对面的黑眼镜不知为什么,那笑容有点僵硬,还维持着举着铃铛的动作。 心下奇怪,贺舟直接开口:“黑爷,你凹什么造型呢这是?”黑眼镜却没有反应,维持举着铃铛的动作,只是一只手死死扣住红漆木棺边缘。 虽然贺舟有些怀疑黑眼镜在演戏,但有六角青铜铃铛这种东西在前,为保险起见,转头看了看正在包裹那竹简的谢家伙计,没有任何异样,自己也没感觉出来什么,这铃声就是普通的铜铃声音。 他狐疑的走到黑眼镜身边,正打算拍拍他的肩膀,就看到黑眼镜鬓角渗出的汗水,似乎是极力想要回头看贺舟,但不知道为什么身体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贺舟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看着黑眼镜手里的铜铃,又看了看汗水已经滑到下巴的黑眼镜,心里一合计,伸腿一脚踹在黑眼镜大腿上。 对方果然一点反抗和闪躲都没有,直直倒在地上,铜铃脱手,在地上滚了两圈,黑眼镜猛地起身远离那铜铃。 贺舟莫名其妙的走上前,把那铜铃捡起来,铜铃在他手上发出短暂的响声,除此以外没有任何反应,听到那声音黑眼镜本来都做好了又一次动弹不得的准备,却没想到这次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听到了普通的铜铃声响而已。 他本来想让贺舟把铜铃给他再试一次,就听到领队那边已经把竹简收好了,时间紧迫他们需要尽快离开。黑眼镜转头看着贺舟:“把那铜铃带着。”因为不确定自己接触那个铜铃到底会不会被影响,黑眼镜并没有自己去拿,而是让贺舟带着。 一行人按照原路返回来到他们下来的地方,本想顺着之前下来的绳子爬上去的贺舟被黑眼镜拦住,对他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自己听。 安静下来之后,贺舟也听到了从他们下来的红漆木棺口传来的声音,那声音慢慢变小,直到完全听不见,贺舟才转过头看着领队,小声问道:“你们下来前有谁动过什么东西吗?” 谢家伙计齐刷刷摇头,领队指着黑眼镜:“黑爷最后一个下来。”黑眼镜又恢复了那万年不变的笑容,举双手以证清白:“青天大老爷,我可什么都没动,瞎子可不是手欠的人。” 贺舟表示怀疑,某人刚刚才因为手欠摇铃铛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谁知道刚刚下来之前是不是手贱了。 不过外面声音已经完全消失,贺舟望着头顶黑洞洞的口子叹了口气:“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随即把手电别在肩膀上,准备往上爬,黑眼镜却伸手拦了他一下:“我先上,你跟在后面,注意手电别往洞口照。” 贺舟知道他的意思,他不需要手电就能看清楚,所以先上去没那么容易打草惊蛇,既然有人愿意身先士卒,贺舟也没什么不乐意的,跟在黑眼镜后面上了绳子。 不管上面有什么,他们两个先上去查看情况,免得谢家伙计一个个的变成葫芦娃救爷爷,特别是现在领队一只手几乎使不上力气的情况下,他想要上来至少要有人在上面帮忙才行。 黑眼镜小心翼翼的观察洞口周围的情况,并没有在石殿中发现异样,或者能活动的东西,但这种情况也不好久留,利索的翻了出去。 贺舟紧随其后,尽量不发出声音,出来之后,他和黑眼镜一左一右站在棺椁旁边等后面的谢家伙计上来,最后把领队也一起拉了上来,上来之后众人不敢过多停留,加快脚步朝着他们破开的洞口而去。 可没走两步,突然从左右两边冲出来五六个黑影,一行人十分默契的撒腿就跑,谢家伙计奇怪道:“这些粽子怎么黑黢黢的?非洲旅游过来的?” 贺舟白了对方一眼:“一点也不好笑。”虽然这种地方他翻白眼人也看不到。 那五六个黑粽子姿势歪歪斜斜,速度却非常快,眨眼之间就已经追了上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恶臭,跟之前领队在下面放血时那黑紫血液散发出来的味道一模一样。 贺舟背后登时冒出冷汗,原本想肉搏的动作瞬间换成了拔刀,可是下一秒就有反应不及的谢家伙计,被抓伤了后背惨叫着倒在地上。 之前领队接触这种毒素是在没有伤口的情况下都蔓延的那么快,而那个被抓伤的伙计,在地上没挣扎几下就彻底没了生息。 现在不需要提醒,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不能肉搏,纷纷抽出匕首。 贺舟一刀劈在抓过来的爪子上,那爪子被斩断,顿时有同样味道的液体溅出,他身形极快的闪开,谁知道被这些东西溅到会不会也中毒。 刚刚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就有人牺牲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贺舟皱眉:“枪呢?”黑眼镜还有空朝着他耸耸肩:“没有带枪。” 贺舟就觉得眼前一黑,连陈皮的伙计下斗都会带几支土枪,谢家这样的居然会不带枪,真是服了。 从下面上来到连接甬道的洞口一共也没多少距离,就已经折了两个人了,不管是肉搏还是刀砍都无法完全避免中毒。 而且还不知道这里面有多少这些毒粽子,贺舟想起刚刚路过石台四个边放着的贴着黄符的棺材,那四个棺材还是没开封的状态,谁知道一会儿会不会起尸,又会起出来个什么玩意儿。 总算跑到那连接甬道的洞口时,谢家伙计已经又倒下了一个,还站着的只剩两个伙计和领队以及黑眼镜和贺舟。 由于那洞口只能一个人一个人的通过,贺舟让谢家几个人先走,可没想到,一个伙计刚刚穿过那个洞口就发出一声惨叫,随即重重倒地。 剩下的人也不敢贸然过去,领队朝着洞口那边喊了两句,没有听到过去的那人回应,反而传来罐子砸在地上碎裂的声音。 贺舟草了一声,他就知道那些放在甬道的陶罐绝对不是当摆设的,那里面肯定装着什么东西,甬道拥挤如果真的有什么东西那他们连躲闪的地方都没有,前有狼后有虎,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实际情况也没有给人犹豫的时间,一个个黑色的影子从出口甬道那个洞口窜进来。领队脸色苍白:“这是什么东西?”刚刚看到的那些黑影居然是两个拳头大小的蛤蟆,全身都是黑褐色,身上还有绿色的花纹,都不需要试,这东西一看就很毒。 这些东西比毒粽子小,行动更快,根本无从躲起。 电光石火间贺舟突然想起刚刚连接那个黄肠题凑的甬道,冲过去捞过领队朝剩下的那个谢家伙计喊到:“去下面。”黑眼镜也明白了贺舟的意思,一边躲开毒粽子的攻击,一边往石殿中心的那个棺椁方向挪。 贺舟把领队交给黑眼镜:“棺口的洞挡不住那些癞蛤蟆,你们先走。”黑眼镜也不多说什么,这个时候没空上演‘你先走我先走’的戏码,况且他跟贺舟的关系也没好到要争着垫后。 几个人速度很快,加上有贺舟垫后,三个人没几下就跳进了那口红漆木棺,贺舟深吸一口气把横刀插回刀鞘,快速绕着石殿奔跑。 绕了半圈,借着断掉的石柱和石壁上了二层石台又从第二层的石台一跃稳稳抓住吊在岩石顶部的铁链,吊在铁链上的压胜钱被这个动静晃的一阵疯响。 他抓着铁链往下望去,下面不够距离的毒粽子正仰着头朝他挥爪子,而那些从陶罐里出来的黑褐色癞蛤蟆也一蹦一蹦的尝试跳上来,还好这些东西没生出灵智,只知道在下面却不知道从石壁上来,而且外面有贺舟这个香饽饽,自然也没东西想起已经跳到红漆木棺下面那层的黑眼镜几个人。 贺舟一使劲整个人翻到铁链上,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压的铁链与岩石接口的地方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崩裂声音,细小的缝隙开始从接口处一点一点朝周围裂开,如同蜘蛛网一样扩散牵扯到了其他接口。 贺舟朝着最中心的铁链爬过去,中心铁链有四条距离那口红漆木棺很近,这上面离洞口稍微有点高,直直掉下去他怕是要摔出内伤,得在铁链彻底断掉之前往下降一点。 正在估算要降到什么距离才既不会被摔死的前提下还不会被那几个锲而不舍想要抓他的毒粽子抓住,就听到声巨大的崩裂声音,整个吊在石殿顶端的铁链彻底断裂。 第11章 白苗寨7 贺舟飙了句脏话,在铁链掉下去之前放了手,他现在只能寄希望能抓住之前探路垂在洞口的绳子。 在一堆铁链彻底封死洞口之前贺舟好歹是以极其扭曲的姿势抓住了那根绳子,但从高处坠落的力量也彻底把他的手臂给扯脱臼,手掌也被磨破,可即便是肩膀上传来剧痛,他也不敢直接放手,只能用脚缠着绳子慢慢往下落。 好不容易踩到地面,还没松口气就感觉黑暗中似乎有个东西,担心有什么别的变故,他快速抽出匕首就朝着异常的方向刺去。 没想到下一秒就被摁住,黑眼镜贱嗖嗖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贺爷,瞎子我特意接应你,你不仅不感谢,居然还动手,我的心好痛。”贺舟刚刚本来就是勉强动手,被黑眼镜摁在墙上眼前一阵发晕,冷汗顺着额头滑落。 黑眼镜似乎反应过来,把贺舟放开:“受伤了?”他担心是那个毒,两人都没有手电,贺舟在墙上靠了一会儿稍微恢复了一点,捂着肩膀:“没事。” 黑暗的地方黑眼镜视觉不受影响,当然看到了贺舟的动作,他伸手打算去看看到底是伤到哪了,却被贺舟熟练的躲过,难得让他有种咬牙切齿的感觉。 黑眼镜保持着微笑,却以非常大的力气把本来就刚刚恢复一点的贺舟按在墙上,他正好捏着贺舟那边脱臼的肩膀,感觉到了不对劲:“贺爷,瞎子我主业是盲人按摩,治疗点什么跌打损伤那是手到擒来,怎么样?给你算便宜点?” 贺舟被他推的脑子又是一阵发晕,深吸了口气才道:“不用了我自己……!”他还没说完,黑眼镜就极其恶劣的手上使劲,疼的他闷哼一声。 “真的,不需要吗?贺~爷~” 贺舟脑子空白了一瞬,心里涌起烦躁,另一只手就去摸腰间的匕首,黑眼镜眼疾手快的把匕首打落,现在的他根本不是黑眼镜的对手,没几下就被扣住,黑眼镜笑呵呵的看着贺舟,似乎是玩够了,手上一使劲。 贺舟只觉得脱臼的肩膀传来尖锐的疼痛,随后被接了上去,另外一只被黑眼镜钳制住的手也被松开了。 黑眼镜捡起刚刚掉落在地上的匕首,拍了拍刀柄上的灰尘笑道:“这次先欠着,走喽。” 贺舟跟在黑眼镜身后,揉了揉还有些发胀的肩膀,心里努力不去想黑眼镜刚刚的态度,免得脑子里那个废物系统又要制裁他。 忍住心里翻起来的一阵戾气,从包里翻出一颗糖刨开放进嘴里,以他的身手,在外面他能和黑眼镜打个半斤八两,但这里一点光源没有,自己还没练出黑暗中能准确听声辨位的能力,而且他的身体素质比黑眼镜差太多,就算是同样的事情,体力消耗也会比他快。 贺舟烦躁的咬碎了嘴里的水果糖,他需要尽快恢复才行,不然后面还有长白山和西王母宫的事情,以无邪那个劲儿,他还真怕中道崩殂。 两人绕到前室领队和剩下谢家伙计坐在地上休息,连生变故谢家带下来的人就只剩一个,也是脸色惨白。短短几步路的距离,折损这么多人,那黑紫色的毒实在是恐怖。 看到贺舟过来,领队朝他点头感谢,不管怎么说贺舟一个人留下来给他们垫后都是帮了忙。 好在这个下面的墓室还算安全,本来领队想让他们先休息一下,但贺舟担心后面又出现什么变故,不能原路返回,这个甬道不知道能通到哪里,还是尽快离开比较好。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黑眼镜没有反对,刚刚休息一会领队也觉得体力恢复了一些,不好再耽搁起身向甬道深处走去,依然还是贺舟开路黑眼镜垫后。 甬道是石砖铺地,上下左右都铺满了差不多大小的石砖,看起来跟外面修建石殿的石砖是一样的,不太可能有机关一类的东西。 而且这一路走来,贺舟也在盘算修建这个地方的人物到底是怎样的心思和身份。 很显然,比起物理攻击,这个墓主人更喜欢用魔法攻击,不管是上面的毒人还是癞蛤蟆,本身都并不算强,不像血尸那种皮糙肉厚且刀枪难入,但毒却是无孔不入。 还有那个铜铃,黑眼镜的反应不像是假的,那这铜铃应该是有什么效果才对。但不管是贺舟自己还是谢家的伙计都没有受到任何铜铃的影响,他猜测这铜铃不像是鲁王宫那种青铜铃铛AoE伤害,可能是叠bUFF? 那黑眼镜和他们唯一不同的地方在于什么? 是那双眼睛。 贺舟想起之前一次无意间知道的关于黑眼镜眼睛的秘密。 他前世死的时候,只看过原着本传和极少一部分无邪十年布局的内容,信息量有限,所以关于出场靠后的黑眼镜,谢雨臣等人也仅仅只是浮于表面的东西,大概知道分布的阵营,但关于他们的过去和经历完全不清楚。 所以刚刚来的几次莽撞和无知让自己吃了不少亏,也是后面渐渐知道了一些背后的事情,所以这次他才选择了跟陈皮合作,先远离那些人的视线。 那么如果真的是因为黑眼镜之前给霍家背尸导致眼睛受损,才能让铜铃在他身上产生效果,那这铜铃要么是用来镇魂的要么是用来引魂的。 想到这里,贺舟突然顿住脚步,是啊,他怎么没想到这里一切都已经表示的很明显了,他却忽略了最简单的答案。 “怎么了贺爷?”领队见到贺舟突然停下脚步,担心是又出了什么变故,脸色顿时不好起来,小声询问。 反应过来的贺舟摇摇头,继续往前面走,但思绪却并没有停下。 从他们在瀑布下见到两个完全一致的石殿入口时贺舟就觉得有些奇怪,古代资源匮乏,在这山体内部修建石殿就已经很不容易,什么人闲着没事修两个一样的,不是吃饱了撑的。 况且右边的石殿几乎全是摆设,不管是棺椁还是别的都是空架子,没有任何实际用处,可如果这个墓主人,不对,确切的说这两个墓主人是修道的呢? 以瀑布为阵眼,左边石殿为实,右边石殿则为虚,加之方向走势不就是完整的阴阳鱼。 还有石殿中的八根石柱,贺舟虽然没有仔细看过方位,但他想一定是八卦的位置,至于朱砂黄符就更不用说了,这么简单的道理,他居然现在才想明白,真是蠢的要死。 还有那四个围着主棺的木棺,和那黄肠题凑内红漆描金木棺上四象的位置不也是正好能对上。想到这里贺舟终于想起了为什么总觉得那个红漆描金木棺不太对劲,那上面描金的八卦图是反的! 第12章 白苗寨8 贺舟想不通,从石殿的走向,左右石殿的布局都很完整,也基本守着规矩,但那口最重要的棺椁上面的八卦却是反的,说是搞错了那可就太搞笑了。 虽然基本猜到墓主人的身份,但也不知道是年代隔得太远导致有些道家法门没有流传到现在以至于自己看不明白这八卦图的含义,还是这个墓主人本就是逆天而行。 他想起被重重保护起来,精心做了防腐还淬毒的竹简,这个竹简上到底写的什么,他真想打开来看看,可惜那领队护那东西护的紧,估计也不愿意给他看。 “停。”视线中忽然闪过一抹熟悉的红色,贺舟抬手阻止了后面的人。 他谨慎的凑过去,左边石砖有朱砂直接在上面写东西的痕迹,只能依稀辨认出‘敕令’,而后是什么实在是看不清楚。 他皱着眉拿手电在前方石砖上扫过,果然几步外的右边石砖也有同样朱砂敕令的痕迹,再往前几步朱砂的痕迹在头顶,最后则是在脚下。 身后传来谢家伙计有些颤颤巍巍的声音:“这是在镇什么吗?” 贺舟没回答,按下心里的疑惑继续往前走。没有人回答那伙计的问题,看不到尽头的甬道中只有四个人的脚步声和低低的呼吸声。 这深深的石砖甬道大概走了十几分钟总算到了尽头,可这石砖铺满的尽头居然还是深不见底的甬道,只不过石砖被截断,接下来的路一看就是粗糙开凿的洞。 “嚯,我怎么瞧着这个洞这么像个盗洞呢?”黑眼镜在最后举着手电打量周围,被他这么一说,贺舟也反应过来,确实很像是盗洞,有点像是之前在鲁王宫他们走水路的时候那个被水淹掉的盗洞类型。 “嘶……”贺舟突然反应过来,那这么说这里还挺热闹?能开凿成这样,难道又是官盗? “如果这是盗洞,那我们可能走对了,说不定比原路返回还轻松。”谢家伙计倒是很乐观。不过他说的倒是对,没几个人会闲着在盗洞里做手脚。 大约在岩体中走了半个小时,走到贺舟都怀疑这里面还是不是他们进来的那座山的时候眼前的路终于有了尽头。 码放的整整齐齐的砖头堵住了众人的去路,砖头的缝隙中还隐约透露出一点光亮,不用确定也知道墙那边是外面,不过贺舟还是提了一句拆墙的动静小点,万一墙对面就是人家寨子里的广场那不就尬住了。 黑眼镜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工兵铲好笑:“瞎子我……”他躲懒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贺舟打断:“刚刚是我垫后受伤了,现在手痛,黑爷不会还要让我拆墙吧?”他捂着手臂一脸委屈,并看向领队:“还是说黑爷的尾款打在我账户上?” 领队有点尴尬的看了看黑眼镜,又转头看了看贺舟,别开目光,装没听到。 贺舟转头看着黑眼镜假笑:“大铲1000小铲800也不是不……” “我来,怎么能让贺爷累着。” 贺舟坐在地上靠着墙短暂休息,虽然他很少躲懒,但现在体力消耗的有点太快,接下来的路程总不能指望他们背着自己走,他也不觉得这些人会捞自己一把。 很快封路的砖头就被拆开,一股带着浓烈草木味道的风吹进来,贺舟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身体的疲惫都缓解不少。 谢家伙计的声音带着兴奋:“终于出来了!”领队连忙走过去查看情况,贺舟也站起来又塞了一块水果糖在嘴里。 被堵住的洞口外面是悬崖,隐约能看到周围还有一些残存的木头栈道,只不过在这里日晒风吹的已经朽的不成样子。 不过看样子他们是已经走出了苗寨的范围,如此一来倒是轻松多了。 虽然此行还有很多疑惑未解,但贺舟也不是无邪那种非要逮着一个问题追根究底的人,不知道就不知道吧,反正跟他也没什么关系,或许这只是万千支线中并不足以被记录的一篇而已。 回到大路后,黑眼镜曾问过贺舟为什么不好奇那竹简上面的内容,贺舟只是看了他一眼,把抽了一半的烟捻灭:“我只是拿人钱财帮人做事而已。”说完拍了拍领队的肩膀:“尾款记得打。”分道扬镳。 辗转回到家里,贺舟一头就栽进床上睡了个昏天黑地。 而京城这边,黑眼镜正把那包裹了好几层的竹简放在谢家当家面前。谢雨臣从文件堆里抬头看了眼那竹简,眼底闪过一丝兴味:“这东西还真的存在。” 黑眼镜拉了一个椅子过来坐在谢雨臣对面,翘着二郎腿:“这次折损可不小呢。”这件事谢雨臣从谢家那个领队口中已经得知,并没有接黑眼镜的话,而是另起话头:“那个人怎么样?” 黑眼镜叼着根烟却没点燃,靠在椅子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似乎是在回忆:“能力不错,不过秘密也不少。”谢雨臣正打算继续问,就看到黑眼镜像是想起什么猛地拍了把大腿:“我说那东西怎么看着眼熟。” 谢雨臣奇怪到:“什么?” “下水之前,我看到他把一个铁盒子做了防水,当时就觉得那盒子有点眼熟,但没往那处想。” 谢雨臣无语:“所以到底是什么?” 黑眼镜看着他:“医院里面装手术钳之类的铁盒子。”那东西很重要,黑眼镜心里下了定论,但一路走下来,至少在自己看得到的范围内,贺舟一次都没有打开过。 黑眼镜站起来,拿起沙发上的外套跟谢雨臣说:“花儿爷等我消息。”说完他就出了房间,急吼吼的往住的地方赶。 他现在住的地方是谢家名下的一个四合院,刚推门进去就看到了院子中喂鱼的男人:“哑巴,有正事,来来来。” 张启灵懒得分给黑眼镜眼神,继续喂鱼。黑眼镜笑嘻嘻的把手搭在对方肩膀上:“问你个事。”张启灵依旧没什么反应,不过黑眼镜习惯了,自顾自说:“上次无家老三夹喇嘛的那个姓贺的小子还有印象吧。” 听到这个名字,张启灵停下了手里喂鱼的动作,黑眼镜一看这是有印象,于是接着说:“他路上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比如……”他顿了一下:“比如吃什么东西或者……” 还没等黑眼镜想出来怎么问,就听到张启灵回答:“他有隐疾。” 黑眼镜有些激动一手成拳捶了一下自己掌心:“对!就是这个!” 他回忆了一下又说到:“而且他很排斥我碰他。”话落去看张启灵的反应,却发现对方并没有产生任何共鸣。“不会吧,他就不可以接触我?” 张启灵收回眼神,又扔了点鱼食。 黑眼镜不服气:“哑巴,你刚刚是不是嘲笑我了!” 一个小时后谢雨臣接到黑眼镜的电话,听完对面的话他有点莫名其妙:“脑科?知道了我会安排人去查。” 第13章 南海西沙1 贺舟回到家里倒头睡了一天一夜,但说是睡觉,脑子里各种记忆却混乱无比,压的他几度窒息,就快要分不清楚到底什么是梦境什么是现实。 最后是被饿醒的,头晕眼花之际耳边手机铃声响个不停,摸索了半天,把床头的东西都摸到了地上,才摸到手机,他也没注意来电显示到底是谁,眯着眼睛接起来,还忍不住腹诽,自从进入本传的时间后,自己好像经常都是被电话吵醒的。 没等贺舟多想,电话那边传来一个清亮的女声:“贺先生你好……”听到这个声音他只觉得有点耳熟,一时间脑子没转过来,但随着对方的话他终于想起来现在应该是什么时间了。 看样子无三省已经在南海那边失踪, 阿宁正在组织人马进行第二次下海。他没想到这次西沙之行居然是阿宁找了自己,而不是无三省,不过这倒是好事,这么一来他更好装作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不至于那么快就被各方盯上。 耐心的听阿宁那边说完,贺舟坐起来,把刚刚被他摸手机的时候扫到地上的东西拿起把玩:“预付比例要提高。”那边停顿了一下:“据我所知您的比例一直没有变过。” 他轻笑一声:“确实,不过对洋鬼子又是另外一回事。”阿宁被噎住好一阵才开口,声音中还带着点咬牙切齿:“按照你说的来。” 谈好时间地点,贺舟看了眼手机上的日期,比上一次提前了,是因为自己的原因吗?看着手里那被他把玩的东西,是一枚压胜钱,上面还有朱砂的痕迹。 这是上次那个道士墓里吊着的东西,当时他爬上去打算用铁链封住洞口,大约是坠落的时候没注意,其中一枚掉进了衣服里,直到回家换衣服他才发现。 他也没有把这东西扔了,就当是纪念吧,想了想找了根红绳穿起来挂在脖子上。 “真是要了命了。”这些事一件接着一件,半点喘息的余地都不留给他。不过这次西沙他是以阿宁的人身份下去,可操作的空间更大。 需要的装备阿宁那边已经全部承包,他依然只需要带上自己必须要用的东西就够了。 站在洗漱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心里五味杂陈,他已经快要不记得来到这个世界有多少年了,一次次的重来模糊了时间。 每一次的重来也只能拥有短暂的喘息,一旦进入本传时间就会变得像现在这样。 而且他也不是没有试过,如果谁都不去接触是不是就可以平安度过每一个时间,但实际,哪怕什么都不做也会被动的卷进这些事情来,不仅如此,还会陷入更加麻烦的境地。 也不知道这次能走多远,哪怕都重来这么多次他还是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毕竟好多外传的事情都不知道,但这些事情往往却是最重要的,要是早知道有这种事情,他看小说的时候就不偷懒了。 简单收拾过后,贺舟马不停蹄赶往汇合地点,到的时候阿宁正在招呼人把各类潜水装备搬到船上去,船舱也已经堆满了东西,几乎无从下脚。 一个油光瓦亮的秃头正站在甲板上指挥人放东西,看起来倒是一个热心肠,忙的不亦乐乎。 不过这些前提都是不知道对方是张启灵的前提下,否则一旦带入张启灵那张脸,就会怎么看怎么奇怪。 贺舟移开视线不打算多跟这个人说话,免得忍不住去摸他那锃亮的脑门。可张启灵现在这个皮却很自来熟,见到有新人上船,他热情的跨过各种装备障碍走过来跟贺舟握手:“鄙姓张,不知道这位怎么称呼?” 贺舟打了个哈欠,他困的厉害,不是很想陪张秃子演戏,只是象征意义的握了个手:“贺。”不等对方再说些什么,自己往船舱里走,找到临时搭建的简易床铺一秒躺下,光速入睡。 阿宁捣腾好装备,上船本来打算找贺舟商量一下下水的事情,却没想到几分钟的功夫这人都已经睡着了,心里一阵气闷,算盘打的啪啪响,自己这钱花的到底值不值。 张秃子看着女人五颜六色的脸色补了一句:“年轻就是好哈,倒头就睡。”阿宁狠狠剜了他一眼扭头出船舱,省的被气死。 见阿宁离开,张秃子不再去外面吆喝,在另外一个简易床铺上躺下。 贺舟在张秃子靠近的那一刻就醒了,虽然没像防备黑眼镜一样防备他,但那故意弄出声响的脚步,不注意到都不行。 知道阿宁还在等无邪,他也懒得去问什么时候开船,翻了个身继续睡。 没睡多久,贺舟就被七嘴八舌的交谈声吵醒,直到贺舟坐起来无邪才发现张秃子背后还躺着个人,看清楚那张脸,他一时没压住声音:“贺舟?!你怎么在这里?” 贺舟坐在床上好笑的看着无邪:“你说我为什么在这里,我来南海一日游。”阿宁见到无邪也被噎了一下,心情突然好了一些:“贺先生也是我们本次的顾问之一。” 无邪没理阿宁,朝着贺舟走过去:“你怎么给她们当顾问?”没等贺舟解释,阿宁略微不满的声音传来:“贺先生可是明码标价,请他当顾问有什么问题吗?” 船身忽然一阵晃动,几人交谈之际船老大起锚开船,晃晃悠悠的动静让本来就一路奔波的无邪也产生困意,找了个挨着贺舟最近的地方躺下困觉。 没办法谁让这一船人就只有贺舟一个是他认识的,加上在鲁王宫贺舟处处帮他的表现,自然产生在他身边比较安全的想法,躺下没多久就沉沉睡去。 被几个人忽略,张秃子也一脸气愤的躺下睡觉,似乎要表达自己的不满,翻了个身背对着无邪跟贺舟。 贺舟好笑的塞了颗水果糖在嘴里,真是人生如戏全靠演技,不过张启灵这种人能跟黑眼镜凑到一起,本身就已经说明了问题。 无邪睡够了醒来精神都好不少,但看见张秃子和贺舟都还躺在床上睡觉也没叫醒他们,自己走出船舱去甲板看看。 贺舟其实在无邪起床的时候就已经醒了,这个人就睡在自己旁边,很难不注意到,他坐起来发现张秃子也正好坐起身。 没等两人说上话,本来就已经不太平稳的船忽然动的更加厉害,船舱外面传来伙计和船老大的声音,虽然听不明白,但也能感觉到不平静。 贺舟背着刀正打算出去看看情况,就听到张秃子发出熟悉却并不是张秃子的声音:“等等。”贺舟惊讶回头:“你?”虽然他一直知道这个人是张启灵易容的,但却没有料到对方居然提前在自己面前透露身份。 照理说按照张启灵的性格他不应该这么容易就相信自己这个编外人员才对,张启灵却没多解释什么,只是让贺舟先不要那么快出去。 知道接下来会遇到什么事情,贺舟不是特别着急,也就没有执意离开船舱,而是坐回了床上,好整以暇的看着对面依旧是张秃子模样的人:“不解释一下?” 张秃子别开脸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平静的听着外面的动静。 他这个动作如果是张启灵本人的模样来做,倒是有一种胸有成竹的感觉,但现在这个表情放在张秃子那张脸上,贺舟只觉得对面的人不太聪明的样子。 第14章 南海西沙2 直到船舱外传来一阵惊呼,张秃子才往舱门走去,即便这么大的晃动他身形依然很稳。贺舟心里再次感叹,童子功果然就是不一样。 他虽然不能完全算半路出家,但真正的实战确实是来到这里之后才开始的,就这样比起张启灵和黑眼镜这些人还是差一截,很难想象无邪后期是有什么样的毅力。 没过一会儿,贺舟就听到张秃子的声音在外面喊他,心道看来这次是能出去了。 刚上甲板,就看到被张秃子控制起来的船老大和其他人,还有不远处的那艘破烂一样的鬼船,张秃子被海水打湿的头看起来更秃了,贺舟看了好几眼,忍不住歪了嘴角:“怎么着,张教授,这是出什么事了?” 张秃子假装没看见贺舟那一脸的笑容,继续演:“刚刚宁小姐被什么东西抓走了,无先生过去救她,这都有一段时间了,我担心出什么事,麻烦贺先生过去看一下。” 贺舟配合的来到船舷边,海浪太大,好几次打过来,让他都有些睁不开眼睛:“我?我吗?你让我去?!我这么柔弱。”张秃子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不轻不重的踹了贺舟一脚。 贺舟震惊的看过去,不是吧大张哥,你ooc了啊,这还兴强行走剧本的? 张秃子脸上已经恢复了担忧焦急的神色,贺舟原本以为张秃子会让他看着船老大自己去对面,没想到这次居然让他过去。 看着眼前一浪高过一浪,贺舟有点牙痒,第一次想把‘坑逼’这个词装在张启灵身上。 算了,自己惹不起。 贺舟认命的上了绳子,他身手比无邪好太多,很快就翻到了鬼船的甲板上,正探头看下面船舱发生的事情,就看见无邪狗狗祟祟的拖着阿宁往楼梯的位置靠,有点好笑。 这个高度他要是靠人力把阿宁扛上来得费老劲,还好过来之前准备了绳子。他把绳子一头绑好一头扔到无邪那层。 突然从天而降的东西吓了无邪一跳,他连阿宁都没来得及拖就往后躲,可以说是杯弓蛇影真实写照了,这么大的动作一下就激起了船舱里那只海猴子的反应,三两步就朝着无邪扑过来。 贺舟顺着绳子跳下来,一脚踢在海猴子头上,随即抽出刀砍上去。 无邪看到下来的人是谁的时候如获新生,昏暗的船舱突然就没那么吓人了。 看到无邪还在那愣住贺舟无语的朝他喊:“愣着干什么先上去,还有把那个女人也弄上去。”心道这个时候的无邪真是有点心大在身上的。 船舱内狭小,并没有给贺舟留什么施展的空间,只能靠着灵活的身形躲避跟海猴子拉扯,可是几次交锋之后,海猴子那爪子把一些本来就锈的厉害的舱壁给薅了好几个洞,海水慢慢漫延进来,行动也越来越受限。 贺舟心中升起一股鬼火,起了杀心,一脚踹在海猴子头上,本来就距离舱壁很近的海猴子脑袋直接被卡进了被侵蚀的不成样的的舱壁里,他翻身几步借力,锋利的横刀砍在海猴子正好露出来的脖子上,这个位置大概是大多数生物的致命地方了,即便是附着了鳞片也比其他地方好下手的多。 这一砍虽然没有砍断,但横刀也深深嵌进了海猴子的脖子,伴随着它的挣扎,散发着一股腥臭的液体从脖颈内涌出,贺舟觉得还不够,握着横刀跟锯木头一样拉扯,直到海猴子的颈骨彻底断裂。 看着这极其凶残的一幕,无邪的动作都僵住了,他一直觉得闷油瓶厉害但总不好亲近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贺舟却不一样,虽然之前见面话也不是很多,但这个人偶尔开玩笑或者骂人都让无邪觉得他其实比闷油瓶更温柔,很难把现在看到的这一幕跟贺舟这个人联系起来,属实有些滤镜破碎。 贺舟提着刀走向无邪,看见对方下意识的退后一步,才顿住脚步,阴暗处垂着眼睛看不清楚表情,只是从动作来看,似乎有些嫌弃刀上沾的东西,在海水里洗了洗:“上去吧,这船要彻底沉了。”声音因为之前的打斗略微不稳,但语气却冷冷的。 无邪懊恼,贺舟是来帮自己的,要不是他自己早成了海猴子的盘中餐,刚刚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身体动作比脑子快,他暗暗下了决心,后面要给贺舟赔个不是。 刚刚的打斗让本来就不怎么结实的船舱又漏了好几个洞,眼下海水已经快要漫延到大腿处了,无邪也顾不得再想什么,而是顺着贺舟之前扔下来的绳子爬上甲板。 贺舟把阿宁拴在绳子上,让无邪往上拉,他在下面帮忙抬,把穿着潜水服滑溜溜的阿宁弄上去。 才翻身上去,就看到无邪把绑着阿宁的绳子解下来抱着,贺舟奇怪到:“你在干什么?”无邪看了看怀里的绳子,又看了看站在面前的贺舟尴尬到:“我想把绳子放下去接你来着……” “……” 两人一阵莫名其妙的对视,直到船身龙骨传来即将崩坏的声音,无邪才反应过来现在身处什么地方。两人低头一看,阿宁躺在甲板上,水都快要漫过口鼻,无邪慌忙把她捞起来。 不远处他们原本的那艘渔船缓缓驶来,张秃子还拿着手电一脸欣慰和不知道哪里来的自豪向他们招手。 两船靠近,船上的渔民扔了钩子过来,协力把阿宁搬了过去,这次两条船距离很近,无邪自己就翻了过去,贺舟上船的时候,众人正围着阿宁不知道在看什么,一脸凝重。 无邪一边搓着胳膊上起的鸡皮疙瘩一边又好奇心旺盛的伸着脖子去看阿宁头发里取出来的东西,贺舟甩了甩湿掉的头发,凑过去看了一眼,心里想,某种意义来说原着这些东西是有点克里克气在里面的。 一番波折,阿宁还在昏睡,无邪累的不行,草草收拾了一下就去睡觉。反而是贺舟,大概因为下午睡太久,现在没什么睡意,靠在船舷看着一望无际的幽黑海面抽烟,倒是一副孤独旅人的模样,至少在外人看来是这样。 但实际,贺舟脑内正把系统的面板调出来看数据。 治愈系统 p9档 身份植入:已验证 武器空间:开启 武力熟练度:86\/100 死亡统计:8 任务完成度:2% 精神状态:正常 鲁王宫一圈回来只涨了0.5,怎么这次西沙刚刚启程就有2了。虽然说每次重来经历不一样完成度也不一样很正常,没有具体的数值规定,但这次的涨幅却是意料之外。 他伸手无意识的摩挲挂在胸前的那枚压胜钱,心里不确定的想,难道这个道士墓是什么隐藏剧情被自己触发了。 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打断了贺舟的思维,张秃子的声音由远及近:“贺先生还不休息啊。” 贺舟没看他,只是把打开的烟盒递过去,张秃子从善如流的拿了一支点上:“贺先生身手这么好,不知道是从事什么工作的?” 贺舟暗笑,这家伙是顶着张秃子的皮套话来了,合着之前的事情都当没发生过。 第15章 南海西沙3 第二天贺舟和无邪几人醒来的时候船已经靠岸。 还在迷糊状态的贺舟就听到船舱外骂骂咧咧的熟悉声音,无邪先一步出了船舱,胖子正跟无邪和阿宁讨论接下来探穴定位的事情,抬头就看到头发都睡得翘起的贺舟从舱门走出来,眼睛一亮:“呦呵,贺爷这不巧了吗。” 胖子上次回到潘家园之后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贺舟是谁,本来这次只看到无邪一个人心里还有点没底,现在倒是放心不少,虽然他之前没见过贺舟,但还是听说过的,加上鲁王宫一直都很靠谱的印象。 贺舟朝胖子点了点头,接过了胖子递过来的烟,本来胖子还想给贺舟点,被他拒绝了,胖子平时不怎么抽烟,但还是会带一包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他刚刚看到贺舟的动作就知道这人在摸烟。 贺舟看了眼有些心事重重的无邪和笑得很灿烂的胖子,也轻轻笑了一下,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开口道:“定位的事情不用担心,既然已经确定最后一个地点就是三爷下去的方位,周围肯定有他之前动过的痕迹,时间没多久,我们跟着痕迹找就行了。” 听到这么一说,无邪也觉得对,松了口气,真让他来定位他实在压力大。 船舱里最后出来的张秃子也走到了胖子面前,还是那热情模样问胖子做什么的。贺舟有点没眼看,转头走到船舷边抽烟。 只要不是一年四季都在海上飘着,偶尔看看,大海的景色还是很好的。因为即将进入风季,给渔民留下的时间不多,码头只有零星几艘渔船,还都是忙忙碌碌的卸货或者准备出海的模样。 他们时间也不多,胖子一行人上船之后,船老大只是补充了一些基本物资就再次起锚了。 胖子在开船之后也去找船老大要吃的,船老大不厌其烦给众人端了鱼头锅。 鱼头锅的香味飘的甲板上都是,终于有像样的吃的,无邪光速围到鱼头锅旁边,屁股还没挨着板凳,筷子已经伸进锅里了。 阿宁和张秃子也围了过去,胖子一边往嘴里送鱼肉,一边伸头乱瞟,含糊问:“贺舟呢?”无邪愣了一下,从鱼头锅里抬起头:“不知道。” “船舱里。”阿宁指了指众人睡觉的船舱。 张秃子问道:“贺先生不来吃吗?” 无邪自觉自己跟贺舟是最熟悉的,放下筷子道:“我去喊他。”胖子也放下筷子:“正好,我去找船老大问问有没有酒。” 无邪风风火火跑到船舱,就看见贺舟正打算躺床上,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去拉着贺舟:“胖子弄了鱼头锅,一起吃。” 贺舟试图把被无邪拽住的袖子抽回来:“我吃过了,你们自己吃吧。” “吃过了?”无邪觉得这话有点耳熟:“你在哪里吃的?” 贺舟指了指放在一边开封的压缩饼干示意无邪自己看。无邪转头就看见那开封后受了轻伤的压缩饼干,又转头看贺舟,一脸不可思议:“不是,你!” 贺舟把被他拽住的袖子抽回来,按着无邪肩膀帮他转了个身,将人退到舱门口:“有事再叫我。” 直到贺舟已经转身回到床边躺下,无邪才愣愣的出了舱门回到甲板上。胖子看无邪一个人出来奇怪道:“人呢?” 无邪坐回自己的位置叹气:“他说吃过了,让我们有事再喊他。” “他吃什么了?”胖子不解。 “压缩饼干。” “压缩饼干有我鱼头锅香?!”胖子怒。 张秃子眼睛直直看着锅里的肉,摆摆筷子:“贺先生看起来很年轻啊,年轻人有点个性是这样的。” 几人酒足饭饱之后,无邪把贺舟喊醒,围坐在桌子旁边,贺舟抽着烟醒神,胖子见人都到的差不多了开始聊起明天的事情。 胖子首先交底:“这海斗,我从来没有下过。”他停了一下看了一圈周围坐着的人继续说:“你们估计也差不多,咱肯定得事先部署一下,免得进去手忙脚乱,里面不比旱斗,我先看看你们准备的装备怎么样。” 阿宁连忙问:“王先生,那你对这次有几成把握?” 胖子摇头:“不好说,先不说怎么进去,就算我们按照之前那波人的路线成功进去了,进去之后的情况怎么样,海斗不管里面有没有空气都算得上是完全封闭的世界,还有里面到底有没有粽子,要是有那就更麻烦。” 说起粽子,无邪就想起之前在鬼船上遇到的那个东西,连忙向胖子说在鬼船上遇到的事情,听完张秃子看了眼贺舟:“贺先生真厉害。”他竖起一个大拇指。 贺舟没理他,摁灭了烟:“那东西不止一个,肯定还有别的,斗里十有八九有那东西。” 胖子转头问阿宁:“你们这次准备武器了吗?” 阿宁有些为难:“只有一些鱼枪,范围很有限。” 胖子摆摆手:“不管有用没用,武器不嫌多。”他又说了一些必须要准备的东西。 这个队伍里面,就表面上看,除了贺舟以外,经验最多的就是胖子了,贺舟肯定不会充当统筹的那个人,胖子也很清楚,所以他自觉的当起了中间人。 聊的差不多,一看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胖子叫了散,明天还有要紧事。 贺舟之前睡得多,现在还没什么困意,靠在船舷边抽烟,无邪瞧着他抽烟的频率,很怀疑这人下斗包里一半都是装的烟。 甲板上只剩贺舟和无邪,贺舟感觉无邪在船舱门口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向自己走过来,烟雾被海风吹散的很快,无邪也靠在船舷边点了支烟。 “明天……”他声音有些干涩,哪怕刚刚胖子说了那么多,他还是心里打鼓,只有无邪自己知道自己到底几斤几两:“你确定能找到三叔下去的地方吗。你大概也知道我其实没什么经验……” 贺舟转过来,手枕在栏杆上看着无邪,装模作样从头把无邪打量了一遍,勾起一抹笑意:“看出来了,确实没什么经验,这种话就这么坦白的说出来了。” 无邪想生气,但又气不起来,只能无奈的喊了喊贺舟的名字。 “你怕什么?”贺舟噙着笑意盯着无邪。 无邪深吸了口烟:“鲁王宫之前,我从来没想过下斗之后死亡会离我那么近。”他害怕下去之后有谁就永远留在了里面,就像大奎。 贺舟盯着无邪似乎想确认什么:“那我给你个选择。” 听到这句话,无邪有些迷茫的抬起头看着贺舟,夜晚的大海上,对方的脸似乎都随着香烟的烟变得有些虚无,只听他说:“你雇佣我,明天我带人下去,而你只需要留在船上等结果,怎么样?” 第16章 南海西沙4 无邪直愣愣的看着贺舟,他突然有点看不明白这人脸上的表情:“这是我的事情,为什么要雇佣你?”贺舟笑了笑:“无家的小三爷,你知道夹喇嘛吧。以你的身份,没必要累死累活的下斗。” 贺舟稍微走近了一步:“怎么样?我信誉一向很好,要试试吗?”无邪直觉不太对劲,但又说不出来为什么。 看到无邪转过身别开脸,贺舟收敛了几分笑意:“这个提议不好吗?我收钱,你也不用面对危险,皆大欢喜。” 看着无邪由惊讶转为怒意的表情,贺舟很期待他接下来的话,可还没等无邪来得及说什么,一个声音突然出现。 张秃子一脸疑惑的从船舱走出来看着两人:“这么晚了两位还不休息啊。” 被打断贺舟也不想继续下去,转身走回船舱,不管留在原地的无邪想什么。 不过这一晚上贺舟却睡的不太安稳,乱七八糟的梦做了一大堆,早上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累死人。 因为做梦的原因,贺舟比其他几个人醒的早,今天必定要下水,他提前找了个地方换好潜水服,走到甲板上正好看见无邪在洗脸。 无邪看着他走过来,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不太自然的挪开目光。他昨天躺床上想了很久,贺舟习惯性拿钱办事,昨天那些话或许只是单纯的给自己多找一个老板而已,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深意,是他自己心里装着事才做贼心虚。 贺舟照旧靠在船舷栏杆上点了支烟,阿宁也起床了,走过来问贺舟:“贺先生,我们真的能找到无三省留下来的盗洞吗?” 本来因为昨晚做梦没睡好,贺舟就有点烦躁,听到阿宁这么问他木着一张脸抽烟:“你都没叫人下去找就问能不能找到,当我是神仙,会掐指一算缩地千里?” 无邪在一边听着贺舟的话就知道,睡醒好脾气限定版贺舟已经没了,现在是没睡醒嘴毒版,他识相的做着自己的事情没去触霉头。 阿宁虽然被阴阳但也只能按照贺舟说的去做,她招呼蛙人下水探点,自己也懒得再跟贺舟说什么,去换潜水服。 这时胖子拿着潜水服一脸骂的很脏的样子出来:“不是,这东西就不能做大点?胖爷我都穿不下。” 张秃子也已经换好潜水服出来,笑呵呵的说:“王先生,这个衣服弹性很大的,塞一塞就穿进去了。” 胖子一脸气不过,打算原地换衣服,一边换还一边叨叨:“胖爷我这一身可是神膘!” 最终在无邪和张秃子齐心协力下,胖子总算是穿上了潜水服,不过由于横向太大,导致纵向不足,白花花的肚子漏出一半来。 无邪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张秃子也毫不留情的哈哈。 众人收拾东西之际,蛙人已经探完上来了,阿宁听到下面确实有盗洞之后也松了口气,一切准备就绪,几人最后整理好东西下水。 盗洞距离船下锚的地点不是很远,下水之后没游几下就能看见一些明显爆炸的痕迹,还有那个盗洞。胖子打头第一个进了洞里,贺舟断后。 这个盗洞很深且不规则,胖子比划了一阵表示可能是海猴子挖出来的,让大家小心点,后面可能还会遇到这东西。 无邪想起贺舟说的不止一只,把背后的水下气枪拿下来,拉开保险,才继续往前游。 很快周围的墓道从不规则变成了有浮雕的,无邪好奇心泛滥一边游一边观察周围的浮雕,搞得在他后面的贺舟几人游一会儿停一会儿。 阿宁忍无可忍推了无邪一把示意他别墨迹了赶紧游,无邪这才加快了一点速度,但没游多久他又猛地停下来,阿宁险些撞上无邪,她正待发火,就看见无邪比划。 他试探性的伸手戳了一下浮雕的眼睛,无事发生,只好继续往前游。 直到彻底停下来,几人已经游到底了,最前面的胖子似乎发现了东西,拉着无邪脸色不太好。 贺舟这才想起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真的不能怪记性不好,他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走过西沙这边了,只能记得一个大概。 张秃子好奇的往前凑了凑,没一会儿贺舟就看到张秃子和阿宁都是猛地往后缩,不用多说也知道发生变故,贺舟转身向后游去。 手忙脚乱之际,也不知道往前游了多久,贺舟感觉背后有人拉他,转头就看见张秃子那张有点扭曲的脸,他手舞足蹈的示意贺舟看脚下。 脚下有一个地方有松动的痕迹,他们要找的进墓的机关可能就是这里,没等贺舟有反应,张秃子就极其手欠的摁了下去。 机关启动,一串晶莹的泡泡咕噜噜的从石缝中涌出,随即贺舟又一次体验到了滚筒洗衣机的感觉,他十分怀疑张秃子是在报复自己,蔫儿坏。 像抽水马桶一样的水流总算停下来,贺舟凭着本能往上浮,他真是一秒都不想在水里待了。 跟他同时冒头的还有无邪,两人互相看了一眼,贺舟爬上去测试了一下空气情况,就关掉了氧气瓶,无邪正打着手电观察这个墓室的情况。 这时剩下几个人也都上了岸,阿宁担心地上的脚印:“这是盗墓贼留下来的吗?”无邪摇头,说这脚印太小根本不像是正常的成年人,谁家倒斗会带小孩子下来。 胖子这个时候也围了过去,他经验比无邪丰富,一看就知道问题:“先别管大小,你看外面那一层尸蜡,这就不是人该有的脚印。” 贺舟不是很想参与他们的话题,这对他来说都没什么意义,一次又一次的重来,已经让他原本的那些探究和好奇都消磨殆尽了。 他脱了设备,只穿着潜水服坐在地上等无邪他们聊,就看见几个人贼兮兮的往墓室角落的婴儿棺走去,无邪骂道:“你他妈的有话就说行不。” 胖子指了指旁边的大瓷罐:“你们说,那小粽子,会不会爬到这大瓷罐里了?”无邪本来想讽刺胖子两句,说他想看冥器就直说,编什么理由。 还没开口,那大瓷罐好像要证明胖子的说法似的,突然翻倒在地上。 这下四个人都不说话了,紧张的看着那罐子,那罐子先是在原地转了几个圈,然后竟然咕噜噜的向无邪滚了过去。 贺舟走过去把无邪扯开,那罐子直直的往墓室门口滚过去,一声脆响被门框挡住。 几人一阵莫名其妙的对视,不管心里想的什么,有一点达成共识,这罐子里面大概真的有个小粽子。 那罐子在门口被挡了一下就不动了,胖子想跟着那罐子的方向去看看,阿宁却表示他们应该尽快去主墓室,其实无邪也想跟着罐子去看看,张秃子没表态,无邪看向贺舟,希望他能拿个主意。 贺舟移开目光道:“别看我,我老板是宁小姐。”这是无邪必须要经历的事情,他得成长起来。 对于贺舟这个称呼,阿宁有些不适应的摸了摸脖子。 几人犹豫半天谁也没说服谁,不知道是不是那罐子等急了,突然又滚动起来,这次它直接一个弧线滚进了门外漆黑的甬道。 “嗯。”贺舟歪了歪嘴角:“粽子都嫌你们烦。” 第17章 南海西沙5 几人跟着罐子进了那漆黑的甬道,手电筒所及之处是一条汉白玉砖修的直甬,非常简洁,除了一条路什么都没有,只在地上的两边有两条灯沟,里面是每隔一米的灯座。 甬道尽头,有一扇玉门,左右两面各有一扇略小一些的门,都是敞开的,那罐子正停在左边那个小门中间,又不动了。 无邪脸色不太好,这东西像极了恐怖片里面那种引路的小鬼,跟着去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但都走到这种程度了,他的好奇心又不允许他往后退。 贺舟看见无邪转头过来看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就见无邪眼里多了几分勇气,开口道:“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跟过去看看,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目的。” 其他几个人点头同意,贺舟也没什么意见,胖子提醒道:“这光秃秃的石板路一般都有陷阱,吴老弟你看看,这地方有没有问题。” 无邪下意识的看向贺舟,贺舟再一次目光游离,不打算回应他的求助,反正这的弩箭扎不死人,让无邪自己玩儿吧。 贺舟没有反应,无邪没办法,只能自己硬着头皮上,随后是胖子,张秃子,阿宁,照旧贺舟断后。 无邪吊着胆子走了一半,已经是满头大汗,胖子也知道这趟雷的工作不好做,提议到:“小同志,你要是太累,咱们就歇歇?” 无邪正是需要集中精神的时候,没功夫跟胖子拌嘴:“别吵,我要是一分心,大家都得死。” 话还没说完,就感觉脚下一震,身后传来极其细微的石板摩擦声音,阿宁脚下的那块已经陷下去了,正一脸惊慌的抬头看着前面的人。 无邪脸色一下就白了,破空之声已经传来,一支弩箭贴着阿宁的耳朵飞了过去,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第二支箭也到了,阿宁伸手握着那箭,微微错身,一连串的动作带来的就是脚下一连串的振动。 “猫下去,还有暗弩!”无邪也管不了脚底下了,连忙大喊。 密密麻麻的弩箭,像下雨一样射来,胖子脑子灵光,拿背包当盾牌,正打算去捞一把无邪,还没靠近,无邪就被另外一个人抓住。 阿宁三两下把无邪抓起来当挡箭牌,朝着中间那最大的玉门走去,无法躲避的无邪一下子像是诸葛亮草船借箭上那靶子。 他怒从心中起,猛烈挣扎起来,阿宁到底是女人,一个大男人这么挣扎也没法控制住,失去掩护,她几个翻身一下子躲过十几箭,稳稳到了玉门前。 贺舟一直盯着阿宁,他知道无邪他们不会有事,是以阿宁一动贺舟就跟着动了。 阿宁侧身进了玉门,听到身后的动静猛地回头就看到贺舟好整以暇抱臂看着自己,他脸上还有笑容:“老板,你就这么丢下我吗?” 阿宁停下脚步,她心里正在盘算怎么把身后的人甩掉,跑路是没办法了,她刚刚已经试过,贺舟身手比自己好,打也打不过。 贺舟老神在在的跟在阿宁身后:“宁小姐,我只是确保自己的老板能顺利离开这里,并且能拿到尾款而已,没有别的想法,你倒也不用这么防着我。” 他那表情看的阿宁一阵闷气,他每句话好像都对,但每句话好像都在阴阳她。她不相信这个人看不明白自己是想要单独行动一段时间:“我现在不需要你跟着。” 贺舟悠闲的靠在甬道上:“那可不行,贺某诚信下斗,包老板安全上去,宁小姐可不能砸了我的招牌。” 阿宁只觉得咬碎后槽牙,想了想换了个方式:“那作为你的老板,现在我要求分头行动。”没等贺舟说出拒绝的话她接着道:“尾款我会再多付给你总数的百分之二十。” 她盯着贺舟,只见对方微微一笑:“这怎么好意思。我就不客气了,诚惠。”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这边无邪虽然躲进了灯渠但也差不多被扎成了筛子,胖子跟个箭球一样,摇摇晃晃的扶着墙壁:“小吴,我怎么觉着这箭不太对劲,插这么深也不觉得很疼,你给我拔几根下来看看。” 无邪虽然也反应过来箭不对,但看着胖子那惨兮兮的样子,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一直没出声的张秃子站起来,无邪有点不可思议,这人刚刚在胖子后面,居然也一箭都没中。 只听到张秃子开口:“放心,没事的。” 声音已经不再是张秃子的声音,无邪和胖子都有些不可思议的看向张秃子,只见他突然把身子一挺,竟然长起来好几公分,接着他又是向前伸手,同样一发力,手也长出去几寸。 无邪当即反应过来,他以为缩骨这种东西只能在爷爷笔记里面见到了,没想到今天居然就发生在自己面前。 当张启灵把面具扯下来露出原本的脸,无邪就觉得心中一股无名业火,胖子也看呆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拉着张启灵:“小哥,你这啥意思啊,你这不是存心消遣我们吗?” 张启灵没说话,只是伸手把胖子身上的箭头拧下来,无邪和胖子两人这才发现这箭头的巧妙,也庆幸要是真的箭头他们这次就真是栽在这里了。 “刚才那一脚,那个女人是故意踩的,看来她不仅对自己的身手很自信,还想把我们全部干掉。”说着,张启灵看了眼满地的箭簇。 说起这个无邪就更是生气,心道果然是最毒不过妇人心。 胖子在旁边一边拔身上的箭头,一边怒道:“贺舟去追那女人去了,等他把那女人带回来,让胖爷我一定给她好看。” 听到贺舟的名字,无邪顿了一下,不太确定的开口:“贺舟……他是阿宁雇来的人吧……” 胖子:“……” 张启灵:“……” 第18章 南海西沙6 本来跟着阿宁也没走几步路的贺舟,原路返回打算去找无邪这个倒霉蛋,虽然有张启灵在应该也出不了什么大事。 但以往的经验告诉他,最好不要想当然,小说是小说,现实是现实。 甬道上已经没有了无邪三人的身影,地上是被拔出来的弩箭,他一路往回,走到那间墓室门口,就见几个人不知道在寻摸什么:“你们找什么呢?” 张启灵在贺舟靠近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到了,倒是没有太吃惊,无邪和王胖子被这冷不丁的声音激的差点跳起来。 两人被吓到之后是疑惑:“贺舟你怎么回来了?”贺舟走进墓室看了一圈,朝着无邪挑眉,看起来心情比下水前好了不少:“怎么,小三爷不欢迎我?” 听到这个称呼,无邪又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他下意识的心虚,虽然也不知道在心虚什么:“没……” 胖子接过话头:“阿宁那娘们儿呢?” 贺舟从随身的小包里摸出烟点然:“走了,宁小姐让我不要跟着她,为此还多给了我百分之二十的钱。”他吐出一个烟圈:“这帮洋人挺大气。” 胖子气道:“我看这帮人是没安好心。” 无邪也回过神来:“上次在鲁王墓,比我们先进去的那波人,十有八九就是阿宁他们的人。”胖子现在对阿宁这帮人是一点好话没有。无邪却又说道:“两次我们的目的地都是一样的,这也太巧合了。” 张启灵闭口不言,贺舟不好显得知道的太多没接话,胖子不知道其中的渊源,只是另起一个话头,他看着贺舟:“有个坏消息,我们的氧气瓶不见了。” 贺舟倒是没什么惊讶,点头,手指指了指头顶:“不见了很正常,你们没发现这个墓室不是我们进来的那个了吗?” 无邪和胖子刚刚被扎的心里毛毛的,本来就火气重,回到墓室之后一见氧气瓶凭空消失,就想着肯定的找不然怎么出去,根本没注意墓室的问题,眼下被贺舟一提醒,才发现,现在四个人所处的墓室早就已经变了模样。 原本什么都没有的墓室角落多出来了石柱,石柱上面还雕刻了很多珍禽异兽,角落里的那种婴儿棺也不见了,陪葬品的摆设也不同,更重要的是连头顶的阴阳星图也变成了两条互相缠绕的巨蛇。 如果只是摆设或者物品一类的产生变化,还可以用有翻转机关来解释,但现在整个墓室都完全变化,根本不是之前的那个,既然不是之前那个,那他们不管怎么找氧气瓶都是不可能找到的。 无邪脸色不太好看说道:“难道我们进错了门?”胖子虽然气愤,但他观察方面是强项,直接否决无邪的可能:“怎么可能!这里摆明着是自古华山一条道,那破道上也没有什么遮蔽物,我们被射成刺猬跑回来的,这都能错,我王字倒过来写!” 事情已经变得越来越复杂,无邪自觉知道一些内情进来之后却一点防备都没有做,有些自责,加上现在都是熟悉的人,他只能开口坦白:“这里也没外人,我就实话和你们说了吧,算上鲁王宫,我这还是第二次进斗,不要说什么巧石机关,我连这些瓶瓶罐罐的名字都叫不利索,你们也别指望我了。” 胖子原本还不怎么相信,却看到贺舟和张启灵都一副默认的样子有点头皮发麻,梗了半天只对无邪比了个牛的手势。 既然无邪这条路走不通,胖子又看向贺舟,他知道这位是经常下斗的,要不是还有这两位压着,就单他跟无邪,胖子早就跳起来了。 贺舟见到胖子看过来也不回避:“嗯,我倒是经常下斗,但海里也是第一次。”这话其实在船上贺舟就说过,胖子也不意外。 无邪犹豫了一下,把其他三人叫拢过来,四个人坐在墓室地板上,无邪把之前无三省的事情说了一些。 胖子听完给了无邪一巴掌:“你小子知道这么多都不说,简直可恶,现在倒好,弄了个半死不活的境地!”无邪自知理亏也没吭声,只是看着张启灵和贺舟,希望经验丰富的两个人能提出什么建设性的意见。 贺舟只是默默抽烟,并没有开口,而张启灵却提出了一种可能性,向无邪和胖子解释,但解释到最后却自己把自己否定了。 听他们解释了好一会儿的贺舟,直到他们停下才摁了烟站起来:“这多简单,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你所有的认知都是从三爷那里听来的,他掐头去尾也好,改了因果也好,都有可能。” 无邪立时卡了一下,心里却觉得贺舟说的非常有道理,以自家三叔那尿性,说是忽悠自己的一点都不意外。 “不过,刚刚张小哥说的那个逻辑是对的,假设三爷就是出去之后回来发现换了地方,只是为了什么理由没对你实话实说,我们现在的处境就完全一致,而且这个地宫的大小超乎想象,甚至有可能不止一个同等大小的耳室,以潮汐作为动力完全随机也不是不可能,想要找到氧气瓶跟大海捞针没什么区别,我们不知道这些耳室多久一个轮回,还是另外想办法吧。” 无邪脸色难看,贺舟猜测,这厮估计是在心里骂无三省那老兔子。 忽然就看见无邪有些激动道:“有一个办法,我估计我们离海面也就十几米,这个墓室为了容纳这个电梯的机关,必然要造的非常高,墓顶离海底也不会太远,实在不行,直接挖上去,这海斗上面的水并不是很深,如果在退潮的时候做,我估计只要上面的沙子不塌下来,还是有机会出去的。” 胖子却并不乐观:“我们进来的时候什么工具都没有带,上面整块的石砖用什么挖,用手吗?” 无邪据理力争:“这你就不懂了,沉船葬海底墓,大部分的砖头都是空心的,能压不能砸,我们只要能找几个金属的东西,用力敲几下,肯定能搞出个洞来。” 贺舟虽然知道这方法有太多不确定性,但也知道这趟其实惊险却能全身而退,唯一一点不确定性就是自己,也不知道有自己的加入,阿宁那边会不会出现变故。 张启灵没说话,贺舟怀疑这人隐约想起了什么,现在估计是处于想要找到记忆锚点的状态。 既然决定了要怎么出去,四人就打算回到那个甬道看看能通向什么地方,打起手电的四个人同时一愣,原本还是一堵砖墙的地方,竟然出现了一个门。 贺舟用手电照过去,就照到那门里面,有一只巨大的金丝楠木棺。 第19章 南海西沙7 胖子第一个作出反应,他也不管邪不邪门了,眼睛亮的可怕,贺舟晃了晃手电筒,对着胖子道:“先不说里面到底有什么,这金丝楠木虽然值钱,但你打算扛着这东西出去?” 胖子一本正经:“小贺同志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万一咱在棺材里找到什么趁手的工具,也是大功一件。况且谁会放一个这么贵重的空棺在这里。” 他这么一说,让贺舟又想起几天前跟黑眼镜一起下的那个道士墓,姑且称之为道士墓,那个地方处处都透着不对劲。 无邪还在跟胖子拌嘴,张启灵已经从面无表情,变得有些严肃,他拔出刀,轻声道:“这不是一般的棺材,这是养尸棺。” 贺舟只隐约记得这个棺材里面是一个畸形的人,很多手臂。准备点灯的胖子却被另外一个东西吓到了,这墓室的角落居然还蹲着一只已经干瘪的猫尸。 猫活着的时候毛茸茸倒是挺可爱,但死后也是相当的恐怖,特别是这墓室里这只,白骨和干瘪的皮交错,眼睛是空的,獠牙却极为突出,看着非常不舒服。 张启灵是个实干派,他才懒得管胖子那点不点灯的规矩,在胖子跟无邪两人打嘴仗的时候已经把棺开了。 棺盖弹上来的瞬间,一股黑水也涌了出来。胖子也顾不得点灯了,忍着恶心把棺盖推开,伸头往里一看,吓得大叫:“这么多粽子!” 无邪想问什么这么多粽子,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扑面而来的一股腥臭熏得闭上了嘴。 贺舟也偏了偏脑袋不想面对,这个虽然没有上次道士墓那东西一样臭的人神共愤,但也是威力强劲。 本来就不怎么富裕的空气,被这臭味一搅合雪上加霜,但很显然,对于胖子而言,里面东西的诱惑已经超过了臭味的洗礼。 要不是那黑水上面还浮着一层人油,胖子估计都已经伸手进去摸了。 里面确实也有难得一见的好东西,不过贺舟需要的不是这些,不怎么感兴趣,只是一边研究那棺材里的尸体,一边听胖子讲所谓‘养气藏尸’。 这棺材里的东西把他称之为尸体都有点抬举了。虽然贺舟能理解在古代社会,畸形这种事情可能会被神化从而衍生出一系列的传说,但这种程度的畸形,很难说有没有人为的介入。 在看书的时候贺舟就想过是人为实验而成,古代因为社会制度的原因,人命对于上层社会统治阶级的人来说就跟蚂蚁一样。 ‘造神’行动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只不过流传至今已经变得非常模糊,且充满奇幻色彩。 胖子那边解释完养气藏尸,贺舟抬头看到张启灵面带一丝疑惑的看着那尸体,也带着疑惑道:“这东西好像是一个人。” 无邪和胖子没有立刻反应过来所谓的‘一个人’是什么意思,就听贺舟道:“一个躯体,十二只手。”他在自己身前比划了一下:“躯体上那只有一个是头,另外几个我猜测大概率是那啥……” 张启灵也点头表示同意,无邪和胖子同时倒抽一口冷气,胖子道:“这是人能长成的样子?这跟一条肉虫子有什么区别?” 话糙理不糙,无邪道:“我们隔着水看不清楚,照道理来讲,这么严重的畸形,刚生下来的时候必然会被父母弄死,绝对没有机会养这么大。” 张启灵淡淡说道:“凡事无绝对。” 胖子道:“要知道也很简单,隔壁拿几个盆子过来,把这水舀了,好看的清楚点,而且你们看着尸块下面还有块石板,我们一并弄出来瞧瞧,说不定还有什么意外发现。” 无邪也好奇,两人一拍即合。贺舟举手表示自己去隔壁拿东西过来,他真的不想参与舀这黑水的活动。 耳室里瓷器很多,贺舟一眼望过去,以自己匮乏的知识储备,只能看出是值钱货,更多的内容就别想了。 毕竟身手这个东西在吊毛系统的辅助下他可以进步的很快,但鉴宝实在是难以一蹴而就,成长的环境,眼界,都是必不可少的因素。 就像无邪,哪怕他几乎没有下过斗,但从小浸淫在这个环境里,总能说出个一二三,胖子虽然不是世家但也是老本行,张启灵和谢雨臣就更不用说了,贺舟记得黑眼镜也是满清的贵族,都不是自己这个半吊子能比的。 这也是他当初定好夹喇嘛不要任何东西,只要钱的原因之一,要是那些能人铁了心要蒙自己,他是肯定辨不出来的,还不如钱来得实在。 身后传来的空气流动发生变化,正捡起一个瓶子的贺舟猛地回头,那间放着金丝楠木棺的墓室消失,又变成了原本的汉白玉墙壁。 贺舟满脑子问号,原本有这一出吗? 不过也没给他回忆的时间,一声毛骨悚然的叫声从耳室里传出来,拿手电一照,就看见一只巨大的海猴子正从泉眼里钻出来,半个身子已经爬上了岸,那体型看起来甚至比之前他在鬼船上杀的那只还要大一些。 这莫不是杀了儿子,老子报仇来了。 贺舟抽出背上的横刀,迎着那海猴子就砍了上去,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他啐了一口,确实比船上那只难杀,要不是这把刀是系统给的,他真的怀疑会砍出豁口来。 一瞬间贺舟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要不引到阿宁那条路给这女人添点堵。 念头只是一起,脑子里熟悉的神经痛感激的他差点没握住刀,海猴子见贺舟动作出现停滞一爪挥过来,擦着他的脖子而过。 贺舟翻身错开,缓了缓,心里连忙求饶‘我知道错了,绝对只是口嗨一下,保证就地解决,让这丑东西去见上帝。’ 这狗币系统,在这种要命的时候给他来一下,真的很难说不是故意的。 虽然贺舟躲得快,但脖颈还是留下了一道血口子,一股无名火升起,脑子里的痛感也消失,他招式更加凌厉起来。 既然横刀对这家伙没有用,那就换一个,他的武器库里还有一件装备,只是这东西过于不寻常很少用。 第20章 南海西沙8 一道劲风划过,横刀以超乎寻常的速度向海猴子面门飞去,海猴子不以为意低头躲过。 下一秒却发出一声惨叫,贺舟手握一柄长约七尺的陌刀,刀身深深刺入海猴子的左腿,力道之大穿过海猴子左腿钉入地面。 他转了转手里陌刀的刀柄,嘴角带起一丝弧度:“偏了,好久没用这东西手生了,不好意思。” 说着,他提气借着陌刀插在地面的角度,侧面踢向海猴子的头,毫无防备之下,海猴子头直接撞上原本被躲过后插在墙上的横刀,顿时又是一声惨叫,似乎是眼睛的部位被砍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贺舟抽出陌刀,海猴子视线受损毫无章法的挥舞爪子,他抬脚踢上陌刀刀柄,借力一挥,周围空气几乎都被劈开一般,海猴子的手臂被齐齐斩断,腥臭的液体随着挥刀动作和海猴子的挣扎飞溅的墓室到处都是。 最后贺舟两步冲向墙面借力翻身,以一种几乎不可能的动作和力度斩向海猴子的头颅,这次,没有任何阻力,断口也非常顺滑。 海猴子彻底一丝生气也无,原本完好的墓室也变得惨不忍睹,除了飞溅的血液,还有无数陌刀留下的痕迹。 【检测到精神状态异常!请尽快调整!否则将采取强制措施!】 一行醒目的红色大字出现在贺舟眼前,他闭了闭眼睛,调整呼吸,因为不是直接关于重要人物,所以这次系统只出了警告。 慢慢平复了呼吸,贺舟拖着陌刀走到水池边上,把刀上腥臭的液体洗了洗收回了武器空间,又把插在墙上的横刀拔下来背在背上。 刚刚一场实在是过于消耗他的体力,陌刀虽然杀伤力高,但用起来体力也消耗的很快,况且他体力也不怎么好。 从腰间放的铁盒拿出注射器,给自己扎了一针,免得后面跟无邪他们汇合之后不好操作。 简单包扎一下脖颈处的伤口,胡乱塞了点糖和压缩饼干进嘴里,贺舟才走出了这间墓室。 墓室外,甬道还是那熟悉的甬道,甬道尽头的玉门开合的弧度都没有什么变化,贺舟身法极快的通过了甬道,想了想自己应该进哪道门比较好。 回忆了一下以往的记忆和原书内容,完全想不起来,他很怀疑上次在那帮人手里,自己的记忆是不是也出了问题。 不过眼下,阿宁走了中间那个玉门,自己作为有道德,有原则的人,当然要按照老板的意思不去打扰她。 犹豫片刻贺舟选了左边的玉门走进去。 玉门内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墓室,中间还有一个水池,水池中间浮着一只巨大像洗脚盆一样的东西,上面还有描画和浮雕。 贺舟心里嘀咕,这是什么澡堂审美。 水池不知道有多深,手电筒的光照射进去,被浑浊的水完全吸收,看不到底。他隐约记得,这个几乎每个墓室都有的水池就是墓室变化的关键所在。 如果无邪在这里大概会好奇的逛一圈,这么想着,贺舟忽然脑子里记忆被触动,似乎海底墓是有一段时间无邪和其他两个人分开了。 想到这里,他黑了半边脸,不会这么巧,这事儿让自己给遇上了? 但无邪那个战斗力,他是怎么在这种海猴子pro版手底下活下来的,难道这就是主角光环? 就在这时,几声咕咚从水池里传来,贺舟剩下的半边脸也黑透了,很好,现在他可以确定,自己的确是顶替了无邪把单独行动的这部分接过来了。 果然,一个白花花的东西一下子冲上了岸,一个打滚翻到墙边上,大口的喘着气,是胖子,他上衣已经脱了,露出来白花花的肉随着喘气倒是相当壮观。 随后翻上来的是张启灵,他身形矫健,不像胖子那样狼狈,手里还拖着无邪,无邪像是落水的狗狗一样被拽上了岸,贺舟看的咋舌,小狗还是需要锻炼。 见张启灵看着自己问:“这里是左边还是右边?” “左边。”贺舟回答,张启灵似乎是松了口气,这才坐了下来。 三个人都没了上衣,张启灵手腕上还有个黑色的爪印,贺舟努力回忆了一下,记忆依旧在跟他玩捉迷藏,越是想就越想不起来,遂直接开口问:“你们这是?” 无邪似乎是已经到了极限,仰面躺在地上,止不住的喘气,让贺舟怀疑他下一秒就要因为喘不上来气被憋死,也不指望他说什么了。 张启灵翻上来问了一句左右之后也没再开口,胖子似乎终于缓了过来:“别提了,幸亏那棺材底下的石板下面有个洞通到这里来,不然我们就死在那地方了。” 贺舟余光扫了眼张启灵,心道不应该啊。 胖子见他不信补充道:“我都不知道怎么形容那东西,就一句话,那棺材里的尸体肚子里他娘的还有一只东西。” 他说的太激动,被自己呛到,咳嗽两声继续解释。 当时他们在那间墓室里研究那尸体,根本没发现两个墓室之间是什么时候产生的变化,只是随手找了东西把棺材里的水舀出去,拿着探照灯仔细一看,跟贺舟解释的基本一致,那尸体确实是只有一个脑袋,并不是一个又一个的人挤在一起。 他们脱了衣服把尸体从棺材里弄出来,放到了地上,发现有几个器官已经被割掉,留下几个碗口大的疤在身体两侧。 那尸体肚子非常大,当时胖子只觉得是太肥,并没有往别处考虑,尸体抬出来之后,下面的石碑也随之露了出来。 石碑上有刻字,非常粗糙,正打算让大家都过来看看,这个时候才发现墓室已经被封闭,贺舟早就不见踪影。 他们虽然有些担心,但一想到贺舟身手好,又有经验,就打算先解决眼下的事情,又去研究那棺材。 贺舟对于胖子说的他们三个担心自己保持怀疑。 三个人想把石碑从棺材里拿出来,却发现棺材非常的重,而且周围都浇了松汁,牢牢的粘在棺材底上,胖子觉得不太合理,用力敲了敲石碑。 这一敲之下发现石碑底部是空心的,他们用火折子把松汁烧融,将石头搬开,就发现了那个洞。 这洞显然不是原本就有的东西,肯定是后面谁挖的,胖子跟无邪还在讨论这件事,就听到张启灵不太妙的声音。 他们俩转头就看见张启灵的左手被从女尸体内伸出来的一只长满白毛的小手死死抓住。 胖子反应很快,抬起枪对着那女尸肚子就是一梭镖,张启灵这下挣脱了,只是拉着还打算继续开枪的胖子:说射不死,说完就拉着他去钻那棺材里的洞。 一系列的变故发生的太快,胖子都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推进了那洞里,没反应过来的无邪看了眼那女尸,只觉得遍体生寒。 那女尸肚子里的东西,似乎在拼命挣脱出来,拉扯的连五官都看得清楚,身体比脑子动得快,也跳进洞里,三人在洞里爬的飞快。 那洞没爬几步就往下倾斜,随后就看到了水,再之后就遇到了贺舟。 贺舟听完了,脑子里的记忆也被胖子唤起的差不多道:“你们的经历倒是挺丰富。” 这时已经缓过劲来的无邪才看到了贺舟身上衣服也有划痕,脖子处的衣服上有明显的血迹,脖颈虽然被潜水服遮住了一大半,但还是能看到露出来的一点纱布的边角,开口问到:“贺舟,你受伤了?” 胖子也是一愣,他刚刚忙着喘气和讲故事,确实还没反应过来,这下也看到了贺舟的情况。 贺舟没打算瞒着,也没觉得这种事情需要瞒着,点头,他简单的解释道:“我进另外一间墓室没多久,两个墓室就产生了变化,墓室连接变成墙壁之后我那间就进来了一只海猴子,那海猴子比上次在船上遇到的那只体型更大,鳞片也更硬,我杀他费了点功夫。” 无邪半是震惊半是无语,他印象中鬼船上那个海猴子就已经非常恐怖了,贺舟居然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费了点功夫’就揭过他单杀的事情。 胖子听到贺舟的话,又看到无邪那表情,干巴巴的道:“那感觉,还是我们这边稍微好点。” 随后胖子又问张启灵那白毛东西是什么,张启灵才解释了白毛旱魃,虽然杀死并不是很困难,但架不住这东西是魔法攻击。 就在四人交换信息之际,身后那水池中再次传来动静,这次比之前更加猛烈,胖子心虚道:“这旱魃不会游泳吧?” 贺舟想起什么道:“旱魃会不会游泳不知道,但那只海猴子就是从池子里钻出来的。” 第21章 南海西沙9 水池里咕咚咕咚的动静大概持续了得有四五分钟,等的贺舟都有点不耐烦的时候,终于有了新的变化。 水池里的水位开始下降,跟抽水马桶一样,很快水平面就下去了两三米,水池的内壁上也出现了一条石阶,这石阶顺石壁盘旋而下,似乎是直通池底。 贺舟反应过来,这里好像是个什么重要的地方。 他对海底墓的印象本来就不深,这次是他第二次走,加上这些年的折腾,只能记得最后在云顶天宫模型那个墓室,无邪他们用干尸里的火药炸出去的。 至于中间发生的内容,一边走倒是能回忆起来一些,但细节方面很有限。 水位下降的非常快,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就已经抽到了底,手电筒试探性的往水池深处照了照,即便换成聚光模式也因为有水雾穿透力十分有限,说明这下面至少也有十几米的深度。 还好深水探灯是随身装备,大家的都还在,贺舟四人站在水池边上,从四个不同的地方同时向下面照去。 这下基本能看出下面的情况,整个池子是碗状的,所以池底慢慢收缩后,面积比上面要小一些,上面还有一些浮雕,具体什么图案大概只能下去才能看清楚了。 池底中间依然缭绕水气,不过能看到一些洞,猜测是放水用的。 胖子伸着脖子一直在变换方向看池底,他琢磨了半天说道:“你们有没有看出来,那池底中间好像有块石碑?” 贺舟也瞧见了,确实像是一块石碑的轮廓道:“下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无邪却不赞成道:“这样下去太危险了,至少要等下面水雾都散了。” 胖子看向贺舟,希望这人能说点有用的,贺舟笑了一下:“现在这墓室周围没门,我们总不好一直呆在这里,既然有下去的阶梯说明墓主人告诉我们这里能走,至于生还是死那就各凭本事了。” 胖子拍了一把自己的肚皮:“是这个道理,总不能啥也不做。”他转了转眼睛又说到:“刚刚小贺同志不是说了吗,海猴子是从这里面爬出来的,说明肯定有通道,指不定就是能出去的地方。” 无邪虽然觉得有道理,但还是有些犹豫,胖子也懒得再跟他解释,自顾自的顺着那石梯往下走,贺舟也跟在胖子后面。 无邪没动,张启灵也没动,只是打着探灯给下面的两人照着。 贺舟和胖子大概顺着石阶走了两圈左右,胖子眼尖,在旁边的石壁上看到了人为刻痕,他拉着贺舟来看,贺舟研究了半天,只能得出是字母,这个结论。 胖子小声跟贺舟嘀咕:“你说,是不是天真他三叔来的时候那波人刻上去的?” 贺舟摸了摸上面的刻痕:“是不是不好说,但肯定不是近期的。也不是阿宁上一波人的。这有些年头了。”他其实知道这个刻痕是什么,但没必要解释。 无邪在上面照着探灯,看见贺舟和胖子凑在一起,半天没动静,以为出了什么事,连忙出声问:“贺舟!胖子!你们怎么了?” 贺舟收回摸那刻字的手,胖子对无邪喊道:“这里有洋文,你们快下来看!” 无邪听到下面没出事,又听到胖子的话没好气骂道:“你他娘的胡说什么,古墓里怎么可能有洋文,别是把花纹看劈叉了?” 就听到胖子怒气冲冲的声音传上来:“你质疑胖爷我的眼神和质疑我的人品有什么区别!不信自己下来看!” 贺舟深刻认识到无邪和胖子的革命友谊是嘴仗打出来的,拿着探灯换了个方向,朝着水池上面晃了晃。 张启灵看到贺舟照过来的光,没多犹豫,也跟着跳到石阶上面,无邪见就剩自己一个人还站在原地也只能跟着张启灵一起下去。 张启灵看到石壁上刻着的符号后就陷入了沉默,而无邪还在从各种角度分析这个符号代表的内容可行性。 贺舟也挺好奇的,他虽然知道刻痕是张启灵的手笔,但其中表达逻辑却没有研究明白。不知道是张家人惯用的,还是张启灵因为失忆而自创的。 “我好像来过这里。”张启灵忽然没头没脑的来这么一句,无邪和胖子都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对方已经快步向更深处跑去。 贺舟紧随其后,无邪也没时间再问什么,连忙追了上去。 水池底下的雾气还在不断上升,几人没往下多久,就进入到浓密的雾气中,能见度急剧下降。 贺舟不确定张启灵是否希望自己跟在后面,未免看到一些对方不想让自己看到的事情,导致这次又半道崩卒,他特意留了一些距离,只保持能看到张启灵手电筒的光就行。 不过即便这样两人的速度也是非常快,在这浓雾黑暗中行动几乎不受阻。 很快贺舟就到了池底,池底并不是完全干涸的状态,还有大概到小腿深的积水。 张启灵并没有理会跟在后面下来的贺舟,而是打量着水池中间比正常成年男人还高的石碑。 头顶忽然传来无邪有些急的声音和胖子的吆喝,贺舟用手电扫了一圈周围,他已经到底了,抬头看着上方的石阶道:“我已经到底了,你们下来就是。” 渐渐的无邪和胖子的手电光亮才穿过浓密的雾气显现,直到无邪和胖子也到了池底,贺舟提醒道:“注意水下面,别踩进洞里了。” 无邪下来之后拿着手电粗略看了看池底的情况,就走到张启灵旁边,他还记得下来前,张启灵那句话,问道:“怎么样,你看到这些有没有想起来什么?” 贺舟也很好奇,他刚来这个世界没多久的时候走过一次海底墓这条线,就一次,毕竟他真的很不喜欢下水,那次他几乎没有任何收获,或者说,他没有成功跟着无邪走向下面的剧情。 那一次,他和无邪一群人一起进来,同样被入口那个吸力冲的七荤八素,当时他才来,并没有那么强的身体素质,被水流冲晕之后撞到了脑袋,一直没醒。 直到最后贺舟也不知道在自己昏迷期间发生了什么导致自己一个人被留在原地,反正就是等他缓过一口气,头破血流的醒过来的时候,周围已经彻底空了。 他被困死在那间墓室,原路返回也没有成功,而且也没有遇到其他妖魔鬼怪,只是单纯的被困死在了那里,不知道挨过了几天,反正最终的结果也只是死亡。 想到这里贺舟眼眸暗了暗,嘴边泛起笑意:“是啊,说说呗张小哥,我也挺好奇的。”为什么他会一人被留在那间墓室,不是说张启灵会救每一个想活下去的人吗?不是说无邪会带着同伴出墓吗? 正打算让无邪看石碑上文字的张启灵听到这话,转过头看向贺舟,对方的脸一半隐没在黑暗中,只能看到唇边泛起的笑意。 不知道为什么,无邪总觉得贺舟问的问题跟自己问的并不是同一个。 空气忽然异常静谧,贺舟却往前走了两步,一张即便带着黑眼圈也依然俊秀的脸彻底暴露在手电的灯光下,他笑道:“怎么都看着我?” 无邪有些慌乱的收回视线,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去看石碑,不敢再看贺舟。 第22章 南海西沙10 胖子左看看右看看道:“我说,咱们现在最紧要的是找到出去的方法,有啥事儿能出去后再聊不?” 众人视线再次回到石碑上,张启灵指了指石碑前面的基石,上面刻了几行小楷,胖子看不懂问无邪上面写了什么。 无邪解释道:“这几句话就是告诉我们,墓的主人修建了一个天宫,通往天宫的门就在这石碑里面,如果和你有缘,这门就会打开,你走这门,就可以上天了。” 胖子左右转了两圈,说道:“有个屁的门啊!” 无邪笑他:“都说了,有缘人门才会开,只能说明你没缘。” 胖子怒道:“我管他有没有缘,老子和明器有缘就行了。” 贺舟在旁边煽风点火:“胖爷你还别说,这所谓的天宫估摸着就是主墓室,你猜里面有没有明器?” 胖子假模假样的正色:“这么大的事不早说!胖爷我肯定是有缘人。” 说罢胖子就开始在水里寻摸,他坚信所谓的有缘就是某种机关,只要细心一定能找到。无邪也举起手电继续观察池底的情况。 贺舟瞥眼看了看同样在观察池底情况,往不同方向去的张启灵,并没有选择跟着任何一方,只是站在原地,点了支烟,深深吸了口,有些莫名焦躁的心情才稍微缓和一些。 “小贺同志,你这烟瘾够大的。”胖子的声音从略远处传来,他一边伸手往水里摸,一边还在说:“嚯,这里来过的人倒是不少,东西够丰富的。” 贺舟听到他的话,手顿了顿,没接话,只是默默站在原地抽烟,看着张启灵从自己侧面转悠到正面,然后坐在池壁角落里,呆呆的看着前方。 他知道这应该是张启灵想起来了二十年前他跟无三省一起下来的时候发生的事情。 贺舟走过去,坐在张启灵边上,把烟递到他面前:“来一根?”张启灵连眼神都没分给他。 无邪听到贺舟的话,察觉了什么,举着手电也凑了过来,就听到张启灵用只能两人听到的声音说:“我想起来了,二十年前的事情……” 张启灵用平静几乎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气,叙述了二十年前发生的事情,贺舟也是第一次从张启灵的视角知道西沙海底墓二十年前发生的事情。 没有标准答案,贺舟也不太记得原着,不过,原着有无邪的滤镜,也很难说得上是标准答案,但至少,张启灵的叙述,比无三省忽悠无邪的靠谱不少。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眼下,无邪已经彻底沉浸到了张启灵讲述的故事中,贺舟只是默默的在旁边听着,抽着烟,一根又一根。 “我醒过来的时候,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知道,直到几个月后。才一点一点的开始想起一些零碎的片段,后来又过了几年,我开始发现,我自己的身体出了点问题。”说到这里,张启灵的叙述才告一段落。 贺舟隐约记得这段事情,似乎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那帮人都在格尔木疗养院做些什么,但他脑子里关于原着的信息有限,很多后面具体布局的细节和故事的因果都没看。 想到这里,贺舟心里暗骂狗币系统,一点金手指都不给开,他一个智商只能算普通范围的人,居然还要费脑细胞考虑这个世界几百上千年的恩怨和九门那帮老兔子的布局。 不过有一点贺舟可以肯定,除了汪家,张家,九门这些以外,上面肯定有人在监视或者观测这些事情,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绝对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但上面隐藏的更深,或者说,在可控范围内,这些下面的人不管怎么斗都无所谓,只需要保证最终结果正确就行了。 那么最终结果正确又是什么结果? 现在已知的信息中,所有的因果都归于一个东西,就是青铜门后面的‘世界’。 当初看小说的时候,贺舟一度怀疑过,所谓的‘终极’其实就是龙脉的根源。他相信这个世界,或者说这片大地,一切变化都因龙脉而起。 而与所有相关联的西王母的形象也与外界所知的相对美好的形象大相径庭,这很有可能也是人为干预的结果。 “贺舟?”无邪的声音传来,打断了贺舟的思绪。 察觉到自己跑偏,连忙回神,他其实完全不需要纠结这其中的因果,他的任务只是确保无邪不用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完成一切事情。 至于这些人牵扯的东西,他并不是非要知道的清清楚楚,说不定当初三石自己都没想那么多,坑是一个一个挖的欢,填坑是完全没想过。 而这个系统的目的也只是希望自己世界的‘亲儿子’能轻松一点。 大概吧。 贺舟反正是这么安慰自己的,不然按照原着来讲,虽然过程曲折,但最终事情却了结,自己存在的意义本来就很模糊。 他恨当初脑子一热,根本没想那么多,被系统的条件冲昏了脑子才什么都没想的答应了这件事。 无邪似乎是跟张启灵争论了什么事情,他脸色不太好看,直直看着贺舟问到:“我三叔当初找你是为了什么?”他似乎急于一个答案。 贺舟看了眼坐在旁边的张启灵,无邪立马出声:“你不许看他!” 张启灵并没有跟贺舟对视,只是跟以往一样,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贺舟见无邪这个样子一股莫名的火从心里烧起来,只是淡淡回答:“夹喇嘛,三爷给钱我下斗,多简单的事情,他带着你这个雏,花钱买个保命符而已。” 他看了一眼无邪,又开口继续道:“或者你想听什么,我可以说给你听。比如……我其实是无三省派来监视你的?再比如,接近你是为了获取你的信任然后杀掉你?” 无邪顿时被贺舟的话噎住,贺舟似乎说过很多次相似的话,他好像对一切都不感兴趣,扑朔迷离的故事,价值连城的明器,甚至刚刚张启灵说的那些玄之又玄的东西。 又好像总是喜欢将自己与他推向对立面,可又并没有真的做出过什么过分的事情。 看见无邪那一脸脑内飞速运转的模样,贺舟深深叹了口气站起身,看了看张启灵,又看了看无邪,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他的声音幽幽回荡在空旷的池底:“钱塘江上潮信来,今日方知我是我。” 不知是说给谁听的。 第23章 南海西沙11 无邪被贺舟一句话说的云里雾里,转头追过去想再问什么,结果就看见胖子在石碑前,笨拙的蹲着,翘起个兰花指,在那晃晃悠悠的梳头。 贺舟走过去问到:“怎么样胖爷,发现什么没有?” 这时张启灵也走了过来,胖子一脸骄傲:“胖爷我的眼神可好了,你们别打岔。” 无邪顿时忘了要问贺舟那句话什么意思,看着胖子好奇问道:“你这是干什么呢?” 胖子一边照着那石碑梳头,一边回答无邪的问题:“你刚刚到底在听什么,人小哥都说了,天门后面的路是向上的,而且那主墓室是层高很高的顶,这不就距离海面更近了。” 无邪恍然,刚刚他只记得听故事去了,完全忘了这档子事。 贺舟对胖子的靠谱表示了肯定,这家伙虽然是个碎嘴子,但很善于从细枝末节处发现线索,也难怪大难不死。 要是这次自己又没成功,那下次或许能从胖子那边入手试试。他想着想着就又跑偏了。 很快胖子就找到了天门,贺舟打头,随后是胖子,无邪,张启灵垫后,走进那条狭窄的天道。 安静的甬道,只有四人的脚步声回荡,让人产生了一种这条天道无穷无尽的感觉,连时间和空间的感知都被削弱。 忽然胖子的声音打破了这几乎让人感觉凝滞的气氛:“这个天道也有点太磕碜了,他娘的也不知道是谁造的,要是天上的道都是这个样子,弥勒佛都不用出门了。” 无邪笑他该减肥了,胖子还打算嘴贫两句,突然哎呦一声,卡住了。 胖子艰难的往前动了动,却怎么都过不去:“你别笑,我刚刚进来的时候虽然有点紧巴,但也不至于一步都走不了。” 闻言贺舟一只手撑着一边石壁,两边传来的细微力道表示了这石壁确实在缓慢合拢。 他恍然大悟,这是无三省血书那里。 张启灵反应最快,他出声提醒先撤出去,胖子艰难的侧着身体在石道中跑。 但他们已经进来一段时间了,至少也走到了整个石道的中间部分,回去的路并不轻松。 张启灵最先回到入口,他伸手去开那个暗门,弄了两下,突然骂了一声,转过头来说:“有人在外面把门轴卡死了。” 胖子满脸是汗好不容易横着跑了过来听到张启灵这话,大骂出声。无邪还想再掉头往前跑,但被张启灵拉住,现在时间就是生命。 电光石火间,张启灵说道:“往上爬!”贺舟二话没说就撑着两边墙壁往上爬,无邪和胖子见状也咬牙往上爬,谁都没空问为什么要往上爬,只是单纯凭着对张启灵的信任。 忽然手电筒的光扫过,贺舟就看到张启灵示意无邪看什么东西,片刻后就听到无邪问:“这是什么意思?这个人又是谁?为什么说三叔害他?” 贺舟距离无邪中间还有一个胖子的位置,他看不到发生了什么,但却明白他们两个对话的内容。 张启灵说道:“这个谢连环也是考古队的人,就是手里捏着蛇眉铜鱼,死在珊瑚礁里的那个。”他顿了顿似乎是在等无邪的反应,随后又说道:“他既然在这里留了字,又没有被夹死在这里,说明肯定有盗洞在附近。” 两人在说话的时候,贺舟一边往上爬也一边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们之所以会被逐渐收缩的石壁困住,以至于不得不往上爬,从而看到谢连环留下的血字。 到底是真的因为天门入口门轴被人从外面卡住了,还是因为这本是就是需要让无邪看到,所以张启灵做了手脚或者说配合某个人做了手脚。 贺舟暗自苦笑了一下,是什么样都没关系。 这一次自己一路走来,还算顺利,无论是最开始接近陈皮,还是通过陈皮入局,亦或是现在。 张启灵,黑眼镜或者是无邪,对自己都没有产生明显的敌意,已经算是不错的开局了。 至于无三省,他肯定调查过自己,不过也没关系,这次贺舟处理的很自然,经得起查。 他想了想,或许京城那边也已经动手调查过自己,毕竟,黑眼镜就差把感兴趣写在脸上了。 向上的路终于看到了希望,砖顶上出现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贺舟加快了速度三两下就钻了进去,随后是张启灵和无邪。 贺舟探出半个身体出来拉还在往上使劲的胖子,他现在前后都被青冈石蹭的血红血红的,贺舟伸手扯着胖子道:“吸气!” 两人一配合,贺舟总算是把胖子给拽进了洞里。 看着下面缓缓合上的两面墙,胖子和无邪都是心有余悸,不敢想,要是没有这上面的洞口他们会是什么样子。 四人一鼓作气,又往盗洞里爬了一小段路,彻底安全下来,胖子才靠着洞壁喘气:“这次算是长记性了,回去之后怎么样我也得减几斤下来,不然我王字倒过来写。” 无邪也靠着洞壁缓了缓他那打哆嗦的腿,贺舟跟张启灵身手好,并没有他们两个来的吃力,倒是没什么。 贺舟往嘴里塞了颗糖说道:“王字倒过来还是王,胖爷还有力气贫嘴,看来还是轻松了。” 胖子摆摆手一副我不跟你计较的模样,缓过劲问张启灵:“我说小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二十年前走这道还是好好的,这次就差点被夹死,你是不是带错路了!” 张启灵正在闭目养神,想了一下说:“这个可能性不大,除非那石碑里指示生门的记号被人调过了,看刚才情况这么险恶,估计我们是进了死门了。” 贺舟听着,觉得张启灵这次下来又是讲故事又是解释,估计把一个月的话都留在这里了。 胖子就纳闷了,朝着贺舟又问到:“那难不成是那个女人见我们没死,又来暗算我们?” 贺舟冷笑:“她要是有这个本事,还用得着找我们夹喇嘛?” “那倒是。”胖子换了个姿势:“那娘们儿一看就是洋鬼子的作风。” 无邪自从见到那几行血字就有点魂不守舍的,贺舟觉得小狗估计现在正在重塑世界观。张启灵看着无邪忽然出声到:“其实我对于这个事情也有一个假设,你如果这么介怀的话,不妨听我分析一下。” 这话明显是说给无邪听的,贺舟也好奇,为了引无邪入局,张启灵会怎么说。 第24章 南海西沙12 张启灵的解释把无三省的形象推向了恶的一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乍一听觉得都很合理,虽然有一些细节解释勉强,但总体来说都没什么大问题,这是他说的巧妙的地方。 贺舟相信,这些所谓的设想中,至少有一半多的内容是真实的。 可一旦了解无三省和谢连环之间的关系,或者说,一旦深入了解之前九门之间的关系,就能感觉到,张启灵的解释其实很多地方是有漏洞的。 不过他相信,这些漏洞也是有意为之,如果故事过于完美,反而会让人失去追逐的想法。而故意留下漏洞就是为了让无邪能够通过这些不完美的故事追逐下一个可能。 或许…… 想到这里,贺舟垂眸,眼底闪过一丝嘲讽。 还有一部分是张启灵为了试探自己。 一个活跃在一线,却又几乎无交集的人。 有良好的身手,对古墓的了解,同时还有一些被掩藏起来的秘密。自己对于他们来说也是一个不完美的故事。 他们在引诱无邪入局的同时,也在观察身边的人是否可靠,胖子身份实在太干净,一下就能把他查的底裤都不剩。 但自己不一样,贺舟很清楚。 虽然系统已经尽力完善了自己在这个世界的身份信息,但假的就是假的。 正是因为有前车之鉴,他这次才选择了从陈皮那边入手,不会太过显眼,又有足够丰富的履历。 贺舟很快调整了情绪,不能被张启灵看出什么,否则这次还算不错的开局又将功亏一篑。 胖子也发表了自己的意见,不过他那意见就是胡编乱造了,没什么参考价值。 他一边说,一边在贺舟旁边拱来拱去,贺舟见他像一条蠕动的虫子,忍无可忍:“你在蛄蛹个什么劲?” 结果胖子没停下来,反而越来越起劲:“不是,我真的身上痒的厉害。”说着他看了一圈,见没人共鸣,有些不满:“不是吧,就我一个人痒痒?难道是过敏?” 他越说越起劲,原本就因为爬上来的时候磨破的后背,现在被胖子在盗洞壁上蹭的都出血条子了,无邪见状也发现了不对,连忙拉着胖子转过身看他背上的情况。 只见胖子原本中了那莲花箭头的伤口,长出了白毛毛,见状无邪掀开自己衣服担心自己也长一堆白毛毛。 但他身上那些莲花箭头扎出来的伤口却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变化,胖子听无邪说,更是难受。 无邪眼睛一转,带着手套,把口水直接涂在胖子背上,疼的胖子在盗洞里一通乱叫。 贺舟有点想笑,挪开了目光,却正好撞进张启灵也带着无奈笑意的眸子,一时间不知道作出什么反应,只能沉默的移开眼神。 四人简单修整之后,又继续在盗洞里爬了大概几分钟的时间,出现了分叉口,不过其中有一条分叉口不用进去就能看见被封死的路。 也没什么好选择的,往另外一边没有被封住的洞爬去。 因为担心胖子那体型万一出事导致跑不掉,所以张启灵打头,贺舟,无邪,胖子垫后。 岔路口往前又爬了大概一支烟的功夫,张启灵回过头来轻声说:“没路了。” 尽头被几块很大的青岗岩板挡住,张启灵用手上去试了试,看起来非常沉重,但贺舟却合理怀疑这个人又在装柔弱。 不过他也没推辞什么,把手电筒叼在嘴里,凑上去跟张启灵一起搬那块石板。 石板被抬起来一条小缝,而上面那个墓室居然有光漏下来。 难道是阿宁? 贺舟只能想到这个人,因为他印象中,海底墓无邪一行人没有碰到过任何其他队伍,盲猜也只能猜阿宁。 张启灵示意贺舟先把手电关了,后面等待的无邪和胖子看到前面两人关了手电,也自觉关掉了手电,整个盗洞立刻变得伸手不见五指。 那条缝里除了透出一点光以外,却并没有什么别的动静,等了半分钟贺舟和张启灵再次使劲顶开石板。 就在这个时候,贺舟感觉自己脚边有什么毛毛的东西略过,湿哒哒的。 他猛地卸了劲,打开手电,就见到距离自己和张启灵半米远,原本应该是无邪和胖子呆着的地方被黑色的头发占满。 张启灵见势不对说道:“火!” 贺舟从随身包里拿出防风打火机,向下面探去,张启灵也从包里拿出火折子点燃后递给贺舟。 那一堆黑色的头发感受到贺舟手里的火,猛地往后缩,露出无邪的半张脸,那半张脸已经是被憋得有些紫红。 贺舟骂了句脏话,无邪都这样了,也不知道胖子怎么样。 他不敢把火折子丢出去,担心烧了头发的同时把还被裹着的两个人一起烧了,只能一手拿着火折子,一手去拽被黑色头发包裹的无邪。 好在无邪还没有彻底被包严实,贺舟拽着他就往身后张启灵的方向扔过去。又伸手去拽胖子,这胖子身上滑溜溜的真是连个着力点都没有。 贺舟只能抽出背后的刀朝着黑色头发中心捅去,那东西居然也被捅的往后缩了一大截,胖子被憋的青紫的脸露出来。 再次把火折子伸过去,黑色头发彻底松开胖子,飞速往后退。 那东西还想把贺舟的刀卷走,被贺舟一个火折子扔过去烧掉了一堆头发。 直到洞里再也看不见黑色的头发,贺舟才倒回来看无邪和胖子两人的情况。 无邪大概是后被缠上,没憋那么久,在张启灵的帮助下已经醒过来了。但是胖子嘴里,鼻子里都是黑色的头发,无邪扶着他又是锤又是压,才让胖子把那些黑色的东西从鼻孔里喷了出来。 贺舟看到已经没事的两个人,把刀插回背后的鞘里,他刚刚一直拿着那火折子,差点被烫掉一层皮。 有些无语的看着坐在盗洞里喘气的两个人,就关灯那一会儿,这俩就能被搞成这样,刚刚要不是他有一只腿是伸了一点出去的,感觉到了那湿漉漉的东西。 真等着自己跟张启灵把石板打开,这两人早被憋死了。 “这东西不知道还会不会跟上来,我们早点出去把这里封住才行。”贺舟拍拍无邪,让他往后点,自己则继续去跟张启灵一起搬那石板。 这次两人没有太多犹豫,一鼓作气把石板顶开,贺舟率先钻出去,随后是张启灵,无邪。 等到胖子出来的时候他一边往上爬一边乱叫:“我艹,那东西又来了!” 无邪和贺舟连拉带拽的把胖子扯出来,张启灵抬着石板封住洞口,临了看着那从石缝里钻出来的几缕黑色头发,贺舟还塞了一根点燃的火折子进去。 只听那石缝中传来一阵凄厉的尖叫,那头发顿时缩了回去。 总算能歇一歇,无邪和胖子都坐在地上喘气,张启灵却往墓室一处角落走去。 那角落里有一面镜子,正跟张启灵之前描述的二十年前他们来这里的时候对上,镜子已经被移开了,后面墙上有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大概半人高,不知道通向哪里。 第25章 南海西沙13 张启灵站在那洞口踟蹰不前,无邪好不容易喘匀了气走过来,看出张启灵的犹豫,开口劝道:“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安全出去,进里面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万一错过了退潮的时间就麻烦了。如果你真想知道里面是什么,等我们成功出去之后,你再带好设备下来也不迟。” 张启灵被他劝动,把视线落回这墓室中寻找出去的办法。 把墓室顶部敲开出去的方法是无邪提出来的,他走到最近的一根柱子旁边,用手敲了敲道:“我们得先上去,接近墓顶才能看清楚上面具体的情况,得先用这柱子做个爬梯出来。” 胖子心领神会,知道无邪要干什么,贺舟也自觉抽出背后的刀,打算在这柱子上弄出一些凹槽,方便爬上去。 两人正打算动手,却见无邪说着说着就没了声音,整个人一动不动的望着那洞口。 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就见无邪像着了魔一样往那洞里冲去,连挡在他前面的张启灵都被推开。 也不知道无邪哪里来的牛劲儿,这个时候跑的飞快,张启灵和贺舟愣是没抓住。 无邪明显是着了道,也顾不得什么了,张启灵抄起手电筒就向无邪砸去,那手电筒的破空声在贺舟耳边响起,可见用的力气相当大。 手电砸在无邪腿弯处,直接把他砸的摔在地上,贺舟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把无邪往外拖,动作相当粗暴,完全没有给对方任何挣扎的可能。 “等一下!等一下!我没事了,我清醒了!前面有个人!”无邪连忙出声证明自己已经反应过来,真的不需要贺舟这么拖着,他屁股都快跟地面擦出火花了。 张启灵走上来看着无邪恢复清明的眼神才示意贺舟松了手,贺舟走到无邪前面,免得这人又来个突然往里冲,手电也朝着无邪刚刚说的角落照过去。 手电筒的光打过去的瞬间那人就跑了,确实是个人,虽然只有一个背影,但能看出来绝对不是男的,大概率是个女人。 这墓室里的女人极有可能是阿宁,好歹这人是自己老板,贺舟二话没说就追了上去,而且阿宁要是真的死在这里面,那后面的变化可能会非常大,以至于超出他的控制范围。 阿宁速度不如之前快,贺舟几步就把人扑倒在地上扣起来,她脸上都是血迹,潜水服也被勾破了,也不知道遇见了什么这么狼狈。 胖子最后一个追上来,他看见阿宁就想骂人,张启灵却突然出声阻止:“等一下,她有点不对劲!” 贺舟才懒得管她对不对劲,他的目的是把这个女人活着带出去,方式不限。他抬头就看见无邪挂在身上的水下气枪带子,那枪早就在他们爬天道的时候扔了,但绑枪的袋子还挂在无邪身上。 他一把扯过那带子,把阿宁两只手反手绑在后面,缠了个结实。 无邪见贺舟这么对阿宁,有点看不过去:“那个,她一个女的也不至于这样……”他没说完就挨了贺舟一个冷眼。 贺舟绑好阿宁,拽着她起身说到:“她这个样子,如果是真的,那后面万一乱跑招惹什么东西是一个麻烦,如果是假的,那背后放冷箭你还想再感受一下?说不定这次射过来的就不是莲花箭头了。” 无邪自知理亏闭了嘴。 贺舟看了看阿宁那样子道:“宁小姐,不管你能不能听到都没关系,如果能出去,我肯定会带你出去,毕竟你是我的老板,所以安分待着。” 这个时候胖子却突然出声,他手里的手电筒正照着甬道深处,一片漆黑,手电的光也无法完全穿透,却见他目不转睛的看着那黑暗深处:“我怎么瞧着,这最里面有棵树?” 见胖子并没有之前无邪那种失神的模样,贺舟也打起手电往里照:“没看见。”他很佩服胖子的眼神,反正他是真的什么都没看见。 “我看着像树,还闪着金光。”胖子看了眼旁边的贺舟,贺舟明白了他的意思,这胖子是真的贼不走空,和黑眼镜有得一拼。 张启灵看了贺舟一眼,对胖子做了个别吵的手势:“别掉队。”说着就往黑暗深处走去。 贺舟朝着胖子歪了歪脑袋,眼里都是‘你得偿所愿了吧’示意他跟着张启灵走,他把无邪拉过来走胖子后面,自己则是扯着阿宁走在最后。 很快四人就走到了洞底,也看见了胖子说的那东西。 那是一枝白色的巨大珊瑚,有一人多高,分成十二个枝叉,造型确实很像一棵树,更奇的是那珊瑚上挂满了金色的铃铛。 贺舟担心阿宁又突然暴起,拉着她距离那珊瑚较远的位置,并没有凑上前,只是听胖子和无邪打嘴仗。 张启灵突然看着无邪说到:“你还记不记得这种铃铛,在哪里看到过?” 听到这句话,贺舟反应过来,这次海底墓给无邪留下的最后一块拼图。 “鲁王宫那个尸洞里!”无邪也反应过来,只不过当初尸洞中的铃铛是被踩碎的状态。 就在众人思索之际,一直被贺舟牵着的阿宁突然猛地后仰,随后像是疯了一样撞向那珊瑚树,那神情就跟之前疯狂往洞里冲的无邪一模一样。 差点被阿宁后仰的头撞到下巴,贺舟动手迅速,在阿宁出去两步后就把人再次扣住抵在洞璧上,他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暴怒的光:“找死。”声音冷的无邪不由打了个哆嗦。 贺舟伸手想把阿宁的手臂卸了,却被斜里伸出来的一只手拦住,无邪那双干净的眼眸中带了一丝担忧:“贺舟你,你冷静一下。” 看到无邪这个模样贺舟心里闪过念头。 又是这副模样,无邪总是这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他每每告诫自己,现在的无邪也只是被利用的人,他什么都不知道,不是他的错。 可越是这样,贺舟心里就越是躁动,凭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陷入这无尽轮回的是自己! 他一把挥开无邪的手,淡褐色的瞳孔倒映着手电无机质的光,嘴角上扬,语气却没有以往的调侃:“你想跟我动手?”听的无邪只觉一桶冰水兜头浇下。 他甚至懒得再多说什么,无邪被他的眼神看的背后直冒冷汗,张启灵发现不对劲,走过来插在两人中间,现在的无邪在贺舟面前可以说是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 胖子看到贺舟这模样突然想起道上传的那件事,他之前还觉得有一半肯定是夸张了。 毕竟在胖子跟贺舟相处的这几次,他一直都是脾气比较好的模样,偶尔心情不好,也只是嘴毒两句,现在却觉得那些事情好像没有被夸张。 【检测到精神异常指数过高,将立即采取强制措施!!!】 张启灵原本还防备着贺舟动手,却见眼前人脸上血色突然褪去,抬起捂头的手都只伸到一半,就彻底失去意识瘫软下去。 他下意识伸手去接,免得贺舟脸朝下摔地上。无邪也从被贺舟吓到的愣神中回过来,连忙上前帮张启灵扶住软倒的贺舟。 “这是怎么回事?!”他有些慌,看向张启灵,对方却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第26章 南海西沙14 眼下这个情况他们实在不方便再待在这个洞里,距离退潮的时间越来越近,贺舟又陷入昏迷,他们需要先回到那个墓室为离开做好准备才行。 阿宁在贺舟晕过去的时候就被胖子抓住又绑了一圈,免得她突然作出什么事情来,自己死了不要紧,把他们都害死可就真的没地方哭去。 张启灵背着贺舟回到主墓室,找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把人放下,蹲下身子仔细查看贺舟的情况,眉头微微皱起。 “会不会是之前他进入了某个墓室中招了什么东西?”无邪在一旁脸上满是担忧的神色,猜测道。 张启灵摇了摇头,只对无邪道:“先做准备。” 贺舟意识昏昏沉沉,脑海里记忆翻涌,耳边张启灵和无邪的交谈声渐渐变得遥不可及。 “吴山居……没想到我还有机会来这里,真是造化弄人啊。”一个约莫二十岁左右的青年叉腰站在吴山居门口,嘴里嘟嘟囔囔,正是贺舟。 他一手支在额前,一手叉腰看着眼前的牌匾。 虽然没有特意研究过原本的时间线,但贺舟也记得无邪最开始被金万堂用战国帛书吊起兴趣是在零三年左右。贺舟脑内唤醒系统界面看了眼时间,零二年。 ? 所以这么早送我过来的目的是什么?提前培养感情? 犹豫片刻,能见到无邪本尊的激动战胜了对这个世界的不确定带来的恐惧,贺舟朝着吴山居内走去。 吴山居里面只有一个人,坐在电脑面前,那人盯着电脑屏幕,听到贺舟进来的声音连眼睛都没抬一下说道:“随便看。”这人大概就是王萌了。 贺舟打量了一圈铺子,他专业不对口,看不出来这些东西的真假,但按照所知的内容来说,这些明面上的东西应该都是假的。 既然接受了系统的条件,那么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留在无邪身边,虽然不能拥有第一手的情报,但无邪是最好接近的一个,至少比那帮老狐狸好接近的多。 而且有系统给的武力支持,虽然现在那个熟练度的进度条只有百分之十,怎么说也比无邪好吧。 其实他有想过先去找胖子,无邪和胖子比较起来,胖子更好接近,但没办法,胖子这个人辨识度太低了,只靠文字描述,贺舟完全没法确定谁是胖子。 想到此处贺舟颇有底气开口问王萌:“你们老板呢?” 大概是游戏输掉了,王萌抬头看了眼来人,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和疑惑:“你是?” 贺舟对着他笑笑:“有事。” 他自来熟的样子,着实唬住了王萌,虽然还是很疑惑,但朝着里间喊了两声:“老板!有人找你!” 没一会儿一个人从里间探出个脑袋,虽然从来没见过,但贺舟一眼就知道那就是无邪,这长相确实当得起‘清新脱俗小郎君,出水芙蓉弱官人’的形容。 “你是谁啊?”无邪探头出来发现是个完全不认识的青年,看年纪比自己小挺多,顶了天也就刚满二十的样子。 贺舟朝着无邪笑了笑,脸上满脸都是大学生的清澈和愚蠢:“你就是无邪学长吧!你好你好!” 这称呼一出来,无邪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犹豫的从里间走出来,一边走一边打量贺舟。 没等无邪问什么,贺舟热情的走过去拉起无邪的手握了握:“我现在在浙大建筑系读书,听学校的人说学长在这里开店,我就来拜访一下,顺便问问这边有什么好玩的。” 无邪脸上将信将疑:“你在浙大读书没来过西湖?” 贺舟不好意思的笑笑:“我之前一直都在学校课业也比较多,就没想过要来玩。这次本来说跟室友一起来的,但他们计划出省玩,我……”说到此处,他抿了抿嘴唇,垂下眼睛有些局促。 无邪听明白了,也有点不好意思,尴尬的踹了王萌一脚,换了个话题:“去倒茶。” 在吴山居待了大概一个小时,无邪虽然没有特别热情但好歹也没有把贺舟赶出去,总之,初次接触还算成功,至少贺舟是这么认为的。 后面贺舟时不时就会去吴山居找无邪,一来二去倒是熟悉了不少。 不过看着那百分之零的任务完成度有些犯难,照理说跟无邪接触了这么久没道理一点进度没涨,这个增长的逻辑是什么? 贺舟看了眼眼前的吴山居打算再试试,如果还是没有长进那只能等鲁王宫的时候再想办法了。 “无邪!” 熟悉的声音,王萌抬头就看到从门口进来的人:“老板今天不在。” “不在?他去哪里了?” 想起无邪的交代,王萌解释道:“回家了,好像是家里人找他。” “那好吧,那我先走了。”没有见到无邪,贺舟只能打道回府。 他来这个世界,那不靠谱的系统只给了基本的身份信息,房产存款是啥也没有的,要自己想办法搞钱。 现在一边要跟无邪套关系,一边还要赚钱,不然就只能去睡桥洞了。 “贺舟。” 忽然路过的巷子深处传来无邪的声音,那声音有点远,但还是能听出来是无邪在喊自己,贺舟现在巷子外有些奇怪,不是说无邪回家去了吗。 “无邪?” “贺舟。” 虽然没有看见人,但这次声音明显更加清晰,贺舟走进巷子:“无邪学长?你在哪儿呢?” 小巷幽深即便是白天巷子里也因为两边高高的墙一点光亮都照不进来,可巷子外面就是大马路,他也没觉得有危险。 而且那百分之十的熟练度也不是摆着好看的,随便都能撂倒几个普通成年男人。 “贺舟。” 走到巷子深处,无邪的声音清晰的传来,可发出声音的人从拐角处走出来,却并不是贺舟所见过的人。 顿时感觉不太妙,贺舟转身就跑,这明显是有人想把自己引过来,可转身就看到巷子中间站着三个人,被围了。 后脑勺忽然剧痛,一切发生的实在太快,他连开口周旋的时间都没有。 温热的血液顺着后脑流在地面上,眼前一片模糊,渐渐被血红取代,甚至看不清楚前面走过来的人到底长什么样,声音也变得极其模糊。 “……处理……” 直到彻底失去意识,他也没想明白,到底是谁会特意对付自己这个什么身份都没有的人。 第27章 南海西沙15 猛地从记忆中抽离,贺舟眼前一阵模糊,无邪和胖子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好像是在头顶又好像是在耳边,新鲜的空气涌入胸腔,贺舟像是脱水的鱼一样靠着石壁大口喘气。 “贺舟!你醒了!”无邪带着激动的声音响起,这次确定是在头顶。 “下来一个帮忙。”张启灵的声音从大殿中间传来,贺舟扶着墙壁站起来,头晕已经渐渐褪去开口道:“我来吧。” 无邪担心的声音自上而下:“你还是再缓缓吧。”张启灵也不赞同的看了贺舟一眼,无邪下来走到张启灵和贺舟身边:“一会儿固定好这个我们还要下来的,你就别上去了。” 贺舟的脸色还是惨白的,让他干活,无邪觉得负罪感太重,哪怕不情愿也还是背着那坐化金身爬上柱子。 没一会儿他们爬上宝顶就听到无邪对着胖子说:“你把这个固定到宝顶上去,然后马上下来,我们在下面引爆,如果里面机关还能运作,应该没有问题。” 胖子看了看宝顶,说道:“你唬我呢?我踏马怎么固定?”他俩在柱子上拉扯,贺舟低下头看了看在自己旁边被五花大绑的阿宁。 这女人应该是醒了,她的脸色已经不是之前在那珊瑚的洞里那种惨白,渐渐恢复了血色,没有睁眼大概是怕被找麻烦。 贺舟蹲在她身边,又紧了紧绑在她身上的绳子,顺便把对方大腿上唯一还剩下的匕首抽走,防患于未然。 “宁小姐,如果你安安静静的,出去我一定带着你,但要是做什么事情,任何事情,不管对错好坏,那你只能永远留在这下面了,我说到做到。” 贺舟没管阿宁有没有反应,只是站起身将手电打在无邪他们身上,三个人正在把那坐化金身绑在柱子上。 确定绑好之后,三人才顺着柱子往下爬,贺舟搬了大殿周围的铜镜做成了一圈盾牌的模样,免得一会儿引爆的时候下面的人被冲到。 四个人加上阿宁躲在铜镜后面,无邪负责掐算时间,张启灵拿着坏掉的一根铜镜腿负责引爆,贺舟拿着手电看着被绑在柱子上的坐化金身。 他总觉得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忘了,但看着脚边的阿宁,已经捆的非常严实,应该不会再出问题,那到底是什么事情忘了呢? 就在贺舟低头疯狂翻找记忆的时候,忽然身边的胖子叫了起来:“那干尸呢???” 手电光齐齐朝着柱子上照去,原本被绑在那里的坐化金身不见了,胖子叫起来:“我他娘的早就说过,有尾巴的东西肯定邪门,快找找在什么地方。” 无邪也着急,听到胖子的话就想出去找那干尸,贺舟拉了两人一把:“待着别动。” 自己则是打着强光手电冲出去找那干尸,只见那东西正扒在柱子后面的宝顶上,用指甲紧紧抓着上面的浮雕,身上的黑色硬皮已经龟裂,正一片一片的掉下来。 在发现的瞬间,贺舟就将强光手电照在它身上,并快速往铜镜后面冲,张启灵伸手拉了贺舟一把的瞬间手里的镜子腿飞出,准确无误的插中那干尸的肚子。 哪怕过了几百年,这机关也半点没有掉链子,几人躲在铜镜后面也被这爆炸的冲击波搞得七荤八素,要不是铜镜在前面挡了一下,恐怕会被直接掀飞出去。 原本头晕就没有彻底恢复的贺舟差点被这冲击波再次打晕过去,眼前白光一阵一阵的,耳朵里只能听到嗡嗡的声音。 无邪和胖子也差不多,趴跪在地上身体止不住的摇晃,张启灵看上去是唯一一个稍微好一点的。 贺舟很快调整过来,去看一边倒在地上的阿宁,现在这人也装不下去了,躺在地上眼里泛着生理性眼泪,一副要吐不吐的样子。 “给我解开。”她看着贺舟声音虚弱的开口。 贺舟没理他,而是去看宝顶被炸的情况。 随着一声十分悠长凄凉的声音宝顶的石雕被一条裂缝崩开,似乎又是一根什么东西在缓缓断裂。 胖子正在担心是不是炸的太过的时候,脚下突然开始震动起来,海底墓的气密结构被破坏,下面的海水正在不停的涌上来。 无邪提醒道小心冲出来的水柱,压力很高。 贺舟用一根绳子将自己和阿宁绑在一起,水已经渐渐灌满主墓室,只差一点贺舟伸手就能够到宝顶了,胖子还不忘去撬那宝顶上的夜明珠。 几十秒后,海水与宝顶只剩一点缝隙,几人深吸一口气,彻底潜入水中。 张启灵一脚彻底踹开宝顶交错的碎石,无邪的退潮时间掌握的很好,几乎没有费太大力气就从海里冒出头来。 之前乘坐的船就在不远处,几人游过去,上船之后阿宁再次晕了过去,这次看起来很真实,贺舟也就把绑在她身上的绳子解开了。 胖子看了眼阿宁的手腕,对无邪咬耳朵:“这小子手真黑,把那娘们儿的手都磨破了。”无邪看了胖子一眼让他别乱说话。 贺舟明显是怕阿宁做出什么事情让大家都陪葬,这样也是为了自己好,无邪也不好多说什么了。 这次算是绝处逢生,贺舟决定要是这次不成,以后重来,他也再也不想来海底墓这趟了。 “奇怪,船上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贺舟把阿宁扛进船舱休息的地方,就看见无邪从驾驶室出来,问道:“怎么了?” 这时胖子和张启灵也走了过来,胖子出来之后心里有底,嗓门都大了一些,嚷嚷到:“我刚刚去看了,后面甲板上的茶都还冒着热气呢,就是一个人都没有。” 无邪摇头表示驾驶室也没有人:“不管怎么说,现在风暴就要到了,我们得先回岸上,不然海上风暴我们没有应对经验,一点不比墓里安全。” 胖子自己说有开船的经验,教了其他三个人之后,贺舟表示自己可以先掌舵,让胖子几个去找点吃的,吃好了再来换自己。 这种时候也没什么好推辞的,船正常行驶之后,留贺舟掌舵,胖子带着无邪摸去了船上的厨房。 看到三人离开,贺舟坐在船老大的位置稍微松了口气,他体力已经快到极限了。 从随身包里拿出一支注射剂对着手臂就扎了下去,液体被迅速推入体内,收好注射器,又从包里摸出被塑料袋扎好的水果糖,剥了一颗扔进嘴里,眼前有些模糊的海面景色才逐渐清晰。 就着水果糖的味道,贺舟啃了两口剩下的压缩饼干,体力逐渐恢复,脸上也渐渐恢复血色。 忽然驾驶室的门被打开,贺舟有些反应不过来的看过去,张启灵伸手递过来一块巧克力。 第28章 南海西沙16 贺舟脑子混乱,他刚刚确实体力消耗太大导致有些耳鸣,但即便如此,也不应该没有注意到驾驶室周围的情况才对。 可张启灵是什么时候过来的他却一点都没发现,贺舟晃神一瞬,脑子里不合时宜的想,这就是百分之百战力天花板的实力吗? 见贺舟没有伸手的打算,张启灵走进驾驶室,把巧克力放在控制台上什么也没说的退了出去,还顺便把门带上了。 默默把操作台上的巧克力放进包里,虽然现在用不上但好歹算是张启灵的好意,要是扔了是不是显得自己不识好歹? 胖子那边动作很快,没过多久就上来换人。贺舟没推辞,把驾驶的工作交给了胖子。 路过甲板的时候,无邪正在收拾胖子吃过的碗筷,他招呼贺舟道:“快来吃点东西,胖子的手艺真不错。” “不用了,我在驾驶室吃了压缩饼干,先去睡觉。” 无邪看着贺舟的脸色还想再说什么,却因为对方快速走进船舱住了口。 船舱里阿宁还在昏迷中,张启灵躺在原本张秃子的地方睡觉,贺舟也躺回自己的地方睡觉,比起吃的,他现在更想要好好睡一觉。 无邪收拾了东西也觉得困意上涌,但想到驾驶室的胖子,还是强打精神去了驾驶室。 胖子正叼着牙签,翘着二郎腿坐在船老大的位置,见无邪走进来看了他一眼:“哟,咱天真小同志这是怎么了?” 无邪不明所以的回看胖子,后者笑了一下,带着调侃的味道:“你脸色都快赶得上那长尾巴的坐化金身了,谁给咱们小同志委屈受了?” 听到胖子这话,无邪又想起刚刚事情,搬了副手的椅子坐在胖子身边,他满脸颓丧,给胖子看的好奇心大起。 “贺舟下去睡觉去了。” 胖子略带无语和嫌弃的看着无邪:“睡就睡呗,人家一趟下去没少照顾你,怎么还不让人睡觉了。” “不是!”无邪白了胖子一眼:“他什么也没吃就去睡觉了。” 还是没搞懂无邪在纠结什么,胖子怪模怪样的看着无邪,无邪被他盯得背后毛毛的解释道:“鲁王宫的时候你还记的吧?” “记得啊,那小子不是跟着你们一起去的吗?” 无邪点头:“是,路上我们在那农家招待所不是休息了一晚上?” 胖子没搭话,叼着牙签抖吧抖吧腿等无邪继续说。 “那天我喊他吃饭,他就没吃,说吃了压缩饼干。”无邪看了眼已经有些回过味来的胖子继续道:“这次我们下水前,他也没跟我们一起吃东西,今天也是。” “指不定人家就是不放心外人,所以在外面只吃压缩饼干呢?”胖子虽然反应过来却没想那么多:“出门在外,这些高人都有点小癖好,也是正常事,你就是想太多,不是每件事都有因为所以的。” 无邪泄气,他只是觉得经历这么多,他自己已经把贺舟当成了朋友,但贺舟却连饭都不跟自己一起吃,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胖子见无邪的样子,推了推他说道:“得了,你也别想太多,他们这些人啊秘密太多。心里有防备是正常的。你赶紧去睡觉,一会儿来换我,我还想眯一会儿呢。” 胖子的话无邪听进去了,回到休息的船舱时,贺舟都已经沉沉睡去,反而旁边的张启灵,听到无邪的动静睁了睁眼,见到是无邪才继续闭眼休息。 不知道为什么,贺舟这次睡的非常安稳,别说是做梦了,连无邪什么时候来的又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他睁眼只看见依旧躺在原地昏迷没有任何反应的阿宁,其他三个人都已经不在船舱里了。 贺舟凑到阿宁身边,看了看她的情况,确定是在昏迷且没有发烧之类的才走出船舱。 海面上已经是一副山雨欲来的模样,贺舟点了支烟,这次真是要老命了,而且看着海上的情况,恐怕一时半会儿还回不了家。 一想到无邪那追根究底的性格就头疼,还好这次出来他带了不少注射剂,不然真是要遭。 抽完一根烟的贺舟,转头就听到驾驶室传来的打闹声,他走过去一看,三个人都在。 这时正是张启灵在掌舵,胖子拿着从海底墓宝顶上扣下来的夜明珠给无邪看:“你这就是鱼眼石不信你让小哥看!” 胖子听到不是夜明珠差点没背过气去,无邪安慰他:“鱼眼石也极少见,有买主的话换个别墅应该没什么问题。” “那你可得费心了。”胖子听到也能换不少钱,笑嘻嘻的把那鱼眼石塞进无邪手里,让他帮忙转手。 贺舟听他们在驾驶室扯犊子觉得有趣,直到船进港靠岸胖子的嘴,满嘴跑火车就没重复过,这嘴皮子真是让人甘拜下风。 风暴即将到来港口停船的,收网的,一片混乱,四个人带着阿宁趁乱上了岸,不然四个大男人带着一个昏迷的女人,放在平时很难不引起路人的注意。 因为风暴的原因,永兴岛的航班都停运了,贺舟哪怕再不愿意,这几天也只能跟无邪他们待在一起。 岛上没什么娱乐项目,加上天气不好,把阿宁送进卫生院后四人只能待在招待所里闲磕牙。 当然主要是无邪和胖子在说,张启灵只有在说正事的时候才偶尔搭腔,大多数时候都是闭目养神或者盯着天花板。 在岛上待了快一周的时间,胖子闲的找招待所的人要了纸牌,没事的时候拉着贺舟,无邪打跑得快,本来想拉张启灵一起玩,但大张哥很不配合。 “贺舟,吃饭了!”胖子在门口喊贺舟,这几天相处下来,他基本摸准了对方的喜好:“今天的蘑菇汤可是胖爷研究的新品,那味儿~都不用尝就知道!上上品!” 两人到吃饭的地方,无邪已经忍不住伸筷子了,胖子大力推销自己新做的蘑菇汤:“来来来,给咱们贺爷来一碗香喷喷的蘑菇汤,以形补形,多喝多喝哈哈哈。” 贺舟在桌子底下踹了胖子一脚,无邪笑倒在饭桌上。 可下一秒贺舟脸色泛白的捂着嘴问道:“胖子,你这汤里放了什么?” 胖子还以为贺舟在逗自己没当回事:“没放什么啊,就蘑菇汤,为了提味儿我还是用煮肉的水煮的蘑菇呢。” 他话音未落贺舟已经冲进了厕所,三人发现不对劲,丢了筷子也跟着贺舟冲进厕所。 第29章 京城行1 贺舟扶着洗手池脸色惨白,他歪头看了眼站在门口满脸紧张的胖子有气无力的说道:“胖爷,你可真是要我命了。” 无邪担心的凑过来扶着贺舟:“你这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贺舟抹了抹脸上的水,吸了口气才直起身:“我不饿,你们先吃吧。”说罢他也没看无邪三人是什么反应回了房间。 风暴过去,永兴岛也恢复运营,贺舟在风暴停止的当晚就收到了阿宁那边发过来的尾款,算上后面加的百分之二十。 贺舟看着手机里的短信挑眉,阿宁这个女人确实很能作妖,但也是真的大方。他编辑了一条短信发过去。 【谢谢惠顾,老板有活记得再喊我】 第二天贺舟跟无邪三人告别,临走前无邪找贺舟要了联系方式,贺舟好笑的看着他说道:“怎么,小三爷也有兴趣找我夹喇嘛?”无邪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回答。 刚到家,贺舟连包都没来得及放下来手机短信声音就响了。 【贺爷,谢家当家的请您京城见一面。】 贺舟简直想骂娘,要不是他对自己有信心,都怀疑谢雨臣在他家装了监控,怎么能这么寸呢?他前脚进门,短信后脚就来了。 他把包扔在沙发上,光着脚一边走向浴室一边回短信。【不见】 谢雨臣那边太麻烦了,这位八岁就成为少当家的花儿爷,自己在他手上不止栽了一次,这么早就开始接触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他刚跨过浴室门,手机短信的声音再次响起。 【二十万,包来去机票住宿。】 愣神片刻,贺舟骂了一句脏话:“万恶的资本家!”他的原则是不见背后的老板,但对不起了原则,他给的实在太多了。 【地址】 回了消息,贺舟走进浴室洗澡,哎真是劳碌命哦。他心里叹息自从鲁王宫开始,就几乎一点休息时间都没有。 谢雨臣两次试探时间都非常准确的避开了无邪那边的事情,这么看来,现在张启灵和黑眼镜已经有非常频繁的联系。 洗完澡出来,机票已经买好了,也不知道是谢家的伙计手脚快,还是谢雨臣催的紧。看来想休息一天是没机会了。 简单收拾了一个随身的包,带上了所有的注射器,贺舟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这两年努力下来置办的房子,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种感觉,或许这次去京城他可能就没什么机会再回来了。 京城机场,贺舟下飞机就看见到达大厅里谢家的伙计,是上次白苗寨那个领队,他身边还有几个差不多的伙计,一水的黑西装也压不住常年下地的土腥子味。 那人也看到了贺舟,走过来笑道:“贺爷,好久不见。”他这次的态度比上次殷勤了不少。 “你们这阵势,看着不像是来接机,而是来押送的。”贺舟笑了笑,跟着谢家伙计出了机场。 “花儿爷说了,您是贵客。”贺舟看了他一眼,没再接话跟着他们上了车。 随着司机在京城里穿梭,贺舟都快在后座睡着的时候,副驾驶传来声音:“到了。”几个伙计领着贺舟穿过一个看起来就占地不小的院子。 又到了一个垂花门,那几个伙计站定在门两边,恭敬说道:“只能带您到这里了,后面我们不能进,您请吧。” 贺舟心道这排场也是拉满了,又过了两排厢房他才终于走到最后那间正房。 对于谢雨臣这个人,贺舟其实并不陌生,他接触的次数不少,之前还想过直接拜入谢家当伙计,虽然最后没有成功就是了。 谢雨臣坐在左边正坐上呷了口茶,看着门口站着的青年:“贺爷不进来坐吗?”贺舟笑了笑抬脚跨过门槛,十分随意的坐在左边下手的位置,扫了眼整个堂内说道:“谢当家找我过来,却在侧间藏了个人,这是信不过贺某?” 话音落下,侧间传来熟悉的笑声:“花儿爷,你看吧,我就说瞒不过贺爷。” 黑眼镜从左侧间绕出来,吊儿郎当的走到谢雨臣身边对着贺舟挥手:“好久不见啊贺爷,有没有想瞎瞎我啊?” 贺舟懒得理他对着谢雨臣说道:“谢当家这么大张旗鼓的找我过来不知道是有什么要紧事?” 谢雨臣放下手中的盖碗说道:“听说贺爷不做人头生意?” “没错。”贺舟靠在椅子上伸手用茶杯盖子撇了撇茶沫却并没有拿起来喝:“人头买卖,风险太高。我只是个平头老百姓没什么能力处理后面的事情。” 谢雨臣笑了笑,他着实长得好看,加上刻意掩饰了杀气,这笑起来倒是有几分如沐春风的感觉:“那不知道贺爷有没有兴趣来谢家做事?” 贺舟在心里仰天长啸,以前他处心积虑想要打入谢家内部,却失败的彻底,如今他不想了,谢雨臣却自己递上了橄榄枝。 “贺爷不用着急给我答复,可以慢慢考虑。我保证,只要贺爷同意,以后一心为着谢家,钱一定比你现在挣得多。” “多谢谢当家的好意,我自由惯了。”贺舟直接拒绝了谢雨臣的邀请。 谢雨臣这个人一向谨慎,即便是之前黑眼镜来试探过自己,贺舟也不觉得他会这么简单的就相信并且招揽自己成为谢家的伙计。 不管这次谢雨臣是真的想让自己成为谢家的伙计,还是试探他有没有打探九门秘密的想法,贺舟都没有答应的想法。 要知道现在谢家虽然明面上是谢雨臣当家稳稳当当,没什么人有异议,但实际谢家以前那些老一辈的都憋着劲呢,随时都在想把谢雨臣拉下来。 谢家实在是一个多事的地方,以前是自己没办法,只能先试试谢雨臣这条路,现在既然都已经顺利入局,贺舟完全没必要再趟这浑水。 “据我所知,贺爷缺钱。这夹喇嘛可没有当谢家伙计稳当。”谢雨臣抬手,黑眼镜从椅子后面提出一个保险箱打开,里面是现金:“这是定金,也是我的诚意。” 贺舟轻笑一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谢当家说笑了,知道您不缺这一点半点,以后要是夹喇嘛我不推辞,但这个还是那句话,我自由惯了。” 谢雨臣挑眉:“那好,既然贺爷说的明白,我也不好坚持。”他示意黑眼镜把保险箱递给贺舟,说道:“这钱贺爷收下,一周后谢家要查账,届时麻烦贺爷过来一趟。” 贺舟皱眉:“谢当家,我只是一个外人,你们谢家查账,我不太好参与吧?” 谢雨臣轻笑一声,挥手桌上那只粉彩山水茶盖碗被扫落在地上,一声脆响四分五裂:“要的就是外人。”他起身走近贺舟说道:“贺爷放心,我知道你不做人头生意,不为难你,留一口气就行。” 第30章 京城行2 贺舟自认为脑子没谢雨臣好用,他实在想不通谢家查账,为什么要带自己这个外人去,如果是为了试探,这个代价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谢雨臣离开前对贺舟说道:“黑眼镜会带贺爷去住的地方,这一周你正好可以在京城好好玩玩。” 看着谢雨臣离开的背影,黑眼镜走上来想揽贺舟肩膀,意料之中的又一次被躲开,他也没觉得尴尬,笑嘻嘻的摆出一个请的姿势:“走吧贺爷,我带你去住的地方。” 半晌之后,贺舟看着眼前的四合院眼角抽抽,黑眼镜叉腰站在旁边脸上满意之色比贺舟还多:“怎么样,花儿爷知道你过来,特意让人收拾出来的院子。” 贺舟一边跨进院子一边语带调侃:“没想到谢家的事情黑爷也这么上心。” 他站在院子中央那棵树下,阳光透过葱郁的枝叶打在贺舟身上和脸上,半是明媚半是阴郁。黑眼镜有些被这景色晃了眼。 只听树下的人说道:“这四合院不会只给进不给出吧?” 黑眼镜回过神来大笑两声走上前撑着树干微微低头看着比自己矮一些的贺舟:“贺爷真会开玩笑。”他伸手拍拍贺舟肩膀,这次没有被躲开:“这几天想出去玩的话可以打瞎子的电话哦,导游费给你打八折。” 说罢黑眼镜转身招招手,头也没回的离开。 黑眼镜走后贺舟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这是典型的小四合院,大门进来就是影壁,正房做隔断分了起居,南房左边是书房右边是茶室,左厢房是客居,右厢房是厨房和杂物间。 虽然是四合院但并没有很大,倒是方便他一个人住,谢家果然是底蕴深厚,这种地段的四合院说拿出来就拿出来了。 把随身的小包扔在正房,贺舟走进书房,一整套黄花梨福寿如意纹家具,书案上文房四宝齐全,那青花山水笔洗看起来就不便宜。 他虽然不懂鉴宝,但好歹这些年一直在下地,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博古架上从青花五福捧寿纹盘、青花松竹梅纹双耳瓶、珊瑚红地粉彩牡丹纹贯耳瓶到五彩牡丹苏绣双面宫扇一应俱全。 贺舟头疼的抹了把脸,这些应该……都不是真的吧? 不管是不是真的,他决定在住期间把南房的门锁了,谁也别想进来,自己也不例外。 谢家查账是在一周后,这段时间估摸着没什么事情,他确实可以在京城里逛逛,也顺便摸索一下谢雨臣到底想做什么。 晚上贺舟躺在床上睡不着,他这些年在外面连尸洞都睡过,今天居然破天荒的认床了。 凌晨三四点好不容易快要睡着的贺舟,听见外面传来的动静,声音虽然非常小,但自己那百分之八十六的熟练度也不是闹着玩的。 他没开灯,直接摸黑走进院子,就看见穿着一身黑的家伙院墙翻了一半,两人一个在院子里一个还趴在墙上互相对视。 那人朝着贺舟挥挥手,贺舟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黑爷好雅兴。” 黑眼镜索性懒得再装模作样,大大方方的跳下来一边打量院子一边跟着贺舟走进正屋,贺舟坐在椅子上翘起腿看着他:“谢当家要是想监视我,倒也不用这么麻烦。” 黑眼镜坐在他身边没骨头似得斜靠在椅子上:“冤枉啊,我只是来看看贺爷休息的怎么样,换了新地方睡得习不习惯。” 贺舟朝着他呵呵两声没说话,他现在因为上半夜没睡正头疼呢,跟黑眼镜扯皮就跟在烂泥地里走路一样说不清楚道不明白。 黑眼镜敲敲椅子,又摸摸条案砸吧了下嘴:“贺爷这的布置真好,不像瞎瞎我,兢兢业业打工这么多年,花儿爷就给了我一个空壳子,里面什么东西都得自己张罗。”他捧着心一脸受伤。 贺舟不想跟他多纠缠,好不容易睡意涌来,眼瞧着再不睡一会儿都该天亮了,他直接问道:“你来到底有什么事?” 黑眼镜笑嘻嘻的把脸凑到贺舟边上说道:“晚上一个人睡觉这不是寂寞空虚嘛,所以来找贺爷做个伴。” 贺舟揉了揉额角:“那这么说,黑爷也住在这周围?”没等黑眼镜说什么,贺舟朝着里间走去:“我困了,黑爷自便吧,不过那被你蹬花的墙我会如实拍照发给谢当家。” 说罢他连多看一眼黑眼镜都没有就倒进床上蒙头睡觉。 黑眼镜坐在椅子上挠了挠脸低声嘟囔:“我就这么没有威慑力?他就这么睡了?” 贺舟确实是睡了,一来他实在太困,前半夜没睡觉导致后半夜眼睛都睁不开,二来黑眼镜和谢雨臣一时半会儿暂时不会拿他怎么样,没必要花那么多精力去防备。 至于第二天起床,贺舟看见院墙上那又多了一个的脚印心道反正也不是自己的房子,爱咋咋地。 他收拾了一下带上随身的小包打算出门逛逛,这个点估计早市已经关门了,犹豫片刻决定先去菜市场摸索一圈,吃穿住行,先解决吃。 作为曾经的吃货贺舟对于菜市场的热情超过了去名胜古迹游玩,虽然现在他吃不了什么,但看看也觉得心情好。 “哎呦!小伙子你一个人来买菜啊。” 刚刚付了蘑菇的钱,旁边一个烫了卷发的阿姨凑过来对着贺舟从上到下打量了好几轮:“瞧瞧这小伙子长得真俊啊,有女朋友没有啊?在读书还是在工作啊?家里住哪里呀?” 贺舟恨自己没带个口罩出门,知道北方人热情,但这也有点太热情了,他有些尴尬的提着塑料袋想走,但那阿姨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 “哎呀我就是随便问问,瞧你还脸红。” “抱歉我还有事先走了。”他扯回被阿姨拉着的衣角就要跑。 “诶诶诶!慌什么,你是住这一带吧,留个联系方式啊,人都说远亲不如近邻,我家姑娘应该比你大几岁,但没关系,女大三抱金砖是好事啊!”说着她又去抓贺舟。 “不好意思啊这位阿姨,我朋友已经有心上人了,您还是找别人吧。” 第31章 京城行3 熟悉的声音,贺舟转头就看见那半张带着墨镜的脸,那人还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伸手过来搭在自己肩膀上。 “有心上人怎么啦,也是可以考虑的嘛,我家条件不差!”阿姨还在说,但黑眼镜一看就不好惹,她也就不敢再上手。 “那可不行,我可得看紧了。”说罢就揽着贺舟走了。 贺舟难得没有躲开黑眼镜,两人勾肩搭背的出了菜市场,一边走黑眼镜一边说:“没想到啊,在下面叱咤风云的贺爷,被一个菜市场阿姨拦住。” 他声音带着极为明显的笑意,似乎下一秒就会忍不住笑出声。 离开菜市场的范围贺舟白了黑眼镜一眼,把他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扒下来:“你昨天晚上从我卧室里顺走的那个莲瓣纹三足博山炉我已经拍照了。” 黑眼镜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成功转移到了贺舟脸上。 “不是吧贺爷,我们都这么熟了,你居然这么防着我?瞎瞎我的心好痛。” 他像牛皮糖一样跟着贺舟回了家,两人都默契的没有提,为什么会在菜市场遇见黑眼镜。 到家之后,黑眼镜热情的提着自己买的东西放在厨房,他笑呵呵的看着贺舟苍蝇搓手:“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尝尝贺爷的手艺。” 看他一副死皮赖脸不蹭到午饭就不罢休的模样,贺舟很想拿黑眼镜来练手,看看自己从百分之八十五涨到百分之八十六的熟练度有什么区别。 黑眼镜推着贺舟进了厨房,把刀放在对方手上。看着手里的刀贺舟咬牙,很好,这人简直就是在他的底线边缘反复横跳。 回过神来他看着手里的刀又犯了难,他已经很久没有正儿八经做过饭了,随后又想,反正自己也不吃,吃不死就行。 “嚯,贺爷,你这手艺真不错。”黑眼镜盛了碗蘑菇汤,朝贺舟比了个大拇指:“就是有点辣。” 贺舟喝了些汤就放下碗,起身回主屋说道:“你洗碗。” 他躺到竹编摇椅上听着院子里的动静,脑子里模拟黑眼镜的动作,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睡过去了。 再次醒来,天色已经是黄昏,院子里也没有了动静。贺舟坐起身惊讶自己居然能习惯黑眼镜的存在,习惯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他原以为再也不会想要接近黑眼镜了。 厨房里已经被收拾好了,贺舟看着完全空掉的冰箱脸黑了一半:“这家伙,真是连吃带拿的一点都不客气。” 另一边的四合院,黑眼镜大包小包的走进院子:“哑巴来看看,瞎子我够朋友吧。” 他把袋子里的吃的放在院子的石桌上,从正屋出来的张启灵凑过来看着口袋里的吃食表示疑惑。 黑眼镜坐在石凳上洋洋得意:“从贺舟那打包回来的。”他指着口袋里的东西:“这个糖醋排骨,还有这个辣椒炒肉都特别好吃。” 张启灵坐在另外一边的石凳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但黑眼镜却看懂了说道:“这种事,我骗你干什么。”黑眼镜支着脑袋说道:“他一个人住,会做饭也很正常吧。” 张启灵垂眸没再说话,夹了块糖醋排骨放进嘴里,黑眼镜笑笑:“怎么样我就说不错吧,下次蹭饭叫你。” 其实他们两个的关系在明面上完全不认识,也几乎不合作,毕竟没多少斗是找了张启灵还需要再找黑眼镜。 两人之间的信任度很高,为了避免被脏东西钻空子,最好的方法就是装作不熟,唬住了不少人。 院子里,贺舟把摇椅搬到树下,躺在上面晃晃悠悠的看着从院子外飞进来的麻雀,停驻在树枝上的时候把树枝压的一沉。 见状他没忍住笑出声,这麻雀也太胖了,忽的叹了口气:“哎,真闲啊。” 在谢家四合院的日子平静到让贺舟以为一切已经尘埃落定了,黑眼镜这两天没有再来,他也没什么想去逛的地方,只是早上去早市逛一圈之后又顺便去菜市场。 一来二去,听菜市场卖菜的大叔聊八卦才知道前几天那个拉着自己给她家闺女相亲的大娘受了刺激脑子不太好使,在这一圈住的人都知道。 卖菜的大叔跟贺舟聊的唾沫横飞:“她家闺女前几年就没了,听说是下班路上被人杀了,他家男人去接她下班……” “你从哪里听来的。”旁边一个买菜的大娘听到一半听不下去了插嘴说道:“她家那闺女明明就是被婆家逼死的,不然你以为她为什么总想着给她闺女找个好人家,还不是因为遇人不淑哦。” 大叔据理力争:“你少扯,那闺女之前跟她婆婆一起来买菜我见过,看起来亲亲热热的两婆媳,哪有你说的那么吓人。” “你们男人就只能看到表面上的,内里的东西是什么也瞧不见,小伙子你说是不是!”大娘气不过拉着贺舟评理。 他很想说自己也是男人,但看着大娘那义愤填膺的模样,不敢吱声。 好在从天而降的手机铃声拯救了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的贺舟,成功让他从大爷和大妈的斗争中抽出身来。 他连忙接起电话走出菜市场,电话那边传来一个犹犹豫豫的声音:“贺舟?” 贺舟嗤笑一声:“小三爷,你这么犹豫是担心我给你的号码是假的吗?” 无邪还真的想过号码是假的这个可能,但他不会承认,无邪呵呵笑了两声说道:“没有,我这不是想着,这个时间怕你还没起床。” 贺舟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又放到耳边说道:“十点。” 无邪那边尴尬的轻咳了一声说道:“那个,你过几天有时间吗?” 贺舟奇怪道:“怎么?” “我有个朋友关系穿一条裤子那种,最近手头有点紧,但他知道一个地方,说是有很值钱的货,而且那地方也出现了之前那种青铜铃铛,我跟他合计了一下打算去探探,你要不要一起?” 贺舟笑了:“小三爷这是打算找我夹喇嘛呢还是单纯想让我当冤大头?” 第32章 京城行4 挂了无邪的电话刚好到家,贺舟锁了门把塑料袋里新鲜的蘑菇放到厨房,就听见院子里墙上传来熟悉的动静,抬头就看见翻下来的黑眼镜。 阴阳怪气的话还没来得及开口又一个人从墙上翻下来。 饶是贺舟认为自己对这帮人的性格摸了个七七八八,也万万没想到张启灵有一天也会做出爬墙这种事情。 黑眼镜把手里的东西提到愣神的贺舟面前晃了晃:“哎呀,莫不是我丰神俊朗的模样让你看呆了?” 贺舟回过神白了他一眼,看向张启灵:“两位不解释一下?” 张启灵手里还提着半只鸡,没回话,而是非常熟练的进了厨房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黑眼镜笑嘻嘻的揽着贺舟的肩膀:“上次尝了贺爷的手艺,哑巴赞不绝口。” 贺舟挑眉打断他:“赞不绝口?” “额。”黑眼镜轻咳一声:“他虽然没说,但表现出来了。” 贺舟不明白,这两个人就这么随随便便的在自己面前表明了身份?就一点顾忌都没有? 他们认识才几个月而已,贺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魅力能让这两人另眼相看。 不过他这次没有什么目的,既不想打入谢家内部,也没有探听的兴趣,只需要小心一点,别让人觉得自己知道的很多就够了。 他看着站在院子里的张启灵心里盘算,或许……等时机成熟,自己还可以适当示弱…… “贺爷不说话就是答应了。”黑眼镜死皮赖脸的把贺舟往厨房推,一边推一边说道:“那半只鸡是哑巴想吃的,随便你怎么做。瞎瞎我嘛好养活,您做什么我吃什么。嘿嘿~” 做完饭出来,就看见张启灵和黑眼镜已经收拾好院子,搬了个八仙桌在院子里那棵树下,放了三把椅子。 贺舟眼前一黑:“南房不是上了锁的吗????” 黑眼镜笑笑:“这个桌子放这大小合适又正好有三把椅子,完美!”他完全无视了贺舟锁门的话。 就这么莫名其妙的,三个各怀鬼胎的人坐在一起吃饭,贺舟照旧只喝了点蘑菇汤就放下碗躺在被挪到另外一边的摇椅上。 黑眼镜和张启灵两个人没问他为什么只喝汤,而是专注埋头干饭。 半小时后,黑眼镜摸了摸吃饱的肚子满足的叹气:“下次应该再带瓶大二过来。”他看过去,贺舟已经在摇椅上睡着了。 睡着的贺舟少了醒着时候那股凌厉,微长的头发盖住了半边脸,长长的睫毛投下阴影,脸上少了那双透着一丝死气的淡褐色眸子,看起来像是还未出世的学生。 黑眼镜翘着二郎腿歪着脑袋看贺舟,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一脸思考的模样说道:“这小子,有二十岁吗?” 张启灵当然不会回答他,黑眼镜自顾自道:“这么算起来,他还没成年就出来混了?嘶……” 贺舟睡醒的时候,黑眼镜和张启灵跟之前一样已经离开了。 看着空空如也的厨房,眼角抽搐,果然不能对黑眼镜抱有期望,虽然自己不吃,但这家伙真是一点都不给他留啊。 伸了个懒腰走进正房,只是一瞬他的脸便阴沉下来,不知道进来的人是张启灵还是黑眼镜,他的抽屉被动过了。 抽屉里除了注射器什么都没有,这两人没事来翻他的抽屉做什么?他们想找什么? 所以这次带张启灵来,是为了降低自己的警惕心?贺舟磨了磨后槽牙,心里暗暗骂了一声这两个老家伙。还好这次他什么也没带,且提前把横刀从武器空间里拿出来了。 一周的时间过的很快,黑眼镜和张启灵又来蹭了一顿饭之后谢雨臣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第二天谢家的车停在院外,贺舟上车看见司机还是那个之前的领队,这次他终于知道了对方的名字,谢城。 贺舟坐在谢雨臣旁边闭目养神,感觉到身边的人在打量自己,他睁开眼睛就撞进谢雨臣那双桃花眼中,他挑眉眼神询问对方有什么事。 “这刀看起来不是凡品,而且一点地下放过的痕迹都没有,更像是流传下来的。” 贺舟眯着眼睛说道:“谢当家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我这些都是小玩意儿罢了。”谢雨臣笑笑没说话。 谢家查账的地方在城郊的铺子里,京城的交通愣是晃悠到临近中午才到。 谢家铺子是一个二进的院子,前院是交易的地方,后院是放货的地方,不过现在已经被清场。 贺舟跟着谢雨臣进了大门,门口立马有伙计唱声:“花儿爷到。” 穿过影壁后主路左右两边都站着穿着西装的人,谢雨臣一边走他们一边鞠躬喊‘花儿爷’。 两人在与内院相连的垂花门停下,站在门口的伙计微微躬身:“花儿爷,您身边这位是?” 谢雨臣目不斜视,语气悠闲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什么时候我要带人也需要你们同意了?” 那人看了眼谢雨臣身后半步站着的贺舟和他背上被布袋包裹的长条状东西,有些犹豫。但谢雨臣根本懒得管他的犹豫,直接跨进内院。 “花儿爷到!” 一进内院,立马又有人唱声,正堂原本坐着的人也纷纷站起身看向谢雨臣。 谢雨臣踩着随意的步子走进正堂坐在主座上,贺舟站在他身边,对堂中灼热的探究目光视若无睹,似乎堂中的人都是空气一般。 底下的人互相对视一番,其中一个看起来年龄较大的人站出来问道:“雨臣,你旁边这个是?” 谢雨臣伸手拨弄了一下桌子上的盖碗说道:“四叔,今天是来查账的,还是先办正事吧,至于我身边这位,一会儿有的是时间给各位叔叔们介绍。” “这……” 底下众人又是一阵无声的对视,半响又站出来一个人,那人语气十分不客气说道:“雨臣,不是叔叔说你,咱们谢家家事你不经同意随意带着外人进来,这不合规矩。” 他说完,底下附和声此起彼伏。 “是啊雨臣,你还是太年轻了,有些事情该请教长辈的就请教长辈,我们都是一家人何必那么生分。” 这一下像是启动了什么开关一样,下面七嘴八舌的说个不停。 贺舟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果然不是当家的材料,这要是自家亲戚,以他现在的性格大概已经全扔墓里喂粽子了。 谢雨臣却气定神闲的坐在主座上,看着下面那些人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一折好戏。 等底下的人说的差不多了,谢雨臣才慢慢开口:“诸位叔叔说得对,那敢问规矩是谁定的?” “自然是曾经的家主。”老四迫不及待的回答道。 谢雨臣勾了勾嘴角:“很好,既然规矩是家主定的,而我现在是谢家家主,那我就是规矩。” 第33章 京城行5 谢雨臣满意的看了眼下面说道:“看来各位叔叔们也没有意见,那办正事吧。” 底下两个人率先把账本拿出来放在谢雨臣手边,有了带头后面的人也把账本拿出来递上去,随后就是一阵静默。 谢雨臣不急不缓的翻着账本,但一个账本都还没翻完,外院与内院相接的垂花门处传来一阵吵闹声音。 堂内的人都不约而同的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虽然被挡住了一些,却还是能看见乌泱泱一群人站在垂花门处。 有人出声问道:“怎么回事?” 堂中没人回答他的问题,谢雨臣眼底透出一丝兴味,似乎完全没有因为有人来闹事而惊讶。 “雨臣,这是怎么回事?” 谢雨臣挑眉扫视了一圈下面的人,最后目光停留在老四身上:“这个问题不应该问我吧?” 像是被踩到尾巴一样,老四猛地站起来:“雨臣!你看着我是什么意思?!” 谢雨臣没回他的话,而是朝着正堂门口的人抬了抬下巴:“把人放进来。看看这些人有什么要说的。” 外面的人得到了命令,把那一群二三十个人放进了正堂,这些人各个都是面露凶色,有几个人手臂上面还有刀疤,看着倒是非常唬人。 一群人站在堂中气势汹汹的瞪着在座的所有人,领头的人脸上还有一个从眉骨直直到颧骨的刀疤,可以说是个大破相的面相。 刀疤脸看着坐在主座的谢雨臣语气中带着狐疑问道:“你就是谢家的当家?”他从上到下来来去去盯着谢雨臣打量了好几遍,面带不屑:“怎么娘们唧唧的。” 站在谢雨臣旁边的贺舟听到这话抿了抿嘴唇,这算是精准在雷区蹦迪吗?他侧眼看了眼谢雨臣,对方脸上一点变化都没有,还是那副从容的模样。 好像眼前这群人只是来串门的邻居一样。 刀疤脸见谢雨臣不说话,又说道:“既然今天你们谢家的人都在,那我就直说了。” 刻在dNA里的吃瓜本性让贺舟竖起耳朵。 大约在半个月前谢家人找了几个刀疤脸的兄弟夹喇嘛,下去之前开的条件挺好,加上谢家本身的名望,刀疤脸那边没太做过多的调查就同意了。 结果下到斗里之后,确实没有遇到什么太大的危险,也没有遇到粽子,却遇到了另外一波人。 在斗里遇到粽子的概率就已经很低了,无邪除外。遇到同行的概率就更低了。 双方都想独吞里面的东西,既然谈不妥那就只能打了。 刀疤脸的那几个兄弟说的难听点就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加上那个所谓的谢家带队的一刺激,打起来一点顾忌都没有,而对面却并不想拼命。 但对面的人也不是吃素的,那些人虽然没有拼命却能看出来各个都是经过系统训练的,不是刀疤脸的兄弟那些野路子。 这么着虽然那些人走了,刀疤脸的那些兄弟却也折了好几个,剩下的也多多少少挂彩。 出来之后谢家的那个带队的把东西拿走说去谢家马盘销货,价格更好,兄弟们下来一趟不容易,卖个好价钱大家也能多分一些。 他还给了刀疤脸那些兄弟一个谢家盘口的地址,说三天后去那里拿钱。 结果三天之后刀疤脸带着兄弟去那盘口拿钱,却被里面的伙计告知根本没有这么一个人,最近也没有新鲜货进来过。 刀疤脸觉得是谢家人故意要坑自己,所以带着手底下的兄弟在那盘口闹了好一阵,但不管怎么闹最终都是一个结果,最近盘口里根本没有新货进库房。 盘口的管事也是个负责的,还把盘口里所有的伙计都叫过来让刀疤脸认人,看有没有带他去斗里的人。 当然是没有的,但刀疤脸也没停了闹腾,这趟下去不只是伤了些弟兄,还有好几个直接死在了里面。 后面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打听来的今天谢家当家会过这边来查账。 刀疤脸带着一票兄弟就过来堵人,要让谢家当家的给个交代。 “我自认不是那种没脑子的人,那个筷子是不是谢家人我还是能分辨的,你们谢家这么大个堂子,也好意思玩这种腌臜手段。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刀疤脸义愤填膺的指着谢雨臣,贺舟觉得他下一秒就会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中年穷’。他差点没憋住笑出声。 谢雨臣沉思一会儿,看向坐在老四后面的人问道:“这事儿听起来有点耳熟,五叔,你前段时间是不是说自己的人在斗里被截胡了来着?”他看着老五的眼神充满了关切。 老五在刀疤脸说到一半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了,见谢雨臣问,连忙说道:“是啊,我的人被打伤了好几个,到现在还在家里休养呢。” 他站起来怒而转头看着站在堂中的刀疤脸,指着对方鼻子骂道:“原来就是你们。我没去找你们,你们还好意思来闹,在斗里随便用炸药,死了是你们这群泥腿子活该!” 老四坐在椅子上看着愤怒的老五,慢悠悠说道:“老五,你说话也太不讲究了。” 听到老五的话,刀疤脸怒不可遏就要动手,却被谢雨臣打断了:“既然你是来要结果的,不妨先搞清楚结果。” 刀疤脸只能忍着愤怒说道:“今天你们谢家必须要给个说法!” 老五瞪了一眼刚刚拱火的老四,气呼呼的坐回椅子上,随即他想到什么忽然直起身来指着老四说:“他说的那个盘口不是你的吗!是不是你带人截我的胡!” 老四也怒了:“别含血喷人!” 眼见两人又要骂起来,谢雨臣却好声好气劝道:“两位叔叔,大家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好好说,有误会解开就是了,何必为了一点小事情伤了和气。” 老四老五觉得这话耳熟,眼下却想不起来哪里听到过,老五率先说道:“雨臣,你是脾气好,这种对自己人下手的东西就该严惩!” 老四噌的站起来指着老五鼻子骂道:“到底是谁对自己人下手!”他转头看向谢雨臣:“雨臣,今天你可得给你四叔我一个公道!” 贺舟看着被晾在一边的刀疤脸,叹为观止,他有种预感,这会是一场酣畅淋漓的狗咬狗。 第34章 京城行6 一时间堂内唇枪舌战,昏天黑地,不知天地为何物。 要不是场合不允许,贺舟都想抓一把瓜子在手里一边嗑一边听。中华上下五千年文化浓缩的精华,这时体现的淋漓尽致。 从明嘲到暗讽;斯文到市井;借物喻人到指桑骂槐;老四说老五一把年纪还去找姑娘败坏家风,老五阴阳老四养小老婆养得天下皆知还不如自己给钱办事,可谓是雅俗共赏,妙哉。 贺舟感叹,谢家的查账还是太全面了,下次他还来。 两人争的面红耳赤,谢雨臣见差不多了,出来说道:“看来这件事确实需要好好查明白,才不枉两位叔叔的一片苦心,也好给大家一个交代。” 争论的声音渐渐停了下来,随着谢雨臣的动作,老四和老五脸上神色几度变化。 谢雨臣接过贺舟之前提着的文件包,从里面拿出几张照片,说道:“因为之前那批货没有到手,而是从别人那里盘过来的时候我着人专程来问过五叔,毕竟这事是你非要揽过去负责的。” 说罢他手一抬,一张照片轻飘飘的落在堂中地上:“这是当时来找谢家卖货的人。” 刀疤脸低头看见这人照片反驳道:“不是这个人,这人我没见过!” 谢雨臣笑笑没接他的话,而是继续说道:“五叔当时的话是,在下面遇到不要命的,被截胡了。我很好奇谁这么大能耐,于是找卖货那个喝了点茶,这人也是热心,解释自己也只是一个中间商,是一个没见过的找的他,走的是潘家园那边的路子。”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让卖货的跟那人说,他线上转款受限,只能现金,结果那边也没什么意见。” 说着又一张照片扔在堂中:“我的人跟着中间人,拍到了那个卖家。” 谢雨臣指指地上的照片示意刀疤脸看:“这个是你见过的那个人吧。”刀疤脸看了一眼顿时确认到:“就是他!” 谢雨臣笑着看向老五:“有些事情只要想查那到最后一定会有一个接入口,五叔你猜这个接入口是在哪里呢?” 老五的脸色已经彻底变了,一阵青一阵红还在嘴硬道:“我怎么知道。” 老四趁机落井下石:“也不知道刚刚是谁在那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别笑死人了。” 此时老五也不敢再跟老四吵架,只是阴沉着半张脸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谢雨臣还没结束,继续说道:“五叔你确实已经很谨慎了,我也是费了不少劲,但这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况且你那前女婿的嘴巴也不怎么严实。” 老五憋红了一张脸看着谢雨臣说道:“你!雨臣!你说话要讲证据!” 谢雨臣笑了笑说道:“有没有做,怎么做,五叔心知肚明。” 坐在椅子上的老四幸灾乐祸的看着老五那精彩纷呈的脸色,落井下石说道:“雨臣说得好,有些人拿着谢家的好处却想中饱私囊,这种人就应该好好惩罚!” 其他的人也纷纷附和:“是啊,这事儿是五爷做的过了。” 老五转头看着墙倒众人推的一群人怒骂:“你们以前在我手底下没少吃,现在怎么着?想抽身了?” 这话一出立马有人站出来不满道:“话不能这么说,我们可不会做对自己人动手的事!” 贺舟垂眸看着一直隔岸观火的谢雨臣,对方嘴角泛着嘲讽。 当初谢连环传出死讯的时候,谢雨臣腹背受敌,这其中大多数的危险都来源于谢家内部,而如今这些人却能这么义正词严的说出不会对自己人动手的话,实在让人觉得讽刺。 “既然大家都觉得这件事触碰到了谢家底线,那这样吧。”谢雨臣看着老五说道:“五叔,你最近就休息一下,盘口的事情暂时让其他人来管,今天查完账之后就先把那些人的抚恤金发下去,也好给个交代,不然谢家的名声可要毁在五叔你身上了。” 这话是给老五扣了个巨大的帽子,但又非常有道理,老五脸色青白交加却不敢反驳。 他已经意识到今天是被谢雨臣算计了,早就发现不对的谢雨臣一点都没有声张透露,而是一路顺着调查,分毫不露,最后到了这种这么多人都在的时候才抖落出来。 哪怕在不愿意他今天也只能吃这个哑巴亏,他扫了眼堂中的人,又看向谢雨臣,冷哼一声拂袖离开。 见这事处理的差不多,谢雨臣也承诺给夹喇嘛那帮死了的人抚恤金,刀疤脸朝着谢雨臣感谢了一番就要离开。 谢雨臣听着他谢完,才出声阻止道:“五叔的事情确实了了,但你的事情还没完呢。” “什么意思?”刀疤脸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谢雨臣脸上仍是挂着淡淡笑意:“谢家查账的时间地点从来不是固定的,今天这事实在是巧得很,你说是吧?四叔?” 老四皱眉:“雨臣,你这是什么意思?” 刀疤脸见状立即出声说道:“谢当家什么意思!难道想赖账!” 谢雨臣却没看他,而是继续看着老四:“他连谢家当家是谁都不知道,居然能知道查账的事情。” “雨臣!你是怀疑我!?” 谢雨臣看着脖子上青筋暴起的老四好整以暇的靠在椅背上,最后一张照片落在堂中,照片上一个男人正在跟刀疤脸谈什么:“这人是四叔最得力的伙计吧?” 老四再也坐不住,站起来看着谢雨臣:“好啊,原来你什么都查清楚了,这是在给你叔叔们下套呢!” 谢雨臣垂眸笑了笑说道:“四叔说笑了,这些都是事实,我可什么都没做。都是一家人,五叔虽然有错,但四叔你这么算计家里人也是说不过去,刚刚你不是还说一定要秉公处置。” “你什么意思?”老四听到这话顿感不妙。 谢雨臣手指轻轻点了一下桌上的账本说道:“我之前也好奇,四叔怎么做出背刺兄弟这种事,今天才知道,这一团烂账确实需要找个人转移一下目标。” 老四看着谢雨臣脸上的神情从吃惊转为愤怒,他冷哼一声:“你知道又怎么样,这次查账里里外外都是我的人,我可不是老五那种窝囊废。” 突然,堂中那群人,除了刀疤脸以外,一个个的掏出匕首,门口看门的也迅速堵住正堂大门, “四叔,何必闹的这么难看。” 老四以为谢雨臣在求和,毕竟今天谢雨臣就只带了身后的贺舟一个人,他这里可是有几十号人。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翘着二郎腿说道:“雨臣啊,叔叔也不想,但谢家有能力者居之,要怪就怪你太大意了。” 他挥挥手,堂中带着匕首的人就冲向谢雨臣。 第35章 京城行7 贺舟知道现在是该自己做事情的时候了,他从背后的布袋里抽出刀,却没有出鞘,毕竟谢雨臣说了不需要他下杀手。 他站在谢雨臣面前,一脚踹飞距离最近的人,随后转身挥刀砍向左边想接近的人肩膀,虽然刀没有出鞘,但那力道足以让人痛苦趴在地上。 反手将刀掉头戳在右边的人腰窝,随即两步上前一脚踢飞老四坐着的椅子腿,木质的椅子腿被踢断飞起,贺舟借着那飞起的木头踢了出去,直直插进另一个人腿上。 老四一声惨叫,摔倒在地上半天才被人扶起来,他指着贺舟骂道:“把这个小子给我杀了!” 贺舟转身从小几上抽出一个盖碗的托底,朝老四那边掷去,被敲碎的盖碗托底划过老四的脸颊直直插进背后的柱子上,登时让老四闭了嘴。 这场混战持续了五分钟才结束,从头到尾谢雨臣都稳稳坐在上座,一个能接近的人都没有。 贺舟站在堂中,地上是一堆捂着伤哀嚎的人,那柄横刀虽然没有出鞘,但刀鞘上却已经满是血迹,顺着鞘上的纹路滴在地面。 谢雨臣这才站起来走到堂中,看着躲在柱子后面的老四说道:“时间也不早了,我只说两件事,第一,账上的钱,三天内补齐,第二,今天四叔受惊了,也该好好颐养天年,以后盘口的事情就不用你操心了。想必四叔没有意见了吧。” 说罢谢雨臣带着贺舟离开正堂,外面的人看着毫发无损出来的两人顿时噤若寒蝉纷纷低着头,生怕这位爷一个不顺眼就连坐。 出了正门,谢雨臣的车已经等在了外面,两人上车扬长而去。 回去的路上,贺舟靠在后座闭目养神,一直到他住的四合院,跟谢雨臣也没有太多交流。 他回到住处第一件事就是去洗澡,把身上的血腥味冲掉,出来的时候谢雨臣那边的尾款已经到账了,与此同时手机上还出现了一条未接来电,是无邪的。 他拨过去,那边接的很快,无邪的声音在电话接通那一刻就迫不及待的响起:“贺舟,你那边事情结束了吗?”无邪刚刚没打通电话,还以为贺舟不愿意跟自己一起去了。 本来有些忐忑的心看见贺舟打过来的电话顿时都好了不少。 贺舟没有回答无邪的问题,而是直接说道:“你把地址发过来就行了。” “好。” 两人简单聊了两句路上的事情就挂了电话, 贺舟吸了口气,去谢家铺子查账这一来一回都已经是下午,快晚饭的时间了。 他拿着毛巾一边擦头发,一边去厨房打算把最后剩下的蘑菇煮了。 说实话,这么大个四合院确实比他自己家里住起来舒服的多,每天早上起床就能看见院子里的绿色,还得是谢家财大气粗。 一小锅蘑菇汤下肚,贺舟懒洋洋的躺在院子里那张摇椅上。 无邪那边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贺舟明天直接坐飞机去西安跟他们汇合,无邪会负责把他要的装备安排好。 他盘算了一下身上剩下的注射剂,至少还有一周多的量也就没有补充。 这次跟无邪一起去秦岭虽然名义上还是夹喇嘛,但无邪只给了贺舟百分之二十的定金,贺舟觉得自己剩下那百分之八十大概率是要不回来了。 毕竟秦岭之行无邪什么也没捞到,还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无家的独苗苗,怎么着都应该是个富二代,现在却混的这么惨。 虽然知道此行是青铜树那一部分,但贺舟在以前看小说的时候就没太懂这段无邪一个人的冒险在主线中到底起到了什么作用? 当时追到那里的时候,贺舟都以为接下来会是独立的单元剧情,结果谁知道下一个又转回去了。 后续青铜树那个物质化的能力似乎也没有占到什么非常重要的戏份,除非后面圆回来了,但自己没看或者死的时候还没出。 第二天黑眼镜照旧翻墙来了贺舟住的四合院,但这次却没看见人,不仅如此,连生活过的痕迹都没有了。 那个被搬到院子树下的摇椅也被搬回了原来的位置。 黑眼镜摸了摸脑袋转头去找谢雨臣。书房内,黑眼镜叉腰站在书桌前:“他就这么走了?” 谢雨臣坐在椅子上好笑道:“今天一大早就走了。”随后他把桌上的几张纸推到黑眼镜面前,示意对方自己看。 黑眼镜一边翻一边说道:“这东西国内没有吧?”谢雨臣点头:“这东西可以说是相当昂贵,他的钱八成都花在了这上面。” 黑眼镜看完之后把那几张纸点燃扔在谢雨臣书桌上那个没有水的大笔洗里。谢雨臣见他看完又补充道:“他的身份信息很完整,但与你的猜测有出入。” 黑眼镜挑眉靠在书桌边上看着谢雨臣,后者继续说道:“两年前道上跟他接触过的人,除了死了的,基本都找到了,他们的口径非常统一,现在的贺舟跟两年前的一点变化都没有。” “他身份信息上是二十岁,两年多以前那就是不到十八,这个时期正是发育的时候,一般男生在这个时候变化都会挺大的。”黑眼镜疑惑道。 谢雨臣点头:“但也不好说,这种东西不能证明什么。至于那个针剂,我咨询过专业人士,使用者如果不完全靠针剂来提供基本的身体机能运作,那这个人应该是在进行脱敏,可能是自我治疗,可能是外界干预。” 黑眼镜说道:“也就是说,他其实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正在积极治疗,但成效一般。” “也有可能是治疗时间较短还没有太大的成效。”谢雨臣说道:“还有一件事,之前你说那个脑科的问题,谢家目前在医疗行业能插手的地方不太多,暂时只查了西南地区的医院,没有他的就诊记录,有没有可能方向错了?” 看着已经彻底燃烧殆尽的纸,黑眼镜耸耸肩说道:“不知道,先这样吧,再查下去恐怕就要惊动一些人了。” 第36章 青铜神树1 落地西安的时候,无邪和他的发小还没到,两人身上带着大量装备不敢坐飞机,只能上了长途大巴晃晃悠悠的过来。 等贺舟见到无邪的时候已经是晚上 ,他是头一回走秦岭这条线,所以也是第一次见到无邪这个发小,老痒或者说谢子扬。 谢家的基因整体来说其实还算不错,老九门时期的谢九爷他没见过,但不管是年轻时期的谢连环或者现在的谢雨臣都能称得上好。 这个谢子扬五官能看出来也还行,就是品味太差,而且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事实如此,贺舟总觉得这个人身上透着一股不自然。 三人互相招呼了一下,老痒就拉着无邪说悄悄话,贺舟大概能猜到老痒找无邪要说什么。 这次下斗,老痒应该是只想找无邪一个人,但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还是说无邪现在对于贺舟信任比较高。 总之此次原本只有两个人的秦岭之行加上了贺舟这个局外人。 而多了一个人之后,老痒那个秘密就更难以保守,况且贺舟整个人一看就不怎么好惹,背后用布包起来的东西就很像是一把刀。 加上无邪之前在路上就跟老痒介绍过贺舟的来历,让老痒更加深了一层防备。 到了酒店之后,三人把贺舟的那份装备分出来,无邪和老痒两人出去吃了点宵夜,贺舟早早在酒店睡下了。 第二天,三人赶了个大早坐大巴前往目的地最近的一处通交通的村子里,一路上无邪和老痒时不时压着声音聊天,贺舟则是一言不发的抱着刀闭目养神。 无邪知道贺舟的习惯,也没有去打扰他。 等车开到太白山脚下的时候,已经是快要晚上了,无邪和老痒两人合计先在山脚下找个农家乐休息一下,恢复点精神再出发,不然进山之后就不好睡太沉了。 贺舟自然没意见,在没有遇到危险之前,他从来都是听老板的,秉持优良的职业道德。 无邪和老痒在车上一天也是累极了,连晚饭都没吃就躺下睡觉,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无邪是被老痒的声音叫醒的:“老无,快……快……快起来看,他……你……你那个朋友他……”他越急越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无邪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朝着老痒指着的地方看下去,就看见楼下,不知道什么时候贺舟背着刀从农家乐外面回来,跟院子里几个人说话,当然看起来是另外几个人在说,他在听。 老痒指着跟贺舟说话那群人说道:“他……他他们不是那……那天晚上那帮人……人吗?” 楼下跟贺舟说话的人,是他们刚到西安那天晚上,两人出去吃宵夜,在宵夜摊子上遇见的那几个。 老痒从他们的话中知道了这群人也是来倒斗的,没想到他们两拨人的目的地居然这么相近,而且就这么巧的在同一个农家乐留宿。 “他……他不会……不会把我们出……出卖了吧?”老痒着急的道。 无邪立马否认,他跟贺舟认识时间虽然不是特别长,但对这个人的人品,或者说至少在夹喇嘛的时候还是靠谱的。 “那……那……那他怎么……” 没等老痒说完无邪解释道:“贺舟之前一直活跃在一线,可能是以前一起夹过喇嘛而已,一会儿等他回来问问就行了。” 无邪认为不是什么大事,贺舟在道上有名的程度连自家三叔和潘子都知道,在对方也是倒斗的情况下,互相认识也正常。 没一会儿,贺舟就回到了房间,老痒使劲给无邪使眼色,让无邪上去问问刚刚下面发生的事情,毕竟无邪跟贺舟比较熟。 回到房间的贺舟就看见无邪搓着手迎上来问道:“刚刚下面那帮人你认识?” 贺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无邪问的什么,点头说道:“之前一起夹喇嘛,他们那边有个老板虽然有点抠搜但他知道的斗挺多,我正要说这事,你们的目的地很可能跟他们的是一样的。” 听到贺舟最后一句话老痒顿时坐不住了,站起来凑到贺舟身边着急问道:“你……你怎么知道?” 贺舟坐在凳子上说道:“刚刚回来的时候他们找我探口风,那几个人是往山里深处去的,他们里面有个人手里古墓的信息很全面,且都不是一般的墓。”当然最主要的还是贺舟以前看了书。 老痒有些颓然的坐到床上:“那怎么办?” 无邪从窗户处看了看下面那几个人,围在一起在地上写写画画,说道:“不然,我们跟着他们。既然是大墓,他们也不可能全搬空。” 贺舟却摇头:“他们手里向来是有枪的,而且跟踪这事……”他顿了一下看了眼无邪和老痒说道:“我不觉得你们两个能有那能力跟的下来。” 说完无邪也陷入沉默,如果只是贺舟一个人,那跟起来估计没什么压力,但他带着自己和老痒两个拖油瓶还要神不知鬼不觉的去跟踪那看起来就很谨慎的几个人,确实有些为难了。 贺舟却转头看向老痒说道:“你不是说之前来过,我们就按照你的路线走就行了,不一定跟他们一条路,最好是不起冲突。” 老痒脸上划过一抹不自然,三人最终还是决定走老痒之前那条路。 无邪在窗边看着楼下那几个人背着装备往山里走转头朝房间里两人说道:“他们出发了。” 老痒看了看时间,说道:“那……那我们十分钟之后出发?” 剩下两人没意见,迅速整理了一下装备后岔开时间也往山里出发。 一路上三人闷头赶路,因为老痒是这次牵头的,也只有他一个人来过这边,所以由他来带路,无邪在中间,贺舟走在无邪身后。 因为是白天,加上这条路还算是有人活动的地方,所以一路上都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直到夜色笼罩上山林,路也渐渐不好走起来,贺舟说道:“先休息吧,晚上赶路容易遇到危险。” 无邪当即就找了个石头坐下来猛喘气,他实在很少有什么在山里狂走半天的经历。 鲁王宫是无三省规划的路线,虽然颠簸了点,但好歹大多数路都是有交通工具的,海底墓也是,几乎是坐船直接到了打盗洞的地方。 而自从大学毕业后,就在铺子里待着的无邪,对于这种徒步跋涉实在是缺乏经验。 贺舟看了眼喘着粗气的无邪,心道还得练。他看了看周围,朝着无邪和老痒嘱咐到:“先不要生火,我去周围看看。” 第37章 青铜神树2 贺舟对这片山林不熟悉,他拿着指北针确定了一下方位之后就往周围探去。 在原始森林中生火有的时候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想到现在无邪的战斗力还是决定先把周围扫一圈。 况且他也担心,另外那帮目的相同的人,会不怎么幸运的撞到一起,毕竟自己就不说了,无邪的运气也不怎么样,至少在下斗这方面还不如自己。 而且那帮人,他之前确实打过交道,那两个老板和泰叔那几个都是野路子,心黑手狠的。 以无邪他们所在地方为中心,贺舟只在其中一个方向找到一些树枝折断的痕迹,看起来不是大型猛兽就是人路过。 折断的树枝上还残留着湿润的感觉,非常新。 这一带出现大型猛兽的可能性比较低,贺舟更倾向于是泰叔那群人路过时候留下的痕迹。 不过既然看到这痕迹,那泰叔他们应该已经离开这一带了。 绕了一圈之后,贺舟回到无邪停留的地方表示可以生火了,两人看起来才松了口气,不过因为有贺舟的提醒,即便是生火,也控制的比较小。 三个人围着火,吃了点压缩饼干,无邪就忍不住困意袭来,大半天的闷头赶路他实在是体力消耗太大。 贺舟看着无邪那副下一秒站着都能睡过去的模样说道:“我守夜,你先睡吧。” 无邪像是得到某种指令,顺势躺在背后石头上眼睛一闭就睡了过去。 老痒看了眼无邪,凑到贺舟身边说到:“那……那我……我守下半夜。” 贺舟点了点头,老痒也走到无邪身边靠在石头上睡了过去。 白天的时候贺舟跟着老痒一直在山里穿梭,还要警惕着周围的动静,避免跟泰叔那帮人撞上,眼下总算有时间停下来好好想想秦岭这边要发生的事情。 这部分内容,别说亲自经历,哪怕是看书的时候贺舟都是囫囵吞枣过的。 印象最深刻的就是青铜树物质化的能力、螭蛊还有那条烛九阴。 长生这件事贺舟好歹还能自我安慰是从古至今就有修仙炼丹求长生的说法,总体来说算是一脉相承。 但青铜树那个物质化的能力,以贺舟的知识储备解释不了这件事,他觉得这个能力已经跳出了华夏神话这个体系,甚至更像是科幻片里才会有的东西。 哪怕神笔马良也比青铜树更加合理。 总之贺舟一点也不想要,他这种炮灰一般的命格根本承受不起这么大的东西。 螭蛊和烛九阴,反而不怎么担心,对他来说,能进行物理攻击的东西都是能解决的东西。 至于老痒这个人,他觉得,本意上这个无邪的发小是不想伤害无邪的,但现在的老痒性格可能很大程度上受到了青铜树的影响,导致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会做出一些过激的事情来。 所以在无邪发现老痒的秘密之后,他才会做出下意识的灭口行为。 一小团篝火发出树枝被烧断的噼啪声响,贺舟眯了眯眼睛,他有些忘了无邪最后是怎么从那个被封死的山洞里出来的了。 还有一件事,贺舟印象中,无邪最后出来是从高处掉进的水里彻底失去了意识,但他却是在竹筏上,还被做了简单的包扎,顺水漂流才被人救起送去了医院。 那这中间一定有人拉了他一把,贺舟最开始自己看书的时候以为是老痒良心发现救了无邪,所以他才会这么笃定无邪能活着,给他寄了信。 但他脑子里一直有个不太真实的记忆,甚至不知道是在哪看到的还是听到的,张启灵易容成凉师爷之后一直跟着无邪,最终救了他。 他头疼的揉了揉眉心,如果是老痒那他不需要太注意,但如果张启灵真的一直跟着无邪,那自己确实有必要注意一下。 突然草丛中发出细微的抖动,贺舟迅速抽出刀缓缓靠近无邪,他不敢去探那有动静的草丛,担心会有调虎离山。 正在贺舟准备喊醒无邪和老痒的时候,一个身影出现在远处的大树边,因为已经是凌晨,那个人几乎完全隐没在黑暗中,但贺舟却觉得莫名熟悉,特别是那头上兜帽的轮廓。 一个猜测在贺舟脑海里闪过,他看了眼还在熟睡的无邪和老痒,提着刀缓缓走向那个身影。 贺舟的靠近并没有让那人离开,慢慢的,他终于看清楚了对方的模样,也印证了他的猜测:“你怎么在这里?” 张启灵往贺舟背后无邪那个方向看了看,贺舟知道张启灵是来保护无邪的,他刚刚还在担心的事情,现在倒是不用担心了。 不管原本是谁救的无邪,反正这次张启灵是跟过来了。 贺舟压着声音问道:“你一个人?”张启灵点头。 闷油瓶果然名不虚传,贺舟心里吐槽,继续问道:“那你现在?” 张启灵的视线落在老痒身上片刻,转头看向贺舟说道:“找机会暂时脱离无邪。” 贺舟不明所以说道:“那小子可透着不对劲,无邪现在是我的老板,大张哥你这是打算砸我招牌吗?” 张启灵看向他,贺舟体会到了哑巴用脸骂人的本事。 他摸摸鼻子说道:“天蒙亮的时候,你来配合。”张启灵点头之后,几个纵身就上了树。 贺舟没再管他,回到无邪身边,看着一点警惕性都没有的人叹了口气,这样也好,无邪始终需要有自己面对的能力,不管是自己还是张启灵都没法一直跟着他。 他拨弄了一下炭火,原本想着要不给无邪再留点物资,又想起后面他会遇到的事情,贺舟还记得那条食人的大鱼。 算了,还是自己带着吧,免得东西喂了狗。 既然决定要分开行动,后半夜贺舟就没有把无邪他们喊醒,天蒙蒙亮的时候,贺舟看见远处的张启灵给自己打信号。 他背上刀和装备,回头看见睡得流口水的无邪,没眼看,用上毕生演技大喊一声:“谁!” 无邪被一声大吼喊的晕头转向的醒过来,模模糊糊中就只看见了贺舟窜出去的背影和林子里轻飘飘留下的一句:“有人跟踪,我去看看。” 第38章 青铜神树3 贺舟的身影早就消失在了重重树林中,一片落叶从无邪眼前飘过,他觉得自己脑子出现了吴山居铺子里那台老式台式电脑开机的声音。 “老……老……老无,他……他……你……”老痒也是在贺舟冲出去追人几乎看不到影子的时候眼前才勉强恢复清明的。 回过神来的无邪想起贺舟追出去的时候说的话‘有人跟踪’。 谁会跟踪他们,这种深山老林里,如果说是泰叔那群人,那就不应该是跟踪了,他们三个明显处于弱势,犯不着。 可如果不是泰叔那群人,那谁会来跟踪呢? 他背后顿时冒出冷汗,前几次贺舟对他一直都多有照顾,能让贺舟这么不管不顾的追出去,无邪越想越觉得发毛。 旁边的老痒看着无邪越来越差的脸色也不敢开口询问。 这边贺舟跟着张启灵跑出去一大截,确定身后没有人再追上来才停住脚步,张启灵也从躲避的树后走出来。 贺舟看了眼来时路问道:“无邪要是一直等我回去怎么办?” “不会。”张启灵站在他身边语气笃定。 贺舟点点头一副了然的模样,就算无邪不肯走,老痒也会想办法拉着无邪走,否则他后面的计划也进行不下去。 两人又往回走了一段路,贺舟和张启灵都是身手极好的人,在树林里穿梭的动静几乎趋近于无。 是以回到能看见无邪那边情况位置的时候那两人一点都没察觉到。 两人就这么远远的看着无邪和老痒,贺舟在心里自己跟自己打赌,猜测无邪和老痒会等自己多久才会出发。 结果大概过了半小时,两人就熄了火堆带上装备打算离开。 因为不敢离的太近,贺舟只能远远看着,至于无邪和老痒两人互相说了什么,脸色怎么样都看不见。 两人出发之后,照旧还是老痒带队,张启灵和贺舟也远远跟着这两个人。 贺舟跟着跟着心里闪过一丝异样,他当即拿出指北针出来确定方位,果不其然现在无邪和老痒两人走的这路跟预计要走的有细微的差别。 这些细微的差别或许现在还没有什么特别的,但越是往后走差距越大,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贺舟给张启灵使了个眼色,对方却摇摇头,告诉贺舟不用管。 既然如此贺舟也懒得多事,反正无邪给他那点子钱,他现在跟在身后确保他的安全倒也正好。实在不济不是还有一个张启灵。 大概走了两个小时左右的时间,无邪和老痒两人在前面突然争论起来,贺舟只能隐约听到几个零星的字眼 却凑不成一句话。 争论了一阵过后,无邪拿着指北针找了一下方位,两人这才继续往前走,贺舟看了看那个方向好家伙也没对。 不过也有可能是老痒在故意带偏方向,之前因为有贺舟在,所以这个人一直很谨慎并没有作妖,而等贺舟一离开,无邪在这方面经验尚浅,两人商量着来,很容易就会被另外一个人带偏。 大概走了半天时间,在一片森林深处终于出现了建筑物,似乎是一个庙,庙前还站着几个妇女模样的人。 无邪和老痒向那几个人问了路就继续往前走。 因为庙的原因,贺舟和张启灵不得不绕了一段路,等他们追上去的时候却发现这条路中间有个三岔口。 好在无邪他们并没有隐藏踪迹的习惯,三岔口一方有很明显的新鲜痕迹。 两人跟着痕迹追上去,没多久就看见了前面赶路的两个人似乎又在说什么,无邪好像想往回走。 贺舟靠在树后有些无语,就这两位一会儿拉扯一下一会儿拉扯一下的速度,这次秦岭得花多少时间啊。 他有些心痛,早知道该让无邪多给点钱,当做误工费。 最终无邪和老痒也没有往回走,时间在赶路中很快就过去了,直到夕阳落下,无邪和老痒终于找到了歇脚的地方。 贺舟站在树上看着不远处那亮着火光的窝棚,脑海里死去的记忆突然涌出,他想起来了这窝棚周围好像埋着什么东西,是老痒一定要带无邪过来的原因。 没等他想起来埋的是什么,张启灵就从树下上来站在贺舟旁边,他声音压的很低,几乎只有短短的气声说道:“我守上半夜。” 贺舟没拒绝,他昨天晚上就一宿没睡确实有点精神不好。 他往嘴里含了一颗水果糖,就倚着树干浅眠起来,虽说是浅眠,但贺舟其实一直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 直至快到后半夜,张启灵突然捏了一下贺舟的肩膀:“贺舟。”他声音很轻的喊了一声,但贺舟还是立马就清醒了过来。 两人朝着无邪和老痒那边的窝棚看去,就看见无邪一个人狗狗祟祟的摸出来朝着更远处有灯光的地方去。 贺舟心里吐槽:“这两大晚上的在干什么呢?上演碟中谍?” 一边吐槽一边跟着张启灵下了树,跟着无邪往灯光处摸过去。 看起来无邪也是悄悄的,在距离打着灯不太远的地方停下来之后就躲在了灌木丛里。 贺舟和张启灵也在无邪停住脚步的时候停住了动作,四个人分成三波就这么一个跟着一个,贺舟心里觉得有点好笑。 可这时就听当的一声,似乎是两个铁器撞击发出来的声音,之后又没了声响。 不过贺舟却彻底想起来了,老痒来挖的是锯下来的一根青铜树枝丫。 又过了一会儿就看见原本蹲在草丛里的无邪有往后撤的趋势,贺舟和张启灵互相使了个眼色,两人迅速窜上了树。 这种条件下,哪怕无邪和老痒从他们下面经过也看不见树上的两个人。 果然没一会儿无邪就悄悄的原路退了回去,而在无邪退回去之后没多久老痒也退了回去,可他似乎并不怕有人看见,还打着手电。 贺舟怀疑这个人就是故意想让无邪察觉他的不对劲,让无邪在好奇和怀疑下,继续往后走,也是为了给他后面某些说辞铺路。 贺舟和张启灵回到那窝棚周围的时候,火光印着里面有明显的人影晃动和说话的声音。 贺舟想凑近听听他们再说什么,被张启灵阻止了一下,他转过头来问张启灵:“你就不想八卦一下他们俩说什么?” 第39章 青铜神树4 张启灵别过头没回答贺舟的话,贺舟继续说道:“我会小心的!”说罢他就又往窝棚处靠近了一点,这下能听清楚里面说话的声音了。 贺舟是真的很好奇,他实在是已经忘记了这段老痒会怎么跟无邪上眼药了。 他凑近的时候里面正传来无邪破口大骂的声音:“你他娘的在搞什么花样!这是什么东西?!看一看会要你的命吗?” 张启灵没跟着贺舟一起靠近,他就站在远一点的地方闭目养神。 贺舟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准备继续听,就听到里面老痒干巴巴的声音,生怕别人听不出来他在撒谎一样:“这……这是我们家传的宝贝,你们外人不能碰的。” 顿了顿他又磕磕巴巴补充说道:“真的,不骗你,这东西……是我姥姥传给我的……” 随后又是无邪愤怒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极为大声,贺舟都觉得自己没必要靠这么近来听。 无邪骂道:“放你妈的狗屁!什么宝贝!你姥姥把宝贝埋在秦岭,然后让你来挖?老痒,我们从小光腚的交情,你这样骗我,你他娘的到底在土窑子里吃错了什么药!” 不知道老痒什么表情,只听到他假装无奈和为难的声音:“你……原来你已经知道了!老无,哎……惭愧,其实我不想瞒你的。” 无邪冷笑说道:“什么叫不想瞒我,你不想难道是我想吗?”无邪越说越火大只听他道:“你说你有难处,我二话没说就帮你,还找了人一起来夹喇嘛,但老痒,你从头到尾有多少话是真话?我现在真的搞不清楚。” 一时间窝棚里出现了短暂的静默,过了一会儿才听到老痒的声音再次响起:“老无,我这次来秦岭的目的有两个,其中一个确实是为了钱,另外一个则是完全我个人的事情,没和你说而已,没有想要骗你什么。” 无邪讽刺道:“那另外一个目的就是为了这根棍子?” “是的。” 无邪又提高了声音:“那难道我会跟你抢这一根棍子吗?!” 又是好一阵沉默,才听到老痒慢悠悠开口,只是听声音,贺舟觉得这个人已经彻底换了一种状态,他讲得故事也带着十足的引诱意味。 玄之又玄也无法印证真假,而且老痒特别了解无邪,所以讲故事恰到好处的留下一些悬念。 贺舟想了想,嗯,跟之前无三省引诱无邪一个模样。 不过对于‘阴人’这个概念贺舟还是挺有兴趣的,老痒所说的那种东西,在东南亚一带流传的更为广泛,有些未开化的地区甚至已经到了入魔的地步。 但在内陆其实比较少,贺舟觉得老痒讲的这个只是为剩下的路增添一点神秘气息,至于故事很难说真假。 可能只是他以前在某个人那里随便听来的,反正这次他跟无邪是一锤子买卖,哪怕以后离开这里无邪察觉问题也没法找他质问什么。 “至于你那个朋友。”窝棚里又传出来老痒的声音,贺舟一听这怎么还有自己的事儿呢,连忙竖起耳朵。 “贺舟?”无邪声音里的怒气已经彻底没了,不管故事真假如何,老痒对于怎么顺毛无邪还是很得心应手的。 “对。” “他怎么了?” “你不觉得奇怪吗?他说有人跟踪,可你看见那个人了吗?” 贺舟暗暗咬牙,这个狗东西趁自己不在给无邪上眼药转移火力是吧! 只听里面老痒还在说道:“你跟他真的有那么熟悉吗?老无,我在里面待的这几年见过很多人,特别是那种手里有人命的,那些人跟我们是不一样的,所以我第一次见到他就觉得他不简单,这个人手里一定有人命,而且不止一条,我直白告诉你,我信不过他。”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在贺舟以为已经不会再有动静,准备撤出来一点的时候,听到无邪的声音响起。 “他帮了我很多次,我知道他不是表面上那样,我……信得过他。” 贺舟没再听下去,而是悄悄撤到了张启灵身边。 察觉到有人接近,张启灵只是稍微睁开了一下眼睛,发现是贺舟他又继续闭目休息。 天亮之后窝棚里的火就熄了,贺舟拍了拍张启灵,两人快速躲进远处的树后。 无邪和老痒两人背着包袱,不知道他们后面说了什么,两人又朝着来时的方向去,贺舟猜测他们两个是要去那个三岔口换个地方走。 果然两人回到岔口后又一路往右走,很快路过一条小溪就看见了村子的痕迹。 考虑到进村之后跟踪会变得非常不方便,贺舟和张启灵在村子外面找了个视线好的地方爬上树,确保无邪他们出村能第一时间注意到。 贺舟和张启灵在外面没等多久,无邪和老痒就一边啃着饼子一边出了村子,贺舟嚼了口压缩饼干,掰了一半给张启灵。 心道这老痒不愧是跟无邪从小穿一条裤子的,昨晚上吵的那么凶,眼瞧着信任崩塌就要翻脸,这过了半晚上就又好了。 接下来的路好走不少,贺舟和张启灵跟踪也轻松了一些,快过中午的时候无邪和老痒在一条十分幽深的山谷前停下,点火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站在远处的贺舟看着无邪他们两吃的嘎嘎有味儿,也剥了一颗水果糖扔嘴里。 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开,贺舟眯起眼睛正高兴就感觉有一道灼热的视线盯着自己。 他一转头,就看见张启灵正直直盯着他,贺舟不明所以问道:“怎么了?” 张启灵没说话,而是移开视线去看那条几乎像是被一刀劈出来的山谷。 贺舟只觉得云里雾里,但既然张启灵什么也没说他也猜不明白,索性找了个地方靠下来打算休息一下,反正无邪那两个看起来也要吃一阵,趁着这个时间养养精神。 可他刚闭上眼睛,就又感觉到了那灼热的视线看着自己,贺舟心里吐槽,不是他有病吧? 猝不及防睁开眼睛,果然就看见张启灵那幽深的眸子盯着自己,贺舟这次仔细琢磨了一下,试探性的问道:“你要……吃糖吗?” “嗯。” 第40章 青铜神树5 贺舟只觉得自己似乎没眯多久就听到远处传来慌张的动静,他睁开眼却见到张启灵一脸平静的抱着手臂望着无邪那边。 看见张启灵不着急,他也就不着急,好奇的拨开一点草丛看过去。 只见无邪和老痒被一群猴子折腾的到处乱窜,看到这一幕,贺舟差点笑出声来。 他还以为只有峨眉山的猴子才会那么刁滑,而且峨眉山的猴子也是因为曾经游客过分投喂导致的那样子,现在看来,这深山老林里的也不遑多让。 那边无邪跟老痒拿着火把打算去驱赶猴群,结果背后石头上放着的背包又被猴子抓走了,顾到了头没顾到腚。 贺舟捂脸无声捧腹,虽然两人是很惨,但真的也很好笑,他觉得自己的道德和笑点在打架,有一种功德疯狂-1的感觉。 不过很快,无邪和老痒就反应过来,这群猴子有非常好的配合能力,社会性特征很明显,所以两人决定及时止损,带上剩下的东西离开那里。 见无邪和老痒两人往山谷里跑,贺舟和张启灵也远远跟着,不过因为山谷地势特殊,前后只有一条可以供人走的路,贺舟和张启灵跟无邪他们的距离不得不拉的再远一点。 两组人一前一后进入峡谷之中,那群猴子并没有发现远远跟着的贺舟和张启灵两人,而是追着无邪和老痒一阵吆喝。 贺舟一个错眼再转回来的时候就看见那群猴子拿着石头朝着无邪和老痒两人砸去。 他悄声问旁边的张启灵道:“他们又怎么惹到那群泼猴了?” 张启灵只看了看他,并没有回答贺舟的话,贺舟似乎也没指望张启灵回话,而是探头出去看无邪那两人被砸的落荒而逃还要放狠话的狼狈模样。 没眼看,想啸。 那群猴子一直追到峡谷深处才停住了脚步,似乎再往前就有什么豺狼虎豹一样,哪怕无邪和老痒回头挑衅,猴王也没有再前进一步。 没法再往前,猴群也没有了可以戏弄的对象,渐渐散去。 贺舟和张启灵见猴群散去,又往前跟了上去却见没往深处太远就看见无邪和老痒两人停住了脚步。 前面有一部分坍塌,老痒率先爬上去,很快无邪也爬了上去,那里竟有一个洞可以进去。 见两人进去之后,贺舟和张启灵走到那坍塌的地方,果不其然看见了一个洞口,他也想跟着进去,刚一抬脚却被张启灵拦住,他说道:“走这边。” 他有些疑惑,倒不是因为张启灵知道另外一条路,毕竟按照这个人倒斗的数量,估计没有什么地方是他没去过的。 贺舟疑惑的是另外一件事,他问道:“你就不担心他们在洞里遇见什么危险。” 虽然贺舟是知道无邪肯定能到青铜树那个地方,但张启灵不管怎么说都不能完全知道吧,他又不是先知。 “有危险,可控制,他需要。” 贺舟心里吐槽,得了不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现在改成三字经了。 不过张启灵都这么说了,贺舟也知道老痒那个家伙是认识路的也就没有多说什么,点点头跟着张启灵往另外一条路走去。 不知道是因为张启灵带路的原因,还是因为无邪不在身边的原因,贺舟只觉得他们这一路上走的实在是有点顺利过头了。 贺舟一边走还有空一边欣赏风景,虽然这些年他已经欣赏的够够的了。 但实在是过于平静,让他生出一种不是来倒斗而是来自然风景区旅游的。 贺舟和张启灵两人顺着峡谷一路往前,直到穿过峡谷,再次进入一片树林又来到一处乱石堆,张启灵率先上了那石堆上。 贺舟也跟着走了上去,这石堆居然将这片地带填平了。 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石堆虽然不太宽,但石堆的尽头有一处凹陷,贺舟担心发生坍塌,小心的凑过去往下一看,一个幽深的洞口就隐藏在这石堆下面。 现在天色很晚了,他们跟着无邪进入峡谷的时候就已经是下午,通过那条峡谷用了将近一下午的时间。 深山里晚上如果没有月亮,一旦暗下来,那就是伸手不见五指。 两人站在洞口往下望,都默契的打开了手电,洞口很窄只能勉强一个成年男人下去,但凡是遇到胖子那种体型。 贺舟脑补了一下……大概在肚子位置就卡住了。 不过贺舟和张启灵两人的身材都算是较瘦的那种,显然能顺利通过。 他下去之后才发现,这个洞非常的寸,往下没多少距离洞口就往靠山那处开,并且还是斜着向下的角度。 即便是他们两人,也只能用完全趴下的姿势才能前进。 很快贺舟就知道这洞为什么会这么刚刚好,因为这是一个盗洞,而且是一个非常有水平的盗洞。 但无论怎么有水平,长期趴着前进都太考验耐力,两人一前一后大概在洞里爬了有一刻钟的时间前面才稍微宽阔一些。 出了盗洞之后他发现这里是一个小型的地脉岩洞,跟之前他在贵州苗寨那边遇到的有点像,不过这个洞小很多。 他和张启灵都没法完全站直,需要稍微低着一点头才行。 “先休息。” 张启灵找了一块凸起的石头坐下,贺舟也没有再站着,主要还是因为站着的姿势有点太费脖子。 张启灵不是话多的人,贺舟担心多说多错,不如不说。 过了一会儿,压缩饼干也吃的差不多了,但压缩饼干那味道实在高明不到哪里去,贺舟往嘴里扔了一颗水果糖。 这次没等张启灵盯着自己贺舟就把水果糖递给他:“还要吗?” 张启灵默不作声的接过水果糖随后起身朝着岩洞另外一边走去说道:“先去探路。” 贺舟愣了一下,照理说张启灵敢带自己走这边,应该熟悉路才对,为什么要去探路? 不过他也没多问,趁着这个时候调出系统面板看看进度,他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系统界面 治愈系统 p9档 身份植入:已验证 武器空间:开启状态 武力熟练度:86\/100 死亡统计:8 任务完成度:9.1% 精神状态:正常 9.1?!!!???? 第41章 青铜神树6 贺舟有些怀疑这个三无系统出故障了,怎么就九点一了? 他记得海底墓出发之前,完成度还是二,而且以他的经验来讲,二已经出乎他意料了,可半个月左右的时间,进度居然接近百分之十。 不仅如此,张启灵的态度也很奇怪,以往的接触中张启灵虽然总体会偏向善的一方,但他几乎不会与谁交心,在遇见无邪之前,大概率只有黑眼镜一个人是说得上话的。 可这次,就在不久之前,他就这么明确的在自己面前表示出了在锻炼无邪,或者说有人在背后锻炼无邪,难道就不怕自己另有所图打乱他们的计划? 哪怕真的不怕自己出卖他们,那难道就不怕他被谁抓住之后被迫拷问出什么? 还有谢雨臣上次那莫名其妙的委托。 贺舟顿时生出不太好的感觉,这种没由来的信任,如果是放在以前,他会以为人性本善, 不过现在,他只觉得事出反常必有妖。 但不管怎么细想只有借住在谢雨臣四合院的时候,那两家伙可能翻过自己抽屉,除此之外,他觉得自己还是应对的不错的。 但那抽屉里除了药剂真的就什么都没有了,难道他们闲着没事去查那药剂? 突然,贺舟脑子里觉得什么东西被打通了一样,不会真的让自己猜对了吧? 他们真的去查那个药剂去了?所以刚刚张启灵为什么突然好好的要说自己先去探路? 贺舟下意识的摸了摸腰间那很少离身的小包。 不会吧…… 理智告诉他不至于,但心里却觉得自己没猜错。 之前贺舟还在考虑要怎么才能避开张启灵,但现在,他看向张启灵离开的地方,有些犹豫的从小包里把那个铁盒子拿出来。 那边相连的洞口还是没有任何反应,一时间贺舟心里竟然泛起一丝苦涩。这算什么?体贴吗? 他看着注射器里的液体被缓缓推入体内,不知为何想起了来这里之前。 不管是父母还是同事,生活还是工作,都很顺利,那一生几乎可以称得上是顺风顺水,没有遇到任何坎坷。 虽然他算不上特别聪明,但父母的要求从来都是尽力就好,大学选的是喜欢的专业,家里人完全支持。 毕业之后虽然专业和工作没半毛钱关系但还算顺利,老板偶尔抽风,工作环境却不错,内部没有什么勾心斗角。 哪怕在自己死之前一直表明是不婚主义,家里也从来没有多说过什么,只是别人偶尔提起才会说两句,母亲开明大度甚至说出只要喜欢,男女都行的话。 所以他才会以为只要释放善意一定会有好报,所以他才会狗拿耗子的去见义勇为,所以才会天真的认为自己与系统是互相制衡的交易。 呵呵。 张启灵回来的时候贺舟已经恢复了神色,正嘎嘣嘎嘣的嚼着水果糖。 看见张启灵回来贺舟站起来问道:“怎么样?”前者点点头,没多说什么示意他跟上。 从小型地脉岩洞出去,周围有明显被开采的痕迹,秦岭之中陵墓众多,这连绵不绝的山体内部恐怕有不少类似的采石或采矿的洞道。 这种洞道,虽然没有什么巧石机关,但洞道本身四通八达,就很危险,一旦在其中迷失方向,恐怕很容易会被困到死。 在七歪八拐的洞道里前进,贺舟在几个分叉口看到了当初海底墓那个标记,那是张启灵用的标记。 但因为一直跟着张启灵走,他没时间停下来看那标记到底是才刻上去的还是很早之前就刻上去的。 突然前方的洞道被截断,截断的位置有一个几乎垂直向下的石洞,他拿着手电看了看那洞的深度,大概有三米左右。 随后张启灵直接跳了下去,贺舟也没犹豫跟着跳了下去。 下面这洞跟上面采石的岩洞已经完全不一样了,虽然还是在山体内开凿的,但却有很明显规整过的痕迹,高度,宽度,平整度都不是随便开采的矿洞能比。 走着走着贺舟就感觉出来,这个洞是一个相对平缓的下坡。 这么说来,从进入那条盗洞开始,他们几乎一直处于往下走的状态。 如此越是走,贺舟开始慢慢的期待见到那称得上神迹的青铜树。 前面几次他都没有来过这边,而且因为潜意识物质化的问题,也不太敢来,一时的贪婪将要付出何种代价他已经切身体会过了。 沿着这条岩道持续往深处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的路程,突然原本十分安静的岩道前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两人同时停下脚步,贺舟竖着耳朵听了听,有点像是爪子在岩石上摩擦发出来的声音。 他顿感不妙,这么深的地方,居然还有活着的东西? 没等他想明白,一团黑影直直从黑暗里窜出来,随后又是一个,越来越多。 张启灵率先出手把一团黑影拦腰斩断,贺舟低头一看,那是一只体型非常离谱的大黑耗子,有多离谱呢,比普通的家猫还要大,那体型已经跟猞猁差不多了。 贺舟拔出刀,耗子这东西,他实在不想赤手空拳去对付,就像他宁愿空手去摸尸体也不想空手抓蟑螂一样。 好在这个岩洞洞道还算宽敞,要是在上面的洞道遇见,那真是连挥刀的空间都没有了。 经过张启灵和贺舟两个人的过筛,没有任何一条耗子冲了过去,贺舟微微皱眉,心道这些大黑耗子不像是来堵他们的,倒像是在逃命? 突然,岩洞洞道深处,好几只被烧着屁股的耗子,一路火花带着闪电向这边冲过来。 贺舟骂了句粗口,现在他想起来了,是无邪那倒霉孩子干的好事! 虽然这群耗子体型庞大,行动速度也很快,但贺舟和张启灵两人的身手是普通人不能比的,自然处理起来也不算费劲。 确定没有新的一波耗子冲过来之后,贺舟才拿着刀去翻那被砍成两节的尸体:“嘶……这大黑耗子吃的是猪饲料吧?”皱眉缩了缩脖子。 第42章 青铜神树7 经过刚刚那群冲过来的耗子,贺舟察觉他们应该快要到达目的地了。 果然又走了大概一刻钟左右的时间,在洞道地面出现一个拉环开启的石门,或者说称之为封墓石更为贴切。 张启灵单手就将这石门提起来了,贺舟张了张嘴,他很想问‘此与海底墓石板孰重乎?’不过还是忍住了,告诫自己不要在大张哥面前嘴贱。 石门打开之后下面是修葺整齐的一条石梯,依然是向下走的方向,张启灵看了一眼下面对贺舟说道:“一会儿你先走。” “好。”贺舟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张启灵大概不会现身在无邪面前。 两人进入石门下方的路,石梯并没有太长就进入一个岩洞中,岩洞大概也就一人多高。 走到一半,张启灵就停下了脚步,他关掉手电,看着贺舟。 突然与岩洞相连的另外一边被照的非常明亮,随即还有怪异的惨叫声和毛发皮肉被烧焦的声音。 这种亮光大概是信号弹造成的,看来时间刚刚好,这个信号弹不出意外就是无邪打的了。 等亮光过去,贺舟朝着张启灵说道:“那我先走了。” 黑暗里那个影子没有再回应他的话,贺舟打起手电往发出强光的那个出口方向走去。 无邪刚刚解决了那群穷追不舍的猴子,还没喘口气,只觉得刚才生死时速,腿脚都还在打哆嗦。 突然老痒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那明显压着声音,却透着害怕:“老无,你看那个地方是不是有光?” 无邪被他这么在耳朵边上说话,只觉得刚刚跟猴子打斗的热血都凉了下来,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顺着老痒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头顶不远处,一个岩洞中亮起光,而且越来越亮。 这是手电筒的光,他当即反应过来,用手电的只有可能是人,无邪脑子飞速运转,他只能想到是泰叔那群人,如果真的遇到那群人还不如再让他遇见那些带着面具的猴子。 毕竟那些猴子可比泰叔那帮人单纯多了。 老痒看着那手电筒越来越亮,举起枪对准那个位置,他压着声音说道:“管他娘的是谁,能在这里的都不是好鸟,先下手再说。” 无邪连忙按住老痒的手臂:“先别慌,看清楚再说!” 终于在无邪几乎快要憋死的时候,那个洞口出现了一个人,那人背后还背着一把刀,无邪几乎瞬间就认出来了,他忍不住出声大喊:“贺舟!” 声音里满是激动雀跃,那一瞬间无邪觉得自己得救了,他肯定能顺利离开这里。 却没看到站在旁边的老痒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听到无邪的声音,贺舟把手电的灯光打过去,只见在自己所站的洞口下方不远处有三个人,贺舟心里微微一动。 三个人,那就是无邪,老痒和那个半路加入的凉师爷,原本他猜测凉师爷可能是张启灵易容的,但这次张启灵就在自己背后不远处,那这个凉师爷就有些微妙了。 他正打算开口问情况,突然青铜树上传来剧烈的震动,随后是什么东西撞击发生的响声。 无邪当即变了脸色。可还没等四个人做出什么防备,就见一个东西从上面坠落,直直插在青铜树枝丫上。 贺舟见状几个跃起稳稳站在青铜树枝上蹲下查看情况。 无邪三人也连忙又往上爬了一段距离,来到贺舟旁边。见到掉下来的不是什么怪物而是一个人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紧张起来。 “这不是那个泰叔吗?”无邪问道。 贺舟点点头,伸手去检查了一下泰叔的情况,只是轻轻一按,口鼻处就渗出血液,他说道:“严重的内脏破裂和骨折,是高坠。不过……” 他掰过泰叔的脸,只见这人大张着嘴巴,口腔里除了血迹以外还有一种粘液:“不是意外坠落,像是被什么东西袭击了。” 贺舟转过头看着无邪,手电的光直直打在后面三个人身上,他似乎是不满的晃了晃:“小三爷你可真行,我追了你一路。” 无邪顿时不干了,噌的一下站起来说道:“你他娘的还说我!你当时就这么冲出去了,我等了半个小时都没见你回来!” 老痒连忙帮忙解释说道:“是……是啊,我们也是怕万一有人趁你离开来包围我们,就……就先走了。” 贺舟幽幽看了老痒一眼,后者立马错开眼神,不敢对视。 凉师爷见气氛有点微妙,也出来打圆场说道:“贺爷身手不凡,有你在我们安心多了,哈哈。” 贺舟勾了勾嘴角说道:“你最好别那么安心,我的老板只有他一个人。”他用下巴朝着无邪抬了抬,视线从老痒到凉师爷:“至于你们两个,不在我服务范围内。” 无邪小声嘀咕:“你还知道我是你老板啊……” “什么?” “没什么!” 贺舟把手电从三人身上挪开,照向头顶的青铜枝丫问道:“所以我们现在是还要继续往上走是吗?” 老痒连忙回答:“对!我上次来,爬了一天,还早着呢。” 贺舟挑眉说道:“那走吧。” 经过这一打岔,无邪和凉师爷两个因为刚刚大战一场导致透支的体力也恢复了一些。 上面的青铜枝丫也变得密集起来,没想象中的那么好爬,一时间除了贺舟以外,其他三个人都面露紧张的神色,也不敢再聊天。 又往上爬了一段距离,凉师爷一副脸青嘴唇白的模样朝着前面三个人招手:“不……不行了!等等我。” 无邪也没好到哪里去,一停下来小腿就哆嗦的厉害,几乎站不住,他问道:“老痒,还要多久才到啊?” 老痒把贺舟分出来的手电打开往青铜树上方调成聚光说道:“手……手电尽头都还没照到那个地方。” 贺舟看着坐在枝丫上的凉师爷说道:“你就待在这里吧,别再往上了,这么下去还要抽出人来照顾你,这是在倒斗又不是来观光旅游的。” 无邪有些慌张说道:“可他一个人在这里实在是太危险……”他话没说完就被贺舟看了一眼,生生忍住。 凉师爷听到贺舟这话不知道想到什么,脸色一变连忙站起来挥手:“没事没事,我还能行,不需要照顾!” 贺舟微微勾起嘴角说道:“那就太好了。” 第43章 青铜神树8 贺舟从背包里掏出自己的水壶递给无邪说道:“全部喝掉。”无邪有些疑惑的接过来,打开水壶盖子尝了尝:“嗯……这是什么味道啊又咸又甜的!” 他看了无邪一眼,被贺舟这么一盯,无邪也不敢再吱声,缩了缩脖子咕咚咕咚把水壶里的水一口气喝掉。 四人再次往上爬,无邪渐渐觉得已经开始体力透支到冒冷汗的身体渐渐恢复了一点力气。 他好奇的问身边贺舟:“这是什么东西啊?” 贺舟白了他一眼:“你没尝出来是什么?” “没……没有……”他一边说一边还咂吧了下嘴。 “糖盐水而已。” “糖……!”无邪一边说话一边往上爬,差点踩滑,还好贺舟就在旁边伸手拉住了他:“少说话多看路。” 突然一阵细微的响动传入贺舟耳中,他挥手让其他人不要出声。 那种节肢类动物爬行发出的特殊震响听的他身上直起鸡皮疙瘩,老痒有些奇怪的问道:“怎……怎么了?” 贺舟说道:“上面有东西,小心点,别发出什么声音。” 他这么一说另外三个人都下意识的放轻了呼吸,但都走到这一步了,谁也没说要退回去的话。 又往上爬了大概六十米左右,周围的树杈居然又开始往稀疏的方向发展,不再是那种密集的无法下脚的程度,变成了需要蹦跳才能够到。 可这一来,贺舟和老痒还能应付,无邪和凉师爷就变得非常艰难。 好在即便是稀疏也没有到完全不能走的地步,虽然慢一些也在逐渐往前进。 “那是什么?”无邪好不容易爬上一个距离特别远的青铜树枝丫,手电筒就扫到上方十几米的位置有人形的东西被插在枝丫上。 贺舟闻声望去,上面十几米那位置有不少被插着的东西,他知道那应该是人,而且估摸着是血祭的人。 如果只是意外,那应该像泰叔那样,掉落在不同的位置,而不是统一集中在一个地方死亡。 “上去看看就知道了。”他说着就继续往上爬。 十几米的距离不算太远,加上虽然体力消耗大,但四人都已经对爬青铜树逐渐有了一些应对的窍门,倒也很快到了地方。 凉师爷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尸体说道:“这难道是血祭?!” 无邪瞬间明白过来,他刚刚在下面看到泰叔尸体的时候就有这种感觉,但这想法实在是太过荒谬也没好提出来。 凉师爷凑近一具保存相对完好的尸体,仔细端详片刻,摸摸下巴奇怪道:“可这脸上的面具看起来有点奇怪。” 突然斜里伸出一只手,扣住尸体上面具的两只眼睛凹陷处就将其从上卸了下来,被卸掉面具的干尸大张着嘴巴,跟之前掉下去的泰叔简直如出一辙。 贺舟把手里的面具翻过来端详,其他三人也凑了过去,只见那面具后面,嘴巴的位置,竟然有一个拳头大小犹如蜗牛壳一样的螺旋突起,上面有一个小洞。 凉师爷空手比划了一下道:“这面具好像得张着嘴巴才能戴。” 无邪也似乎想起来什么对着贺舟说道:“把这蜗牛壳砸碎了看看有什么蹊跷,之前我们遇到的那种猴子也带了类似的面具,嘴巴和眼睛都遮住了,它们肯定有其他方式来进食和看东西。” 贺舟拔出大腿上绑着的战术匕首撬开那蜗牛壳,里面露出一段类似于螃蟹脚的东西,将这东西扯出来,是一条没见过的虫子,已经石化了,稍微用力就断成几段。 突然凉师爷脸色大变,猛地伸手扇落对方手上的面具说道:“这!这东西可能是活的!” 老痒火大到:“你!你到底在……在说什么!” 凉师爷懊恼道:“惭愧惭愧,我早该想到的!这铜树,这祭祀的方式,很明显不是汉人的习俗!” 按照凉师爷的说法,血祭这种祭祀方式,在西周时期,主要是用在少数民族的祭祀活动中,当然现在这些少数民族已经消失或者融入到汉族中来了。 大规模的血祭,在汉族正史中并没有记载,但是一些少数民族遗址中有零星出现,可惜语言文字失传较为严重,并没有更为详细的资料。 而在西周时期部分少数民族已经学习了冶金技术和文化,其青铜器就有着十分明显的西周特征。 祭祀之地赋予的意义,对于少数民族来说比之汉人更加神圣与神秘,不仅会有专人把守,并且还会由祭祀为引施展某种异术。 这种异术流传到现在,给神化成了无所不能的蛊术。 现在大多数蛊术都已经失传,但秦之前的蛊术非常厉害,而刚刚那面具上附着的很有可能就是螭蛊。 这种蛊虫可以通过干扰神经系统将人或者动物变得非常具有攻击性,那深入人喉咙的虫子很可能就是螭蛊的原形。 虽然因为贺舟的加入,无邪几个人终于丢掉了火把重新用上了手电,但手电的光源依然有限,老痒提议再往上打一枚信号弹看一下前面路的情况。 不管怎么样心里有个底,才能提前想想办法,否则被突然袭击,很容易慌忙之下,变成下一个摔下去或者被附着的人。 四人都没意见,无邪打掉了信号弹,望着那飞到顶端后降落的信号弹,众人脸色都是越来越沉。 距离一行人六十几米的青铜树干上,密密麻麻的附着了一张又一张那种诡异的面具,定睛一看有些面具甚至还在缓缓上下颤动,像是会呼吸一般。 凉师爷脸色煞白已经说话都不利索了:“不,不,不行,这太多了,这些肯定还有很多是活的,不能就这么过去!” 无邪看着周围提议道:“这周围的岩洞,我刚刚用手电看过了,没有看见那些面具,我们可以用绳子荡过去,避开这十几米的一段路。” 贺舟却按住了想要去取登山绳的无邪,说道:“岩洞中全是。”说罢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火折子准确无误的投进岩洞中,只见从岩洞深处爬出来密密麻麻的面具。 其余三人顿时背后冒出冷汗,这些岩洞外面手电筒能照到的地方都是干净的,不敢想象要是就这么爬过去,在半路被前后包围会是什么下场。 思索片刻,贺舟从背包里拿出一瓶酒精,问无邪道:“你们两个身上谁还有酒精?” 第44章 青铜神树9 无邪跟老痒在来的路上先是遭遇猴群,然后又遭遇了哲罗鲑,无邪那个背包是彻底报废了,老痒的背包里还剩下一瓶酒精。 “你要做什么?”无邪看着蹲下来的贺舟,有些不安的问道。 贺舟抬头看了一眼盯着自己的无邪,轻轻笑了一声:“怎么?小三爷不会以为我要以身证道,英勇就义吧?” “额……”无邪摸摸鼻子有些尴尬:“倒也没有……” 刚刚信号弹落下的时候贺舟特意看了螭蛊所在的位置,前后顶多二十米的距离,他一个人上去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先往上爬,我身上的登山绳加上你们的,足有四十米不止,到时候先将绳子截断两节浸满酒精,一会儿我先上去,你们从下面开始点火,你们买的这种绳子比普通绳子耐烧,能隔出火带,爬上来。”贺舟看了一眼凉师爷说道:“速度要快,不然等火熄灭或者绳子烧完那就只能去见上帝了,哦不对,见阎王。” 听罢其他三人都咽了口唾沫,凉师爷有些挣扎说道:“那要是……要是这些虫子跟着我们一起上去呢?” 贺舟朝着无邪伸手道:“枪给我。” 凉师爷顿时一脸惨白:“不,不不不不,我没意见,贺爷求求你,我……” 无邪有些犹豫,但出于信任还是把枪给了他,贺舟把枪插在腰间打断他道:“求我什么?我又不是什么恶人,呵呵。” 凉师爷顿时不敢再说话。 “够了,先往上爬再说。” 其实这个方案只是其一,照理说无邪身上的麒麟竭会在这个地方开始起效果,实在不行还有这个保底在。 四人在距离螭蛊最近且不会把那些沉睡的虫子吵醒的位置停下,他将手电卡在肩膀上抽出背上的横刀纵身一跃就跳上上层青铜树枝。 顿时被惊醒的螭蛊开始迅速朝着贺舟的方向扑去,用刀解决了身边的螭蛊,又是几个起落,一路顺着枝丫一边狂奔,一边挥刀,精准的将向他扑过去的螭蛊削成两截。 把腰上的绳子解开挥手套上几米外的一个青铜枝丫,跳上岩壁,在岩壁上借力翻身再次跳上更高的树枝上。 无邪三人看的目瞪口呆,从未设想过的上树方式,那种对力道和距离的精准控制,仿佛地球的引力在他面前已经不存在了一般。 现在他们相信,如果不是有三个拖后腿的,贺舟恐怕早就已经到达目的地了。 凉师爷咽了咽口水感叹道:“贺……贺爷果然名不虚传。” 只半分钟左右的时间,贺舟就已经将两条绳子放下来了,无邪连忙把他留下来的火折子递过去点燃绳子。 哪怕是相对耐烧的绳子,在有酒精这种助燃物的情况下也消耗的很快,但这个方法也非常有效。 螭蛊果然被隔开,虽然人在中间有被烧到的风险,但这火不是非常大,即便衣服被燎到也好过被螭蛊附上。 出发之前贺舟已经提前规划了路线,并且也尽可能的清理了周围的螭蛊,三人一刻不敢停下来,闷着头往上爬。 可绳子燃烧的速度依然比最后一个人上来的速度更快,贺舟抽出腰上那把自制土枪朝着下面凉师爷的脚下就是一枪。 几个聚拢起来的螭蛊顿时被打散掉了下去,凉师爷差点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枪吓得脱了手,他惨白着脸加快速度往上爬。 贺舟发出一声轻哼,看来也不是爬不快嘛。 老痒是第一个爬到安全位置的人,贺舟朝他指了个方向:“去那边,我看过了没有东西。” 他有些犹豫,但还是听从贺舟的安排往那个方向爬去。 原来爬上来才看见,再上面一点距离有个岩洞,并且周围开始逐渐出现钻入地底的树木根系,石壁周围还有栈道。 就在无邪最后差几步的时候,绳子上的火逐渐熄灭,无法再对螭蛊造成阻拦,凉师爷周围的面具开始变得多起来。 他慌乱挥手之时,一把拉住了无邪的脚腕,被这力道一拉,差点将无邪拉的掉下去。 贺舟不满的啧了一声,他真的很该早早把这个来历不明的凉师爷给杀了。 好在他手上还有一组子弹,又是一枪下去轰飞了周围的螭蛊,因为距离极近,无邪的小腿上也被流弹伤到渗出血液。 顿时周围的螭蛊被他的血气给驱散,贺舟挑眉,还是这东西好用啊,对不住了天真无邪,他心里默默道歉。 总算剩下的两人也有惊无险的爬上来了,虽然无邪那吃了麒麟竭的血液开始发挥效果,但难保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三人没有停下休息,而是继续朝着贺舟刚刚确定好的岩洞位置爬过去。 不过这段距离比起之前好爬太多,很快就和洞里等着的老痒汇合。 进入这个岩洞已经进入到这个青铜树的又一个层级,那些螭蛊也并没有再追过来。 四人坐在岩洞中修整,老痒还有些担心的时不时往洞口望去,怕螭蛊再次围上来,问道:“那……那些东西没……没追上来吗?” 贺舟从背包里找出一些包扎伤口的东西递给无邪说道:“没有,这种情况很有可能是当初参与祭祀的人在炼制这种螭蛊的时候就做了某种保险装置,比如只能在特定的某一段活动。” 他看了看外面解释道:“从这里开始,逐渐出现穿透岩石进来的树木根系,而且洞壁上还修建了向上的栈道。能修建栈道,那说明螭蛊至少不会随便往上来,不然根本无法修建栈道。” 凉师爷听着贺舟的解释,看了看对方没有什么表情的脸,眼神几不可察的变换了一下神色,却并没有开口说什么。 无邪包扎好伤口也松了口气说道:“既然这里是安全的,还是先休息一下,大家体力和精神都消耗太大了。” 凉师爷的背包里大多数都是食物补给,贺舟的背包里也还有一些,四人分着吃了一些压缩饼干,喝了几口水,贺舟给他们一人发了一颗糖后就靠在洞壁上闭目养神。 第45章 青铜神树10 疲惫袭来,其他几个人也顿时没了闲聊的心思,找地方躺下暂时休息。 大概躺了两个小时无邪才在老痒的催促中醒过来,凉师爷虽然满脸疲态,但他又想继续跟着往前走自然不敢多说什么。 很快四人踏上岩洞周围修建的栈道,虽然这栈道看起来存在了很多年,却还算结实。 越往上走,穿过岩层的树枝根系就越来越多,有一些甚至穿过了栈道,渐渐还看到一些极其生动的雕塑被包裹在根系之中。 因为是在栈道上行走,不知道比提着心爬青铜树好多少,无邪也有空把他们一路的事情讲给贺舟听。 在听到被泰叔那几个人威胁的时候,走在老痒后面的凉师爷明显脚步顿了顿。 好在贺舟并没有要翻旧账的意思,凉师爷才加快脚步跟上老痒。 因为栈道的原因,四人前进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很多,虽然偶尔也会遇见栈道被树枝根系截断的情况,但都不算是什么麻烦事。 很快就在手电筒能照到的位置,看到这青铜树中的祭祀台,而这里的树木根系已经非常密集。 整个祭祀台几乎都被粗壮且盘根错节的根系包裹,只能隐约看见那周围还有四座雕像,既然雕像在四方,那中间祭祀台处肯定有什么别的东西。 但祭祀台的位置和栈道之间还有一段距离,绳子在之前躲避螭蛊的时候已经用掉了,贺舟建议再往上走一段距离,利用这些四通八达的树木根系降到祭祀台的位置上去。 四人又往上走了一小段距离,果然就找到了相连的根系,废了一阵功夫才站在把整个祭祀台包裹起来的根系上面。 这些树根实在是过于密集和庞大,只有很少的缝隙,并且里面也是纵横交错,根本无法直接看到下面的情况。 无邪头伸进根系内部看了看,什么都没看见问老痒:“你确定是这里?” 老痒也面露犹豫的神色说道:“是……是啊……可我上……上次来的时候不是这样。” 眼下这种情况,是与不是都是老痒一个人说了算,并无任何可以证明的东西。 贺舟懒得再跟他多废话什么,示意他继续带路,在这种树根组成的孔洞中穿行其实非常危险,因为里面大多数时候四通八达,很容易困死在里面。 可贺舟不相信老痒什么都不知道的话,什么都不知道那就别去了,干脆打道回府。 既然都把无邪带到这里来了,他肯定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 根系里空间的空气潮湿浑浊,四人都带上了防毒面具才开始继续往里走。 如贺舟所料,老痒虽然嘴上说不知道路,但实际上经过岔口几乎没有犹豫的时间,显然是来过的。 再次遇见岔口无邪和老痒往一边慢慢爬过去,下一秒,贺舟只觉得身体一轻,身下的树根居然因为腐化直接整个断开一个巨大的豁口。 无邪察觉到刚刚的动静,转过来就看见那空荡荡的地方,连忙把头探出那个空洞出声大喊:“贺舟!凉师爷!” 这条根系下方正好是一个落差较大的空间,如果没有任何缓冲掉下去一定会失去行动能力,从而滑下树根,很有可能还会掉在青铜树下面某个树杈上,变成一具风干的尸体。 贺舟反应极快,在身体腾空的瞬间就抽出匕首将其插在周围的树根上,缓冲掉落的力量。 全身只靠一个匕首插在树根上保持稳定,他低头看了看距离,下去的话更麻烦,而且凉师爷在一声尖叫之后也没有了动静看不见人影。 贺舟看了眼周围的情况,确定好上去的路线,用匕首借力再次回到了那根系组成的空间中。 无邪提心吊胆的看着贺舟爬上来,问道:“凉师爷呢?” 贺舟摇摇头说道:“太突然,我稳住的时候他已经不见了。”随后他不动声色的看了眼无邪背后的老痒。 这个洞出现的时机和位置都太巧合了,很难说是意外还是人为。 不过他也没有跟无邪说太多,凉师爷过于蹊跷如果不是考虑到无邪,他也早就动手了,现在就当是解决了一个隐患罢了。 突然一个奇怪的声音在这个空间中响起,有点像是穿着木屐走路的时候发出来的那种声音,‘的……的……的……’间隔非常稳定,却又很难想象到底是什么东西会发出这种声音。 三人都默契的决定往声音的方向去看看,很有可能就是他们要寻找的那个东西。 他们本来就在这里面前进了一段距离,眼下跟着声音的方向前进,很快就发现了一口石头棺椁。 说起来叫棺椁,但其实应该称之为椁室比较恰当,如果按照土葬墓,正式的内棺椁应该放在这个椁室中央,财力雄厚的,石椁室内还要紧贴着十几层木椁里,直到最里面的内椁边上。 可三人走到椁室中心也没有见到棺椁的存在,反而是出现了一个棺井和几根青铜链条。 那奇怪的声音再次响起,声音更加清晰了一些,三人都发现这声音是从棺井内部发出来的,并同时带动了这些铁链的震动。 贺舟谨慎的探头看了看棺井里的情况,深不见底,手电的光根本无法看出任何情况。 按照这个位置来说,这个棺井所连接的很有可能是那巨大的青铜树内部,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下面就是万丈深渊。 突然,还在观察棺井内部情况的贺舟和无邪两人就发现,站在另外一边的老痒直直掉了下去,无邪惊呼一声:“老痒!” 他当即也顾不得太多,抓着青铜链条顺着棺井跳了下去,可一边往下他就发现了不对劲,最前面一段距离的青铜链条还算正常,可越往后就越滑。 这上面布满了菌丝和粘液,跟着下来的贺舟一手抓着铁链一手递给无邪一把匕首。 两人往下滑了一段距离之后,渐渐发现下面不再是一如既往的黑暗,而是出现了一个黄色的东西。 老痒正站在那块巨大的像是琥珀一样的椭圆形东西上,后面下来的无邪和贺舟也小心的站在了上面。 即便贺舟有心里准备还是被这个尸茧给震撼到了,一切的形容在看到这东西的震撼面前都变得苍白无力,那是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感觉。 他有一种感觉,这个世界从来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甚至可能会有比长生隐藏的更深的秘密,只是他或者他们还不知道而已。 第46章 青铜神树11 在来到这里的那一刻,老痒像是得偿所愿一般,他坐在巨大的尸茧上,点燃了一根烟,从怀里拿出张照片递给无邪,并讲述了一个匪夷所思,处心积虑,却让人心里五味杂陈的故事。 这一路上的危险,一切的算计,只是为了再见到自己母亲,跟她再有三年相处机会。 虽然贺舟知道故事的结局,知道物质化之后带来的结果,但对于这个故事的因果,并不想评论。 或许老痒一路上对无邪的算计早就超过了底线,可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执念本就让人疯狂,就像无邪十年布局一样,何尝不是执念在推动他一步一步走下去。 贺舟只是沉默的听着两人的对话,这不是他的故事,以前的自己是旁观者,现在也是…… 突然剧烈的震动打断了无邪继续问下去,无邪抱着锁链不敢再松手,他朝老痒吼道:“你不是说这些都是潜意识的吗,那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老痒也同样抱着锁链,这个动静很明显是从地底深处发出来的,他朝着无邪吼回去:“我他娘的怎么知道。”他一把拍在无邪背上,显然是用了大力气,打的无邪龇牙咧嘴:“不管你在想什么都给我停下!” 可这下才开始阻止无邪实在是太晚了,从一路上遇见的那些东西就知道无邪的脑洞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巨大的眼睛从下方缓缓睁开,细长的瞳孔缩成一条线。被那瞳孔一看,三人顿时有种灵魂都在发出战栗的感觉。 下面的巨眼迅速逼近,整棵青铜树都震的厉害,按照这个速度,不出十分钟就能出现在面前。 老痒一边大骂无邪脑子里奇奇怪怪的东西,一边顺着铁链往上爬,这时原本下来时候铁链上那种滑腻的感觉已经没有了。 三人半刻不敢停歇,飞速爬到了那个椁室,下一瞬间一条巨大的触手就从棺井中冲了出来,将棺井撑的炸开。 触手在棺井冲出来的口子上一阵乱扫,三人被这触手直接扫飞出去,无邪和老痒直直撞上岩壁掉在栈道上。 贺舟一边躲避触手的乱扫,一边跃起借着还残存的树木根系来到无邪身边,无邪除了头上被石头划到,其他看起来还好,老痒也迅速站起来,三人顺着栈道一路往下狂奔。 几个呼吸间,背后祭祀台处就传来更为巨大的声响,贺舟回头一看,是一条巨蛇冲破了棺井,正盘在祭祀台上,刚刚那个触手就是它的尾巴。 贺舟掂量了一下,解决掉这个家伙和想办法甩掉到底哪个更容易,很显然都不太容易。 他抽出刀一边跑一边对着前面的无邪喊道:“别回头,找个地方躲起来,等我去找你。” 说罢贺舟抽出那把已经没有弹药的土枪,全力砸向身后穷追不舍的巨蛇眼瞳的位置,巨蛇顿时被激怒,朝着贺舟张开血盆大口。 他猛地停住脚步转身在岩壁上借力跃上空中,抽刀狠狠从巨蛇头部上方刺下去。 如果不是情况不允许,眼下这个状态,用陌刀会更轻松,可没办法,贺舟不敢赌会不会有人在暗中盯着这里。 不过还好,在武器方面,系统还是靠谱的。 哪怕这巨蛇的鳞片又密又硬,还是被他手中的横刀扎了进去,巨蛇吃痛,疯狂甩动头部,贺舟再次借着甩动的力道抽出埋在鳞片里的刀。 在青铜树枝丫和巨蛇身体上来回穿梭,打蛇打七寸,虽然他很难判断这个大家伙的七寸在哪里,但差不多也行,试试再说。 无邪和老痒不知道躲在哪个岩洞中,已经看不见身影,巨蛇被贺舟伤了好几下,只能转头专心对付这一个。 它快速的在青铜树枝丫上游走,身体撞击着岩壁,试图将贺舟给甩出去。 贺舟在发现横刀造成的伤害即便是七寸,对于这个巨蛇来说也跟刮痧没太多区别,就放弃了攻击它的身体,而是再次回到头部位置。 几个回合横刀再次插进巨蛇头部,就差一点就能扎到眼睛,蛇血在贺舟这次抽刀的时候溅在他脸上,那种怪异的感觉顿时让他察觉出了一丝不对。 这血液过于黏腻,突然他想起什么,心中大骂自己脑子短路,刚刚跑路跑的太理所当然,都忘了这巨蛇是烛九阴,这玩意儿最有名的不就是可以当蜡烛用! 既然这样就别怪他手黑了,没想到这辈子还有机会让这种上古产物给自己当照亮的。 想好对策,贺舟也不再用刀继续攻击,而是从背包里拿出信号枪和几个火折子。 几个借力纵身跃到高处的青铜树枝上,烛九阴跟着贺舟的动作转头,见他站在树枝上没有动作,张开大口就咬过去。 贺舟快速打出信号弹还嫌不够,又打开火折子丢了好几个进去。 一瞬间,高温的信号弹就在烛九阴体内产生了反应,它痛苦的扭动身体,可口中已经开始冒起淡淡青烟。 就在贺舟满意的看着没法再攻击人的烛九阴时,下方某个岩洞传来巨大的撞击声音。 不是吧,还来? 他也没空再管这条烛九阴,反正看样子已经不会再造成什么危险了,他顺着青铜树枝跃下,几个起落又回到栈道上。 突然就见一个人影从下方几乎快要碎裂的岩洞中窜出来后自由落体,随后同一个地方又窜出一条黑色的巨蛇,贺舟猛的一惊,却见那人和巨蛇都掉进水中。 原本如同深渊的巨大岩洞,此时下方已经被水填满。 他再次抽出刀往下狂奔,那条黑色巨蛇就体型来说比烛九阴要小一些,但也是相当巨大。 他刚刚看见了那个掉下去的人就衣服来辨认,是无邪,贺舟跑到涨水的位置,却并没有发现无邪浮起来,而那条黑色巨蛇却趴在青铜树上疯狂扭动但并没有要攻击的意思。 即便再不喜欢水,也没办法,只能跳进水里去捞人。 潜到水里才发现并不是那条黑蛇不攻击,而是它在水里的那部分身体已经被之前遇到过的那些螭蛊缠上,无数螭蛊像蚂蟥一样吸附在黑蛇身上无论怎么挣扎都甩不掉。 贺舟身上没有特殊血液,此时那些螭蛊还吸附在黑蛇上,并没有靠近,但难保一会儿会不会有什么漏网之鱼或者黑蛇对它们来说已经没有吸引力。 他飞快朝着无邪的方向游去,不知道是掉下来磕到了哪里还是伤到哪里,无邪现在整个人处于昏迷状态。 但不幸中的万幸,他身上大大小小一堆不知道怎么搞出来的伤口正在渗血,周围干干净净,连螭蛊的影子都看不见。 第47章 青铜神树12 还好涨水周围就有一个岩洞,贺舟抱着无邪放在岩洞里拍拍他的脸:“无邪!” 岩洞外那条被螭蛊困住的黑蛇还在不停搅动,巨大的力量在岩壁上撞击,整个山体都有崩溃的趋势。 贺舟知道没什么时间了,必须要尽快让无邪清醒过来,他扬起巴掌,就在准备动手的前一秒,无邪似乎被什么东西惊醒了一般,猛的睁开眼睛。 呛水和高处掉落的冲击让无邪一阵咳嗽和恶心,他花了半分钟才缓过来并且看清现在的情况。 可还没等他问贺舟接下来怎么办的时候,原本就被过度开采的岩石山体在经历烛九阴加黑蛇加雨水倒灌的多重打击下,终于支撑不住碎了。 贺舟只来得及去薅住无邪的领子,两人就彻底自由落体。 好在下方的山体缝隙已经被倒灌的雨水填满,他们落进水中并没有受伤,随后一股巨大的吸力将两人卷入旋涡之中。 贺舟只觉此时此景极为眼熟,不过好在这里的洞穴较宽,哪怕是吸入旋涡,也比西沙海底墓那个好得多。 两人在漩涡里起起伏伏,直到气要耗尽前再次感觉到一阵自由落体,随后摔入水中。 贺舟率先从水里冒出头来从战术带上取下备用手电打开,随后又把无邪拽出来,两人都是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靠着贺舟手电的光,两人终于看清楚了周围的情况。 这是一条河道,据无邪说,跟他之前去到青铜树那个河道极为相似,或者说就是那个河道的某一段。 但此时河水更为湍急,河道两边都有壁画,两人顺着河水漂流之际无邪还有空看那两边的壁画内容。 贺舟对这些不感兴趣,他讨厌水里,只想快点离开。 目前看来,只需要顺着这个河道一直往前,一定会离开这个山体内部去到外面,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在这途中出现巨大落差导致被水流冲晕或者磕到暗石。 贺舟伸手拉过还在研究壁画的无邪说道:“水流太急,如果遇见阻挡物容易被撞出内伤,我们先顺着水流尽量往边上靠,靠匕首与河道的摩擦减速,否则一会儿遇到瀑布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无邪也顺着贺舟的方向游过去说道:“可我身上没有匕首了。” 贺舟无语,把手里的递给他,自己抽出横刀吐槽道:“之前给你那个呢?” 他干巴巴道:“跑的时候不知道掉哪儿了。” 按照贺舟的方法,两人顺水漂流的速度减缓不少,顺利避开了好几个会被撞到的地方。 不知道飘了多久,在无邪觉得握刀的手都快要失去知觉的时候,水流声逐渐变大,已经有过一次被冲下瀑布经验的无邪知道,不远处肯定有个落差区域连忙出声提醒:“贺舟!瀑布要到了!” 即便是提前做了准备,贺舟没想到,无邪能点背到这种程度。 他们两个一起从上面掉下来,自己什么事都没有,无邪却差点来了个正面暴击。 无邪的记忆停留在从瀑布上掉下来入水那一刻,再次醒来发现正躺在河边,脑子还有些昏沉,动一下感觉全身都痛,但身上是干爽的。 旁边的篝火燃的很旺,他听到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但却没法转头去看,因为稍微动一下脑子就感觉一整个人都在天旋地转。 贺舟抱着捡来的树枝坐在无邪对面石头上,他一边往篝火里加了些树枝一边问道:“感觉怎么样?” 无邪想坐起来却被贺舟阻止:“你最好先别动,要不是我拉了你一把,这次可能就得交代在这里了。但就算这样,你估计也是脑震荡没跑了,好好躺着吧。” 无邪张口说话,发现自己的声音嘶哑的要命,像是快要坏掉的风箱,但还是坚持问道:“我们在……哪里……” 贺舟拍了拍手站起来,把水壶递到无邪嘴边说道:“我看了位置,跟着这条河往前走就能出山,你都已经昏迷了一天了。” 喝了点水的无邪脸色看起来又好了一些,虽然还是动弹不得,贺舟往他嘴里塞了一颗水果糖道:“拖着你这个伤号晚上赶路不安全,等白天再出发。” 无邪喉咙里嗯了一声,他原本想点头,又想到一动就头晕,果断选择出声。 原本贺舟以为无邪这次伤的这么重应该没什么精神才对,没想到这人居然睁着眼睛盯着天看,一点要休息的意思都没有。 忽然无邪开口,大概是喝了点水的原因,他声音没那么嘶哑了,他说道:“老痒他……他母亲……之前在岩洞里……” 他一连开了好几个头却都停住了,最后无邪简短的跟贺舟说了三个人分开之后他和老痒遇见的事情。 对于最后老痒那没有说完的话,无邪耿耿于怀,他想知道,在被埋在岩石里的最后一刻,老痒喊出那句‘老无’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是不是最后也心软了,是不是想说‘抱歉’,或者‘活下去’。可这个问题贺舟回答不了。 他静静听着,偶尔往篝火里加一些树枝,并不发表任何意见。 忽然无邪停住了话头,在贺舟以为他要睡了的时候,无邪说道:“贺舟,你有发小吗?” 伸在半空中准备添树枝的手顿了一下,但很快就把树枝扔进了火里,他声音带着戏谑:“怎么,小三爷要跟我秉烛夜谈?” 无邪又没了声音,贺舟也懒得再去管他,从包里拿出压缩饼干就着水吃了两口,却又听见无邪的声音:“贺舟,给我讲个故事吧。” 贺舟被他整笑了:“没故事睡不着?三岁?” 无邪却没有反驳他,只是闷闷的嗯了一声。 贺舟看着笔直躺在地上枕着背包的无邪,可悲又可怜,可恨又可爱,可笑又可叹。 他不聪明吗? 不,无邪很聪明,太聪明了,那些道理他怎么会不明白,可已经入局的人,只能被这巨大的旋涡裹挟前进,由不得他也由不得自己。 贺舟似乎想起什么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轻到几乎让人错以为是叹息,他说道:“好,那给你讲个故事吧,是我听过的一个民间话本,讲得是一个书生的故事。” 第48章 锁麟囊1 【从前有个书生,十年寒窗苦读,终于考取功名,可家无显赫背景,亦无良师引荐,便是考取了功名也只得回乡做个教书先生。 这一日,书生放课后,忽闻窗外叫卖吆喝,一问才知是时兴的话本子。 书生自负才华,极为好奇,何种话本受人追捧至此,竟叫小贩沿街叫卖,故而买回书塾细细读来。 那话本子中世界瑰丽,玄之又玄,引人入胜,其中角色披荆斩棘,险象环生,令一直碌碌无为的书生羡慕不已。 书生倚窗而读,翻了一册又一册,一时间竟忘了回家。 再抬头便已是月上中天,顿觉不妥,带上最后一册便匆匆往家赶。 回家路上,河边渔妇突遭歹人,书生自觉考取功名是为造福百姓,如今百姓有难自当挺身而出。 与歹人缠斗之时被刺,天旋地转之际却发现自己并非在河边而是在戏台之上。 书生困惑至极,却不由自主开了嗓,这一唱竟发觉是个丑角。 一折唱罢,回到后台,才知这竟是他今日读的话本子里,班主便是那主角。 书生初觉惊喜,见了好些有名有姓之人,后却疑惑,辨不出自己是谁,一时不知是梦是真。】 说到这里,贺舟停顿了一下,见无邪炯炯有神的睁着眼问道:“然后呢?” 他收回视线说道:“然后……” 【书生便随戏班子走南闯北,经历那些玄之又玄的故事,直到死亡。 可他却没想到,明明已经死亡的自己,再次睁眼却又回到了那戏台上,还是那唱腔,还是那丑角。 一次、两次、三次、书生顿觉一切在最初便确定,自己是那戏台上惹人发笑的丑角。 书生一时间竟怨恨起那歹人、渔妇、卖书的小贩、写书之人还有那翻了一册又一册的话本子。 为寻破解之法,书生去了道观、佛寺,均只得一笺。 书生却不甘成他人傀儡,故在此次下了戏台后,便拿着匕首刺向班主。 一阵天旋地转,书生惊喜,以为成功破局,却不想眼里清明后,又是在那戏台上,咿咿呀呀唱着丑角。 既班主不可杀,书生便在戏台上抹了脖子,可并无任何区别,醒来后依然是那熟悉的戏台。 书生扮着丑角,唱着一台又一台。 忽有一日,戏班路过学堂,开蒙稚子并排而坐,堂内书声琅琅,念着‘坐朝问道,垂拱平章。爱育黎首,臣伏戎羌’。 一时百感交集,诘问初心,‘功成而德衰,有善始者实繁,能克终者盖寡’,竟落下泪来。】 半天又没听到贺舟的声音,无邪都快忍不住转头去看那人到底在干什么,问道:“然后呢!” 只听贺舟轻轻笑了一下说道:“没有了,本来就是一个民间故事,我也只是没头没尾的听了一半。” 无邪急的都快掀桌子了说道:“怎么会没有呢!” 贺舟一边擦刀一边回道:“我可不像你,好奇心泛滥。人家没讲我就没听咯,或许这就是结局,或许这故事没有结局吧。” 无邪还想说什么,被贺舟强制别多话赶紧休息,不然明天就让他自己走回去,无邪才闭了嘴。 果然,不讲故事的话,受了伤的人很快就睡过去了。 贺舟不知道张启灵还有没有跟在周围,但既然这个人没有自己出来,他也没有去找的想法。 收了刀,看着无邪毫无防备的样子,突然觉得这篝火有些灼眼。 他想,不知道这家伙知道了那个被杀掉的班主就是自己会是什么表情? 贺舟轻嗤一声,可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书生只不过是一个丑角而已。 后面的路程,无邪因为受伤的原因,一直昏昏沉沉,贺舟给他用了一些简单的消炎药也没有太多好转,只能加快脚步,离开山里才能有就医的条件。 在山里走了两天,贺舟才顺利把无邪送到最近的卫生院里。在卫生院里给手机充上电,就收到了一堆短信。 先是谢雨臣的,说是有事要找他帮忙,让回个电话。 然后是陈皮的,过段时间有个斗,按老规矩夹喇嘛。 最后是黑眼镜的,这家伙发了十几条,全是废话,他只觉得眼睛痛,干脆一键删除。 贺舟想了想,陈皮那边不是急事,按照这老家伙的性格,起码是一个月后的事情了,跟谢雨臣那边不冲突,于是给陈皮回了话后,给谢雨臣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谢雨臣带着一点调侃的话:“贺爷真是大忙人。” 贺舟抿了抿嘴,搞不清楚现在谢雨臣的想法,决定公事公办:“有事?” “当然,不过电话里不好说,你回四合院来吧。” “钥匙在四合院里。” “我会让瞎子给你送过去,到了京城打电话。” “钱怎么算?” 听到贺舟这话,那边的谢雨臣似乎被噎了一下才开口:“该怎么算就怎么算。” “好。” 说罢贺舟挂了电话,站起身看了眼在病房里还昏迷着的无邪,犹豫片刻离开了卫生院。 一天后,京城四合院门口。 贺舟老远就看见坐在门口石梯上的黑眼镜,那人见到他走近,还凹了个造型朝贺舟打招呼。 “又见面了小舟~” 听到这个称呼,贺舟只觉得自己鸡皮疙瘩都掉地上了,还没走到门口就飞起一脚踹向黑眼镜,那人也不恼,笑嘻嘻的跟他交手。 两人身手不相上下,也没有往死里打,自然分不出胜负,不过黑眼镜率先喊停,说道:“好好好,我换一个,阿贺怎么样?” 黑眼镜一边说一边后撤几步,把四合院的钥匙掏出来丢给贺舟。 贺舟只迟疑了半秒,接过钥匙,不再理会黑眼镜,自顾自的开门,然后手速极快的关门并上锁。 但显然上锁并不能阻止黑眼镜进来,还是那个熟悉的位置,熟练的翻墙姿势。 他一脸贱兮兮的笑容朝着贺舟招手:“哎呀,你年纪比我小这么多,喊你贺爷不是都把人给喊老了,不好不好,既然不反对那我以后就叫这个咯~阿~贺~哈哈哈哈哈哈!” 贺舟砰的关上了正房的门。 第49章 锁麟囊2 第二天,贺舟在谢雨臣的地方并没有见到黑眼镜,而谢雨臣直接把他带进了书房,看起来这是个不常用的书房。 两人隔着一个实木书桌面对面坐着,谢雨臣从书桌下方提起来一个保险箱打开,转到贺舟面前说道:“还记得这个东西吗?” 贺舟看了眼那保险箱里层层封存的东西挑眉:“怎么不记得,几个月前,头一回给谢当家打工带回来的不就是这个。” 谢雨臣点头继续道:“上次那个斗,你看出来是谁的了吗?” 贺舟皱眉,谢雨臣这次单独找自己来,循序渐进的问话,要说一点目的都没有他可不相信,可这些跟那个道士墓有什么关系吗? 还是说这个道士墓是个很重要的节点,自己之前不知道。 贺舟直接问道:“谢当家有话不妨直说,我脑子不好不方便绕弯子。” 谢雨臣似乎是没想到贺舟会这么说,稍微愣了一下随后笑出声,说道:“误会了,我是听瞎子说你对这方面懂一些,所以才打算问问,没别的意思。” 贺舟点头表示自己接受这个理由说道:“谢当家如果真的想,以你的人脉地位,要找个精通的人应该很容易。” 谢雨臣也并没有觉得贺舟的话有什么问题,点头说道:“已经找了,不过人在国外,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贺舟垂眸看着眼前保险箱里的竹简,难道说谢雨臣找的是齐家的人,如果真的是,为了这个竹简专程把齐家的人找回来,这个竹简到底有什么重要的。 既然这么重要,那为什么要给他这么一个外人看,可他也不敢再拒绝,拒绝的太彻底也是一种不对劲。 他只能拿起书桌上的橡胶手套带上去打开那个竹简。 因为极强的防腐技术,竹简上面的字还清晰可见。谢雨臣就静静坐在对面看着贺舟一列一列看下去。 虽然字迹清晰,但贺舟已经做好看不懂的准备了,毕竟古文译白话他水平有限。 可没想到,这里面的并不是什么墓主人的墓志铭或者墓表之类,而是! 他猛地抬头看向谢雨臣:“这是丹方?!” 谢雨臣也眼睛一亮,这次他没找错人,贺舟果然懂这些,他略微调整了一下情绪说道:“那次去找这个东西,其实并没有报太大希望,关于这个竹简的存在都是一些民间没法追根究底的故事,而且这些故事还众说纷纭。 在找你之前,我的人已经去过别的几个地方了,都没有任何收获,消耗了太多人力物力,如果那次没有结果,我就准备放弃了。” 贺舟看着手里的竹简,心里疑惑却不太敢问,只是提醒道:“古代道士炼丹都是下的猛药,如果你真的想用这些丹方做什么,还是慎重吧。” 他停顿了一下,只是很短的犹豫说道:“而且这丹方里好多东西听起来就很……玄幻……”剩下的话他没说完,感觉是在看某个玄幻小说,而且还是为了水字数起的那种怪里怪气的名字。 看见贺舟的表情,谢雨臣没忍住轻笑出声道:“多谢提醒,我会注意的。” 见谢雨臣没别的事情了,他准备离开,却在起身之后被对方叫住。 谢雨臣看着贺舟那张阴郁却依然有些稚嫩的脸,犹豫一瞬,最终还是打开了书桌的抽屉,拿出里面准备好的东西放在桌子上。 贺舟看着这写着瘦金体的描金梅花玉版笺挑眉,用眼神询问谢雨臣。后者道:“周五,我会在梨园开一场戏,请你过来听。” 他笑笑说道:“今年我可就唱这一场,多少人抢破了头都听不到。” “那我可真是有面子。”贺舟收好那玉版笺朝谢雨臣挥了挥:“走了。” 回到四合院,贺舟又把那竹编摇椅搬到了院子里的树下,他躺在上面,一边酝酿瞌睡一边想丹方上的内容。 回想起去那个道士墓的经历,贺舟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虽然没有什么证据,但总觉得这东西不简单,很可能是什么重要的线索,或者说因为自己出现才引起的重要支线。 这么想着他竟然就睡了过去,可能是在秦岭折腾够了,这几天他睡眠都格外好。 黑眼镜翻墙过来的时候就发现贺舟又躺在院子里睡着了,本来不想吵醒对方,却没想到,只往前了两步,贺舟就醒过来了。 不过确定是黑眼镜之后他翻了个身继续睡,黑眼镜不可思议的凑上去十分手贱的晃了晃那摇椅:“你不会昨天从花儿爷那里回来之后就一直躺在这里睡觉吧!?” 贺舟模模糊糊的嗯了一声,两人陷入短暂的诡异沉默,他顿时从竹椅上坐起来:“昨天?!” 黑眼镜蹲在他旁边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搭在摇椅上满脸无辜点头确定:“昨天。” 贺舟连忙从竹椅上站起来,可不知道是睡得太久还是太长时间没有吃东西,他眼前一黑脚下一软,差点脸朝地栽下去,还好黑眼镜反应快拉住了他。 “你这是?” 贺舟缓了缓摇头说道:“没什么,睡太久了。” 黑眼镜还打算说什么,贺舟的手机却响了。 看了眼来电显示,他接起电话直接问道:“有事?” 无邪在卫生院里挂了两天的水,终于好些了,连忙打电话给贺舟,他原本以为醒过来就能看见人,结果今天问护士才知道贺舟把自己送过来之后就走了。 “没……就是……那个……”无邪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非要打这个电话,但就是觉得应该打,那边接通了之后他忽然又不知道说什么了。 “没事就挂了。” “不!等等!”无邪绞尽脑汁,觉得好不容易休息好了的脑震荡又开始痛了:“就是……哦对,尾款!等我回去之后打给你。” 贺舟捏着电话挑眉:“你这次去什么都没捞着,还有钱给我打尾款?” “当然要打!”无邪连忙证明自己的信用:“我回去一定先去借钱把你的尾款结了!” 贺舟笑了笑没有拒绝,问道:“那我就等着无老板给我结尾款了。还有事吗?” 无邪不知道为什么,他一个人躺在医院里,就想找人说两句,这电话自然而然就打到了贺舟那边,他停顿了半响,想起一件事,问道:“那天,你给我讲的那个书生的故事,他去求的笺是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无邪很在意这个故事。 贺舟没想到无邪会问这个问题,他以为他早就忘了。收敛了眼中的情绪,他说道:“平芜尽处是春山。” 第50章 锁麟囊3 距离梨园开戏还有两天时间,这两天黑眼镜好像没事人一样天天跑到贺舟这边来蹭饭。 他摊在院子里那摇椅上,看着准点到访的人阴阳怪气道:“是大门烫手还是大门的地板烫脚?那地儿的墙皮都快被你蹬秃了。” 昨天黑眼镜不知道从哪里又搬了个摇椅到贺舟院子里,他轻车熟路的从墙上跳下来,躺在另外一个摇椅上,顺手摸了根贺舟放在小几上的烟。 他吸一口吐出一个个烟圈道:“天天都能这么休息真爽,可惜,瞎瞎我明天接了个活得走了。” 贺舟嗤笑一声:“工作这么多年,没车没房还巨额负债的瞎瞎确实不配休息。” 黑眼镜猛地被烟呛到咳嗽好几声,转过头来看着一脸悠闲吐烟圈的贺舟:“谁说的!我可没有负债!” “呵呵。”贺舟冷笑:“这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黑眼镜顿时想起来,这是贺舟去秦岭之前自己过来蹭饭时用的理由。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在院子里扯犊子,可还没到晚饭时间,黑眼镜就起身打算离开:“等我回来哦,阿贺~”挥挥手翻墙走了。 黑眼镜走了,贺舟也懒得做饭,他购买的药剂大概这两天就能到。 不过这个时间,无邪那边应该是没什么事情的,接下来就是云顶天宫的节点了,但云顶天宫那个时间都是冬天了,还得好一段时间呢。 贺舟盘算着陈皮那边有没有什么活能多接一点,弥补他上次跟无邪去秦岭空手而归的缺憾。 可惜了,谢雨臣接手谢家产业之后一直在尽可能的洗白,既然要洗白自然做底下的事情就做的少了,即便有也很少经谢雨臣自己的手,如此想要在他手里捞点也不容易。 忽然他想起一个人,贺舟心里嘀咕,也不知道裘德考这老东西最近在干什么,还是他的羊毛好薅。 手机的声音突然响起,他有些疑惑的拿起手机点开短信,难道心想事成说来活就来活了? 却没想到居然是转账提示,在贺舟还没想起来谁会莫名其妙给自己转账的时候,另一条短信也发过来了。 是无邪的,没想到无邪真的给自己结了尾款,这家伙都快揭不开锅了,他哪里来的钱。 他回复了一个收到之后就把手机扔在一边,心道还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啊,即便无邪那铺子都快长蜘蛛网了,可好歹他背后还有几个叔叔呢。 没等他想完,手机又响了,还是无邪,这次是电话。 “有事?”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开头,无邪基本能免疫贺舟这冷淡的回话方式了:“你最近有事吗?” “小三爷,如果你要找我夹喇嘛呢就直接报价说时间,如果没有,那你问有什么用?” 那边停顿了一下说道:“也没什么,就是想感谢一下你,秦岭……你既然没事,要不来杭城我请你吃饭。” “吃西湖醋鱼吗?” 那边又停顿了一下:“你爱好挺特殊?” 贺舟翻了个白眼,把手里的烟捻灭:“没事就挂了,我不接陪聊服务。” “哦……” 挂了电话,他又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猛地从摇椅上坐起来:“不是!他有病吧?!”无邪是不是太倒霉被什么怪东西附体了? 还没等贺舟继续骂,手机又响了,他现在很想把手机给掰断了,这东西平时一个星期都不见响一次,一响就没完了。 不过这次是一个陌生的号码,贺舟看着这串号码皱眉,大多数人的号码他在之前的轮回中都记得,也输入进手机里了,找他的人里,会出现陌生号码只有两种情况。 第一确实不是主线的重要角色; 第二有人特意换了号码给他打电话。 他调整了一下情绪接起电话:“谁?” 那边的声音贺舟不太熟悉,但可以确定并不是完全陌生。男人开口,带着疏离和礼貌:“你好,我是贰京。” 贺舟心里一凛,脸上瞬间阴沉,眼中溢出杀意。 “无家二爷想见你。” 按下心中的杀意,贺舟冷淡道:“不见。”就挂了电话。 虽然当初他没看清楚,但其实这些年贺舟一直在怀疑,第一次围杀他的那帮人,不是无家老三就是老二的人。 就手法上来看,很像是老三的作风,但经过这些年的折腾,他反而更怀疑是老二的人。 无三省在找自己夹喇嘛的时候肯定已经做过调查,既然都做过背调,那无二白为什么在这种时候见自己,贺舟总觉得他没安好心。 虽然以他现在的身手,哪怕是鸿门宴也能杀出一条血路来,可一旦跟无家的人动手,那基本就宣布这次失败的结局。 不过贰京的电话却没有再打过来,既然没有追过来,自己现在暂时在谢家的地界上,他们一时半会也不敢直接上门来找人。 他重新躺回摇椅上,轻笑一声,带着一丝嘲讽,看来这次还得感谢谢当家把自己喊过来。 杭城,无二白坐在茶台旁边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沉香混着茶香在房间里萦绕不散,贰京捏着手机一时间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他是真的没想到自己在已经表明身份的情况下还会被这么迅速的挂了电话。 毕竟道上混的,听到无家还是多少给点面子,像贺舟这种属实少之又少。 “好了,电话都挂了,就别愣着了。”无二白放下茶盏站起来道:“给小邪打个电话,让他明天来一趟。” “是。” 次日,贺舟揣着那描金梅花玉版笺到了梨园,他来的不算很早,但也没有非常晚,却没想到堂里几乎已经坐满了,只有极少数桌边还没人。 他是头一回来梨园,这一楼是一般梨园的布置,二楼设有雅间,他微微挑眉,倒是跟新月饭店的布局有点相似。 “贺爷!”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热情的招呼贺舟走到他身边坐下,这个人贺舟记得似乎是姓管,因为姓氏特别贺舟对这个人有印象。 他冷淡的点了点头:“管老板。” 管老板却并没有因为贺舟的冷脸而感到不妥,依然热情道:“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遇见您,咱们也是好久不见,花儿爷的戏散场之后去喝一杯怎么样?” “不用了。”这个姓管的一直想招揽他做事,不过贺舟连谢家的橄榄枝都没接,更不会接他的。 “上次的事情,我还没好好感谢一下贺爷呢。” “管老板。”贺舟没等他说完就打断道:“开锣了。” 第51章 锁麟囊4 【怕流水年华春去渺,一样心情别样娇。 不是我无故寻烦恼,如意珠儿手未操……】 四平调婉转动人,如泣如诉,贺舟听过的戏不多,无非是一些着名曲目,或是特殊含义的。 主要还是老一辈的人喜欢听,那时追喜欢的角儿跟追星也没差多少。 “花儿爷这梨园的票可不好得啊,要不是托关系找人又是花了重金才能来这一回,没想到贺爷也有这爱好?” 贺舟只觉得耳边有个蚊子一直嗡嗡嗡的叫,他是一点都不想跟这姓管的多说。 “多情月照花间露,解语花摇月下风,啧啧啧瞧瞧这嗓子,这身段。” “管老板,管好你的嘴,这里是谢家的梨园,贺某怕你继续说下去,就走不出这大门了。”贺舟连眼皮子都没动一下,淡淡开口。 不知道这姓管的是真蠢还是被人当了出头鸟,贺舟都希望他能在戏唱完之前安分点,今天自己一点都不想动粗。 【隔帘只见一花轿,想必是新婚渡鹊桥。 吉日良辰当欢笑,为什么鲛珠化泪抛……】 贺舟余光忽然瞥见一个人,那人背对着他觉得有些眼熟,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到底是谁,可必然是最近才见过的人。 这人是开锣之后才到的,虽然他没听过谢雨臣的戏,但也知道,开锣之后就不会再放人进来了,那这人想必跟谢家有什么关系。 那人微微侧头,贺舟眯了眯眼睛,视线停留在那人脸颊上,有一个快要好全的伤口。 原来是他。 轻轻勾起嘴角,觉得有趣,谢家这群人本事不大,脸皮倒是挺厚的。 不过现在谢雨臣当家,脸皮薄的叔叔伯伯估计也不好意思什么事都来凑热闹。 他不留痕迹的扫视了一圈大堂里的看客,不知道是不是谢雨臣故意的,给他留的这个位置,能非常轻松的就看到所有一楼的人。 可扫了一圈之后,他却没有再发现认识的人,不过也有所收获。 一楼这些人,很多身上都没什么土腥子味或者戾气,多是商贾的气息,估计都是一些做生意的。 即便是姓管的,也几乎不下地,都是安排手底下的筷子头找人夹喇嘛。 不过二楼他这个位置就完全看不见了,但二楼是肯定有人的。 贺舟感受到了好几个从二楼看下来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怜贫济困是人道,哪有个袖手旁观在壁上瞧。】 贺舟摩挲了一下荷包里的烟,过过瘾,他现在倒是有些期待,这一场戏到底是怎么个结局。 “我听说,最近贺爷在给花儿爷做事。”姓管的消停了一会儿又开始坐不住了。 “看来管老板不是来看戏的,台上薛湘灵正把锁麟囊送给赵守贞,往后因果皆从这春秋亭起。”贺舟淡淡的瞥了一眼对方继续道:“管老板的因果可会因为这出锁麟囊改变?” 姓管的脸色微微一变,一时不知是羞恼还是惊惧,青红交加比之丑角也没差多少。 这场戏大概两个多小时左右,自从戳穿了姓管的以后,贺舟这一桌就只剩他一个人,倒是清清静静的听完了剩下的戏。 他看着台上水袖翻飞的谢雨臣,千种文字也难以描述现场所感受到的惊艳。 贺舟突然想看他扮武旦,也不知道他会不会,不拘唱什么,不过恐怕没有这种机会了。 哈哈,点戏让谢家当家的唱给自己听,还真是白日梦做过头了。 【这才是人生难预料,不想团圆在今朝。 回首繁华如梦渺,残生一线付惊涛。 莫在痴嗔休啼笑,教导器儿多勤劳。 今日相逢得此报,愧我当初赠木桃。】 最后一句唱腔结束,满场喝彩,贺舟也难得看着台上的人露出笑意,却没想正好撞上谢雨臣看过来的眸子。 那张画了油彩的眉眼就这么直直看过来,看的贺舟愣在原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贺舟总觉得那一眼,那一眼…… 似乎想要将自己看穿一般,却又带着几乎微不可察的怜悯。 他连忙垂下眼帘不敢再与台上的人对视。 散场之后一楼的人渐渐离开,贺舟也打算跟着人流一起离开,却在门口被人拦住。 “贺爷,当家的让您去后台找他。”伙计很是客气的给贺舟指了方向。 他看了眼后台又望向离开的人群,最终还是走向后台。 谢雨臣坐在镜子前,因为刚刚下台,衣服头面都还没卸完。他从镜子里看见走近的贺舟,朝他笑道:“怎么样,没辜负你这一下午的时间吧。” 似乎与贺舟已经是极为熟稔的好友,贺舟不太习惯的扯了扯嘴角:“谢当家说笑了,你的戏不是什么人都能来看的。” 谢雨臣一边卸着头上的东西一边从镜子中看着贺舟:“总是被你谢当家,谢当家的叫,让我有种在山上当山大王的感觉。”他似乎是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噗嗤一声。 贺舟看着镜子里的人,笑意盈盈间眼波流转,美的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刚刚姓管的在他耳朵边上叨叨的那句。 ‘多情月照花间露,解语花摇月下风’。 “怎么?”见半天没反应,谢雨臣不再在镜子里看贺舟,而是转头看着旁边的人。 贺舟回过神来说道:“没什么,谢当家找我有什么事吗?” 卸下最后一个发钗,谢雨臣又看向了镜子:“确实有事,今晚一起吃个饭吧。” 听到吃饭,贺舟微微蹙起眉:“不了。”似乎有些过于干脆,他又补了一句话:“我没有在饭桌上谈事情的习惯。” 黑眼镜和张启灵找他蹭了这么多次饭,这两人还翻了他的抽屉看到了那些药剂。 那药剂估计都已经被查的底朝天了,如果谢家有插手医疗行业,那自己的病例或者就诊记录恐怕都被扒的干干净净。 而谢雨臣这个时候好像什么都不知情的样子,请自己吃饭。搞笑呢? 看着贺舟阴沉的脸色,谢雨臣挥了挥手让后台里其他人先离开,他站起来与贺舟对视,说道:“我想请你帮个忙。吃饭只是为了去见一个人,没有别的意思。” 贺舟面无表情看着对方,眼里像是一滩死水:“都说谢当家身边是最难近的,我一个拿钱办事的,居然也配你这么信任?” 谢雨臣直直看着贺舟:“信任与不信任都不是朝夕之事,贺舟,你何必全盘否定。我自认为对你算是客气,可你好像总是觉得我跟豺狼虎豹似得。” 第52章 锁麟囊5 最终贺舟还是跟着谢雨臣一起去了饭局,包间周围已经被谢家提前清了场,里面除了吃饭还设有茶室、棋牌室、台球室和娱乐区 两人进入包间径直来到茶室,推门进去就看见一个穿着天青色长衫的男人正摇着折扇品茶,瞧着跟谢雨臣差不多大,带着金丝眼镜,比起谢雨臣更添几分儒雅的气息。 这个年代了还有人喜欢穿长衫也是稀奇,不过贺舟已经猜到几分这个人的来历。 谢雨臣自然而然的给双方介绍:“齐昭。贺舟。” 果然是姓齐的,不过这个名字贺舟完全没听说过,不管是本传还是仅看过部分的外传都没提到过这个人,或者说,对于九门中齐家的描写非常有限,贺舟也只听说过齐铁嘴和齐祤这两个人的名字。 齐铁嘴是老九门的人就不说了,对于齐祤的印象也很模糊,只字片语中只知道无邪现在的习惯都是按照齐祤这个人来培养的,当初西沙考古这人也去过。 可眼前这个齐家人,他实在是太陌生了,甚至于之前每一次他都不曾接触过这个人,可眼前的这个叫齐昭的却给他一种危险的感觉。 齐铁嘴的后人…… 不知道这个人能不能算出自己的未来。 不过今天是谢雨臣做东,贺舟礼貌的朝着齐昭点了点头,就算是打招呼了。 殊不知贺舟在打量齐昭的时候,对方也在暗暗打量他。 这些年别说是九门之间的联系,哪怕是可能存在当年那些有来往的人联系也是十分谨慎,很少会出现陌生人或者外人在场。 可这次见面,谢雨臣带了一个从前没见过的人,说明这个人在谢雨臣那里已经验过身了。 齐昭不留痕迹的打量着坐在自己对面的青年,年纪看起来相当小,可身上的血腥味他坐在对面都能闻到,来之前谢雨臣跟他提过一点贺舟的信息,是个常年在外面跑的人。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这个叫贺舟的人,让齐昭觉得非常危险。 这个危险不是来自于贺舟本身,而是那种未知的,不可控的感觉透露出来的危险。 三人客气了两句,谢雨臣就打算进入正题,齐昭却调侃道:“我说花儿爷,我这大老远的过来刚刚落地,马不停蹄的就道这儿了,你连口饭都不给我吃也太说不过去了吧。” 他似乎跟谢雨臣很熟,贺舟怀疑这个人可能是自己存在引起的蝴蝶效应,否则没可能完全没听说过。 可如果自己的存在能直接对九门内部的构造产生效果,那前几次为什么完全没有发现这件事? 即便是当初在汪家他也没有见过这么大的影响。 听到齐昭的话,谢雨臣犹豫了一下,看了眼贺舟解释道:“一会儿他还有事。” 见谢雨臣这个样子,齐昭明白这其中肯定有什么隐情,便也不再多问,点头同意说起这次的来意。 这次谢雨臣找齐昭就是为了那个竹简丹方的事情,齐昭说道:“你给我发的资料都看过了,那些所谓的民俗传说盛行的地方很有意思。” 一边说齐昭一边从自己包里拿出一张地图铺开在桌面上。地图上用红色标出了一些点,齐昭指给另外两人看:“看出来什么了吗?” “七星?”贺舟犹豫开口。 齐昭眼睛一亮拍手道:“诶!这不就对了!” “八个点怎么来的七星。”谢雨臣虽然也看出来了七星,可第八个点让他不太确定。 其实贺舟也是,只是看着眼熟,并不觉得就真的是七星。 齐昭道:“这个多出来的地方才是关键,是阵眼。” 贺舟突然想起什么,他不由自主的看向齐昭:“阴阳冢。” 齐昭看着贺舟悠闲的靠在椅子上眼中带着一丝欣赏:“看来你确实知道不少啊,雨臣跟我说你能看懂那竹简上的丹方我还不相信。” 贺舟却没太大反应,只是道:“丹方就是我从那阴阳冢里带出来的,当时我只以为是个普通的道士墓。” “我还真想去那里看看,里面有哪些奇门巧术。”齐昭脸上带着向往又道:“可惜家里有规矩,不让碰这些了。” “没有。” 贺舟直接打破齐昭的幻想,后者奇怪道:“没有?怎么可能,能做成这么一个局,那阴阳冢里不可能什么关窍都没有。” “那地方已经被其他人动过了。”贺舟想了想说道:“原本我也没在意,但现在看来,除了谢当家那波人以外至少有两拨人还去过那里。苗寨那群人肯定是去过的,一整条地下河脉他们应该都已经非常熟悉了,至于另外一波人……” 贺舟略思索了一下说道:“我猜测应该是搬山道士,至于是在苗寨之前还是之后就不知道了。” 谢雨臣却道:“说不定是苗寨的人先发现,但他们拿这阴阳冢没办法,才引来了搬山道士。” “有可能。”贺舟点头:“存放丹方的那个棺椁,外面三层都已经被开过了,只有最后一层棺是完好的。” 齐昭问道:“那阴冢里可有什么东西?” 贺舟摇头:“什么都没有,完全是空的,暗门里也开过了,都是一些陶器。”他想了想补充道:“倒是有个木棺开出来了点什么,但是那玩意儿……像是什么动物腐烂的尸体。” 他犹豫了一下又说道:“那口放着丹方的棺椁上面描金的八卦图和四象都是反的。” “是后天还是先天?” “不反的话,是后天。” “是方位反了还是内外反了?” “全部都反了。” “四象也是?” “嗯。” 两人快速的问答,似乎是在确认什么一样,问到此处齐昭却没有再问了,他看着桌上铺开的地图皱眉思索。 谢雨臣和贺舟也没有去打扰他,大概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齐昭才再次开口:“这阵还没完,还有个地方咱们没找到,而且这个阴阳冢应该是鸠占鹊巢了。恐怕你们还需要再去一趟那个苗寨。” 贺舟看向谢雨臣,想问他们花这么多时间在这个上面到底是为什么?难道真的如他猜想的那样,是为了瞎子那眼睛,还是这些有什么隐藏的秘密自己不知道。 第53章 锁麟囊6 躺在四合院院子的摇椅上,贺舟看着京城没什么星星的夜空,从与齐昭见面之后他就一直在考虑,虽然自己对这个齐家的人完全没有任何印象,但可以肯定这人应该很重要。 如果说那个阴阳冢是一个重要节点,或者说是一个联通世界的关键契机,那就是说这里面甚至包括那个苗寨很有可能还有其他对于这个世界很重要的东西。 这个东西或者作用于人,或者作用于物。 而且看谢雨臣的意思他恐怕还会派人再去探那苗寨或者周围,阴阳冢已经被自己和黑眼镜完全走通了,里面他看的很仔细,不会再有别的地方可以探查。 那剩下的就是苗寨本身或者……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他们去阴阳冢的时候,有一段水路,自己被一种植物的根茎拖进过水里,那东西似乎叫……‘美人舌’? 按照当时那个谢家伙计所说,这东西其实沼泽边上是很有可能出现的,但问题在于,大多数只能像是捕蝇草一样攻击一些路过的小动物、昆虫一类,并不足以对人产生威胁,甚至这东西没有任何毒素,捕猎全靠根茎缠绕的力量。 可既然如此,这种东西居然能长大到根茎穿过岩层,甚至于捕猎人类,那合理怀疑是被饲养或者变异。 现在不是六七十年代各个地方都还没开发的时代了,那个苗寨却如此封闭,而一个有特殊习惯、神秘、却世代待在同一个地方的人群……就好像…… 就好像…… 手机不合时宜的响起,贺舟思路被打断,他有些恼火的拿起来看了眼来电显示,接下电话不耐烦的开口:“你最好真的有事。” 无邪呵呵笑了两声有点干巴巴的说道:“也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就是我这不是最近正好闲着。” 贺舟没接话,无邪连忙又说道:“也有事情,就是哎,电话里不好说,要不你来我铺子一趟。” 看起来无邪是无论如何也要让自己去一趟,贺舟想了想,陈皮那边已经确定了时间,半个月后就要动身,谢雨臣这一时半会儿估计也没什么事情,他之前发的那条消息那边还没有回话,如此最近确实无事可做。 “价钱怎么算?” “不是吧,这也要?”那边无邪震惊。 贺舟翻了个白眼心里冷笑,瞧瞧,同样是九门,人家谢当家开口就是二十万:“白嫖只有一次和无数次,为了养成你的良好习惯还是不要打破规矩比较好。” 那边沉默了片刻委委屈屈道:“那……来去机票总行了吧……” “啧啧……” “我没钱了,铺子还没开张呢……” “行吧。” 给贺舟打完电话,无邪感觉自己身体被掏空了,看着老痒寄过来的信陷入沉思,他知道这一切远远没有结束。 胖子、贺舟、张启灵这三个人是他觉得可以信任的,至少目前为止他们还不是对立状态,昨天无二白给他打的那通电话让无邪觉得有些违和,可一时间又说不出来。 贺舟不愧是常年在道上跑的人,行动力非常高,第二天就到达了杭城。 坐上无邪那辆破金杯的副驾驶贺舟感叹了一下:“上一个老板来接机开的是路虎,见他的时候坐的是奔驰。”他拍了拍金杯的车窗:“现在无老板的座驾是手摇窗的金杯。” 无邪被他说的脸色一黑回怼道:“那不好意思了,我这是为了多锻炼身体。” 贺舟一脸兴味的挑了挑眉,顺便把机票递给无邪:“喏,报账吧老板,我还是头一回做这么便宜的买卖。” 无邪懒得再接话,扯过那在自己面前乱飞的机票揣兜里说道:“得得得,请你吃饭还不行吗!” 可谁知道贺舟抱着手臂靠在椅背上闭目说道:“吃就不用了,我昨天晚上没睡好补会儿觉,直接办正事吧,去你铺子到了再喊我。” 无邪还想说什么,可看见贺舟眼底乌青就闭了嘴,发动金杯往铺子方向开。 机场到吴山居还是有一段距离,无邪稳稳的开着车也不敢太快,怕把贺舟磕到,结果就是到吴山居的时候都已经是晚上了。 “贺舟。”无邪拍了拍贺舟的肩膀。 “到了?” “嗯。” 两人到铺子的时候王萌还在电脑面前玩游戏,看见两个人进来眼睛一亮招呼到:“老板你回来啦!” 无邪点点头说道:“你先走吧。” “好嘞!”王萌高高兴兴的关了电脑下班,也没多问无邪带过来的人是谁。 贺舟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吴山居问道:“‘斥巨资’找我过来有什么事?无老板现在可以说了吧。” 无邪被他那‘斥巨资’搞得一噎,一瞬间想踹眼前这个家伙一脚,但他也只是内心演练一下,实际上他很清楚,以贺舟的身手,对方都不需要动,站在原地就能把自己摁死。 他摆摆手说道:“今天都这个时候了,慌什么,我平时也住吴山居,还有客房,给你收拾一下,今晚就将就住,明天再说。” 贺舟表示没意见,不过他也是服气,无家明明那么有钱,无邪却好像三不管长大的孩子一样。 可计划总是没有变化快,第二天一大早,吴山居都还没开张,王萌都还没来上工,大门就被敲响了。 无邪对于万年也难得响一次的大门,这么早就被敲响也很是稀奇,顶着鸡窝头就去开门,他看着门外的一群人愣了一下:“你们……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贺舟在有人敲门的时候也醒了,他在无邪去开门的时候就跟着一起出了客房的门,看见门外的人,嘴角泛起冷笑。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也对,难怪无邪无论如何也要找自己过来,看来是贰京那边没行得通所以无二白就从无邪这边下手了。 门外的人对着无邪点了点头,朗声道:“贺爷,二爷有请。” 贺舟转身说道:“那等着吧,我还没洗漱呢。” 无邪那睡蒙的脑子终于运转起来,想起之前自家二叔给自己打的电话,他千方百计暗示可以找个熟悉的人来问问情况,所以是他们要找贺舟! 想通这件事无邪顿时有些生气:“二叔什么意思?贺舟是我朋友!” 第54章 问道青城1 “贺小哥可真是不好请啊。” 一进无二白的茶馆包厢就听见对方的声音,给贺舟整笑了,他走过去坐在无二白对面的沙发上,好整以暇的看着这只老狐狸。 靠在沙发上,上下左右打量了一眼这个包厢贺舟才说道:“无二爷,找我既不是夹喇嘛,也不说做什么,贺某可没什么时间应酬不熟的人。” 无二白身后的贰京难得有些稳不住,他就没见过贺舟这种人,外面说起来谁不给无家的人一个面子,他正想说什么,被无二白一眼堵回去了,他道:“你们先出去吧。” “二爷……” 无二白看着贺舟说道:“贺小哥的身手如果想动我,你们就算站满了人也没用。” 贰京虽然不放心,但主家的事情,他问一次是担心,再问就是多事了,只能带着人出去把门,给贺舟和无二白留下空间谈话。 无二白不慌不忙的给贺舟斟了一杯茶说道:“这次来呢,是想感谢一下贺小哥,小邪去秦岭的时候还得多亏你一路护着他。” 贺舟没有管桌上那杯茶,直接了当道:“二爷说笑了,我只是拿钱办事,无邪花钱找我夹喇嘛跟别人花钱找我夹喇嘛没什么区别。只要不作死,贺某还是很愿意带着老板出墓的,毕竟吃的这碗饭。” 无二白看着贺舟轻轻笑了一下喝了口茶点头认真道:“贺小哥的名声我还是听说过的,老三当初也找过你,据我所知,大多数时候你跟着下去,即便是在下面有损伤,也算是都能带着剩下的人安全上来,除了两年前那次。” “二爷有话不妨直说,我脑子不好转不过弯。” 无二白跟无三省的处事风格完全不同,他循序渐进不受贺舟的影响继续问道:“听说你现在为谢家做事?” “没有。只不过是谢当家为人大方,出手阔绰,我自然是拿钱尽心办事。”说道这里贺舟停顿了一下,非常恶趣味的补充道:“谢当家当初让我去京城见一面开口就是二十万呢,又专门安排了一个四合院住下,还特意邀请去梨园看戏,没办法,我这个人就是谁给的多就给谁好脸色。” 无二白并未受到贺舟这话的影响,而是理所应当的点头表示认可说道:“既然如此,不知道贺小哥有没有兴趣为无家做事呢?” “没有。”贺舟回答的很是干脆。 “我还没开条件呢,就这么着急拒绝?” 贺舟扯了扯嘴角:“无家能给的,谢家难道给不了吗?他们给的更优厚也说不一定,可我不会投靠谁,没兴趣,也不想只挣一个人的钱。” “那你前几次小邪……” 没等无二白说完就被贺舟打断道:“二爷,鲁王宫那次是三爷找我夹喇嘛,给的是该给的价格,西沙是宁小姐找我做顾问,给的也是同样价格,不,她还多给了百分之二十,上次秦岭,是无邪找我夹喇嘛,价格不变,你应该知道吧。 我一般是有活就接,明码标价,如果老板们时间有冲突,那就是价高者得,一般来说接的种类也很多,不一定都是下地,但价格不变,有额外要求再谈价格。 二爷是生意人,生意人讲的是利益,我虽然称不上生意人,但挣得也是辛苦钱,感情牌在这里打不通。” 一时间包厢里十分安静,茶台上的香炉里的烟直直向上方散去,偶尔微不可察的气流吹动才会变换形态散开。 无二白敛眸不语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好,那就做生意……” 无邪开着他那辆金杯一路跟着贰京的车到了无二白的茶馆门口,他没进得去,只能堵在门口有些焦急的等着贺舟。 人毕竟是自己叫过来的,可没想到自家二叔这么快就来截胡,无邪觉得有点对不住贺舟。 贺舟出来的时候就看见无邪靠在那辆破金杯上抽烟,有些好笑走到他面前问道:“你这是怎么着?” 见人出来无邪才松了口气,连忙掐了烟把贺舟往副驾驶推,还看了一眼后面,确定没人自己才坐上驾驶位开车离开,留下灰扑扑的尾气给茶馆门口拦他的那帮人。 “我二叔他没为难你吧?”无邪一边观察贺舟神色一边询问情况。 “怎么,要是为难我了,小三爷打算给我出气吗?” 这话无邪答不上来,他也不敢,只能解释:“我从小就有点怕二叔,别说我了,三叔也是,有时候三叔犯浑,谁的话都没用,就二叔的话有用。” 这事贺舟倒是知道,无家老二明面上没有管过下地的事情,但实际很多事情都有他的参与,老三对他很是信任,而且这人也绝对不是那种手软的人。 “放心吧,二爷要是真的想对我做什么也不会同意你等在门口了。”这老东西会直接下黑手。 无邪虽然不想承认,但也同意贺舟这话。不过既然没事他也不再多问什么,而是说道:“正好中午了,我请你吃饭。” 贺舟正待开口拒绝,手机就响了,接通之后那边谢雨臣也没什么开场白,直接说道:“你那边什么时候结束,黔州那边可能还要再去一趟。” 果不其然,谢雨臣对这个丹方非常重视,打算再安排人去找。 “知道了,我会尽快结束这边的事情。”贺舟回答道,不管谢雨臣那边打算做什么,无邪这里他都没有长留的必要。 见贺舟挂了电话无邪试探问到:“你……又有事情啊……” “嗯。”贺舟看着窗外淡淡道:“所以,小三爷吃饭就算了,去铺子里随便对付一下吧,你到底有什么事情非要我来这一趟。” 无邪犹豫了一下,他不知道该不该把事情告诉贺舟,虽然他觉得贺舟是可信的,但理智又告诫自己最好不要把事情随便往外说。 一时间车内安静下来,贺舟也没催促什么,无邪虽然被胖子说是天真,但那也只是对比九门里这帮人而已,一旦跟外面普通人相比他也并不能称之为天真。 只不过他心里官司多,大多数时候都是在脑子里自己想自己拉扯。 “那个……”无邪觉得什么都不说好像自己很防备似的,之前他还说了贺舟是自己朋友,于是说道:“老痒给我寄了邮件,他又活了……” 贺舟知道他是没话找话,但也顺着说道:“嗯,那个青铜树物质化的能力你们不是已经实验过了,确实有效。” 无邪猛地刹车,他没有看副驾驶的人,而是略微低着头问道:“贺舟,你听说过蛇眉铜鱼吗?” 吴山居到了。 第55章 问道青城2 茶馆包厢,贺舟离开之后贰京把外面的人安排好就来找无二白:“二爷,这小子……”无二白阻止了他继续问下去,只是点头说道:“如果他真的纯粹只是一个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倒是好办了。” 其实这次让贺舟来杭城,其一是无二白想试探这个人到底是否可靠,有些事情还是得见到真人才能判断,他虽然查过这个人的背景但这些是有几率造假的。 其二嘛就是如果确定贺舟此人可用,看是否能绑在无邪身边,虽然瞎子和张启灵这两个人已经是佼佼者,但始终是牵扯太深,可贺舟却不一样,确认是干净的加上这人的身手,一旦与无邪有深度联系,对于后面的事情会是很好的助益。 对于第一点,无二白自己已经查过两次了,之前无三省决定要启用贺舟的时候他就查过一次,但那次只是浮于表面,这次来之前他几乎把所有能调查的方向都安排人查了一遍,确实没找出什么问题。加上谢家对待贺舟的态度,他相信谢雨臣也是调查过才决定接近的。 唯一不太稳定的就是贺舟两年前那件事,贰京作为主要负责这次调查的人也想到了这一点,说道:“这小子下手够狠的,两年前姓钱的生生被他断了。” 无二白却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端起茶杯时看见贺舟那一点都没碰过的茶,语气平稳的开口:“别人都杀到面前来了,还仁慈的人怎么可能还活着,还能活的这么好。” “也是姓钱的太贪心了,那个时候这小子还没现在这么有名,姓钱的想让人干完活之后就摁死在斗里,才被这小子杀光了手底下的人,只留了姓钱的一个人,提着他上来,可那时候姓钱的早就疯了,谁知道这小子在下面做了什么,没多久那人也死了。” 无二白抬了抬下巴,眼神落在对面的茶杯上:“他这也是借着姓钱的给自己名声铺路了,你看后面找他的还有敢这么做的吗?这小子聪明着呢。” 贰京担心道:“那这人不太好控制。” “但凡有能力的都不好控制,瞎子和张启灵谁能控制了?只不过是目标一致而已,这两个还有点顾忌,那小子是看不出来半点顾忌,这种人只能顺着毛摸。” “那接下来……” “一时半会儿还用不着他,不过需要的话就按他说的来,既然明码标价那也挺好。” 金杯就横在吴山居后门的小巷子里,无邪坐在车上双手紧紧攥着方向盘,刚刚他脑袋一热就把蛇眉铜鱼这四个字给说出了口,现在懊恼也来不及了。 贺舟看着无邪纠结的表情平静开口:“没听说过。” 无邪猛地抬起头看着贺舟似乎有些不确定:“你不知道?” “喂!谁的车横在路中间!真没素质!” 正在无邪还想问贺舟的时候,车窗外传来一个大爷叫骂声,无邪尴尬了一瞬,连车窗都不敢摇下来,慌忙的点火启动金杯把车靠边停好。 这么一打岔,无邪锁了车门,一边往吴山居走一边想着,鲁王宫那次,哪怕是那个胖子都知道他们这次是下来要找什么的,可贺舟为什么会一无所知。 想到这里他就不由自主的问了出来,贺舟却好像并没有觉得什么不对一样,神色平静的回答无邪:“我跟你说过好几遍了吧,那次是三爷找我夹喇嘛。小三爷但凡去打听一下也知道,找我夹喇嘛的人都是直接真金白银,什么古董字画之类的在我这儿都不好使。” 无邪愣了一下,他还真没在意过这件事,毕竟在这之前他对倒斗这件事几乎只停留在爷爷的笔记里。 贺舟见无邪这个模样,有些头疼,他收回之前说无邪其实很机灵这句话,现在还是不怎么机灵的,反正他感受不到,只能继续开口说:“所以我只负责带着人下去,然后把人带上来,至于他们下去是要找什么,有什么用,其中有什么曲折跟我都没什么关系。” 过于理所应当,让无邪一时间都不知道要怎么接话了。 正好两人回到了吴山居,王萌捧着一盒泡面坐在电脑面前玩游戏,这次不是扫雷,贺舟瞟了一眼,蜘蛛纸牌,很好,有前途。 无邪打了声招呼就带着贺舟去了自己住的地方,两人这才坐下来正经谈事情。 他递给贺舟几张打印纸,一边给贺舟指着看上面的东西,一边解释道:“这个就是蛇眉铜鱼,你还记得鲁王宫那个青眼狐尸手里的紫金匣子吗?这蛇眉铜鱼就是从那个匣子里开出来的。” 无邪见贺舟有些迷惑,继续说道:“三叔跟我提到过,他们在西沙也发现了类似的蛇眉铜鱼,而且我们从海底墓出来之后,我在网上搜索过相关信息。” 无邪指了指第二张图,是他打印的网页界面,上面有一张老照片,还有一句话‘鱼在我这里’。 “也就是说,至少目前为止已知的已经有三条鱼了,而且当初海底墓的时候,我们吸进去之前,我在那墓道周围的石雕上也见过类似的雕刻风格。” “所以?”贺舟觉得无邪疯了,他从来没想过无邪会这么原原本本的跟他说这些。 “还有那个六角铃铛,还记得吧!第一次见是在去鲁王宫的那个尸洞里,那些尸蟞身上,第二次是在西沙海底墓里,那个珊瑚树,第三次,是在老痒身上。而现在完全联系不到三叔,我怀疑这一切还没结束。” 无邪指了指那张老照片上其中一个人说道:“眼熟吗?” 贺舟眯了眯眼睛说道:“张启灵?” “他没有老,二十年过去了,他看起来跟这张照片上一模一样。”因为穿着问题,现在的张启灵其实更显年轻,只不过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贺舟垂着眸子脑子里飞快思考自己要怎么应对这件事,无邪这边坦白的太彻底,过于彻底很容易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他需要折中一下说道:“之前在海底墓的时候张启灵讲过自己二十年前的事情,那个时候不就知道他没有老吗,这件事虽然有些匪夷所思,但说实话连血尸粽子之类的都能存在,也不稀奇吧,或许这个世界还有很多事情是不知道的,但不知道并不代表不存在。” 见贺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无邪又道:“虽然我暂时还拼不出来什么完整的信息链,但三叔的失踪肯定跟这一系列事情有关,或许他就是因为这些事情才失踪的。”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贺舟道:“我从小被家里三令五申不要跟着三叔乱跑,所以在几个月前,对于这些事情,和倒斗相关的人都不怎么熟……我想请你帮忙,如果有什么消息能不能告诉我一声。” 贺舟定定看着无邪良久才说:“有句话叫‘好奇心害死猫’,我劝你还是不要那么喜欢追根究底比较好,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囫囵着囫囵着也就过了,既然解释不通何必非要问出个子丑寅卯来?” 第56章 问道青城3 原本无邪计划跟贺舟谈完事情后就带着人去吃点特色美食什么的,被贺舟以吃不惯这边的东西为由严词拒绝。 于是无邪又想带他去逛逛杭城的着名景点,被陈皮一通电话打断。 无邪咬牙切齿,无邪摩拳擦掌。 陈皮那边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要提前下去,原本定的是半个月后,现在只有两天时间,地点在塞北,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 没办法,贺舟只能给谢雨臣打电话。 “知道了,你先去吧,这边的事情不急,齐昭还在研究具体的位置。” “好。” 正当贺舟打算挂电话的时候,谢雨臣突然叫了一声他的名字,那边似乎是在措辞,沉默片刻才说道:“你装备带够了吗?” 贺舟本想直接说陈皮那边准备的装备,却反应过来,谢雨臣问的可能不是这个:“……嗯。” “……好,挂了。” 虽然没有言语,可两人似乎就这么达成了默契。 他一路风尘仆仆的赶往内蒙,会合的地方在阴山脚下,不过他没想到这次居然看见了陈皮,这老头子现在的年纪,不是非常重要的事情,例如长白山云顶天宫那次以外,他都不会再下去了。 主要是让手底下的伙计当筷子头,在道上找人夹喇嘛,或者干脆自己的人下去干。 贺舟没掩饰自己意外的表情,陈皮见他那模样直接说道:“你放心我不会跟着下去,但会在外围等你们。” 他点点头,没再多问。 能看得出来,这次这个地方陈皮非常重视,估计是担心路上出问题,这老家伙居然亲自来监工。可什么东西是需要他盯这么紧的? 两队人分开之前,他还看见陈皮给手底下的伙计发了录像设备。 贺舟不禁怀疑,难道说这里跟西王母的事情还有关系?阴山……也是在龙脉上的。 等谢雨臣再接到贺舟电话的时候已经是一周后了。 “谢当家我可能要晚一点再去京城了。”贺舟上飞机前给谢雨臣打电话。 “你受伤了?”谢雨臣下意识就觉得是贺舟在下面受了伤所以才要晚点。 贺舟愣了一下,他现在几乎已经不怎么会受伤了,就算有也很轻:“没有,我有事去青城山一趟。” “好,不急。” 挂了电话贺舟感叹还是给谢当家做事好啊,瞧瞧人家给钱爽快,也不催时间,怪不得人家生意做那么大呢。 虽说是去青城山,但贺舟还是先回了一趟家里,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被包好的东西,放进背包里,心里盘算这一趟只能坐大巴车了。 没有过多停留,买了最近一班车的票就匆匆出了门。 贺舟到青城山脚下的时候已经是临近傍晚,没办法,他背后背的是过不了安检的东西只能一路摇摇晃晃的过来。 山门处站着一个穿着藏青道袍的小道士,见到贺舟连忙挥手朝他走过来:“贺施主,你可算来了。” 听到这称呼贺舟眉毛抽了抽说道:“方道长这么叫还有些不习惯,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方道长笑呵呵的朝着贺舟做了个拱手礼:“这不是观里人渐渐多起来了,三令五申的让我们见到人得好好招待,也好发扬发扬道教文化。山门现在傍晚之后就不给进了,师爷特意让我来接你,免得你进不来。” 贺舟回礼问道:“不是说张道长不在吗?” 方道长解释道:“师祖在回来的路上了,他老人家也是见了你那东西才决定回来的,不然我们也还瞧不见人呢。” 贺舟点头,两人一边聊着一边上山,因为山门已经不给进人,时间也比较晚了,所以一路上只有零星几个游客往山下走,倒也清净。 两人的脚程比普通游客要快很多,到平时修行的地方时其他人的晚课都还没结束。 方道长带着贺舟到住处说道:“师祖大概明天就能到,今天你就先休息吧。” 贺舟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们今天有斋醮?” 方道长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明天,明天是十五,而且因为师祖要回来,明天白云观的师兄们也会来。” 贺舟点点头没再多问,方道长却凑过来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有斋醮的?” “刚刚上来的时候,我看见老君阁那条岔路口有人在往上搬东西。” “原来是这样,明天你可以来观礼。” 贺舟笑了笑:“我就不去了。”像他这样的人还是不要去参加斋醮比较好。 方道长有些疑惑不过并没有强求,只是点点头退出了房间。 第二天贺舟还蒙在被子里睡觉,山上偶尔传来的唱经声音实在是过于催眠,他完全睁不开眼睛。直到一个声音伴随着房门被打开的动静:“你这小子怎么还在睡!” 一把白胡子却精神矍铄的老道士站在屋子中间,举手间尽是洒脱。 贺舟从被子里抬起头来看见来人这才翻身穿衣服下床:“张道长,您这怎么来的这么早?” 张道长坐在桌子旁边摸了一把胡子说道:“这还早?斋醮都结束了!” 终于是捯饬好自己之后,贺舟才坐到张道长对面,把背包里的东西拿出来。 那个被贺舟里三层外三层包裹的东西正是当初在阴阳冢里把黑眼镜定的动弹不得的铜铃。 张道长见到这铜铃,脸上也露出郑重的神色,小心的把铃铛拿起来查看:“这跟帝钟确实有些像。” 贺舟也不由攥紧了手掌,等对方看完。 “你说这东西是从一个道士的墓里找到的,用途应该和帝钟差不多,但这上面的刻纹我却是生平头一回见。” 张道长一边看着手里的铜铃一边分析道:“那墓除了这铃铛还有其他法器吗?” 贺舟虽然常来这里,但他是干什么的,整个青城山里的道士只有眼前这一人知道,丹方的事情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万一真是什么重要的东西,给这些局外人带来无妄之灾就麻烦了。 除此之外…… 他回忆了一下,主棺开棺之后,那两具尸体已经彻底干瘪,衣服布料也腐化了,周围散落的玉器更像是装饰品不像是法器。 可主棺里他们都翻遍了,就差把那两位提溜起来抖抖了。 贺舟实在想不起来还有什么东西是不一般的,问道:“比如?” 张道长啧了一声恨铁不成钢的看了贺舟一眼:“这种事情,让老道我怎么跟你比如!” 第57章 问道青城4 被老道士一瞪,贺舟尴尬的挠了挠脸解释道:“这里面挺复杂的,一点方向都没有我也不知道什么才算是法器……” 张道长点了点他:“学艺不精!” 贺舟心里嘟囔自己又不是道士,只不过没敢说,张道长见贺舟这模样也只能退而求其次说道:“古时候,流派比较复杂,能流传到现在的都是当时能盛极一时的,而那些只在一个地方或者带有当地特色的流派现在别说见,连听都没听说过,至于什么文字记载就更别想了。不过就常理来说,不应该只有这一件东西,肯定还有别的,你再好好想想。” 贺舟绞尽脑汁除了丹方以外,还有什么是被忽略了的…… 突然他想起一件事,打开第二层椁的时候看到过有一处空缺,当时他还叫谢家伙计过来检查过,连忙说道:“棺里确实没有别的东西了,但棺头顶着的那块木板外侧有一块空缺。” “什么样的空缺?” 贺舟比划了一下说道:“圆形的,直径大概十厘米左右,当时猜测是个玉器。” 张道长摸了摸他那保养的很好的山羊胡子说道:“如果没有别的东西,那可能就是这个了,头顶这个位置很重要,而且你之前跟我说这是一个双人合葬的墓,很有可能不是合葬,而是双修,那头顶的空缺如果真的是玉器,那就很有可能是用来引魂的,但见不到东西我也不好肯定,还是得见到实物才行。” 见没有更加详细的信息,贺舟有些沮丧,原本他以为来这里会知道更多信息,可这一趟却并无太多收获。 张道长拿着那铜铃思忖片刻说道:“你去找他们要个拓印的物件来,把这铜铃上的刻纹拓下来,等我过段时间去找茅山上清那几个道友看看,他们精通这个。” 虽然贺舟也没抱太大希望,不过还是死马当活马医,总归多一条路,自己对这方面实在是知之甚少。 该问的都问了,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临走的时候贺舟还是去拜了拜三清,张道长喊住了准备离开的贺舟:“小子,来。”他招招手,从桌下拿出一小册书,很薄。 他拍拍贺舟的肩膀说道:“记得你第一次来拜三清的时候,没个活人样,现在看起来有些人气了,是好事,看来这几年你经历了很多,还记得当时跟你说的吗?” 贺舟看着慈悲的三清像说道:“人能常清静……” 张道长把手里的书递给贺舟,颇为得意的摸了摸胡子:“贫道也是好久没抄经了,外面人花钱我还不乐意呢,送你了。” 低头接过,只见那封页上写着‘清静经’。 张道长摆摆手:“去吧,傻小子,好好活着。” 贺舟忽然觉得眼眶热热的,不敢再回头,脚步匆匆的跨过大殿门槛。 贺舟从青城山带回来的消息无疑更加深了谢雨臣要再去苗寨那边的想法,那缺失的一块可能也是重要的东西,如果是被苗寨的人带走了那还好,万一是被另外一波人带走的那就麻烦了,恐怕石沉大海。 三人在谢雨臣的书房谈接下来的事情,谢雨臣见贺舟的模样问道:“怎么了?” 贺舟微微皱起眉:“如果谢当家真的不着急找这斗里的答案的话,可以稍微再等等。” 谢雨臣奇怪道:“是有什么问题吗?” “具体我不太清楚,但听说夏秋时期苗族那边节日活动很多,活跃频繁。我们才去过一次,而且还把苗寨的人给绑着打了一顿,这么快再去……” “这倒确实是个问题,总不好直接连锅端了。”齐昭在旁边也附和道。 谢雨臣想了想点头道:“不急,如果要涉及探查苗寨内部确实等等会比较好。” 这么一说定,贺舟突然就闲下来了,云顶天宫的节点也还没到,谢雨臣让他在四合院里常住就别回西南了,不管做什么都不方便。 贺舟很清楚既然已经入局,最好还是离这帮人近一些,免得突发状况,而且比起无邪身边,还是谢雨臣身边更好,至少更有钱! 一想到无邪那一天三顿都是泡面的日子,虽然自己不吃,但看着都够够的。 于是贺舟过了一段时间,偶尔被张启灵和黑眼镜蹭饭的悠闲日子。齐昭本来想在京城多留一段时间,却被一通电话喊了回去,只能悻悻离开。 大约过了两个月的时间,期间贺舟只接了一个夹喇嘛的活,本来瞎子想带着贺舟去做人头买卖,结果两人互殴一顿之后也老实了。 直到陈皮的短信发过来:“长白山,夹喇嘛。” 贺舟猛地从躺椅上坐起来,难怪最近都看不见瞎子和张启灵,云顶天宫之行居然提前了! 确定之后陈皮那边就发过来了具体的时间和位置,还好还有一周准备,时间到还算充足。 补充了一些必须要带的东西之后,贺舟看着从武器空间里取出来的陌刀有些犯难,他其实很想带着这个去,对付云顶天宫里的东西比横刀更好用,可实在是太长了。 最终,叹了口气还是放回了武器空间里。 就在接到陈皮消息的第二天,无邪的电话也打过来了,他说有个开铺子的老板昨天给他带了消息,说第三枚蛇眉铜鱼有线索了。 无邪问贺舟要不要一起来看看。 贺舟知道这个消息是故意递到无邪手上去的,既然答应了陈皮,无家那边没有消息递过来,那就说明不需要自己去,既然如此,反正最终都要见面的,贺舟拒绝了无邪,直接说接了活没时间。 无邪也不好再说什么,挂了电话。 贺舟却明白,对于自己来说,各方势力的试探从云顶天宫这里才算是真正的开始,这也是贺舟最开始就选择陈皮的原因,从陈皮这里入手加入云顶天宫的队伍会更加容易。 至于裘德考的队伍,不知道这次阿宁他们找的是谁,是黑眼镜还是只找了一个当地的向导,剩下的他们自己干。 收拾好必须要带的东西,贺舟把这段时间闲下来特制的人面鸟快乐水全部做好防震包装放进包里出发。 第58章 昆仑天1 因为包里装了过不了安检的东西,这次贺舟也没办法坐火车,好在他行动迅速,就算是大巴车也能按时到达陈皮安排会合的地点。 虽然还没有完全进入冬天,但越往北温度就越低,他在二道白河下了大巴车,拢了拢毛衣的领口朝着会合地点去。 贺舟还算是跟陈皮合作过好几次,他手底下一些叫得上名字的伙计都认识。 所以一到会合地点就有人招呼:“贺爷。”打招呼的人是华和尚,贺舟跟他做过一次活计,另外一个是第一次见,华和尚自然承担介绍的责任:“叶成。” 贺舟点点头算是见过,问道:“四爷人呢?” 华和尚跟贺舟熟一些,自然的接话道:“郎风去接了,还在路上,应该快了。” “嗯。”贺舟夹喇嘛一向是不问因果,所以他没问为什么要接人和陈皮为什么要下去,华和尚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把装好物资和装备的包递给他。 接过包,贺舟简单检查了一下里面物资装备情况,把自己用不上的东西留在包里,剩下的转放进原本背过来的包。 叶成一直想跟贺舟搭话,但贺舟收拾好之后就上车抱着刀闭目养神,完全没有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只能作罢。 大概在车里补了一个小时左右的觉,见还没动静,贺舟下车抽烟,不过刚点上烟,远处就开来一辆卡车。 郎风也是见过他的,在驾驶室朝他招了招手,卡车在贺舟面前停下,后面下来五个人。 胖子最先窜下来看见靠着车抽烟的贺舟就开始吆喝:“哎呦我的老天爷,无邪你快下来看看这是谁。” 原本在车里吹了一路冷风的无邪听到胖子的声音还在疑惑,看到贺舟突然就懵了,他急急走到贺舟面前问道:“你不是接了活吗?!怎么在这?” 贺舟有些好笑看着无邪这模样:“是啊,四爷的活计。” “这可不巧了吗。”胖子把手搭在无邪肩膀上,他视线依次落在贺舟,无邪还有张启灵身上调侃道:“咱们这也算是,有缘千里来相会了。” 潘子是第二次见贺舟,虽然没有胖子和无邪那么熟,但也上来打了个招呼,毕竟以贺舟的身手,如果处好关系说不定在危急时刻还能拉一把。 见过面之后,陈皮这边五个人,加上无邪那边四个人,简单分了一下装备就直接出发,毕竟在二道白河多留一天就多一天的风险。 卡车上无邪坐在贺舟旁边,没话找话:“你怎么不说来这呢!” 贺舟赶了好几天的路,本来就没睡好,不想理他敷衍道:“我夹的是四爷的喇嘛,谁知道你也在。难道小三爷也生活所迫出来卖艺了?” “我!……”无邪本来想反驳,但一想,现在他好像还真的算是跟着陈皮做事,又把话咽了回去,打算另起一个话头。 结果贺舟扔给他一颗水果糖说道:“吃吧,把嘴堵住。” 卡车到达下一个规划出来的路线点开了四天的时间,这期间大家都没太多话,无邪除了最开始上车的时候说了两句,后面也不想说了。 中途只偶尔停下放水的放水,抽烟的抽烟。 营山村已经是横山林区里比较靠里的村子了,村里人说要不是原来有个哨所,车还开不进来呢。 这里是最后一个补给点,考虑到之前赶路大家精神都不太好,万一上雪山之后身体出现问题会非常麻烦,所以陈皮安排在村子里休整几天。 而且到这里之后也不太可能会有人追过来了,比二道白河安全的多。 陈皮安排了伙计去找了向导和马匹,贺舟大多数时间在补觉,主要也是不想被无邪逮着一直提问, 屋子里其他人都去吃饭去了,陈皮进来果然看见贺舟躺在炕上睡觉,他走过去敲了敲炕沿:“起来,有事问你。” 贺舟莫名其妙的坐起来看着陈皮,对方坐在炕上看着门口说道:“听严子说你上次在阴山那下面被伤到了。” 他眯了眯眼睛,贺舟不觉得陈皮是关心自己,这老家伙无利不起早肯定是有什么事在试探他:“怎么?” “你没发现什么?” 陈皮没头没脑的问这个,贺舟有些摸不准这人到底想干什么问道:“我应该发现什么?” 见贺舟是真的不清楚,陈皮也难得脸上带着一丝疑惑的转过头面向贺舟,他没有再继续问下去,而是过了半晌才似乎自己把自己说服了一般道:“原来是真的不知道。” 说完这一句,他起身下了炕,离开房间,没有再管贺舟。 贺舟背后渐渐冒出冷汗,上次跟陈皮夹喇嘛,在阴山脚下,他以为只不过跟以前无数次的一样,都是一些不重要的活计,而这些人也只是单纯求财。 可现在陈皮却找上自己,试探自己,但他却对陈皮要试探什么,对阴山脚下这个斗一无所知。 这种未知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实在是有些危险过头了。 可无论贺舟怎么回想也没觉得那斗里有什么特别的,确实是一个很凶的斗,可这并不能作为与众不同的特征,毕竟哪怕没有在主线中出现的斗也有很凶的,这些年自己也下过很多。 当时陈皮的伙计看起来也跟以前一样,进去就是冲着明器去的,除了多带了一些摄像设备,可这些人所到之处贺舟自己也完全经历了,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他知道,陈皮绝对不是一个多事的人,如果没有十足的证据,这老东西不会特意选在没人的时候来问自己。 贺舟回想陈皮的话,这人提到了他受伤,那时他确实受伤了,但非常轻,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 可到底什么东西会跟受伤扯上关系。 在贺舟百思不得其解之时,张启灵已经吃完饭回了屋子,贺舟听见动静,下意识抬头望过去。 看到张启灵,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受伤、流血、血液…… 可这个念头很快就被否决了,贺舟很清楚自己绝对没有任何特殊血液,这件事已经被证实过了,非常普通。 并且因为第八次的时候他的凝血功能还出现过一些问题,虽然很轻微。 可如果不是血液,那会是什么跟受伤有关系…… 第59章 昆仑天2 在村子里住了两天,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之后,加上找的向导顺子,一行十个人也算是浩浩荡荡的开始接下来上雪山的路程。 长白山的风景确实很美,因为人迹罕至完全是自然的鬼斧神工,如果只是单纯来旅游的话会是一个非常好洗涤心灵的地方。 可惜他们这帮人都不是,贺舟看着眼前这把整个长白山都倒映在里面的湖,哪怕已经来过不止一次,每每见到还是被吸引,甚至让他有一种想要沉下去的冲动。 “贺舟?贺舟!” 无邪猛地拍了他一下,回过神来的贺舟看着无邪举着相机往后退了退然后摁下快门。 越往山上走路越陡,好在一行人都算是练家子,哪怕是现在的无邪经过前几次的训练也已经能稳稳跟上队伍。 不过晚上就不能再继续爬山了,顺子带路时间卡的很好,彻底入夜之前找到了休息的地方,第二天一早,胖子就发现了阿宁的队伍。 贺舟接过胖子递过来的望远镜,这次阿宁带的人很多,物资也非常丰富,她们一行有五十多匹马,相当壮观。 胖子抱怨了两句陈皮安排的物资没有热武器,陈皮懒得跟胖子啰嗦,只说以后就知道了。 不过胖子会这么说也不是没有道理,阿宁那帮人崇尚热武器能解决一切问题,且不说在斗里好不好使,万一在外面两支队伍相遇那热武器绝对是好使的。 几个人简单吃了点东西就继续往山上走,雪线往上最开始还能骑马,可后面骑马也不行了,需要用马拉雪爬犁,到最后连雪爬犁也坐不了,只能靠徒步。 原本贺舟以为这个时间,不至于有特别厚的积雪路会好走很多,但听顺子说,今年初雪下的早,气温降的比往年快很多。 不过一行人在顺子的带领下还是顺利找到了第二个落脚的地方,好在因为时间比较早,这里的哨岗还没有被雪崩覆盖。 雪线之上入夜之后与下面就完全不是一个世界了,温度在晚上骤降,即便是躲在哨岗里面,还是能感受到阵阵寒意。 陈皮到底是老了,脸色惨白的围着马灯,胖子也使劲搓着手问顺子:“不是说山上有很多小型温泉,要不我们还是去找找温泉吧,这个温度晚上一睡着明天还能不能起来都是一回事。” 顺子却不同意:“现在已经晚上了,视野受限,这种时候拖着你们出去找路就是找死。” 他说的也没错,但这个温度睡下去确实很容易醒不过来,好在还能生火做点热的东西吃,可惜没有更多能点燃的木头,否则有火堆会更好。 陈皮在吃了点热水泡的压缩饼干之后脸色明显缓和了一些,贺舟也就着热水啃了点压缩饼干,又往嘴里扔了几颗糖。 正嘎嘣嘎嘣嚼着糖的时候被人拍了一下,贺舟抬头看去,居然是张启灵,他有些疑惑的看着对方,张启灵却眼神示意跟自己走。 无奈贺舟只能跟着张启灵往外走了几步,一离开马灯和酒精炉,温度顿时降低了很多,他带上从胖子那里薅过来的帽子站在张启灵旁边点了根烟。 “有事?”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感觉烟都没那么好抽了。 晚上雪山上没有任何光源,在哨岗里向外面望去只能隐约看见一些轮廓。 张启灵压着声音说道:“你的药。” 贺舟抖烟的手微微顿住。 张启灵注意到了,这一路上几乎没有单独的时间,贺舟一直在频繁吃糖,虽然平时他脸上血色就很少,但现在更惨白,哪怕是刚刚吃了一些压缩饼干也没什么好转。 “没事。” “我守着。”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贺舟抖了抖烟灰又重新放嘴里深吸一口吐出半透明的烟雾,带着调侃开口,眼里却划过一丝戏谑:“哑巴张什么时候这么会关心人了。” 张启灵带着兜帽的脑袋微微动了一下,假装没听见贺舟这话,只是催促道:“快点。” 两人没几分钟就回到了马灯旁边,胖子和华和尚去搜罗了一些能点燃的东西靠做饭的酒精炉点燃凑在一起,温度明显高了一些。 后半夜外面又开始下雪,最初还只是飘的小雪,可越到天亮雪越下越大,一点要停下来的意思都没有。 温度不够,几个人也没敢睡一晚上,都是睡一会儿醒了起来动一动,顺子看着外面的雪脸色不太好看说道:“雪太大了,得等雪停,不然认路都困难。” 陈皮却摆手不同意:“我们的物资没法等到雪停,万一雪一直不停那就一直不走?” 大概没见过这么拼命的游客顺子一时也有些恼火,无邪出来圆场提了个折中的法子说道:“不管雪和物资,这个温度我们继续在这里也会出事的,昨天你不是说这附近有温泉,我们不走太远,找到那个温泉的地方再说,好歹不会冻死人。” 这么说顺子也没法反驳,只能让人都把护目镜一类的戴好,用一根绳子串在每个人身上,这样即便看不清楚路也不会走丢人。 但视线受阻该出事还是出事了,因为所有人都被绳子连在一起,导致一个人往下掉所有人都跟着往下掉。 贺舟被扯下去的时候无语且淡定的抱着头,心想,现在他百分之百可以确定就是胖子自己体重问题导致踩上去把雪层给踩塌了,他娘的跟长白山的天气没任何关系,他之前错怪天气了! 不过也是因为这一掉,众人才成功发现了那被掩盖的百足龙石雕,经过一番折腾总算是到了温泉的地方。 无邪执着于研究这天然裂缝里石壁上的两层壁画,贺舟没兴趣,卸下装备找了个好躺的地方抱着刀睡觉。 耳边是无邪,华和尚几人的讨论声,十分催眠,没一会儿就进入了浅眠状态。 不过毕竟昨天晚上大家在哨岗都没休息好,没讨论出来什么结果之后,也开始休息。 顺子在进来之后听见身边的人讨论壁画就陷入了沉默,虽然无邪他们用的是方言他听不懂,但看样子也该猜到了一些。 只不过到了这种地方,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第60章 昆仑天3 这场雪没有下太久,也正好给了一行人休息的时间,在温度高一点的地方休息明显比低温下好太多,众人都是缓过一口气来。 雪停之后回到外面,陈皮拿出指北针再次确认接下来的方向,可顺子却告诉他们要去的那个位置管控很严格,根本没办法过去。 最后商量了一番由陈皮拍板先去小圣山,然后从小圣山下到山体内部,直接从山体里面穿过去。 无邪虽然心里有一些担心,但看着贺舟和张启灵都没有拒绝,自己也不好说什么。 只不过去小圣山的路却不是很好走,到达能扎帐篷的位置时天已经快完全黑了,还好晚上没有再下雪,今晚轮到郎风,叶成,潘子守夜,陈皮好不容易在温泉处缓过来一些,经过这一天的跋涉又有些意识模糊。 贺舟感叹,这老家伙对外人狠,对自己也是不遑多让。 以他这个年纪大多数人连爬楼梯都费劲,他居然还能坚持着来登雪山。 第二天天还没亮顺子就继续带着人往上走,陈皮被郎风背着,贺舟这次是陈皮夹过来的人,自然走在陈皮和郎风后面免得出意外状况。 大概走了三个多小时才在一个好落脚的地方停下来,休息间,就看见张启灵对着雪山跪了下来,十分恭敬的低下了头,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显露出了一种淡淡的,十分悲切的神情。 贺舟抽着烟看着前面的张启灵,虽然这样的场景他已经见过,却依然不得不感叹。 白月光的杀伤力不管看多少次都还是那么强。 拜完之后,张启灵又恢复了以往的模样。陈皮也基本确定他们要找的地方就在脚下,华和尚几人打算先下铲子看看,却没想到,下面是冰层,铲子根本没法穿透去看里面的情况。 而且哪怕是知道下面什么情况,这周围的雪也很难处理,铲子挖下去上层的雪又会重新覆盖上来。 不过都走到这里来了,谁也没打退堂鼓。 商量到最后,决定让郎风用炸药来清理这一片冰层上面的雪,大家心里虽然没底,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顺子看着郎风的动作顿时惊得扑过去要阻止,陈皮给了贺舟一个眼神,贺舟上前两步一个手刀劈晕了顺子,然后把人拖到一块岩石下方。 万一一会儿引起崩塌不至于让他完全被埋进雪里。 见贺舟这么干脆的动作,无邪不由自主的摸了摸后脖子,感觉隐隐作痛。 郎风的爆破范围其实控制的很好,但很可惜有些人就是倒霉了喝水都塞牙缝,无邪作为这一群人里身手最差的一个,不出意外的出意外了。 可华和尚扶着陈皮,贺舟抓着顺子,要不是胖子反应快死死拽着无邪,恐怕就是九死一生。 坍塌下来的雪停了之后,众人又回到那炸出来的裂口处,查看情况顺便也商量怎么下去,最终还是张启灵提示用防风炉才顺利化开冰层。 可到这里了,众人却不知道要怎么下去,那些支撑着冰层的廊柱不知道承受力怎么样,陈皮朝贺舟抬了抬下巴。 贺舟明白,把绳子绑在腰上爬入冰井,他本来体重就不算重,加上身手极好,轻盈的落在廊柱上,廊柱只发出了短促的崩裂声就没了动静。 在上面的无邪紧紧盯着贺舟,死死拽住手里的绳子,直到贺舟前进的步伐被紧绷的绳子拉了一下才被迫停止。 他无语的看着腰上的绳子,这种地方也不敢大声说话,只能用手电去扫那冰井,让上面的人放一放绳子。 张启灵走到无邪身边拍拍他说道:“我来。” 无邪虽然有点担心,但还是把绳子交给张启灵,他也知道这人比自己靠谱。 陈皮看着一脸紧绷的无邪笑出声:“用得着你担心他?” 感觉到腰上绳子的再次变松,贺舟才继续往前走,下面的路虽然看起来很惊险,但贺舟还是稳稳的落在了瓦顶之上。 接下来按照他的路线,上面的人也一个一个往下走,一番折腾总算是都安稳的落地了。 从瓦顶下来是灵宫外的门廊,类似于祭台的地方,因为常年寒冷让石头脆化,踩上去嘎嘣作响,听的人心惊胆战就怕一不留神断裂,那下面就是万丈深渊。 灵宫殿门前立着一块无字龙龟石碑,石碑后面就是白玉石门,华和尚正拿着相机在这里拍照,其他人正好也在这里喘口气。 叶成和无邪在讨论万奴王把陵墓修在这里的意义,胖子是个实干派,和郎风一起拿着撬杆去撬那灵宫的殿门。 潘子这一路都没什么话,绷着脸,估计在担心无三省。 殿门被撬开一条缝之后就没法再打开了,里面被黑暗笼罩,哪怕是手电打过去也看不见任何东西。 照旧是贺舟打头,周围不知道是有什么特殊处理,手电筒的光在这里变得十分有限。 叶成刚开口说了两句话,就被转头过来的贺舟盯的闭了嘴。 很快就到了灵宫大殿的中间,几人围着中间的玉台和铜尊研究,但对于东夏万奴王,正史记载实在是有限,其中的习俗、特征、信仰很难有具体的考证。 所以面对这些明显跟中原文化有着极大差异的雕像物件,众人也讨论不出什么所以然来,说出来的结果也都是连蒙带猜,主打一个错的也没人能反驳。 胖子见没油水可捞本来想去两边看看情况,被张启灵阻止了。 绕过这些雕像往后还有一段路,到达大殿尽头同样也有一道玉门。 玉门之后就应该是地宫的入口了,进入走廊,周围是画满百足龙的壁画,乍一看就像是冰层里封住了无数蜈蚣,很快就到了走廊尽头进入后殿,而后殿跟前殿看起来并无区别。 只是多了三张停棺台,石台后面是四方形的巨大石板,上面雕刻了太极八卦图和围绕着图的两只人面鸟。 果然只要是中原人设计出来的东西始终绕不过太极八卦的存在。 周围除了封墓石以外也没什么别的可看了,于是把重心放在了封墓石上。 张启灵仔细检查了封墓石是否有机关后,众人才着手抬起那石板。 第61章 昆仑天4 贺舟一向不参与这种力气活,他来过这里几次也知道下面是什么,所以只是抱着刀在旁边看着。 果然,把封墓石和青砖拿开之后,出现一个体积相当大的磁石雕刻的龟,而陈皮在得知这龟是用磁石雕刻之后暴怒的把指北针砸在石龟上面。 发泄过后,众人才从陈皮口中得知这磁石龟在这里会导致的情况,听罢之后贺舟面露难色,佯装纠结。 可其他就没那么淡定了,潘子本来就一路都在担心无三省,听到胖子叽叽歪歪的在那里抱怨之后也彻底憋不住火气。 张启灵及时打断几人的争吵,不管怎么说得先搞清楚接下来应该继续走还是撤退,但无论是继续走还是撤退都需要把方向搞清楚。 所以给这磁龟消磁是必须要做的事情,还好他们还有一些酒精炉,防风炉之类的能派上用场。 其实不管是否真的来过这里,只要看张启灵的状态就知道接下来并不是绝路,只不过这个时候的无邪和胖子还没有那么了解。 但贺舟一想到一会儿要对付什么东西他就觉得头皮发麻,很想阻止这群人用火烤磁龟,可如果不经历这一遭他要怎么去提醒用炸药,总不好直接说我知道路吧。 想着想着贺舟都已经开始觉得身上痒痒,他对节肢类动物向来是有多远躲多远,但云顶天宫这一环节却无论如何都躲不了。 之前他也尝试过用别的方法提示无邪他们地宫所在的位置,但无论怎么改变,这该死的虫香玉依旧会被点燃散发出味道把那些沉睡的毛脚子们唤醒。 没过多久熟悉的味道从磁龟里散发出来,华和尚顿时脸色大变,张启灵也是推着无邪就往外走,甚至来不及多解释。 一连跑出去一大段距离,贺舟才看到前面的人渐渐停下来,潘子陈皮几个人都关了手电贺舟也连忙关了手电,他察觉到背后有极细微的动静,猜测应该是张启灵离开了。 随后周围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远处还有手电的光,那是无邪他们几个跑在前面的。 郎风朝着那边喊华和尚关手电,光源完全熄灭之后头顶亮起一颗颗的光点,随后就见那光点扑簌簌的往下掉。 “无邪,把离你最近的灯奴点燃然后过来。”贺舟出声提醒,随后顺子的声音也从另外一边响起:“几位老板,点起火,这些虫子会在温暖的东西上产卵,不要让你的身体成为四周最暖的东西。” 很快无邪那几个人和顺子都会合过来,不过顺子还拖着一个正在抽搐的郎风,他解释道:“虫子进他耳朵里了。” 现在队伍里郎风失去意识,张启灵失踪,见贺舟还在,无邪心才稍微放下一些。 于是现在这个队伍里又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张启灵失踪之后,贺舟变成了武力值最高的那一个,虽然贺舟说过自己现在是陈皮的人,但无邪并不觉得他会对自己这边的人下死手。 顺子正在为下来之前被打晕的事情跟胖子争执,贺舟突然出声阻止两人说话。 就见最远处那个亮起来的灯奴上出现一个影子,非常高大,这个轮廓很明显不是一个人,贺舟抽出背后的刀戒备着那东西突然发难。 可那东西却一直在最远那个灯奴位置站着不动,直到那盏灯突然熄灭。 极快的窸窣声过后,黑影出现在第二个灯奴的位置,这次距离已经近了一些,众人都看到了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华和尚脸色泛白的骂道:“娘的这灯奴里也有虫香玉!” 贺舟握着刀也说道:“这里不好动手,一旦打起来,时间长短对我们都非常不利,用炸药。” 因为这次带了郎风来,所以炸药他们手里是不缺的,华和尚示意众人往后撤一些免得被炸药波及到,贺舟则是握着刀戒备万一炸药没搞死那巨大的蚰蜒上去补刀。 无邪也是第一次见识到了陈皮这帮人的狠厉和决绝,而这一炸也成功让所有人注意到了下面的情况。 还没等其他人商量出什么结果,胖子站在那炸出来的缝隙旁边的时候大概因为体重问题直接陷了下去。 贺舟反应迅速的把包上挂着的抓钩卡在缝隙上,纵身下去抓胖子。 见到是贺舟抓着自己,胖子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上面又生变故。 因为胖子掉下去的太突然,所有人下意识的往洞口凑,结果就是原本就不怎么结实的洞口被突如其来的重量压垮。 贺舟看着上面掉下来的人,绝望的闭了闭眼睛,放开抓着抓钩的手调整好重心一手拖着胖子,一手扯着无邪往下滑。 好在高度不至于摔死人,胖子一屁股坐烂了具尸体,才反应过来,这里几乎坐满了紫色的尸体。 刚刚他们在上面发现了那磁龟后听到陈皮的解释都以为找错了地方,这里是个危险重重的虚冢。 可现在这下面明显特别修建过的地方看起来像是藏尸阁,既然有这么个地方,那没道理是个虚冢。 贺舟时刻注意着胖子和无邪这两个容易出事的家伙,他知道这里面有个东西。 果然胖子的状态变的不太对劲,贺舟抽出刀朝着胖子那边靠过去,其他人见到贺舟抽刀的动作也不由开始警惕起来。 瞬间变故陡生,胖子脖子上被什么东西缠住直挺挺的倒下并被那东西拽着飞速逃走。 贺舟另外一只手抽出绑在腿上的匕首朝着那东西飞掷出去,那东西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松开胖子的脖子逃命,他眼疾手快的一刀挥出,砍断了一点那缠着胖子脖子的东西。 可即便是被砍中,那东西逃命的速度也丝毫没见减弱,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 贺舟收回刀查看胖子的情况,他没追,其他人也不敢再往前追。好歹胖子没有被缠的窒息,咳嗽几声之后就缓过来了,连忙向贺舟道谢。 还没等道谢完,无邪的脚再次被缠住,这次那东西缠住无邪的瞬间就飞速拖走。 贺舟连忙拽住无邪,却始终是晚了一步,手里只有无邪被拽掉的手套。 第62章 昆仑天5 这一次那个拖人的家伙像是不要命一样,速度飞快,贺舟追着那东西朝无邪喊到:“蜷身抱头。” 无邪被拖走的时候没有像胖子那样被魇住,本来想自救,可那东西拖着他一路狂奔别说自救了,现在他已经是晕头转向,搞不清楚是头痛还是脚痛。 听见后面贺舟的声音,他连忙用最后那一点意识抱着脑袋。 贺舟一路追着无邪到一个向下开的洞口,只在洞口犹豫不到半秒的时间直接就跳了下去,这个洞说窄也不算太窄。 一路向下他抽出匕首,打亮肩上卡着的手电,越往深处洞就越宽,最后直接到了一个大概能容纳两个人并排走的小型岩洞中。 他看准机会匕首飞出,这次直直插在那像是大头婴儿尸胎的东西身上,那东西像是被激怒一般,可只是瞬间贺舟再次出刀直接把那喜欢乱缠人的舌头给斩断。 这次他的横刀几乎贴着这尸胎那张扭曲的面门砍下,要不是闪得快,估计都能被削下半张脸来。 原本还尖叫着想要冲上来的尸胎也不敢再往前,发出威胁一般的声音之后钻进更深处的岩石缝隙中。 无邪捂着屁股龇牙咧嘴的站起来,虽然被拖着跑但除了一些划伤并没有造成什么特别严重的伤害,他一站起来就打量这个岩洞。 这很显然是个人工开凿出来的岩洞,加上刚刚那一段反打盗洞的法子,这里不可能只是一个虚冢那么简单。 贺舟把刚刚那尸胎逃跑时卡掉的匕首捡起来说道:“我去让他们先下来。” 无邪点头,也打亮手电抽出自己的匕首戒备免得一会儿那尸胎又冲出来把他带走。 贺舟并没有完全爬上洞,只是确保上面的人能听到声音的位置喊人下来。可过了好一会儿,他都又重新回到无邪所在的那个岩洞中上面的人也没有下来。 直到无邪把身上的伤口都简单处理了一下,才看见钻出来的潘子。 除了陈皮以外,其他几人脸上的神色都有些奇怪,特别是胖子,朝着贺舟和无邪一顿挤眉弄眼不知道他到底要表达什么。 华和尚几个人在上面已经想过这个洞可能存在的意义,下来之后也基本证实了他的猜想说道:“既然是逃生的路,那只要继续往前走肯定能到达真正的天宫中。” 胖子吐槽道:“这汪汪叫真是贼精,最开始让来这儿的人以为方位是真的,结果打开那个封墓石看见磁铁王八之后都以为自己上当了,结果谁知道其实位置就是正确的,这他娘的就是连环扣啊。” 既然确定了接下来要怎么走,众人也没耽搁,他们从雪山下面到这里已经花了不少时间了,不管是哪一方面都消耗不起。 而接下来很长一段路几乎都是天然形成的洞道,到后面偶尔能看见一些人类活动过的痕迹,不过都非常古老,但也侧面说明这条路确实是对的。 因为是工匠的逃生通道,加上大多是天然形成,所以一路上都非常安全,而且越往后洞道的宽度也慢慢变宽。 一行人在火山内部洞道里走了大概六个小时,直到再次发现人工修造的痕迹,那是一条几乎在垂直角度的崖壁上开凿出来的石梯。 虽然说是石梯,但踩上去只有半只脚有着力点,另外半只都是悬空的,加上非常陡峭的角度,几乎和徒手攀岩没太大区别。 爬到一半出现淅淅沥沥的温泉水,胖子本打算伸手,却被顺子喊住。 见到在前面解释的顺子,贺舟眯了眯眼睛,心里骂了一句这老东西。 他早怀疑郎风在被蚰蜒钻进脑子里的时候,顺子就已经换人了,这恐怕也是郎风非死不可的原因。 不过有了提醒,加上之前体会到了那些蚰蜒的厉害,接下来众人都非常小心。 直到爬上一处峭壁,阶梯已经到了缝隙尽头,再走过去外面似乎是一个很大的空间,手电的光完全被黑暗吞噬。 只有在照明弹的光下才能看见下面是一个巨大的火山口盆地,胖子一个激动就想往下,贺舟拦住他说道:“这里还算安全,补充能量整理物资。” 从那个满是蚰蜒的灵宫走廊掉下来到现在他们几乎没有停下来过赶路的脚步,接下来的路不会再是之前那种没什么危险的地方了,需要足够的体力。 大家也没什么意见,这峭壁的平台虽然不大,但也足够他们在这里简单做一些休整。 大概半小时后,一行人戴上防毒面具下到火山口盆地上。 这庞大的建筑群,哪怕现在已经是残垣断壁对考古来说也是非常有价值的,不过他们都不是来考古的。 没有一个人驻足,而是非常迅速的顺着神道往里走,目标始终只有一个,那就是皇陵。 突然跑在最前面的胖子猛地停住脚步:“好像路边站着个人。”他脸色有点发白指着刚刚路过的地方,众人循声望去,胖子指着的那个方向什么也没有。 潘子疑惑道:“你看错了吧?” “没有。”胖子摇头:“看起来像是个女人。” 胖子眼尖无邪是知道的,虽然现在那个地方什么都没有,但他也不好说是不是胖子看错了犹豫了一下问道:“是不是阿宁?” “绝对不是!”胖子立马反驳:“那娘们儿化成灰我都能认得出来!” 贺舟抽出刀直接说道:“我去看看。” 却不想被陈皮拦了一下,陈皮捏着他的肩膀微微用力:“你们先进去。”然后转头看向顺子说道:“你跟我一起去。” 华和尚犹豫的阻止道:“老爷子……” 但陈皮是个说一不二的主,见他一定要去,其他人也不好再说什么。 贺舟隐约觉得要么陈皮是知道顺子在蚰蜒洞的时候就换人,要么就是看出来了现在的顺子和之前不是同一个人,否则以这个老家伙的谨慎程度没道理自己一个人行动。 而且说不定连自己也是无三省让陈皮喊来夹喇嘛的,看似是陈皮的人,实际整个队伍都是无三省的安排,不过陈皮和无三省之间的交易他不感兴趣。 突然原本跑在最前面的胖子摔的一屁股坐在地上,他骂骂咧咧的站起来却发现鞋底上卡着弹壳。 第63章 昆仑天6 门殿里面一片混乱,地上到处都是子弹壳,柱子上也有弹孔,顺着柱子扫射上去,看起来阿宁他们带下来的武器威力是相当大的。 随着弹孔的痕迹,很快几人就发现了横梁上挂着的人,足足有六七个,从装备来看无疑就是阿宁那帮人。 “还真是阿宁那帮人,这些人居然走在我们前面!”胖子不满,但随即他就看上了那些人身上的枪,打算摸上去拿。 贺舟看着摸上去的胖子并没有阻止,与人面鸟的遭遇战是迟早的事,虽然开枪会导致大量人面鸟聚集,但只靠冷兵器,无邪和胖子他们显然是对付不了这些怪东西的。 就在拿第三支枪的时候意外发生了,胖子背后趴了个像是夜猫子一样的怪东西,无邪端着枪刚想帮一把胖子就被贺舟按住了枪口:“别开枪。”那东西就是人面鸟了,他拿着刀朝胖子那边跑过去。 可胖子并没听见贺舟的叮嘱,跟趴在他背后的东西拉扯两下发现没用,直接开了一枪。 贺舟十分无语,有些命,天注定,罢了罢了。 也懒得再说什么,他拉起胖子就往里面跑,说道:“快走,这里不对劲。” 他没有直说,但其他几个人都明白贺舟不会在这种事上开玩笑,他说危险要跑那肯定是他们应付不过来的。 只可惜,哪怕行动再快,两条腿的也跑不过会飞的。 一种无形的压力在短短十几秒的时间就笼罩在头顶,这下连无邪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人面鸟的飞行虽然没有任何声音,但那种大型的鸟类在头顶盘旋的压迫感是绝对无法忽视的。 忽然胖子被什么东西一带,踉跄了一下,下一秒直接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带离地面,贺舟捡起地上的碎瓦片子朝胖子上方飞掷过去。 就见胖子身形一顿掉了下来,贺舟连忙提醒道:“别开枪!”他话都还没说完,潘子一梭子子弹已经打出去了。 “草!”他想刀人的心达到了巅峰。 随着潘子的枪响头顶那种压迫感越来越强烈,这时顺子和陈皮也跑了进来,顺子一边跑一边说道:“开枪的留下,没开枪的先走!” 贺舟回头看了一眼,无邪也正好看过来,最终还是转头跑向陈皮的方向。 他看到了,刚刚无邪的眼神,是希望他能留下来,但贺舟不敢赌,无三省就在旁边看着,现在的他跟无邪并没有那么好的关系,好到可以放弃自己的老板来帮无邪,况且他一直是拿钱办事的作风。 不管无三省想怎么试探,他不能有例外,至少这次不行。 而且地宫的入口在护城河底,如果陈皮能活下来那肯定还是需要找地方下去,他们大概还能有会合的时候。 陈皮带着人不敢过多停留,头顶那种压迫感如影随形。 他手里的铁弹子以极其大的力量飞射向空中,但因为人面鸟的飞行实在是太无声无息,哪怕是曾经百发百中在这种环境下也只打中了两只。 贺舟也从地上捡起碎瓦片往天上飞掷,他们一边往天上打一边跑。 “这是条死路!”最前面的叶成突然停下大喊。 贺舟心道不好,就见叶成突然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随后以非常快的速度升到天上,贺舟和陈皮同时往叶成头顶打去。 这次却没有胖子那样好的运气,抓住叶成的人面鸟上升非常快,几个呼吸就完全淹没进了黑暗之后。 三人迅速交换眼神,默契往后撤,可原本前面部分的门殿梁柱被无邪他们几个用枪扫射之后彻底坍塌。 别说是跑了,连走都不好走。 华和尚压着声音说道:“我们得找个地方避一避,开阔的地方根本不是这群东西的对手,老爷子,你能看出来地宫入口在哪里吗?” 不知道是因为年龄大了这几下体力透支厉害,还是因为无计可施,陈皮脸色泛青。 下一秒耳边划过一道风,贺舟敏锐的向前一翻,在他前面的华和尚肩上瞬间出现三道血痕。 陈皮又向天上打了几颗铁弹子,但人面鸟根本不惧,哪怕没有翅膀,光是靠数量围堵他们都够的折腾。 “四爷,我手上还有一个照明弹,搏一把?”贺舟拿着信号枪看向陈皮。 “护城河。”陈皮也没有过多犹豫,他向来是不成功便成仁的主。 贺舟明白他的意思,把照明弹打在外面,照明弹也会有声音,发射出去之后他们跳下护城河或许能靠着照明弹的掩护寻得一线生机。 他对华和尚道:“爪钩。”华和尚连忙从背包后面解下爪钩和绳子递给他。 贺舟把绳子绑在爪钩上说道:“走!” 要去护城河那就得先出这门殿,就得先过了这坍塌的地方。 华和尚打头,陈皮在中间,贺舟垫后,三人都是一刻不敢耽误,贺舟在后面一边跃过残垣一边捡起些锋利的瓦片朝华和尚头顶打过去。 却不想华和尚脚下的路出了问题,他踩在一大片碎瓦上,谁知下面是空的,瞬间就陷了进去,因为他陷进去的重量周围的石头发生二次坍塌,顿时压的他只剩半个身子在外面。 贺舟想过去拉他,可还没靠近就感觉到脚下不对劲,猛地一个翻身撤开,下一秒原本的位置就再次发生了坍塌。 “别……”华和尚正想说话,突然被一股力量强行扯出来,两个力量交加,顿时发出惨叫。 陈皮只皱眉看了一眼就转头继续往外走,贺舟咬牙,他知道华和尚没救了,哪怕不被人面鸟提起来,下半身也大概废了。 只剩贺舟和陈皮来到护城河边,可头顶的人面鸟还在试图攻击,要不是两人身手好,估计早被带到天上去了。 贺舟掷出爪钩卡在河边石头之间,借着陈皮铁弹子的掩护又在旁边断掉的石桥上绑了一圈才拿出信号枪道:“四爷。” 没有片刻犹豫,陈皮顺着绳子就往护城河下爬,贺舟举着照明弹朝石城外荒木丛生处打去。 但就在他打出去那瞬间,一个黑影从他眼前掠过,速度非常快,贺舟只觉眼前一花,绑着绳子的断桥和卡着爪钩的石头被齐齐抓断。 糟了! 第64章 昆仑天7 贺舟几乎是下意识的去抓那锋利的爪钩,可爪钩只在他手背上划出一道血痕,随后就听见重物落地的声音。 他身上也没有绳子,只能抽出刀纵身跃下去,靠着刀和匕首交替在石壁上减速,才不至于摔下护城河。 陈皮就掉在离他不远处的地方,贺舟连忙过去查看情况:“四爷。”防毒面具已经被摔的碎裂成好几半,他拍拍陈皮的脸,又喊了一声对方的名字。 陈皮费劲的半睁开眼睛,眼里还闪着一丝不甘,张嘴一大口血喷出来溅在贺舟防毒面具上,他努力的伸出一个手指在地上写着什么。 贺舟低头看去,像是‘13’。 “什么意思?”他疑惑的看向陈皮,却发现对方已经断气了。 四周归于寂静,原本在头顶盘旋的那些人面鸟也因为某种顾忌并没有下河道里来,贺舟坐在地上看着面前陈皮的尸体。 从他们与无邪在门殿分开到现在,左右不过半小时的时间,陈皮连同他带来的两个伙计全部死亡。 无三省肯定知道那神道最终通向的是死路可还是让他们往里跑,心狠手辣了一辈子的陈皮,最后还是被无家的狐狸算计了。 可陈皮留下的这个符号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让自己帮忙完成什么遗愿?陈皮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他从来没有帮人完成遗愿的善心。 突然极其细微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贺舟关掉手电,慢慢撤到河底墙边握着刀,背靠石壁。 远处渐渐出现手电的光,看清楚来人,他犹豫片刻在黑暗中出声道:“无邪?” 顿时三道手电光照在贺舟的位置,他微微侧头避了一下直直照过来的光,随后是胖子的声音,他明显很高兴:“这就是天赐的缘分啊!” 他放下端着的枪快走几步眼尖的发现不远处的尸体:“这是?”潘子扶着无邪也走了过来,最后是顺子。 “死了。”贺舟收回刀指了指落在旁边的绳子说道:“我们下来的时候被人面鸟抓了绳子。” 这么大的年纪了,上面掉下来,这十几米的距离,足够要命了。 “你们怎么在这?”他看了看除了无邪基本完好无损的几个人。 “你说这事儿闹的。”胖子摆摆手。 两方把分开之后经历的事情都说了一遍,贺舟这边比较简单,陈皮的人基本在人面鸟手上全军覆没。 胖子这边倒是跌宕起伏,加上他口才好,听起来倒有点意思。 在听到无邪也是从上面掉下来的,现在居然还能站起来走动的时候贺舟一脸难以描述的看了对方好几眼,把无邪看的都不敢跟他对视。 贺舟把包里装的消炎药和酒精拿出来递给潘子说道:“这些东西我大概也用不上了,留给你们吧。” 无邪不明所以的看着站起来的贺舟问道:“你要去哪?” 贺舟背上包朝他笑笑说道:“我是四爷夹来的,现在人都死完了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胖子显然不是很想失去贺舟这种战力的人,况且经过之前那么多次,他对贺舟的信任度比陈皮那帮人要高的多,连忙也开口阻止说道:“咱这可就差临门一脚了,东夏皇帝的陵墓!小贺同志!你在门口打道回府啊?留下来哪怕是看看也够吹一辈子了!” 贺舟看了眼地上躺着的陈皮,脸上有些无奈说道:“胖子,我下来虽然也是求财,但基本不拿东西,对这些陵墓故事也不感兴趣,这斗的危险程度太高了,只是为了好奇心下去没必要。况且这一趟下来,陈皮的人全部都死了,连陈皮自己都没上得去,尾款是肯定拿不到的,而且陈皮那边的人说不定会觉得是我在斗里把他们给弄死的,这种事情还是上去处理一下比较好。”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无邪继续道:“我知道你下来是有别的目的,不达目的谁劝也没用,既然如此只能祝你顺利了。” 说罢他转身就要走,无邪连忙上前几步,潘子也跟着上前几步,他知道如果能把贺舟留下来是最好的。 顺子总算看清楚了现在的情况,也凑上来劝道:“那个,这位老板,你看无老板他受了伤,接下来好一段路也不方便的,你们关系这么好,就留下来嘛。” 听见顺子这话,贺舟微微皱眉看向他:“你怎么知道我们关系好?刚刚我可说了我是陈皮的人。” “这……”顺子卡壳了一下随即道:“你这一路上这么照顾无老板我都看着呢,要是关系不好无老板肯定也不会留你啊!” 听到他这么说,贺舟心里微微松了口气,面上却依然是不愿意的模样,只是露出一丝犹豫。 无邪咳嗽两声说道:“陈皮阿四那部分尾款我付。” 有了这句话,贺舟考虑一会儿同意了无邪的提议。 谈妥这件事情后,贺舟算是无邪找来的人了就把目前已知的情报告诉贺舟。 贺舟看着顺子戏谑道:“没想到你还是个为了钱什么都不怕的。”顺子不好意思地朝他笑了笑:“那钱够我花两辈子了。” 贺舟懒得再理他看向无邪问道:“所以你们刚刚是打算去胖子说的那个有石俑的地方,又听见动静所以过来看看?” 众人齐齐点头,贺舟说道:“那走吧,一起去看看。” 石俑的位置距离贺舟所在的地方不是特别远,可这些石俑并没有给众人什么提示的信息,除了无三省让顺子带给无邪那句话以外,依然是一无所知。 贺舟伸手摸了摸无邪的额头皱眉说道:“先休息吧,我猜你现在脑子里什么也想不出来,从进入那个冰穹之后只在下这里来之前吃了点东西补充体力,十几个小时了也该睡觉了。” 他招呼潘子把之前给的消炎药给无邪吃了,先休息,才有足够的精神考虑接下来的问题。 无邪也没什么精神继续说什么,河道里还算安全,胖子架火弄了点吃的。 “我守夜,你们睡觉吧。”贺舟抱着刀靠在石壁上,潘子没说什么只道:“辛苦贺爷了,我守下半夜吧。” 贺舟点点头也没推辞,点了支烟提神。 第65章 昆仑天8 他脑子里也有些乱,无三省这第一关他大概算是过了,可陈皮写的那个东西是什么? 现在细细想来陈皮根本不是那种会有什么临终嘱托的人,他这辈子只有成或者不成,或许那眼中的不甘是真的,是不甘心自己没有活着离开这冠绝古今的云顶天宫?也可能是不甘心终日打雁终被雁啄瞎了眼? 既然是这样那为什么要给自己留下这么一个似是而非的信息?哪怕是换一个随便谁,死前给自己留下什么信息他都会多相信几分,可陈皮实在是有些不合理。 而且那个‘13’又是什么意思? 一个接一个的谜团打的贺舟有些脑仁疼,他看着围着风灯休息的几个人,稍微侧了侧身体,从腰间的小包中取出药剂。 既然暂时想不通,贺舟也不想再去纠结,就当他是天资不足难当大任吧,船到桥头自然直。 几个人渐渐睡熟,胖子在这种地方居然也能睡得呼噜震天响,这要是人面鸟能下到河道里来,估计都能绕地球三圈了。 贺舟无语的踹了胖子一脚,被踹了一下的人吃痛,消停了一会儿但没多久又开始奏乐。 得,随便吧。 他靠在石壁上,难得想起那没用的系统来,在脑子里调出面板看看现在进行到多少了。 系统界面 治愈系统 p9档 身份植入:已验证 武器空间:开启状态 武力熟练度:88\/100 死亡统计:8 任务完成度:18% 精神状态:正常 贺舟看着那百分之十八的一栏有些反应不过来,这次是有史以来云顶天宫都还没结束就超过百分之十五的一回。 虽然他也算是自信一次比一次更快,但看到这个数字还是有些震惊。 还有身手那一栏,熟练度超过八十五之后每进一点都非常困难,最近居然涨了两点,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他又点了支烟保持清醒,心里盘算起来,虽然依然不太清楚任务完成度增长的逻辑,但现在可以肯定,跟主线进度关系不大,至少不只是主线。 也就是说其实自己可以不用完全走完主线或者完全等无邪布局结束,张启灵守门回来任务就能完成? 可不对,最开始交易的内容是帮助无邪结束一切,并让世界重回‘归寂’状态。 当时他觉得哪怕没有自己,无邪也能结束这一切,他所要做的事情是第二点,‘归寂’状态。 这些年他一直在考虑什么是‘归寂’,既然提出的是两个要求,那说明结束一切和‘归寂’是不同的概念,结束并不等于‘归寂’。 任务完成的百分比无疑是这两个任务目前的百分比,既然百分比跟主线不完全相关,那说明结束一切也不等于百分之百。 那么现在之所以会这么快或许是因为,在不知不觉中,第二个任务的占比被提高了,这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 “贺爷。” 突然出现的声音打断了贺舟的思考,潘子从睡袋里出来压着声音说道:“去休息一下吧。” 贺舟点了点头,他也知道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好时机,当下不再多想,也确实需要补觉。他没有张启灵那种能把碎片时间变成休息,在斗里可以完全不吃不喝的童子功。 何况他还是个睡觉大户,一天二十四小时能在床上躺二十个小时都可以不用起来的那种。 在斗里虽然也没法完全陷入睡眠,但浅眠对他来说也足够了,要是没有胖子那此起彼伏的鼾声会更好。 大概只眯了两个小时贺舟就起来了,他起来之后踹了一脚胖子道:“睡觉打鼾是病,有病得治。” 潘子见贺舟叼着烟跨过胖子的位置上去打算给他点烟,贺舟微微皱眉本来想避开,但潘子却说:“辛苦贺爷了。” 他看着潘子那双眼睛叹了口气同意了对方的点烟,他吸了一口说道:“你不用这样,我也是拿钱办事。” 潘子脸上却泛起苦笑道:“我知道那点尾款其实您也没多在意,是为了小三爷才留下的,我潘子是个粗人,不明白三爷到底要做什么,但现在小三爷伤得不轻,三爷也还没着落,愿意帮忙的自己人能多一个是一个,我不知道怎么做才能帮上忙,只能请您多多看顾着小三爷……我潘子记着这份恩情,以后有事……” “潘子。”贺舟打断他,深深吐了口烟说道:“放心吧,你做的够多了,不容易,我既然答应了也会尽全力。” 说罢他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说道:“无邪醒了。”离开了潘子旁边。 贺舟走到无邪身边蹲下摸了摸他的额头,年轻人就是抗造,陈皮摔下来直接寄了,无邪看起来惨兮兮的,可如今睡了一觉烧都退了。 他把水壶递给无邪说道:“烧热了的,全部喝了。” 无邪还有些蒙的接过水壶尝了一口:“又是糖盐水?” 贺舟坐在他旁边扔了颗糖进嘴里说道:“你现在急需补充能量,赶紧喝了,废什么话。” 休息了一晚上之后几个人精神明显都好了不少,胖子大概是睡的最踏实的一个了,无邪脑子运转之后就开始分析无三省留下来的那句话的含义。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沿河渠水至底’,这就是一句摆在明面上的提示,只不过中间经过顺子的传话变了味而已。 既然已经知道怎么才能进入地宫,几人收拾了一下装备,把陈皮背包里那一份也分了,根据潘子的经验往护城河水流下游的方向前行。 有了具体的目标,几人行动起来很快就找到了无三省所说的地方,那是一个排道,主要是为了避免护城河水变成死水的地方。 在排道口胖子发现了一个熟悉的标记,之前在海底墓,贺舟跟他一起去探那个有石碑的水坑时,他们在旁边的石墙上也发现过同样的记号。 贺舟基本能摸清楚张启灵几个常用记号的逻辑,但更加具体的信息也解读不出来,他道:“这个记号看起来很新,十有八九是最近才刻上去的,目前只有三爷、阿宁这两波人可能进过,当然还有从假陪葬陵就消失的张启灵也可能留下。” 无邪同意贺舟的说法,补充道:“上次海底墓那个同样的痕迹时间相隔二十年,我觉得可以先排除阿宁。而三叔说实话他连字母都认不全也不太可能。” 胖子着急道:“管他是什么,反正有记号,加上你那个三叔的指路,说明这条路就是对的,咱们先走,遇到问题再想。” 第66章 昆仑天9 从排道口下去,越往后就能看到逐渐多起来的登山鞋脚印,不过好在排道本身十分安全,过排道之后又是一条河渠,同样也是干涸的状态。 顺着河渠水流的方向继续向前,不多久河埂边石壁上有一个四方形的方洞,方洞里面是用来殉葬的酒罐,每一只都有半人高,摆满了方洞。 胖子本来想尝尝这千年的窖藏酒,被潘子点破了酒里的真相差点没把开酒罐的匕首都一起扔了。 岔路口再次出现张启灵的标记,无论这个标记意味着什么,至少在遇见下一个之前,这条路还可以走。 这条甬道非常宽,足够两辆卡车并排开,穿过了三道封石,说来也是省事,封石边上都有被炸开的痕迹,明显是已经有人在面前探过路了。 三道封石过后就是一个十字路口,贺舟提醒这种路口很有可能还会出现之前那种记号,几个人打着手电分开在十字路口各个地方找寻记号。 果然潘子在一边路口处找到了记号,不过这一次的标记却跟之前见过的不一样。 几个人讨论这个标记的意义讨论的热火朝天,贺舟冷不丁的开口问无邪道:“你想走哪里?” 无邪迷茫了一下说道:“我也不知道。” 贺舟却说:“你下意识想走哪里?” 就见无邪犹豫了一下然后指了指有标记的那条路,贺舟点头然后朝着完全相反的另外一边走去。 无邪疑惑、无邪震惊、无邪愤怒、无邪敢怒不敢言。 胖子端着枪笑嘻嘻的跟着贺舟,刚刚他就主张走这边,现在当然很乐意的跟上。 可两人没走几步,身后传来顺子的喊声:“谁!”他指着有标记那条路对着众人说道:“刚刚有个东西闪过去了。” 贺舟叹了口气,看来这边是非去不可了,他走回无邪和顺子身边问道:“什么东西?” 无邪表示自己什么都没看见,或者说他刚刚看贺舟和胖子根本没注意另外一边甬道深处有什么。 顺子却说:“没看清楚,像是一个人,一闪而过。” 潘子猜测道:“难道是那个小哥?”贺舟虽然不想去,但眼下只能顺水推舟道:“那先去看看吧,反正也就两条路走不通退回来就行了。” 几人往有记号的那条路上走去,这条路并不是特别长,大概两百来米的样子甬道尽头就出现了一个石门,是用料和雕刻都非常精细的石门。 石门跟之前他们路过的封石一样,都已经被炸开了一个角,不需要开门就能直接进入。 贺舟蹲在那个炸开的洞口,往石门里面丢了一个冷烟火,没什么反应,几人鱼贯而入,手电的光在这个石室内亮起,几个人眼睛都看直了。 大概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黄金,黄金这种东西最能激发人类最原始的欲望。 潘子第一个扑上去,随后是胖子,无邪也有些激动的咳嗽了好几声。 贺舟蹲在这些金器旁边,想着要不拿点出去融了打成喜欢的模样,念头一起就觉得自己有点败家,这些原本的形制才是最值钱的,融了估计就只有黄金的价格了。 顺子在这里也找到了当年他父亲的尸体,还有一部分当年一起来的考古队员的尸体。 同时无邪在这些尸体上也发现了当年西沙考古队的照片,一切再次串联当年去过西沙的那群人也来过长白山,而他现在走的这条路似乎就是二十年前考古队的那条路。 冥冥之中好像是指引又好像是有一双手在推着他走向这条路。 贺舟最终还是没有动那些金器,在胖子他们挑东西的时候坐着抽了支烟后说道:“时间差不多了,再耽误下去就不是会不会遇到危险,而是补给不够的问题了。” 几人整理好背包,贺舟打头出了这堆满金器的石殿,门外还是那画满壁画的甬道,他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太对劲的地方,一时间也没想起来。 拿着手电往前走了好几步后面却一点声音都没有,转头看向那被破坏的门洞,里面漆黑一片。 一种不祥的预感升起,他朝着洞内喊道:“无邪?” 手电的光被黑暗完全吸收,洞内也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贺舟猛地回头看着画满红色壁画的甬道,突然反应过来,刚刚他出来之后感觉到的违和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无邪在跟着贺舟后脚出甬道之后却发现明明刚刚还在自己前面的人直接消失了,他背后顿时冷汗直冒,脸色瞬间就白了。 胖子从洞里出来看着无邪的脸色又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前方甬道也知道出事情了:“我们来的时候那个路不是这个色吧?” 眼前的甬道不仅没有原本应该在外面等着的贺舟,整个甬道由原本的红色壁画变成了黑灰色,壁画内容也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大头影子。 顺子看着眼前的场景也蒙了结巴道:“这……这这是怎么了,无老板现在我们怎么办?” 无邪虽然心里有一万个念头,眼下也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 因为察觉到异常,几个人走的很快,一方面是希望尽快跟贺舟会合,另一方面也是担心慢一步会出现更多无法控制的意外。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意外已经发生了。 在甬道里走了一段路之后他们再次回到了刚刚那个堆满金器的石室,就连翻乱的痕迹都完全一模一样。 几人脸色越走越难看,最终再次回到石室,四人围着风灯坐在一起。 胖子道:“之前在海底墓遇到过这种情况,第一次是甬道没动,房间动了;第二次是两个房间人没动但房间分开了。现在这个房间没动,但外面那条道明显不是来的样子,很有可能是贺舟刚刚出去机关就启动了,所以你出去的时候才会看不见人。”他看着无邪。 无邪显然也想到了西沙海底墓时遇见的那个机关,但细想起来却无法说服自己道:“不对,机关哪怕再无声无息也需要发动时间,我和贺舟几乎是前后脚的距离,洞的视野虽然没有那么宽阔,但人消失和机关启动导致的遮挡是绝对不一样的。” 第67章 昆仑天10 贺舟有些迷茫的看着那洞口,他刚刚试图重新回到放着金器的石室,但无论怎么进去还是会回到甬道里,这种情况他真是头一回遇见。 刚刚发现无邪不见后就想起来,这里会被尸胎迷住导致一直在甬道和石室中无限循环,所以他一出来看见与前两次截然不同的甬道就觉得违和。 这一次他没有被困住,而是回到了正确的甬道上,甚至为了确认,他往前走之后顺利到达了那个张启灵刻有记号的路口处。 但他没有被困住,无邪却还是被困住了。 而且不知道是因为尸胎不让他跟这几个人会合,还是自己本身哪里出现问题导致无法会合,现在连那个石殿他也进不去了。 贺舟被气笑了,怎么还搞区别对待呢? 重新走回岔路口,虽然对于无邪他们能从这个困境里出来并没有特别担心,但他还是头一遭在外面等着,万一在门口等他们破除幻境的时候错过那就麻烦大了。 贺舟在岔路口找了个看起来平整些的石头坐下,瞧这斗下的,居然给自己搞的无所事事起来,这算不算是带薪摸鱼? 想笑,笑不出来,抽根烟算了。 他不知道在岔路口等了多久,只觉得都快眯着了,终于背后的甬道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胖子骂娘和无邪喊打喊杀的声音。 “他娘的果然是这个鬼东西,之前在上面拖我那个倒霉玩意儿也是它吧!” “别让他跑了!再被困住就没有犀牛角了!” 随后就是突突突的一阵扫射的声音。 一个黑影飞快的窜向正在路口处站定的贺舟,那尸胎显然有脑子它本能的认出了贺舟,想停下,但贺舟已经拿着刀上来了。 “别开枪。”贺舟担心无邪那不怎么样的枪法把自己一块儿当鬼给扫了连忙对追过来的几个人喊。 尸胎胜在速度奇快,但面对面对上就完全不是贺舟的对手了。 无邪四个人好不容易跑到岔路口就看见贺舟跟大头尸胎打的一片混乱,那东西速度快还滑溜溜的,无邪在旁边观战看的脖子都缩到一起,贺舟才把尸胎给剁了。 黑色的不知道是尸胎身上的体液还是血液飞溅的整个岔路口到处都是。 收好刀看着在旁边看戏的四位,挑眉说道:“说说吧,你们四个又怎么了?转个头的功夫人就没了。” 虽然无邪对这个‘又’表示出了微弱的抗议,但还是给贺舟说了被困住之后的情况。 胖子对贺舟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奇道:“你说这小哥的血能驱虫,你不会也有什么特别的效果吧?” 贺舟朝他呵呵两声:“要是有那还能等到现在让你发现?” “那要么就是这倒霉玩意儿欺软怕硬,你之前给他两刀他就不敢靠近你了。” “好了,既然成功出来了那就走吧,这条路明显行不通,就只剩一条路了。”贺舟打断胖子的废话直接往另外一边甬道走去。 “几位老板!”忽然顺子站在岔路口说道:“这一趟上来除了赚钱也是为了找我父亲,这下已经找到了,这条路实在是太危险了……” 虽然顺子的任务是把无邪带到无三省面前,但这一路下来经历的已经远超出一个普通人的承受范围,要不是他是退伍下来的,恐怕在那巨大的蚰蜒面前就已经打退堂鼓了。 当然一切前提是不知道顺子早就跟无三省掉包了。 顺子只说自己会按照原路离开,然后在雪山等他们一周的时间,如果一周之后还没有见到人他就自己下去了。 剩下的路贺舟带着无邪几个人继续往前走,另外一边的墓道比之前那边要长一些,几人往前走了大概七八百米,原本平坦的甬道变成了一道向下的阶梯,阶梯过后再次出现墓道,而在墓道上就能看见这下面的整个布局。 是由连天廊相接的墓道和墓室还有棺室,而棺室的方向传来一阵枪声,非常密集,很明显不是一两把枪能形成的。 贺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这些开枪的人很有可能就是阿宁那帮人。 四人排着走上连天廊来到棺室上方的楼台处往下看,下面是一个巨大的墓室,阿宁的队伍就在下面,四周扔着冷烟火,把整个墓室照的通明。 走到这里阿宁的队伍明显损失惨重,之前在雪山上他们一行五十多个人的队伍,到这里只剩十几个人了。 而这十几个现在也是背靠背围在一起艰难抵抗墓室里四面八方涌入的蚰蜒,这些蚰蜒几乎各个都有手臂粗。 对于这种以数量取胜的东西,子弹难以发挥效果。 就在贺舟跟无邪几人看戏的时候,胖子眼尖的发现下面阿宁的人里,有一个人背着的那个似乎是无三省。 “是三叔!” “就是三爷!” 无邪和潘子一时激动,就准备跳下去,贺舟却拦着两人问道:“下面这么多蚰蜒还有阿宁的人在,你们打算怎么救?” 潘子着急道:“可三爷现在这样肯定是出事了,难道让我看着!” 无邪却犹豫道:“阿宁的人现在被困只要商量好他们不见得会跟我们打起来,至于那些虫子,或许我有办法。” 贺舟虽然知道无邪的血有用,但秦岭的时候有他在,无邪应该是没有察觉才对。 无邪解释道:“在秦岭的时候,当时你在对付那条蛇还记得吧。”他看着贺舟,后者点头确定,他才继续说道:“我被坍塌的石头砸伤,最后掉进水里,虽然掉进水之后我就有点神志不清了,但入水那一刻水里漂浮了很多螭蛊,但我一下去,那些螭蛊就好像疯了一样全部散开了。 后来我回吴山居之后查了一些资料,或许现在我的血也有一些驱虫的作用,不过这个作用可能不是特别稳定。” 原来是这样,贺舟心道,哪怕自己已经错开了让凉师爷发现麒麟竭的事情,无邪自己最后也能通过另外一种方法获取这个信息,他道:“所以你现在想试试?” 无邪看着他点头:“没有更好的办法了,而且现在我也不放血,已经是浑身是伤了。”没说的是,他自己心里猜测血液具有驱虫作用的前提是自己的身体经过了非常高强度的活动,或许这样才能激起里面的某些东西达到最终的效果。 贺舟见他十分坚定也不好再说什么,这台戏也要继续唱下去,点头说道:“好,但我先下,先让阿宁的人知道有人过来了,免得你下去他们枪口不长眼,出师未捷身先死。” 无邪尴尬的挠了挠脸:“我知道,谢谢。” 第68章 昆仑天11 贺舟跳下去正好落在阿宁背后,突然有人出现阿宁下意识调转枪口,但她甚至还没看清对方是谁就被扣住手腕,幽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宁小姐,谈个合作。” 这声音她很熟悉,转头果然看见了贺舟,她一时间也不知道做出什么反应,这种紧要关头突然出现一个陌生人,其他那些人都不知道该警戒贺舟还是继续对着蚰蜒攻击。 不过也不用他们想,毕竟贺舟没有做出什么危险的事情,但蚰蜒是实打实的在往他们身边爬。 “你想怎么合作?”阿宁一边将枪口重新对准蚰蜒开枪,一边问站在自己身边完全没打算出手的人。 贺舟当然一点也不着急说道:“我帮你解决这些虫子,至于我们要什么现在你大概也没空慢慢谈吧?” 阿宁算是听出来了咬牙道:“好!” 贺舟用手电朝上面的无邪几个人挥了挥,无邪率先顺着贺舟绑好的绳子滑下去。 事实证明确实连观察的必要都没有,无邪一下来,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渗出来的血气瞬间就让满地的蚰蜒一顿,随后以比包围更快的速度撤回根本不敢再靠近。 阿宁刚看见无邪还有些吃惊,但没想到无邪居然还有这种能力,她队伍里的好几个老外看见无邪就跟看见什么恐怖的东西一样不敢靠近,无邪一动他们就忍不住端起枪。 贺舟站在无邪旁边抱着刀,那双漠然的淡褐色眼眸里照不进光,在这一时寂静的墓室中开口,语气似乎都能结出冰:“管不好你们手里的东西,那我也管不了手里的刀了,大家一起见上帝。” 阿宁知道这人脾气时好时坏的连忙挥手示意所有人都把枪放下,这种地方这种时候他们绝对没本事跟贺舟硬碰硬。 “呦呦,这才对嘛,咱们这也算是老熟人了对吧。”胖子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他慢悠悠的抓着绳子晃下来,站在阿宁面前拍了拍手:“好久不见啊。” 最后潘子下来的时候阿宁已经面无表情习惯了。 两个队伍目前暂时算是合作伙伴,无邪和潘子着急着无三省的伤势,好消息是阿宁队伍里的队医和药品物资都比较齐全,无三省虽然惨,但还不至于完全没救。 胖子和贺舟跟阿宁交涉接下来合作的事情,当然主要还是胖子在说,贺舟基本只起到震慑的作用。 双方人马肯定都是要继续走下去的,到这种时候了,不管是求财还是求别的都不可能退回去或者离开,那么接下来谁来作为主导就很重要,毕竟万一遇到事情有两个发出指令的人是会出乱子的。 还有就是胖子关心的明器问题,不过阿宁他们下来主要目的不是求财,所以这个方面两方没有太大冲突。 最终谈下来的结果以贺舟这边的人为主,毕竟他的身手还有无邪刚刚那对付蚰蜒的能力,阿宁这边的人做不到。 不过阿宁队伍里也有很多高手,如果说对于古墓中出现的机关或者怪物他们不了解,但对于文献壁画一类还是有点用的。 乌老四翻译了无邪手里两条蛇眉铜鱼的女真文字之后,剩下的路方向也就确定了,没有过多在墓室里停留就往开了那口棺椁下面更深层的地方而去。 无三省的情况不乐观,如果继续拖下去哪怕处理过伤口也很容易要命。 进入棺井内,墓道倾斜向下,手电的光没法看到尽头,不仅如此原本雪山的气温也开始变得暖和起来,温度也逐渐升高。 由于无邪那个特殊的血液所以走在最前面,贺舟紧随其后,然后是胖子和背着无三省的潘子,再往后才是阿宁的人。 “终于是暖和点了,我都要被雪山的温度给冻死了。”阿宁队伍里的老外用不怎么标准的中文在那小声聊天。 胖子不知道是不是跟这帮人有什么过节,阴阳怪气的说道:“暖和吧?高兴吗?根据胖爷这一路走来的经历,这山里但凡是有点温度的地方十有八九都能遇见那虫子。” 后面几个人想起之前在上面墓室的经历顿时脸色惨白,胖子还继续补刀道:“怎么不笑了,天生不爱笑吗?” 阿宁翻了个白眼:“好了别说了。” 胖子刚想接话就被贺舟按住,后者说道:“你在西沙拍的那些照片我也看过了,温度一上升就会遇见蚰蜒这个胖子没说错,不仅如此提醒你和你手底下这群拜上帝的一句。” 他一边往前走一边冷飕飕的开口:“在上一层火山口神道尽头那个门殿处你们死过人吧,那些怪鸟是瞎子,但听觉非常灵敏,壁画上显示了一张没有对手的战斗,里面的人都拿着弓箭往天上射,意义是什么还要我继续解释吗?” 阿宁虽然不满贺舟的态度,但她也知道这人没事不会废话,这种时候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是以也将这个提醒传达了下去。 贺舟虽然提前提醒了阿宁,但对于那些脑子里只有开枪的洋人实在没什么信心,当然对于胖子和潘子他也没什么信心,这两货也是一不留神就能弄出大麻烦的人。 胖子闲不住,见贺舟威胁完阿宁,他又跟无邪搭话,刚刚张开嘴问无邪那血的事情,话都还没说完就被贺舟捂住嘴。 “这事儿等出去之后你慢慢问,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别给我添乱。” 贺舟冷飕飕的声音在他耳朵边上幽幽响起,听的胖子掉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双方事儿精都被贺舟威胁了,现在整条墓道除了脚步声彻底安静下来,对此他很满意。 从进入这个墓道开始他就头疼,太阳穴跳动的频率快赶上心脏了,每次来这里都会变成这样,但这个节点却总是绕不开,要不是习惯了他现在就得原地躺下了。 无邪余光看见贺舟伸手揉太阳穴的动作,手电的光照亮了贺舟一半的脸,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怎么的,无邪总觉得贺舟脸色比在上面更白了。 “你……!”他刚打算问,就感觉脚下一空。 贺舟眼疾手快的拉着无邪往后了两步,他脸色难看:“你开路能好好看脚下吗。” 墓道已经到了尽头,他们来到一个跟之前冰穹下那个灵宫广场差不多的石台上,石台的边缘都是悬崖漆黑一片看不到底。 第69章 昆仑天12 “打个照明弹?” 阿宁队伍里有个人提议到,贺舟摇头:“照明弹声音已经算大了,之前在上面就是靠照明弹把那些鸟引开的。” 他看了眼阿宁问道:“你们还有冷烟火吗?” “有。”阿宁立马叫人把剩余的冷烟火都拿过来,贺舟看了看数量说道:“够了,先扔一半下去。” 随着大量冷烟火的下落,加上手电的光,众人也看到了下面的情况。 “铁链的数量很充足,而且密集程度够高,我们靠铁链下去就行,我先走,用手电光对话,没有特别的事情不要出声。”贺舟给剩下的人确定了几个基本的手电信号就开始往下跳。 很快就证明贺舟的担心是有必要的,随着铁链越往下走,铁链上开始出现一些被吊着的尸体,这些跟之前在门殿处那些尸体的状态非常相似,几乎可以肯定就是人面鸟干的,而且很有可能是储备粮。 人面鸟会把储备粮放在这里说明这里很有可能就是人面鸟的老巢,一旦声音过大,恐怕他们要面临的就是铺天盖地的人面鸟。 好在在铁链上的这段路并没有遇见什么问题,贺舟站在最后一根铁链上给后方的人打了信号表示‘在此处停止’。 “怎么了?”无邪爬下来站在贺舟身边问道,阿宁也凑过来询问情况。 贺舟打着手电对下方晃了晃说道:“没有铁链了。” 说罢他从自己包里拿出纱布和酒精,抽出战术带上的弹簧刀,把纱布一圈一圈绑在刀上,又将酒精淋上去,转头对阿宁说道:“照明弹从枪里取出来,把荧光棒弄开里面的涂料涂在照明弹上扔下去。” 阿宁顿时明白他想做什么,操作好之后贺舟点燃刀上的纱布,极快的将刀飞出去插在亮着荧光位置,瞬间照明弹在谷底燃起,将整个谷底照的清清楚楚。 旁边的几个围观的老外看的目瞪口呆,这照明弹居然还能这么点,心里大叫上帝,并打算接下来把贺舟的话奉为圭臬。 整个谷底是极度不平整的黑色火山岩块,而在谷底有一条地下裂谷,另一边的崖壁上,有一扇两面的青铜巨门,其宏伟程度和震撼程度跟看到秦岭那颗青铜树几乎不相上下,难以想象这会是古人制造出来的东西。 看着这青铜门,贺舟只觉得脑袋越来越痛,眼前已经开始出现重影,如果不是来了多次,知道怎么下来最快,他刚刚差点就看错了铁链的位置。 身边阿宁跟无邪的声音似远似近,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他往嘴里塞了颗薄荷糖保持清醒,他知道只要能抗住不闭上眼睛,那一定能顺利出去,但一旦闭上眼睛,在这里他绝对没有办法再张开。 这里一定有什么东西在排斥自己,非常严重的排斥。 贺舟咬碎了嘴里的薄荷糖说道:“别说了,讨论是没有结果的,下去看看。” 照明弹还没有熄灭,现在正是下去的好时机,众人也不再多说,一个个往下爬。 裂谷中间的地方,巨石山打成了平台,石阶修造在石头的一边,每一节阶梯两侧都有灯奴。 石台上摆放着巨大的白石棺椁,九条石雕的百足龙盘绕在棺椁底下。棺椁之前有一只盛放祭品的大鼎,后面有一座影壁。 无邪到抽一口冷气:“这难道,就是万奴王的九龙抬尸棺?” 胖子已经快要忍不住了,有些兴奋的搓了搓手:“绝对就是,这所有都对上了不是!”说罢他就要跑过去,被阿宁连忙喊住。 “你们没有看到棺材下面的蚰蜒龙吗?” 胖子道:“那是石雕的,你什么眼神!”说罢他还要往前走。 贺舟也开口阻止。“胖子,回来,在动。” 他用手电的光给胖子指范围,就见那原本跟火山岩融为一体的地方忽然颤动了一下,随着这一轻微的动作,却彻底暴露了石台上盘着的东西。 胖子想起刚刚自己一点准备都没有就往那边窜,一旦惊醒这些巨型的火山蚰蜒,感觉只需要一口就能给他咬掉一半。 阿宁队伍里的专家说道:“虽然现在是冬眠时期,这里气温也不算特别高,但这么大的虫子一旦惊醒,我们这些还不够它们塞牙缝的。” 都到这里了,万奴王的棺椁就在眼前,胖子根本不能说服自己不去开棺道:“那不然一枪崩了!” 潘子又阻止道:“你他娘的忘了不能开枪了,一会儿这虫子没死,还引过来那鸟,我看你有多少子弹够打!而且哪怕虫子死了,死去蚰蜒的尸体会吸引同伴,你猜这山里有多少蚰蜒,淹都能给你淹死。” “那怎么办!”胖子都快急出火星子了。 胖子拉着潘子和阿宁那边几个专家凑在一起商量怎么开棺,无邪这边拉着乌老四研究影壁浮雕上的文字。 贺舟眼前一会儿模糊一会儿冒金星,找了个地方靠着坐等他这些人折腾。 到此为止他能做的都做了,该提醒的也说了很多遍,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大概率还是会发生,只希望能尽快出去就好,只要离开这个谷底范围他就能好受一些。 意外发生的很快,胖子那边打算去开棺,结果人才刚刚吊上去,那巨大的棺椁突然自己打开了一条缝,里面伸出三只手,对三只手。 那三只手很明显不是人的,胖子被吊在半空中进退两难,那三只手好像是在感应一样,朝着上方薅了一下,指甲擦着胖子的脸而过,要不是胖子极力收着差点都收成三下巴了,指定得给这东西划破相。 所有人都看到了石台上的动静,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众人直接愣在原地。 他们戒备过蚰蜒、戒备过那种怪鸟,就是没想到,棺椁里居然还会爬出来东西。 胖子没什么耐心,加上棺椁的缝隙在手的动作下越来越开的大起来,他脑子一热,端起枪对着其中一只手就是一枪下去。 枪声在空旷的谷底和整个洞穴内回响,一时间除了枪声这谷底变得死一般的寂静。 阿宁实在没忍住骂了一句英文。 第70章 昆仑天13 胖子也知道刚刚那一枪弄出事情来了,小心的指挥后面的人帮忙拉绳子往后退,下一秒一个身影从高处坠落,贴着胖子的面门砸在棺椁上,脸着地直接没了呼吸。 这是一个信号,人面鸟已经悄无声息的回到了这个洞里,但只要它们在天上盘旋,仅凭肉眼是完全没法看清楚的。 那种熟悉的压迫力已经越来越近,这个时候也顾不得什么声音之类的了,潘子一个照明弹打出去,像是某种信号一般,阿宁队伍里那群枪法好的人对着天上疯狂开枪。 这群人带足了火力,可就算这样强的火力面前,那种压力却一点没有减少,还有越逼越近的趋势。 “带着伤了的先撤!”贺舟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推了吧潘子让他去带着无三省,自己则是往棺椁那个方向去帮胖子。 带着胖子下到裂谷中,就看见阿宁队伍里一个人正背着晕过去的阿宁往潘子撤退的那个方向跑。 不用问,肯定是这种时候了阿宁还不要命的打算去棺椁里看有没有他们需要的东西,结果就被手底下的人给敲晕了带走。 此时那石台上的棺椁已经被彻底掀开,一个身材极其高大穿着铠甲的人从里面爬出来,最令人汗毛倒竖的是这人背后有十二只手! 随着一部分人撤走,和一部分人死亡,枪的火力越来越弱,人面鸟几乎是贴着剩下几人的头在飞。 贺舟捡起地上尸体的枪和子弹说道:“我们没有必要再留下去了,快撤!”他转头对看向胖子:“你是不是还有一个照明弹,快打出来,这要熄了。” 胖子却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说道:“刚刚为了上去,我把多余的装备都扔给潘子了。” “你可真行,这种时候扔装备。” 三人往潘子离开的方向撤的同时,贺舟不知道从哪里摸来一节腿骨和破布条子缠在一起倒上酒精,照明弹熄灭的瞬间他手上腿骨和烂布条制成的简易火把就被点燃。 贺舟把无邪拉到自己身后,他知道无邪的血对这些人面鸟没有用。 这些年他长期泡在各个斗里,知道火焰对于大多数地底下的东西都有效,哪怕没有致命的效果也能起到威慑作用。 他一边往后撤,一边将包里的酒精洒在周围用火把点燃,走到哪点到哪。 有助燃剂的作用,这下面的一些易燃物也被烧了起来,一时间噼里啪啦的还带着肉被烧焦的糊味。 可即便有火也没办法完全镇住人面鸟,这些鸟的体型不小,或许会畏惧但绝对不会因为火焰就彻底停止进攻。 无邪和胖子本来想学着贺舟的样子做出火把,但他们身上没有带酒精,只能举着枪借着火光继续射击。 贺舟见这越来越小的包围圈,心下一沉,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把背后的背包脱下来递给无邪说道:“最底下有个盒子,拿出来,里面有小的玻璃密封瓶,当手榴弹扔出去,自己千万别碰到。” “这是什么东西?”无邪手忙脚乱的从包里拿出贺舟所说的疑惑道。 “你非要在这种时候问这种问题吗!” 由于无邪要找东西,所以暂停了开枪,胖子压力倍增:“快啊!” 说罢无邪也不再问用力掷出,玻璃破碎的声音之后就是重物落地的声音,无邪闻声望去,那只被砸中的鸟翅膀出现非常严重的焦黑无法在飞起来。 他顿时觉得手里这个盒子有点烫手,胖子见这东西比枪还有用,脸色好了一些说道:“继续啊,搞死这些鸟人。” 贺舟放火,胖子开枪,无邪扔瓶子,三人配合忙了一个团团转,一时间人面鸟倒也没法近身。 “等等!不太对劲啊。” 突然头顶那压迫的感觉骤然变轻,整个裂谷内地底下开始升起奇怪的淡蓝色薄雾。 一瞬间那些原本还在头顶的人面鸟像潮水一样退去,不用去看就知道头顶已经完全空了,而那扇巨大的青铜门不知道为何被打开了一条缝隙。 “不对劲。”贺舟拉着无邪和胖子退到远处一个石头背后看着那被打开了缝隙的青铜门。 随着雾气逐渐变浓,号角声从裂谷深处传来,胖子压着声音骂了一句娘:“这他娘的不会给咱们撞上阴兵借道了吧!” 当然没人回答他的疑问,三人就躲在石头背后,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很快一个个高大且穿着厚重铠甲的士兵从裂谷中走出来,与其说是走,不如说是飘,如此重型的铠甲行军居然一点声音都没有。 三人屏住呼吸就看见和一列列士兵走向青铜门内,在这长长的队伍末尾,明显有一个人穿着跟这些士兵差不多的铠甲混在其中。 那个人似乎感应到了石头背后藏着的贺舟三人,只见他转过头来朝着三人露出一个莫名的笑容。正是在冰穹下那个灵宫中就消失不见的张启灵。 贺舟眼疾手快的按住身边炸毛的无邪,压着声音说道:“别动!” 三个人就这么躲在石头后面看着张启灵跟着进了那青铜巨门之中,最后巨门缓缓关上。 一切重新归于平静,无邪几乎是被贺舟和胖子连拉带拽的拖出谷底。 “门一开,鸟人就跑了,那门里面指不定有比外面这些东西更可怕的玩意儿。”胖子背着无邪的背包对贺舟说道。 他们趁着门开,人面鸟离开的空隙退出了那个裂谷,神经彻底放松的无邪因为伤的太重一口血吐出来就晕了过去。 贺舟背着无邪往前走的脚一顿,他看向胖子,后者不明所以:“怎么了?” “没什么。”两人继续往前走。 刚刚胖子的话给他打开了一个新的完全不同的思路,因为先入为主,当初只记得张启灵说过,在门里看到了世界的‘终极’。 所以他总是下意识以为这个东西是好的一面,却完全没有设想过,或许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才需要这么层层把守,需要张家世世代代去守门。 或许外面的万奴王,巨大的青铜门,甚至与整个风水布局都是为了镇住或者说困住这个东西? 第71章 昆仑天14 离开的路上贺舟三人遇见了全副武装带着人倒回来接应的潘子和阿宁手底下那几个枪法好的,见无邪被贺舟背在背上,潘子着急询问情况。 “他没事,就是这一路太累了。” 听到贺舟的解释,潘子这才放下心来,没想到他们从那个裂谷中穿出来,居然是之前在雪山上躲避风雪有着双层壁画的温泉。 胖子感叹,要是当时知道这里就能直捣黄龙,还费什么劲在里面绕了一大圈。 贺舟把无邪放下来,揉了揉太阳穴,虽然离开那个裂谷就不怎么痛了,但眼前还是有些花。 胖子眼尖凑过来问道:“你没事吧?”贺舟摇头表示自己没事。胖子坐在他身边说道:“我都看见了,你下那铁链的时候我就看见了,那脸,老白老白的,跟西沙那个女鬼也没差。” 贺舟翻了个白眼踹了胖子一脚:“去你的,你才跟女鬼一样。” 他像挥苍蝇一样把胖子挥开,找了个地方抱着刀休息。 胖子见贺舟那依然跟死人没太多区别的脸色,找阿宁的人要了火,想着贺舟的习惯,用水煮了点东西:“起来吃点东西。” 在这个温泉洞内休息了一晚上,无邪也醒了过来,考虑到无三省的伤势,简单休整之后就再次出发。 阿宁的设备和人员调配确实是专业的,一边往山下去,联系了接应的人,一边还联系了医生和医院能随时待命避免出现意外。 下山之后胖子嚷着这次这一趟劳累了,只把自己摸出来的东西给无邪让无邪帮忙处理就走了。无邪、潘子带着无三省跟阿宁那边准备的医生一起去医院。 贺舟抽了根烟送走了无邪,看着旁边的阿宁道:“怎么?宁小姐有事?” 阿宁看着他,眼里多了几分真诚道:“有没有兴趣长期合作?我很看好贺先生的身手还有……” “还有?” “人品。” 贺舟挑眉:“宁小姐是忘了海底墓的事情了?” 阿宁靠在车上,穿着厚厚的衣服也不影响她的美:“我跟国内的很多人都有过合作,你,那个姓张的,还有个瞎子,你们三个是我见过身手最好的,即便老板带不出来,也能保证自己能上来。” “这听起来不像是什么好话。” “我这是在夸你呢。”阿宁朝着贺舟笑的风情万种:“那个张小哥,他不是什么活都接的,很难请,戴墨镜的瞎子,他倒是什么都做,但信誉没你好。你嘛……” 她绕着贺舟走了一圈,那眼神不像是在打量合作伙伴,倒像是一个富婆在打量打算包养的男大。 贺舟嘴里含着烟任由她看来看去。 “脾气确实不怎么样,但我知道,只要没触及你的底线,你就不会把人丢下不管。是个会心软的人。” “没想到我在宁小姐这里居然有这么高的评价?” “说实话,原本我也很奇怪,你这种性格是怎么在这虎狼窝里活下来的,不过现在明白了,恐怕没几个人是你的对手。” 贺舟笑了笑:“我本来就是一个善良的五好青年啊。” 见贺舟完全就是跟自己在闲扯,阿宁嗤笑一声:“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她朝贺舟翻了个白眼转身打开车门坐上驾驶位,贺舟好笑的敲了敲她的车窗问道:“怎么不继续拉拢我了?宁小姐的赞美词我还没听够呢。” 阿宁打燃车放下车窗一脸假笑:“贺先生不是不跟外国人谈合作吗?” 贺舟靠在她车窗上吐了口烟:“哪里就那么绝对了,你看看西沙,嗯?” 想起西沙阿宁就想起被多饶了百分之二十的尾款,更不想谈了,索性懒得回话,打开对讲机说道:“出发。” 贺舟看着这浩浩荡荡的车队离开,把烟捻灭小声骂道:“裘德考这老不死的东西还想把手伸进来,现在什么时代了可没那么容易。” 从长白山下来,在二道白河与无邪,阿宁两拨人分开,直到下了火车贺舟才想起给手机充电。 刚一充上电,就看见黑眼镜狂轰乱炸的短信,都是昨天开始发的,原本他以为又是什么废话,结果点开一看。 【出事,速回谢宅】 贺舟捏着电话的手一紧,他不记得这个时间段有什么要紧事,印象中云顶之后至少到明年都是没有什么事情的状态。 他拨通了黑眼镜的电话,不管怎么样他现在面上跟谢家交好,哪怕不是谢雨臣的伙计也不可能完全置身事外。 “出什么事了?”贺舟开门见山。 黑眼镜也难得没有跟他废话说道:“你现在一个人?” “嗯。” “在哪里?” “刚刚下火车,在京城火车站出站口。” “谢当家出事了,你先来谢宅,不要多问。” 两人迅速沟通完就挂了电话,听到是谢雨臣出事,贺舟难免心中起疑。 这些年谢家虽然还是有一些老东西想要搞事情,但都不成气候,以谢雨臣的警惕性不应该出什么大事才对,而且贺舟也没听说过这段时间谢家会有什么变故发生。 按理说谢雨臣现在应该在调查那个鲁黄帛,他身边还有黑眼镜在,能出什么事? 一旦出现怀疑,贺舟就忍不住想,这次让自己直接去谢宅,有没有可能是鸿门宴,难道是自己做了什么引起了谢雨臣或者黑眼镜的警惕,所以自己一回来他们就打算动手? 在去谢宅的路上贺舟一直在思考各种可能性,可他又不能拒绝,如果人都还没到就拒绝黑眼镜的要求,那就更是可疑。 万一真的是谢雨臣出了什么事情,他们也并没有试探的想法,自己反而把自己暴露了那这一次这么好的机会就白白浪费了。 想来想去,贺舟在离谢宅还有一段距离的路口下了车,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放在武器空间里的刀取出来背在背上,这样总好过空手过去,实在要是鸿门宴,大不了先杀出来再想办法。 刚到谢宅门口,贺舟就看见了在门口焦急张望的伙计,是个老熟人,谢城。 看见贺舟他连忙迎上来,凑在贺舟身边悄声说道:“贺爷,黑爷在当家的房间里等您。” 贺舟微微点头,看谢城的样子似乎真的是谢雨臣出了什么事。 第72章 笼中鸟1 谢雨臣的内书房贺舟是第一次来,之前他们之间谈事情不是去外面茶楼就是在一个不常用的书房里。 谢城把贺舟送到门口就离开了,这一路上除了谢城外,一个人都没见着,他原本想敲门,手刚刚抬起来,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 开门的是黑眼镜,两人只是简单照面,贺舟就进了房间,房门再次被锁上。 内书房里,谢雨臣靠坐在沙发上,这次他没有穿西装,而是换了更为舒适的休闲服,外面套着米白色的针织衫,倒是更像个艺术家。 不过他脸色惨白,双手露出的皮肤上爬满了深红色的纹路,像是裸露的血管一样。 “怎么回事?”贺舟皱眉看着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强撑着的谢雨臣问道。 谢雨臣脸上泛起苦笑,还有一瞬间的杀意:“如你所见,我这算是阴沟里翻船被身边人算计了。” “是中毒?” 谢雨臣点头,他似乎没什么力气,靠在沙发上,满脸疲色。 贺舟不太明白,眼神从谢雨臣身上转到坐在自己旁边的黑眼镜身上问道:“中毒就去医院,找我干什么?” 黑眼镜接过话说道:“花儿爷有私人医生已经找来看过了,昨天开始出问题的,要不是医生,今天估计都断气了,但医生只能延长毒发没法解毒。” “所以?” “有个东西或许有用能解毒。” “是什么?”看着黑眼镜的表情,贺舟脑子里闪过一个非常荒谬的念头。 “那个丹方。” 看见贺舟不可置信的眼神,黑眼镜解释道:“齐昭那边已经看过了,其中一味丹药可以解毒,而且花儿爷身上这个毒就是从那个苗寨里带出来的。” “我……我不太明白。”贺舟觉得自己已经大脑过载,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cpU干烧了。 黑眼镜看了眼谢雨臣,对方点了点头,他才继续说道:“没有太多时间了,医生说了,最多四天时间,他就控制不了,如果不是花儿爷身边的人出了问题我就自己带人下去了,现在两个选择,你留下来处理谢家的事情,那帮老东西肯定会在这个时候发难,或者我留下来,你去找丹药。” 贺舟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他声音几乎压不住问道:“你们把希望寄托在一个虚无缥缈的丹方上?!你们疯了还是我疯了?” 黑眼镜压着他坐下说道:“不是虚无缥缈,毒来源于苗寨,解药肯定在苗寨里。齐昭已经详细研究过丹方了,不然也不会用这么宝贵的时间来冒险。” “为什么这么笃定毒是来源于苗寨?” 谢雨臣咳嗽了两声,声音有些虚弱道:“下毒的人昨天已经抓到了,瞎子连夜审问的。” “还记得最后跟着我们从苗寨里出来的那个伙计吗?”黑眼镜问道。 贺舟皱眉:“谢城?” “另外一个。” 贺舟点头,但他不知道那个人的名字,黑眼镜说道:“就是他从斗里带出来的毒。” 虽然脑子依然混乱,但贺舟明白了两件事,第一,谢雨臣现在暂时没人可用了,或者说,除了瞎子他暂时不相信任何人,第二,要去苗寨必须要找一个不会牵扯到谢家这些事情的人来做,目前只有两个选择,要么黑眼镜亲自去,要么贺舟去。 可他明显处理不了谢家这一大家子的事情,那就只有一个选择,自己得再去那个苗寨,而且这次是进入苗寨。 想通此处他闭了闭眼,如果可以他不想管,但谢雨臣不能死。 贺舟站起来把进门后放在沙发上的包和刀重新背上:“四天时间,你们可真稳得住,万一我晚一天回来就等死吗?” 他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实在没忍住骂这两个人,黑眼镜从谢雨臣书桌里拿出一个铁盒递给贺舟,看到那个熟悉的盒子贺舟愣了一下。 “抱歉,本来打算如果你没回来就另外找人,但另外找的人不一定靠得住。”谢雨臣看着贺舟说道:“这个是我叫人准备的,万一你药不够用……” 接过那铁盒塞进包里,贺舟问道:“除了我还有谁?” 黑眼镜带着贺舟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还有十个人,谢城带队的谢家伙计,但这些人靠不靠得住不清楚,如果有变动花儿爷那边可以先斩后奏。” 两人走到门口站定,贺舟看着黑眼镜压着声音问道:“为什么不找张启灵。” “他没时间,你不是已经去过长白山了吗。” 贺舟看着黑眼镜恨恨道:“四天,你们真是太看得起我了。”说罢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谢城已经带着人在外面等着贺舟了,见人出来,他连忙迎上来:“贺爷,这次全靠您了。” 贺舟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废话就别多说了,这次去带热武器了吗?” “带了,但不敢带太多,几周前有一波人被扣住了,听说牵扯的多还在审,现在风声紧不好操作。”谢城招手让手底下的人跟上。 “其他装备呢?”贺舟跳上谢家准备的车,其他人紧随其后,两辆商务车快速往机场方向驶去。 “跟之前去的时候一样。已经安排人转运了,下飞机之后会有人一起送过来。” “现在还能搞到潜水设备吗?简单的就行。” “潜水设备?” “能还是不能。” “能,我来安排。” “还有。”贺舟解下背后的刀:“这个东西想办法一起运过去。” 谢城没有接过刀,给贺舟解释到:“黑爷已经提前跟我说过了,到机场后有我们的人会把您的刀打包好跟着一起上飞机。” 贺舟抱着刀靠在车椅上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通知你手底下的兄弟,接下来四天我们不会休息了,有空的在路上就睡觉。” “是。” 谢城拿着对讲机和手机安排贺舟说的事情,贺舟则闭目考虑这次发生的一切。 四天时间,十分紧张,如果不是谢家能安排走航运,光是火车来去时间都不够用,可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自己之前完全没听说过。 谢家当家的被下毒,这种事如果以前也发生过,不应该一点风声都没露出来。 可如果原本就没有这件事,那么这次完全是因为触发了白苗寨的这个节点才导致了一系列的变故。 从触发白苗寨那一刻,齐家齐昭的出现,谢家谢雨臣的中毒,或许…… 还有别的只是自己暂时还不知道的变化出现,那么这个白苗寨只是一个起点,或者是自己一直没有摸到的那条未知故事的其中一个重要节点。 第73章 笼中鸟2 一路上贺舟时不时的询问谢城目前掌握的苗寨情况,虽然能看得出来,谢雨臣几个月前在决定要准备二探的时候就已经做过功课,但对于这个苗寨本身还是知道的太少了。 谢雨臣那个状态不像是装的,作为练家子贺舟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息已经彻底乱了,难怪黑眼镜几乎寸步不离的跟在谢雨臣身边。 但那种中毒的状态和之前在阴阳冢里竹简上那种毒似乎又不一样。 阴阳冢一行,自己和他们是完全一致的行动路线,没道理有人带出来了什么毒自己却毫无察觉……或许还有一种可能,白苗寨从最开始就是针对谢雨臣的一个圈套…… 他只觉得头痛欲裂,光是无邪相关的主线就已经让自己头痛了,现在又出来一条线,而且这条线还一点参考的东西都没有。 下飞机之后一行人马不停蹄的赶往之前他们会合的那个地方,贺舟带着人到的时候,装备已经送到了。 谢城脸上带着歉意:“潜水设备临时只有这几套。”贺舟摆摆手并不在意,这东西只是以防万一,而且最终能有多少人活着出来都还不一定呢。 分别收拾好装备之后就继续往白苗寨赶,因为已经来过一次,所以在到达苗寨之前的路都没有任何停顿。 不知道谢雨臣是怎么选的人,但大概都知道这次是生死时速,哪怕贺舟这么不要命的赶路都没人多说一句话。 到达白苗寨范围正好是晚上,苗寨内光不是很充足很多地方都是昏暗不见人影的状态:“都警醒点,趁着晚上翻过去。” 谢城提议道:“贺爷,为什么不抓一个人来先问问?” 贺舟看了他一眼说道:“没时间了,而且抓过来的人不一定知道什么信息,这种地方重要的信息都是掌握在族内长辈或者高层手上,这些人就算审大多数也是顽固审不出来什么东西。” 他顿了顿看向谢城和他身后谢家的人说道:“这次出来希望你们能好好配合,丑话说在前面,我赶时间,找死的别怪我。” 谢城连忙点头:“贺爷放心,这次当家的说了,一切听您安排。” 贺舟没管这些人脸上的各种神色,关了手电,借着苗寨微弱的火光往前走。 四天时间,算上来去两天,他实际只有不到两天的时间在这里活动。 苗寨周围是非常高的围墙,正门有四个人把守,围墙上每隔五十米左右有简易的了望台,可以看出来这个寨子对于进出有非常严格的控制。 绕开前门的几个了望台,越往后了望台的视线越差,不仅是周围树木环绕,还有光线问题,火把在夜间的照明范围非常有限,虽然不知道这些寨民为什么不通电,但这到是正好方便他们行动。 贺舟在身上绑好绳子爬上距离了望台最近的一棵树,踩着树枝趁台上寨民转身的瞬间扑上去,只听一声闷哼,那人就失去了意识。 将人绑在台子旁边的木桩上做出一副靠着的模样,随后飞快跳了下去。 剩下的人顺着贺舟的绳子也快速翻过围墙,这里不是苗寨的中心部分,周围没有过多房舍。 火光集中在寨子两处,第一处是距离大门不远的地方,第二处是寨子深处的一片区域。 只是略微犹豫,贺舟就带着人往更深处的火光区域潜过去。 这次跟着谢城出来的人忠心与否且不说,但身手比之前那波人要好,在几乎没有光线的地方赶路都能跟得上贺舟。 一路上大概遇到了三波巡逻的寨民堪堪躲过,才到了寨子深处。 就见被火光包围的地方像是祭祀广场一样,因为周围架着火盆能看的比较清楚。 整个祭祀广场大概有半个足球场大小,整体是圆形的,外面是普通的石板铺成的,内圈则是有明显雕刻过的痕迹。 圆形最中间立着一个石雕,这个石雕所用的材质看起来非常特殊,整体像是普通石雕,但在火光下石雕内部似乎透出红光,那种红光不是赤红,反而有些像是紫红色。 而这石头所雕刻出来的是一半身体盘着,一半身体扬起的蛇。 除了这个似乎是用来祭祀的广场以外,只有正对着广场后面不远处有一个木屋,木屋上挂着各色的布条,里面漆黑一片并没有火光。 贺舟朝几人打手势,绕开祭祀的广场,到木屋后面,他抽出刀插进木屋后方的窗户缝隙中,摸索片刻就听见轻微一声,窗户的锁被抬起。 翻身进屋,这里面明显不是给人住的地方,整个木屋显得有些空旷,只有一个小神龛,贺舟不敢点灯,只能借着祭祀广场的火光辨认神龛里供奉的是什么。 结论就是不认识,不是任何传统意义上供奉在神龛里的东西。 贺舟皱眉,这里太空旷了,这个房间一定有非常重要的用途才对,可这里面却只有一个小神龛:“这房间不对劲,都小心点。” “贺爷,这里地面不对劲。”谢城压着声音说道。 贺舟走过去敲了敲地面,虽然不是很明显,但能感觉的出来下面有空腔。 他摸索了一圈石板周围说道:“没有机关,直接撬开。” 几个谢家伙计小心翼翼的将石板撬开,几乎连工具碰撞的声音都降到了最低。 正在这时,一队巡逻的寨民向祭祀广场走来,贺舟示意所有人蹲下,他则是抽出刀站在门后。 好在这几人大概也只是例行巡逻,只绕了一圈之后就离开了。 石板打开下面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洞口,贺舟掰亮了一个荧光棒扔下去,荧光棒小范围的照亮了下面的情况。 那是被修整过的石梯,不过石梯很长,一路往下,最后消失在视野中。 “下,最后的人还原石板。”贺舟发出指令,谢家伙计快速收好撬石板的工具跟着往下走。 进入石梯之后手电又可以用了,这个石梯大概是以一半天然洞穴为基础修整出来的,头顶和周围石壁上半部分都是呈现较为天然的痕迹,跟第一次来贺舟下去探路的那个深洞有些像,不过那个是完全向下开的,这个则是有些坡度,更容易行走。 石梯越往下就越宽,从原本一人行走都有些挤,到最后两个人并排也能走下。 往下大概走了近六七分钟,石梯终于结束,与之相连的是一个完全人工开凿出来的石洞。 贺舟抬手让所有人停下来,手电筒照进石洞内说道:“不太对劲。” 第74章 笼中鸟3 洞口幽深手电光能照到的范围内没有发现异常,隐约能看见有一些树根之类的东西横在中间,更深处是什么情况就不得而知。 考虑到这里是苗人的地盘,贺舟对后面的人说道:“点火把。” 拿着火把众人才继续往洞内走去,这个洞道比之前那个要宽不少,哪怕偶尔有树根阻挡也基本能够三人并排前行。 很显然这里就是苗寨的人修建的地方,洞内有一些用铁链挂住,从洞顶垂下的小火盆,里面的痕迹都很新,也没有积灰,看来是有专人在维护打扫。 洞道直着向前,没有坡度也几乎没有什么弯度,越往里走就能感受到周围空气越来越潮湿。 从岩壁中冒出来的树根也越来越粗壮,不仅如此,树根上还出现了一些白丝,有些像是蜘蛛网,但比一般的蜘蛛网编织的丝更加粗,上面似乎还附着着什么东西,在火光下有些反光。 “别动这些丝网。”贺舟提醒道:“注意火把别烧到了。” 这个洞内,火盆里有人清理,说明是常用或者说至少是重要场所,这样的地方却布满了丝网,那很有可能这东西就是苗寨的人故意留下的,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不去触碰是最稳妥的。 大概在洞道内走了五六分钟左右,前方洞内地面上出现了半球形的东西。 “这是什么?茧?”谢城走到那东西面前蹲下疑惑道:“这么大的茧?” 只见那东西似乎是由他们所见到的那种白色丝网包裹而成,从形状上来看像是一个立在地面上的蚕茧,与地面接触的那方也由白色丝网牢牢贴合在地面上。 但如果只是蚕茧大小众人也不会觉得惊奇,可这白茧比人头还大,难以想象里面包裹的是个什么东西。 贺舟重新打开手电往洞道更深处照去,就见后面的路上,这种白茧依然时不时的就出现,甚至还有体积更大一些的,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提醒道:“这茧里不管会钻出来什么都会很棘手,别动这些茧,后面的路小心点。” 西南地区从古至今都有驯化五毒的各类传说,刚刚在那个祭祀广场上他已经见过蛇了,那么接下来说不定还会有别的东西,比起大型的猛兽,这些毒虫更加无孔不入杀人于无形。 正当他想到此处,就听见背后闷响一声,所有人都是迅速回头查看情况,可他们只看到自己其中一个同伴被什么东西以极快的速度拖走。 距离最近的那个人甚至没来得及伸手抓住对方,那倒地不起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了他们来时漆黑的洞道中。 谢城连忙倒回去查看情况,地面除了那个人留下的大量滴落状的血迹和被拖拽的血迹以外没有任何别的痕迹。 血腥味在空气并不算特别流通的洞道中蔓延,所有人都意识到一件事,刚刚有个东西无声无息的杀了一个同伴,而他们甚至没有看清楚是什么。 无形的死亡比有形的危险更加恐怖。 贺舟暗暗咬着后槽牙问道:“刚刚你们有碰什么吗?” 谢家伙计互相都看了一眼摇头,贺舟心里有一个猜测,不过他并没有多说,只是让所有人加快脚步,洞道内,哪怕他有心帮忙也很难插上手。 这种无形的死亡压力顿时笼罩在所有人头顶,速度明显快了起来。 但意外也随即发生,一个伙计手上的火把不小心烧到了从头顶垂下的丝网,而丝网接触到火焰的瞬间就掉了下来,正好掉在地面一颗白茧上。 白色丝网瞬间融化,一个黑影窜了出来在所有人都没能看清楚的瞬间就扑上了那个谢家伙计的面门。 一声惨叫回荡在洞道内,那人抽搐两下就倒在了地上,谢城距离伙计最近,抄起枪托挥向那个再次从伙计脸上弹起的东西,与此同时,贺舟也抽出战术带上的弹簧刀,飞刀而出,只听嘶嘶两声那黑影被钉死在石壁上。 危机暂时解决,谢城连忙去看那伙计的情况,就见那伙计太阳穴,耳孔,颈动脉都有血孔,而里面流出黑红色的血液,同时整个脸上和脖颈处的血管纹路全部都变成了黑红色,眼白翻起已经断了生息。 贺舟看着伙计皮肤上的纹路,跟谢雨臣手上的很相似,但谢雨臣手上的红色要更淡一些,这估计也是为什么他还活着的原因。 而那被刀钉死在石壁上的东西竟然是一只蜘蛛,而且个头非常大,不算上八条蜘蛛腿都已经有半个脑袋大小了。 端详片刻贺舟道:“这个看起来还是幼蛛,成年的估计会更大。这蜘蛛太毒,都注意点。”现在至少可以确定,这洞道内地面时不时出现的白茧就是这些毒蜘蛛的卵。 目前看来只要不破坏白茧那里面的毒蜘蛛不会随便出来,但这个洞道内却不是只有蜘蛛卵,还有一个未知的东西在他们背后,随时有可能发动袭击。 众人更加谨慎起来,谢城让手不稳的直接别拿火把了,都换成手电,刚刚可以看出来这种毒蜘蛛的速度非常快,有一两只,就能很容易导致大多数人中毒,而且他们现在还没有能解毒的药剂。 “贺爷,这毒是不是跟当家的身上那个一样?”谢城一边小心往前走,一边压着声音问贺舟。 听到这话,贺舟回头看了谢城一眼,他眼眸微闪:“哦?你怎么这么看?” 谢城并未察觉贺舟眼底闪过的一丝警觉,只是继续说到:“当家的的手我见到过,虽然颜色有一点区别,但已经非常接近,这么说这毒就是苗寨的人肯定会接触到的,这么毒的东西他们肯定有防患于未然的解毒剂,我们为什么不干脆直接抓个人来问问,或许还能快一些。” “确实……你说的也有道理。”贺舟转过头,余光却依然落在谢城身上,他说道:“这样吧,咱们兵分两路,你带几个人去上面寨子里抓几个人来审,我留一两个继续按照这条路打探下去,两不耽误,这样多一重保险。” 谢城立马拒绝道:“这怎么行……我、我是说兵分两路我们的战力就分散了,这种苗寨的人都不好惹,万一被察觉不一定能彻底压制住。” 第75章 笼中鸟4 贺舟收回看着谢城的视线说道:“那就先走这下面,没找到直接去上面绑人,你先惊动了上面,这下面也不见得好走。而且我们时间也不多,那个了望台上的人天亮之后肯定会被人发现。” “是是是,是我考虑不周。”谢城连忙应下,不再多话继续跟着贺舟往洞道深处走。 又是大概五六分钟的路程之后洞道陡然变宽,他们进入了一个岩洞之中。 这个岩洞比上面那个祭祀广场要小一些,但有近三层楼高,看这个洞的结构岩洞上半部分应该是自然形成的,而下半部分是人工开凿修整过的。 手电的光打在整个岩洞中,将这个岩洞照亮,一条一米多宽的白茧组成的环形围绕着整个岩洞边缘处,只有岩洞与洞道相连处那个缺口才没有白茧,如此庞大的数量,看的人心惊胆战。 “这些东西肯定是苗寨的人养的!”一个谢家伙计没忍住出声。 谢城谨慎的让所有人都来岩洞的中间,中间的位置是没有任何蜘蛛卵的。 岩洞中间的位置,是一个石头堆砌的石台,石台呈圆形,圆形两边有阶梯能轻松的走上去,圆形石台上立着一块两人高的石板。 石板上是简单的石刻,然后用一种黑红色的材料绘制的岩画,最中间画着一条巨大的蛇,蛇的姿态与之前贺舟在上面祭祀广场上看到的那个石雕差不多,都是一半盘着一半扬起。 蛇的下方是一些拿着弓箭的小人,右上角是一些四脚兽类,但看不太出来到底是什么兽类,就形态上来看像是马一类的动物,周围还有一些细长的植物。 扬起的蛇身周围则是呈现跪拜状态的小人,整个石板上的画主次极其鲜明,那条巨蛇几乎占据了整个石板,且非常精美,蛇身上还有繁复的花纹。 而其他人物和动物就非常的小且简单,看起来蛇在这里有非常崇高的地位。 “这里也有岩画!”一个谢家伙计站在石台下方用手电指明方向。 “这里也有!” 很快,众人就在洞内发现除石台上的以外一共三块岩画,他们虽然不搞研究但这些东西还是有必要看一下,毕竟对于这个苗寨不管是谢雨臣还是贺舟都知道的太少,万一这些岩画上面就有以后应对危机的方法,也能好走一些。 跟谢城简单交谈两句之后,谢城安排了一个对于这方面稍微懂一些的伙计过来跟贺舟一起解读岩画,并拍照,其他人则是全部聚集到石台上休息并补充体力,同时也避免这些人乱走触发什么。 三块岩画以石台为中心左边有一块,右边有两块。 右边第一块上有一些人活动场景,依次是敲击石头,耕地,切磋,其中占了很大范围的一个活动似乎是种植,一群人拿着铲子一样的东西,他们前方是一种身体是长条形头顶有一些分叉的植物。 但不知道是这种植物本身就很抽象,还是岩画这种记录方式的局限性,反正贺舟和那个谢家伙计没研究出来他们种植的到底是什么。 而被种植这一个行为包裹的是三个人的活动,似乎有一个人是跪着的模样,不过也同样过于抽象看不出来具体是在做什么,谢家伙计猜测这应该也是某种仪式一类。 第二块石板上的岩画似乎是战争的场景,双方有着非常鲜明的对比,而且这里也同样出现了上一幅岩画上那种奇怪的植物。 站在植物丛中的推测应该就是这里的人,而另外入侵的人拿着武器和弓箭,而且入侵的一方被描绘的极为高大,看起来这是一场非常惨烈的战争,上面描绘了很多人死在入侵方的脚下,防守的人似乎即将被灭亡。 第三块石板,也是左边那块石板依然是战争的场景,看起来跟上一块石板的故事是相连的。 但不同的是这块石板上的攻守双方战局完全相反,造成这一事态扭转的关键就是石板上巨大的蛇,第三块岩画上的蛇也几乎占据了整个石板。 身材小一些的人围绕在巨蛇的周围,拿着弓箭和武器追赶身形较大的入侵者,而那条蛇也喷吐着什么东西来攻击,入侵者被打的四散逃亡,看起来几乎是全军覆没。 那正在拍照记录的谢家伙计说到:“这些岩画看起来也就是单纯的解释崇拜的原因吧?” 贺舟摇摇头并没有回答,如果只是单纯的解释崇拜原因,那在这之前岩画上那条巨蛇从哪里来的?又是怎么被这些人抓到的?怎么让蛇去抵御外敌? 忽然他感受到耳边非常细微的空气流动,敏锐的察觉到这边的暗门或者通向其他地方的密道。 小心的绕开地上的白茧,伸手感受这岩洞洞壁上的细微差别,在距离左边岩画一米处的岩壁摸上去似乎温度更低一些。 贺舟敲了敲岩壁:“这里是空心的,里面肯定有一个洞道或者别的岩洞。”岩壁内的暗门或者相连的地方不太可能用纯人力去发动,大多数都是机关。 他在周围摸索一阵果然发现了机关,贺舟示意跟在身边的伙计先别急,万一触发机关有别的变故,其他人还在石台上休息,很容易导致大量伤亡。 贺舟带着伙计避开白茧回到中心区域,准备喊谢城集合出发,可手电扫过那个石台的时候似乎有什么不太对劲的东西,他招呼那个伙计把手电给自己。 更多的光照在贺舟觉得奇怪的地方,只见石台上,原本所有人以为的只有一块两人高的石板后面居然还有一个几乎与石板和背后的岩体融为一体的石雕,石雕上已经有青苔,加上视线问题,他们最开始进来的时候完全没有发现这巨大的石雕。 “这个石雕太奇怪了……”身边的谢家伙计看着那石雕喃喃道。 这石雕是坐着的状态,而且还不是盘膝而坐,是类似于坐在椅子上的那种方式,而脚的部分就是那块石板的位置。 石雕的脸不像是人,看起来更像是猴子,嘴巴大张几乎占据了大半张脸,露出锋利的牙齿,头上带着类似甲胄头盔的东西,头的背后有个圆形,像是壁画中神仙脑袋后面的光圈。 手臂居然有四只,其中两只在背后呈爪状,像是原本拿着什么东西,不过现在那里已经没有东西了。 另外两只手自然的搭在膝盖上,但十分诡异的是,这两只手下面与膝盖的空间中居然卡着一个人!应该说人形的雕像,这个人横着躺在四手雕像的大腿上,上面被两只手臂压着。 人形雕像没有太多装饰或者花纹,只能看出来是一个正常的人的形状,没有夸张手法。 人形雕像仰头垂在四手雕像的大腿外侧,长长的头发已经到了地上,整个看上去并不像是一个活着的人。 这一整个雕像是整体,不存在后期加工,也就是说这个平躺在四手雕像上的人形与其是一起雕成的。 哪怕贺舟大大小小的石雕见过不少,也惊奇眼前这怪诞诡异的东西。 第76章 笼中鸟5 谢城带着休息的谢家伙计回到贺舟身边:“贺爷,怎么样?” 贺舟摇摇头,他看不明白这个雕像到底要讲述什么,岩画上的内容表面上来看没有隐藏什么信息:“找到暗门,先点火把。” 众人小心的绕过白茧蛛卵来到那个石门面前,机关启动,眼前的岩壁缓缓朝着一方撤开,可这个石门开启的瞬间在旁边距离极近的白茧被扯动,周围的白茧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被连带撞倒。 “糟了!” “快跑!” 石门后面是一条长长的洞道,所有人都已经无暇顾及身后同伴的惨叫,那么多白茧被打破,多停留一秒就会被那种恐怖的毒素吞噬。 好在这条洞道内并没有出现蛛网或者白茧,几人一路狂奔,已经顾不上洞内会否有其他机关。 在洞内跑了两三分钟左右,面前的洞道骤然变宽,从洞口跑出去几步就有两面石墙,石墙之间是一个入口,贺舟本能感觉到这个入口不太对劲,但身后那些蜘蛛根本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进入石墙之后没几步再次出现相同的石墙挡住了去路,右边同样被封死,只能往左边甬道深处跑,可大概跑了五十米左右再次出现两面石墙,左右都有路。 “这里是个迷宫!”贺舟猛然反应过来,难怪这些石墙全部都砌到了这个岩洞的洞顶,他们需要找到一条正确的路,否则怕是还会出问题。 左边还是右边?贺舟脑内飞速思考,突然一个黑影从右边的路口窜出,贺舟偏头躲过,匕首朝着黑影的方向飞出,黑红色的血液溅在石墙上。 “左边!”不管怎么说,右边进去就可能会被蜘蛛袭击,左边目前还是安静的。 剩下的人进入左边甬道,贺舟从身后掏出火折子和酒精点燃了这个甬道进入的入口,但酒精挥发实在太快,只能阻挡这些蜘蛛非常短的时间。 左边甬道往前一段距离,又是两个方向的选择,左边和右前方,这次他没有犹豫直接跑向右前方的甬道内。 虽然进来的时候他没有特意注意过方位,但继续往左大概率会回到之前的某条甬道中。 往右前方的甬道跑了两分钟左右的时间面前再次出现石墙,可这次左右两边延伸出去的甬道都被封死。 身后谢家伙计绝望道:“没路了……” “不。”贺舟站在石墙面前,他能感受到这个石墙缝隙处有空气流通,飞快的在周围摸索机关。 果然在其中一块石墙上发现了机关,机关启动的瞬间,眼前的石墙向上撤开,谢城带着谢家伙计矮身进入后面。 石墙背后是一条很小的暗河,非常窄,连支流的宽度都算不上,比起暗河的形容更像是一条小溪。 一条不怎么宽的石板桥架在中间,谢城带着人小心翼翼上了石板桥,他们不确定这桥上是否会有机关或者别的东西。 贺舟则是在后面断后,将匕首飞出再次钉死一个跟在后面的蜘蛛。 可奇怪的是,自从他们上到桥上之后,蜘蛛全部都停留在了桥下不再有任何动作。 虽然暂时摆脱了这些剧毒的蜘蛛,但贺舟总觉得没那么简单,什么东西会让这些蜘蛛齐齐停留在对面不敢往前一点点? 石桥很短,他们没走几步就到了小溪对面的石洞中,危机暂时解除,一群人都是上气不接下气的瘫倒在地上。 一眼扫过去,谢家伙计只剩一半的人了。 谁也没想到之前那个石洞如果只是在石洞中心范围活动白茧就是白茧,不会有任何变化,可一旦开启暗门那白茧就会被破坏,这是阳谋。 可贺舟不相信苗寨的人从来不开那扇暗门,既然如此他们是怎么避免的?还是说哪怕他们开门之后白茧被破坏也没关系? 问题实在太多,想不出答案贺舟只能用手电扫着现在所处的石洞。 “这里像是一个矿洞。”谢城也拿着手电在观察洞内的情况。 忽然一股强烈的风从水面右方上游位置的洞内吹出,贺舟用手电往上游洞口内照过去,谢城也走到溪水旁边问到:“怎么了?” 看着深不见底的洞内,贺舟垂眸思索片刻说到:“刚刚有风,我闻到了血腥味。” 谢城连忙缩回看向洞口的脑袋:“那这洞……” 有风说明这水洞外面肯定连通了地面而且距离不会特别远,否则不至于会有这么强烈的风:“先不管,可能有危险。” 即便这个水看起来并不是特别深,但水里遇到危险比陆地上更麻烦。 “这里有扇铁门!”洞内一个谢家伙计喊道。 两人回到岩洞中,顺着那伙计的声音走过去,果然在岩洞最深处发现一个铁闸门,铁闸门里面又是一个洞道,或者说矿道。 谢城看了看铁闸门说到:“这里至少几十年前都还是有人活动过的。” 铁门明显是近现代的东西,还有里面的洞道有矿车的矿路跟六十年代那会儿采矿的那种矿车路很相似。 “奇怪,矿车道都修到了这里,可这里根本没有看见什么矿石啊。”一个伙计疑惑道。 他这个问题显然没人能回答,谢城招呼两个伙计过来先把这个铁闸门打开。 贺舟明确示警了溪流上游有危险,他们只能尝试先走这条矿道。 铁闸门被打开并没有出现什么意外情况,似乎就是一条单纯的矿道入口,贺舟率先进入矿道,矿道还算宽敞,周围还有废弃的矿车倒在洞内,但无一例外没有发现任何一种矿石或者可能是矿石的东西。 沿着矿道走了大概两三分钟,矿道陡然中断出现一个洞井,一个像是简易运输的升降梯立在矿道边,贺舟走到矿道边缘用手电往下看了看道:“下面还有一层,有点距离,下绳子吧,这升降梯有些年头了不保险。” 下面一层的洞壁角落有一些木箱、麻袋之类的,看起来似乎是矿工生活过的地方。 机械的声音突兀的在洞井中响起,贺舟回头就看见谢家伙计站在矿车上,那伙计试图启动矿车:“这矿车居然还能用!” 贺舟揉了揉眉心,谢城看贺舟脸色连忙把那个伙计从矿车上拽了下来,贺舟看着相连的矿洞深处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搭个顺风车吧。” 第77章 笼中鸟6 加上贺舟一共还剩六个人,这两能动的矿车挤挤完全能把人都装下,手电筒能照到的范围内,这条矿洞加固的很好,应该是之前采矿的人需要频繁进出,所以才修建的这么保险。 六个人上了矿车,一路上如贺舟想的那样,这条矿洞很安全,还能看见矿洞上架着的火盆。 这条矿洞很长,哪怕是在乘坐矿车的前提下他们也花了快十分钟才逐渐看见矿洞的尽头。 与这条矿洞相连的是一个巨大的矿洞,矿洞内有很多采矿和矿工生活的痕迹,矿洞下方深处有一些积水,但这些水肯定是在挖这里的时候就有的,因为矿洞中间搭建了十字形的路,十字形的中心区域还有一个石头堆起来的圆形平台,将矿洞的四面都连接起来,不再需要绕着矿洞的圈跑。 “这个就是他们采的东西吧?”一个谢家伙计从木板后面翻出一小块紫红色的矿石。 谢城接过来看了看:“这是什么矿石?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贺舟也摇头表示看不懂是什么道:“先找路,如果这里没有路我们恐怕只能去那条水洞上游找了。” 众人分散开来,绕着矿洞搜寻,整个矿洞内有很多被反复加固的痕迹,说明采矿这件事情是一个长期的活动,并不是偶然出现然后结束的。 贺舟拿着工兵铲在一处被开凿过的痕迹上再次挖了几铲子,外层岩石非常坚硬,但几铲子下去很快内里就露出淡淡的紫红色痕迹。 顺着紫红色的位置继续挖掘,更多的矿石被发现。 一分钟后看着眼前这一片紫红色贺舟没有再挖下去,但已经足以说明问题。 这种叫不出名字的紫红色矿石并没有被完全挖掘干净,但同时这个矿洞中所有裸露在外的地方都没有这种矿石的存在,外表这一片被清理的非常干净。 为什么有时间清理外表的矿石痕迹,却不继续挖掘更多的矿石?如果是有利可图那面对巨大的矿产利益他不相信会有人主动停止挖掘。 可如果无利可图,这么大范围的挖掘和修建矿洞所需要投入的人力物力都是一个巨大的数目,他们又为什么要投入这些? 这种规模的矿洞绝对不是一个人或者一个家族能完成的,如果是上面苗寨的人那至少也是倾尽整个苗寨的力量才能做到这种程度。 还有,这种从来没见过的矿石有什么用?苗寨的人至今不愿意挪动的原因是否就是因为这些矿石?这些矿石和苗寨和之前看到的那些岩画又有什么关系? 贺舟之前从不多管斗里出现的谜团,因为古人距离他实在是太遥远了,即便追查下去最终的结果大概率也只是一段尘封的往事而已,于自己并无太多用处。 可这个苗寨的存在不一样,冥冥之中贺舟觉得自己需要更多了解这些存在的意义和他背后的故事,或许就能得到一个答案,一个引起这一次与之前不同的答案。 “这里有条路!” 矿洞深处传来谢家伙计的声音。 原来那个连通矿洞的十字路深处搭砌了一条在洞底水上方行走的路,只不过离得太远刚刚他们进来的时候手电无法照到自然就看不见这条路深处还有一个洞口。 “这路是木头搭的,年久失修可能会腐坏,注意脚下,下面积水虽然看起来不是很深但保不住有没有什么东西。”贺舟看着面前的路提醒道,然后第一个踏了上去。 不知道多少年的木头站上去发出几声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但好在并没有断裂或者坍塌。 这条木头搭砌的路十分长,中间还有两处加固过的地方,如果木头不腐坏的话,这条路应该会很稳,但下方是浸泡在水里,这么多年还能不能支撑得住就很难说了。 穿过洞口后贺舟发现他们又到了另外一个矿洞中,也就是说,这是两个相连的巨大矿洞,而这个矿洞人工的痕迹更多。 突然脚下木头传来一阵崩裂的声音,贺舟猛地转头就看见跟在自己身后的伙计消失在眼前,随即就是落水的声音。 众人连忙扒着断掉的地方往下看,没想到的是那个掉下去的伙计也有些懵逼的站在下面,洞底的水只堪堪没过他的腰。 “这……这水……这水这么浅啊?” 贺舟也觉得有些奇怪,这么浅的水为什么架这么高的木架子。 正当众人放绳子打算把下面那个伙计拉上来的时候,洞口那边的水似乎泛起不寻常的波动痕迹。 一种不太妙的感觉笼上心头,贺舟抽出刀说道:“快点。这水里不太对劲。” 但那瞬间的波动就好像是贺舟看错了一样,水里并没有出现什么变故。 可这口气还没来得及松下来,还有一只脚在水里的那个伙计发出一声惨叫,鲜血瞬间染红了周围的水面。 谢城连忙喊人快拉绳子,只见那被拉起来的伙计脚腕处被一个巨大的鳌钳卡住,贺舟跳过断口一手扣住木板整个人吊在边缘,一手挥刀砍向鳌钳。 以贺舟的力气加上横刀的锋利程度,这一砍居然只在鳌钳上留下了一条痕迹,甚至未达血肉。 连续砍了好几下那东西才似乎是放弃缩回了鳌钳,谢城也顺利把掉下去的那人拉了上来。 可下一秒一个半人高的影子速度极快的从水里弹起,贺舟一脚蹬在木架上同时跃起直直踹向那黑影,只觉得小腿处刺痛,在木架上再次借力翻了上去。 那个东西也重重落在不远处的水里,众人手电光扫过去,就见一个将近一米像是龙虾,前面有着巨大的鳌钳的东西在水面扑腾了两下潜入水里不见踪迹。 周围水面也重新恢复平静,贺舟忍痛站起来说道:“先离开,这木头搭起来的东西始终不够稳。” 谢家伙计搀扶着那个被钳住脚腕的伙计继续跟着贺舟往前走。 谢城看着前面一步一个血脚印的贺舟有些担忧的开口道:“贺爷,您……” 贺舟抬手打断了他说话:“先到安全的地方再说。” 第78章 笼中鸟7 木头搭建的路尽头也是第二个矿洞的尽头,暂时没有看见周围有别的洞道,谢城让人先把伤员放在地上处理伤口。 贺舟坐在地上查看自己腿上的伤,刚刚那一下他踢到了那只巨大鳌虾的甲壳上,甲壳上面有很多凸起的刺,小腿上有两个血洞。 不幸中的万幸是这东西没有毒,伤口也不算特别深,简单给自己包扎了一下,谢城过来看了眼贺舟问到:“贺爷您没事吧?” 贺舟绑好绷带摇头,摸了根烟叼在嘴里问道:“没事,小伤不影响,你手底下的人怎么样了?” 谢城其实就是过来说这件事情的,他见贺舟打算抽烟,连忙递上火机帮贺舟点上才说道:“脚筋断了,恐怕那条腿废了。” 贺舟看了一眼那个躺在地上的伙计才收回视线道:“直说你的想法。” 谢城犹豫片刻说道:“接下来的路能带着他一起走吗?” “可以。”他没想到贺舟毫不犹豫就答应了,可还没来得及感谢就听贺舟继续说道:“这条路,退是退不回去的,那些蜘蛛我们对付不了,但后面的路还会遇到什么我们都不能确定,他能不能活着出去看你们能带着他走多远。” “……我知道。” 贺舟看了眼时间说道:“5分钟之后出发,你们准备一下。” “可这里已经没路了,我们怎么走。” 听到谢城的话贺舟微微皱眉,谢城作为谢雨臣的亲信应该是个聪明人才对,可这次给他的感觉却是谢城似乎完全不动脑子,他眯了眯眼睛说道:“这里肯定有通向别的地方的路,不然这地方的开采程度,只靠我们来时那条矿道规模完全不够。” 谢城微微一愣反应过来说道:“好,那我安排人找找看。” “水里的东西弹跳力有限,只要不是距离水面太近都构不成威胁。”他提醒道。 “明白。” 谢城去安排人找出口,贺舟坐在原地吃了些压缩饼干和糖。 刚刚那个巨大的鳌虾实在是有些奇怪,那东西就不像是自然生长能长得出来的,那么大的鳌虾在这矿洞水里能吃什么? 这也是他判断还有别的路的原因之一,不过希望这条路是在水面,如果是在水里那就麻烦了。 自从来到这个苗寨下面的地方他就总是觉得有些奇怪,可之前他没时间细想也没空细想,现在想起来,这里的东西似乎都超出了原本应该的体型。 不管是蜘蛛还是鳌虾,还有一件事就是在之前岩画上看见的,除了那条蛇格外巨大以外,岩画中很多元素都跟人的体型一样。 最开始只以为是巧合或者说岩画技术没法那么明确的区分体型上的差距,所以除了蛇是信仰格外巨大以外,剩下的都做了夸张表现。 但走到现在他脑海里突然冒出一种想法,或许这就不是夸张的手法,而是写实。 “贺爷。”谢城似乎是发现了什么跑过来找贺舟说道:“那边发现一扇门。” “门?”贺舟捻灭了烟疑惑的跟着谢城过去,原本他以为会是暗门或者暗道之类的,怎么还能这么简单粗暴的直接有一扇门。 就见在左边深处确实有一扇门,那是一扇两开的木门,至少有两米宽,木板横着一层一层往上,整个木门边缘和中间都做了铁条和铁钉进行加固,门的上方还做了防坍塌的加固。 贺舟敲了敲木门,响声非常沉闷甚至不像是木门,他招呼谢城让人先试着把外面这层木板敲开来看看。 虽然看起来这门非常坚固,但木质的毕竟过了这么多年,几下就被谢家伙计敲开。 只听当的一声,工兵铲与门发出铁器敲击的声音,不出贺舟所料,这个门后面并不是任何洞道,而是已经被铁浆浇死。 “这东西是从里面被浇死的,花了大气力,这门应该有别的地方能进出。”贺舟朝谢城说道:“再找找。” 很快众人就发现了暗门,而且这个暗门就在木门旁边不远处,可以算得上灯下黑了。 刚刚他们都注意木门去了,根本没注意周围岩壁上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暗门的启动机关已经被谢城找到了,但谢家几个伙计带着伤员站在岩壁面前,他们都不敢开这扇暗门,上一次打开暗门结果蜘蛛卵破裂死伤惨重。 贺舟叹了口气走上前,抽出背后的刀准备应对门后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然后示意谢城开门。 不过这次却意外的平静,暗门打开时候,里面是一条洞道,这次不管是门内还是门外都没有出现什么突发状况,过于顺利让几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贺舟先进入暗门之后的洞道。 越往洞道内部走,贺舟就隐约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有些像是肉腐烂的味道,但里面又夹杂了一些苦味。 他示意所有人带上防毒面具,顺便把火把熄灭,他们已经进入山体内部非常深了,味道有异防患于未然。 而越是往里走,这种味道越明显,甚至戴着防毒面具都已经无法完全过滤其中的味道。 那种像是夏天潮湿的环境下腐烂了十几天甚至已经长虫的腐烂猪肉味道。 在洞道内行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在那种味道几乎快要把所有人熏入味的时候,终于到达了洞道的尽头。 好消息是贺舟已经知道是什么东西这么重的味道,坏消息是他们来到了味道散发的中心点。 有个承受能力差的谢家伙计在防毒面具里几度干呕,贺舟提醒道:“吐在面具里更恶心。”说罢他自己都快忍不住的侧开了头。 这条洞道相连处是另外一条横向的洞道,而这条横向的洞道右方有一个深坑,里面全部都是腐肉,而且已经看不出来到底是什么腐肉。 腐肉内还夹杂着绿水,贺舟觉得这东西有些眼熟,不过因为味道过于恶心他脑子已经快要宕机了,只能先不去想到底在哪里见过。 左边的洞道手电光一时照不到尽头,几人继续向左边走去,现在所有人都只希望赶紧离开这个洞里,再继续闻这味道真是还不如死了。 第79章 笼中鸟8 左边的洞道很深,但好消息是越往左边走那种难以忍受的味道越淡,说明左边一定有通向空气流动的地方。 一想到这个可能众人脚步都忍不住的加快起来,大概在洞道内走了五六分钟的时间,眼前出现了石壁,众人在石壁前一米左右停下来。 石壁斜上方有一个洞口,这里大概就是这条洞道的出口了,但没想到出口居然在斜上方,也算是少见。 贺舟看着那个洞口,总觉得这个洞口开的位置非常奇怪,他站在原地伸手比划了一下,只靠伸手是完全没法够到洞口的,必须要跳才行。 但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按理说功能性的岩洞不应该做的这么不方便才对,他本能的觉得不对劲。 可就在他考虑为什么的时候,身后一个谢家伙计直接越过他站在洞口下方,刚一发力打算跳上去脚下却突然一空。 贺舟飞快出手抓住那伙计的背包才没让他彻底掉下去,谢城也赶忙上来帮贺舟把人提起来,贺舟脸色阴沉道:“急着找死?” 那个差点掉下去的伙计心有余悸的软在地上看着已经合上恢复正常的地面。 贺舟庆幸刚刚在看到上面的洞口的时候他就停了下来,要是继续往前走,这洞口下的地面是重力感应的机关,他和跟他一起凑上来的人估计都得掉下去。 没想到走到了这里居然还有机关,要想离开洞道就要去那个洞口,可是想要够到那个洞口就必定要跳起来,脚上一用力那下面机关就会启动。 可是这个机关对于有备而来的人来说却不一定奏效,哪怕真的奏效也就是一次性的效果,看到了机关的触发条件避开就够了,那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呢? “先上绳子吧。” 这一路实在太多问题了,一时半会儿贺舟也想不明白,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找到藏匿丹药的地方。 虽然最开始贺舟觉得丹药可能并不存在,但一路上经历了这些他反而觉得丹药或许真的存在,这个苗寨下方实在有太多解释不通的东西。 如果不是为了隐藏什么,这地底下如此巨大的工程根本解释不通,建造这一路上所需的东西几乎快要赶得上修建一座陵墓了。 抓钩卡在洞口处,贺舟抓着绳子第一个爬了上去。 看见眼前的场景贺舟内心久违的出现了极度震撼到无法用言语形容自己的感受。 上一次被震撼到还是他第一次成功到达长白山青铜门脚下,而眼前这巨大山洞中的景象同样震撼。 洞口出来之后是一个石台,石台不算太宽只有两米多,贺舟只能大概感觉出他们是处于一个巨大山洞的中间部分。 所有人都从洞口爬出来之后,手电筒的光变多起来,周围也能看的更加清楚一些。 只见他们所处的石台周围有木头搭建的像是脚手架一样的框架结构,头顶上方两米左右的距离还有一个木制平台。 石台下方也有支出来的木制结构,沿着洞壁修建。 贺舟伸手敲了敲距离最近的木架说道:“下面不知道有多深,这些木头太不保险了。” 谢城提议道:“要不先打个照明弹试试?” 照明弹这东西贺舟其实不太喜欢,声音过大,温度也不低,这个洞他们进来到现在虽然还没有听到什么动静,但难保不会有什么隐藏在暗处的东西,万一被惊醒。 可这么大的洞,他之前也没有来过,不像云顶天宫有经验,最终贺舟还是妥协同意了谢城的想法。 谢城拿着信号枪举过头顶,照明弹打出,也让众人看清楚了这个山洞内到底是什么样。 这山洞大概有百米多高,六十多米宽,整个山洞被分为了五层,每一层石壁上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石室,每一个石室都有铁门,石室与石室之间由石台相连,石台也就一米左右的宽度。 连接上下两层的是修建在石台上的石梯,其实按照贺舟的判断,这些石台和石梯不像是后面修建上去的,而是以山体为一个整体往里开凿出来的,所以石台也好石梯也好都没有明显的连接处,而是与整个洞壁融为一体。 山洞中间还有一个巨大的石柱,这个石柱直径少说也有十米,石柱上同样也有向内部开凿的石室,只不过这些石室比洞壁上的要小很多,不足一个正常成年男人高。 整个山洞每一层的石台都有一些延伸出来的木架结构,这些木架结构延伸出了三条吊桥与中间的石柱相连,作用应该是为了方便使用石柱上的石室。 山洞洞顶吊着一些手臂粗的铁链,不知道用来干什么的。洞底有很多白骨和坍塌的木架。 “这下面的骨头怎么感觉……”谢城有些惊疑不定的看着被照明弹照亮的洞底。 “太大了。”贺舟接了他的话。 整个洞底几乎被白骨铺满,而且这些白骨虽然没有实际参照物,但也能感觉出来大的不正常。 “先下去看看。”说着贺舟拿出绳子固定在岩壁上说道:“按照修建的路走试试,顺便看看石室里面有什么。” 说罢他借着石壁荡到距离最近的石台上,考虑到那个脚筋断掉的谢家伙计实在是行动不便,安排了一个人留在原地陪他。 剩下的人跟贺舟一起从石台上往下走,石台很结实,如贺舟所料这些石台与山体是完全一体的,并不是后面加上去的,所以只要不走太边缘的位置,安全性还是挺高的。 原本这些一圈一圈的石台也是修建这里的人自己要长期行动的地方一路上也没有出现什么机关一类的。 很快众人就来到距离最近的一个石室,铁门上面大部分采用的栅栏形式能看到里面的情况,下面小部分是浇筑的铁板,非常厚重。 令贺舟没有想到的是,他原本以为这些石室里面至少也有一个小房间的宽度,可实际上从栅栏处看进去,整个石室也就高和宽不过两米,深不过一米五,可以算得上狭小。 他们面前这个石室里面放着三个小腿高的陶罐,室顶上面吊着两个比人头大一些的皮质笼子,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我还以为这里面是用来关人的。”一个谢家伙计看着石室内的情况疑惑出声。 其实贺舟也是这么认为的,刚刚在上面他看到这些石室,就觉得像极了古代关押犯人的地方,可下来才发现似乎并不是。 第80章 笼中鸟9 贺舟带着谢家伙计顺着石台向洞底走下去,这一路上遇见的石室跟之前看到的一样,都是很小且没有什么别的东西,偶尔几个铁门已经坏掉的里面甚至连罐子和皮笼都没有。 直到来到洞底,防毒面具过滤后的空气呼吸起来并没有任何味道,有个谢家伙计想把面具摘了,毕竟有些碍事,但谢城却阻止他,这种暂时看不到流通空气的洞内还是不要随便摘面具比较好,有些致命的毒素并不一定有味道。 来到洞底有了参照贺舟才发现这些白骨实在是大的令人咋舌,甚至有一些已经比人还要高还要宽。 谢家伙计拿了一根骨头在手里掂了掂重量:“这是什么东西的骨头会有这么大啊?” “奇怪……”贺舟疑惑的用手电在洞底白骨内扫过,发出疑惑。 谢城问道:“什么奇怪?” 贺舟说道:“你没发现少了什么吗?” “少了什么?”谢城疑惑也随着贺舟一样在洞底用手电扫过。 “这里这么多白骨,却没有看见头骨。不管什么动物头骨都是最特殊的,跟身体其他部位的骨头是完全两种状态。” 听到贺舟这么一说,众人都反应过来,确实如此,不管是身体哪个部位,有这么大型的白骨那头骨一定不会小,可一眼看去却完全没有看见任何像是头骨的东西。 不仅如此,以贺舟的经验来讲,这洞底的骨头基本只分为两种类型,一种是脊骨类型,而另外一种则是肋骨类型。 一个不太可能但又最能解释的想法从他脑子里闪过。 这些骨头不会是一条蛇吧…… 他想到之前在岩画上看到的那条巨蛇,如果真的是蛇,那这里的蛇和蛇沼中的那种蛇母会否有什么关系? 可头呢? 如果所有部位的白骨都在这里,那说明巨蛇就是死在这里,那么头呢? 贺舟朝着洞中心的那根石柱走过去,奇怪的是,石柱中的石室并没有修到洞地,而是在距离洞底还有五米左右的距离就没了。 看来想要看看石柱内的石室是不行了,那些吊在空中的木桥贺舟不太相信这东西的承重能力。 他们围着洞底绕了一圈,把洞底石壁上的石室也都检查了一遍,除了发现两个更加宽敞里面还有生活痕迹的石室以外,跟上面每一层并无太大区别。 以这里的规模来说,应该就是最中心的位置了,可如果这里都没有放丹药的地方,那难道说丹药真的被放在苗寨内了? 苗寨和道士丹药…… 这搭配听起来实在有些诡异。 下面没什么其他东西,几人顺着原路往上。 因为他们下来的那个地方算是整个洞的中间部位,所以贺舟打算上到更高层看看上面有没有什么能提供点不一样的信息的东西。 由于不需要检查已经看过的石室,这次上去众人都走的快,很快就顺着石台和石梯到达更上层。 第四层的石室也跟下面三层没什么太大区别,第五层则多了很多生活痕迹,洞壁上的石台明显更宽的多,外面一层还支撑了一节木板出来,像是为了拓宽活动范围。 第五层边缘上的木板上还有一些方形的木桌板凳之类的东西,上面甚至还有陶碗和一些酒罐子,或打碎或倾倒在桌面和地面。 贺舟看着这些地方心里疑惑更甚。 看起来在完全废弃这里之前,还有人在这里喝酒吃饭,那么什么情况会让人在吃饭的时候离开? 遇见了突发的危险还是因为别的事情紧急撤离? 如果是危险,按照这里人工痕迹来看,几乎快要成为第二个生活区域,会有什么危险? 如果是别的事情,那除了家园被入侵还能有什么需要连在这么深处的人都一同离开? “这里有人骨!”一个谢家伙计指着一个石室朝其他人喊道。 众人凑过去,就见石室内确实有人骨,而且还不止一个人,一间石室内有两个人。 “这里也有!” 距离不远处的石室内也同样发现了两具属于人的白骨。 “把铁门撬开看看。”贺舟对谢家伙计说道。 这些门都年久失修几乎不用费什么力气就能撬开,铁门倒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贺舟蹲下检查石室内的人骨,这些人骨非常奇怪,照理说骨头这种东西是极其不容易腐坏的,土葬死了几百年哪怕被水浸泡都能保持基本的完整。 而这石室中的白骨却极为异常,森白的骨头上有很多大大小小的孔洞,而且并非是偶然,至少这两个石室内,四具白骨都是这种状态。 担心有异,贺舟只是用匕首触碰这些白骨,并未直接上手。 突然石室最里面的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这东西他们在上来的路上别的石室内也见过,就是那种皮笼。 不过下面的石室内所有的皮笼都是像灯笼一样吊在石室顶上的,而这两个石室内,吊着笼子的铁链都已经断掉了,笼子自然也掉在了地上。 他带着手套捡起笼子,在手里转了一圈脸色不是很好看,站起身问道:“这个皮很奇怪,过于光滑了。” 谢家几个伙计也凑过来查看,不过都不敢上手摸,毕竟贺舟都带着手套才去拿的,他们还没有找死到这种程度。 谢城看着着皮笼脸色也越来越难看,他有些不确定的开口:“这个不会是……人皮吧……?” 贺舟听到他这么说脸色也沉了下来,刚刚虽然他猜测,但毕竟这种东西实在过于离谱,才让其他人也看看,只希望是自己想错了,但现在看来这每一间石室都吊着的笼子就是人皮制作的。 “那得要杀多少人啊……”一个伙计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贺舟手上的笼子,也庆幸刚刚自己没有伸手去摸。 “哪怕是非常原始的社会,会用人皮制造东西也大多是祭器,可能一整个部落或者家族就一件,但这里这么多石室,每个石室里几乎都有两个这种笼子……”剩下的谢城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未尽之言所有人都知道。 第81章 笼中鸟10 贺舟看着手上的笼子,这笼子的作用很显然不是灯笼,虽然他手上这个和地上那个其中一面都有破损,但就构造来看在里面放蜡烛是行不通的。 也不可能是谢城所说的那种祭器,祭器不会如此大范围的出现或者使用,那这笼子就是用来放什么东西的了,而且对于修建这里的人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东西,一个想法在脑海里浮现。 他再次将视线投入石室内,果不其然在一个石室内发现一个陶罐,而另外一个打开的石室内则是有两个陶罐,其中有两个陶罐的石室内有一个是破损状态。 他面色阴沉下来说道:“这笼子里可能是装的蛊虫或者毒虫。”随后他指了指还完好的陶罐说道:“我们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还记得吧。”他看向谢城,后者点头,恍然大悟道:“那个甬道里摆着的陶罐跟这些非常像。” “或者说就是出自这里。”贺舟说道。 谢城脸色瞬间发青,那个陶罐里面装的全是毒物啊!这洞里这么多陶罐,一旦打碎那他们怕是变成神仙也得死。 贺舟指着地上的白骨说道:“这些人不一定是被那些毒物杀死的,他们已经不只是中毒或者外伤,是已经深入骨头的侵蚀,很有可能是蛊虫,西南地区练蛊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他这么一说,所有的伙计都下意识的距离石室远了一些。 贺舟没说的是,把人和蛊虫毒虫关在一起,不知道这里的人原本是打算用人来试毒还是以人为容器来练蛊。但不管是什么原因,这种方式都过于残忍。 印象中白苗信奉的更多是植物花草,黑苗才以养蛊为主,可上面那个苗寨不是说是个白苗寨吗? 难道是谢雨臣最开始就信息有误? 贺舟放下那已经破裂的皮笼说道:“我们下来这么久没有遇到什么危险,这些尸体也已经死了很久,估计放出来的蛊虫或者毒虫已经死了,不过那些没打开过的笼子和罐子还是不要碰。” 同时他之前的一个疑惑也在看到这两间石室后得到了解释。 刚刚他们从石洞中出来的时候,那个洞口是往上开的,并且下面有重力机关,他之前一直觉得这个机关很鸡肋,现在看见石室中关着人才反应过来。 那个机关很可能最开始设计出来并不是为了阻止人离开那个石洞,而是为了阻止被关押在这个地方的人逃跑的! 从那个石洞中跳下来,必定会触发机关,那就像一个翻盖的垃圾桶一样,这么一想他不由感叹有时候最简单的方法往往最有用,而过分多想的人反而容易被绕进去。 带着人远离那两个被打开的石室,贺舟继续往前走,他看出来了,第五层石台不管是修建方式还是规模都比下面的更好,应该是重要的一层。 很快这个想法就得到了验证,继续往前走了一段距离之后,两个不同于其他的石室出现在眼前,两个石室之间间隔大概一米左右,石室内部宽至少有四米,深也达到了四五米左右,高度更是开到了岩洞顶部。 这两个石室很明显应该是拜祭用的,但非常诡异的是,左边的石室中有一个蛇的石雕,石雕的样式跟之前地面那个石雕是一样的,只不过这个小得多。 可右边的石室中居然是五帝龙王像壁画?! 贺舟被眼前这一幕冲击的有点反应不过来,这算什么?中西结合? 不对不是中西,还没有邪门到这种程度,但也是非常邪门了! 在一个苗寨地底下,遇见炼蛊和炼毒他都不意外,但谁能解释一下这个五帝龙王像壁画是怎么回事? 哪怕在之前那两个矿洞中遇见那么大的一只小龙虾带给他的震撼都没有现在大。 他到底该说是苗寨的人过于大度还是供奉五帝龙王像的人过于大度呢? 贺舟觉得眼前在冒小星星,他闭了闭眼睛,谢城还在耳朵边上叨叨:“贺爷,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不知道。” “啊?” 贺舟回过神来,睁开眼找补道:“先在这两个石室里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吧。这里应该是整个岩洞中最高规格的地方了。” “好。” 见他就要去安排手底下的伙计去做事,贺舟又提醒道:“如果发现任何机关先别碰。” “明白。”谢城当然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马虎,他还记得刚刚那四具尸体呢,骨头都穿孔了,这得有多恐怖。 众人散开,谢城带着两个人去了隔壁那个放蛇石雕的石室,贺舟则是继续在右边研究石壁上的五帝龙王像。 壁画保存的不是很好,但还是能一眼就看得出来是什么,画像的人肯定是花了心思的,不管是防止风化还是对于画像的神态描绘,这手法就不像是苗人的手法。 可这里既然已经有蛇了,为什么还会有龙出现,这不就矛盾了吗。 而且他总觉得这个石室内少了点什么…… 贺舟绕着石室转了一圈,直到谢城那边都已经看完返回来,他才猛然在壁画面前站定,供桌! 就连隔壁那个石雕面前都有供桌,这个石室内却因为少了供桌显得有些空旷。 他伸手在画着壁画那面石墙上敲了敲,传出来的声音是实心的,也就是说这面墙后面并没有任何机关翻门。 本来他以为之所以没有供桌是因为这个石室内有机关,供桌的存在会碍事,可没想到并没有翻门。 想到这里他又去右边的墙面敲了敲,整面墙多个角度也同样是实心的。 就在这时,一个伙计突然出声说道:“这里好像是空心的!” 众人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就见那伙计站在左边的石墙中心部分敲了敲,果然能听到里面明显的空腔回音。 因为这两个石室之间间隔只有一米左右,他甚至连地面和头顶都想过会有暗道也没想过真正的暗道居然是夹在两个石室之间。 看来这个地方真是处处充满不按套路出牌。 第82章 笼中鸟11 暗道在两个石室中间,并不宽敞,只能排着一个一个走进去。 里面是一条长长的石梯,每过一段距离暗道两边的石墙上就有放置火把的地方,看起来这条暗道在以前也是常用。 顺着石梯往上,没有走太久前方路就被挡住,贺舟伸手摸了摸周围的石壁,并没有触发机关,可眼前的石壁肯定是能打开的,否则这么大费周章的修一条死路干什么。 想到这里,他用力推了推眼前的石壁,就见面前整面石壁往后退出一节距离,随后向左边撤开。 好嘛,原来这个石壁既是门也是机关。 石壁后面只有两节台阶,踏上石梯众人来到了另外一个巨大的洞内。 这个洞宽度跟下面的那个山洞几乎完全一致,但高度却没有那么高,大约只有二十米左右。 这个石洞比下面的石洞修整的更为精细,石洞内一整圈石壁上都有岩画,每隔一段距离还有一个半人高的灯奴在石壁边缘放着。 石洞中心的部分有一个比下面石柱直径更大的石柱,不过这个石柱上并没有任何石室,而是被精心加固。石柱左边也存在一些巨大的白骨,但并不是特别多。 贺舟招呼谢城说道:“你找个人把岩画上的内容解读出来,我们去白骨那边看看。”说罢像是想起什么一样提醒道:“不要去点那些灯奴。”他还记得之前云顶天宫的灯奴里全部都加了虫香玉的事情。 那些蚰蜒尚且有解决的方法,可万一下面那些笼子和陶罐里全都是沉睡状态的蛊虫和毒虫的话怕是要出大麻烦。 谢城应下,叫了之前在下面的岩洞里陪贺舟一起看岩画的那个伙计去看这个石洞周围的岩画内容,又叫了一个伙计去陪他免得出什么意外,同时警告不允许点灯奴。 贺舟带着谢城和另外的谢家伙计去看中间那堆白骨。 由于他们上来的那个方向问题,只能看到有一小部分白骨在外面,而剩下的都被中间的石柱挡住,所以没注意到,走过去之后贺舟才发现这个石柱背面居然有一个非常巨大的缺口。 而整个石柱内部也完全是中空的,这也是石柱外面精心做了加固的原因。 “看来我们找到头了。”贺舟拿着手电照在石柱内部,里面有一半的头骨被铁链吊在石柱中心,剩下一半则是垂到了石柱下方,如贺舟推测那样,这确实是一条巨大的蛇。 几人往石柱内部走了两步就到了边缘位置,而下方则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原来如此。”谢城感叹道:“下面那个洞中间的石柱也是中空的,这里就是通向下面的入口。” 贺舟点了点头说道:“这下面肯定有什么东西,不然中空的石柱造出来要耗费不少力气,没有必要不会这么搞。”他算了算问道:“我们有这么长的绳子吗?” 谢城回答道:“一条估计不够,可以两条绑一起。” 贺舟解下包上的绳子,又接过谢城递过来的绳子说道:“你去把下面那两个带上来,我刚刚感觉到了这洞里有空气流通,下面那个山洞我们没找到出口,这里面可能会有出口。” “啊。”谢城微微一顿。 贺舟看着他问道:“怎么?” “没什么,我就是没想到这下面居然还有空气流通。”他拍了拍跟在身边的伙计让他去把人带上来。 贺舟看了他一眼把固定好的绳子递给谢城说道:“那你先?” 谢城看着贺舟尴尬道:“这下面不知道有什么,我这点能力……要不您受累……” 贺舟看着他笑了笑说道:“那等一会儿吧,现在下去万一出事,还是等人都汇合了再行动,反正目前看来这里也没什么危险。” 说罢他把绳子扔在地上,找了个地方坐下来打算休息一下,谢城站在他旁边搓了搓手,有些干巴巴的给自己找事情做:“那您先休息,我去看看他们岩画上看出来了什么。” 贺舟没理他,谢城自顾自的去找那个两个在看岩画的伙计,见人走远贺舟才伸手摸向自己随身的小包。 等去下面叫人的伙计上来之后,看岩画的人也前后脚结束回到贺舟这边。 几人围坐在一起听看岩画的人说上面的内容,岩画里讲的东西大致分成三个部分。 第一个部分是这里寨子的先祖在深山里救了一条巨蛇,西南地区本就崇尚蛇、蜘蛛一类的,所以先祖认为这条蛇是天赐的圣物,精心为巨蛇医治。 那个时候的巨蛇并没有大到现在看到的这种程度,虽然被称为巨蛇,但贺舟估计也就跟蛇沼里那种蟒蛇差不多大,不过这种大小在古人眼里也是非常不可思议的存在了。 人们发现巨蛇非常聪明,它似乎能明白这里的人是在拯救自己,所以医治期间哪怕寨子里的人并没有将蛇困住,蛇也一动不动,且欣然接受了寨民的投喂。 后来蛇的伤好之后,寨民虽然不舍,但还是将蛇放走,直到有一次寨子里被一群不知道从哪里翻过来的野猪群袭击。 野猪本就凶猛异常,加上是突然袭击,寨民虽然努力抵抗却还是有很多人受伤甚至被顶死。 就在这时这条蛇再次出现,这次这条蛇比之前又大了几圈,对付野猪不说非常有效,但也起到了一点牵制作用。 最终寨里虽然付出了代价,但好歹家是保住了,野猪被驱赶离开。 也是这件事让这里的寨民将这条蛇奉为守护神,为它雕刻石像奉在寨子中央,以保护寨子平安。 不得不说这条蛇确实非常通灵性,寨民为它供奉食物,它也愿意在寨子周围帮忙赶跑一些入侵的野兽一类。 石壁上讲了几次蛇帮忙赶跑野兽的场景,不过没有太大意义,只说寨子越发对蛇恭敬,衣服上开始出现蛇的花纹,每家每户几乎都供奉了神龛,里面都是蛇的石雕或者木雕。更有甚者将刚出生的孩子放在蛇面前,祈求沾上蛇庇护让孩子更加强壮。 而这蛇呢也是每次在寨民供奉的时候来收走贡品,没做出任何对寨民有威胁的行为。 第83章 笼中鸟12 岩画的第二部分则是讲述在某一年出现了大旱,西南地区一向是以潮湿多瘴气为名,极少出现干旱的情况,所以应对干旱的能力也不如其他地方。 本就靠山吃山的寨民更是苦不堪言,水井里几乎打不出水,更别说浇灌作物,岩画中这场大旱应当是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以至于很多寨民因此而死。 随后岩画中出现了几个外来的人,看装束是中原地区的服装特征,并且岩画上还给这些人周围画了云雾缭绕的感觉。 最开始寨民当然是不欢迎外来者的,但这些人传授了寨民应对大旱的方法,渐渐的寨民也就没那么抵触跟这些人交流了。 说到这里那伙计挠了挠脑袋说道:“这一段我其实没怎么看懂,岩画太有限了,只能看图猜。” 贺舟很能理解,毕竟那个时候没有漫画,没法一边画画还一边有文字,说道:“你就直说看到的就行了。” 后来不知道这些外来者跟寨民怎么说的,总之接下来几幅图都是外来者和寨民一起进行某种仪式或者祭祀的场景。 贺舟猜测这是在解决干旱的问题。 很快就到了寨子上供蛇的时间,但这次因为干旱,寨子里根本拿不出什么好东西来给蛇。 而外来者也参与了这次的上供,并且拿出了一些东西给寨子里的人让他们一起上供给蛇。 谢家伙计说道:“我看不懂他们拿的是什么,岩画上是一些圆圆的东西,装在盒子里,盒子周围跟外来者一样都有云雾缭绕。” 蛇也同样收下了所有上供的东西,且并没有因为上供的东西不如往年而做什么。 很快大雨来临寨子里也恢复了以往的生机,而那些外来者也被寨民奉为上宾,之后外来者就彻底在寨子中住下,并开始指导寨民进行耕种,和建造贺舟所处的这个岩洞。 也是从这里开始,岩画中开始出现之前那些岩画上的植物,而且越往后植物越高,最后变成跟人一样的大小。 这期间几次给蛇上供,岩画中的蛇也开始逐渐变得巨大,超出了最开始岩画中的大小,第二部分差不多也在这里结束。 而第三部分最开始就是那些外来者开始给寨里的人灌输某种思想,岩画上有很多被云雾笼罩的画面,天马行空,有一点就是这些岩画上多次描绘似龙非龙,似蛇非蛇的动物在空中盘旋。 与此同时经过外来者的引导,寨子里的人也顺利在地下找到了这个山洞,这个洞在他们找到的时候就已经有非常大的规模,寨子里的人更多的是将洞周围的石壁开凿出能供人行走的路。 不过在当时也算是大规模的活动了,这期间外来者离开了寨子几次,后面又再次回到寨子里,最终山洞修成之后,外来者像是做了什么仪式一类的,将那条蛇引入这山洞中。 能看出,蛇被引到山洞中后就处于奄奄一息的状态,寨子的人在外来者的引导下,将蛇身用铁链固定在下面的山洞中,蛇头则是朝下用铁链拴在这上层石柱内。 后面几幅图则是外来者在石柱中收集蛇嘴里吐出来的东西。 随后又是一些祭祀场景的画面,但这些画面主导都换成了外来者,寨子里的人则是全部跪在后面。 “然后就没了。”那伙计说道。 谢城听的云里雾里问道:“怎么没了?这事儿不应该这么断了啊。” 那伙计摊摊手说道:“后面确实还有,但岩画被毁了,一点信息都没有。” 众人都陷入沉默,这个故事的结局是什么大家不得而知,但就看下面洞底那些白骨来说,蛇肯定是死了。 而且这个故事发展到此处已经能看出一点‘农夫与蛇’反向版的感觉。 贺舟站起来说道:“休息的差不多了就做正事吧,岩画已经是过去式,时间不多,东西还没找到,就算是找到了,下面没有出去的路,我们还要找别的地方离开。” 说罢他确认了一下绳子之间的连接口后将绳子扔进了那个深洞中,又从包里拿出几个冷烟火扔下去。 冷烟火掉落途中并没有遇到什么阻碍,最终在几乎快要看不见光的时候停止了下落。 不过看起来这个洞的深度比他们想的要更深一些,最底部应该已经比下面洞底更深入地下一些了。 冷烟火在下面亮了一会儿并没有出现任何其他的动静,贺舟说道:“我先下去看看情况,到时候拉绳子你们再下。” “都听您的。”谢城见贺舟没有再说让自己先下去的事情脸上笑着说道。 贺舟小心翼翼的踩着石壁往下落,虽然刚刚冷烟火已经过了一遍,基本能看见这深洞中没有什么东西,但他还是没有放松警惕。 按照那个谢家伙计所说,这个洞才是寨子里的人修建这里最重要的地方,虽然对于壁画上的内容他还有很多疑问,但眼下这些疑问并没有任何地方能解释得通,除非真的去寨子里抓知道的人来审问,但且不说他们能不能控制得住上面的人,这次也没那么多时间来搞清楚这些事情。 他顺着绳子往下滑,越往下洞内一股形容不出来的味道就越浓烈,并不是之前闻到的那种腐肉味。 这种味道倒是有些像他上辈子小时候家里人给自己洗的那种药浴的味道,又不完全一样,苦涩中带着些微的甜,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刺激鼻腔的味道,还好自己还带着防毒面具,不然这么下来也不知道会不会中招什么东西。 一路上并没有遇见什么意外和阻挡物,贺舟下降的很顺利,很快就到底了。 他拿着手电在这个被隐藏在深处的洞里环顾一圈,自己所站的位置居然是一个用石头造出来的巨大方鼎之中,这鼎已经大到横竖躺下两个自己都绰绰有余的程度。 鼎内除了那个被自己扔下来的冷烟火,和边缘有一些被某种液体浸泡过的痕迹,之外没有别的东西。 贺舟举着手电观察了一下鼎下面的地面,是非常普通的岩石地面,只是修整的比较好,并没有看到什么机关的痕迹才跳了下去。 随后他就发现这个鼎是不能挪动的,它下面四个脚完全跟地面融合,或者说更像是将就洞底的岩石雕刻而成的。 而这个石洞,不,应该叫石室,这里比外面所有地方都修建的精致,可以看出是非常重要的地方,不仅如此贺舟还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东西。 炼丹炉。 第84章 笼中鸟13 这是一个青铜的炼丹炉,整个炼丹炉比贺舟还要高,最上方跟一般的刹顶相似,华盖过后是两层四角飞檐形状,飞檐在下面是放置丹药的一层球形,面对贺舟这一方向上面有一个较大的太极图,再往下经过类似须弥座的一层后又是一个更大的球形,面对贺舟的这边有三个团龙纹,照理说背后应该是对称的图案,但背面已经完全抵在了墙壁上。 丹炉两边还装饰着两只仙鹤,一只昂首,一只垂首,最下方有四条比小臂粗但跟小臂差不多长度的脚。 这个丹炉的做工可以说非常精细了,不过贺舟观察一阵都没发现这丹炉要怎么加入药材,连个能开口的地方都没有。 石室另外一边有几个书架和矮桌,上面还能看出来笔墨和竹简的使用痕迹,但书架上却什么东西都没有,估计不是被带走就是被销毁了。 石室内虽然宽敞,但留下的有用的东西并不多。 贺舟走到丹炉旁边点燃打火机,打火机上的火苗微微颤动,看来他刚刚感觉的没错,炼丹炉放在墙壁旁边实在是太不合理了。 这个石室内没有任何壁画、岩画或者文字信息,看起来被处理的很干净。 他朝着谢城招招手说道:“叫几个人来把这个东西挪开。”说着他顺手敲了敲丹炉。 谢城招呼人来挪开丹炉,贺舟看着那个坐在地上脸色已经开始发青的伤员,如果能顺利在这里找到他们要的东西这个人大概率还有救,不然看这模样,怕是撑不了太久了。 贺舟摸了摸口袋本来想点支烟,但烟拿到面前才想起来带着防毒面具,又把烟放了回去。 “贺爷!”谢城那边已经把丹炉挪开,喊贺舟过去看看。 贺舟看着那几个伙计气喘吁吁的模样心道,这丹炉有这么重?这么多人搬还搬的这么困难? 不过也只是心里嘀咕一下,万一就是真的重呢,青铜的物件也不好说。 他走过去拿着匕首的后面敲了敲丹炉后面露出来的墙壁,传回来的感觉和声音都明确这里面有一个小范围的空腔。 不对,贺舟心里觉得奇怪,难道说这里不是出去的路? 不管怎么说都先找到机关把这个石墙打开才行,一般启动这种类型的石墙机关都在周围,他摸了一圈总算摸到了机关。 机关启动的瞬间,石墙往外一挺,随后从中间分开,因为长久没有开启过,石墙上的灰和小石子扑簌簌往下落,一时间都看不清楚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等灰尘散去,贺舟眼前一亮,这石墙背后居然是一个岩石开凿出来的类似凹陷进去的书架,里面不仅有几卷竹简,还有一些瓶瓶罐罐。 谢城也是一喜就要伸手去摸,贺舟连忙拦住他:“你忘了之前那个斗里竹简上的毒了吗?” 谢城是亲身体会过那个毒的,要不是他当机立断,估计就折在那里了,他朝着贺舟连连道谢。 可还没等众人从找到东西的喜悦中回过神来,又是一阵机关启动的声音,这个声音几乎从脚底开始蔓延在这个石柱内部一直通到顶。 贺舟顿时有种极其不祥的预感,转头对着谢城说:“赶紧带上手套把所有东西都带走。” 不用他再多说什么都知道这里肯定出了什么变故,但目前还不知道具体会是什么。 在谢城他们装东西的时候,贺舟拿着手电顺着刚刚发出声音的地方从下往上,就见这个石柱内部墙面开始大范围落下灰尘和小的碎石,就跟刚刚开这个暗门一样。 灰尘过后就是岩石摩擦的声音,贺舟连忙拿手电照在距离最近的声音位置,就见那里原本是一面正常的石墙,现在石墙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幽深的洞口。 他用手电光一路往上照,上方每隔一段距离就有同样幽深的洞口,因为角度原因只知道那个洞口有一定深度,但没有办法完全穿透那个洞口去看里面有什么东西。 随后他敏锐的听见一阵铁链滑动摩擦发出来的声音,贺舟想起头顶那个被铁链吊起来的蛇头。 当他戒备着头顶蛇头可能会掉下来的意外,却发现并没有出现变化,反而是一阵东西碎裂的声音。 突然贺舟脑子里想起什么一样,骂了一句非常脏的话冲到谢城那边的暗门前再次点燃打火机。 这一次火苗依然在晃动,他连忙在周围找机关。 谢城还在给那些瓶瓶罐罐做减震,见贺舟的样子背后冷汗直冒,他怕现在提问贺舟会不耐烦削他,但看对方的样子还是决定问道:“贺爷这到底是怎么了?” 贺舟一边在这第二层石墙内摸索机关,一边说道:“我们在外面看到过这个石柱外部每一层都有凹陷进去的石室,那些石室比外围的那些石室更小且里面没有什么东西,当时还讨论过是放什么的。如果我猜得没错,刚刚打开这个暗门的时候同时也启动了这些柱子上暗门的机关,那些所谓的凹陷,根本不是石室,而是门!” 他一层一层的摸下去,却没有发现什么能活动的机关,脸色阴沉的可怕道:“这是一个连环机关,打开门之后外面那些皮笼是由铁链挂在墙上的,铁链如果断裂皮笼就会掉下来砸在陶罐上,里面的东西就会跑出来。我们在这里面,如果找不到出路,这一整个柱子上的石门与外面连通,那些东西很快就会进来。” 虽然他不知道是只有陶罐里的东西出来还是连同皮笼里的东西会一起出来,但现在已经没时间考虑那么多了。 贺舟似乎都已经听到了有东西在爬行的声音,说道:“点火把。” 谢城听到贺舟的解释,立马让所有人都点上火把,黑影瞬间从上面最近的洞口跳进来,下一秒那个坐在另外一边地上的伙计一声惨叫,一只巴掌大点的蜘蛛趴在那伙计脸上。 这个蜘蛛个头虽然没有他们在先前洞里遇见的大,但显然这个更毒,那八条蜘蛛腿上的绒毛都泛着紫黑色。 只是一个呼吸的时间,那个伙计脸已经完全溃烂。 砰的一声,子弹穿过蜘蛛也打在了那伙计脸上。 第85章 笼中鸟14 贺舟已经无暇顾及背后发生了什么,他现在必须要找到出口否则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他自己也不例外。 他能确定自己没有开错机关,这种石门这么简单的机关都能开错,那他就白混这么久了,但他看到这些变故就明白,这机关最开始设计就是一个连环套。 可是万一是他们自己人想拿这些东西呢?总不可能也一起死在这里吧?而且这个石室内根本没有任何尸体或者白骨。 忽然他想起从暗门上到这上面的石洞那个机关,门本身也是一道机关,身后又有惨叫响起,贺舟用力将石壁往里一推。 果然眼前这个被修成了书架的石壁往后退了一小段距离,但除此之外并没有别的动作,贺舟心里暗骂,这他娘的不会是年久失修?这种地方给我整年久失修? 又是一次撞击,石门又往里凹陷了一小段距离,知道这里后面有路,他也顾不得这个奇葩的机关,继续往里撞,顺便提醒谢城往洞上面打照明弹,照明弹温度很高,这样下落的一些东西会在空中就被烫死。 又撞了两次,直到整个石壁往里凹陷了将近一米五左右终于传来了机关开动的声音,眼前的石门缓缓转动,贺舟看着眼前的石门很想笑但这个时候笑真的会被扣功德:“在这种地方做翻门,真他娘的是个天才。” 他招呼谢城带着人赶紧过来,就见背后已经是火光冲天,谢城他们把身上所有能点燃的东西全部都点燃了,看来火焰确实有一定效果,他翻出包里的酒精倒在翻门的地面上喊道:“快点!” 谢城带着人一边开枪一边往贺舟的方向撤,贺舟站在翻门之间防备门被突然关闭,谢城和仅剩的三个伙计退到了门内,贺舟正打算退回门内,他背后一股力量突然将他往前一推。 贺舟本就没完全信任这些人,他一直记得离开前黑眼镜那句话,感受到背后推力的瞬间他就转身将刀刺了出去随后一脚踹出,跳进门内。 背后的那个人也没想到贺舟反应这么快,快到他还没看清就被踹飞出去倒在门内的石洞中,爬不起来。 贺舟扫了一眼被连带踹倒的几个人,用力把石门关上,横刀在手里一翻,钉死唯一窜进来的一只蜘蛛。 石洞中安静的要命,那个被贺舟踹飞的伙计,趴在地上挣扎了两下就彻底没了动静,谢城和被连带踹倒的人爬起来站在旁边不敢说话,连呼吸都放轻了。 贺舟没管在地上的人,而是来到三人面前一声不吭,只是静静盯着面前的三个人。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豆大的汗珠从几人脸上划过,似乎比刚刚面对那些致命的毒虫更加恐惧。 一声短促的呜咽,站在最左边的伙计眼里闪过一丝决绝和崩溃,他抬起枪,可枪口甚至没来得及对准,喉咙就被割开,血液喷洒出来,溅了旁边伙计半个身体,那人绝望的捂着脖子抽搐倒地。 贺舟连眼神都没分过去半分,只是继续看着剩下的两个人说道:“子弹退了,余下的扔地上。” 谢城片刻不敢耽误的把枪里的子弹退出来,又把身上的弹夹全部扔在地上,扔的远远的。 另外一个伙计手上打滑,哆哆嗦嗦好几次才把子弹全部退出来扔在地上,同样也是扔的远远的。 贺舟看了一眼表说道:“我跟谢当家是雇佣关系,没兴趣参与别的,你们是什么人,谁的人,要怎么处理我都管不着,但要在我工作的时候找不痛快,那我只能加快效率了。” 他动了动脑袋示意两人往前走,这条甬道做了非常好的加固,两边还有精致的小灯奴,很显然这个地方才是正确拿取丹药的地方,但这里会通向哪里?难道是寨子里? 这是最合理的解释,两条路总得有一条是安全的,不然寨子里的人或者那些炼丹的道士不可能每次都历尽千辛万苦才到这里,既然不是墓那就应该会有准备长期进出的地方。 在甬道里走了大概半个小时几人才看见不一样的地方,这是一个小型的岩洞,大约就只能容纳十几二十人的样子。 跟他们前面遇见的那个满是蜘蛛卵的岩洞有些相似,不过这个岩洞中除了那同样诡异的雕像和巨蛇岩画以外并没有别的东西。 岩洞顶部是往上的深洞,这个洞的深度用肉眼是无法测量的,因为手电光没法完全穿透,但在视线即将消失的那个点上有一些紫红色和蓝色的光点。 紫红色跟之前见过的那种矿有些相似,但蓝色却完全没有在任何地方见过。 岩洞另外一边也有一个相同的甬道,甬道入口处还摆放了灯奴,贺舟带着两人进入甬道,这个甬道内部与刚刚他们出来的那个内部也基本一致,不过没走多远甬道就开始往上,不再一直都保持平坦。 往上的甬道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从周围的岩壁上来看,他们是越来越接近地面。 直到一堵岩壁挡住了前方的路,岩壁上描绘着人们崇拜巨蛇的岩画,贺舟在周围摸索机关,在他还在奇怪周围为什么没有的时候,就见眼前的石壁缓缓升起。 “那个……”身后谢家伙计颤颤巍巍开口:“我刚刚爬楼梯腿肚子打哆嗦,脚滑了一下不小心碰到了这个灯奴。”他指了指脚边的灯奴,没想到这个岩壁的机关不在周围而是在灯奴上。 贺舟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烹饪方式…… 不对,应该是,修建机关的人,特别是这种长期需要出入的机关,可能就没想那么多,指不定人家就是喜欢反向操作呢?没有隐藏就是最好的隐藏。 眼前石壁彻底升到顶,上方明显是一个空旷的地方,贺舟扔了个火折子上去,没有遇到什么问题,火折子只是安静的在地上噼里啪啦作响。 他伸手借力翻了上去,这是一个三角形的石室,对面角落里还放着一口木棺。 第86章 笼中鸟15 贺舟打量着这个石室,总觉得有些眼熟,他拿着手电去看对面那口木棺,记忆涌现。 等腰三角形的耳室,角落里的木棺,他有些想笑,兜兜转转居然又回来了。 谢城跟另外一个伙计前后脚也翻了上来,凑到贺舟旁边惊讶道:“这居然有口棺材?”贺舟转头看了看他,随后伸手似乎随意的敲了敲棺盖说道:“已经开过了。”说罢一只手扣在棺盖边缘,一使劲棺盖翻起。 一股恶臭扑面而来,这个味道几人都很熟悉了,跟之前在下面路过洞道时那个味道一模一样,不过大概是因为棺被开过的原因,这个味道散了一些,不至于那么难忍受。 做这一系列动作的时候,贺舟一直观察着谢城的反应。 陌生,惊讶,恶心,厌恶。 非常完整的情绪波动,可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如果说刚刚进到这个耳室谢城没想起来,这个棺材还是贺舟和瞎子之前来他们看着开的,可眼前这个人似乎到现在也没想起来。 不过这口棺材也让他更加确定,这里就是之前那个阴阳冢,而且大概率是右边那个虚冢,不过上次来他们是从外面开的机关进来,现在在耳室内,这个门要怎么开还不知道,不过就算没有找到也没关系,之前来他就观察过,耳室的墙没有别的东西,不行就炸开。 他看了眼谢城,走到耳室暗门的位置,敲敲面前的石墙,不动声色的说道:“找找机关,这墙后面是空的。” 贺舟大概记得门外面那个机关的位置,他摸索着过去敲了敲那块地方,眼前的石墙并没有任何反应。 正在这时石墙缓缓打开,谢城在贺舟相对的位置找到了机关。 石墙打开,三人进入更大的环境中,就听见谢城惊讶的说道:“居然是这里!这不是我们上次来的那个地方吗?!”贺舟看着他微微蹙眉,谁料谢城却一脸激动的看过来,似乎急切的向对方确认这件事。 “是啊。”贺舟也似乎惊讶的看了一圈周围:“我们现在知道有地方能出去了。” 他停顿了一下说道:“只可惜我们没法用上次的办法原路返回。” “啊?为什么?” 谢城脱口道。 贺舟看着他笑着眯了眯眼睛:“那个洞口直上直下的,我们上次下来倒是容易,可没了那个绳子,想上去就没可能了,早知道啊,这还要来一躺,当初那条绳子就该让他这么一直吊着。” 谢城拍了拍大腿说道:“谁说不是,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贺舟看了眼身边最后剩下的两个人说道:“还好我们的潜水设备一直没扔,背到了现在,走水路说不定还能快些。”原本他只是想着这里水下体系四通八达,实在不行潜水全是一条出路,没想到最后居然还真的派上了用场。 说罢他往墓室出口处走去:“不管怎么样,我们得先离开墓室。” 按照现在的时间外面是大白天了他们还有好一段路没走,而且这水中有个地方有东西,还有在巡逻的寨民,不完全能放下心来。 三人离开墓室又下了那个落差很大的石台来到地下河边,那伙计就打算换潜水设备,贺舟阻拦道:“能靠脚的地方还是靠脚吧,水里指不定有什么不是特别安全。” 直到三人走到那个葫芦口的位置才换上设备,因为是临时起意,所以谢家找来的潜水设备都是简易的,虽然便于携带,却不能应付太过复杂的情况。 “贺爷,前面那段有人的地方怎么办?我们还是给?”他做了一个敲闷棍的动作,贺舟翻了个白眼说道:“潜水的东西给你吃了?走水下。”他扫了两人一眼问道:“你们会潜下去游泳吧?”两人齐齐点头,像是怕说不会贺舟就干脆来个“提升效率”。 收拾好以后三人跳进水里,不得不说,这个水温比他们上次来低多了,贺舟觉得伤到的那条腿都快被冻得麻木了。 穿过葫芦口,这次没有在这里遇见之前在水里抓人的奇怪植物。大概上次被砍断了一节之后还没完全恢复,长度不够暂时偃旗息鼓。 因为是顺水,所以水里比在陆地上走要快一些,索性三人懒得再上岸,时间已经经不起耽搁了。 顺着水流很快前方就有小光点,贺舟知道这是那个守洞的位置到了,说实话如果这次时间够的话,他真的很想去看看这些人守着的地方会通向哪里,或许就能解开这个寨子的谜团。 三人隔着一段距离往下潜了一段,关上手电,虽然水里视线有些差,但岸上有光源也不至于完全看不见。 不过也有好处,上面的人也看不清楚水里的情况。贺舟想起上次来的时候,寨子里的人放水是直接在河里,脸色一黑加快了点速度。 后面两人不明所以,以为是贺舟发现了什么,也跟着加快了速度。 成功度过有人这段距离,三人才继续打开手电浮上水面,岩洞旁边的河床时有时无,他们也歇了上岸的想法。 在水里游了快两个小时,除了时不时停下来靠着水流自然浮着休息片刻,他们一直的在以较快的速度往前。好歹他们所在的这条水路是一条主干,除了偶尔汇入的小溪流以外,没有出现分叉口,这样也省去了选择的时间。 漆黑的洞最远处开始出现一点亮光,随后那一点光越来越大,渐渐的已经能看到洞口远处的绿植。 三人都是精神一振不由加快了游动的速度,就在接近洞口的下一秒,身边游的好好的谢家伙计瞬间被一股力量拖进水里。 “艹!”贺舟骂了一声。 这个动静他可太熟了,临门一脚居然还有事儿等着! 他抽出匕首潜下去打算救那伙计,却不想看见河底的瞬间他就打了退堂鼓。 这出口河里密密麻麻全是那种坚韧的藤蔓,浮在河水里,像是无数巨大的水生根。 贺舟咬咬牙又往下了一段距离拉着那伙计,想让谢城来帮忙,转头就看见这王八犊子头也没回往洞口游去。 第87章 笼中鸟16 很好。 贺舟咬着后槽牙,这鳖孙最好别让他逮着! 河底的根系不知道什么原因,并没有所有根都缠上来,贺舟挥着匕首砍断唯一一条还在动的根系,拖着已经被甩的像死狗的谢家伙计往洞口游。 刚出洞口就听见前方谢城的叫声,贺舟连忙游上岸。 就见岸上谢城被一条根系擦过手臂,顿时鲜血汩汩往外冒,看见贺舟过来,手里还拖着另外一个人,他满脸喜色喊到:“贺爷!!!救救我!!” 贺舟把人扔在地上,嗤笑一声回喊到:“嗯?我哪会啊,我腿疼,哎,腰也疼,累了累了,人老了不中用了。谢爷您能者多劳呗,刚刚游泳的身姿那矫健的,王八都没您水陆两栖走得快。” 谢城躲过根系的攻击,一脸吃屎的表情,想骂,但又怕贺舟真的不管他,只能求饶道:“是我的错,我这不想到当家的着急吗!人命关天啊!贺爷!求您了!这东西太硬了!” 贺舟见差不多了,他不能真的完全见死不救,抽出刀冲到谢城面前,横刀的锋利程度比匕首高太多,只不过水里不实用,但陆地上却很好用。 横刀整个嵌入根系中,这次他终于看清楚了这些根的上面部分到底是什么东西。 就见稍远一点的位置,被层层灌木包围的地方,将近两米的大红花正在扭动着它的根。 与其说是大红花应该说是食人花,贺舟终于明白为什么第一次来的时候其中一个伙计会说这个东西有个混称“美人舌”。这东西上半部分像极了大红唇,还是张开嘴就露出尖刺的大红唇,他顿时觉得国外那些生化危机什么的都保守了。 这个时候他也明白了,昨天在那个祭祀的洞中,周围岩画上,寨里的寨民一直在种植且逐渐变大的植物,肯定就是这个玩意儿! 他刚刚在水里看见洞口的时候还在纳闷,这么轻松就到洞口了?这一路畅通无阻的? 真不怪他阴谋论,这一路上不管是这里土着的寨民也好,还是后面来的那群道士也好,都是相对谨慎的。 他可以说寨民无知,盲目,但绝对不傻,那些道士就更别说了,不知道是哪一个路子出来的,心思深,七拐八歪的。 贺舟侧身躲过根系的攻击推了一把谢城说道:“刚刚在水里,我看到很多这种根系,不能往这个灌木里走,里面绝对还有更多这种东西等着我们,如果自不量力的靠近想要直捣黄龙,恐怕反而会被瓮中捉鳖,顺着水继续往外走!” 有贺舟顶着那食人花的压力,谢城跑过去背起还在口吐白沫的谢家伙计就顺着河水往外跑,贺舟也没有恋战。 根据岩画上的内容来看,这里的寨民非常喜欢种植这种植物,或者说,这种植物根本就是一种他们抵御外敌的手段,一旦被困住恐怕就是等死,但这种植物应该也有弊端,至少现在看来,冬天这些植物的活跃度不高,不然按照水下那些根系的数量,怕是谢城上岸的瞬间就被拖走了。 他一边抵挡攻击一边往后退,这时他也想起了最开始他们这群人进的那个蜘蛛卵的洞,有一个人无声无息的就被拖走了,现在看来就是这东西在搞鬼了,而且下面温度比水里和外面更高,根系的活跃度自然也会更高。 谢城背着伙计,贺舟跟在后面。三人一路狂奔,直到周围已经看不见那种跟人差不多高的灌木丛才停下。 眼前豁然开朗,不远处还有人工修建过的痕迹,周围都是湖水,而他们则是在一个岛上,远处是连绵不绝的山峦。 “这里居然就是我们出发前会合的那个地方对面的那座岛!!!”谢城看着远处熟悉的环境不由感叹。 “看来这个岛当初作为旅游开发区域被划进来是一个极其错误的决定。”贺舟也说道,现在他们知道岛上露营的人是怎么失踪的了。 谢城无奈的笑了笑:“把这种地方开发成野外露营的集中地是怎么想的,都不需要提前清理危险的吗?” “这种事情谁知道呢,也不是我们该管的。” 两人正你一句我一句,就听见谢城背后的谢家伙计咳嗽两声又吐出一口白沫。谢城连忙把人放下来平躺着,先前急着逃命,刚刚又跟贺舟聊天,他都把这人给忘了。 贺舟见那谢家伙计的脸上的青紫终于退了下去,提着刀走过去。 横刀搭在谢城肩上,刀锋距离脖颈不足一厘米,只需要微微一动就能轻松割开动脉。 谢城身体僵硬,双手举起,他扯出一个笑容说道:“贺爷您这是干嘛呢?”贺舟看着他的样子冷笑一声说道:“把背包卸下来,还有你身上的衣服,全部脱了。” “这……” 贺舟懒得跟他废话,手一动,横刀瞬间在对方脖子上留下一道血痕,谢城连忙讨饶道:“您别动手,我脱……我脱……丹药和卷轴都在背包里。”说罢他颤颤巍巍站起来,脖子上还顶着刀,大气不敢出的把背包扔在贺舟脚边,又开始脱衣服。 直到只剩一条内裤,贺舟才喊停:“够了,穿上吧。”说罢他收回刀,捡起脚边的背包,把里面做了非常多层防水防震的盒子拿出来装进自己包里,又拿起电话拨通了黑眼镜的号码。 “东西到手了,你找人来托运,出来的人还剩两个,这两个人我都信不过。”他言简意赅道。 “明白,你们放心上飞机,尽快,花儿爷这边有些危险了。” “嗯。” 挂了电话,贺舟把谢城的背包扔回给他说道:“好了,我也是多一层保险,毕竟这次下来的人是你挑出来的,但这群人里面可以说是鱼龙混杂,我不想知道你到底想做什么,只是丹药到谢当家手里之前,你乖乖待着我不会为难你的。” 谢城谄笑道:“应该的,这次我也没想到会成这样,是我用人不明,您也是为了当家的好,我没意见,您只管安排。” 看着他的表情,贺舟嗤笑一声,点点头,示意谢城把地上的人带着,三人往岸边游去。 谢城的话真假都无所谓,但这次贺舟可以处理一些人,却绝对不能一个都不留的只自己回去,否则这事可不好说。 第88章 笼中鸟17 回去的路上马不停蹄,贺舟只在飞机上短暂眯了一会儿,也怕谢城出什么幺蛾子。 谢雨臣这次中毒来的蹊跷,原本他想着大概率是谢家那群窝里横的老东西还没死心,时不时的找他的不痛快。 可这一路走来,死了的那群人里有一部分他不了解,但至少从石柱内部出来之后,先是一个主动想要把自己困在里面的,然后是一个顶不住压力想开枪的,还有谢城明显也不对劲。 这他娘的就算按照概率来说是不是也有点太密集了?除了自己全员恶人?一点都不好笑。 只是现在不管是谁安排的人,这其中有什么阴谋阳谋,他只希望谢雨臣不要有事,不然这次这么好的开局很难有第二次。 想到此处他眼中闪过极其细微的一抹蓝色调出系统面板。 系统界面 治愈系统 p9档 身份植入:已验证 武器空间:开启状态 武力熟练度:88\/100 死亡统计:8 任务完成度:20% 精神状态:正常 看来自己猜的没错,苗寨里遇见的事情,确实和之前从来没有触发过的另外一条线有关,可这样他就必须要想办法搞清楚一路上的疑问了。 特别是那些被毁掉的后半部分岩画,不知道这次带回去的竹简里有没有什么可以解惑的东西。 三人下飞机之后,贺舟带着谢城和另外一个伙计上了黑眼镜安排来接机的车,一路上谁也没说话,在车里气氛快要窒息前终于到了谢雨臣的宅子。 敲响房门,黑眼镜把贺舟让了进来,他自己却出了房间打算先处理被贺舟带回来的两个人。 贺舟把背包放在沙发上,戴好手套,拿出从石柱内部暗门后的各种丹药瓶子。 谢雨臣的私人医生看着茶几上大大小小的瓷瓶瞪大了眼睛:“这么多?” “我又不知道到底哪个才是你们想要的,总之能找到的都在这里了,你自己选吧。”贺舟坐在沙发上靠着,有些疲惫的揉了揉眉心。 那医生一边拿着之前的竹简一边看摆满了茶几的瓷瓶,在贺舟忍不住要睡着的时候黑眼镜推开房门进来了,他坐到贺舟旁边问道:“怎么样?” 医生拿着一个天青色的瓷瓶说道:“找到了。”说罢他拿着瓷瓶往卧室走去。 贺舟和黑眼镜也不约而同的跟了上去,只见谢雨臣面无血色的躺在床上,贺舟记得他走的时候谢雨臣还能坐起来跟他聊天。 可奇怪的是,谢雨臣虽然脸色苍白,露在外面的指间颜色也更加深,气息却没有太大恶化的痕迹。 医生从天青色的瓷瓶中倒出一颗丹药,这颗丹药大概一节手指头大小,不知道为什么贺舟总觉得这颗丹药上面附着着一层淡淡绿色。 贺舟伸手抓住了医生准备喂药的手,他严肃道:“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这东西他……”太玄幻了啊!贺舟没把话说完,但意思两人都理解。 医生说道:“我能用的方法都用过了,这种毒太顽固了,只靠普通的手段根本没办法。” 清苦的味道渐渐从医生手里那颗丹药中散出来,贺舟觉得这个味道有些熟悉,想起在石柱内部鼎中的味道,倒是跟这个很相似。 黑眼镜站在旁边看着僵持不下的两个人,拍了拍贺舟的肩膀,没多说什么,只是示意医生把丹药给谢雨臣喂下去。 不管怎么样现在东西已经吃了,有用没用都只能听天由命,至少贺舟是这么觉得的。 这四天他几乎没怎么睡觉,现在事情告一段落,松懈下来他眼前泛起一阵模糊,他摇了摇昏沉的脑袋扯开黑眼镜的手说道:“我去外面沙发上睡一会儿。” 黑眼镜见他脸色苍白,也没多说什么。 贺舟跨出去两步就觉得天旋地转,他强忍着恶心,死死扣住卧室的门框,伤到的那条腿又开始痛起来。 意识最后一秒是黑眼镜喊他名字的声音。 心里想着体力还是太差了。 黑眼镜还在看谢雨臣吃了丹药之后的情况,就见走出去几步的贺舟整个人顺着卧室门框软倒下去,他三两步走过去,把人抱起时他微微停顿了一下‘好轻’。 将人放在起居室的沙发上,医生过来检查了一下情况说道:“没什么太大的问题,休息一下就行了,他腿上的伤口有点发炎,是在水里泡太久的原因,我给他打一针消炎针就行了,他身体素质还行睡够了就能醒过来。” 听到医生的话黑眼镜反而更加疑惑问道:“还行?” 医生不知道黑眼镜疑惑在哪里,只是一边拆了贺舟腿上的绷带一边问道:“对啊,他是练家子,没点身体素质怎么会有力气。” “据我所知,他有进食困难,而且可能还有别的问题。” 绷带被一层层的拆开,看着已经被泡发的伤口,医生略微皱了皱眉头,不过也跟黑眼镜解释道:“看他这个情况应该确实有营养不良、贫血、低血糖这些问题,但这个东西不是只看纵向的比较,也得横向比较,比如他跟你肯定不能比,但他已经比大多数普通人身体素质好了。” 医生看了黑眼镜一眼继续道:“而且进食问题有时候不是身体上的问题,大部分进食困难的人最开始都是心理问题,经过长期演化才变成身体问题的。” 处理好腿上的伤口,医生拿出消炎药准备给贺舟扎针,但撸起对方的袖子后手却停住了。 他脸色难看的看着手臂上一片一片的青紫和针孔痕迹:“原来是你。” 黑眼镜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站起来说道:“行了,你在这里看着他们两吧,既然休息就行了就让他在这里睡,我先去处理他带回来的那两个人。” 贺舟这一觉睡得相当安稳,因为不确定那颗丹药是否真的能对谢雨臣身上的毒起到效果,他索性放宽心睡觉。 反正如果丹药真的有用那谢雨臣得救,这次危机完美解决,有了这次谢雨臣这几个人也不至于会在自己睡觉的时候捅刀子。 如果丹药一点用没有,那就是谢雨臣彻底没救,这次直接宣布game over,他醒来回到原点,那就更不用担心了。 却不知道他这完全陷入黑甜乡,让外面对自己医术骄傲了一辈子的医生陷入自我怀疑中。 第89章 收束线1 贺舟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整个人神清气爽,前提是忽略旁边坐着的这个脸黑如锅底的医生先生。 “醒了。”谢雨臣的声音传来,贺舟抬头就看见谢雨臣穿着居家服靠在卧室门口一脸无奈的笑意说道:“你要是再不醒,咱们这位‘神医’都要掀桌子了。” 黑眼镜这时正巧从外面回来听见谢雨臣的话笑得一口白牙:“可不是,一天检查八百遍,这人就是不醒。” 就听见身边的医生阴恻恻的声音:“你可真能睡。” 贺舟有些尴尬的移开目光,随即换个话题道:“既然谢当家已经没事了,那我就先走了。”说罢他掀开被子,眼前白花花的一片贺舟睁大了眼睛,随即缩了回去裹好被子,小小的脑子,大大的问号:“我的衣服呢?” 黑眼镜见他这副模样一阵狂笑,坐在另一个沙发上佯装嫌弃道:“你那一身衣服,都馊了,那琳琅满目的微生物,等你醒过来估计都能培养出蘑菇了。”说罢他还假模假样的在鼻子底下扇了扇。 医生没在意黑眼镜和贺舟的话,站起身对谢雨臣道:“既然人醒了我就先走了。” 谢雨臣点点头,他们之前没有客气什么,两人看起来关系还不错的样子,也对,谢雨臣危在旦夕期间还能信任的医生身份肯定不一般。 谢雨臣也走到起居室,把一套衣服递给贺舟,坐在沙发另一边看着他。 贺舟跟他们两人大眼瞪小眼,半晌他黑着半张脸扯了扯嘴角说道:“两位就打算这么看着?” “那不然呢?”黑眼镜理所应当的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上。 他另一半脸也黑了,缩进被窝里套衣服,上一次这么干还是他上高中的时候冬天太冷衣服也冰冰凉的,才在宿舍被子里窝着穿衣服。 好不容易在被子里蠕动着穿好了衣服,贺舟掀开被子抓起旁边椅子上的包说道:“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再见!” 他跑得飞快,黑眼镜出手也不慢,拉着他问道:“你就不想知道那两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贺舟奇怪的看着黑眼镜说道:“又不是我的人,关我什么事?” “贺舟。”谢雨臣开口指着他对面的那个沙发说道:“请坐,这些天的事情我也正好要问一下,你不介意吧?” 撤离失败,贺舟从包里摸出一包烟,点燃一根坐回沙发上说道:“行吧,你是老板,你问。” 谢雨臣点头说道:“那我就不客气了。”他拿出一张照片递给贺舟:“这个人认识吗?” 贺舟看着照片上的人,回忆片刻说道:“不认识。” 谢雨臣说道:“这是谢城。” “谁?”贺舟看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不过他心里其实已经明白,谢城被掉包了。 谢雨臣又将一张照片放在茶几上说道:“谢城的尸体已经找到,在我中毒前就死了。替换他的人是老四的人,这件事不只是老四,谢家很多人都牵扯在里面,我还得感谢你没有把人全杀了,带回来了两个。” 贺舟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问道:“另外那个还活着的也是谢家其他人手底下的伙计?” “不是。”谢雨臣看着贺舟目光炯炯。 贺舟敏锐的察觉到了谢雨臣说的这‘不是’两个字,似乎还有别的含义,就像是在说,这个人既不是老四的人也不是谢雨臣自己的伙计。 谢雨臣看了贺舟一会儿往后靠在沙发上说道:“老四老五这几个人的手段我是很清楚的,他们有贼胆但脑子不好使,之前查账你也看到了吧,从我八岁开始,他们来来去去就是这些花样。” 贺舟没有接谢雨臣的话,只是坐在沙发上默默抽烟,直到一根烟到底,他把烟掐灭扔在烟灰缸,神色平静说道:“谢当家,你跟我说这么多有什么用呢,我只是一个拿钱办事的人,对于你们这些弯弯绕绕的事情不太理解,也不感兴趣,咱们早早就说好了的,我不参与谢家内部的斗争,总不好牛不喝水强按头吧?” 谢雨臣看着贺舟,这张除了眼睛以外都写满了稚嫩的脸,半响说道:“这件事如果只是谢家内部的事情根本不会闹到这一步,可瞎子审问假谢城得到的口供里根本没有半点下毒以外的计划,下毒如果失败怎么办?后续要怎么做?这个计划到下毒为止,剩下的就跟筛子一样,甚至根本没有后续。谢家不是我死了就能全权接管坐得稳的。” 他停顿了一下说道:“还有,既然他们觉得能保证成功下毒,下什么毒不好,现在科技能让人一命呜呼连抢救时间都没有的致命毒素那么多,为什么非要去搞这么复杂的东西。” 贺舟垂眸,其实在谢雨臣说不是的时候他就已经想明白了,只是一直没有接话也不想接话。 这一局看似是朝着谢雨臣来的,实际上是朝着自己来的,或者说这个计划没有完全的成功也不存在完全的失败。 虽然谢雨臣现在应该是还不知道汪家的存在,但以他的城府应该早就感觉到了这股力量的存在,所以他没有点破但也在提醒自己。 按照贺舟的猜测,汪家应该不是自己动手,而是混进了老四或者老五的手底下,这两人手底下跟漏勺似的比谢雨臣好接近得多。 不知道用什么办法,通过老四的手将谢雨臣身边的心腹掉包,但就时间上来说,掉包谢城只是单纯为了下毒,他们并没有指望这个假谢城在谢雨臣身边能不被发现,这只不过是一个弃子而已,一次性的产物。 所以假谢城对于真谢城的过往经历知道一些,但并不完全,所以才出现了当时在那个耳室中假谢城没有发现他们之前是来过这里,但进入墓室却发现了的这个问题。 于是第一个问题出现,这次苗寨地下一行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贺舟猜测第一他们确实想要得到丹药,但这只是一个附加条件,如果有更好,没有也没关系,他们最重要的是监视自己,或者说重新审视自己。 第90章 收束线2 汪家需要对自己这个不稳定因素进行排查和测算,假谢城是作为最接近的人直面自己做出判断,但贺舟知道汪家谨慎,假谢城身上肯定有别的东西,要么是定位要么是微型录像设备。 如果这一路下来自己发现了身边的人不对劲,那就采用另外的计划,如果没有那么假谢城会一直跟着。 这是他们第一个目的,也是这次计划最重要的一个目的。而第二个就是谢雨臣,如果苗寨里带出来的毒素真的能要了谢雨臣的命,那九门之中一定会乱起来。 别的不说,单是霍家就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那汪家搅浑水则变得更加容易。 还有第三个就是,如果能挑起自己跟谢雨臣之间的矛盾,不管是自己质疑谢雨臣的用心,还是谢雨臣质疑自己的身份,对他们来说也是非常有利的一种局势。 当然一箭三雕更好,所以这一次没有失败的可能,最差他们也能得到自己完整的行动资料。 而且在下毒之前就已经挑起了谢家那些老东西不断给谢雨臣找麻烦,真是非常符合汪家一贯的行事作风。 不过这次自己并不打算接触汪家,或者说绝对不会再正面接触汪家,这条线走到这里,他一旦跟汪家有任何模棱两可的接触必定会受到反噬。 自己虽然不聪明,但这点还是能看明白的。 贺舟看向谢雨臣问道:“谢当家有话不妨直说,想要贺某做什么?” 谢雨臣却并没有立即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另起话头问道:“这次你们去苗寨下面听说很凶险,下面具体是什么情况?” 他这个态度让贺舟反而有些摸不准,他又拿起一根烟点上说道:“确实,苗人厉害的不是巧石机关,而是蛊毒,谢当家不是已经体会过了吗?” 谢雨臣状似轻松的挑眉说道:“确实相当厉害。” 贺舟简单的给谢雨臣说了在一路上看到的,还有那些岩画上的内容,或许自己可以靠谢雨臣知道关于这个苗寨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些被破坏的岩画上到底是什么内容,毕竟谢雨臣在这方面的影响力比自己高太多,手段也多很多。 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的黑眼镜这时却饶有兴趣的问道:“照你这么说这个苗寨里还有值得再去一趟的东西?” 贺舟想了想摇头解释道:“地底下应该已经没什么东西了,那片范围一共就这么些,苗寨内部我们没去过,里面有什么不知道,但那些被损坏的岩画上应该有很重要的内容。” 谢雨臣也点头赞同道:“照你说,其他地方包括临近的岩画保存都很完整,没道理单最后那一部分损坏严重。不过想要进入苗寨里调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我会安排人先去外围查一下。” 黑眼镜像是想到什么一样以手成拳砸在自己另外一只手掌上说道:“我记得第一次去那个阴阳冢的时候,不是还带出来了一个东西吗,当时塞你包里了!” 他热情的看向贺舟,贺舟无语的偏过头说道:“你终于想起来了,那东西在四合院里,上次我回去了一趟就顺便带过来了。” “那我们要不要查查这个?”黑眼镜提议道。 “上次带过来就是为了这个,也是想让谢当家帮忙调查苗寨的原因。”贺舟说道:“我对这类东西感兴趣,所以当时看见那个铃铛的时候就觉得像是帝钟,就是道教的法器,但又不完全一样,涉及这类的东西一般人最好不要随便使用,所以出来之后就联系了认识的道长帮忙看看到底是什么。 但那位道长并没有见过这种东西,不过他已经把铃铛上面的符文拓下来找专修符箓的人看,目前还没有消息,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个东西它不是单独存在的。” 谢雨臣思索片刻说道:“你的意思是,这个奇怪的铃铛有跟它能配套使用的东西?” 贺舟确定的点头,补充道:“当时我们为了丹方开的那口双人合葬棺,实际上是一个双修的地方,所谓羽化登仙,指的是元神出窍飞升为仙,羽化就是指的肉身消散,通俗来说就是肉体在元神出窍登仙之后留在原地坐化也好腐化也好都无所谓了。” “你这么说,那两个在棺材里的已经成仙了?”黑眼镜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 “我怎么知道,要不你试试?” “算了算了,瞎瞎我没那么高的道行。” 谢雨臣却问道:“你说的这些跟那个铃铛有什么关系?”他对这方面知之甚少。 贺舟解释道:“当时开棺前我们就发现最里面的那口内棺头顶的位置少了个东西,有一个很明显的圆形印记,但不见了。这次我们在地下活动中也没有看见任何跟这个空缺能匹配上的东西。 或许谢当家你知道有种玉璧叫‘引魂灵壁’,传说灵魂会通过这种特殊玉璧中间的孔洞离开身体,这东西很可能就是跟铃铛配套使用的东西。地底下我们已经找过两遍了,没有发现这种甚至类似的东西,一路上甚至没有发现任何玉器。 按照岩画中所述,这块特殊的玉璧有两种可能,第一是还在寨子里由寨民保管,第二就是被那帮道士给带走了,或许还是偷偷带走的。毕竟盗墓贼绝对不可能开棺椁开到最后一层了就拿了外面一件玉器。” 那些突如其来出现在寨子里的道士,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为什么要在苗寨里做出这一系列的事情,最终这些事情又以什么样的结局收尾,贺舟从未如此渴望得到答案。 从前很多事情基于自己看过书,所以很难有强烈的想要知道某件事情真相的渴望,可这次不一样。 贺舟清楚的知道苗寨和其中牵扯的内容跟自己完成任务有关,但谜团却解开了一个又出现一个新的,自己被无限的未知笼罩,无邪大概也是这样,所以才这么执着于找寻真相吧。 第91章 收束线3 谢雨臣同意了继续调查关于这个苗寨的事情,这次他们带回来的那些竹简会安排人来翻译,同时也跟贺舟表态,在这件事情上,只要贺舟有想知道的事情都可以直接问,谢雨臣那边也会将查到的资料给他一个备份。 最后谢雨臣看着站起来的贺舟,即便睡了这么久对方眼下也依然是乌青的:“阿贺,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本来事情聊完,贺舟拿着包打算离开,伸出去的手却在谢雨臣的声音下停住,他微微皱眉看着对方说道:“谢当家咱们还是保持雇主与受雇人的关系比较好吧。” 谁知谢雨臣却并没有接他的话,只说道:“阿贺,我不知道在背后推动这次这件事情的人是谁,但你要小心,他们能将手伸进谢家,哪怕老四那几个不怎么有能力,但他们能这么准确的插手进来就已经说明问题,后面也许还会有危险。” 贺舟转过头顿了顿,背上包大步离开起居室:“好。” 谢雨臣靠坐在沙发上松了口气,他看了一眼黑眼镜又将视线挪到茶几上放着的两张照片,这次他确实算是顺水推舟,但之前那种情况也实在是没什么特别好用的人能顶上了。 放眼望去整个道上能有贺舟这么好身手的人实在是挑不出几个来,情况紧急,自己也没有太多选择的余地。 想到这里,谢雨臣的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上面的名字‘霍秀秀’。 贺舟离开谢雨臣的宅子径直回到了四合院,这一遭下来,谢雨臣把话说到这种程度他已经没有必要再回家里装作不熟和避嫌了。 自从入冬之后京城的天气就不再适合在院子里躺着睡觉了,去长白山之前,贺舟把南房收拾了一下将躺椅放了进去。 北方的好处是有地龙,外面再冰天雪地,内里也是暖和的,把包和刀扔在茶台旁边的椅子上,贺舟顺势就躺在了摇椅上,摸出手机一看,他居然睡了五天,难怪那个医生脸那么臭。 不过谢雨臣效率也挺高的,五天时间就把事情查明白了。 也难怪霍仙姑会说谢雨臣是九门小一辈中最有出息的一个,哪怕没有人告诉他,他也能敏锐的发现汪家的存在,并且感知到危险。 想到这里,贺舟在摇椅上已经有些昏昏欲睡,手机却突兀的响起,他在兜里摸索半天也没注意来电显示就接起来。 “阿贺。”是谢雨臣的声音。 他还是有些不习惯谢雨臣这么叫自己:“有事吗谢当家?” “陈家阿公那边盘口有麻烦,最近你最好留在四合院,暂时也别跟人夹喇嘛了。”谢雨臣没有在意贺舟故意疏远的称呼,只是严肃的提醒道。 贺舟躺在摇椅上对谢雨臣的话脑子反应了半秒钟,才猛地睁开眼,他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之前在长白山脚下就想着早点回来处理这件事,毕竟陈皮那边是请自己夹喇嘛,老板和伙计全死下面了,影响他生意。 结果还没到家就接到黑眼镜的电话,极限时速四天,回来又是睡觉,谢雨臣不说他都快把这件事从脑内清除缓存了! “谢当家,这事儿你可得帮忙了,我从那边回来本来打算处理的,结果被您一个招呼跑到贵州去了,盘口这些事情我可搞不明白。”贺舟没脸没皮的让谢雨臣帮忙,且不说他是真的不会,眼前就有一个高手,不用白不用。 谢雨臣在电话那边笑了一声,之前走的时候这人脸还臭的跟什么似的,现在倒是大变样,不过既然决定了用人不疑谢雨臣也很自然的接了贺舟的话:“让我处理也得让我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吧?” 贺舟沉吟片刻,捡了些不要紧的东西给谢雨臣听,才说道:“说实话,就是单纯的意外,四阿公那个年纪了,下去之前我还劝过,但没用,老爷子铁了心要去这一趟。这事儿麻烦就麻烦在,虽然是夹喇嘛,但四阿公和他那几个伙计死的时候其他人都不在,就我一个人在身边。” “所以尾款没有结给你。” “可不是。”说起这个贺舟就想起无邪这倒霉催的说给自己结尾款,结果现在半毛钱都没见着。他想了想说道:“我这不是有前科,人家怀疑我也是正常现象,可盘口的事情真的跟我没关系。” 对面的声音停了片刻,似乎是谢雨臣在思考什么,半晌才听他说道:“我知道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主要还是陈家阿公盘口里的情况比较特殊,他手底下基本没有分权的问题,人在世的时候权利都在他一个人身上,所以一旦人没了,手底下没有能出来主持大局的,自然就会乱起来。” “可这事儿跟我一个夹喇嘛的有什么关系?”贺舟假装不明白问谢雨臣。 谢雨臣好脾气的解释道:“陈家盘口现在就是一盘散沙,这个时候谁都想来分一杯羹,而现在有三种人掺和在这里面。” 贺舟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听谢雨臣分析,顺便感叹专业的事情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做啊,自己这辈子大约只有当打手的份了。 谢雨臣道:“第一种人,陈家阿公手底下最忠心的,他们是被剩余两方争取的对象,同时也是掌握陈家重要盘口的一部分人。 第二种人,同样是陈家的人,但这部分人并不是忠诚于陈家阿公,他们想要的是钱、权利、地位,所以陈家内部分裂的就是这波人。 第三种人,道上其他势力,无所谓哪个势力,作为老九门的陈家虽然没有其他几家发展那么大,但陈家阿公是非常老派的一个人,虽然他手底下的生意没有涉及现在的高端行业,但就单纯倒斗分销这件事其实相当有规模。现在陈家一片混乱,但凡涉及这些的人都会想来插一脚,能咬下陈家一块肉是最好,即便没法真的获利多少,只要让陈家再无复起的可能也是给自己家留了更大的市场。 而你,因为你之前那次轰动一时的夹喇嘛,现在所有人都觉得这次下去就是你动的手。” 贺舟白眼快要翻上天了,这老东西真是死了都能给人添麻烦,突然他脑子里冒出一个阴谋论的想法,这事儿不会还有第二层关系吧…… 第92章 新的一年1 谢雨臣并不知道贺舟脑子里在想什么,继续给他解释道:“这脏水泼在你身上,首先就是会让第一种人将你视作目标,而其他两种人想要拉拢第一种人,也会给出某些承诺。剩下的事情就很好解释了,你只不过是他们制造出来的一个假想敌而已。” 不,不只是这样。 陈皮是无三省喊来夹喇嘛的,最开始筷子头也是无家的人,无三省这老家伙既然喊了陈皮就肯定能想到陈皮不会那么容易听他的话按照原定计划一丝不苟的执行。 而且贺舟想起曾经看书的一个细节,无邪在去长白山之前去过无二白茶馆,茶馆里碰到了陈皮,虽然那个时候无邪并不知道他碰见的这个人就是陈皮,但或许能说明陈皮跟无家其实私底下来往密切。 如此,陈皮这次倒斗夹喇嘛喊上自己,他提前预见了会出事,或者说无三省让人把一些买卖的消息放出去,第一是为了阻拦其他人的脚步,第二就是将陈皮的位置从被夹的人变成筷子。 更阴谋论一点,陈皮这次下来就根本没想过要上去,或者说无三省知道长白山里面有多危险没打算让他们活着回去,但却很确定自己能活下来,当然也可以想做无三省将这件事作为一个考验。 一旦自己活着从长白山出来,陈皮和几个伙计全部死在里面,作为跟着陈皮一起下去的人就成为了最大的目标,而这事贺舟很清楚,他摆不平,不,他可以,但会非常费劲。 这个时候出现一个选择,或许最开始无三省预设的选择是自己会去找无邪,由无邪作为引导,跟无二白合作,这样不仅欠了无家的人情,跟无邪关系还会更进一步。 可没想到被谢家截胡了,当然有可能谢家也是选择之一,但不管有什么选择都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拉自己入局,并且最大程度的保证在九门这一方。 “贺舟?”良久没听见贺舟的声音,谢雨臣很担心这人是不是听着听着睡着了。 贺舟回过神有些为难的开口:“谢当家,听你这么说,这事儿我还真摆不平啊,我孤家寡人的。” 谢雨臣好像是笑了一下故意问道:“那你想怎么样?” 他心里盘算了一下,谢雨臣有意示好,自己不能把这件事算的太清楚,容易起反效果,但也不能什么都不算,说道:“算我欠您一个人情怎么样,我可很少欠人情的。” 谢雨臣那边也很干脆说道:“那好,我来处理,这欠的人情我可记下了。” 贺舟也笑了笑说道:“劳您费心。” 达成共识,这件事由谢家出面处理起来会方便很多,不过贺舟猜测,谢雨臣这么精明的商人既然参与了这件事肯定还有更多打算,比如谢家的世交里除了姓无的还有一个姓霍的,那位可是个不肯吃亏的主。 不过这些目前跟他没什么关系,除了谢家以外,他暂时不打算跟任何其他势力的人深入接触,不可操之过急。 因为把陈皮那边的事情交给谢雨臣,贺舟难得过了一段时间悠闲的日子,这段时间黑眼镜似乎是接了活没在京城,张启灵估计正在为后面西王母国的事情做准备,而且他当着贺舟的面消失在青铜门里,也不可能这么快又出现在他面前。 就这么在四合院里过了一段时间米虫的日子,谢雨臣那边每隔一周就会跟贺舟聊一些最近陈皮盘口的事情,如贺舟所料霍家果然也掺和了进来,而且霍家似乎早有准备。 除此之外无邪也打过电话,跟贺舟吐槽了一会儿,中心思想就两点。 第一无三省还活着并且已经醒了。 第二张启灵给他寄了两盘录像带。 听他的语气他应该还没有发现那两盘录像带里的另外一个秘密,不过贺舟没兴趣提醒,这一切还是自然发展比较好。 而且年关将至无邪那边大概率要走亲戚,脑子处于半休眠状态,简单聊了一些关于上次长白山的后续,只说年后再聊。 倒是胖子居然打了一次电话过来,这是个闲不住的主,来问夹喇嘛的事情,跟他说了现在自己人人喊打的状态暂时不接单,胖子听了之后在电话那边骂了好一阵,然后表示他完全信任贺舟。 贺舟听的好笑,他很喜欢胖子的性格,虽然有时候手欠,但不得不承认,对待朋友胖子也是真心为着对方好。 越是临近过年,四合院外面越热闹,从廿七开始外面就有小孩子放二踢脚的声音,贺舟躺在南房里喝茶困觉,时不时就被炸醒。 谢雨臣最近也是忙得脚不沾地,要贺舟说,那群极品亲戚还走来干什么。 廿八这天意料之外的四合院的门被敲响了,贺舟原本以为又是从外地回来的小孩子在外面放炮不小心踢到门,却没想到真是有人在敲门。 门外是一个有那么些许眼熟的男人看起来三十来岁,见贺舟开门,他就扬起笑脸,那原本凶神恶煞的面向顿时皱成一朵花:“贺爷~提前给您拜个年,这是当家的让我给您带的东西。” 说着他就把手里的两个红色盒子递给贺舟,还朝他拱了拱手:“新年快乐啊贺爷!您留步我就先走了。”一边说一边走。 贺舟提着两个盒子看着那个身影心道:我也没想送你啊。 低头就看见两小孩看着自己手里的盒子满脸向往,他这才发现,两个盒子其中一个里面放的是巧克力,还有一些糖,贺舟好笑的看着两个小豆丁抬了抬装着巧克力和糖的盒子:“要吃吗?” 两小孩互相对视一眼,眼里都是同样的渴望,却回答道:“妈妈说不能随便吃别人给的东西。” 贺舟跨出门槛坐在四合院门口的石梯上,打开盒子,抓了两把巧克力,一人一把塞进小孩怀里说道:“那拿回去问问妈妈能不能吃。” 两小孩再次互相对视,塞给贺舟一盒仙女棒烟花:“妈妈说要学会感恩!”然后开开心心的捧着巧克力往回跑。 贺舟看着怀里的仙女棒,不是……这个回礼是不是有点太少女了一点?他没有嫌弃仙女棒的意思! 第93章 新的一年2 廿九四合院外的路上挂的大红灯笼都亮了,贺舟早上出门买了几条烟回家,以免后面过年这几天小卖部不开门。 路上遇见几个小孩子,都穿的跟年画娃娃似的,菜市场外面烤红薯的大爷吆喝今年最后一天,年三十就不来了。 他坐在四合院门口石阶上一边抽烟一边看着巷子里来往置办年货的人,直到下午,街上的人开始变少,街上玩闹的小孩子也被家长叫回去帮忙,贴窗花的、春联的,叽叽喳喳忙得不亦乐乎。 手机铃声在四合院里响起,贺舟站起来拍了拍屁股回到院子里关上门才去南房拿电话。 “你小子干什么呢!这么久不接电话!”是张道长的声音,这个老头子风风火火的一点也不像一个修道的。 贺舟顺势躺在摇椅上,懒懒的晃着:“看热闹呢,怎么了?那个铜铃上的符箓有消息了?” “我那几个上清的道友还在研究呢,听他们说有些眉目,但还在确定,大概年后吧,你也知道观里年底这段时间都特别多事情。”听声音贺舟都能想到这老道抓耳挠腮的模样。 忍不住笑起来:“您忙还给我打什么电话呢。” 那边好像换了个安静点的地方,张道长问道:“你在哪儿呢?这都二十九了。” 贺舟愣了一下,他去年过年是在青城山上跟观里的道长们一起过的,那次其实算是意外,自己当时没意识到已经过年了,于是被刚刚在外面游历了一圈回来的张道长逮住留在了山上。 “我在京城。” 张道长似乎很高兴:“今年跟朋友一起过年?倒也不错。” 朋友…… 以前他确实想过成为朋友来着,贺舟没有反驳张道长的话,只是说道:“您就别担心我了,我听到严道长喊您好几次了。” “那个逆徒!一遇见事就扯着嗓子喊我,他就不该来拜全真!”张道长恨铁不成钢的骂了两句,又嘱咐贺舟年夜饭不许糊弄才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他躺在摇椅上,看着天花板,旁边茶台上煮着谢雨臣上个月带过来的正山小种,香味弥漫了整个茶室,他想,虽然现在已经能接受一部分食物,但年夜饭还是太遥远了…… 转天就是除夕,贺舟本来打算在茶室养精神泡一天的,结果京城这边年味儿重,花炮、二踢脚、窜天猴、鞭炮从早上开始就没断过,完全没法睡。 一直挨到晚上,年夜饭大家都在吃饭索性稍微好了一会儿,但很快又开始了,这次更密集。 贺舟躺在摇椅上已经有种耳鸣且天旋地转的感觉了,去年在青城山上,完全没有这种情况,以前过年也放鞭炮什么的,但多是除夕夜跨年的时候那段时间比较集中,很少会从早放到晚的。 大都市果然就是不一样哈。 忽然在无数鞭炮声中夹杂了几声敲门的动静,贺舟最开始以为是自己终于被炮炸的出现幻觉了,但敲门的声音却再次响起,这次更用力,大声得多。 他猛地坐起来,翻出手机看了一眼,晚上十点。 这种时候谁会来敲这里的门? 敲门声还在继续,贺舟急匆匆的套了件大衣就跑去开门,北方的大冬天从温暖的室内出来,他打了好几个哆嗦。 四合院的门被打开,一个黑黢黢的身影直接窜了进来准确无误的跑向南房,那跟大黑耗子似的家伙一边跑还一边喊:“贺爷您再不来开门瞎瞎我都要冻死了!” 贺舟脸上不知道做出什么表情,应该先把黑眼镜打一顿还是先质疑门口站着的两个人为什么这个时候会出现在这里。 谢雨臣本来看着敲门没人应打算给贺舟打电话,眼下收回手机笑了笑:“介绍一下,霍秀秀。” 旁边漂亮且稚嫩的小姑娘自来熟的朝着贺舟挥挥手,眉眼弯弯笑道:“小贺哥哥好~打扰你啦~!”大概是在门口敲门时间太长,她鼻子已经冻得有点红。 贺舟茫然的看着两个人,一瞬间有些恍惚,直到黑眼镜的声音在南房方向响起:“阿贺!你今天没做吃的啊!我还饿着呢!” 不管怎么说谢雨臣人都到门口了,还带着霍秀秀这么个小姑娘,他只能侧了侧身子先把人让进来说道:“去茶室。” 四人坐在茶室,贺舟正打算开口问,谢雨臣却先一步开口问道:“我让伙计给你送过来的东西你还没打开看过吗?”他眼神落在角落里两个红色盒子上。 贺舟转过头看了一眼,完蛋,这事儿还真给忘了。 他走过去,把装着巧克力的盒子打开抓出来一些放在茶台上,又打开另外一个盒子,里面是红红的几个卷纸筒:“这是……” 霍秀秀探着脑袋凑过去看,她眼睛一亮:“哎呀这不是春联吗?”说着她就伸手拿出里面最长的一个纸筒:“这是福字。” 黑眼镜也凑上来拿着春联看:“‘喜延明月长登户,自有春风为扫门’哈哈哈来来来我给你贴上。” “我也来帮忙!”霍秀秀拿着那个福字跟着黑眼镜一起去了门口。 贺舟脑子依然有些迷糊,只愣愣的坐在茶台边上,黑眼镜往外走了两步又回来说道:“阿贺今天年夜饭我还什么都没吃呢,瞎瞎给你贴春联,你不犒劳一下瞎瞎吗!” 霍秀秀也探出半个脑袋说道:“小贺哥哥,小花哥哥带了食材过来,听说你做饭特别好吃!”她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贺舟。 说完两人就跑去门口贴春联去了,耳边是谢雨臣的声音:“瞎子应该把食材放厨房了,我本来说带做好的过来,他非要说来你这里吃。”他犹豫道。 外面烟花和鞭炮还在响,而且有愈发密集的趋势,贺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进厨房的,怎么处理谢雨臣带过来的东西的,又是怎么点火的。 直到第一个菜出锅,他才愣愣的回过神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跟其他人一起过年这种事情,在前几次失败之后连想都不敢想,可这一次,为什么都不一样了,去年在青城山他还能自我说服,可今年…… 第94章 新的一年3 四人围坐在南房的八仙桌旁,谢雨臣和霍秀秀其实已经吃过了,过来这一趟是有事,黑眼镜如他自己所说看起来是真的没吃饭。 贺舟看着谢雨臣问道:“谢当家是找我有事吗?年三十跑我这里来不会只是单纯为了吃饭吧。”虽然刚刚他有些恍惚,但在做饭的时候就想明白了。 谢雨臣廿八那天才让伙计送了东西过来,他猜这东西大概就是所谓的‘年礼’了,那满满一盒的巧克力和糖都是小包装的,一颗一颗一块一块非常便于携带,很显然这是投其所好,这东西他倒是挺满意的。 至于另外一个盒子里的春联,就是单纯地应景了。 所以原本谢雨臣是没打算来这一趟的,现在估计就是临时起意了。 他目光扫过正在干饭的黑眼镜,难道是这个家伙撺掇的? 只是这么想着,贺舟却默认了几个人的到来,伸手不打笑脸人,况且今天还是除夕,新年不要做不开心的事情,他还是很信这些的。 谢雨臣承认贺舟的手艺很不错,但他其实是吃过饭过来的,所以尝了一些就放下筷子说道:“除夕这天过来有些唐突,但确实有事。” 贺舟看向谢雨臣,似乎并不意外,谢雨臣也继续说道:“明天我就要离开京城,目前计划至少需要一周多的时间,具体暂时还不能确定,但不会短只会长,陈家盘口的事情基本已经解决了,我替你给霍家卖了个人情,霍家老太太那边也认了,所以顺便把秀秀带过来互相认识一下。” 贺舟挑眉,他就知道谢雨臣肯定不是个吃亏的人,这次分食陈皮的盘口霍家应该啃下来了很大一块肉,否则以霍仙姑那性格怎么会随便认谁的人情。 “其实带秀秀过来也是霍老太太的意思。”谢雨臣见贺舟一点意外都没有的表情,心里莫名恶趣味上涌补充了一句。 贺舟拿茶杯的手顿在半空,他有些不太确定的看向谢雨臣,见对方正悠闲的给自己倒了杯茶。 处于话题中心的霍秀秀尴尬的想解释点什么,但又觉得不能直接说只是单纯来认人没有别的想法,不然感觉自己好像上赶着。 而且她也算是看出来了,最开始谢雨臣说带她来见贺舟的时候她还以为两个人是关系很好的人,毕竟黑眼镜似乎很熟稔的样子,但现在算是看出来三人之间关系其实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或者应该说这三个人似乎有些微妙。 但她今天是第一次来也不好直接问什么,只能举起茶杯喝茶。 同样贺舟也不能说什么,不然人家姑娘家都没说什么他要是直接说没兴趣搞得自己跟个普信男一样。 于是三人齐刷刷的默默喝茶,但不一样的是,谢雨臣脸上轻松且带着一丝愉悦,贺舟麻木透着无语,霍秀秀……灌了个水饱。 直到霍秀秀的手机响起才结束了这个场面,她挂掉电话说道:“小花哥哥,奶奶叫我回去了,那我就先走了。” 谢雨臣看向她说道:“路上小心点。” 霍秀秀朝三人摆摆手离开了四合院,门外是霍家派来的司机正等着她。 霍秀秀一走贺舟明显松了口气,黑眼镜也满足的靠在椅子上叹了口气抱怨道:“阿贺你都不知道,我前段时间去东南亚那边吃的都是些什么。” 贺舟白了他一眼说道:“去洗碗。” “得嘞!” 黑眼镜自觉收拾碗筷,保持良好的蹭饭关系,同时也给谢雨臣和贺舟留出聊天的空间。 其实倒也不是非要支开黑眼镜,毕竟谢雨臣很多事情他都知道,只不过是谢雨臣觉得少一个人在场会更放松一些:“刚刚那些话是真的,霍家本来早就已经收到了风声,所以你回来之后霍老太太就已经叫人调查过了。我明天就离开,要去国外一趟,事情比较急,如果后面你在这边有什么需要人出面帮忙的,可以先跟秀秀说,万不得已别去找霍老太太。谢家跟霍家虽然关系比较好,但……” 说道这里他叹了口气:“九门现在的事情很复杂,我虽然对老一辈的事情了解的不是特别多,但这几年也感觉到其中一些暗流涌动,而且随着这一年事件频发,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贺舟没想到谢雨臣会跟他说这些,应该是这么快就跟他说这些,难道这次谢雨臣去国外是有什么变故? 但他敏锐的捕捉到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所以假装好奇带着探究问道:“我这些年一直在夹喇嘛也听说过一些关于九门的事情,但其实都是道上的人传的故事,真的假的不清楚,只知道有这么几个人物,虽然之前跟四阿公做活比较多,但老爷子嘴巴紧,我也就听底下的伙计聊过几句,这都是爷爷辈的老黄历了,跟现在能有什么关系?九门现在也没剩几个了吧?” 谢雨臣并没有觉得贺舟的话有问题,毕竟如果不是一直都做这件事的人很难深入了解具体的情况,况且中间还隔了很多不可抗力的事情,贺舟孤家寡人一个,半路出家的接触不到也很正常,而且夹喇嘛大多数人也不敢跟一个不能完全信任的人嚼舌根子。 谢雨臣喝了口茶问道:“九门具体有哪些人你知道吧。” 贺舟状似回忆说道:“四阿公,长沙的无家、霍家和谢家?”这些都是明面上的,贺舟作为常年活跃在一线的人知道也很合理。 “还有上次你见过那个齐昭还记得吗,他是老九门齐八爷那边的后人。”谢雨臣补充道。 贺舟暗暗握了一下拳头,他当然记得,没说只是为了试探谢雨臣,齐昭是这一次才出现的新人,无论是原本他读书获取的记忆还是前几次,都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一号人:“也难怪姓齐,我早该想到的。”他并没有追问谢雨臣齐昭的具体身份和关于齐家的事情。 其实第二代九门里有哪些人有一个地方或许更能体现,就是无邪手上那张老照片,不过他不好知道的太多,谢雨臣既然没有再说别的人他就默认不知道。 第95章 新的一年4 因为他的参与,这个世界已经发生了无数的变化,这个变化比以往那么多次都要更加严重,贺舟引以为基础的记忆优势变得越来越少。 但面对这种变化他却一点阻止的能力都没有,无力感压的他喘不过气,这种渐渐失去所有掌控的感觉甚至比上一次在汪家的时候更加令人窒息。 他苦笑的看着谢雨臣开口道:“感觉很复杂。” 谢雨臣也无奈的朝他笑了笑:“几代人的关系纠缠在一起确实很复杂。”他停顿了一下说道:“照理说这些事情不应该告诉一个外人,但这段时间处理陈家阿公和谢家出现的事情,我发现有些事情似乎并不是必然,而是被人推到那里去的。” 谢雨臣换了个姿势一副打算跟贺舟促膝长谈的样子:“跟你一起回来的两个人,除了谢城以外,另外一个伙计死了,在回来后第三天,医生判定是猝死,没有发现任何外力原因。” “不应该啊……” “是啊,所以这一切肯定有另外一个推手,而这个推手已经盯上你了,这段时间我想过很多种办法试图暗中调查,但无一例外一无所获,只有两种情况会出现现在这个局面,要么这个推手本身不存在,是我感觉错了,要么它隐藏的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深,以至于只靠一个人的力量是无法获得任何有用的信息,这也是为什么我要给你讲这些事情的原因之一。” 很显然谢雨臣说这些就是给贺舟表明,他认为最可能的是第二种,既然只靠一个人不行那就让更多人参与进来,打草惊蛇或许不是上上策,但有时候却非常有效。 可贺舟并不希望谢雨臣打草惊蛇,汪家在各个地方渗透的程度超出想象,以他了解的汪家,这群人极其善于隐藏和断尾求生,一旦发现风险与回报不成正比,那他们就会在这里彻底沉寂下来,从而将重心放在另外一边。 他犹豫了一会儿想好措辞才说道:“或许,将出来觅食的老鼠放走,才能找到鼠群呢?” 谢雨臣瞬间懂了贺舟的意思,这个方法他不是没想过,但敌暗我明放虎归山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那么好的机会。 贺舟没有再劝,谢雨臣的脑子比他好用多了,他会知道什么方法才是最适合的。 两人又随便聊了两句谢雨臣就离开了四合院。 黑眼镜一副主人家的模样站在门口挥手送谢雨臣离开,贺舟转头进了南房,外面实在是太冷了,恕他只是一个温室里的南方人,这辈子都习惯不了北方室外冰天雪地的温度,关键是从暖房出来他穿的少。 黑眼镜在里面吃饭脱得只剩一件短袖,出来送谢雨臣也只套了一件大衣,锁好门一路小跑跟狗在后面追一样。 两人哆哆嗦嗦回了房间才放松了裹紧的大衣,贺舟本来打算回来就让黑眼镜穿衣服走人,却没想到刚坐下还没捂热,南房的门居然又打开了,还窜进来一个人。 贺舟这次是真的震惊了,看着站在面前的人,他脑子宕机了起码半分钟才开口问道:“你不是进那青铜门里去了吗?!” 张启灵面无表情的看了眼黑眼镜,后者贱兮兮的朝他笑:“哑巴你可来晚了,阿贺做的东西我都吃完了,没你份。” 张启灵又看向贺舟,后者不为所动:“现在难道不应该先解释为什么你在这里的原因吗?” 张启灵转头向黑眼镜扬起拳头,贺舟无语看来传统艺能选择性失聪又犯了。 十分钟后,张启灵坐在八仙桌旁边吃饭,黑眼镜坐在茶台旁边嗑瓜子,贺舟问道:“所以真的不打算解释一下?” “这个问题呢,很复杂的,哦对,鲁王宫你不是去了的吗,那你应该听说过鬼玺,哑巴能用鬼玺打开青铜门,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贺舟震惊:“那什么重要?” “今天是除夕啊,外面都在放鞭炮,你没买吗?” “我应该买吗?” “放炮去晦气,我觉得你挺需要的。” “……”咬牙抽刀。 跟黑眼镜扯皮两句贺舟知道这两人是不打算在说鬼玺以外的事情,可就这么没头没尾的说这一句,就不怕他去追根究底吗? 谁料黑眼镜却挪了个位置坐到贺舟身边说道:“这事儿原本跟你没什么关系,可谁知道你运气这么好,老是能中奖。”他拍了拍贺舟安慰道:“你就算问我们也不知道更别说告诉你了。花儿爷说得对,慢慢来。” 贺舟知道他没说实话,但很多话也确实不适合这个时候告诉自己,黑眼镜这些话已经算是说的多了,不管是出于想要拉自己入局还是别的。 他躺倒在摇椅上点了支烟,深深叹了口气说道:“看来我没别的选择了。” “有啊。”听到黑眼镜的回答贺舟一顿,就见对方笑嘻嘻的看着自己:“放鞭炮驱驱晦气。” 贺舟翻了个白眼索性转过头去懒得理他。 今晚这一通折腾下来,贺舟本来打算早点睡,黑眼镜却拉着他说要守岁,贺舟一脚招呼过去:“你守你的关我什么事。” 而且这两家伙还用得着守岁?上无老下无小的两光棍。 但贺舟没想到黑眼镜闹就算了,张启灵居然也点头表示同意守岁,两人打定了主意除夕就赖在贺舟这个四合院里了,于是他绝望的又躺回了南房的摇椅上。 百般无聊贺舟把系统面板调出来看任务进度,这次开局还不错,让他每次打开都充满了期待,终于不用跟之前像是在挤牙膏一样,零点几零点几的涨,涨的他恶心。 任务完成度百分之二十,跟上次打开一样,看来这段时间并没有任何长进,从巨蛇矿洞里出来后已经好几个月了,看样子只是咸鱼的待在四合院,哪怕自己有在频繁线上接触也无济于事。 他久违的将系统面板翻到了第二页。 系统界面 治愈系统 系统条约: 一、协助完成‘掩埋终极的秘密’ 二、让世界重回‘归寂’ 任务奖励: 长生 提示: 请保护好重要人物生命安全 第96章 新的一年5 年后一个月的时间贺舟都很闲的待在四合院,大概是新年第一个月没谁脑子抽抽挑这种时候下地,张启灵跟黑眼镜似乎也没什么事情,时不时就过来找贺舟。 坏处是这两人卡饭点,好处是贺舟那套融合了太极、八极拳散打等等乱七八糟的东西又经过系统加强得出来的身手在张启灵的指导下更进了一步。 现在系统面板上显示已经百分之九十了,在正常情况下黑眼镜已经不能跟他硬碰硬,但体力和对周遭环境的灵敏度还是不如黑眼镜。 开春之后北方气温起色比较慢,贺舟还是只能在茶室里躺着望天花板然后睡着,如此往复。 这一个月的时间下来贺舟发现张启灵有些奇怪,他偶尔躺在椅子上的时候会感觉到一股视线在看自己,循着那种感觉看过去就能看见张启灵黝黑的瞳孔,似乎在看他又似乎穿过他在看着远方。 这种感觉让贺舟无所适从,或者说他被看的无所遁形,不过好在这种情况只是偶尔发生。 黑眼镜这两天好像又接了活计,是国外的,反正是不怎么要紧的事情。 又过了大概半个月无邪打电话过来让贺舟去杭城玩,所谓烟花三月下扬州,杭城虽然不是扬州但位置上来讲也差的不多,加上贺舟是真的待够了北方,所以无邪一喊他就同意了,火速定好机票顺便去收账。 他不确定张启灵后面什么时候会来,于是在南房茶室的茶台上给他留了个字条。 贺舟出机场就看见了无邪那别具一格的破金杯,上车才发现胖子居然也在:“小贺同志,看来你最近生活不错啊,瞧着气色好了不少。”胖子热情的跟贺舟打招呼。 “胖爷最近生意也做的不错,听说你在潘家园盘了个铺子。”贺舟也招呼道。 “害,没办法,现在生意不好做啊,咱算是被重点照顾的对象,盘个铺子好歹有点说头。”胖子一边说一边疯狂摆手。 贺舟转头看向无邪说道:“无老板最近生意怎么样?” 无邪突然被这么一问,没反应过来贺舟的用意只是说道:“老样子吧。” “那无老板长白山那趟的尾款你什么时候结一下?”贺舟靠在椅子上,饶有兴趣的从后视镜看无邪的表情。 无邪心虚的也瞟了一眼后视镜,正好对上贺舟的眼睛。 贺舟朝他笑了笑说道:“我上次下去可是碰了个大麻烦,不仅尾款没收到,四阿公的盘口那边还闹起来了。” 胖子最近很活跃也听说了这件事:“这事儿我知道,闹的挺大的,那个陈家阿公手底下生意不少,上次我给你打电话之后还有人来打听过消息。” 贺舟没想到居然有人都打听到胖子那边去了:“是啊,我最近穷的都揭不开锅了。” 无邪这几个月虽然跟胖子合作赚了一些小钱,但也不能全给贺舟,不然铺子里连水电都要给掐了,他尴尬的开口:“要不我先给你一半?” 贺舟挑眉,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还能给的出钱来,不会又是无二白支援的吧:“行啊,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为着贺舟的特殊情况,无邪没有带着贺舟去下馆子,三人直接一脚油门回了吴山居,王萌照旧坐在那里玩游戏,贺舟瞄了一眼又是扫雷,他之前的话还是说早了。 无邪先是把张启灵寄给他的录像带拿出来给贺舟放了一遍,贺舟其实不太感兴趣,毕竟张启灵人都已经见到了,而且接下来的事情他也知道,虽然其中一些秘密并不是很清楚。 其实在贺舟来之前,无邪早就已经跟他说了一些最近得到的消息,比如那张老照片上第十一个人之类的,但录像带本身他还是给贺舟又放了一遍。 一切的事情似乎都在这里停滞了,几个月的时间,没有任何进展,无邪在自己能涉及到的范围内调查也没有更多有用的信息。 似乎这一切在这里就到此为止了,但又留下了无数谜团,让无邪抓耳挠腮。 见贺舟看完录像带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疑问,无邪也有些泄气,他本来希望局外人看看或许能在另外的角度上发现些什么,但贺舟的反应就是什么也没看出来。 他倒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贺舟见无邪这样子觉得眼熟,随即开口说道:“你有没有想过,之所以现在你没有任何进度是因为时间还不到?” 无邪停顿了一下猛地坐起来:“什么意思?” 贺舟点了支烟说道:“快递只是一个开始,毕竟这些录像带的内容很晦涩,或者说不是经历过的人是看不懂的,或许这只是一个信号呢?”他没有完全说实话,但对于无邪来说这就够了,浙大高材生的脑子可不是摆设。 在无邪被贺舟的话带入思考的时候贺舟的手机却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心道:看来时间确实要到了。 “贺先生,最近有空吗?”那头是非常好听的女声,正是阿宁。 “有事说事。” “我们公司老板邀请你做顾问,一周后我会安排车去接你。” “你就不怕?” 对方似乎轻轻笑了一下:“干我们这一行的生死都是早晚的事情,每一次出发就是把头别在裤腰带上,虽然最近确实有一些流言,但合作过的人才知道到底能不能靠得住。” 贺舟心道:这次你怕是没机会知道我能不能靠得住了。 “好,打款吧,我给你发地址。” 挂了电话,无邪问道:“你才来就要走?” 贺舟把附近一个酒店的地址发给了阿宁,不管怎么说无邪还是不要那么早知道比较好:“是啊,大概三天后,生活所迫,所以,无老板早点把尾款结清吧。” 胖子开始出馊主意:“贺舟你身手这么好,不如我们两强强联手,捞他个盆满钵满。” “算了吧胖爷。”贺舟把胖子搭在自己肩膀的手放下去说道:“我不碰那些东西。” 说罢他似乎想起什么问无邪道:“那个老照片,你还有备份吗,我想再看看。” 第97章 绿洲蛇城1 吴山居后面房间里,无邪打开电脑,里面是当年那张黑白老照片。 贺舟看着老照片在心里一遍一遍对着人名,老九门里只有老六确定没有后人,其他人的八个虽然不能确定具体的人但这张老照片里应该都有,他需要再确定一遍。 只不过他没见过老一辈的人,只能勉强用排除法,霍铃和陈文景是最好认的,只有两个女生,其次是张启灵。 按照陈文景的说法无三省和谢连环一个在照片里,一个在照相,那么不管在照片里的是谁,反正两个人是都在这十一个人里面的。 随后是已知姓名的齐祤,齐家的后人,按照无邪本传的时间,他在录像带里看到跟自己长得一样的人出现在阿宁拿过来的那盘录像带里面,可老照片里却根本没有这么一个人。 那就只有两个可能,第一种是齐祤并没有出现在照片里,或者拍照片的时候齐祤不在,是后面才加入的,第二种就是无邪的字体习惯都是按照齐祤培养,但齐祤本人的长相跟无邪其实不一样,录像带里那个在地上爬的齐祤很有可能是被带上了人皮面具,或者干脆像张海碦那样。 无邪看贺舟一直盯着老照片出神半天,忍不住问道:“怎么了?你是不是看出来什么?” 贺舟之前的态度是对这后面的一切都不是特别感兴趣,这次主动提起老照片的事情无邪就已经很好奇了,现在看到对方盯着照片一动不动的样子心里更是抓耳挠腮急得不行。 可贺舟平时虽然不像张启灵那样什么表情都没有,但这人要是真不想让别人看出来什么,在面子上任人怎么看也都没用。 贺舟转头见无邪欲言又止的表情心思一动说道:“我这段时间在京城确实听到过一些关于这方面的事情。” 无邪一听就来了兴趣:“哪方面?这次海底墓考古吗?”他指了指电脑上的老照片。 却不料贺舟摇头说:“不,是老九门的事情。” “啊。”无邪短促的疑惑出声,问道:“老九门?” 贺舟看着他说道:“是啊,你应该也知道吧,关于老九门,你们无家不也是其中之一吗?”他观察着无邪的表情,确定对方这个时候还没有完全把事情往这方面想,松了口气。 他继续说道:“无邪你没发现吗,这张照片也好,张启灵在海底墓跟我们说的那个二十年前的故事也好,涉及到的人名都在老九门里。这是巧合吗? 而且我在京城已经确定九门霍家现任当家的女儿就是霍铃,还有谢连环是九门谢九爷的儿子,还有你三叔。” 无邪好像突然被打通了一样,看着贺舟:“其实我有想过……” 贺舟知道无邪这边没人告诉他,以他过去的二十多年经历里也从没真正接触过这些事情,从一年前第一个谜团开始他都是自己琢磨,可再聪明的人自己琢磨也可能走偏,况且他身边还有个故意扰乱视线的家伙。 他说道:“你还记得跟我们一起上长白山的陈皮阿四吧,老九门的人,考古队恰好有一个人姓陈。” 无邪猛地看向贺舟,他脑子里已经出现了一个名字,但在无三省的故事里,陈文景和陈皮不管是性格还是作风都差太远他几乎没有把两个人设想在一起。 贺舟没理他继续说:“还有张启山跟张启灵名字看起来也非常有联系,或许就是出自同宗。” 无邪思路已经被打开接话道:“三叔跟我说过,考古队里还有个人叫李四地。” “巧了,老九门里三爷就姓李。”贺舟看着陷入回忆的无邪引导道。 在一旁一直嗑瓜子没有插话的胖子突然开口:“这世界上哪儿有这么巧的事儿,你说这个考古队一共就十个人,不对,现在是十一个。一共十一个人,现在有六个都是九门的人,说是意外你信吗?” 说到这里胖子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拿起手机出门接电话。 贺舟看着房间门被关上继续说道:“或许还有人同样是九门的人,只是现在我们还不知道。如果你二叔和三叔那边行不通不妨去找找其他九门的人,或许就有同样知道内情的后辈呢?” 虽然贺舟这么说,可他确实也不能确定,目前只知道谢雨臣和霍秀秀确实知道的不多,甚至可能不如无邪知道的多,齐家那边常年在国外,但考虑到齐家奇门八算的特殊性,可能知道一些,但齐家出了名的嘴巴紧,而且无邪现在也接触不到齐家的人。 所以贺舟希望经过无邪这边能打听到其他人,比如张启山的后人或者红二爷的后人。 对于他来说是否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他想确定这两个人还有没有在世的后代或者有没有参与进这件事情里来。 当然他其实可以直接去问谢雨臣,别的不敢说,九门里的人后面具体的情况谢家应该是清楚的,但或许从无邪这里知道的东西会有不一样的惊喜也说不定。 反正如果无邪真的没办法,他还有第二条路不是。 很快胖子就打完电话回来了,他那边也有事,今晚再待一晚上明天就要回京城,他语重心长的拍了拍无邪的肩膀说道:“你压力也别太大,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贺舟知道这个电话大概是无三省或者无三省托人打给他的,胖子这么精的一个人恐怕在云顶的时候就已经彻底明白自己算是被拖进了一个巨大的局里了。 手机短信的声音响起,贺舟点开手机眯了眯眼睛,眼里划过一丝嘲讽,这还真是铁公鸡拔毛了。 他不动声色的收回手机站起来说道:“我有事要出去一趟,你们晚饭别等我了。” 无邪见他要出门,不知道贺舟在杭城居然还有别的认识的人,当下也站起来说道:“我送你。” 贺舟看他心事都还写在脸上说道:“不用了,很快就回来,胖子说得对,早知道你反应这么大我就不把这些告诉你了。” “没有!”无邪反驳,就怕贺舟以后有消息都不跟他说,唯一一个还愿意跟他说也能说的人不说了。 贺舟轻轻笑了一下拍他肩膀说道:“好,你也别太有心理压力。” 第98章 绿洲蛇城2 从吴山居里出来往外面走到大路口,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旁边还站着一个人正在抽烟,见到贺舟走过来掐了烟点头算是问好:“贺爷。” 此人正是无二白手底下的伙计,贰京。 贺舟也朝他点点头,车门被贰京打开,他从善如流的坐到后排。无二白的茶馆距离这边不是特别远,没在车上转悠多久就到了。 还是那个包间,贰京把贺舟请进去之后就关了门自己站在门口守着,包间里是无二白在泡茶,现在虽然是初春但他已经开始在摇折扇了。 见贺舟进来,他也只是语气平静的开口:“好久不见。” 贺舟坐在无二白对面的椅子上说道:“我以为二爷不会有兴趣找我合作呢。” 无二白喝了口茶说道:“生意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要目标一致都是合作伙伴。” 见对方四平八稳的样子,贺舟嗤笑一声说道:“那麻烦二爷把无邪的尾款结一下吧,堂堂九门无家不会要拖欠工资吧?” 虽然对方掩饰的很好,但贺舟还是看到无二白动作须臾的停顿,他压了压翘起来的嘴角说道:“我都快活不起了。” 无二白没看他,只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说道:“小邪年纪也大了,他的事情我不好随便管,这次还是说说后面的事情吧。” 贺舟也没追问,他原本就没指望能在无二白这里收到尾款。 无二白并没有直接说明这次雇佣的任务具体是什么,只是跟贺舟说一周后裘德考那边的任务让他跟着去,而这边具体的任务会在后面有人跟他接头。 贺舟假装审视的看着对面坐着的人说道:“二爷不会是让我当双面间谍吧?您这钱也不够啊,人家宁小姐出手可大方了。” 无二白又一次微不可查的停顿了一下,上一次他遇见这么难搞的人还是黑眼镜,而眼前这个小子比黑眼镜还麻烦:“我的事情跟他们的事情不会有冲突,这点你可以放心。” 贺舟狐疑的看着对方:“真的?那咱们先说好,如果有冲突你要提高优先级就得加钱。” “……好。” 见对方同意,贺舟又笑起来:“二爷你也别怪我算这么清楚,最近四阿公的事情你肯定知道吧,我可是好一阵一点进账都没有。好不容易这来一次,我可不想变成黑眼镜那种十次有九次都收不到尾款的家伙,我也是很希望跟老板之间建立良好的雇佣关系的,别的不说,诚信最重……” “贰京,送客。”无二白难得忍无可忍。 包间门被打开,贰京走进来站在贺舟面前说到:“贺爷您请吧。” 贺舟也没因为被打断恼火,而是心情很好的说道:“得嘞,那我就先走了,二爷您记得打定金啊,没定金我可不办事。” 还好无二白向来八面玲珑又是个心思深沉的,要是换成别人估计已经拿茶杯砸贺舟脑门儿上了。 “哦对了。”他将跨出包间门的脚又收了回来说道:“我没车啊,让你手底下伙计送我回吴山居呗。” 无二白背对着他和贰京摆摆手,这就是让贰京送的意思了。 回到吴山居已经过了晚饭的点,王萌早就下班,无邪和胖子开着铺子门在等他回来。 贺舟走进去看了眼无邪坐在电脑面前干什么,得,蜘蛛纸牌,不愧是吴山居的老板和伙计。 见贺舟回来,无邪也不玩了,问他吃饭没,贺舟不想吃,索性说已经吃过了。 第二天胖子就走了,还说等他这趟回来请无邪和贺舟吃饭,他来做,不去下馆子。 胖子一走两人更闲的没事做,本来拉着王萌一起打牌,但贺舟手气太臭,几圈下来脸上已经贴满了纸条子,体验感极差,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掀桌不玩了。 于是第三天无邪又提议他去游西湖:“你来这两次我还一次都没带你去过呢。” 但再次被贺舟拒绝,他对游西湖一点好感都没有,然后第四天贺舟就走了。 来到预定的酒店,贺舟躺在床上等阿宁的消息,顺便养精神。 无二白那边的事情说是要等跟着阿宁的人才会有人来接头,思来想去贺舟大概能摸到这老狐狸的想法,估计是想让自己保护无邪。 西王母国的危险程度无三省很清楚,自然是越多人能为无邪保驾护航越好,就算没有自己的情况下,他们都找了能接触到的最稳妥的人跟在无邪身边,现在有自己这个战力在肯定也是想安排进来的。 况且阿宁已经找了自己,无家这两人正好顺水推舟。 而且无家那边能知道阿宁找了他,自然也能知道最近他跟谢家走的近,不管怎么看,他都算是半个自己人了。 这样也好,贺舟本来就想跟着进入西王母国,但阿宁在雨林里是必死的结局,要是没这层关系他还得像长白山那次一样想办法才能留下来,有了这层关系即便阿宁作为自己的雇主死亡也能跟着无邪继续走。 贺舟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叹了口气,之前他试过救阿宁,以此尝试看自己是否有改变阶段性重要人物死亡的结果,但很可惜他尝试了几次都失败了。 哪怕阿宁躲过了河边的野鸡脖子也会在后面某一次蛇潮或者袭击中死亡,无一例外,她无论如何都没法活到进入西王母真正的宫殿那一刻。 贺舟甚至想过,是不是除了随时会降临的意外以外,在暗中还有人,而且是重要人物想要阿宁死。 但这个想法始终只是一个假设,他一直没有发现过任何可以论证这个假设的蛛丝马迹。 直到临近晚上阿宁那边才打来电话说车已经到酒店门口了,贺舟下了酒店从后门离开,进入一条小巷子,确定周围没有人和监控才把横刀摸出来背在背上。 一辆黑色的SUV停在酒店门口,副驾驶的人看见贺舟朝他喊了一声,贺舟闻声望去,是阿宁。 他走过去,打开后面车门,里面还齐齐坐着两个人,虽然知道但他还是假装疑惑问道:“宁小姐,这是什么情况?”他一边说一边坐到后排关上门。 阿宁转过头来朝他笑了笑说道:“如你所见,这两位也同样是这次行程的顾问。” 贺舟懒得去看黑眼镜贱兮兮的表情,直接问道:“你这次去是想把墓直接掀了?” 第99章 绿洲蛇城3 听见贺舟这句话开车的伙计和后排的黑眼镜都忍不住笑出声,阿宁没好气的朝着贺舟翻白眼,这熟悉的嘴,她就不该抱有任何期待,直接说道:“我先说一下这次要去的地方。” “不用了。”贺舟抱着刀靠在椅子上道:“老板指哪儿我去哪儿,先补个觉,到了喊我。” 阿宁转头就看见已经闭上眼睛的贺舟,暗暗咬牙,但最终还是闭上嘴转回头,一时间车内空气静谧,连司机放着的车载音乐都小声了一点。 原本贺舟只是想在车开到营地之前小憩一会儿,没想到摇摇晃晃的最后真的睡着了。 他迷迷糊糊中似乎听到谁压着声音在说话,但脑子却非常混沌,没听清楚说了什么就又睡了过去。 等贺舟醒的时候他睡觉的这辆车已经开到营地停下来了,刚睡醒还有些蒙,隐约听见外面有人在说话。 他揉了揉脸让自己快速清醒过来,背着刀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打开车门下车点烟,刚抽上一口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喊自己。 “贺舟?你怎么在这里?”无邪刚刚正在跟阿宁理论,就看见临近的一辆车上下来一个人,那人靠在车边抽烟的动作,哪怕不看脸他都能认出来是谁。 贺舟看见无邪怀里揣着一个小包直直朝着自己跑过来,他绕过无邪看向阿宁那边,这女人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朝他耸耸肩就跑帐篷里去了。 视线回到无邪身上说道:“我前几天不是跟你说了接了活?” 无邪张了张嘴,干巴巴道:“然后你的雇主就是阿宁?” “是啊,阿宁他们公司的老板出手大方,钱多事儿少挺好的不是。” “……” “你呢,不是前几天还在杭城?” 无邪像是泄了气跟贺舟一样靠在车上,他伸手向贺舟要了支烟点燃才说道:“说来话长……” “没事,慢慢说呗,我有的是时间。”两人以外的声音出现,循声望去就见黑眼镜在另外一辆车旁边探出个头来。 无邪无语他刚刚就被黑眼镜烦了一通:“不是,你到底是谁啊!” 黑眼镜绕过车子走过来,揽着贺舟的肩膀说道:“我跟阿贺可是有深刻的友情啊!” 贺舟缩了缩肩膀把黑眼镜的手摘下去,往前两步换了个地方靠,黑眼镜满脸笑容的又黏了上去。 “阿贺?!”无邪似乎对这个称呼很不能理解,他看向贺舟又回看向黑眼镜,不明白这种家伙是怎么跟贺舟搭上的。 “我们之间可是生死之交……”黑眼镜说着又想把手肘靠在贺舟肩膀上,后者矮身躲过正想抬腿给这家伙一脚,黑眼镜却好像预料到他的动作一样提前躲过。 被这么一打岔,贺舟和无邪的话也继续不下去了,无邪跟黑眼镜不熟,不想在外人面前说自己的事情。 正在这时阿宁让整队开路的声音响起,贺舟和黑眼镜都过去拿装备,无邪跟着两人到分装备的地方,张启灵正好也在。 无邪也要求阿宁给他一套装备,这趟跟着他们一起去,还说既然录像带他也收到了,说明寄出录像带的人是需要他去的,带上他肯定有用。 阿宁其实并没有特别坚定的拒绝无邪,现在无邪都说到这种份上了,而且他说的也有道理,自然顺水推舟,反正对于阿宁来说,无邪的加入只不过是多一套装备而已,这人是自己想要跟着一起走的,生死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阿宁这次带来的人很多,比长白山那次的队伍更大,分好装备之后贺舟接到了贰京的电话。 没想到无二白还真是让自己保护无邪的安全,虽然战力不嫌多,但这次老无家是下了血本的啊…… 阿宁队伍的车基本都是五座,但考虑到长途沙漠一辆车只坐了四个人。在无邪强烈的要求下,他和贺舟,另外还有一个高加索人和大洋洲人坐在同一辆车。 贺舟上车就开始睡觉,抱着刀完全没有要交流的意思,无邪跟不熟悉的人话也不多,两人坐在后排,和前排两个听着车载音乐已经嗨起来的外国人似乎完全处于两个空间中。 那个高加索人上次跟着阿宁一起去过长白山并顺利活下来了,对无邪那一手驱虫的本事很敬畏,他中文不是特别好,有些蹩脚但还是能听得明白意思。 无邪正从他嘴里打听这次阿宁这个队伍的目的地,和他们所掌握的一些信息。 而那个大洋洲来的中文更好,车载音乐里一些中文歌甚至粤语歌都能跟着唱,普通话口音也很轻,他似乎非常喜欢音乐,哪怕在无邪跟高加索人说话的时候都在小声哼哼。 高加索人见他唱中文歌都这么厉害十分佩服,前排两人用着英文穿插中文聊的火热,无邪那几百年没捡起来过的知识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自动运转。 副驾驶的大洋洲人从自己包里拿出一个陶埙炫耀道:“我花了很长时间练习这个乐器。”他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激动与陶醉:“中华古典音乐和使用的乐器实在是太令人着迷了,我的父亲和母亲就是通过中华乐器才相爱,当我第一次听见陶埙的声音时,就被深深的蛊惑了,那种似乎来自于远古,让我有种在和千年之前的人对话的感觉,你知道吗,那种灵魂的共鸣,我就知道这辈子都离不开它了。为此我学习了中文,可我发现简单的日常中文根本不足以支撑我去阅读典籍,于是我又开始钻研古文,中华古典的诗词歌赋让我陷入了从未有过的快乐……” 无邪有些震惊于这个来自大洋洲的人居然说起中华文化来滔滔不绝,他似乎看到了这人说到激动处,热泪盈眶的表情。 “毫不避讳的说,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里,我几乎用尽所有的时间来研究古乐器和它们的使用方法,用它们演奏出绝美的音乐,曾今我读到过一首形容箜篌声音的诗,‘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多么惊才绝艳的比拟,在我心里不仅是箜篌,所有的古典乐器都能被这么形容……” 无邪想喊停了,这人的中文水平已经超过了他的想象,并且话痨程度也同样超过了他的想象。 难以置信,一个大洋洲的人居然在和自己讨论李凭箜篌引?! “你会吹什么曲子?” 第100章 绿洲蛇城4 一个声音突兀的在车内响起,贺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他抱着刀靠在椅子上,眼神没有聚焦的看着窗外。 激情演讲被突然打断,大洋洲人停顿了一下,随即高兴的说道:“大多数有名的曲子我都会!”他看起来表演欲旺盛。 贺舟还没说什么,架在车上的对讲机就传来阿宁的声音:“后面有车翻进风蚀沟里去了,所有人停车。” 还没有进入真正的无人区,车就已经出现了问题,阿宁忧心忡忡的重新整理的物资。 因为时间问题,向导定主卓玛的孙子扎西提醒晚上赶路非常容易迷路也容易遇到危险,于是阿宁让人就地修整,等明天天亮再继续走。 戈壁上架起一个个火堆,众人围着火堆或是聊天,或是吃东西。 阿宁的队伍里很多都是外国人,他们对待自然有一种特有的挑战欲,加上他们先进的设备,大多数人都没有意识到接下来的路会出现什么不可挽回的意外,只有极少数并不是那么情绪高涨。 这少数人里,几乎都是从长白山那一趟活下来的人,他们见识过那些诡异的东西,早就已经不敢小看自然和华夏的古墓了。 贺舟裹着睡袋躺在火堆旁边睡觉,黑眼镜破天荒的在旁边安静的坐着没来骚扰他。 夜深人静,所有人都陷入了睡眠,贺舟敏锐察觉到扎西把无邪叫走了,其实在扎西脚步声靠近的时候他就醒了,只不过知道这人是干什么的并没有睁眼。 等两人走远,他拢了拢睡袋打算继续睡觉,这个火堆只有他们四个人,似乎是默认一般,阿宁队伍里的人都没有凑过来,贺舟自然没什么可担心的。 “阿贺。”黑眼镜幽幽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他压的很小声,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贺舟没理他,黑眼镜却好像知道他已经醒了一样说道:“你知道‘三不猴’吗?” “不想睡觉就去守夜。”贺舟冰冷的声音传来。 黑眼镜果然没有再问,可贺舟却睡不着了,他咬着后槽牙,努力想要遏制脑子里翻涌的念头。 睡觉吧,睡着就什么都不会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阿宁就招呼人收拾东西准备继续赶路,车队的人并没有因为昨天晚上出现的小插曲而感到沮丧,那个大洋洲人看起来还是那么有精神。 贺舟依旧没有参与三人的话题,抱着刀不是在睡觉就是醒了看着窗外。 无邪好几次想问贺舟是不是跟张启灵学坏了,但看着对方苍白的唇色和眼下的乌青还是选择乖乖闭嘴,然后又转头去套高加索人的话。 这两天无邪在高加索人嘴里问出来了不少信息。 比如知道了阿宁之所以会找到定主卓玛是通过调查那些录像带寄出的快递公司信息,同时也知道了他们这一行人最终的目的地是西王母国。 高加索人的中文虽然有些口音,但表达能力没有问题,他很轻松的就给无邪解释明白了所谓西王母国的情况。 无邪似乎从扎西那天晚上叫走他之后就显得心事重重,贺舟大概知道他是在心里琢磨事情,但车里还有其他人,贺舟知道无邪是不会把自己心里的问题问出来的。 一路上除了最开始那辆车侧翻以外,后面两天的路程都走的比较轻松,夜幕降临就找背风处驻扎,天亮则是继续赶路。 等第三天队伍照常出发,却在快到中午的时候戈壁上开始刮起信风,周围的能见度骤降,被风吹起来的黄沙遮天蔽日,对讲机和无线电也没有办法使用。 “停车。”贺舟立马喊停。 就在这声音落下瞬间,车被什么东西击中,好在路虎的性能好,车身只是晃动一下之后又稳住了。 车窗外有人在敲窗户,脸色焦急,贺舟背上刀带着装备和矿灯说道:“带好护目镜下车,外面情况不对劲。” 高加索人和无邪都见过贺舟的能力,对贺舟的话没有任何犹豫当即就动起来,另外一个大洋洲的人也跟着人一起动。 贺舟打开车门,脚还没完全沾到地面就感觉到了不对劲,车身在下陷,他把矿灯绑在背包上,两手扣住车顶,整个人在车门上借力直接翻上了车顶。 无邪那边被两个别的车下来的人从流沙里拖了出来,贺舟站在车顶跃起,跳过了流沙的范围,转头伸手去拉那个大洋洲人。 风沙太大,几乎张不开嘴,几人只能打手势互相交流,最终贺舟带着无邪和同车的两个人去前面搜索还有没有别的人被困住。 而来找他们的另外车的两人也去别的地方搜索。 突然一个信号弹被狂风吹过来,直直打在高加索人拿在手上用来求上帝保佑的圣经上,烫的他立马松了手。 贺舟心道:看来挺有用的,物理意义上的保佑了。 这段路程会发生的细节他记得不是很清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就是无邪走散了,所以从下车后他就拿出包里的绳子把无邪和自己绑在了一起。 他们的车辆算是在整个车队的中间部分,所以前后应该都有车,但现在能见度太低,贺舟带着三个人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就停下让三人先去找避风处。 可不知道为什么,另外两个人在前面突然加快了脚步,似乎完全感受不到狂风一样往前跑,贺舟追着两人过去,却被腰间的绳子扯了一下,原来是无邪速度没那么快还在后面。 贺舟看着已经彻底消失在远处的两个人转头看向追过来的无邪,他眼神询问贺舟人呢,贺舟朝他摇了摇头,算了就当是命里有时终须有吧。 他们往前这么多距离只见到了一个车辆,里面已经没人了,顶着风找下去还带着无邪显然是不可能的,贺舟把无邪往背风的方向带。 果然在一个背风的斜坡下发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躲进来的阿宁,还有定主卓玛的几个人和阿宁一些伙计。 他们找过来的时候正巧碰上打算出去找人的黑眼镜和张启灵,这里风小,贺舟把脚步虚浮的无邪放在斜坡下,简单跟准备出去的两个人说了路上的情况。 贺舟看了眼手里的指北针说道:“我大概知道他们的方向,去那边看看。” 眼下还有能力出去找人的只有他们三个了,贺舟自然不能待在斜坡里避风,无邪虽然心里想帮忙但看自己被贺舟拖着走都已经开始软的脚还是决定不添乱了。 三人分别确定位置之后朝着不同方向出发。 第101章 绿洲蛇城5 贺舟顺着刚刚的方向往前找,在距离他跟丢两人不远处发现了大洋洲人的装备,但只有装备。 虽然知道这几个人恐怕是凶多吉少,但还是又往前找了一段距离,发现一个晕倒在地上的人。 他跑过去翻起那个人看了看,确实是阿宁队伍的人,但不是他们车上的任何一个,人还有气,只是头上有血迹,看情况大概率是被风里夹杂的石头或者别的什么砸晕了倒在这里。 把人背回避风的地方时张启灵和黑眼镜也已经回来了,他们也带了两个人回来正在休息。 黑眼镜把水递给贺舟说道:“先休息吧,这么大的风出去体力消耗太快了。” 贺舟喝了口水垂眸思索,阿宁似乎察觉贺舟的心不在焉问怎么了。 贺舟点了支烟说道:“跟我同车的那两个人,不太对劲,刚刚我们四个人是一起下来的,前面还都在一起,后面突然疯了一样往前跑,我刚刚找过去只找到一个人的装备。”说着他把一个背包从旁边拿过来打开,里面有一个陶埙,无疑就是大洋洲人的装备了。 阿宁脸色也不太好,他找的人虽然不至于说完全能应付一切情况,但恶劣的环境下,绝对不会随便就丢掉装备,犯这种常识性的错误。 贺舟其实不太确定是人不对劲还是风不对劲,说实话当初看书的时候他就怀疑过这几个失踪的人,是怎么能在短短的时间,并且没有装备的情况下出现在二十多公里以外魔鬼城的。 要知道在沙漠戈壁中徒步和在普通的水泥公路上徒步是完全两种概念。 而且阿宁的人并不是什么底子干净的,说不定就混进来了什么人。 贺舟提出来的这个问题围在一起的五个人里大约只有阿宁心里是没底的,其他几个人…… 他自己先不说,无邪既然已经去了格尔木那应该已经从笔记本中了解到了关于‘它’这个概念了,而张启灵和黑眼镜对这方面都算是明白人。 贺舟把这个问题抛出来就是想给无邪提个醒,阿宁听不懂,最多也会以为是风有什么问题,所以自然也没接话,只是说去问一下向导。 风虽然有一些减小的趋势,但能见度依然很低,不管是出去找人还是赶路都不适合,而且这里的人都是弃车走到这里来的,车辆和装备都还在原地,想要继续往前走还得需要风不影响视野后先把车找到。 直到晚上风也依然只是减小了一些,并没有达到能赶路的程度。 贺舟跟张启灵,黑眼镜三人中途又出去找车,在车里拿了一些过夜的装备回到避风营地。 晚上是阿宁的人守夜,因为白天风沙,营地里的人早早就都睡下了,贺舟睡到一半醒了过来,他坐起来看着身边三个人从睡袋里钻出来,叼着烟走远了几步。 无邪在贺舟离开的时候醒了,他从睡袋里出来,本打算去找不远处的贺舟,他正低头捣鼓什么,却被同样醒了的黑眼镜喊住。 “小三爷,大晚上的一个人出去很危险的。”黑眼镜坐起来亮着一口大白牙看着无邪。 贺舟在黑眼镜出声的时候就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两人正在拉扯,他快速收起东西拉上小包,又拿出那个从大洋洲人背包里顺来的陶埙在手里把玩。 很快背后传来一个人的脚步声,随后无邪坐在他旁边,两人背对着营地而坐,面前是贺舟过来的时候提过来的风灯,戈壁的晚上如果没有热源容易失温。 贺舟递了根烟和打火机给无邪,对方没有推辞,两个人就这么对着夜晚的戈壁抽了半支烟,无邪才开口:“阿宁跟你说过这次来这里的目的吗?” “没有。”贺舟淡淡的说道:“对于老板的想法我没什么兴趣。” 无邪脸上泛起一丝苦笑:“有时候真羡慕你,面对这些事情可以什么都不追问。” “没有牵挂,并不是什么值得羡慕的事情。” 无邪抖烟的手微微停顿:“抱歉……” 贺舟没有回答,只是低低笑了一声问道:“之前问你是怎么追到这里来的,被人打断了。” 无邪眼睛直直盯着风灯,火苗在他眼里跳动:“那天,你前脚离开吴山居,阿宁后脚就来找我了。” “她?”贺舟佯装不明白。 “嗯。”无邪点头说道:“她也收到了那种录像带。”两人说话的声音压的很低,周围也没有人,无邪直接告诉了贺舟发生的事情:“她的录像带跟我收到的不一样,她那盘录像带里面大部分同样是被洗掉的雪花,只有小部分是有影像的,那个影像……很……” 说到这里无邪似乎有些难以形容自己看到的东西,皱着眉头半天才憋出来一句话:“录像带里有个人,像疯了一样在地上爬,那个人……长得跟我一模一样。” 贺舟挑眉,上下打量无邪,对方看见他的眼神无奈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跟闷……跟小哥不一样,他失忆不知道,但我的记忆确定没有任何问题,从小到大的细节我都能记得很清楚。” 贺舟没有接话,只是听着无邪继续往下说。 “后面阿宁走之后,我觉得或许录像带里面的内容并不是寄出录像带人最重要的目的,现在也证明确实如此,寄出录像带的人是想把收到录像带的人引到所谓的塔木陀西王母国。我那两盘录像带拆开外壳之后里面有一把钥匙和一个地址,我是在地址那个位置遇见了小哥和那个黑眼镜,跟着他们上车,才到了阿宁的营地。” 贺舟想了想问道:“你现在来找我是想说什么?” 无邪有些泄气:“我……不知道……” 两人就这么围着风灯又坐了一会儿,贺舟从包里摸出两根烟分给无邪才说道:“无邪你那么聪明应该知道,其实自己已经陷入一个巨大的谜团中了,而且这个谜团是你无法拒绝的,即便你现在开始躺平什么都不想不做,也会有人推着你去想去做。” 第102章 绿洲蛇城6 无邪没有接话只是沉默的抽着烟。 贺舟看着他的表情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于是说道:“你来问我,或许是希望得到一个局外人的想法,当局者迷觉得我能给你不一样的东西,比如之前九门的事情。可是无邪你有想过一件事吗,当我能跟作为这个谜团中的人分享信息的时候就已经代表我也没有办法独善其身了。” 无邪猛地转头看向贺舟,后者也露出了一丝苦笑:“你以为我这几次夹喇嘛与你同样的目的地是巧合吗?天底下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这段时间我也想了很多,或许从我见你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同样身处旋涡中了。” 无邪眼神复杂的看着贺舟,纠结中还带着一丝愧疚:“我……” 贺舟打断他说道:“你不用觉得是你的问题,我是靠这个吃饭,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既然做出了选择,得到了什么就必然得失去一些什么,很多年以前我就明白老天爷给出的一切都是有代价的。” 他垂眸自嘲的笑了笑说道:“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说说那两盘录像带吧,我觉得录像带本身除了让你去那个叫格尔木的地方以外,里面的影像并不是完全没用。 我们暂时不知道第三个收到录像带的人是谁,但可以确定里面的影像是被挑选过的,并还做了洗带处理。假设阿宁收到的录像带里的影像并不是你,而是你那盘里的霍铃,那她还会有这么大的兴趣吗? 寄出录像带的人非常了解目标的经历,比如知道阿宁和你接触过很多次,一定会对你有兴趣,比如知道你在调查那张老照片的事情,所以寄出录像带的人选择了当年考古队的其中一个人。 而且我有种猜想,阿宁收到录像带从而开始筹备寻找西王母国是为了给你保驾护航,寄录像带的人很清楚阿宁背后的公司装备精良,开路方面是一把好手,所以你才会这么恰好的在格尔木碰到了张启灵和黑眼镜,又被带回了营地。” 这个猜测实在太过大胆,无邪不可置信的看着贺舟,脸色渐渐变得非常难看,如果真的如贺舟所说的那样,那他的一切包括想法都被某个人给算计进去了,看似是自己在追查,实际上自己所有的行为都是被提前预料到的结果。 他背后冒出涔涔冷汗,这一刻无邪感觉自己活在巨大的骗局之中,脑海里闪过无数人的脸和跟他说过的话。 贺舟看见无邪的表情决定再加一把火,他这次想赌一把:“那个在阿宁录像带中出现的‘你’。”无邪被贺舟的声音再次拉回现实,贺舟见他回过神来继续道:“你还记得海底墓的时候,张启灵的易容吗,不仅是脸,连身高都能被改变。” 无邪仍然有些不可置信:“你是说有人易容成了我?可我那个时候才几岁?” 贺舟淡淡道:“足够了,三岁就能预见老了的长相。况且当年那种拍摄设备的清晰度,以假乱真足以。” 无邪有些失神,喃喃道:“那三叔……” 他打断无邪的喃喃自语说道:“现在事情还远没有结束,或许有些能在这次的终点得到解答,或许有些不行,但不管怎么样你都要做好准备。” 无邪看向贺舟眼里还是带着迷茫:“我能怎么准备?” 贺舟低头看着手里的陶埙说道:“很简单,一力降十会,以后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但当你有足够的力量,有些未知就不算什么了。” 半晌无邪才又开了口,这次他没有再问关于这些谜团的问题,而是认真的看着贺舟说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贺舟笑了一下,这个笑容里带着无可奈何和自嘲:“我有别的选择吗?” 无邪身体僵住,他宁愿自己脑子反应没那么快听不懂贺舟的话,可是他偏偏听懂了。 “对不起……” 贺舟看着夜晚的戈壁轻轻说道:“去睡觉吧,明天风就会停了。” 停顿片刻无邪什么也没有再说而是起身离开,贺舟垂下眼眸,紧紧握住那只陶埙,淡漠的眼里闪过一丝痛苦与挣扎,他想,自己真是一个卑鄙的人啊……因为承受着痛苦,所以也希望有人能跟自己一样承受着未知、背叛、算计的痛苦,可明明小时候老师说过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进入这个世界是自己的选择,因为那个时候对长生的渴望,所以答应了系统的条件,明明都是自己的选择,当初他还庆幸过,原来世界死亡之后还能重新活一次,多么幸运的事情啊…… 因为对付不了其他人,就从无邪身上下手,像一个在阴暗角落里窥伺别人幸福的小丑,想要把所有人都拖下地狱…… “哟!贺爷巧了不是,借个火?” 黑眼镜的声音从背后由远及近响起,那人坐在无邪原来的位置上,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烟叼在嘴里,毫不客气的把手伸到贺舟面前。 贺舟闭了闭眼睛,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丢给黑眼镜。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一个静静看着远处的戈壁,一个抽着烟。 就这么坐了半支烟的功夫,黑眼镜也半点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平时话痨的要命的人现在却像是锯嘴葫芦了一样。 贺舟也没管旁边的人,只是收回看向戈壁的视线落在手里的陶埙身上。 半晌他拿到嘴边,埙声在大漠戈壁中显得格外悠远苍凉,阳关三叠低声如呜咽,高声如悲泣,‘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第103章 绿洲蛇城7 戈壁上的风持续了一晚上,直到天再次亮起,才渐渐停下来,不影响走路。 阿宁带着人把车的情况查看了一下,能修的都叫人修车,贺舟和张启灵、黑眼镜则是继续在周围搜索昨天就没有找到的四个人。 虽然贺舟知道这四个人应该是已经在二十多公里以外的地方了,但还是尽职尽责的搜索周围。 这次损失不小,除了失踪的四个人还有好几辆车报废没法再行驶,一直以有高科技就能一切无忧的人现在也开始慌起来。 阿宁队伍的里的人还有几个跟扎西起了冲突,说向导没有提前预警风沙,是不是故意的。 不过被阿宁压住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整理物资和车辆然后继续前进。 贺舟跟另外两个出去搜索的人回来的时候,车队已经整理完了,阿宁见三人没有带着人回来也脸色不太好,知道估计是凶多吉少了。 不过还是不死心,又给贺舟三人每人安排了一些自己手里的人再去搜一圈。但结果并没有改变。 这么一耽搁下来,时间就已经拖到了下午,剩下的人简单的吃了些东西补充体力,一行人再次出发。 跟着定主卓玛的路线顺着河道继续往戈壁深处走,大概一小时左右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些凸起的影子,随着车队越来越接近,才看清楚那是雅丹地貌的影子,贺舟知道这里就是魔鬼城了。 车队在雅丹地貌外围停下,此时已经是夕阳西下,这里风景很壮观,阿宁下面几个人兴奋的跑进两个岩山中间拍照。 扎西跳下车让阿宁喊人在这里扎营,刚说完那两个去照相的就朝着这边喊队医。 阿宁以为又出了什么意外,带着队医跑过去发现是失踪的四人其中一个,叫老K。 这人还有一些意识,队医进行了紧急治疗,那人清醒了一会儿说其他人进入了雅丹地貌区深处,就又昏睡了过去。 阿宁带着人准备进入雅丹地貌区域找另外三个人,扎西说这里是魔鬼城,原本不让他们进去,但不知道为什么定主卓玛却让扎西进去帮阿宁他们带路。 贺舟猜测陈文景是想支开一部分阿宁的人,让他们减员,这样对于她来说更加有利,不过没想到无邪这家伙也自告奋勇的跟着阿宁一起进去了。 贺舟本来想跟无邪说别去管闲事,但无邪却看着他认真的说道:“我会努力的,我知道没有谁能保护谁一辈子。”贺舟移开目光说道:“小心点。” 阿宁让贺舟留在外面接应,而且贺舟、张启灵、黑眼镜三个人这两天高强度的顶着风沙搜索,带回落单迷失方向的人消耗本来就很大。 阿宁带着人进去找人,外面的人也扎营准备弄点东西吃,休息。 一夜都没什么事情发生,因为疲倦除了守夜的人,其他都早早就休息下了。 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扎西从魔鬼城里出来说人找到了,但受了很重的伤,而且在里面发现了些东西,让外面的抽一些人进去帮忙。 贺舟从帐篷里出来收拾好东西,带着几个阿宁的人跟着扎西进了魔鬼城,原本他是不想去的,但他们三个都在外面怎么都说不过去。 贺舟带着人跟着扎西到阿宁驻扎地的时候,她已经在招呼手里的伙计开始清理那个被他们发现的沉船葬墓了。 虽然如今这里是一片戈壁,但这个沉船葬墓说明千年前这里还是一片能够行驶船只的河道。 见到贺舟过来,在魔鬼城里转悠了一晚上加上进入沉船里救人精疲力尽的无邪才终于松了口气。 跟着贺舟一起进来的阿宁的人很快就在周围扎好了帐篷,队医也叫人把之前在睡袋里的休息的伤员搬进帐篷里。 “去休息一下吧。”贺舟朝着无邪说道。 无邪点点头,他眼皮子已经在打架了,二话不说就钻进了帐篷里。 阿宁也走过来说道:“这里你看着我先休息一会儿,我跟他们说了先把那个船里的东西清理出来拍照记录,恐怕我们要重新规划接下来的事情了。” 贺舟皱眉说道:“还是不要随便动沉船里的东西比较好吧。” 阿宁摆摆手说道:“走失的四个人,只有老K的情况好一些,但依然是昏迷状态,另外三个我们在沉船里找到了,其中有两个人都已经死了,只剩一个人还活着但伤的非常重。 这里医疗条件简陋没办法长期治疗,我们这一趟大概只能被迫停止,回去重新整理队伍和装备物资,不得不说扎西说得对,有些地方高科技不一定有用。 但这一趟不能什么收获都没有,这个沉船非常有价值,所以必须要进行仔细的搜索和拍照记录。你放心里面我已经进去过了,大多数地方都腐朽的不成样子,不会有太大危险的。” 贺舟没再多劝,心道:没有危险那三个人怎么死了两,机关确实没危险了,可还有比机关更麻烦的东西呢。 真不知道阿宁是真的没想到这一层,还是这个时候已经累的脑袋空空了。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贺舟只需要保证等那些尸蟞王出来的时候能带着无邪跑就够了。 不过不知道是沉睡太久还是别的,被阿宁那些伙计搬出来的罐子并没有发生什么意外,至少平安的度过了白天。 直到夕阳西下,无邪睡饱了从帐篷里走出来看见贺舟坐在火堆前吃压缩饼干,他走过去也拿压缩饼干填了肚子,又灌了几口水才觉得五脏庙被填满。 贺舟一直在警惕着远处的陶罐,无邪顺着贺舟的眼神看过去,就见几个阿宁的人在对这些陶罐依次拍照记录,他问贺舟:“那是什么?” 后者看了他一眼说道:“不知道,乌老四说是祭祀用的人头罐。”贺舟觉得乌老四这个人真是有点东西,跟当初那个凉师爷有异曲同工之妙,都能对这些偏门的东西说出个所以然来。 无邪见贺舟脸色不怎么好问道:“你怎么了?是有什么不对劲吗?” 贺舟收回看着人头罐的眼神看向无邪问道:“你们救出来的人受了重伤,具体怎么伤的?” 见贺舟问起,无邪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况解释道:“他们被埋在沙子里,我们去的时候有两个人已经死了,胸口肚皮都是血洞,不好说是什么东西伤的,只有那个高加索人还活着,但也是差不多的伤。” “埋人的地方周围有血迹吗?” 无邪有些为难的开口:“黑灯瞎火的当时确实没注意到,但没闻到什么血腥味。” 贺舟看着不远处的沉船说道:“我们最好不要在这里久留,如果那三个人是进入沉船才出事的,被埋周围没有血迹,那说明他们在被困后才受伤的,这船里肯定有什么别的东西能要人命,这群人进进出出一点顾忌和防备都没有……” 还没等贺舟把剩下的话说完,人头罐的方向已经有人发出了惨叫,两人顿时站起来望过去,是一个看热闹的藏人司机,他手上捏着一个红色的小虫子,红色的痕迹瞬间蔓延至整个手臂。 第104章 绿洲蛇城8 红色的小虫发出奇怪的声音,无邪看清楚之后顿时脸色大变喊道:“这虫子有剧毒,不要靠近!” 可就像是连锁反应一样,慌乱之中那些从船里清理出来的人头罐被绊倒,然后碎裂,虫子越来越多,甚至有人躲避的时候不小心踩碎人头,里面露出来蜂巢一般的巢穴,直叫人看的头皮一紧。 贺舟暗骂西王母没事就喜欢带着自己的土特产到处跑。 无邪这西贝货麒麟血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他只能带着对方先跑。 阿宁原本在帐篷里休息,听见外面的骚乱出来看看,就见贺舟拉着无邪一路朝着休息的帐篷跑过来,还在喊:“快跑!”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虽然了解贺舟的能力,但她作为领队遇到危险的时候什么都不搞清楚就直接跑路实在是不像样。 正打算问贺舟发生了什么事,一阵奇怪的嗡鸣在远处响起。 就见贺舟和无邪身后的天空上,有一团红云似乎追着两人跑。 秉承着阿宁是自己老板,贺舟拉着她一起跑:“剧毒!” 这下不用贺舟再催,阿宁也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现在的她已经没能力还去管其他人能不能活着,突发意外只能大家自求多福了。 贺舟一边跑一边回头观察背后那团恐怖的东西,三人一路狂奔,自从出了营地之后贺舟就拔出了刀在路过的岔口处随手砍下一个痕迹。 他循着记忆找到那处山洞躲避,进入山洞内,贺舟快速扯出包里的防水布和无邪、阿宁两人一起将防水布铺开,把洞口堵住。 外面那种诡异的嗡鸣越来越近,三人都是铆足了劲将防水布死死拽住封在洞口,哪怕是放进来一只他们这里的人都得完蛋。 不对,无邪应该还能有机会活下来,但他和阿宁是绝对没这个本事的。 虫子撞在防水布的声音大概持续了半分钟才渐渐停下,即便如此三人也依然是紧紧抓着防水布,避免任何一种可能性发生。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外面奇怪的声音彻底消失,三人的手从最开始的发酸变成麻木,防水布才被贺舟掀开了一角查看周围的情况。 外面那种红色的虫子已经消失不见了,放下防水布,阿宁想出去查看情况被贺舟阻止。他道:“现在还不知道情况,不是每一次都这么幸运的,我们还是先在山洞里等等吧,而且现在太阳已经下山了,这种环境下继续赶路视野不清也容易迷路。” 他们躲藏的这个石洞不算高,三人在这里面都没办法完全站直身体,阿宁干脆坐在地上靠着墙壁问道:“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贺舟也同样坐下,靠在墙壁上,只不过是与阿宁相对而坐,他看了看旁边满脸担心的无邪示意让他来讲。 无邪接过话头向阿宁解释道:“是尸蟞王。鲁王宫的时候我们曾遇见过一只,只这一只就差点要了我们当时所有人的命。” 阿宁脸色铁青,一切发生的时候她还在帐篷里睡觉,完全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危险的东西存在,那个沉船至少也已经千年了,里面居然还有能活着的东西。 贺舟说道:“我提醒过你别小看这些东西。前面我听乌老四他们聊天,说那些陶罐里的人头应该是为了某种祭祀而产出的牺牲品。现在证明我们想错了,这人头罐就跟生化武器一样恐怖。” 这个变故太突然,而且不管是无邪还是贺舟的表情都说明尸蟞王非常棘手,是他们都没办法应付的,阿宁自然没有天真到要去拯救谁。 挣扎只是一瞬而过,阿宁问道:“贺舟,你还能记得原路回去的方向吗?” 贺舟点头说道:“我当时担心闷头跑,在这种地方迷路,所以做了简单的记号,但当时时间有限,我就随便砍一刀非常粗糙,不确定是否还有用。” “没关系,我们必须要回去,补给装备都还在营地,而且也要想办法通知城外围的人。”阿宁是被骚乱吵醒的,她现在只穿了一件非常单薄且露膀子的背心,戈壁的晚上温度骤然下降,她忍不住抱着胳膊搓了搓。 贺舟看她这副被冻的样子,脱掉了自己的外套扔给她说道:“老板,我够义气吧,记得加钱啊。” 阿宁穿上外套,上面有淡淡的烟草味,贺舟哪怕脱掉外套里面也是一件高领长袖衣,看起来比阿宁确实好很多。 他知道要发生什么,所以进入营地后并没有随便把背包放下来,防水布也能取暖。 “不管要往哪里走,都得等天亮再说。”贺舟说罢弓着身体往洞外走去,说道:“我去找点能点燃的东西,晚上架个火堆最好。” 阿宁没有拒绝,无邪本来想跟着贺舟一起去,但贺舟怕他自己把自己走迷路了没同意,让无邪留下跟阿宁一起待在洞里。 说实话在雅丹地貌内找能点燃的东西实在很困难,贺舟走出去好一段距离才捡到一些勉强够烧的。 回到洞里,三人围着火堆坐,也不敢睡的太死,半梦半醒间挨到了天亮。 贺舟带着两人去找最近的一个刀砍痕迹,随着痕迹一路往回走,却在半路发现了跟着贺舟刀痕进来寻人的张启灵,他还带着胖子和潘子。 贺舟简单跟找过来的三人说了沉船营地发生的情况,最终一合计,六人还是决定先回沉船营地,至少清理一下那里的物资。 阿宁一言不发的跟在几人身后,她很会看形势,哪怕不算上贺舟,无邪那边也有三个人帮忙,话语权和决定权在这个队伍里已经偏离。 沉船的营地中状况非常惨烈,当时没来得及跑的无一幸免,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不少人。 这么大的伤亡,饶是阿宁也脸色难看,她有些后悔没有听贺舟劝告,她知道如果自己还想走下去那么她跟无邪的关系就要颠倒过来了。 常年在外面跑,阿宁并没有因为无邪或者说无三省准备了后手而觉得被背刺,她很清楚在群狼环伺的环境下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而且她也看清楚了,只要无邪愿意自己跟着其他人应该也不会拒绝,况且自己这还有贺舟这个战力,也能作为筹码之一,所以阿宁非常干脆的找上无邪讨论接下来的行动方案。 第105章 绿洲蛇城9 回到沉船营地后,几人合计了一下,这里虽然有些危险,但阿宁不想就这么完全放弃营地里其他人活着的可能,决定等一晚上,看看还有没有逃出去的能找回来。 人命关天的事情其他几个人也不好说太多,不过为了保险,张启灵和贺舟两人还是去了一趟沉船里面,排除突发危险的可能。 贺舟还特意去看了一眼无邪说埋住失踪那几个人的地方,现在看来那个位置只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塌陷,应该不存在机关的可能,那怎么会这么巧一下都中招了? 张启灵疑惑的看向贺舟,后者摇摇头说道:“你看过外面阿宁那些人的尸体吗?” 张启灵摇头,他之前只是简单检查了一下,并没有特别去看什么。贺舟说道:“那三个失踪的伙计,除了其中一个在门口找到的以外,另外三个都死了,有两个是死在这里,另外一个在昨天那个变故中也死了。他们身上的伤口有些奇怪。” 其实贺舟是觉得这件事不像是天灾,更像是人祸。 不过这件事也同样没有什么证据,而这个沉船里面确实也腐朽的非常厉害,除了尸蟞王以外也没什么别的危险了。 两人从沉船里出来,胖子已经架起锅在弄东西吃了,见到贺舟回来,阿宁把贺舟叫到一边单独说话。 “明天这里不管有没有人回来我都打算先出去,跟外面的队伍会合,这次损失非常严重,外面剩下的人不多,我会让他们返回,但你需要跟着我加入无邪他们继续走。” 贺舟点了支烟问道:“这一趟还没到达真正的目的地已经折损这么多人,宁小姐还打算继续走下去?先说好就现在看来后面怕是更危险,我也没把握能把你全须全尾的带回去。” 阿宁低头脸上划过一丝苦笑,转瞬即逝,抬头又是那个做事狠绝的人:“放心吧,每一次任务我都做好了死亡的准备。” 贺舟没再多劝什么,阿宁这种人从来不需要别人的怜悯,这是对她的侮辱。 六人吃完胖子煮的压缩饼干就各自休息,因为昨天晚上贺舟三人在山洞里没休息好,潘子自告奋勇守夜,张启灵也留下来守夜。 贺舟也没推辞,进入雨林之后睡觉会变得更难受,趁现在多补觉。 这一晚营地内什么也没发生,非常安静,可直到天亮也没有再回来任何一个人。 几人收拾了一下装备,把营地中用得上的东西都打包带走。 胖子他们认识出去的路,顺便也跟无邪简单说了一下这个所谓‘魔鬼城’的真实情况。 他们进来的地方并不是一个小范围的雅丹地貌区域,而是一个非常巨大的雅丹地貌群,并且这里面的石头分部都经过过布局,以奇门遁甲将进入这片区域的人困在里面。 无邪也终于明白了,所谓西王母国被‘看不见的城墙’包围的城墙是什么了。 六人回到外围的营地,外面的人都没什么事情做,似乎与里面那惊心动魄的两天一夜是两个世界。 但伤亡却是真实的,阿宁回到营中就开始安排其他人撤离的事情,她已经知道张启灵和黑眼镜是无三省的人自然不会再管这两个人的行动。 大概太阳快要下山的时候阿宁的人才撤退离开,这时戈壁上居然开始砸下雨珠,一颗一颗豆大的雨点从稀疏变得密集,最后倾盆而下。 营地仅剩的七个人在帐篷里躲雨,听着雨打在帐篷上的声音,贺舟有些昏昏欲睡,索性抱着刀靠在椅子上困觉,反正现在营地里没什么危险。 他不知道雨是什么时候停的,只是睡醒过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安静下来,戈壁上也已经是晚上了。 贺舟伸了个懒腰站起来走出帐篷,黑眼镜跟胖子他们正围着架起来的火堆聊天,张启灵则是带着兜帽坐在旁边半仰着头,眼神不知道在看向远方哪里。 “哟,阿贺醒了!”黑眼镜朝着从帐篷里走出来的贺舟招招手。 贺舟从善如流的坐在火堆前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说这场雨来的真是时候。”胖子本来想要张嘴,被黑眼镜抢先了一步解释:“现在只需要顺着河道走就能找到西王母国。” 听到黑眼镜的话,贺舟也只是淡淡点头,并没有太多反应,其实主要还是因为这一切他都知道,而且现在他的脑子还没开始转动,有些机械的抽着烟问道:“我们什么时候走?” “天亮就走,我们没有太多时间,而且也要考虑补给问题。”阿宁道。 尼古丁的味道让贺舟清醒过来,把烟头扔进火堆里说道:“我今晚守夜,你们昨天没休息。” 黑眼镜往贺舟旁边凑了凑笑道:“阿贺还是这么主动~” 夜深人静,营地里只有火堆噼啪作响,贺舟坐在火堆旁边,时不时拨弄里面的木头,其他人已经去休息了,今晚连风声都趋近于无,安静的好像被摁下了静音键。 帐篷被翻动的声音响起,随后是脚步声,贺舟大概听出来了是谁,所以并没有转头看。 无邪一脸心事的坐在贺舟旁边,他凑的很近,手里还抱着那个随身的小包。贺舟见无邪从小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他下意识的想往回缩,却想起来是无邪在给自己,于是稳住了问道:“这是?” 对方声音压的非常低,哪怕是贺舟这种耳力好的,也需要坐在旁边才能听到。 无邪简单说明了这个笔记本的来源,然后跟贺舟提到了西沙海底陈文景带领的那个考古队也曾到过西王母国,同时将那张陈文景画的图给贺舟看。 泛黄的纸上有六条线和一个圆圈,整体看起来非常抽象,其中有四条线都被标注了文字,圆形中间也有标注。 虽然这些地方贺舟都已经非常熟悉,但他还是指着其中一个标注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无邪看着上面的字‘卧佛岭天观寺佛塔’想起来自己没说过这件事,于是解释道:“这是另外一条蛇眉铜鱼被发现的地方。”他说到这里有些奇怪看着贺舟问道:“这东西就是陈皮发现的,你不知道吗? 第106章 绿洲蛇城10 无邪简单给贺舟讲了自己知道的那部分,陈皮发现并盗取蛇眉铜鱼的事情,同时也说了自己是怎么得到这个消息的过程。 贺舟若有所思道:“我跟四阿公只是合作关系,偶尔有棘手的斗会叫我夹喇嘛,但不是他手底下的伙计,而且他嘴巴一向很紧,这事儿还是头一次听说,你说的这个老海,有点本事。” 被这么一提醒,无邪也突然觉得老海消息有点详细过头了,当时他也怀疑过,但当时他并没有细想,只以为是自己不了解这个圈子的原因。 不过眼下不是考虑这件事情的时候,他说道:“陈文景带领的西沙考古队肯定多次进入过海底墓,笔记里面虽然记录不是很多,但就文字来看信息量也相当庞大,绝对不是一次就能做到的程度。 而且这群人在从海底墓出来之后就去了长白山,在长白山折损了不少人,那个堆满黄金的墓室里的尸骨就是他们的人。 从长白山出来之后他们又到了这里,这本笔记是在疗养院被发现的,现在笔记上的内容跟三叔和小哥说的很多都对不上!” 贺舟明白无邪的意思,既然陈文景的笔记本出现在疗养院说明二十年前西沙考古那些人是进入过西王母国才回到疗养院写下这本笔记的,哪怕陈文景真的没有彻底进去核心部分,也是距离很近才对。 可笔记上他们在海底墓考古记录文献和图像资料不管是张启灵还是无三省都没有提到过,张启灵还能说他记忆出现了问题,可无三省明明记得海底墓的事情却总是模棱两可。 贺舟把图纸还给无邪,让他先把笔记本收好说道:“笔记本这种东西是可以造假的,哪怕这里面的内容是真实的,也有可能会被人重新整理装订,抽走某些不想让你知道的部分,毕竟这个录像带里包含了钥匙和地址,摆明了是想让你去拿到这本笔记。 张启灵说过他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但无三省似乎记忆并没有受到影响,陈文景看起来也没有,那么姑且推测,笔记中因为危险而出现是否继续走下去分成了两派,其中一派以陈文景为代表他们没有走到最后而是回去了,无三省大概是陈文景这一派,毕竟就目前看来你三叔对你三婶子还是很在乎的。 那么另外一派,我认为是张启灵为首,具体还有些谁这个可能已经无从考证,这群人可能遇见了什么危险或者不可抗力的问题,于是张启灵的记忆出现问题,从他们开始接触这件事开始,往后的记忆都没有了,那么同样出现问题还有霍铃和录像带里你说的那个跟你长得一样的人,不过这个人目前还不好说。 还有,既然录像带是近期才寄出的说明陈文景还活着,至少近期还活着,而无三省也同样活着,那么他们这些年很有可能在调查,进去的那些人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那个‘它’。 这么多信息,辨别里面的真假已经不重要了,一切水落石出之前谁都可能是真的也谁都可能是假的,他们留下这些的目的或许是让我们从这里面提取需要的信息,因为‘它’的存在,这或许也是一个保护机制吧。” 他好久没一口气说这么多了,灌了一口水回头看向没有任何动静的帐篷,转头又说道:“还记得之前黑眼镜说的那句话吗?” 无邪本来在想贺舟刚刚说的话,现在被问,有些茫然的摇头:“他说了很多话,你说是哪一句?” 贺舟觉得自己额角青筋直跳说道:“他说这场雨来的正是时候。” 无邪反应很快,立马就明白了贺舟的意思,见他反应过来,贺舟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去睡觉吧。” 天亮之后,除了黑眼镜留在营地等后面的无三省以外,其他六个人开着两辆越野,沿着河道继续往深处走。 大概开了半天,戈壁上又开始下雨,这次时间非常长,到了晚上也没有任何要小下来的趋势。 雨不停,搭帐篷也无济于事,几个人干脆就在车里吃东西睡觉。 不过这样的雨也有好处,在巨大的降水量下河道已经非常明显,甚至还冲刷出了一些支流。 贺舟提议先沿着主河道寻找,毕竟在古代不管是什么地方,大多数村落或者城镇都是建造在水源周围,没有水源很难有什么发展,一个古国就更是。 两辆车就这么沿着河道开了两天,大雨在第二天中午的时候停了,晚上总算能搭帐篷睡觉,胖子也架火做了些热的东西吃下去。 定主卓玛说过跟陈文景是在有岩山的地方分开的,可现在贺舟他们所在的位置放眼望去根本没有什么特别突出的地方。 就在讨论要不要去支流找找的时候,胖子突然急刹,同车的贺舟和张启灵都是猛地一晃,后面潘子的车看见前车停下,也连忙急刹。 潘子本来想绕上来看胖子怎么回事,被贺舟连忙打断让他别往前了。 小心翼翼的下了车,潘子和无邪两人上来才看见,胖子这辆车悬在悬崖边缘,整个前轮都悬在空中,要是刚刚胖子刹车不及时,估计现在车已经掉下去摔成粉碎了。 同时他们也看见了眼前的悬崖下方那片巨大的绿洲,谁能想到在这片大漠戈壁中,居然有这么庞大的绿洲。 整个绿洲都在地平线下,难怪他们在上面怎么找都找不到。 从这里看下去只能看见下面烟雾缭绕,和密不透风的树冠,无邪拿着望远镜看了半天也只能摇头。 潘子和胖子找了个地方把车停好,开始整理装备,无邪则是拿着陈文景的笔记仔细看里面关于这个绿洲的记载,同时给其他人分享信息。 这下面的绿洲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戈壁绿洲,而是一个存在于戈壁中的热带雨林,因为海拔低极低,几乎算得上是从地面撕裂的巨大缝隙,所以里面还有瘴气。 即便是人为开发过后的热带雨林也存在非常多的危险,更何况是一个在戈壁深处的原始热带雨林,而且里面除了天灾以外,还有可能遇见西王母创造的人祸。 潘子以前在越南一带有这方面的经验,他一边打包装备一边给所有人说明进入雨林之后的基本常识和注意事项。 不管别人需不需要,无邪反正非常认真的在听,他已经答应过贺舟要变强,不能再被动接受。 第107章 绿洲蛇城11 进入雨林,张启灵和潘子在前面轮流开路,贺舟断后。 几人按照陈文景笔记上的地图往深处走,但哪怕是有地图,上面也依然有很多未标注的地方。 贺舟知道这个雨林里的环境远比想象要更加复杂,除了张启灵以外,其他几人明显对这里面可能存在的危险重视不足。 在潘子说这个雨林规模不算特别大,应该不会有大型的猛兽后,他提醒道:“不要大意,别忘了这里不止是一个戈壁中的雨林,同时还是西王母的老巢,长白山那次折损多少,受伤多少,我们都参与了,千里之外跟西王母有关的地方都这么危险,那她的老巢会有什么,不能用常理来判断。” 现在队伍里所有人都是参与过长白山之行的,被这么一提醒,他们也回忆起了当时的惨状,特别是阿宁,她带的人多,死的人也多,很多人几乎都是被当了垫脚。 在雨林里走了大概两个多小时,周围一成不变的森林景象出现了人为的痕迹,峭壁上出现了石窟,密密麻麻的,上面还附着了青苔,隔着一段距离还看不清楚到底雕刻的是什么东西。 石窟陷进峭壁很深,几人走过去用刀清理了周围的遮挡和上面的青苔才勉强看清楚到底雕刻的什么东西。 人面鸟身的神像,头部是似人非人的怪脸,身体覆盖鸟羽,翅膀收在两边,下半部分还有人类的骷髅头被踩在脚下。 “这他娘的不是青铜门那个!”胖子指着雕像惊呼出声。 把旁边的一些石窟也清理出来,无一例外全部都是各种人面鸟的神像。 贺舟端详这些诡异的石像冷不丁的嗤笑一声:“一个好消息,我们走对了;一个坏消息,这玩意儿怕不是西王母的土特产。” 无邪心里大声反驳一点都不好笑,表面上却只是干巴巴的呵呵两声。 胖子担心道:“这里不会还有活着的这种东西吧?” 无邪却摇头说道:“应该没有了,这些鸟的个头,这种地形不利于它们飞行。”最关键的是陈文景的笔记里并没有提到类似的鸟类,不过无邪没有把后面半句话说出来,只是给贺舟投去一个安心的眼神。 贺舟当然知道这里面没有,但他也得装作不知道才行。 几人在石窟上面并没有获得更多信息,于是继续往前走。一路上除了刚刚的石窟以外,周遭完全是一片绿色的灌木景象,一行人闷头赶路,也没人说话,连平时最能叨叨的胖子也闭上了嘴巴。 这么一来,最大的声音成了六人踩在地上压碎树枝的声音,这样的气氛下越走越是令人感觉压抑和窒息。 终于胖子第一个忍不住了,他突然开嗓唱起歌来,不管好不好听吧,反正这不怎么着调的声音确实驱散了一些压抑的氛围。 无邪和潘子忍不住吐槽胖子跑调和唱的不合时宜,就不能唱点凉快些的歌,雨林里本来就够闷热的了,这花儿为什么这样红听的人感觉更热。 而且这歌的调调本来就是少数民族的感觉,转音多,胖子五音不全唱歌唱的跟招魂一样。 贺舟好笑的听着前面三个人闲扯,突然滚滚雷声传来,潘子立马收起了玩笑的表情道:“要下雨了,夜路加下雨看来今晚有的受了。” 原本还在一颗一颗掉下来的雨滴,就这么一句话的功夫,变成了水柱一样打在脸上几乎睁不开眼睛。 胖子骂道:“这他娘的哪里是下雨,这是龙王在头顶放水呢!眼睛都睁不开了,咱们得找地方先躲躲。” 于是潘子带路,几人在雨里艰难的往前又走了一小段距离才找到能算的上可以避雨的地方。 站在树底下贺舟本来想抽烟,但这种时候怕是还没放嘴里就彻底湿透了,无奈只能剥了一颗糖放进嘴里。 照理来说雨林中的雨一般是来得快去的也快,频率高,但持续时间较短,由于这里是戈壁内的雨林,潘子也摇头不好估计雨停的时间,看现在的趋势估计是要留在这里过夜了。 贺舟站在稍微靠外一点的地方,他知道后面树上地上很多草蜱子,自己又没有张启灵那宝血,还是能不沾染就不沾染比较好。 果然没在树下坐多久的胖子就开始感觉痒痒,无邪也开始觉得身上痒刚想去挠就发出一声惊呼:“有虫子!” 一阵兵荒马乱,胖子是最惨的一个,他进雨林之前裤子缝就崩了现在嗷嗷直叫。 无邪离得近也同样被咬的狠,潘子和阿宁稍微好一些,贺舟离得远,虽然没有完全幸免但不严重。 最严重那两人在阿宁那里得到了处理草蜱子的方法躲在林子里互相帮忙,这时雨已经渐渐停了下来。 张启灵跟贺舟说了一声就出去了,贺舟知道他去找驱虫的草药,于是自己处理好手臂上的几个之后就架起了火堆。 虽然雨停了,但潘子和阿宁这两个有经验的都一致认为还是原地休息比较好,白天赶路安全一些。 无邪和胖子两人是互相搀扶着回来的,看来坦诚相见之后已经是哥俩好的关系了。 没一会儿张启灵也回来了,把驱虫的草药扔进火里烧掉之后,散发的味道能驱赶周围的草蜱子,而且架起火之后,一般的虫子也不敢靠近。 这一天上半天他们是在车上度过还算轻松,但下半天进入雨林之后一直在赶路,在雨林这种高温、潮湿的环境下赶路非常消耗体力,况且他们走的所谓的路大部分都需要自己开,周围都是各种枝叶藤蔓。 胖子照旧煮了点压缩饼干,开了两个罐头。 潘子看了看天气说道:“晚上我守上半夜吧,贺爷你昨天就没睡,今天先休息一下。”胖子接话道:“你白天开路就别守上半夜了,我守上半夜吧,下半夜再叫你。” 潘子想了想也没拒绝,其他人自然也就没什么意见,无邪虽然想帮忙,但这种时候让他守夜属实容易添乱,而且他也看出来了,潘子和胖子明显在给贺舟和张启灵腾休息的时间,这两人是主要战斗力,至少要保留一些体力才行。 第108章 绿洲蛇城12 这一晚不知道是不是西王母给入侵者的最后一点甜头,除了最开始的草蜱子以外,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天蒙亮的时候贺舟就醒了,胖子跟潘子已经换了班,潘子坐在一个石头上抽烟,胖子已经钻进被窝里睡觉了。 无邪和阿宁也还没醒,张启灵已经不见了,他回忆了一下,这个节点张启灵应该在昨晚发现巨蟒尸体,但不知道为什么,昨天晚上张启灵回来之后就没有再单独离开,他们也一觉睡到了天亮。 不过这么多次贺舟早已习惯不是必然的事情,就不一定每次都会出现。 但既然张启灵现在不在,那就得等他回来。贺舟站起来往火堆外面走了几步,也打算抽根烟提神,刚一点燃就听见头顶有动静,他像是想起什么转过头却发现只是张启灵从树上跳下来,顿是暗暗松了口气。 张启灵走到贺舟身边说道:“有痕迹。”他眼神扫过不远处树的方向。 贺舟顺着他的眼神望过去,他当然知道这里可能会发生什么,但要怎么快速且不留痕迹的提醒他们成了最大的问题。 时间不等人,电光石火间贺舟直接问道:“什么痕迹?” 张启灵却摇摇头,似乎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东西留下的痕迹,贺舟看着还在睡觉的三个人说道:“先把人喊醒。” 潘子也早就听见了贺舟和张启灵之间的对话,这两人做的决定他自然没什么异议,也跟着去喊还在睡觉的三人。 无邪和阿宁睡的并不很深,两人都是轻轻碰一下就醒了,麻烦的是胖子这家伙,上半夜守夜之后下半夜彻底敞开了睡,就差在睡袋里打呼噜了。 贺舟上去就一手捏着他的鼻子一手堵住嘴,几个呼吸之后,胖子脸憋的通红的醒过来,贺舟捂着他嘴的手还没有撤开,他压着嗓子对胖子道:“附近可能不安全,别发出太大动静赶紧起来收拾。” 胖子顿时也清醒了,连忙点头表示自己脑子已经开始在运转了。 几人飞快的收拾装备,好在本来也是临时在这里休息没有拿出太多东西放在外面。 几分钟的时间就收拾的差不多了,可树冠微微的颤动引起了张启灵和贺舟的警觉。 贺舟抽出刀慢慢的往动静的方向靠近,他轻轻侧头示意赶紧背好装备。巨大的树蟒从树冠中探出来盘旋而下,身体最粗的地方足有水桶粗细,蛇瞳竖起,吐着信子缓缓靠近贺舟,似乎在观察又似乎在试探。 贺舟盯着这树蟒不敢错眼,这个时候一旦气势被压过去就难以避免爆发战斗,他余光中看见张启灵给自己打了个手势,意思是所有人都准备好了。 贺舟也同样回他手势同时又往前走了两步,他本就常年在刀口上讨生活,平时虽然总是没睡醒的样子不怎么显的出来,但并不是软柿子。 树蟒与贺舟对峙了一分钟左右的时间,最终身体往后退,再次盘回树上。 几人以贺舟走在最前面开路,张启灵断后的队形往前走,都是加快了脚步,希望能尽快走出那条树蟒的领地范围。 这种大型树蟒的出现印证了贺舟之前说的话,接下来的路不能在凭着对雨林地区的熟悉走,他们还需提防可能存在的人祸。 众人闷头走了十分钟左右,突然背后出现极为快速的树枝被拨动的声音,张启灵猛地转头一条树蟒从树冠上俯冲下来,朝着他张开血盆大口。 张启灵反应极为迅速,弯腰躲过,同时抽出黑金古刀从树蟒的下方直直刺入,蛇鳞和刀发出金属碰撞一般的声音。 这条树蟒比之前遇见那条要小一些,但也只是小一圈而已,它的鳞片看起来非常坚硬,扭动间鳞片折射出金属的光芒。 虽然不想动手,但比这个更大的家伙贺舟都杀过自然也不怕,他对着潘子说道:“带他们找个地方躲起来,不要走太远,这里不止一条。”随后就冲向后面,帮张启灵。 既然注定躲不过这一劫,那索性就在这里先把这两只畜生给解决了。 贺舟加入战斗之后,张启灵明显轻松不少,原本这条蟒蛇也不至于让他受伤,只不过地形上,作为人类的一方在雨林里更为弱势。 而且还要顾忌到其他人的情况,现在这里已经清空,贺舟跟张启灵互相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里看见了杀意。 前段时间张启灵着意调教过贺舟的身手,将一些没必要的花架子摒弃,让原本就是在刀口上练出来的贺舟,身手更加凌厉,招招都是要命的功夫。 张启灵在树蟒前方牵制,贺舟则是绕道后方打它的七寸,他暗暗啧了一声,要是能把陌刀拿出来,在雨林里他基本就能横着走了,可惜了这么好用的东西不能随便拿出来。 贺舟踏在树上翻身腾空,几个起落刀直接刺进树蟒的七寸处,横刀的材料大概跟黑金古刀不能比,但系统出品,贺舟还没遇见过自己斩不断的东西。 张启灵见贺舟得手,也将黑金古刀从蛇口中退出来,一脚踏在蛇头上直直将刀刺进树蟒的眼睛里。 这条较小的树蟒只挣扎了半分钟就彻底没了生息,软软倒在地上,血腥味充斥了周围的空气。 贺舟提着刀回到张启灵身边说道:“不是刚刚那个,先离开,要是再来两条挺麻烦的。”张启灵点头同样也没有收回黑金古刀。 潘子带着胖子、无邪和阿宁躲在稍远的地方,见两人回来才跑出来会合。 无邪看着提着刀的两人问道:“你们受伤了吗?” 张启灵摇头,走在前面继续开路,贺舟断后一边走一边说道:“刚刚我们杀的那条不是在营地里看见的那条,这雨林里可能不止一条这种巨大的树蟒,今天找休息的地方不要再找树冠茂密的了,不然出现危险发现太晚。” 潘子很是不可思议的晃了晃脑袋说道:“这种大小的雨林居然有这么大的蟒蛇,实在是不符合常理。” “我算是明白了,但凡是跟西王母沾边的都不能用常理来考虑,你看那什么来着,哦对,那个鸟人,谁正经鸟长成那模样?”胖子似乎对西王母非常不满,语气可以用积怨已久来形容了。 第109章 绿洲蛇城13 贺舟在后面听着胖子的抱怨好笑的摇摇头,笑容尚未落下,一道劲风从右边划过,几乎下意识的侧身避开,走在他前面的阿宁背后被猛地撞了一下往前扑倒。 烟尘散去之后,一条巨大的树蟒盘旋在左边的树干上,阿宁从地上爬起来,大气不敢出。 潘子原本想跟刚刚一样带着其他几个人躲远些给贺舟和张启灵空出地方,可这条蛇明显比刚刚那条聪明,根本没有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再次向队伍中间扑过去。 贺舟几个跨步踹开了阿宁和无邪,张启灵也提着刀跃过潘子和胖子,两人之前在四合院有过几次互相的切磋,对与对方的套路相对了解,自然能配合面对危险。 张启灵依然正面面对树蟒,这条是刚刚他们营地里遇见的那条,更为巨大,而且鳞片也更为坚硬。 贺舟呈九十度的姿势三两下踏着树干到高处,最后翻身跃起在空中调整面向树蟒,双手握刀砍向树蟒的身体,横刀深深嵌入蛇身。 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手一翻,刀身从直砍的角度变成斜着朝向蛇头,如同给鱼刮鳞一样猛地一使劲将刀向着蛇头方向扯出。 树蟒发出嘶鸣,蛇鳞翻起,下面的皮肉被破开,贺舟被蛇血溅了一身,树蟒也不在跟张启灵缠斗,而是猛地掉头张开大口咬向贺舟。 张启灵也趁着这个机会,将黑金古刀横着砍进蛇口,顿时蛇口链接处的软肉裂开,树蟒还张着嘴伤口被拉扯的更大。 贺舟也没闲着,抽出刀之后几步来到树蟒的七寸,这时树蟒正好扬起,贺舟矮身从蛇腹刺入,同一瞬,张启灵也在树上借力翻身从上面刺入树蟒的七寸。 顿时上下被对穿,树蟒发了疯,像是死前最后的挣扎一般,不管不顾的甩动着尾巴和头,毫无章法,贺舟被疯狂扭动的蛇尾掀飞出去,饶是在最后用刀挡了一下还是被撞在树上。 他闷闷的咳嗽两声提着刀再次冲向树蟒,这次他直接剁了树蟒的尾巴,血液因为树蟒的挣扎,飞溅的周围到处都是。 不过无论怎么挣扎都逃不过死亡的命运,如果只有一个张启灵或许确实很难镇压这两条树蟒,可贺舟加上张启灵就不是一加一等于二的计算了。 直至这条树蟒的瞳孔开始浑浊贺舟才算是松了口气,潘子他们在刚刚贺舟和张启灵开始动手后就竭尽所能的远离树蟒的位置,直至现在才凑过来。 张启灵走过来看着贺舟,后者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摇头,他是被撞的不轻但还好没有特别严重的内伤,果然自己跟张启灵之间还是有一段距离。 无邪担心的看着贺舟,但现在贺舟身上都是血,一时间也分不清楚到底是蛇血还是受伤。 贺舟把刀收好说道:“这东西应该最近进过食,它肚子里有东西,破开来看看是什么情况。”这件事情很重要,这条蛇进食意味着雨林里或许近期来过人,这或许是一条线索。 潘子二话不说就拿起匕首开始给这条树蟒开膛破肚,贺舟和张启灵则是找了个石头坐着休息,连续两场张启灵不知道如何,看起来没什么变化,贺舟却知道自己的体力消耗的太快了,需要休息,他没有张启灵那种耐力。 树蟒被破开之后,跟贺舟说的一样,里面有东西,但很多已经被消化,只剩下一些骨头,胖子忍着恶心伸手去翻里面的东西,无邪也好奇的探过头去看。 “哎呦,有惊喜诶!看看胖爷我摸到了什么!”胖子惊喜的声音传来,他从一堆黏糊糊的东西里摸出来一支手枪,胖子把弹夹退出来看了看,里面还有大概十发左右的子弹。 这枪的样子不像是老东西,贺舟微微皱眉问潘子道:“三爷的队伍配枪了吗?” 潘子也一脸凝重说到:“配了,这次三爷带的不是自家伙计,是在外面夹的人,都是不怎么熟悉的人,那帮人有配枪的习惯。” 贺舟没再问,只是心里盘算,他们这一路几乎没怎么浪费时间,算得上是紧赶慢赶,可现在看起来无三省还是走在了自己前面。 他之前就怀疑过这老家伙自己有一条路,这条路比陈文景以笔记的方式留给无邪那条更快,或许说不定笔记上的那条路就是为了拖延无邪的进度,给他自己留出可操作的时间。 潘子见贺舟的模样似乎也明白了什么,他也有些不太确定的说道:“照理说三爷他们应该在我们后面才对。” 贺舟只是摇头说道:“你们之间有联系的方式吗?” “有。”潘子干脆道,他现在完全把贺舟当成自己人:“留了信号烟。” 贺舟点头说道:“一会儿再往前一点你想办法先联系一下,这里不能久留,周围血腥味太重了。” 除了那把枪以外,胖子还在这条树蟒肚子发现了一条人的断臂,这条断臂还没来得及被消化,贺舟猜测断臂就是手枪的主人。 可他不明白,既然有枪为什么还会被树蟒伤到,印象中前几次无三省带着的那帮人进入雨林之后没有跟这些树蟒打过遭遇战,他们是直接在深处遇到的野鸡脖子。 “贺舟,你伤怎么样?”无邪的声音打断了贺舟自己的脑内风暴,刚刚无邪在旁边真切的看到了贺舟被掀飞出去撞在树上。 贺舟摇头:“没事。”他站起来看向胖子和阿宁说道:“既然没别的东西,带上枪我们先走吧,这里不适合久待。” 众人自然没有意见,胖子把枪给了潘子,毕竟潘子是前正规军,枪法比他好的不止一星半点。 仍然是张启灵开路,贺舟断后。阿宁在白天见到那条巨大的树蟒之后就变得有些沉默,大多数时候只是闷头跟着人往前走,只偶尔说几句话,也基本是跟野外生存技能相关的。 贺舟没那个精神去管别人的心情怎么样,只是做好自己断后的活,一边走一边剥了几颗糖和巧克力扔进嘴里,同时心里感谢谢当家的馈赠,他送的这个巧克力真耐造,雨林这么闷热的环境下居然还没有化成浆糊。 第110章 绿洲蛇城14 考虑到之前跟那两条树蟒缠斗的动静不小,虽说六人只是打算离开那一带范围,但都默契的希望拉开更多一些的距离。 在雨林里一直走到了天色暗下来,周围茂密的树林和灌木渐渐变的稀疏,取而代之的是瀑布与过膝的水潭。 几人来到水潭边缘处,这里的瀑布因为前几天下雨规模不小,水潭里的水还算干净,阿宁举着矿灯说道:“先休息吧,晚上不适合赶路。” 胖子找了个距离水边较远的石头架起火堆,贺舟身上血迹太多,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换掉了衣服,顺便把换下来的衣服扔火堆里烧了。 不知道为什么无邪盯着贺舟换衣服时露出的那些旧伤一时出了神。 贺舟很想去水里冲个澡,但他知道这里面怕是容易撞见要命的东西,所以换了衣服之后也没去水边,只围着火堆坐下来啃压缩饼干。 好在这一晚没有发生什么事情,既没有别的东西来袭击,也没出现什么下雨打雷之类的事情。 天刚亮,潘子就扔了一个信号烟在火堆里,贺舟坐在石头上抽烟醒神,他见阿宁脱了外套往水边走没忍住还是开口提醒道:“老板,建议别离水源那么近,雨林里的水可能不怎么安全。” 阿宁看着他笑了一下说道:“放心吧,我常年跑野外,这些还是知道的,我就去洗把脸。” 贺舟见她完全没有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继续往水潭边走去,有些烦躁的移开视线,良言难劝该死的鬼,他也不可能直接说你去洗脸容易被毒蛇咬死。 最终他还是跟着阿宁一起走到了水边,阿宁看着跟过来的贺舟轻轻笑了一下,这似乎是她进入雨林之后第一次轻松的笑,说道:“这么敬业?” 贺舟没看她只是微微低着头看着水面:“我只是不希望出去之后又有无聊的人质疑我喜欢在没人的地方截杀自己的老板。” 阿宁不再说话只是蹲下身用手捧着水洗脸,像是影院里最后的谢幕表一样,固定且必然的出现在眼前。 在阿宁脸沾上水的瞬间,贺舟听见了那种特殊的声音,以及一道红色如闪电一般袭向阿宁的脖颈。 他几乎是肌肉记忆一般抽出匕首飞出,距离很近,匕首几乎没有什么飞行的时间,直接将红色的影子钉在地面上,匕首插进地面一寸,上面的红色鸡冠蛇只挣扎了两下就彻底软了下去。 一切发生只是在眨眼之间,贺舟飞出匕首之后就扯着她的手臂将她往后带了带,离水远一点,阿宁甚至还没反应过来,维持着手捧水的动作。 变故陡生,其他几个在收拾东西的人都过来查看情况,无邪见那匕首钉住的鸡冠蛇脸色变了又变才憋出来一句:“这蛇有剧毒。” 突然他好像想起什么,跑到自己背包的地方翻找,从里面拿出陈文景的笔记本翻起来。 这时阿宁已经反应过来,她脸色泛白的看向贺舟,眼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谢了。” “‘泥沼多蛇,遇人不惧。’我最开始以为陈文景这句话只是说雨林里蛇类多,没有什么特殊含义。”无邪看着陈文景的笔记说道。 贺舟抽回匕首走到无邪身边问道:“所以?” “刚刚那种蛇,我小时候就听说过,被叫野鸡脖子,这种蛇非常邪门,不仅是毒性强,它们还具备简单的群居性。” 听到无邪的解释,众人都不约而同的看向那条蛇的方向,却发现原本尸体的位置已经空空如也,似乎就是为了印证无邪的话一样。 贺舟把匕首收回战术带说道:“看来这里不宜久留,既然形容‘多蛇’恐怕数量不一般,‘遇人不惧’说明它们很可能会主动发起攻击,甚至是围杀,没毒的蟒蛇不怕,有毒的玩意儿一般人可抵抗不了。” 此时潘子放出去的信号烟已经袅袅升起,可不知道为什么雨林中其他地方却并没有任何烟雾升起。 “反正我们算是已经留言了,你们三爷看到就知道我们在哪里了。”胖子催促着潘子别在等信号烟。 知道水里可能会有蛇,几人默契的尽量走边缘的位置,大概用了半天时间走出那片峡谷,进入一片由水生植物和灌木组成的泥沼中。 泥沼中越往内走脚下的路越是软的快没有着力点,行动速度也变得慢起来,脚下的烂泥别说是跑了,就算是快速的走动都很难做到,要不是几人穿的都是靴子,恐怕一脚下去就是脚走了,鞋还在原地呢。 沼泽里的水是咸水,胖子跟无邪之前跑路的时候腿上有伤,还有之前草蜱子咬的,这么一泡简直酸爽。 贺舟安慰他们俩,就当用盐水给伤口消毒了。 一路向前,周围水生植物交错间出现了一些非自然的痕迹,几人找了一块非常巨大横铺在泥沼中的石头站上去,这块石头周围虽然长满了各种植物和青苔,但能看见表面有雕刻过的痕迹,很有可能是当年西王母国的城墙或者类似的东西。 站在石头上往前看,泥沼深处还有很多类似,或躺或立的石头,还有些已经彻底被植物包裹,只能看出来个大概。 胖子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就开始脱鞋,潘子也坐下来说道:“后面看起来沼泽巨多,天黑也不好走了,先在这里休息吧,明天再走,不然人都要泡坏了。” 见大家都没意见,无邪也松了口气脱掉鞋,贺舟和潘子把火堆架起,烧的旺旺的,才感觉好一些。 潘子从包里拿两支土烟出来,一支递给了贺舟,另外一支他跟无邪、胖子分:“这烟还是从那个藏民手里要的,早知道我就多要几根了。” 贺舟分了半根给张启灵,阿宁没要,就自己也点燃抽起来,土烟比外面的烟劲大,在这种地方抽起来确实能缓解雨林带来的影响。 晚上潘子守夜,胖子和无邪几乎是沾枕头就睡着了,贺舟虽然入睡快,但这种地方他没法踏实的睡,就当闭着眼睛养精神了。 大概半夜,贺舟听到耳边窸窸窣窣的声音,他警惕的睁眼看见站起来的人压着声音问道:“你去哪儿?” 第111章 绿洲蛇城15 阿宁叹气解释自己要去处理人生大事,贺舟尴尬的躺回睡袋里,转头发现原本守夜的潘子也自己坚持不住靠在包上睡着了。 他坐起来打算抽支烟,却看见胖子睡袋周围全是泥印子,他猛地翻身站起来,感受到贺舟的动作张启灵也迅速站起来。 贺舟拍了拍无邪的肩膀叫醒他:“有蛇的痕迹,在胖子周围。” 阿宁回来就看见除了胖子所有人都起来了:“出什么事了?”贺舟示意她看睡袋周围。 更多的矿灯点亮之后不仅是胖子的睡袋周围,连阿宁睡袋周围也全部都是弯弯曲曲的泥印子,这种痕迹明显就是蛇爬过的痕迹。 贺舟稍微靠近了一点胖子,见他皱着眉像是睡的很不安稳,他抽出刀试探的挑开胖子的睡袋,瞬间一个影子直冲向贺舟面门,他手上刀一翻,齐齐将那东西斩成两节,同一时间胖子也猛地坐起,满头大汗。 看到所有人围着自己严阵以待的模样,他茫然了片刻:“怎么了?” 无邪道:“你倒是运气好。”他说着就想走过去,张启灵立即伸手拉住无邪摇头示意他先别动。 贺舟也提着刀并没有放松警惕说道:“这里的印子只有过来的,没有回去的。” 突然在矿灯照不到的石头边缘处传来一声声东西钻进水里的声音,听动静来了不少。 他提着矿灯往水边走了两步,水面上还留着一些波纹,就在他抬眼的时候,黑暗中远处一个人形的轮廓一动不动的站在泥沼深处:“谁!” 那个人形微微一动,张启灵语气惊讶道:“是陈文景!”话甚至还没说完他就追着这个影子进入泥沼中。 贺舟跟着也追了上去,在他和张启灵动起来的瞬间,陈文景也迅速跑进泥沼深处,她几乎完全隐没在黑暗之中,要是找个地方猫起来,在没有光源的情况下,估计贴着脸路过都发现不了。 张启灵追着陈文景出去没有停止脚步,贺舟却追到一半之后停止了追赶,既然知道是演戏他也没必要追那么紧,他往回走正好撞见同样跟着追过来的潘子、胖子和无邪。 无邪上气不接下气问道:“人……人呢?” 贺舟摇头:“跟丢了,速度太快,我手里提着矿灯没追上。” 潘子看着泥沼深处已经完全归于平静,根本没有两人的踪迹说道:“以小哥的身手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我们在这里待着不安全,刚刚那么多蛇入水的声音,还是尽快回去。” 贺舟却突然反应过来提着矿灯又冲向他们休息的那个巨石处,他刚刚就想着不管怎么样得装装样子跟着追一段距离,跑在张启灵后面,根本没注意到跟着一起追过来的人里没有阿宁。 后面三个人似乎也反应过来贺舟在急什么,跟着又是一路狂奔回去。 可当四人回到巨石处,阿宁却不见了,石头上,所有东西都和他们离开时完全一样。 贺舟举着矿灯看着空无一人的地方,心下一沉。他进入雨林之后,为了避免潘子重伤,所以在还有体力的时候就跟张启灵把那两条巨蟒给杀了,他很确定已经死的透透的了。 照理说在这个雨林里活动的巨蟒就那两条,他来过几次,不管怎么走都只见过那两条,既然这样刚刚他们跟着张启灵去追陈文景,前后也不过十分钟,以阿宁的身手没道理这么快就死了且消失的这么彻底。 而且他回来的路上也没有见到阿宁的踪迹,贺舟问道:“刚刚我们追人,她跟着一起来了吗?” 无邪是跑在最后面的,他似乎努力回忆了一下,刚刚的事情发生的太快了,他其实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后有没有人。 “不用找了。”潘子声音从稍微远一点的水生植物丛旁边传来:“在这里。” 贺舟连忙提着矿灯走过去,阿宁还维持着捂着脖子的姿势,眼里满是绝望与不甘,眼睛几乎要从眼眶中瞪出来。 贺舟伸手把人从灌木中拉出来,潘子警惕着周围是否还有蛇的痕迹。 把阿宁挪回休息的巨石上,贺舟简单检查了她身上的伤口,脖颈处有两个血洞,周围的皮肤已经泛起紫红,小腿上也有同样的血洞,但小腿上因为有裤子所以看起来没有脖子上的深。 看位置,阿宁应该是跟着一起追出来了,但没走几步就被藏在灌木里的蛇袭击了,在水里蛇没有办法够到人脖颈处的高度,应该是先咬了小腿,在阿宁弯腰的时候又咬了脖子。 贺舟已经不只是一次见这些具有极其高的社会性的野鸡脖子了,每次都能让他刷新认知,这些东西,会围杀、会驱赶、会协作、甚至会用计谋,调虎离山,声东击西算是给他们玩明白了。 虽然阿宁的死亡早就是已知的事实,但这种无力感还是让贺舟头疼的揉了揉额角,他改变不了既定的事实,那他还能完成所谓的任务吗? 一时间所有人都没说话,潘子是上过战场的,他已经见惯了死亡,胖子也算是一路摸爬滚打,贺舟虽然头疼,但并不是单纯因为阿宁的死亡。 只有无邪还无法适应,或许这种事情适应才是不对的,阿宁的死亡来的太突然,无邪脸上带着不可置信,还有一丝茫然和混乱。 胖子本来想说什么,却被贺舟制止,他朝着胖子摇了摇头,有些事情必须要无邪自己去想明白,阿宁的死亡只是一个开始,在这个局中,人命像是一种让每一个环节成功运行起来的动力一样,死亡是终结也是抽在活着的人身上的鞭子,让每一个人不敢再停下。 夜晚很快过去,昨晚惊心动魄的经历似乎是一场梦,太阳重新升起,雨林中散发着清新的空气,一切都是那么平静。 贺舟站在昨天追陈文景的方向抽烟,身后是潘子对无邪说话的声音:“小三爷,人活着才是人,死了就是一副皮囊而已!”他在阻止无邪带着阿宁的尸体赶路。 无邪并没有说话,贺舟没有去插手这件事,只是默默的抽烟,等一根烟抽完才把烟头扔进水里回到火堆旁边背上自己的包说道:“走吧。” 无邪看着阿宁就那么躺在睡袋里问道:“贺舟,阿宁她……” 第112章 王母古国1 无邪没继续说下去,但看着贺舟眼里满是不忍还带着一丝不甘。 贺舟看着他带着倔强的表情,想起当初那个说要救人的自己,也天真,也残忍。他闭了闭眼睛不敢与无邪对视,深深呼出一口气说道:“潘子说的对,走吧。” 死亡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告别,而是一场无声的呜咽。 最终他们还是将阿宁的尸体留在了原地,又给张启灵留了记号才继续往前走。因为阿宁的死,一路上都有些压抑,胖子连俏皮话也不说了,四人只是闷头赶路。 这种赶路即便几人并没有往前走太远的距离却依然感觉走了很久,直到更深处的雨林中升起不属于这里的烟雾,贺舟示意几人看向烟雾的方向。 “红色是什么意思?”无邪看着远处的天空的烟雾问潘子。 潘子反应了一瞬猛地加快脚步说道:“三爷那边肯定出事了!”后面三人跟着他往前走,胖子却率先提出问题:“不是,等一下,我怎么觉着不对劲呢?” 无邪也劝道:“是啊,潘子,你先别着急,按照之前你说的,三叔是跟着我们后面才进的雨林,当时我们离开魔鬼城的时候那个黑眼镜还在营地里等三叔,他们的信号烟怎么会在我们前面呢?” 潘子的脚步却并没有减缓的意思:“不知道,或许三爷有别的地方进入雨林吧,但红色肯定就是遇到了危险,而且不是一般的危险。” 他简单跟其他几个人解释了几种烟雾颜色代表的意义,贺舟从末尾快步上前拉住一直闷头往前冲的潘子,要是拉他的是别人潘子指定一拳头挥过去了,但贺舟他打不过,只能熄火:“贺爷情况紧急,你……” 贺舟抬手打断他说道:“如果真的是非常危险,按照我们现在的距离,说句不好听的你赶到了也只有收尸的份。”他看着潘子阴沉的脸色继续说道:“你先记录方位,免得烟散了不好找人。” 胖子在旁边双手撑着膝盖大喘气说道:“是啊,而且不是说你们那个三爷这次带了热武器的吗,指不定他们其实已经脱困,放烟只是为了提醒他大侄子呢。” 胖子和贺舟说的不无道理,潘子虽然还是想尽快赶到无三省身边,却也拿出指北针记录方位。 贺舟问道:“三爷这次带了多少人?” 潘子把记录好刻痕的指北针放进口袋里,继续往前走,这次没有跟刚刚那样跑了:“三十来号人。”他啧了一声:“我就知道那个戴眼镜的不靠谱。” 贺舟说道:“三十多号人还带了热武器,还有黑眼镜,他身手不差,说实话我不觉得他们的处境比我们危险。” 潘子一时被绕开没反应过来问道:“什么意思?” 胖子却很快反应过来贺舟话里的意思解释道:“你想啊,你们三爷那边,有人,有高手,有热武器的,一时半会儿就算是被围殴都不至于团灭,但我们这满打满算也才四个人,他那边如果真的出现大范围的危险,我们现在在去这个方向的路上,很有可能跟那些危险迎头撞上。” 几人这么轮流分析,潘子总算没有那么不要命的闷头赶路了。不过几人也不敢停下来,就算是补充体力也是一边走一边吃,毕竟红色烟雾距离他们还有一段距离,而且红色也说明了无三省确实是遇到了危险的情况。 一直到下午他们再次见到了西王母国古城遗迹,带孔的石雕和巨大的人面鸟雕像,在雕像下方还发现了当年建造的排水系统。 因为无三省红烟的关系,几个人也没什么心情看这些古文明产物,草草看了一圈确定没有什么线索之后又继续往前走。 不过这个排水口的出现也证明他们已经距离西王母国的核心越来越近了。 闷头赶路的几人并没有发现刚刚路过的人面鸟雕像产生了变化。 太阳落山,晚上的雨林中开始泛起浓雾,潘子和贺舟一前一后提着矿灯,无邪跟胖子打着手电,谁都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突然一种奇怪的声音在前方的浓雾中响起,那种声音难以形容,像是电影里经过特殊处理之后发出来的人声,黏糊模糊还很干涩,总之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出来声音在说什么。 贺舟知道这是蛇的声音,没想到紧赶慢赶一路上他们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就这样还是被这群东西给包围了。 最烦的就是自己明明知道是什么在发出声音,却不能宣之于口。 “小三爷。” 那个声音还在继续,这次距离更近也变得更加清晰起来。 贺舟拉着无邪说道:“这声音不对劲,先别过去。” 晚上雨林中只有他们手里那一点光源,加上今晚起雾,周遭的环境更加难以分辨。 潘子端起之前在树蟒肚子里找到的枪,稍微往前探了探,能喊无邪小三爷的在这种地方只有可能是无三省手底下的伙计,他问道:“谁在那里?” 回答他的依然是那三个字,现在就算是傻子也该知道有问题了。 在潘子往前两步还没站定一条影子几乎是瞬间就从灌木中窜了出来,潘子反应极快的开枪,一条鸡冠蛇软软掉在他脚边。 “他娘的又是蛇!”胖子骂道。“刚刚说话的难道是蛇?这东西真成精了?” 潘子不知道,不过现在实在是不适合讨论催促道:“快走。” “来不及了。”贺舟看着周围的灌木丛,话音落下四面八方所有的灌木丛都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被包围了。” 所有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雨林里的蛇太邪门了。 看着从灌木中游走出来的蛇,贺舟说道:“我们要冲出去,找防水布倒上酒精点火。”周围的蛇都只是扬起脖子看向被包围的人类,似乎并没有要发起攻击的意思。 胖子一边从背包里拿出防水布一边骂道:“这些东西他娘的跟你胖爷我玩三十六计呢?” 四个人两张点燃的防水布,潘子带着胖子跑,贺舟带着无邪跑。 贺舟一边跑一边注意着周围环境,他记得这里已经距离无三省的营地不远了。 第113章 王母古国2 这一次巨蟒在贺舟他们刚进雨林没多久就被两人合力杀死,没有了巨蟒的参与,鸡冠蛇却依然对他们穷追不舍。 好在不用在这种环境下对付巨蟒,潘子也没有受重伤。 四人狂奔直到防水布上的酒精都被火挥发才停下,贺舟提前带了手套,手上还好,胖子和潘子手上好几处被烫掉一层皮。 大晚上在雨林里狂奔,四人完全是借着防水布上的火光在判断脚下的路面情况,现在一停下来,几人身上都是被树枝灌木刮伤的痕迹,特别是小腿,胖子最惨,连裤子上的布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刮掉一块。 白花花的肉上面还吊着几个正在吸血的草蜱子,胖子恶狠狠的把这几个草蜱子烫掉,像是在把它们当成那些鸡冠蛇一样泄愤。 贺舟等无邪喘了几口气才说道:“我们不能停在这里。”他看向潘子:“确定一下方位继续走。” 要是白天就没打算赶夜路他多少会找个相对好一点的地方生火,可既然决定了赶夜路,现在周围情况不明,还有一群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包围上来的毒蛇,他们无论如何都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确定好方向,贺舟重新打起矿灯赶路,不知道为什么身后的蛇群没有再跟来,往前大约又走了七八十米左右却发现手里的矿灯已经变得没有那么明亮,原本漆黑的天空也渐渐转为蓝色,原来他们已经熬了一夜了。 按照之前的经验,天亮之后雨林中的鸡冠蛇明显没有晚上活跃,他们算是有惊无险的度过了这一晚。 更好的消息是,无三省的营地也找到了。 这个营地颇具规模,而且看起来准备非常充分,设施很齐全。 潘子找到了烧剩下的火堆里红色信号烟的痕迹,贺舟跟胖子把营地所有的帐篷都搜了一圈,无邪在其中一个帐篷里找到了一些纸张,上面很多文字信息,但过于混乱还没理出来。 四人汇聚到营地中拉起的天幕中心,他们几乎是在雨林里不眠不休的走了一天一夜,要不是营地的情况过于诡异,估计都能直接躺下睡着。 几人围坐在一起,贺舟抽着烟提神,胖子先开口:“没人。”言简意赅,随后说道:“看起来不像是被袭击后撤走的。” 营地中虽然杂乱,但不是那种被袭击后措手不及的混乱感,看起来只是走得很急,所以才没有收拾。 无邪看着手里的纸,脑子昏沉是一个字都看不下去,上眼皮和下眼皮直打架。 胖子和潘子也没好到哪里去,现在估计脑子里都是一团浆糊,贺舟道:“先休息吧,白天那些蛇应该不会成群结队的出来,我们相对安全,我先守,一会儿叫醒你们我再睡。” 无邪虽然真的很困,但白天相对安全,应该是他来守,让贺舟睡觉才对。 “先睡吧,别浪费时间了。”贺舟似乎看出无邪的想法,直接打断了他施法。 等三人都进帐篷睡了,贺舟才把随身小包里的针剂拿出来扎了一针。其实在昨天晚上被蛇包围的时候,他眼前就已经犯模糊了,那种时候也没法吃压缩饼干,完全是靠包里剩下的几块巧克力提精神。 他坐在马扎上深吸了口气,针剂开始起作用,那跳的快到不正常的心脏才渐渐缓下来。 这样的身体参与蛇沼这部分还是太勉强,可他也没有更多的恢复时间,这次开始他已经尽可能把重开的时间定位远一些了,但两年已经是极限了。 趁着其他三人睡觉,贺舟把自己包里的物资整理了一下,又在无三省的营地里搜刮了一些东西补充进来。 他知道这里死了人,无三省带过来的人在这里有大范围的伤亡,所以才空出这么多背包。 在他把自己包里的东西重新腾出来的时候看见包里的一个东西,那个从进雨林之后就没有想起来过的东西。 陶埙。 不过现在已经不能叫陶埙了,因为它已经在这几天雨林的艰难辗转中碎成了一片片的陶片。 贺舟心中升起一丝可惜,该坏掉的东西最终还是坏掉了。 他把陶片倒进了无三省营地里烧剩下的火堆残骸中,把搜刮来的物资重新装包,这其中很大一部分是酒精,和压缩饼干,这次他决定进那个地方去看看。 即便再恐惧,也需要找到破局的办法,破而后立或许才是生机所在。 突然营地旁边一处灌木传来响动,贺舟抽出刀站起来问道:“谁?” 下一秒,一个泥人就从灌木中钻了出来,浑身上下只有那双眼睛还是干净的,两人莫名其妙对视半晌,贺舟率先打破沉默,主要是只能他来打破沉默:“怎么找过来的?” 张启灵走到贺舟旁边坐下,捡起地上还没来得及被贺舟装包的压缩饼干打开就啃,才回答道:“信号烟。” 贺舟递了杯水给他问道:“人追到了吗?”张启灵并没有回答,只是看了贺舟一眼,又似乎在给贺舟示意什么,眼神瞟向后方脑袋微微侧了一下。 贺舟看懂了对方的意思,却没想到张启灵会跟自己坦白已经找到陈文景的事情,他以为这人会说没追上,一时间他也不知道怎么表示,干脆继续整理背包。 无三省的营地设施齐全,张启灵也是在雨林里一天一夜没睡觉,他找了几个桶打水,打算先把身上已经开始结块的泥洗掉。 贺舟见他随便找了个位置就开始脱衣服砸吧了下嘴,人家都不在意,他也懒得在意,看着张启灵的后背问道:“你干什么去了,弄这么多泥在身上?” “泥,防蛇。” 洗澡的动静惊醒了帐篷里睡觉的无邪和潘子,这点动静胖子自然是醒不了的。 不过现在也已经是下午,无邪和潘子睡了这么久总算是缓了过来,脸色都好了不少,见到张启灵更是松了口气。 简单了解了一下情况,张启灵只说陈文景跑太快他跟丢了,无邪便不再多问,只是催促贺舟跟同样一晚上没睡的张启灵先去休息。 两人原本是想去胖子他们那个帐篷睡觉,毕竟人凑在一起不容易出事,但刚刚走到帐篷外就听见里面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贺舟的手顿在要去拉帘子的半空中,得,看来无邪和潘子其实是被胖子吵醒的,两人默契的转了个方向选了隔壁帐篷。 第114章 王母古国3 昏昏沉沉的睡了不知道多久,旁边的张启灵已经不见了,贺舟伸手去摸了摸那睡袋的温度,凉的,看起来已经离开有一段时间了。 他揉了揉依然有些痛的太阳穴坐起来环顾帐篷,随即在缝隙中看到了外面的火光,他掀开帐篷出去,天色还不是很暗,只是篝火点的旺,除了他以外其他几个人都围坐在篝火边上。 见贺舟出来,除了张启灵以外几人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他,胖子伸手指了指篝火上架着的一个小锅说道:“给你留了吃的,一直热着呢。” 贺舟坐过去伸头看了看小锅里的东西,胖子见他这模样拍胸脯道:“放心吧,就是压缩饼干和水,加了点调味,绝对没别的东西。” 贺舟哑然失笑:“谢了胖爷。”他也懒得找别的东西,就着小锅吃,边吃边问道:“你们说什么呢?” 说起这个无邪就有些低迷,潘子也没接话,胖子跟贺舟简单讲了一下他们在那个大的天幕下面发现的无三省的留言。 贺舟听胖子说无三省的留言,没忍住嗤笑一声,无邪和潘子都奇怪的看过来:“怎么了?” 他放下小锅,又灌了几口水,摸出一支烟点燃深吸一口气才幽幽说道:“恕我直言,如果真的想让后面的人止步只需要扫除痕迹就够了,留言反而让人更想继续找下去呢。” 这明显是说无三省别有用心,潘子脸色不好看,贺舟却没管这么多:“先是放烟,然后在放烟的地方留言,我怎么觉得是在加深让你跟着继续走的想法呢?” “贺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潘子还是没忍住质问他。 贺舟漫不经心的抽烟,并不去与潘子对峙:“反正你们都已经决定要走下去,留言的意义是什么重要吗?知道无三省没死不就行了。还是说你也觉得我说的对,所以才恼怒我这个把窗户纸捅破的人?” 潘子沉下脸来盯着贺舟:“贺爷,你是阿宁找来的人吧,现在你的老板都死了却还跟着我们,是有别的目的吗?”他说话向来直来直去,可这话却让无邪和胖子都变了脸色。 贺舟也直直看着潘子,然后发出一声轻笑,最后越笑越大声,好像发现了什么绝顶好笑的事情,他捧着肚子笑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三人被他这副样子吓到了,胖子甚至小声跟无邪说要不要给贺舟驱邪。 大概持续了一分多钟的时间,贺舟的笑声猛地停下,他淡漠的视线从无邪一路扫到胖子和潘子身上,最后定格在潘子身上,他缓缓开口:“我要说是呢?你们打算怎么样?杀了我?就凭你们?” 营地中一时鸦雀无声,潘子跟贺舟对视了片刻就忍不住去看贺舟旁边坐着的张启灵,这个人是现在唯一能跟贺舟交手的,但对方只是淡淡的看着火堆,似乎一切都跟他没关系。 胖子跟无邪总算反应过来,连忙打圆场,无邪在来的路上跟贺舟说过很多,他一直觉得贺舟是唯一能将想法吐露一二的人,贺舟对他也几乎没什么避嫌的想法,很多该说的不该说的,甚至会让人产生怀疑的话他都说了。 所以在贺舟说出无三省留言可能有另外含义的时候他下意识的相信了,而且贺舟的想法明显更符合逻辑,这么一想他自然不像潘子那样觉得贺舟在挑拨关系。 胖子还在那里劝潘子:“你想想这一路,要是想害我们还用等到现在吗……” 张启灵突然站起来,随后提了一个铁桶,又递了个铁桶给贺舟。 贺舟莫名其妙的接过铁桶,就被张启灵拽走了,他也不反抗只是抱着桶被张启灵拉到水源边。 张启灵往桶里装泥,贺舟把桶放到地上又点了根烟默默的抽,张启灵动作很慢,就好像在等他。 “我想回家。” 张启灵的手停在半空中,但只是瞬间的停顿,就继续往桶里装泥。 营地里见贺舟被张启灵拉走,胖子才叹了口气坐下来说道:“潘爷,你这话真的过了。”无邪收回望向贺舟跟张启灵离开方向的眼神也坐了下来,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潘子是他三叔的人,他信得过,但他明显能感觉到潘子他不在局里,很多事情他不知道,或许他只是一味的追随三叔而已。 但贺舟,无邪也信得过,这种信任不是因为贺舟是谁的人,而是他就是贺舟,看见他就觉得好像会安全很多。 可这些他无法跟潘子说明白,有些事情只能放在心里,就像他也同样信任张启灵一样,哪怕这个人身上有那么多谜团,但这不影响无邪觉得这两个人不会害自己。 等张启灵和贺舟提着两桶泥回来的时候,营地里的三个人正在整理剩下的物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几人趁着火光把帐篷和身上都涂上了泥防蛇。 贺舟跟张启灵守夜,这个营地的范围,一个人看不过来。 贺舟知道这营地晚上的雾气有毒,会让人暴盲,所以他时刻注意着周围的变化。 半夜的时候周围开始变化,雾气变得越来越深,一两米以外就已经完全无法看见任何东西,他站起来说道:“这雾不太对劲,我去拿防毒面具。” 张启灵没有拒绝,同时也警惕起来,贺舟以最快速度冲进最大的那个帐篷翻出防毒面具带上,又拿了两个出去,这防毒面具是老式的,他只拿得到两个。 离开帐篷的时候外面的雾已经浓到营地中间亮着的火堆都变得昏暗起来。 贺舟冲过去把防毒面具给张启灵:“你小心。”张启灵知道他要去给其他三个人送防毒面具,只是微微点头,一手拿着刀一手拿着火把。 贺舟先进了潘子跟胖子的帐篷,他必须要优先保住潘子这个战力,他先叫醒了潘子说道:“雾气有毒,喊醒胖子,我去拿防毒面具,你们在帐篷里带好面具别出来。” 说完就把面具递给潘子,又出去了。 第二趟进来的时候胖子已经被潘子喊醒,他视线已经开始受损,贺舟丢给他们一个防毒面具又去了无邪的帐篷。 刚进去就见到无邪在帐篷里伸着手乱摸,听到动静他猛地转过头来:“谁?” 第115章 王母古国4 “是我。”贺舟走过去三下五除二的把防毒面具给无邪带上说道:“别说话,在帐篷里待着别点打火机。” 听到是贺舟的声音无邪明显松了口气,一边戴上防毒面具一边点头。 处理好无邪这边,贺舟再次回到营地中心篝火处,此时营地外面除了火堆旁边以外全部都是那种红色的鸡冠蛇,张启灵站在火堆旁边,贺舟心里啧了一声,他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他重新钻进无邪的帐篷,找了些能点燃的东西绑成一坨浇上酒精,在帐篷外点燃那坨东西扔在地上用刀推着它快速往前走。 很快就到了张启灵的身边,这里视线太差,他一时间也没看清楚对方到底哪里被咬了,两人一前一后用火把开出一条路,最后快速钻进无邪那个帐篷里。 无邪听到帐篷中传来声音问道:“贺舟?” “是我。”贺舟一边回答无邪,一边掰亮一个冷光棒,张启灵配合的坐在物资箱上解开手套,撩起袖子。 他手腕处有两个血孔,但估计反应快,并没有咬很深,贺舟拿出匕首,因为不能点打火机,所以只用酒精消毒给张启灵放血,两人谁都没说话,配合非常迅速。 帐篷外开始出现密集的东西掉在帐篷上的声音,无邪视线恢复了一点点,但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贺舟进来之后熄灭了所有光源他什么也看不见,听见帐篷周围的声音只能听从贺舟的蹲在角落一动不动,但他知道帐篷里还有贺舟和张启灵,至少这点让他安心不少。 “快!”张启灵听见帐篷越来越密集的声音,就想用匕首把手腕上的口子开大一点。 贺舟没给他匕首,而是低头去用嘴直接去吸毒血,张启灵手腕上的肌肉一紧,贺舟懒得理他说道:“靠放血你打算放多少?闭嘴。”也是日子好起来了,贺舟心里忍不住吐槽,自己都敢让大张哥闭嘴了。 几乎半分钟的时间,帐篷的支架传来崩溃的声音,贺舟拉着张启灵三步并作两步到无邪蹲着的那个角落,顺便把无邪一起带得趴到地上。 瞬间整个帐篷坍塌下来,这个角落堆着很多东西,恰巧给他们留下了躲避的空间。 黑暗中,无邪只知道自己面前是贺舟,大气不敢出,帐篷外陆陆续续传来其他帐篷被压垮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动静彻底消失,变得十分安静,贺舟动了动,压着声音说道:“你先别动我出去看看。” 他艰难的从坍塌的帐篷下爬出来,发现外面早已经天亮了,周围也没有了蛇的痕迹,篝火冒着青烟,将熄不熄,他松了口气看来这晚这关是过了。 一口气还没松到底,旁边的张启灵身体一软就倒了下去,贺舟连忙接住喊到:“外面安全了都出来。”然后把张启灵背到篝火旁边的石头上靠坐着。 “小哥怎么了?”无邪出来就见张启灵闭着眼睛靠在石头上。 贺舟说道:“被咬了,我记得营地还有没带走的血清,你去收拾个地方让他先躺下来。” 从另外一个帐篷里爬出来的胖子和潘子听到张启灵被咬了也跟着帮忙先重新弄个能睡着的地方。 贺舟在一个留下的背包里找到血清,给张启灵注射了血清之后又把放血的口子重新消毒包扎,才彻底算是真的松了口气。 胖子和无邪见贺舟坐下来连忙问昨天晚上的事情,贺舟只简单说了几句,揉了揉太阳穴说道:“我们要离水源远一些,我去找地方你们先收拾东西。” 说罢他拿着刀就去不远处神庙周围找合适的地方,无邪留下来照看张启灵,胖子和潘子收拾营地里能用得上的东西,把所有的包都翻了一遍,最后也找到两支血清,总归比没有要好。 贺舟回来给他们指了地方,几人就开始往神庙里搬东西。 无邪一边搬东西一边问贺舟:“你昨天进我帐篷进了几次?” 听他这么一问,贺舟想起来陈文景昨天应该趁着他和张启灵不得空,钻进无邪的帐篷找吃的说道:“三次。” 无邪听他这么说脸色变得有点难看起来说道:“昨天你第二次离开之后,又有东西进了帐篷,应该是个人,但我实在是没看清楚。” “你觉得会是谁?”贺舟把一些吃的放在神庙地上折回去打算把张启灵带过来。 无邪放下东西也跟着他一起走说道:“不知道,这里面除了我三叔的人以外真的还会有别人吗?” 贺舟觉得无邪现在满脑子只有他那三叔了,他走到张启灵旁边,血清还算有效果,张启灵中毒不深,已经醒过来了,只不过他现在使不上力,贺舟背着他,无邪把张启灵的包背在身上,又跟着贺舟往回走,贺舟看得无语。 “这个雨林里可不止有我们和你三叔,至少陈文景肯定在雨林里,还有,如果陈文景笔记本上的内容属实,你说那个‘它’会不会也在?” 无邪思路被打开说道:“我觉得很有可能是陈文景,她没有明显的攻击意图,那种情况下如果是敌人我基本没什么反抗能力。” 贺舟背后的张启灵说道:“她应该是来找吃的。” 听他这么一说贺舟朝着无邪挑眉,脸上都是‘我也是这么想的’表情。 张启灵呼吸依然是乱的,说了一句话就已经没什么力气,贺舟把他放到神庙地上,胖子铺好了睡袋。 时间似乎流逝的格外快,等几人搬好东西的时候太阳又要落山了。 贺舟和潘子提了新的两桶泥回来,胖子在煮吃的,张启灵和无邪正在研究神庙里的浮雕。 胖子煮好东西让几人过来先吃,张启灵已经能正常走路了,五个人围着火堆一边吃东西一边讨论事情。 无邪先是说了浮雕上的内容,蛇母的存在被几人否定了,那两条巨蟒也被贺舟和张启灵剁了,按照浮雕上的内容,现在就只有那些数量众多且毒极其霸道的鸡冠蛇。 胖子又问了雾的情况,贺舟简单解释了他常年在西南地区活动,对雾气有一定的警觉性,所以昨天晚上闻到雾里味道不太对劲的时候就去找防毒面具:“雨林里都是活水,即便起雾也只是普通的雾气,可这里估计都是死水,而且还有那么多蛇,雾气有毒也正常。” 交换完信息,几人开始讨论,当务之急是找到无三省发现的那个所谓的‘入口’,一切才能继续下去。 张启灵提出用食物把陈文景引出来抓住,直接问她入口在哪里就行了。 方法听起来简单粗暴,但只有贺舟知道张启灵并不想抓住陈文景,只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把无邪引到入口,不过他心中也疑惑,这个方法的危险性和不可控都有些高,为什么非要用这种方式? 第116章 王母古国5 胖子把几人吃剩下的东西煮了一锅乱炖,加了足足的调料保准十里之外也能把陈文景的馋虫勾起来。 把锅放在原本无三省营地的中间,剩下的时间就是等待,直到天黑下来陈文景也没有出现,他们时间不多,一旦营地处开始起雾他们就必须要离开。 好在陈文景估计也不想雾最深的时候冒着蛇潮的危险来找食物,很快一个身影就摸进了营地,因为天色的原因,众人只能看到一个满身是泥的人猫着腰凑进那口装着乱炖的大锅。 等她站定五个人立马窜出去,陈文景身形很快,跟泥鳅似的抓不住,而且她三两下就发现无邪的方向是个缺口,突围出去。 张启灵一点停顿都没有就窜了出去,贺舟紧随其后,随后是胖子。潘子因为担心无邪并没有第一时间跟上去,而是不远不近的在无邪身边,可以说是相当尽职尽责了。 虽然铆足了劲但无邪依然跟不上前面的人,在陈文景钻进一个水潭从另外一个水潭钻出来之后他跟潘子就彻底跟丢了前面的三个人。 贺舟虽然跟张启灵不能比,但比起陈文景来还是游刃有余,而且说实话他进雨林的次数也不少,虽然不至于非常熟悉环境,但晚上在这里面跑不成问题,要是不带着无邪他们,自己一个人估计几天前都已经到西王母宫了。 他后面是胖子,追出遗迹之后胖子的动静就消失了,估计是没追上。 直到追到石雕丛生的地方贺舟才出声喊道:“张启灵。”他已经打算好了,不管张启灵跟陈文景到底有没有打算等他,在这里他就要回去了,他担心无邪那边出什么变故,还有胖子估计已经被蛇咬了。 喊人也只是表明自己先走了,他其实也没抱太大希望,却没想到,灌木中传来声音,随后张启灵和陈文景一起从灌木里钻了出来,走到贺舟身边。 三人身上都没有光源,即便凑近互相也看不见脸上具体的表情。 贺舟说道:“无邪那边可能会有危险,我会在后面跟着。” “那边泥潭断崖下面有能进入地下水道的暗口。”陈文景这个态度很明显是张启灵提前跟她说过什么。 贺舟应了一声就转身往回走,直至身影消失在夜晚的丛林里,陈文景才再次开口:“我还是觉得这样太冒险了。” 这话明显是对唯一剩下的张启灵说的,但张启灵并没有做多解释,而是朝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贺舟在身上涂满了泥,然后一路往回走,很快他就进入遗迹的范围,胖子失去踪迹的地方有大量蛇类爬行过的痕迹。 左不过胖子最终会被带到那个泥潭中,自己跟着胖子和回去找无邪跟在无邪身后差不多。 他直接顺着那些蛇爬过的痕迹追过去,胖子被咬虽然照理说这些蛇只会注入非常少量的毒液让胖子陷入昏迷之中,但什么事都可能出现万一,何况这次无邪那边还有没受伤的潘子在。 路上蛇留下的痕迹都相对明显,几乎不需要贺舟刻意去寻找就能跟着到水潭边上。 水潭内水流湍急,看不见底的下面似乎有暗流,胖子被丢在靠岸的地方一半身体在岸边灌木上,一半身体在水里,但周围几乎没有什么光源,贺舟只能看个大概。 他就近找了一棵树爬上去观察情况,很快下面有个光源接近胖子的位置,随后更小一些的光源也在后面慢慢靠近,因为水流有些急,两个光源走过来有些不稳。 贺舟眯着眼睛,第一个靠近的光源是潘子,后面那个则是无邪,估计两人还是被野鸡脖子的声音吸引过来的。 都已经提醒这帮人声音有问题,却还是会中招,贺舟只觉得很难评。 下面潘子和无邪正在想办法把胖子拉上岸,但无奈胖子重量加上现在他完全失去意识,身体是软的根本不好用力,水流有湍急,两人自己走都要小心翼翼,更别说还拉着胖子。 贺舟没有下去帮忙,他的存在只是为了有最后一道保险,有些事情应该无邪自己做的,还是自己做比较好,他又不是全能保姆。 下面的两人刚刚发现了胖子的异常,正在把胖子肚子里那些蛇卵给压出来。 贺舟在树上挪了挪,换了个地方继续观察情况。 不知道下面发生了什么变故,无邪和潘子挣扎的往上爬,胖子被两人拉着也往上爬。 借着两人的矿灯灯光,他看见水潭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随后开始冒出浓郁的黑气,贺舟看的眉头紧皱,胖子真是血厚,这么个折腾法居然都还没咽气,真是上天有好生之德。 水潭的黑气越来越浓郁,哪怕有矿灯贺舟都快要看不清楚下面的情况,不仅如此水潭底部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一个巨大的黑影渐渐立于水面上,随即又分崩溃散激起水花。 随后水潭深处开始变得暗流涌动,极大的吸力将本来就没怎么被拉上来的胖子彻底卷入其中,无邪和潘子跟胖子绑在一起挣扎了几下,但由于岸边全是枯枝烂叶没有着力点,最终还是被吸力卷入水潭内部。 对于这个地下水道的触发方式,贺舟一直觉得应该是靠浮力或者重力,当遗迹内水位达到一定程度之后就会自动启动机关,将多余的水排入地下水道从而进入蓄水池中。 这种建造能力在现在看起来似乎不算什么,但放在几千年前的戈壁古国中就是非常超前的存在了,他一直觉得古人的智慧远比现代人更强,现代大多数人已经被机械化局限在了框架里。 在无邪几人被吸进去之后水流又持续了大概半分钟左右开始变缓,贺舟知道再不下去,水力度不够,闸门就要关闭了。 他纵身跃下树,从土坡上滑到水潭里,水流虽然变缓,但仍有力量,他没怎么费劲就顺着水进入了内部水道。 饶是贺舟有准备也被这内部各种凸起的地下水道撞的生疼,好在他下来的时候水流已经趋于平缓,他不会被湍急的水裹着完全无法控制身体,只被撞了两下就用匕首缓解了下滑的趋势,他已经隐约听见下面无邪几人的动静了。 第117章 王母古国6 贺舟猫着腰探出半个脑袋看向下面矿灯光一直在乱窜的蓄水池,无邪和潘子在找能上去的洞道,但因为这个池子里到处都是枯枝烂叶搞不清楚该走哪里,胖子被他们拉着靠在一个相对高的地方,不至于昏迷的时候被淹死。 “没时间了。”奇怪的声音在蓄水池里响起,潘子举着枪朝声音源头靠过去。 “小三爷。” 潘子越来越靠近声音,他端着枪一脸凶狠:“老子今天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在说话!” 突然一个红色的身影极快的窜了出来,潘子瞬间开枪,却只擦着那东西打过去,他连忙把无邪拉到身后,一条三指宽血红的蛇盘在枯枝上,朝着两人吐信子。 鸡冠蛇扬起身体发出咯咯咯的声音,潘子再次瞄准,在开枪的瞬间贺舟的匕首也同时飞出,子弹和匕首前后命中鸡冠蛇,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贺舟从水道口跳下来,无邪和潘子见到来的人是贺舟都隐隐松了口气。 无邪这一晚上惊心动魄的,看见贺舟来连忙迎了上去:“贺舟你怎么在这里?那闷油瓶呢?还有陈文景抓到了吗?”他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 贺舟走过去把插在鸡冠蛇身上的匕首抽出来别回腰上说道:“跟丢了,抓没抓到不知道,我回来找你们的时候看见了很多蛇类爬行过的痕迹,就跟着过来看。” 潘子因为之前在营地的事情有点不知道怎么跟贺舟搭话,贺舟也没理他问无邪道:“你们怎么在这里?” 无邪刚想开口,就见贺舟眸色一凝,抬脚以极快的速度踹向水里某个地方,水里立马窜出来一个人影,他双手抵在胸前抵挡贺舟的腿。 “哎哟哟!自己人自己人。”黑眼镜呲着大白牙朝贺舟笑:“好久不见甚是想念啊阿贺。”他身后还跟着几个脸生的人,是无三省这次夹喇嘛的人。 贺舟收回脚翻了个白眼:“既然你在这里,那无三省应该也在这里了。” 听到无三省可能在这里,无邪和潘子顿时精神一振,可周围水道内传来无数咯咯咯的声音,黑眼镜笑道:“在不在看看就知道了,不过我们得走了,刚刚那家伙召唤同伴呢。” 这动静不说一千也有几百,贺舟拎着无邪往黑眼镜指的洞道里钻,黑眼镜带过来的人把胖子抬起来同样往洞道里钻,洞道里还有人等着接应。 贺舟把无邪推上去,就看见那张熟悉的脸,无邪叫了一声:“三叔!” 无三省伸手一边把无邪拽上去,一边骂道:“臭小子,你可真会给我找事。” 贺舟在墙壁上借力翻了上去,懒得理这两个坑货叔侄,往洞道里走,反正就一条路,黑眼镜见状也凑过来跟着贺舟说道:“阿贺你这怎么回事,怎么还走到我们后面去了呢~” “别吵,头疼。”贺舟皱着眉懒得去看旁边的人,他只想尽快到无三省的营地,有黑眼镜在他能好好睡一觉。 黑眼镜脸上的表情微微停顿了一下,伸手在自己包里捣鼓,不知道在翻什么,半天才拿出一块巧克力递给贺舟:“瞎瞎我贴心吧~” 贺舟转头看着那张挂着笑容的脸,又把视线停在那块巧克力上,犹豫了片刻才接过来,因为雨林里的温度巧克力已经有点化了。 剥开外面的包装,把巧克力放进嘴里,贺舟被甜的皱起眉头,这玩意儿是巧克力??? “甜吗?”黑眼镜笑嘻嘻的看着贺舟问道。 贺舟没好气的把包装纸拍在黑眼镜胸口上:“齁死了。” 一行人来到更大的蓄水池,池壁上还有很多挖进去的洞,无三省他们临时歇脚的地方就在其中一个洞里。 进去之后几个伙计把看火的两个假人搬到洞口去迷惑那些蛇,然后围坐在火堆周围,开始脱鞋烘衣服,那味儿熏得贺舟睁不开眼睛。 无三省把无邪叫过去,黑眼镜帮无三省把无邪扯着,这才发现无邪背后已经被鸡冠蛇的幼崽寄生了,潘子连忙把衣服脱下来,他也差不多,还有胖子身上也是,只有贺舟因为入水时间短,身上还是干净的。 他们在那边处理幼蛇,贺舟抱着刀靠在洞壁上浅眠,隐约间听见无邪在问无三省这一趟的情况。 贺舟感觉到熟悉的气息坐在自己旁边,听见他声音很低的喊了他一声,才沉沉睡去。 虽说是睡觉,但在这种环境里,他依然没有办法进入深度睡眠,黑眼镜被无三省叫过去看情况,他走之前轻轻碰了贺舟一下,贺舟当即就醒了过来。 似乎有新发现,贺舟睁开眼就看见对面同样靠着墙壁睡着的无邪。无三省和一众伙计都在洞深处围着看什么。 贺舟知道他们是发现了路,没心思去掺和,点了支烟坐在原地放空养神,他总算知道张启灵为什么总喜欢盯着一个地方看了,在高度集中后放空确实能恢复一些精神。 无三省跟黑眼镜从发现的那个裂口处下去查看情况,本来潘子想去的,有他在无三省完全不用打先锋,但无三省却执意要自己下去,潘子只能提着心在上面等着。 过了一会儿黑眼镜上来把无邪叫醒:“三爷让小三爷下去。”无邪还处于懵逼的状态,迷糊着一双眼睛看向黑眼镜,又转头看向正在啃饼干的贺舟。 “看我干什么,又不是我让你下去。”贺舟无语的朝他抬了抬下巴:“下去吧,能有什么事,下面有你三叔,上面有我。” 黑眼镜带着无邪下去,临走时还看向贺舟假模假样的噘着嘴:“阿贺,瞎瞎也害怕~” 贺舟微笑着抽出背后的刀,黑眼镜哈哈大笑两声才跟着又下去了。 无三省带过来的伙计在旁边观察半天,其中一个人堆着笑意凑到贺舟面前问道:“贺爷,久仰大名,没想到今天见着真人了,实在是我拖把三生有幸啊。” 贺舟勾起嘴角,笑意却不达眼底看向他:“哦?你认识我啊?” “听说过您的名字,就是没见过本人。”拖把笑着搓了搓手。 贺舟转过身面向他,伸出一只手拍向对方的肩膀,他手上微微用力,笑容满面的说道:“那是有缘,不过我最近名声不太好,希望诸位不要为难我。” 拖把被贺舟捏的半边身子又痛又麻,却还是扯着笑脸:“不敢不敢,您说往东我们绝不往西。” 贺舟嗤笑一声:“但愿如此。” 第118章 王母古国7 无邪下去之后没过多久黑眼镜就再次上来,说找到地方了,让所有人都下去。 胖子还在昏迷,拖把带着几个伙计费了老大劲才把人从裂口处带下去。 自从与无三省会合之后贺舟总觉得有一股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可每每当他想要去找视线的来源却并没有察觉异样。 无三省这次夹来的人鱼龙混杂,拖把那帮人看起来就不是有组织有纪律的,想混点人进去简直易如反掌。 真想送这帮杂碎一份大礼,可现在还不是时候。 贺舟阴沉着一张脸走在无邪旁边,也不知道无三省跟无邪说了什么,两人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一群人跟着张启灵之前留下的记号在这个大型的蓄水池里一直往下,越往下面周围越来越阴冷,已经完全不是上面雨林的感觉了。 “先在这里休息一晚上吧。”在往下走了三层之后无三省让人先把胖子放下,找了个地方休息。 看时间现在已经是晚上了,贺舟从营地遭遇蛇潮之后几乎就没怎么睡觉,又是大晚上在雨林里追着陈文景跑,又是调回来跟着无邪他们,就只在上面刚刚跟无三省会合的时候眯了一会儿,现在总算用不着自己守夜,他找个地方靠着蓄水池的墙壁就闭上了眼睛。 这一晚很平静,没有遇到蛇潮,也没有突发状况,在地下完全感受不到白天黑夜的区别,贺舟睡的也还算安稳。 他醒的时候胖子也已经醒了,无邪正在跟他说多喝水把体内的残余毒素排出来。黑眼镜笑呵呵的坐在他旁边也不知道在笑什么,就一天到晚呲着那口牙。 贺舟揉了揉太阳穴站起来醒神,有了无三省手底下的人,一些收拾的琐事就可以不用管了,站在稍远处抽烟顺便放空。 他隐约感觉有两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贺舟顺着看过去,就见潘子和无三省转头的动作。 他嗤笑一声,无意跟没有被算在局中的人计较什么,况且对于无邪来说潘子这个人还是很重要的。 不过现在也能肯定,那个一直暗暗盯着自己的视线不是这两个人的。 不得不说胖子恢复能力实在是好,队伍准备启程的时候他已经能自己走了,从最开始走的有点慢,到后面已经基本能跟上队伍的速度,无三省也不必再为了他放慢脚步。 一群人又往下走了三个蓄水池,来到第六个蓄水池的时候整个蓄水池内部几乎完全被一种奇怪的菌类覆盖,一时间也看不见下一个记号在哪里。 无三省只能让人分散去找,找着找着一个伙计突然大叫一声连滚带爬的离开他发现的地方,那是一张人脸。 准确的说是一张由飞蛾组成的人脸,贺舟扔了个硬泥块过去,顿时人脸溃散,飞蛾被惊飞。 那人一看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才松了口气,其他人见到这样子松了口气的同时也不由哄笑。 飞蛾离开后,无三省才上去查看飞蛾下面的东西是什么,这么一看他顿时脸色变化,端起枪说道:“招子放亮点,这是蛇蜕,他娘的这东西还是新鲜的!” 贺舟在脑子里反应了半天才想起来,除了蛇母以外,这里面还有一条大的,上次他来没碰上就把这事给忘了。 一些人警戒,一些人继续找那井道口是否有痕迹,但这个井道口狭小高度也很高,只能找了个身材最瘦小的上去看看里面有没有记号。 他艰难的爬上去之后才确定里面确实有记号,于是又开始张罗其他人也跟着爬进去,可进去了三四个人之后,最开始那个小个子奇怪的说道:“这里不止一个记号。” 话音落下瞬间一个红色的身影以极快的速度窜出来把他拖了进去,只听见井道内一声惨叫,随后巨大的红色巨蟒再次盘旋而下。 见此情况,几个伙计撒腿就跑,无三省喊了两声除了潘子一个听话的都没有。 他一边骂一边开枪,贺舟提着刀冲上去说道:“先撤。”他一个人只能拖住这条巨蟒的脚步,而且还是在这东西刚刚才换皮,鳞片并没有那么坚硬的情况下。 黑眼镜二话不说拖着无三省就往后面撤,无三省拖着无邪:“你他娘的去就是添乱,赶紧走!”潘子也跟着一起拖无邪。 一个人的情况下贺舟只能集中精力对付这条巨蟒,他心里大概估算了时间,知道很快就有鸡冠蛇围过来,他必须要在那群东西围过来之前撤走。 结果他还没走,无邪又跑了回来,他大喊:“有毒蛇围过来了!”一边说一边往后开枪。 贺舟微微皱眉,快速跳开几步往来的那条路狂奔,无邪见状也跟着贺舟一路跑一路放枪,巨蟒倒是没有再围过来,鸡冠蛇却依然很多。 贺舟的速度实在是太快,无邪憋着一口气才勉强跟在后面,很快两人就回到了之前路过的一个蓄水池内,这个蓄水池内墙壁上全部都是泥茧。 他倒了些水在泥地上搅合几下就往身上涂,无邪追过来见状也往身上涂,身后蛇类爬行的声音已经越来越近,贺舟把无邪推进一个泥茧洞中,自己也猫着腰缩进对面的泥茧洞中。 刚刚缩进去他就感觉背后不对劲,后面是个活的,他差点一个激灵翻出洞口,被后面的人钳住。 传来的力道让他知道背后的人是张启灵,此时鸡冠蛇已经爬进了这一层,一些蛇继续往前追,一些则是在无邪丢下的手电上徘徊似乎想要发现点什么东西。 这个时候贺舟也不好再挪地方,他明明记得上上次来张启灵待的是另外一个洞,所以这次他特意换了位置,这种地方倒也不必强行掰正吧? 几条鸡冠蛇进了无邪那个洞口,正趴在无邪身上观察,贺舟大概知道无邪脖子上的泥没抹匀,随后那边传来一种奇怪的声音,借着手电光他看见那两条蛇被声音吸引转过头。 半晌后转回来却似乎再也没有办法发现任何异样,于是也爬出了洞离开了这个蓄水池。 第119章 王母古国8 直到这层蓄水池里没有了任何声音,贺舟才从洞里出来,无邪也跟着从洞里出来,他几乎是窜出来的,一下就躲到了贺舟背后说道:“有东西。” 贺舟突然起了逗小狗的心思于是幽幽说道:“你看看你背后。” 无邪猛地转头,看见默默站在背后的张启灵就要惨叫出声,被贺舟一把捂住嘴,这声惨叫生生被吞了回去。 贺舟带着笑意说道:“小声点,一会儿又把蛇招来。” 这时无邪也看清楚了背后站着的人是谁,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恼怒的给了贺舟一个肘击,不过没使劲就是了。 另外一个洞里的人也站了出来,是一个身材娇小的女人,无邪努力辨认了一下,想惊呼却想起贺舟的话,于是压着嗓子不可置信的说道:“陈文景……阿姨!?” 贺舟四人坐在地上简单说了下刚刚遇到的情况,这个蓄水池并不能算安全,贺舟和无邪就跟着张启灵和陈文景一起往更深处走。 这一路走的很顺利,直到能听见水声,说明已经很接近蓄水池的最终点了,看时间地面上应该已经天亮,这种时候蛇类会回到蓄水池内部。 张启灵找个地方重新抹泥,然后用衣服涂上泥,将四人休息的地方堵住,这样蛇就会以为是封闭状态。 陈文景点了一个很小的篝火,地下阴冷的厉害,这个篝火几乎没有什么取暖的能力,但这种时候也没办法。 四人围着篝火坐下来休息,贺舟没无邪那么多问题,抱着刀靠在旁边睡觉,无邪则是急于在陈文景这里获取信息。 显然陈文景比张启灵这个锯嘴葫芦和无三省那个滑不留手的好说话,无邪问的问题她基本都回答了,当然其中有一部分水分,贺舟知道,张启灵知道,但无邪不知道,不过不要紧,陈文景的说辞影响不了什么,特别是在贺舟已经给无邪打过预防针的情况下。 重要的有几点,第一是西沙那一次无三省和谢连环的身份就互换了,现在无邪所见到的无三省其实是谢连环易容之后的结果。 第二是关于‘它’这个概念,是某个组织某种力量,不管是九门还是现在在这个环节里的人身边已经被这个‘它’渗透了,无三省换身份的目的也是为了牵制和迷惑‘它’,而无邪收到的录像带,按照陈文景的说法并不是她寄给无邪的,可能也是‘它’的手笔。 第三是关于无邪在意的眼前的陈文景和张启灵都没有老,其实是被做了实验,无邪在格尔木疗养院见到的那个禁婆其实就是霍铃。 第四当年西沙那群人在格尔木疗养院中并不是主动的而是被迫,逃出之后还遭到了追杀,但追杀他们的人具体是哪一方陈文景并不清楚。 最后是这一切的起源,汪藏海在研究某种成仙的法子,现在所掌握的情况来看,他想要长生。 贺舟闭着眼睛听着无邪和陈文景谈话,心里却泛起一丝不知是苦涩还是自嘲。 长生这个概念似乎已经刻在了华夏人的dNA里,像是伊甸园里的果实,又像是潘多拉魔盒的钥匙,无数人的命都填进了这两个字里,而自己也是其中的一个罢了。 贺舟在听见陈文景和霍铃这样的长生最终的结果,就是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禁婆时睁开眼睛看向一直沉默的张启灵。 心想,是啊,这件事情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呢。 没有得到的人趋之若鹜,而已经得到的人却承受着这两个字带来的痛苦。 此时他们做的那个屏障外突然传来声音:“里面是不是有人?”是胖子的声音。 无邪当即就觉得又是鸡冠蛇在搞鬼,他这一路来已经被这套路骗了不知道多少次了,饶是贺舟早就提醒过声音有问题,但他就是总忍不住去确认是不是真的遇见了人。 外面的声音却很真实,而且在无邪发出疑惑后,又回答了他的问题。 张启灵把屏障撤下才发现外面好几个满脸淤泥的人,有胖子,黑眼镜,潘子还有几个无三省手底下的伙计。 胖子松了口气,他们其实也怕里面的是蛇,无邪问了胖子他们的情况才知道无三省被蛇咬了。 洞里的四个人跟着胖子他们出去看无三省的情况,贺舟见拖把还活着,这一遭他手底下的伙计减员不少。 无邪跟陈文景在和无三省或者说谢连环叙旧,大概是叙旧吧,反正这种时候贺舟一个外人不好去参与,远远的找了个地方坐下继续闭目养神。 过了一会儿就听见有个伙计在吆喝在蓄水池底部发现了石门,贺舟跟着张启灵和黑眼镜一起过去看了看,手电没法看清楚里面的情况,只能用人下去探路。 黑眼镜把胳膊靠在贺舟肩膀上说道:“劳烦贺爷跟瞎瞎一起下去一趟了~”贺舟被他的自称腻歪的龇牙咧嘴,绑好绳子率先跳了下去。 两人往下了一段距离之后就是平缓的路面,几乎没有什么人工痕迹,是天然的溶洞,四周还有不少石门,而且也没有见到蛇的痕迹,这里已经极为接近核心地点,贺舟让黑眼镜上去把人喊下来。 黑眼镜却找了个地方坐下,抬头望着他,又拍了拍旁边的地面说道:“慌什么,休息一下呗。”贺舟不明白他的意思,微微皱眉,现在可不是休息的时候。 谁知黑眼镜却伸手指了指他腰上的包,贺舟顿时明白,可他现在对药剂的依赖性已经没之前那么频繁了。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犹豫,黑眼镜一把拉着贺舟坐下,还是笑嘻嘻的模样说道:“后面可没这么好的机会了。”他又伸出手指了指上面:“无三省一出事那帮家伙很快就会耐不住。” 黑眼镜说的在理,而且他后面怕还有一场更加危险的仗要打。 黑眼镜看着贺舟拿出那个小铁盒,撩起袖子,上面青紫的痕迹和针孔似乎完全没有消退的趋势,他嘴角的笑容微微凝滞,随后转过头往嘴里塞了颗水果糖。 第120章 王母古国9 在上面等着的人见贺舟和黑眼镜回来连忙询问情况,黑眼镜简单说了一下,拖把那边本来打算带着伙计一起下去,结果黑眼镜说容易被一锅端。 而且无三省的情况也不适合再跟着下去,正好跟那些人加上另外几个伤员一起留在了上面。 现在无三省中毒,潘子是一点都不想离开,可不知道无三省私底下跟他说了什么还是暗示了什么,虽然脸上还是担心一步三回头的,但是还是跟着大部队一起下了裂缝。 几人顺着贺舟跟黑眼镜探过的路往深处走,贺舟跟黑眼镜在前面带路,张启灵和潘子断后。 刚刚他跟黑眼镜盘算了现在这群人的情况,他总感觉这里面有人不对劲想把这人揪出来处理了,如果可以他不希望这群人能活着到达陨玉的地方。 但他又暂时看不出来到底谁不对劲,照他说拖把跟他手底下那帮弟兄都挺不对劲的。 黑眼镜给他出了个馊主意,既然没法确定就干脆全留这儿算了,简单粗暴。 贺舟知道这人也就嘴巴上说说而已,不过拖把的人分成两队也是有好处的。 比如现在,贺舟依然能隐约感觉暗中的视线,那么这个一直在暗处盯着自己的人在前几次变故中都没有死, 并且还跟着下来了。 现在在下面的只有自己这边五个人加上陈文景,而无三省带来的伙计下来的还有黑眼镜,拖把和他五个弟兄。 这个人一定是六人其中的一个,这么想着他不动声色的往前走,不急,还有好一段距离呢。 一行人到达岩洞,胖子打了几个低空照明弹把整个洞穴照的雪亮,跟刚刚贺舟和黑眼镜下来视觉局限不同,真正照亮之后才能完全看清楚洞内的情况。 这个岩洞并不是天然形成的,有很大一部分是人工开凿出来的,西王母当年利用了地底的结构建造了这个庞大的地下工程。 岩洞像是那种阶梯型的体育场一样,每一排阶梯上都是黑色的雕像,或者说雕像并不正确,这些其实是特殊材料制作的玉俑,跟鲁王宫里面那具玉俑相似。 同样相似的是这些玉俑一旦在不对的时间里脱下身上的玉衣,都会尸变。 无邪一边跟着队伍小心的走下阶梯,一边提醒道:“这些石雕看起来怪怪的最好不要碰。”这话主要还是说给拖把那帮人听的,这群人典型的本事没多大,在斗里还容易成为搅屎棍。 陈文景朝着中心巨大的石盘走去喃喃自语:“西王母的炼丹室竟然真的存在。”这个石盘其实是一个星盘,上面放着丹药。 贺舟皱眉,原本这些内容是他很熟悉的,但这一次他却总觉得不对劲,很奇怪,特别是在几个月前经历了苗寨地底的事情之后。 同样是地下岩洞,同样是巨蛇、丹炉、炼丹,看起来那么相似,可又总觉得似乎并不是那么简单,一个在黔州,一个远在戈壁深处,这会是巧合吗? 对了,那群道士的来历,如果没有那些道士,苗寨下面可能就不会有那样的岩洞工程。 可苗寨那个地方,贺舟特意对比过无邪给自己看的陈文景的手稿,并没有跟任何陨石碎片地点重合。 而且不管是自己所知的正传还是外传中对这个地方都没有过任何提及。 说明这东西跟西王母应该没有关系才对,可为什么又在某些地方出奇的相似,就好像是在复刻…… 贺舟被自己的想法惊了一下,那谢雨臣吃下去的丹药?! 这个可怕的念头还没继续想下去,贺舟就被无邪的骂声拉了回来,抬眼就见拖把的人拿起里石盘上的丹药,还洋洋自得的笑起来:“小三爷,你还真以为你是爷啊。” 贺舟皱眉他以为自己已经提醒过拖把,这人会收敛点,既然要作死那就没办法了。 随着张启灵脸色变化,石盘突然失去平衡,朝一边倒去,随后周围的玉俑发出一阵响动,玉片从上面剥落,露出里面一具具古尸,随着连绵不断的玉俑散架声音,无邪也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喊到:“快退!” 可早已经来不及了,他话没说完,岩洞入口的石门就已经发出一连串的机关声响,石门落下封住了退路。 此时整个岩洞内原本密密麻麻的玉俑已经全部动了起来,光是人海战术就够把入侵者淹没了,更何况这群东西还异常高大。 原本无邪是想让人都集中到摆放青铜器的上面,但高度不够。胖子拿出四根雷管说道:“咱们炸出去。”这已经是他们手里最具杀伤力的武器了。 由胖子开路,贺舟跟张启灵断后,一队人又往门口靠近。 一根根雷管扔出去开路,直到最后一根炸在落下的石门上,烟尘过后石门并没有如预想中的被炸开,而是露出里面的青铜浇浆。 同时因为多次爆炸导致悬在石盘上方的青铜丹炉彻底掉下来砸到石盘上,在爆炸的冲击和丹炉掉下来的嗡鸣双重刺激下,贺舟突然不受控制的脚下一软,脑子像年久失修出现雪花屏的老电视一样。 【检测到……检测……检……测……检……】 张启灵敏锐的发现了旁边人的异常,一脚踹开一个血尸,抽刀替贺舟挡下迎面而来的攻击,他语气难得有些急:“贺舟!” 眼前白光渐渐褪去,贺舟用力眨了眨眼睛摇头道:“没事,刚刚被炸蒙了。” 丹炉掉在石盘上将下面砸出一个大洞,似乎下面还有空间,张启灵见贺舟没有异常了才对着其他人叫到:“我来引开它们,去下面!”他拿着刀划开掌心将血珠甩飞出去。 贺舟转头拉着无邪往石盘位置跑,无邪还在大叫:“他怎么办!” “放心吧,打不过还不会躲吗,赶紧进去。”贺舟一边催促一边把无邪往洞里塞。 旁边的拖把看了一眼张启灵的位置道:“他娘的仗义。” 无邪一听就火了,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牛劲一把抢过拖把的枪朝着他破口大骂,内容过于劲爆不好细说。 黑眼镜暗中跟贺舟对视一眼,竖了个大拇指。 第121章 王母古国10 贺舟失笑,转头朝着血尸集中的地方喊道:“我们到了!” 就见张启灵从血尸群里翻出来,以极为刁钻的方式快速穿梭退到了丹炉边上,贺舟喊完他就转身下去找路。 洞里空间很矮,所有人都只能猫着腰低着脑袋蹲在洞里,贺舟蹲着挪到最深处,那里有一行字。 胖子也跟着挤过来看见上面的字说道:“怎么有点像小哥那个记号?”贺舟点头同意了他的说法。 这时张启灵也从外面翻了进来,胖子给他挪了个位置,贺舟打着手电问道:“怎么开?” 张启灵看见那行字脸色稍微变了一下,很快恢复,随后用石头砸开了那面山壁,里面有一个洞,非常窄小,只能容纳一个人匍匐前进。 眼下只有这一条路,一群人把手里的家伙事儿都收好,背包绑紧,尽量缩小范围,一个一个的往洞里爬。 进去大概十几米的距离整个洞急转直下,以头朝下的角度不知道爬了多久,直到听见水声。 张启灵打头,把挡在前面的石头推了出去,才终于离开狭窄的甬道。 外面是一条宽阔的地下水道,不是很深但很清澈,清澈到能看见水底透明的小虫子,跟常年不见光的岩洞内部水系里的生物一样,没什么攻击性,人一踩进水里就四散逃开。 进来这里之后张启灵就似乎想到了什么一样,自顾自朝着下游而去,随着手电的灯光越来越多,下游水中间出现两个人面鸟的雕像,跟雨林里遇见的那些基本一样。 这个地下的岩洞虽然大部分看起来是自然形成,但其中有部分也有西王母国人为建造的痕迹。 到了这种地方,众人只能跟在张启灵后面,拖把那几个人之前在炼丹室闯了祸现在也不敢说什么。 这个时候黑眼镜在暗处良好的视力就起到了作用,他站在地下湖旁的石柱边朝着几人吹口哨,指了指自己面前的石柱,上面有记号。 这个记号的位置看样子是要蹚面前这地下湖了,但这个湖水里有什么,所有人都不知道,按照之前的经验,人面鸟出现的地方都不会太平静。 “咱们都到这儿了,前面不管是什么咱们都得去看看吧,不然这一路不就白折腾了?”胖子端着枪一副豁出去的模样。 陈文景也道:“我先去探路吧,如果两个小时内没有回来,你们就想办法离开。” “我也去。”张启灵淡淡道,他没打算征求谁的意见。 胖子和无邪一听也要跟着去,这种地方探路不探路的其实没什么意义,明知道危险,但可能就是这一路的最终点了,不管怎么样都会忍不住去的。 “你们别想甩掉我们,要留下来就都他娘的留下来,要走就一起走!”拖把立马不干了,原本蹲在岸边,现在站起来走进水里。 贺舟看了他一眼,眼里透着淡淡的杀意,他立马改口道:“我们……我们去也好有个帮手,人多力量大嘛……” 黑眼镜扶着石柱笑到癫狂,无邪极其无语的朝着拖把那群人翻了个白眼。 既然谁也不愿意留下,一行人简单吃了点东西就拉开队伍下到湖里,湖水不是特别深,而且没有太明显的坡度,几乎都保持在刚刚没过腰的位置。 这种时候胖子还不忘插科打诨,随着往深处走,湖水越来越冷,甚至已经有人开始打喷嚏。 而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见石柱上张启灵的记号,直到出现不一样的记号,记号的变化表示这是最后一个。 脚下踩着的湖底也不再是石头的感觉,贺舟提醒道:“小心脚下,有锋利的东西。” 无邪下意识的用手电照向湖底,果然碎石下面开始混杂一些锋利的陶片,看起来似乎是陶罐之类的东西碎掉后埋在湖底的。 陶片范围非常广,而且密集,里面还混杂着人骨,甚至还有一些没有完全腐化掉的头发。 “这东西怎么感觉有点眼熟……”无邪小心避开下面的陶片说道。 贺舟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说道:“那个沉船里拿出来的罐子。” 经他这么提醒,无邪也反应过来说道:“乌老四说这些陶罐是用来祭祀的,怎么碎在这里?” “这还不简单。”胖子在前面听见贺舟跟无邪说话,也插话道:“这里也是需要祭祀的地方呗。” 这话听起来没毛病,但如果真的是这里也需要祭祀,意味着湖里很可能有特别危险的东西,只不过胖子似乎都没意识到这个问题。 但无邪和贺舟都明显想到了,两人相视一眼脸色都不怎么好看,贺舟朝着前面的人说道:“走快点。” 加快了脚步,很快前面的人就停了下来,无邪奇怪的看着停下的张启灵和陈文景问道:“怎么了?” 陈文景看着周围说道:“我想,我们已经到了。” 无邪还想问,贺舟就点亮了矿灯,将矿灯的灯光调到最强之后,整个洞顶的情况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就在他们站着的地方头顶处,一块巨大半球形从洞顶凸出,周围的岩石颜色和那块半球形的东西颜色完全不同,那块东西像是某种奇怪的石头,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孔洞,看一眼都让人鸡皮疙瘩直掉。 所有人都抬头望着头顶的凸出,震惊难以用语言形容。 “这是什么东西?”胖子讷讷问道。 “陨石。” 胖子转过头看向贺舟疑惑到:“你见过?” 贺舟刚想开口,脸色忽的阴沉,那个视线他又感觉到了,他不动声色的开口:“见过小的,在博物馆里。” 胖子一听笑了:“你还去博物馆呢?” 贺舟也笑:“接过一个老学究的委托,在博物馆里见面他带我看过。” 无邪却依然望着那块陨石问道:“西王母这么大费周章藏这一块陨石干什么?这么大的陨石虽然稀少,但也不至于为了这个东西修建这么大一个工程?” 陈文景摇头道:“或许对于古人来说陨石本就是神秘的象征,所以意义非凡。” 突然拖把手底下的伙计道:“我听说过一个传说,柴达木等多处盆地就是由一颗分裂的小行星撞击而成的……”他看着陨石说的认真,贺舟却微微勾起嘴角。 找到你了。 第122章 这狗血的剧情1 “你们快来看!”远处传来胖子的声音,他是最不耐烦听那些来龙去脉和故事的,在拖把那个伙计开始讲的时候就跟张启灵一起往更里面走去,大概是发现了什么,正招呼人看呢。 贺舟给了黑眼镜一个暗示,就跟着一起去了胖子那边。 胖子他们发现了石刻的祭台,祭台中心王座上还坐着一个人,王座身后两边也各站了一个人,王座上的是一具女尸,后面是两具男尸,女尸做了特殊的防腐处理,露出来的皮肤上都是青色的。 众人都在讨论这个女尸是不是就是西王母的时候,胖子已经打算在凑近一点去搜这三个身上有没有值钱的东西了。 “别动。”张启灵拦着胖子说有机关,这才让胖子暂时熄了火。 此时他们站在祭台上那块巨大且凸出的陨石距离已经极近了,就在头顶,几乎伸手指尖就能碰到,无邪好奇的跳起来摸了一把那陨石思索片刻说道:“这不会是陨玉吧?” 陈文景这个时候似乎并不意外了,她回答着无邪的话,眼睛却总是忍不住的往陨玉上瞟,聊着聊着就聊到了战国帛书上,胖子和潘子也加入了讨论,他们两个都是参与过鲁王宫一行的。 这个时候那个两次把话题带到重要部分的伙计却没有再开口,贺舟不想打草惊蛇,只是略微后退一些站在能把所有人收入眼底的范围,用余光观察他的动作,同时也跟黑眼镜再次确认。 他这次肯定没法跟黑眼镜他们一起出去,所以动手的事情就需要交给他来做了,而且在回程的路上出现什么意外,死几个人什么的也不奇怪吧。 “我要进去看看。”陈文景最终还是没忍住提出了这件事。 无邪本来想阻止,先不说这里面到底有什么,哪怕就是单纯的洞道,陨玉这么大,光是表面看到的洞就已经数不胜数,里面的情况会复杂成什么样子难以预料。 但张启灵却摇头让他别说,到这里陈文景已经没有选择了,如果继续在外面那她的结果就是变成禁婆,进入陨玉或许还能搏得一线生机。 于是几人想了个法子,用登山绳绑在陈文景身上,哪怕在洞道里真的迷路也能通过绳子出来,这里人多,登山绳的长度不够还能多接一些,陈文景也同意了。 她绑好绳子,胖子和潘子在下面帮她垫了一下随后钻进了陨玉中,她用手脚支撑在陨玉洞口回头朝着下面的人笑了笑,随后消失在了洞中。 对于陈文景这个人贺舟总是有些微妙的感觉,正传中对于这个人描写并不多,他能回忆起来的就更少,而为数不多的接触中他能感受到,陈文景一直以来都隐瞒着一些东西,她似乎并不完全像是一个长辈在给后辈铺路或者说寻找真相的人。 但他也说不出来陈文景到底隐瞒了什么,硬要说贺舟觉得是私心,可这种没有根据的怀疑连他自己都很难接受,他或许不应该这么揣度一个人。 贺舟闭着眼睛坐在石阶上养神,等着陈文景脱离绳子后被发现的时候,他下意识的伸手握住了胸口挂着的那枚铜钱,手心冒出细汗。 虽然之前重来了八次,但他一次都没有进入过陨玉中,或许是自己懦弱了,每每看见这块巨大的陨玉他就产生了一种会被吞噬的恐惧。 一个小时后,胖子忽然发现绳子那头的陈文景没有了回应,把绳子拉出来之后哪里还有陈文景,绳子没有被割裂的痕迹,很显然是陈文景自己解开的。 贺舟心里算了算大概时间,一个小时,陈文景还能解开绳子或许意识还是清晰的,那进去的路至少要走一个小时才会到达某个转折点。 思索之际,张启灵已经率先借着胖子钻进了陨玉里,无邪愣了一下,胖子还在喊他带上绳子。 贺舟睁开眼走过去就见无邪想要上去找人,贺舟按住了他说道:“绳子给我。”无邪犹豫,胖子看看他又看看贺舟最后把绳子给了贺舟。 黑眼镜却凑过来按住贺舟的肩膀朝他摇头,贺舟却不为所动,绑好绳子说道:“放心吧,我不是陈文景。”言下之意他并没有非要进去硬刚的必要。 贺舟被胖子送上去,他同样撑在洞口说道:“黑爷,外面就麻烦你了。” 说罢头也没回的钻了进去,进入陨玉中有很长一段路都几乎是垂直向上的,人在里面需要双手双脚撑在周围,纯靠力气往上,无邪抬头呆呆的望着直到贺舟完全消失在洞里都还没回过神来。 陨玉内部跟贺舟想的差不多,至少外面部分的路就是很普通的陨玉洞,他垂直上去之后坡度开始变缓,不再完全需要力量支撑,而是可以用爬行的姿势前进。 胖子那边依然保持着时不时给他打信号的频率,贺舟也照旧回他同样的信号,如果能顺利出去他还是想出去的,就像进来前所说,他没有必须留在陨玉里的理由。 张启灵的速度明显比贺舟要快得多,最开始他进来还能看见远处的背影,现在已经完全看不见了,不说别的,单是垂直洞口那段就足以让两人拉开距离,他的力量和张启灵的力量还是有一些差距的。 他本来也没想去追张启灵,所以在洞里调整了姿势,靠在边上喘口气,随即在脑内把系统面板调出来看看。 系统界面 治愈系统 p9档 身份植入:已验证 武器空间:开启状态 武力熟练度:90\/100 死亡统计:8 任务完成度:22% 精神状态:危险 贺舟有些疑惑的看着最后一栏,奇怪,这玩意儿卡了吗? ‘危险’为什么没有任何措施?而且他现在脑子没有病好吧,不对,他本来也没有病,他现在很清醒,情绪也很稳定,怎么就‘危险’了? 贺舟叹了口气一言难尽的关掉了这个倒霉玩意儿,严重怀疑这东西不是年久失修就是西贝货,一天到晚好事没有,屁事还多。 他扔了块糖进嘴里,有些恶趣味的想,自己要是在西王母的老巢里抽烟会不会把人给熏活。 蛤蛤。 第123章 这狗血的剧情2 人就是这样在选择之前无论多么紧张,一旦做出选择心中的担子放下反而没什么可紧张的了。 短暂休息过后贺舟继续往深处爬,陨玉内部并不是特别崎岖,但再好的路也架不住一直以跪着的姿势往前爬,不知道爬了多久,贺舟觉得膝盖都快要被磨穿了。 他看了一眼时间,距离自己进来已经快一个小时了,可照理说哪怕自己比不上张启灵,也不会比陈文景差吧,眼前的洞道却没有任何改变。 再次回复了胖子那边的信号,贺舟继续往前爬,这一路几乎没有分叉口,为数不多的几个分叉口,其中大半还是他进不去的,剩下的他也进去过了,但很快就到了底根本没有别的路,也不存在走错的问题。 可按照贺舟的设想,陨玉内部应该有一个巨大的空间才对,不可能一直是洞道。 但这条路在没有到达目的地之前他也没有退路可言,能进来的机会不多,哪怕下一次他真的重新来过,也再次走到了这里,时机很可能也不如这次好。 又爬了大概二十多分钟左右的时间,洞道渐渐变宽,贺舟也从爬的姿势站了起来,不过还不能完全站直,得弓着腰才行,不过已经比一直跪着好多了。 随着洞道高度越来越高,他也能完全站直,直到远处巨大的黑色空洞出现,贺舟停在了原地,从背包里拿出了药剂和压缩饼干,这大概是他最后一次补充能量的机会了。 他紧了紧腰上的绳子,不管怎么样,至少他有很多天的时间,张启灵出去之前,无邪跟胖子肯定不会走,那他就还有机会。 把绑在肩上的手电拿下来,朝着那巨大的黑色空洞照了照,可不管贺舟怎么调整角度和光的强度,手电光在接近空洞后就被吞噬。 他下意识的又握住了胸前的压胜钱,抿了抿嘴唇告诫自己:没事的,死了还能重来,怕什么,不重来也更好,没什么可怕的。 “娘的,三清保佑!” 贺舟像是自己给自己壮胆一般,明明连跳楼都不怕,有什么可犹豫的。 走进完全黑暗的空洞中,想象中的各种危险或是怪物并没有出现,身体也没有出现任何变化,这里面似乎并不需要手电筒。 贺舟看着周围的样子,他从未想过,陨玉内的世界,好像没有色彩一般,一切都是灰白的,甚至几乎没有黑色,也没有任何明暗可言。 贺舟只觉得自己进入了一个用素描勾勒的世界,他低头看了看腰上,那根一直系在腰上的登山绳还在,可当他回头却发现,绳头就断在自己身后不远处。 这一瞬间他有些茫然,而进来的那个黑色洞口也消失了,他似乎已经完全坠入另外一个世界。 他慌忙的去摸索胸口挂着的铜钱,还好,还在。 就保持着握紧铜钱的姿势,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指针停在了他进入黑洞的那一刻,这里已经完全被陨玉影响,难怪。 他小心翼翼的往前走,前方的灰白色世界像被加了模糊滤镜一样,如果不往前就一直是模糊的,只有继续往前才能看清楚前面模样。 最开始周围还是很普通的溶洞的模样,地面甚至还有一些凸起的石头和溶洞常见的石笋,随着深入开始有了人为的痕迹。 两三步的距离间就会出现两个石阶,就这么坡度很缓慢的往上走,经过石阶路之后,他看见了更大的石笋,这些石笋伫立在路的两边,有一人多高,宽度最少的也有一米。 可一般地面有石笋,洞顶应该也会有相对应的,但这里的洞顶非常高却几乎没什么凸出的痕迹,这么想着贺舟也觉得好笑,在这种本就没有逻辑的地方思考逻辑,也是够好笑的。 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之后一个巨大的须弥座横在路中间,须弥座上却什么都没有,正当他打算研究须弥座上的花纹时,一个黑影从不远处的石笋中迅速窜出。 “谁!”贺舟抽出刀就追了上去,但因为远处的景象都是模糊的,他只能看见一个极为抽象的影子在移动。 这种行为模式不像是张启灵,那很有可能就是陈文景了,可陈文景是认识自己的,之前在他面前透露了那么多事情,没道理这个时候看见自己就跑。 他跟着那个影子一直往前,却不管怎么追都始终差一步,也看不见具体的人,最初的恐惧似乎都在这种追逐中消散,他眼前就只剩那个扭曲的灰白色影子。 差一点…… 就差一点…… 该死…… ! 突然斜里杀出来一个人,把贺舟扑倒在地,力气之大,他摔在地上,跟那人一起滚下好几个石阶才停下。 刚刚追人时的窒息感瞬间消失,贺舟猛地喘了口气,眼前一会儿黑一会儿白。 “贺舟。”熟悉的声音从身上传来,张启灵伸手拍了拍他的脸。 贺舟甩了甩脑袋,眼前才恢复了清明,他猛地坐起来差点撞到张启灵:“你,刚刚那个……”他一时间也有点懵。 张启灵不语只是站起来看着他,贺舟望向前方问道:“刚刚那个人是谁,你看清楚了吗?” “没有人。” “什么?” 贺舟不觉得自己看错了,那个身影虽然很快就钻进了模糊中,但他很确定自己看见了,张启灵只是抬手指了指贺舟背后,他猛地转头就见那个横在路中间的须弥座就在自己身后不远处。 他背后泛起冷汗,刚刚他追出去那么远的距离,哪怕张启灵扑过来把他带着往回了一些,也不至于还在须弥座旁边才对。 贺舟坐在地上缓了缓才站起来,纠结陨玉里的事情没有意义,左不过就是中招了什么东西,问张启灵也不一定有结果,他直接问道:“陈文景呢?” 后者摇头,贺舟捡起掉在地上的刀收回去问道:“什么打算?”眼下就是在问张启灵接下来打算怎么走了。 张启灵转头看着深处说道:“继续。” 贺舟抬脚就打算继续走,却被张启灵拦住:“你不该来的。” 他看着眼前的人,眸色澄澈,他想说什么来阴阳一下这人,可话到嘴边,那些刻薄的词却卡在嗓子眼吐不出来。 半晌贺舟眼底泛起苦笑:“张启灵,我也有想知道的事情,可谁能告诉我呢?”他垂着眼帘,在这个灰白的世界里,唇色更显得苍白:“无邪跟我说过你对他说,如果你在这个世界消失没人会发现。”他嗤笑一声:“到底是谁没人发现啊……” 第124章 这狗血的剧情3 贺舟重新抬起头,眼神又恢复淡漠,他往前走说道:“走到这里我们之间已经没有必要再互相阻止了吧。” 张启灵果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不做声的继续往前走,这次没有见到任何异常,直到尽头,他看见了一个不可思议的东西。 一个人茧在尽头的中间,他周身被一种奇怪的东西包裹,露出的那张脸似乎干枯又似乎还留有一丝生机。 张启灵似乎被引动记忆一般,旁若无人的走到那人面前,他开口低语,说着贺舟听不懂的话,似乎是在喃喃自语,又似乎在跟谁交流。 那种低语发音有些古怪,贺舟只觉得耳边声音忽远忽近,眼前张启灵的身影也变得模糊起来。 “贺……舟……” 【检……测……到……检……】 “贺……舟……” 【警……告……】 “贺舟!” 肩膀被猛地拍了一下,贺舟条件反射的想要去抽背后的刀,却摸了个空。 “你干什么呢!” 他转头看见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脸,脸上茫然。 “赶紧的,开会了,今天我势必要跟产品部来个决战紫禁之巅!” “开会……?” “你上班上傻了吧?早就说了让你少喝点咖啡,最近虽然忙,但续命也不是你这么续的。”那人抱着电脑一言难尽的看着他。 “快点,你俩干什么呢!”远处又有人在喊。 那人也不再聊天,拍了拍贺舟的肩膀,让他赶紧。 贺舟讷讷的跟着那人走向会议室,会议室人很多,似乎是一个很重要的会,贺舟跟那人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刚一坐下来那人就压着声音骂了一句:“我靠,你空手来的啊!装都不装了兄弟,牛啊,今天是直接打算跟那帮孙子上演全武行?” 贺舟却完全没有听进去旁边人的叨叨,他想起来了,这是他前世就职的公司,旁边这个人,是兄弟部门的二把手。 可他刚刚还在陨玉里,张启灵就站在自己前面,面对面看那个人茧,所以,这里是幻觉里? 他猛地站起来:“我去个厕所。”没等其他人有反应他就跑出了会议室,一路直接到了工位,在笔筒里抽出裁纸刀冲进厕所。 既然确定这里是幻觉中,一般来说疼痛刺激是有效的,他坐在扣上的马桶上,抬起手臂裁纸刀毫不犹豫的割开,鲜血顿时涌出,疼痛感传来,红色的血液啪嗒啪嗒滴在卫生间的瓷砖上。 贺舟看着周围的模样,没有任何变化。 陨玉的影响居然这么大吗?普通的疼痛刺激无法离开幻境? 他皱眉看着瓷砖上晕开的血迹,脑内尝试调出系统界面,可无论怎么努力,那个熟悉的蓝色透明界面都没有弹出来。 忽然隔间外传来一阵叫声:“谁在里面!”随后那声音远了一些:“快来人,厕所里有人出事了!”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尽管他解释自己只是不小心割到,却还是被顶头上司强制休假,让他回家好好休息,叮嘱他回家前先去医院处理一下伤口。 贺舟只能挎着包回家,伤口已经在公司简单包扎过了,他并不觉得这个世界是真实的,所以也没有去医院的打算,而且他也不怎么想回去。 过了这么多年他明明好不容易才决定不去想,好不容易才决定接受。 逛着逛着就逛到了公园里,时间已经不早了,原本公园里锻炼的大爷大妈也都回去了,他沿着人工湖一边走一边考虑怎么离开幻境。 “救命啊!” 深深的树丛传来一声呼救,不知道为什么身体比脑子快,他几步跑到声音传来的地方,心里却升起莫名熟悉的感觉。 眼前寒光闪过,就听见如同地狱恶鬼一般的声音:“找死!” 胸口传来剧痛,血液带走了体温,他倒在树丛中,面前是同样睁大眼睛无法瞑目的女人。 脑内传来AI合成的声音:“绑定激活,你有一次新生的机会,请问需要使用吗?” 周围一切开始褪色,贺舟像是一个被禁锢在这具身体里的旁观者,无法控制做出任何反应。 身体自顾自的开口问道:“什么意思?你是什么东西?” 褪色的场景中出现一个蓝色的透明光幕,和系统界面一样,只不过更大一些。 光幕上开始出现一行又一行的金色文字。 【您好: 如果确认新生,系统会将您投放入另外一个位面的小世界中,此世界跟你看过的文学作品有关,具体会在后续为您做简单展示。 成功投放后会为您在该世界安排合理的身份信息,进入该世界后您需要完成任务才能获得世界的永久居住权。 请问是否接受新生?】 “听起来不太靠谱啊,什么作品,什么任务,什么身份,而且我为什么要接受新生啊,这辈子挺好的啊。” 【投放作品:盗墓笔记 任务简要:一、协助完成‘掩埋终极的秘密’;二、让世界重回‘归寂’ 投放身份:上下三代内无活着的亲人(年龄可自行选择) 您在本世界已经死亡。】 槽点太多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请问是否接受新生?】 “不太想,一般什么系统穿书之类的不是都有金手指吗?你怎么什么都没有啊?想白嫖吗!” 【……】 【非常抱歉,忘记了。】 “……” “总觉得你不怎么靠谱……业务非常生疏啊……” 【发放武器空间:唐横刀-长四尺三寸,重四斤四两 陌刀-长七尺六寸,重十七斤六两 发放武力专精:熟练度0\/100 任务奖励:长生】 “长生?!是我理解的那个长生吗?” 【是的。】 意识回笼,一直被困在身体里的贺舟突然动了动手指,他能掌控这具身体了。 “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是我?” 身体与他同时发出疑问。 就在这句话两个声音重合的瞬间,周围一切景色开始褪去,他悬浮在一片没有边际的白色世界中。 他急切的往前走了两步,可跨出去之后就是强烈的失重感,身体似乎在往下坠落,但周遭依旧是没有任何变化的白色。 “为什么是我!” 脚下白色的地方开始出现波纹,像是一粒石子落入平静的湖面,随后一黑一白两条鲤鱼从波纹中跃起,跃过贺舟头顶又坠入波纹之中。 波纹越来越大,直到掀起巨浪,一条通体黑色的龙出现在他面前,黑色的鳞片泛着金色的光,它头上的龙角竟残缺了一半。 “很抱歉,但我已无别的选择……” 第125章 这狗血的剧情4 贺舟看着眼前巨大的龙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这不应该是这个世界会出现的生物才对,他不是在盗笔里吗?什么时候换到修仙频道了?! “你……呃……您……” 那条龙低头看着贺舟,他这才发现,不仅龙角缺失,龙的身体都是半透明的,它没有开口,声音却回荡在这片虚无中:“我就是带你进入这个世界的‘系统’。” 贺舟觉得活了几十年的脑子不够用了:“什么意思?我……我真的不太明白……” “我的名字,或者说我被赋予的名字叫‘龙脉’,我现在的模样也是世人所赋予的模样。你可以理解为我是这一方世界,被赋予意义的守护者。是‘念’诞生了我,让我守护着这方世界。” 随着它的声音,贺舟眼前闪过无数或古代或现代的祭祀和参拜。 “可近几百年我的力量开始被削弱,压制,那个不属于这里的力量却反而在膨胀,此消彼长,我已经快要无法控制那些东西的出现了。” 他眼前画面突变,闪过陨石坠落的场景、长白山青铜门、秦岭神树…… “一旦我完全消散,这方世界会彻底坠入混乱。” “所以……”贺舟声音有些干涩:“可我只是普通人而已……” 虚无中的声音似乎带着深深的歉意:“我用为数不多的力量跨过世界,潜伏在你原本的地方观察,只有你灵魂的力量经得起轮回的力量。” 良久,贺舟垂着脑袋由胸腔中发出一声嗤笑:“这是什么少年漫画的剧本吗?拯救世界?这是我能做的事情?” “很抱歉……” 他似乎想起什么猛地抬头看向空中那条龙:“我的死,不会是你一手造成的吧?” “不!我还没有那么卑鄙,原本的计划是等你寿终正寝,人类的生命时间对我来说还是等得起的。” 贺舟定定的看着那个缺了半个龙角的头,他现在好像是戳破了一个骗局,可这个骗局却已经过去很久,久到他从被骗痛苦中挣扎出来直至不再在意,这种心情让他觉得一口气堵在嗓子眼。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最后咽了口唾沫才问道:“那‘系统’是怎么回事?” “嗯……”虚空中的声音顿了好一会儿才响起:“我在你的世界学会的设定,或许比直接见你会更容易被接受。” “噗!”他突然发出一声嗤笑,随后指着面前的龙笑出声:“你以为这是在演八点档吗?”他跳上去想要去扯仅剩的半只龙角,手和身体却穿过了虚影。 “我已经没有实体了,如果不是你进入这里,我永远也无法出现在你面前。” 贺舟像是笑累了躺在地上,眼中尽是茫然无措:“为什么是我……你有这么大的本事,为什么不给我安排一个简单的身份……” “我已经把能做到的一切都给你了……是我太没用了,很抱歉……” 贺舟捂着耳朵把自己蜷缩起来:“我不想成为救世主……”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 巨龙的身影渐渐散去,一条黑色的鲤鱼扑通一声掉进贺舟躺着的波纹中,在他面前游了两圈:“时间不多了,自从力量天平开始倾斜,我的一切都在被这些东西排斥。” 贺舟仍然蜷缩着,没有回答虚空的话。 “彻底封印这些力量,前人已经完成了很多,就差最后几步,我需要你……”它的声音突然开始变得不稳定起来。 “我需要……你……去阴山……去……张家的力量……可以利用……很抱歉……没有经过……同意……去阴山……” 虚无开始崩塌,贺舟却仍然蜷缩着一动不动。 在贺舟陷入幻境的同时,张启灵脑海中除了关于曾经的记忆和张家的一切,还出现了不属于他的记忆。 第一次后脑勺传来钝痛,他发现似乎与记忆中的那个人共感了。 随后是被困的绝望和饿死前的幻觉,冰冷的刀刃穿过胸膛的感觉,脖子上动脉被割开的窒息……像跑马灯一样,快的几乎让他站不稳。 他看见这个人杀了无邪,他看见谢雨臣在面前死去,他看见自己从高楼跃下,他看见被囚禁于不见天日的笼中…… 张启灵痛苦的捂着头,他想要把自己从共感的记忆中抽离出来,眼前一片模糊,只能凭着感觉跪在地上摸索,直到他触碰到一个蜷缩在地上的人。 “贺……舟……” 白色的空间坍塌,露出里面吞噬一切的黑暗与虚无,贺舟抱着脑袋蜷缩着。 他不想成为救世主。 从来没有当英雄的梦想,他连国外的英雄电影都不看。 为什么偏偏是自己? 就因为确定自己会被长生蛊惑,所以一切都顺理成章? 混乱中,似乎是天边又似乎是耳边,熟悉的声音响起:“贺……舟……”他眼前闪过雪山回眸的人影,那如同长白山天池般澄澈的眸子。 恍惚间红色的绳子从胸口滑落掉在虚空的波纹中,上面还坠着一枚铜钱。 “真常应物,真常得性,常应常静,常清净矣……” “傻小子,好好活着……” “平芜尽处是春山……” 贺舟伸手捞起那渐渐坠落的铜钱,陨玉内他猛地睁开眼,周围依旧是灰白的模样,他躺在地上,手握在胸口处,紧紧攥着那枚铜钱。 他转头就看见倒在旁边的张启灵,嘴角渗出血迹,贺舟爬起来查看情况,可张启灵身上并没有任何外伤。 贺舟捏着张启灵的下颌强行撬开他的嘴,这人居然自己咬破了自己的舌头?!一般只有在身体完全不听使唤的时候为了保持清醒才会咬破舌头,刚刚他陷入幻境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没等他仔细查看张启灵的情况,模糊中突然传来什么东西爆开的声音。 “小哥。”他拍了拍张启灵的脸,对方却毫无意识:“张启灵!” 他啧了一声,把自己的背包卸下来背在张启灵身上,包里还有不少物资,出去之后他们横穿雨林还用得上,又把张启灵背起来,用放刀的袋子把他和自己牢牢绑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从模糊中冲进来。 第126章 这狗血的剧情5 哪怕没有看清楚是什么,贺舟也下意识的往后仰,同时抬刀挡在前面,一只灰黑色的手跟刀碰撞在一起发出金铁之声。 看清楚眼前的东西,贺舟骂了一句脏话,那是一个接近两米的人,不对应该叫粽子,明显不是活的。 “他娘的,哪里来的粽子!” 一边骂一边挥刀砍向灰皮粽子,他用了十足十的力气,却也只是砍进粽子皮肤半寸,自己的虎口反而被震的发麻。 他眼神瞟了一眼背后依旧毫无知觉的张启灵,转身就往来时路跑,拉开距离的同时把刀收回鞘中,手在虚空一握,陌刀出现在手里。 又是一声爆裂的声音,这次他看见了到底是什么爆开,他一路过来那些巨大的石笋里他娘的居然全是粽子! 难怪他来时就觉得这些石笋杵在这里不对劲。 想到石笋的数量,贺舟背后渗出冷汗,这对吗?张启灵怎么就直接晕过去了,他不是应该脑子混乱但保持着行动能力,至少离开陨玉啊! 到底发生了什么,到底是谁直接把大张哥给弄晕了!说好的两人战力呢! 贺舟挥舞着陌刀,空气被刀刃划破的声音响起,周围空气似乎都被扭曲了一下,好在行之有效,陌刀的杀伤力对付这些灰皮粽子明显更得劲。 他砍掉左边一个头又剁了右边一只手,一路狂奔,遇到挡路的就用陌刀作为支撑跃起,可等贺舟背着张启灵来到尽头,他才发现那个进来的洞口他根本找不到。 只是短暂的停留,身后灰皮粽子就已经围拢过来。 他咬着后槽牙,这么多,他也杀不过来啊!而且…… 贺舟视线扫过几个被他砍了头的,依然能正常行动。 这些东西似乎不剁成一块一块的就能一直继续动。 这场鏖战不知道过了多久,贺舟眼前已经有些模糊,他完全凭着本能在挥刀,身上衣服的颜色虽然在这个灰白世界里他看不到,但也知道肯定被血浸染了,他咳嗽几声咳出几口血,似乎还有内伤。 不会吧……别啊…… “张启灵……”他吐了口血沫子:“你再不醒,我俩可就真的得交代在这了。死在这里,千八百年的都不一定有人会收尸……”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威胁起作用了,耳边传来刀锋出鞘的声音,张启灵的手环在贺舟脖子上,黑金古刀在他手上划出伤口。 贺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是后撤,跟灰皮粽子拉开一些距离。 眼前突然出现短暂的黑暗,眼睛上被温热的血液抹过,腥甜的味道在鼻尖漫延,背后传来虚弱的声音:“没时间了……”黑金古刀坠地,碰撞出巨响,随后又没了动静。 贺舟一脚踹在想要捡黑金古刀的粽子身上:“什么东西你也配!” 他转头就看见原本消失的洞口就出现在不远处,还是那个完全没有任何光的黑洞。 瞬间他就明白,张启灵的血起作用了,难怪他刚刚无论怎么都找不到出去的地方,看来根本就没给外人出去的机会。 贺舟挥刀扫飞几个粽子,捡起地上掉落的黑金古刀,差点给他腰闪了一下。 “我靠,忘了这东西的重量了。”拖着黑金古刀就往洞口跑去。 他几乎是摔出那个洞口的,贺舟倒在地上眼冒金星,洞口很平静,没有任何东西追出来,外面是陨玉的洞道。 他手有些颤抖的把肩上的手电打开,才发现自己压在张启灵身上,连忙爬起来:“对不住对不住。”张启灵的脸都被压白了。 解开两人腰上的袋子,贺舟把陌刀收回武器空间,又重新把自己的刀背好,把张启灵的黑金古刀塞回刀鞘里拍了拍:“还好,没掉。” 突然胸口一痛,喉间涌起腥甜,咳嗽几下,一边咳一边吐血。 他换了个姿势靠在陨玉洞壁上,伸手摸了摸肋骨,还好肋骨还没有断进肺里。他低头去拿药剂,却发现腰间的登山绳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又连上了,摇头苦笑,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注射完药剂之后,贺舟看向张启灵,这人完全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他想了想,把腰上的绳子解下来,穿过张启灵的双臂下方,系在腰上,随后疯狂扯动绳子,他真的没什么力气背着他出去了,就拜托无邪和胖子他们吧。 在陨玉外不知道等来几天的无邪三人为了减少消耗,坐在地上,半梦半醒的看着头顶的陨玉发呆。 垂在陨玉里的登山绳几天都没有一点动静,拽也拽不回来,突然有了动静。 无邪原本还以为是眼花了,但见登山绳持续在被拽动,他猛地坐起来大喊:“胖子,潘子!有动静了!!!” 他的声音非常大声,抑制不住的激动,胖子跟潘子连忙拽着绳子往外拖:“他娘的好重,怎么回事!” 无邪也帮着拉绳子:“别管什么东西了,有动静说明肯定是贺舟在动!” 贺舟跟在被绳子拖动的张启灵身后,偶尔帮他调整位置免得被撞得满头包。 要不是让外面的人扯他们两个人的重量实在太不人道,他都不想走了,他现在每次呼吸,胸腔内都在隐隐作痛,要不是反复确定肋骨没有插进肺里,他都以为自己要没救了。 最后一块巧克力扔进嘴里,体力虽然恢复了一些,但身上内伤外伤太多实在是有些难熬。 直到临近垂直洞口的距离,贺舟才把张启灵拉住,解开了腰间的绳子,他怕下面那几个人把大张哥扯下去摔出个好歹来。 无邪三人还在使劲呢,突然那头一松,三个直接人仰马翻,无邪看着滑落下来的绳子,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朝着洞口喊:“贺舟!小哥!” 贺舟听到无邪的声音,也铆足了劲喊道:“接人!”喊完又是一阵咳嗽。 无邪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接人?什么接人?”胖子却反应非常迅速连忙跑到洞口下面,把几人的包都垫在洞口下方的位置:“不是小哥就是陈文景,肯定有人晕过去了,这一大段垂直的距离,直接摔下来,没死也死了!” 其他两人也连忙走到洞口下面,无邪喊道:“来吧!” 片刻,张启灵就从上面滑了下来,下面三个人连忙凑上去不管怎么接,反正先接住了。 胖子把张启灵放到一边躺下,无邪又喊到:“接住了!” 只听洞里传出贺舟的声音:“让开!” 三人顿时散开,下一刻贺舟就从上面滑下来跳到地上,终于出来,他总算松了口气,软倒在地上。 第127章 这狗血的剧情6 见贺舟这一身伤,胖子连忙找东西来包扎。 “发生了什么?你跟小哥进去居然一个晕倒一个伤成这样。”无邪担心的看着他问道。 他咳嗽两声吐出一口血沫子摇头说道:“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你们收拾一下赶紧离开,来不及了。” 三人也不再多问,以张启灵加贺舟这样的战斗力配置都成了这样,他们要是也遇见什么意外,铁定没救。 胖子背着张启灵,潘子背着贺舟,无邪背上几人的背包补给匆匆离开祭台。 原本贺舟想自己走,但他身上伤太多,在能保留体力的情况下最好保留体力,万一有什么意外也不至于措手不及。 按照胖子说的,原路返回,他在每一个歇脚的营地都埋了物资在土里,只要能顺利上到雨林那他们就能活着出去。 几人再次蹚水回去,走到湖中间时,湖底却开始翻起恶臭,随之来的是湖底泥沙翻涌。 不用自己走路,贺舟被潘子背着就想眯眼睛,但一直忍着,这下面变故多,他怕遇见什么危险,特别是出现别的蝴蝶效应。 看见湖底翻涌的泥沙贺舟喊道:“快走,这下面很可能是那条蛇母!” “什么?!”无邪惊道。 几人捣腾着腿飞快往岸边跑,但水里行动受限,即便已经很努力速度却依然快不起来。 “那蛇母还活着?!”无邪一边跑一边问贺舟,他并不觉得对方知道蛇母还活着有什么不对,只以为是贺舟进陨玉之后知道了什么。 不用贺舟回答,湖底瞬间坍塌,五个人掉进水里,脚底黑色的东西极快的在泥沙中翻涌而过。 贺舟还能自己浮水,张启灵却是完全失去意识,胖子掉进水里后张启灵就彻底被带进泥沙中,无邪和胖子飞快游过去扯张启灵。 贺舟松开了潘子把自己身上和潘子身上的矿灯都解了下来快速解释道:“常年生活在地底的生物,骤然见光都有一定的趋光性,而且蛇类对温度很敏感,可以分散注意力。” 话音落下,无邪和胖子带着张启灵钻出了水面,同一时间钻出来的还有一条巨大的蛇,这条蛇几乎快要跟火车差不多大小,每一片鳞片都跟镜子似得泛着坚硬无比的光。 “开枪。”贺舟跟潘子躲在一块巨石后面,贺舟指挥潘子开枪打断了蛇母张口咬另外一边三人的动作,同时调大了矿灯的亮度,从巨石后面甩了出去,正好划过蛇母眼前然后掉在另外一边。 蛇母果然被吸引,趁着这个时间,无邪和胖子连忙把张启灵往岸上拖,贺舟则是潜入水底,把另外一个矿灯稍微做了固定在湖底,等那蛇母回头就能见到这边,随后快速上岸跟潘子,无邪他们会合。 几人不敢多做停留,那条蛇过于庞大,现在的他们根本没什么反抗的能力。 一鼓作气回到他们来时的水道口,几人才松了口气。 贺舟靠着石墙坐下来,这铁人三项他真的顶不住了,眼前都在冒金星了。 见他咳血气短的模样无邪着急的想带着两人赶紧离开地底去上面营地有一些药能用。 贺舟摆摆手指了指自己的背包说道:“我……我包里有吃的和药,你们看看有没有能用得上的。”听到有吃的在外面早就把东西吃完的几人顿时眼睛都亮了一下。 胖子在那边捣腾吃的,无邪则是翻着药,他惊喜的翻到消炎药,连忙给贺舟掰了两颗。 “没想到我们在外面东西都吃完了,你们在里面居然还剩下这么多能吃的。”胖子看着贺舟包里的东西总算是高兴起来。 贺舟咽了药说道:“我没觉得进去了多久。” 胖子惊讶道:“我们在外面至少等了十几天,那个四眼他们那几个都等了六天才走,他们走之后我们几个又继续等了好几天。” 这种时候也不好再生火,几人啃着压缩饼干,无邪问道:“你们在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贺舟咬了口压缩饼干,似乎回忆道:“很难形容,里面有一个巨大的空腔,我觉得空腔内的时间流速可能跟外面不一样,不过也不好说,因为中途我和小哥都昏迷了,昏迷了多久没人知道,所以我也只是感觉进去了没多久而已,或许实际我们确实就昏迷了很久。” “只有你跟小哥吗?”无邪敏锐的察觉了这个问题。 贺舟点头,又咳嗽两声才说道:“从头到尾没见过陈文景。” “那你这一身伤是怎么回事?” 贺舟把剩下的压缩饼干包好放进包里说到:“我醒过来的时候小哥就在我旁边,也是昏迷的状态,是在背着他离开的时候遇见了意外。” 他隐去了自己的经历和张启灵的血才能看见出口这个事情,简单跟无邪几人讲了陨玉里的事情。 在无邪他们看来就是贺舟进去之后没多久就陷入了昏迷,而张启灵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说明这段时间没有发生过打斗,他的昏迷一定是因为别的原因,可这一切只能等他醒了才能知道。 贺舟其实也觉得这次张启灵有些反常,自己陷入幻觉之前,张启灵似乎正在与某个东西交流,正传中他是在陨玉里接收到了什么信息,但即便是接收了这个信息,张启灵也是靠自己离开的陨玉,可这次他却完全失去了意识。 在环境不变的情况下,唯一的变数就是自己这次跟着张启灵一起进了陨玉,或许是因为自己进去了所以产生了变故导致张启灵在陨玉中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会是什么呢…… 贺舟垂眸靠坐在地上,伸手就去包里摸了支烟含在嘴里,谁知还没点燃,就被斜里杀出来的一只手夺了过去。 无邪有些愤愤:“不许抽烟!你都在咳血了!” 那支可怜的烟被无邪攥在手里分尸成了两半,他只能无奈的又靠了回去。 第128章 这狗血的剧情7 接下来他们花了三天的时间走出雨林,只在无三省之前那个营地做了短暂停留,因为雨林天气潮湿,担心贺舟身上的伤会恶化,所以在营地用还剩下的医疗箱重新处理了一下才离开。 大概是因为之前潘子怀疑贺舟闹的不太愉快,这次出来潘子态度倒是很好,任劳任怨一直背着贺舟直到走出雨林。 回到戈壁的时候五个人见到了意料之外的人,扎西和黑眼镜居然在戈壁等他们。 “我奶奶让我在这里等你们一个星期,要是你们没出来我明天也走了。” 扎西带着几人花了四天的时间穿过戈壁和魔鬼城,总算在他所说的有人会经过的地方遇见了驴友的车队。 胖子上去攀谈,希望能搭个车,只去最近的卫生院或者医院就行,把贺舟拉出来卖了一波惨。 人家见到贺舟一身的伤,也是好心的,还专门腾出来车里的位置让贺舟坐进去,免得坐在后面风吹日晒的伤口恶化。 一路上因为扎西,和驴友的车队,算是有外人在,无邪几人也没怎么讨论西王母宫的事情,自然也就没有问黑眼镜为什么跟扎西一起等在外面。 直到回到格尔木,无邪四人把张启灵和贺舟送进当地医院才在病房里空闲下来。 张启灵没有外伤,唯一出血的是舌头,这一路奔波下来都快好了。虽然现在没有处于昏迷状态,但意识依然是混乱的,不认人也说不出别的什么,偶尔念叨也就一句话‘没时间了’。 他这样子,格尔木这种地方的医院是治不了的,无邪和胖子商量带着张启灵去北京的医院检查一下。 贺舟这边就简单一些,外伤在西王母宫和雨林中都处理过,也吃了消炎药,基本都在恢复了没什么问题,内伤稍微有点严重,主要是肋骨错位了,需要躺一段时间。 一群人都累的不行,无论有什么计划都先睡觉再说。 双人间病房里,贺舟睁着眼睛睡不着,他这几天赶路的时候除了吃就是睡,现在也没什么困意。 他悄悄下了床,绕过睡在陪护床上的几个人出了病房,坐在医院的院子里,他总算松了口气,摸出烟来抽。 说是医院实际这里也就一个卫生所的大小,住院,门诊,急诊几乎都在一栋楼里,住院部的院子也就是整栋楼后面的小空地上放了几把椅子。 刚把烟点上,背后就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啊呀,我是不是应该提醒,医院禁止抽烟呢?”黑眼镜坐在贺舟旁边翘着二郎腿靠在椅子上看着他。 贺舟也轻轻靠在椅子上:“我没在医院抽。” 黑眼镜挑眉没说话,半支烟后贺舟幽幽开口:“你怎么在这里?” 谁知对方一脸真诚的看着他:“被赋予了神圣任务的我,完成任务当然要等老板出来汇报工作了!”他伸手推了推脸上的墨镜:“这是我的职业准则。” 贺舟呵呵两声:“我假装相信了。” “为了完成任务费了不少功夫呢,老板不打算犒劳一下这么敬业的我吗?”黑眼镜伸手从贺舟病号服兜里摸出一根烟点燃。 贺舟冷笑:“杀个三流货色还‘费了不少功夫’?黑爷不行啊。” 黑眼镜抖烟的手微不可察的停顿了一瞬:“这不是为了做到天衣无缝吗,怎么能叫不行呢?这叫谨慎!” “明天你就走吧。”他捻灭了烟说道:“提前回去看着。” “用了就丢,这么残忍吗!”黑眼镜佯装控诉。 贺舟站起来低头看着黑眼镜,逆着月光,眼里的光明明灭灭,病号服的领口有些低,露出脖子上狰狞的伤口:“张启灵的记忆可能又出现问题了,我们这一路,他几乎没有清醒的时候。” 黑眼镜摊在椅子上仰头看着眼前人:“瞎瞎我真是劳碌命啊~” 贺舟走出去两步又停下,转头问还坐着的黑眼镜:“谢当家回来了吗?” 黑眼镜没想到贺舟会问这个,愣了一瞬道:“回来了。” 贺舟点头没再说什么,往病房里走。 他蹑手蹑脚的回到病房,就见无邪直挺挺的坐在他病床上,也没开灯,就幽幽盯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有点莫名其妙的心虚,但还是假装没事的走过去。 “你又抽烟去了。”无邪的怨气都快把这小小的双人病房填满了。 贺舟尴尬的咳嗽两声坐在床上,正打算开口,无邪又说道:“你跟那个瞎子这么熟吗?” “也不是很熟……”贺舟换了一边才把被子撩开钻进被子里。 “他可不像是会为了不熟的人在戈壁等那么多天的人。” 贺舟缩进被子只剩上半张脸目光灼灼的看着无邪回答道:“算是,半长期同事关系?” 无邪幽幽看着他,两人在黑暗里对视半天,贺舟暗骂,这瞎子怎么还不回来。 就在他以为无邪还要继续问的时候,对方却话锋一转:“你接下来怎么打算?” 一说这个贺舟可就不困了,他坐起来,两人在病房里说话声音都压的很低,免得吵醒潘子和胖子,不过这两个人也不怎么容易吵醒。 他看了看隔壁床躺着的张启灵说道:“他这个样子还得找好一点的医院做检查才行。” 无邪觉得贺舟在岔开话题:“我当然知道!我是说你,问你!” 贺舟不明所以:“我也是啊,本就长期在京城落脚,不过我现在这样还是不要长途跋涉,养一段时间再离开,可以让胖子先带着小哥去京城。” 贺舟拍了拍无邪的肩膀:“你们留在这里休息两天就离开吧,无三省这次动静不小,有些事情还得你回去才能有结果。” 无邪像是泄气一般:“我只是不知道……” 在西王母宫和雨林里他们疲于奔命,无邪在接收到无三省和谢连环互换身份之后就没什么太多时间去思考,加上那个环境中,他也静不下来,可现在脱险他脑子里却反而更乱。 贺舟重新钻回被子里说道:“你不是还有个叔叔吗,找他咨询一下呗。” 第129章 陈皮留下的信息1 黑眼镜在第二天就离开了,无邪和潘子在医院里休息了两天,潘子那边接到无三省盘口的消息跟无邪一起回了杭城。 张启灵的情况一直没有太大好转,无邪走的时候几人决定也让胖子带着张启灵先赶紧去京城找好一点的医院看看情况,这几天他反反复复发烧,身上的麒麟踏火都烧出来了。 最后只剩贺舟一个人还在格尔木,总算把人都支走他才松了口气躺在病床上拿出手机打电话。 第一个没打通,贺舟看着未接通的手机咂吧了下嘴,换了个号码打。 这次倒是接的很快,那边传来中年男人的声音:“小贺施主,是师父的电话没打通吗?” 贺舟尴尬的呲了呲牙嘿嘿两声说道:“严道长您真聪明。” 那边爽朗的笑了两声说道:“师父十几天前说要悟道去后山了,让我们别打扰,你打不通电话很正常。” “悟道?”贺舟疑惑,张道长还用悟道? “是啊,你是来问师父那个符箓的事情的吧?他进山前就留下一句话,我一会儿发短信给你。” 贺舟愣了一下:“好,多谢严道长了。” 挂了电话之后很快就收到了严道长发来的短信。 【西起昆仑,乾坤已定,火水未济】 他看着手机里的十二个字陷入沉默,他讨厌谜语人!!! 猛地从病床上坐起来,牵动伤口,疼的龇牙咧嘴,正打算直接打电话去问,却想到还是不要把无关的人拉进来比较好。 而且这次那小老头悟道的时间也卡的太好了,感觉像是故意躲着自己。 他叹了口气又躺回了床上,点开谢雨臣的短信界面问陈皮那边的事情有没有什么新的进展。 在医院里躺了四天,外伤基本已经恢复,内伤一时半会儿好不全,贺舟没耐心继续住下去,于是第五天就办了出院手续打算回京城。 下了飞机贺舟就跟胖子联系,问他们在哪里。 贺舟到医院的时候张启灵已经退烧了,一个很年轻的女医生,看起来也就大学毕业的模样正在查房。 他与医生擦肩而过,看见她胸牌上的名字‘梁湾’。 胖子还算靠谱,给张启灵找了个单人病房,说话也方便。贺舟站在床边问张启灵的情况,胖子坐在陪护的凳子上道:“身体上没什么大毛病,但医生说小哥受到了严重的刺激,脑子里记忆大概是出问题了,最常见的就是失忆,而且不能确定这种失忆是暂时的还是永久的。” 虽然早已知道这个结果,贺舟还是叹了口气说道:“往好处想,最开始认识的时候他就在寻找自己的记忆,或许还有机会想起呢。” “那鲁王……”胖子脱口而出三个字,又压低了声音说道:“那鲁王宫都被天真一把火烧了,这下怕不是找不了了吧?” 贺舟莫名其妙的看着胖子嗤笑一声:“烧了一个鲁王宫还有千千万万个鲁王宫。” “啊?” 见胖子这模样贺舟好笑的也拖了个椅子来坐在床边,两人跟左右护法似的坐在张启灵床边压着声音聊天:“我是说,以他的频率,还有很多地方能用来回忆。” 胖子似乎醒悟,往后仰了仰:“有道理。” 见他这样子,贺舟没忍住笑了笑,牵动伤口皱眉咳嗽两声,才靠到椅子上。 “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胖子见贺舟模样就知道这人伤还没好全就跑了。 “我没耐心,回家养。”他看向对面的人问道:“你怎么打算?” 胖子转头看着昏睡的张启灵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得等小哥醒。” 第二天贺舟来医院的时候张启灵已经醒了,不过意识依然不是很清醒,按照医生的说法,越早醒过来越利于后面恢复记忆。 三人合计了一下目前的情况,主要还是贺舟和胖子在合计,张启灵只作为旁听参加。 昨晚无邪跟贺舟打了电话说了杭城目前的情况,他跟潘子回去之后发现无三省没有回杭城,潘子也没有找到无三省,这个人似乎突然人间蒸发了一样,甚至都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离开西王母宫。 而无三省一倒,他在杭城的生意就是树倒猢狲散,潘子和无邪正在想办法稳住。 虽然贺舟觉得没什么太大作用,无三省的盘口跟陈皮的差不多,都是靠主心骨一力支撑,主心骨倒了自然就散了。 胖子这边在西王母宫带出来了点东西还捂在手里,打算有时间让无邪帮忙卖了,算是这趟的辛苦费。 贺舟自己没可说的,格尔木躺了几天,昨天刚刚到京城,今早的时候无邪给他打过一通电话,问贺舟能不能联系到黑眼镜。 在西王母宫的时候他们那队人率先按照原路出去,有没有见到无三省。 虽然贺舟知道无三省或者谢连环是自己跑了,但还是给黑眼镜发了消息过去,很快那边就有了回复,他们回去的时候那个位置已经没人了,不仅是无三省,其他人都没了。 胖子道:“我觉得他没那么容易就死,好歹是老江湖了。” 贺舟表示同意说道:“无邪说等他那边差不多了会来北京找小哥。”贺舟看了看胖子的脸色继续说道:“我那边还算方便,要不明天把出院办了带小哥去我那边住着,在医院里透气都透不了。” 胖子知道贺舟最近常在京城但还是犹豫了一下说道:“你还有伤呢,方便吗?” “没什么不方便的,你不是还急着把手里的东西出了,我在家里养伤近期不打算去夹喇嘛,正好没什么事。” 胖子转头问张启灵:“小哥你说呢?”回答他的是沉默。 “你不发表意见那我可就当你是同意了。” 依然是沉默,贺舟朝他摇摇头说道:“小哥现在估计还混乱着呢,就这么着吧。” “成吧。”胖子确实还有事情,从格尔木回来他就一直守着张启灵,还没空出来别的时间。 于是第四天贺舟就把张启灵带回了四合院,张启灵很配合,回到四合院就乖乖的坐在贺舟搬到院子里的那个躺椅上望天,眼里是对周遭一切的陌生。 贺舟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出来,心道等晚上瞎子回来,看他有没有什么别的办法,毕竟上次张启灵失忆的时候就是黑眼镜在他旁边。 第130章 陈皮留下的信息2 晚上黑眼镜没有来蹭晚饭,听谢雨臣说接了活,贺舟有些麻木的挂断电话,这么卷真的好吗?搞得在家养老的自己好像多不上进似的。 挂了电话,贺舟跟张启灵一人一张椅子躺在院子树下相对无言。 贺舟看着手里誊抄下来的那十二个字,陷入沉默。 字的意思他还都看得懂,但问题是这跟那个铃铛上的符箓有什么关系? 而且小老头的态度也很奇怪,以往他都是乐意见自己的,这次却弄个什么‘悟道’,倒像是真的知道什么故意避开自己。 他一直都知道有一部分玄门的人是真的有本事,这部分人就像是齐家那样,一般人很难接触得到。 这位张道长就是其中那一小部分人,当然贺舟完全可以让谢雨臣搭个线,把这句话给齐昭解。 可这件事似乎并不属于西王母这条线的范围,或者说这件事跟整个正传都没有任何关系,他担心把重要的人牵扯进来会发生不必要的麻烦。 毕竟他不能二十四小时盯着每一位重要人物,避免他们出现危及性命的事情。 贺舟摇晃着躺椅,脑子里在快速回忆陨玉里发生的一切,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旁边的张启灵。 张启灵对于这方面的知识储备远在自己之上,而且那条臭鱼消失之前似乎也提到过张家是可以利用的,那么在这件事情上,或许张家跟自己的目标是一致的。 犹豫片刻贺舟把自己的椅子往张启灵的方向挪了挪:“小哥,我这有个东西。”他把那张纸递到张启灵面前挥了挥:“方便帮忙看看吗?” 半晌张启灵穿过虚无看着远处的眼神才落到贺舟手上那张纸上面。 见他有反应,贺舟从躺椅上坐了起来把纸递到张启灵手里,谁知刚打算问这上面的事情,张启灵就面露痛苦的神色,一手攥着纸条一手捂着脑袋。 贺舟暗骂,天爷,忘了大张哥还在失忆呢。 他连忙伸手把纸条拿回来,出声安慰道:“抱歉抱歉,是我的问题,你先别多想,不着急。” 张启灵似乎被这些话刺激了,很早就回房间休息,贺舟躺在院子里有些愧疚,如果自己每一次轮回都会被抹除记忆大概会比现在更疯吧…… 既然张启灵这边走不通,贺舟只能先自己琢磨,十二个字,分成了三段,按照张道长那种懒得废话的习惯,这三段分别代表了不同的三个东西。 【西起昆仑】 他猛地从躺椅上坐起来到南房里,从一个仿元青花画缸中拿出一卷华夏的地图,在书案上展开。 之前那条臭鱼说自己是‘龙脉’来着。 华夏最重要的一条龙脉确实西起昆仑,向东经过秦岭,后入海。 可【乾坤已定】是什么意思? 贺舟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忽然他看见后面四个字‘火水未济’,这是个卦象,等等。 乾南坤北,离南坎北。第二段难道说的是位置? 顺着这个想法,他看着地图,定乾坤,什么定乾坤?西起昆仑中龙的龙脉定乾坤,对了,他忘了,一直以来他都把龙脉想成只有秦岭那条大龙脉,可其实还有两条大龙脉。 乾南龙是西起昆仑,经藏、云贵、横断山脉后入海。 坤北龙也是西起昆仑,经祁连山、阴山、大兴安岭和长白山后入海。 可三条龙脉上有数不胜数的小龙脉和宝眼,这个范围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他拿着笔把三条龙脉在地图上勾勒出来,在勾画南龙的时候笔在黔州了,脑子里突然炸开。 那个铃铛不就是在黔州的双修墓里带出来的!难道说定的乾坤中的乾就是黔州这个地方? 贺舟有些激动的在屋子里转了两圈,随后拿出电话拨给谢雨臣。 “谢当家,我记得上次带人去拿丹药的时候,你让谢城那帮人记录过一路上遇见的情况是吧。”电话接通他直接开门见山。 晚上接到贺舟的电话,谢雨臣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意识到贺舟问的什么才道:“是,有照片。” “方便给我一份吗?” 听到贺舟有些急切的声音,谢雨臣微微皱眉:“可以是可以,但那一次去没回来几个人,有些地方照片可能不是很全面。” “没关系。”贺舟觉得他已经很接近答案了。 “你着急吗?”谢雨臣那边问道。 贺舟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思索片刻:“也不算,不过我还是过来拿吧。”虽然这么久都等了,完全可以明天再去,但贺舟却不想等到明天。 谁知那边却道:“我正好没事,也有一些陈皮那边的信息要给你,我来找你吧。” “这……”贺舟看了看客房的方向,那里面还住着个失忆的家伙呢。 “怎么?不方便?你家里有其他人?” 贺舟尴尬的捏了捏手机,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怪呢:“我这不是想着老板大晚上的专程过来一趟不合适吗。” “那就这么说定了,一会儿到。” 谢雨臣没给贺舟反抗的机会就挂了电话,贺舟坐回书案前。 虽然他不想让这些人卷进来,特别是谢雨臣之前因为他的蝴蝶效应还死过一次,但现在看来是躲不开了,而且多一个人或许能看到自己看不见的东西。 这么想着,他调出脑内的系统界面查看了一下任务的进度。 治愈系统 p9档 身份植入:已验证 武器空间:开启状态 武力熟练度:90\/100 死亡统计:8 任务完成度:30% 精神状态:? 任务完成度居然已经到百分之三十了,看来陨玉里确实让这一切进度加快了,这个最后一栏是什么情况,彻底摆烂了? 虽然是从别人那里学来的系统设定,但能不能稍微尽职尽责一点? 合着现在的意思是,不会在给他来一下了吗? 贺舟看着那个问号摸了摸下巴,尝试在心里默念‘龙脉’两个字,没有任何反应。 看来即便在陨玉里跟那条鱼见过面,在外面喊它依然没有任何反应,按照它所说,这个世界已经这么排斥它的存在了吗?空降排斥本土? 第131章 陈皮留下的信息3 谢雨臣很快就来了,这次他连司机都没找,自己开车过来的。进来之后贺舟直接把人带进了南房。 一进去谢雨臣就看见了那铺满整个书案的高清华夏地图:“大龙脉?”他果然是从小浸淫在这个圈子里的人,一眼就看出了贺舟在画什么,顺手指了指他提进来放在椅子上的电脑包:“你要的东西。” 贺舟还以为谢雨臣会把照片洗出来,没想到直接把电脑提过来了。 谢雨臣见到贺舟稀奇的看着拿起电脑包的样子似乎猜到他心里的想法笑了笑:“现在什么年代了,电脑上还能看高清的照片。” 随后他又指了指桌上的地图开玩笑道:“你这是打算找个风水宝地?” 贺舟无奈的端着电脑放到书案上:“谢当家就别开玩笑了,我这种人就算埋在风水宝地也是能起尸的程度。” 谢雨臣没把贺舟的调侃放在心上反而接话:“谁不是。”随后他拿起贺舟誊抄的那个纸条:“西起昆仑,乾坤已定,火水未济。” 他皱了皱眉隐约觉得这十二个字里似乎有很重要的信息:“这是什么?” 贺舟坐在椅子上,简单和谢雨臣讲了第一次去那个苗寨,在双修墓里发现铃铛,察觉到铃铛的特殊和找人看铃铛上的符篆的事情。 谢雨臣点头道:“上次你说过,所以,这个就是那个道长给你留下的信息?”虽是问句,但语气却是肯定的。 贺舟点头然后把刚刚他的想法也跟谢雨臣说了一遍。 “难怪你的南龙画了一半就没画了。” 贺舟正一张一张翻着两次去苗寨时谢家伙计拍回来的照片,在第二次去的那个岩洞上层岩画的第三部分他看到了被云雾笼罩的画面,和多次描绘似龙非龙,似蛇非蛇的动物在空中盘旋。 他猛地转头去看书案上的地图,只见与他们去的那个苗寨位置相对的北龙上已经被画了一个圈,谢雨臣刚好放下笔正在看自己。 贺舟有些惊讶:“你怎么?” 谢雨臣却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说道:“我只是按照你的思路往下走而已。” 不对。 贺舟突然想起自己忽略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事情,这个苗寨最开始发现的人就是谢雨臣,自己也只是被谢雨臣叫去夹喇嘛。 所以谢雨臣或许本就对这个斗的由来有所研究,即便没有研究也至少会有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信息。 看到贺舟思索的模样,谢雨臣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希望对方能问出来,所以靠着椅子没有出声。 贺舟在心里挣扎了几个来回,最终还是问道:“谢当家,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原本他以为谢雨臣会跟他打太极,却没想到对方大大方方的承认了:“不算知道什么,但我知道的这部分或许你需要。” 贺舟看向他,无奈笑道:“先说好,我可是卖艺不卖身啊。” 谢雨臣被他逗笑了摇头道:“我虽然是商人,但也没你说的这么市侩吧?况且之前你还救过我一命呢,恩将仇报这种事我可做不来。” 随后他起身走到贺舟身边把电脑中另外一个文件夹打开,里面同样是很多照片,不过这些照片并不是在昏暗的斗里,而似乎是在一个道观中。 谢雨臣的声音在耳边传来:“之前跟你说没事在京城多转转,认识这里吗?” 贺舟歪了歪脑袋看着一张一张略过的照片说道:“不怎么眼熟。” 谢雨臣一点都不意外,把手指停在其中一张照片上,那是一个丹炉,让人非常眼熟的丹炉:“这是京城的白云观。” 贺舟看着照片上的丹炉,宝顶、华盖,阴阳鱼,跟他在苗寨地下岩洞中见到的丹炉一模一样,相似到甚至让他有种这个就是苗寨地下那个丹炉的错觉。 谢雨臣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小案上的盖碗,打开却发现是白开水,他皱了皱眉头起身打算去找茶叶,身边人却开口:“大晚上的喝茶还睡不睡觉了。” 无奈叹了口气又坐回了椅子上,贺舟转头看着他问道:“所以?” 谢雨臣抿了口白开水润润嗓子才道:“大概两年前谢家正好在陇原北边有个生意,去的人跟我说他那边发现了比较少见的铜书。”他把凳子挪的挨着贺舟,正好两人都能看到电脑的上的内容。 他在电脑上找出铜书的照片道:“本来我是想把铜书收了,那家人都快揭不开锅了却死活不卖,没办法就让去的人拍照。” 照片里的铜书上面满是青铜锈迹,还有依稀可辨别的文字,但这种文字贺舟看不懂。 谢雨臣继续道:“关于这个铜书的来历那边的人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知道是个老物件,具体有多老,上面写的什么,这些都是一问三不知。后来还是跟当地一个百岁老人打听才知道,这个铜书有个传说。 原本铜书被称为金书,说是千年前有九个方士得到了西王母的指引,要帮凡人驱邪镇恶,他们有的带着法器,有的带着丹炉,还有的带着符箓,九个人在不同的地方扎根,招收徒弟。 其中有一个就到了现在的陇原,而这金书就是方士的法器。” “等一下。”贺舟揉了揉眉心问道:“确定是方士?” “是啊。怎么?”谢雨臣有些不明所以。 贺舟没说什么,摇头让他继续讲。 “后来听说方士预感黄河水会被截断,从而断了这片土地的生机,于是方士将‘金书’一分为二祭入黄河,金书顺河而下,保水脉不断,生生不息,但前提是剩下的那半张金书无论如何都不能离开那个地方,世世代代都要安排守书人。” 说罢谢雨臣又喝了口水,贺舟抬眼看他问道:“没了?” 谢雨臣笑道:“总的让人喝口水吧,说实话沿着黄河而下,这个范围实在是太广了,我也花了很长时间让人去打听相关的传说,但这个传说很少有人知道,甚至就像是完全被当地杜撰的一样,很不好查。 我最开始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就是想知道另外半张金书在哪里,那九个方士还有八个又在哪里。 后来在齐鲁内又查到了关于金书的消息,但在齐鲁的金书传说却跟陇原那个大相径庭。” 贺舟见他停顿挑眉:“谢当家不去当说书的可惜了。” 第132章 陈皮留下的信息4 谢雨臣不疾不徐的放下盖碗道:“你知道趵突泉的传说吗?”他居然还问答起来了。 贺舟无语的看着对方:“趵突泉的传说有很多,你说的是哪一个?” “传说趵突泉是东海龙王一颗明珠所化,龙王为了报答百姓的善良,将明珠投入地下,明珠化为泉水喷涌而出,形成了趵突泉,泉水温润,四季不枯,是生命之泉。 这传说听起来像是美谈,其实还有一个并不为大多数人所知的前因,龙王好端端的为什么用明珠来报答凡人? 有没有可能,这其实是一个偷天换日的传说,只不过只有后半部分被广为流传。 龙王发现沿河水而下的金书就在趵突泉原本的地方,它想要得到金书,所以用明珠作为交换。 不过很可惜这个故事中金书已经被带走不知所踪,所以我也没有找到那所谓另外一半。” “那你们是怎么找到黔州去的?”贺舟听迷糊了。 “因为讲这个传说的是个黔州来的老道士,这个传说也是他在他自己的师父那里听来的。所以我才派人去黔州打听,他还说他以前的道观有一个长生丹方的传说,但直到道观彻底荒废也没人知道这个丹方是否真的存在。” 长生……又是长生。 贺舟觉得自己一个头两个大,他脑子里好像闪过一件事,似乎是很重要的一件事,但被他忘了。 他抬头看着谢雨臣努力回忆,突然反应过来,猛地站起来差点把小案掀倒。 谢雨臣眼疾手快的接了一把才稳住小案没让上面价值不菲的盖碗成为一堆烂瓷片:“怎么这是?”贺舟难得这么一惊一乍的。 贺舟低头看着谢雨臣,随后弯下腰凑到对方身边嗅了嗅。 他凑的很近,近到谢雨臣差点产生下意识的反应,虽然稳住了,但手却不自觉的握紧了椅子的把手,他甚至觉得自己的汗毛随着贺舟的移动在一点点的竖起来。 谢雨臣尽量平静的开口问道:“你在闻什么呢?” 贺舟把谢雨臣露出来的皮肤都嗅了一遍才坐下,他脸色不是很好看,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这个行为有些越线:“你上次吃的那个丹药,我担心有问题。” 关系自己谢雨臣也不免正了神色:“什么意思?” 贺舟窝在椅子里,看着谢雨臣,原本还算正常的情绪,现在看起来却有些恹恹的:“谢当家,你知道我这次是去什么地方吗?” 谢雨臣松了松紧握在椅子上的手,也靠了上去,挑眉道:“贺爷这是终于打算跟我促膝长谈了?” “本来不想,但事情都走到这种程度了,还有拒绝的余地吗?还是说谢当家觉得我能蠢到现在也以为一切都只是巧合?” 谢雨臣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自己该解释什么,解释自己从八岁开始成为谢家的少当家,然后坐稳当家的位置,直到现在身边可信之人不多,所以才试探他吗? 解释想要调查当年谢连环之死,所以拉一个完全局外人进来吗? 这些跟贺舟有什么关系,可跟他相处了一年的时间,谢雨臣知道贺舟倒斗只是因为来钱快,他需要那些药救命而已,普通的工作根本无法负担高昂的费用。 可谢雨臣也说服不了自己,陷入这样的泥潭之中,能对一个人毫无顾忌。哪怕是黑眼镜,也是从最开始的试探到现在,多年的时间才让他能相信这个人。 他有愧疚,但从不后悔。 所以当贺舟现在这么直白的问他时才无话可说。 贺舟叹了口气,算起来,曾经谢雨臣因为自己而死,自己也因为谢雨臣死过一次,这把糊涂账就算扯平了吧…… 他抬眼看见电脑屏幕上的照片,现下最要紧的是把已知的信息串联起来,搞清楚‘龙脉’这条线,还有谢雨臣吃下去的丹药到底是好是坏。 贺舟理了理有些混乱的思绪开口道:“这次我到了西王母宫,见到了谢连环。” “什么?!”谢雨臣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如此失态了,他猛地站起来,带倒了小案,案上那两只价值不菲的盖碗最终还是惨死在了今晚。 贺舟没有看旁边的人,只是说道:“这件事情太长了,你要是真的打算听得做好彻夜不眠的准备。” 震惊过后,谢雨臣阴沉着脸色坐下来说道:“我很有时间。” 贺舟在心里梳理了一遍要讲的部分,确定没有因为信息差导致自己和无邪那边对不上才开口。 把从二十多年前西沙考古开始,到格尔木疗养院,长白山最终到西王母宫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谢雨臣在彻底坐稳谢家当家位置之后也试图调查过当年的事情,但他最开始并不在无三省这个主要策划人的计划中,所以能得到的消息非常有限,黑眼镜估计有些事情也没有跟谢雨臣完全坦白,总之他知道当年有很多秘密,却并不完全清楚这些秘密。 所以在贺舟把现在所知的事情和盘托出的时候,被巨大的信息量砸的有些没反应过来。 看着谢雨臣的样子,贺舟知道需要给他消化这些信息的时间,所以又去找了两个茶杯倒满白开水,他已经说的口干舌燥了。 “所以这么多年,谢连环其实就在我眼皮子底下,甚至……”甚至还跟自己谈过合作,谢雨臣抬起头看着贺舟,他眼中没有因为贺舟知道这么多产生怀疑,而是有些迷茫:“你为什么知道的这么多?我记得一年前你还没有接触过这些事情。” 既然打算和盘托出,贺舟就没打算对谢雨臣隐瞒什么,他需要谢雨臣知道的更多,避免出现被蝴蝶效应所牵连,而且这次不仅是面对这一件事,贺舟自己身上关于‘龙脉’的事情也相当危险。 对于谢雨臣这种人,知道的越多并不会让他身处险境,反而能让他能提前感知到危险,做出应对。 “谢当家,我这一年的时间跟无家的无邪下斗,经历了很多,我知道的事情也是他知道的,说起来,你们同出九门,应该认识才对。” “无邪?!” “或许你应该抽空去见见他,毕竟我知道的再多也不是九门的人。” 第133章 陈皮留下的信息5 贺舟连灌了三杯水才靠在椅子上休息,饭要一口一口吃,事情要一件一件解决,现在谢雨臣已经基本知道了无邪那边事情的底色,该解决之前留下的问题了。 “事情真假谢当家可以自己去查证,但提醒一句,那个暗中的‘它’非常不好对付,查起来要小心,我怀疑前阵子你中毒就是他们的手笔。” 谢雨臣听他的话苦笑了一下:“没什么不信的,如你所说,都到这种程度了,没什么好不相信的。” 贺舟没接这话,不管谢雨臣是真信还是假信都无所谓,这件事情上他没有破绽,不怕他去查。 “以前的事情就告一段落,说说现在,有几件事情很重要,首先就是西王母所谓的长生之法里的尸蟞丹,那东西足以让人异化,你前段时间吃的那个丹药,虽然外表看起来跟尸蟞丹完全不同,但我还是有些担心。那个丹方是完全破解了吗?没有奇怪的东西?” 没想到贺舟居然是怕自己变成禁婆,谢雨臣那知道谢连环没死还骗他的糟糕心情稍微回暖了一点:“丹方里的东西名字都很奇怪,只有部分是在现在能找到对应的东西,里面似乎没有什么虫子之类的,丹药拿回来之后也检查过了。” 贺舟有些头疼,那这么说来,这个丹方其实不完全保险,始终是个隐患,要是往好处发展还行,要是往坏处,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你要不抽空去做个体检吧,所有高端精密的仪器都用上。对了,之前带回来很多瓷瓶,那些瓷瓶里都有丹药吧,拿一个切开来试试看看有没有什么怪东西。” 谢雨臣失笑:“好。”他想了想随即道:“我倒是想起来,那个丹方中有一味东西几乎所有丹药都加了。” “什么东西” “蟠螭胆。” 贺舟觉得自己眼角抽了抽,这名字就很……难评…… 随即又在飞速想着,蟠螭这东西倒是熟悉,现在普遍有两种说法,一说是无角龙称为蟠螭,一说是虎形龙相,是龙虎的后代。 可无论哪一个都是传说中的东西,古人取名字喜欢夸张或者美化,或许并不是真的用了龙胆而是将名字美化了。 如果是美化,那这东西要么形似要么神似,绝对没可能毫无根据。 贺舟脑子里飞快闪过苗寨地底岩洞的情况,忽然他好像抓住了什么关键的东西问道:“那丹药是什么味道的?” 这么突然的一问,谢雨臣都有些没反应过来:“这个……我还真的不太记得了。” 可贺舟似乎已经不需要谢雨臣的答案,当初他顺着石柱内部一路往下,里面有苦涩的味道。 回来之后医生从瓷瓶里倒出的那枚丹药上附着着淡淡的绿色,还有清苦的味道。 所谓的蟠螭胆很有可能就是岩洞中那条巨蛇的蛇胆,那样巨大的蛇,无角,已经能被称为蟠螭了,甚至那些炼丹的人就是把它当做的蟠螭。 如果是蛇胆的话,那么巨大的蛇,一条能从苗寨初期活到地下矿洞和岩洞工程建造完成的巨蛇蛇胆炼制出来的丹药,或许真的是好东西。 贺舟简单把丹药的情况跟谢雨臣说了,虽然目前推测这个丹药应该跟西王母炼制的那些尸蟞丹不同,但还是让谢雨臣找时间把其他丹药看一眼,哪怕抽一个出来检测也好。 丹药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苗寨这条信息是怎么得来的谢雨臣也说了,现在只剩最开始的问题。 贺舟把目光落到地图上,谢雨臣画出来的圈,在塞北境内,与黔州阳冢位置遥遥相对。 看起来乾坤的坤就是这里了。 见贺舟的目光落在地图上,谢雨臣说道:“还有个信息或许你感兴趣。” “什么?”贺舟不明所以的转头看他,难道谢雨臣那边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 “陈皮那边留下的线索。” 贺舟瞳孔骤缩,难道陈皮也接触到了这件事?! 谢雨臣缓缓把从去年年底长白山一事后,谢家调查到的关于陈皮的事情简单跟贺舟说了一遍,陈皮那边涉及的买卖虽然单一,但辐射范围却很广,所以事情很杂,零零散散,该听的不该听的贺舟听了一耳朵。 其中一点非常巧合,大约两年前陈皮在黔州与广西的交界处听到过某些风声,说是在与黔州相对的地方是神仙飞升的宫殿,里面有无数奇珍异宝,可是凡人进不去。 但陈皮不信邪,以他的能力很快就把位置定位在了塞北境内,并去塞北境内多方打听。 “当时他确实在塞北有过一次活动,但具体是不是那个所谓的宫殿就不清楚了。” 贺舟脸色有些古怪,半晌说道:“巧了嘛不是,那次我正好在,他找我夹喇嘛来着。” 谢雨臣脸色也变得尴尬,这可真是巧了:“你业务范围挺广。”他半开玩笑的调侃说道:“那次陈皮那边瞒着人呢,所以我没打听到具体去的哪些人,不知道你已经去过了。” 贺舟却摇摇头说道:“那个斗,很凶险,但没感觉是什么飞升的宫殿,跟这个说法不太能对得上。” “或许就跟这个传说所说凡人进不去,就算进去了见到的也不是宫殿?”谢雨臣提出看法,却见贺舟皱眉思索着什么:“怎么了?” 贺舟看着地图上的位置,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他飞快的在脑中翻动记忆,画面一步一步倒退,直到停留在长白山之行。 【听严子说你上次在阴山那下面被伤到了。】 【怎么?】 【你没发现什么?】 【我应该发现什么?】 【原来是真的不知道。】 还有陈皮死前满脸是血的写下的东西‘13’,他当时虽然没有理会,但心里想的却是‘阝’,而这个偏旁加上陈皮这个人,贺舟只能猜测他想写陈文景的名字,所以他先入为主的认为陈皮是在托付什么。 可万一不是呢?前几次陈皮死在云顶天宫他也见过,没有留下任何东西,或者说,这个人不是那种会因为某个人而恋恋不舍的性格。 这个‘阝’有没有一种可能是‘阴山’的‘阴’字…… 第134章 陈皮留下的信息6 见贺舟脸色不太对劲,谢雨臣询问情况。贺舟在说与不说间犹豫,如果说,可能会有某些未知的风险,但不说,他又迫切想知道之前跟他一起下阴山的那几个伙计现在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虽然自己也在倒斗这个行当里干了好几年,夹喇嘛的活也不少,但很可惜基本没有称得上关系好的朋友,大多数人也只是畏惧和利用。 所以想要调查那次倒斗后又发生了什么,似乎只能让谢雨臣帮忙。 脑子里虽然想了很多,但其实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贺舟只短暂停顿:“阴山那次之后,陈皮又找我去了长白山,他似乎发现了什么,我猜测是从一起下去的伙计身上看出了什么,所以态度有些奇怪。谢当家方便帮我查查除我之外其他伙计回来之后身上发生了什么吗?” 谢雨臣凝眉思索:“可以是可以,但这事恐怕不容易。” 贺舟说了几个名字,他现在不是特别着急,‘龙脉’的事情目前看来牵扯非常广,不是搞清楚某一件事就能解决的,这张网或许不亚于无邪那边。 他需要更多的时间,而且现在自己已经在无三省的局中,暗处很有可能还有汪家的人盯着,万一这边动作太大,让他们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东西,那可就前功尽弃了。 贺舟闭了闭有些干涩的眼睛,只剩下最后四个字了,位置已经定好,那么这个卦象又是什么意思? 下坎水上离火,火向上炎,水往下润,两两不相交。卦中三阴三阳,两两相应,此卦“亨”,但六爻均位不正,阴差阳错。 小狐汔济,濡其尾,无攸利。难道只是单纯的提醒自己阴山过后事情依然没完,前方困难重重需要多加小心? 可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这四个字或许不只是表面卦象这么简单…… 贺舟抬手顺着谢雨臣在阴山画出来的那个圈,把现在已经知道的几个位置在地图上标记出来。 塞北阴山以北——飞升神宫 黔州苗寨岩洞——双修墓、蟠螭龙蛇、炼丹炉 京城白云观——炼丹炉 陇原金塔县以北——方士金书 齐鲁趵突泉——龙王还恩 乾坤已定……火水未济…… “看起来像是个没完成的八卦?” 耳边声音响起,贺舟猛地转头看向谢雨臣,对方有些尴尬道:“我也是随便说说。” “不。”他低头看着地图,将剩下三个点的范围圈出来:“或许真的就是八卦,十二个字,三句话,有两句都跟八卦有关,他向来不喜欢废话,一定是把知道的所有都写在了这十二个字里面。” 那么剩下的三个地方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坎位在西海方向,巽位应当是蜀地境内,兑就有些模糊了,鄂省、江淮、赣省都有可能。 “这个八卦不正。”谢雨臣也低头看着地图上的位置皱眉。 “是啊……有些奇怪,坎离和巽兑离得太远了,如果是精心布局,不应该差这么多才对。”贺舟转头看见谢雨臣沉思的模样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谢雨臣也不太确定的开口:“趵突泉的传说是龙王拿走了金书,有没有可能离位其实不在齐鲁?” 贺舟也似乎想起什么说道:“传说中用明珠报答百姓的是东海龙王。”可随即他又否定了这个想法:“可这样一来兑位就被挤开了。” 谢雨臣接过贺舟手上的笔在地图上重新画了一个位置:“或许先找人去打听一下,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他画的那个位置在苏吴境内。 贺舟挑眉:“就硬套?” 谢雨臣也挑眉:“你不是也不着急?” 虽然这个方法确实有点蠢,但现在没有更多信息也只能这样,好在谢家产业够大,否则换了别人还真不一定能成,当初拒绝无二白果然是正确的选择。 “等苏吴那边确认是否真的有相关传说再确定其他几个位置吧。”谢雨臣提议道。 贺舟点头,先天八卦定了方位,可由黔州指引到阴山的未济卦却对应的是后天八卦,这玩意儿又有什么用…… 嘶…… 他觉得太阳穴又开始突突直跳,解开了一堆又来一堆。 忽的院子里传来细微的声音,贺舟抬头往窗外看去,天光大亮,不知不觉他跟谢雨臣已经熬了一个通宵了。 贺舟打开南房的门就见到张启灵坐在院子躺椅上,跟昨天一样发着呆,谢雨臣自然也看见了院子里的人:“哑巴张居然在你这里。” 贺舟叹了口气:“他记忆又出现问题了。”说罢熬了一晚上的疲惫袭来,原本之前聚精会神他还没觉得有什么,这一空闲下来就觉得十分困倦,嗓子还有些痒痒的。 他咳嗽好几声,原本内伤就还没好,一咳嗽就牵动里面,喉间泛起腥甜,嘴巴里都是血味。 谢雨臣见旁边的人原本只是咳嗽,却骤然脸色苍白,皱眉问道:“你内伤这么重为什么不去医院?” 贺舟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说道:“我不喜欢医院,没事,养养就好了。” 谢雨臣还想说什么却张了张嘴没有说出来,贺舟摆了摆手问道:“谢当家跟他熟吗?”他眼神落在院子里张启灵的身上。 “也熟也不熟,瞎子跟他熟一些。” 从肺里传来的那种抓心挠肝的痒意让贺舟忍不住的咳嗽,眼前一片金星直冒,他扶着门框说道:“失忆后名字还是我们回来的时候告诉他的,如果有什么消息,麻烦谢当家告诉我一声。” 虽然贺舟自己知道张启灵的来历,但他时刻提醒自己不要露馅,该问的还是得问,该不知道的就要装作不知道。 谢雨臣没有拒绝,熬了一晚上他也有些困:“电脑放在你这里,里面的图片可以慢慢看,有新的线索再联系。”说完就离开了四合院。 贺舟走到树下看着张启灵:“我睡一会儿,现在有空可以想想中午吃什么。”不管怎么说,先让张启灵动动脑子,免得他一直跟自己的记忆较劲。 说完贺舟也没回房间,而是躺在另外的躺椅上睡觉,从去年开始,除了冬天以外,他经常都在躺椅上睡都睡习惯了,而且有张启灵在旁边,连蚊香都省了。 第135章 金书钓鱼1 这一觉虽然没有蚊虫的烦扰,但贺舟睡的却不怎么安稳,昨天晚上对于谢雨臣来说是巨大的信息量,可对于贺舟来说何尝不是。 哪怕是在睡梦中,贺舟脑子里浮现的都是地图和上面的那些地方,这个八卦到底有什么用处,如此处心积虑。 只睡了四个小时左右他就醒了,头晕眼花,醒了脑子里还在盘算事情。 按照龙脉的说法,近几百年时间力量削弱开始被压制,那么应该想办法提高力量才对,这个八卦看起来就不怎么像是提升力量的东西,倒像是……封印。 所以是要让封印彻底把这片土地上的力量全部压制,一刀切? 这件事情复杂程度已经完全超过贺舟的预期,原本他的设定是在张启灵进去守门之前彻底解决这件事,但昨晚跟谢雨臣一盘算,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一旦张启灵进入青铜门,自己就不得不停滞这件事等十年后他出来,毕竟万一这个八卦真的是封印阵法,到时候阵产生作用,直接把张启灵连着青铜门乱七八糟的一起打包彻底掩埋,那他可真是瞎子点蜡白费工夫了。 贺舟晃了晃椅子站起来问道:“想好吃什么了吗?” 张启灵躺在椅子上,幽黑的眸子就这么盯着对方,什么也不说。 贺舟叹了口气转身往厨房走,进厨房才想起来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回来了,厨房和冰箱里只有鸡蛋和干面条。 事已至此,就吃鸡蛋面吧。 一碗面出锅,贺舟尝试的挑了一根尝尝,一股恶心从胃里翻起来,最终还是把那根面条吐进了垃圾桶。 张启灵倒是好养活,这么一碗鸡蛋面也不挑食。看着面前的面他有些不太明白为什么只有一碗,贺舟似乎读懂了他眼里的意思说道:“我吃不了。” 他躺在椅子上闭目养神,随口说道:“吃完自己把碗洗了,下午我们出门买点菜,家里最后剩下的两个蛋和一把面这顿就宣布告罄了。” 张启灵的筷子停顿了一下,没反对贺舟出门买菜的要求。 下午两人去逛超市,贺舟正在犹豫要不要买点猪脑子给张启灵补补,无邪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他收到了无三省的信,上面的内容跟之前他们两个在前往塔木陀的时候分析的事情差的八九不离十,无三省虽然在信中说希望无邪就此停止调查,但提前跟贺舟通过气的无邪早就知道这封信其实就是无三省给自己留下的一个新的钩子罢了。 无邪的反应出奇的平淡,或许这几天他也想通了,贺舟只说道:“等你把杭城的事情处理完,来京城吧,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贺舟在外面也不方便说太多,两人只是简单聊了两句,无邪表示他那边还有得一段时间的忙碌,只能辛苦贺舟帮忙照顾失忆的张启灵。 挂了电话,猪脑还是没有买,张启灵的失忆属于硬伤吃啥都没用。 两人走到鲜肉区,贺舟提起半只乌骨鸡歪着脑袋问张启灵:“来半只?”后者只是抿唇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贺舟点头:“好,那就半只。” 其实他也没看懂,这个时候的大张哥理解不了一点,反正买就对了。 在零食区补充了一些巧克力和糖,结账之后两人手上都有两大袋东西,反正无邪那边没个两三个月是解决不了,加上已经确定龙脉的事情无法短时间内解决,索性这段时间彻底在家宅住。 对了,有空可以去白云观看看,这是唯一一个离得近的,万一有惊喜呢。 从超市出来,两人打车回四合院,贺舟在车上陷入深刻反思,要不买辆车吧……? 想了一路,贺舟决定钱还是花在刀刃上,车的事情,白嫖一下谢当家也不是不可以,毕竟谢家家大业大的,不至于差这一辆车。 贺舟心里算盘打的啪啪响,面上却什么都看不出来,他不笑的时候周身总是散发着阴翳,加上张启灵面无表情,身上的冷气像是从雪山上下来的。 吓得出租车司机一路上在后视镜看了两人好几眼,额头冷汗都出来了,把两人送到四合院门口,多一秒钟都没有停留就加速离开了。 被尾气喷了一脸的贺舟嘴角抽了抽,心道,要不改天他也去找点粉色的东西穿在身上算了。 把买回来的东西收拾好,两人无所事事的又躺到了树下,不知道黑眼镜跟张启灵住在一起的时候是什么样。 贺舟觉得要是自己长期跟张启灵一起住,语言功能都能退化。 他不是一个自来熟话多的人,一般来说没人找自己说话,他也基本不会主动挑起话头,张启灵就更不是了。 晚饭贺舟给张启灵炖了乌鸡汤,给自己做了蘑菇汤,一天就这么清闲的过了。 因为前一天晚上熬了个通宵,补觉又没睡多久的缘故,贺舟这天晚上难得睡得沉。 等第二天谢雨臣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他还在被窝里。 “日上三竿了,你这是报复性睡觉吗?”自从说开之后这位谢当家调侃起来也是越来越不留情了。 贺舟闷闷的窝在枕头里‘嗯’了一声。 “明天下午有个拍卖会,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有什么特别的吗?”一般的拍卖会别说带上他了,谢雨臣自己估计都不会去。 “外面谣传说有‘金书’。” 贺舟睁开眼睛,他刚刚开机的脑子开始运转,半晌问道:“不会是你放消息出去钓鱼的吧?” 谢雨臣挑眉应了贺舟的猜测。 “会不会太冒险了,拍卖那边不会出来辟谣吗?” “已经打过招呼了,只是让他们把最后一件拍品暂时封锁消息而已。” 贺舟笑道:“不做正面回应他们没有什么损失,还能卖谢当家一个好。” “明天开车来接你。” 放下电话贺舟翻了个身,心想,拍卖会应该不会有什么仗要打吧,他又不是无邪直接抢东西。 他想起龙脉的话‘张家的力量可以利用’,要不把张启灵也带上? 第136章 金书钓鱼2 拍卖会的时间很快就到了,贺舟昨天忽悠张启灵,说是去拍卖会说不定能遇见认识他的人或者他有印象的人,或许就能想起来什么。 谢雨臣来接两人的时候就见院子树下一左一右两个人还躺在椅子上出神,见谢雨臣来,贺舟站起来拉着张启灵一副准备好随时出发的模样,谢雨臣嘴角抽了抽:“你们就打算这么去拍卖会?” 他上下扫了一眼两人的装扮,贺舟尴尬的扯了扯卫衣帽子:“这是我最正式的衣服了。”他本来想着除了新月饭店应该没有其他地方要求必须穿正装。 谢雨臣叹气:“你们这么跟着我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是我的伙计。”说着他翻开手机打算打电话让人送两套西装过来。 贺舟按住他:“我们不讲究这个,走吧走吧,别费劲了。” 这场拍卖会不是特别大,但胜在东西稀奇,很多人也是来瞧个新鲜,毕竟在京城这个地界,没有什么拍卖行能做得过新月饭店,这家也算是另辟蹊径,倒也做的风生水起。 这次拍卖会算是谢雨臣做局,京城很多人都认识谢家当家的,为了不引人注目,三人早早的就进了包间。 贺舟靠在包间窗户边开了一个小缝往门口进来的人看,没办法,如果他能把人和名字对上号,直接看拍卖行递上来的名单就行了。 可惜过去的几年中他对主线以外的那部分事情预估的太简单。 那些跟他夹喇嘛的人,还有那些人手底下见过他的伙计,百分之八十他都不知道名字,剩下的百分之二十里面有一半名字和人对不上号。 张启灵也站在贺舟背后看,不过显然他是什么也想不起来,看了一会儿就坐在椅子上放空去了。谢雨臣则是坐在椅子上玩手机。 半小时之后侍者送进来了今天拍品的册子,谢雨臣饶有兴趣的放下手机拿着册子翻看。 贺舟站在窗边眯了眯眼睛,他刚刚在进来的人中看到一张很熟悉的脸。 “怎么?看见谁了。”谢雨臣放下册子发现了贺舟脸上的变化。 大门关闭,拍卖要开始了,贺舟离开窗边,在包间里找了个视线盲区坐下,确保他能看见外面的人但从外面看进来绝对看不见他。 很快因为要拍卖,本来虚掩的包间窗户也被打开。 谢雨臣见贺舟坐的位置也知道这人肯定见到熟人了,而且还是不方便露面的熟人。 从第一件拍品拿出来之后,贺舟就在观察场上出价的情况。 这里的东西新奇而且种类比较杂,什么类型的都有,几乎每个人能有至少一件是愿意尝试出价的,毕竟这种小圈子的拍卖会,来的人一般都不差钱。 而且拍品的价格起拍价不会标的特别高,让每个人都有种‘我能参与进来’的感觉,更好炒热场上的气氛,有些人头脑一热就会出价。 可有两个人似乎对这场拍卖前面的东西不怎么感兴趣,其中一个从第一个开始,到隐藏拍品出来之前,完全没有任何出价的反应,甚至连感兴趣的表情都没有,他似乎就是单纯的在等待。 直到最后隐藏拍品出现,他清楚的在那人脸上看见了恼火的表情,贺舟勾了勾嘴角,早知道他就应该让谢雨臣直接从这帮人查起,算是灯下黑了。 另外一个前面到也有出价,但听到隐藏拍品不是金书后神色明显也出现了不对劲,他有些气恼和遗憾,甚至有要走的想法。 不过这个人贺舟不认识,这种事就应该交给认识的人,他把那人的位置告诉谢雨臣,问这人的来历。 看完拍卖册就在玩游戏的谢雨臣抬起头顺着贺舟的说的方向看过去,那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子:“王久春,是一个老学究,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看见他。” “很有名?” 谢雨臣放下手机换了个姿势窝在椅子里说道:“是个很古板的人,喜欢研究一些冷门的东西,早些年家里在京城也算是相当说得上话,不过他那两个儿子都是混子,做什么倒什么,现在也彻底沉寂了,当然破船也有三斤钉,虽然没什么名气了,却还不至于到活不下去的程度。” 原本贺舟只是希望谢雨臣给个名字,没想到他居然还知道这么多。 谢雨臣看他那表情就知道贺舟在想什么笑道:“他们早些年跟谢家有过生意往来,更多我也不知道了。” “他似乎对金书有兴趣。”随后贺舟又给谢雨臣指了一个人:“陈皮原来的伙计,名字我不知道,但在陈皮的堂口里见过他,这人百分之百知道什么。” 陈皮的盘口虽然被各家瓜分的差不多了,原来的那些伙计,大多数也跟着盘口一起换了别家,只有少数自己出来单干。 贺舟怀疑这人就是那部分少数出来单干的,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出,他之前就该多跟陈皮接触了。 拍卖会结束,等大厅里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谢雨臣才带着贺舟跟张启灵离开。 三人回了四合院,谢雨臣非常自然的跟着两人一起进了院子,然后坐在了贺舟躺的那个躺椅上:“那两个人我已经安排人调查了。” 张启灵也躺到了自己那个躺椅上,贺舟很想对谢雨臣说你要不换个地方坐,但转念一想,这个四合院都是人家的,于是只能搬了个石墩子坐在树下抽烟。 谢雨臣似乎在手机上回消息,他看着屏幕挑眉,随后合上手机说道:“刚刚收到一个消息。”他心情似乎很好:“你猜对了。” “什么?” 谢雨臣说道:“拍卖散场之后,王久春私底下找了拍卖行的人打听关于金书的事情。这老爷子不是没有再圈子里待过,这种事情不会有人专程去问,有些忌讳。” 很显然这个东西似乎对王久春非常重要,贺舟也没想到一场拍卖会居然炸出来两条鱼。 所谓的金书,其实真正的价值不在于收藏一类,对于很大一部分人来说,可能还不如拍一个元青花的瓶子,但如果是对这其中蕴含的信息感兴趣的人就是无价之宝。 之前引无邪入局的那个战国帛书同样如此。 第137章 金书钓鱼3 拍卖会半个月后,谢雨臣那边传来之前调查的两个人的消息。 王久春确实在研究‘金书’一类,而且不只是这个金书,还有别的也一样,近几年在各种地方淘到了不少类似的金书或者拓片。 还查到这个王久春自己虽然是在京城出生,但父母都是土生土长的苏吴人。 谢雨臣特意提到苏吴,贺舟自然也明白了他的意思,之前他定在齐鲁趵突泉的离位,谢雨臣建议挪到苏吴,但因为信息不足两人也只是提了提。 没想到瞌睡来了有人递枕头,这个王久春居然就是苏吴人。 不过担心打草惊蛇,所以谢雨臣还没有让人去找王久春本人问什么事情,等贺舟拿主意。 而另外一个陈皮之前的伙计,就比较出乎贺舟预料了。 原本他以为这人是自己出来单干了,没想到谢雨臣却说,这人是陈皮手底下还算机敏的伙计,他之前也管着几个盘口,在陈皮死后原本可以带着盘口独立出来,但这人却只跟那些想要瓜分盘口的人要了一笔钱就走了。 照理说,这种在陈皮手底下混的人应该知道,有几个能生钱的盘口在手里,比一笔钱更加有用才对,可他却只拿了钱走人。 这人在拿了钱之后就很少再做以前的事情,有几个曾经在陈皮手底下做活,跟他关系好的人都问他要不要继续干,这人却都拒绝了,而且他拿了这笔钱一没有吃喝嫖赌二没有招摇过市的投资。 听说年后他又去了一趟阴山那边,但是他一个人去的,所以具体去干了些什么不好说。 半个月前的拍卖会没结束几天,他又去了一趟广西,现在人还没有回来。 贺舟大概能猜到他去广西做什么,当初陈皮就是在广西和黔州的交界处听到关于阴山那个斗的消息的。 可他不明白,如果说自己是为了龙脉这条线所以在调查金书的事情,王久春是纯感兴趣,那这个人又是因为什么? 哪怕他之前没有参与陈皮在阴山那次活动,也应该知道那个斗非常凶险,他们也没在里面找到什么特别值得让人趋之若鹜的东西。 究竟是什么让他居然连盘口都不要了,直接拿钱走人,而走了之后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阴山这件事情上来? 贺舟跟谢雨臣两人合计了一下目前的情况,打算先找王久春问问,毕竟这边更好拿捏。 陈皮那个伙计现在找不到人不说,这种在道上混久的家伙经常软硬不吃,要是真的对这件事情非常重视,他那边很可能行不通。 不过谢雨臣也让人去找跟他关系比较好的人先问问情况,等人从广西回来就想办法控制起来。 很快贺舟就面对面见到了那位王老爷子,谢雨臣特意选在了私密性强的茶楼把人约出来,哪怕王久春在辈分上算是谢雨臣的长辈,但今时不同往日,谢家如今是谢雨臣当家,他邀请王久春也不好拿乔不来。 谢雨臣把当初谢家伙计在甘肃北边拍下来的那张金书照片放在桌子上,由此作为切入点问王久春这个金书的来历,他装作完全不知情的模样,只说知道王久春对这些有研究,想知道市价如何。 谢家在谢雨臣手里生意做的还算广,路子也多,而且谢雨臣近几年的行事作风也更偏向于商人,故而王久春看起来并没有太怀疑他的说辞。 王久春看到那张照片脸色就变了变,贺舟坐在谢雨臣旁边的沙发上角度正好观察他的所有表情。 他一看就知道王久春肯定见过这金书,如他所说这个金书有一定的考古价值,但没什么市场,很少会有人愿意买这种东西,而且这种东西的价格也同样不太稳定,喜爱者自然高价也愿意买,但过于冷门,容易砸在手里。 他丝毫不提自己见过金书的事情,谢雨臣见贺舟只是默默坐着没有要搭话的打算,于是继续问关于金书的事情。 这次王久春似乎犹豫要不要说,半晌才叹了口气,把他所知道的关于金书的故事说了一遍。 这个故事跟之前谢雨臣讲给贺舟听的没有太大区别。 那半张顺着黄河而下的金书也确确实实是在如今趵突泉的地方被龙王截胡,但他的故事似乎比谢雨臣打听到的更加完全。 龙王将金书带走之后藏于东海,而这个所谓的东海,并不是真的在海里,而是现在苏吴的东海县。 按照王久春说的《江南通志》里的记载,东海县原本因为地势问题,旧县因海涨而“沉没海中”,康熙年间,云台山还是悬浮海中的孤岛。 所以所谓自黄河而下的另外一半金书并不是在齐鲁,而是在苏吴。 不过王久春自己其实并没有见过这所谓的金书,而他父母在世时他还不知道关于金书的事情,自然也无从问起。 至于王久春本人之所以会注意到所谓的金书,其实算是非常偶然,大概十一年前,九三年的时候他带着两个倒霉儿子回苏吴祭祖。 当地的考古队听说他对这方面颇有研究,热烈邀请他加入东海县某个汉墓的发掘工作,当然可能这些人并不知道他还做过倒斗的买卖,只知道他是这方面的爱好者。 王久春就是在当时出土的东西里发现了关于金书的东西,不过这些记录的非常隐晦,如果不是他这种做外八行买卖的人,光是当时的考古工作者是发现不了的。 不过这种人跟无三省一样,都有劣根性。 王久春虽然发现了这个秘密,并没有告诉任何人,而是更加积极的参与古墓发掘工作,希望能在这个上面获得更多信息。 当时他的年纪已经不小了,看他这么敬业,考古队的人对他都非常敬佩,很多事情和研究讨论都带上了王久春。 等考古工作告一段落之后,王久春回到京城就开始让人调查关于金书的事情,他跟谢雨臣的线是反着来的。 从苏吴查起,回推到陇原,不过到陇原为止他的线索就断了,所以才迫切的想要见到另外一半金书。 这些年王久春虽然也收了一些类似的东西,但都不是他要找的。 第138章 金书钓鱼4 王久春的说辞逻辑上没有什么问题,前半部分与谢雨臣调查出来的信息基本一致,这样一来后半部分可信度也会更高。 可这件事从头到尾听下来,却出现了一个新的问题。 王久春,为什么对这个金书如此执迷? 之前贺舟以为他是因为先对金书拓片感兴趣,偶然得知关于这一份金书的消息,所以才想要深入研究。但按王久春所讲,实际上是先得到了金书的消息才开始做的研究。 贺舟自己是因为龙脉的关系不得不调查这件事,可王久春并没有必须要做这件事情的理由,还有陈皮那个伙计。 他们一定是知道了什么,才会不顾一切想要调查这件事情。 究竟是什么能让知道这消息的人如此趋之若鹜。 王久春说完之后看了眼前陷入沉默的两个人问道:“两位难道也对这金书感兴趣?” 贺舟从头到尾都没有搭话,谢雨臣只是跟王久春打着官腔,想要从这人嘴里套出点调查这件事情的真正原因。 不过对于原因,这个老头子口风很紧,只说自己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别的什么都没说。 没什么别的可问,王久春只是随便坐了一会儿就先走了。 “九三年左右东海县汉墓考古发掘,应该会有当时的报纸记录,我会让人去找。”谢雨臣在王久春走之后思索片刻说道:“得先知道他们出土了些什么东西,再从这里面做研究。” 贺舟点头同意。这件事情恐怕也只能让谢雨臣来做,毕竟考古研究这方面已经涉及更高层的事情,他自己是做不了的。 “东海县那边还要派人去吗?” “去。”贺舟看着谢雨臣说到:“虽然王久春的信息很具体,不太像是作假,但有些事情过了这么多年,或许再去调查会有别的信息冒出来。”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谢雨臣还是提醒到:“你小心一些,就目前我跟无邪所了解到的信息,它所涉及的范围非常广,眼线之多是我们无法想象的,做任何事情都有可能被盯上。我现在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金书所带来的信息可能跟西王母有关,而且不是好消息。” 贺舟最终还是给谢雨臣透露了一些关于龙脉的事情。 其实在他听谢雨臣讲关于金书流传故事的时候,心里就一直非常疑惑。 按照龙脉所说他与西王母这个势力完全就是你死我活的地步。 可是现在所听到的传说中却是由西王母而起。到底是因为时间原因传说在人们口中出现了变化,还是因为有别的?他所不知道的问题存在。 不过,不着急,时间还有很多,自从贺舟知道这件事情已经完全无法赶在张启灵进入青铜门之前有结果,他就彻底摆烂,好吧倒也没有,不过确实不指望能够在近些时间完结。 谢雨臣把贺舟送回了四合院,自己就离开了,他最近似乎忙得很。 原本贺舟也只是随口一问。谢雨臣最近在忙什么,并没有指望这人回答,毕竟谢家的家事他一个外人打听不太好。 谁知道谢雨臣正儿八经的回答了他。 而这个事情居然是过年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发酵,到现在也没彻底处理干净。以谢雨臣的手段,想必是非常棘手的事情。 贺舟也听不太明白,只大概听出来谢家在南洋港口的货出了一些问题,所以过年的时候,谢雨臣才去了一趟国外。 当时似乎是处理出了结果,但没想到几个月之后的现在,又开始不太对劲,这几天忙的他都有些焦头烂额。 谢家生意人的基因是刻在骨子里的,不管是当初九门的谢九爷,还是如今的谢雨臣。在做生意方面都相当有能力。 他知道以后谢家的公司在谢雨臣手底下,只短短几年的时间就能发展到极其庞大的地步。 甚至能称得上是直接掌握国内文物进出口买卖的暗脉。只要不与他交恶,自己就缺不了钱。 贺舟回到四合院,张启灵依然坐在树底下养精神,他其实很想问一些关于西王母的事情,但是又怕刺激到对方。毕竟人的大脑很坚强,也很脆弱,他还真的怕把张启灵刺激出个好歹来。 不用干活的日子总是过得非常快,想当初在西王母宫,戈壁上的时候,贺舟真觉得是度日如年,可回到四合院之后,还没做什么事呢,眼瞧着时间就这么过去好几个月了。 无邪那边总算处理好了无三省的事情,马不停蹄的就到了京城,胖子跟贺舟去接机。 三人直接回了贺舟住的四合院,加上张启灵,胖子看到无邪一脸提到回杭城的事情就焦头烂额的模样,决定今晚在四合院下厨,算是给无邪接风洗尘。 四个人就在院子树下摆了一桌,贺舟虽然吃不了什么,但也凑了这个热闹。 无邪跟胖子酒过三巡,几人聊起从格尔木回来之后分开的事情。 胖子和贺舟的事情没什么可说的,无邪那边事情却很多。从格尔木回去之后,潘子知道无三省没有回杭城,整个人就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当初在西王母宫,他原本是想留下来帮无三省,却被无三省安排跟着无邪进入西王母宫。他很懊悔没有坚持留下来。 回杭城之后,无三省那边好几个盘口都已经乱起来了。潘子跟无邪一边要调查无三省的下落一边还要管理盘口的事情。 彻底忙完之后,潘子就打算隐退了。不再过问道上的事情。毕竟他跟着无三省不是为了别的,就纯是为了无三省这个人而已,如今无三省也失踪了,他也没有必要继续留下来。 无邪在处理好盘口的事情之后,找了无二白,但无二白那边态度很明确,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并没有任何要松口告诉无邪的意思。 而且无二白此人,他要是不想说,你一句话都别想从他嘴巴里得到。无邪也找过一些其他人不过对于无三省的下落和这次格尔木一行知道的都不多。无奈之下他干脆来京城与贺舟他们汇合。 第139章 广西古楼1 亲近的两个人一个失踪,一个退隐,无邪有些低落,一口一口喝着酒。 胖子安慰到:“天真,往好处想,潘爷这个时候急流勇退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而且那黑眼镜不是说了吗?他们回去的时候,没有见到无三省,其他人也没有见到。可能就是他自己先走了而已。说不定要不了多久,你三叔就又跑出来了。” 无邪叹了口气转头问道:“小哥最近怎么样?” 张启灵吃完饭也没有离开,而是坐在躺椅上,不知道是在听他们聊天还是在出神,无邪问起他也只是看了一眼又垂下眸子。 贺舟叹了口气解释到:“从医院出来之后,就是现在这个样子,医生说去一些他曾经去过的地方,或许能有机会找回记忆。” 胖子提议给张启灵报个旅游团,让他跟着人一起出去,说不定沿路还能有收获。这个提议被贺舟和无邪双重否决。 无邪白了胖子一眼,转头直接问张启灵:“小哥,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或者你有什么别的想法吗?” 张启灵似乎考虑了一下说道:“我想出去看看。” 胖子一拍大腿:“瞧我说的没错吧?还是得出门才行。” 无邪懒得跟他扯又问到:“那小哥你想去哪里?” 张启灵却摇头,只说自己并不知道应该去哪里,但想去看看无邪和胖子口中所说的那些地方,齐鲁,南海,长白山或者格尔木。 剩下三人互相对视。这其实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根据他们之前下斗张启灵的反应来看,只有进入斗里看到他自己刻下的那些记号,才可能激起张启灵对这个地方的记忆,就像是某个存档点,如果只是单纯以旅游的方式去这些地区,可能没有太大作用。 贺舟想了想说到:“或许可以问问其他人,哑巴张这个名号在道上也算是有名,也许有别人知道他的来历?” 胖子和无邪都觉得这事靠谱,两人齐刷刷的转头看向贺舟。 胖子说道:“咱这不是有个现成的吗?贺爷在道上混这么多年就不知道什么关于哑巴张的消息吗?” 贺舟白了他一眼说:“胖爷在道上混这么多年,不也是不知道吗?”他停顿了一下还是中肯道:“我之前也只是听说过这号人物,但在鲁王宫之前与小哥都没有正式接触过,毕竟很少有人会愿意出高价把我和他同时请到一个斗里夹喇嘛。” “这倒是。”胖子摸了摸下巴略带调侃的拍了拍无邪的肩膀:“只有咱小三爷下斗才是,招着两位一起出场。” 无邪一巴掌拍掉胖子的手,给了他一个白眼。 虽然贺舟自己表示没有怎么接触过,但跟无邪和胖子提到曾在陈皮那里听说过,他似乎知道一些关于张启灵的事情。 “可现在陈皮的盘口都已经散了,这怎么好去找人呢?”胖子有些遗憾。他比无邪对这方面的了解更深,所以自然也知道陈皮那边盘口出事的事情。 贺舟看着无邪正在思索的表情,就知道这人脑子里一定在头脑风暴,他适时提醒到:“我记得你们说过长白山一行,最开始陈皮是作为夹喇嘛加入的你们的队伍,或许可以去找一下当时的牵头人,说不定他能知道些什么。” 无邪果然露出想起来什么的表情说到:“我当时听潘子说过给我们牵头的那个楚光头是三叔手底下信得过的伙伴,他手上可能有不少信息,或许其中就有关于小哥之前的事情。” 贺舟道:“那不就得了,直接去找他问问看。” 听到这话,无邪和胖子两人都露出一种尴尬的神情,说现在的楚光头大概已经在进行劳动改造了。 贺舟莫名其妙:“这有什么?劳动改造又不是蹲黑牢子完全不能见人,你正常去申请探视不就行了。” 这个方法可行,无邪当即就联系了潘子,问能不能联系到楚光头见他一面。潘子只说自己先想办法联系,让无邪等消息。 无邪挂了电话,贺舟的手机却响了,他拿起手机一看,是谢雨臣给他回的消息。 【可以。】 看到手机上的信息,贺舟微微勾起唇角看向无邪:“明天带你去见个人,或许对你来说有帮助。” “什么人?”无邪不明所以 贺舟却笑了笑,故意卖了个关子:“明天你去就知道了,还怕我把你卖了吗?” “我可没这么说!”无邪连忙反驳。 第二天贺舟干脆把张启灵,胖子,无邪一起带到了谢雨臣定的茶楼包间。 他们四个到的时候,谢雨臣正窝在沙发上玩手机。见贺舟来笑了笑调侃道:“你还真是卡着时间来。” 贺舟摊摊手表示无辜:“没办法,我没车,不能像谢当家一样说走就走。”他转身向无邪介绍道:“谢家当家的谢雨臣。无家小三爷,无邪。你们两个应该是认识的吧?我就不多介绍了。” 无邪很震惊,一时间下巴都没收回来:“你是小花?!” 得到谢雨臣的肯定,无邪更吃惊了。:“小花……不是个女的吗?” 谢雨臣无语的坐回沙发上,看着坐在自己对面正在偷笑的贺舟说到:“我那只是小时候长得太秀气罢了。” 贺舟最近睡眠质量超级好,难得起了想要调侃两句的心思:“按照一般套路来讲,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发出一个提问。” 几人转头看向他,一脸不解。 “无邪,你小时候是不是还说过想娶人家当媳妇来着?”贺舟非常,极其,不厚道的笑。 谢雨臣的脸瞬间就黑了:“没事少看乱七八糟的小说。”他没好气的在茶桌下给了贺舟一脚。 无邪和谢雨臣在幼时关系本来也不差,除了最开始没有认出来的尴尬以外,接下来气氛都非常的正常。 在谢雨臣口中,无邪才知道贺舟长期给谢雨臣打工。 他幽幽在贺舟耳边开口:“你嘴可真严实。” 贺舟咳嗽两声,一脸正直:“我是很有职业道德的。” 第140章 广西古楼2 茶馆内无邪跟谢雨臣小时候本来就见过现在聊着聊着越聊越熟悉,无邪也简单说了一下目前的情况。 下午潘子的电话打过来,楚光头现在在长沙进行劳动改造,同意跟无邪见面。 不过也有条件,要无邪给他10万,并且只能无邪一个人来单独见他当面说。 谢雨臣这边也给了无邪一些消息,张启灵曾经在陈皮阿四手底下做过伙计,四阿公以前的那些伙计,可能会有一些知道情况。 后来脱离陈皮之后,张启灵自己出来单干也只是夹喇叭,并且有钱都不一定能让他出手。所以在外面打听恐怕不会有什么结果。 虽然因为黑眼镜的关系谢雨臣也跟张启灵有过合作。但这个人很少说话,从他嘴里想要露出点什么几乎没可能。 “那个姓楚的既然让你拿钱去找他,说明他可能真的知道些什么,再加上他跟无三省的关系。倒是也可以从他入手。”谢雨臣给无邪提出中肯的意见。 只不过说到无三省的时候,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微不可察的黯然。 一个小时后,潘子那边在无邪的帮助下把楚光头拿出来证明的那张老照片发到了谢雨臣带过来的电脑上。 照片似乎是一个老宅,非常昏暗,清晰度也不是很高,只能看见一个屏风后面透着人影。 人影非常奇怪,他的肩膀是塌陷的,屏风后面能看到走廊和几扇门。 照片背面还有楚光头写的字:格尔木疗养院 在场的人都知道格尔木疗养院代表着什么。 “看来这个楚光头确实知道些什么,也难怪无三省会愿意把事情交给他。”谢雨臣靠在沙发上若有所思的看着照片:“无邪,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安排人先去查一查。楚光头这个人之前卖过你们一次信息不见得都是真实的。” 无邪摇头合上电脑打算先去见楚光头,看他那边能说出什么事情。如果有问题或者是可能出现危险,再来找谢雨臣。 隔天无邪连同贺舟,张启灵,胖子一起去了长沙跟潘子汇合。 贺舟知道长沙之后无邪就会带着张启灵去广西巴乃,所以这一次哪怕无邪没有主动要求他也跟着一起去了,对于他的主动无邪倒是非常高兴。 不过因为楚光头只告诉无邪一个人,所以除了潘子带无邪去以外,剩下三人都暂时找了个酒店住下。 直到傍晚无邪才回到酒店房间,说起今天楚光头跟他讲的事情。 首先楚光头的信息可信度很高,因为他跟谢雨臣一样,都说张启灵前几年是陈皮阿四的人。 甚至他说在鲁王宫的时候,张启灵也依旧是无三省从陈皮阿四手里借的,不过对于这个信息,贺舟保持怀疑,当时张启灵跟黑眼镜已经认识,而且以张启灵当时的状态来讲,不应该是完全对自己的情况一无所知,所以他还在给陈皮阿四卖命的可能性不大。 不过是谁的伙计这种事情本来就是众说纷纭,自己现在跟谢雨臣绑定这么久,外面也有不少人说他其实已经是谢家的伙计。 但每一次轮回都会有不同的剧情变动,对于这一方面贺舟也拿不准,到底是真还是假。 据楚光头所说,陈皮是在广西遇到张启灵的,当时那一带有很多中越合伙的倒斗,而陈皮见到张启灵就是在几个越南人手底下。 这帮人没有所谓寻龙点穴的手法,做事情相当粗暴,几乎全是用人进去看。而探墓的方式就是将墓挖出一个洞,把活人吊下去作为诱饵,如果洞里有凶险的东西,那诱饵必死无疑,如果没有那剩下的人就可以安全下墓。 张启灵就是被越南人当做诱饵放进了斗里。那个斗非常凶险,具体细节没什么好说的,但当时陈皮和越南人都打了退堂鼓。 不过陈皮这人鸡贼的很,值钱的东西他不想放弃。所以在跟越南人离开之后,他自己过了一个星期又回到了那个地方,让手底下的伙计重新把封起来的土层挖开。 就是这个时候。他们再次见到了被当做诱饵的张启灵,一个星期的时间他居然还活着。 楚光头自己虽然觉得这件事情有夸张的成分,但贺舟却清楚张家的训练能让他们的新陈代谢降到最低,保证在没有食物和水的情况下,依然能长期在墓里存活。 按照楚光头所说,那些越南人是在广西一个叫巴乃的村子里找到的张启灵,当时他神志不清,这些越南人以为他是傻子,所以绑来做了人饵。 张启灵这部分在广西的经历,其实陈皮阿四手底下一些得力的伙计都知道,不过他们从来不外传,大概是陈皮下过什么死命令,嘴巴都很紧,外界传出来的风声很小,但陈皮很看重张启灵这个人。 陈皮在广西的活跃度很高,张启灵在广西巴乃小镇上有一间吊脚楼,那张黑白照片就是从张启灵住的地方拿出来的。 贺舟其实怀疑陈皮第一次在越南人手底下见到张启灵的时候,他其实已经产生了一些怀疑,或者说他已经认出了张启灵,即便没有完全认出,肯定也有某种想法,不过这件事情没有得到过论证,他也仅仅只是猜测而已。 毕竟他对于老九门这一部分事情知道的实在是太少,甚至要不是在前几次轮回中听说过一些消息,他都不知道陈皮跟谢雨臣还是师兄弟关系。 不过楚光头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如果无邪一定要查,那就去广西巴乃那个小镇上从吊脚楼查起。 但他也说希望无邪不要继续查下去,这件事情非常危险,云里雾里的说了一堆,那话术就跟无三省当初忽悠无邪一模一样,无邪甚至都产生了应激,一听到这种类似的话术就觉得是无三省又在坑自己。 贺舟心道,你想的没错,楚光头敢这么说肯定有某人的授意,这个某人可能是无三省,也可能是无二白。 总之每一次在无邪快要查不下去的时候就会有新的线索以不同的方式出现在他面前。 第141章 广西古楼3 目前的线索已经很明显了,虽然张启灵对于楚光头说的这些内容并没有太大反应,但下一个能调查的地方就是广西巴乃。 好在这次不是去倒斗,几人身上也没有带什么装备,一路走起来倒也轻松。贺舟,胖子和无邪三人打牌消磨时间,不过胜负一如既往。 事实证明贺舟这辈子也别想靠打牌发财了。 到了镇上经过打听,几人在一个叫阿贵的人那里住下,这人显然长期招揽游客做生意,话多热情,但是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也不提。 他家有两间高脚木楼,算得上是当地特色的农家乐,吃完饭后几人拉着阿贵闲聊,聊起这边的事情,主要还是想确认楚光头给的那部分信息的可信度,聊下来发现楚光头的信息还算准确,不管是越南人还是那间没有人住的高脚楼确实都存在。 不仅如此,在阿贵家胖子还发现了陈文景的照片。一打听才知道,当年陈文景也来过这边,这个信息让所有人都更加确定,这里确实存在某种关联,即便跟张启灵没有关系,也跟当初西沙考古队都会有某种必然的联系。 通过陈文景的照片几人又聊了一些关于当初考察队过来的事情,说起羊角山一带的那些老寨子。 张启灵第一次主动开口询问阿贵是否去过那个地方?阿贵虽然不明白他们几人为什么想去那里,但还是答应带他们去看看。 胖子觉得按照之前的经验,陈文景过来说明羊角山一带肯定有个古墓,这家伙老毛病又犯了,什么工具都没有,就想下去看。 被无邪好说歹说劝住了,不急于这一时,先去找楚光头说的那个高脚楼才是要紧的。 酒过三巡,几人坐在阿贵家院子里乘凉,无邪似乎看到什么指了个房间,问阿贵那里面是不是住着人,阿贵只是说那里面住他儿子,平时不愿意见人,贺舟却知道并不是阿贵的儿子。 第二天阿贵的女儿带着几人,根据楚光头提供的地址来到一个高脚楼面前,胖子给了些钱把小姑娘支开,几人翻窗户进去看里面的情况。 木楼里面有点暗,结构非常简单,也没有什么看起来特殊的东西,都是普通的农具,灶台,柜子之类的。除了积灰和陈旧以外,跟阿贵家结构差不了太多。 胖子一边看一边道:“小哥,你这生活条件相当艰苦啊。” “好像不对。”张启灵捏了捏眉心,不知道是想起什么,他站在床边环顾周围。 忽然蹲下去看向床底,伸手直接把床底的木板掰开,直到掰出一个洞,里面竟然有一个黑色的铁皮箱。 铁皮箱相当大,都能装下去一个人,上面已经生锈了,年代久远,看上去像是民国时期的东西。 把铁皮箱拉出来之后,张启灵面色茫然的看着那个箱子,他知道床底下或许有东西,但看见这个铁皮箱却想不起来里面到底是什么。只说感觉里面的东西非常不好,让原本胖子想要去打开的手都停在了半空。 张启灵预告危险,那就是真的危险,经历这么多次几人也不敢贸然打开。 “怎么个危险法?”胖子疑惑问道:“机关?毒针?还是毒液什么的?” 贺舟敲了敲铁皮箱说道:“小哥自己就是机关的行家,如果只是因为有机关,毒针什么的就说感觉非常不好,不是玩儿呢吗?” “这倒是。”胖子同意,但一时间又想不出来到底会有什么东西让张启灵感觉非常不好。 几人围在箱子旁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究竟是开还是不开?即便不开,好不容易找到的东西要怎么带回去,这么大一个铁皮箱子显然不能就这么搬出去,搬回阿贵家里。 贺舟抽着烟,正在这时安静的木楼里突然传来‘笃笃笃’敲击的声音,他把烟头扔到地上弯腰小心的看向床下,下意识的去抽背后的刀,却想起来刀还留在京城,没带过来。 他看着张启灵示意去外面看看到底是什么,自己则是整个身体探到床下,猛的伸手探向原本放铁皮箱那个洞里。 贺舟行动迅速力气又大,一下子就抓住某个东西拖出来,那居然是一只手,胖子见状连忙上来帮贺舟一起拽住。但那人反应也很快,居然探出另外一只手,手上还拿着弹簧刀对着胖子和贺舟就是一阵乱扎。 胖子吃痛条件反射的松了手,贺舟骂了一句,眼瞧着那弹簧刀就朝着他手掌刺来,心道既然抓不住人,反手就把箱子带出了床底范围。 他有些无语,怎么还兴带武器的? 没一会儿张启灵从外面回来,无邪问道:“人呢?” 张启灵摇头只说跑了,贺舟却皱了皱眉,他之前就怀疑过在张启灵提前就追下去的前提下,居然还能让这人跑了,是因为真的没追到,还是因为别的原因?但又想到他现在完全处于失忆的状态,没道理做什么别的事情。 贺舟正想这件事情,就感觉无邪抓住自己的手说道:“你两都被伤到了,还是先回阿贵家把伤口包扎一下吧。” 问题又回来了,这箱子怎么办,到底开还是不开?又不敢带走,有些头疼。 胖子本来想去提一下那个箱子,却没想到这箱子大概是年代过于久远,外面那层铁质的铁皮已经绣的不成样子,他这么一提,整个箱子直接两半散架。 一个葫芦形状广口杯那么大的东西从箱子里滚出来砸在地上,胖子一时间有点没反应过来,整个人还停留在提箱子的姿势上,动也不敢动,只能用眼神尴尬的望着张启灵。 这葫芦型的东西像是铁制的,上面坑坑洼洼,无邪本来想伸手去拿,被张启灵阻止。他谨慎的从房子外面捡了一片叶子回来包裹住这个铁葫芦才拿起来观察。 但几人研究半天也只得出这东西并不完全是铁制的,只是有外面那层是铁皮,至于里面是什么还是不清楚。 商量半天,最后张启灵把那铁葫芦放回箱子里,塞到床底下,等胖子明天去镇上搞点东西,把铁皮融掉看看是什么再做打算。 回去的路上贺舟原本想提醒无邪明天去村子里打听一下阿贵家到底有没有儿子这件事,却又想起这种小村子里大家消息都是互通的,一个外人打听阿贵家的消息,说不定阿贵很快就能发现不对劲,反而打草惊蛇,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第142章 广西古楼4 离开高脚楼的时候无邪几人看见了远处山头站着的一些人,个个面露不善,就这么盯着他们,并未做什么其他举动,可这样的盯视,让本来就算是私闯的几个人,顿感压力。 “那是什么人?”胖子压着声音一边往阿贵家走,一边小声问道。 哪怕现在他们已经走出了山头的范围,也总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 但他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对于巴乃,无邪,贺舟,胖子都是第一次来,唯一可能知道一些情况的张启灵,目前完全是处于失忆状态,想要让他提供点什么线索是不可能的。 “是什么人不知道,不过这些人的到来反而说明了一件事。”无邪皱眉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胖子脑子反应的很快,他立马就明白无邪话里的意思:“这个楼肯定有什么特殊之处。” 贺舟点头同意道:“不仅如此,说明这个村庄远没有我们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那些人不像是外来者,更像是本地人。” “昨天在阿贵家的时候,我就总觉得有人在盯着我。”无邪似乎想起什么说道。 贺舟很满意他的反应,自从提前跟无邪说明这个布局存在的久远性之后,无邪的警惕心明显比之前更高,已经敲起了警钟,那接下来只需要顺势就行了。 胖子不明所以问了无邪什么情况,他昨天晚上喝的半醉不醉的,就忙着跟阿贵东拉西扯去了,根本没感觉出来什么异样。 无邪简单跟胖子解释了一下,胖子想起来无邪昨天晚上就问过阿贵关于那间屋子的事情,压着声音说道:“咱们要不要去看看那屋子里住的到底是谁?” “不行!”贺舟立马打断了胖子的想法:“如果那间屋子真的有问题,那说明阿贵是知情人才会掩饰,一旦此人对我们产生了警惕,那在这种情况下很有可能导致最坏的情况就是整个村子都与我们站在了对立面。 我们现在只有四个人,广西这边虽然现在已经不像十几年前,但能不起冲突最好还是不要和当地的人起冲突,况且我们还要在这里继续调查事情,一旦打草惊蛇,那下一次想要进入村子就更麻烦了。 目前看来对方也只是监视,可能也处于怀疑阶段,如果我们主动出击,反而会落下证据,不管是昨天晚上那个在窗户边看无邪的人,还是今天在山头上那一群人,看起来也只是试探更多,没有做出下一步举动,我们还有机会。至少先把想要调查的事情调查清楚。 而且我们还要靠阿贵帮忙找到当年陈文景考察队带队的那个老向导。” 胖子头脑灵活,完全明白贺舟的意思,最终几人还是决定让胖子先去集市,想办法买点东西把那个铁葫芦外面那层铁皮融掉,看看里面是什么再说。 至于高脚楼里面的东西,等晚上天色暗下来贺舟和张启灵再去,无邪和胖子留在阿贵家免得又被人盯上。 回到阿贵家无邪拉着他问关于高脚楼里面曾经住过谁,发生过什么。 但跟阿贵聊过之后,几乎没有什么可用的信息,都是一些很模糊的描述,甚至说里面曾经住过女人,看样子在他这里是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吃过午饭后,广西夏天天气炎热,胖子带着几人找了条小溪在水里泡着乘凉,溪水冰冰的泡在里面,整个人都感觉通透了。贺舟干脆把脚放在溪水里人躺在地上打起盹来。 不知道躺了多久就听到胖子的喊声:“那边好像出事了。” 贺舟立马惊醒,他知道是那个高脚楼被烧了,连忙坐起来往火光方向跑,其他几人也大概知道那个位置是什么地方都跟着跑向高脚楼的方向。 赶到的时候,火已经一发不可收拾,而且不只是高脚楼,整个高脚楼背后的那一块山都已经燃起了大火,规模能称得上是山火了。 村里的人正在安排救火,张启灵只是站在楼外犹豫了片刻就立马冲进了燃着大火的木楼里,他速度快到旁边几个人都没反应过来。 无邪见张启灵冲进去,下意识的就想跟着一起冲进去,被贺舟拦住说道:“他不会做没把握的事情,他进去只要自己能出来,如果你跟着进去,他还得想办法把你带出来,我们就在这里等着吧。” 好在在木楼彻底坍塌之前,张启灵冲出了火焰,不过即便他速度再快,又在身上抹了防火的湿泥,手臂上还是不可避免的被烧伤,他面无表情的说道:“全烧没了,里面全是煤油味。” 这是故意的纵火,目标就是这栋高脚木楼,而大费周章去烧一个这么多年都无人使用的木楼,很显然就是因为他们几个今天上午进入过,很有可能就是他们出来之后看到的山头上那波人,甚至那个在床下抢箱子的也跟他们是同一伙。 木楼大火印证了贺舟的猜测,这个村子一定有什么问题,哪怕不是每家每户都知道,也是大部分人或者说一些掌握重要权力的人知道某些事情。 果然临近傍晚阿贵回来就听他说山火的事情最终不了了之,只说是因为天气问题,可能导致了山火。 无邪有些后悔没有把那些照片拿出来,现在全部化为灰烬,算是什么也不知道了。好在张启灵把那个铁疙瘩带了出来。 高脚楼彻底没戏,四人又把重心放回了那个葫芦型的铁疙瘩上,未免夜长梦多,又出现什么变故,胖子当即就打算去找东西,想办法把那层铁皮融了。 剩下三人则是被阿贵带着去找盘马老爹,一边往盘马的家里走,阿贵还在一边嘱咐三人:“盘马老爹这个人,不太好沟通,一会儿咱们进去,就说三位是上头的人,下来调查情况。”能做到这种份上,不管阿贵是敌是友也算是不容易了,连台阶都给他们想好了。 原本下午大火之后,无邪还在担心找盘马的事情也会出现意外,却没想到这么快阿贵这边就有了结果,对于他的提议自然没有什么意见。 贺舟则是一言不发的跟在无邪身边,接下来的事情,他基本能记得住,并没有什么需要自己插手干预的地方,只需要顺其自然,就能将意外降到最小。 到这里他似乎又想起什么,拿出手机给谢雨臣发了条短信。 第143章 广西古楼5 【麻烦谢当家把我和小哥的刀,以及基本的装备送到广西巴乃。】 后面面对密洛陀,如果他们真的毫无准备的下去,那即便多加上一个自己也很有可能导致胖子甚至张启灵重伤,他需要提前做准备,况且从京城到广西运送装备还需要一点时间。 现在无邪他们已经察觉到了这个村子不对劲,自己再要求带装备便不会显得突兀。 不过找盘马老爹这件事情显然没有那么容易,无邪几人赶到家里的时候,盘马家除了他儿子和一个满口京片子的人以外,并没有见到老头子的身影。 见他们来,那人明显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先离开了,他刚刚明显对盘马的儿子死缠烂打,盘马的儿子也是满脑门官司,一脸不耐烦的样子。 无邪好歹开了这么些年的古董买卖,他以这人为切入点就跟盘马儿子聊起来。 贺舟当然知道这个满口京腔的家伙是裘德考的人,西王母宫那一次连阿宁都死在了雨林中,也不知道他怎么得到广西这边的消息,不得不说这老家伙获取情报的能力确实要比普通的土夫子更加完善和迅速。 无邪几句话就从盘马儿子口中问清楚了盘马近几年的情况,很显然盘马在这件事情上有很关键的作用,而且裘德考也已经注意到了他。 聊了半天也没有见人回来,盘马儿子也有点不好意思,答应人家今天晚上见面,结果盘马老爹临时去山里打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无奈阿贵只能又带着三人离开。 离开的路上,发现村里人慌慌张张的,说是有人在水牛头沟子里发现了盘马老爹带血的衣服,现在村里正在让人搜那一带。 张启灵二话不说就跟着人群一起去了,阿贵原本想劝阻,但既然张启灵有兴趣,无邪和贺舟显然也会跟着一起去,最终阿贵和他的女儿云彩带着三人一起往水牛头沟子走。 靠山吃山,这些村民对于在山里搜人非常有经验,带着几条猎狗,从找到盘马老爹衣服那个地方继续往山里走,一路上发现了不少血迹,看起来伤的不轻。 忽然猎狗朝着深处草丛不停狂吠,牵着狗的村民拨开草丛往下看去,结果哎呀一声整个人就滑了下去,好在贺舟出手快,一把把那人拽出来,张启灵和无邪探头过来才看到那下面居然是被冲出来的一个简陋的古墓。 这地方他们熟啊,张启灵当即就矮身下去,进了那个古墓,贺舟随后也跟着下去,无邪还想下来的时候被贺舟阻止道:“再下来这里面就挪腾不开了,你在上面等着吧。” 古墓里张启灵从淤泥中翻出来带血的塑料袋,血迹还没有干,明显是前不久染上去的,两人对视一眼又翻回了上面。 贺舟看了看站在远处的阿贵和云彩,走到无邪身边压着声音说道:“这地方就是盘马老爹藏那个铁块的地方,东西是受伤之后才拿走的,人可能还在附近。” 搜索分成两拨,一拨人往山谷上方搜,贺舟几人则是跟着一起往山谷下方搜索。 突然草丛中传来动静,行动速度非常快,手电筒光无法锁定,带来的猎犬放出去之后也并没有起到威慑作用,看起来像是中型动物。 村民们一边警惕一边退回到山谷古墓的位置,即便有猎狗在外围,那些草丛里的动静依旧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反而越包越紧。 阿贵和张启灵朝着动静往前追出一段距离,贺舟则是留在无邪和云彩身边时刻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他明明已经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无邪和云彩也还是被突如其来的坍塌卷入那个古墓的洞中,他闭了闭眼有些无语,见此变故张启灵和阿贵也折回来帮忙。 张启灵翻身下去,把无邪和云彩都托了上来,可正在无邪爬上来还没站稳的时候,一个巨大的身影从阿贵背后的草丛中窜出,扑向刚刚爬起来的无邪。 贺舟早有准备,一脚踢向那个飞速冲过来的影子,那东西被踢撞到树上,众人这才看清,居然是一只猞猁,而且体型相当庞大。 被贺舟踢出去的猞猁快速调整身形向贺舟冲来,猛冲的力道相当大,生生把他带后退好些距离,周围依然还有不断的声音在朝这方围拢。 贺舟以锁喉的姿势用全身的力量把这只猞猁死死的压在地上,从腰间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从阿贵家顺的菜刀,一刀狠狠割开喉咙,瞬间血液贱了满手。 周围陆陆续续传来猞猁的惨叫声,很快林子里就没了动静,猎狗也不再狂吠。 无邪这边一边警惕着周围,一边护在掉下去之后崴脚的云彩身边,好在周围有村民,张启灵和阿贵也守着,并没有其他猞猁再冲进人群中。等他再见到贺舟的时候,对方一手提着猞猁一手提着菜刀走过来与众人汇合。 他满手是血从黑暗里走出来,手电筒昏暗的光反射在那张透着阴翳的脸上,看的无邪心脏怦怦直跳。 他刚刚本来想要去帮贺舟的,被张启灵拦住了,现在看来确实没有必要,一只猞猁而已,更凶险的东西贺舟都对付过。 此时盘马老爹也从山谷下方走了出来,他上半身的衣服已经彻底没了,身上染血,最令人惊奇的是他的上半身居然纹着一条踏火的麒麟。 看清纹身的瞬间,无邪和张启灵脸上都不同程度的出现了愣神,即便是普通人身上的纹身也代表了某种特殊的含义,更何况是张启灵这样人身上的纹身,其中的意义更加复杂和非凡,现在他们居然见到村子里一个老猎户身上也有同样的纹身,很难不让人产生联想。 不过盘马老爹伤的有些重,得先去处理伤口,三人互相看了看,最终按下什么都没问,跟着人村民一起回去。 回去的路上,三人走在队伍后面,无邪压着声音问贺舟:“你这菜刀哪儿来的?” “阿贵家顺的,原本想着这个叫盘马的老头子不配合,就直接威胁他或者他儿子。”贺舟回的十分理直气壮。 第144章 广西古楼6 跟着进山的村民一起出去,盘马老爹身上的伤还需要处理一下,还有几个村民也被猞猁伤到,不过还好,都是一些小伤。 原本无邪想着今天已经这么晚了,不好再去打扰盘马老爹,等明天白天再去他家问情况,但盘马看了一眼张启灵和无邪之后却让他们今晚就跟着一起去。 阿贵尴尬的看了三人一眼,翻译盘马老爹说的话,他只让无邪一个人进去听,其他人不能在旁边,看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贺舟直接问道:“还说了什么?” “说你们两个迟早有一天会被对方害死。”他瞄了一眼张启灵示意无邪。 听到这话,无邪也没有再多问别的,黑着脸跟着盘马到了他家,张启灵和贺舟则是待在院子里。 贺舟站在院子里,看着晚上干净的天空点了根烟,深深吐出一口浊气说道。:“你是不是想去问盘马是不是认识你?” 张启灵收回看向盘马老爹房间的视线,微微低着头,兜帽遮住了他大部分的面容,贺舟背对着盘马老爹的方向,并没有看张启灵:“不会有结果的,在他只让无邪一个人进去的时候,即便真的有关系,你的身份他也不知道。” “你知道?”张启灵声音很淡,似乎也没有指望能从贺舟口中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前段时间你跟瞎子见面,他应该已经跟你说了些什么吧?我知道的不比他知道的多。”贺舟声音也是淡淡的,似乎对这些谜团并不怎么感兴趣。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他目光看了眼被兜帽遮的严严实实的脑袋又转了回来。 “帮我。” 贺舟抖烟灰的手停顿了一瞬,轻哼出一个气音,似乎是在笑:“最开始是收了无三省的钱夹喇嘛跟着无邪,后来收了无二白的钱跟着无邪,本来以为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谁知道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没办法抽身了。我没有帮谁,只不过是在帮自己。” 张启灵没有开口在说什么,两人只是静静的站在院子里,等贺舟抽完了两支烟,阿贵才从盘马老爹的房间里走出来,他尴尬的挠了挠脑袋走到院子里。 院子里的两个人看起来似乎贺舟好搭话一点,阿贵也点了支烟站在他旁边,贺舟好笑的看着他:“怎么被赶出来了?” 阿贵笑了笑,看起来没什么心眼的样子说道:“害,盘马老爹他们有要紧事,我就出来等了。” 无邪跟盘马在屋子里聊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才出来,见他出来阿贵迎了上去,他试探性的打听了一下无邪跟盘马说了什么,无邪当然不会告诉阿贵,随便敷衍了两句。 四人回到阿贵家只见到了云彩和她姐姐,无邪问了两个妹子之后才知道胖子傍晚的时候出去,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阿贵原本打算带着贺舟出去找,还没跨出院子,就见胖子捂着脸回来了,他脸上似乎还缠着纱布,骂骂咧咧的推开院门的篱笆。 贺舟一见那张被叮得快成猪头的脸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 胖子立马看向贺舟,眯缝眼里满是控诉,贺舟连忙尴尬的转移视线说道:“不好意思,胖爷。” 阿贵连忙把自己两个女儿招呼到厨房里去,自己也回了房间,好歹算是他的老板,看着这副样子,实在会让自己憋出内伤。 无邪也很想笑,生生忍住问道:“你干什么去了?”他记得胖子出去就是找能够融掉铁葫芦外面那层铁皮的东西,几个小时的时间怎么就弄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贺舟闭着眼睛不敢去看胖子那张脸,在心里把悲伤的事情全部想了一遍,才保住了自己的功德。 胖子一屁股坐在院子里的木头凳上,气愤的说着自己下午出去之后的事情。 原来他在买东西回来的路上看见一个马蜂窝,错误估计了自己与马蜂之间的实力差距。 直接给他叮到村公所里去了,他还是在所里吊了几个小时的水才醒过来的。 无邪也是无语了,看着胖子说道:“你买个东西都能买出花样来。” 四人围坐在院子里,无邪看了看在厨房里的两姐妹和回到自己房间里的阿贵,压着声音跟其他几人说了一下他在盘马那里得到的消息。 很显然在盘马的经历中,那个位于山林深处的湖泊是非常重要的地方,如果想要继续调查下去,那个地方势必还要再去一趟,而且要快。 盘马老爹的叙述中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点,明明他自己已经确认把所有考察队的人都杀了,并抛在湖底。可等他再回去看的时候,却发现考察队完好无损的出现在视野当中甚至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还跟他打招呼。 根据无邪的推测,想要不涉及闹鬼方面并合理化,目前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进去的队伍和出来的队伍不是同一个。 并且按照盘马所说那天参与了屠杀的人有几个后续死在了村子里,目前看来很有可能是出来的那一拨人在给活着的人施加的压力,甚至是灭口。 进去和出来的两支队伍准备都很充分,这两支队伍很大概率不属于同一方势力,盘马的屠杀某种意义上来讲,是意外达成了替换这个计划。 “不止。”贺舟摇头说道:“根据之前无邪拿到的陈文景的笔记来看,假设这一次换人计划是整个事件非常重要的一环,而其中陈文景作为一个关键人物,一定是在这个时候换进的考察队,才让后续整个事件有了陈文景本人的参与。 也就是说跟着盘马老爹出来的陈文景是真的,否则陈文景如果是在这里就死了那后面我们在西王母宫遇见的那个人就存疑了。” “我靠!”胖子突然惊觉,随后脸上因为表情动作幅度太大传来刺痛,他抽着冷气又用手去捂脸还不忘说道:“说的对呀,但西王母宫的那个陈文景应该是真的吧?什么易容啊之类的瞒得过咱小哥?” 无邪点头,他忽然明白了贺舟那个不止是什么意思:“所以以西王母宫的陈文景是真实的反推,有两种结果:第一是盘马老爹带进去的那个陈文景是假的,出来的那个才是真的。第二种可能是进去的那个陈文景是真的,但是因为盘马老爹他们动手的时候是晚上,或许那一次杀人,陈文景没有死,或者说只是受伤,在替换掉包的过程中,出现了二次掉包,不过这个操作起来难度可能会有些大,但并不是完全不可能。” 虽然第二种听起来操作空间非常小,且难度非常高,但无邪自己更倾向于第二种可能性,按照跟陈文景接触下来的感觉,这个女人绝对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做出反潜入伍的计划也不是没有可能,而且这个计划很有可能并不是她自己完成的,说不定有当时九门当中其他人在暗中帮助。 第145章 广西古楼7 按照这个推论,当时无家,霍家在这件事情上已经牵扯的很深了。贺舟看向无邪问道:“如果是第二种可能性的话,你觉得像是谁在帮忙?” 无邪陷入了沉思。过了大概半支烟的功夫他才说道:“谢家?”他语气中有些犹疑,不过更多的还是肯定,似乎觉得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 贺舟只是引导,并没有给他具体的答案:“我猜也是,虽然没有什么证据,但是在西沙考古的时候,谢连环死在所有人面前,似乎表达谢家已经从这个局中出去了,这或许也是一个一箭多雕的障眼法。” 他眼角余光看见张启灵一直在望着阿贵家隔壁那栋楼窗户的位置,似乎想起什么问道:“小哥,我们在这里说话,以你的耳力站在那个位置,能听到吗?” 张启灵反映了一下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随后摇头。 这就行了,在院子里的好处,周围藏不了人,耳力不好的人,他们压着声音聊天也听不到这边的声音,甚至比在房间里聊天更加保险。 无论怎么推测,林子深处那个湖他们都势必要去看一看,无邪站起来去找阿贵询问有没有人能带他们去那个湖,贺舟则是劝胖子早点休息,这满头的包,还需要好好养养,如果真的要去那个湖里,可能就要沾水,那他的脸怕是不能下水了。 胖子本来就被蛰的头昏脑胀,今天也不熬夜了,捂着脸回了房间。 无邪跟阿贵交涉完之后出来发现张启灵已经回了房间,贺舟还在院子里抽烟,他走过去坐在贺舟旁边说道:“湖泊的位置阿贵就能带我们去,但是进山有危险,特别是这种时候进山,我想着让阿贵帮忙搞点猎枪和简易的装备,这样保险一些,他答应了,但是现在是打猎的时候,可能要等两天。” 贺舟点头:“今天去找盘马老爹之前我给谢当家发了消息,让他替我们准备简单的装备,还有把我跟小哥的刀一起打包带过来,他那边估计也要几天,时间正好。” 无邪也没想到,贺舟居然提前做了安排,虽然在京城的时候跟谢雨臣聊的不错,但忘了自己还能求助他,以谢家的势力运送装备会比自己去搞来的更快,而且根据之前的经验,陈文景他们去的地方都不太平,能有更多的装备自然是最好的。 第二天傍晚的时候谢家准备的装备就送过来了,让贺舟没想到的是来送装备的人不是谢雨臣的伙计,而是他自己亲自带了几个伙计过来。 “怎么?没想到我会来?”谢雨臣把贺舟的刀扔给他说道。 贺舟无奈的笑了笑:“确实没有想到这么一件小事谢当家亲自过来了。” 无邪他们几个显然也没想到谢雨臣会过来,多了个熟人也是一件好事。 谢雨臣让他手底下的伙计把几人的装备搬到阿贵院子里之后就让他们回了县里,避免太多人驻扎在这个小村子里过于显眼。 又加了一个客人,阿贵赚钱自然也很高兴,招呼了晚饭之后就给客人留下说话聊天的空间,他又回了房间。 加上谢雨臣一共五个人围坐在院子里聊起来巴乃目前的情况,无邪其实有些犹豫要不要把谢雨臣牵扯进来,毕竟这件事情太大,谜团又太多。 “迟早也是要被牵扯进来的,我想你忘了我姓谢。”谢雨臣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 无邪叹了口气,就在昨天晚上,他还想着考察队调包的事情,或许就是九门谢家做的,这么算来谢雨臣作为如今的当家又怎么能逃得过呢。 “这么说你们明天就要去那个湖泊看看了。”谢雨臣问道。 “嗯。不管怎么样都得先下去看看湖底是否真的有残骸存在,否则我们一切的推论都是白搭。”无邪皱着眉,虽然就目前来讲,很多推论都趋于合理,可所有的前提都是确实死了人,万一真的出现什么奇怪的事情,不可抗力的因素或者是怪力乱神之类的,解释不清楚,还是下去看看为妙。 谢雨臣思索片刻:“要下湖底总不能就这么潜下去吧,你们没想过这种深山里没有经过规划的湖泊有多深,是否能潜的下去吗?” 无邪挠头:“昨天实在知道了太多信息,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真把这事给忘了。” “怕什么?”贺舟看着谢雨臣说道:“我们有英明神武的谢当家。” 谢雨臣白了他一眼,站起身打电话给手底下的伙计让他们去搞潜水设备。 胖子看着谢雨臣的背影感叹道:“有钱就是好啊。” 没一会儿谢雨臣坐了回来:“要去弄装备最快也要明天晚上才能到,我们是没法准时出发了。” “在水里发生意外可不是小事,还是等准备更充分一些再走吧。”贺舟停顿了一下,犹豫道:“可阿贵那边要怎么解释,我们不仅带了这么多装备,甚至带了水肺。” 无邪却表示不用特别在意,这两天他观察过阿贵,这人情商不错,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做事问话都很有分寸,他长期经营这一代游客生意,钱到位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况且最开始也说了是做旅游考察,他又是跟着一起进山,不会去做倒斗的事情,想来也不会管那么多。 这么一合计,无邪去跟阿贵解释,明天暂时不去山里,等过两天再出发。 晚上贺舟翻来覆去睡不着,坐起身来穿着拖鞋去了院子里。他有些后悔对张启灵说的那些话了,但他也知道,盘马活不了多久,哪怕自己不动手,也有人会杀他。 所以在明知道盘马并不会跟张启灵说什么的前提下,自己还是引导张启灵放弃盘马这条线,就怕这条线牵扯出别的不可控因素,可万一这条线是捷径呢?自己是不是挡了张启灵的路? “睡不着?” 第146章 广西古楼8 深夜,阿贵家院子里,谢雨臣搬了两个木凳子到院子中央,一个递给贺舟,一个自己坐,两人都不约而同的望向远处深蓝如墨的天空。 贺舟没有回答他的提问而是反过来问道:“谢当家跟无邪,能这么快就熟络起来,属实让我没想到。” 谢雨臣低低的笑了一声:“谢家和无家本来就是姻亲关系,当年谢连环的死虽然闹掰过一阵子,但始终都有血缘在,况且我小时候跟无邪也算是竹马。”他停顿了一下,望向贺舟:“你呢?小时候有青梅竹马吗?” 贺舟吐出一口烟,烟雾笼罩在他身边,嘴角勾起凉薄的嘲笑:“从瞎子找我夹喇叭那一刻起谢当家就应该把我的底细都调查过一遍了吧,还有必要再问吗?” 对于他的戳穿,谢雨臣并没有做出什么表示只是说道:“我看到的和听你说的不一样。” “能有什么不一样?” “就像你会跟着无邪还有哑巴张他们一起来广西是一个道理。”谢雨臣今晚似乎很有耐心。 贺舟叹了口气:“你这是想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身边传来轻轻的笑声:“正好我也睡不着。” 贺舟想起傻逼龙脉给他的设定,亏他之前还以为是为了方便融入这个世界,现在知道系统的真相之后,他才明白,特么的纯纯就是为了偷懒,牵扯的人多,发现的可能性就越大,还不如是个绝户的玩意。 他自嘲的笑了笑说道:“青梅竹马是个什么奢侈玩意儿?我小时候都不知道能不能活得过明天。”他顿了顿:“话又说回来,如果让我一天到晚跟那些大家族一样,在家里还要被算计还不如去要饭呢。” 谢雨臣假装没听懂他说的什么,截住他拿出来的烟一把夺了过去,贺舟莫名其妙:“干什么?” “吸烟有害健康。”他一脸正直。 贺舟一边说着我很健康,一边就要去抢谢雨臣手上的烟,结果谢雨臣错开,再次说到:“我要唱戏。” “啊?道德绑架?” “对。” 贺舟握了握拳头,忍住殴打老板的冲动。 最终两人晚上的促膝长谈,在一方极其不配合的情况下结束了。 第二天因为前一天晚上的熬夜,贺舟睡到了午饭都结束才醒过来,其他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好,现在就等谢家那边的水肺拿过来。 胖子正好也在养伤,几人没什么事情可做,不是围在院子里闲嗑牙聊天,就是云彩带着谢雨臣和无邪去山里转,当然这个转就是纯观光了。 贺舟懒得动弹,基本都在院子里找了个阴凉处打瞌睡,或是带着张启灵去河边泡脚,偶尔还能遇见转山的无邪和谢雨臣。 水肺拿到的那天,谢雨臣还收到了一个消息。在他离开京城之前就安排了人盯着京城的消息,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人在暗地里打听关于广西的事情。他原本是想把陈皮阿四的伙计钓出来,解决贺舟这边的问题,却没想到钓出来了另外一个人。 “裘德考?”无邪大为不解:“他是怎么知道广西的?” 贺舟沉吟片刻,忽然想起什么说道:“前几天在盘马家跟他儿子聊天的那个京片子不会就是裘德考的人吧?” “很有可能。”无邪也想起来那个家伙,这种深山老林,没什么景点,也没有什么名胜古迹,如果不是跟自己一样带着某种特殊目的,广西有那么多的大山大水,完全没必要来巴乃这样一个小地方,而且经过前几次的交锋,对于裘德考收集情报的能力,他深有体会。 胖子一拍大腿着急:“那赶紧的啊,氧气罐都到了,可不能让这老王八蛋捷足先登。” 几人当即决定出发,阿贵看了一眼被黑色袋子包起来的氧气罐,边走边问道:“小无老板,你们这是带的什么呀?” 想着迟早会被发现,无邪心里一盘算找了个借口 :“我新来这位朋友是一位潜水爱好者,这不他听说有野生的湖泊,就打算试试。” 对于无邪把锅甩给自己这件事情,谢雨臣只是挑了挑眉。 在山林里前进,最开始是被这里的绿色所吸引,郁郁葱葱,看的让人心旷神怡。随后高温加上一成不变的景色,逐渐让人变得麻木,好在有了西王母宫雨林那段经历,对于无邪和其他几人来说已经不算什么。 这一次有谢家的帮忙,他们的装备也是提升了一个等级,加上阿贵手上的那把猎枪,除了云彩以外,每人手里都有枪。而且谢家那边带来的还是高端货,要不是警告了胖子好几遍不要随便拿出来显摆,他就快放鞭炮了。 从进山开始算,一行人居然满打满算走了两天的时间才到湖泊所在的位置,难怪都说这里来的人少,原来已经深入大山这么远。 这山里前两天大概是下过雨,湖泊上面的天空跟水洗一样蓝,清澈的湖泊倒映出天上的云彩,在山里走了几天的人看到这幅场景都是为之一振,胖子找了个地方把装备放下,就跑去湖边洗脸,要不是顾及着云彩还在,他估计会直接把衣服脱了跳进水里。 贺舟也把装备脱下,只把刀背在背上,看见洗完脸之后,同样站在湖边,望着远处大山的无邪和张启灵问在看什么? “你还记得几天前木楼着火之前我们去泡脚吧?”无邪给贺舟指了指远处那片山的方向:“当时你睡着了,我们在溪水边看到远处的山跟现在看到的几乎一模一样。” 贺舟却见怪不怪的说道:“没什么好吃惊的,你想想我们是跟着谁的脚步过来的,再想想之前我们去过的地方,不管是大风水还是小风水都不奇怪。” 确实不奇怪,而且胖子一听说可能会有古墓,整个人更精神了,压着声音确保阿贵和云彩听不见,小声在无邪身边上眼药:“哥儿几个这次可不能白来,不知道就算了,既然已经知道了,等这边结束之后想办法把阿贵他们支开,怎么着也得去探一探。” 回答他的是四人一致的沉默。 第147章 广西古楼9 直接选择了跳过胖子的话题,无邪打算在湖周围的浅滩上寻找盘马当初抛入水中的考察队员尸骨,贺舟犹豫了一下提醒道:“这湖是活水吧?” 这问题属实有点低级了,湖水这么干净清澈,绝对不可能是死水湖。 无邪本来就在考虑尸体可能沉积的方向和位置。冷不丁听到贺舟这么问,反应了一瞬才似乎想起说道:“是我疏忽了,既然是活水湖,那湖底一定有交流其他地方的暗河一类,这样一来随意抛入湖水中的尸体不一定还能保持在浅滩的地方。” 这么一合计,他们就必须得下水了,几人分工合作,胖子帮着阿贵和云彩搭棚生火,无邪和贺舟给充气筏充气。 很快两方都弄好了,按照无邪的设想,先到湖中心测试湖水深度,他们找了块石头绑上登山绳,在充气筏上把石头放下去,最后测量绳子的长度,这种方法虽然有误差,但能知道大概需要潜下去多少深度。 直到放进湖里的石头没有了下沉的动静,贺舟在绳子上标上记号,让无邪拉上来估算了一下在30多米左右。 无邪脸色一沉,虽然这跟他最开始预计的深度差不多,但只测量了这一个位置,不能够确定是不是真的最深处,没有经过规划的湖泊湖底很多地方都不平坦,甚至有裂缝那些地方就更深了。 还好提前让谢雨臣帮忙拿了水肺和潜水设备,不然只靠人硬潜真是够呛。 两人收回线,又把充气筏划回了岸边,谢雨臣走过来问道:“怎么样?” “情况跟预计的差不多,我们有潜水设备,深度没有太大的问题,但我建议明天下潜的时候不要所有人都去,留两个人在岸边避免出现什么意外的情况,而且充气筏上也坐不下那么多人。”贺舟提议道。 这个提议自然没人有意见,一切事情都安排的差不多之后阿贵跟胖子那边晚饭也做好了。 晚上吃完饭之后,几人围在火边一边聊天一边喝酒,胖子明显对人家小姑娘有意思一直在搭话和讲笑话,引得云彩笑声连连。 张启灵则是一个人坐到了远处,火光堪堪能照出他的背影,贺舟走过去点上烟,站在他旁边问道:“想起什么来了吗?” 这里对于张家人来说有特殊的意义,他总觉得张启灵一定是想起来了什么,不过他也知道即便真的想起来了什么,按照这个人的性格,什么都不会说,表面上也什么都看不出来。 背后云彩和胖子的笑声还在继续,张启灵没有回应之后,贺舟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站在旁边抽烟。 因为第二天要潜水,胖子没敢多喝,山里没什么娱乐活动,几人早早就睡下了。 第二天贺舟是被胖子咋咋呼呼的声音吵醒的,他撩开帐篷出去的时候就发现无邪,胖子还有张启灵三人已经在穿潜水设备准备下湖了。 跟坐在旁边休息的阿贵点头打了个招呼后,贺舟就往湖边走。 “小贺同志,你可太能睡了,这都几点了?”胖子胯上充气筏,还不忘调侃贺舟。 贺舟看了看日头,还不到中午,他也没睡多久吧,懒得理这家伙,转头对无邪说道:“岸上还有人,如果遇见什么事情记得示警。” 他看见三人把充气筏划到了昨天测验深度的位置,依次跳入湖水之中,一阵波动过后,湖面趋于平静,只剩下偶尔在湖面翻出的气泡。 氧气瓶数量有限,在这种地方又不好补充,三个人在下面大概待了20多分钟就浮了上来,他们坐在充气筏上,无邪和胖子还在讨论什么。 临近中午,阿贵那边已经在准备午饭。贺舟朝着湖中的人喊,让他们先回来吃饭。 午饭后胖子跟贺舟和谢雨臣说了下他们下去之后看见的情况,湖底确实找到了当年考察队留下的一些东西,盘马说的话想来不假,其次还有一个重要发现就是他们在湖底发现了一个古瑶寨。 瑶寨规模不算是特别巨大,但湖底的情况就像一下被水隔离了时间一样,甚至还能看到篱笆和院墙。 胖子在那边给贺舟和谢雨臣解释,无邪则是拿着本子和纸,坐在旁边把他看到的水下瑶寨情况画下来,时不时还去问张启灵他有没有记错。 他们这次下潜并没有在水里待太长的时间,瑶寨也只是看了个大概,不过在知道水底下有瑶寨之后,下一次他们在想要下去,就可以直接朝着瑶寨的方向而去。而且胖子眼尖,看见了瑶寨深处似乎还有一个大型的建筑,不过他们今天下去并没有游到那里。 除此之外,胖子回头警惕的看了看远处的阿贵和云彩,从衣服里面摸出了一个小铁盒:“这是小哥在湖里捡到的东西,他拎了个包上来,包里除了一些女人用的东西以外就是这个小盒子。” 他们三个似乎已经知道了这个盒子里面是什么,胖子打开之后直接递给了贺舟。 只见盒子里面是一个小小的铁块,这个铁块看起来和张启灵之前手上的那个铁葫芦有些相似,不过不同的是铁葫芦上面坑坑洼洼,又是疙瘩,十分难看,这个铁块上面却还有精美的花纹,但是很显然这个铁块只是某个铁器的一部分,光从表面上来看,很难看出到底是什么。 原本计划下午三人再去湖里,却不想突然下起暴雨,广西的暴雨那叫一个铺天盖地,就跟打翻的龙王的洗澡水一样,密集的让人眼睛都睁不开。 这个天气别说是潜水了,怕是充气阀还没划到湖中心就已经被雨水灌满。 没办法,几人只能躲进帐篷里,等雨小一些或者是停下来再去潜水。 无聊之际,就见胖子不知道又从哪里摸出一副牌,贺舟看到那副扑克牌就翻了个白眼,直接躺倒在帐篷里一副活人微死的状态说到:“我年纪还小,不适合参与。” 第148章 广西古楼10 没想到这场雨足足下的两天的时间才暂时停下,到最后已经不止单单是一场雨,整个山林间都笼罩着雾气,在雾气朦胧下看着那个湖泊,倒是有一种似真似幻的感觉。 雨停的那天中午无邪,张启灵和胖子就再次划船到了湖上,这一次他们没有停在测量深浅的那个位置。而是往水底瑶寨的方向划了一段距离才再次潜水下去,这一次他们要补充完整那张瑶寨的地图,所以目标很明确。 贺舟和谢雨臣照旧留守在岸边,阿贵和云彩并没有要掺和几人事情的意思,到此为止他就算再被忽悠。也应该发现贺舟他们来这里的目的不单纯,不过他也算是能屈能伸收了谢雨臣的钱,加上贺舟和张启灵几个明显就不好惹,自然什么也不问只是做好自己本来的事情。 贺舟有点担心的望着湖中的情况,他不知道三人经历密洛陀这一段是否是必要的,但如果可以,他还是不希望几人在里面受太重的伤,所以每次下水贺舟都叮嘱张启灵把他自己的刀带上,好歹有个防身的武器。 但如果可以,贺舟还是希望他们不要经历这一遭,可转念又觉得或许这就是张启灵恢复记忆的契机呢? 毕竟本传中没有说过张启灵在经历陨玉过后是什么时候又恢复记忆的,所以确定这个事件不重要后他才会干涉,但密洛陀这一段实在是不好拿捏,况且下面的瑶寨对于张启灵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地方。 山林与湖面的雾气并没有因为雨停而散去,反而越来越浓。谢雨臣拿出手机看了看,这个大山里完全没有信号:“我们出发之前,就已经知道裘德考打听到了广西巴乃的消息,你说以他们的行动速度多久能找到这里?” 贺舟收回看着湖面的视线,皱眉望向谢雨臣,他差点把这事给忘了:“很快。裘德考那帮人开路确实有一套,不得不承认他们的信息来源和手上掌握的那些高科技甩我们好几条街。” 谢雨臣笑盈盈的看着他没有接话,而是挑眉示意贺舟继续说下去。 贺舟也看着他:“谢当家有什么好办法吗?” 谢雨臣还没有开口说什么,豆大的雨点又开始从天上砸下来,两人快步往帐篷处走去,但就这几步的距离,暴雨就已经再次倾泻而下。 阿贵和云彩也躲到帐篷里来,看着天色:“今年雨水还真是特别多,我早就跟无老板说过这个时候进山很危险。” “什么意思?”谢雨臣看着外面因为雨点密集都出现模糊的景色问道。 阿贵叹了口气:“两位老板不是我乱说,哪怕现在我们想回村子里恐怕也很容易遇到危险了,这么大的降水量在林子里走非常容易遇见滑坡,一个弄不好咱们都得被埋进去。” 贺舟想起之前因为滑坡而露出来的半只棺材和那个简易的古墓,这里虽然树木众多,但土层似乎并没有想象当中那么坚固。 不过这个消息对于贺舟和谢雨臣来说并不完全是坏消息,他们出不去意味着外面也不好进来,某种程度上或许也能拖慢裘德考那边的进度。 “你怎么想?”谢雨臣冷不丁的问出声。 贺舟自然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意思,思索片刻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转头去问阿贵:“以你的估计,这场雨什么时候能停?山里的雾气什么时候能散?” 阿贵听不明白谢雨臣和贺舟在打什么哑谜,只能在听到贺舟提问后反应了一下,随即看向头顶的天空。 虽然他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打过猎了,但基本的预估天气的能力还是有的,于是他很谨慎的说道:“咱们这儿的雨都是下一会儿,停一会儿。这段时间都会有雨,即便是停也停不了太久。雾气除非雨停和出太阳,否则这么重的雾,很难在短时间内彻底消散。” 他说的非常保守,几乎没有给贺舟特别肯定的的话或者偏向性语气,免得出了什么问题背锅。 贺舟也不在意,转头看向谢雨臣说到:“换个地方。” 谢雨臣笑了笑,表示自己没有异议。 虽然阿贵没有听明白两人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但按照贺舟最后那句话,他也明白,他们是想换个地方扎营。 现在雨还没有停,虽然帐篷不能收,但帐篷里的东西可以先打包,于是岸上的四人也风风火火的忙了起来。 贺舟抽空还找阿贵问了一下周围的情况,有没有什么地方是既能够观察到水里的情况,并且及时支援又能够有一定隐蔽性。至少不要刚一进这个湖泊的视线范围就被发现。 阿贵先是反应了一下,随后思索半晌,猜出了贺舟他们是想避开什么人,于是说道:“如果是从村子的方向出发来到这片湖泊那只有我们现在扎营的这一个方位,如果几位老板真的想要隐蔽一下。那湖对面是最好的选择,因为不管怎么说都不会从那边绕。” 贺舟原本也是这么想的,问阿贵只是希望知道有没有当地人能推荐的地方。这么看来。湖对岸就算是最好的地方了。而且根据他的经验,裘德考这次带的队伍人不会少,不管是往左还是往右,都有可能进入他们队伍扎营的范围。 那最好的地方无疑就是对岸,况且对岸浅滩部分较少,他们完全可以把帐篷扎进林子里,遇到什么事情也能够以最快速度下水。 很快几人就把东西收拾好了,趁着中间雨停的功夫,开始把剩下的东西往河对岸搬,他们没有走水路,而是围着整个湖泊绕了一个大圈子,毕竟天上随时有可能下雨,走水路从中间穿过,虽然距离短但始终不够安全。 不过因为这个湖的范围不算太小,他们从外围绕了一圈,也花去了大半天的时间。这还是在几乎没有去管雨是否在下的情况下才搬完的,如果一定要等到雨停,恐怕搬到半夜都搬不完。 谢雨臣虽然对于顶着暴雨还要来来回回干活这件事情颇有微词,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壮丁让他来抓了。 等贺舟他们把东西都在湖对岸最接近浅滩的林子里安置好之后,猛然才发现天色已经渐渐黑了下来,而下水的三人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因为雾气浓郁,他们绕着湖外围行动的时候几乎看不见湖中那个充气筏到底停在哪里,加上要顶着暴雨搬东西,除了云彩这个小姑娘以外,其他几个男人都走了好几趟,根本无暇顾及湖中的充气筏。 几人身上都还穿着被雨淋湿了的衣服,云彩和阿贵脸上因为下水的三人没有回来难免露出了惊慌的表情:“两位老板,这……这是不是出事了?” 第149章 广西古楼11 贺舟想说把疑惑的语气收回去,这肯定是出事了。 谢雨臣让人带过来的氧气瓶一瓶大概能持续使用1小时左右,这还是在使用者有非常丰富的潜水经验的前提下,无邪他们三人,每个人下去背了两瓶,且下雨前已经使用过一次,肯定不是完全满格的状态。 这么算来他们在水底哪怕极限的情况下,剩余氧气时间也不超过两小时,可现在至少已经四个小时过去了,湖中一点动静都没有。 随着夜色的降临和浓雾的加持,哪怕是站在岸边,贺舟打着手电也无法穿透浓雾,找到原本在湖中浮停的充气筏,甚至湖面没有出现过任何动静。 谢雨臣在发现人没有准时回来之后就决定下去找人,虽然他跟胖子和现在失忆的张启灵不太熟,但无邪好歹是他小时候的玩伴不可能不着急。 贺舟却把想要下水的人拦住了:“先不说无邪和胖子,你觉得小哥会是那种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就出事的人吗?或许他们在水下发现了什么才没上来呢?而且他们下水前每个人身上都绑着求救浮标,出现意外情况可以打开浮标带着他们浮上来或者起到一定抵抗作用,可现在湖面一直没什么动静。我们还是再等等吧。” 他知道三人可能是被虹吸卷进了密洛陀存在的那个矿洞中,这一次他提前做了准备,无邪他们背着的随身背包里面都有武器和压缩饼干,如果真的被困也不会一天都坚持不了,他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关系打乱太多,所以眼下只能先把谢雨臣拦住,至少等明天天亮再做打算。 谢雨臣虽然焦急,但也知道贺舟说的没错,他们两个这两天没有下过水,在这种下雨,浓雾加夜晚和对于水下情况不了解的前提下,贸然下水确实可能遇见危险。 况且他们还是在已知下面可能会有突发情况的前提下,就更要做好万全的准备,而且每个人的物资是他亲自打包的,也知道他们身上都带了些什么东西,不至于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也就是说很有可能这三个人前往了某个不需要氧气的地方。 “走吧。”贺舟拍了拍谢雨臣的肩膀,往林子里他们搭的帐篷处走:“今天晚上好好的养精蓄锐,如果明天他们依然没有动静,我们再下去。” 两人回到帐篷里就开始打包明天要用的东西,虽说是等一晚上,但他们似乎都明白明天这水肯定是要下去的。 考虑到潜水的关系,包里的装备势必不能像在陆地上那样装那么多,只尽可能把需要的东西装到背包里。为了避免出现两人有其中一人出现意外情况,还把每一份都平均分成了两份,分别包装。这样即便一个人有装备上的损失,也不至于出现全部物资丢失的情况。 第二天一早,雨稍微停了一会儿,贺舟和谢雨臣背好了东西,换上潜水的装备走到湖边,这一次他们没有充气筏,在湖边就得下水。 阿贵和云彩也在湖边送贺舟他们,阿贵有些担心的说道:“两位老板一定要小心啊!” 贺舟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留了一个电话给阿贵,并嘱咐如果一周内还没有人来给他报平安,就让他们回村子里去打这个电话,把这里所有的情况都告诉这个人,让他来这里捞人。 阿贵攥着那张写了电话的便签纸使劲点头,并表示自己一定会时刻关注湖边的情况。 下水之后,两人先是找到了飘在湖上的那只充气筏,充气筏上除了积攒的雨水以外,没有任何东西,周围也没有出现浮标一类。谢雨臣扒在充气筏上问道:“你给他的是谁的电话号码?” 贺舟把充气筏上的排气口打开,确保里面在慢慢排出气体才说道:“无二白,他可能不会管我们的死活,但他一定不会不管无邪的死活,找他最保险,也最不容易出问题。” 谢雨臣挑眉,他觉得贺舟在内涵自己谢家的伙计不怎么牢靠,但他没有证据。 两人准备好之后,带上潜水设备就扎进了水里。 因为提前预料到了可能会出现一些临时的危险情况,所以这一次他们下水东西尽可能的带的齐全,身上的负重也更重了一些。所以他们不需要怎么费力就能很快下潜到一定深度。 无邪他们第一次上来后画的那个地图,贺舟还记得,虽然地图不完全,但不影响两人可以跟着记忆中那个地图往瑶寨深处游去。 进入水底古瑶寨腹地,贺舟忽然悬停下来,游在前面的谢雨臣回头看着他打手势问道:“怎么了?” 贺舟看了看周围用手电筒扫了一圈,同样手势回复到:“不对劲,感觉有东西。” 看到贺舟的手势,谢雨臣立马就警惕了起来,很快在提高警惕的前提下,他也感觉到了不对劲,周围的水似乎有异样的波动,很细微。 但这种不对劲的感觉没有持续多久,身体周围传来的水波纹触感恢复平静,一时间两人都摸不准到底是什么情况,只能继续往瑶寨深处游去,而越往深处他们也发现了胖子第一次上岸之后说的那个大型建筑。 那是一座汉式的古楼,完全不是瑶民的风格。 两人相视一眼,往这个汉式建筑内游去,他们下来是带着救人的目的,所以并没有在周围多逗留。 很快贺舟停下来给谢雨臣打手势让他过来看。 只见前堂后面有一副对联,这个对联上面有明显被擦拭过的痕迹,而且很新,是近期的。 很显然无邪他们应该到过这里,而擦拭这个动作就是为了看清楚对联写上的是什么。 谢雨臣打手势:“找对地方了。” 第150章 广西古楼12 发现无邪他们之前留下来的停留痕迹,两人开始散开,在周围寻找其他可能存在的痕迹,在这样常年稳定的湖底寻找人为的痕迹还算比较轻松,很快谢雨臣也发现了新的痕迹,他招呼贺舟过去看。 那是一个窗框,上面有半个手的痕迹,这半只手非常特殊,其中有两根手指格外长,很明显这是张启灵手的痕迹。 谢雨臣掰开那个窗户率先游进去,这整个水底古瑶寨在湖水中浸泡多年,虽然表面看起来跟尘封时的情况差不多,但实际里面的东西很多都已经被泡的腐坏,轻轻一用力就化为齑粉。 前方的情况随着两人深入后水下探灯的光逐渐显现出来,贺舟猛的拉住前方的谢雨臣,后者不明所以的转过头,用手势问他怎么了? 眼前的场景难以一两句话给谢雨臣讲明白,贺舟只是提醒他可能有危险,让谢雨臣保持警惕。 实际上就算他不提醒,在又往前游了一段距离后,谢雨臣也谨慎的抽出了腰间的匕首,并且放慢了前进的速度。 就见前方更深处,立着一个个奇怪的影子,有些像人,但其形态大多又非常的扭曲。 贺舟和谢雨臣小心翼翼的接近那些奇怪的人影,却发现这些东西表面居然都是铁的,看起来像是用铁水浇筑的铁俑。 谢雨臣本来想用匕首上去试着敲一块看能否看到里面的东西,被贺舟阻止,他知道这应该是从矿脉里浇筑出来的密洛陀,张家人把它们封死在铁水里。 虽然不知道隔了这么多年,这些被封死在铁水中的密洛陀撬开之后会不会再次出现生机,但他没必要在这里涉险。 谢雨臣见他这模样,就知道他应该有所猜测,自然也不会没事找事。 这样一来四周除了铁俑之外,就没有其他的东西了,而且这里也没有再出现无邪三人来过的痕迹。 贺舟还在想用什么办法把谢雨臣引到虹吸井的方向,因为这一次他没有发现胖子的那只通讯员,可能是因为这一次实在改变的太多,这么一来他就得自己想办法引谢雨臣过去才行。 看着前方的背影,他暗暗叹了口气,这就是改变太多的坏处,很多事情虽然自己知道,但想要让他在其他人面前变得合理,就更加困难。 忽然前方一直在游动的谢雨臣停下来,他浮在水中一只手五指张开,在水中滑动了一下,似乎发现了什么,又从旁边找了一块腐朽的木头掰下来,再次回到悬浮的那个地方将木头掰成碎块。 贺舟凑上去问道:“怎么了?”难道是谢雨臣自己发现了什么?如果是这样那就更好了。 谢雨臣只是盯着那些水中的碎木指给贺舟看,只见那些碎木非常缓慢但有规律的向着一个方向,缓缓下沉。 这种下沉并不是直线或者不规律的,而像是极小的水流痕迹一般,带着所有浮在水中的东西,往同一个方向规律的动作。 贺舟忽然想到一个方法,连忙拉着谢雨臣游到作为地板的石板上,靠比划他没办法说出自己现在想要告诉他的事情,好在这里所有的地方都被藻类覆盖,用手随便都能留下清晰的痕迹,干脆直接将石板作为纸来用。 谢雨臣似乎也知道了他要做什么,于是静静的在旁边看。 【活水,交换,暗流方向】 虽然只是短短的几个字,但是谢雨臣已经完全明白了他想要表达的内容。 很快他们经过几次实验就找到了水流速度最快的地方,虽然体感上他们依然无法察觉周围的水流是否有波动,但将一些沉积物悬于水中已经能够明显的看到不寻常的移动痕迹。 随着越往水流的方向游动,逐渐的不需要沉积物,他们也能感觉到周遭不同寻常,同时他们下潜的深度也越来越深。 直到触发某一个临界点,周遭的水流顿时变得吸力极大,用眼睛看完全看不出来有什么区别,但身体传来的感觉能明显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吸力,正将他们拖向更深处。 察觉到突然变化的吸力,谢雨臣原本还想把登山绳拿出来将两人绑在一起,避免出现冲散的情况。但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从原本平静的湖水,直接变成了无力抵抗的被动吸入水底。 就好像抽水马桶一样,这熟悉的感觉,让贺舟又想起了西沙海底,进入海底墓的那个通道口,真是服了,所以他才讨厌水路。 两人被巨大的吸力直接拖进一个石道之中,周围都是石壁,根本没有什么活动的空间。 最开始谢雨臣还用匕首尝试挣扎不被吸力所左右,后面也放弃了。这种巨大的吸力,不是他一个人能够抵抗得住的。 贺舟就自然多了,抱着脑袋几乎没做出什么抵抗的行为,因为他知道原本目的地就是这虹吸深处。 很快贺舟率先撞在了横在石道中的铁栅栏上,其次是谢雨臣。要不是他闪的快,后面的谢雨臣就直接撞到他身上了。 周围全是光滑的石壁,什么也没有,对于要如何进入那个矿洞,贺舟之前也做过猜想。虽然他一次都没有成功的以清醒的状态进去过,但经过几次实验也有大概的判断。 在把所有可能性都推演一遍之后他发现,只有密洛陀通过一身的特殊能力把猎物带到矿洞中这种可能是最合理的,不过这个事情就很玄幻了,但话又说回来,这个世界都乱成一锅粥了,玄幻一点也很合理不是吗? 当然他跟谢雨臣就这么下来确实也有赌的成分在,都到这种时候了,他不可能不参与进来。 不过这一切对于不明所以的谢雨臣来说感受就不一样了,他们似乎陷入了绝境,氧气瓶里虽然还有氧气能够支持他们在水里呼吸,但这里水流太急,周围石壁极其光滑,根本没办法从这个甬道中逆着水流出去。 谢雨臣用手势问贺舟该怎么办? 贺舟摇摇头,他不知道要怎么给谢雨臣解释,但好在现在他们在水里也没办法开口解释,算是阴差阳错的躲过一劫。 原本贺舟以为要等氧气耗尽,他们两个昏迷才会有东西把他们带进矿洞中,却没想没过多久,就见原本还在试图撬那个铁栅栏的谢雨臣突然身体一僵,贺舟最后的意识也停留在看见谢雨臣失去反抗的那一瞬间。 完全失去意识之前他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这一段未免太逆天了,然后在心里咆哮,有坑不填王八蛋! 第151章 广西古楼13 贺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在意识回笼的时候,隐约听见耳边有说话的声音,最开始非常模糊,随着身体的意识逐渐恢复,他终于听清楚是胖子和无邪在打嘴仗。 心道,看来自己这次也赌对了。 “吵死了。”谢雨臣几乎也跟他差不多的时间醒过来,不过睁眼比自己快。 贺舟睁开眼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很好,是那个矿洞,一成不变的让人很安心。 见两人醒来,胖子他们带着贺舟和谢雨臣去了另外一个更大一些的矿洞,那里还有他下水时背的背包,和这段时间他们吃掉的压缩饼干包装袋。 “在你们来之前,我们还在商量要怎么出去,或者是给你们报信呢,没想到这么快你们也下来了。”胖子提着矿灯找了个地方坐下。 这边的洞里有曾经生活过人的痕迹,还有一个简陋的神龛和香炉。 谢雨臣在洞内走了一圈,打量着这个矿洞问道:“所以现在搞清楚是什么情况了吗?” 无邪叹了口气,把他们是怎么从水里到这里的经历说了一遍,虽说是说了一遍,但实际上也非常简单。 他们是在水中昏迷之后睁眼就到了这里,跟贺舟他们不一样的是,无邪三人下来的时候并没有进入那个虹吸石道。 显然他说的东西对于要如何出去没有任何帮助,而贺舟在简单说明了他跟谢雨臣是怎么进来的情况之后几人都陷入了沉默。现在很清楚了,在最重要的一个环节中,所有人都陷入了昏迷,就连张启灵也不例外。 而且贺舟和谢雨臣是凭空出现在隔壁那个洞中的,其中谢雨臣身上的装备都没有了,只剩腰间还挂着龙纹棍和匕首,但贺舟身上的背包和刀却还在。 很显然这个情况无邪他们三个也遭遇了,无邪身上装备几乎全军覆没,只剩一把短匕绑在腿上,张启灵剩下一把黑金古刀背在背后,而胖子是唯一一个背包存活的人。 而所有的氧气瓶都消失了。 贺舟看了看地上的痕迹,是用刀刻出来的新鲜痕迹,虽然非常潦草,但也能看出来是在推论什么东西。 见贺舟的目光落在地上,无邪解释这是他跟胖子下来之后列举的目前所处环境的一个可能性,但他们并没有推论出个所以然来。 “这里有生活过的痕迹,而且很显然这些痕迹是曾经修建这里的人留下的,那么不应该没有进出口才对,不管是用具还是这个神像,香炉,甚至里面的香和香灰,必然是从外面带下来的,不可能凭空出现在这个矿洞中,肯定有什么地方可以出去。”谢雨臣还是觉得有出口,只不过他们没有找到。 无邪却摇头说道:“这一天多的时间,我们把两个洞周围的石壁都敲了一遍,里面都是实心的,而且如果有任何机关小哥不可能看不出来。” 胖子也说道:“就算真的曾经有过,现在也被封死了。我们还以为你们两个会知道怎么出去呢。” 说到这里几人脸色都不怎么好看,面对目前的情况他们一点解法都没有。如果找不到出去的方法,就只能永远被困在这里,直到所有的食物消耗干净,然后死亡。 贺舟虽然知道只是时间没到,但也积极的加入几人的讨论当中,哪怕这些讨论对于目前来说都是无用功。 在各种讨论和列举上都没有任何进展,几人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贺舟看了看靠在石壁上闭着眼睛休息的张启灵。 他怀疑这人在进入矿洞之后,就想起了一些关于张家的事情,甚至是密洛陀和出去的方法,只不过出于某种原因,他并没有说出来,而是静静的等待时机。 不知道无邪是不是也察觉到了张启灵的异常,他总是会忍不住视线往对方身上飘。 贺舟收回目光,指着那个神龛问道:“那这是什么东西?” “小哥说那是瑶族的雷王神,是凶神一般不会公开供奉,很可能说明这个地方在当年开采的时候,那些工人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胖子给他解释。 “既然当时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同寻常,难道说那些工人没有给自己留后路吗?就算是帮帝王修建陵墓,还会留一个逃生通道呢。”贺舟提出意见,似乎还是觉得应该有出去的地方。 胖子叹了口气:“你说的这个我们也想过了,可小哥的本事你不是不知道,如果有什么机关暗门,哪怕是中间有什么空洞,咱们都能找个地方出去,但现在周围的墙壁都是实心的,连上面我们都试过了。” 贺舟再次沉默下来,他其实也就是想要随便参与一下,并没有一定要讨论出什么结果的意思,免得被人说他划水。 “我下来之前给阿贵留过电话号码,如果一个星期后我们还没有顺利出去,阿贵就会回村这里。找无家二爷帮忙。” “二叔?!”无邪一听到无家二爷立马瞪大了眼睛。 无二白在无家的威慑力本来就很高,这人不苟言笑,只有对无邪才会露出好一点的脸色,但从小到大,无邪最怕的也是这位二叔,要是被他知道自己又需要让他来收拾烂摊子,不得被念叨死。 贺舟看着无邪变化的脸色,耸了耸肩,摊手表示自己也没办法:“找谁都不如找无二爷靠谱,毕竟其他人可以不管我们,但他不会不管你,所以实在没有办法,那就等一周后看看二爷那边有没有什么机会了。” 他看了一眼剩下的两个背包说道:“现在唯一庆幸的就是我们还有食物,不至于在短时间内饿死。” 贺舟说完直接找了个地方躺下,抱着刀倒头就睡。 第152章 广西古楼14 五个人靠着压缩饼干在矿洞里待了五天的时间,这五天胖子,无邪还有谢雨臣一直在尝试讨论要怎么出去这件事。 在矿洞里待的时间越长越能发现一个问题,如果这个矿洞是完全封闭的状态,那么五天的时间他们在这里,氧气含量早就应该降低了,哪怕不被憋死,也应该会感觉到呼吸困难,可现在却没有出现过任何缺氧状态。 可是无论几个人怎么讨论,用什么方法,最终的结果都出奇的一致,没有出口。 不过这几天也不是一点收获都没有,无邪和谢雨臣发现了矿洞里面留下的字。似乎是当初这里的工人随手留下的。 通过这些字留下的内容推断出方位,他们在这些方位的石壁玉脉上发现了人影,通过人影,几人也推测了一些类似的出现在矿脉或玉脉中的传说,不过都只是推测而已。 这些人影最开始只是模糊的出现在玉脉之中,随着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几人发现人影越来越明显。 一个疯狂的结论被得出,这四周玉脉里面的人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矿洞中前进! 不管玉脉中的人影是什么,这个消息对他们来说都非常糟糕,在这种奇怪的地方出现的东西必定是敌非友,而且数量还不少。 可是在矿洞中的几人只能被动等待这些人影彻底冲破玉脉那一天。 不过这一天并没有让他们等很久,第五天晚上所有人都在休息的时候,贺舟听到了石壁发出来的细微动静。 他猛的睁眼以最快速度从身边背包中抽出一把荧光棒,掰亮之后丢在矿洞各个角落,就见不仅是他,张启灵和谢雨臣也都已经醒了过来。 贺舟和张启灵抽出刀戒备着即将突破石壁而出的人形怪物,谢雨臣则是把无邪和胖子通通喊醒。 下一秒石壁碎裂的声音在矿洞中炸开,那些东西像疯了一样从玉脉中钻出,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的冲向几人,攻击意图非常明显。 胖子顿时觉都吓醒了,看着那些从石壁中冲破出来的人形怪物骂道:“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荧光棒的亮度有限,贺舟趁着所有人形怪物还没有彻底破出来之前,又扭了几根扔在地上。 他回头的瞬间,耳边传来一阵劲风,正打算侧头抽刀去挡,就见一根棍子从斜面插过来,把那伸出来的爪子捅开。 就这么短暂的时间,墙壁中的那些人形怪物全部都冲了出来,数量竟然有三四十个之多。 这些东西力量非常之大,胖子和无邪好几次被撞飞出去,谢雨臣拿着龙纹棍,借着墙壁的力量在上方游走,灵活支援和补刀。 这些东西不仅速度奇快,甲还很厚,一般的小型匕首插在他们身上几乎造不成严重的伤害,爪子也十分锋利。 胖子身上已经被抓出了不少的血痕,无邪的衣服也被勾的破破烂烂,五人身上都或多或少的有一些伤。 不过这样的情况比起原本就要好的太多了。如果按照本传张启灵,无邪和胖子三人需要在饿了十几天肚子,且没有任何趁手武器的前提下面对着三十多个密洛陀。 付出相当大的代价才逃了出去,但这一次他们不仅有装备,还多了两个人来帮忙,自然就没有那么狼狈了。 贺舟看了一眼几人的情况,松了口气收回刀。如果可以,他也不希望胖子重伤。 不过这么一折腾,张启灵发现了出去的路,几人顺着密洛陀在玉脉中行动产生的洞道一路往外爬。 不管外面是水还是什么地方对他们来说都好过继续待在这个矿洞中,他们在矿洞中待了快一个星期的时间,现在无比渴望外面的空气。 越在矿脉中爬行,通向外面的感觉就越明显,已经能够察觉到细微的空气流动。 胖子越爬越来劲,似乎都忘记了身上的伤说道:“等出去之后我一定要吃点好的补补,这段时间全是压缩饼干,嘴里都淡出个鸟来了。” 不知道在这个玉脉中爬了多久,直到听见从另一个尽头传来的声音,那是一个陌生的声音,但说的话却让人不由的放松了警惕:“找到了!二爷!他们在这儿!” 断后的贺舟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从他跟谢雨臣一起下到湖里开始算,到现在也才6天的时间,无二白就找过来了。 要么就是阿贵提前打了电话,要么就是无二白一直让着人盯着,不过他觉得两种可能都有。 接下来和无二白他们的队伍汇合的事情没什么可多说的。 胖子和无邪身上有很多被抓出来的伤口,无二白带过来的人里面有医生,给几个人都做了包扎之后,身体就没有太大的问题了。 谢雨臣那边这么长时间没回谢家,需要去处理手上的事情,跟几人打了招呼之后就先走了。 剩下的事情有自家叔叔帮忙收尾,无邪明显也松了口气,每天跟胖子一起待在阿贵家院子里养伤扯皮。 直到他们出来的第三天傍晚,无邪见到贺舟和张启灵背着刀从阿贵家外面回来问道:“你们这两天去哪了?” 两人从出来包扎之后就不见了踪影,无邪当时看到无二白松了口气,甚至没注意到贺舟和张启灵到底有没有跟着他们一起回阿贵家。 要不是无二白这两天再三跟他保证,贺舟他们还在这里没走,他都要忍不住跑出去找人了。 贺舟坐在木板凳上猛灌了一口水才说道:“出来之后我问了二爷,裘德考那帮孙子有没有来这个湖边。” 无邪一听跟这件事情有关也来了兴趣问道:“那他们来了吗?” 贺舟白了无邪一眼:“要是没来,我这两天还出去干什么?” 这两天他和张启灵一直在山上待着,监视裘德考他们的情况。不出所料,裘德考带了很多人来,几乎围了半个湖,装备也有很多先进的。 按照阿贵所说,这群人是在贺舟和谢雨臣下水的第二天来的这里。 当时在对面岸边的阿贵和云彩见到了裘德考的人就悄悄藏了起来,不过裘德考的人似乎也没有想到还有两个当地人隐藏在湖对岸。 他们到达湖边之后目标非常明确,直接开始安排人潜水探索湖下的情况。不过按照贺舟他们在矿洞里的时间和裘德考他们下水的时间来算,这帮人并不知道关于矿洞的事情,否则他们早就应该在矿洞相遇了。 胖子瘪嘴不屑道:“我就知道这帮洋鬼子是花架子,说的倒是好听,正儿八经干起事来个个都不靠谱。” 贺舟看他的样子无奈的笑了笑,心道你也没靠谱到哪里去,不过这个时候他当然不会去拆胖子的台,不管怎么说胖子都是自家人。 “那他们有什么进展吗?”无邪更在意的是裘德考那边有没有获得什么信息。 贺舟摇摇头:“不好说,我和小哥在山里蹲了两天,他们除了在水底下进行简单的打捞作业以外,似乎并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捞上来的东西也是当初考察队的装备之类的。但我觉得以他们仪器的精密程度应该发现了湖底有空腔这件事,只不过不知道要怎么进入。” 无邪脸色不太好看,他一直很担心裘德考的进度要是比他们快要怎么办。 贺舟似乎看出来了他的担心:“裘德考那边我们担心也没有用,他有一整个公司作为后盾,而且还能弄到各种官方手续,我们去阻挡他无异于螳臂当车,还会浪费我们自己的时间。 与其这样不如靠自己争分夺秒走在他前面,现在无三省失踪,他一时间找不到合作的人,对我们来说是个好机会。” 无邪沉思片刻,看着贺舟张了张嘴,他似乎想说什么,但犹豫片刻还是忍住了。不过他这一闪而过的表情还是被贺舟敏锐的捕捉到了。 既然无邪并没有直接说出来,他也装作没看见。 他脸上浮起一个得逞的笑容继续刚刚的话题:“别太担心,昨天晚上我跟小哥把他们的水肺全部扔进了湖中最深的位置,顺便点了他们的物资帐篷。 现在他们想要靠人潜水下去找,是找不到那个地方的,如果还想继续,就必须得回去补充装备。所以接下来你们有什么打算?” 无邪有些尴尬,没想到这两人用了个损招,胖子则是拍手叫好,他还惦记着山上那些古墓想要去探一探。 不过被贺舟阻止了,村子里目前来了很多人,鱼龙混杂,再加上他们之前遇到的事情,还是不要随便下斗比较好。 无邪也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办,贺舟见他们两个半天说不到点子上有些无语,考虑再三还是提醒道:“水下那个古瑶寨的地图最后绘制出来了吗?” 无邪不知道他问这个是想做什么,但也老老实实的回答:“画出来了,前两天你们还在山上的时候,我就已经还原出来了。”说着他从自己包里拿出一张纸递给贺舟。 贺舟接过图纸拿着看了半天面露疑惑。 无邪见他的模样也奇怪问道:“怎么了?你是看出来了什么?” 他拿着图比划了半天:“这个图看起来有些眼熟。”其他两人不明所以,也凑过来跟贺舟一起看这张图。半晌之后,胖子突然一拍大腿说道:“这不是小哥身上的那个麒麟纹身吗?” 他语出惊人,连张启灵都忍不住抬头看了过来。 就见胖子把图调换了一个角度,随后遮住了一些多余的地方,贺舟一副恍然的模样:“还真是,我就说怎么瞧着眼熟。” 无邪好像想起什么:“水底的那个汉式古楼的主人也姓张,不会真的跟小哥有什么关系吧?” 胖子仿佛已经抓到了事件的真相说道:“当时我就说这人跟小哥肯定有关系吧,你们还不相信。” 为了更加确定这个想法,胖子找云彩要来了热水袋,打算给张启灵的身上人工增温。 这两天他们在阿贵家养伤,早就跟云彩混的熟了,一听胖子说要做什么实验,云彩也跟着凑了上来看。 随着热水袋的温度,张启灵的皮肤上的温度也逐渐升高,身上的麒麟踏火纹身也逐渐开始显现。 两相一对比,果然就是麒麟纹身的模样,而且水底那个汉式古楼的位置正好对应麒麟的眼睛。 这一切已经不能被称之为巧合了,很显然这水下的古楼跟张启灵脱不了干系。 “咦?”云彩看着无邪手上的那张地图发出疑惑的声音。胖子问她怎么了?小姑娘有些不确定的,又看了看,才指着无邪手中的那张图说道:“这不是我们村子的地图吗?” 她这句话无疑是在平静的水面中投入石子,随后在云彩的引导下,剩下的人也看明白了她说的是村子里的地图到底是什么意思。 无邪是学建筑的,他最清楚,出现两个完全一样的村子代表了什么含义。这无疑是有人提前布局,甚至在接下来的几十上百年间不断的完成,才有可能复刻上一个村子的模样。 而且不仅如此,刚刚他们只发现了水底汉式古楼的位置对应了张启灵身上麒麟纹身的眼睛。 在被云彩提醒之后,他们发现现在村子里那个被烧掉的木楼位置。也同样对应了眼睛的部位。 也就是说这三个地方是重合的,且都跟张启灵有关系,这已经不是巧合能够解释的了。 等云彩离开之后几人商量了一下,无邪决定先从当初陈文景带的那支考察队入手,按照盘马所说,这支考察队是以官方的名义进行。 这种活动在那个年代应该会有文字记录,他想先回杭城查一查有没有这方面的记录。 胖子在知道没机会把这边的两个斗顺便探查一番之后,就打算先回京城处理一下最近的事情。 他潘家园的那个铺子虽然算是半个挂羊头卖狗肉,但好歹也得回去看一看。 贺舟看了看张启灵对无邪说道:“我回京城也有一些事情要处理,不如你先带着小哥回杭城吧。” 其他三人似乎都没想到贺舟会这么说,无邪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这人又要去夹喇嘛:“你不是说最近先不接别人的活计了吗?” 贺舟也愣了一下,没想到连张启灵都看了过来这才解释:“不是夹喇嘛,是我自己的事情。如果把小哥带回去的话,可能没时间照顾他,让他一个人一直在家里待着也不太好吧?”他顿了顿看向张启灵:“或者小哥你自己想跟我一起回京城还是跟无邪先回杭城?” 张启灵垂下眸子,半晌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不会再开口跟谁都行的时候说到:“跟你。” 第153章 藏锋1 又在村子里逗留了一天,胖子跟贺舟和张启灵一起回了京城。无二白还要在这边做一些收尾工作,无邪自然也跟着留在村子里,等结束后再一起回杭城。 贺舟三人下飞机后,跟胖子在机场分别。好在提前让谢雨臣帮忙把他跟张启灵的刀打包带回了京城,还搞到了机票,不然这一趟他只能坐火车摇摇晃晃的回来了。 两人回到四合院时间也不早了,张启灵非常自觉的躺到了院子中那棵树下,贺舟则是在南房中把最近遇到的事情整理了一遍。 两条线并行,他感觉自己的脑子都快要打结了,真不敢想象无邪是怎么能在这么多混乱的事情中把所有的事情理清楚,还制定了之后的计划。 看着书案上摊开的地图他叹了口气,不得不承认,有些事情是需要天赋的。 可是现在就算再怎么不乐意,他都需要尽快把所有的信息梳理出来。 这一次巴乃之行用的时间比他所想的要少的多,这对时间不够的贺舟来说是一件好事,这样他就能空出更多的时间处理自己的事情。 他看了一眼日历,按照正常时间来说,距离无邪他们参加新月饭店的拍卖还有至少一个月的时间。 不管怎么样他需要先找谢雨臣打听新月饭店最近是否有拍卖活动,这样一来也好随时掌握霍仙姑那边的动向。 况且万一因为自己的原因,新月饭店的拍卖会提前或者导致更多的事情提前,他也能在谢雨臣这里听到风声,不至于被打个措手不及。 对了,还有陈皮的伙计,在自己去巴乃之前谢雨臣就说了这个伙计到广西调查事情,不知道现在人回来了没有? 贺舟有些痛苦的挠了挠头发,心道:这该死的事情怎么这么多? 想着坐在院子里的张启灵,或许他有必要问一下关于这次去巴乃是否有什么收获,或者想起点什么? 这么想着他走到院子里,把另外一边的躺椅搬到张启灵旁边,躺上去一边晃着椅子,一边在心里措辞。 说实话,对于直接开口询问张启灵‘你想起来什么’这件事情,他始终有些犯怵,虽然知道这人不是不分青红皂白和弑杀的人,但知道归知道,真的面对这个人做起事来又是两码事。 隔了好一段时间,他才做好心理建设问道:“小哥,这一次去巴乃你有想起什么吗?” 回答他的是张启灵一贯的沉默,这位爷连眼皮都没动一下,看来完全没有想要交谈的意思。 贺舟被这半天憋不出来个字的家伙弄的龇牙咧嘴,他几乎没有跟这个人独处,且是以这种方式独处的经验。之前大多数时候都有无邪或是胖子,甚至是瞎子在中间作为调剂。 毕竟张启灵身上秘密实在是太多,自己想要隐藏,那势必需要离他远一些。最好是能不单独待在一起,就不单独待在一起。 可这次他既然决定了要改变策略,那该面对的也必要面对。 况且上次在陨玉中见到龙脉的那句话,如果他理解的没错,那么张家的势力是可以利用的,既然如此…… 想到这里,贺舟看着旁边安静躺着的张启灵。 既然如此,那就想办法把张启灵拉进这件事情来吧,不管怎么说,他在这里做事为的都是这个世界,而且如果真的能解决掉历史遗留下来的问题,或许就有可能彻底解决张启灵失忆的问题呢。 贺舟努力说服自己,虽然他觉得彻底解决失忆问题有些渺茫。 “小哥,明天我要去见谢当家一趟,处理一些事情,你想跟我一起去吗?”好吧,他还是给了张启灵自己选择的机会。 如果张启灵自己想去,那他就带上他,如果拒绝,或者说他本身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那他暂时不强求。 这一次躺在旁边的人有反应了,他转头看向贺舟随后摇了摇脑袋,这就是拒绝了。 虽然是拒绝,可贺舟却不知道为什么松了一口气:“好,如果你想出去逛逛记得给我留个纸条,至少让我知道你不是突然失踪或者被拐了。”说到最后他还不忘开个玩笑。 “嗯。” 听到这位失踪专业户的回应,贺舟觉得自己算是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好歹不会一声不吭就消失了不是? 第二天一大早跟谢雨臣确定好时间之后,贺舟就出了门。 张启灵没有睡懒觉的习惯,他出门的时候,这人已经躺在院子里发呆了。 贺舟见到谢雨臣的时候,对方正在处理工作。见他来,谢雨臣埋在文件里的头都没抬一下,只让贺舟先自己玩,他很快就好。 这次来谢家,他发现了一些新面孔,从那次寻找丹药之行回来后,谢雨臣身边的人就做了清洗,也不知道现在这一波是怎么被提拔上来的。 坐在外书房沙发上他有些无聊,干脆在书架上随手拿了本书来看。他懒得起身,拿的书是伸手就能够到的。 书外面被封了一层书纸,所以他在拿的时候并不知道这本书叫什么,漫不经心的翻开就看见扉页上的标题。 【黑帝追妻:夫人99次离家出走!】 噗—— 他一度认为自己看错了,于是把书合上又重新翻了一遍,还是那几个字。贺舟不可置信的翻开里面的内容心道:‘难道是什么?特殊的情报隐藏手段?’ 然而里面的内容一篇比一篇炸裂,毫无争议这就是一本小说! 他满脸都透着难以置信,却鬼使神差的翻到了第一页,第一章。不能怪他,贺舟真的很想知道谢雨臣为什么会把这本书放在自己的外书房里,到底是什么吸引了这位谢当家? 他神情恍惚、一言难尽、外焦里嫩,不知道拿着这本霸总小说看了多久,一时间都忘了这趟到底是来做什么的,直到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 “你在看什么?” 贺舟条件反射的抬头,他脸上还带着茫然的表情,这种茫然,并不是对于出声的人到底是谁的茫然,而是对于这个世界真相难以参悟的茫然。 看到谢雨臣那张矜贵的脸,通身的气派,他咽了咽口水,声音有些干涩开口问道:“谢当家你……”这他娘的该怎么措辞?他犹豫半天只憋出来:“你爱好还挺广泛。” “啊?” 第154章 藏锋2 谢雨臣合理怀疑眼前的这个家伙在跟自己打什么哑谜,所以他也懒得再问,干脆拿起那本被贺舟翻了三分之一的书。 一切仿佛情景再现一般,他不确定的合上书又再次打开,随后脸上露出了同款茫然的表情,看着贺舟。 随后谢雨臣意识到这是自己家,脑子开始转动,脸上的表情也从茫然逐渐变成无奈。 他哭笑不得的坐在旁边沙发上,把书扔到茶几上说道:“之前秀秀来我这里找过一些东西,这书大概是她带过来的。” 贺舟尴尬的咳咳两声,果然是自己误会了,他就说再离谱,谢雨臣应该也不会看这种小说吧!哪怕看的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也合理一些。 谢雨臣看着贺舟有些涣散的目光,感觉这家伙在心里不知道怎么编排自己,于是连忙出声打断,直接进入今天的主题。 在他们活跃于巴乃的时候,谢家的伙计也同时在调查关于苗寨为引事情的一些线索。 首先就是关于两个知情者的消息。 王久春最近并没有什么异常,他始终在尝试解析陇原那块金书上面文字表达的内容。 而陈皮以前的伙计去广西之后,最开始那段时间还有消息能打听得到,但最近已经完全处于失联的状态,这个人是死是活,目前还不知道。 再有就是关于贺舟跟无邪一起去巴乃之前在王久春那里打听到的消息,谢雨臣已经派人去证实过了,确实有相关的传说和可考的依据。 不过目前为止王久春说的那个汉墓出土的文字信息,谢家的人并没有找到,按照前面的信息准确度来说,没有找到很可能不是因为王久春说谎,而是因为能看懂这些信息的人太少,就算东西摆在人面前也不见得认得出来。 最后就是贺舟在巨蛇洞窟中看到的岩画剩下的那部分内容,这个事情非常难办。 谢雨臣派人以各种方式跟苗寨打听关于曾经传说的故事,均以失败告终。不仅如此,外界似乎也没有这个苗寨的具体历史文献介绍。 这么长时间努力下来,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苗寨中的一部分人知道关于岩画后半段的内容。 甚至那一部分被毁掉,很有可能就是近百年的时间做的。 不过这件事情进度非常缓慢,谢雨臣还在想办法,看能不能撬开寨子里面苗人的嘴。 听到谢雨臣的解释,贺舟沉吟片刻说道:“苗寨那边有没有可能通过别的方向攻破,比如当初这个苗寨周围有没有别的寨子或者村庄?知道些什么风声的,只是现在搬走了?说实话,要让一群固守在这里的人开口,希望有些渺茫。” “你说的这个可能性我也想到了,已经安排人去打听了,不过这件事情实际操作起来同样困难,只不过是九十九步和一百步的区别而已,不一定有效。虽然这条路我会继续安排去打听,但是你还是别抱太大希望。” 贺舟点头,他也知道苗寨把后面的那些内容毁掉,说明他们想要保守某个秘密。不惜直接将自己祖先亲手绘制的岩画毁坏。 要不是直觉认为后半部分的内容十分重要,连贺舟自己都想要放弃了。 一群人,为了秘密不被外面的人发现,几百上千年守在同一个地方,繁衍生息。想要从这样的人嘴里套出点什么,跟想要从无三省嘴里挑出真话一样困难。 “陈皮以前的那个伙计又是怎么回事?我记得他去广西不是去倒斗吧?好端端的怎么就失踪了?” 谢雨臣摇了摇头说道:“以他离开的情况确实不像去倒斗,他进入广西之后,主要活动的地方还是跟之前陈皮打听到消息的那个地方位置差不多。不过在这之后就没有消息了,不知道是出了什么问题。那一带不太平,出现意外的可能性很高。” 贺舟看着谢雨臣问道:“你觉得是意外?” 后者笑了笑,挑眉看向他:“我可没说是意外,某些事情过于巧合,或许本身就有问题。” 贺舟一副英雄所见略同的模样。可是这样一来,事情的发展就有些奇怪了。 如果说在无邪那边,张家,九门还有隐藏在背后的它,各种势力混乱交错,会出现某些知情人被杀人灭口的情况。 可关于龙脉这件事除了贺舟自己是必须要牵扯进来的以外,谢雨臣、陈皮和王久春都只是偶然参与进来的人。 那么为什么陈皮的伙计会这么刚刚好,在打听这件事情的时候就失踪了呢? 与龙脉有关的事情,目前来看完全牵扯不到其他人进来,王久春也不像是会在这方面动手的人。但…… 贺舟刚要开口,谢雨臣看他的样子就立马接过话说道:“知道你要问什么,王久春包括他身边所有的人,在上次见他之后就已经安排了人盯梢,他们没有任何异动,那个伙计的事情跟他可能没有什么关系。” 贺舟嘴角抽了一下,该说不愧是谢当家吗?居然预判了他想要说什么,而且已经高瞻远瞩的提前安排了人。 “你身边还有什么人知道这件事情吗?”谢雨臣问道。 贺舟看了他一眼,面露奇怪的神色:“瞎子算吗?” 谢雨臣被他逗笑了调侃道:“也算吧。” 气氛在两人的交谈中轻松了一些,随后再次陷入沉默。半晌谢雨臣问道:“现在情况很复杂,你有什么打算?” “先去白云观一趟,我得去看看那个丹炉。”贺舟突然想起什么,眼睛在谢雨臣身上扫了一圈问道:“上次让你去体检,还有检查丹药的成分你去了吗?” 关乎自己的安全,谢雨臣自然不会拖沓:“去了,丹药也按照你所说做了实验,就差切片研究了,没有任何问题。” 确定谢雨臣吃的丹药不是西王母那家伙炼的尸蟞丹他才松了口气,这件事算是有一个好的结尾,不管怎么说,在一切结束之前,他得确保这些人好好活着才行。 第155章 藏锋3 龙脉的事情既然一时半会没有头绪,贺舟干脆的换了个话题说道,直接表明这次来找谢雨臣的来意。 听完贺舟的话明白了他的意思,谢雨臣沉吟片刻道:“所以,你是怀疑裘德考找到了其他人合作,这次广西的事情就是合作者透露出去的?” 贺舟指尖摩挲着手中的茶杯边缘,这个合作者是谁其实已经表现的非常明显了,但谢家跟霍家也是世交,他不是很想直接在谢雨臣面前点破这件事。 “我明白了。”谢雨臣也是一个顶顶聪明的人,贺舟这个反应他自然就明白了对方的怀疑对象:“秀秀最近没有跟我说过裘德考找霍家合作的消息,这件事很可能是霍老太太单方面做的。” 贺舟放下茶杯揉了揉眉心,脸上的疲态一闪而过,却被谢雨臣非常敏锐的捕捉到了。 谢雨臣犹豫片刻说道:“如果裘德考跟霍老太太有合作那么近期就会有新的动静了,我会安排人盯着,有消息通知你。” 贺舟心里一喜,计划通! 面上却一点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只是叹了口气平静的说道:“多谢。” 这次来的目基本都达成了,离开前贺舟让谢雨臣给了一张道观的地图以及丹炉的位置。 书房门被关上,谢雨臣看着茶几上那本小说,半晌神色未明的拨通了一个电话,短暂的盲音过后那边响起清脆的女音:“小花哥哥,你有事找我啊?” 谢雨臣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觉得对方接电话的状态不对劲,于是转了口风说道:“你的书落在我这里了,什么时候有空过来拿?” 那边沉默片刻,随后响起带着兴奋的声音:“我现在就来!” 回到四合院时已经是临近晚饭的时间了,贺舟回来之前绕道去了一趟附近的菜市。 绕过影壁就见院子中间那棵树下一左一右分别躺着一个人,黑眼镜非常自然的占用了他的位置躺在摇椅上,这人居然还给自己泡了茶。 听到有人回来的动静,两人也一点抬头的意思都没有。 贺舟也懒得跟着两个残疾老人白扯,把菜放到厨房后就去了南房,把今天谢雨臣给的信息重新整合进来。 打开电脑,他又点开了那张丹炉的照片,无论怎么对比,表面上两只相隔千里的丹炉都完全一样。 但在那个巨蛇洞窟中,贺舟也只看了丹炉的外表,一来当时没有那么多时间给他研究,二来他还没有张启灵那种看一眼就知道有没有机关的能力。 不过当时看的时候就有怀疑过丹炉身上那个太极图,直觉告诉他中上这个部位或许有机关,而且丹炉的重量也不对。 可那次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给他逗留和研究,不管谢雨臣中毒是不是真的要命他都得争分夺秒。 现在就算想起不合理的地方,那个巨蛇洞窟估计也没法再去了。 如果京城这个道观中的丹炉跟洞窟中那个一样,也许他还有一次机会。 看着电脑上的图片贺舟皱了皱眉,只不过,这个观中的丹炉图片怎么这么模糊,光线也这么暗…… 深吸一口气靠在椅子上,他看着书案上的地图和一堆废稿纸,脑子里突然天马行空的冒出一个想法,要是上个世界自己学的是技术岗就好了。 没办法,他只能用最笨的方法,抱着电脑整理资料,直到半夜被黑眼镜拎回主屋睡觉,躺在床上脑子里还是那些乱七八糟的资料和先天后天八卦,差点把脑子烧了。 直到第二天正午的太阳刺的他不得不睁开眼睛才顶着乱七八糟的头发坐起来,这一觉睡了比不睡还累人,真是遭老罪了。 从主屋出来就见到院子里黑眼镜和张启灵正在吃午饭,前者笑嘻嘻的朝他挥了挥手,并热情邀请贺舟一起吃,后者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就收回去了。 贺舟穿着老头背心和大裤衩子顶着个鸡窝脑袋凑过去看了看黑眼镜做的什么,然后点了根烟躺在摇椅上回神光。 两口过后,斜里杀出来一只手把烟夺了过去扔到地上捻灭了。 ? 贺舟脑子转过去的时候张启灵已经十分迅速的又端起了碗吃饭,黑眼镜只是笑呵呵的扒饭。 盯着张启灵看了半天,这人完全不受他灼灼的目光影响,贺舟看累了,重新倒回去,现在都不用怀疑,张启灵哪怕记忆没有完全恢复也必定想起了什么。 不然以这位爷的作风,没事跟自己较什么劲。 他在院子里躺到旁边两人吃完午饭才站起来开口:“我要去一趟白云观,小哥能麻烦你跟我走一趟吗?” 张启灵看向贺舟,眼神无声的询问去那里的理由。 这个眼神太好懂了,贺舟在脑子里措辞了一下才解释道:“有些东西可能需要你帮个忙,当然如果你不想去可以拒绝。” 虽然他一直觉得丹炉中有机关,找张启灵是因为对方精通这方面,但如果这位不去,自己去找也不是找不到,只不过可能会费一些时间而已。 毕竟是别人家的地盘,他这去算是贴脸开大,还是谨慎些,能少逗留就少逗留比较好,要是荒郊野地的斗里他也不着急了。 “好。”张启灵只是简短的回复了他一个字。 话音未落,黑眼镜从厨房里出来躺到贺舟原本躺的位置委屈道:“阿贺好偏心,有好事叫哑巴不叫我。” 贺舟站在旁边,目光上上下下扫视了黑眼镜无数遍,随后冷漠开口:“你太扎眼了,影响发挥。” ? 黑眼镜掩面佯装伤心,随后从椅子上站起来说道:“看来应该让你知道谁是大小王了!”摆开架势,然后收到了贺舟的一记白眼和呵呵两声。 他深刻觉得黑眼镜这次出去后回来脑子出问题了,果然,人只要上班就会疯。 第156章 藏锋4 晚上夜黑风高,贺舟带着张启灵踩着点绕道白云观西边巷子里。 要问为什么踩着点,为什么到巷子里?当然是因为他们又不是进去观光的。 下午他把那张丹炉的照片拿出来给张启灵和黑眼镜两人看,两位经验丰富的老前辈一致认为这东西不是放在地面的,虽然背景非常模糊,但是肯定是在地下,而且放的地方并不宽敞。 于是他打电话找谢雨臣确定了一下,对方很确定丹炉确实是在地下,不过要怎么下去他不知道。 “为什么不知道?”贺舟不可思议,这照片就是谢家伙计拍的,问一下不就行了。 “人已经死了。”说这句话的时候,谢雨臣声音一点波动都没有,甚至显得有些温柔。 他想起前段时间谢家的清理行动,难道这个人被清理掉了? 想到此处他不由感叹一句,谢家真是个虎狼窝。 既然谢雨臣不知道具体要怎么下到放置丹炉的地方,那就只能靠他自己去摸索了。 可白云观贺舟没有去过,对里面的路不怎么熟悉。而且这种地方晚上应该有道士住在里面,又不像是斗里,可以让他随便逛。 于是就有了两人大晚上翻墙的这个计划。 翻进白云观他在心里很感谢现在的天网还不怎么发达,不然真不知道要怎么不知不觉的进来。 好在张启灵跟贺舟的身手都是一等一的好,一般人听不到他们的动静。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两人还是做了伪装,张启灵自己给自己易了容,黑眼镜给贺舟易了容,两人还穿上了带着兜帽的衣服。 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遮了个严严实实。 按照谢雨臣给的地图,丹炉是在钟楼的位置。结合照片里的信息是在地下,这么一来很有可能钟楼的下方有一个空腔。 至于要怎么下去,理论上来讲,空腔面积不大,那么左不过就是在钟楼周围能有下去的地方。 按照出发之前他看的地图,钟鼓楼在整个白云观的第二进院落里面,灵官殿的后方。 这个位置对他们来说还算不错,前面这些地方都是游客观光为主,道士们晚上在这些地方活动的较少,被发现的可能性也会少很多。 外墙的高度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非常高,但对于贺舟和张启灵来说,跟如履平地没什么太大区别。 翻过墙之后,左边是财神殿,右边就是钟楼。他忍住了想要去财神殿拜拜的冲动,跟张启灵一起直奔钟楼。 钟楼有两层,下层的门是锁住的,上层只有一个小窗口。大晚上的又不敢打手电,也看不见里面到底是什么样子。 两人绕着钟楼走了一圈,周围什么都没发现,钟楼外部的砖墙也全部都是实心的,也没有发现任何机关痕迹。 “难道要进去?”贺舟压着嗓子问。 张启灵没有发表意见,大晚上的一点光源都没有,贺舟也看不见他的表情,不过既然外面没有,那最有可能的就是钟楼内部了。 “要不从二楼翻进去试试?” “嗯。” 于是两人又从二楼开的那个小窗口中翻了进去,贺舟摸索着走到一个角落,从随身小包里拿出一根荧光棒掰亮。 外面还有一些月光可以勉强看得清人影,进了钟楼那就真是两眼一抹黑,荧光棒的光虽然微弱,但聊胜于无吧。 整个钟楼高度并不是十分的高,虽然是分成两层,实际上中间是整体中空的,第二层有木质平台,连接两层的也是绕着钟楼墙壁自下而上的木质阶梯。 这里不是无人看管的地方,贺舟倒不觉得这些木梯会因为年久失修坍塌,所以走上去到十分的自然。 虽然就机关结构来讲,如果连通地下的机关真的在钟楼里面,那一定是在第一层。 但绕着墙壁下去的路上,他还是逐一观察和摸索的旁边的墙壁,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出现机关的位置。 “在这里。”张启灵压低的声音在钟楼西北角响起。 贺舟眼前一亮连忙凑过去,就见张启灵正在把西北角地面上最里面的几块砖提起来,很快就出现一个只能容纳一人进入的洞口。 这个洞非常狭窄,要是胖子那种体型肯定是下不去的,就算是他和张启灵也得缩紧身体才能下去。 贺舟把手中的荧光棒扔了下去,中途荧光棒没有碰到任何东西,直直往下掉了将近两米左右。 荧光棒周围也没有什么动静,确定没有危险之后贺舟率先跳了下去,随后是张启灵。 一进来那种常年没有流通空气的味道就充斥了鼻尖,贺舟拿着打火机试了试空气情况又确定这个地下确实没有任何人,才打开了随身的小手电。 手电一打开,整个地下的情况一目了然。 如最开始推测的那样,这个地下室并不大,室内只放的一样东西,就是那个跟巨蛇洞窟中完全一样的青铜丹炉。 整个地下室上下左右都砌了砖墙,可见这里并不是随便挖了个地方将丹炉放进来。 张启灵习惯性的绕着整个地下室走了一圈最后回到贺舟身边,两人站在丹炉面前谁也没动,看样子这个地下室没有其他可以通向的地方了,其存在就是为了存放这个丹炉。 贺舟伸手敲了敲眼前这个青铜丹炉,不管是刹顶,华盖,两层的四角飞檐和下面的太极图以及三团龙纹,甚至是两边作为装饰的仙鹤,一只昂首,一只垂首都完全一致。 同样的,他也没有找到往丹炉中添加药材的地方,整个丹炉从上到下看起来都是一个整体,没有办法分开。 之前他认为最有可能的地方就是那个太极图的位置,既然想不通,那就干脆上手。 贺舟叼着手电筒伸手去掰那个太极图。可不管他怎么去掰都没能掰动。 “锈住了。”张启灵在旁边提起。 “啊……”贺舟反应了一下,掏出匕首在太极图周围刮了刮,然后再次去转动,果然这一次有反应了。 在他按着阴阳鱼重重往里推后,就见整个太极图往后一缩,阴阳鱼从中间一分为二,黑白两鱼各自退开。 他心里一喜,果然直觉没有错,他最开始就觉得这个东西一定有特别的用处。 太极图就像是一个门一样,开门之后里面出现一个空腔,看起来这里就是放置丹药的地方了。 贺舟把手电的光照进里面,内部是圆形的储存室,其形状与外面丹炉的整体形状看起来没有任何区别,不像是有机关暗格的样子。 他正打算伸手进去摸一摸,就见张启灵快速的抓住了他的手腕,而张启灵自己却伸出了手探进在里面摸索着什么。 贺舟心知这人不会做无意义的事情,他很可能看出来了什么,这里面或许真的有机关暗格,于是把手电筒又往里凑了凑,想要看清楚里面的情况。 几声极为细小的摩擦声响起,如果不是贺舟耳聪目明,甚至无法察觉这个声音,但这样的声音只代表一件事,那就是张启灵找到了某个机关。 没想到从放置丹药的上方隔层,大概飞檐内部的位置突然打开,一股青烟从里面瞬间散发出来。 贺舟和张启灵连忙后退,这青烟带着灼人的味道,他只觉得即便已经屏住呼吸,从嘴巴到喉咙也都是那种被腐蚀灼伤之后的腥甜。 ‘要糟’ 贺舟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当下的情况。 他看着旁边的张启灵,对方却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还在说什么,但他眼前一阵模糊,也听不见对方的声音。 贺舟放下捂着口鼻的手,刚想张口说什么,嘴里却不断的涌出黑红色的血液,体内所有的内脏似乎都被攥在一起,直到彻底失去意识前他都没能发出一个音。 第157章 藏锋5 对于死亡贺舟有过很多种体验,也想过这一次可能会出现的死法。但自从他把自己武装起来后,就从来没有出现过毫无预兆的死亡甚至重伤了。 那股灼烧五脏六腑一般的青烟从丹炉里散出来的瞬间他就已经飞快的做出了反应,但似乎完全没有任何意义。 从中招到彻底失去意识这段时间,他无数次想要开口提醒张启灵,他想说或许自己已经找到压制张家失忆的方法了; 想说西王母连同千年前陨石降落这一切,很可能是场鸠占鹊巢的阴谋; 想说故事书的外面可能包裹着无数层厚厚的封皮。 这短暂的时间里,一切像是走马灯,又像是老旧电影倒带的底片,无数的信息和画面在他脑海里疯狂涌现。 混乱的信息像是被黑白无常的招魂幡重组,他的脑海变得异常清晰。 可惜……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其实他还想说:救救我。 * 谢雨臣凌晨刚刚躺下,私人电话就疯狂响起,虽然很不想接,但这部手机从来不会因为不重要的事情响起。 “出事了。”急切的三个字在他按下接听键的瞬间传了过来,谢雨臣只愣了半秒,连后面黑眼镜的话都还没说完就翻身下了床。 多少年,他都没听到过对面那个人用这种语气说话。 谢雨臣开着车在京城凌晨的路上狂飙,还好那个位置距离他不是特别远,还好现在是凌晨。 他把车停在巷口时,张启灵正在阴影处把手上的血喂到贺舟嘴里。两人穿着深色的衣服,虽然黑暗中看不清血迹,但谢雨臣没下车就已经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 上车之后谢雨臣从后视镜里看了看后座的两人。车辆快速穿越路灯,昏黄灯光明明灭灭划过两人的脸。 此时的贺舟和张启灵都已经摘下了人皮面具,前者的脸上看不见一点血色,只有嘴角挂着血迹,后者大概因为放血脸色也有些苍白。 “我已经安排医生去四合院了,他这样不适合带去谢家。”谢雨臣一边开车一边询问情况:“你们怎么回事,不是说只是去找炼丹炉吗?” 贺舟已经完全昏迷自然没办法回答他的话,张启灵垂着眸子也没有动静,只是手指一直搭在贺舟手腕上。 苍白冰冷的手腕上一条黑红色的细线正顺着内侧脉管向手臂上蔓延,直至近一寸的长度才停下了增长的趋势。 谢雨臣知道张启灵不怎么说话,半晌在他已经决定回四合院后让黑眼镜去问时,后座的人却开口了:“他被算计了,你们在调查什么?” 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回答,谢雨臣难得没有立刻反应过来:“一个传说,他很感兴趣,而且不止我们在调查。” 张启灵没有再开口,谢雨臣开的很快,三人在到达四合院门口的时候,医生的车也正好停在四合院门口。 医生一看也是从床上被谢雨臣强行叫醒的,穿着睡衣就过来了。他下车还想跟谢雨臣掰扯,就看见被张启灵抱下来的人。 那个让他印象深刻的家伙,他听谢雨臣说起才知道这个人叫贺舟。 而现在这个人明显已经只剩一口气吊着了,浓重的血腥味让他精神猛的绷紧。 张启灵把贺舟放在主屋的床上,医生连忙凑过来查看情况,他一边给贺舟检查身体,一边让其他人先出去别来打扰自己。 这一晚四合院注定得点灯到天明,张启灵靠在主屋门外,黑眼镜在院子里点了根烟,谢雨臣揉了揉眉心。 他算是看明白了,跟着贺舟一起去找丹炉的张启灵对于这件事大概是一无所知,黑眼镜也差不多,这么说来知道的最多的反而是自己。 谢雨臣想起回来的路上张启灵说的话,贺舟被人算计了,被谁算计了?为什么张启灵会有这样的结论? 是他记忆恢复想起了什么,还是在他们找丹炉的时候发生的某些事情? 主屋外面的人一直在等待,而主屋里的医生也焦头烂额。 他看不懂,或者说束手无策,从贺舟被放在床上到现在,他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人是中毒。 这个判断下的飞快,但接下来无论他用什么办法都没有更进一步的解决贺舟体内的毒素,唯一得出的结论。 就是贺舟短时间大概死不了,但总有一天体内的毒素会彻底侵袭他的五脏六腑,一切只是时间的问题。 至于还有多长的时间,他预估不出来。也许有一天突然毒发,也许能吊着一口气好几年。 从主屋出来之后,四人坐在院子里的凳子上,医生简单跟几人描述贺舟的情况,然后问道:“我来之前,你们是给他吃过什么东西吗?” 其他几人都知道吃的是什么,只不过没点名,谢雨臣只是确定了医生的猜测。 “刚刚我也给他喂了上次他自己带回来的丹药,收效甚微。” 谢雨臣皱着眉,上次他中的那种毒就已经非常棘手了,没想到这次更麻烦:“没有别的办法吗?” “哎。”医生无奈的叹气:“这么说吧,就算现在有全身换血的条件也没用。说实话,现在工业毒素或许要命快,但多多少少也有解决办法,这种古代人研究出来的阴毒玩意,虽然可能毒发没有那么迅速,但解决起来也非常麻烦,甚至无解,比如现在。” 几人都不吭声了,医生站起来叮嘱道:“不过现在一时半会儿他还死不了,不知道是你们给他喂得东西起了作用还是丹药,我抽了他两管血回去看能不能找到方法。” 医生离开后,三人回到主屋,贺舟躺在床上,嘴角的血迹已经被清理干净了,身上被血浸染的衣服也换掉了。 呼吸虽然非常虚弱,但已经平稳了下来,看起来确实如医生所说,暂时不会要命,可这个暂时谁也不能保证到底是多久。 “是哑巴的血起了作用。”黑眼镜坐在床边翻开贺舟的手腕,上面的印记依然是一寸的长度。 张启灵沉着眸子一直没说话,等其他两人都以为他没什么可说的时候却开口道:“不是毒。” 第158章 藏锋6 理论上来讲,张启灵的血液对大多数毒素都有克制作用,但一个东西是否有毒他还是能做出基本判断的,所以即便是他本人不受影响,也能最大程度的示警。 但这次丹炉里的青烟飘出来后,他只是闻到了有一点点刺鼻的味道,并没有察觉这个烟雾有什么危险。 所以他也没有想到,贺舟的反应会这么大,甚至严重到需要他放血吊命的程度。 贺舟在知道自己中招之后,以为这一次又只能玩完重头再来,但没想到从嗓子到五脏六腑的灼热很快被抚平。 没有出现他以为的情况,反而是意识渐渐回笼,口中还满是血腥味,整个人除了无法睁开眼睛以外,对外界的感知完全没有受到影响。 他听到了车上谢雨臣问的问题,也听到了张启灵的回答,还有那个医生喂到自己嘴里的丹药,带着清苦的味道。 在听见黑眼镜说是张启灵的血起了作用后,才知道在他意识混沌之际那个抚平痛苦的温热是什么。 然后他听见了张启灵那句话‘不是毒’。 贺舟只觉得事情又开始变得复杂起来,不是毒是什么?这东西还能不是毒?这么霸道的东西,他娘的他都差点栽在这上面了! 但他又立马想起车上这人的话,‘他被算计了’。 当时他脑子还没有转的太快,下意识的认为这个算计指的是龙脉作为系统出现在自己身边。 可现在才觉得不对劲,张启灵怎么会知道龙脉的事情,哪怕这人真的从自己的某些行为中猜到了些什么,也不至于把龙脉看穿才对。 但不是龙脉的话又是什么? 贺舟在脑海里尝试唤醒那条长虫,意料之中的失败了,反而把任务面板给喊出来了。 粗略的扫了一眼,任务面板里其他的数据都没有什么变化,只有任务完成度又增加了百分之五个点,现在是百分之三十五了。 可是他在从巴乃回来那天明明看过面板,巴乃一行任务只有百分之一的增长,合着自己这么来一遭加的比本传还多。 想到这里他脑子里突然灵光乍现,他有个非常缺德的猜测,难道中毒也是隐藏线的一部分? 他想骂娘。 于是站在床边讨论的三个人就见上一秒还在床上奄奄一息的人,病中垂死惊坐起。 当然也没有真的坐起,而是猛地睁开了眼睛。 “阿贺。”谢雨臣见他醒来松了一口气,正想问感觉怎么样,就见贺舟想要坐起来。 “诶诶诶,干什么呢这是!”黑眼镜伸手把想要爬起来的人重新摁了回去。 贺舟被压回床上,咳嗽两声,喉间还残留着腥甜,大概是之前吐血太多的原因,他声音有些嘶哑,:“陈皮。”他看着谢雨臣眼神迫切:“那个名单,是去阴山的名单,还有谁活着。” 这次中招唯一的好处,人在面临死亡威胁的时候,爆发出的潜力,让他捋清楚了些事情。 现在只需要等待谢雨臣帮忙验证他的猜想就够了。 说完贺舟又睡了过去,这次是真的因为困而睡过去的。 谢雨臣出去安排人调查之前贺舟给他的那个名单,着重调查近期的活跃情况。 黑眼镜和张启灵也没有继续待在主屋。 这一晚的折腾,天边已经泛起亮光,不知不觉就通宵一晚上了。 事情安排完,谢雨臣才觉得困意袭来,索性把南房收拾了一下,就在榻上补觉。 还好现在是夏天,也不用担心没被子盖会冷。黑眼镜和张启灵两人跟铁打的一样,直接在院子里的躺椅上补觉,连房间都懒得回。 贺舟再次睡醒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了,谢雨臣早就回了谢家,不过院子里那两个家伙就跟生了根一样在树下乘凉。 他刚想去把黑眼镜薅起来,放在床头的手机就响了。 是无邪打过来的电话,他昨天跟着无二白一起回了杭城,这两天就去调查当年陈文景带队去巴乃的事情,问贺舟最近有没有空,他那边结束后想来京城一趟。 贺舟现在恨不得一天掰开成两天来用,本来距离本传的时间就不多了,他自己还一堆事,也不再接其他倒斗的活计。 想起无邪迟早会因为样式雷来京城,索性让他调查完之后就过来。 放下手机后他看着手腕上的痕迹,一觉睡醒多出来的东西,虽然还没来得及问其他人,但贺舟已经猜到这东西大概跟自己中毒有关。 他那天晚上吐了那么多血,可睡醒之后身体却没有觉得多沉重,甚至觉得现在就能去院子跟黑眼镜练练。 这很不正常,哪怕是为着这么多血,身体也应该会有保护机制,让他无力一段时间,慢慢恢复。 傍晚四合院的三人正围在院子里的八仙桌边吃晚饭谢雨臣就到了,谢当家就是谢当家,晚饭不白吃,还带了零食过来。 坐在凳子上,谢雨臣解开西装袖子上的纽扣打量着贺舟:“你这么快就能站起来了?” 贺舟瘪嘴:“还能咋的,要不我回去躺着?” “那还是算了。”他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嘴里,一脸满意的把骨头吐掉:“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想先听哪个?” 贺舟无语,这位爷也是越来越不客气了:“随便吧。”他给自己盛了一碗汤。 “好消息是找到陈皮那个去广西的伙计了。”谢雨臣又夹了一筷子醋溜白菜。 贺舟停顿了一下,他好像知道坏消息是什么了:“坏消息不会是,人已经死了吧?” 谢雨臣一脸‘你真聪明’的表情,见贺舟似乎一点都不意外才问他为什么知道。 贺舟表示,在谢雨臣说那人失联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人已经死了的准备。 早知道当初在拍卖会就应该先把人拦下来了,说不定还能问出点什么,但现在随着这人的死亡,一切都被埋进了土里。 “也不是一无所获。”谢雨臣见贺舟的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补充道:“我把东西发在你那电脑里了,吃完可以去看看。” 第159章 藏锋7 吃完饭四个人一起凑到了电脑面前,连平时得空就发呆的张启灵也不例外。 电脑里的文件夹打开,里面是十几张照片,内容出奇的一致,是一个男人的尸体,从整体到局部各个方位拍摄,快赶得上刑侦现场记录了。 男人应该死了有一段时间了,场景是在野外,周围还能看见灌木丛,跟广西那边的山里倒是匹配。 之所以知道死了一段时间是因为皮肤颜色的变化,但按照现在的天气,一个人死在野外,身体怕是早就被微生物和各种蝇虫占领,分食腐化。 但这具尸体保存完整,拍摄周围一只虫子都没见到。 谢雨臣指着另外一张图说道:“这里。” 那是一个局部图,是男人的手腕,手腕内侧有一条非常显眼的黑红色脉线,从手腕一直延伸最后进入衣服袖子里。 下一张照片就是男人被脱光后的样子,那条被遮盖的线再次出现,直到心脏处才彻底消失。 贺舟已经明白谢雨臣的意思了,这个人明显跟自己的症状一样,先不说是中毒还是别的。 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就当做是中毒了。 他开始回忆之前谢雨臣调查的这个男人行动的轨迹同时与自己行动的轨迹对比。 阴山他们都去过,然后是广西,但这个位置存疑。因为贺舟去广西是为了张启灵的事情,这个人去广西明显跟张启灵,甚至整个本传线无关。 其次是白云观那个方炼丹炉的地下室,虽然他不确定在谢家伙计去拍照之后是否还有其他人去过。 但按照自己中招之后来势汹汹的情况,如果真的有人去,并且同样触发了机关的前提下,那人估计已经是尸体了。 那么按照男人的路线,他很有可能是在去广西之后才中招的。 “还有一件事,你之前给的那个名单,谢家查到的这些人回来之后已经很久没有再出现过了,有一部分确定死亡,剩下一些无亲无故的没消息。”谢雨臣坐在茶台前烹茶。 这个结果贺舟一点都不意外,或者说在他中招之后反应过来一些事情,对于这些人的死亡他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让谢雨臣去调查也并不是想要死亡这个结果,他问道:“是同一时间死的吗?” “不是。” 这个回答让贺舟松了口气的同时也不免开始计算自己剩下的时间。 他忍不住低头看向自己手腕处那条暂时没有增长的黑红色细线,虽然有些不甘,但他明白,事情还没有走上绝路。 即便真的失败,他这次也已经掌握了很多有用的信息,再来一次或许能更快解决。 贺舟抬头,就见坐在茶台边的三人都看着自己,尴尬了一瞬问道:“怎么了?” 黑眼镜率先说话:“阿贺这么不把我们当兄弟?想什么也不告诉瞎瞎了吗?俗话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他滔滔不绝。 贺舟向谢雨臣投去求助的目光,但对方却转头避开他的目光喝了口茶,顺便还给黑眼镜杯子里续了一杯。 张启灵也默默低头盯着茶台上茶杯里的水看,就是不看贺舟。 他抿了抿唇看向电脑屏幕,自己最多还有半年的时间,一旦死亡即便他们掌握再多信息也没用,这样一来还有没有必要顶着风险告诉这群人呢…… 自从中招后,张启灵的血液抑制住了毒素的蔓延,他就知道龙脉那句‘张家可以利用’是什么意思了,或许还不止这一点。 他心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争吵,一方同意把一部分事情告诉其他人从而寻求帮助,不管是谢雨臣的势力还是张启灵的力量都不是他一个光杆司令能比的。 一方却觉得所有人都不可信,在利益面前什么都是虚假的,根本没必要把这些人当做盟友。 他脑子里打架打的厉害,表面上却很快做出了反应:“没什么,就是想清楚了一些事情而已。” 见黑眼镜还是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他露出无奈的神色,一副像是败给黑眼镜的模样解释道:“去年底,去长白山之前,陈皮找我夹喇嘛,地点就是阴山。” 他似乎回忆了一下说道:“那一趟他很重视,但说实话我迄今为止也不知道他到底在重视什么,阴山那个斗也没什么好说的,我也没放在心上。 直到出发去长白山的时候,在营山村停留的晚上他主动找我问起阴山过后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 贺舟苦笑了一下,谢雨臣却似乎反应过来眯了眯眼睛。 “我能发现什么,一头雾水,要不是这次恐怕都还闹不明白呢。” “所以你怀疑中毒和阴山那个斗有关?”谢雨臣是三人中对于这部分内容知道最多的一个人,虽然贺舟并没有做太多解释,但也完全听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 “不是怀疑,现在是肯定。但不是中毒,阴山只是一个引子,一定还有别的东西,两两凑在一起才会有反应。 当时阴山很多人都受伤了,有些人确实在斗里就死了,但有些人却重伤后没有立刻死亡,当时情况没人会去查看这些人是怎么死的。 回去之后他们的动向就不知道了,直到陈皮来找我,我猜那个时候他已经知道了中毒的事情,想从我嘴里探口风,很显然我一无所知,所以他没有继续下去。 这个人也是,先去了阴山然后在广西毒发。”贺舟看着照片里的男人:“白云观地底那个炼丹炉目前最有联系的地方就是那个苗寨。” 他看着谢雨臣:“你想想苗寨在什么地方,还有陈皮是在什么地方得到的关于阴山的消息。”这些消息都是谢雨臣调查之后告诉贺舟的,他当然也记得。 目前姑且认为贺舟和那些已经死了的人是中毒,那么毒发有两个条件,第一阴山那个斗,第二黔州或是广西某个引子。 不管这个引子是什么,这一次白云观丹炉暗格中冒出来的青烟无疑就是了,不过成分是什么就没人知道了。 “我之所以现在还活着其中大部分原因应该还是小哥的血起了作用,还有一小部分是这个东西不会让人突然死亡,至少陈皮的伙计大部分人安全从阴山出去了,甚至回了盘口。” 说着贺舟又看向手腕:“我猜,这条线就是倒计时。”他语气轻松的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 第160章 藏锋8 听到贺舟的话,谢雨臣脸色一黑,他刚想说肯定有什么别的办法,这世界总会有解毒的东西。 话还没说出口就见坐在书案边的贺舟已经站起来研究那幅地图去了,好像必定要死的结局跟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一样,气不打一处来。 在贺舟与谢雨臣交谈中黑眼镜也大概听明白了事情的始末,而且他亲自参与了阴阳冢理解起来也更容易。 至于张启灵,不知道他听没听明白,他也没做出什么表示。贺舟觉得对于失忆的老人家还是不要要求这么高比较好。 不对,现在应该是半失忆。 他之前就已经确定张启灵想起了一些事情,至于是什么事情那就不知道了,也不归他管。 贺舟没注意到其他人的表情,他正弯着腰拿着笔和尺子就开始在地图上写写画画,顺手还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叼在嘴里。 还没点燃,就听见头顶阴恻恻的声音:“不准抽。”谢雨臣自上而下杀气腾腾的看着他手上的打火机。 他立马双手投降:“好好好,谢当家嗓子金贵,我明白,我出去抽。” 谢雨臣觉得自己在面对谢家那群耍无赖的长辈都没红温过的稳定情绪这一刻有那么一点红温了。 贺舟站在院子里抽烟,顺便放松一下神经。可不到半支烟的时间黑眼镜就走了过来掐灭了他的烟。 他刚想伸脚踹人,就见这瞎子双手投降笑呵呵的说道:“我可是奉旨行事,花儿爷圣旨你要打别打我。” 贺舟闭了闭眼睛,他不敢。于是只能逞逞口舌之快:“知道了瞎公公。”随后回了南房,热死了。 黑眼镜还在院子里不满:“我是御前侍卫!” 他回到南房就看见谢雨臣接替了他的位置站在书案边在地图上标位置。 对于地图上这个八卦其他几个不确定的大概位置在哪,他们两人心里都已经有了答案。 乾南——黔州,苗区巨蛇窟和阴阳冢 坤北——塞北,乌拉特旗飞升神宫 震东北——京城,白云观炼丹炉 艮西北——陇原,金塔方士金书 离东——苏吴,东海县龙王还恩和汉墓隐藏信息 坎西——西海,果洛热曲? 兑东南——赣西北? 巽西南——蜀地以南? “还差三个地方具体情况不知道。”贺舟看着谢雨臣圈出来的范围,即便已经缩小但也需要到实地才能清楚这三个地方所关联的内容。 他时间有限,后面还有张家古楼的事情,这三个地方需要分主次才行。 谢雨臣站在贺舟身边看对方的表情就知道他在纠结什么,目前他能想到的最快的方式就是安排谢家的伙计同时去这三个地方。 只需要调查周边的古籍、古墓或者传说故事,根据返回的情况再考虑接下来怎么办。 贺舟也同意了谢雨臣的提议,现在他确实抽不出时间来解决这件事。 哪怕他不打算参加新月饭店那场拍卖会,给他留下的时间也不多了。 他眼底闪过一丝狠厉说道:“我要再见一面王久春。” 事情调查到现在出现了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不管是陈皮还是王久春似乎都知道他们寻找的东西最终是什么。 可本应该处于事件中心的贺舟自己却毫无头绪,或者说他知道的是龙脉希望让他彻底摁灭千年前陨玉带来的影响。 这个理由他是相信的,可这个理由只对自己有效,其他的人根本不可能因为这个理由付出代价去调查。 那么这整个事件就还有一个理由,一个表面上会让人忍不住去追寻的理由。 陈皮已经死了,怪他自己没提前问这老家伙,不过按照贺舟对陈皮的了解,大概这人也不会说。 他眯着眼睛,视线再次落到了电脑上那个男人的尸体。 或许他不知不觉中又错过了一个知情的人。 现在只剩王久春了,谁知道这人会不会某一天也来个突然消失然后死亡。 其实如果能知道王久春九三年后去过什么地方会更好,但他知道这么详细的信息实在有点难为谢雨臣了。 既然如此那就直接从这老头子嘴巴里撬吧。 忽然谢雨臣的手机响了两声,他看完发过来的消息心情很好的笑了笑说道:“好消息。” 贺舟不明所以的看向他,就见谢当家晃了晃自己的手机说道:“专业人士后天到。” 啊? 贺舟反应了半天,现在屋子里的人都已经非常专业了,有大张哥这位全能高手坐镇的情况下还能有谁能称得上专业人士? 谢雨臣并未点明而是一副你慢慢猜的样子,贺舟直接放弃思考,反正后天也见到了。 第二天贺舟见到了王久春,这次张启灵负责看家,黑眼镜也跟着两人一起来了。 在得知三人的来意之后,这老头子还是一如既往的打着太极,不管怎么问就是之前那些话,一句都不肯多说。 在贺舟耐心耗尽之前,从见到王久春打过招呼后就一直没开口的黑眼镜突然出声:“王老爷子,咱们花儿爷是礼貌人,不喜欢动粗,可瞎子我不是啊。” 他放起狠话来也是笑盈盈的:“从前您这说辞咱们当是一个故事听完就完了,但现在可不行了,咱们当家的没时间跟你掰扯,左不过是威逼利诱,反正最终您老人家都得把知道的吐干净。” 王久春虽然不想得罪谢家,但听到黑眼镜这话,当了大半辈子爷的脾气忍不住就上来了:“你威胁我?” 黑眼镜嗤笑一声:“哪儿能啊,瞎子我最讲道理了,既然您觉得我是在威胁,那不如直接跳过利诱吧,正好也省事了。” 顿时王久春的脸跟打翻了调色盘似的。 他之前确实仗着自己的辈分,即便没有拿乔,也并不打算跟谢雨臣说太多,在他眼里,哪怕谢雨臣现在是谢家当家的,那也是小辈。 他王家如今虽然没落了,但也没想过谢雨臣会真的对自己动手威逼。 黑眼镜见他一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样子,直接抽出贺舟背上的刀说道:“这么跟您说吧,这里虽然是您的地盘,但咱当家的已经让人给围了,今天只有一个结果。” 他假模假样的伸手抬起手腕,装作看表的样子说道:“三十秒倒计时开始。” 贺舟心里好笑,移开目光免得笑出声,这瞎子连表都没带,看的哪门子时间。 第161章 藏锋9 在黑眼镜的威胁下,三人听到了一个更加完整的故事。 相传,西王母自龙脉尽头,昆仑之上建立瑶池仙境,上通白玉京,而授世间万物法门。 以昆仑为始,她派遣九人授予凡人,累积功德。 其篆于金书,悟此法门者,上士可位列天官;中士可道成仙;下士亦可长生不老。 于此还将炼丹术、术数、符箓等一同传授。九人一路向东,妄图一举进入中原腹地,却在秦地驻足后分别而行。 手持金书者行至陇原,彼时陇原连年大旱生机断绝,于是将金书一分为二投入黄河之中。 此后他就在陇原授业,金书也镇在了最后选择的地方,千年未改。 而另一半金书自黄河而下在齐鲁被截,拦截的此人正是九人中一路向东的一位,他将金书带到今东海县。 同时大费周章将金书的下落隐藏起来,并着重于趵突泉传说的塑造之中。 据王久春所说,这些都是他在破解汉墓中信息后得出来的结论,于此同时这其中还指向一个地方,那就是蜀地以南,与南诏的交界处。 他曾去过一趟,但那时王家已经没落,他自己年纪也大了,并没有办法在蜀地深入调查。 但他多年养成的敏锐,还是察觉到了那边的问题。 九几年那边各个民族混杂,他一个外来者打听这种事情本来就不容易,苗、藏两族更是难上加难。 他花了一年多的时间才得出一个结论。 自昆仑而来的九人中,只有一人得道,并非是其他人不想,而是他们聚其八人之力,快速达成目标,从而回昆仑报答西王母,为她一统四方。 而此人得道之后将仙人遗蜕藏于九人曾经授业的地方,以便于后人悟道。 贺舟听完久久没回过神来,龙脉对他来说就已经很玄乎了,这他娘的又是什么东西?! “所以。”他顿了顿看向王久春:“你要找那个什么‘仙人遗蜕’?” 王久春点头,眼中满是激动的神色,丝毫不觉得这个东西的存在有多么离谱。 贺舟看着他,想要从对方眼中看出一丝的不对劲:“你有没有想过,这东西是假的?只是一个传说而已。” 谁料王久春看着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嘲讽:“我还没老糊涂,老头子我还不至于为了一个传说去找莫须有的东西。”他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金书已经被证实了,如果传说是假的,隐藏信息又怎么会被翻译出来?” 他一副‘你还是太嫩了’的表情,看的贺舟想给这老家伙一巴掌。 见贺舟不再说话,黑眼镜又威胁王久春警告他别撒谎。 王久春连番被威胁也怒了一下,也就一下,他坐在沙发上猛灌了几口水才说道:“我之前虽然没完全说,但也没骗你们吧!” 贺舟跟谢雨臣对视一眼,这人看起来是真的没别的消息了。三人起身十分干脆的离开了王久春家里回了四合院。 南房里空调冷气十足,贺舟四人围在茶台边上,黑眼镜一边嗑瓜子一边发表意见:“我觉得那老家伙应该已经吐干净了。” 谢雨臣啧了一声:“就是内容有点匪夷所思过头了。” 贺舟抓着脑袋痛苦面具,要不把无邪叫过来算了,他脑子真的有点转不动了。 谢雨臣坐在他旁边凉凉道:“薅秃了也没用。”该说这位不愧是一家之主,跳过所有的不可思议直接提出先梳理王久春说的东西,哪些可以作为参考,哪些有夸张的成分。 这一点其实贺舟已经想到了,但这件事自己和他们存在信息差,他不知道要怎么表达。 犹豫片刻他才说道:“之前去西王母宫,那里算是西王母的老巢了吧,其中根本没有任何关于这九个人的记载。我怀疑这个故事最开始的因就是错的。” 他顿了顿看了眼其他三人的神色才继续说道:“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件事披了一层西王母的皮?” 这是他得出来的结论,龙脉口中它与西王母甚至于千年前那场变故所有的东西都是势不两立的敌对关系。 它的目的是彻底把陨石带来影响的解决,这样一来所布局的事情,就不可能是跟西王母相关,甚至歌功颂德。 但现如今调查下来的内容很多都跟西王母有关,特别是其中充当重要角色的那九个人。 这样一来就只有一个可能,龙脉为了在西王母眼皮子底下把局布下,不被发现,所以从最开始就是以西王母为引。 西王母的炼丹术、术数,想要的长生和霸权都被藏进了这所谓的故事里。 不管是谁来看都觉得这就是一场对于她的歌颂,甚至将原本西域的范围扩大到了整个华夏。 这样一来,那些跟西王母统一战线或者其拥护者也无法快速判断整件事情的因果和真伪。 而即便是像王久春这样调查到现在,也只得到一个‘仙人遗蜕’的荒唐理由。 知情者,比如自己,会屏蔽这些扰乱视线的存在,知道‘仙人遗蜕’是假,封锁力量是真。 而不知情者,譬如王久春,他只会得到一个缥缈的答案;又或者陈皮那些人,在寻找真相中就被死亡筛选掉了。 那么这个所谓的故事其实应该被称为‘狸猫换太子’?不对,或许应该是‘师夷长技以制夷’比较恰当。 谁让西王母就喜欢用传说和所谓神力包装自己呢。 那么按照这个故事抛开所有无用信息:昆仑瑶池对应了张道长那句西起昆仑,同时也对应了坎位,一切的起源。 九人传道则是已经被自己定出来的九宫,九人分开的秦地为中宫。 所谓金书、炼丹、术数、符箓则是对应中宫外所存在的东西。 贺舟皱着眉垂眸沉思,目前金书关联了艮离两地,炼丹为震乾,按照这个猜测下去,剩下的地方就是术数和符箓。 而现在已有的信息中,不是去蜀地就是去塞北,对于中宫这么重要的地方却没有任何线索。 是他错漏了什么?还是说中宫只是一个众人皆知的幌子,实际并不重要? 第162章 下一个目的地1 有贺舟的提醒,去过西王母宫且没失忆的黑眼镜率先反应过来,也认同了贺舟的说法:“那位看起来不像是做这种事的人。” “所以仙人遗蜕也是假的?”谢雨臣虽然没去西王母宫,但听无邪和贺舟都说过。 这个问题就很微妙了,理性上贺舟觉得这玩意儿就是假的,但龙脉曾经也不存在于他的理论中:“不知道,反正我觉得离谱。” 这时一直保持沉默,几乎从不参与讨论的张启灵却开口了:“找,可能有解毒的。” 贺舟愣了一下,要不是张启灵都已经忘了这件事了,他抬起手腕,那条黑红色的脉线依然没有什么变化,但不祥的颜色提醒着他时间有限。 他难得茫然看向张启灵:“去哪里?” 就见张启灵手指放在地图上,蜀地和南诏交界处。 黑眼镜拍了一把大腿:“对啊怎么把这事给忘了,西南地区蛊毒巫医不分家,对付歪门邪道的东西还得是他们才行啊。还得是咱们哑巴。”他勾着张启灵的肩膀竖大拇指。 还不忘朝着贺舟眨眼睛,一副我说的对吧的表情。 贺舟靠在椅子上呼出一口气,他垂着眸子面无表情下微微抿起的薄唇显得有些冷漠:“等谢当家那边的消息吧,贸然过去就是浪费时间。” 这话听起来倒是没什么问题,但谢雨臣总觉得奇怪,还没来得及细想电话就响了。 见谢雨臣放下电话的表情有些古怪,贺舟问道:“怎么了?” “有人在新月饭店做局,三天后拍卖会,只有一件拍品,鬼玺。”谢雨臣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就知道是有人在拿鬼玺做局。 时间提前了。 贺舟心里得出结论,这次在巴乃的时间不止比正传的短,全副武装下,比以往都要更早出来。 他们满打满算在巴乃只花了两周的时间,至少提前了半个月不止,可新月饭店的拍卖会不仅没有按照原本的时间进行,还提前了这么多。 这么算的话,难道张启灵进青铜门的时间也要提前? 嘶…… “既然其他几个地方情况未明,那就先在京城等消息,拍卖会开始前如果没有消息那你跟我一起去参加拍卖会,如果有,开始前任何一边传来消息,让瞎子跟你一起去一趟。”谢雨臣作为谢家当家做起决策来自然散发出上位者的姿态。 看似是在给贺舟出主意,实际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态度。 贺舟自己并没有觉得不好或者被冒犯,他从来不需要成为决策者,隐藏在命令之下才能更好完成想要完成的事情,于是欣然答应谢雨臣的提议。 其实谢雨臣希望张启灵能跟着去的,毕竟他的血对于贺舟身上奇怪的毒素有绝对的压制力。 只不过在场的人都知道,张启灵必定会因为鬼玺而参加拍卖会。 在谢雨臣得到拍卖会消息的第二天无邪也得到了拍卖会的消息,准确的来说他是来见霍老太太的。 而霍老太太要求的见面地点就是新月饭店那场拍卖会。 无三省人虽然失踪了,但这场拍卖会一定有他暗中的推手,否则无邪那边进展也不会那么快。 贺舟收到无邪要来京城的消息时正在四合院里等谢雨臣和他找的那位‘专业人士’。 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黑眼镜把张启灵带走了,四合院只剩贺舟。 敲门声响起,贺舟还没打开门就听见门外传来不怎么熟悉的声音正在感叹四合院住着舒服。 “哟呵,好久不见,嗯……你这脸怎么了?”贺舟刚一打开门就看见齐昭笑意吟吟的朝自己打招呼,然后故作深沉的摸了一把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子:“我观你面色,中气不足,印堂发黑,近日有血光之……啊!” 他还没说完就被谢雨臣一巴掌拍在背后疼的龇牙咧嘴,消停了。 贺舟觉得好笑,把两人让进来。 三人刚走过照壁就听见齐昭又恢复了饶有兴趣的语气:“我听说你跟小花在地图上盘了个八卦出来?” 谢雨臣把走偏的人拉回来往南房走,他还在喋喋不休:“我还以为我的速度已经够快了,还是你们比较快一些。” 贺舟心里略微吃惊,自己跑了那么多地方,加上谢雨臣放出去的人打听消息,各方面汇总起来才得出的结论。 这家伙居然只靠几张图和简短的信息就能推演出来,齐家的本事这么逆天吗? 要是自己前几次遇见齐家的人是不是直接就暴露了? 回到南房,齐昭正在看被贺舟和谢雨臣画的乱七八糟的地图,一言难尽的模样,从自己包里抽出一张画的清晰干净的图满意的对比。 贺舟收敛起神色,齐昭跟谢雨臣关系好,但齐家对他来说实在太过陌生。 要不是谢雨臣把这件事情告诉齐昭,他是绝对不会让齐家的人帮忙的,即便对方实力再逆天也不会。 他从未接触过齐昭甚至从未接触过齐家的任何一个人,贺舟是信命理的,所以才会本能的抗拒与齐家的人接触。 “接下来你们要去蜀地了吧?”齐昭把自己那张纸放在书案上看向还站着的两人。 谢雨臣知道齐昭有本事,但这件事他算是亲身经历所有推演过程,知道得出这个结论有多困难,没想到齐昭比他想的更有能力。 齐昭也不管两人什么反应,自顾自的拿出一张纸笺:“这是为你去蜀地起的一卦。”他把纸笺推向贺舟。 【雷地豫】 贺舟只觉得脑子里好像被击中一样,显示未济卦,现在又是豫卦。 他是知道了什么?还是想暗示什么?还是说,这个卦象本身有什么意义? 齐昭见贺舟的样子以为他看不懂卦象于是简单解释道:“这趟倒没什么太多危险,但前提是你得带着一个人去。” “带谁?”谢雨臣反应很快,既然这趟不是特别危险还是尽快处理比较好。 就见齐昭笑的跟只狐狸一样说道:“带我们家不算的人。” 什么意思?这句话贺舟就完全不懂了,他有些茫然的看向谢雨臣,对方的表情明显是听懂了齐昭的话。 第163章 下一个目的地2 谢雨臣给贺舟解释齐昭的话,齐家有三不看:外国人不看、纹麒麟不看、奇闻阴谋不看。 贺舟知道齐昭说的是谁了,对于齐家这个规矩他还是头一回听说。 估计本传里没有提到,自己为数不多的番外阅读也没有,加上前些时候完全没有接触过齐家人,这么看来他的信息差还是有点大。 不过按照齐家的规矩,齐昭推演自己的事情岂不是也犯老祖宗的规矩了? 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察觉到贺舟的异常,齐昭饶有兴趣的问两人:“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去?” 贺舟和谢雨臣对视一眼,两人都默契的没有接话,齐昭愣了一下:“你们不去了?” “最近有别的事情,打算暂时把这里的事情先放一放。”谢雨臣解释。 齐昭似乎没想到两人居然不着急,他顿时严肃道:“你真的有血光之灾!”可他这话说出来却见贺舟和谢雨臣都没什么反应,一时间剩下的话卡在嗓子眼。 话题进行不下去,谢雨臣把齐昭带回了谢家的宅子,贺舟一个人留在四合院。 谢雨臣窝在沙发上看着站在茶几对面一脸探究的齐昭无奈叹气:“你想说什么?” 齐昭一下坐在旁边沙发上,眼睛滴溜溜的转了一圈:“你真不打算管了?” 谢雨臣看着他,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道:“齐家三不看,如果不是你说,我也几乎忘了。既然如此,苗寨的事情和你推演出来的八卦,还有算到他的血光之灾都算是犯禁了吧?” “啊。”齐昭顿了顿,显然没想到谢雨臣会直接把这个问题问出来。 当初谢雨臣让他帮忙的时候他确实想,但这件事有风险,不然他也不会这么乖乖的先离开一段时间。 却没想到回去之后反而出现转机。 京城七月的晚上没蜀地那种湿热,不太习惯空调的贺舟索性出了南房,躺在院子树下乘凉。 可惜张启灵不在,他需要点驱蚊香,自从跟谢雨臣他们说开之后,四合院里几乎没有他一个人独处的时间。 如今这样正好,随着张启灵去青铜门的时间越来越近,本传的事情进入尾声。 虽然他对于外传内容不了解,但各方势力蠢蠢欲动还是能察觉到的。 而关于龙脉的问题,目前已经确定了下一个目标,蜀地境内那个地方必然要去一趟,而且最好是在张启灵进门之前。 与此同时,齐家对于这件事情的介入让他不得不考虑一件事。那个跟西王母有关,在暗中试图获取长生目的的‘它’,是否会因为自己的行动而采取某些措施。 龙脉想要终止陨玉带来的所有影响,这个所有是否包括长生?还是说只针对粗制滥造的尸蟞丹? 虽然贺舟推测应该是后者,毕竟龙脉给他的条件就是长生,应该不至于自己拆自己台。 可这个结论是基于他自己对于事件信息的掌握,外界并不知道。 或许他需要做好被第三方势力介入的准备。 贺舟是在被蚊子咬的烦恼中从院子里醒过来的,驱蚊香已经燃尽,而他躺在院子里疯狂脑补,补着补着就睡过去了。 身上的包痒得他一脑门火,手机和表都不在身上,也不知道几点,看天色估计已经快要到后半夜了。 一边挠着痒痒一边往主屋走,迷迷糊糊的又扑进了床上,直到被肺部和喉咙的灼烧感痛醒。 他躺在床上很快清醒,忍着痛抬起手腕看了看,那条脉线前进了一寸。 这东西比他想象中蔓延的更加迅速,原本以为张启灵血的效果至少也能管一周。 贺舟叹了口气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在摆烂和当卷王的选择中左右摇摆。 就在他心里的指针已经偏向摆烂时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对面是无邪和胖子的声音。 今天上午无邪就已经到京城了,胖子去接的他,两人正往回赶打算来接张启灵跟贺舟。 明天就是新月饭店的拍卖会,他们得先合计一下,毕竟这件事不止跟无邪一个人有关。 贺舟揉了揉眉心,刚想开口喉咙里的灼热还未褪去,忍不住一阵咳嗽,他把电话拿远了些,直到嘴里泛起腥甜才止住了咳嗽。 他喘了口气,没理无邪那边一直在问他怎么了,而是继续刚刚要说的话:“你跟胖子先去吃饭吧,我现在没在家,下午来四合院会合。” 其实是昨天黑眼镜把张启灵带走了,他还没去要人,免得两人来找人,结果正主不在就尴尬了。 无邪那边问了贺舟好几遍情况才不得不挂了电话。 挂掉无邪的电话,贺舟又给黑眼镜打过去,响了半天对面才接起来。 “瞎子,你带着小哥过来吃午饭吧。”贺舟本来想让黑眼镜把人送过来,但为了避免这家伙跟自己拉扯,干脆让对方过来吃饭,省得他浪费口舌。 “这多不好意思,十分钟后到!”那边果然异常干脆。 贺舟心里冷笑,果然对付这家伙就得另辟蹊径。 说是十分钟,其实两人不到十分钟就到了。贺舟没有特意去打听过这两人住在什么地方,只知道不太远,没想到这么近。 这两个家伙死性不改的又是翻墙进来的,去年底的时候谢雨臣才让人把那一块整修过,现在算是白费劲了。 黑眼镜手上还提着一个小陶罐,他一脸笑意的朝着贺舟晃了晃那个瓷罐:“差点忘了,我带回来的土特产。” 他贱兮兮的凑到贺舟旁边:“怎么样,够意思吧,瞎瞎我出去做活还惦记着带土特产呢。” 贺舟躲开他的手,夺过瓷罐,将上面封口的罩子扯开,一股甜香混着淡淡的酒味飘散出来:“这是什么?” 此时张启灵已经十分熟练的躺在了椅子上,黑眼镜站在贺舟旁边回忆了一下说道:“好像叫青稞甜醅。” 嗯? 贺舟立马反应过来,这家伙前段时间见不到人,难道是去藏区了? 还没等他继续想,就听到黑眼镜距离极近的声音:“阿贺,来喝两杯?” 第164章 做局和试探1 话音落下黑眼镜猛地往旁边躲去,贺舟的拳头擦着他鼻尖而过,后者抱着那陶罐多余一眼都没看他,转头去了厨房。 看见贺舟关上厨房的门,黑眼镜才幽幽开口:“我闻到了血腥味。” 张启灵躺在椅子上并没有任何惊讶的神色,黑眼镜躺到另外一个椅子上,晃晃悠悠,压着声音像是在自己跟自己说话:“这小子为什么一点都不着急呢?他这个年纪面对死亡能有这种定力,瞎子我真是佩服。” 午饭贺舟依然没怎么吃,不过现在他能接受一些素食,比之前只能看着别人吃好一些。 黑眼镜非常自觉的洗碗,贺舟抱着手臂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忙碌的人说道:“下午无邪和胖子要来接小哥。” 那人挑眉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就继续洗碗去了。 贺舟也不再多说,黑眼镜已经听懂了他的暗示,就没必要继续叨叨了,和聪明人说话确实省事。 他回到院子里躺在空出的椅子上,眯着眼睛酝酿睡意。 忽然一股血腥味钻进他鼻子里,贺舟猛地睁开眼看向旁边的张启灵,对方已经把刀收了回去,血液从手掌中的伤口涌出装进桌上的瓷杯里。 “你干什么!”贺舟噌的一下站起来就冲向主屋拿出医药箱。 出来的时候张启灵把那小半杯血液推到他面前,贺舟看着杯子里的东西,只觉得胸中堵着一股郁气。 他不需要张启灵做这些,也不想要。 他只想完成任务然后脱离这些勾心斗角的事情,贺舟不明白,这一次的张启灵从初次见面就不对劲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他觉得事情变得失控,这和他预计的不一样,不应该是这样的。 “贺舟。”张启灵的声音把陷入混乱的贺舟猛地拉回神。 眼神重新聚焦,就撞进了那双幽黑淡漠的眸子里,看着这双眼睛,贺舟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无力的坐在张启灵旁边帮他包扎手上的伤口,努力让自己烦躁的心情恢复平静,声音透着冷漠:“以后别再做了。” 最终他还是把那小半杯血喝了,虽然不愿意,但他也做不出来倒掉这种事情。 黑眼镜在无邪他们来之前离开了四合院,无邪一进四合院就抓着贺舟从头到尾打量了一圈,再次问上午是怎么回事。 贺舟只说自己被口水呛到了,让他别大惊小怪。 新月饭店的拍卖在明天,时间比较急,无邪简单说了一下他在杭城调查到的事情,以及那张样式雷背后的买家。 同时无邪也提出了自己的猜测,自从跟贺舟谈过之后,他看这些都觉得像是某些人布的局,这个某些人里就有他家三叔。 贺舟表示他的感觉没错,这次拍卖很明显就是个局,但这个局可能不只是针对无邪。 “据我所知这次拍卖会只有一个拍品。”贺舟竖起一根手指说道:“鬼玺。” “等等!”胖子突然没反应过来:“鬼玺不是咱们小哥的东西吗?”随即他自己就想明白了:“对了,小哥失忆了。” 贺舟没管胖子,而是对无邪提醒道:“你想想,用鬼玺能钓出来什么人。” 无邪脑子里当即就出现了一些名单。九门的势力、跟张启灵有关的人、裘德考的人还有‘它’。 这确实是一个非常好的鱼饵,无论敌我都会因为这场拍卖冒头,一旦冒头哪怕隐藏再深也能有迹可循。 “霍家那位把跟你的见面安排在这场拍卖会恐怕也是对你的试探。”贺舟见无邪陷入沉思,适时开口引导他思考。 无邪跟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反应迅速:“你说那位霍老太太跟我三叔认识吗?” 这话虽然是问句,但无邪却没有疑问的意思。贺舟很满意,笑了笑:“往好处想,她的信息可以引导你进入下一步。” 早就明白无处可退的无邪脸上泛起一丝苦笑,他身边发生的事情,无论从哪方面入手,最终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像是陷入某个怪圈,他出不去,外面的人也很难再进来。 他有些庆幸身边还有贺舟、胖子这样的人愿意帮他,但也有些歉意,越是陷入这件事情中,他越清楚,将一个外人拖进来是多么危险的事情。 可现在他没有别的依仗,只能继续下去,甚至说不出让贺舟和胖子别管这种话来。 贺舟不知道无邪心里的想法,说起明天拍卖会的事情:“明天我就不跟你们一起去了。” 无邪回过神来茫然道:“为什么?” 贺舟无奈摊摊手:“京城的地头蛇都知道我跟谢家关系走得近,跟你们一起去实在是目标太大了。” 没想到是这个理由,无邪愣了一下,不过贺舟又补充道:“不过我会跟谢当家一起去。” “小花也会去?”无邪刚惊讶问出口,又自己把自己说服了。 谢雨臣也是九门中人,而且现在跟贺舟和他自己都走得近,会去也很正常。 两人又讨论了一些分开之后的细节,特别是无邪那边遇见的事情。 晚饭因为胖子在,贺舟乐得清闲。 “来来来,尝尝胖爷特制。”菜上桌后,胖子又从厨房里端出一个碗放在贺舟面前:“小吊梨汤,止咳润肺。”他拍了拍贺舟肩膀:“这个你应该能喝。” 贺舟愣愣看着眼前这碗梨汤半天都没反应,胖子见他模样以为喝不下说道:“要不我再给你加点冰糖?” 贺舟放在桌下的手攥紧又松开好几次才抬头,看着旁边的胖子:“不用,能喝,谢谢胖爷了。” 胖子立马笑开了,招呼无邪和张启灵尝尝他的手艺。 贺舟舀了一勺梨汤,好喝。 晚上无邪和胖子两人在贺舟的主屋打地铺,好在现在是夏天,铺一张凉席就能在地上睡一宿,也不用担心会感冒。 第二天贺舟早早就被谢雨臣喊过去了,留无邪三人在四合院,走前他还提醒迷迷糊糊的无邪,新月饭店拍卖会要穿正装,别穿着大裤衩就去了。 第165章 做局和试探2 说来也是巧了,无邪带着胖子和张启灵前脚刚到新月饭店,大堂的板凳还没坐热,谢雨臣带着贺舟也到了。 自从陈皮死在长白山之后,贺舟已经很久没有在人多的地方露过面了。 见他跟着谢雨臣一起来,大堂里或探究或畏惧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贺舟心里只觉得好笑。 说起来论凶,他还不足黑眼镜十分之一吧?也没见这帮人这么看黑眼镜。 嗯……还是说,黑眼镜已经达到连多看一眼都不敢的程度了? “在想什么?”谢雨臣一边跟着侍者上二楼,一边问身边明显心不在焉的贺舟。 贺舟正隐晦的看了不远处坐在一起的无邪三人一眼说道:“再想,我这么一个努力工作的人,名声怎么变得这么差了。”他顿了顿带着坏心眼的开口:“早知道就该把四阿公带回来的,哪怕是一个头也好啊。” 话音落下,前面带路的听奴身形微不可察的停顿了一下。 谢雨臣转过头无语的看了他一眼,贺舟耸耸肩一脸无辜。 两人被带到二楼包间,这场拍卖谢雨臣本来也是摸鱼的,没什么兴趣的窝在沙发上玩手机。 贺舟不太习惯穿西装,总觉得手脚活动不开,扯了扯领带,又把外套扣子解开才觉得松了口气靠在沙发上。 谢雨臣看着把西装三件套穿出痞气的家伙,欲言又止半天,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贺舟一边喝茶一边看拍卖会来的人,有不少熟面孔。无邪他们也被人请到了二楼。 昨天晚上他跟无邪提过醒,霍家肯定会在他面前拿乔,让无邪稳住,把两人拉到同一谈话地位上。 霍家如果想了解以前的事情,打听到霍铃的下落,跟无邪合作是最优解,光靠他们家自己是行不通的。 无邪涉及的内容比霍家更多,况且他手中还有最后一张样式雷,不需要讨好对方的人,以免某些人蹬鼻子上脸。 结果二楼的帘子一拉开贺舟眼前一黑,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做到绕了这么多弯,最终还是坐在了点天灯的位置的?! 他昨晚就应该直白的跟无邪说让他别脑子一热坐不该坐的位置! 谢雨臣看着无邪的位置,也没忍住闷笑了一声。 贺舟生无可恋彻底倒进沙发,突然又不死心的拿出手机发了个短信。 为免无邪看不见,他还同时发给了胖子。 就见对面两人突然变了脸色,无邪立马从椅子上弹起来,他几乎下意识的看向贺舟的位置。 贺舟朝他挑眉,看样子还有得救,只一眼就侧过头不再看无邪。 新月饭店的听奴太厉害,他在这里什么都不好做,索性闭目养神。 谢雨臣今天早上特意把他叫去说了霍家老太太的计划,打算试探无邪,万一在新月饭店出什么乱子让贺舟暂时不要出手。 当时贺舟觉得奇怪,谢雨臣已经跟无邪提前联系上了,为什么还要配合霍家做戏。 而谢雨臣只跟他说了一句话:“你知道前走三后走四吗?” 贺舟瘪了瘪嘴直接无视这句话说道:“我脑子不好。”同时心里腹诽,谢家这脑子果然是一脉相承。 没等太久,这次新月饭店的拍卖会唯一一个拍品被放到了展台上。 其实贺舟之前读书的时候就怀疑过新月饭店这个鬼玺的真假,或者说两个鬼玺中有一个是假的。 毕竟这种东西,世间存一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同时存在两个总觉得有诈。 但张启灵那性格,说他偶尔演戏,贺舟信,但说他骗人总觉得不好说。 拍卖开始,场上摇铃声音不断响起,谢雨臣在上半场结束前压轴摇了一次铃。 哪怕这次没有无邪点天灯,鬼玺的拍卖价格也达到了相当高的位置。 贺舟看着同样在二楼包间的另外一个人问道:“这孙子现在不会是在跟裘德考合作吧?” 谢雨臣眼神从手机上挪向贺舟看的位置:“有可能,不过他也可能就是纯贱。” 贺舟抿唇忍住笑意,看向无邪那边,这人正一脑门官司跟霍家老太太拉扯。 他也没亏待自己,点天灯的位置没坐,倒是直接搬了个凳子坐在霍家老太太旁边叨叨,力求不说动对方也烦死对方。 然后下半场拍卖开始了,可这场叫价还没一会儿,新月饭店的听奴突然转头看向正在跟无邪悄悄话的胖子。 贺舟干脆闭上眼睛,心里默念,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年轻人就让他们去闯荡吧,没有个头破血流都不长记性。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于无邪三人来说就是一笔糊涂账,于贺舟和谢雨臣倒是看了一场好戏。 两人靠在二楼栏杆边上看下面三人大战新月饭店伙计,贺舟还兴致盎然的喝了口茶,大张哥这身手真是羡煞旁人。 三人顺利离开新月饭店后贺舟才把茶杯放下,跟着谢雨臣离开。今天拍卖的东西都没了,这场子自然也散了。 谢雨臣把贺舟送回了四合院,接下来他还要去配合霍家那边演戏,贺舟没兴趣参与。 一来霍老太太无非是既要又要,想要跟无邪这半个知情人合作,又想拿捏住他,贺舟怕去了忍不住往老太婆脸上招呼。 二来无邪也该自己去对付这些老家伙了,后面还有不少事呢,总是有人帮忙可不好。 还有就是,贺舟也想趁这个时间问齐昭一些问题。 这是他第一次单独跟这个齐家人见面,说实话如果不是必须要问清楚,贺舟根本不想多跟他接触。 齐昭也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看着坐在对面给自己倒茶的贺舟:“那个,你有什么想说的就直说吧。”他怪不习惯的。 贺舟想了想直接开门见山道:“之前听谢当家说你们三不看,既然如此,苗寨这个阴阳冢牵扯的东西应该算在内吧?既然这样那为什么会破例呢?” 齐昭很尴尬,他之前才被谢雨臣问了一遍,现在又要被贺舟问一遍,关键是自家长辈还交代了一定要保密。 谢雨臣就很不好糊弄了,他看着贺舟的样子,感觉这位也一样不好糊弄。 第166章 折中的办法1 在看见齐昭那满脸犹豫找借口的模样,贺舟就知道,对于这件事,这家伙嘴里已经问不出真话来了。 那编造的蹩脚理由更是听都嫌浪费时间,至于是谁让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说真话的,估计也只有齐家家里才行了。 所以在听完齐昭鬼扯之后,贺舟直接换了个话题,他拿出地图问道:“我没在任何线索里发现关于中宫的蛛丝马迹,为什么?” 这话题好,这话题是齐昭擅长的领域,他不由松了口气,说出他在家里测算的结果:“中宫在这个事情上没有任何意义。” 贺舟显然没听明白,中宫难道不是最重要的?怎么反而变成没有意义了? 齐昭见贺舟明显没听明白的模样,拿过他自己画的那张纸和地图,耐心解释:“从常理来说,中宫确实是不变的且直接关乎其他位置的确定,但这个阵是先有了八个位置,才推出的中宫,任何一个位置产生的变化都会影响中宫的位置,所以没有意义,而且目前定出来的中宫也没有去的必要。” 贺舟差点被绕进去,反应片刻看着地图上的位置突然明白了齐昭的意思,这个中宫就是秦皇陵啊!确实没有去的必要。 “整个阵是在借气。”齐昭点了点地图上的位置:“现在你知道了吧。” 他说完也看向地图,整个阵布局所用的时间一定非常长,布阵者甚至考虑到了千百年后大小龙脉上可能会存在的墓葬。 这不是一个人能办到的事情,他相信在布阵者的那个时代,每个位置所对应的情况跟现在可能完全不一样,甚至有些地方可以称得上蛮荒之地。 其中的艰难必定是用人命去填的。想到这里齐昭看向贺舟,对方的视线还落在地图上。 他很好奇为什么家里长辈不惜破禁帮助这个人,却无论如何也不让对方知道,不过他也只是好奇罢了,不敢深究,毕竟三令五申甚至到祠堂里上了香才把自己放出来。 感觉到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贺舟抬眸就看见对面人连忙移开的目光,他微微皱眉,齐家果然还是知道的太多了,这种人放在身边真没安全感。 不过他对这些事情只是一知半解,张道长悟道显然是不想继续参与这件事,所以贺舟也只能暂时靠齐家的人,他们比自己这个半吊子强太多。 “还有一个问题。”贺舟看着齐昭,对方听见贺舟的话脸一垮问道:“还有什么问题啊?” 没理对面这人生无可恋的模样:“我现在暂时去不了蜀地,你说的那个人他最近没空,所以我想先去其他几个没去过的地方先调查一下,你有什么建议吗?” 这个问题其实贺舟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因为今天早上谢雨臣已经把分散出去的谢家伙计,调查到的各个位置的情况告诉了自己,但他想听听齐昭的建议跟自己的想法是否一致。 听到贺舟这话,齐昭皱眉,他抱着手臂来回在贺舟身上打量,半晌才说道:“我建议你哪都别去,我都不用算,你这血光之灾都快把我闪瞎了。” 贺舟木着张脸直接把放在旁边的刀抽出来半截微笑道:“硬要选。” 齐昭缩了缩脖子伸手在地图上指了个位置,西海,果洛方向:“一切的开端在这里,或许会有收获。” 贺舟满意的收回刀,很好,想法不谋而合,时不我待,他当即直接起身就去主屋收拾东西。 等齐昭反应过来的时候贺舟甚至已经收拾好,背着包走到院子里了,充分展现了一个倒斗的执行力。 “等等。”他一脸震惊的拉着贺舟说道:“你,你不能一个人去啊!” “为什么?”贺舟莫名其妙,谢家伙计传回来的信息虽然称不上详细,但大概的位置已经确定,他只需要下地就行了。 齐昭简直想吐血,他总算明白为什么谢雨臣当初跟他说的,贺舟是匹独狼了。 正当齐昭绞尽脑汁想要先把人留住,好歹等谢雨臣回来再做计划,就听见院墙上响起男人的声音:“哟,我是不是打扰了?” “知道就好。”齐昭还没说话,贺舟就先说了。 黑眼镜从墙上跳下来走到两人身边:“怎么着?贺爷又要开张了?” 齐昭连忙把事说了一遍,顺便趁着黑眼镜拦着贺舟,给谢雨臣发消息告状。 看的贺舟叹为观止,这家伙是小学生吗? 总之最终就是出门失败,谢雨臣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他好歹等今晚他过来合计一下。 毕竟消息还是谢家人带回来的,而且贺舟的刀想要顺利运过去也需要谢雨臣帮忙。 虽然这件事还真不用谢雨臣帮忙,但他也不好说,只能等谢雨臣跟霍家那边的事情结束,今晚再合计。 贺舟躺在院子里抽烟,齐昭一小时前离开了,只剩黑眼镜在四合院看住贺舟,免得一不留神人跑了。 “你说你急什么,前几天都没见你着急。”黑眼镜躺在另外一边喝茶。 “前两天一点线索都没有,我急有用吗?”贺舟吐了个烟圈毫不示弱。 两人在院子里你一句我一句,最终黑眼镜成功把人给聊睡着。 谢雨臣回来的时候就看见贺舟抱着刀睡觉,装备包还放在脚边,黑眼镜正朝他笑着打招呼。 贺舟在谢雨臣凑近坐在旁边的时候就醒了:“那边结束了?”他指的当然是霍老太太对无邪的试探。 谢雨臣点头说了霍老太太的计划,四姑娘山和巴乃两方需要同时进行,谢雨臣和无邪带人去四姑娘山那边获取密码,张启灵和胖子则是带着霍老太太这些人去巴乃探古楼。 这次算是霍家夹喇嘛,因为两地距离加上深山老林的原因,信息传递就算用最快的方式也有漫长的等待时间。 霍家算是下了血本,人力物力配置都拉到了最高 至于霍老太太执意要自己进去,到底是真的因为霍铃还是有别的想法就不得而知。 听着谢雨臣说计划,贺舟也在回忆自己知道的线索,想起来倒是容易,但要怎么提醒这些人就很麻烦了。 他甚至在想,要不干脆不要提醒了。 不管是对于四姑娘山还是张家古楼内部,作为他,现在的情况,都应该对此一无所知才对,说什么都容易引起反作用。 “在想什么?”谢雨臣见贺舟垂眸不语的模样,就觉得对方心里在盘算什么。 想了半天贺舟只能含糊道:“我觉得这件事太危险了,两地相隔千里,有一点差错都会满盘皆输,霍家除了这个计划还有后手吗?” 第167章 惊门1 谢雨臣的沉默回答了贺舟的问题,他暗暗叹了口气,看来霍老太太这一劫注定躲不过去。 或许在她打算自己进入张家古楼的时候就已经是交出底牌了,就像陈皮亲自去长白山一样。 该说不愧是九门吗?就算是迭代也是死在墓里,这算什么奇怪的传承。 纠结片刻贺舟还是道:“我跟小哥一起去。” 谁知谢雨臣却拒绝了:“听齐昭说了,你要去一趟西海,身上的毒是要紧事,就别掺和进霍家夹喇嘛的事情来了。” 见贺舟没反应,他又道:“或许你是后手呢,要是巴乃那边真的需要帮忙,你再去。” “好吧,你们一定要小心。”贺舟看似被说动了,但实际这次他本来就没想要跟着去,至少不打算跟霍家那批人一起下去,连去西海也是他找的一个借口。 当然西海还是要去的,只不过并不是非要这个时候去,而是这个时候去正好能避开霍家夹喇嘛。 至于为什么非要避开,因为霍老太太是必死的结局,跟阿宁一样无论如何他都改变不了。 如果自己参与那么作为唯一变数,很有可能导致非常严重的蝴蝶效应,张家古楼实在过于凶险。 所以发现这个环节极为重要之后,他每次都有意避开了跟着霍家人参与第一次的活动。 谢雨臣说完这次霍家夹喇嘛的事情就回去了,走之前他告诉贺舟,要去西海武器和装备的托运,会安排人来处理。 第二天贺舟带着装备出来的时候发现黑眼镜正背着包在院子里抽烟。 “你要去?” 黑眼镜见他出来笑道:“花儿爷交代的,走吧贺爷,咱俩好久没搭档过了。” 贺舟没再多说什么,不管是谢雨臣的安排还是黑眼镜自己要去都无所谓,反正这次不是重点。 他有预感,阴山才是重点,只不过现在信息太少,阴山位置虽然确定了但很明显,之前陈皮夹喇嘛去的那个地方是假的,或者说是虚冢。 这也是为什么位置都确定了,他依然坚持去其他地方的原因,这件事不只是找对位置这么简单。 要不是陨玉里他进的去出不来,贺舟真想再去一趟找那只泥鳅把事情问清楚。 这么糊里糊涂的说一半留一半,害得他只能连蒙带猜。 不知道谢雨臣怎么跟无邪他们说的,贺舟上飞机之前收到了无邪‘注意安全’的短信。 两人从京城机场出发飞到西宁,在西宁跟两个谢家伙计碰面之后开车到玛多,因为路不是很好走,中途随便找了个地方停车。 两辆车四个人在车上对付了一晚,到玛多之后找的是当地人家里住下。 谢家伙计说剩下的路需要找当地人带着走,这里不仅深入藏区,周边还有一些别的少数民族,最好带着当地人比较安全。 谢家伙计找的这家人既能让他们住一晚,又正好能当向导。 估计是谢家出手大方,晚上吃饭的时候主家人还很高兴。 向导是这家的儿子,二十岁左右的小伙子,穿着藏袍,不笑的时候一双乌油油的眼睛干净清澈,笑起来还有一颗虎牙和两个酒窝,带着少数民族特有的好看。 小伙子叫多吉,普通话带着口音,但不至于听不懂。听他说他小时候就喜欢跟着祖母到处跑,这一带很多地方都熟悉。 在听到黑眼镜说他们之前去过格尔木之后还热情问,是不是喜欢青海这边的风景,希望几人回去之后能帮忙宣传。 听的贺舟一阵尴尬,心道:要是你知道我们是去干什么估计就不会这么想了。 贺舟昨天晚上在车上一晚上没睡着,这边海拔高,气温低,还好今天找了个地方住下,能恢复一些精神。 第二天一早多吉就带着四人出发。从玛多一路向南边直到热曲与黄河的交界处,然后沿着黄河顺流而下,直到到达一个被当地人称为岗纳格玛错的湖泊。 这里大范围的都是湿地,远处山脉绵延,按照多吉所说,旁边那个更小一些的湖泊叫日格错。 贺舟拿着望远镜扫了一圈,实在看不出来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黑眼镜示意两个谢家伙计先去把多吉带远一点,才说道:“位置倒是不错,但这个地方不稳定,应该不会有陵墓。” 贺舟也是这么想的,他展开地图与齐昭推算的方位。 现在麻烦的地方在于,方位只是大概,具体要精确到某个点依然很困难。 昨天晚上谢家伙计说过,这一带的传说因为历史演变和时间的问题,出现了偏差。 比如故事的主角变成了各种教派的名字,但最终都有同一个结果,那就是有九个勇士或是圣人,顺着黄河走出西海,越过昆仑往南方而去。 贺舟指了指旁边的山峰问道:“那边差得多吗?” 黑眼镜顺着他的方向抬眼望去:“大方位来说不多,但那个位置是不是有点反?” “当年这里可不见得是一片湿地。”贺舟收好地图,叫不远处正在聊天的谢家伙计和多吉过来,指着那片山问是什么地方。 多吉一看贺舟指的方向脸色顿时变得古怪,说不好是惊奇还是为难,半晌才说道:“那个地方没有名字。” 贺舟一边抽烟一边听着多吉讲故事,在他说起故事的时候,贺舟跟黑眼镜对视一眼就知道这位置应该差不离了。 故事还是多吉的祖母小时候跟多吉讲的,小小的多吉听过故事之后就对这山充满了好奇,但也同样充满畏惧。 传说那山原本的名字藏语翻译过来应该叫鲁母。 很久以前,鲁母山生出了山鬼,虽然山鬼只在山的里面生活,但上天还是降下了惩罚。 山鬼自认为从来没有作恶,觉得上天不公,也认为是凡人告状,所以怨气和诅咒笼罩了整个山。 从此这座山只要有人上去,就会永远停留在那里,再也无法回归人间,就算真的有人下来了,身上也会带着瘟疫,连累整个部落的人一起去死。 所以渐渐的带着象征意义的名字被人刻意遗忘,世代流传的故事,也是警告人们不要靠近那里。 第168章 惊门2 传说自然有夸张的部分,但这个传说有一个非常明显的趋向性,那就是在驱逐想要靠近的人。 这跟很多拥有秘密的地方情况一致,拿最近的一个来说,在巴乃那边的传说中,山里张家古楼所在的湖泊就同样口耳相传不能随便靠近,不要随便探究。 而这里很显然也是同样的情况,不允许探究,甚至连靠近都被不允许。 “你们是想去那边吗?”多吉连忙摆手,连说带比画:“不可以,那里很危险,而且没什么可看的。” 黑眼镜勾着多吉的肩膀说道:“别怕啊,放心我们知道,不会带你去冒险的。”他看了看距离不是特别远的山说道:“这样,我们先开车去山下,要不要上去到了那边看情况再说。” “可是真的很危险!” 黑眼镜给旁边的谢家伙计打了个示意,谢家伙计又拿了些钱给多吉说道:“我们老板就喜欢探险,你放心就算要上去也不带着你,到时候你在山下等就行了,不用怕。” 多吉最终还是妥协了,利诱在这种地方还是奏效的,实在不奏效的时候,再威逼。 不过看样子多吉是死活都不会跟他们上山了。 贺舟掐灭了烟说道:“到时候让他跟谢家的人留在山下。”黑眼镜做了个遵命的姿势,一脸笑意的跟着对方上了车。 五个人两辆车很宽松,多吉跟两个谢家伙计坐在一辆车上,在前面带路。 贺舟跟黑眼镜一辆车,黑眼镜把手搭在车窗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跟贺舟聊天,大多数时候说半天能有一句回应。 要不是太烦人,贺舟一句都不想回,他脑子里正在思考多吉讲的那个故事,根本分不出精力跟黑眼镜扯淡。 “鲁母。”贺舟突然开口。 “什么?”黑眼镜正打算把贺舟摸出来的烟抢过来的手停顿了一下。 “你知道鲁母这个名字有什么意义吗?”他转头就看见黑眼镜不明所以的眼神。 看来只能等停车的时候问问多吉了,他总觉得这座山之前会被赋予名字,之后又取消就不太正常。 如果只是普通的山或者普通的名字,赋予之后即便多年后没有人再叫,也不至于被取消。 山脉距离湖泊不算特别远,但这一天折腾到现在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两个车停在山脚下,不远处就是逐渐上升的山峰,远处看似乎并不如何高耸,只有到近处,才能感受到人类站在山脚下的渺小。 像是遮天蔽日的屏障,自天幕倾倒,稍不注意就压得人喘不了气。 谢家两个伙计负责扎营,黑眼镜拉着多吉问‘鲁母’的含义,贺舟一边抽烟,一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完全没信号。 按照时间来算,张启灵带队去巴乃的人已经出发了,两地沟通不便,至少也要半个月的时间无邪那边才能发现巴乃出事。 黑眼镜那边问的差不多的时候,帐篷也扎好了。 这里晚上气温更低,贺舟搓了搓手就进了帐篷,黑眼镜后脚也跟着钻了进来。 “怎么说。”他啃着压缩饼干问拉上帐篷的黑眼镜。 黑眼镜把风灯调亮了一些才说起从多吉那里打听来的事情。 鲁母这个词是藏语音译成普通话,主要的意思在‘鲁’上,在藏语中‘鲁’同‘龙’,所以这个山用汉语来说应该叫‘龙母山’。 在藏文化中,龙居于五面环山的池泽中,是掌管生命之源的神灵。 黑眼镜一边说还特意点了点脚下的土地,湖泊、湿地、环山这些与现在他们所处的地方基本能对上。 藏密传入之后‘鲁’的形象从最开始单一的龙,变得多种,其中蛇类形象也广为流传。 最开始龙的存在多是用于求雨祭祀作用,逐渐的开始不只是求雨,还有掌管瘟疫灾厄。融合藏密之后就更加复杂。 至于具体多复杂,多吉也说不清楚,他年纪太小,对于这些只是一知半解,很多事情都是小时候听他祖母说起。 贺舟垂眸,把压缩饼干封好放进包里,思索半晌说道:“你不觉得这个形容有些熟悉?” 黑眼镜一点都不意外,他躺进睡袋里,支着脑袋笑道:“那可太熟了。” 他掰着手指如数家珍:“五面环山池泽,不只是这里,西王母宫也算是吧;掌管生命之源和长生不老药听起来也很接近;蛇类形象西王母宫都快成蛇窝了;至于瘟疫灾厄,古代很多人对于被毒蛇咬后死去,以及各种无法解释的死亡都归于瘟疫一类。” 贺舟躺进睡袋里闭上眼睛:“那找对地方了。” 京城这边,如贺舟所料,张启灵和霍老太太的队伍比无邪跟谢雨臣他们提前了两天出发。 不仅是因为队伍到达巴乃之后还需要靠步行进山,也是因为无邪那边需要等专业的悬崖设备。 “也不知道贺舟那边怎么样了。”送走张启灵,无邪跟谢雨臣留在霍家荒废的宅子里。 谢雨臣放下手机说道:“昨天那边发过消息,我的人已经跟贺舟会合了,接下来深入腹地手机没有信号,暂时联系不上。” 见无邪还是忧心忡忡的样子,谢雨臣又安慰了两句就回谢家去了,他也需要准备一些东西,还有人手。 谢雨臣离开,无邪泄气的坐在椅子上,心里忍不住嘀咕,什么事都瞒着他。 贺舟这次单独离开明显就是有要紧事,否则绝对不会在这种节骨眼上单独行动。 他看出来了谢雨臣和张启灵都知道,偏偏这两人的嘴也很难撬开。 可他也不能怪谁,无邪知道以贺舟的性格,如果不是火烧眉毛了,他也不会直接撒手这边的事情不管。 比起被几人联合起来隐瞒,他更担心这一趟贺舟出去的安全。 鲁母山脚下,黑夜过去,天渐渐亮起来,贺舟收拾好东西站在营地中抽烟,顺便跟留下来守车的等他们的谢家伙计交代事情。 他不确定这一趟需要多少时间,但按照他跟黑眼镜的能力,在没人拖后腿的情况下,一周的时间怎么都够了。 如果一周他们还没有从山里出来,谢家伙计就开走一辆车去有信号的地方跟谢雨臣报信。 并叮嘱他们看紧多吉,不止不能让他上山,也不能让这人跑了。 第169章 惊门3 按照多吉所说,山鬼是生活在山里面的。无论是按照传说,还是周围情况,贺舟他们都需要进入山体内部,这也是此次出来最麻烦的地方。 仅仅只靠一张图,再无更多信息的前提下,找到对的位置的难度很高。 贺舟和黑眼镜只能根据山的走向和这么多年倒斗的经验来判断应该往什么方向。 即便现在已经是夏天,越往山上走气温也越低。等两人回过头望向来时路,山脚下的人和车几乎看不见了。 从高处眺望远方两个相邻的湖泊风景极好,让人有一种彻底脱离尘世得到净化的感觉。 不过他没什么太高的兴致,两人连补充体力都是一边走一边啃压缩饼干,谁也没有停下来休息的意思。 直到离山顶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在山顶上过夜没有避风处,两人停下了脚步,准备就在这里先休息。 虽然贺舟赶时间,但在这么高的海拔上赶路,晚上需要停下来好好恢复体力。 他架起酒精炉,把水煮热喝下去暖和身体,黑眼镜又递过来一小壶酒。 贺舟把压缩饼干倒进水里煮成糊糊就算是晚饭了。 晚上两人分开守夜,与其说是守夜不如说是守火。贺舟坐在火边抽了根烟提精神。 想了想从包里拿出指北针,按照八卦方位推算出了坎位在西海这一带。而不管是山下的湖泊还是关于这座山的传说与方位的属性都相符。 如果以湖泊为中宫,鲁母山正好在坎位。如果以鲁母山为中宫,他们要去的面也在坎位。 种种已经不能算作巧合,或许明天翻过山顶就能有发现。 下半夜黑眼镜守火,贺舟钻进睡袋里休息。不知道睡了多久就感觉有人在拍自己,贺舟顿时清醒。 就见黑眼镜朝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往远处看。 贺舟顺着黑眼镜指的方向看过去,就见在目力所及的尽头山顶处偶尔有一些发着光的斑点闪过。 距离有些远,加上光点本身不大,如果不是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有什么异样。 光点的闪动持续了半小时左右,贺舟摸出指北针确定了光点的方向,这么折腾下来,天已经开始泛白。 索性也别睡了,他问道:“那是什么东西?” 黑眼镜灌了口酒,嘿一声:“这么远的距离,瞎子我又不是千里眼。” 贺舟接过他递过来的酒也喝了一口,身体渐渐暖和起来:“在晚上能发光的东西,我只认识一种,那就是萤火虫。但这里。”他手指朝下点了点:“连蚊子都被冻死了,更别说萤火虫了。” 黑眼镜哈哈笑了两声表示同意,他提出建议:“会不会是长白山下面的那种大蚰蜒?” 贺舟嘴角抽了一下,这家伙都不打算装了吗:“不像。不管是什么,反正我们也要翻过去,到时候去看看。” 没能讨论出结果,两人索性不再多说,打包好装备再次往山顶出发。 越过山顶之后,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别的,贺舟觉得这边的温度比来时更低了一些。 两人朝着凌晨看见光点的方向走,在山脉中横向前进比爬山要快一些。 这山上没有什么树木,甚至连灌木都没有,大多是草甸和裸露出来的岩石,所以前面有什么一眼望过去都很清楚。 贺舟和黑眼镜都发现了远处草甸上不同寻常的东西。 像是某种动物蜕的皮,椭圆形,浅褐色,上面还能看见纹路。 “见过吗?”贺舟看着黑眼镜拿着的那层皮问道。 后者摇头,握拳对比了一下:“这东西不小。”那皮跟黑眼镜拳头差不多大了。 贺舟有些嫌弃的看着黑眼镜拿着的那层皮说道:“我讨厌节肢类,虾除外。” 黑眼镜拿着那皮朝贺舟凑了凑,被对方一脚踢开笑嘻嘻道:“你怎么知道是节肢类。” 贺舟继续往前走,前面依然有类似的蜕皮:“萤火虫就是节肢类。” 这段路近百米的距离,草甸上的蜕皮或稀疏或密集,他转头就见黑眼镜在最开始发现蜕皮的地方没有动。 两人隔着百米的距离遥遥相对,贺舟眯了眯眼睛,黑眼镜真是够敏锐的。 他们两人中间的位置乍一看跟普通的山体没太大区别,但仔细观察就能发现这是一个坡度平缓的五分之三个圆。 因为草甸和岩石的原因,如果不是黑眼镜在那头,贺舟自己在这头,很难发现。 看来他还是太嫩了,黑眼镜应该刚看到蜕皮的时候就察觉到了问题,他往回走算着距离,来到这个范围的中间位置。 这里没有草甸,反而是裸露出来的岩石,可这些岩石与其他地方的并无不同。 这时黑眼镜才扔了手里的皮走到贺舟身边,掏出一个东西在他眼前晃了晃:“试试?” 贺舟定睛一看,炸药,很好,这次不会吐槽这瞎子不带热武器了。 他后退两步摆出一个请的姿势,黑眼镜笑了一下,炸药在手上转了一圈:“得嘞,那就我来。” 爆破的范围很小,只在裸露出的岩石上产生了作用。 烟雾散去两人再次凑上去,岩石表面炸出来一个深坑,可深坑下面依然是岩层。 黑眼镜刚想说下去看看,就看见旁边贺舟已经绑好了绳子道:“我先下去,你帮我看着绳子。” 靠黑眼镜刚刚手里的炸药绝对炸不出这种深坑,一定是炸药炸掉了上面的封层,中间则是空的,然后又是岩层。 这种状态绝对不是自然形成的,人为的话就说明他们找对地方了。 绳子的一头系在一块岩石上,岩石虽然足够大,但这种地方的岩石不一定很稳,黑眼镜在上面抓着绳子伸头看贺舟的位置。 贺舟借着旁边的岩壁,快速跳到岩层上,这里空洞的范围更大,整个空间像是倒过来的漏斗形状,越往下面空间越大。 他打开手电在周围岩壁上扫了一圈,并没有发现特殊的痕迹或者标记,不像是有机关的样子。 朝上面的黑眼镜打了个信号就不再理会上面的人,而是开始在岩壁上凿固定点。 第170章 惊门4 这里面没有可以绑绳子的地方,而他们肯定还需要再下去,这么一来只能在岩壁上凿出可以固定绳子的点,把岩钉钉进里面。 贺舟接到黑眼镜用绳子传下来的炸药后在岩洞中心凿出一个小坑,并将炸药放进小坑里,才拉动绳子让上面的人把自己拉上去。 随着第二声爆炸声,下面的烟雾也弥漫上来,等烟雾散去,下面岩层中间出现了又一个深洞。 不过这个洞有多深就不得而知,总之两人的手电没照到尽头。 照旧贺舟先下去,他这次行动更轻,在爆炸点的周围岩石有一些龟裂,他快速走到钉好的岩钉处,把身上的绳扣和绳子绑了上去。 黑眼镜下来的时候贺舟已经把绳扣都绑好了。贺舟蹲在洞口处用手电观察洞里的情况。 这次不是普通的岩洞了,虽然依然看不到底,但他看见了周围修葺过的痕迹,全是石砖,整个形状跟他们在上面看见的那个圆形相似。 他站起来打算扔个荧光棒下去看看情况,结果脚下一空,没有任何征兆的,洞口瞬间坍塌,他只来得及在心里骂了句娘。 这个时候应该庆幸,贺舟下来的第一时间就把绳子绑好了,不然就是自由落体。 脚下空掉的瞬间,他就下意识的抓着腰上的绳子,这种高度,纯靠腰上的绳子那他得被掰成两半。 在下降了大概三十米的距离后绳子突然停住了,黑眼镜抓着绳子探头出来,手电的光正好打在贺舟脸上,让他忍不住抬手遮住了光。 就听头顶传来调侃:“贺爷挺有雅兴。喜欢玩蹦极?” 贺舟也呛声回去,同时拿着手电看周围的情况。 这个洞像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烟囱,实际直径到没有在上面看到的草甸范围那么大,但也有十几米的宽度。 周围砖石跟岩石是一个颜色,应该是就地取材,但砖石修整的非常平滑,也没有凸起,就好像真的是烟囱一样。 从下来之后他就感觉到了一股寒气,手电的光照向底部。 往下大概还有三十多米的样子,最下面却不是岩层,更像是冰层。 贺舟尝试了一下去够周围的砖石,但没有着力点,他现在几乎在洞中间,干脆放弃直接喊黑眼镜放绳子。 又是一段降落,才再次踩到实处,这次贺舟站在上面使劲蹦了两下才朝着上面挥手电。 感受到绳子上传回来的动静,贺舟便不再管,观察踩着的这层冰层。 他们下降到这里,没有挡路的岩层,却出现了冰层。 冰层面并不平整,不像是故意横在这里,倒像是意外凝成的冰层。 见黑眼镜下来,贺舟递给对方一个登山镐说道:“来得正好,赶紧挖。”他要冷死了。 黑眼镜尚且没反应过来,就见贺舟蹲在角落对着冰面一阵凿。 “要不咱们先打岩钉?”黑眼镜提议道。 “啊?”忙碌凿洞的贺舟一时没反应过来对方的意思。 “万一又塌了。” “……”贺舟转头就看见噙着笑意的黑眼镜,他真想给这家伙一镐子:“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黑眼镜哈哈大笑,却下一秒停住了笑声。 脚下的冰层传来崩裂的声音,他转头看见贺舟正一脸怨气冲天的看着自己,连忙举起双手。 崩裂的声音持续了大概十秒的时间,只有开凿的那个角落里塌陷了小块地方,但那个地方本来就有一个小洞,这也是为什么贺舟选那里的原因。 贺舟松了口气,整个人趴在冰面上,匍匐着把手电照进露出来的洞里。 这次下面不再是深洞,至少贺舟在洞口下方看见了一个石台,石台上还放着一口棺椁。 绳子长度还有一段距离,应该够他到平台位置,即便不够也能荡过去。 他把绳子从腰上解下来缠在手上就滑进了洞里,黑眼镜则是凑到洞口给他打着手电。 绳子的长度足够,但位置不对,贺舟降下去之后发现距离石台还有一小段距离,于是拉着绳子整个人在空中荡起来,然后快速松手稳稳落到石台上。 石台并不很宽敞,除去摆放在中间的棺椁以外,周围只有大概半米多一点的距离。 他吹了个口哨,示意黑眼镜下来,自己则是走到另外一边给对方腾出空位。 贺舟敲了敲棺椁,看着刚刚下来的黑眼镜:“开吗?” 黑眼镜笑了,靠在棺椁上:“阿贺,你这是转性了?” 贺舟白了他一眼,心道这能一样吗,他对明器没兴趣,但这里面很有可能发现关键线索。 他擦了擦棺椁上覆盖的那层冰,外椁上的花纹露出来,贺舟顿时皱眉,又是八卦图,不过这个八卦是正的,跟之前苗寨下面那个不一样。 “今天咱们工作量够大的啊。”黑眼镜声音幽幽传来。 只见黑眼镜手电缓缓扫过,石台左右两边往下两米左右的距离分别又有一个石台,这个石台更小,上面也放着一口棺材,看大小只有一层棺。 随后一直沿着洞壁斜向下,每隔两米左右就有相同的石台,石台上面有些有棺材,有些是空的。 贺舟闭了闭眼睛,不想面对。 他刚刚下来注意力全在面前这口棺椁上,完全没注意下面还有什么。 不过借着石台的好处,他们不用绳子就能一路向下,跟跳台阶似的。 左右两边是对称的,贺舟跟黑眼镜一人一边,一边往下跳一边开石台上的棺椁。 两人分别跳了四个石台,在一个更大的中心石台上会合。 最大的石台类似梯形,最宽和最长大概有五米左右。 梯形最上方的位置放着一个巨大的青铜四方鼎,鼎高一米三左右。 黑眼镜探头看了看,里面已经被冰封到顶了,完全看不到真实的情况。 贺舟转头看向与青铜鼎相对的石壁,原本那里应该是跟之前他们下来后完全一样的石砖砌成的石壁,但这个石台却不是。 那里是两米多的石门,石门距离石台有四阶阶梯,门上左右两边雕刻对称的螭吻浮雕。 “这东西瞧着眼熟。” 第171章 惊门5 正在点酒精炉的黑眼镜闻声抬头看向石门,思索片刻:“花儿爷那个丹方里是不是有个跟这个差不多的名儿?” 贺舟歪了歪脑袋,对啊,他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没等他继续想,黑眼镜就招呼人过来:“这里没什么机关,咱今晚就在这过夜。” 贺舟看了眼时间,确实也到了休息的时候。今天他们一路算是顺利,但这么远的距离也花了不少时间。 他们在洞里感觉不到情况,实际外面已经是晚上了。 两人围坐在火边,贺舟点了根烟,没什么话说。黑眼镜却不消停,他好奇的问对方为什么对于这些事情这么感兴趣? 因为省电所以两人在点起火之后就把手电关了,而一小簇火焰无法将整个洞照亮。 昏暗的火光下,隐去了两人一半的脸,隔着火堆贺舟定定看着黑眼镜。对方嘴角勾着熟悉的弧度,他也学着对方的模样牵起笑容:“黑爷觉得呢?” 黑眼镜笑容扩大:“明明阿贺对哑巴和花儿爷都少了些防备,怎么就单排挤瞎子我呢?” 贺舟心里疑惑,为什么黑眼镜会在这个时候把事情挑明,这家伙向来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把事情摆到明面上来可不像他的作风。 他心里盘算,面上笑意却未减:“我可没有,黑爷别冤枉好人。”这就是摆明了跟黑眼镜打太极了。 黑眼镜似乎也只是随口一说,见贺舟打起太极也没有了追根究底的意思。 见人躺进睡袋里,贺舟才收回视线。 他不相信黑眼镜看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管这件事,可就这样还要问出来,醉翁之意不在酒,后面才是重点。 贺舟脸上几不可察的泛起一丝笑意,这也是件好事不是吗。 趁着黑眼镜睡觉,他再次走进那道石门前打起手电细细观察。 螭吻由鸱吻演变而来,自唐后有了具体的形状,现在常见的龙首鱼身模样成形于明,但不管是什么时代,这东西多见于屋脊两端,主要求得是辟火辟邪。 很少见到把它刻在门上的,既不合适也不太美观。 想着他就伸手抚摸上石门,这石门上没有门环,也看不见其他缝隙。如果要打开那只能是靠机关打开。 可贺舟绕着石门来来回回绕了好些时候,绕到黑眼镜都睡醒了,他也没找到开门的地方。 他心里不由骂了一句,难道还是自己太嫩了?这破门到底怎么开的! “你这是寻思什么呢?”黑眼镜坐在火堆边上饶有兴趣的看着站在石门前叹气的贺舟。 贺舟揉了揉眉心,属实拿这门没办法,躺进睡袋:“寻思怎么开门,但没结果,黑爷请吧。”他还是睡觉好了。 他昨天晚上在山那边睡觉,睡到一半被黑眼镜喊醒看那该死的‘萤火虫’,今天脑子不好使肯定都是睡眠不足害得。 贺舟睡醒的时候就见到黑眼镜跟自己睡前一个模样,叉着腰站在石门前,顿时乐了:“怎么,黑爷也没找到开门的地方?” 黑眼镜转头呲着白牙竖起大拇指:“干脆炸吧!” 他顿时嗤笑出声,坐在火堆旁边点了根烟醒神:“我昨天看了,距离到底还有一段距离。” 贺舟指了指洞壁周围阶梯状放置棺材的石台:“下面也差不多都是这种情况,还比这里要密集一些,如果没有别的发现再回来开门吧。” 虽然一直在研究这个门要怎么开,但他总觉得门打开后会发生危险。 黑眼镜自然没意见,两人吃了点东西恢复体力,收拾好再次往下层走。 仍旧是一人一边顺着岩壁上放置棺椁的石台而下,贺舟在开到第三口棺材的时候发现了空棺。 他心里顿时提起警惕,这一路下来,但凡是没人的地方是直接没有放置棺材的,放了棺材的,不管里面腐烂到什么程度必定有人。 他低头检查了一圈棺内的情况,发现了简单的陪葬品。同时很确定在开之前这口棺是封闭状态。 难道是衣冠冢? 这个解释是最合理的,毕竟封棺状态后人总不能凭空消失。 他低头又仔仔细细把整个棺内都检查了一遍,除了没人以外,跟其他的棺内状态完全一致。 “怎么了?”黑眼镜在对面看着贺舟的位置长时间没动,提高了声音问道。 贺舟说了句没事,最后把棺椁外围也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遗漏才去到下一个石台上。 他这次下来开棺的数量真是把一年的指标都完成了。 跃到下一个石台上,熟练的打开棺盖,又是一口空棺,其状态跟上一个完全一致。 贺舟拿着手电在周围照了照,他一路顺着石台往下,发现空棺的位置并不是多特殊:“瞎子,你那边有空棺吗?” “空棺?” 贺舟听见黑眼镜疑问的语气就知道对方并没有开出来空棺。 检查过棺内情况之后他不再过多停留,这层的石台并不完全向下,而是有几个不规则的交错,不过这些石台的棺中并无异样。 石台的尽头是完整的地面,不再是小范围的石台,黑眼镜比他先到地面,见贺舟下来说道:“下面是实心的,地面没有机关。”看样子他已经排过雷了。 贺舟挑眉:“黑爷这是转性了,这么主动?” 黑眼镜抬手靠在他肩膀上:“没办法,这里就咱俩,偷懒也找不到人啊。” 两人站在整个石洞的中心,前方是一个凸起的巨大石门,至少有五六米高,石门上雕刻着繁复的浮雕,但很难具体形容出来浮雕的内容。 比起之前那个石门上的螭吻,这个石门上的浮雕更像是没有意义的花纹装饰。 周围除了这道石门以外,只有与之相对的地方有一道一人高门框,但仅仅只有门框,应该是门的位置跟洞里其他地方一样都是岩砖。 似乎只有这巨大的石门一个地方了,哪怕贺舟总觉得这里面不是什么好地方,也不得不想办法打开。 不过在找开门的机关之前,贺舟还需要确定一件事情。 第172章 惊门6 按照两人现在所在的这层为第一层,那么往上,以昨天晚上休息的位置为第二层,最开始从冰层荡下来的那层有外椁算为第三层。 那么从第三层到第二层中间的石台,贺舟和黑眼镜分别经过四个石台一共八个,贺舟这边四个石台中有三个上面放置了棺材,黑眼镜那边全部都有。 从第二层下到第一层,他和黑眼镜分别跳了十二个石台,一共二十四个,他自己开了十口棺,其中两口是空棺,黑眼镜开了九口,没有空棺。 这里很明显是一个群葬地,他这一路开下来,在棺椁中并没有发现这些葬在这里的人有什么明显的特征。 但没有明显的特征就已经算是一个特征了。 西海这个位置,少数民族众多,藏、蒙古、回、满、土、瑶、苗。 汉人少之又少,但棺椁里的人不管是衣着还是陪葬品的制式,都是汉人的东西。 可这种在一个像烟囱的石洞里,绕着石壁放置棺椁的习惯又很奇怪。 黑眼镜摸了摸下巴思索半天,然后从背包里摸出一块玉玦,贺舟无语的看着那块玉玦,好吧,他确实不应该对这家伙的道德水平抱有太高的期待。 不过自己也差不多,都倒斗了还有什么道德水平。 就见黑眼镜把玉玦翻了一面凑到贺舟面前:“看这里。” 因为对明器不感兴趣,贺舟前面开棺也只是草草掠过,到确实没有仔细看过陪葬的东西有什么异常。 只见黑眼镜指的地方刻有极小的篆体‘索’字,这种篆刻,贺舟能想到的无非就是族印和姓氏。 ‘索’这个字看起来更像是后者。 正当他在想这个字有什么特殊的时候,黑眼镜把手中的玉玦抛向空中又接住:“巧了不是,‘索’姓中有一脉精通阴阳天文、术数占卜。” 他把玉玦塞回背包里,朝贺舟笑道:“你说那个八卦,是这群人布的吗?” “很有可能。”贺舟凝神思索,在陨玉里龙脉的模样看起来就很虚,贺舟一直觉得这家伙没本事布这么大一个局,其中肯定有别的媒介在帮忙完善这个计划。 所以当初那个【西起昆仑】不止是指龙脉。 这里很有可能就是那精通术数占卜的索氏一脉隐居的地方,所以这里的藏民才会说山鬼在山里活动,进山之后会给村子带来瘟疫。 因为西海周围都是信奉西王母的人,哪怕是后传入的藏密也被西王母所侵。 这样一来,索氏相当于在敌人的大本营打地道建立自己的基地。 这个灯下黑是把整个氏族都赌进去了,该是佩服这些人有魄力还是该说龙脉忽悠能力超强? 贺舟心里盘算了很多,面上却并没有太大反应,而是招呼黑眼镜找方法开门。 眼下没有更多的信息,他们也只能先想办法把眼前这石门打开。 黑眼镜敲了敲石门看着贺舟说道:“翻门。” 贺舟:? 他难以置信的走过去看了半天,确实是翻门,他有句脏话想骂:“不是?他们是对翻门有什么执念吗?!” 黑眼镜捧着肚子笑的前仰后合问道:“还有哪儿?” 贺舟一脸麻木:“上次去给谢当家找丹药。” 没办法,翻门是事实,两人只能铆足了劲开始推,给贺舟累的,一脑门汗连烤火都省了。 “他大爷的!”他现在就是非常后悔,早知道就该让谢雨臣给他多带点人下来。 这么大的石门,两人就算力气再大,也只能慢慢推,终于石门露出一条缝隙。 贺舟松了力气靠在门上喘气,黑眼镜也松了力气撑在门上,贺舟也是难得看到他累成这模样,苦笑问道:“有什么感想?” 黑眼镜靠在门上叹气:“下次把哑巴叫上。” “?” “这苦不能只咱俩吃。” 贺舟噗嗤笑出声,又觉得在这种地方笑太大声实在是太不尊重人,忍着笑意趴在门上,整个人忍的颤抖。 两人单是开这石门,都开了十几分钟,好在翻门唯一的好处是不需要完全打开,只需要推出够人过去的缝隙就够了。 手电的光打在门另外一边,一条笔直的甬道,四周依旧是铺满岩砖。 石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灯台,不过贺舟跟黑眼镜都没有去点灯,这种笔直的甬道很容易有机关。 黑眼镜看着贺舟一歪脑袋:“贺爷请?” 贺舟啧了一声抽出刀直接冲了过去,蹚雷是不可能蹚的,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呵呵。 如两人预想的一样,甬道内确实有机关。 在贺舟踩下一块石砖后整个地面塌陷下去,他反应极快的把刀插进石壁借力跃过塌陷的地方。 黑眼镜吹了一声口哨,看着已经站在甬道对面石门的贺舟,也抽出匕首跟对方一样,直接冲了过去。 等黑眼镜到的时候,贺舟已经把眼前的石门研究明白了:“一个坏消息。” 黑眼镜收回匕首靠在石门上:“又是翻门。” “来吧,黑爷。” 黑眼镜一边推门一边憋着一口气说道:“咱这趟下来是锻炼体力来了。” 贺舟也憋着劲:“闭嘴,力气用在推门上。” 十几分钟后,贺舟看着那条缝擦汗:“我宁愿多来点机关。” 黑眼镜也抹了把汗:“臣附议。” 石门后是一个内部类似塔形的巨大十边形石室,有三层,每层相隔一小段距离就有往内的石门,越往上越小,层高大概三四米左右,有栈道相连,栈道周围还设有栏杆。 扫视一圈,贺舟道:“这像是藏书阁?”他粗略扫了一圈,站的这第一层足足有二十个石室。 黑眼镜附和道:“何止像。”他转头看着贺舟:“开吗?” 两人相视一眼一人一边开始开门。 半分钟后贺舟站在门前深深叹了口气,他觉得自己这趟判断真是失策:“又他妈是翻门。” 他转头就看见黑眼镜找了个地方开始把睡袋铺到地上,打开酒精炉,架上锅,最后朝着贺舟笑的满口白牙:“先吃饭。” 贺舟:“好主意,不愧是黑爷。” 第173章 惊门7 晚上贺舟躺在睡袋里迷迷糊糊间开始做梦,最开始脑子一片混沌,梦里画面纷乱闪过,看不真切。 直到熟悉的声音响起:“咱们开门见山,我问你答,我少浪费些时间,而你少受些罪怎么样?” 眼前的画面逐渐清晰起来,昏暗的房间里黑眼镜靠在布满灰尘,老旧的木桌边,手里把玩着蝴蝶刀。 他脸上虽然带着笑意,却没有多少温度,虽然看不见眼神,却能感觉这人似乎是在看着什么笑话一般。 贺舟双手被反绑坐在椅子上,嗓子里挤出一声冷笑,嘶哑着声音问道:“你想问什么?” 对方脸上的笑容扩大:“你的信息来源。” “信息来源?”贺舟冷笑两声:“你想问的是我背后有谁吧。”虽是问句,语气却笃定。 黑眼镜神色未变,语气依然是那么轻松:“你要是肯说那更好。” 贺舟低着脑袋,汗水和血液混在一起,从额头滑到鼻尖,然后滴落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 他自嘲的笑了一声,又猛地抬起头,靠在椅背上,就这么嘲讽的斜睨着对方。 看着看着突然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眼底的疯狂汹涌而出。 他虽然坐着,但看着黑眼镜的目光却像是居高临下的俯视一般:“有什么好说的?我这个人从来不会讲故事,更别说编一个需要无数谎言填补的故事。” 他猛地咳嗽几声,嘴角溢出血液,却还是那副睥睨的模样:“看来这次又失败了,真是令人惋惜,我还以为已经做的足够隐蔽,毕竟到这种时候了你们还有空来管我的闲事,哈哈。 不过没关系,我不急,你们也不用急,很快我们就会再见面,我在地狱等着诸位。 哦,对了!竟然你们这么想知道,那我就大发慈悲告诉你们,哪怕扳倒汪家对你,对无邪,对所有人甚至其他的知道的不知道的人,都不能称为结束,你们啊,连门都还没摸到呢~哈哈哈!开心吗?” 黑眼镜走到贺舟面前,他脸上的笑容减了几分,墨镜上倒映着狼狈的影子:“看来你是不想好好说了。” 贺舟仰着头看着他,脸上笑容越发疯狂,他吐出一口带着血的唾沫在对方衣服上,笑的恶劣:“黑爷不会是拿不动刀了吧?” 寒光闪动,颈动脉被割开,血液涌入喉咙的窒息和痛苦瞬间蔓延。 他脸上依然挂着笑容似乎在说‘下次再见,黑爷。’ 肩膀被重重的摇晃,耳边传来忽远忽近的声音:“贺舟!醒醒!” 他猛地睁开眼,眼前人与梦中重叠,贺舟下意识的抽出匕首朝着对方的脖子就去了。 黑眼镜本来看见人醒了刚打算松口气,就差点被匕首划破喉咙:“我说阿贺,你这做什么梦呢?” 贺舟这才反应过来,现在身处什么地方,他揉了揉太阳穴,把匕首收好。 他看了眼时间,晚上已经过了,或者说,这一觉他睡的有些长,再不醒都快到中午了。 黑眼镜见他清醒过来才叹了口气重新坐回火堆旁边:“我喊你两遍了,愣是一点反应没有,该说你睡眠质量挺好呢?” 贺舟耳边还是嗡嗡的,他摸出烟点上才缓过劲来,看了一眼周围环境,第一层已经有几个石门被打开了。 他微微一愣看向黑眼镜:“你开的?” “可不是。”黑眼镜啃了口压缩饼干:“您老人家半天喊不醒,劳碌命的瞎瞎就先干活咯。” 贺舟懒得听他抱怨,走过去看石门里的情况:“空的?”他弯着腰走进去,里面高度不是特别高,按照贺舟的高度站直后也需要低着头。 黑眼镜也走进来,踢了踢脚边腐坏的木头:“我们来晚了。” 一连把黑眼镜打开的石门都看了一遍,里面几乎都是差不多的状态。石室里没有机关暗门,全部的东西都被带走或者销毁了。 总之除了一些已经腐坏的不能再腐坏的桌椅书架以外,干净到连一张纸都没有。 能处理到这种程度已经不是普通的盗宝一类能做到的事情,要么就是这个族群最后彻底销毁了里面所有的内容,要么就是有人把东西全部转移了。 黑眼镜把手搭在贺舟肩膀上:“怎么说,咱们还开吗?” 贺舟微微放松刚刚瞬间僵硬的身体转身出了石室,他打着手电看向第三层的那四间石室:“开,去上面试试。” 好在连接每层的栈道不只是用的木头,还有石砖和石柱加固,两人小心翼翼的上到了第三层。 第三层的石门跟下面的没有区别,贺舟没抱太大希望的跟黑眼镜两人推开其中一扇。 随着碎石和灰尘纷纷扬扬落下,里面石室的情况也出现在两人眼前。 贺舟疑惑的看着石室内的东西说道:“这是什么我不知道的习俗吗?” 黑眼镜同样摊手:“我也不知道。”他好笑的靠在门上调侃道:“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石室内摆着一尊与石室一样高,占据了整个石室三分之二面积的石像,让原本就不怎么宽敞的石室空间,有种被直接塞满的感觉。 而石室内除了这尊石像以外,什么都没有,连下面那些腐坏的木头也没出现。 石室内的情况与前几个完全不同,贺舟不敢随便进去,特别是这种有石像的地方,十个有九个都邪乎。 他从包里拿出几根冷焰火点燃了扔进去,顿时把石室内各个角落都照亮。 等冷焰火彻底燃烧结束,石室内也没发现什么问题,贺舟才谨慎的走了进去,仔细端详起眼前的石像。 这是个四海龙王之一的石像,雕刻栩栩如生,线条流畅一气呵成,很显然这东西哪怕是石头做的,对这里的人来说也是贵重物品。 两人围着这尊龙王像走了一圈,一致认为没有任何机关,就是一个普通的石像而已。 一个想法出现在贺舟脑海里,他看着黑眼镜说道:“先把其他几个打开。” 第174章 惊门8 在第三层的四扇门全部打开后,四海龙王的神像也彻底展现在两人面前。 贺舟拿起指北针眉头皱起,四海龙王的神像所在的位置与指北针上指示的位置完全不同。 他拍了拍指北针,心道:难道这里有特殊的磁场,会干扰指北针的方向吗? 黑眼镜原本在旁边休息,见贺舟的样子凑过来问发生了什么。 贺舟把指北针扔给他,让他自己看。 他自己则是站在第三层打着手电,看向第二层石门的位置。 第二层的石门一共有八扇,这八扇石门大小花纹与其他两层一致,外表上看不出来有什么区别。 如果他们在第三层开出来的东西与第一层的一样,那么第二层的石门其实就不用再开了。但现在贺舟觉得有必要把第二层的石门一起打开。 这些石室并不都是用来放置经书或者文献的,至少第三层的石室中已经出现了变化。 而且第三层的门打开之后还出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贺舟无法分辨到底是四方龙王的神像位置出了问题还是指北针被干扰出了问题。 照理说古人在建造这种地方的时候,不会把四海龙王神像这么重要的东西方位搞错,可不管是当初在黔州的阴阳冢还是苗寨下的巨蛇洞窟,或者说这些跟龙脉有关的东西,都好像不能用常理去推断。 黑眼镜看完指北针后,就见贺舟在看第二层的石门,他知道对方的想法:“走吧,咱们怕是要在这耗上一段时间了。” 这次他们没有选择只开一个,而是依次把所有的石门都打开后才停下来仔细观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贺舟觉得第二层的门开起来更轻松。 第二层的八扇门既没有供奉任何石像或者东西,也不像第一层那样呈现东西被搬走,剩下一些不重要的残留物品那样。 第二层每一间石室内都极其干净,别说是留下来什么东西了,连放过东西的痕迹都没有,就像是这层的石室没有被启用过一样。 黑眼镜抬脚就想进去,贺舟拦住了他:“等一下,我觉得不太对劲,这里不可能空着,一定有什么别的用处。” 这个道理黑眼镜怎么会不明白,可就这样僵持着没有任何意义。他们这一路上已经算得上轻松了,几乎没遇见什么要命的玩意儿,到这里如果真的有危险那也没办法。 “这样,我进去,你来看门,出事说不定还能捞一把。” 贺舟看向这个喜欢偷懒的家伙,不敢相信主动蹚雷这事居然是他自己提出来的。黑眼镜抬了抬下巴说道:“我也是有积极时候的好吗!”似乎对于贺舟的怀疑很是不满,说完他就抬脚进了石室。 贺舟在外面盯着动静,黑眼镜倒也谨慎,一步一步往石室尽头走过去,他摸索着周围石墙的情况,直到尽头处,他稍微提高了一点声音道:“周围的墙都是实心的。” “那你先出来吧。”贺舟回应,可这句话还没说完,眼前石门以极快的速度,瞬间合上。 这速度快到贺舟连伸手去阻止的动作都还在半空中:“瞎子!”他连忙再去推那合上的石门。 可这次无论怎么推,石门都纹丝不动,不仅如此,第二层其他的石门也全部关闭了,机关的声音在整个塔形内部石墙中响起。 见推门没效果,直接从背包里拿出炸药。难怪这个塔形内部结构明明这么宽敞,石室内的空间却这么小。 他一边把炸药固定在合上的石门上,一边大声朝里面喊:“我用炸药开门,你躲远点。”从石门合上后贺舟就没再听见过黑眼镜的声音,现在也管不了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有没有人了。 “狗屁翻门,这帮人真他妈损。”贺舟一边骂着一边跑远了一些。 爆炸的烟尘散去,他凑到门口,脸瞬间黑了,这石门里面浇了铁浆,可为什么他们在翻门的时候没察觉到重量问题? 贺舟伸手在那层铁封层上敲了敲,传回来的声音让他感觉这铁浆封层厚度不是特别厚,这也是重量变化不大的原因。 而且这些门本就不是单纯的翻门,推起来虽然费劲,但里面的机关也能让主动打开的人省一些力气,也难怪他会觉得这层的门开起来更轻松。 既然铁浆层厚度不高,他干脆又把炸弹固定到了铁浆层上,有时候简单粗暴说不定更有效呢,毕竟他跟黑眼镜在这里面待了这么久,都没在外部发现什么机关,既然如此不如炸了。 爆炸过去,贺舟再次回到门前,铁浆层确实被炸开了一个洞,但也只是一个洞而已,甚至不如他脑袋大。 好吧,果然不能低估古人的智慧。 他掰亮几根荧光棒从那个被炸开的洞口扔了进去:“瞎子!”石室内安静的只能听见自己的回音,荧光棒照亮的范围空无一人。 石室内除了因为爆炸掉落的一些碎石以外,跟他之前打开时没有任何区别。 贺舟坐在地上点了支烟,他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黑眼镜还活着,如果这人死了那他就会直接重来,也不用在这坐着抽烟了。 可活着是活着,接下来要怎么找人又是另外的问题。 他脑子放空的抽完一支烟才站起来查看情况,第一层黑眼镜开过的那些石门依然是开着的,石室内也没有什么变化。 当贺舟来到第三层的时候,看着那四尊四海龙王石像浮现出异样的感觉,他不知道这种异样来源于哪里,于是再次进入其中一间石室。 之前他跟黑眼镜两人第一个看的石像是南海龙王,毕竟是石雕并没有着色,也只能从雕刻细节上区分具体是哪一位。 眼前这位则是东海龙王,可越是看他越觉得不对劲,那种异样感也越来越重。 他拿出指北针,背后的冷汗渐渐冒了出来,贺舟不死心的拿着指北针在第三层绕了一圈,找到第一次看见的南海龙王石像处。 变了。 该死! 第175章 惊门9 四海龙王的位置变了,贺舟坐地上从背包里拿出齐昭给的那张纸,用笔在反面回忆之前他跟黑眼镜看到的四海龙王的位置。 原本南海龙王位置在指北针上是西方,西海龙王的位置实际在北方,北海龙王在东方,东海龙王则是在南方。 可现在所有的神像都被顺时针移动了一个方位。 他跟黑眼镜之前就检查过,四海龙王像上没有任何机关,那这些沉重的石像是怎么移动的? 石像的移动与机关触发有没有什么关系? 第二层有八扇门,贺舟忽然被这个数字触动,八这个数字能代表的东西可太多了。 八卦、八星、八运、八门。 “我靠!玩儿呢!”贺舟大骂一声把笔摔在纸上。 奇门遁甲别说是最初的四千多局和压缩后的七十二局,就是现存的十八局他也不会! 他叹了口气靠在墙上又点燃一根烟,从进入那个奇怪的群葬地开始,一路到这里,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 也就是说无论是想要从这里离开去下一个地方,还是想要搞清楚黑眼镜的去向,第二层的奇门局是关键。 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去三个多小时了,自己还在这里说明黑眼镜还活着。 要是解不出来他还能原路返回,但那瞎子怎么办?他还不能把人扔这里。 贺舟痛苦的揉乱了头发。 忽然耳边传来细微的机关转动的声音,他连忙贴近墙壁,确实有声音,很轻,不像之前那样声势浩大。 贺舟连忙站起来观察四尊雕像的情况,可这眼瞧着没有任何动静。 难道是别的地方机关在转动? 他顿时来了精神,或许是瞎子那边的动静。 他跑向二楼被炸出来的洞口,里面还是空的,没有什么动静。想起刚刚的机关的动静,他尝试又推了推石门。 这次石门有动静了,跟最开始一样,被贺舟一点一点推开。 可推开门之后的石室与之前没什么区别,他还以为能看见黑眼镜,哪怕有点别的变化也好。 这么看来,机关启动之后黑眼镜就被传送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外面无法干预。 贺舟再次把第二层的门全部推开,又在第一层的栈道上敲下来一块石头,把登山绳绑在石头上,随便选了一个石室把石头扔进了石室最深处。 他要试试这个机关是不是重力触发,毕竟按照他们两个人的水平如果外部有什么机关不可能发现不了。 可一连扔了好些从栈道上敲下来的石头也没见有什么动静。 不会这么巧找到一个没反应的? 就在这时极细微的脚步声从外面的甬道传来,贺舟抽出刀绕到了大门处的视觉盲区。 脚步声越来越大,还有些急,还没等到看见人进来,就听见黑眼镜的声音:“贺舟!” “你怎么从那边过来的?”贺舟收了刀。 黑眼镜平了平呼吸,他身上有几处衣服刮破了,脸上也有擦伤,看见贺舟还在这个藏经阁里松了口气坐到他们晚上休息的地方:“真是苦了瞎瞎我了。” 他坐下之后在周围找了半天,抬头看还站在二楼的贺舟:“来点吃的。” 贺舟从包里拿出一袋压缩饼干扔了下去:“你的呢?” “被机关吞了。”黑眼镜撕开饼干啃了几口,抬手又接住了贺舟扔下来的水。 贺舟看向二层被打开的门,又去第三层确定了一次四海龙王的位置,没有变化才回到第一层坐下来休息。 黑眼镜一边啃饼干一边问道:“你这有什么变化吗?” 贺舟简单跟黑眼镜说了这里的变化和他的推测,又问黑眼镜那边发生的情况。 跟贺舟推测的差不多,黑眼镜在门关上的瞬间就被传走了,黑眼镜所说他在里面没有动,但等门再能被推开的时候,外面已经不是藏经阁了。 然后就是各种要命的机关,但这些机关对黑眼镜来说并不是最棘手的。 黑眼镜发现了他们第一天刚刚上山的那个晚上会发出亮光的东西,很像萤火虫,但比萤火虫大好几十倍:“比四合院吃面的碗都大。”黑眼镜举例。 贺舟有些恶心的闭了闭眼睛:“你就不能换个形容?” 对方呵呵笑两声又说:“我觉得不止这个,每扇门里面的东西可能不一样。” “那你是怎么能从刚刚来的那条路回来的?” 黑眼镜想了想:“那个地方照理说是没有出口的,但我发现了一个暗门,后面是草草挖出来的甬道。”他瘪了瘪嘴:“像是盗洞。” 贺舟有些不太确定:“这种地方有盗洞合理吗?” 黑眼镜摸了摸下巴:“不太合理,而且盗洞还是被暗门遮住的。” 听到黑眼镜的话,贺舟沉默半晌,随后看向对面的人狐疑问道:“你会解奇门遁甲吧?”他记得黑眼镜跟齐家有关系来着,虽然具体什么关系不知道。 黑眼镜挑眉看着正在翻背包的人说道:“万一不会呢?” 听黑眼镜这话贺舟就知道他会,放心不少:“我也不会,那死吧。”他懒得看这家伙,把针剂扎进手臂里。 看着他的动作,黑眼镜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侧过脑袋:“先休息吧,我今天可是跑了一下午才回来。” 贺舟嗯了一声让黑眼镜先睡,他守夜。 整个藏经阁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篝火噼啪的声音。 虽然说是守夜,但这里除了第二层那八扇门以外应该没有别的地方会出现危险了,毕竟他们两个在这里也待了好几天了。 而且也能确定这个藏经阁虽然在山体内部,但肯定有隐藏的通风系统,不然他跟黑眼镜在这里这么久还点篝火,氧气早就不够用了。 说明建造这里的人最开始就是打算用这个藏经阁长期使用,甚至这一路走下来让他觉得这里不仅是索氏的群葬地。 更像是族宅,只不过这个族宅被修建在了西海的山脉里。 他想起曾经看过的野史,古代的观星者,会在远离尘世找个距离天宫最近的山上修一个洞,毕生都在洞内生活,洞外观星。 第176章 惊门10 一夜无事,第二天黑眼镜开始推算第二层的奇门局,虽然指北针与第三层的四海龙王石像对应的方向不同,但考虑到石像会因为机关变化而变化,所以两人决定先用四海龙王的石像来定方位。 黑眼镜果然有一手,很快就找到了生门的位置。贺舟想了想,要不回去也补补这方面的知识? “走吧。”黑眼镜拍了拍贺舟肩膀,这次两人一起进了生门。 在石室深处停留一会儿之后,石门果然以极快的速度关闭。就像黑眼镜所说他们在这个石室内没有动静,无论四周的门怎么推都推不动,四周则是机关转动的声音。 贺舟打着手电说道:“西沙海底那沉船墓,墓室之间也会有变化,出来之后无邪闲下来给我画过里面的情况,无数的墓室通过潮汐变化在海底墓转动,在墓室中的人很难感觉到变化。 我之前就因为变化无声无息的跟无邪他们分开过一段时间,后面他们通过内部盗洞跟我会合,你觉得这事听着耳熟吗?” 机关的声音结束,黑眼镜说道:“但这个是明显的机关。” 贺舟看着自动打开的石门,黑洞洞的出口不知道连通哪里:“我觉得这里更像是他们在山体内快速移动的‘电梯’,毕竟你说的,索氏精通术数占卜,他们会用这种方法建造山体内部的快速移动通道也不是不可能。” 黑眼镜抽出匕首,贺舟一手匕首一手手电,两人戒备着往外走,四四方方的甬道幽深散发着寒意。 “黑爷……”贺舟一边谨慎的往前走一边犹犹豫豫的开口。 “不接受质疑。”黑眼镜快速回应对方的话。 “我还什么都没说。”贺舟抿唇有点想笑。 不过很显然两人都发现了不对劲,这个甬道安静的过分了。 如果按照之前贺舟的推测,这条路会有人经常出入,可这么长的甬道里连个点灯的地方都没有。 而看黑眼镜的表情,跟他之前进的那个机关重重的地方也不一样,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这次又走错了。 他们在甬道里缓慢前进了两分钟,不敢掉以轻心。 忽然头顶传来极细微的声音随后上面的岩砖翻转,一个个拳头大小的椭圆形掉落在地上。 不管是什么都不会是好东西,两人快速撤开,可没走几步爆炸转来。 贺舟只觉得胸口一闷,头顶的岩砖还在不停翻转,连忙调整身形往前跑。 旁边的黑眼镜一脸灰,嘴巴也没闲着:“咱就说,古人也是用上热武器了。”他比了个大拇指:“这反应速度,可比我们手上的还快些。” 贺舟不想接话一门心思往前跑,直到前方出现一个巨大的空间,两人也管不了脚下的落差了。 他抽出匕首就跳了下去,爆炸在两人跳下去的瞬间吞没上面的甬道。 贺舟用匕首卡在岩壁上,整个人都靠着这个匕首吊在半空,脚下的场景让他忍不住头皮一紧。 密密麻麻的大虫子在这个自然形成的岩洞地面攒动,最小的也有拳头大小。 这些虫子外面看起来跟瓢虫有些像,后半段身体呈现不太规则的圆形,关键是还在发光,那种随着呼吸频率忽闪忽闪的光。 岩洞直径十几米,这十几米的地面上铺满了这些会发光且叫不出名字的大虫子。 贺舟打着手电在岩洞周围照了一圈,最后看向旁边跟他一样挂着的黑眼镜:“这就是你说的‘萤火虫’?” 黑眼镜还有心情朝他挑眉:“我没遇见这么多。” 按照黑眼镜所说他之前也遇见了,但只有几只,可这些东西不只是在地上爬,是会起飞的,而且起飞后,扑动翅膀带起的粉尘能让人产生窒息。 之前黑眼镜遇见几只就差点没气,这里这么多,一旦被惊动飞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手电的光停留在远处石壁上,那个地方有个洞口,位置有些高,看起来更像是这些虫子通过的地方。 黑眼镜让贺舟转过去,从他包里翻出两块纱布,贺舟明白他要做什么。 伸手帮忙把纱布叠起来,他们两个现在一人都需要一只手抓着匕首才能稳住身形,所以空出来的手只能互相帮忙。 黑眼镜把叠好的纱布率先绑在贺舟脸上遮住口鼻,又用同样的方法给自己绑了一个。 两人小心翼翼的沿着岩壁往洞口而去,好在这个岩洞不是人工打造,而是自然形成,岩洞周围的石壁都凹凸不平,他们能从旁边绕过去。 以垂直的角度在岩壁上横着攀岩,这事情不仅考验耐力,还考验控制力,同时两人还得小心不能惊醒脚下的虫子。 可这个洞本就是虫子聚集的地方,哪怕不扑棱起来,洞中也难免会出现浮动的粉尘,贺舟很快就觉得呼吸困难起来。 而且之前他应该被爆炸震伤了,嘴里全是血腥味,只能尽可能的降低呼吸频率。 好在两人虽然小心但速度不慢,黑眼镜率先爬上了洞,他转头想去拉人就见贺舟已经翻身上来了。 这种地方两人谁也没说话,黑眼镜走在前面尽可能放轻脚步,不让下面沉积的粉尘飞起来。 但这洞本来就不是给人走的,有些矮,两人都需要佝偻着身体才能通过。 贺舟忍了半天最终还是没忍住喷出一口血,脸上的纱布顿时一片腥红。 黑眼镜转头想把自己的纱布取下来戴在贺舟脸上,被后者拒绝了,只做了个让他快走的手势。 贺舟扶着洞壁头晕眼花的跟在黑眼镜身后,说实话,他很清楚自己的血条比黑眼镜脆多了,这家伙过于耐造。 胸腔和喉咙里出现灼热的感觉,他悄悄挽起袖子,那条脉线在肉眼可见的往上爬。 还好这条沉积着粉尘的洞道没有太长,两人再次进入一个岩洞中。 这个岩洞的上半部分依然是自然形成的痕迹,但下半部分有修建的痕迹,对面还有一道被封起来的石门。 黑眼镜找到了石门的开关,两人进入石门后,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才停下来,摘掉了脸上的纱布。 第177章 惊门11 黑眼镜转头看向贺舟的情况,后者摆摆手擦掉脸上的血迹,咳嗽两声才问道:“你之前说发现暗门和盗洞的地方是什么样的?” 黑眼镜皱眉看着他惨白的脸色,不是很放心,但眼下也着实什么都做不了:“是个祠堂,从那个盗洞出来之后就回到了群葬的地方。 还记得之前没有被我们打开的石门吗?那个石门是从里面打开的,而且只能从里面打开。” 贺舟扶着墙好不容易胸口那种闷痛才缓和一些,直起身打着手电往甬道深处照了照说道:“如果我们能重新绕回去还有再次试错的机会,黑爷,你运气怎么样?” 黑眼镜也看向甬道深处才转头朝着贺舟笑道:“我觉得我运气一向很好。” 贺舟也笑:“我运气一向不太好,那就只能拜托黑爷能好运了。” 这条甬道十分安静,两人没有再遇见机关,直到甬道尽头。贺舟和黑眼镜进入了一个小型的石室内。 石室虽小,却有八个洞口,他们就是从其中一个洞口中出来的。 黑眼镜看到这个地方挑眉说道:“看来我运气不错。”他带着贺舟走向一个有标记的洞口。 标记很新,似乎就是他第一次走错门之后下来刻下的。 贺舟跟着黑眼镜进入洞口,心里却开始怀疑,这里实在有些奇怪。 索氏一脉花费这么巨大的人力物力,在山体内部设置如此复杂机关,陷阱重重,纵横交错。可是为什么每一条路似乎又留有一线生机?呈现如此矛盾的状态。 这条甬道同样十分安静,两人很快就穿过了甬道,到达一个近两百多平的石室内。 石室被精心修整,非常工整,四方形上下左右铺满了岩砖,四个方向从上到下阶梯型全部都立着牌位,贺舟一时间甚至无法估计这里到底有多少牌位。 他把手电的光转向那些码放的整整齐齐的牌位,一眼扫过去,全是姓索的人,按照时间从上到下,时间距离现在最近的那个牌位也是明末清初左右。 看样子索氏一族很有可能在这个时候就已经彻底覆灭了。 很快他察觉到不对劲问道:“如果这里是祠堂,照理说会有人时常进出,至少逢年过节这些重要日子会进出吧,可是为什么你说只有那条盗洞可以出去?” 黑眼镜把贺舟带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说道:“原本是有路的,被封死了。” 他指了指眼前有些狭窄的石门上面还有新鲜的砸痕:“我试着砸过,可这条路封的很深,靠我们俩是肯定没办法的,听声音至少也是五六米甚至十米开外,否则不会有这么实的响声。这么厚实的砖墙封路,铁了心不让人再进出。” 听到黑眼镜的解释,贺舟心里更觉得奇怪,这些人封住了正常进出的地方,却没有封住机关重重的另外一边,是对自己设下的机关过于自信,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刚刚经过那个小石室,八个洞口,应该就是对应藏经阁第二层中错误的其中七门的甬道,而这些错误的洞口连通祠堂的洞口。 如果通过机关那必定会到达这八个洞口面前,一旦选择正确,那么就能来到祠堂中,从祠堂原本的出入口离开。 毕竟祠堂的出入口被封死绝对是索氏一族几乎无法再支撑的时候才做的事情,不然谁没事把自家祠堂彻底封住。 这样听起来,整个机关结构不像是要把入侵者彻底灭杀,更像是困难重重的考验,可对于这样的家族来说,族中如此重要的地方为什么会出现仁慈的生路? 虽然大部分人可能确实没那个本事从机关和那些虫子下活着出来,但从古至今可从来不缺能人志士。 特别是张家这样的存在,走到这一步,贺舟不相信索氏会对这群人毫无察觉。 这样一来处心积虑的设计,奇门遁甲的布局,岂不是一场放虎归山? 也不对。 贺舟突然反应过来,他好像陷入了误区。 他下意识认为祠堂原本那道门就是安全的出路,可是否安全,无论是自己还是黑眼镜都没有经历过。 万一其中还有别的关窍呢? 还有眼下他们正在走的盗洞,到底是谁会在这样一个草草挖掘出来的洞外设置暗门? 胸腔和喉咙灼热的感觉,烧的他再也无力思考,只能跟着黑眼镜往前走。 很快两人就顺利通过了祠堂内开出来的那条盗洞,盗洞和另外一条甬道连接,按照黑眼镜所说,这条甬道其中一边的尽头就是那道石门了。 两人就这样一个带路,一个跟着,在甬道中前进,最后到达石门前。黑眼镜颇为顺手的打开石门,贺舟就看见外面那个与石门相对的青铜鼎,他们果然又回到了群葬的地方。 “先去休息一下吧。”黑眼镜转头看向贺舟,后者却摇头道:“先去藏经阁。” 于是两人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藏经阁,还是他们离开时的模样。只不过第二层的门已经全部关闭。 贺舟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走到烧剩下的篝火残骸旁边就躺在了地上。 从离开那个满是粉尘的岩洞后,他就几乎只剩吊着的一口气了,这一路下来,时而意识都是模糊的,只是靠着本能跟在黑眼镜后面,他甚至不知道到底是怎么走回藏经阁的。 眼前模糊的厉害,忽明忽暗,只说了一句,先睡一会儿,就彻底安静下来。 黑眼镜点燃篝火过来坐在他身边,推了推贺舟的肩膀说道:“先别睡,你这样会冷,把睡袋铺出来。”可任由他怎么推贺舟都没有反应。 他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脸才发现,贺舟不是睡过去了,而是晕过去了。 他似乎想起什么,翻开对方的袖口,那条脉线已经过了臂弯。黑红色的脉线在苍白的皮肤上划出痕迹,显得那么惊心。 他喃喃道:“阿贺,你可得坚持住啊,瞎子可没有哑巴的宝血,救不了你。” 第178章 惊门12 贺舟再次醒过来的时候,觉得周围暖烘烘的,身上也少了几分躺下去之前那种无力感。 他转头就看见黑眼镜坐在旁边,拨弄篝火,见他醒过来转过头朝他笑了笑:“是不是被我煮的压缩饼干香醒了?” 贺舟牵了牵嘴角,坐起来问道:“我睡了多久?”黑眼镜看了一眼手表:“也没多久,三个多小时吧。” 他伸手去摸烟,可刚刚拿出来就被黑眼镜整包夺了过去,放进他自己口袋里,没半句解释的意思,只让贺舟先吃饭。 贺舟心里痒痒,却没有伸手去把烟重新抢回来,他没那个体力跟黑眼镜折腾,于是直接问起第二层奇门遁甲的事情。 “你确定没算错?” 对于奇门遁甲他能看懂的实在有限,都是浮于表面的东西,要是真的算错了,他估计都察觉不到错在哪里,只能询问黑眼镜。 “如果奇门局都能算错,这么多年,我早就不知道折在哪个斗里了。”黑眼镜严词表示自己没有问题。 贺舟心道那可不一定,自己不知道不也还活着,好吧虽然不是一命通关。但他不敢说,毕竟这算是自己有求于人。 说实话贺舟其实也觉得不是黑眼镜的计算出了问题,可既然不是计算出了问题,那他们刚刚走的那条路就应该是生门才对,但为什么里面依然是陷阱重重? “如果你的奇门局没有算错,那就是我们进的门错了,那个连通几道门的小石室里一共有八个洞口,其中七个洞口想必就是连通这里有危险的七道门,而另外一个洞口则是连接祠堂。 那么这样一来,第二层必定有一个地方的石门是通向别的地方,不在这七个范围内,如果这门不是生门的话会是什么?”贺舟提出自己的想法。 生门和死门是奇门遁甲中相对特殊的两道门,一般来说按照设置机关的原则都会以这两道门作为最安全和最危险区分,可他们在这里生门进去之后却不比之前的门安全,也就是说设置奇门遁甲的人,很可能把真正的生门隐藏进了另外的门里。 他脑海里忽然想起祠堂中那些密密麻麻的牌位,里面全是索氏一族的人。 索氏一族看起来一直在这个山脉中做着件巨大且不可为人所知的事情,虽然目前他们还没有在这里发现任何文献记载,但贺舟猜测,这件事跟龙脉有关,甚至有可能是整个事情的开端。 而对于龙脉这件事情来说,最重要的或许就是那几乎辐射整个华夏的阵法。 索氏一族选择在这里作为起点和其中一个重要位置,必定包含某种含义或者他们的隐藏信息。 而在地图的八卦中,这里属于坎位,他带着一丝不确定开口:“或许真正安全的路在惊门?”说完他又开始后悔,惊门可是凶门。 黑眼镜也反应过来贺舟选择惊门的原因,沉吟片刻站起来说道:“那咱们就再去探探惊门。”他又低头打量了一眼还坐着的贺舟:“我倒是没关系,你恢复的怎么样了?” 贺舟也站起身,动了动有些僵硬的手脚说道:“不行也没办法,走吧,我们得先去第三层看看四海龙王的位置。” 既然现在知道了每一扇门背后最终都会汇聚到那个小的石室中,他们左不过也就是四条路可以选择,实在运气差,那就是四条路全部走一遍,总能有一次是对的。 两人上到第三层,四海龙王的位置果然又出现了变化。黑眼镜根据四海龙王的方位再次进行奇门局推算,这一次两人没有把第二层所有石门打开,而是走到惊门面前,推开石门走了进去。 熟悉的机关转动声音响起,两个人在石室中戒备着,直到门被打开,随后外面出现一条甬道。 这次甬道不再是什么都没有,甬道周围放着灯奴,灯奴后方还设有走水的沟渠。 贺舟与黑眼镜互相对视一眼,两人都觉得这次选的位置应该是没有错了,不过半场开香槟是大忌,两人还是提起戒备往前走。 这条甬道很长,但并不笔直,有很多明显的弯曲,甚至还有转角,但一路上并没有出现机关,算是省心。 连接甬道另外一头的是自然形成的岩洞,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感觉就是单纯的挖到了这里,岩洞中也没有太多建造的痕迹。 岩洞另外一边还有一个洞口,连通的依然是甬道,不过这条甬道就是一半自然形成一半人工开凿。有点像长白山内那个逃生通道。 他们在甬道里穿梭了很长一段路,近两个小时的时间,前方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岩洞,岩洞中心是层层向上的石梯,石梯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祭台,祭台上似乎放着什么东西,不过在贺舟这个位置看不见。 他往前走了两步,想上去看祭台上的东西,却感觉身后的人没有动静,贺舟转头就看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黑眼镜,他把手电照到对方身上,疑惑道:“瞎子?” 黑眼镜感觉进入这里之后背后就开始冒冷汗,他迟疑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两人朝着高处的祭台走上去,他们走的很谨慎,虽然觉得索氏不至于在自家祭台上做手脚,但还是怕又出现骚操作。 直到两人到达祭台中心,才短暂松了口气,贺舟低头看着眼前这个巨大的圆形石盘,他带着疑惑的喃喃道:“这石盘怎么看着眼熟。” 石盘是一个巨大的太极两仪八卦图,从两仪开始,一圈一圈往外,八卦,五行、奇门遁甲、天干地支、二十四节气、二十八宿、每一层均可转动。 “瞎子,你过来看看。”他转头去喊黑眼镜,却看见对方僵着笑脸站在他背后,一动不动:“瞎子?” 很不对劲,他推了推黑眼镜,就见对方居然直挺挺的就这么顺着他的力量倒下去,下面就是高高的石阶。 贺舟眼疾手快的把人拉回来:“瞎子!” 怎么回事?贺舟心里顿时警铃大作,黑眼镜一直跟自己一路,眼下这模样像是中招了什么,可怎么他没事?! 等等! 贺舟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现在这个情况似乎出现过一次! 第179章 引魂灵壁1 把完全失去抵抗能力的黑眼镜拉出岩洞范围,拍了拍靠在甬道岩壁上的人贺舟又喊了一声黑眼镜的名字。 比起之前在祭台上的僵硬,现在的黑眼镜像是彻底失去了意识。贺舟探了探他的脉象,脉象平稳,也没有发现身体上出现什么问题。 他也想起之前在苗寨下方那个阴阳冢的时候,也是这样。黑眼镜对那个青铜帝钟产生了反应。 可当时无论是自己还是谢家的伙计都觉得那东西是普通的铃铛,而且之后贺舟拿着铃铛到处跑,也没发现其中有什么古怪。 当时他推测是因为黑眼镜自身的原因,他那双眼睛,或者说造成眼睛的东西,对帝钟的铃声产生了某些反应。 可现在这里既没有出现任何声音,也没有看到任何符文或者东西,这个石洞干净的除了祭台上的石盘什么也没看见,到底是什么在影响他? “瞎子,你能听到我说话吗?”贺舟喊了一声,话音落下他看见黑眼镜的喉结动了动,不确定是不是给他回应,于是贺舟继续到:“我先去看祭台上的石盘,如果你一会儿醒了或者能动了,就出声喊我,先别上祭台,最好也别进岩洞范围。” 说罢他拿出风灯点亮之后放在黑眼镜身边,自己一个人再次进入岩洞上了祭台。 之前他第一次上这个祭台的时候就觉得有点眼熟,如今再走上去突然发现,这里和西王母宫地下那个放着丹药的石盘有些相似。 只不过西王母宫是漏斗形,而这个是凸起,一凸一凹,中心同样放着圆形的石台,正好契合,会是巧合吗? 不过西王母宫的圆形石台上是星盘,当时贺舟没有仔细看上面的内容,而这里的石盘是两仪八卦图。 他抚摸着眼前巨大的石盘,每一层都可以转动,那么这里一定是需要把每一环都转动到某个正确的位置,才能触发某个信息点。 或许是下条路的入口,否则没道理这个岩洞中没有其他出口。 但这个石盘现在是完全打乱的状态,应该照着什么去转动成为最大的问题。 贺舟叹了口气,脑细胞死好多。这个石盘的答案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一旦确定应该按照什么方位来转动,其余的每一层都随之迎刃而解。 可确定方位这件事本身就有些困难,他有些犹豫不定。 从进入山体内部开始,不知道为什么,这里所有的机关方向都跟真实的方向,或者说跟自己手中指北针的方向是不一样的,一时间他也拿不准。 这个石盘究竟应该按照指北针的原有方位来调整还是别的?他也不敢妄动,就担心错误之后会出现应付不了的棘手问题,特别是黑眼镜现在处于完全无法行动的状态。 犹豫片刻,确定石盘上没有更多信息之后,他更加仔细检查起整个岩洞。 岩洞上半部分非常高,空间很大,但没有建造的痕迹,跟前面经过的岩洞差不多,都是自然形成的。 下半部分是明显修建过的,石梯是用一层一层的岩砖堆砌起来,除此之外连多余的凸起都没有,整个岩洞贺舟绕了两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他甚至连每一层台阶都检查了一遍。 不过也是这样细致的检查,让他发现,这个岩洞下方或者说石阶堆砌起来的祭台下方内部是有空间的。 也就是说很有可能在祭台石盘归位到正确方位之后,能够进入到这个下方的空间,不过这些都是猜测。 可是这样也让贺舟不得不更加谨慎起来,毕竟万一石盘归位错误,出现什么意外情况可能会更加危险。 他转头看了看黑眼镜的方向,那里风灯亮着,靠在甬道上的人没有任何变化,看样子依然是不能行动的状态。 重新回到石盘前,贺舟深吸了口气,心道:实践出真知。 手气好还是不好,就当拼一把了。 要是点背,那就……那就什么还没想好。 贺舟伸手拨动最里面的那个两仪阴阳鱼,随后是第二环八卦图,第三环五行、第四环奇门遁甲、第五环天干、第六环地支、第七环二十四节气…… 就在他即将拨动第八环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他拿着指北针的手已经冒出冷汗,把拨动石盘的手收回来,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或许这一次他应该学着换一种方式,比如当自己下意识想选按照指北针方向的时候,其实应该选择另外一个方法,按照刚刚他们下来的时候,推算奇门遁甲时四海龙王的方向来确定方位。 就像应该避开无邪的选择那样,毕竟自己每次下意识的决定,运气都不太好。 而且这里没有任何一个机关是按照正常方位进行的,况且他还不能确定手上的指北针到底有没有受到干扰,万一指北针的方向本身就是错的呢? 这么想着贺舟脑海中回忆起最后一次下来之时确定的西海龙王方位,于是重新拨动石盘。 所有的环节全部归位,石盘内部传来机关转动的声音,贺舟抽出刀警惕的退后了两步,就见石盘缓缓翻起,跟他们之前经过的那么多翻门一样。 石盘下方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井口,除此之外并无异动,看来自己这次是赌对了,至少现在还没有发生危险。 贺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无语,跟吃了苍蝇一样,吞也恶心,吐也恶心。 贺舟打着手电,伸头往井口里望了望,下方是一个反过来的漏斗形,跟外面石阶呈现的形状正好契合,只不过看上去要比外面的高度略高一些,应该有一些已经深入石阶更下方的地底。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冷焰火,点燃之后丢进了井道中,冷焰火直直掉下去,直到落到地面照亮岩砖铺满的暗室底部。 下面很平坦,不过照亮范围有限,具体的东西贺舟也看不见,只能感觉到一股冷气从下面涌上来,好在现在至少可以确定下方有流通的空气,也就是说有通向其他地方的路。 第180章 引魂灵壁2 贺舟担心石盘会随时关闭,于是把背后的刀抽出来卡在石盘缝隙处,转头下去找黑眼镜。 回到甬道发现黑眼镜依然是一动不动的靠在那里,无奈之下只能背起黑眼镜收好风灯,回到祭台时,还好石盘没有降下来。 两人身上现在只剩一条绳子,给绳子打上活结,花了点时间固定好,又把另外一头绑在自己和黑眼镜腰上,抽回刀才背着人跳下井口。 稳稳下降到底,贺舟把绳子一端抽出来,上面的绳子自然而然的掉了下来,心道:这日子真是过得紧巴巴的,一根绳子,他用完还得想办法回收。 他背着黑眼镜走到暗室内一边把人放下,想自己先在这里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再带着人离开。 他刚刚下来时背着黑眼镜,一门心思在控制降落上,没注意这个暗室中的具体情况,现在靠近之后才发现每一个石砖上密密麻麻全部写着敕令符文,看得他寒毛直竖。 贺舟打起手电,往更高的地方照去,发现上方不仅是符文,还有很多他都没见过的阵法,整个暗室内布满了赤色的字符,没有一块岩砖石空白的。 朱砂的颜色虽然略微有褪色,可这么看着依然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难怪黑眼镜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本传中没有提到过黑眼镜的眼睛究竟是因为什么导致视力变化,来到这个世界后,贺舟也有过推测。 首当其冲的就是当年黑眼镜背尸那件事,其次便是与青铜门相关,不过还有的信息则是指向黑眼镜家族本身就有某种遗传,但这些都只是不同的可能性而已,并无最终答案。 而现在黑眼镜的样子,先不说其他的可能性是否是真的,或者是否是因为多方面的原因,至少背尸那件事出现的寄生女鬼应该是真的,没得跑了。 否则正常人在这下面不应该会有太大的反应才对,至少贺舟自己除了觉得这些符文有点瘆得慌以外,并无半点不适。 暗室右边有一道石门,石门自中间分成两扇门,左右两边雕刻着同样的浮雕,这个浮雕有些奇怪。 虎首蛇身,头生三眼,头顶双角。 似乎不是常用的浮雕样式,一时间他倒也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 不过这个浮雕栩栩如生,虎首面目狰狞,是极好的工艺。 贺舟在暗室中扫了一圈,没有发现其他异常,背着黑眼镜来到门口。石门没有做隐藏机关,开门的地方明明白白就在右侧。 贺舟按下右侧兽头,石门缓缓打开,一条甬道出现在眼前,寒气瞬间扑面而来。 越往甬道深处走,温度越低,这温度跟雪山上也不遑多让,更糟糕的是,他之前跟黑眼镜闯奇门遁甲的机关出了一身汗,如今衣服被汗水打湿还没有彻底干,寒气一扫,冷的刺骨。 要不是贺舟现在还背着黑眼镜保持移动,怕就要冻僵了。 大概在甬道中弯曲穿行了半小时左右,目力所及之处出现淡淡的光芒,不是自然阳光的感觉,倒像是夜明珠发出的微光,又产生了反射。 他背着黑眼镜,连抽刀的手都腾不出来,不知道前面是否有危险,只能减慢脚步谨慎的靠近。 背上的人依旧没有动作,距离那个祭台都已经这么远了,还没缓过来,贺舟有些担心,他不会要这么一直背着黑眼镜直到离开这里吧? 随着距离甬道出口越来越近,贺舟看到了连接甬道的那边是什么地方,也终于知道为什么下来之后温度越来越低。 这里居然是一个巨大的冰穹,从脚底到头顶四周,所有的地方都被冰面覆盖,而且这些冰一看就是冻的极深。 看着这个巨大的冰穹,贺舟有些恍然,这里漂亮的有点过头了。冰穹壁上镶嵌着几颗夜明珠,手电的光打在冰穹内,照的这里更亮。 冰穹深处有一座雕像,他不知道那是用什么材质雕刻而成,雕像冰一样的蓝色,极为通透却又好像不是冰。 雕像是一个双手托着一块玉璧的女人,雕像前方有一个长方形的水池,在这样寒冷的温度下,池中的水居然还是流动状态的,并且清透彻底。 贺舟缓缓走到雕像面前,雕像大概有三米左右,极为精致,上到发丝五官和背后轻盈的飘带,下至衣服袖口上的花纹,裙摆上的褶皱,都十分流畅美观。 手成莲花状,托举着一块直径十厘米左右的玉璧,玉璧成色极好,正面刻着繁复的花纹。 玉璧与雕像的材质完全不同,看上去像是能取下来的。 这雕像如果不是材质和过于高大,贺舟甚至觉得就是一个活人站在自己面前。 不过这个女人不管是从服饰还是从其他特征来看,他都认不出到底是谁。既不像是某个神仙,也不像是具有特殊含义的女性雕像。 “阿贺,放我下来。” 在贺舟聚精会神打量雕像的时候,背后的人突然出声,黑眼镜总算有反应了,贺舟松了口气,好歹不需要背着这家伙离开这里了。 “你没事吧?”他松了手问道:“刚刚是晕了还是被魇住了?” 黑眼镜从贺舟背后下来,脚步还有些不稳,他晃了晃脑袋,狠狠松了口气才说道:“被魇住了,应该是吧?”他自己其实也不太确定,这样的情况在他身上只出现过两次:“我能听见你说的所有话,听得见外面的声音动静,只是睁不开眼睛,也动不了。” 贺舟跟他简单说了一下石盘和下方暗室的情况:“你这情况应该是身上有东西,被这里的阵法强行镇住了。那些符文和阵法肯定是镇邪的东西,非常厉害,我看不懂也从来没见过,大概已经失传了。” 黑眼镜若有所思,贺舟也没点破,他不能显得知道太多关于黑眼镜眼睛的事情。 “对了。”有件事贺舟想起来问道:“连接石盘下方暗室和这里有一扇石门,门上的浮雕,我似乎没见过,或者说见过但不熟悉,一时想不起来。” 说着他把浮雕的内容跟黑眼镜描述了一番。 “应该是土伯的兽形。”黑眼镜解释道。 贺舟反应过来,他知道土伯是什么,但对于他的兽形不太了解,不过这样一来倒也说得通了。 第181章 引魂灵壁3 贺舟仔细端详着眼前的雕像,半晌问道:“这东西,黑爷有什么头绪吗?” 黑眼镜也凑过来看了半天眼前这个女人的雕像摇头:“没有,从来没见过。”其实应该说这个雕像实在是太普通了。 雕刻工艺非常完美,用的材质也非常漂亮,但雕像本身并无特别之处。 贺舟其实也没真的指望黑眼镜知道什么,他们此行原本是带了相机的,但相机装在黑眼镜的包里,如今这家伙别说相机了,连同包一起都没了,浑身上下除了一身衣服就剩战术带了。 黑眼镜跑到冰穹其他地方搜索,贺舟却定定望着雕像手里的玉璧,他总觉得这东西在哪里见到过,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想着要不要把这玉璧取下来看看,却又害怕出现意外情况,眼下他们还没有找到离开这里的地方,突发意外的话容易被瓮中捉鳖。 黑眼镜蹲在雕像前方的水池旁边,招呼贺舟过去,他似乎有什么发现:“来看看这个东西。是不是用的雕像那种材质?”他伸手从水池中捞出来一个八卦盘。 贺舟走过去看了看,嘶了一声说道:“大小也合适。”看起来这个东西才应该是放在雕像手里的才对,可现在为什么原本的东西却出现在了水池里,而手里却被放上了玉璧。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的拿着八卦盘来到雕像面前,黑眼镜晃了晃手里的东西说道:“直接上?” 贺舟有些犹豫问道:“要是出问题怎么办?咱们可还没找到出去的地方呢。” “找到了。”黑眼镜邀功似的朝贺舟笑了笑,指着水池说道:“在下面。” 贺舟看着那一汪清澈见底的池水,一点高兴的感觉都没有,光是瞧着就觉得冷的打哆嗦,黑着脸骂了一声。 既然确定了离开的地方,这冰穹里温度也低,贺舟也不想多待。 他爬上雕像,小心翼翼的取出雕像手上托着的玉璧拿给黑眼镜,又从对方手里接过那八卦盘卡到雕像手上。 意料之中的机关转动声音响起,只见雕像前,水池中的水位缓缓下降,露出池底,随后池底岩砖退开一个洞口,不过因为温度的原因上面覆盖了一层薄薄的冰。 黑眼镜把薄冰打碎,看了看贺舟说道:“走吗?” 贺舟跳下雕像说道:“不走留在这里跟她一起当雕像吗?” 下到洞口后只有一小段路是斜着往下的,很快甬道就变成了坡度极缓向上,甬道周围也从粗糙的岩砖变成了两边出现一些浮雕。 浮雕内容无非是一些仙鹤腾云,或是龙纹图一类,没有出现有人物或者表现某些重要场景信息。 唯一可以感觉出来的就是,修建这里的人确实很喜欢螭吻,有不少相关的内容。 甬道不是特别长,尽头处是上行的石梯,也从这里覆盖在甬道上的薄冰才彻底没有了,显现出原本下面岩石的模样。 每隔一层石梯两侧放着灯奴,而石梯的终点则是一扇石门,石门上依旧是刻着螭吻的浮雕。 打开石门的机关,里面是一间很大的石室,石室中心有一个巨大的雕像,那是一根类似于华表的东西,上面盘踞着三条龙。 三条龙互相交缠却又泾渭分明,一首高昂穹顶,一首威严目视前方,一首微垂看着贺舟他们。 而这雕像的材质也跟之前他和黑眼镜在冰穹中见到的那个雕像材质一致,在这石室中黑暗衬得这个雕像更加神秘莫测。 贺舟很想说敲一块下来带走,回去叫人检测一下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材质,但又觉得如此完美的雕像,被敲掉一块,岂不是白璧微瑕,总觉得不太好。 黑眼镜似乎是看出来了他的想法,走上去摸索半天,伸手用匕首敲下一片龙鳞,看的贺舟目瞪口呆:“你这是干什么呢?” 黑眼镜朝他咧嘴一笑:“拿回去让人瞧瞧这究竟是什么材料的,我瞧着怪好看的,说不定值钱呢。” 贺舟没再多说什么,倒也默认了他的做法。 雕像周围围着一圈一圈的蒲团,不过很多都已经腐烂的不成样子了,看起来这里是供人打坐修行的地方,或者某种集会场地。 周围的石墙上雕刻着三条龙,首尾相连,绕成一圈,脚下是八卦图,头顶是二十八星宿图。 黑眼睛站在雕像旁边跺了跺脚说道:“这下面有空间。” 贺舟走过去感受了一下说道:“那就找机关吧。” 可这石室内除了眼前的雕像和那些几乎已经腐坏的蒲团以外,似乎也没有别的东西了,周围的石壁上的浮雕和脚下的八卦他们都检查过,没有可以活动的机关。 黑眼镜在雕像上摸索了一圈调侃道:“根据以往的经验,这雕像说不定得我们直接搬开。”贺舟有点不敢相信他的结论,质疑道:“黑爷,你是不是退步了,这么荒唐的话也说得出口!” 这雕像比刚刚他们路过的冰穹中的雕像还要高一些,也还要宽一些,就凭他们两个,贺舟觉得不现实。他宁愿把雕像炸了。 沉思片刻,他们刚刚摸索雕像只在够得着的地方摸索,毕竟大多数机关设置都不会放在一个根本够不着的地方。 贺舟看了看最顶上的龙头位置说道:“我上去看看。”直接跃起在三条龙身上借力,就爬到了龙头的位置,他手刚刚抓到龙角,就听咔嚓一声,随着龙角轻微晃动,整个雕像也开始晃动起来。 感受到雕像的动静,贺舟立马跳了下来,就见雕像已经移位,而下方是一个井口,他挑眉看向黑眼镜说道:“时来运转。” 两人前后脚下了井口,这个井洞非常狭窄,只能容一人通过,往下跳了一小段距离之后,两人顺着洞道往深处走。 这里只有一条路,看起来也是挖的非常粗糙,洞道越走越是斜着往上。 两人在洞道里穿行了两个多小时,直到前方的路被岩石堵住才算是到了尽头。 第182章 引魂灵壁4 贺舟走在黑眼镜后面,洞道狭窄,他完全看不见前面具体的情况,只能感觉到前面的人停下脚步:“怎么回事?” “被堵住了。”黑眼镜打着手电在堵住的岩石上摸索一阵说道:“没有机关,看起来是从外面被堵住的。” 贺舟从包里掏出仅剩的两个炸药说道:“试试吧,省着点用。”他无比庆幸这次下来要求准备了热武器。 虽然在这么狭窄的洞道中用炸药非常危险,很容易引起坍塌,但眼下也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完全堵死的路,连机关都没有,他们俩就算想使劲也没用。 设置好炸药之后,两人往后躲了躲,不过也没什么地方可躲,只是距离爆炸点稍微远一点而已。 贺舟心里祈祷,千万别把路给炸塌了,就听到前方传来爆炸声,随后是一阵烟尘混杂着新鲜的空气,他脸上泛起喜色,有点怀念这样的空气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次下来时间特别长。 没等烟尘彻底散去,两人就已经出了洞口。贺舟看见外面已经泛起鱼肚白的天空,快要天亮了。 他深吸一口气,心中郁结似乎都被这人烟稀少的湿润气息驱散了一些,泥土草香混杂着冷空气涌入肺部,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环顾了一圈,他们依然在山上,只不过是在半山腰的位置,而且还是在背阴面的半山腰,要翻过山顶回到营地还有好一段距离。 他拿出指北针看了一眼方向,随后朝着山顶走去:“走吧,该回去了。” 这一趟他们收获了那块玉璧,不过这个山体中还有一些地方自己没去到,比如祠堂另外一个真正用来进出,而现在被封死的门,到底是通向哪里? 比如那个盗洞连接的甬道另外一边又是通向哪里? 还有这个索氏一族,如果真的是常年生活在这山体内部,那么山体内部必定会出现生活的痕迹还有建筑。 但这些他们这次都没有见到,也没有找到去的地方。 这次他们只到达了似乎更加具有不寻常意义的地方,比如群葬的那个洞井、藏经阁、祠堂、祭台一类。 还是说这些地方才是重要的,而剩下的地方,或许是因为家族渐渐没落,常年无人使用,才彻底失去了意义,祠堂原本的出口才被封死。 而且他们也没有发现任何文字记载的内容,哪怕是藏经阁,也全部被搬空。 除了祠堂那些牌位所呈现的人名以外,他们对这个索氏家族一无所知。 贺舟想起张家古楼里面,即便是张家这样的隐世家族,在古楼中也至少出现了一些藏书,古籍,还有墓志铭一类的。 但这里却被清理的干干净净,似乎最后的索氏族人料到了会有后人会来到这里,所以清理的关于家族的一切。 还有那块被黑眼镜放进他包里的玉璧,在那个雕像手中的时候他就觉得有些眼熟,只不过当时那种地方,他也静不下来思考更多。 现在一路走来,贺舟回想之前去过的地方才发现,当初在苗寨下面那个阴阳冢,双修合葬墓中,内棺外面头顶处有一个圆形的空缺。 当时他就推测是一块玉璧之类的东西,就直径上来看也能对得上,只不过那东西被人带走了,所以自己去的时候只看见了一处空缺。 这么看来这块与雕像材质截然不同的玉璧,很有可能就是从阴阳冢里盗出来,然后放在雕像手里的。 可是为什么呢? 如果盗出玉璧的人真的与这件事情有关系,那么为什么他开棺只开了一半,拿走玉璧之后,最重要的内棺没有动? 又为什么会把这块从黔州阴阳冢中盗出来的玉璧,放在西海,索氏一族的地方,放在一个材质完全不同的雕像手里? 之前的问题没有得到答案,新的问题却越来越多。 而且还有一件事,现在他手上有玉璧和那个青铜帝钟,如果玉璧真的是张道长当初所说的另外一件东西,那么是不是意味着这两个东西合并在一起可能产生某种作用? 贺舟眼神不自觉的飘向前面一点的黑眼镜,心里有个想法。 不过具体情况还是得先回去拿到青铜帝钟问问才行,就算真的有某种作用,他现在也不知道怎么用。 况且张道长不是悟道来着,也不知道出关了没有。虽然贺舟一直觉得他闭关其实是为了躲自己。 这么想来,张道长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一切,所以才留给他那十二个字。至于为什么不明说,贺舟倒是没觉得有问题,有些事情是没办法明说的。 贺舟心里盘算,脚下也没闲着,两人临近中午终于翻过了山顶,到了山阳一面。 下山的路并不比上山轻松,况且这些所谓的路,根本就是最原始的山体形状,甚至有些地方不比上山好走。 贺舟和黑眼镜中途坐下来休息了一会儿,吃了点东西补充体力,直到第二天天光大亮才回到山脚下的营地。 在下面守了好几天的谢家伙计看到两人回来,虽然身上有伤,但没有缺胳膊少腿什么的,也露出松了口气的神色。 不过贺舟两人后面这几天赶时间赶的太狠,跟营地的人会合之后,两人都没太多言语,也没有直接驱车离开,而是先睡觉休息。 多吉看到两人竟然平安无事的回来,心情有些复杂,他高兴不用担心人死在山里,又纠结不想带人回到镇子里,怕给家里人带去不好的东西,只不过碍于几人没有宣之于口。 贺舟躺进帐篷后一觉睡了一整个对点,直到第二天早上才醒。 撩开帐篷的帘子就发现黑眼镜和几个谢家伙计还有多吉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见他醒了,谢家伙计开始收拾东西,他们也需要尽快回去。照旧还是谢家伙计跟多吉一辆车,黑眼镜跟贺舟一辆车。 回去的路上黑眼镜说道:“那个向导不想带我们回镇上,到时候让他们把他放在镇子周围,我们直接离开。” 贺舟应了一声,这种事不好多说什么,毕竟当地人有当地人的习惯,这小伙子没有刨根问底,他们这几天去山里做了什么就已经不错了。 第183章 引魂灵壁5 回到京城之后,贺舟问起无邪那边的情况,黑眼镜只说两边分开行动,中间不仅有时间差,还有信息差,怕是没有十天半个月结束不了。 而且这次的事情行动隐蔽,谢雨臣那边带去的人很少,都是心腹,也不会把进度随便传出来。 贺舟了然,他当然也知道这一趟无邪他们去花的时间会很久,只不过是例行询问而已。 他从西海回来之后,在四合院里狠狠睡了几天,睡得昏天黑地,要不是每天中午被黑眼镜拎起来吃饭,他都不打算出主屋,不过好歹是把欠的觉补回来了。 缓过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给青城山那边打电话,得知张道长依然在闭关,没有出来的消息后,他心里大概也知道, 那边是指望不上了。 坐在四合院中的躺椅上,贺舟来来回回翻着从西海带回来的玉璧,玉色极好,通透无比,一点杂质都没有。 大多数玉璧正反两面所雕刻的花纹,无论是哪种类型都是一样的,而这块玉璧,前后两面雕刻的内容却完全不同,甚至连同类型都算不上。 玉璧直径十厘米左右,中间大概有拇指宽的孔洞。 一面雕刻着三条首尾相连的龙纹,与之前在西海山体内那个有着三条龙华表雕像的石室周围的三条龙相似。 只不过玉璧上的没有石室浮雕那么栩栩如生,比起一个浮雕的图,更像是具有某种特殊含义的纹路,不单纯只是为了美观而存在。 另外一面刻着十二道符箓,至于贺舟为什么知道那些鬼画符一般的东西是符箓,是因为其中有两个跟现在他见过的某些符箓有相似之处,不过这些符箓所代表的意义他都不懂。 在手机里翻了一圈通讯录后,贺舟的目光停留在齐昭两个字上,他不确定齐家后人能不能看懂这些东西。 犹豫半天,最后他还是把电话打给了黑眼镜,也只是询问在哪里可以看到关于符箓相关的文献资料,他决定先自己查一查,实在不行在求人。 黑眼镜这两天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呢,贺舟睡的差不多之后,黑眼镜也没来蹭饭了。 听到贺舟的要求,只说会给他打听一下就挂了电话,听起来到真是有事抽不开身,贺舟想,这家伙不会这么快又接活了吧? 不然照理说,这个时候他应该很闲才对,他记得,黑眼镜没有参与这次张家古楼的事情。 不过贺舟也没有追根究底,毕竟这件事跟他没什么关系,过多关注怕引起什么连锁反应。 黑眼镜效率还算高,隔天贺舟就收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居然是霍秀秀。小姑娘电话打过来,开门见山跟他说,霍家有一部分藏书上面可能会有贺舟想要的东西。 不过这些古籍有些娇气,肯定是没法带出来的,而且贺舟的身份也进不去霍家藏东西的地方,只能霍秀秀那边拍照之后发给他,数量有些多,她让贺舟等等,她去安排人整理拍照。 贺舟道了谢挂掉电话,他跟霍家一向没什么关系往来,无论是前几次还是这次,霍家从来不是一个好接近的地方。 这个不好接近跟谢家的不好接近还不一样,霍家是女人当家,一般身份不好接触到核心不说,这些女人精明得很。 他作为一个男人,想要接近不是一件容易事,而且霍家的决定权都在女人身上,他就算接触到,于他的计划而言也没什么意义,自然也就少接触了,况且对于老九门中部分人,他也有私心。 这次霍秀秀大概也是看在谢雨臣的面子上才帮自己这一把,不过他倒是没想到霍家会有关于这方面的东西。 这么一想还得是世家才行,忽然他反应过来,霍家有,谢家会不会也有呢? 不过贺舟暂时不打算去找谢雨臣或是黑眼镜,等霍秀秀那边先把资料发过来,如果有用就省的后面折腾了,如果实在没用再说。 霍秀秀那边的资料隔了一天才发过来,看起来是真的很多,光是整理就花了这姑娘不少时间。 玉璧上的纹路看着有点费眼睛,贺舟用纸把这些符箓依次拓印了下来,拿着拓下来的纸在南房电脑上一个一个对比。 对着对着他才发现其中有几个符箓好像跟青铜帝钟上的很像,不过这个发现,他也不觉得如何吃惊,毕竟张道长之前就说过,与青铜帝钟一起使用的还有一个东西。 花了三天的时间,贺舟才把霍秀秀那边传过来的资料全部对比了一遍,十二个符箓中,有一半虽然在资料上找不到完全一样的,但能够找到大概相似的东西,也知道了其中包含的意义。 剩下的一半则是完全不知所云,毫无头绪。 他看着那张快要被自己揉烂的纸,满脸痛苦,这两天但凡是闭上眼睛,就觉得这些鬼画符在自己眼前飘过来飘过去,没个消停。 到最后实在没办法,他深觉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自己这个半吊子是没法搞明白剩下的那一半符箓具体含义的,于是纠结之下还是找了外援。 齐昭最近似乎都在京城没有离开,贺舟给他打电话的时候,这人也不知道在哪里,电话那头传来地道的京片子讨价还价的声音。 他一听贺舟在西海有收获,都不需要贺舟请,也不多问,非常乐意的就答应了贺舟帮忙,说自己一会儿就去四合院。 齐昭来的时候,贺舟拿着剪刀正在剪头发,才剪了一半,只能顶着狗啃似得头发去开门。 站在门口的人看了看他手里的剪刀,又看了看贺舟那一言难尽的头发问道:“你这是……?” 贺舟尴尬一笑:“头发太长了,不方便。”他也没想到这人能来的这么快。 他一边把人往里带,手里也没停下,反正理发店他去不了,只能自己给自己剪头发,这么多年都是这样,算是有点技术但不多,他也不在意,方便就够了。 两人到了南房里,齐昭一眼就看见了贺舟书案上放着的那张拓印的纸问道:“你让我来就是为了这个?” 贺舟点头,齐昭脸色却有些古怪。 第184章 惊变1 看着齐昭的表情,贺舟不明所以,就听对方说道:“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什么误会?”他实在没明白这人在说什么。 齐昭叹了口气,坐在书案边的椅子上,郑重的把那张纸放下说道:“严格来说,道士是道士,术士是术士,道士可能是术士,但术士不一定是道士。” 贺舟被他‘道士’‘术士’绕了一圈,差点绕晕了头,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家伙是什么意思,心道,看不懂就直说,绕这么一大圈理论,差点把他给绕糊涂了。 齐昭看着那张拓印的纸啧啧称奇说道:“这已经不是隔行如隔山的问题了,依我看就算是道士,如果不是精通符箓的,也看不懂这些东西,现在的东西很多都已经失传了,断代非常严重。 虽然刚刚我说术士不一定是道士,但一般常用的那些我还是看得懂,你这些太生僻了。” 贺舟剪完了头发,把剪刀插进笔筒里,心道:如果不是够生僻,自己就能看得懂,还找你做什么? 不过人是自己请来的,人家也痛快的来了,就算看不懂也不好拆人家台,于是问道:“那你知道这东西还有什么人能看得懂吗?” 齐昭看着他面露疑惑:“这东西很重要?”在他看来,这些符箓更多是古人统治阶级为了更好统治,并无太多实际用处。 贺舟却点头答道:“很重要,这次去西海,唯一的收获就是这个东西了。而且你大概不知道,这东西和当初在苗寨地下阴阳冢摸出来的青铜帝钟上面的符文,有相似之处,很有可能就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我之前找青城山上的人看过那青铜帝钟上面的东西,他只给了一个很模糊的答案,大概是用来引魂的,不过具体也没有说太清楚,现在那人闭关了,我也是没法子。” 犹豫片刻贺舟又道:“我查了些霍家那边发过来的资料,有一部分大概知道是什么作用,但还有一些着实没办法。” 齐昭也看出来了贺舟对这东西的重视,犹豫片刻说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拍照回去问问长辈?” 他语气很小心,似乎在试探,贺舟其实有点不愿意,不过想起齐家人的本事,最终还是松了口,不过他也问:“你不是说术士不一定是道士,隔行如隔山吗?” 齐昭讪笑一声:“我说的是我自己。” 贺舟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他选择相信齐昭也是因为谢雨臣的关系,况且如今他也着实没有别的办法,只死马当活马医吧。 又过了几天,谢雨臣回了京城,他受了伤。贺舟在谢雨臣内书房见到人的时候,对方脸色还有些苍白。 谢雨臣把跟无邪在四姑娘山的事情跟贺舟简单说了一下,情况与正传中差不多,但这次他和无邪给的密码是正确的,也就是说没有出现因为石头掉落卡在缝隙里,导致密码传递错误这样的事情。 可即便从四姑娘山传过去的密码正确,在巴乃的张启灵和霍家老太太的队伍依然还是失联了。虽然因发生了变化,但果却没有变化。 谢雨臣他们在四姑娘山等了几天,也没有再见到巴乃队伍传过来的消息,无邪跟热锅上的蚂蚁似得,现在回了杭城,正在想办法码人再去巴乃。 贺舟在沙发上听得皱眉,这个结果虽然不意外,但似乎又是一个信号。 可一想到张家古楼那样地方如此凶险,即便是张启灵有通天的本事,想要带着那帮自以为是,不听话的人进去,出现危险的概率确实还是太高了。 说到这里,谢雨臣话锋一转问起贺舟他们这趟去西海的收获,贺舟也只是简单说了这一路上遇见的事情,还有收获的东西,并没有细说太多。 毕竟这次跟他一起下去的人是黑眼镜,回来之后又找过霍秀秀要文献资料,甚至还找过齐昭,这些人看起来是在帮自己,可实际都是谢雨臣的人。 具体细节,谢雨臣大概已经知道了,哪怕现在不知道,后面也会有人告诉他,贺舟不想多费口舌。 谢雨臣也确实没有追问,两人正说着接下来的事情,贺舟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看着来电显示,意料之中的人打过来的电话。 接听之后那边传来无邪的声音,他声音里带着纠结,其中还夹杂着一丝犹豫和痛苦:“贺舟,我需要你。”他顿了顿:“抱歉,实在找不到别人了。” 贺舟垂着眸子,脸上并没有意外的神色说道:“你们的事情我听谢当家说了,我过两天会去杭城。” 无邪那边沉默了好一阵才艰难的说道:“谢谢。” 其实对于无邪会把电话打到贺舟这里来,不仅是贺舟不意外,谢雨臣也不意外。 这个时候无三省生死未卜,无二白向来不管这些事情,无邪想去巴乃救人,就需要重新码人。 无三省以前手底下的人虽然确实有能干的,可说白了,除了潘子以外,这些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的老油子都是一个样。 无三省在的时候无邪就是小三爷,无三省一旦出事,无邪连个屁都不是,那帮老家伙才不会看什么情面,给无邪面子,这些食腐动物从来只在乎利益。 见贺舟挂了电话,谢雨臣问道:“无邪那边情况很复杂,你的身体……”他犹豫片刻才说道:“能行吗?” 听到谢雨臣的话,贺舟微不可查的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现苦笑:“先不说我有没有义务帮无邪,就拿我自己的事情,如果接下来真的打算去西南那边,齐昭不是说了吗,得带上哑巴才行,可他现在还困在古楼里呢。” 现在的贺舟不管是出于自己,还是出于帮助无邪,这一趟必定是要去的,没得选。 谢雨臣是聪明人,自然也能想到,只不过贺舟身上的东西太过霸道,他回来之后就听黑眼镜说了,那脉线涨的很快。 但眼下也只能叹气,默认了贺舟必须要去一趟的事实。 第185章 惊变2 谢雨臣默认了贺舟要跟无邪一起带着人去巴乃这个事实,思索片刻说道:“你直接去长沙吧,无邪在那边,他那边码人如果有你在会简单一些,我也会帮忙,霍家那边暂时不能张扬,一旦闹起来就不只是帮忙的问题了。” 贺舟自然也知道霍秀秀虽然是霍老太太培养的继承人,可现在年纪还太小,就算足够聪明,有些事情处理起来却还是不够,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已经把几家打的措手不及。 眼下谢雨臣还不只是要处理这些事情,谢家的事情他也需要管,保不准哪个不长眼的就来钻空子。 贺舟明白他的难处,如今无、霍、谢三家,无家虽然无二白还在,但他向来不会在明面上插手这些事情,如果没到极端情况下,基本可以把他等同于无,即便插手也是在暗处,对无邪那边帮助起不了什么作用,而且现在还不是无二白该出手的时候。 霍家要控制住不乱起来就已经很费劲了,毕竟张启灵他们的队伍,是霍老太太当筷子夹起来的,如今消息全无,消息封锁非常困难。 谢雨臣也需要注意插手过多霍家的事情被人诟病,如此势力纵横交错,他确实也不方便在明面上多做什么事情,这一次更多的恐怕还是只能靠无邪自己。 唯一庆幸的就是,贺舟是自由人,哪怕当初给陈皮或者谢雨臣做事,都只是单纯的夹喇嘛,不属于任何一方势力。 贺舟站起身说道:“巴乃那边其他人有没有出事我不知道,但张启灵应该没那么容易出事,现在我们是在跟时间抢人,先走了,等到了长沙如果有什么消息,随时联络。” 离开谢家,贺舟一直在思考一件事情,潘子的死。 他很确定,一旦进入张家古楼,潘子的结局就是必然的情况。他唯一成功阻止那一次,就是让潘子无法进入张家古楼。 当然那一次他的手法比较暴力,但行之有效,可这一次,显然不能用暴力手段,不然光是无邪那关就过不去。 可如果劝说,他又实在不知道要怎么说服潘子不跟着无邪去巴乃找人,且不说按照潘子的性格,他大概做不出来看着无邪一个人去那么危险的地方找人。 而且无邪利用无三省的身份来码人,这样一来,潘子作为无三省手底下的亲信,又怎么可能不跟着‘三爷’一起去呢? 他其实有些佩服潘子,抛开其他原因不谈,至少他自己做不到为了一个人,能自愿牺牲到这种程度,甚至于爱屋及乌,恨屋及乌。 贺舟到长沙的时候,无邪跟潘子已经在无三省以前手底下的人面前碰过壁了,以潘子和无家小三爷的身份去找无三省之前那些伙计帮忙,结果当然是彻底失败。 其实离开京城之前,谢雨臣给过贺舟一个建议,就是让贺舟来扮演无三省去长沙给无邪码人,可被贺舟拒绝了。 他当然知道,由自己来扮演无三省,戴上那个人皮面具会比无邪更合适,无论从哪方面。 可是他不想这么做,先不说这件事情本来就是无邪的,前几次的经历告诉他,代替这件事本身就是错误。 他的存在从来都不是代替某人,于本传的事情而言,他要做的只不过是事情实在进行不下去的时候推一把。 贺舟下了飞机赶到了无邪给他发的位置,那是一个咖啡馆。 他到的时候潘子已经到了,而无邪也已经带上了无三省的人皮面具。 自从西王母宫回来之后贺舟就没见过潘子,短短的时间里,这位什么都冲在前面的潘爷,已经老了,头发都斑白。 他坐在两人身边开门见山说道:“说吧,你们的计划。” 无邪一愣,刚刚才从潘子那里学了一些,要如何变成无三省的方法,正打算在贺舟身上试试,毕竟在他印象中,贺舟跟无三省应该不是特别熟悉。 没想到,贺舟刚刚坐下来就已经识破了他的伪装。见无邪看过来的表情,贺舟轻笑了一声说道:“你眼睛太干净了。”不过他还是找补了一下:“面具做的不错。” 无邪尴尬了一瞬,觉得贺舟还不如不找补。 无邪他们的计划很简单,以无三省的身份组织人去巴乃,而且无三省在长沙的盘口生意也不能完全不管,因为不能确定这次过后还有没有需要的时候。 无邪自己这个身份显然是插不进来手的,也不会有人买账,所以无三省的面具很重要,至少这段时间,他得把无三省那些蠢蠢欲动的伙计稳住,才能摘掉面具。 贺舟点头没有多说,他不需要替无邪决策些什么。 几人离开咖啡馆却见马路对面停下来几辆车,上面乌泱泱的下来一群人,为首的竟然就是才让无邪和潘子吃瘪的王八邱,他带着笑意,气势汹汹的朝着无邪走过来,看起来倒像是来示威的。 贺舟压着声音在无邪身边说道:“一会儿别说话,他走过来你直接上去扇他两巴掌,剩下的交给我。” 于是王八邱只跟无邪打了个照面,就被两巴掌扇蒙了,无邪看起来是把这老家伙之前给他气受的账也算进去了,王八邱直接被他扇倒在地上。 当他打算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就被贺舟捏着肩膀再次按住,还把他身边几个人全部踹得跪在地上。 潘子跟在无邪身边多年,各方面眼色都懂,所以在贺舟出手的时候,他则是稳稳的站在无邪身后一点的位置,阴沉着脸色放狠话。 王八邱之前过来的时候眼里只有带着无三省面具的无邪,对于被无邪挡了一半的贺舟,他是真的没注意到。 现在嚣张的气焰都散了不少,他抬起头看着贺舟赔笑道:“贺爷,我眼拙,您高抬贵手?” 贺舟看着他没说话,王八邱余光看见站在旁边的无邪试探道:“您如今不是谢家伙计吗?怎么现在又跟着三爷做事?” 贺舟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半晌,才轻轻笑了一声,下一秒王八邱的一条胳膊就被他卸了下来:“谁说我是谢家的人?你吗?” 第186章 惊变3 王八邱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他也不敢叫出声,只能痛苦的哼哼几声:“没有没有,误会,都是误会。” 贺舟收了力道没有继续下去,放开了手上的人,扫了一圈王八邱带过来的人,跟着无邪和潘子离开了路口。 看着走远的人,王八邱脸色阴沉的站起来啐了一口,怎么把这不要命的招来了,他是真的觉得贺舟现在是谢家的人。 三人找了个旅馆住下,潘子紧急给无邪做培训,不管怎么样,至少先表面上看起来别太大漏洞。 只是一晚上的时间,哪怕无邪对于自家三叔有一定了解,属实还是难度有点大,聊胜于无罢了。 而贺舟只跟潘子确定了一下那帮人手里有没有热武器,就没有再多干预两人的事情。 第二天一大早,三人出了旅馆大门,贺舟就敏锐察觉到周围不怀好意的视线:“看来王八邱还没死心呢,有盯梢的。” 潘子也扫了一眼周围说道:“如果没有贺爷,他们就不只是盯梢了。” 三人走到马路对面去打车,刚走过去站定,就有七八个人耐不住性子往三人围拢过来。无邪手心冒汗压着嗓子问怎么办。 贺舟嗤笑一声说道:“让他们来,来多少都没用。”他看了一眼无邪补充道:“你得记住了,你现在是三爷。”听到贺舟的话,无邪顿时收敛了神色。 不过没等几人围拢,三人面前就停下几辆车,为首的车上下来两个人。 霍秀秀蹦蹦跳跳的走到无邪身边,挽着他的胳膊说道:“三叔,好久不见。”随后谢雨臣也从车上下来了,他把手机放在兜里对旁边的伙计说道:“把三爷送到老地方,至于王八邱,遇到直接打死,算我的。” 之前围过来的几个人见到谢家的伙计,纷纷转头就跑,谢家伙计追了上去。而无邪跟着谢雨臣几人上了车。 车上,谢雨臣给无邪解释了自己来长沙的原因,霍家一出事,京城的圈子就乱起来了,霍家的人找谢雨臣要人,他烦不胜烦干脆躲出来,当然帮无邪也是其中的原因。 听着他们在车里聊天,贺舟只是把背后背着的刀上面缠着的布解下来,露出刀原本的样子直接背在背上。 很快车就开到了一个非常不起眼的茶馆前,茶馆很热闹,能看得出来门口和里面都聚集了不少人。 见到无邪和潘子几个人从车上下来,人群中先是发出一阵骚动,随后更多的人脸上开始浮现惊恐和畏惧。 经过那些伙计到了最里面的包间,无邪率先落座,随后潘子也坐下来点了支烟,霍秀秀在旁边给无邪泡茶,贺舟则是站在无邪身边,就跟他之前去谢家查账时站在谢雨臣旁边一样,他的角色从来不需要开口说什么。 谢雨臣给谢家的伙计交代了事情之后,就在无邪耳边说今天的情况,不过只有谢雨臣一个人在说,无邪并没有开口。 这个包间里有几个耳力好的,无邪一旦出声就会暴露。 时间差不多,该来的人也来了。无三省手底下四个大头依次落座,剩下的人也站在了堂里,当然,除了王八邱,这家伙没来。 来的路上,他们在车里商量的计划,潘子作为无三省的亲信必定要稳住,不能太多话,显得底气不够。 所以这次名义上的查账,由谢雨臣这个在无三省面前算是晚辈的人来主导,而贺舟则是作为前面全部行不通,最后暴力镇压的手段。 贺舟把玩着手里的压胜钱,听着下面谢雨臣跟地下那帮伙计聊鬼话,没由来的心里升起一股烦躁。 这也是他为什么这么多次,从来没有想过发展自己势力的原因。 最开始他是没那个本事,不可能会有人跟着他一起干,后来就是纯嫌麻烦,他没那么多功夫去处理这些妖魔鬼怪。 “花儿爷,比身段,谁能比得过您呢不是?”听到这个声音,贺舟把玩压胜钱的手顿住,抬眼朝着声音的源头看去。 被贺舟眼神一扫,哪怕对方什么都没说,下面那个人剩下的半句话也生生卡在喉咙里。 无邪也是第一次见到贺舟这个样子,也总算明白了,之前闲聊时胖子话里的意思,贺舟在他面前是真的和蔼可亲。 这话算是跳过去了,那人也不敢在把话放在谢雨臣身上,可下面那帮人不知道谁,又把话题扯到了陈皮身上。 贺舟垂着眸子,这次他没有什么反应,但堂里一堆视线齐刷刷的落在了他身上。他很想说,能不能办正事。 谢雨臣心里也觉得好笑,当初贺舟跟陈皮夹喇嘛回来之后的事情是他一手解决的,对付这帮人就更容易了。 陈皮的盘口虽然在长白山回来之后,很短的时间里就被各方瓜分的七七八八,可还有一些暂时算是无主状态,也算是还在被各家争抢的状态。 之前无家的人没怎么插手进去,谢雨臣直接就把这个事情抛出来,屋子里这帮人重利,有了这个诱饵,自然就少了一些唱反调的。 当然,为首的几个头目没有那么好打发,其中一个人说了几句话就想要往外走,算是当场下无三省的面子。 潘子冲上去一把拦住:“不交账本就想走!”他一动,身边几个伙计顿时退后了几步,潘子在无家伙计里,算不要命一个,他扫了一圈周围的人:“今天三爷没说走之前,谁也不准走,顶嘴,就死。” 在无三省手底下做事的伙计都知道,潘子不仅是无三省的亲信,还是他身边的恶犬,一条只有无三省才拴得住的恶犬,况且今天还不止有潘子一个人。 贺舟感觉不少视线又落到了自己身上,很无语。 有了第二次威慑,交账本的环节就顺利多了,无邪按照昨天晚上潘子教的,一本一本的把账本扔向屏风外面,最后一个烟灰缸砸在潘子身上。 这场戏出乎意料的演的很顺利,虽然中间有一点小波折,但总体没有出太大的岔子,只有王八邱从头到尾依旧是没有露面。 第187章 惊变4 查账结束,在看似无三省的授意下,谢雨臣直接点了王八邱和另外一个闹的最凶的伙计鱼贩子的名,这就是要杀鸡儆猴的意思了。 几人离开茶馆,从旅馆搬到了谢雨臣在长沙的‘招待所’,晚上潘子和谢雨臣带着无邪喝了些酒,讲了今晚的计划,不过并没有挑明。 看着已经彻底睡迷糊的无邪,贺舟背着刀靠在门边问道:“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谢雨臣看了看外面的天气,下着雨,半晌才说道:“他会知道的。” 既然查账的时候已经点了王八邱和鱼贩子的名,今晚他们就必须要有所行动,否则无三省回来这件事依然悬在半空。 至于这个行动由谁来都可以,只有潘子是必须要出面的,毕竟他们这群人当中,只有潘子是真的无家的伙计,无三省的亲信,没有他在,不管是谢雨臣还是贺舟都不方便直接插手无三省的事情。 天色彻底暗下来,下雨的天气,连月亮都没有。 贺舟和潘子坐上谢雨臣的车,后座上,潘子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说道:“贺爷,西王母宫的事,我给您道个歉,对不起。我知道这种时候道歉早没什么意义,您也不在乎……您当是我说出来让自己个安心的也行。” 贺舟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划过的雨并没有接话,他跟潘子既没有深仇大恨,也没有太过的交情,救他也只是因为无邪的原因,后期如果有潘子在,无邪手上能多一个能用的人。 至于别的,大概是因为第一次的原因吧,他不太愿意多跟无家,无邪以外的人和无家的伙计接触。 今晚的事情得做的隐蔽,谢雨臣原本想跟着贺舟他们一起下去,却被贺舟按住了,让他在车里等他们,他语气带着一丝调侃:“万一到一半我没体力了,谢当家再上吧。” 这一晚,潘子也算是终于见识到贺舟的凶名是怎么来的了。想起之前在西王母宫对他的防备,觉得有些可笑。 一晚上的时间,这个人脸上连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平静无波,好像跟在厨房里剁鱼没什么两样。 随着最后一个闷声倒地的声音落下,贺舟站在屋檐下点起一根烟,青烟在雨夜里袅袅升起。 鼻尖充斥着血腥味,潘子站在一边也没有催促他。 今晚随着拔刀的那道寒光闪过后,他就没有再听到过任何贺舟发出来的声音,极致的安静,让见惯了的他都觉得呼吸有些凝滞。 “走吧。”低低的声音唤回了潘子的思绪,外面是早已等待多时的谢雨臣。 第二天无邪醒过来的时候,贺舟正洗完澡从浴室出来,他只穿了一件t恤,无邪还有些迷糊,眼神定定落在对方脖颈上的那处伤口上。 贺舟没理会无邪的眼神,只是自顾自的穿上谢雨臣给他准备的新衣服,昨天晚上那套是彻底报废了。 潘子从房间外面走进来跟无邪说道:“可以离开了,我们得尽快回杭城,在这里待久了也容易出岔子。” 无家盘口动荡似乎也随着这短短两天发生的事情渐渐平静下来,接下来就是带人去巴乃的事情了。 有了之前在长沙闹的那一出,潘子码人显然顺手多了,五天时间就准备好了去巴乃的装备和带着一起去的人。 谢雨臣跟霍秀秀在那天晚上之后就回了京城,一直躲着霍家人也不是个事,况且长沙的事情都了了他也不好继续待下去,只说等去巴乃的时候再碰面。 五天之后,潘子带着找来的人在广西机场跟无邪,贺舟还有谢雨臣碰面,值得一提的是,潘子带过来的人里,似乎有一个无三省的姘头。 去巴乃的车上,谢雨臣先派过去的伙计传回来消息,裘德考这老家伙不知道怎么的又回了那湖边,这次人更多,几乎把整个湖边占满,想要避开他们下去绝对不可能。 而且不知道裘德考哪里来的消息,知道无三省出现,放出来话,一定要跟他见一面。可现在的无三省是无邪,跟裘德考这老家伙见面不就是被发现的料。 贺舟不耐烦的啧了一声,要不是知道那老头子没多少时间了,他真的想去把人暴揍一顿,一天到晚净给他找事。 一行人到达巴乃后,照旧还是暂时在阿贵家落脚,原本以为要去湖边才能见到的裘德考,没想到居然直接在阿贵家堵无邪。 贺舟没跟进去,不过大概也能猜到两人聊了什么。无邪出来的时候只沉默的把怀里的黑金古刀给了贺舟。 贺舟用不惯这种重量的刀,把东西给了谢雨臣,让他先收起来,等把张启灵从古楼里捞出来再物归原主。 自从无邪跟裘德考去见了那个逃出来的人之后,脸色就特别差。张家古楼的凶险程度已经超过了他的预期。 原本打算在阿贵家休整一晚的队伍,也没有再休整,而是连夜出发,现在的情况,哪怕多浪费一分钟也会让困在里面的人面临无数的危险。 无邪肉眼可见的焦急,一路上都没人说话,只有阿贵偶尔吆喝土狗的声音。 好在这次带的人,跟裘德考那些不一样,都是常年在外面跑的,一行人在第二天傍晚就到了湖边。 湖边早已经围满了裘德考的人,其中大部分都是洋人,整个湖边感觉很混乱,喝酒打牌就算了,还有跟着音乐蹦迪的。 无邪挑了个人少的地方,让潘子先安排手底下的人扎营,自己则是带着谢雨臣和贺舟去之前他们被困在水下逃出来的那处裂缝查看。 可原本一人多宽的山体裂缝现在只剩一条非常小的缝隙,连手伸进去都会被卡住,谢雨臣看着这裂缝,还有空开玩笑。 贺舟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伸手在裂缝周围探了探说道:“地方没错,这些岩体有古怪,不好说,这事恐怕不简单。” 他打着手电在周围岩体上照了照,突然内部出现一只眼睛,无邪也看见了惊呼一声。 贺舟凑过去看了一眼,突然朝着无邪喊道:“是胖子,快找人来!” 第188章 古楼救援1 把胖子从岩石里挖出来带回营地,他的状态不太好,不仅是因为被困导致的脱水,还因为他肚子上有不少纵横交错的细小伤口。 这些伤口一看就是故意造成的,不深,但非常复杂。 天光大亮的时候,一直处于昏迷状态的胖子突然醒了过来,他迷迷糊糊的大叫,吵醒了在旁边休息的无邪几人。 胖子意识还有些模糊,看见戴着无三省面具的无邪,不知道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还是不相信无三省这个人。 他茫然的扫了一圈帐篷里,直到看见贺舟,才急切的拉着人说张启灵还活着,让他们快下去救人,他肚子上的就是出来的路线。 短暂清醒过后,胖子再次陷入昏睡。听到胖子的话无邪当即就要带着人下去,被潘子拦住,他提醒无邪,现在他的身份是无家的三爷,哪里有伙计在,让三爷亲自探路的道理。 在潘子和谢雨臣劝说无邪的时候,贺舟在帐篷周围转了一圈,带来的几个伙计都在远处并没有靠近这边。 他掀帘子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三个人围着胖子坐了一圈,潘子还压着声音在劝无邪,后者即便人坐在凳子上,也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见贺舟进来,潘子连忙站起来想让他帮忙劝劝无邪。贺舟扫了一眼帐篷里,让潘子先出去把周围清场:“我跟三爷好好谈谈。” 他坐在原本潘子坐的位置,等外面连潘子的声音也听不见才开口说道:“作为三爷不能去开路的道理潘子既然说了,我就懒得再说,眼下只问你一个问题。”他认真的看着无邪:“你打算怎么进去?” 正准备贺舟一开口就反过来劝人的无邪听到这个问题有些出乎意料,他反应了一下才想了想说道:“胖子不是说他肚子上的就是路线?” 贺舟微微点头,似乎并没有觉得无邪的判断有问题,只是再次说道:“胖子出来那个地方,是我们之前下水时,从矿洞逃出来的地方,当时我们都在。” 贺舟手指一一点过无邪、胖子、谢雨臣,最后指向自己:“当时出来的时候是什么情况,昨天我们去的时候又是什么情况。我们从被困的矿洞里出来,那条路,期间没有出现岔路口,按照你所说,如果同样的出口进去,照理说不应该是到达矿洞的位置吗?” 无邪刚想反驳,贺舟示意他先不要说话,继续道:“如果按照胖子所说,里面的路线变得极其复杂,你有想过是为什么吗?” 听到贺舟的提问,脑子一直冷静不下来的无邪现在彻底陷入了思考。 是啊,明明之前他们离开矿洞之后还跟胖子他们讨论过这件事,当时他们都没有得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如果这次胖子是从别的地方出来的就算了,但裂缝那条路是无邪亲身经历过的,当时他们就是一条路出来,根本没有出现任何分叉的地方,不然也不会这么顺利。 既然是这样,那么为什么胖子肚子上的路线会变得如此复杂?还有为什么当时他们出来时能容一个人进出的洞口会变得连只手臂都伸不过去,甚至直接把从那里出来的胖子困死在里面? 如果按照胖子出来的那条路原路回去,那原本的路还是路吗?原本的出口会不会也变成了一条细小的缝隙,那他们下去,和直接走进死胡同有什么区别? 贺舟见无邪陷入思考,再次添了把火:“你还记得我们是为什么从封死的矿洞里逃出来的吧,那些东西能在山体内活动,它们活动的路线变成了我们逃生的通道,照这么说整个山体内部,别说岩石了,以这些东西的活跃程度,怕不是整个山体内部全部都被掏空了。” 听到这里,无邪眼中闪过一抹金光,谢雨臣也早就听明白了贺舟的意思。 既然现在山体内没有被掏空,甚至因为这些东西的活动,让整个山体内自然或非自然形成的裂缝变得极为复杂。 新的道路出现,旧的道路消失,虽然很不可思议,但排除所有不可能,最合理的解释就是这些东西不仅能开路,还能封路。 如果贸然带人进去,那些东西来个瓮中捉鳖,甚至不需要它们动手,只需要改变或者封闭路线就能把进去的人全部困死。 就像胖子一样,要不是贺舟他们旧地重游,胖子就真的会被困死在岩体里。 无邪阴沉着脸色,看起来倒真有些像无三省了,他手心冒汗,刚刚他确实被胖子的话冲的脑子不清醒。 只凭着自己一知半解的本事,不管是带人下去,还是安排人下去,都是在找死。 贺舟跟谢雨臣互相对视一眼,知道这算是把人劝动了,谢雨臣开口补充道:“无邪,我们现在知道的太少了,现在有两条路,要么等胖子醒过来,要么跟裘德考合作,有些事情单凭自己是做不成的。” 这句话,谢雨臣已经不是第一次对无邪说了,在无邪戴上无三省人皮面具之前他也这么说过。 无邪紧抿着唇说道:“我信不过裘德考。” “我猜也是。”谢雨臣点头又看着旁边还在昏睡的胖子:“胖子体质好,他没受太重的伤,主要还是脱水和封闭比较严重,不出意外一两天就能醒,这么久都等了,这个时候更应该稳住,实在没醒再想办法。” 看着无邪已经放弃了立即带人下去的想法,贺舟在心里盘算,他需要一个契机告诉无邪不止有一条路可以走,不止仅限于理论,还需要有实际的方案。 塌肩膀其实是很好的一个切入点,不过贺舟也确实不想等塌肩膀自己发现找过来,那样花的时间太久了,如果可以他还是希望能早点把张启灵带上来。 还有潘子,他希望潘子能活着,并且在之后无邪彻底接手无三省的生意时能帮上忙,这样一来就不能让他下去,这也是个技术活。 沉默半天的贺舟,忽然凑在谢雨臣耳边耳语了几句,他声音压得非常低,哪怕无邪就坐在对面也完全听不见两人在说什么。 谢雨臣的神色也从疑惑变成了然,等贺舟说完他看着对方挑眉,脸上是认同的神色。 第189章 古楼救援2 听完贺舟的话,谢雨臣就出帐篷去了。无邪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见谢雨臣离开才转头问贺舟:“你跟他说了什么?” 贺舟也收回视线,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燃,没有正面回答无邪的问题:“还是那个问题,你想想如果不走胖子的路,我们要怎么进去。” 看他这样子无邪就知道,这人是铁了心要把关子卖到底,于是也不指望贺舟能解答。 贺舟见他沉思好一会儿也没反应,提醒道:“裘德考,陈文景。” 无邪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靠岩体裂缝进入古楼,实在是太多不确定性了,不说当年突然来这里的陈文景是怎么进去的,就说裘德考这么气定神闲的要求合作,说没自己他们也进不去,这份底气又是哪里来的? 虽然无邪之前几乎没有跟裘德考本人有过正面接触,但不管是从阿宁还是其队伍的行动来看,他们对于如何开路非常有一手,甚至无三省本人也承认过这件事。 既然如此,裘德考肯定不会把进入的路完全压在随时可能变化的岩体内部中,肯定有别的路可以走。 无邪想开口问什么,就见贺舟转头过来说道:“你出去。” “啊?” “我让谢当家出去散播消息去了,你也出去,听听他怎么说的。”看着无邪还是有些不明所以的样子贺舟又提醒道:“无三省的身份很特殊,有些话我们可能打听不出来,但你不一样。” 无邪当即就明白了贺舟的意思,无三省是几十年前实实在在参与过那些事情的人,在场的人里,只有无三省是有可能接触到核心秘密的,所以有些话可能也只有无三省的身份才探听的出来。 等无邪离开帐篷走远之后,贺舟才坐到胖子床边捏了捏他的手压着声音道:“胖子。” 半分钟之后,床上的人忽然睁开眼睛,眼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混乱,他看着贺舟,没有坐起来,压着声音说道:“那真是天真?” 贺舟点头:“事情有些复杂,但确实是无邪。” 胖子这才松了口气,又看向贺舟,眼里似乎在问你是怎么看出来我在装的。 贺舟无奈的笑了一下:“呼吸,不过也有一半猜测的成分。”其实是胖子这次被救出来明显没有之前他见过的那些时候伤得重,这次变数很多,所以他也算是诈了胖子一下。 他跟胖子简单说现在队伍的情况,除了带队的无邪、谢雨臣和潘子以外,临时组起来的人信任度都不高,他认可了胖子的装病,但也提醒了胖子,谢雨臣也看出来了。 胖子其实也着急下去救人,但把自己救上来的队伍居然是无三省,他当然信不过,所以装作没醒只是下下策。 现在知道所谓的‘无三省’其实是无邪就想下去救人,被贺舟按回床上,还替他把被子盖好:“你刚刚也听到我跟无邪说的了,之前出来的那条路,再进去跟找死没区别,如果只是在里面遇见那些人形怪物都算了,万一路线出现变化,或者前后被封住,那必死无疑,所以我们需要找到另外一条路,陈文景考察队当年下去的那条路。” 胖子冷静下来自然也想通了其中的缘由,躺在床上扭动,虽然是不会再贸然下去了,但也着急。 贺舟看他的样子问道:“你把下面的事情跟我说一说,具体什么情况?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出来了?还有之前,我跟无邪赶过来的时候,在阿贵家遇见了裘德考,他带无邪去见了个从楼里出来的人,那人拿着小哥的黑金古刀,又是怎么回事?” 说起这个胖子脸上神色变化,谈起裘德考,脸上浮现一抹晦气。 当时他们几个人在京城霍家的宅子里确定了再来一次巴乃,进入张家古楼的计划,分成两组。 胖子跟着张启灵他们一起到的巴乃,他们这一行人来了之后发现,湖边早已经驻扎了很多裘德考的人,而原本在这里善后的无二白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撤走了。 裘德考看见霍家老太太,当即要求合作,他们有尖端设备,有足够的热武器,不需要霍家他们带着很多人进去,只需要带几个人就行了。 他的条件很低,所以霍家不知道出于什么想法没有拒绝合作,于是第三方加入了这场张家古楼之行。 胖子当时是非常不愿意裘德考的人加入,他觉得这群洋佬没安好心,但整个巴乃的队伍,看似是以张启灵作为领头,实际决策权却很多都在霍家身上,所以哪怕胖子不满,也没用。 而无邪和谢雨臣在四姑娘山的队伍负责给他这边提供进入张家古楼的密码,那边除了最开始解密花了一些时间以外,剩下的密码都给的很快,一路上也几乎没有遇见太大波折。 胖子是在第三道门之后跟张启灵他们分开的,其实胖子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打了比喻,就好像是他睡了个懒觉起来发现兄弟自己跑了,就留他一个人。 他们在过了第三道门之后,在原地修整了一晚上,变故也是那一晚发生的,那天晚上他睡下之后睡得很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也没察觉到有什么动静。 可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当时修整的地方所有人都消失了,只剩他一个人。 他不知道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醒过来的时候,周围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不仅是人消失,连原本的路也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当时就觉得是出事了,那天晚上睡觉之前,霍家老太太和他们讨论过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于是胖子自己背着装备乍着胆子又往前走了一段路。 中间经历的事情暂且不说,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他当时在一个奇怪的地方看见了正在古楼里前进的张启灵和霍家那群人。 那个地方非常奇怪,他明明能看见古楼里的情况,可就好像是在看一面镜子,或者说一盘录像带。 他进不去,也没法传递任何声音给对面的人,不过他也看见了他们的队伍里人数是不对的,除了自己以外,肯定还有别的人离队,或是折损或是跟他一样被分开了。 他找不到接近张启灵他们的方法,也找不到进入古楼的路,于是胖子决定出来求援,之后就是他在岩缝中穿行,为了记录走过的路线,他狠心在自己肚子上剌口子,最后被困在距离出口临门一脚的地方,然后就是被贺舟他们救出来。 第190章 古楼救援3 听完胖子的经历,贺舟沉默的思考着,胖子说的情况跟之前差不多,不过这次密码没有错误,张启灵却还是跟胖子分开了,而且贺舟觉得这次分开是主动的,并且只留下了胖子一个人。 当时那种情况下,能做到这些的,只有一个人,可他不明白,张启灵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他想起来了张家古楼的危险,所以把出生入死的胖子留在了安全的地方,带着其他执念强烈的人进入古楼?这么说张启灵现在可能记忆已经完全恢复了? 这些问题一时半会也得不到答案,贺舟拍了拍胖子的肩膀说道:“最迟明天晚上就会行动,你先好好休息,还是暂时不要出来,就当还在昏迷吧。” 胖子当然也是这么打算的,但还是问了一句贺舟,是不是觉得现在队伍里的人不靠谱。 贺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但心里却确实认为队伍里的人有问题,不是因为不靠谱,而是因为他怀疑成分不纯,但这个问题不好跟胖子直说。 见他没有回答,胖子也没有追问,而是换了个一个问题:“那你打算怎么办?” 贺舟转头看了一眼帐篷帘子说道:“鱼饵已经撒下去了,很快就会有人上钩,他会向我们指明路的。” 胖子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笃定,贺舟看着他笑了笑,那笑容带着一丝意味不明:“我从来不相信会存在一次又一次的巧合,看似的巧合,实则都是被人安排好的相遇,所以我得把这些旁观者拉到棋局中来,大家一起变成棋子。” 胖子沉默了,他看着贺舟的眼里多了一丝别样的情绪,半晌后默默闭上了眼睛,恢复成之前那种昏迷的模样。 收回视线,贺舟打帘子出去的时候就听见无邪、谢雨臣和几个伙计在湖边讨论关于张家古楼的事情。无邪的模样和声音已经完全变成了无三省的样子,看起来他也适应了这个身份。 他靠近的时候就听无邪说道当年陈文景的考察队看似是来山里找寻古墓,实则很有可能是来送葬。 谢雨臣看到了贺舟,他的视线移过来,无邪的视线自然也被吸引停住了话头,剩下几个伙计看见贺舟都齐齐喊了声贺爷。 贺舟走到无邪面前说道:“三爷,借一步说话。” 两人来到僻静处,贺舟看了眼远处围在篝火边上继续说着刚刚无邪猜测的人,才收回视线看向无邪:“你明天早上单独行动,随便做什么,离这里远一点。” 无邪知道贺舟计划之后自然明白对方打算做什么,他们确实可以等着人上钩,但张启灵他们在下面生死未卜,也不能完全靠别人主动,他们需要留出一些空隙,虽然有些冒险,但也没别的办法。 夜深人静,所有人都回了自己的帐篷,连对面那些洋人也消停了下来。 胖子休息的帐篷里,四人再次聚拢围坐在床边,现在没有别人,胖子也睁开了眼睛,在坐的只有无邪和潘子不知道胖子已经醒了。 无邪激动的就想上去招呼,被贺舟按在凳子上:“长话短说。”他跟谢雨臣对视一眼,后者点了点头,贺舟才继续道:“明天我、胖子、无邪一起下去,潘子和谢当家留在上面接应,手底下的伙计,把那个小子带上,其他人留在上面。” 潘子原本还高兴胖子醒过来,一听到贺舟的安排就不同意。 谢雨臣留在上面倒也合理,但‘无三省’都下去了潘子怎么可能留在上面。贺舟却不给他拒绝的机会:“三爷的命令,你留在上面盯着裘德考的人,顺便盯着这里会不会有别人来掺和一脚,三爷作为二十年前的当事人带着我跟胖子进去。 你得知道,现在三爷身边对手底下的伙计有直接管理权限的人只有你了,所以他下去,你就得留在上面帮他守后方,不可能留谢家当家的一个人,也不可能留我跟胖子两个完全不是无家的人。” “可探路……”潘子还想说,被贺舟强硬打断。 “没有探路,你要清楚,这里不是其他斗里,下去之后没走对就是死,你带人先下去探路跟找死没区别。”他语气十分不客气,完全没有把潘子当成前辈,这种时候贺舟不想再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他只需要把人按下就够了,反正无邪已经默认了。 “我知道了,我会守好上面的。”最终潘子还是妥协,他其实也明白贺舟的方案是最好的,如果下面有危险,贺舟搞不定他一样搞不定,但不管是对无三省还是无邪,他总是习惯性的冲在前面。 很好,解决潘子这个大问题,后面就容易多了。 贺舟跟无邪对视一眼,转向潘子:“今晚就准备好四套下去的装备,给胖子装点炸药。”俨然已经完全把人当成了后勤部长:“跟那叫皮包的小子说一声,明天早点起来。” 潘子离开帐篷准备东西和人去了,贺舟看着无邪说道:“明天早上我会跟着你,但还是要小心,现在我们还不知道钓出来的那个家伙有多危险。” 无邪点头,到这种时候,他反而一点都不紧张了。下去救人的希望在他身上,他需要演好这出戏。 贺舟皱眉轻轻咳嗽两声站起来说道:“好好休息吧,明天早上就行动。”说罢就转身离开了胖子的帐篷。 谢雨臣面无表情的跟了上去,两人前后脚进入另外一个帐篷,他看着贺舟扶着床坐下,自己也找了个凳子坐在床边,两人均是沉默好一阵,谢雨臣才开口:“你……时间还够吗?” 贺舟眼神放空的盯着帐篷顶,半天也没回谢雨臣的问题,挂在帐篷上的灯闪了闪,他才闭上眼睛:“够的吧,运气好的话。”说完他又笑了笑看向谢雨臣:“虽然其他方面运气不怎么好,但我能活啊,说不定有九条命呢。” 半天谢雨臣都没有接话,而是定定看着眼前二十出头的人,最后站起来转身离开:“不好笑。” 第191章 古楼救援4 湖边平静的度过一夜,太阳还沉在云里,无邪打开帐篷,先是去湖边洗漱,然后例行去了胖子的帐篷查看情况,最后回到帐篷处打开一袋压缩饼干啃起来。 大概在营地里忙活了十几分钟,无邪才走到距离营地稍远处,似乎是打算放水。 忽然远处一个奇怪的黑影出现在茂密的树林中,清晨的树林中还有浓郁的雾气,无邪提起裤子猫着腰凑上去。 他只往前了几步,黑影突然一动,快速朝着远离营地的地方奔跑,无邪也立即追了上去。 无邪离开营地之后,贺舟背着刀和装备到了胖子的帐篷里,此时胖子也已经整理好装备在等他。 “你的伤怎么样了?”贺舟在帐篷里找了个凳子坐下。 “放心吧,胖爷这身神膘可不是吹的,而且肚子上的这些是我自己弄上去的,有轻重,没事儿。”胖子拍拍胸脯保证,他其实有点担心贺舟因为他受伤不带他下去。 贺舟就点点头没有再多问,而是看了看表上的时间,距离无邪离开营地已经过了半小时,天色也渐渐亮起来。他跟潘子约好的时间还有半小时,提前来胖子帐篷里也只是跟他讲接下来的计划。 他给无邪和塌肩膀留了一个小时的时间,时间空太长,不可控的危险就越多。 半小时后潘子带着叫皮包的小子刚进胖子的帐篷,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几人跑到湖边一看,整个湖边周围所有的帐篷都乱起来了,隐约能听到对面的人在喊敌袭、猞猁之类。 贺舟他们第一次来巴乃的时候就已经见识过山里的猞猁了,跟胖子对视一眼,贺舟转头向潘子吩咐道:“守好营地就够了,不要出去,这些猞猁不对劲。” 一般来说,不管某个动物是否避人,一旦人类达到了某种程度,比如现在,整个湖边都是帐篷。动物本能的就会绕开,就连西王母宫的鸡冠蛇也知道晚上或者落单再发动袭击。 这些猞猁却在白天,这么多人的情况下,发动袭击营地,显然是不合理的,那就只有一个解释,这些猞猁是有人驯养的,那个人发出来袭击营地的指令。 贺舟看了一眼时间,环视营地一圈,问道:“三爷呢?”潘子也被他这一问愣住了,没等他回答贺舟就转头去无邪的帐篷:“我去看看。” 帐篷里自然是空无一人,贺舟跑出来着急道:“被子是冷的,但不乱,我去找人,潘爷麻烦你在这里等着,都出去找容易走散。” 说完招呼着胖子和皮包就冲进林子里,无邪早上的时候故意留下了很多痕迹,新鲜的折断痕迹,都非常便于他们追踪路线。 追出去好一段距离,直到营地里的骚乱声音彻底听不见,贺舟才猛地加快速度,几个呼吸间,就消失在后面两人的视线里。 胖子和皮包两人跟着贺舟的痕迹又往前追了一段距离之后,彻底跟丢,皮包年纪不大,但身手确实还不错,这一路追下来也只是喘着气,两人站在原地,互相对视一眼:“怎么办?”少年人沉不住气最先开口。 胖子没有理他,而是一副体力不支的样子,弯着腰撑着膝盖喘气。两人在原地站了一分钟左右,皮包打算自己回营地说这里的情况,却还没来得及转头,就觉得后脖颈一痛,彻底失去意识。 贺舟把皮包扶住,不让他脸着地,胖子也直起腰,没有之前那副跑不动的样子,而树林里也走出一个人,谢雨臣。 他接过贺舟手里的人,跟两人说了一句小心,贺舟点头看着皮包说道:“裘德考那边应该找了别的人合作,他不是个坐以待毙的人,现在这么气定神闲很反常。” 谢雨臣点头:“我会去探探。” 匆匆说两句之后,贺舟和胖子继续往前面走,他们之前一路追过来的时候就发现了,这条路,虽然深入树林,但实际还是绕着湖的范围在走,而且非常巧妙的避开了裘德考的人。 多余的人都走了,胖子这才开口:“咱就说,谢家这位靠谱吗?”现在这种情况了,胖子其实除了贺舟以外他都信不过,要不是贺舟亲口确定过无三省是无邪假扮的,他连戴着面具的无邪都不相信。 “嗯,放心吧,谢当家没问题。”其实贺舟知道,潘子带过来的人里有几个确实是干净的,人手紧缺的情况下启用他们也不是不可以。 但他在心里挣扎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不带着其他人,他不想赌万一的可能,而且他能保证的也只是,上一次的这些人是干净的,却不能保证这一次的人是干净的。 所以最终还是把人全部留在了营地,不过也不是完全没用,留在营地本身就是很重要的作用,就像他刚刚提示谢雨臣,裘德考可能跟其他知情人有合作,无邪的身份需要隐藏一段时间,也是为了给其他人一种有可乘之机的错觉。 两人在树林和山岩中绕路,在走到一处崖壁前贺舟忽然停住了脚步,他示意胖子趴下。 他们趴在地上,周围的草很深,完全能把两人彻底掩盖住。贺舟拿着望远镜看向对面山体上行走的那队人。 胖子在他身边压着声音骂了一句:“艹,这不是那死老头的人吗!化成灰我都认识。” 确实,裘德考的队伍有非常明显的特征,亚欧人混在一起,专业的设备和热武器,还有所谓的探险作风,跟他们这些土生土长倒斗的有非常明显的区别。 贺舟没想到,他这次已经把一切的进度都拉的非常快了,他采用主动的方式引出塌肩膀与无邪见面,缩短了原本至少要在营地逗留好几天的时间。 裘德考的人至少还在准备阶段,所以他才让谢雨臣等他们走之后,去裘德考那边打探一下合作对象是谁。 却没想到,自己这里提前了所有的时间,依然在准备下去的时候碰到了裘德考的队伍。 “我靠,前面那个人我怎么瞧着眼熟啊!”胖子忍不住挪了挪位置,更好的观察对面的人,看清之后差点没蹦起来:“那不是天真!” 第192章 古楼救援5 贺舟看着胖子指的方向,在裘德考队伍最前面,有一个跟无邪长的一模一样的人正跟队伍里领头的说着什么。 “是,确实很像,但不是。”贺舟收回视线,把望远镜递还给胖子。 胖子接过望远镜,又忍不住去看了那边的‘无邪’好几眼才转头问道:“怎么不像?”胖子虽然也相信贺舟说的不是无邪,但他其实真的没发现那人有什么异常。 “太刻意了。”贺舟带着胖子绕开对面可能会发现的地方:“不过确实演的不错,如果不是长期观察过的人,很难发现有什么区别。” 对于这个突然出现在巴乃的‘无邪’贺舟其实有过很多种猜测,最开始读本传的时候,还有前几次,他以为是带着无邪人皮面具的人,这个人可能是无三省安排的人,因为那时他不知道其实有很多‘无邪’在外面活动。 但后来他知道‘无邪’其实是一个非常巨大的烟雾弹,他对应的人不仅是‘无邪’还有齐祤,同时也知道了张家还有一脉存在,这些人在南洋一带发展,并没有回国,而其中有一个人也是‘无邪’之一,而且这个人还牵扯很多后续的事情。 再后来他发现汪家也曾经投入过一些‘无邪’进入局里混淆视听,但巴乃这个人被贺舟排除了汪家人的可能性。 那么这个在无邪变成无三省之后,突然出现在所有人面前的‘无邪’只剩两种可能,第一是,无三省提前培养并安排的人,这个人可能皮下是任何一个人,只要跟无邪身形相似或者会缩骨都有可能,这个人不存在唯一性。 第二,这个是人海外张家那个叫张海碦的人,这两种可能都非常大,不管是谁都有足够的逻辑参与到这件事情里来。 而且短暂的相遇之后,他也没有找到足够的证据证明这个人的真实身份,所以也只能是猜测。 不过唯一可以放心的是,不管这人是第一种还是第二种,对于目前无邪来说是无害的。 他其实之前有尝试跟海外张家那群人取得一定关联,不深入内部也可,但这些人即便离开国内这么多年,依然保持着张家的谨慎和排外,靠贺舟自己能获得的信息实在是太少了。 贺舟跟胖子在山里走了半天的时间,胖子是不知道贺舟怎么判断的无邪的痕迹,那些极其细微的痕迹,连自诩眼尖的他都没有很快发现,但实际就是他们确实每隔一段距离就能发现新鲜的有东西来过的痕迹。 直到太阳温度毒辣起来,贺舟才在远处山壁上发现了一个洞口,里面似乎有光闪过,但因为本身外面就是白天,他们看到也不真切。 胖子趴在贺舟旁边举着望远镜确定洞里的情况,还问道:“之前那个假货咱不管了?”他还是有点担心,毕竟他相信了贺舟就意味着,那个离开的无三省其实是真正的无邪,而自己朋友被另外一个人大摇大摆的顶替,还给裘德考的队伍当向导,他当然想把人抓来问清楚。 贺舟摇头:“不管这个人的目的是什么,他都没法带着裘德考的队伍进入古楼,如果假扮无邪的人,对能进入张家古楼这么有信心,那他为什么还要带着人一起去,他自己进去完成想要完成的事情不就行了?” 胖子把望远镜放下来看着贺舟:“你这么说倒是没毛病,裘德考的队伍可不好带。” 贺舟朝他指了指对面的洞口问道:“看出来了吗胖爷?” 胖子这才想起自己拿着望远镜是干嘛来的,又举起望远镜看向对面的洞口:“是有光,你确定是天真吗?” “差不多吧。”贺舟手指互相摩挲了一下:“我刚刚发现血迹了,很新鲜,裘德考那帮人跟我们走的不是一条路。” 胖子把望远镜收好:“我还挺好奇你钓出来的那个人跟无邪说了什么的。” “是无三省。”贺舟纠正道:“这个人是当初陈文景那个考察队的人。” “你为什么这么确定这里还有当初考察队的人在?”胖子其实想问这个问题很久了,之前的配合是出于对贺舟的信任,但并不代表他不好奇。 两人没有打算直接去洞口那边,而是坐下来吃压缩饼干补充体力,贺舟靠在树干上咬了一口压缩饼干道:“不算十分确定,只是一个猜测,是因为盘马。 无邪跟我说过,他当时在盘马家里诈他的经过,盘马反复提到报应,和跟他一起去杀人的那几个村民死的死疯的疯。 盘马这个人你见到过把,这老头子不是一般人,他敢连夜一不做二不休把当时在湖边的考察队杀光这件事说明,一般的事情根本恐吓不住他,他不是那种外强中干,一些传言或者鬼故事就能拿捏的人。 既然不行,那为什么时隔这么多年,他依然讳莫如深,甚至于连当年捡到的东西都藏起来。 只有一个可能,我认为他身边还存在着当年考察队的人,这个人,不管是否长期住在村子里,至少每隔一段时间跟盘马有联系,或是他主动,或是盘马主动,这样监控着村子里的盘马,甚至通过盘马监视村子里其他人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我们都知道,当年考察队来这里,是一个非常机密的行动,但这个行动却出了极大的纰漏,所以这个人很可能还在观察或者同样在寻找真相。 我们第一次来巴乃的时候,很多行动会受阻,这其中是否也有这个人的手笔?而之所以受阻是否因为,当时无邪是无邪,而不是无三省?”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灌了口水,贺舟看见胖子的神色,知道对方已经完全听进去了他的话才继续道:“还有今天袭击营地的猞猁,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来巴乃,打算去见盘马那天吧。 村民在山里发现了盘马带血的衣物,然后我们进山搜寻,在搜寻的路上同样遇见了围猎人类的猞猁,这已经不能称之为巧合了。 所以我判断有一个人正在暗中监视村子里的动向,他一直没有出现可能是因为没有等到想等的人,也可能是因为他觉得来的人不足以让他产生危机,比如裘德考就是后者。” 第193章 古楼救援6 胖子明白了,现在他们想要进古楼救人信息不够,自己带回来的关于古楼里面的情况并不完全,所以贺舟需要让无邪以无三省的身份想办法得到更多的信息。 无邪之前就跟裘德考谈判过,这个老头子除非让他们带着自己的人进去,否则拒绝合作。 既然这个行不通,那只能换一个办法,就是引出村子里的知情人。 这个办法唯一可能会出现意外的就是无邪,但如果能通过无三省的身份跟对方成功交谈,那获得的信息很可能也是非常有价值的。 看了眼时间,贺舟拿着望远镜在周围大山里扫视一圈说道:“我去找无邪,你看着外面,如果裘德考的人接近就示警。” 他缓缓靠近洞口,洞里的人耳聪目明,贺舟提起十二分的谨慎,在靠近瞬间就冲进洞里扑在那人身上,还不忘喊:“三爷!” 洞里并不宽敞,只是坐着无邪跟塌肩膀就已经显得有些拥挤,贺舟一冲进来,就更施展不开,他堵在门口,塌肩膀一时半会儿又冲不出去,他似乎有些惊讶。 “等等!自己人!”无邪连忙出声,他跟贺舟都知道这是演戏,这句话其实是说给塌肩膀听的。 可塌肩膀十分谨慎依旧跟贺舟缠斗在一起:“他是我带过来的人,能信任!” 塌肩膀迟疑片刻,最终还是往后跳开跟贺舟拉开了距离,贺舟依旧堵在门口看向无邪:“三爷,这是怎么回事,你突然不见了,我还以为你遇到了危险。” 无邪融入无三省的身份已经非常自然,他端出对待自己手底下人的气势示意贺舟先不要说话,转头继续跟对方沟通。 可不知道为什么塌肩膀对贺舟的防备非常高,无论两人怎么交流,他的站位于贺舟中间始终隔着一个无邪。 无邪问道:“你刚刚说唯一的钥匙是什么意思?” 听到这句话贺舟心想自己的时间还是卡的非常准确的,该说的应该都已经说了,无邪大概也获得了很多信息,结合之前自己透露的,现在这件事情大致的轮廓应该已经能在无邪心里构建出来了。 “字面意思,无三省,可惜你已经失去破解这个秘密的机会了。”塌肩膀话里话外都是进入古楼的人必定会死,无邪反复问了几遍也没有结果,而且这人也明确表示自己不会再进去,但可以给他们带路。 目的达成也没有继续废话下去的必要了,对于塌肩膀这个人,或许他的经历,贺舟是同情的,但该感到愧疚的不是他,而是那个背叛者。 三人前后脚离开洞口,此时外面已经太阳西斜,贺舟跟蹲在远处的胖子打了个招呼,塌肩膀看见胖子也只是略微停顿了一下就带着三人往山里走。 塌肩膀带着三人来到一处看起来就废弃很久的营地,这里大概是当年考察队驻扎的地方。 几人走到一处简易窝棚处,塌肩膀掰开窝棚里面堆叠着的干尸,露出下面的洞口。 他把火油交给无邪,提醒道,接下来的路他是不会再跟着进去,无邪他们只需要顺着这条路,在发现石壁里奇怪的密洛陀影子后,使用火油,通过火油的痕迹就能知道接下来要往哪里走。 说完他就离开了这里,似乎非常笃定无邪他们进去之后只能死在里面。 整个通道非常深,贺舟几人在里面走了很长一段时间,不知道这个通道会通向哪里,也不知道是否有尽头。 唯一的好处就是,这些通道显然不是之前胖子经历的那些裂缝,不会突然合并被困在里面,也没有什么岔路口。 几人一边观察塌肩膀所说的那个奇怪的影子,一边无邪也把塌肩膀见到他之后说的那些话告诉了贺舟和胖子。 这件事情已经超越了他们所能想到的巨大范围,即便塌肩膀很多事情没有明说,但也能从只字片语中听出来,这不是某个倒斗组织或者家族的事情,牵扯的东西实在太多太广。 听完之后胖子也难得没有发表别的意见,可能也不知道要怎么说吧,贺舟心想,在遇见无邪之前,这家伙还就真的只是一个摸金的而已。 无邪说完之后也陷入了沉默,没有人开口,而是仔细辨认起路过的每一个影子,担心错过重要的线索。 贺舟却推了推两人说道:“走快点,那人既然说了奇怪,以这人的行事作风,这个‘奇怪’应该是我们一眼就能认出来的奇怪,需要仔细辨认的奇怪就不能叫奇怪了。 而且你们忘了,之前我们在矿洞里,那些东西能在山体里行动,我们在这里逗留太久,你猜这些影子会不会靠近这里?” 听到贺舟的提醒,无邪当即想到塌肩膀跟他说过,这里的影子,被称为密洛陀,而密洛陀的食谱里有人类。 听到无邪说密洛陀吃人,胖子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说道:“那咱们快走吧,我们三个在这儿岂不就跟三块香饽饽一样!” 加快脚步的三人又往前了一段距离,总算发现了那个所谓的奇怪的影子,确实很奇怪,奇怪到不需要特意去辨认就能知道这一定是塌肩膀说的那个影子。 无邪把油倒在地上,怕他们选的地方不对,倒的非常小心。 火油接触到地面之后,立刻向一个方向蔓延。三人跟着火油的路线前进,没走一会儿就看见一个岔口,岔口有些小,需要弯着腰才能进去,里面是一条隧道。 隧道不知道有多深,看不见底,不过火油的指路就是这里,几人互相对视一眼,胖子打头,贺舟垫后,进入了隧道。 隧道是由跟山体内部差不多的岩石石板铺成的,明显的人工痕迹,比起去那些被密洛陀走过的地方乱逛确实要好很多。 隧道的尽头是一个山洞,他们这一路几乎没有怎么停下来,要不是还保持着警惕,不敢跑太快,无邪和胖子一想到贺舟说的那些密洛陀会冲出来吃人,就想拿出逃命的速度,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第194章 古楼救援7 对于两人快速的通过隧道这件事,贺舟非常欣慰,看来有时候适当的恐吓还是奏效的。 毕竟第一次来这里的无邪和胖子不知道,但他可是很清楚,那个大家伙有多么的难缠。 但还不够,没有进入张家古楼之前,那家伙都可能随时从任何地方冒出来。 进入山洞之后,贺舟直接把石门关上了。胖子正在叫无邪去看水下的那面镜子,贺舟既不是学建筑的,理科也是菜鸡,所以没兴趣跟无邪他们讨论这些究竟是怎么回事。 对于不擅长的领域,他就算知道答案,也不好开口去引导别人的思维,因为他只是知道答案而已,并不知道解题思路。 接下来的路只要顺其自然就能最快到达张家古楼面前,贺舟也不再提别的方案,只是提醒两人,不要在这里逗留太久,毕竟谁也不能确定这个山洞中密洛陀会不会突然出现。 可具体要怎么走,无邪一时间也没有太多想法,地面这个镜子目前没法看出什么,而且一切都很一目了然,他提出要上去看看。 他和胖子齐齐转头看向贺舟,后者却不买账,抱臂看着无邪说道:“那小三爷上吧,检查一下最近的成果。” 无邪尴尬挠头,倒也没多说什么,是他自己决定了要立起来的,确实需要改掉什么事情都下意识找贺舟的毛病。 前段时间他们分开,无邪跟谢雨臣两人在四姑娘山悬崖上挂了半个多月的时间,对于攀爬这个洞到也算是得心应手,没感觉有太多阻力, 贺舟看着还算轻松的人,想起鲁王宫那个爬树都能出现各种意外的小三爷,心里盘算,如果成功把张启灵带回来,他或许可以开始训练无邪的身手了,或者其实应该让谢雨臣来安排这件事,自己大概是没有这个时间的。 大概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无邪从上面下来说道:“更上面的部分看不见了,但是我发现了火油。”他把自己的手伸出来给两人看。 “这里有非常多的人工痕迹,会出现火油并不奇怪。哪怕是现在,要在大山里挖出这么一个巨大的工程,牵电线都不如火光照明来的快。”贺舟倒是看起来不意外。 胖子跟无邪讨论了一阵火油的用处,理论方面欠缺的胖子决定实践出真知,打火机直接把最近的地方点燃。 几乎是下一秒,一条火龙随着岩壁盘旋窜起,照亮了整个山洞,这下所有黑暗无所遁形,连无邪爬上去看不见的洞顶也显现出来。 洞顶居然有一个小型的张家古楼模型,隐藏的非常深,要不是点燃了这么一条火龙,仅凭肉眼很难发现。 无邪显然有些激动,他似乎明白了其中的原理,正在跟胖子讲,半晌就听见旁边贺舟的声音:“这里温度太高了。” 还没等无邪来得及问什么意思,他突然就意识到了什么,但这个时候已经太晚了,山洞内氧气突然间大量消耗,这里形成压力差。 四周岩壁中传来一连串锁链被牵动的声音,无邪口中‘快跑’两个字都还没来得及说出来,他们所站的地方突然塌陷。 三人脚下一空的瞬间,周围的水裹挟着他们往下坠落,巨大的吸力让他们做出的反抗都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贺舟觉得某种意义上来说,西王母,张家,汪家也是奇怪的一脉相承了,当年那个发明抽水马桶的人,是不是在墓道里得出的灵感? 跟和黑眼镜去西海那边不一样,因为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所以贺舟其实没有什么特别重的危机感,也不需要怎么动脑子。 而脑子一闲下来就容易跑题,当他意识到脑子里已经跑题的时候,三人已经前后脚砸进了流沙机关里了。 胖子和无邪骂骂咧咧的从沙里摸出来了不少奇怪东西,什么鹿头、人头、各种肋骨,琳琅满目,五花八门倒也热闹,都能凑一起搓麻将了。 两人正在想办法把这些骨头拼在一起挪到边缘,虽然目前三人似乎还没有被完全吞噬,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无邪正趴在一块骨头上,试图把自己抽出沙里,悉悉索索的动静忽然传来,贺舟出声示意他们暂时不要说话,他则是把手电打到发出声音的地方。 一个黑影从上面掉下来,同时还有一些虫子也纷纷从上面掉到沙里。那个黑影掉下来之后,沙坑里的三人谁都没有出声,它也没有立刻发起攻击,而是退到了手电照不到的范围。 胖子屁股被跟着一起掉下来的虫子咬了一口,他还没来得及喊,就被贺舟眼疾手快的捂住了嘴。 他抽出一支匕首,用力的抛射出去,铛的一声撞在墙壁上,下一秒那个潜伏的黑影就冲到了声音所在的地方,将那处墙壁撞出一个凹陷。 胖子背后冒出冷汗,还好刚刚没发出声音,这力气要是撞在人身上,一下就能让人变成一团肉泥。 贺舟把胖子带到无邪那边,无邪上半身趴在骨头上,最开始屁股上也被咬了几下,但很快他发现,自己的血液又起效果了,周围的虫子四散逃开。 胖子被咬的脸都扭曲了,还是忍着没出声,他也趴在一堆骨头上,贺舟指了指远处亮着的手电筒,那是他们掉下来的时候落在那里的。 无邪明白贺舟的意思,那个东西,对光没什么反应,但对声音反应非常敏锐,他朝贺舟比了个oK的手势。 见无邪明白,贺舟打开另外一个手电,在几步的距离那个石台上方有一个铜门,虽然不知道铜门后面连接的什么地方,但那个洞口比较窄,黑影过于巨大,是进不去的。 如果他们能进入铜门,短时间应该就不需要担心黑影了。 贺舟现在还在沙里泡着,无邪先是拿出包里的登山绳,绑在贺舟身上,跟胖子两人互相扶着翻上了石台,又趴在石台上拉贺舟。 三人好像在上演一出默剧,全程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音,连喘气的声音都被压的非常低。 第195章 古楼救援8 贺舟翻上石台后,站起来够上面的铜门,非常沉重的铜门,他在自己打开和让密洛陀来帮忙中快速选择了后者,虽然他能掰开,但说实话,很费劲,而且容易发出声音。 于是无邪和胖子就看见贺舟拿出个口香糖,在嘴里嚼吧嚼吧贴在了铜门上,又从包里拿出手机贴在口香糖上面,随后立马撤开。 手机在贺舟离开的瞬间响起,几乎是一个呼吸的时间,那个隐藏在暗处的黑影窜出,猛地撞在铜门上,发出巨大的声音,同时也把铜门撞飞。 这时他们才看清楚黑影是一个巨大的密洛陀,绿油油的,整个比例也已经完全跟那些小的不一样了,这东西不像人。 撞在洞口发出的声音让密洛陀向洞口撞去,贺舟伸手在无邪身上摸索,还好这次他提前做了准备,让潘子在安排装备的时候把所有人的电子设备都做了防水,不然刚刚一泡,都得玩完。 他点开闹钟,设置好声音和时间,卡着闹钟响起前一秒把手机抛了出去,这招虽然有点费手机,但好用啊,没办法,现在这个年代的电子设备太落后,他能想到的也就手机比较好用了。 果然密洛陀再次被无邪手机的声音吸引撞了过去,无邪和胖子都不需要贺舟提醒,就往铜门背后的洞里钻。 那只巨大的密洛陀只是短暂被吸引,手机在它赶到的瞬间就被撞的支离破碎。三人不敢多做停留,连胖子都默契的一句话没说,闷头往里面爬。 铜门里的这段距离其实不是很远,加上胖子跟无邪总觉得背后有东西在追,没一会儿前面就豁然开朗。 差不多的山体内洞穴,但另外一个出口外面却伫立着一座巨大的灰黑色古楼,那种令人窒息的厚重感,很难用言语形容出来。 跟去任何古建筑群参观时被磅礴气势震撼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 贺舟听见身边无邪咽了咽唾沫,随后大喊一声:“张启灵!”似乎要将这段时间的压抑和纠结全部喊出来。 他知道,无邪一直觉得是自己的问题导致了巴乃这群人的失联,即便他跟谢雨臣在四姑娘山反复确定密码是正确的,却还是无法消除心中的恐慌。 没太多时间感慨,贺舟打开了第一层的一扇窗户,手电打在里面,第一层的地面上有一些看起来像是装备包的东西,不过被一层白灰覆盖。 胖子刚打算翻窗过去就被贺舟拦住:“还记得那个塌肩膀说的话吗,有强碱从天而降,把防毒面具,手套都带上,进去之后就找去第二层的机关,不要多逗留,防毒面具没法很好防住空气里的强碱粉尘,动作轻一点。” 他们的目的是救人,第一层手电所及之处空无一人,如果不是被彻底融掉了,那就是上楼了,所以他们没有必要在第一层逗留。 三人穿戴好装备,胖子给两人打了一个oK的手势,翻进了楼里。 贺舟虽然知道机关在哪里,但他也没有一上来就往那边凑过去,虽然这些年他算是有经验,但张家古楼是什么地方,还是不要太顺利比较好。 于是在无邪和胖子在第一层初步摸索了一圈之后,贺舟找到了第二层的机关,不是他等不及,而是内脏与喉咙传来的灼烧提醒他加快速度。 第二层无数的架子,像是上下铺一样,上面躺的全是铁人俑,这些放着人俑的架子以中心为点,按照六十四卦的形式排列。 “这些应该是他们修这里的时候弄死的密洛陀。”胖子一边往里走一边小心避开周围的架子。 无邪也道:“这里不像是有什么重要线索的地方,我们得找去第三层的机关。” 话虽如此,他们在第二层还是得到了一些关于‘张家’这个群体的线索,不过很大一部分文字内容,因为无法解读,自然也就没办法知道上面记录的是什么了。 有了第一层找机关时的经验,第二层的机关很快被找到,三人没什么阻碍的上了第三层。 在第三层贺舟几人见到了人面龟身的神农氏后裔人像,胖子难得掉起书袋,讲起‘太平御览’里的东西,当然,他当初看着书的目的不纯,知识总是以奇怪的方式进入脑子里。 贺舟低低咳嗽两声,咽下口中血腥味提醒道:“走快点。” 继续往前走,是一片空旷的地方,只有地面上一串非常清晰的脚印,这些脚印的清晰程度一看就是最近才踩上去的,是谁踩的不言而喻。 脚印看起来是一个人的,不咋乱,到有点闲庭信步的意味,几人跟着脚印走了一段距离,胖子奇怪道:“这小哥来这跳舞来了?” 贺舟抬手示意两人不要说话,头顶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无邪也听到了,脸上一喜,但贺舟却觉得很难判定是不是张启灵的脚步声。 在三人齐齐把手电照向头顶的时候才发现,这里并不是空旷什么都没有,而是东西都被吊在了头顶那些一个又一个的小盒子里。 胖子心痒痒,抬枪就打了几个下来,无邪跑过去把盒子撬开,每一个盒子里面都是一只干枯的手。 这些手根据时间不一样,呈现的状态也有区别,但没区别的是,其中有两根手指奇长。 “我靠,这是什么奇怪的癖好!”胖子本来以为是值钱的宝贝,没想到是手。 无邪却当即想起,他们第一次来巴乃在湖里做打捞的时候,在湖底发现的那些被砍掉手的尸骨,提到这些可能是无法带进古楼里来的张家人,只能带走关于他们身体最特殊的一个部分回到这里。 继续顺着脚印走,他们找到了前往上层的楼梯。 第四层的样子总算正常一点了,有围栏,走廊,还有非常多的隔间,每一层隔间窗户上都用黑纸糊上,完全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胖子戳开一间的黑纸,扔了个火折子进去,里面放着木棺,隐约还能看见周围有墓志铭一类的文字,但光源不足,具体写的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第196章 古楼救援9 “看起来这一层就是墓室了。”贺舟说道,张家这个墓室其实跟他前些日子去西海那边看到的那个巨大的桶型悬棺葬的感觉差不多,都不是埋在土里。 张家用古楼作为墓室,而索氏则是修建了那么庞大的一个桶状墓,里面的棺椁放置的情况则是跟悬棺相似,反正不走寻常路就是了。 “这么算来,这一层有一千个左右这样的房间。” 胖子有些惊讶:“有这么多人?” 贺舟顺着走廊又往里走了几个房间,接话道:“不奇怪,哪怕是从清算起,张家如果鼎盛不衰也不止这么多人,何况,满清入关时张家恐怕早就过了鼎盛时期。 从下面那几层和塌肩膀说的,关于建造这个古楼的计划来看,他们的存在大概能直接追溯到君主专制初期,甚至更早。 其人数庞大,分支之多,恐怕难以统计。而能上这一层的人,估计已经不是张家人这么简单,不是族长元老级别的,就是有巨大贡献的,否则,再来几层千人也不够。” 他一边解释一边伸手从窗檐上抹下一层白灰说道:“这里没有强碱。第四层放着先人遗体,建造这里的人应该在这一层做了特殊处理,强碱机关不会波及到这里。” 说罢贺舟抽出刀直接破开了其中一间房间,见他这么简单粗暴,无邪和胖子互相对视一眼,也跟着走了进去。 手电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棺材四周墙壁的木牌有些已经腐朽,但残存的上面还能看得到文字记载,贺舟不用看都知道上面写的什么,于是把无邪招过来:“你的特长,看看吧。” 无邪是做拓本的,对于古文体很熟悉,读起来也没什么压力。贺舟虽然以前不是干这行的,但大学也是读文的,加上这些年老在斗里打转,能看懂,但会有点费劲。 而且这些对他来说没什么用,懒得跟无邪一起研究,而是让他自己读来过过瘾,至于能从这些里面掌握多少信息,那就是无邪自己的本事了。 在无邪他们研究的时候,贺舟在走廊上一连开了好几个门,好吧,他承认,他有点报复心理,不过也很克制。 胖子对那些墓志铭没兴趣,就跟在贺舟后面,去开了门的房间棺材里摸东西。 不过胖子也知道这里不是随便摸东西的地方,所以在把那把刀柄腐朽了的黑金短刀放进包里之后,就没有再拿别的东西,开棺也只看了看里面有什么,美其名曰长见识。 直到贺舟跟胖子来到一个房间门口,房间的门是打开的,里面有两种痕迹,其中一种时间跟他们来间隔很短,不出意外的话是张启灵来过,另外一个则是有些时间了。 “我靠!”看到房间里面的情况胖子惊讶的喊了一声:“天真快来!” 无邪看了好几个墓志铭,他远远听见贺舟跟胖子的动静觉得安心,所以也没有立马跟上去,直到胖子发出惊呼才离开了所在的房间与两人汇合。 他们走进去这个房间不管是门还是棺材都已经被打开过了,其他两人也察觉到了这里近期就有人来过。 而且这个房间明显比之前的房间要豪华很多,棺材虽然被打开,但里面的陪葬品并没有全部被拿走。 胖子最感兴趣的自然还是剩下的陪葬品,无邪则是习惯性的去看旁边的墓志铭,这一看,他也发出一声惊呼:“我靠!” 贺舟和胖子同时转头看向无邪,就见他手电照着的地方,那上面有一个熟悉的名字:‘张启灵’。 “我知道了!小哥是粽子!”胖子这种时候嘴比脑子快,贺舟噗嗤了一声:“很有建设性的猜想。” 胖子也笑,但他很快就再次被棺材里的陪葬品吸引了注意力,他拿起一串蜜蜡手链和一串玛瑙项链,嘴里念叨着,反正棺不是他开的,里面东西早就被拿走了几个,有怨也别撒他身上之类的话,把两个东西装进了包里。 他低头还打算翻就看见棺椁里的凹陷说道:“我怎么觉得这个印记有点眼熟?”胖子摩挲着下巴,下意识抬头看站在对面的贺舟。 贺舟也正好抬头:“嗯,像黑金古刀。”而且这里这个就是张启灵手上那把,哦现在刀在谢雨臣手里。 除此之外棺材里还有两个环形痕迹,贺舟记得这个好像是张启灵拿出去给裘德考的。 无邪还在那边研究被放在这里的‘张启灵’到底是谁,直到他看见一个熟悉的名字,张启山。 他笑了,在来这里之前,一切都可能还只是猜测,但来到这里之后,不管是贺舟之前跟他说的事情,还是这一路的疑问,在这里都得到了解答和证实。 “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胖子有些疑惑的看着贺舟,又转头看向无邪。 贺舟忽然低声骂了一句,跑出房间冲到他们第一次看的房间门外,当时胖子只把火折子扔了进去,但没有开门,所以他们都没想起来,火折子还燃着。 其实主要还是火折子照理说很难造成什么范围性的燃烧,所以没人在意,但没想到居然真的就这么燃起来了。 贺舟破门而入的时候,那火已经窜上了房顶,心道果然还是以奇怪的方式汇合了。 三人有点狼狈的扑灭了火,脸上都是乌漆麻黑的,胖子一屁股坐在走廊上,喘着气,贺舟扶着墙壁一阵咳嗽,直到吐出一口血才止住了咳嗽。 无邪站在门口,听到贺舟咳嗽的厉害,走过来查看,就看见他吐血的模样,顿时一惊:“贺舟!” 贺舟摆摆手示意他不要说话,现在他脑子里嗡嗡的,什么都听不进去,无邪却把人拉出房间,看着一脸黑灰也盖不住的苍白脸色,心沉到了底。 他们三个是一起上来的,贺舟状态明显不对,如果是因为强碱粉尘,那他们三个应该都一样才对,他脑海里不受控制的闪过一些画面。 之前打电话时贺舟那边传来的咳嗽声,还有下来前那晚上,谢雨臣单独找贺舟聊天,脸上的神色。 他决定不给这个人逃避的机会,当下就要问清楚,可还没开口,屋里本来就被烧焦的天花板突然坍塌下来,而与屋顶木头一起掉下来的还有一个被烧焦了一半的人。 第197章 古楼救援10 天花板上掉下来的尸体虽然有很大一部分已经被烧焦,但还是能看出来身上穿的衣服是霍家安排的那支队伍里的人。 贺舟站在尸体旁边皱眉说道:“把面具带上,上面那层估计也有强碱或者别的机关,人不会站在一个地方被等着烧死。” 三人再次全副武装,胖子站在塌掉的天花板洞口当人垫,贺舟几步跳上去,借力直接跃到了上层,这层并不是一个完整的楼层,而是一个夹层。 防毒面具能防止有害气体,但没办法完全防住臭味,贺舟跃上来就闻到了各种臭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胖子在下面喊他,贺舟示意他们别上来,两人只能焦急的在下面等着,很快从洞口处垂下绳子,一个两人都熟悉的身影从上面被缓缓放下来。 “小哥!”无邪立马反应过来冲过去,把张启灵从绳子上解下来。 最后贺舟也从上面翻了下来,他拉着两人说道:“换个房间。” 三人把张启灵带到隔壁房间,贺舟解下背包说道:“让他躺下。”无邪和胖子这个时候完全听从指令,贺舟说什么马上干什么。 贺舟把几颗糖塞进了水壶里递给无邪:“摇匀了给他喝点,别灌太猛。”说罢他就去脱张启灵的衣服,得先确定有没有外伤或者内伤。 张启灵的呼吸已经非常微弱,可能是他自己调整的结果,但也因为这样,身上变得滚烫,麒麟纹身都烧出来了。 他从小铁盒里取出一支针剂,就给张启灵扎了进去。无邪正在给张启灵喂水,看见贺舟从包里拿出来的东西有点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 贺舟看了他一眼,只道:“能快速补充身体需要的能量。”就不再多说,胖子惊讶:“还有这种好东西呢?”旋即他似乎意识到什么,看了无邪一眼彻底闭嘴。 把张启灵的衣服穿好,贺舟坐在地上,看着一点一点喂水的无邪道:“上面那层还有霍家人和霍老太太,但都死了,他们那批人应该只剩小哥还活着。” 无邪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看到张启灵还活着的时候他其实就已经安心了,虽然这样说很自私,但如果张启灵没有跟他们一起困在这里,或许他也不会着急带着人下来。 他也有些惊讶,惊讶于自己听到这些人的死讯时心里也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澜,或许有遗憾,但也只是遗憾而已。 “谢当家那边是答应了霍家要尽量救人的,但人已经死完了,尸体我们肯定是带不出去的,如果真的要带出一个凭证,那只能把头砍下来带出去了。而且头也只能带一个,多了带不了。”贺舟还是说出了这个提议。 无邪听到的时候眼睛睁大了一瞬,但很快他也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点头:“好。”说罢他就站起来:“我跟你一起上去。” 贺舟没有拒绝,他让胖子在这里看着张启灵,两人回到被烧的房间。之前贺舟就在上面绑了绳子,所以这次上来倒也没有太费劲。 夹层里的情况如贺舟所说那样,人都已经死了,霍老太太连眼球都已经混浊,至少他们还在上面的时候这些人就已经死了。 他把背后的刀抽出来递给无邪:“去吧。” 无邪接过刀,没有推脱。他很清楚,这件事原本就是应该他来做的,而且他也需要迈出这一步,虽然很早之前贺舟就已经提醒过他需要尽快适应。 但大多数时候遇见事情,贺舟还是愿意帮他走在前面,就像在长沙他扮演无三省的时候,那天晚上,其实在贺舟他们走之后无邪就醒了。 看着雨夜开车出去的三个人,他知道他们是去做什么了,可他们没有说,无邪也没有提,那时他心里在怨自己无能的时候,其实还有一丝不可与外人道的庆幸。 反应过来后,无邪无数次唾弃那个带着理所应当侥幸的自己,他不想再这样,所以在后面的几天向谢雨臣学习如何改变声音,如何更好易容成为另外一个人,如何管理盘口的事情。 这次,贺舟把刀递给他,就是说明了这次没有人会帮他。 而且无邪也知道,他们没什么时间了,这件事所展现出来的危险,如果他再有侥幸心理,后面会吃更多的亏。 贺舟也没有催促无邪,只是站在旁边静静看着对方动手,任由对方脸上挣扎与痛苦的神色交替变化。 他很明白,走出这一步需要什么样的决心。也明白,这个决定一旦下了,就回不了头了。无论怎么找借口,做了就是做了。 无邪朝着霍老太太磕了三个头,寒光闪过,他唯一庆幸的就是,贺舟的刀足够锋利。 把霍老太太的头放进包里,两人没有再过多停留。 与胖子汇合后,贺舟探了探张启灵的脉,身体机能已经在回转,张启灵的身体素质果然足够强悍,哪怕是他自己变成这样恐怕都得在床上躺好几天才能缓过来。 接下来就是要怎么出去了,几人打算先确定方向,再行动,因为除了这层以外,其他地方都有强碱机关,没法站定慢慢商量。 无邪说道:“小哥肯定不是走我们那条路进来的,铜门是关着的,而且流沙陷阱那个地方,也没有上去的路线。” 贺舟刚打算摸一支烟出来点,就被无邪劈手夺过,连同发给胖子那根也一起没收,他恶狠狠的瞪了贺舟一眼,又警告的看了眼胖子。 贺舟咂吧了下嘴,双手投降说道:“不管从哪里进,至少他们都是从一楼上来的,我们先到一楼去看看,说不定有他们进来的线索。” 提议全票通过,胖子背着张启灵,无邪背着霍老太太的头,贺舟打头开路,三人原路返回到一楼。 胖子眼尖的发现了张启灵的脚印,顺着脚印三人来到一根柱子面前,三人研究怎么开机关的时候,张启灵醒了,他虽然依旧很虚弱,但气息已经稳定下来。 第198章 古楼救援11 张启灵趴在胖子背上,只伸手在那雕刻繁复的柱子上摸索一阵,说出了解开机关的顺序和位置就又晕了过去。 胖子高兴道:“关键时候咱小哥还是靠谱!” 机关开启,露出一条一路往下的地道,入口缝隙很窄,只能一个人侧身过去,胖子先把张启灵交给贺舟,自己侧身过去,才把张启灵接过来重新背到背上。 地道连接的是一个石室,有点像是地宫的某个耳室,似乎也是张家古楼的一部分,只不过现在张启灵昏迷,胖子怎么喊都没反应,没人能解释要怎么走了。 “总有办法。”无邪打着手电:“反正现在也没别的路,走一步看一步吧,小哥会给我们打开这条路就说明这里一定能离开。” 贺舟摘下防毒面具咳嗽了好几声说道:“这里没有粉尘。”说罢就走向这个石室另外一道门摸索,胖子在旁边也研究起来:“这是墓门吧。”他话虽然是疑问,但语气却非常笃定,毕竟干这行的,要是连墓门都不认识,就回炉重造吧。 “张家以前应该也是采用普通的群葬,埋在地下,但显然他们对于祖坟的要求逐渐变化,才有了上面那层古楼结构。”贺舟一边解释一边收回手:“这门不是机关,要把外面封门的自来石顶开才行。” 他说着跟胖子互相对视一眼,后者立即动起来,贺舟则是站在旁边剥了颗糖扔进嘴里。 石门打开,一条巨大的甬道出现在面前,胖子高兴道:“还是这看着亲切啊,这才是咱的老本行嘛。”说着他还拍了拍贺舟的肩膀,一脸哥俩好的表情。 贺舟笑了笑,率先打起手电走进甬道中。有他在前面探路,后面两人背着张启灵走起来就没什么压力,甬道里没有发现什么机关。 三人平安无事的在甬道里前进了大概一百米左右,甬道中央出现一排棺材,棺材那边是甬道尽头,也是一道石门。 石门已经是半开的状态,还贴了胶布,有些割裂,但也可以确定这里几十年前有人来过,而且很大可能就是陈文景那批考察队的人。 石室里有些混乱,棺材、木头箱子、还有一些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是现代的工具,胖子甚至还找到了滑轮、支架之类的东西,估摸着是用来运送棺材的。 “这就是那帮考察队的东西吧,不是说他们出去的时候带了很多箱子?”胖子说道:“天真,你不是说他们是送人进来的吗?怎么现在好像又是在把这些棺材运出去?” 无邪摇头,之前他确实猜测陈文景那支考察队的目的是为了送葬,贺舟道:“送也没说不拿吧,或许有人就是想知道关于张家的秘密,想要带出去切片呢。” 剩下两人都知道贺舟说的是什么意思,胖子站在棺材旁问道:“我们要不……开来看看?” 无邪手里的手电朝他晃了晃:“你最好只是看看。” 虽然知道棺材里有问题,但贺舟没有阻止两人开棺,没什么太大的危险,就当是给无邪练手了,顺便也让这家伙深刻认识到不要随便开棺。 贺舟在胖子去勾那棺材的时候就站的远远的,背着张启灵假装看风景,不出意外,半分钟后旁边传来两人惊呼,随即就是胖子喊无邪开枪的声音。 他抱着刀看着两人对着那浑身黑毛的粽子一阵扫射,绿水飞溅,最后由无邪胜利作为结果,胖子再次收获一枚戒指。 两人齐齐转头看向贺舟,贺舟朝他们笑了笑:“我看你们玩的挺开心。” 胖子和无邪互相对视一眼,两人默契的达成了以后不要随便开棺的决定,这两人凑一起,一个敢出主意,一个敢做,卧龙凤雏绝配。 这个石室尽头依然是一道石门,同样也是开着的状态,门那边连接的是另外一间更大的石室,足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 石室中间有一个高台,高台前有两条小河。贺舟看着从墓顶垂下来的登山绳说道:“小哥已经搭好路了。” 虽然远处就有桥,但三人都默契的没有走,如果桥能走,张启灵也不会多此一举的走绳子了,于是三人爬上绳子一路倒吊着过了第一条河。 胖子背着张启灵气喘吁吁的从绳子上下来,看着身后的两条河说道感叹片刻。 贺舟让胖子把张启灵放下来自己来背一段路,被胖子拒绝了,只让他好好开路,体力活他还能做。 在这时,河的上游忽然冲下来一具尸体,那是一具高度巨人观的尸体,膨胀到已经看不清楚面容,但三人都看见了那尸体上的纹身。 胖子惊呼道:“小哥!怎么又死了!” 贺舟被他无语笑了:“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胖子尴尬挠头:“我这不是活跃气氛来着。” 无邪白了他一眼:“是盘马。” 张启灵他们进入巴乃之后应该就是让盘马带的路,可不知道为什么人死在了这里。 “不一定是死在这里。”贺舟说道:“按照霍家的人作风,盘马很可能是在外围等待,不至于跟着一起深入,他这个时候才顺水飘到这里,大概就不是在这里死的。不过能形成这样的巨人观,也是死了有一段时间了。” 不再去看盘马的尸体,三人走上高台,高台上是一个玉床,照理说这上面应该放着棺椁才对,实际上,玉床上面也确实有放过东西的痕迹,只不过现在什么都没有。 这个墓室里也没有其他的石门,走到这里,似乎陷入了死胡同中,但很显然这里应该有一条隐藏的出口,否则张启灵不会指路过来,这里也不会留下陈文景当年的痕迹。 贺舟没给两人太多逗留的时间,他知道很快这里也会有强碱机关启动,指着地上的东西让他们看。“诶诶!”胖子眼尖说道:“玉溪的屁股!” 他反应非常快,立刻就分析出来出口可能在水里,贺舟率先跳下水摸索片刻,发现一个洞口:“都下来,在这里。” 第199章 古楼救援12 从水里出来,又是一个山洞,前方就是山洞的出口,但三人站在这个洞口前谁也没有动。 贺舟清晰的听见了旁边胖子吞咽口水的咕咚声:“这不是找死吗?” 只见前面那个深洞呈现圆形,一根独木桥被悬挂在距离地面十几厘米左右的地方,洞底是没过脚踝的水,距离出洞的那边全部用线互相勾连,挂着六角青铜铃铛,像盘丝洞一样。 “这是防盗措施,说明我们没走错。”贺舟把两人推进洞口:“张家人进出是把洞放满水,这样铃铛浸在水里,就算牵扯到也不会产生过激的声音。” “那怎么办?”无邪对于这些铃铛的可怕之处深有体会,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铃铛,本能的不想靠近。 贺舟捂着嘴猛地咳嗽几声才道:“直接走,小心点。” 胖子见贺舟也没别的办法,心一横,把张启灵给无邪背着率先去穿那铃铛阵。别看胖子人虽然胖,但灵活,愣是一个铃铛都没碰到,最后一个饿虎扑食成功扑到对面安全的地方。 有了成功案例,无邪也没那么悲观,他把张启灵交给贺舟,正准备去试试就被对方拦住。 “把衣服脱了,背包取下来。”贺舟拉着他,如果不把这些多余的东西摘下来,贺舟觉得无邪的衣服也能勾住铃铛。 等无邪把身上所有地方都扎紧藏好,搓了搓手迈出了第一步。贺舟在他后面替他看有没有危险的地方。 无邪只觉得度秒如年,背后已经被汗水浸湿一片,好在那边还有胖子接应,也成功到达对面,等两人到之后贺舟才背着张启灵一起穿过铃铛阵,两个人一起没那么好过,但总算是有惊无险。 等贺舟也成功过来,无邪背起包都有点不可思议,他们就这么轻松的出来了! 他们顺着洞道往外走,再次进入那条他们熟悉的洞道,无邪才终于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他们居然真的从张家古楼活着出来了。 霍家那么多人进去都全部死在了里面,他们三个人这么进去,不仅成功把张启灵救了出来,甚至三人也完整的出来了。 无邪从洞口出来,看着泛起金光的天空,深深吸了几口气,第一次斩首的痛苦都因为欣喜冲淡了不少。 树林中传来脚步声,胖子背着张启灵警惕的往贺舟身后躲了躲,贺舟也抽出刀看着声音的方向。 最先走出来的是端着枪的洋人面孔,一看就知道是裘德考的人,随后出来的是潘子和其他几个伙计,里面还有那个疑似无三省姘头的女人。 “三爷!”潘子高兴的差点就没忍住冲过来抱紧无邪,被贺舟阻拦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还有外人在。 回去的路上因为裘德考的人在,所以几人都没怎么聊天,就算是说话也比较克制。不过那群洋佬也算识趣,只给张启灵简单做了一些急救处理就只是带着人回营地。 潘子说自从贺舟带着无邪和胖子离开之后,他就跟谢雨臣两人一个白天一个晚上,分班带着人出来巡山。 对外的理由当然是找无三省,实际是希望接应从古楼里出来的他们,毕竟这一趟有多凶险大家都心知肚明,别贺舟成功带着人出来,却在回营地的路上遭遇不测。 裘德考那边知道了贺舟跟无三省一起离开之后,也加入了他们的巡山,这次裘德考没有提什么要求,他似乎相信他们能成功出来。 无邪那边的队伍,无三省虽然不见了,但上面有潘子和谢雨臣压着,倒也没出什么大事。 回到营地后,无邪几乎是摔进帐篷里的,他们下去这一路赶时间,三人几乎没有坐下来休息的时候,没日没夜的赶路,连补充体力都是一边走一边啃压缩饼干。 要不是他反复提醒自己现在是无三省的身份,在出洞看见潘子后,无邪就已经几乎要站不住了,胖子比无邪体力要好一些,但也是连嘴仗都没打就钻进帐篷里睡觉去了。 贺舟跟他俩不太一样,他不是体力问题,而是身体里的那东西发作,被谢雨臣扛回的帐篷。 潘子看见贺舟惨白着脸色吐着血晕过去的时候差点吓死,以为是他在下面受伤或是中毒才这样,本来想查看情况,谢雨臣却直接把人带到了自己帐篷里。 其实贺舟人虽然已经晕过去了,但他能感觉到周围的情况,那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临界于人看起来已经失去意识,但实际周围发生的一切,甚至有那些人在身边说了些什么都能清楚的感知到,只不过无论如何都睁不开眼睛。 他感觉到,一股灼热的感觉从手臂绵延至胸口,又从胸口爆发涌入喉咙。 等再醒过来的时候,首先看到的就是帐篷的顶,上面还挂着灯,摇摇晃晃,随后就是身边传来熟悉的声音:“醒了?” 嘴里的血腥味让他无意识的皱了皱眉:“几天了?” 谢雨臣收回去探贺舟额头的手说道:“第二天,你没睡多久。” 贺舟浑身都是酸痛的坐起来,外面没什么声音,似乎是晚上,他看着谢雨臣,最近这位爷大概也没睡好,瞧着没有再京城时精神:“谢了。” 谢雨臣站起来看着他,语气调侃,可眼底却闪着担心:“我要是不守着,怕你被自己吐的血堵住喉咙憋死。” 啊。贺舟愣了一下,有这么严重吗:“谢当家,你可别吓唬我。” 谢雨臣不再说话,而是坐回床边的马扎上,神情严肃起来:“包里的东西我看见了,三爷跟我说了下面的情况,这件事不好办,恐怕京城会乱上一阵子,我得尽快回去。” 贺舟也知道,所以他其实对于醒过来还能看见谢雨臣是有些惊讶的,他没过多解释为什么只有霍老太太的头,该说的无邪应该已经跟他说过了,于是只是点头示意他知道了。 谢雨臣却道:“你跟我一起回去,京城资源多,你身上的东西或许还有别的办法。而且就算打算去西南那边也要先回去准备。” 第200章 暗度陈仓1 贺舟垂眸不语,谢雨臣说的确实是实话,但前提是张启灵接下来没有别的事情要做。 但他知道,或者说,这个世界目前大概只有他跟张启灵本人知道,接下来张启灵要为十年守门做准备,如果不想办法在这里把事情跟他说清楚,请他帮忙,贺舟保准回到京城,直到十年后他怕是再也没机会见到张启灵了。 很显然,这次他没有十年等着人从青铜门出来的时间。 其实贺舟心里没底,不知道张启灵会不会帮这个忙,但都到了这里,不试试他又不甘心,如果张启灵真的拒绝了,那也需要提前为下一次做准备。 总之,无论怎么算,他都不能就这么跟着谢雨臣回京城。 正当他要拒绝时,帐篷外轻微的脚步声却让贺舟住了嘴,这脚步一听就是高手。 下一秒张启灵就掀帘子走了进来,贺舟在心里替自己尴尬了一下,确实是‘绝顶高手’,大意了,转念一想又立马觉得不对劲:“你这么快就醒了?” 虽然这次他带着无邪去救人是快了很多,但张启灵看起来比自己还先醒过来就有点离谱了。 张启灵没回答贺舟的问题,而是跟谢雨臣互相对视一眼,扯过一个马扎坐在了床边,两人这么坐在面前,颇有种三堂会审的感觉。 贺舟一阵莫名其妙:“两位有什么打算不如直说?” 看见自从张启灵进来之后,似乎老实不少的贺舟,谢雨臣才继续说道:“明天我们就启程回去,你们俩直接跟我一起回京城,你现在的情况很危险。”他指了指张启灵:“他得一直跟着才行,时间紧,我们不会在村子里停留,回去之后我会让人开始筹备去西南的事情。” 说到这里谢雨臣就停住了,他看着贺舟,显然话没说完,不过这里不是能毫无顾忌聊天的地方,点到为止,只是眼神示意,具体的事情等回京城再说。 听完他的话,贺舟看了一眼旁边默不作声的张启灵,没想到谢雨臣居然已经跟他商量好了,在贺舟印象中,张启灵与谢雨臣的关系应该没有特别近才对。 不过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他也没拒绝的理由了,谢当家算是把他想到的所有都提前想到了。 天亮之后,贺舟从帐篷里走出来,如果不考虑别的事情,这里的风景和空气还是很不错的,而且跟前几次一样,身体里那东西发作的时候很吓人,但恢复的同样也很快,没有什么虚弱期。 他刚想快乐的来一支烟,就听见背后传来的声音:“贺舟。”转头就看见无邪顶着无三省那张脸面无表情的站在他背后。 贺舟奇怪道:“三爷?有事?”他顺手递了根烟过去,总感觉无邪今天脸色阴沉,但贺舟觉得可能是因为无三省这张脸本来的原因。 无邪把递到面前的烟连同贺舟嘴里的手里的全部没收,连打火机都没给他留揣进了衣服口袋里。他看了一圈周围没人,才又走近两步压着声音:“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知道这里不是问事的地方,但他憋了一天,实在是忍不住了,看见贺舟大早上起来就打算抽烟,直接动手大于脑子反应速度。 贺舟看着空空如也的手:“什么?”他实在没搞清楚现在怎么个事,就听无邪压着声音说道:“小花都告诉我了!你中毒!” 好吧,他知道为什么了。心里顿时开始问候那位谢家当家的,他严重怀疑谢雨臣是故意的。 “不是中毒。”他把手揣进兜里,转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你还打算骗我!”无邪更怒了,他觉得脸上的面具都要被气掉了。 “情况很复杂,放心吧,没什么大事。三爷还是先想想回去之后要怎么做吧。” 两人说话的时候,胖子也从帐篷里出来了,他看见贺舟醒了就朝他走过来,他似乎想笑,但又有点不太自然。贺舟心里一咯噔,胖子不会也知道了吧。 “胖子不知道,但他应该有猜测。”在胖子走过来之前,无邪压低声音跟贺舟说道。 毕竟那天贺舟吐血,虽然只有潘子和谢雨臣看见了,但贺舟在床上躺了两天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中途胖子还去帐篷里看过贺舟,是因为累所以休息还是因为别的,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不过胖子没有多问,只是让贺舟好好休息。 无家的队伍早上就开始收拾后往村里赶,河边又只剩裘德考的人了,不过看起来他们也在收拾东西,估摸着这两天也会离开这里。 谢雨臣要带着霍老太太的头回京城,这里天气潮湿,不利于保存,从湖边回到村子这一路上都没有过多休息。 到达村子之后,无邪带着无家的人和胖子还是在阿贵家休息,毕竟赶了两天的路。谢家伙计一直等在村子里,接到谢雨臣之后,几人就立刻离开了。 临走前无邪似乎和张启灵吵了一架,其实是无邪单方面输出,贺舟大概能猜到他们两个的吵架内容。 贺舟也在离开前提醒了胖子,那个塌肩膀要是知道无三省成功从古楼里出来,几乎毫发无损很有可能会采取行动,阿贵家看起来没有那么简单,让胖子小心。 其实他是想提醒胖子小心塌肩膀对云彩动手,但这话没法明说,也不能像潘子那样,直接把人留在上面,所以他只能尽量提醒阿贵跟塌肩膀可能有关系。 至于这个提醒是否有用,能不能改变什么,他真的没有太大把握,毕竟云彩的存在有些特殊。 回去的路上有谢家伙计开车,贺舟几乎是除了吃喝拉撒以外都在睡觉,他们一路没有太多停留,坐的飞机回京城。 说实话,他们这行人,可以说非常刑了,两把长刀,一个黑户,还有个人头,就这样,他们还成功上了飞机,谢当家恐怖如斯。 回京城之后,谢雨臣那边忙的不可开交,霍家因为霍老太太的去世,正处于风雨飘摇的时刻,霍秀秀虽然是霍老太太定的继承人,但这种空头支票随着人死灯灭也失去了本来的作用。 而贺舟原本打算回四合院,却没想到被张启灵带到了另外一个院子里。 第201章 暗度陈仓2 “这是?”贺舟站在显得有点空荡的四合院院子里环顾四周,他好像有点猜到这里是什么地方了。 这个四合院比贺舟那个要大一些,院子中间孤零零的放着一个大水缸,里面是完全蔫巴了的碗莲,还有已经翻肚子的两条鲤鱼。 正房左右还带着两个耳房,东西厢房也比贺舟那个大一些,不过这里的装修显然不怎么上心。 其实硬装还好,主要是软装,除了基本需要的床桌柜凳这些基础设施以外,几乎没什么装饰可言。 张启灵把贺舟带到西厢房:“先住这里。” 贺舟看着张启灵犹豫半晌,话到嘴边好几次,很多话,在说与不说之间徘徊。 张启灵似乎看出来了他想要说点什么,也没有着急离开,而是在房间里自顾自的找了个椅子坐下,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 被张启灵那双眼睛直直看着,贺舟有些无措的错开视线,把刀接下来放在桌上,也坐在椅子上。 最终他只是开口问道:“你是想避开无邪吗?” “不。”他的眼睛里平静无波,没有犹豫,也没有疑惑。贺舟甚至觉得他都没有思考过自己问的什么问题。 而他的回答也让贺舟意外,他是真的觉得张启灵进入青铜门前这几个月有故意躲着无邪的嫌疑:“那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明明他的四合院条件看起来好得多。 这时张启灵也不再看他,贺舟却似乎察觉到了一丝异样,那种他几乎从来没在对方脸上见过的犹豫,虽然转瞬即逝,可他还是感觉到了。 “不是避开,接下来的事情无邪不需要参与。”张启灵猛地转头,那双像长白山夜晚星空的眸子撞进贺舟视线,让他本能的移开目光。 张启灵却还是看着他,贺舟感觉到那道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帮你解决身上的东西之后,我要去处理自己的事情,之后去长白山青铜门里。” 贺舟瞳孔微缩,张启灵居然会提前给他交底,他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跟之前一样?” “不。”他的视线总算从贺舟身上移开:“是十年。” “十年?!”贺舟尽量做出惊讶的样子:“你还能活着出来?” 这次张启灵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贺舟察觉对方不再开口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他跟张启灵似乎很少这么单独交流过,主要也是有所顾忌,自然不敢多说。 两人就这么一人一边的坐在桌子旁,直到门外传来声音,黑眼镜一身风尘仆仆的回来,看见两人就笑:“你俩这是参加追悼会呢?苦大仇深的跟死了八百个媳妇一样。” 贺舟松了口气,这个时候真的得感谢黑眼镜的出现,不然他觉得容易跟张启灵这么对坐到天亮。 黑眼镜也搬了个凳子坐下来:“花儿爷那边大概后天就能准备好,到时候咱们直接去,会有人接应和准备装备。” “什么?”话题突然转变,贺舟脑子里还有些糊涂,下意识的看向黑眼镜,随即就意识到是去西南那件事:“其实,西南那边不一定会有结果。” 黑眼镜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笑容,从包里摸出一个乌龟壳和三枚铜钱:“来来来,咱们再算一卦。”说着他就去摇龟壳。 贺舟却猛地把他按住,神情难得严肃道:“黑爷,窥探天机是要折寿的。”他知道自己背后牵扯的事情有多大,根本不敢让人帮忙算,哪怕是想都最好不要。 黑眼镜却笑着把铜钱掷出,清脆的声音响起,三枚铜钱掉在桌面上:“巧了,瞎子我最不怕折寿。” 没想到黑眼镜居然直接这么说,贺舟这次真是有些摸不准这几个人想干什么了。在他愣神的时候,黑眼镜已经完成了起卦排卦。 黑眼镜歪了歪脑袋,脸上笑容扩大:“豫!哈哈,得去得去,现在可没的说了。” 贺舟看着桌上最后那爻有些无奈,这卦倒也贴切。 突然他脑海里快速闪过之前在王久春那里得到的消息,猛地站起来,甚至带倒了椅子。黑眼镜和张启灵都有些没反应过来看向他。 【雷地豫】 是了,是了,他早该想到的! 他们对于巽位的消息是来源于王久春,而王久春则是在东海县出土的汉墓中得到的消息,东海县是他们确定的离位,这是先天八卦,他们推地点一直用的是先天八卦。 可是换成后天的话,东海县则是在震位,而他们这次打算去的蜀地境内则是坤位,现在黑眼镜这么恰好的就起到了豫卦! 贺舟觉得背后开始冒出冷汗,他看着桌上那三枚铜钱,甚至有种天旋地转的感觉。 他很想认为是自己多虑了,这其实是巴纳姆效应在作祟,可他依然难以说服自己。 照理说他应该为这个卦象高兴,至少这次去蜀地大概真的不会有太多危险,可贺舟却难以接受冥冥中又多了个笼罩他的巨大罗网。 旁边两人等了半天,就见贺舟一直站在原地,脸色铁青,却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半晌黑眼镜才站起来说道:“很快我们就去西南那边,到时候有什么疑问,或许都能在那里获得答案。”他拍了拍贺舟肩膀,没有问对方到底想到了什么。 张启灵也收回了视线,站起来离开。黑眼镜看着走出去的张启灵又转头对贺舟说道:“后天我们三个一起去,花儿爷那边跟霍家有得忙就不来了,不过他说了,你想要什么直接给他打电话。” 说罢黑眼镜也离开了,贺舟看着两人都背影,他还是有些混乱,事情变得千头万绪。 不知道的时候真的就是什么都不知道,他甚至是后面几次才察觉到那所谓的任务完成度,其实不止无邪那边主线的事情,很可能包含着其他事情。 可在这次之前,他从来没有触及到过这条线。 如今他以为终于触碰到了核心,却发现只是冰山一角,不仅如此,他甚至好几次生出一种只靠他这次半死不活的一条命,真的没法完成的感觉。 如果真按照八方来算,他满打满算才去过一半的地方,难道这八个地方他都需要去,可去有什么用?需要他做什么? 贺舟咬着后槽牙,他真想鞭尸那条臭泥鳅。 第202章 暗度陈仓3 西南之行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不管是因为那像是毒又不是毒的东西,还是因为搞清楚这些地方到底意味着什么,贺舟都得走这一遭,而且只能他亲自去。 虽然不知道其中的含义,但龙脉绝对不可能让他到处跑去做无意义的事情,肯定有什么事,需要他到这些地方。 躺在床上,贺舟久违的把系统面板调出来查看进度,他真的已经很久没开过了,看到蓝色的界面时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治愈系统 p9档 身份植入:已验证 武器空间:开启状态 武力熟练度:90\/100 死亡统计:8 任务完成度:41% 精神状态:正常 这个进度自从发现龙脉的线之后就增长的很快,贺舟倒是已经习惯了,他看着熟练度那一栏,进入百分之九十这个档位之后,想要再往上涨一点似乎变得极其困难,甚至让他有一种,这个数据就会永远停留在百分之九十上面。 不过之前精神状态那栏的问号恢复了,看样子是bUG修好了。 好吧,其实在知道这个系统不是系统之后,贺舟看着这界面就老觉得别扭,之前出现错乱,按照现在他掌握的信息来看,估计也不是bUG,而是他进入陨玉之后的副作用。 果然排斥非常严重啊,难怪要躲起来,似乎关于西王母和‘终极’那些非常重要的地方,对龙脉的排斥都非常高,比如青铜门,再比如陨玉里。 鸠占鹊巢还这么嚣张的也是不多见。不过这点也提醒了贺舟,龙脉之所以这么小心,在八方里,所有的传说中都以西王母为烟雾弹来施行自己的计划,除了因为对手过于强大,很有可能也是因为关于西王母不只是‘终极’力量这么简单。 自古以来所有关于西王母的传说,都提到了她掌握生命之源或者长生,这其中有无数人趋之若鹜却最终只是得到这不过是一个传说而已。 但有些人却实实在在触碰到了长生的边缘,比如张家,比如一直在挖掘张家秘密的汪家。 这些人或许会因为想要得到西王母的力量,从而与龙脉作对,或者干扰龙脉压制驱逐外来力量,因为一旦驱逐那他们的追求将不复存在。 所以这些渴望的人不允许梦想破灭。西王母或许早已作古,或许困在陨玉里出不来,但这些人却不是,他们直至今日还活跃在这片土地的每个角落。 或许龙脉最开始就是为了防范这些不可控且数量众多的存在。 贺舟只觉得脑壳痛,在床上翻来覆去,他跟龙脉的交易内容就是长生,如果真的成功,那为什么龙脉也会给予自己长生的奖励呢? 晚上想太多的后果就是,在天蒙蒙亮,窗外的鸟都在叫了,他才终于酝酿出睡意。 直到下午谢雨臣的电话,才把他喊起来。 “谢当家,你现在居然还有空?”贺舟穿着老头背心靠在门框上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拿着棒棒糖,没办法他烟全部被没收了。 谢雨臣也有些无奈:“长话短说,西南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但跟西海那边一样,精确的位置没法确认,需要到时候你们自己去确认,装备就是必备的一些东西,如果有需要添置的到时候你直接跟那边的人提就行了。” “那就多谢谢当家了。”他正打算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就看见黑眼镜提着一个塑料袋从外面回来,塑料袋里面还有两条活蹦乱跳的鲤鱼。 “还有。”电话那边的人停顿了一下:“把你身上的东西解决后全须全尾的回来,我还等着找你夹喇嘛呢。” 他打开冰箱的手停顿了一下,没有接谢雨臣的话:“您就甭操心了,现在的事情还不够忙的吗。”说罢谢雨臣也不再多说,挂了电话。 谢雨臣确实已经恨不得三头六臂了,昨天他们从巴乃回来,霍秀秀第一时间去见了谢雨臣,哪怕走之前谢雨臣已经给她提前做了心理建设,但看到霍老太太人头的时候霍秀秀还是崩溃了。 好在是在谢家,除了谢雨臣没人看见。可霍秀秀的崩溃也只能到此为止,她不可能一直待在谢家,谢雨臣也不可能一直帮她管理霍家,否则就有吞并的嫌疑。 贺舟心里想着现在霍家的情况,霍秀秀现在最紧要的就是想办法把突然失去主心骨的霍家立住,以她现在的年纪,如果不拿出点手段来,用不了几天,就会被架空。 她应该庆幸从小跟谢雨臣一起长大,或者说,庆幸霍老太太的网撒的好,否则现在她只会是孤立的一个人。 毕竟谢雨臣没有义务帮她,谢家与霍家的生意,跟谁做都是做。谢雨臣现在愿意帮忙只是因为从小的关系罢了。 据他所知,当年谢九爷死,谢连环也死了之后,谢家被蚕食,只剩八岁的少当家谢雨臣和他母亲,在谢家其他亲戚群狼环伺下,霍家并没有伸出过援助之手。 直到谢雨臣坐稳了当家的位置之后,霍老太太才在口头上承认了谢雨臣是九门这代里最有出息的一个而已。 可那个时候,有没有霍家的话对于谢雨臣来说都没所谓了。 只能说,谢雨臣对于他小时候的玩伴还是很尽心的,不管是现在帮霍秀秀,还是之后帮无邪。 当然这其中肯定也有利益的掺杂,但能做到这种程度,却不是只有利益存在的。贺舟自认做不到,特别是后来倾尽全力帮无邪斗汪家。 从厨房出来,黑眼镜已经把两条鱼倒进了水缸里,正用草逗那可怜的红鲤鱼。 贺舟走过去看了看已经被换了新水的鱼缸,两条红鲤鱼游动间泛起涟漪,底部还有一些鹅卵石,阳光穿过水投在石头上,说不出的好看。 可惜贺舟还是煞风景的说道:“不出一周,这两铁定翻肚子。” 黑眼镜停下逗鱼的手,抬头看着他,可怜巴巴的瘪嘴:“别啊。” “呵呵。”贺舟看着他冷笑:“下次养能吃的,断气前还能加个菜。” 第203章 暗度陈仓4 此次去西南跟上次去西海一样,谢家伙计只负责带路,到了地方之后不会跟着下去。 谢雨臣大概是真的已经焦头烂额,直到贺舟三人出发,他都没有再见过谢雨臣。重要的东西都已经提前安排转运了。 有了之前的经验,这次谢雨臣特意给三人准备了进口的防毒面具。 三人从京城机场出发,飞机到蜀地省会机场,随后走铁路到凉山。 站在凉山火车站贺舟有些感叹,一年前他跟陈皮手底下的伙计就来过凉山大山里,谁知道兜兜转转,一年后,他又来了。 出站之后,贺舟看见了谢家的伙计,也是两个人,似乎出来打听消息的都是两人一组,两人靠在车边抽烟,看起来已经来了有一段时间了。 两人见到从火车站出来的三人连忙掐了烟走上来打招呼。 五个人没多做停留,火车站人多眼杂,只是简单打了个照面就上了车。 他们开的是一辆七座,两个谢家伙计一个开车,一个坐在副驾驶,贺舟和黑眼镜坐在第二排,张启灵一个人靠在第三排带着兜帽睡觉。 副驾驶的谢家伙计开口跟三人介绍他们在这里打听到的情况,这两人在凉山这边驻扎了好几个月。 最开始他们其实对于这种没有明确目标的任务属实不知道从哪里入手,即便是打听,也基本是一无所获。 变化是从陈皮出事导致陈家内部分裂,外部争抢不断开始的,原本西南这边离得远,也没有太多重要的生意,前面几轮争斗都没有波及到这边来。 但后来要紧的地方都被瓜分的差不多了,波及到西南这边的马盘,乱起来,两人才有了实质性的进展。 大概一年多前陈皮手底下的人曾在凉山山里倒过一个斗,那里面带出来的东西里出了问题,听说是有一个物件原本不是那斗里的东西,好像是被人塞进去的。 这事儿挺奇怪,倒斗的只听说过把东西带出来的,还从来没见过有人会把东西塞进去。 听到这里,贺舟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他刚刚在车站还在想,一年前自己才因为陈皮那边夹喇嘛来过,结果这事儿就被提起来了。 谢家伙计继续说,原本那个斗其实不算什么,但里面出了件青铜器,听说是东周的东西,说道这里,谢家伙计转头看向贺舟:“贺爷,那次四阿公不是找您夹的喇嘛吗?” 贺舟尴尬,果然这事还是被打听出来了:“是,有这么个事。”可真是太巧了。 黑眼镜似乎也想起什么:“不会是我知道那次吧?” 贺舟停顿了一下,似乎也想起来什么:“可能是。”他想起来了,从那边回来之后,陈皮特意给他打过电话,说黑眼镜要了他的电话。 “那您不知道出了个青铜器吗?”谢家伙计似乎早就想问了,估计一直憋到现在见到贺舟本人。 “知道,但我不需要这些,没在意。”贺舟回答,毕竟那小平头当时翻棺材的时候他就在旁边,不知道都难,他也怀疑过,但那个时候,就算从棺材里摸出来大炮他都不在意。 话说回来,陈皮在那件不合时宜的青铜器上发现了什么东西,具体的谢家伙计没有打听出来,这事除了陈皮自己,恐怕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但很快,陈皮就安排人去黔州、广西打听消息,具体打听到什么不知道,因为去过那边的所有人现在都已经死了。 大概去年冬天的时候,陈皮又组织了一次夹喇嘛,他对这次夹喇嘛非常重视,亲自去了,但没下去。 说到这里,那伙计又转头过来看贺舟。 看他样子,贺舟率先一步说道:“阴山那次我也在。”汗流浃背了哥。 不过这样一来,陈皮的行动就串联起来了,而贺舟也猛然发现,他一直以为这次的变化是从鲁王宫回来之后,跟着黑眼镜夹了谢家的喇嘛才开始变化的。 可实际的变化,很可能比他想的要早,至少现在可以肯定就是,凉山那次陈皮夹喇嘛他其实就已经开始接触到龙脉的事情了,只不过那个时候他完全没有察觉到而已。 想到这里,他甚至在想,会不会在这次他选择从陈皮开始入局的时候,后面所有的东西就已经开始变动了。 谢家那伙计把头缩回了副驾驶,继续说这边的情况。 在得知陈皮那边的行动轨迹之后,他们两个并没有换地方,毕竟谢雨臣命令就是只需要扎根在蜀地把这边彻底摸清楚,所以他们也只是把消息整理好继续调查。 对他们调查的事情来说,一切的源头是凉山大山里那个被人放了东西的斗,所以他们开始从那个斗周边调查,不管大小,各种传说故事都尽可能的了解。 但凉山这边少数民族多,不管是藏区还是彝区都挺难搞的,而且少数民族跟汉人的传说不同,他们每个地区,或者部落信奉的东西可能都不一样,哪怕原本那其实是同一种,但传说也会有各种版本。 所以信息筛选非常麻烦,直到今年,谢雨臣那边传给他们消息,让他们着重调查与西王母或者龙脉传说相关的事情,他们才开始从众多信息中筛选出可能相关的内容。 当然因为地方原因,这里其实并没有太多关于西王母的传说,或者说,大多数的传说,西王母已经不叫西王母,而是变成了更为本土化的名字。 他们从凉山一路打听,才确定了一个地方,在稻城以南的雪山方向,那边存在于类似西王母的传说, 谢家那伙计回忆道:“翻译过来叫‘补天神女’。据说那雪山里就是神女休息的地方,终年积雪,但每当金光照在雪山上,神女就会拿着补天石,通过补天石将神圣的光照在虔诚的人们身上,为他们祛除疫病,保佑长寿。” 贺舟奇怪道:“补天?” “昂。” “补天的不是女娲吗?” 那伙计愣了一下,随即解释到:“我们的传说里,补天的是女娲,或者说女娲补天是一个较为广为流传的故事,但这里也不是我们的地界。” 贺舟很想发表点意见,但他知道这其实是笔糊涂账,只能咂吧了下嘴,先听完再说。 第204章 暗度陈仓5 总之,且不论那位补天的神女到底是谁,贺舟打算先把故事听完,免得脑子被烧了。 原来,所谓的‘补天’跟贺舟以为的那个‘女娲补天’完全不是一回事,女娲补天的故事为人熟知没什么可说的,这位所谓的神女,并不是物理呃……实体意义上的把缺了一个口子的天,用石头补上。 而是把原本封闭的成圣之路打通,之所以被说成‘补天’,可能有两个原因,第一是因为翻译问题,导致表述出现偏差,这是谢家伙计的结论。 第二是贺舟自己理解的,所谓‘补天’,其实是补充,将原本不存在的,或者是缺失的‘飞升成神’之路给打通,或者是补充完整。 说实话,如果不是经历了之前那些传说,贺舟是完全想不到这里来的,但在王久春口中他甚至听到了‘仙人遗蜕’这种玄幻的词,有这么第二种解释,他觉得没毛病。 而且他觉得,第二个解释更符合龙脉这一系列传说的风格,虽然传说被当地转化为了当地习俗相关的内容,但内核其实很相似,都有‘道’的味道。 谢家的伙计说道:“雪山下的人坚信,他们如果一生修行,等死后就能魂归雪山,来到神女身边,穿越补天石到极乐世界。” 贺舟想吐槽,这都是什么中西结合的玩意儿,不过还是忍住了,尊重每一个正常的信仰:“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去雪山了?” “可能不是雪山上,我们花了很长一段时间围着雪山转了一圈,目之所及没有什么值得在意的地方,甚至连一个庙宇都没有,根据传说推测,很可能是在雪山里面。” 他这么一说,一种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贺舟转头,不确定的看着黑眼镜:“我们两上次是不是……?” “是。”回应他的是黑眼镜笑的非常灿烂的脸。 这笑容阳光的刺得他眼睛痛,贺舟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睛,不死心开口问前面的人:“有怎么进去的消息吗?” “呃……”前面的人紧张的看了一眼后视镜。 贺舟抿唇,好吧,他就多余这一问。他揉了揉眉心提出问题:“如果要上雪山大概要多久?” “恐怕有点困难。”谢家伙计有些艰难的开口:“那个雪山是完全没有人上去的,当地人对那座雪山非常尊敬,从来不会上去,当时我们其实考虑过上去看看,但当地人只能接受带我们围着雪山转,不会带我们上去。 而且他们其实自己也没把握能不能上去,高度也很高,我们要上去恐怕很困难。” 也就是说当地人其实也没有上去过,而且加上特殊意义,他们不会随便让外人进入他们神圣的地方。 这就很麻烦了,之前那座山不是特别高,他跟黑眼镜还能靠自己上去找地方进入山体内部,可这个雪山,如果不知道具体入口在哪里,盲目的找下去,怕是十天半个月都不会有一点结果。 长白山好歹还有人能带着上去,有游客存在,但这里似乎完全是个封闭的地方,别说游客了,恐怕会来这里的人都很少。 “往好处想,或许进山的入口不在山上呢?”黑眼镜倒是十分乐观。 贺舟也很想让自己认为入口不在山上,但找不到说服自己的理由。 “其实,三位如果去那个地方看看或许能知道入口在哪。”半晌,前排的伙计突然开口:“我觉得那个雪山或许有什么门道。” “什么门道?”贺舟皱眉疑惑。 谢家伙计似乎思考了好一阵,从他随身的包里拿出一张纸,那张纸已经是皱巴巴的了,似乎经常带在身上,反复被翻开又折叠。 他把纸递给贺舟说道:“这是我们去转山的时候,大概画的山的图。” 接过那张像是从本子上撕下来的纸,上面确实画着东西,非常粗糙,似乎就是随手涂鸦一样,一堆凌乱的线条,但贺舟还是看出来了:“嘶……” 黑眼镜好奇的从他手里抽走那张纸,他也非常迅速的察觉到了上面东西,调侃道:“这倒是个好地方,山环水抱,藏风聚气,嗯?奇怪?怎么漏气了?” “哈?”贺舟无语:“你能不能换个词?” 黑眼镜哈哈大笑两声,把纸递给后面的张启灵,转头对副驾驶的人问道:“那个口子是本来就有的吗?” “是,我们也觉得奇怪,但打听了很长一段时间,都说是一直就是这样。”谢家伙计也明白黑眼镜的意思。 贺舟问道:“这次找向导了吗?” “没有。”那个伙计犹豫的转头看向贺舟:“他们有点排外,当时我们去转山的时候找的那个向导,已经引起他的警惕了,那边去哪儿都可以,就雪山不行,所以我们在摸清楚路之后,给了那向导一大笔钱,就走了,这次去我们两带三位去。” 虽然很担心这两人的专业度,但贺舟想到身边还有张启灵在,他也就默认了这个方案。 对于山势,张启灵只是看了那图一眼,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贺舟和黑眼镜两人商量之后也觉得得先到了地方看到真实的情况才好断定。 一路上,谢家伙计偶尔聊聊他们在西南这边打听到的传说,那伙计很健谈,而且可以听出来,他们这趟不管是有用的没用的都听了一耳朵,估计正想找人好好唠唠呢。 从火车站出发,中间的路途比较远,也很枯燥,其中还遇见有一段路正在修路,一车人索性停下来休息了一晚上。 到达稻城县之后,其中一个谢家伙计下车,从县里又开了一辆车出来,两辆车一起,才前往所说的雪山。 越是往这边走,气温也越来越低,原本还带着秋老虎的天气,彻底变化,贺舟已经裹上了厚衣服。 他记得稻城有个非常着名的风景区,在上辈子,贺舟还在网上看到过很多旅游的图片,非常漂亮。不知道现在这时候那地方有没有开放成风景区。 如果有的话,或许顺利从里面出来,可以去看看,他记得那里似乎也被称为‘圣地’,虽然他对藏密没什么兴趣。 第205章 暗度陈仓6 到达目的地之前,贺舟都一直窝在车里睡觉,他甚至一度搞不清楚车开到哪儿了。 直到前排谢家的伙计出声提醒,让他们先看看接下来是怎么走,他才从迷迷糊糊的状态中醒过来。 贺舟揣着手下了车,呼出一口泛着白雾的气,看着似乎近在咫尺的雪山说道:“我还以为要在路上耽搁好几天呢。” 黑眼镜一手支在额前望向雪山说道:“找进去的地方才是麻烦事。”说到这里,他拿着指北针确定方位,指着两山之间的河谷方向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先往那个方向看看,车能开进去吗?”最后半句是朝谢家伙计问的。 听到黑眼镜的话,贺舟就有种不好的预感,每次说不出意外的话,就有种会出意外的感觉,真不是他危言耸听。 谢家伙计看了看黑眼镜指向的地方说道:“那段还能进去,不过只能在山脚下走,车上不了山。” 张启灵也在观察周围的环境,不一会儿转头跟黑眼镜对视一眼,似乎对他的想法没有异议,于是几人再次上车,直接去黑眼镜指的那个方向。 很快穿过河谷,几人到达黑眼镜之前提出来‘泄气’的地方,贺舟观察着周围的山势问题问道:“两位有什么想法吗?” 此时黑眼镜也奇怪,看了半天说道确实像是自然形成的,贺舟见张启灵没有反驳,心中更是疑惑,如果真的是自然形成,那这里的局就破了,既然破坏了为什么又会有不同寻常的线索指向这里? 这个问题当然没有人能回答他,即便是张启灵想要摸清楚千年前古人的信息,也不是一件容易事。 不过看着这两边的山势,贺舟忽然有种莫名的感觉,眼前这一幕似乎有点熟悉,可也只是一闪而过的感觉,在想要抓住这个感觉的时候,它又消失了,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天色渐渐变暗,贺舟也没有要晚上进山的想法,几人就地扎帐篷营地,因为考虑到谢家伙计需要在外面等他们出来,所以这次专门用了一辆车来装装备和物资,他们准备倒是非常充分。 晚上五个人围着篝火讨论接下来的事情。张启灵在扎营前就有所发现,明天早上贺舟他们就要出发。 谢家两个伙计就在这里扎营等他们出来就行了,这里的地势不会有什么太大的自然危险,考虑到这次雪山情况多变,他们以两周为期限,如果两周后没有回来,就让两个伙计给谢雨臣打电话。 只是守着营地,不需要他们下去出生入死,谢家两个伙计也没有什么异议,这样的任务对他们来说已经算是比较轻松的了。 确定好接下来的事情,贺舟困的厉害,早早就找了个帐篷钻进去睡觉去了,在温度低的地方,他总觉得体力消耗更快,自然也就困的更快。 如果不是这一趟,大家都揣着心思,晚上这里的夜空也可算是一道极美的风景,只不过贺舟的心思没在赏风景上。 次日清晨,天蒙蒙亮贺舟三人就整理好了装备出发,这次他特意让谢雨臣多带了几个拍摄设备。 虽然他所到过的地方大多数都能记得下来,可很多细节如果只靠记忆或许会出错,而且有些东西很有可能最开始察觉不到,需要下来之后细细琢磨。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就连张启灵胸前都挂了一个照相机。 张启灵走在前面带路,贺舟和黑眼镜慢悠悠的跟在后面,还好现在的天气并不是冬天,即便是雪山上仍有积雪,山脚还是能看到一些绿色的草甸,走起来没那么困难。 三人这一路,并不是直直的往山上走,而是上了三分之一的距离之后往比较陡峭的那面山壁走过去,张启灵没有什么犹豫,贺舟觉得他应该是发现了什么。 不过对着这方面他自认技不如人,所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大张哥这么走一定有他这么走的道理,索性这次他在,自己也不用一直动脑子,至少现在还不用。 贺舟他们一路闷头走了十几个小时,只中途停下来补充过一次体力,翻过了比较好走的那一段路,来到了更为陡峭的山壁这一面。 这里的路极其不好走,稍不注意就可能会滚下去,下面就是万丈深渊,如果不是他们三个,换了谁估计都不会走这边的路。 但这十几个小时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收获,至少他们在崖壁上行走的那段路,贺舟发现了两处似乎修剪过栈道的痕迹。 只不过,已经不剩什么了,连腐烂的木头都不存在了,只剩下一些打孔的痕迹,要是在过十几年,估计连这些痕迹也会逐渐消失,如果不是当时他们正好停下来,贺舟仔细观察周围情况,是完全发现不了的。 目前看来,所谓当地人从来不上来这种话就存疑了,至少曾经这里是有人活动过的,而且会修建栈道,说明不止是一两个人。 贺舟现在有些怀疑,那所谓的传说,有没有可能其实就是当地人为了保护这里从而编造的一个谎言? 这些人不希望有人知道山里的秘密,所以拒绝带人上山,所以才说这个山不允许人上去?当然这些都只是猜测,并没有什么凭证。 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这里的路又不好走,贺舟他们才没有再继续往前,而是找个了相对安全的地方点火休息。 回想起今天他们的路线和这些山峰之间的布局,他们这是绕到了陡峭的一面,且这座山并不是独立的一个山峰,而是两座连绵在一起。 按照张启灵带路的方向,他们应该是要去两峰之间,那个凹陷下去的位置。 躺在睡袋里,贺舟到现在也没感觉到太多的紧张感,不知道到底是因为自己觉得这一趟或许没什么意义,还是因为感觉这一趟阵容强大不会遇到什么致命危险。 今天晚上没有轮到他守夜,在胡思乱想中睡了一晚上,直到第二天天亮,被守下半夜的黑眼镜喊醒,三人才继续出发。 第206章 暗度陈仓7 后面两天的路,他们已经开始越来越接近雪线,周围也不再有草甸植被,更多的是露出来的山体岩石,或是岩石上附着一层薄薄的雪霜。 不过张启灵也没有要更加往上的意思,而是沿着雪线往前走,似乎并不打算上到有雪的地方。 大概又走了半天多路程,走在前面的张启灵忽然停住脚步,他似乎发现了什么,正蹲着拂去岩体上盖的那层薄雪。 跟在他后面的贺舟和黑眼镜见他蹲下来也围了过来。 贺舟看见张启灵拂去雪的地方露出来一个圆盘,大概直径一米二左右。其实与其说是圆盘,不如说是石刻更为贴切。 这个圆盘,并不是镶嵌在山体中的,而是将就山体的岩石直接雕刻在上面,没有什么可以活动的机关,似乎只是作为某种象征意义的东西存在。 圆盘外面一圈雕刻着贺舟看不懂的藏文,他其实都不能完全确定那是不是藏文,反正瞧着像。 内圈则是三条龙首尾相连,围成一圈,最中间的那块地方,则是中空的,没有任何雕刻。 只是瞬间贺舟脑海里就冒出一个东西,他有些犹疑的问黑眼镜:“这东西是不是有点像上次我们带出来的那块玉璧?” 黑眼镜显然也反应过来了,点头道:“虽然雕刻的内容不完全一致,但确实很相似。” 贺舟想起张道长曾经对他说的话。 那件有孔的东西或许是用来引魂的。所以对于之前那块玉璧,他一直就猜测是一块引魂灵璧,现在这山上出现了类似的东西。 那么在传说里,一生修行的人死后会来到神女身边,穿越补天石化作仙人,会不会与此有关?所谓的穿越补天石里的‘补天石’是不是就是这个东西? 这个结论虽然听起来非常荒谬,但贺舟越想越觉得这才是真相,只有这样解释传说中那个突兀的‘补天石’才变得合理起来。 引魂灵璧,最开始的意义就是人的灵魂从身体中离开之后,会通过灵璧引导,灵魂穿过中间的孔洞从而圆满,这不就是他们之前在谢家伙计那里听到的传说吗! 贺舟抬头看向张启灵,虽然他不知道眼前这人是如何确定位置的,但不得不夸一句家学渊源,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贺舟大概会选择几个方位然后穷举法…… 其实他很期待科技发达一点,比如无人机就是个好东西,当然现在这个时代他想这些就是做梦。 看到这个圆盘说明他们没有走错地方,但这个圆盘就是个纯装饰品,没有任何机关,里面也并没有感觉到任何空腔的存在,贺舟只简单给圆盘拍了张照片,就继续随着张启灵往前走。 距离他们要去的山谷处还有一段距离,贺舟估算了一下时间,今晚大概要找地方先扎营了,现在积雪不深,他们又在雪线下,即便是进入山谷还相对安全的。 赶路是极其枯燥的一件事,特别是在周围环境都差不多的情况下,雪山、沙漠、丛林在这三个地方赶路都非常考验人的心态。 不只是体力上的,很多人甚至会因为周围一成不变的景色导致精神崩溃。 但显然,贺舟他们并没有这方面的困扰,黑眼镜偶尔还有心情用口哨吹出贺舟没听过的小调,这时他想起这家伙众多设定中的一个,似乎还是个学音乐的艺术生。 就这样三人如期到达山谷的位置,天色已经昏暗下来,原本想找找有没有什么线索的贺舟因为视线不好也放弃了,索性明天再说吧。 今晚他守上半夜,张启灵守下半夜。 贺舟坐在篝火边,就想去摸烟,结果摸了个空,只能望火兴叹,摸了一根棒棒糖过过瘾蒜了。 看着篝火越想越气,有生之年他居然会被禁烟,真是反了天了。 山上的晚上格外安静,这座山有点怪,别说什么大型野兽了,一路走来他似乎连小动物都没见过,守夜纯粹就是守着火别熄灭了。 他看着漂亮的夜空,脑子里不由自主的跑火车,连贺舟自己都没发现思绪已经完全跑远。 直到胸腔和喉咙里传来熟悉的灼烧感,这段时间他都快对这感觉免疫了,但他的身体显然不这么想。压着咳嗽的声音,翻起袖子。 黑红色的脉线只靠翻袖子已经彻底没办法看完了,他只能把衣领扯开,那条线几乎已经布满了整个胳膊,距离终点非常近了。 前面的帐篷中发出动静,贺舟重新整理好衣服,看着从帐篷里出来的张启灵奇怪道:“你晚上还起夜呢?” 对方似乎真的有一瞬间被他无语到了,扫了贺舟一眼,然后坐在篝火旁边:“去睡觉。” 犹豫只是短暂的一瞬,很快贺舟就从善如流的站起来去睡觉,走之前他还从包里摸了一颗糖给张启灵,算是谢礼? 天亮后,贺舟是被黑眼镜的声音吵醒的,他迷糊的从睡袋里钻出来,定神一听,才听明白黑眼镜在说什么,他似乎跟张启灵发现了什么,而且就在他们这个营地周围,否则不可能声音这么清楚。 背上刀掀帘子出去,就看见不远处两人一个蹲着一个站着,似乎在研究什么。 “发现了什么?”贺舟走过去问道。 见他醒来,黑眼镜笑着朝他招手:“快来看,眼熟吗。” 听到黑眼镜这话,贺舟就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想来这一路可太多眼熟的东西了。他走过去就看见那一片地方已经被清理出来了,是个高一米左右的半圆形石刻。 “怎么会是这个东西……”他想过很多种可能,但没想过居然在川南藏区的雪山上发现跟黔州那群苗人有关的东西。 这是一个像是蟾蜍一样的石刻,那是他跟黑眼镜初次去苗寨的时候,他还特意多看了几眼进入墓室前拱门上的石刻内容。 当时也只是随便看看,只觉得是信仰或者装饰类型的石刻,甚至没有放在心上。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黑眼镜看着眼前的石刻忽然出声。 “什么?” 第207章 暗度陈仓8 两人大眼瞪小眼,半天黑眼镜也没说话,贺舟看他那副贱兮兮的样子就忍不住握紧拳头,张启灵转身去营地收拾东西,没有管即将打起来的两人。 在贺舟即将挥拳头之前,黑眼镜才求饶:“我说我说嘛。”他思索片刻,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原来黑眼镜是想起之前去过的地方,一些跟西王母有关的物件或者壁画中,除了大多数人所知的三青鸟以外,还有很多其他元素。 其中玉兔捣药、蟾蜍舞、九尾狐也算是有一定出现频率,说实话,这些东西或许对于考古来说更有用,像他们这些倒斗的,谁会去研究上面到底是些什么。 不过黑眼镜这么提起,贺舟也想起来,之前他跟人夹喇嘛的时候看到过墓主人的石棺或是重要的陪葬品上也有类似的雕刻。 其中一些西王母的形象非常抽象,甚至如果不是研究这方面的行家,很多都认不出来是西王母。当然如果没有人提醒,贺舟其实也属于认不出来那类人。 可黑眼镜提这个是什么意思?龙脉这条线,很多故事真正的含义,都是隐藏在西王母传说之下的,在这里出现相关的浮雕也不奇怪吧。 没等贺舟想明白,黑眼镜已经转身收拾东西去了,贺舟也只能暂停思考。 收拾好帐篷睡袋,几人再次来到那个蟾蜍浮雕前,这个半圆形的浮雕上面雪早就在贺舟醒来前,被张启灵和黑眼镜收拾好了。 照理说这个时候就应该找怎么进入山体的机关或者封门了,但贺舟完全不想思考,努力哪有白嫖快啊。 张启灵也确实没有辜负他的期望,双手在半圆的两侧浮雕处一按,随即一拉,贺舟只来得及看见他从石雕内部抽出两条长长的锁链。 脚下一空:“我靠!”他就这么直直的掉进了一个坑中,坑其实很浅,贺舟人掉下去,肩膀和头都还露在外面。 黑眼镜抱着肚子笑的抽抽,他一手搭在张启灵肩膀上,看着在坑里脸黑如十几年没洗的锅底一样的贺舟:“我就说他一定中招吧。” 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贺舟直接伸手抓住黑眼镜脚腕一用力,把人拖进坑里,黑眼镜反应了一下,最终还是被拖到了坑中。 张启灵脸上也划过一丝笑意,黑眼镜嚷嚷着贺舟厚此薄彼,打不过哑巴就不敢动手,只敢欺负他。 贺舟懒得理他,蹲下去看向坑底那个洞,刚刚掉下来的时候他就发现了,这个浅坑还连接着一个一米多高的洞道,看样子这里确实能进入山体内部了。 黑眼镜率先爬进洞里,在这种高度上,他们三个只能用爬的姿势才能进去,弯腰都不行,洞高还没腿长。 张启灵断后,贺舟一边爬一边问道:“所以,你们俩是什么时候发现的?”这两个家伙敢这么玩,说明早就知道这洞的情况了。 “昨天晚上换班之后。”黑眼镜回答。 贺舟停顿了一下奇怪道:“昨天晚上下半夜不是小哥守夜?你晚上也起夜?” 黑眼镜似乎笑了一下,不过他在前面笑声有点听不真切:“是哑巴发现的,然后喊我起来看。” 对这两的艺高人胆大贺舟也是服气,大晚上的,还有人在睡觉,他们就敢开门,随后他好像察觉到什么说道:“昨天你不会也摔坑里了吧?” 黑眼镜不吱声了,贺舟忍着笑,门朝下开确实有点损。 三人没在低矮的洞道里爬太久,很快就进入了一条自然形成的裂缝,这条裂缝横向虽然依然只能容得下一个人,但纵向就非常深了。 贺舟看着裂缝周围的火山岩皱眉,说实话,在外面看来,这里的山都不怎么像是火山,但进来之后却很明显。 在这条裂缝通道逐渐变宽后,周围的岩石上也不只是单纯的自然痕迹,而是开始出现一些简单的岩刻。有些似乎就是单纯的图腾,甚至看不出来到底是什么内容。 而且这些岩刻非常粗糙,就好像是小孩子用石头随手在水泥墙壁上画出来的一样,原本还打算拍照记录的贺舟也歇了心思。 他们在山体裂缝中行走,贺舟看了一下指北针,大概是在前往更高那座山峰的方向。一路上这条裂缝也连通了很多小的裂缝,不过按照是否能让人通过和方位,三人并没有去那些支出去的裂缝。 中间还有一些人为拓宽的痕迹,倒是让他们更好辨别要怎么走了。 显然,这条裂缝可能原本并没有连通的那么好,但修建这里的人巧妙的运用了裂缝,这样能省下不少工程量。 不过这个行为无疑和云顶天宫那条温泉路非常相似,都是通过火山中的裂缝修路。 希望他的距离也能跟云顶天宫那条路相似,进去之后就能直捣黄龙,不需要那么费劲的去找地方。 “这里会有温泉吗?”冷不丁的贺舟问道。 前面的黑眼镜似乎轻微的歪了一下脑袋:“就目前这个温度来说,没感觉到。” “嗯,那就好。”如果有温泉,他很难不想到那些无孔不入的东西,哪怕这次张启灵就在身边。 黑眼镜大概猜到了他那句‘那就好’是什么意思,走在前面没忍住笑出声,贺舟很想给前面的人屁股一脚,想想算了。 三人大概在这半人工半天然的缝隙中走了三个多小时,终于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他们进入了一个大型的岩洞,三支手电的光也不能完全将洞中照亮,从裂缝里出来的位置处于岩洞的上半部分,往前走是逐渐变窄的路,这条路像是一座桥一样,下面就是深渊。 可这个‘桥’却没有完全连接岩洞的两端,而是从中间断开,断开处窄到只能站下一个人,断口少说也有七八米的距离,对面也是差不多的石桥,深处则是一个拱形入口。 三人没有商量,而是直接绑绳子,十分有默契的谁也没提要从桥上走。 这种桥,哪怕是在影视剧里也是人站上去就会碎的危险场景,没谁会选择作死。 第208章 暗度陈仓9 到达石桥对面,拱形入口上面是之前就多次出现的蟾蜍浮雕,这个甬道完全不是之前裂缝那种半自然半人为的模样,状态无限趋近于修建较好的主墓道。 不过这个甬道两边没有照明装置,无论是灯奴还是长明灯之类的,古人照明设备有限,这种规模的甬道一般都会留下一些照明的东西。 哪怕是当初在巨蛇洞窟那些山洞里,也有架火盆的地方,什么都没有,总让贺舟觉得有诈。 很快事实证明他多虑了,这条甬道一共也没多长的距离就到头了。甬道连接的是另外一个较小的岩洞,岩洞中间同样是空的,只不过这次没有那种危险的石桥了,而是其中一边贴着洞壁的石路。 走到石路中间位置,有一个口子和两根石柱,贺舟把手电光往下照,目之所及,洞底是一些看不清楚到底什么动物的骸骨,还有坏掉的木头。 好嘛,看起来这里曾经是有木头吊桥的,不过现在已经牺牲了,就算不牺牲也该寿终正寝了。 对面是同样的口子和石柱,不过在对面洞壁的右手边还有一个洞口,他们现在看样子是得过去。 好在对于三人的身手来说,想要过去能用的方法就很多了,没什么限制,也不用担心其他人会跟不上。 贺舟第一个到达对面,在等两人的时候,他朝着那个洞口看了看脸色不太好,总觉得这个洞有诈。好吧,其实现在他看什么都觉得有诈。 “嚯,居然是个冰洞。”黑眼镜第二个到,他手搭在贺舟肩膀上,手电在洞里扫了一圈。 洞里有弯曲,暂时无法确定这个冰洞到底有多长,但就现在看到遮挡处也就十米左右。 看见张启灵也过来了,贺舟试探性的伸脚在冰面上试了试得出结论:“很滑。”他心道,这地方要是没机关,他名字倒过来写。 张启灵从旁边断掉的石柱上扣下一块石头,抛进洞中打在洞壁上,下一瞬,原本看起来冰封的周围,瞬间射出无数铁针,整个冰洞中都是残影。 贺舟脑海里顿时冒出一个东西,暴雨梨花针。 这特么的人上去必定打滑,本来就行动受限,这么密集的针雨铁定被扎成筛子。 他期待的看向张启灵,总算知道为什么无邪总是喜欢喊小哥了,没办法,人都是有惰性的,在身边有强力支援的时候是真的不想自己动脑子。 张启灵也很给力的在周围找机关的开关,之所以确定有开关是因为这里明显在某一个时间内长期有人进出,既然如此,这东西别说普通人了,他们仨都没法在针雨里全身而退,那肯定有什么地方能关掉,再不济也有别的通道。 三人跟打呲溜滑一样通过了这个冰洞,实际证明这个冰洞其实也就他们看到的这么长,拐弯过去就变成了正常的岩石模样。 不过这深处却不是连接的洞口,而是一个岩洞,这次的岩洞与前两次不同,岩洞没有深渊,中间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石台,石台面上是跟之前在山崖看到的石雕一样的图案。 这次贺舟看见了火把,铜质的火把架在洞壁和连接圆形石台的路上。 石台左右两边是岩壁,前后则是陷下去的地方,不过陷下的并不深,目测也就两米多不超过三米的距离。 左右两边的岩壁上分别伫立着两头石狮子,石狮子在石台与岩洞顶部中间,非常大,他粗略比较了一下,自己还没人家一条腿高。 “奇怪。”他看着石狮子后面的空间:“这里发生过坍塌。” “确实,来看这里。”黑眼镜的声音在石台另外一边响起,贺舟凑过去,就见对方手电光的位置,那是石狮子左下角的岩壁,居然还有一个石狮子,不过这个石狮子已经陷到了下面,只有上半身在地面上,头顶也是塌陷的岩石。 “还有水淹过的痕迹。”贺舟看到了那个石狮子脸部位置非常明显的一条分界线,这么说来,这个石台之所以下面会有两三米的凹陷是为了避免被水淹:“不对啊,照理说现在应该是丰水期。” 黑眼镜耸耸肩,表示自己不知道,转头去找出口。 这里与石台相连的周围都没有发现其他出入口,贺舟只希望出去的地方不要被坍塌掩盖。 “这里。”张启灵的声音在岩洞最深处响起,其他两人闻声就凑了过去。 穿过被塌陷掩盖的狭窄缝隙,贺舟看见了眼前的拱形石门。石门大概五米高,分为上下两部分,上半部分较短,上面依旧是蟾蜍图,下半部分则是一个八卦图。 石门左下角已经有一点被坍塌的岩石遮住了,他很怀疑这东西能不能照旧打开,张启灵那边就已经开启了机关。 在机关转动的声音过后,石门纹丝不动,贺舟毫不意外:“卡住了吧。” 黑眼镜从包里摸出炸药笑呵呵道:“没事,咱有热武器,不虚。” 可他话还没说完,伴随着一阵烟尘和小碎石,眼前的石门上下缓缓打开。两人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都是无语,还有一丝尴尬。 贺舟甚至在心里吐槽这门可能是高科技声控。 烟尘散去,石门后面是一个向下的石梯甬道,甬道并不深,三人的手电光就足够照到底,可石梯深处却并不是石门或者转角,而是一个深洞。 “不是坍塌,就是这么修的。”黑眼镜率先走到那深洞前。 贺舟也凑到边缘看下面的情况,洞不是很深,顶了天也就两米左右:“这地方原本是水吧?”看着下方修建的好好的甬道,他想起在上面石狮脸上看到的水线痕迹。 如果原本这个洞里全部是水就说的通了,张启灵没有站着跟两人聊天,而是跳下去用实际行动证明确实原来这里是水道。 因为在他下去之后抬头就能明显看到顶部被淹的痕迹,前面的水道顶部还有换气的地方。 站在边上看热闹的两人也跳了下去,这水道干涸了很久,一点湿润的感觉都没有。 “真是会玩。”黑眼镜看着这修建的异常整齐的水道感叹。 贺舟也是只见过把逃生通道修在水里的,比如云顶天宫那个护城河下的水洞道,还很少见到故意这么修的。 第209章 暗度陈仓10 “你说,咱们的目的地不会是一个藏宝的地方吧?”黑眼镜突然提到。 贺舟不明白他这个想法是怎么来的:“为什么?” 黑眼镜却煞有介事的竖起一根手指推了推眼镜,像是要讲课的老师一样举例道:“我以前见过有人家里藏宝库这么修的。” 对于黑眼镜的以前,贺舟很想说到底是什么以前,不过他的这个提议倒是有些意思,一般盗贼看见这么深的水道确实会望而却步。 水道七弯八拐,一会儿上一会儿下的,但一路上出奇的安全,或者说,从下来之后都格外顺利,唯一遇见的机关都被轻松化解了。 贺舟自己就跟在张启灵后面,甚至有点像是来旅游的,完全没什么压力,轻松的不像是在倒斗,话说这里可能也不是一个斗。 他进来之后就觉得这里应该跟索氏的族底有些像,不过目前他还没有看到任何文字信息,甚至连图画信息都只有最开始那些缝隙中的寥寥几笔。 其实,在跟随线索到的几个地方里,除了阴阳冢和巨蛇洞窟中有少量竹简以外,其他地方似乎都没有看到过什么有效的文字信息,这些人好像故意把这些销毁了般。 水道只有十几分钟的路程,并没有贺舟想象的那么长,出口的形式和入口一样,如果有水的话就应该是浮上去,只不过现在是干涸的状态,三人只能借力跳上去。 在看清上面的瞬间贺舟脑子里不由自主的冒出一个荒唐的想法,他们不会真的摸到人家里来了吧。 水道尽头出口连接着两个石室,石室错落连接,里面还放着东西,能看出来的大概就有兵器架,木头箱子,还有一些实在看不出来是什么的铁条。 这两间石室的情况,跟电视剧里那种地下造反窝点太像了,以至于让贺舟产生一种在玩沉浸式密室逃脱的感觉。 黑眼镜走过去在其中一个兵器架敲了敲,扑簌簌的落下一层灰之后,兵器架腐朽不堪的木头终于还是碎了,哐当一声倒了下来。 “不对。”旁边的张启灵忽然开口。 贺舟看了他一眼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也沉下脸来。他们这一路下来实在是轻松的过头了。 倒不是说轻松一点不好,毕竟他们三个的身手都在这里,大多数困难或许对于别人来说是难以跨越的障碍,但对他们来说就变得没那么重要。 可是在看到这个像是兵器库一样的地方之后,张启灵已经最先察觉到了不对劲,他们似乎一直在外围绕圈子,没有触及到这里的中心地带,路过的地方似乎也都是一些不重要的。 哪怕是当初在索氏族地,当时他们虽然也有绕圈子或被奇门遁甲困住的情况,可一路上获取的信息能感觉到是重要的地方,但现在,他们好像真的在逛后花园一样。 对于他们来说,现在其实并不担心遇到什么突发情况或者危险,更担心的是时间不够,他们这次来的目的,除了获取信息以外,更重要的是找到祛除贺舟身体里那东西的方法。 可他不明白,这一路走来只有一条路,难道在他们三个的检查下还漏掉了什么重要信息? 毕竟张启灵就算再厉害也只是人,不能未卜先知,他的一切都来源于过去的经验,但并不是神,不会万事都对。 他越想越觉得脑子里一片混乱,眼前的黑眼镜似乎都变成了重影,贺舟摇了摇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看了看表,提议先休息:“先捋一下,我觉得那个传说或许有什么信息。” 他们在这下面已经折腾了大半天了,目前这个兵器库看起来还算安全,不如就在这里补充体力。 脑子里官司还没理清楚,贺舟就觉得后脖颈一痛彻底失去意识。 黑眼镜在张启灵抬手的时候就注意到了,眼疾手快的把人接住,就算是傻子也能看出来刚刚贺舟情况不对劲。 两人先是撩起对方的袖子,在没找到头之后,又去撩衣服。 张启灵脸色也沉了一下:“没时间了。” 黑眼镜把身后的背包卸下来递给张启灵,又把贺舟背上看着张启灵说道:“他说的对,那个祭台可能有问题。”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答案,于是张启灵开路,黑眼镜背着贺舟往回走。 进入水道,因为是来时路,所以他们走的很快,突然走在前面的张启灵猛地顿住脚步:“不对,距离变了。”他转头看向黑眼镜。 后者差点跳起来:“哑巴,这种时候你还怀疑我!” 张启灵微微抿唇没说话转过头继续顺着水道往前走,他们最开始走水道,正常的前进速度,只大概在这里走了十几分钟,可现在在提速的前提下,二十分钟过去了,依然没到那个入口。 直到半小时后,他们才看见了头顶黑洞洞的入口,张启灵率先翻了上去,黑眼镜却没有动,而是在对方传来安全的信号之后才带着贺舟翻了上去。 外面依然是石梯,石梯的尽头也同样是一模一样的石门,只不过这个石门是关闭的,张启灵在周围摸索一阵说道:“机关在外面。”随后看向黑眼镜。 后者明白他的意思,背着贺舟躲到了水道里,而张启灵站在石门前,从黑眼镜给他的包里拿出炸药。 虽然大多数时候他是不用热武器的,但并不代表不会用,一声爆炸声音过后,石门一角已经被开了个洞,黑眼镜也重新翻了上来。 穿过被炸出来的洞口,他们又回到了那个有着圆形祭台的岩洞中,这里的一切都跟之前那个岩洞一样,只不过不同的是这里没有发生过坍塌。 张启灵走到祭台中心的位置观察着周围的情况,圆形祭台的雕刻纹路跟之前的一样,并没有什么变化,他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中间的空白处下方有一个空腔。 “难怪之前没找到其他路,原来是个障眼法。”黑眼镜也走过来跺了跺脚,随后两人就分开去找祭台上空腔的机关。 第210章 暗度陈仓11 如果祭台中心的位置有空腔,那么机关触发的位置不会太远,范围大概就在祭台上。 没想到的是张启灵和黑眼镜居然在不同的地方都发现了机关,黑眼镜忍不住嗤笑一声:“旱死的旱死,涝死的涝死。”之前一个没找到,现在一下找到俩。 这种情况大概率其中有一个机关有诈,张启灵与黑眼镜对视一眼,黑眼镜果断放弃了自己找到的那个机关。 就在张启灵按下机关的瞬间,周围瞬间射出铁针,两人虽然反应非常快的闪开了,但黑眼镜背着贺舟,还是被擦到了:“我说,哑巴,你这是功力下降了?” 他刚刚真的没怀疑过张启灵会搞错,铁针结束之后张启灵到了那个机关前,伸手研究片刻:“没错。”于是在黑眼镜还没来得及找地方先躲躲,他就又一次按下了机关。 可这次没有铁针,祭台中心的位置缓缓打开,黑眼镜站在祭台中心那个打开的洞口处挑眉:“真鸡贼啊。” 石台中心,一个能容纳两人并排走的洞口打开,洞口下方是向下的石梯,这段石梯非常深,至少靠两人的手电光无法完全找到尽头。 张启灵从包里拿出一根荧光棒掰亮之后扔进洞口,荧光棒顺着石梯滚落,在目力所及的极限忽然消失不见,显然深处似乎还有向下的地方。 “放我下来。”贺舟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 黑眼镜把贺舟放下,按理说张启灵这一捏,至少睡个一小时不成问题,没想到贺舟只半个多小时就醒了。他看了看黑漆漆的洞口:“那要不咱休息一会儿?” 他说完也没等谁同意就一屁股坐在了洞口,张启灵也坐下来把黑眼镜的背包扔给他,两人就这么啃起压缩饼干来。贺舟也没纠结坐下从包里拿出药剂给自己打了一针,旁边两人不约而同的移开了视线。 说是休息,但三人其实不敢停留太久,也就是十几分钟的时间,收好东西,张启灵率先进入洞口下的石梯。 跟他们之前猜测的一样,石梯的尽头是一个向下的洞井,洞井大概有七八米的深度,原本这个洞井里应该垂挂着绳梯,但现在绳子已经完全腐化,只能看见‘尸体’残留。 这个高度如果跳下去其实对三人来说没太大问题,但考虑到万一又要走回头路,三人还是在洞井口绑了绳子。 一边往下贺舟似乎想起什么问道:“那个水道怎么回事?”虽然他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处于祭台的岩洞中,但也能看出来明显区别于之前那个祭台的地方,他们显然是到了一个布局差不多,但实际是另外的地方。 黑眼镜从上面下来拍了拍手说道:“不知道,我跟哑巴都没碰什么东西,原路回来之后发现水道变了。” 贺舟有些疑惑:“那兵器库里没其他出口了?”他总觉得很奇怪,水道的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可黑眼镜既然说没有,他也不觉得是出了纰漏。 一时想不明白,他转头看向下来的地方,这个洞井连通着一个拱形甬道,这个甬道跟前面的比显得有些粗糙,甬道也不是笔直的,站在这里很难完全看清楚甬道的情况。 照旧是张启灵打头,大概在甬道里走了七八十米左右,前方不再是干净的甬道,地面上开始出现零零散散的陶罐。 贺舟只觉得头皮一紧,他现在看到陶罐就本能觉得里面是用来养蛊的,他和黑眼镜十分默契的对视一眼,贺舟有些苦笑:“往好处想,我们可能真的来对了。” “不知道哑巴的宝血对蛊虫有没有效果。” “肯定有,不要质疑大张哥。” 两人在后面一唱一和,直到走在前面的张启灵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们才堪堪闭了嘴。 越往甬道深处,地上的陶罐就越密集,到最后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了,这里高度不够,三人连走墙壁的空间都没有。 好消息是他们终于看到了甬道尽头连通着一个山洞,坏消息是剩下的路密密麻麻铺满了陶罐。 “我有一个馊主意。”黑眼镜抬起一只手出声。 “知道是馊主意还说。”贺舟完全不买账。 黑眼镜却完全没在意他说什么:“我们给这些瓶瓶罐罐挪个窝?” “太馊了,黑先生。” “啧,那你说。” “不知道。” “那就挪窝。” 张启灵实在听不下去了,退后一步挡在两人中间,幽幽开口:“我先过,跟上。” 就见他抽出背后的黑金古刀,手腕一翻,飞刀而出,准确的插在距离陶罐高度往上两寸处,随后整个人原地一跃,以蹲着的姿势踩到刀上,又在刀上迅速借力稳稳落在了对面。 一力降十会不是吹的,贺舟也学着张启灵的样子跃到刀上,不过他没原地起跳也能上去的本事,在旁边的墙壁上借了力才跃到刀的位置,黑眼镜最后,在借力之后他顺便回收了刀。 相连的山洞没有门,是以穿过甬道就能直接进入山洞中,这山洞里除了中间有一个小型的石台,石台上有一个石柱以外什么都没有。 三人自然是到中间看那石柱,贺舟一眼就看出来这石柱上雕刻的内容,跟他们从索氏出来的时候那个三龙石柱完全一样,顶多就是小一些。 他犹豫的伸手说道:“不出意外的话机关在这里。”抚上龙角,微微用力,一声机关转动的声音响起,石柱缓缓退开,下方又是一条石梯。 贺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无语,这个石梯比较窄,只能容一人通过的宽度,好在石梯并不长,黑眼镜刚下来的时候,张启灵已经走到头了。 石梯连接的是另外一个更大的山洞,而且不止一个,手电光所及之处至少也能看见是两个山洞连接在一起。 这两个山洞中有明显人活动的痕迹,不管是山洞边缘的废弃的木桌木椅,还是两个山洞相连处铁质的火盆架,都证明着这里曾经有人长期活动。 第211章 暗度陈仓12 事实证明贺舟还是保守了,这里不只是两个山洞,而是一个洞群,或者说是被人连接起来的洞群。 三人走过两个相连的山洞,又绕过一个挡住视线的山体,一个巨大的山洞出现在眼前,山洞左边有三个石室,右边则同样是一些木制的置物架或桌子,甚至在最深处他还看见了碎掉的瓷瓶,跟巨蛇洞窟里装丹药的瓷瓶很相似。 三个石室并排在一起,只有第一个石室是没有石门的,后面两个石室都有石门,可奇怪的是打开石门的机关就非常显眼的在洞壁上,似乎并没有要隐藏的意思。 照理说这种情况最好是不要分散调查,但三人却十分默契的一人进了一个石室,主要还是不想浪费时间。 贺舟直接进的最左侧没门的石室,石室里也非常简单,靠右石壁边有一个石台,上面放着两个青铜灯奴,石台的中间位置放着个须弥座,上面什么都没放。 右边石墙上错落排列着五个孔洞,这洞比脑袋大一些,贺舟甚至通过孔洞听到了隔壁黑眼镜的声音,看样子这个孔跟隔壁石室是连通的,除此之外这个石室什么都没有了。 他直接走出这个石室到黑眼镜那边去看情况,黑眼镜查看的石室在他右边,位于三个石室的中间。 贺舟进去就看见石室中排列的像是九宫一样的圆形石柱,石柱大概一人高两人宽均匀的排列在石室中。 这个石室左右两边的石墙上都有孔洞,左边有三个孔洞,连通的是贺舟那个石室,右边有五个孔洞,照理说连接的应该是张启灵那个石室。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见了怀疑的神色,为了验证心里的猜想,贺舟又到了张启灵那间石室里。 果然,这个石室左边靠近黑眼镜那面墙上有五个孔洞,而孔下同样是一个须弥座,不同的是右边还有一道石门,这道石门上方挂着一面铜镜。 “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贺舟看着那面铜镜说道,随后又转头看向身后的两人:“可我们没镜子。” 显然张启灵和黑眼镜也已经明白了这三间石室的关联,黑眼镜朝着贺舟挑眉:“没事,我们有更方便的东西。”随后他就从包里摸出了炸药。 贺舟觉得好笑,让开石门的位置,做了个请的手势。不过如果不是时机不对,他其实真的很想看看这个机关开门的样子。 可惜热武器过于便利,以至于他们都不想去研究具体开门的机关了。 于是烟尘过后,石门的一角被破开,贺舟挥了挥周围的烟尘,将手电筒探进洞里,里面的空间似乎非常大,手电的光被吞的厉害,张启灵则是扔了个火折子进去。 半晌之后,火折子还是在原地烧着,没有什么变化,三人鱼贯而入。 这里确实是一个极其巨大的空间,其规模程度哪怕是放在现在,恐怕也是需要花费巨大的人力和物力的工程。 这是一个巨大的岩洞,岩洞周围修整的非常工整,整个洞是四方形,从入口看去中间是一条至少四米的青砖铺路,路边做了台边,每隔一段距离台边上就有石雕庭灯。 路的尽头是向上的石梯和拱形洞口,洞前有两尊巨大的赑屃石雕,赑屃龙首雕刻精致,甚至还能看见嘴里的尖牙。 到此为止,才觉得终于像样一点了。 穿过洞口后三人进入一个小一些的岩洞中,岩洞中间放着一个奇怪的石头,一眼看上去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但却被小心的圈在中间。 贺舟皱了皱鼻子:“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正在观察石头的两人转头看向他齐齐摇头,他眉头皱的更紧了:“不应该啊。”他都能闻到的味道,这两人不可能毫无所觉。 黑眼镜问道:“什么味道?” 贺舟吸了吸鼻子,确定了半天也没找到能描述的词,只说道:“一种香味。” 但无论其他两人怎么闻都没有闻到贺舟所说的那种味道,而他也形容不出来具体只能作罢:“先走吧。” 他们所在的岩洞右边有一个向下的石梯,里面空间同样很大,估计又是一个大型的岩洞。 石梯尽头,看着眼前的场景,哪怕是见多识广的贺舟也不由瞳孔一缩,他觉得毕生所知都无法形容看见的场景,那样诡异又美丽到了极致。 “这是……”他只觉得脑海里一片空白,一切都形容似乎的不足以表达他万分之一的心情。 他们站在眼前这巨大岩洞的边上,下方是手电光也无法穿透的深渊,无数比手臂还粗的铁链从洞顶垂落,上面挂着一个又一个的大陶罐。 穿过铁链的缝隙,岩洞最深处,有一棵巨大的红叶树,生长在唯一平坦的岩石上,在那树下匍匐着一个巨大的动物骸骨,那深处的一切,被上方漏下来的日光笼罩。 在这个满是死亡气息和封闭的山体内,那棵树存在的一小片地方显得格外安宁,生与死完美融合。 贺舟脑子里冒出一个不合时宜的想法,到底是那只动物生命最后想要将自己融入树中,还是树为那骸骨遮住了风雨…… 三人顺着岩洞边的路更加靠近了那棵树,贺舟甚至看见从树上落下的红色树叶,在空中打了个璇儿,最后坠入深不见底的洞中。 他张了张嘴,最终一句话也没说出来,而是抬起相机按下了快门。 三人继续沿着修建的路走,很快就找到了另外一个洞口,进入洞口后是一小段路,贺舟这才忽然反应过来:“那些陶罐。”他停顿了一下,觉得自己猜测有点太离谱了。 可黑眼镜似乎也想到了,接话道:“装的人吧。”贺舟看了他一眼,默认了对方的说法。 其实在巨蛇洞窟的时候他就已经猜测,那些古苗人用活人炼蛊,只不过没有实证,而刚刚那些陶罐的大小正好能装下一个正常体型的成年人。 想到那样的数量,又想起巨蛇洞窟中出现大量用人皮制作的笼子…… 第212章 暗度陈仓13 转过来的通道弯曲向下,随后连接着又一个小型岩洞,岩洞四周和上方甚至大一些的缝隙处,都是半人高的铁笼。 这些铁笼是用来做什么的不言而喻,贺舟只觉得浑身血液从头到脚都凉透了,脚下像是灌了铅一样,一步都没法接近这些铁笼。 耳边仿佛听到那催命一般的声音…… …… “你的身份确实很干净啊,可干净的让人讨厌。” “什么都不说对你有什么好处?金钱、权利、地位,只要你愿意开口,我保证都属于你。” 下半身浸泡在冰冷刺骨的水里,耳边是吊在笼子上的铁锁链因为挣扎摩擦出来的刺耳声音,他一口血唾沫吐在审问的人脸上:“凭你也配,汪汪叫的狗杂种。” 对面的人眼神冰冷的眸子里翻起疯狂与怒意,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被锁在笼子里的人,面无表情的从怀里抽出手帕擦掉脸上的血迹,微微抬起手示意。 铁笼瞬间沉入水底,窒息感扑面而来…… …… “阿贺!想什么呢这么出神,快来,哑巴有发现。”黑眼镜的声音打断了眼前模糊的场景。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起刚刚看到的那棵树,红色的叶子,却不是枫树,仿佛在这暗无天日的囚笼里拼命散发着向死而生的信号。 不由生出一丝苦笑,自己这是在搞什么文艺青年范。 收回思绪,走向正在捣鼓暗门机关的两人,随着他的接近,石门缓缓打开,又是一条蜿蜒的甬道。 烟尘散去,他转身看了一眼身后的铁笼,随后跟着前面两人向甬道深处走去。 “不对啊,怎么越走越窄。”黑眼镜看着原本还能三人并排通过的甬道变成一人才能过的甬道变化奇怪。 贺舟看了看头顶:“而且人工痕迹也变少了。”原本四四方方的甬道,现在只有两边勉强还能算得上有墙,脚下和头顶都是裸露的岩石。 走到最后,面前的路彻底被四面八方的岩石封死,贺舟似乎又闻到那股若有似无的香味:“不对,肯定有别的通道。”他敲了敲眼前的岩石,香味似乎就是从里面渗透出来的。 三人都在周围摸索着机关,连头顶和脚底都没放过,但没有就是没有。黑眼镜提议用炸药,可这里洞太窄,而且岩石结构复杂,如果强行用炸药的话,有可能会发生坍塌。 就在三人犹豫是否要使用炸药的时候,变故陡生,挡住去路的岩石猛地从里炸开,贺舟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只觉得腰间一紧,整个人就被拖进了洞里。 “贺舟!”张启灵几乎是扑上去抓人却依旧连衣服的一角都没碰到。 而被抓的人,距离岩石太近,被炸出来的碎片冲击的反应慢了半拍,但长期的危机反应还是让他快速的把手电固定在肩上,拔出刀就砍向拖着他的那个东西。 这似乎是某种树藤,有些硌手,像是那种很硬的树皮,青黑色,从他被拖进来的岩洞深处探出来的,但只有这一条树藤,更深处隐匿在黑暗中。 贺舟手起刀落,哪怕在被拖行也快速反应斩断了树藤,可腰上那树藤被斩断的下一秒,两条新的树藤带着破空之声从黑暗中探出来卷上他的脚腕和手腕。 “艹!”这是什么克系攻击,贺舟虽然心里吐槽,但在快速移动的同时也挥刀斩断向自己冲过来的树藤。 张启灵和黑眼镜赶到岩洞中的时候,就看见贺舟被树藤追的满地乱窜。 贺舟余光看见了两个手电光靠近,转头就看见两个人十分‘悠闲’的站在洞口看着自己:“你们俩看戏呢!”不对!为什么这东西就逮着他一个人霍霍?! 张启灵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提着刀冲向黑暗深处。这些树藤明显是要抓住贺舟,比起帮忙解决伸过来的东西,不如从源头解决。 随着贺舟的抵抗,越来越多树藤朝他冲过来,有些甚至已经粗壮到一个人也无法环抱的程度,黑眼镜在旁边帮忙,连枪都掏出来了,依旧无法减缓这些疯狂涌来的树藤。 最后他始终是没躲过密密麻麻像是交织的蛛网一般的树藤,被裹在一起彻底失去反抗能力,贺舟感觉内脏都要被挤出来了。 心里暗骂,要是会缩骨就好了。 可惜这种童子功他不管重来多少遍都不可能学得会。 原本贺舟被裹走还在想张启灵去哪里了,随着被拖入黑暗中,他才看见树藤的本体,和想要接近本体在各种树藤中穿梭的张启灵。 看见眼前这深红色像是巨型心脏一样还在搏动的东西,贺舟觉得自己的世界观被彻底颠覆了,那些树藤似乎是从那颗‘心脏’里伸出来的,敏捷且源源不断。 张启灵已经成功接近了‘心脏’,有他作为对比,贺舟才发现这东西巨大到难以想象,至少进三层楼高,那深红色随着每一次搏动似乎从里面翻起黑色。 哪怕是血尸、海猴子、长白山里大型蚰蜒,甚至还能动的万奴王、阴兵借道给他带来的冲击,都不如眼前这不应该称为活物却实际是活物的东西来的大。 他觉得连生化片里都不敢这么拍,却让他见到了真实存在的,这种冲击让他几乎忘记了抵抗,直到距离近到他满眼已经被黑红色占据,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 “贺舟!”张启灵的声音从头顶响起,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窜到‘心脏’的最上面。 回过神来,被树藤挤压得让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吐出一口血,他心里骂的挺脏,嘴里却说道:“小哥,这回我真没办法了,不会缩骨啊。” 张启灵沉着脸,想要将黑金古刀插进‘心脏’中,却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黑眼镜也开枪打在‘心脏’上,子弹却好像是被吞噬一样根本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甚至没留下子弹头。 随着包裹贺舟的树藤越来越多,直到整个人彻底被裹的像是一个巨大的人茧,原本疯狂的树藤和搏动的‘心脏’才渐渐停歇。 第213章 暗度陈仓14 巨大的岩洞中,一颗深红的‘心脏’缓缓跳动,三盏手电微弱的光似乎被周围的黑暗吞噬。 贺舟之前想不通为什么这些东西只攻击自己,直到被树藤彻底包围,意识飘忽的前一秒,他想到,三人唯一跟这些事有关的区别,就是他身上那莫名其妙的东西。 还有之前好几次闻到的香味,他发现越靠近‘心脏’越浓烈,甚至已经熏的他有种灵魂出窍的感觉。 包裹着贺舟的茧缓缓被黑红色的心脏吞噬,他只觉得身上一轻,似乎是被松开了,强撑着睁开眼睛,感觉自己好像身处黑红色的海里缓缓下坠。 可下坠的似乎只有身体,好像感觉灵魂就浮在水中,看着身体缓缓沉底,心脏处传来烈火焚烧的痛苦,甚至有种灵魂都被烧起来的感觉。 他好像看见自己那具身体七窍流血,指尖甚至开始融化在黑红色的‘海里’,他想要伸手去把自己拉起来,可无论怎么游,总是差一点。 身体和灵魂同时沉入深不见底的黑红中,脑海里传来机械的声音。 【正在重启……】 废物系统,果然又失败了。贺舟心里骂娘,却缓缓闭上了眼睛等待着重头再来。忽然想起什么,心道,不对,现在应该叫废物龙脉,难怪被一个外来者压成这副死德行,连龙角都弄掉了。 【正在……重……】 可在他彻底放弃后的下一秒,腰间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往上一拽。 【重启失败】 贺舟猛地睁开眼睛,他似乎看见了在这黑红色水底最深处,有一个巨大的玉璧,中间幽深的孔洞,似乎正在邀请他。 可还没等他看清楚,熟悉的灼烧感传遍他整个身体,他好像看见了身上的血液都融入水里,最终彻底失去意识。 …… 黑眼镜在看见包裹着贺舟的人茧被‘心脏’吞噬之后,整个人的血都凉下来了,面对眼前这个怪物他束手无策,甚至脑海里唯一能想起来的就是出发前算的那一卦。 会没事的。 铛的一声,黑金古刀插进了包裹心脏的树藤中,张启灵脱掉手套,将手握在刀刃上,血液缓缓顺着刀锋滑落融进树藤中。 一瞬间,整个‘心脏’和包裹着的树藤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疯狂扭动,他紧了紧手里的刀刃,更多的血液渗透进树藤。 忽然他觉得脚下一空,随后就坠入水中,他几乎是瞬间将刀卡在那个出口,朝着水里的人游去。 哪怕只能看见对方的背影,但从他身上冒出来的血,在这奇怪的黑红色液体中交织成网,仿佛一种古老的献祭。 之前跟树藤战斗时擦破的衣服里,麒麟纹身缓缓显现,他一手扯住对方腰间的战术带,快速上浮,黑眼镜早就在洞口处等他们。 猛地钻出水面,把人交给对方,张启灵一边抽出卡在树藤上的刀一边说道:“先出去。” 黑眼镜背着人就往外跑,树藤再次疯狂的来抓贺舟,张启灵拿着沾血的黑金古刀断后。 不知道到底哪里才算安全,黑眼镜一直背着人往回跑直到那间满是铁笼的岩洞才回头,看起来没有东西跟上来。 半分钟之后,张启灵也出来了,他身上很多擦伤,身上的麒麟纹身已经快烧到脖子上,看见岩洞中的人说道:“有范围限制。” 黑眼镜松了口气,把贺舟放在地上,探了探脉,非常弱:“刚刚那地,没别的地方藏东西吗?”他其实怀疑解药就在那个地方。 张启灵却摇头,他确实没发现,而且时间太短,他根本没时间仔细看。 两人撩起贺舟的衣服,黑红色的脉线已经走到了心脏的位置,可贺舟还有呼吸。思考对策只是一瞬,张启灵又在手上划出一道口子。 黑眼镜帮忙撬开贺舟的嘴,他知道对方要干什么,既然没有更好的办法,至少先拖一点时间。 可这次似乎奇迹出现一般,原本已经彻底蔓延的黑红色脉线开始缓缓后退,直到在贺舟身上完全消失,这个过程大概两个小时左右。 黑眼镜和张启灵眼瞧着那条线越来越后退,颜色也越来越浅,躺在地上的人呼吸也渐渐平稳。 篝火映照侧脸的黑眼镜忽然笑了一声:“我就说大难不死,这小子必有后福。” 张启灵有点失血过多正在吃东西补充能量,闻言也看向旁边,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嗯。” “可为什么之前你那宝血没这么好的效果?”黑眼镜觉得蹊跷,如果张启灵的血真这么好用,他们根本没必要来这一趟。 喝了口水,张启灵犹豫片刻说道:“不知道,可能跟里面的东西有关系。” 按照贺舟之前推测的,他身上的东西并不是某一次形成的,而是两个不同的东西混合在一起才产生的效果,那么解药是不是也需要两个东西混合在一起? 黑眼镜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关于苗寨的那些东西,除了巨蛇洞窟以外,他几乎是全程参与,很多东西都知道。 其实在贺舟从巨蛇洞窟里出来后,非要调查那后面被毁掉的岩画内容时,他就感觉到了,关于苗寨的事情,恐怕不是一件事,而是一系列的事情。 而后面发生的也做实了他的猜想,但这其中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事情,这件事缺少一个核心,或者说他不知道的核心,但贺舟知道。 黑眼镜不清楚贺舟是怎么知道的,按照以前的性格他大概会追根究底,要么让人说实话,要么自己动手查。 可这次,他犹豫了,于是犹豫着犹豫着就不想知道了,或许万一有一天他会主动告诉自己呢? 这臭小子身上,有不少秘密,可是他和张启灵身上也一样有很多秘密,人家不是也没追根究底?就当抵消了吧。 第214章 暗度陈仓15 贺舟意识回笼的时候只感觉有些颠簸,身上暖洋洋的,似乎有阳光撒在身上,随后就是黑眼镜的声音,好像在问什么事情。 声音停顿片刻,再次响起:“醒了?” 眼前的一切开始聚焦,他看见了巨大的骨骸,但具体是什么骨骸却看不出来,阳光洒在地上,照的红色树叶像是要烧起来一样。 他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喉咙却刺痛无比,发不出一点声音,身体似乎也失去了控制权,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黑眼镜似乎知道他要干什么解释道:“你这算是从阎王殿里走了一遭,啧啧,七窍流血,暂时没法说话是正常的,回去之后让花儿爷找人检查一下还有没有留下什么隐患。” “没……死……”勉强开口的声音像是用生锈的铁条磨铁皮树一样。 “嘿,你还失望了不成?”黑眼镜掂了掂背后的人:“你身上那个东西已经解了,但具体怎么解的没搞明白,但哑巴的血肯定占一半,至于另外一半是什么只能靠猜,你猜是什么?” 贺舟下意识想要接话,张启灵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少说话。”于是只能讪讪闭嘴。 他趴在黑眼镜背上,尝试了各种部位活动,得出结果,浑身上下只剩眼睛还能用,放弃了自力更生的想法。 黑眼镜和张启灵似乎在那棵树的岩石平台后发现了什么,后者正在找机关。 只听岩石内部传来机关转动和锁链拉动的声音,树后的岩壁缓缓下降,露出一条大概一人多宽的缝隙。 缝隙两边每隔一段距离就有小小的青铜灯盏,张启灵走在前面,黑眼镜背着贺舟走在后面,他声音似乎轻快不少:“这次是瞎子立大功了吧,我之前路过就看见这里好像有痕迹。” 听到他的声音,原本因为失血过多又要睡过去的贺舟,没忍住闷笑出声,扯的从里到外浑身都痛。 黑眼镜也笑,说道:“雷地豫,阿贺咱们剩下的路肯定都是稳稳当当的,你可得撑住,不然花儿爷那我可交代不了。” 贺舟刚想哼一声,鼻间拂过一丝香味,挂在嘴角的笑容僵住,他之前觉得自己能被香味影响是因为身体里那个东西在跟这里面的某个产生反应。 可现在不是说已经解决了吗?为什么他还能闻到一丝香味? 似乎察觉到他的停顿,黑眼镜问道:“怎么了?” “瞎子。”饶是声音嘶哑,他还是忍不住开了口:“我又闻到了香味……小心。” 他声音不大,但前面的张启灵也听见了。按照之前对于香味的判断,一旦出现,前面都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两人加快了速度,很快穿过裂缝,可眼前的路却让两人停住了脚步。 这岩石裂缝的出口居然连接着一座木制廊桥,整座廊桥大概长四十米左右,廊桥下就是深不见底的裂口深渊。 哪怕这座廊桥有一点岩石支撑也罢了,天知道这廊桥在这里多久了,站上去那些木头会不会像豆腐一样,被这里的环境彻底腐坏。 如果只是廊桥腐坏也没那么糟,可建造者不知道脑子是不是有问题,拱形桥洞下面居然用铁链吊着陶罐。 这些陶罐中装的什么不言而喻,可现在周围没有可借力的地方,上面的岩顶太高,也没法固定绳子。 四十米的距离不是那么好过去的,黑眼镜的手电照着廊桥对面的洞口说道:“实在不行咱们快速过去,对面就是洞口。” 张启灵显然也认同他的提议,慢慢在桥上走,犹豫就会败北,当然后面是贺舟脑补的。 “走两边。”张启灵提醒道。 他们两人身上的重量都远超于一般普通人,这其实不是什么好事,受力面同样窄的前提下,重量越重越容易出问题。 贺舟心里暗想,或许应该对古代工匠更有信心一点,毕竟这种规模的建造,不说九族,至少工匠的爹妈爷奶、七大姑八大姨的脑袋都别在裤腰带上了。 张启灵的脚踏上廊桥后,贺舟清晰的听见了一声长长的木头压实的声音,但声音过后桥并没有任何其他的动静。 互相对视一眼,黑眼镜和张启灵两人快速却很稳的穿过廊桥,贺舟人虽然在黑眼镜背上,但这四十米的距离,听着木头的声音,也不由的捏着一把汗。 直到两人再次踩到岩石上,才松了一口气,两人没多做停留,那些陶罐,在不确定里面的东西彻底死之前,对他们来说都跟随时会爆炸的炸弹没什么区别。 可洞道没有太长,很快他们就又出了洞道,而这个洞口同样连接着廊桥。 “嘿,没完没了了。”黑眼镜吐槽。 贺舟其实想看着两人出去,但眼皮却越来越沉,他的体力本来就比两人差,加上之前体内东西的原因,在‘心脏’里的时候七窍流血,最终还是彻底失去意识。 原本他以为自己只会是短暂昏迷,很快就能醒来,可令贺舟没想到的是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居然是天花板! 他有些愣神,记忆停留在黑眼镜骂骂咧咧的走上第三个廊桥,而对面高处崖壁上有开凿的栈道。 “醒了。”旁边传来声音,他一时竟然没察觉房间里还有人,有些艰难的转过头,眨了眨还有些模糊的眼睛,坐在旁边的人才终于清晰起来。 “无……”他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以至于声音听起来比七窍流血之后还干涩。 无邪把旁边的一小勺温水喂进贺舟嘴里说道:“我去叫医生,你先润润就行了。” 一分钟不到无邪身边跟着两个人进来了,两个都是贺舟认识的,谢雨臣和他的私人医生。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医生看诊的声音,大概花了十分钟,在贺舟觉得他从里到外都要被医生看上一遍后,才收手:“醒了就没事了,等恢复吧。” 他看着贺舟叹了口气:“能活到现在也是不容易,你这一身的伤都在要命的地方,目前猜测之前那个是一种稀有的子蛊,不过现在已经解开了。” 说罢他不再多说,看了一眼身边的谢雨臣就转身离开了房间。 听到医生的结论之后,无邪总算是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他现在心情复杂,很想质问贺舟,但现在人还躺在床上呢,搞得好像他欺负病号一样。 最终只憋出来一句:“你!……很好。” 第215章 停滞1 在无邪开口之前贺舟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到底昏迷了多久,毕竟按照以往的经验和他自己的感知,从山里出来后回到京城,少说也要折腾好几天,所以现在他也只能猜测是刚到京城不久。 “别想了。”无邪看着贺舟眼珠子滴溜溜转说道:“你在小花家至少躺了半个月,还不包括回来的路。” 提起这个他就来气,又噌的一下站起来:“要不是我打电话找不到人,都不知道你身上的蛊已经危险到赌命的地步了!”无邪又想起自己还不算最后一个知道的,胖子在巴乃还是他告诉的。 贺舟现在哪敢说话啊,只能乖乖躺在床上听人叨叨,还好他现在嗓子哑了也不用做出回应。 不过他也实在没想到会躺这么久,印象中他来到这里以后,哪怕是重伤也没有躺过这么久,不对,应该是上下两辈子都没有过。 这么算起来,现在已经是零四年的年末了。睡觉耽误事啊,张启灵估计已经在为进入青铜门做准备了。 他想说话,张嘴发现声音完美诠释什么叫‘呕哑嘲哳难为听’,于是决定用手机打字,可努力半天只抬起一根中指,像是在鄙视他自己。 谢雨臣大概猜到了他的意图,没好气说道:“想什么呢!躺了这么久,刚醒就想动弹?” 贺舟绝望的闭上眼睛,妈的蛊虫害人不浅,他已经好多年没像砧板上的死鱼一样任人宰割,连句狠话都放不出来。 经过两天的不懈努力,贺舟终于能下床走动了,不能跑,谢雨臣的私人医生差点大呼医学奇迹,最令人振奋的是他终于可以说话了。 也同时得知张启灵确实已经离开,黑眼镜也接活去了。听谢雨臣说起两人没有受太严重的伤,他也算是松了口气,没办法这几位的生命都跟他的进度息息相关,而且这次要不是他们,只凭他自己,绝对会变成‘心脏’的养料。 奇怪的是,他明明已经去过西南了,任务进度却连零点一都没涨。照理说那里作为重要的地方之一,不可能一趟下来进度为零。 正当他想的入神时,胖子推门进来了,他手里还端着一个小砂锅,那是谢雨臣的医生给贺舟开的药膳。 无邪之前就跟贺舟简单说了他们走之后巴乃那边发生的事情,“胖爷,辛苦了。”对于云彩的死,他其实不知道怎么安慰胖子。 云彩的身份很特殊,不只是因为塌肩膀的事情,最重要的其实是她对于胖子的影响,万一胖子一狠心决定金盆洗手那牵扯的事情就太大了。 胖子似乎是看出来了他的欲言又止,叹了口气坐在床边,自从云彩死之后他俏皮话都少了:“我知道她……他们……这事儿从我们打算进古楼的时候可能就已经定了……” 听起来他是想通了,但贺舟明白,哪怕是胖子这样通透的人面对这事儿也得好一阵,现在才过去没多久,他没说大概也是不想让身边的人担心。 房间门再次被推开,无邪走进来把胖子叫了出去,贺舟看着两人离开后谢雨臣进了房间。 看对方模样像是来兴师问罪的,这两天除了无邪简单说了前些日子他那边的情况以外,谢雨臣并没有跟贺舟说太多,哪怕是他主动问起,谢雨臣也还是说等身体恢复一些再说。 谢雨臣进来之后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说道:“聊聊?” 听着他的语气,贺舟立刻就明白,这次去西南遇见的所有事情和收获谢雨臣已经全部知道了。 他点点头,等谢雨臣先开口,谁知对方第一句就是:“别查了。” 这句语焉不详的话,让本来窝在床上有些懒散的贺舟,背后顿时冒出冷汗,他害怕是谢雨臣又或是黑眼镜看出来了什么,知道他对于这些事情存在着某种目的。 毕竟他这一年多的时间,对于苗寨衍生出来的一系列事情都表现的过于积极,虽然最开始的几次都是谢雨臣牵头,但接下来,放在无利不起早的他身上来说已经算得上异常了。 这么想着,贺舟觉得自己最近确实是有些懈怠了。 心念只是一瞬间,他正打算开口,谢雨臣却接着继续说道:“这次完全是运气好,中间环节一旦出现任何差错或者时间再晚一点你只能变成尸体被他们两个抬回来。” 贺舟无所谓的笑笑:“我只是好奇……” 可没等他说完,谢雨臣就打断道:“九门和无邪那边的事情还不够你好奇的吗?” 他这话实在是太露骨了,直白的贺舟都不知道怎么接,虽然这些事情已经算是摆在明面上 了,可大家心知肚明和直接彻底把窗户纸捅破。 不对。 谢雨臣这话都不只是把窗户纸捅破了,而是直接把窗户给卸了。 他看向谢雨臣,脑子已经彻底冷静下来,脸上却不甚在意的保持着微笑,这种时候继续装傻只会让对方反过来产生怀疑,过于撇清关系在这个时候是没用的。 贺舟调整了个姿势说道:“非自愿和自愿的可不一样。” 他这回答对于谢雨臣来说也算是相当有冲击力了,事情走到这一步,聪明人都能看得出来贺舟最开始跟九门和无邪其实没有任何关系。 甚至以往的夹喇嘛中都很少跟除了陈皮以外的其他九门中人接触,他是在一年前被人拉进来的,而且算是无家和谢家同时动的手。 一方面是因为他的能力,另外一方面自然也是本着‘不能为我所有就毁掉’的想法,因为这场‘战争’里,不能为己方所用,就很容易被另外的人利用。 谢雨臣也承认他在之前多次试探中也起过灭口的念头,但最后发现如果要杀他其实并不容易,同时也发现不只是他对贺舟出手了,甚至还牵扯出了隐藏在暗中的某个家伙…… 发现自己想太偏了,谢雨臣连忙回神看着坐在床上的人,犹豫一瞬,他没有对贺舟的话做出任何否认或者解释。 两人都很清楚,任何否认和解释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都没有意义,于是直接道:“张启灵离开了,接着查下去只会牵扯更多的事情,太危险了。” “谢当家,我最开始夹喇嘛的时候也不认识他,地不是没谁就下不去。” “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第216章 停滞2 这次两人交谈结果就是,谁也没说动谁,但贺舟在谢雨臣的态度和只字片语中也察觉到了对方似乎只是单纯的想让自己放弃这件事,并没有别的意思好歹是松了口气。 一周后,彻底解除封印的贺舟神清气爽的回了谢雨臣给他住的四合院,随行的还有无邪。 至于胖子,在两天前已经回巴乃了,嘴上虽然说已经想通了,但还是放不下那个地方。 贺舟带着无邪一起进了南房,这时的京城已经开始供暖,院子里也早就不适合躺着聊天了。 无邪其实没几次正儿八经的来过贺舟住的这个四合院,两人坐在南房的茶桌旁边开始交换信息。 之前无邪虽然简单说过,但考虑到贺舟身体原因,只是一笔带过,现在总算有时间两人坐在一起梳理事情。 先是无邪的事情,贺舟也很好奇这次有没有本传以外的情况发生。 事情需要从贺舟和谢雨臣他们着急着离开巴乃后开始,他们离开的当晚,裘德考那边也同时安排撤离。 根据无邪的观察,裘德考想要从张家古楼得到的东西,张启灵很可能已经带出来了。 当时他还保持着无三省的身份,和胖子一合计,决定无邪先带着无家的伙计和潘子回杭城,胖子当时还想在巴乃多跟云彩相处一段时间。 于是无邪他们在阿贵家休整了两天之后也带着人离开了,而云彩的死就发生在他们离开那天晚上。 是枪杀,而无邪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人已经在杭城了,胖子当时被悲愤冲昏了脑子,一时间没想起来是谁动的手,因为在他意识中云彩一直处于事件的外围。 当时他怀疑的是裘德考那边过河拆桥,直到无邪听到之后说起塌肩膀当时跟他交流的一些细节。 塌肩膀对于外界的消息知道的很多,有一些不像是盘马这种深居简出的老头子能获取的,最大的可能就是阿贵与塌肩膀也同样有联系。 而云彩就是其中的联络人,这也能解释为什么云彩对于去湖边的路熟悉,两人才猜测云彩很有可能是被塌肩膀杀的。 彼时塌肩膀早就不知所踪,而胖子也暂时没有回京城的想法,要不是这次贺舟的事情,他大概也不会离开巴乃。 然后就是无邪离开巴乃之后,他那边事情有些多。 按照无邪所说,当时他觉得自己已经生出心魔来了,想要联系贺舟,但却发现无论是张启灵还是贺舟都处于完全无法联系的状态。 还是潘子提议让他找谢雨臣问问,无邪才想起,如果不是在那边打听到贺舟暂时出去了,他估计会直接用无三省的身份找人。 没过几天就是裘德考那边公司出现问题,开始资产重组,而裘德考本人也从这次回去之后身体情况急剧恶化。 无邪也收到了一些这些年裘德考研究的资料,按他所说,云顶天宫之后他跟其中一些人还保持着一定的联系,所以这次公司内乱,有人也给无邪传了消息。 这些卷宗内容很杂,大多数都是裘德考那边派个人去过的古墓资料整理,其中有一个引起了无邪的注意。 阿宁曾给裘德考提过要调查无三省家和周边位置,她觉得那一整片地方都有问题,不过这个提案没有通过。 当时无邪只是产生了怀疑,却并没有具体在这件事上付出什么实际的行动,在他看来,裘德考很早之前就开始监视无三省又或是跟无三省合作都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中间略过一些繁琐的事情不表,真正开始出现不同寻常的是无邪收到一封电子邮件。 或者应该说无三省收到一封电子邮件,当时无邪因为身份原因是一直住在无三省家中的,那个邮件很奇怪,没有因果,只是短短一句话。 你终于回来了,计划进行的如何? 如果是不知情的人看到这句话只会觉得莫名其妙,但无邪不一样,对于这一年多以来发生的事情,其中的缘由和暗中的势力纠缠他都已经知道了一些。 这样一来,这句话能解读的方向就有很多了,只不过事后表明,无论无邪如何回复这封电子邮件都是错误的。 当时的无邪只想要尽快知道到底是谁在给他发邮件,因为他发现这个发邮件的人能看到他在无三省房间里的活动。 可找来装电脑的人发现房间里那台电脑根本没有连接网线,而是两台相连的电脑,顺着这条线索无邪找到了一个地窖。 到这个时候他已经开始怀疑住在地窖里的人是谁了,或许是无三省,也或许是谢连环,总之很有可能是这两个共用身份的其中一人。 有了这个猜测之后他更加急迫的想要找到地窖里的人,但几次交锋他都没有看清楚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样。 随后他又去试探无二白,看能否从对方口中获得什么,可惜无二白嘴巴紧。 于是无邪又转移了目标,把电话打到了他老爹那里去,听了一耳朵的八卦。 贺舟表示自己对老九门的八卦不是很感兴趣,让他长话短说。 “好吧。”无邪继续说。 他的分析能力一直很好,无二白和无一穷两人虽然没有说出什么重点,但他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无三省这个老房子其实很早就开始有所规划。 通过这条线无邪调查到不仅是无三省这个房子,这周围街道整片区域全部都以各种方式租下或者买下。 在接下来与地窖里的人博弈中,无邪也得知了一些关于这片区域的事情,比如当年考古队带走的东西,就隐藏在这片区域下面。 比如当年谢九爷的求助,再比如无邪之前无数次发现自己的习惯与几十年前的某个东西重叠,其实就是巨大的烟雾弹。 同时在那个人给无邪留下的信中也提到了很快这些东西就可以彻底消失,宿命也会就此终结。 但早就在贺舟的影响下,无邪对于那个人信中所说的终结产生了疑问。 第217章 停滞3 这封信巧妙的地方就在于,很多事情是真实的,甚至有一些无邪不知道的信息夹杂在里面,让其可信度看起来非常高。 但反过来想就会发现很多漏洞,其中最大的一个就是,如果真的终结,那么写信的人又为什么在明知无邪身份的前提下还继续躲藏? 况且到信中所说的地步,无论地窖中的人是无三省还是谢连环都可以恢复身份。 但现在,那人留下的信中却语焉不详,难免让无邪想到了之前经历的事情。 每次无三省想要吊无邪胃口的时候,与信中的口吻就很相似,只不过这封信中的语气显得略微生疏。 不过这些都只是猜测,直至现在也并无定论。 但如信中所说,第二天这个地方就燃起大火,一切似乎都被烧的一干二净,掩埋在灰烬中。 这些事情接连发生,当时无邪应接不暇,直到大火之后,一切事情似乎真的结束,总之陷入了停滞。 无邪身边也再没有出现任何奇怪的人和事,唯一一件让他在意的就是原本与那人定好还有的一封信他没有收到。 处理完事情之后,无邪就想找贺舟说最近遇到的事情,打电话还是没有办法找到人,问了谢雨臣好几次,最终对方才说了近况。 到此无邪才风风火火的赶到京城,之后的事情贺舟也都知道了。 听完无邪的话,贺舟垂眸沉思,看来自己没有参与接下来的事情,无邪那边就没有太大的变化,这倒是一件好事。 他看着无邪问道:“你想问什么?” 无邪微微一愣,随即心里感叹贺舟的敏锐,可各种问题多到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 见他思索的模样,贺舟忽然出声道:“你在顾忌什么?” 无邪瞳孔忽的扩大,随即微微侧开脸不去看对方似乎要把自己看穿的目光。 半晌贺舟叹了口气给自己斟茶,浅酌一口:“那就我来说吧。”他放下茶杯,靠在椅子上,似乎在回忆:“你在顾忌这些事情会否给身边的人引来杀身之祸。 从巴乃云彩的死时就开始了,你看得明白,知道云彩的死跟你其实没有太多关系,与塌肩膀的合作是阿贵做的决定。 可你还是不由自主的想,如果胖子跟你的关系不是那么亲近,是不是一切就会变得不一样? 你没说,是因为其实你知道,这样的想法只会给自己增添无谓的烦恼,但刚刚我问你,你又犹豫了。 你知道对于这些事情,我比胖子参与的更深,担心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人会对我动手,因为这次接触你发现无论敌方还是友方其实都一样危险。 你发现了他们的做事风格,所以你担心在腹背受敌的情况下,我会疲于应付最终落入不知道谁设下的陷阱。我说的对吗?” 无邪满眼动摇,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神色痛苦的闭了闭眼睛。 这样的表情已经很久没有在他脸上出现过了,自从戴上无三省的面具之后,他下意识的把所有情绪都隐藏起来,才能更好应付无家那群伙计。 可面对贺舟,他总是容易破防,他已经习惯了跟贺舟坐在一起讨论事情,甚至于很多时候原本在心里想的事情也告诉了对方。 见无邪依然一言不发,贺舟也没有不耐烦,而是慢悠悠的喝了口茶继续说道:“或许有件事情你不知道。” 这句话一说出来,无邪立刻回过神看向贺舟,眼底是疑惑。 贺舟也并没有故意卖关子:“其实在很早之前我就知道有一伙人在暗处,似乎是推手又似乎是观察者。” 他定定看向无邪,两人目光对视,贺舟不急不缓的说道:“那次是第一次我抓住他们的小辫子,之所以会被我抓住问题,是因为他们的计划有些粗糙。 不对,应该说,他们计划这件事时间非常临时,让一直缩在后面的他们第一次走到了前面来。 那次试探之后我就已经确定,他们就是在暗中的人,至少是其中之一。 他们大概也察觉到了那个计划的粗糙,所以在那之后他们就没有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他停顿了一下,缓了口气才继续道:“我早就暴露在他们面前了,无邪,还记得之前对你说的话吗? 你没有选择,我也是。况且敌我之间迟早要正面交锋,你又在犹豫什么?” 无邪的注意力完全被贺舟所说的那次计划给吸引,不由问道:“什么计划?什么时候?” 贺舟看着他笑了笑:“看吧,你这样命犯太极的人注定逃避不了。”说着心想,自己也差不多。 他解释道:“已经是去年的事情了,他们做了个局,一箭三雕,首要就是试探我,其次是想渗透谢家和要谢当家的命。 那个计划虽然非常粗糙,但行之有效,因为计划是无论如何都没有失败这个概念的,无非就是这一箭能命中几个而已。” 说罢贺舟不再开口,等待无邪自己想。他现在确实想再推一把无邪,如果等着人自己想清楚从而开始调查张启灵的事情,中间无疑会浪费一部分时间。 他不想等,或者说,他不太确定龙脉这件事情是否经得起这么拖延下去。 虽然贺舟没有证据,但龙脉这条线一路下来,似乎被隐藏的很好,可既然隐藏的很好,为什么他看到了那么多前人失败的痕迹,甚至于到他来这里之前,似乎从未真正意义上走到过最后一步。 这样的感觉,从他自西海回来之后越来越强烈,那一整片山都是曾经索氏一脉的族地,这群人,不说堪比张家,却也能称得上是贯通大半个华夏历史的大家族才对。 可就是这样一个家族,现在的族地居然彻底被掩埋,而且看起来像是他们自己把所有的东西都埋藏的,为什么? 贺舟只能想到一个可能,跟张家一样,他们也遇见了某种危机,但不同的大概是,张家现在还有一部分人残存,可索氏早已全部覆灭。 第218章 停滞4 索氏的覆灭或许对于这件事来说是一个信号,代表着他们已经无法再操控这件事,也同时代表着作为最初的设计者,他们已经无人可用。 所以贺舟怀疑,自己并不是唯一一个索氏以外的人参与这件事。 不对。 现在他甚至怀疑,自己其实是最后一个,因为他甚至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而是从别的世界过来的。 这是否意味着,这个世界尝试过的人已经以各种方式失败了,所以才不得不把主意打到外面。 忽然原本一直沉默的无邪开口了,贺舟拉回思绪听眼前人说话。 “其实,从巴乃回来之后我就一直在想一件事,如果‘它’确实存在,且现在依然还活跃的话,那他们到底是想要什么?”无邪看着贺舟。 听到他说这话,贺舟心里微微一松,无邪的提前变化已经开始显现,这件事是核心,他能提早察觉对他来说更好,这样后面很多事情就能有理由进行。 贺舟没接话,而是等待无邪继续说下去,而无邪也不负他所望的继续道:“如果按照现在所知的,这件事最初的起源在老九门的时代。” 他说着就从旁边书桌上拿起纸笔开始一条一条的列出来。 无邪说道:“首先是出发去四姑娘山之前,霍老太太他们说的那个所谓的起点‘史上最大盗墓活动’,现在已知这件事是小哥牵头,跟九门合作。 那么第一个问题来了,小哥作为张家人,哪怕能力出众,可老九门那帮人却不是那种会因为某个人而不计前嫌一起做事的。 所以这件事除了小哥以外,其实还有一个推手,或许他隐藏在暗处,也有可能就在面上。” 他在纸上写上一个名字:张启山 “在张家古楼的时候已经确定所谓张大佛爷就是从张家分裂出来的,说的不好听一点,是叛逃出来的。 于是第二个问题,张启山一脉千方百计的逃出张家,为什么时隔多年又跟同是张家的小哥合作? 按照张家人的作风,抓到他会否可能带回去按照族规处以私刑? 所以跟张家人合作其实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目前我更倾向于他是被迫的,至少最初是被迫的。” 他再次提笔写到:第一股势力-上面的人 “以当时张启山的地位和权利,这个猜测是最有可能的,并且现在有一些痕迹其实已经能确定这个猜测了。 那这些人想要什么?或者说,什么东西是需要用这样的方式得到,那样的地位,要什么没有?为什么要和盗墓贼合作?为什么要和小哥合作?” 说到这里,无邪抬眸正和贺舟那双浅褐色的瞳孔撞上,两人似乎心照不宣,这个答案很明显,但也同样很匪夷所思。 他写到:长生 看到这两个字,无邪忽然觉得背后冒出涔涔冷汗,从古至今多少身居高位的人,最终都在追求这两个字。 在这路上,又有多少人成为了垫脚石? 停顿片刻,无邪再次说道:“这里有个问题,从那次合作到塌肩膀去巴乃张家古楼中间隔了近十年的时间,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即便当时从四姑娘山里运出来的东西需要破译也不应该花这么长的时间,还有,那个塌肩膀说他就是‘张启灵’也就是说,当年考察队小哥可能不在队里,也是他们团灭的原因。 如果小哥不在,那他去哪里了?” 无邪在纸上写下张启灵的名字,并画上了问号,才继续说道:“然后就是考察队换人这件事,目前知道的是谢九爷安排了换人行动。 塌肩膀可能是张启山找来的外部张家人或者干脆只是名字一样的人,那么原本合作的老九门,却出现了那次换人计划。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们中间至少分裂成了两派,塌肩膀无疑是服务于‘组织’的,而从后续西沙和陈文景的笔记来看,至少谢、无两家和陈文景是另外想要摆脱的一派。 摆脱从上而下的监视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期间这几年发生了什么事情目前不得而知,但那次西沙考古一定是一个重要节点。 但这次考古又出现了新的问题。” 无邪皱着眉,似乎在思考,半晌才说道:“或许是我的猜测,西沙回来之后的陈文景所说的那股力量,并不是之前张启山所谓的上面。 他们可能也察觉到了不同,所以在后续的表述中,并没有将两者的概念完全合并。当然也有可能他们其实早就发现了,只不过目前我们的信息不够。” 他抬手在纸上写到:第二股势力-? 贺舟看着无邪第一次出声问道:“你为什么觉得是两个不同的力量?” 无邪想了想说道:“虽然现在信息有限,但从所知人的描述中能感觉出,这两种力量的行事风格不同。 这么说吧,如果张启山上面的力量跟第二个出现的力量一样的话,那最开始使用的方法就应该是让张启山安排人进老九门从内部开始获取信息,而不是大张旗鼓的搞什么最大的盗墓活动。” 无邪看着贺舟垂眸不语的样子有些忐忑,上面说的很多都是他的猜测,他也担心,如果只是自己把自己带进坑里就算了,要是把身边的人思维也带进坑里那就麻烦了。 他有些忐忑的问道:“怎么了?我说的有哪里不对吗?” 思索片刻贺舟才道:“没有,我觉得这个猜测不是没有可能,而且有一点或许能证实,不过这一点也占一些猜测的成分。” 无邪显然知道一个人思考可能容易进入思维盲区,听到贺舟有想法立刻让他赶紧说。 贺舟似乎是组织了一下语言才说道:“假设,第一股势力是从那次盗墓活动中开始介入,那么最开始他获取信息的媒介可能就是来源于张启山,否则也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他。” 无邪点头表示同意,于是贺舟又道:“那么有个问题就出现了,张启山是张家人,张家这种家族,能让一整个分支彻底脱离吗?” 第219章 停滞5 太阳缓缓落下,暮色升起,南房的灯也亮了起来。从下午开始,贺舟和无邪两人手边的茶已经重新冲了三次。 贺舟将笔尖放在无邪写的那几个字上:【第二股势力-?】 两人目光对上,无邪脑海里信息再次重组,半晌缓缓说道:“对,虽然现在对于张家了解不算太深,但就按照张家古楼里面获得的信息来说, 张家绝对不可能放任随便一支哪怕是边缘的血脉带着张家的秘密脱离张家,况且张启山那一脉还不能算是边缘血脉,那一脉出过张启灵。 所以,他们能在那个时候成功逃脱出张家的掌控,除了外部原因以外,很有可能是因为张家内部出现了问题。 而且这个问题还不是小事,能让那样庞大的家族陷入内乱以至于有人在这时候趁乱脱离都无暇顾及,一定是已经危机到了整个家族根本。 能够做到这种程度,绝对不是突然之间插手进来的势力能做到的,必定是经过长时间的渗透和瓦解,甚至有可能是上百年的谋划, 那么第一股势力所展现出来的动作就与之不匹配,在第一股势力与九门和张家交锋的时候,其中还有一股隐藏的更加深的势力也见缝插针的参与其中。” 无邪甚至有个更为大胆的想法:“甚至第一股势力所得知的消息也是那股隐藏在暗中的势力有意为之。” 贺舟勾了勾嘴角,认同了无邪的想法,又补充道:“其实我认为你们的长辈应该也有所察觉,毕竟他们距离那个时间比我们更近。 能探查到的细节更多,但腹背受敌的情况下,与其把精力放在完全抓不到任何尾巴的背后窥伺者的身上,不如先对付已经浮现出来的第一股势力。 而且你别忘了,第一股势力最麻烦的在于什么。” 无邪自然明白贺舟指的是什么,不过这事说出来就是大逆不道了,两人只是互相对视一眼,没有挑明。 经过这一下午的梳理,现在的情况也明了了一些,所谓的结束,只不过是其中一个势力的终结,毕竟第一股势力他们的存在有限,且就目前来看,身死道消算是结果。 但那股在暗中窥伺的势力却并没有露出太多尾巴,那些计划和隐藏依然需要。 看着无邪垂眸凝视着桌上纸张的表情,贺舟摩挲着手里的杯盏继续加码:“说起隐藏我还想起一件事。” 闻言,无邪果然再次被吸引注意力:“什么?” 贺舟抿了一口变淡的茶水道:“去巴乃救人的时候,当时我跟胖子一起跟在你后面,在路上遇见一个人,这事你听胖子说过吗?” 回应他的是无邪一脸的茫然,贺舟也愣了一下,看来胖子是真没说,倒是巧了,这事居然迟了这么久才让无邪知道。 “在去找你的路上,我和胖子遇见了裘德考的队伍,其中带队的那个人是无邪。” “啊。” “嗯。” “等等!” 无邪刚想反驳,贺舟却抬手制止了他,继续说道:“是无邪,或者说是你的脸,那个人跟你长的一模一样,举手投足间跟你的很多行为也相似。” 贺舟点了一支烟,看着对方神情来回变化,刚刚抽上两口,被回过神来的无邪一把夺走,顺便没收了一盒刚刚开封的烟和打火机。 对方瞪了他一眼才开口:“知道那是哪方的人吗?” 贺舟有些心疼的看着那包被揣进无邪兜里的烟:“除了第一股势力以外的,都有可能。我们都知道你是烟雾弹,那最有可能的就是老九门安排的人,但也不能完全排除其他人想要通过你的身份进来。” 他虽然知道是谁,但现在还不是跟无邪坦白的时候,不过这也已经够了:“后面可能还会遇到,而且有一个就会有第二个,特别是现在真正的无邪是无三省,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 被人假扮就已经很闹心了,何况还可能是一群人假扮,无邪脸色难看:“我会尽快把三叔的身份交出去。” 他抬头看着贺舟问道:“你能联系上小哥吗?” “啊?”贺舟奇怪的看着他:“你都联系不上为什么指望我能联系上他?” “你们不是经常一起行动?”无邪也奇怪,他一直觉得张启灵和贺舟的关系很好。 谁知下一秒贺舟却道:“你想多了。” 无邪被噎了一下说道:“虽然不想承认,但如果我现在彻底放手什么都不做,或许要不了多久就会有新的线索以各种方式送到我面前了。” 他已经彻底接受了总有人在事情停滞的时候给他一些似是而非的消息,现在也逐渐学会了主动出击,哪怕自己的主动也在其他人的计算中,他也不想什么事都被迫牵着鼻子走。 说了一下午终于聊到了这里,贺舟也是松了口气,努力没白费。 无邪说道:“张家太大了,想要弄清楚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小哥的过去是一个突破口,或许能顺藤摸瓜揪出那群老鼠。而且我总觉得从古楼出来之后小哥想起了很多事情,可惜这个闷油瓶子什么都不肯说。” 听到无邪口中说出这熟悉的称呼贺舟没忍住弯了弯嘴角,也赞同无邪的提议:“不过目前我们掌握的信息太少了。 无三省的身份或许还能再用一用,你趁着面具还有效,换回身份之前可以想办法用他的身份打听点消息。 我个人感觉你三叔跟小哥认识时间不短,不可能什么都没发现。或许有些事情无邪的身份不够用,无三省的可以。” 无邪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其实从这次去巴乃救人他就已经发现了,无邪的身份在行里没任何作用,甚至还不如胖子和贺舟好使。 他的很多阻力都来源于自己身份本身带来的威慑力不足,但无三省不一样,这也是他没有一回来就脱下面具的原因。 想到这里,他看着贺舟,忽然郑重了神色开口:“贺舟,我想请你帮一个忙,不,我请你做一件事,会给你相应的报酬。” 第220章 停滞6 无邪突如其来且莫名其妙的拜托,弄的贺舟一时间还真有些搞不清楚这家伙想干什么,疑惑道:“什么事?” “我想锻炼自己的身手!”无邪想明白了,一切都源于他的弱小,哪怕现在经历了这一年多的事情他其实已经长进了很多,但不够。 这次他在杭城听说了贺舟的事情,赶到京城的时候,也抱怨过为什么这么危险的事情贺舟不跟自己说一声,也不带上自己一起。 谢雨臣当时的话虽然已经说的非常委婉,但无邪还是听出来了。 这次贺舟是跟那个黑眼镜和张启灵一起去的,他们三个,平时其他家夹喇嘛都只需要喊一个就够了的情况下,居然也差点丢了命。 如果自己当时跟着去,别说是帮忙,不倒过来让人保护就已经烧高香了。 还有之前种种事情,无疑让他更加确定必须要足够强,而且事情远远没有结束,以后甚至还会面临更加危险的事情,他不能一直被保护。 贺舟没想到事情进行的这么顺利,无邪竟然这么快就接受了这件事,并且采取了更加主动的方法,这自然是他愿意看见的。 但这不影响当无邪用无三省那张脸做出这么燃的表情时带来的割裂,让贺舟忍笑忍得腹肌痛。 不过教人这种事情自己显然无法胜任,会是一件事,能把会的教给别人又是另外一件事,贺舟自认从来不是当老师的料,不然当初考教师证的时候也不至于一想到要教人就烦。 但没关系,有个人非常合适。 无邪也接受了贺舟推荐可靠的人给他的建议,两人合计着先把无三省盘口那边的事情收个尾。 等无邪恢复了身份,再把这件事提上日程,免得需要应付的事情太多,忙不过来,反而被发现什么破绽。 这件事情告一段落,无邪本来想问问贺舟之前到底是怎么回事,但看对方喝着茶还是忍不住的打哈欠,暂时放弃了追根究底的想法。 反正现在贺舟要养身体,短时间不会再往外跑,今天不行,明天再慢慢掰扯。 一夜无话,贺舟第二天本来想溜去谢雨臣家里躲躲,昨天他已经说的够多了,那些事情跟无邪相关,他也不在意。 但按照那家伙的性格,今天铁定要问自己的事情,昨晚的睡遁今天显然不适合再用。 可他刚刚出正屋的门就看见无邪已经在院子里了,大意了,这家伙居然不睡懒觉。 不仅没睡懒觉,无邪甚至做了早饭,虽然只是粥。 贺舟有些不可思议的看无邪从厨房里端出两碗粥和一小碟咸菜。对于贺舟那像是天塌下来的表情,无邪有些不满意:“我是吃泡面吃得多,但不是什么也不会好吧!” “三爷说的是。”贺舟连忙举双手表示自己并没有质疑他。 无邪也没在意贺舟的调侃,招手让他过来吃饭。 早饭过后,两人去逛了周围的菜市场。贺舟看着走在旁边的人,心里无比怪异,凑近无邪耳边小声说道:“你要不还是先回去把三爷盘口的事情了了再来找我吧。” “为什么?” 贺舟一言难尽的把他从头看到尾最终定格在脸上:“跟这张脸一起逛菜市场,我觉得哪儿哪儿不对劲。” 无邪脸上的表情僵了下,一时间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自己脑补了一下也觉得奇怪,尴尬道:“我明天走。” 贺舟心里一喜,问无邪想吃什么,今天可以点菜。 无邪其实不知道贺舟做饭的水平,直说随便做什么都行。 两人在菜市场逛完一圈下来,也接近中午了。今年京城的初雪似乎格外早,贺舟和无邪提着战利品回四合院的时候,天上飘起了细小雪花。 走到四合院门口,去年春节贴的春联还在大门上,看到这春联,贺舟有一瞬间的愣神,时间过得真快…… 打开大门,绕过照壁,院中那棵叶子已经掉光的树下站着一个人。听见动静那人转身看向他,脸上扬起笑容,朝他挥了挥手:“阿贺,好久不见,想我没。” 正是把他送回来之后就不见踪影的黑眼镜。 昨天他给对方发短信,说明了无邪的情况,虽然贺舟是觉得让黑眼镜来教无邪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但由自己来牵头的话,还是先征求一下对方的意见比较好。 没想到黑眼镜今天就来了四合院,可现在无邪还是无三省的模样,就很尴尬了。 虽然贺舟觉得黑眼镜肯定是知道现在无三省皮子下是无邪,但知道归知道,捅破又是一回事。 无邪显然也没料到这种情况,他跟黑眼镜一共都没见过几次,更别提关系了,但自家三叔似乎跟他有点交情。 黑眼镜像是没看见无邪脸上的面具一样,走过来手搭在无邪肩膀上笑嘻嘻道:“这位就是我那徒弟吧,现在该叫你三爷还是小三爷呢?先说好,找我办事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不用自己来捅窗户纸,贺舟算是松了口气,至于黑眼镜是怎么知道无邪假扮无三省这件事的,就不用他来解释了。 看着黑眼镜凑近的脸,无邪很想喊贺舟,但转头就看见对方已经提着东西窜进厨房了,咬牙暗骂,可真是他的好兄弟。 不知道外面两人怎么说的,五分钟之后,无邪才提着剩下的东西走进厨房,一脸生无可恋。 贺舟觉得好笑,但除了黑眼镜以外他也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选了,而且黑眼镜身份靠得住,不用担心反水。 无邪在旁边帮忙洗菜问道:“没想到你跟他关系这么好。” 贺舟顿了顿,好吗?他不知道。 或许在外人看来,他需要解开蛊,这种性命攸关的事情能带上黑眼镜已经是不可多得的信任伙伴了。 可每每停下来,他总是想起之前无数次或暗或明的交锋,他赢过,但大多数时候都是输家。 其实那么多次,算来,他都是输家,即便胜利也只是短暂的。 这一次,会不一样吗? 第221章 停滞7 午饭过后,三人回到南房喝茶,黑眼镜感叹冬天不能去院子里有些可惜,无邪只想抓住机会问贺舟蛊虫的事情。 他其实有些担心贺舟的事情能不能让黑眼镜知道,所以最开始没敢直接问。 可后面看见黑眼镜直接去翻贺舟书桌上那些资料,后者也没什么反应,大概猜到这人应该都知道,才大着胆子问。 贺舟早就想好怎么应对无邪的提问,于是直接把锅甩给已经作古的陈皮,只说是夹喇嘛的时候染上的。 黑眼镜在旁边听着,也没拆贺舟的台,其实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的说法没有错,其中一种确实是跟陈皮去阴山的时候沾染的。 听完解释,无邪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但贺舟的解释暂时也没什么破绽,加上现在陈皮已经死了,他也没法去验证什么,只能暂时相信了贺舟的话。 两人又商量了无邪跟着黑眼镜学身手的事情,眼下还不是能甩开杭城那边事情的时候。 无邪从京城回去,用无三省的身份尽快调查关于张启灵的消息,同时还要在面具报废之前把无三省手底下的盘口权利转出来。 在那之后他还需要在杭城坐镇一段时间,毕竟哪怕无三省明言让自己大侄子接手生意,其他人也不见得就会安分。 无邪也需要用自己的身份,拿出点态度来,表示他无邪不是软柿子。 等到基本稳定,至少不需要无邪天天扎在那里,他才能放手来学。 贺舟也提醒无邪,换回身份之后提醒无二白他要找黑眼镜的事情。 这其实算是贺舟的私心,一来是让无二白那边知道无邪已经在提前动作了,二来是避免无二白找上自己。 虽然他只看过正传和极少一部分不痛不痒的番外,但这些年多少也知道无二白那边的行动,如果没有自己的话,无邪的师父也迟早是黑眼镜,他只不过是把时间提前了而已。 隔天,贺舟开车把无邪送到机场,忘了说,车是谢雨臣给配的一辆越野,他当时拿到车的时候非常没出息的想,当小白脸的感觉真不错。 看着关了车门往机场里走的背影,贺舟终是开口喊了一声:“三爷。” 无邪回头,看着他,脸上有些莫名,似乎在询问有什么事。 贺舟手搭在车窗上,点了支烟说道:“有事给我打电话。” 人群中的无邪动作停顿了一瞬,最后走回车边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烟,又去翻他的口袋,连同手上还有余温的打火机一起收缴,才说道:“我知道。” 说罢,他转身挥了挥手。 贺舟不满的啧了一声,启动了车回四合院,不过还没到家,半路被谢雨臣电话截胡。 他到谢雨臣家里的时候黑眼镜已经到了,内书房里只有他们三个人,黑眼镜正窝在沙发里,手里拿着本小说睡觉。 他一言难尽的走过去把对方手里的小说抽走,坐在另外一边的沙发上,谢雨臣手上还在处理事情,没管他们俩。 贺舟索性也窝在沙发上睡觉,昨天晚上,瞎子非要留在四合院里睡觉,但谢雨臣给他那个四合院只有两间带床的屋子。 没办法他只能跟无邪睡一间,那家伙顶着无三省的脸睡在他房间里,搞得他一晚上都没睡好。 不知道睡了多久,直到贺舟感觉身上一重,睁开眼,谢雨臣正把一张薄毯盖在他身上,他有些迷糊:“什么时候了?” 话还没说完,黑眼镜就端着一个托盘从门外进来,托盘里面居然放着三个小砂锅还咕咕冒着热气。 正是午饭的时间,贺舟算着自己也没睡多久,低头看见黑眼镜放在茶几上的托盘,好家伙还挺丰富。 有粥,米线,还有饭。 谢雨臣也似乎完全没介意他们在他内书房里吃饭这件事。饭后贺舟下意识想去摸烟,才想起无邪把他火药库全部缴了。 东西撤下去才说起今天找贺舟来的原因。 前段时间,因为养伤,也算是养病,他们都没怎么说过正事,贺舟过了好一段米虫一样的日子,现在也该合计合计了。 从巴乃回来之后,谢雨臣一头就扎进了帮霍秀秀稳住霍家的事情里,现在算是初见成效,谢雨臣难得有空。 不过因为霍老太太是以一颗头的方式回来的,霍秀秀心里一直有个坎,目前还没过去,听谢雨臣的口风,大概会出国一段时间。 齐昭在贺舟昏迷的时候被家里人喊回去了,这些跟贺舟关系不大,谢雨臣也就简单提了一句。 重要是八卦阵的事情,谢雨臣派去东南那边的人暂时没有任何进展,阴山也一样。 唯一的好消息是,贺舟一直想知道的那个巨蛇洞窟里后面被毁掉的岩画内容有着落了,后面那部分是被曾经苗寨的人整块敲下来的。 谢雨臣已经安排人去跟现在苗寨的人接触了,表面上以收购文物壁画的名义,暗中也在打听苗人把那么一大块岩画内容藏在了哪里。 毕竟对于贺舟他们来说,哪怕只有照片也足够了。 最后就是当初贺舟从巨蛇洞窟里带出来的那些竹简里,大部分的内容都已经完全翻译出来了,只有其中一卷非常晦涩,是跟道门相关的东西。 谢雨臣问道:“你不是认识青城山的道士?” 贺舟也在想这件事,他皱着眉:“是,但他一直在闭关不见人。” 看来不仅是无邪那边的事情随着张启灵即将进入青铜门而陷入暂时停摆的状态,自己这边大部分线索也同样如此。 贺舟不免怀疑,是否真的跟张启灵进入青铜门,而无邪的计划还没有开始有关,毕竟他们是事件中心角色。 黑眼镜忽然出声:“我记得东南点位定的是赣省吧?那边不是也有一个道门名山?” 贺舟先是愣了一下才想起来黑眼镜说的是哪里:“可是那里我并无熟人,贸然去问怕是要出事。” 谢雨臣却道:“可以先让人去打听一下,用古籍交流的名义。” 听到谢雨臣的方案,贺舟再次感叹,有钱真好。 总之事情就先这么定下了,在没有更多线索的时候也只能用笨办法。 第222章 辞旧 调查的事情就算用笨办法也算是有了方向,贺舟却并没有太多轻松的神色。 或者说自他从西南那个地方回来之后心里就一直有个疑影,那次他们是去找东西救命的,所以很多东西都并未深究。 现在想起来,总觉得那个地方很多关键的东西都被错过了。 见他的神色,谢雨臣问道:“怎么了?” 犹豫片刻,贺舟还是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我想再去一趟西南那边。”他垂着眼眸微微蹙眉:“当时被困在那个东西里面的时候,我好像看见了水底有东西,现在想起来,感觉像是机关石板。” 他抬头看向谢雨臣:“上次西南之行,除了解蛊以外,我们其实没有任何收获。一不知道那地方属于谁,二不知道因何建造。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我总觉得那里与阴阳冢有非常大的关系,而我们并没有涉及到核心。” “太危险了。”谢雨臣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是看见过贺舟被黑眼镜和张启灵带回来的样子的。 要不是被血吊着命,贺舟根本不可能活着回来,即便蛊已经解了,但他的身体的状态就像是强行拼接起来的,不然以他的身体强度怎么可能昏迷长达一个月。 贺舟其实也知道非常危险,说实话,那种奇怪的东西,已经不是有武力就能解决的东西了,当时如果不是张启灵他真的就死在那里了。 毕竟其他东西都有可能造假,但重启的警告是不可能造假的。 可既然看见了他没法视若无睹,他当时虽然意识模糊,但水底的东西必然是存在的,而且给他的感觉,那个石板非常重要。 “放心吧。”贺舟朝谢雨臣笑了笑:“我可没有非要去找死,去之前会做好准备的,而且现在也不急,或许去之前我会先去另外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目前还只是一个想法。”他摇摇头:“还不确定。”他得想办法再见张启灵一面。 贺舟这个态度明显是不愿意再多说,谢雨臣虽然担心,但也识趣的没有再问下去。 在谢雨臣这里又蹭了一个晚饭,贺舟跟黑眼镜才开车回了四合院。 他窝在床上跟无邪发短信,让无邪见到张启灵的时候跟他知会一声,他有事要找张启灵。 无邪那边非常悲观的觉得,这句话应该由他自己来说,也不知道贺舟哪里来的自信觉得那个失踪专业户会来找自己。 贺舟看着手机里的消息无奈的瘪嘴,他总不能跟无邪说,大张哥去守门之前一定会去见你一面吧,只能用这消息是群发的遮掩过去。 对于张启灵会给无邪报备这件事,贺舟还是很有信心的,与其自己满世界去找张启灵,还不如直接让无邪通知自己,他只需要吃吃睡睡等消息就行了。 反正这段时间没什么事,他也暂时不打算跟人夹喇嘛,躺了一个多月骨头都躺软了,而且大冬天的他真的不喜欢裹着厚衣服去倒斗。 闲下来之后的时间过得很快,无邪偶尔会打电话来吐槽最近的事情。 他回去之后以最快的速度着手调查与张启灵有关的事情,只得到张启灵曾有一段时间在藏区活动,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别的消息。 无三省的面具失效前,他以无三省的身份把手底下的生意交给了自己的大侄子无邪。 随后无邪回归,潘子依旧偶尔会扶持无邪,但同时也在下面的人里面物色一些可用的人提拔上来,成为无邪本人的亲信。 最开始无邪正式用自己身份接手的时候确实有些阻力,好几次潘子都提议让无邪找贺舟,但都被他否决了。 几个月后那些不听话的逐渐安分下来不再作妖,无邪也回了自己的铺子。 在他回去之后王萌提出想要离职,被他用加工资留下来了,自从接触到盘口的生意之后,无邪也逐渐确定王萌是可以用的人,自然不希望他离开。 他偶尔也会跟谢雨臣聊生意上的事情,不过暂时没有合作,无邪想把手底下的人换一些,挑点干净的人上来再谈合作的事情。 而贺舟直到年关将近,期间也只去夹过一次喇嘛,对方开价很高,那时他正好也休息够了,算是去松松筋骨,一路上都很顺利。 让前段时间一直在各种危险的地方来回折腾的贺舟反应过来,大多数时候都不会有太多危险才是常态。 不由好笑,自己现在也没立场说无邪邪门了,他这条线也没轻松到哪里去。 谢雨臣早早就把新的春联送来了,黑眼镜拉着他一起把旧的撤下来,新的贴上,听黑眼镜说今年的春联是谢当家的墨宝。 因为西南那次,现在贺舟处于全面禁烟状态,有黑眼镜这个监工在,他连下斗偷偷抽都被闻出来没收了。 年前两次跟着谢当家去查账,这位当家的都以别勾起贺爷的馋虫为由,连查账的地方也被提前禁烟了。 贺舟恨得牙痒痒,但被死守严防只能无奈妥协,含根棒棒糖算了。 廿九跟黑眼镜一起去最近的市场买了一串鞭炮和一些西南地区过年才吃的特色吃食。 贺舟照旧给青城山上的人打去电话,在听出来他这年的变化后,严道长也很高兴,说起有空带朋友一起来青城山上做客。 除夕这天,四合院里贺舟和黑眼镜把年夜饭搬到了南房,后者把从谢雨臣那里顺来的白酒起出来倒上。 这顿年夜饭从晚上吃到外面响起密集的鞭炮声,黑眼镜才带着贺舟去外面把他们买回来的那串鞭炮也放了。 他笑嘻嘻的从不知道哪里摸出两根仙女棒,点燃之后递给贺舟一根,笑的见牙不见眼。 贺舟无语的接过问道:“这仙女棒是非放不可吗?” 黑眼镜一阵大笑,揽着他的肩膀在四合院里看着仙女棒星星点点的光直到熄灭。 过了零点,外面鞭炮声也一点没有少,反而越来越密集,还有远一些的地方蹿上天的礼花在天上炸开。 “阿贺……” “什么?”他没听清黑眼镜说的什么。 第223章 迎新 礼花渐渐在天上散去,黑眼镜没有再开口,只是看着贺舟微笑,见对方不想说,他也没有追根究底。 黑眼镜还是照旧拉着他守岁,四合院里没有电视机,两人的娱乐项目从象棋到围棋,段位不足的结果就是被黑眼镜杀的片甲不留,头晕脑胀。 最后他是怎么睡过去的都不知道,梦中只觉得这家伙是故意找他下棋,在他身上找乐子呢,有本事跟谢雨臣下棋去。 大年初一贺舟醒过来的时候,阳光已经完全照进了正房里,他迷迷糊糊的从床上坐起来,窗外透进来的阳光照在正房内,空气中似乎撒满了金色的尘埃。 看着这漂亮且静谧的一方天地,他脑子有些空,昨晚跟黑眼镜下棋,守岁守到了几点来着? 这么呆呆的在床上坐了好一会儿才开始回神,嗯?对了,他想起来了,昨天白天的时候,谢雨臣就跟自己说过,初一要过来的。 院子外面似乎很安静,现在什么时间了? 懒懒的翻身下床,穿着厚厚的拖鞋裹上衣服去洗漱,等他出正房门的时候才发现已经临近中午。 雪暂时停了,贺舟穿过院子从正房去南房的时候,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院子里那棵树下居然有一个雪人,在看见那雪人背后插的东西时,他脸色一黑。 走上去把自己的刀拔出来,三步并作两步往南房去,不用想都知道这是谁干的事,踹门进去,就想按着黑眼镜暴打,却没想到谢雨臣居然已经到了。 他看了看茶桌上的茶,看样子早就到了。 谢雨臣看见贺舟拿着刀冲进来的样子,心情很好的侧了侧身给他让路,把坐在里面的黑眼镜亮出来。 后者正笑的开心,朝贺舟挥挥手:“阿贺,你终于醒了。”一点也没有被抓包的自觉。 南房里都是贵重物件,贺舟当然不会当着主人家的面在这里动手,只恶狠狠的把刀拍在书案上,警告的看了一眼带着墨镜的家伙。 贺舟起的晚,不想睡醒就喝茶,干脆直接去厨房寻摸中午吃点什么,他现在虽然不能去外面吃,却也比之前好一些。 是以,午饭三人就是在四合院里自己做的,谢雨臣初四之前都没什么事,也不打算去应付那些口不对心的亲戚,年三十的时候他都已经够够的了。 无邪这几天也消停,任他平时怎么在外面折腾,一到过年也得乖乖回去见长辈。 贺舟给胖子打了电话,他今年在巴乃陪着阿贵他们过年。 对于胖子和云彩之间的感情,他其实不明白,无论是以前看书的时候,还是切身体会过的现在,他都不明白。 这种类似于一见钟情的感情,他不知道一个人为什么会对另外一个陌生的只见过一面的人产生爱情,别说爱情,贺舟连基本的情绪波动都不会有。 这不是他来这里之后才不理解,而是从上辈子开始就不理解的事情,这大概也是为什么从头到尾一直都是单身的原因吧。 这样的感情放在普通的世界他尚且不能理解,更别说放在这个世界了,这种没有任何道理的喜欢,难道不会没有任何道理的结束吗? 好吧,作为一个单身几十年的家伙,或许他没有资格讨论这个。 不过尊重祝福,他还是宽慰了胖子几句,希望他能尽快从云彩的死里走出来。 从初一到初四,谢雨臣都保持着每天固定蹭饭的频率,一天一顿绝不多蹭,而且自带材料,非常丰盛的食材,还有不少价格不菲的高档食材。 贺舟也闲的没事做,自然不介意谢雨臣这样的蹭饭,况且他还住着人谢当家的房子,开着人谢当家的车子,拒绝的话他都说不出口。 直到初五,谢雨臣那边开工,也没什么时间过来了,他最近正在准备把手底下一部分产业洗白,有些忙。 黑眼镜接了个活,在南洋那边,初三的时候就打包装备走人了,说是大概初七就能回来,到时候给贺舟带土特产。 霍秀秀年后就从国外回来了,即便有谢雨臣在帮忙,她也没法长时间待在国外,毕竟两家终究是有区别的。 听谢雨臣说,她回来之后也算是暂时坐稳了霍家当家的这个椅子,不过因为某些原因,谢家和霍家的生意宣布暂停。 这件事倒也正常,如今的霍家需要的不是向外扩张的生意,而是收拢自身,先把本家内部的人稳住,再考虑更进一步的事情。 毕竟对于这样的家族来说,这么临时的更换当家人都是非常大的风波,当年谢家也是折腾了好些年才稳定下来。 如今霍秀秀虽然有谢雨臣帮忙,但该放弃的就得放弃。 况且话又说回来,谢雨臣帮霍秀秀,基本只存在于个人层面,一旦牵扯到生意就又是一回事了,现在的霍家对谢家的生意来说没有任何获利可言,就算谢雨臣真的愿意拿钱打水漂,下面那些利益牵扯者也不愿意。 两两这么一合计,谢雨臣跟霍秀秀也商量好暂时先把生意暂停,等霍家内部彻底稳定下来再谈合作,这样也好堵住底下人的嘴。 在四合院里闲的有些发慌的贺舟,本来想出去夹喇嘛,挣钱的同时找点乐子,却没想到这个行动还没开始实施,无邪就从杭城杀过来了。 听他的口气,年前就已经把盘口的事情安排的差不多了,原本无三省手底下那些不怎么听话的家伙也在他跟潘子的计划下,安分了些。 要不是中间隔着过年,半月前无邪就应该来找贺舟的。 贺舟原本以为无邪至少要到张启灵进去守门之后才能有个阶段性的了结,没想到这次对方动作这么快,几个月的时间就完成了,该说果然是天赋异禀?还是该说家学渊源? 他这也才从对方口中得知,最近无邪跟谢雨臣生意上的交流很频繁,最开始是对于盘口的事情找谢雨臣请教问题,后面逐渐也能跟谢雨臣聊两句。 到现在,谢雨臣那边有几件事情还是无邪帮忙一起处理的。 对于无邪这样的学习能力和布局能力,他真的有些羡慕,也难怪能凭借着自己的能力,彻底捣毁汪家,做到了前人那么多年都没做到的事情。 第224章 雪山送别1 这次无邪是有备而来,拖着个行李箱,一副打算在四合院里长住的模样。 贺舟很想说,你就这么走了,到时候张启灵去你铺子里道别找不到人怎么办。但这话实在没有道理,他也就想想,没法直接说。想着实在不行就等八月找个理由把无邪骗回去。 无邪到四合院之后显的莫名情绪高涨,他这样子让贺舟想起一句话,虽然放在当下非常不合时宜,但他就是止不住脑子里出现这个声音:少爷好久没这么高兴过了。 他头痛的把从谢雨臣那里顺回来的一本小说捂在脸上,心道,自己最近果然是休息傻了,脑子里都是些什么东西。 不过这话其实某种意义上来说不算错,无邪自从开始全盘接手无三省的生意之后,天天面对那些牛鬼蛇神,整个人都处于低气压中,已经有几分后面无小佛爷的气质了。 在无邪到四合院的隔天,黑眼镜也风尘仆仆的从南洋回来了,还给贺舟带了特产,腌制的海虾,又辣又酸。 贺舟看的流口水,没办法他真的喜辣,但尝试吃了一个之后放弃,他的身体暂时还不允许这么吃,一脸怀疑的看着黑眼镜:“这东西你真的是给我带的?不是给你自己带的?”明知道他吃不了。 黑眼镜举双手投降:“青天大老爷,前段时间见你好些,真是想让你尝尝。”他一脸委屈,看的贺舟一阵无语。 两人拉扯之际,长期吃惯了清淡的无邪,已经被两只虾辣的满脸通红,在厨房里到处乱窜找水喝。 贺舟一脸难评的看着抱着壶灌水的无邪,闭了闭眼睛才看向黑眼镜,眼里都是‘看你干的好事’,黑眼镜丝毫没有怜悯之心,笑的非常开心。 看这个虾这么辣,谢雨臣唱戏要保护嗓子估计也不会吃,最后大概率也是进黑眼镜的肚子里。 可贺舟没想到,他只猜对了一半,谢雨臣确实没吃,但无邪越战越勇,生生跟黑眼镜一起把那虾就着白米饭吃完了。 三人在四合院里闹了两天后进入正题,其实主要是黑眼镜单方面闹,无邪单方面被闹,贺舟属于观战方。 无邪这次来就是为了跟着黑眼镜学身手,他很清楚自己的目的。在黑眼镜检查了无邪的身体之后表示此人在这方面就是天残地缺的存在。 对此评价贺舟一点都不意外,这大概是能量守恒定律,无邪的技能点都点在脑子上了:“没关系。”他很乐观:“他不是要学到什么逆天的程度,能自保,不会被玩死就行了。” 对于贺舟的形容无邪略微有异议,但也只是瘪了瘪嘴,没敢真的说什么,免得被两人联手调教。 黑眼镜评估了一下无邪的情况,现在最重要的不是什么套路,而是无邪的身体素质,按照黑眼镜的说法,无邪现在连贺舟这个病人的一半都不到,练什么都没用。 听完贺舟给了他一脚,黑眼镜才笑嘻嘻的开始正式给自己这徒弟安排任务。 黑眼镜的教学计划非常简单粗暴,基础差就先打基础,同时保持良好的作息。 一个多月的时间,两人早上在贺舟还没起床的时候就开车离开了四合院,直到晚上九、十点,黑眼镜才带着精疲力尽的无邪回来。 贺舟也只是偶尔跟着黑眼镜一起去看看无邪的训练进度,提醒对方别把人玩死了,而大多数时候贺舟都在休息,或者谢雨臣那边要查账,叫他去一趟。 第二个月的时候,晚上无邪已经能跟黑眼镜勾肩搭背的回四合院里了,于是训练也进入了第二个阶段。 黑眼镜让无邪挑顺手的冷兵器,随后就是使用方式,和发力方式。 原本两人想在四合院里练的,被贺舟赶出去了,他怕无邪的鬼吼鬼叫扰民被投诉。 开春之后贺舟跟几个以前合作过的老板夹喇嘛,再次活跃起来。期间他打过几次青城山的电话,得到的结果无一例外都是张道长还在后山,并没有出来。 他不免开始担心起来,他信窥探天机会遭到反噬这话,担心张道长因为龙脉而出现什么问题,本打算去山上一趟看个究竟,却被严道长劝住了。 张道长闭关的地方,除了每日定时送东西过去以外,他们都是不会随便踏入的,让他不要白跑一趟。 这天,贺舟刚从外面回来,就看见四合院里坐着的黑眼镜,自从他开始训练无邪之后,都是早出晚归的,两人很少在白天见面。 他看了一圈,没见着无邪的踪迹,疑惑问黑眼镜:“你徒弟呢?” 黑眼镜正嗑瓜子,看见贺舟回来朝他笑说道:“让他去荒岛求生了。” “哈?”贺舟脚步停住,有点没反应过来,他知道黑眼镜手段比较粗暴,但没想到这么粗暴,之前他没见过黑眼镜训练无邪真正的样子和计划,居然是这么野的路子吗! “你也不怕他死了?”贺舟不相信谢雨臣没在无邪训练这件事上嘱咐过黑眼镜,不然光靠自己的份量,不见得真的能请的动黑眼镜。 后者仍旧是一脸笑容,似乎并不在意:“这都活不下来以后怎么活的下来,体力和基本的招式都教了。” 贺舟不置可否,既然黑眼镜胸有成竹,他也不好在过多干涉。况且他说的也没错,无邪以后要面对的事情或许比荒岛求生困难一百倍,谁不是一步一个血脚印走出来的。 在无邪从荒岛回来之前,贺舟接到了一条令人意外又有些振奋的消息,青城山那边传来消息,张道长从闭关的地方递出来一封信。 严道长打电话给贺舟,说是自家师父给贺舟推荐了一个人,在龙虎山天师府。 贺舟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有些愣神,张道长难道知道他现在陷入迷局之中急需人解惑,在闭关的时候还给自己送消息,甚至写了推荐信。 “这是好事。”谢雨臣听到这个消息说道:“之前就确定要去那边看看,但苦于没有人可用,现在不是瞌睡来了递枕头。” 第225章 雪山送别2 时间总是过的比想象中更快,用了半年的时间,无邪在黑眼镜的调教下算是半出师,人在月前回了杭城,毕竟还担着无家的盘口买卖,他也不能一直赖在贺舟这里不走。 临近八月,贺舟也不再接外面的活计,怕在地底下错过无邪那边的消息,可他没想到,无邪那边消息还没有传过来,自己先见到了张启灵。 这天早上,四合院只有贺舟一个人,黑眼镜早几天就出去了,他索性打算睡到自然醒。 可天不遂人愿,约莫八、九点的时候四合院里传来了动静,贺舟虽然这半年的时间过的比较舒适,但基本的警惕心还是没丢。 黑眼镜是有四合院钥匙的,他早就犯不着翻墙进院子里,所以在听到院子里有细微的声音响起时,他立马清醒翻下床。 还没开正房的门,透过窗棂他看见了站在院子里那棵树下的身影。 贺舟心里咯噔一下,把刚刚提在手里的刀扔到床上,穿着个人字拖匆匆打开房门:“小哥?” 夏天的太阳在这个点已经有些照得他睁不开眼睛,就见树荫下的人听见他的声音转过头来眼眸幽深缓缓开口:“贺舟,我是来跟你道别的。” 凉风似乎在他开口那一刻轻轻拂过,贺舟愣在原地,半晌才不确定的重复了一遍:“跟我?道别?” 树下的人似乎朝他笑了笑,很淡,几乎看不真切,但贺舟总觉得就是笑了,他同样走到树荫下。 张启灵似乎已经准备好了一切,黑金古刀和背包都在背上,就跟他以往无数次去倒斗一样。 贺舟终于是反应过来连忙自己接话:“你是要去长白山了?” “嗯。” 饶是心中早有答案,可在张启灵把话说出来之后,贺舟还是不知道怎么接话,他是第一次处理这样的情况,没有任何经验可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终两人相对沉默片刻,贺舟才开口说道:“你等一下,我送你。” 谁知在他转头的瞬间,张启灵却握住了他的手腕:“不用了。” 八月份的天气,让贺舟觉得有些烦躁,他挣开钳制说道:“你别急着拒绝……就当是感谢吧。”说罢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进正房收拾东西。 等贺舟再出来的时候,张启灵还是定定站在树荫下,他正抬着头似乎在看树又似乎在看云。 “走吧。” 两人沉默的坐上车,贺舟握着方向盘才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你不去跟无邪说一声吗?” 张启灵似乎并不意外贺舟的提问,淡淡回答:“已经说过了。” 这么一想也对,无邪比贺舟的位置更南,张启灵应该是先去了吴山居然后北上才来的京城,那这么说,无邪这个家伙居然没通知自己一声! 贺舟攥了攥方向盘决定等送完张启灵回去后好好调教一下这家伙。 张启灵进入青铜门的消息他显然不想惊动其他人,贺舟自然也就不能让谢雨臣帮忙把他这一身的家伙事儿托运去长白山。 这么一合计,两人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一路开车去长白山,贺舟无比感谢当初谢当家给他车的时候给的是越野,要是轿车他都怕开到一半就寄了。 张启灵似乎也不是很赶时间,还有空让他注意休息不要连续开车。 晚上两人就在车里睡觉,以他们两个的警觉性根本不需要关窗户,有张启灵在也不用担心夏天蚊虫叮咬。 贺舟把座椅放下,脚搭在车门窗户上,他想抽烟的紧,但旁边有人盯着,为了保住那一盒只能从包里摸了个棒棒糖含在嘴里。 “小哥。”他突然出声。在旁边的张启灵睁开眼睛,淡淡的应了一声。 贺舟有些纠结,但眼瞧着再不说就真的没时间了,话在心里来来回回倒腾了好一阵,张启灵也没催他。 “我,大概需要再去一趟陨玉里,那地方,你不在,我要怎么才能离开?” 听到贺舟的话,张启灵终于有了点不一样的反应,他转头看着贺舟,眼里难得划过一丝迷茫:“为什么?” 为什么? 果然还是问了这个问题。 贺舟有些头疼的揉了揉脸,这他娘的要怎么解释为什么?!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因为不知道为什么,所以才要去。到目前为止贺舟唯一知道能跟那不靠谱的家伙联系上的地方就是陨玉里。 偏偏贺舟进的去出不来,要是出来能跟进去一样简单他也懒得冒着被怀疑的风险问张启灵了。 自己要单独去陨玉里,以张启灵的身份,很可能会认为他要趁守门的时间做什么。 见贺舟久久没有反应,张启灵微微垂下眼帘沉默。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能听到车外风吹树叶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反应久到贺舟觉得这件事没机会的时候,意料之外的张启灵主动开口了:“这个给我。”他手指了指贺舟胸前用红绳挂着的压胜钱。 贺舟不明所以,但还是取下来放在对方手里,等着张启灵下一步动作。 就见他抽出腰间的匕首在掌心上划出一个口子,血液顺着掌心缓缓滴落在压胜钱上,顺着上面的纹路填满了所有空隙。 到现在为止,贺舟才猛然发现,他一直以为只是普通辟邪破障的压胜钱居然可以吸收张启灵的血液?! “这?!” 张启灵把压胜钱递回给他说道:“从钱孔里看。” 贺舟脑子有太多问题,接过压胜钱挂在脖子上,停顿了片刻,把最要紧的先问了:“这东西能管多久?” “一次,用之前把你的血融进去。”张启灵回答后看了贺舟一眼又道:“陨玉里很危险,让瞎子跟你一起去。” 贺舟抿唇垂眸,没有说同意也没有拒绝。他当然知道危险,但他也怕露出端倪被黑眼镜发现就得不偿失了。 张启灵没有多劝,他也不是个会劝人的,不管是对贺舟还是对无邪,都是‘别去’‘别来’这种没什么说服力的话。 两人似乎就这么达成了你不多问我我也不多问你的默契,这一夜再无话。 第226章 雪山送别3 从京城一路到二道白河,贺舟跟张启灵两人不紧不慢的开了两天时间。 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无邪一直盯着路过的车辆,在看见贺舟那辆越野的时候,无邪先是一怔,随后怒气冲冲的站在路边看着悠悠停下来的越野车。 贺舟含着棒棒糖降下车窗朝外面的人挑眉:“诶呦,小三爷,这么巧?” 车窗降下,无邪果然在副驾驶看到了带着兜帽的身影,天知道他从杭城一路追过来,就怕没赶上,结果这哥慢悠悠的坐着私家车过来的。 贺舟拍了拍车门说道:“去收拾东西,我们再开进去一段距离。” 有贺舟看着张启灵,无邪也松了口气,去住的地方收拾东西。 现在是长白山旅游旺季,山上的路不算难开,但贺舟还是把车各个地方都检查了一遍,加好油。毕竟他们可不只是要去,还要带着无邪回来。 他们走的这条路和上次来没有太多区别,硬要说大概就是现在的季节比上次好的多吧。 贺舟开着车到最后一个能停车的地方,给了长期在这里做生意的人一笔钱,让他帮忙看着车,别坏了就成。 接下来的路,三人沉默着往前走,没了胖子这个调剂,无邪想跟人抬杠都没对手。 唯一庆幸的大概就是这半年无邪跟着黑眼镜一天天非人训练,现在爬山已经是今时不同往日,居然能跟得上贺舟和张启灵的脚步。 走了三天,贺舟三人也进了雪线,晚上无邪早就在连续的奔波中沉沉睡去,如果只有他一个人的话,也不敢就这么放心睡觉,但不知道为什么,无邪觉得只要有贺舟在,他就不会被扔下。 看着无邪窝在睡袋里休息,张启灵给贺舟使了个眼神。 两人往外面走了两步,贺舟终是没忍住手痒摸了根烟出来点上,刚刚深吸一口,张启灵的手伸过来,他下意识的躲了躲,结果对方并没有拿走他的烟,看起来反而是想要一根。 贺舟又摸了一根和打火机一起递给他,见张启灵点上,把打火机还给他,贺舟才问道:“怎么了?”张启灵主动抽烟的时候可以说非常少了。 “他明天不能再跟下去了。”烟混杂着雾气被吹散,张启灵看着远方若隐若现的山峰轮廓。 贺舟回头看了看躺在后面的无邪:“现在让他回去怕是不肯吧,扔在这里更麻烦啊……”他停顿了一下,忍不住嗤笑一声:“这家伙,犟得很。要是明天把他留下,指定会不管不顾的跟在我们后面。” 张启灵可能真的有点头疼无邪的去处,抽了好几口烟最终看向贺舟:“你带他一起走。” 贺舟挑眉看向他,似乎在问凭什么要听话。张启灵沉默了半支烟也没说出什么让贺舟放弃的话。 见他这样,贺舟也不再为难不善言辞的大张哥了,说道:“你知道无邪跟着瞎子练了半年的时间吗?况且还有我在,放心吧。”他私心还是希望无邪能跟到温泉那个入口,无邪为了这些事真的已经很努力的在改变,贺舟不想就这么带着无邪回去。 把烟屁股扔进雪里,张启灵不再多说,贺舟知道他这是妥协了。 小哥这个人,总是心软的。 天亮之后,贺舟跟张启灵都没有提昨天晚上谈的事情,无邪也继续跟着两人往前走。 这段路不太好走,贺舟走到了无邪身后,免得出意外。虽然无邪现在的身手已经没那么废了,但雪山上不比平地。 走在前面的张启灵抬头看着远处的天空,停下脚步看向后面的两人:“暴风雪快来了。”言下之意,如果不加快脚步,他们都得死在这里。其实这也是他在劝无邪和贺舟,但后面两人都假装听不懂,无奈只能继续往前走。 比起无邪不清楚张启灵上山到底要干什么,贺舟最开始就知道他的目的地是青铜门。 而无邪,在走到这里的时候,也明白了这一趟张启灵的目的地。 在他们进入一个缝隙中,看到里面的温泉时,无邪心里的疑问已经彻底憋不住了,他坐在温泉边,像是竹筒倒豆子一样问张启灵问题。 贺舟走远了一些,给两人留下说话的空间,也给自己一个抽烟的空间,免得无邪来薅他的军火库。 虽然已经离远了,但他听力好,还是听到了两人的谈话。张启灵一反常态的说了很多。 他听到无邪问张启灵给他鬼玺干什么,听到张启灵说起九门跟他的约定,听到无邪问这十年守门的人应该是谁,听到张启灵说出无邪的名字。 最后听到张启灵说:“十年后,如果你还记得我,就带着鬼玺来接替我。” 随即陷入沉寂。 贺舟回去的时候,无邪躺在睡袋里,大概率是被张启灵强制休眠了。他走过去坐在无邪身边看着张启灵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张启灵把他背包里剩下的物资腾出来给贺舟说道:“现在。” 贺舟看着他,良久,眼里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张启灵。”他很少这么连名带姓的喊他:“你相信一切会结束吗?” 听到这句话,张启灵眼睛微微睁大,须臾恢复平静,他转头看了看旁边睡着的无邪。刚刚那一下他相信能让无邪睡到明天早上,但他还是放轻了声音:“怎么才算结束?对我来说,直到我死那一刻才算结束。” 贺舟猛的攥紧拳头,好一会儿才松开,他低低笑了两声,笑声里似乎带着几分释然:“我相信。” 说罢他转头不再去看张启灵,开始收拾刚刚对方腾出来的物资。 两天后有暴风雪,张启灵走以后,他跟无邪至少要在这里等到暴风雪结束才能下山,还好他有备而来,知道这次基本就是雪山路,把一些不需要的装备位置都用来装食物了。 张启灵站起来定了定,看着正低头整理的人:“贺舟。” “嗯?”他下意识的看向说话的人。 “你忘了。” “什么?” “我们第一次见面,在广西。” 脑子被这句话砸蒙,贺舟似乎难以理解这几个字。 张启灵看着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笑意,这次他真切的看到了。 张启灵说:“再见。” 第227章 起点1 张启灵的离开象征着本传已经走向尽头,无邪从生涩的转变也正式开始。 可是贺舟坐在温泉边,看着张启灵离开时的裂缝缓缓合上,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开始思索张启灵这句话的含义,最开始他觉得是不是张启灵受到青铜门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影响。 导致张启灵知道了他作为穿越者的身份,亦或是可以进入时间轮回的能力,毕竟这是他身上最大的秘密了。 可无论贺舟怎么回想,前面八次,每一次开始和与张启灵的相遇,都没有广西这个地方的存在。 主要是广西巴乃这边的时间节点太靠后了,他不可能到寻找张家古楼的时间才参与进来并跟张启灵见面。 可如果不是,那张启灵那句‘第一次见面在广西’又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自己忘了? 如果是这么重要的事情,他又怎么可能会忘记?哪怕当初在汪家记忆模糊,也不会把这种事情搞错。 毕竟每一次初次接触,对方是什么情况,都需要自己去判断,并作出相应的反应才行,不可能会忘记。 但张启灵不像是会在这种时候忽悠自己的人,或者说张启灵这样的人,宁愿什么都不说,他也不会去撒谎。 可越是肯定张启灵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说谎,贺舟就越是忍不住的怀疑自己记忆是否真的出现了问题。 还有一点,在之前他就察觉到,这次张启灵对自己的态度,很微妙。 很多次,按照张启灵的作风,都不应该关注到他的时候,却总是能看见对方在看自己。 贺舟没有答案,也没有头绪,甚至他都开始怀疑到底是记忆出现了问题,还是轮回出现了问题。 而那个始作俑者又走了,他连询问的机会都没有。其实就算张启灵在眼前,贺舟也不见得敢问,他怕听见自己最不愿意听见的答案。 就这么在温泉旁边枯坐一夜,直到无邪醒过来,贺舟也没能捋出个所以然来。 无邪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张启灵捏了一下他的脖子,随后就失去了意识。在他茫然的醒过来,发现身边只有贺舟的时候,他就已经反应过来,张启灵已经离开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贺舟的脸色阴沉的像是能滴出水来,看到他这副表情,让无邪那种被张启灵留下的混乱和愤怒情绪都哑火了一半。 贺舟察觉到无邪有动静,转头就看着对方一脸狐疑的盯着自己,有些奇怪无邪的反应问道:“怎么了?” 无邪咽了口唾沫:“你的表情……”他努力措辞:“像是一夜之间戴了几百个绿帽的怨夫。” 贺舟没好气的给了他背后一巴掌,收起阴沉的脸色说道:“暴风雪快来了,我们得在这里待几天才能出发回去。” 无邪有些颓丧的坐在睡袋上,深吸了一口气,使劲抹了把脸,似乎正在努力平复心情,半晌才开口:“明明就差最后一段路,他为什么非要将我留在这里呢,我又不是死缠烂打要跟着进青铜门!” 他越说越气:“就这么最后一段路!他也要跟我计较!” 贺舟就这么静静的看着说着说着站起来在温泉岩洞里打转的无邪,这火得让他撒出来才行,不然闷着也不是个事。 可让贺舟万万没想到的是,无邪说着说着转头看向他的时候竟然红了眼眶。 他有些手足无措的站起来:“你……”贺舟不知道要说什么,他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无邪。 无邪却彻底安静下来,垂着眸子,似乎也只是眼眶红了,甚至不知道是因为生气还是别的。 贺舟有些头疼的挠了挠脑袋,说实话,他很能理解无邪的感情,张启灵对无邪来说是一个非常特别的存在。 如果自己是第一次来这个世界,面对张启灵的离开,大概也会不舍。 可现在,贺舟明白,每个人都有需要面对的事情,就像自己也必须要去完成龙脉的任务,否则无论他怎么做,都会陷入一次又一次恐怖的轮回中。 “贺舟。”一直低头不语的无邪忽然出声:“你不会不辞而别的吧。”他的声音没什么波动,听不出来什么味道。 贺舟叹了口气,坐回温泉边,有些好笑的看着还保留着一丝天真的小三爷:“万一会呢?” 无邪却没接话,而是抬头,那双眼睛就这么直直的看着他,看到贺舟觉得必须要说些什么。 “你也不用太担心,小哥不是说了吗,十年后还有见面的机会。”贺舟看着他:“现在最重要的是,把那些想要窥伺秘密的人,从阴暗的角落里拖出来,让他们暴露在太阳底下。这样,等小哥出来之后也没有后顾之忧了不是吗。” 他按照自己对无邪和张启灵之间的理解,苦口婆心的劝说,心道,无邪蜕变是好事,可别劈叉到别的地方去了。 无邪没再多说,这一天他都显得格外沉默,除了吃东西补充体力以外,剩下的就是盯着温泉水发呆。 外面是暴风雪,出不去,贺舟也不敢抽烟,闲得发慌,干脆抱着刀睡觉。 甚至还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和一堆乱七八糟的人被困在温泉洞里,外面同样是暴风雪,一天晚上,伴随着某个人离奇的死亡,拉开序幕。 众人开始陷入恐慌,可无论如何戒备每晚都会出现死亡,恐慌变成猜忌,最后演变成一场自相残杀。 温泉水变成了血池,周围全是尸体,或是认识的,或是不认识的,最后只有贺舟自己一个人还活着。 而在外面暴风雪停下后,他迫切的想要离开这里,可就在他终于逃离那个满是血腥的温泉洞时,背后突然传来声音喊他的名字。 声音带着一丝老烟枪的沙哑,低沉沉的像是习惯了在暗中窥伺一般。 贺舟非常熟悉这个声音,无数次的开端,让他几乎已经把声音刻在了脑海里。 他猛地转头,无三省那张带着皱纹的脸,就在距离极近的地方盯着自己。 “啊!” 第228章 起点2 带着惊慌的声音在温泉洞中响起,贺舟满头冷汗的从梦中惊醒,这梦太真实了,真实到他即便已经确定自己醒了过来,还能闻到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贺舟抬头看向温泉池的方向,就见到无邪正看着自己,他有些奇怪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贺舟有些尴尬,他都好多年没做过这种莫名其妙的噩梦了。 抬腕看了看表上的时间,已经是第二天了,贺舟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站起身说道:“我出去看看。” 说罢他就往温泉洞口走近了一些。 暴风雪如期而至,稍微距离温泉洞口近一些都能听到外面狂风咆哮的声音。 他缩回了温泉边上,从包里拿出压缩饼干,可送到嘴边却忍不住一阵恶心,梦中堆满尸体的温泉洞和被彻底染红后粘稠的血池,还有无三省的眼神都好像与现实重叠。 暂时把压缩饼干放下,摸出一颗薄荷糖扔进嘴里,才感觉好一些。 贺舟看着旁边兀自发呆的无邪叹了口气,从包里拿出一支棒棒糖递给他:“别发呆了,想想有用的吧,事情还远没有到结束的时候,伤春悲秋可不是你的性格。” 看着递过来的棒棒糖,无邪抿唇接下,他知道贺舟说得对,可他耳边总是回荡着张启灵说的话。 这十年原本应该进入青铜门里守门的是他,是张启灵替他去守门。无邪就觉得脑子卡住了。 见他这副模样,贺舟也不知道怎么劝,或者说他根本也没什么立场去劝说什么,干脆伸手探向无邪后脖颈。 无邪猛地朝后面一躺,捂着自己的后脖颈:“你要干什么!”他对这个动作都快有心理阴影了。 贺舟见被躲开,对于黑眼镜这段时间训练多添了几分满意。很好很好,虽然他出手的速度并没有很快,但无邪总算是没有站着被拿捏了。 “没什么。”贺舟摊摊手:“你既然想不出来,我就只能暂时将你强制关机了。”他指了指无邪眼下的乌青:“你一晚上没睡吧。” 无邪还保持着捂后脖颈的姿势说道:“我不困!你别再捏我了!” 贺舟觉得有些好笑,双手投降:“好好好,那小三爷有什么想法了吗?” 无邪反复斟酌半天才把捂在后脖颈的手放开,他把贺舟给的棒棒糖含在嘴里模糊道:“暂时还没有。” 对于他的回答,贺舟并不意外,毕竟之前一直都是有信息以各种方式递到无邪面前,无邪只需要顺着信息调查就行了。 而现在乃至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有信息,所以突然需要主动去调查,无邪没有头绪也是正常的。 “那我来提醒你一下吧。”贺舟说道:“如果你真的打算完全介入且不受信息摆布,那就需要主动出击。当然,如果你不想,就想这么结束,等十年后来这里接人的话,当我没说。” “都这个时候了,你就别试探我了。”无邪苦笑,倒也没有生气贺舟试探他。 贺舟笑了笑,似乎并没有被戳穿的感觉,反而很是坦荡的看着对方:“没办法啊,这种事情还是确定清楚比较好,毕竟我可不想把时间浪费在一个没有目标的人身上。” 听到贺舟的话,无邪忽然觉得贺舟的笑容带着残酷,鬼使神差的,他问出了那个一直想问很久的问题:“贺舟,你每次都这么说,把这些脏东西推到台面上来,不怕我讨厌你吗?” 贺舟停顿了一下,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捧腹笑起来,直到笑累了他才摸出一根烟点上:“小三爷,你才三岁吗?还讨厌我?”他似乎没有回答,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我知道。”无邪有些颓丧的开口。 良久,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睡觉吧,你现在脑子什么都想不出来的。”最终还是贺舟拍了拍无邪的肩膀,往洞口处走,给他留下一点自己思考的空间。 “不准抽烟。”无邪的声音在背后幽幽响起。 “知道了知道了。”贺舟坐在距离洞口稍近的地方透气,温泉里面温度持续,让他有些喘不过来气。 等他再回到温泉池旁边的时候,无邪果然已经睡着了,一晚上没休息,还是熬不住。 贺舟昨天晚上睡了,现在也不是很困,靠坐在岩壁边考虑自己的事情。 其实不仅是无邪一时间摸不到关键,贺舟自己这边的事情也没理出来太多头绪。 虽说需要等回去之后,看看谢雨臣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进展,但眼下,自己拿到了出入陨玉的一次性通行证,那么为保险计,最好是尽快再去一趟西王母宫。 不过他确实没想好是自己一个人去还是带着人一起去,毕竟这件事带谁都有风险,陨玉里的情况和外面的时间差都有太多不可控的因素。 还有西南那边的事情,贺舟有些不耐烦的在心里啧了一声,张启灵离开之后,有些事情确实受限起来。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张海碦。 这人对于张启灵乃至无邪都是很重要的一个人,无邪后续的计划也跟他有关系,且有共同的目标和敌人。 不出意外的话,这人会在后面几年开始跟无邪接触,并达成合作。那有没有可能提前把他拉进来呢? 不过接触张海碦的事情他自己不能做,只能从无邪或者谢雨臣那边下手。 贺舟揉了揉有些模糊的眼睛,一阵晕眩袭来,他靠在岩壁上好一阵才缓过来,这种感觉他再熟悉不过。 抬手看了看时间,算起来,快有两天时间没吃过东西了,昨天那个梦搞得他没什么胃口,还好这次带了药出来。 撩起袖子,手臂内侧的青紫已经比几个月前有所好转,不过常年扎针,想要完全恢复怕还得好一段时间才行。 “你在做什么?”原本安静的岩洞里,忽然响起无邪的声音。 贺舟眼前还有些模糊,抬头就看见无邪已经从睡袋里坐起来了:“你醒了。” 第229章 起点3 洞中空气陷入死寂,贺舟靠在岩壁旁,两鬓的头发被冷汗打湿贴在脸上,他抬头看着站在眼前的无邪。 直到药开始起作用,恢复了点力气,贺舟才问道:“不多睡一会儿?”他声音还有些虚,尾音散在空气中。 无邪没管他的话,难得强势的翻开贺舟的手臂,又撩起另外一边的袖子。恐怖的青紫交叠在苍白的手臂上,还有近期的针孔。无邪脸上的表情扭曲了一瞬。 贺舟靠在一边任由无邪把他的手翻过去覆过来的检查,这次他没有再掩饰,反正被发现了,索性顺水推舟。 等无邪那边的动作告一段落贺舟才说道:“看完了?” 无邪没有接话,只沉默的坐在旁边,他头垂的很低,看不清楚表情。 “看完了就睡觉吧,这里没什么危险,暴风雪还没结束,睡觉利于降低消耗。”说罢贺舟就抱着刀躺下睡觉。 他不知道睡了多久,是被煮东西的声音吵醒的。抬头就看见无邪坐在旁边,架着酒精炉煮压缩饼干。 看见贺舟醒了,无邪朝他笑了笑:“你醒了,我煮了点吃的。”看起来他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贺舟揉了揉睡的有些僵的脸从睡袋里出来:“我去看看暴风雪停了没有。” 等贺舟再回到温泉池旁边的时候,无邪正看着他问道:“怎么样?” “没之前大了,明天应该就能出发下山。” “嗯。” 两人沉默的吃完东西,无邪说要透透气,往洞口处走了一段距离,贺舟则是继续躺下睡觉。 隐约中他听见无邪回来的脚步声,随后躺进睡袋里休息,直到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贺舟才睡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外面的暴风雪已经停了,贺舟站在洞口抽烟,直到身后温泉传来动静,无邪从睡袋里钻出来,把他的烟给掐了。 啧,他还以为无邪现在心情欠佳不会再管他抽烟了。 贺舟有些遗憾的看着只抽了一半的香烟尸体转头说道:“走吧,该下山了。” 在温泉洞里这三天的时间,两人确实做到了将消耗降到最低,几乎是吃了睡,睡了吃,一天一顿都能保持正常的体力活动。 回去路上的物资还算是充足,至少不会走到一半面临弹尽粮绝的悲惨境地。 贺舟把包里一个防风镜拿出来递给无邪:“外面天晴了,带上。” 无邪有些犹豫的接过防风镜,他这次出来确实比较着急,装备水平可以说是相当简陋,他能顺利走到这里,完全是因为有贺舟和张启灵的帮助:“你呢?” 贺舟十分自然的从包里摸出一个墨镜带上:“我带这个就够了。”这墨镜是他临时从黑眼镜房间里顺的。 他自己那里确实有一套能说走就走的装备,但只有一套。这次知道无邪为了追张启灵的脚步估计头脑一热就跳上了往长白山的车,所以贺舟临出门前才去黑眼镜房间里摸了一个墨镜,好歹能起到点作用。 无邪见他只有一个墨镜当即就想把防风镜还给贺舟,已经带好墨镜的贺舟转头过来看着他幽幽道:“如果你没有防护在雪山上出现雪盲,我还得背着你下去。放心吧,墨镜对我来说就够了。” 听见贺舟的话,无邪没有再推辞,戴上了防风镜。 从这个温泉口到山下的路,贺舟已经不止走过一两次,以他对这段路的熟悉程度,当向导也够了。 他把无邪和自己绑在一根绳子上,免得出现意外。一路上两人只是偶尔聊天,大多数时候都是闷头赶路,或是停下来短暂休息,吃东西补充体力,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赶路上。 直到回到景区范围,看见贺舟给钱帮忙守车的人一脸热情的招呼他们,这一趟才算是真正画上了句号。 那个当地人很热情,原本还想邀请贺舟跟无邪去家里吃顿热乎饭,被贺舟拒绝了。 两人开车直到二道白河才在那里找了个住的地方躺下来好好休息一晚上,顺便洗澡换衣服。 贺舟痛痛快快的洗了个澡,穿着t恤从浴室里出来,看着已经洗完澡靠在床头的无邪问道:“你打算怎么走?要我送你到机场吗?” 无邪放下手机,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眼睛:“好。”他刚刚似乎在处理什么事情,一脸低气压。 贺舟心想大概是无三省盘口的事情,无邪现在只是暂时坐稳了位置,但那帮老家伙们肯定不会就这么消停。 第二天贺舟把无邪送到机场,离开前,无邪站在车边好一段时间,脸上满是犹豫的神色。 良久,他还是问道:“你最近还打算出去接活吗?” 见无邪犹豫半天只问了这么一个问题,贺舟觉得有些好笑:“看情况吧。”他顿了顿,实在不想跟着无邪那一副打算从盘古开天辟地开始聊起的节奏,直接问道:“你有什么话直说。” 无邪深吸了口气,直直看向他:“为什么你们有事都总是瞒着我?” 虽然无邪问出这个问题是贺舟意料之中,但真的听到他还是有些无奈,其实现在的他很能理解无邪的心情。 那种想要更进一步了解身边的人,却似乎总是被排除在外的感觉,他曾经也出现过这样的感觉。 贺舟靠在车边,并没有因为无邪的问题而不耐烦,只是无奈笑了笑:“有些事是我自己的,告诉你起不到任何作用,或许只会平添烦恼。”他伸手拍了拍无邪的肩膀:“无邪,每个人都有需要自己面对的事情,不是每件事都能分享给其他人的。”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贺舟放下手说道:“快走吧,再不走,飞机就该走了。” 第230章 小三爷的动作 回京城的路上,贺舟难得没有一直赶路,而是走走停停,看到有趣的地方,也会留下来歇脚。 这大概是从来到这个世界到现在为止,第一次单纯的,不带任何目的的出行,也是第一次有空欣赏车窗外的风景。 逗留的结果就是,无邪已经到杭城的时候,贺舟回京城的路还剩三分之二。 “你真没遇到危险?”电话那边,无邪不敢相信贺舟居然还在回京城的路上,以为他被半路劫道了。 “真的没有,小三爷,谁能劫我的道啊。”贺舟靠在车边接电话,他又路过了一个风景不错的地方,嘴上在应付无邪,心里却在想,要是有智能手机就好了,一个照片拍过去,定位发过去,无邪指定不会有这么多天马行空的想象。 贺舟是在无邪把电话都打到谢雨臣那边后,才到的京城。 一进四合院,就看见谢雨臣和黑眼镜居然都在院子里,他有些奇怪,把背后包随手扔在南房问道:“你们怎么都在我这?” 躺在躺椅上玩手机的谢雨臣带着笑意把手机收好才抬头看向贺舟:“无邪就差从电话里把我揪出来去找你了。”他自己说着都没忍住笑了一声:“你干什么了,把他逼成这样?” 贺舟表示自己很冤枉,他只是回来的路上稍微绕了点路而已。 谢雨臣却一脸不信:“不止吧,我这位发小是天真了点,但以他的性格,要是你真的什么都没做,才不会盯的这么紧。” 黑眼镜听到谢雨臣的话也没忍住笑出了声,从躺椅上站起来凑到贺舟身边:“花儿爷英明。”他凑近了一点,摸着下巴仔细端详眼前人。 贺舟衣服领口上还挂着从黑眼镜那里顺走的墨镜,黑眼镜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把挂在领口的墨镜拿走说道:“哎呀呀,我就说房间里那珍藏版墨镜去哪里了,原来被阿贺你悄悄带走了!” 说着黑眼镜装模作样的把墨镜捧在手里,放在心口的位置,一副受伤的模样看的贺舟嘴角直抽抽。 “阿贺是不是该赔偿瞎子点什么?”他揽着贺舟肩膀,笑的很开心。 贺舟却不为所动,把黑眼镜的手掰开,自己躺在椅子上,幽幽说道:“蹭饭的家伙不配提条件。” 黑眼镜:“呜呜~” 谢雨臣看完两人拉扯才转头问贺舟,脸上也多了几分正经事的模样:“所以到底怎么回事?” 贺舟无奈的躺在椅子上,伸手想去荷包里摸烟,结果摸了个空,抬头就看见黑眼镜一脸得逞的朝他摇了摇手里的半包烟。 贺舟心里暗骂一句,只能放弃,从另外一个口袋里摸出棒棒糖含在嘴里:“说来话长。”他跟没骨头似的瘫在躺椅上,椅子时不时晃动一下。 花了十分钟给谢雨臣解释无邪这一趟到底受了什么样的刺激,末了,贺舟还补充道:“我觉得主要是大张哥的问题。”这锅坚决不能自己背。 听完贺舟的话,谢雨臣再次躺回椅子上:“难怪。” “什么难怪?”听对方的语气,贺舟奇怪的看过去,就见谢雨臣正拿着手机发消息。 听到贺舟的问题,他头也没抬的说道:“谢家在杭城的驻点传过来的消息,无邪回去之后跟打了鸡血似的。回去第一天就安排查账,不清楚具体查账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反正第二天潘子就带着人去其中几个人的铺子里翻了个底朝天。” “啊。”贺舟有些意外,没想到这次无邪去送张启灵,居然还有意外收获,他之前还在想要怎么给无邪打打鸡血,让他提前做事呢,没想到他还没盘算出来什么好办法,无邪自己先动起来了。 “他也该开始动手了。”谢雨臣对于无邪的动作倒是乐见其成,虽然因为跟无邪的关系,他并没有安排谢家的人着意去调查无三省那边盘口发生的事情,但对于无邪的动作他还是能猜测几分。 他似乎终于发完消息,把手机盖好放进包里道:“无三省的人无论他怎么调教,始终都不会用着顺手,有些老家伙,该换的就应该早点换了。” 谢雨臣惬意的晃了晃椅子继续道:“现在潘子还能打,还压得住那帮不听话的,但这样的稳定不会持续太久,他总不能一直靠着别人来镇压自己的人。” 对于无邪威慑力不足的事情贺舟反而不是很担心,毕竟他见过这个疯狂的家伙一心布局,就想在张启灵出来之前彻底弄死汪家那帮杂碎的样子。 如果不是他希望把一切提前,就是顺水推舟,无邪大概率也只需要多花一两年的时间罢了。 不过既然无邪这么给力,贺舟自己也不好一直划水,他伸手下意识的摩挲着脖子上挂着的那枚压胜钱。 虽然张启灵没说这个一次性的门票会否过期,但最好还是尽快去一趟陨玉里。 想到此处,贺舟抬头就看见黑眼镜又从南房拖了把椅子出来,嘴里还在跟谢雨臣抱怨,让谢当家再赠送一把躺椅。 贺舟心里纠结,要不要带这个家伙去呢…… 黑眼镜似乎是察觉到了有一个灼热的视线,转头与贺舟视线对上,他咧嘴一笑:“阿贺,你在琢磨什么呢,有什么好事也带上瞎瞎啊。” 嘶…… 这家伙。 贺舟重新躺回椅子上,人一旦闲下来,就总有莫名其妙的惰性。既然没想好,那就先不想吧,反正自己才从长白山回来,怎么着也得休息一下。 谢雨臣在四合院里待到晚饭后才走,也算是偷得浮生半日闲,谢当家现在大概是最忙的一个了。 晚上贺舟跟黑眼镜照旧在院子里纳凉,少了张启灵,他们两个不得不点上蚊香。 一小时前,黑眼镜出去买了一口袋冰棍回来,两人一口气嗦了四根才堪堪停下,京城时不时的秋老虎也是相当有威力。 摇椅实在太催眠了,贺舟躺着躺着就觉得困意袭来,黑眼镜又在旁边哼着不知道什么歌的调子,简直不要太好睡。 直到第二天太阳刺眼的光,透过窗棂打在脸上,他才猛地坐起:“我靠!”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睡了?! 贺舟揉了揉脸,抬腕发现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他匆匆下床出了正房,环视院子里一圈,黑眼镜似乎不在。 这时才想起自己的手机和包一起,从昨天回来开始就一直扔在南房。 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南房里,掏出手机一看。 很好,已经没电了。 第231章 独自出发 刚给手机充上电,未接电话和短信直直往外冒,在贺舟还没看清楚到底是哪些人的消息时,无邪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电话接起来,对方第一句就是:“你昨天晚上手机怎么关机了?” 贺舟懒懒的靠在南房里椅子上说道:“手机没电了。”听对方的语气,无邪似乎打了不少次。他伸手拨弄着书案上的笔问道:“有事吗?” 其实无邪还真没什么要紧事,就是单纯想给贺舟打电话,可听到对方这么说了,他觉得总得找点事,于是说道:“听小花说,你之前帮谢家查账,如果我这边需要的话,你可以来吗?” 听见无邪的话,贺舟没忍住笑了一声:“纠正一下,首先我不是帮谢家查账,查账是谢当家的事情,我负责跟在他身边,你懂的吧。其次,谢当家每次请我过去都是支付了辛苦费的。” “我也可以支付辛苦费。”无邪当然知道贺舟的意思,他现在管着无三省原本的盘口,不是之前那个电费都交不起的吴山居小老板了。 贺舟沉吟片刻,无邪这态度听起来倒像是认真的,他疑惑问道:“你身边不是有潘子吗?他是无家的老人,应该很有用才对。” 没想到这句话说完之后,无邪那边意料之外的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再次开口时无邪的声音中透着一丝愧疚:“潘子的年纪不小了。”他停顿一瞬:“我之后肯定会把那帮人换掉,潘子继续跟着我闹腾,我怕他……” 无邪的话没说完,但贺舟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潘子是无三省的人,虽然现在他手上能用的人不多,但无邪还是希望能给潘子一个善终。 如此,无邪后面动作越来越大,可潘子已经不年轻了,继续这么折腾下去,保不准有一天就会死在他面前,或者缺胳膊少腿之类的。 贺舟犹豫片刻说道:“你实在着急或者没人用的时候再找我吧。”他最终还是同意了无邪的要求,不过也提出了条件:“一般情况就别叫我了,虽然我不是谢家的伙计,但谢家这边的事情我已经参与的有些深了,即便不是谢家伙计,可在不知道的大多数人看来其实没太多区别,我去你那边帮你,不见得会有太好的效果。” “好。”无邪刚刚有些低落的调子明显回暖了一些:“那你好好休息。” 挂了电话,贺舟看着手里的笔和书案上的纸,无邪那边看样子近期不会出什么事,谢雨臣这边也很平稳,霍家的事情跟自己没关系,连黑眼镜都没待在京城。 这么盘算一圈下来,现在自己的时间完全空出来了,这或许是再去一趟西王母宫的好时候。 这次他一个人去,不用担心别人,所以连向导都可以不用,西王母宫他也去过好几次了,完全可以自己行动。 贺舟盘算好,说干就干,时间不等人,现在去那边还不算晚,等时间过了十月那就不好再进沙漠了。 他把手机放在书案上,起身离开南房,收拾装备。 这次就他一个人,很多东西是可以简化的,不过抗蛇毒血清这东西还是得带点,虽然泥巴防蛇,但就怕有什么别的意外。 收拾完出去要用的东西,贺舟来到南房给谢雨臣打电话,别的都好说,只有血清这东西是他搞不定的。 谢雨臣接到贺舟的电话原本还在疑惑这人怎么主动给自己打电话,结果听完贺舟的要求没忍住提高了些许声音:“你又要去?” “嗯。”贺舟早在给谢雨臣打电话之前就已经想好,无论对方怎么问,他都有应对的方法。 谢雨臣握着手机靠在椅子上问道:“我想我应该需要一个理由。” “陨玉里有重要的信息,我上次进去后因为不熟悉,所以没有看完。”贺舟回答的半点心理压力都没有,实际上他说的也算是实话。 那边的谢雨臣陷入了沉默,半晌才开口:“是关于哪个的信息?” 果然。 贺舟心里暗暗赞叹,谢雨臣的敏锐度还是那么高。 不过也没关系,张启灵已经进入青铜门,自己就算说陨玉里,西王母、周穆王和陈文景打麻将三缺一都没人能验证。 “都有。”贺舟很自然的回答,这也是他提前想过的,自己对于龙脉这条线的热衷程度始终需要一个核心的理由,陨玉就是一个很好的媒介,他完全可以说自己在陨玉里接收到了某种信息。 毕竟这样的说辞,就算是张启灵在,他也无法验证。 良久,谢雨臣那边才深深的叹了口气:“好,我给你准备,但你不打算等瞎子回来吗?” “谢当家,我不是无邪,在认识你们之前也没人给我保驾护航,你这么质疑我,让我很心痛。” 谢雨臣被贺舟模仿黑眼镜的语气逗笑了:“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所以您也甭这么担心了,那地方我也不是第一次去了。” 最终谢雨臣只说让贺舟明天再走,今天他安排人去准备血清,他知道继续劝说下去没有意义,贺舟这个人表面上看起来似乎很好说话,但一旦他决定了什么事情,谁也没法阻止。 而且他继续劝下去就真的是认为对方能力不足了,谢雨臣揉了揉眉心,看着桌上的电脑屏幕,可贺舟这个年纪和之前他身上乱七八糟的毛病,总是让谢雨臣忘记那家伙跟黑眼镜其实是一个能力范围的人。 挂了电话,贺舟心情很好的来到院子里。 谢当家就是靠谱,连明天的机票和登机都给他安排好了,到那边之后还让他去找当地谢家的据点,会有人给自己安排进沙漠的车。 他躺到树下的椅子上,这次有张启灵给他的出陨玉的东西,只要不跟里面的东西缠斗,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上一次之所以搞得那么惨,主要是因为自己不知道怎么离开陨玉,而那时张启灵又是昏迷状态。 贺舟心态很好的盘算,这次自己只需要进去跟龙脉确定想要知道的信息之后,就直接离开,如此一来,危险程度就会大大下降。 第232章 入伙 谢雨臣的动作很快,晚饭过后,谢家的伙计就把贺舟要的抗蛇毒血清送过来了,令他没想到的是,跟这些血清一起送过来的还有一些用来急救的特效药,都是价格不菲的东西。 面对如此贴心的谢当家,贺舟决定下次查账就不收钱了。 第二天一大早贺舟就打车出发去了机场,因为京城没有直飞格尔木的航班,他中途需要转机。 不过这一趟他不赶时间,一个月的时间去西王母宫对他来说绰绰有余了,是以路上贺舟还有空欣赏风景。 这次他选择的路线跟之前没有太大区别,先到格尔木之后再驱车前往柴达木盆地无人区深处。 飞机降落在格尔木机场的时候贺舟心里还在忍不住的幻想,要是能坐直升机直接到地方然后跳伞或者放绳梯下去该多好。 不过这种情况大概只有游戏里才可以实现了,自己还是老实开车去吧。 出格尔木机场后,贺舟打车去了谢雨臣给他指的地方去提车。 到了地方他才知道,所谓谢家据点其实只是这边一个非常小的马盘,而且是近一两年才驻扎在这里的。 这里接头的谢家伙计不是完全中原的长相,看起来应该是有一些藏族血统,他给贺舟的车上装了谢雨臣提前安排好的大量物资。 贺舟也没着急直接离开,而是在距离最近的一家招待所住了一晚上,第二天才慢悠悠的去盘口提车,颇有一种不是去倒斗,而是来旅游的恣意感。 没想到的是他去盘口提车时,发现门口还停着一辆车,那车就停在贺舟的车后面。 难道是这里的伙计打算出去收货? 他带着狐疑往自己的车走,结果路过那辆车时在驾驶室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那人的手臂正搭在车窗边上,带着墨镜,朝他吹了个口哨,随后挑眉:“阿贺,你可让瞎瞎我好追啊,要不是昨天你没走,我们大概只能在戈壁里相遇了。” 好吧,贺舟无奈的看着对方,谢雨臣果然还是把这件事告诉黑眼镜了。 他靠在黑眼镜车边上叹了口气:“你来做什么?” 黑眼镜打开车门下来,他一身风尘仆仆的模样也不知道是从哪里过来的:“我以为这个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瞎子,我不……” 贺舟话没说完,被黑眼镜打断:“我知道,咱们阿贺不需要谁保驾护航,我可没说我是来帮忙的,瞎瞎我是来跟团旅游的~”说完他还朝着贺舟笑了笑,那笑容简直闪瞎人眼睛。 “好吧。”贺舟只能妥协,心里骂了一句,他还能说什么呢? 他忽然反应过来,难怪昨天谢家伙计给他装物资的时候装了那么多,贺舟之前还以为是谢雨臣担心物资不够用,现在想想,谢当家这样的人怎么会没有理由的做一件事呢!他最开始就已经准备了黑眼镜那套。 贺舟坐在驾驶室揉了揉脸,自己还是太嫩了。 虽说贺舟和黑眼镜只有两个人,可因为戈壁中情况复杂,他们还是开了两辆车,这样中途就算有损耗也不至于完全失去交通工具。 两人对这边的路线都很熟悉,基本在路过有休息的地方时会停下来检查车辆和补充物资,晚上也不开夜车。 在进入无人区之前倒也真的有一种旅游的感觉了,特别是黑眼镜居然还带了相机,沿路偶尔按下快门,比路上遇见的驴友更像游客。 进入无人区之后的天气比他们想象的要好,至少这次在无人区前进了一天时间两人也没有遇见任何灾害天气。 如今虽然不是跟着无邪来时那种大雨天气,但按照两人的经验还是轻松的推断出了沿途河道的位置。 两辆车,白天就在戈壁穿梭前进,晚上就找个稍微大些的岩石或者岩山旁边扎营。 这夜篝火点的很旺,贺舟靠在岩石边看着夜空,忽然他好像发现了什么微微睁大眼睛:“那是极光吗?” 黑眼镜闻声抬头,朝着对方指的方向望去,夜幕不再是一片深蓝或星点,而是变成了绚丽的红色:“是。”他笑了笑:“运气不错。”说罢他伸手把相机拿出来,按下快门。 贺舟也笑了,确实运气不错,这说不定是个好兆头呢。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想起上一次跟无邪他们一起来时,胖子为了缓解枯燥唱的那首歌,对他来说是一首有些老的歌,可很应景,歌词也同样应景。 结果晚上贺舟睡觉的时候梦里还有胖子那五音不全的歌声,搞得他一晚上都觉得魔音贯耳,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倒也不必这么应验。 接下来的路就像贺舟那晚的愿望一样,还算顺利,只遇见了一次小型的风沙,但贺舟和黑眼镜两人都是有经验的。 在风沙彻底刮起来之前就找到了躲避的地方,唯一的损失就是黑眼镜那辆车的后胎坏了一个。 不过早就预见过这样的情况,两人车上都有备胎,换上就能跑。 直到两人将车停在那个熟悉的雨林上方,贺舟都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顺利的让人怀疑真实性。 没有遭遇沙暴、迷失,也没有陷入魔鬼城或是遭遇奇怪的生物袭击,他跟黑眼镜两人就这么跟旅游似的到达了雨林入口。 顺利的让他有一种,他们能这么顺利不是因为两人足够熟悉这些地方,而是运气超级好的感觉。 两人找了个避风口把车停在原地,他们出来还需要开车离开戈壁,可得把这两保护好。 贺舟背着刀,黑眼镜挂着枪,背好背包,两人就这么进入了雨林。 现在不是丰水期,雨林整体的感觉跟之前来完全不同,虽然依旧湿热,但并没有那种会把人从里到外泡烂的感觉。 这一年多的时间,贺舟虽然在鬼门关边上走了一遭,但他体力已经逐渐趋于正常,针剂也不再是每隔一段时间就必须要使用的东西了,这大概是一年多以来最好的消息了。 这么想着,忽然他鼻间闻到极其微弱的血腥味。 黑眼镜显然也闻到了这若有似无的血腥味,两人顿时都放轻了脚步,细细感觉周遭的动静。 第233章 未知的痕迹 在雨林里闻到血腥味其实并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情,这样的环境中,随时都有各种各样的生物在食物链中厮杀,吃掉或者被吃屡见不鲜。 当然前提是这个雨林只是一个普通的雨林,但很显然,蛇沼这个地方不存在这种正常的食物链关系,如此一来血腥味就变得有些不寻常。 贺舟跟黑眼镜相视一眼寻着那一丝味道靠近。 蛇沼雨林连通西王母宫整个区域大概可以分为三个不同的范围,首先就是进来之后最普通的雨林区域,然后是沼泽区域,最后是地底排水系统存在的上层建筑区域。 两人才进雨林不久,正走到雨林区域的中间部分,顺着味道在一处偏离他们路线的灌木深处石头上发现了一摊血迹。 贺舟伸手用指尖抹上去感受了一下说道:“这里温度和湿气较高,大概一小时左右。” 他皱着眉头,本传结束后对番外的认知仅仅停留在无邪去了墨脱之后看到了张启灵的石雕,仅此而已,甚至都没看完他在墨脱遇见了什么。 目前所知的信息,也都是前几次发生过的事情,但每一次因为自己的存在导致不一样的变动,贺舟并不能非常确定其中出现的人物或事件到底存在什么样的关联。 而且因为是无邪第一视角加上时间跨度非常大,导致他也搞不清楚在发生某件事的时候,其他人身上发生了什么。 那么这里出现的血迹是原本就应该有的还是因为自己出现的意外情况实在无法判断,可这件事对他来说恰恰又挺重要。 他转头看向黑眼镜,两人并没有任何语言交流,而是离开了那摊血迹回到原本他们前进的方向继续往深处走。 天色渐渐暗下来,两人找了个相对平坦的地方停下来休息顺便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他们坐在石头上,啃压缩饼干偶尔没头没脑的聊几句,随后再次启程,似乎一切如常。 直到夜幕降临,两人似乎也没有要停下的脚步的意思。 夜晚的雨林完全没有任何光线,只靠着贺舟手里那个小小的手电筒微不足道的光,要是无邪在,大概会吐槽贺舟那手电筒是买的三无产品,光还没他手表的光大,也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黑眼镜其实完全用不着手电,他走在前面,贺舟靠着那微弱的光跟在后面,晚上的雨林听起来更加安静,只剩两人行走时发出的声响。 虽然前面这部分雨林出现鸡冠蛇的概率不高,但两人前进的还是非常谨慎,直到天蒙蒙亮才停下脚步。 黑眼镜站在雨林与沼泽的交界处看着贺舟:“运气不错。” 贺舟欣然接受这句话,他们两昨天晚上没有做任何保护措施就走夜路是冒着一定风险的,但一路下来没有遇见危险,确实称得上是运气不错。 找了块平坦的地方开始生火,鸡冠蛇大多都是晚上出来活动,白天他们可以安稳的休息,这也是为什么他们昨天晚上冒着风险赶路的原因之一。 两人出行注定无法都躺下睡觉,所以这次贺舟跟黑眼镜干脆就只带了一个睡袋,空出来的地方用来装别的物资。 黑眼镜铺好睡袋就躺了进去,他对着贺舟笑了笑:“那我就先睡了~” 贺舟嗤笑一声转头拨弄着火堆,盘算起来。 昨天他们发现的那个新鲜血迹,味道是人血,说明有人先他们一步进了雨林。 贺舟是第一次在蛇沼剧情时间线以外来到这里,现在可以肯定的是,进入这里的人不是无邪或者谢雨臣身边的。 黑眼镜的态度看起来也不知情,至少这件事他其实完全没有跟自己打哑谜的必要。 裘德考已经死亡,他公司那边倒是有可能派人过来进行再次勘探,可是那帮人的行事作风,不太可能只留下这么点痕迹。 无三省或者谢连环倒是有可能,但这两人在这么靠后的时间来西王母宫做什么? 而且贺舟觉得以这两人对蛇沼的熟悉程度,应该不至于刚进雨林就受伤,那石头上的出血量不算小,况且无三省有一条更快进入蛇沼的路线,应该跟他们不同路才对。 如此算下来,在贺舟已知的范围里只有两种可能。 其一,是海外张家那部分人,张海碦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开始在内陆地区活动了,或许在贺舟不知道的某个时间,为了某个目的,他们确实来过一次西王母宫,跟贺舟和黑眼镜没关系,只是单纯的撞时间了。 其二,汪家人得知了贺舟和黑眼镜要再次进入西王母宫的消息,所以娓随而来,或许是自己跟黑眼镜进入雨林前,在戈壁上休息的那一晚,这群人走在了他们前面,好提前找好位置观测。 或者也有可能是之前被黑眼镜处理掉的那个不知来历的家伙,确实就是汪家的人,并且这个人上次是跟着无三省抄近路进来的,所以在路上留下了记号方便后续的人找到位置。 先他们一步的人通过留下的记号提前进来安排,只不过出现了意外,这个意外很可能就是那条在地下水道蜕皮的巨蟒。 毕竟上次自己跟张启灵只解决了袭击他们的那两条,并没有解决地下水道的那个大家伙。 不过被蟒蛇袭击的动静应该不小,可当时出现血迹的周围并没有太多打斗的痕迹。 而且汪家跟着自己和黑眼镜来西王母宫干什么? 自己这次来西王母宫纯粹是为了龙脉的事情,跟张家和无邪那边没有任何关系,汪家为什么会在这种不重要的事情上,冒着被发现的风险跟在他们身边? 贺舟想起昨天晚上跟黑眼镜的盘算,是骡子是马今晚就溜溜来看。 想到这里,他打开自己的背包,因为少了睡袋的原因,包里的食物补给非常丰盛,就算黑眼镜的包,完全丢失,这些东西也够他们两在雨林里来去两趟了。 他又打开黑眼镜的包,里面也有不少物资,贺舟眼神微动,他在黑眼镜包里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第234章 突如其来的袭击 原本贺舟对翻黑眼镜包这件事没什么心理压力,毕竟这东西并不存在什么隐私,特别是他们两的装备是谢家的伙计给置办的。 但他在黑眼镜包里物资缝隙中发现的东西,让贺舟有种不好意思的感觉。 那是一支口琴,闪着银白色的光,看起来保护的很好,上面几乎看不到什么划痕。 他有些尴尬的拉好黑眼镜的背包,没想到抬头就看见睡在旁边的家伙已经醒了,正躺在睡袋里朝他笑。 “咳咳!”贺舟舔了舔嘴唇想要解释点什么:“我是看装备情况。”说罢他心里有些懊恼的啧了一声,他娘的自己在心虚什么,本来就是事实。 “我知道,阿贺随便看,想看多久都行。”黑眼镜撑着脑袋一副随便你怎么说的样子。 贺舟嘴角抽了抽,把手里的包扔给黑眼镜,决定直接跳过这件事,装作什么都没看见说道:“起来,我要睡觉。” 黑眼镜被包砸中笑嘻嘻的从睡袋里钻出来走到火边坐下:“您请。” 贺舟懒得理他,把背后的刀解下来抱在怀里钻进睡袋闭眼,动作一气呵成,半点不带犹豫的。 白天睡觉没有太大心理压力,等贺舟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再次接近黄昏,雨林中的光线也暗了下来。 他从睡袋里出来活动了一下说道:“走吧。”两人简单收拾了东西,把火灭掉之后继续往沼泽的方向走。 黑眼镜走在前面说道:“就这么干走真没意思。” 贺舟又拿出来那支半死不活的手电筒跟在后面问道:“你觉得什么有意思?” 黑眼镜转过头等他上来,揽过贺舟肩膀说道:“咱们来比比谁杀的蛇多怎么样?” 贺舟嗤笑一声:“你三岁吗?而且你应该祈祷不要遇见蛇才对。” 黑眼镜抽出匕首,在手里挽了个花:“怎么可能。”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满嘴扯皮,上半夜安全的度过,同时也完全进入了沼泽区域。 走在前面的黑眼镜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着贺舟:“等等,我得去放个水。”贺舟无语的看着他:“这么热的天气,你居然能有水可放?” 黑眼镜呵呵两声:“人有三急,阿贺你不能连这种时间也不给我。”话音未落他就窜进了黑暗中,凭贺舟那手电筒的光完全看不到黑眼镜的动静。 贺舟站在原地,手里手电筒的光颤颤巍巍的闪了闪,他有些无聊的站在原地:“瞎子,你好了没?怎么这么慢呢。” 可旁边黑眼镜离开的黑暗中没有任何回音,而他手里的老年手电筒再次闪了两下之后,彻底暗了下去。 周围树丛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贺舟不太确定的开口:“瞎子?”仍旧是没有回音。 下一秒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窜出一个影子与贺舟撞了个满怀,随即对方极其迅速的展开攻击。 贺舟虽然看不见但能感觉到对面的拳风,他侧身躲过抽出刀就挥了过去,下一秒,铛的一声,刀与另外一个武器撞击发出声音。 “瞎子!你干什么!”交手间,贺舟感觉出来了,面前这个人是黑眼镜。 可对方并没有任何回答,只继续缠着贺舟攻击。 黑眼镜身上的冷兵器只有匕首,长度比贺舟的刀差了不止半点,但贺舟晚上视力受限,虽然之前着意训练过这方面的能力,但在面对黑眼镜这个完全不受限制的来说就不怎么占优势了。 他骂了一声,一刀挥出不再多跟黑眼镜缠斗,直接抽身离开,雨林中只有极淡的月光照进来,如果是普通人肯定没法在这里面赶路。 但贺舟不只是第一次来不说,这种光对于他来说赶路也够用了,毕竟当初他也好几次在没光的时候追击过涂成泥人的陈文景。 他一边迂回着路线往前狂奔,一边从包里拿出防风镜带上,进入沼泽之后,晚上的雾气有毒这件事他还没忘呢。 刚带好防风镜,贺舟就感觉背后有破空声传来,一把匕首擦着他耳朵边上飞了过去。 贺舟心里骂了一声这臭瞎子,下意识往旁边一滚,却不想直接滚进了一个泥潭里。 只是这一停顿,黑眼镜就到了,两人在泥潭里又打成一团。 贺舟想着刚刚那从他耳朵边上擦过去的匕首,心里火起,一点没留手的开始攻击黑眼镜的下三路。 踹开黑眼镜,他飞快翻身跃起再次往沼泽深处狂奔,两人在泥潭里打了好一阵,他现在跟泥人差不多,也不怕蛇了,几下就钻进了周围的灌木中。 一路狂奔,他几乎没有任何停留,在沼泽里跑了大半个晚上,直到笼罩在雨林上方的黑幕渐渐变淡,视线不再受阻,贺舟才停下脚步。 他站在沼泽中一块石头上,摘下防风镜,打量起周围,昨天晚上虽然跑的很快,但他跟黑眼镜是下半夜才进入沼泽区域的,现在也不过是在沼泽区域的中间部分。 只零星看见一些有人为打磨痕迹的石头横在沼泽里。 身后没有传来动静,贺舟找个地方坐下来休息,顺便啃了些压缩饼干。 他不敢睡觉,从衣服内包里摸出包烟,抽出一支点上醒神,趁着这个机会把系统面板调出来,看看进入这西王母宫范围后,上面有没有什么变化。 p9档 身份植入:已验证 武器空间:开启状态 武力熟练度:90\/100 死亡统计:8 任务完成度:41% 精神状态:? 艹! 贺舟心里骂了一句,果然如此,废物点心不行就别出来了。 他目光落在任务完成度上面,果然一点增长都没有,西南那边没对,最近他怕是也没触碰到任何跟龙脉这条线重要支点相关的东西。 忽然贺舟脑子里冒出个念头,虽然这个东西是个废物,精神状态那一栏其实可以反过来给他提醒。 一旦触及跟西王母核心秘密有关的区域,那一栏就会显示错误,不管怎么错吧,反正是错的,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另类的扫描仪了。 第235章 遇蛇 收回系统面板,贺舟揉了揉眉心,找了个有水的地方把脸上已经干了的泥洗掉。随后拿出指北针确定方位,往来时的方向去找黑眼镜。 晚上他不是对手,白天却不一样,而且他也必须要找黑眼镜。 可这家伙似乎昼伏夜出一样,贺舟一路找回去绕了好几圈,直到太阳再次下山也无果。 夜幕拉开,贺舟重新带上防风镜,隐入黑暗的雨林沼泽中。 今天白天一整天的时间都在找黑眼镜的踪迹,并没有前进多少,如今他加快了些脚步往沼泽中走,他索性连手电也不打了,反正打了也没用。 泥沼中他再次将脸上涂满泥,靠着月光进入沼泽中心地带。 从进入雨林看到那摊血迹之后,贺舟就一直在想,血迹是否真的是汪家人留下的?虽然自己盘算下来更倾向于汪家。 可汪家跟着他们来这里做什么?或者说难道汪家人也想进入陨玉?他们为什么要跟着自己,以他们的能力应该不需要靠着任何人就能进入才对。 想到这里,他有些恼火的拽了拽旁边的叶子,他不知道汪家有没有进入过陨玉,他只知道不能让这些人跟着自己进去,否则指不定出什么乱子。 忽然灌木中发出短暂的窸窣声响,贺舟目光微微移动,脚步却没有停下来,而是保持着原本的速度继续往前。 “奇怪,怎么感觉在绕圈子。”贺舟拿着指北针看了方向再次前进。 直到又一个白天,一晚上的时间贺舟似乎并没有前进多少,原本按照正常进度,今天就应该进入西王母宫上面的水路了,可现在他还在沼泽里徘徊。 贺舟找了个平坦的地方开始生火,顺便把手上和脸上的泥洗一洗。 他看着手心的血迹,昨天晚上赶路的时候被割了个口子,还有些深。 洗掉泥后,简单做了消毒和包扎,煮了些热乎吃的填饱肚子,他两天两夜没合眼,打算在这个地方闭眼浅眠一下,睡是睡不了的,只能养养精神。 这么想着,他抱着刀靠在一块石头上就真的闭上眼睛浅眠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不远处树冠上传来极其细微的摩擦声,贺舟猛然睁开眼睛,转头就发现一条红色的巨蟒正盘在树干上朝他吐着蛇信子。 这条红色巨蟒有点眼熟,像是上次来,他在地下水道里遇见的那条才蜕皮的家伙。 现在他只庆幸,那条蛇母没法来地面雨林里,只是这种大小的蟒蛇的话,就算打不过,逃命也不是不行。 不过眼下,他与这条红色巨蟒对峙着,谁也没有先退缩。 红色巨蟒盘在树上,缓缓伸出身体,试图靠近贺舟,但并没有凑的很近。 贺舟皱了皱眉,这家伙比之前他跟张启灵一起杀的那两只要难缠的多。果然自然界越漂亮的东西越难对付,这规律放在任何生物身上都一样奏效。 犹豫一瞬,在巨蟒打算再次靠近一点的时候,贺舟决定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一脚把篝火踹飞向红色巨蟒,在对方忽然后缩的瞬间,转身就跑。 一路狂奔,他这里距离西王母宫核心地段只有不到两个小时的距离,贺舟刚刚看了时间,现在已经是下午,看天色用不了多久太阳就会下山, 地下水道必须要晚上才能进,不然里面全是鸡冠蛇,这么算,他只需要遛着这条蛇往西王母宫核心区域跑就行了。 一路上贺舟有意避开一些有溪水或是水潭的地方跑,巨蟒在地面上行动,速度相较于水里受限很多,单论陆地上的速度,自己不会比这大家伙慢。 他在雨林沼泽里一通乱跑,时而跃起,时而贴地,红色巨蟒愣是半点距离都没能拉近。到这种时候就是拼耐力了。 他在心里哼哼两声,如果是之前来雨林的自己可能确实不配拼体力,但现在可不一样。 乐极生悲这个词,贺舟认为自己需要刻在脑门上才行。 在他还没来得及高兴时,斜里杀出来一条红色的鸡冠蛇,朝着他脖子张开带着獠牙的口。 “我真是艹了!”贺舟大骂一声,矮身躲过那条鸡冠蛇的攻击,随后飞刀而出,把尚且没来得及跟上来的鸡冠蛇定死在地面上。 只是须臾的速度差,后面的巨蟒就追上了不少距离,贺舟抽出背后的刀,他匕首飞完了,现在只能用刀,同时也避免跟后面那个大家伙打起来时没空抽刀。 原本晚上才出来活动的鸡冠蛇从周围开始包抄,明显是在支援身后那条红色巨蟒。 “他娘的,畜牲还会用战术了。”贺舟一边骂一边挥刀把从旁边飞出来咬他的鸡冠蛇一刀两断。 周围的植被开始变得没有那么密集,时不时还能看见或站立或倒塌的人面鸟雕像,他已经进入西王母宫的范围了。 而天光也在这个时候收回了最后一抹光亮,贺舟加快了速度整个人在泥潭中滚了两圈,随后钻进旁边的灌木,潜入水里,如同之前陈文景躲他和张起灵的追踪一样,在灌木和水道中一阵乱窜。 最开始忽然的减速和蛇类在水里的速度加快,让他跟巨蟒撞了个结实,贺舟呲着牙给了那条蛇几刀就继续往水道和灌木里钻。 红色巨蟒吃痛,在原地蜷缩了短暂的时间,就是这短暂的时间,让贺舟彻底隐入黑暗中。 直到周围再也听不见任何动静,他从水里冒出半个泥脑袋,看了一圈,很好,安全。 还好之前跟那条蛇对上他没流血,不然泥就没用了。 在水面上缓了口气他就再次潜进水里,刚刚他看见了,下面有个洞口是通往地下水道的。 贺舟小心翼翼的滑进地下水道,又在周围的墙壁上抹了一些泥重新把下来时弄掉的泥涂满身上才往里走。 水道里空空如也,那些鸡冠蛇果然倾巢而出,想到这里贺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现在的雨林中,对于这些蛇来说,未尝不是盛宴。 忽然背后出现细微的声音,随后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袭来。 第236章 脚步声 从黑暗中冲出来的人影靠近的瞬间,贺舟就挥刀而出,那人侧身迅速躲开:“哎呦,贺爷饶命啊!” 这贱兮兮的声音还能是谁,只见不远处黑暗中,一小簇火苗燃起,映照着那张带着墨镜的脸。 贺舟的眼睛转了转提着刀走向黑眼镜,伸手在他脸上一阵摸索:“啧啧,我怎么知道你到底是谁,万一是哪个不长眼的易容怎么办?” 黑眼镜一脸委屈大呼冤枉,他手里握着火机,把脸往贺舟面前凑了凑:“如假包换啊,阿贺,瞎瞎我这么风流倜傥谁能易容?” 贺舟的手摸进黑眼镜脖子里,对方明显一僵,他才收了手勾起笑容:“如假不换,直接剁了喂狗。” 黑眼镜见他收好刀,把发烫的打火机熄灭揣进口袋里,揽着贺舟肩膀,两人一边往前走一边问道:“你怎么这么晚?” 提起这件事贺舟就来气,那条蛇不讲武德:“跟的太紧了,我试了几次没走掉,就故意被割伤流了点血,引那条蛇出来把场子搅乱。” 他啧了一声继续道:“谁知道那条畜牲还找了帮手,我被这些东西缠住了。” 说罢贺舟转头发现什么也看不见于是把包里的手电筒拿出来打开,顿时漆黑一片的地下蓄水通道里有了亮光。 他眨着眼睛适应了片刻,转头看向黑眼镜,这家伙身上也是一身的泥:“你那边怎么样?” “六个。” “那你运气好些,我这边有八个。”贺舟心道,希望那些蛇给力点,最好把这些家伙全部留下。 “我很好奇。”贺舟跟黑眼镜找到进入下一层的入口,一边翻身进入一边问道:“他们是怎么能距离这么远,在晚上还能跟的这么紧的。” “他们应该带了红外线装备。”黑眼镜说道。 贺舟瘪嘴,他还以为是这群人有什么特殊的追踪能力,原来是钞能力,真该死啊,害的他在上面遛了三天才下来。 地下水道的路黑眼镜和贺舟都算熟悉,两人没有任何绕路,往下走了两层之后,找了个洞,把入口用泥封住简单做了伪装,这才有空彻底坐下来休息一下。 几天前,贺舟跟黑眼镜刚刚进入雨林,发现那摊不同寻常的血迹,两人在白天正常赶路,并没有过多动作。 晚上贺舟借着黑暗,跟黑眼镜默不作声的传递计划。 两人行动目标太大了,他们需要分开,并且不那么刻意。 所以有了那天晚上黑眼镜伏击贺舟,两人是真的结结实实的打了一场,造成两人背地里并不是一路人的假象。 毕竟在外界,黑眼镜跟贺舟其实并不是非常熟稔,甚至有一段时间还传出来过,贺舟是谢家新人,同在为谢家做事,黑眼镜跟贺舟表面和气,实际背地里斗的非常厉害。 贺舟几次受伤都是被黑眼镜在暗地里做了手脚。 所以贺舟干脆将计就计,为了能真实一点,黑眼镜追着他打了好一阵。 随后那些人分开跟踪两人,人员分散之后,他们的包围圈自然就没有那么严丝合缝。 贺舟晚上在雨林和沼泽里乱转也并不是在找黑眼镜,而是在找那些人留下的痕迹,他需要做出简单的判断。 因为能跟踪的这么无声无息,对方肯定也都是高手。 如果人少,他会趁着来西王母宫的路上,把这些人解决掉,让这帮孙子直接从出师变成出殡。 如果人多,或者超过了他能控制的范围,就只能用绕圈子的方法,想办法脱身出来。 很显然,无论是黑眼镜那边还是贺舟这边人数都不少,如果是普通人围他们两个,自然没什么可担心的,再来多少都一样。 可这群人不一样,他们能做到跟踪几乎无法让人察觉就说明不是等闲之辈,打起来或许最终也会获得胜利,但缠斗之时,难免不会放跑谁,后患无穷。 两人的计划是分开行动,在地下汇合,中间其实并没有那么多时间和条件商量具体细节。 但黑眼镜和贺舟也不是第一次合作了,自然不需要说那么多,所以在那天晚上黑眼镜忽然攻击他的时候,贺舟就已经知道对方要做什么了。 好几天没睡觉,贺舟醒过来的时候,洞里没有篝火也没有开手电,只能感觉到黑眼镜坐在旁边,也不知道是在休息还是在干什么。 “醒了?” 好吧,看来没在睡觉。 贺舟从睡袋里出来,找了个地方坐下吃东西说道:“你去睡一会儿吧。” 黑眼镜也没多推辞,这几天他跟贺舟其实一样,两个人还能轮流睡觉,可一个人加上周围虎视眈眈的围着人,他也不敢放下心来休息。 贺舟看了看时间,已经是白天了,他居然睡了大半个晚上, 不过既然是白天,他们也不好出去。 那群蛇应该已经回来了,等晚上再继续往下走比较好。 想着,贺舟忽然想到那群人,不知道跟丢他们之后有没有什么后手。 这几天遛他们,贺舟发现了这群人并不是特别熟悉这个雨林,或者说至少没有自己跟黑眼镜熟悉。 不然以他们的跟踪能力,很多痕迹都不会被自己察觉才对,甚至有两次,他都觉得,这群人里应该有减员。 而且他们分配人员的结构也很有意思,照理说平均分配是比较好的解决方式,可这群人却选择了守着自己的多一些。 这么看来,这群人或许就是冲着自己来的,至于黑眼镜,可能是顺带,也有可能是优先级没有那么高。 可还是那个问题。 他不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被着重对待的。 想着想着,贺舟靠在墙边就彻底放空了,想不出答案的事情他向来是暂时放弃思考,特别是他在上面跟遛狗一样好几天没睡觉不说,还高强度运动,更需要好好放空。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贺舟忽然听到被泥封住的洞口外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他瞬间回神,随后伸手捏了捏黑眼镜的肩膀。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贺舟放轻了呼吸,这种时候会进来的估计就是那群一直跟着他们的人,贺舟心里暗骂这帮人居然找进来了。 同时庆幸黑眼镜提前做了布置,把他们的脚印停留在了下一个入口的地方。 第237章 冤家路窄 黑眼镜在被贺舟捏醒的瞬间就放轻了呼吸,外面的人非常谨慎,从贺舟发现他们的脚步声开始,到听见这群人进入下一个洞口,全程没有任何一个人发出一点声音。 虽然贺舟他们的这个洞口被泥巴糊上了,但难免会有一些细小的缝隙,而且他们也会留下一些缝隙流通空气,如果大量的人进入这个地下水道,会有充足的光源把这个地下水道照亮。 可这群人似乎并没有打手电,或者说即便是有也很少,以至于贺舟几乎没有从这些细小缝隙中看到任何光透进来。 两人在洞中悄无声息的换了位置,黑眼镜上前几步来到泥糊上的洞口,透过缝隙往外看。 他们现在要出去,最好是能跟在那群人后面,可万一外面的人只是全部停住动作关掉手电筒等他们自投罗网就麻烦了。 所以这个时候黑眼镜在黑暗中也能正常视物的能力就显得非常有用。 这种情况下黑眼镜也不敢怠慢,在缝隙处换着角度把外面扫视了一圈之后才说了句没人。 贺舟微微松了口气,黑眼镜问道:“要跟上吗?” 贺舟皱着眉,这个问题其实很麻烦,他肯定是要去陨玉里面的,这里就一条路。 在地面上自己和黑眼镜能凭借人少和熟悉的优势把这帮孙子当狗遛, 可一旦进入地底下,就没多少可以避开的地方了。 万一那些人就死守在陨玉下面,自己该怎么办? 犹豫着,贺舟就忍不住开口问黑眼镜:“你觉得我们俩能把这群人全部拿下吗?” 黑眼镜嘶了一声:“如果不计后果应该可以。”他颠了颠后背的包,里面有一把枪和炸药:“我俩一起上,第一波能搞死五六个吧,但剩下的人不能在第一时间控制住就很麻烦了。” 他顿了顿说道:“听脚步声那群人里都是高手,哪怕没到你我这种程度,也绝对不是能瞬间就被控制住的。” 贺舟当然知道这个道理,无论是张家还是汪家身手都不是普通打手伙计能比的。 黑眼镜的话跟贺舟心里的盘算差不多,显然担心这群人会有什么特殊的应急联系手段,只要让他们发出任何一点非意外死亡的消息出去,那贺舟他们就面临提前暴露的风险。 而且还有个问题,万一这群人其实是张家人,就很尴尬了。 可继续这么下去他们迟早会正面遇上,如此,恐怕只能赌一把,贺舟咬牙问黑眼镜:“你觉得在哪里动手比较好?” 听他的语气,黑眼镜就知道贺舟已经动了把这群人彻底灭掉的心思,考虑片刻说道:“玉俑洞或者蛇母的地盘。” 贺舟揉了揉眉心,要是昨天他没停下来休息就好了,这样走在这群人前面,就根本不会有现在这种两难的境地。 想到此处不由心里暗骂,他这次来既不是重要时间节点,也不是为了西王母的事情,本来不是应该顺顺利利的吗?怎么现在搞得比前一次来还麻烦! 等等,贺舟转头看向黑眼镜问道:“你怎么知道蛇母还活着的?” 黑眼镜朝他笑了笑,虽然两人处于黑暗中,其实完全没有必要笑,他说道:“实不相瞒,上次回去之后,三爷又找我夹喇嘛来了一趟。哦对了,那次我回去不是还给你带了土特产吗?” 贺舟脑子宕机了一瞬:“什……?” 忽的他想起黑眼镜确实送过西海地区的‘土特产’给自己,那是从广西回来之后,他带了一小坛青稞甜醅。 这瞎子! 他回过神来,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贺舟脑子暂时也管不了别的了,让黑眼镜把枪拿出来,不管要不要动手,他们都得先跟上去,如果确定是张家人那就算了,如果不是那就直接做了。 至于要怎么确定,嗯,贺舟觉得张家人的长相是相对比较好确定的,当然也有可能是他刻板印象了,反正他见过的汪家人都是丑东西。 黑眼镜掰开了洞口的封泥,两人简单把脚印做了伪装进入下一个洞口。 黑眼镜走在前面,确保下一个地方没有人,两人才进入最后一层地下水道,贺舟借着打火机微弱的光,看着地面的脚印压着声音说道:“看来他们没怎么停留,找到洞口之后就继续往下了。” 黑眼镜走到下一个入口的旁边说道:“这里有记号。” 贺舟凑过去一看,这个记号不是张启灵的风格。他走上去抽出刀直接把那一小片墙皮削了,然后又抹了坨泥上去。 他们这次往下就是进入西王母放置丹药的那个玉俑洞中了,两人越发小心起来。 距离甬道尽头越来越近,贺舟已经看见了洞里闪过的手电光。 看来哪怕是这些人,在这么巨大的一个岩洞中也需要借助手电的光,这样对他来说倒是一个好消息。 黑眼镜架枪走在前面,在进入岩洞前蹲了下来,贺舟则是躲在另外一边隐藏身形。 在手电光扫过瞬间,黑眼镜给贺舟一个信号,贺舟在地上轻轻一翻进入了岩洞中。 随着黑眼镜给贺舟持续移动的信号,贺舟也逐渐接近了一些中间那群人。 这里原本应该活动的玉俑,似乎因为某种原因再次陷入休眠的状态。 贺舟靠着那群人的手电光确定这些人的身份,发丘指这东西已经不能区分张家和汪家了,纹身在这种场合也不适用,那就只能凭感觉了。 可贺舟没想到,这次他运气爆棚,居然不需要凭感觉。 在看到下面中心区域一个人的脸时,他瞬间攥紧了手上的刀,用最后一丝理智收回视线,眼底翻腾着杀意。 其他人他不认识,但有一个人化成灰他都能认得出来,让他被关在实验室里近十年的罪魁祸首。 贺舟握着刀不敢发出任何动静,甚至不敢呼吸,直到缺氧让他平静,才向黑眼镜打了个手势。 杀。 第238章 搜身 贺舟从包里拿出三根雷管,点燃之后以飞刀的方式掷向中心区域。 爆炸声在下一瞬响起,他眼底闪过一丝疯狂,心道,这可不能怪我,你们要是不那么慢吞吞的研究西王母的丹炉,说不定还没这么好的机会呢。 爆炸的瞬间黑眼镜就开枪了,他的枪法非常好,瞬间就爆头三个人,贺舟一刀砍在玉俑上,把水搅的更浑。 这群汪家人确实训练有素,在爆炸后瞬间就做出了调整,贺舟本就距离中心地带不远了,他以极快的速度冲下去,在其中一个人要往石盘下方的洞里钻时,直接把手里的横刀飞出,瞬间插进对方胸口。 距离贺舟最近的人截住他,一个矮身躲过挥向面门的刀,从这人腰间战术带上顺手抽出匕首,反手自下而上插入对方肋骨之间。 匕首一转抽出,贺舟两步来到被横刀穿胸而死的人边上,收回横刀的瞬间左手的匕首再次飞出。 黑眼镜依旧在洞口的位置架枪,把距离贺舟较远的几个处理了。 倒不是汪家的人不躲枪,而是因为贺舟那三根雷管和一刀的原因,原本沉寂的玉俑全部又活了过来。 汪家这群人就算想要安静的躲黑眼镜放的冷枪也做不到。 他们一边要对付玉俑,一边还有黑眼镜在狙击,贺舟混在他们中间,倒是让玉俑一时半会没法近身。 而且贺舟似乎完全不担心黑眼镜的枪会打在他身上,愣是靠着横刀和一把七寸匕首在这群人里杀了个三进三出。 汪家的人数比贺舟他们之前预估的要少一个,应该是在上面追踪的时候就没了。 杀人比打成重伤要轻松多了,从第一声爆炸响起到岩洞里的汪家人全部被灭,贺舟和黑眼镜只花了一分多钟的时间。 黑眼镜端着枪朝贺舟这边跑,他一边躲开玉俑的攻击,一边还不忘对贺舟吹口哨:“贺爷真厉害。” 汪家的人全部死了之后玉俑的目标就变成了贺舟跟黑眼镜,贺舟身上不少汪家人的血,加上他处于中间,自然而然成为了大多数玉俑的靶子。 他左躲右闪骂道:“你真好意思说,刚刚谁爆头的时候溅我一脸血。”贺舟现在真想把黑眼镜摁在地上反复鞭尸。 “诶嘿~”对此,始作俑者却一点心里压力都没有:“人家又不是故意的。” 两人在岩洞中心汇合,黑眼镜率先钻进洞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具尸体被贺舟踹了下来,他连忙让开。 “瞎子,雷管。” 在贺舟话音落下的瞬间,一根点燃的雷管从洞里扔出来,贺舟一脚把雷管踹飞,随后钻进洞里。 下一秒外面爆炸声起,贺舟只觉得有些耳鸣,蹲在洞里摇了摇脑袋,不出意外的,系统发出来警告的声音。 【检……测……到……】 他只觉得脑内一阵刺痛,心里骂娘,废物东西一到这里就开始出问题。 黑眼镜看着贺舟捂着脑袋的样子连忙凑上来把贺舟拉的距离洞口远了一些:“阿贺。” 贺舟缓了好一阵才重新抬起头看向黑眼镜:“没事,刚刚被炸懵了。” 黑眼镜一副你看我信吗的样子,当然贺舟看不见,他们根本没打手电,刚刚在上面全靠汪家的人手电光,进到洞里来后再次陷入黑暗。 不过现在这里也不是说话的时候,洞口很小,两人必须匍匐前进。 黑眼镜率先进入洞中问道:“你带着这尸体干什么?” 贺舟把尸体绑在他后面也爬进洞里说道:“研究研究,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用的信息。” 洞里太窄实在是很费事儿,何况贺舟还带着一个人,两人都没什么话说干脆闷头往里爬。 直到进入那条熟悉的地下水道,贺舟把背后的人解下来靠着墙壁喘气,他把尸体扔给旁边的黑眼镜说道:“看看,有没有什么能提取到的信息。” 黑眼镜蹲在地上把那人翻过来,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 确定没有任何人皮面具,脸上也没有动过刀子的痕迹,身上几乎没有什么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 但这个人的手指跟张家的一样,都是发丘指。 贺舟不知道黑眼镜对汪家的存在了解多少,但他自己不能表现的非常了解,于是问道:“为什么这些人也有发丘指?” 黑眼镜道:“训练就会有,只不过曾经除了张家不会有人着意训练罢了。”说着他把这人的衣服全部割开检查身体上的皮肤:“你是怎么确定他们的身份的?” 贺舟坐在旁边正在脱这具尸体的鞋子,差点被熏晕过去:“没确定,只知道肯定不是九门的人。” “万一是哑巴家的人呢?”黑眼镜掰开尸体的嘴,伸手在里面摸索。 “不像,这群人一副衰样我不接受他们是张家人。”贺舟又把另外一只鞋脱了。 一分钟后,两人坐在地上对视一眼,贺舟被熏的暂时不想说话,黑眼镜率先道:“表面上什么也没看出来,要打开吗?” 这方面贺舟不太了解问道:“打开能发现什么吗?” 黑眼镜摸了摸下巴说道:“不好说。”他顿了顿又道:“或许能知道他上一顿吃的是什么。” 贺舟呵呵两声说道:“除了压缩饼干或者罐头还能是什么。” 黑眼镜也笑,他脑袋歪了歪说道:“把他带上,到时候说不定还能用他吸引蛇母的注意力,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不愧是黑爷。”贺舟揉了揉依旧有些刺痛的太阳穴说道:“那就拜托你了。” 说罢他就站起来打算往下游走,目前这片地下水域看起来非常安静,蛇母应该还没有苏醒,趁着这个时候赶紧去陨玉,免得来去都遇见那超脱生物理论的玩意儿。 黑眼镜也只是说说,并没有真的要带着尸体走,他可是连夹喇嘛时同伴的尸体都不会带的人。 两人行动非常快,毕竟有来的经验加上张启灵之前留下的标记,算是畅通无阻。 蛇母也没有在这种时候苏醒,贺舟一边淌水一边心里求神拜佛开始许愿,希望他们回来的时候也能这么和谐的离开。 贺舟和黑眼镜走上高台,这里还是之前来时的模样,高台上坐着的人都没有任何区别。 嗯? 还是有区别的,女尸身上的首饰似乎少了。 第239章 进入陨玉 贺舟摸着下巴弯腰举着手电凑近女尸,是少了点什么:“她头上的东西去哪儿了?”上次他们来似乎没有带什么走。 其实也不一定,他上次从陨玉里下来重伤,稀里糊涂的是被潘子背回去的,万一在他跟张启灵进入陨玉期间,胖子从女尸身上拿走些什么,他没发现也有可能。 这不是什么大事,他直起身打算去陨玉下面,就看见黑眼镜站在他旁边一副看风景的模样,心中有了一个猜测:“瞎子,你上次来不会收了三爷的钱还了来东西走吧?” 黑眼镜一脸严肃的看着贺舟:“怎么会,瞎子我……” 他话没说完,贺舟一阵耳鸣,头晕目眩差点栽倒,脑子里警告的声音再次响起。 “阿贺!”黑眼镜伸手把人扯的离开祭台中心,免得触发上面的机关:“怎么回事。”他看着贺舟捂着脑袋脸色苍白的模样。 想起很早之前哑巴说贺舟脑子可能有旧疾的事情,可他跟谢雨臣都查过,确实有一些医院的病历但没有任何关于脑科方面的。 贺舟听不到黑眼镜在耳边说什么,眼前一阵金星直冒,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恢复,心道,还是趁早进去,趁早离开吧,废物系统一到这里就开始抽风。 他揉着太阳穴示意黑眼镜放开自己,抬头看向陨玉的入口,也不知道这次进入能不能碰到陈文景。 贺舟总觉得陈文景没有变成霍铃那种禁婆的模样,如果能跟陈文景好好聊聊发生的事情,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这些年哪怕每一次开始,贺舟都着意从不同的角度去进入无邪的故事,以便于自己更加全面的了解同一时间不同人身上发生的事情。 可始终因为身份问题没有彻底搞清楚细节,当年的事情连无邪接受的都那么困难,自己一个外人,想要接触更麻烦。 陨玉的入口跟之前没什么区别,黑洞洞的似乎有着引诱人一探究竟的魔力。 “等等!”黑眼镜抓住想要跳上去的贺舟,他这次没有笑,而是皱着眉看着贺舟:“我跟你一起去,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不行!”贺舟拒绝的十分干脆:“我没把握能带你出来。” 黑眼镜勾起笑容:“阿贺对我这么没信心吗?” 贺舟抿唇片刻解释道:“不一样,陨玉里不是身手好就能全须全尾出来的,上次如果没有小哥我也是被困死的份,这次……总之,你可以理解为我只拿到一张出来的票。 小哥已经离开,风险太大了,要是真的被困在里面,没有第二个张启灵能进陨玉救人。” 虽然张启灵提前给他的铜钱上做了准备,但他自己用起效果,却不一定黑眼镜也能起效果,一旦赌错,代价太大。 贺舟揉了揉又开始隐隐作痛的头,还是耐心劝说:“瞎子,我进去过一次,来之前提前找小哥说清楚了,你信我,就在这里等我好吗?” 他看不见黑眼镜墨镜后的眼睛是什么情绪,只觉得这家伙估计在暗暗咬牙,腮帮子绷的紧紧的。 两人就这么对峙了好一阵,黑眼镜才松了口:“好。” 贺舟也松了口气,把背后的包解下来打开,他包里食物有多,陨玉里的时间流速跟外界肯定是不一样的:“这些给你,够你吃一周了,如果一周后我还没有出来,你就先走吧。” 他只给自己留了出雨林那段路需要的食物数量,随后背上背包,紧了紧背着刀的带子。 黑眼镜站在陨玉洞口下给他搭了个人梯,贺舟借着他的力量轻松跃进陨玉洞口。 他撑着洞壁回头看着下面的黑眼镜,朝他笑了笑:“瞎子,谢了。” 黑眼镜也朝他笑:“阿贺,我可在外面等着你呢,早点出来。” “知道了。” 直到贺舟的身影彻底在洞里消失黑眼镜才收回视线松开攥紧的拳头,他很想跟上去,但他无法反驳贺舟的话,他已经不是愣头青了,明白如果跟上去可能会有毫无意义的牺牲。 贺舟说得对,他应该相信他,上次还是他把哑巴带出来的,这次一定也会平安无事。 陨玉里面的路没有变化,也没有机关的风险,贺舟也算是一回生二回熟。 他坐在稍微坡度没那么陡的地方暂时休息,手不自觉的去摸那红绳绑着的铜钱,反复确认好好的挂在胸前。 走到今天这一步,如果可以他也希望这次能成功,行事自然也变得更加谨慎。 在陨玉里走了大概一小时左右,熟悉的黑色洞口出现在眼前,手电的光无法穿透的黑暗,像是要将人也一并吞噬。 贺舟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在洞口外面吃了一些压缩饼干和糖,休息了半小时。 抽出背后的刀,一手提刀一手握着胸前那枚铜钱,这是他出来唯一的保障,随后进入了黑洞之中。 甫一进入洞口,贺舟就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上次他跟张启灵离开时那些石笋里蹦出来的粽子还活跃的很,所以他做好了进去就开战的准备。 可没想到陨玉世界一片安静,甚至连之前打斗的痕迹都消失不见,就像他第一次进来一样,那些原本爆开的石笋,仿佛按下了重置按钮,回到了原本的模样。 他警惕着往前走,一切都是熟悉的模样。 其实贺舟心里是期待着希望遇见一些不一样的,比如陈文景。 可不管是这一次还是上一次他都没看到这个女人,是她躲起来了,还是自己因为某种原因看不见她? 熟悉的须弥座横在路中间,上次因为忽然出现的人影,贺舟还没来得及研究须弥座上的浮雕,他凑近仔细端详起来。 这东西杵在这里其实有点奇怪,贺舟总觉得这不是西王母当初建造这里的时候留下的东西。 照理说西王母的时代比婆罗门传入华夏的时间要早很多,须弥座作为佛像台座不应该出现在西王母所在的地方。 而且眼前这个须弥座的制式跟宋式非常相似,可是宋时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西王母的陨玉里呢…… 第240章 蟾蜍舞图 贺舟看着莲瓣层之间的那层浮雕,这浮雕十分眼熟,忽然他一拍脑门,刚刚真是脑子宕机了,这么明显的事情居然没反应过来。 中间这层浮雕四面全部都是不同形态的西王母蟾蜍舞图! 这些浮雕非常细致,贺舟能感觉到,制造这个须弥座的工匠非常用心,里面的蟾蜍还有云雾缭绕,飘带飞扬,虽然有点奇怪。 不过照理说须弥座哪怕四面的图不需要完全对称,也不会混乱到四面都不一样,主要是不好看。 一个装饰用的东西,它不好看,就是大问题,雕刻的再好也没用。 而且这些图中作为中心的西王母看起来也有点奇怪,西王母的浮雕中,完全人类形象占大多数,在部分重要场合或是祭祀相关的浮雕则是有出现过人身蛇尾的情况。 当然也有其他形态,但其中很多也是因为当时生产能力有限,对雕刻的把握出现偏差,才会有各种不同形态存在,这种不同形态主要出现在更早的时期,那个时候所谓雕刻很多都是简笔小人的感觉,自然不能要求太过精致。 毕竟大多数古人,特别是越到后期,所创作的各路神仙,都是以更偏向于人类的形态出现在不同的载体上,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倒也不奇怪。 可这像是宋式的须弥座上的西王母雕刻精细,形态却极为古怪。 其上半身看着就是身着华服,头戴华胜,眉目端庄的神仙模样,可下半身却是像软体动物一般,无数黑色触手交织在一起。 四方浮雕中西王母虽然动作各异,但形象全部都是这样。 甚至那些触手雕刻非常生动,一看就是花了大力气。 可这样的形象实在是与各方面传说都相距甚远,但贺舟心里越看越觉得似乎在某个地方听过这样的一个东西。 “到底是哪里呢?”他站在须弥座前忍不住喃喃自语。 这东西他一定是听谁说起或者在哪里见到过,而且必定是跟西王母有关的事情。 贺舟清楚自己的记忆,如果两者不相关,他不会一看到就出现这种熟悉的感觉。 忽然脑子里闪过一个他很少会注意到的事情。 八次重来,自己很多时候对于一些必然会发生的场景变得不再有兴趣,所以很少会主动关注其中人的对话。 但人虽然没有关注,耳朵却依然在接收信息,或许当时并不觉得记住了,可事后回想,对方的话还是能有印象。 而这个西王母的形象之所以贺舟会有印象是在跟无邪一起去云顶天宫那时,和阿宁的队伍碰到一起。 阿宁队伍里有一些专攻某个方面的专家学者,无邪在那个时候跟阿宁的人有过一次关于云顶天宫的讨论。 而讨论之初就是从西沙海底墓主墓室的壁画而起。 西沙那次阿宁跟无邪他们分开后,以最快的速度进入了主墓室,并且对主墓室的壁画进行了拍摄留存。 这也是她们从西沙之后决定前往云顶天宫的原因之一,在阿宁拍摄的壁画中,其中有一张是一团黑色的软体生物,从巨大的悬崖下爬上来。 那个形象跟须弥座上西王母下半身的形象出奇的一致。 想到这里,贺舟背后冒出冷汗,就在去年,张启灵陪自己去西南那个时候,他跟黑眼镜还讨论过关于西王母形象的事情。 当时完全是说着玩,并没有真的放在心上,毕竟一个神仙有多种形象其实在华夏神话历史中并不少见,甚至很常见。 可现在回想起来,那一次也是蟾蜍图,明明跟西王母相关的生物中,三青鸟其实更为人熟知。 他心里有个非常荒唐的猜测,难道横在这里的须弥座跟西王母甚至张家没有任何关系,这其实是龙脉或者龙脉相关的前人留下的东西。 这个想法太大胆,因为在此之前,贺舟一直认为他是第一个跟龙脉相关的进入陨玉的人。 他收回视线,不敢再去想,他现在首要的是唤醒龙脉,到时候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问。 在确保须弥座上没有自己没发现的东西后,贺舟绕开继续往前走。 很快他就看见了张启灵曾对话的那个人茧,他心里默念龙脉,片刻后耳边传来细小的声音。 很奇怪的声音,似乎有人在他耳边窃窃私语,但说的什么却一个字都听不清楚。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乱,随后贺舟只觉得眼前白光闪过,刺的他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之时,脚下已经不是岩石的地面,而似乎是站在水面上一样,随着他的移动,脚下泛起涟漪。 他又回到了见到龙脉时的那个虚空之中,一切从真实变得玄幻。 贺舟依然有些不敢相信这个世界的存在,他蹲下伸手触碰似乎是水面的地方,但手上并没有传来任何湿润的感觉。 “你来了。” 一个声音自贺舟头顶而下,沉重如山岳一般的气势,让人忍不住的肃然起敬。 当然前提是贺舟不知道这家伙干的那些缺德事。 巨龙浮在空中,微微低头看着渺小的贺舟,它还是那副缺了个角的模样。 不,贺舟看到了变化,龙鳞变少了,缺失的龙鳞位置冒着黑气。 “你怎么回事?”他问道。 “就是你所想的那样。”它没有开口,声音却自四面八方传来。 听到对方的回答,贺舟沉默片刻,一屁股坐在地上去翻背后的背包。 龙脉有些奇怪,忍不住歪了歪脑袋看着贺舟从背包里拿出的东西。 那是一个很小的便签本,贺舟翻开封面,上面列着他这次来的目的,他要问龙脉的问题。 他怕被打岔就忘了,所以干脆写下来,他是文字记录的拥护者。 贺舟一边翻着本子一边说道:“我跟你没什么可叙旧的,卖惨在我这也行不通,说得好像谁不惨一样。”他瘪瘪嘴抬头,仰视让他感觉脖子快要断了:“你就不能小一点?鱼满足不了你吗?还是说龙脉也有虚荣心?” 如果龙脉能有反应,它现在大概已经被贺舟毒死了。 第241章 解惑 贺舟话音落下,虚幻的空间中寂静了一瞬。 随着扑通一声,一条鱼跳进他脚下水中,游了两圈,泛起层层涟漪:“时间不多,你问吧。”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像第一次那样被强制传送出去,虽然有很多疑问,但还是捡最要紧的先问:“张启灵守门去了,如果十年内我能结束所有的事情,会影响到他那边吗?” 龙脉在水里打了个圈,它总觉得跟坐牢子被审问一样,但还是解释道:“不会,他的使命是守门,没东西守了还在里面干什么。” 很好,这个问题回答贺舟很满意,往好处想,他不用非要卡张启灵出门的时间再行动。 “第二个问题,废物系统的电击功能你踏马解释一下。”贺舟提这个问题的时候都是咬牙切齿的。 “……” “说话,颠佬,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保护机制。” “杀了重启,你保护谁?” “你。” 贺舟看着旁边那条鱼,心里盘算应该红烧还是剁椒:“你看我没脑子是吗?” “真的是你!”鱼蹦哒了一下,跃出水面:“你总是动手,会被发现的!你以为西王母的保护机制是死的吗!” 贺舟狐疑问道:“被发现会怎样?” “那边会提前动手,加速侵占。” “他娘的这是保护你自己!”贺舟呲牙一巴掌扇向那条跃起的鱼,手却穿了过去并没有触碰到任何实体。 “我们俩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贺舟的白眼快要翻上天了:“给我取消了。” “……” “说话。” “好,但你得答应我不能随便动手。” “我不蠢。”贺舟翻了一页纸继续道:“下一个问题,张启灵的记忆怎么回事?” 水里的鱼顿住:“啊?” 贺舟脸上浮现起痛苦面具,跟这个东西交流真的很考验他的素质:“他进青铜门之前跟我说,第一次见面是在广西,可这次我没跟他提前见过面。”他满脸不信任的看向龙脉:“你不会把之前那些记忆读档给他了吧?” “怎么可能!我没老糊涂!”它游到贺舟面前:“就算上次陨玉里因为某些原因泄露了之前的记忆,只要接收到的人离开陨玉范围就会彻底忘记,这么重要的事不可能会出岔子!” 贺舟敏锐的察觉到了龙脉话里的不同寻常:“所以,上次进陨玉里张启灵确实看到了些什么?” “……” “说话。” “意外,但我保证他肯定离开陨玉就忘了。” “你最好是。”贺舟深吸一口气:“那广西又是怎么回事?” “这件事只能你自己去找答案。” 很好,又是这种模棱两可的话。贺舟很确定龙脉对于这件事有所隐瞒。 可能跟剩下的那几个地方有关,随意说出来会牵动变化,倒也不奇怪,只要张启灵确实没有记忆问题就行,否则他真的很难搞。 忽然周围空间一阵扭曲,他皱眉看向水里的鱼:“怎么回事?” “你得快点了。” “这次时间比上次短这么多?”贺舟不理解,他还没问几个问题。 “这次只有你一个人,上次张启灵在。” 听到这个解释,贺舟当即不再犹豫:“我去了西南那个地方,位置应该没错,但遇到了一个非常诡异的东西。” 他把西南那颗巨大的‘心脏’描述给龙脉听:“这东西超出了我的认知,你知道是什么吗?” “……” “啧。”每次这家伙沉默的样子,就看的贺舟一阵鬼火:“能不能说话,你让我快点,你自己浪费时间?” “我不知道,很多东西都是你的前人布的局,我被困住,无法随时知晓外面的情况。” “前人?你说的是索氏一族吗?” “不只是他们。” 贺舟沉默了,他想过索氏倾全族之力完成布局,却没想到索氏只是其中之一:“还有谁?” 又是片刻的沉默,这次贺舟却没有催它,鱼在水里悬停着,随后绕了个圈,水面泛起涟漪:“很多。可能会有一些有名的人你认识,也有一些无名之人你不认识。” “都失败了?”贺舟不相信,既然是历史上有名到自己都认识,其魄力和能力绝对不是自己能比的,这样都失败了,那又怎么会觉得他能成功? “是,也不是,这期间发生了一些事情,我也是找你之前才知道的,所以有些复杂……” 贺舟相信这件事龙脉没有撒谎:“你可以说,我有时间。” “不,你没有时间了。”虚空的声音尚未消失,周遭的空间再次扭曲了一下,有些地方已经在渐渐消失,露出陨玉里本来的模样。 贺舟急急问出最后一个问题:“我是最后一个人吗?” “……” 空间越来越淡,龙脉始终没有回答贺舟的话,直到彻底消失前,水面泛起一丝涟漪:“是。” 龙脉存在的空间消失,贺舟只觉得脚下一空,失重感袭来,像是睡梦中电梯骤停一样,他猛地睁开眼。 一阵晕眩感袭来,他忍不住脚下一软跌坐在地上,抬头时看见熟悉的人茧。 贺舟是第一次以仰视的角度观察这个东西,他总觉得人茧微微低头的样子似乎是在看自己,顿时背后冒出冷汗,心道还是不要了,咱们不熟。 随后他又开始不住的想,这个人茧到底是谁?是西王母吗?还是跟张家有关系的人? 贺舟脑子里有点乱,原本还要找龙脉问的好些问题,因为时间的关系都没问完,现在看到这个人茧之后,又冒出了更多问题。 他坐在地上缓了好一阵才勉强没那么晕了,抬腕看时间,才想起陨玉中手表上的时间没用。 正当他打算站起来离开陨玉的时候,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心里戒备起来,照理说他没有听见石笋爆裂的声音,那些在里面的粽子不应该就出现了才对。 想着就打算来个措手不及,他猛地回头,咫尺间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出现在眼前,惊的他背后冒出冷汗,贺舟屏住呼吸,不确定的开口问道:“陈文景?是你吗?” —— 【很重要!】放在正文是因为有话说字数不够。影响阅读体验抱歉。 今天破防了,真的破防了,诸位,先在这里声明,第一章后面也会加 首先!作者是第一次这么正式的写文(不是叠甲)! 其次!同人文大多数都是为爱发电,不喜欢的话,至少我自己是不会写的! 你可以说我的文笔差,小白文,没脑子;也可以说我对原着人物理解塑造有错。作者接受每一个合理的建议。评论和段评都有认真看,互动少其实是因为有点社恐(正在努力克服)。 但你不能说我讨厌原着主角团或周围任何一个角色!对嫩牛五方都是平等的喜欢! 这对我来说很重要!我真的会破防!比如现在!(今天打开评论天都塌了,我居然成为了恨无邪的人,说我字里行间都在恨无邪,杀了我吧) 作者比较佛系,所以不管是ALL推还是某角色单推在书中留言都没管过,青菜萝卜各有所爱,发言自由,想着我喜欢的别人不一定就喜欢,别人喜欢的我也不一定就喜欢。 作者后台有个弊端,如果是段评内的其他人回复是看不见的(当然这不是推脱的理由),或许是因为作者经验不足导致的错误,这方面没做好,至少应该适当提醒。 小破文本来就已经很凉凉了,希望大家以后留言或是段评都能理性发言,合理讨论,请不要骂人或者说脏话。 十分感谢! 第242章 离开 灰白的世界里两人距离很近,不能怪贺舟认不出来,陈文景变化实在有些大,原本俏丽的脸,现在看起来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但从眉目中又能很明显看出这个人应该就是陈文景,违和感交织,看的他寒毛直竖。 在听到贺舟声音之后下一秒,陈文景转头就跑,速度非常快,几乎瞬间就隐没在模糊之中。 贺舟也顾不得什么了,连忙追了上去,如果能从陈文景这里得到一些信息,对于之后的事情或许非常有用。 可无论他怎么追,与陈文景都差着距离,对方始终隐匿在模糊之中,就好像上次他追的那个黑影一样,总是差一步。 他看着陈文景的影子绕开须弥座,下一秒须弥座后冲出来一个黑影,这么近的距离,和他全力追赶的速度,贺舟完全无法刹住车,与那黑影直接撞了个满怀。 没想到陨玉里出现了第三个人,贺舟被撞开之后连忙翻身起来,抽出刀就往陌生的黑影方向砍去,却发现那居然是个人。 戴着墨镜,一身黑衣,略显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 “瞎子?!” 黑眼镜听到声音,抬头朝贺舟招了招手,笑的倒是很开心:“阿贺,你可让瞎子好找啊。” “你疯了?!”贺舟走过去确定眼前这人就是黑眼镜,不可置信道:“你进来做什么?” 黑眼镜靠在须弥座边,并没有因为贺舟有些强硬的语气而生气:“我在外面等了十三天,一点反应都没有,没办法,只好进来找人了。” 贺舟先是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居然过了这么长的时间,原本觉得自己跟龙脉没有聊什么,应该不至于耽搁太久才对,没想到还是低估了两个空间中时间差的问题。 看着黑眼镜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贺舟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前者却好像察觉到了他的无措,岔开话题问道:“你的事情解决了吗?” 没等贺舟回答黑眼镜的话,周围石笋传来爆裂的声音,贺舟心里骂了一句,该死的声音如此熟悉。 “快跑!”贺舟没有再多解释,一边往来时路跑,一边用刀在手上一抹,顿时锋利的刀刃割开皮肉,血液浸满掌心。 他用沾满血的手握住胸前那枚铜钱,或许是幻觉,他总觉得手心的铜钱有些发烫。 确定铜钱上完全沾满了自己的血后,贺舟一边跑一边把背包换了个方向,背在胸前。 一刀斩断抓过来的手臂,随后把铜钱放在眼前,从中间的孔洞中查看出口的位置,就在不远处了。 贺舟放慢了脚步:“瞎子,跳上来,我背你!”说着,他挥刀削断了围过来的粽子的腿。 黑眼镜在听到贺舟声音的时候,稍微停顿了一下,随后咬牙跳上贺舟背后。 贺舟心里其实还是有些打鼓,他不知道这样有没有用,几乎是用尽全力冲向黑色的洞口。 下一秒,两个人从黑洞中摔了出来,结结实实的摔在陨玉的洞道中,贺舟一喜,有用! 身边传来黑眼镜的声音:“嘿嘿,看来瞎子我运气还是很好的~” 说不担心是假的,黑眼镜也会担心永远被困在陨玉里,但他同样担心贺舟死在陨玉里。 毕竟上次西王母宫之行,他在戈壁接到从雨林里走出来的无邪他们时,贺舟重伤,张启灵完全失去意识。 贺舟翻了个身,靠着洞道休息,顺便从包里摸了颗糖扔进嘴里,又扔给对面同样坐着休息的黑眼镜一颗。 “瞎子。”片刻后,他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声:“你想过万一出不来怎么办吗?” 黑眼镜把糖含进嘴里,酸酸甜甜的味道弥漫开来,他笑眯眯的看着贺舟:“那就只能拜托阿贺给我送饭了~” 这话纯粹是胡扯了,贺舟也不再问,知道这家伙不会再说真话了。 此次进入陨玉,最大的收获就是知道了张启灵那边不需要等十年,以及贺舟最担心的记忆问题。 他没进过青铜门,不知道门里的十年跟外界的十年是否一样,但无论是否一样,他都觉得越快解决一切越好。 不仅是为了张启灵,也是为了自己,尽快结束他就能彻底放下来休息了。 这么想着,他忽然就觉得又有干劲了,果然牛马当久了,自己都能给自己cpU明白。 贺舟站起来看着黑眼镜问道:“走?” “走!” 回去的路上,说顺利吧也顺利,贺舟跟黑眼镜不用再躲着人,也没有再碰见别的人。 说不顺利吧,也不是很顺利,两人先是被水里的蛇母逮了个正着,贺舟一只手臂被生生撞脱臼了,虽然很快就接上了,但还是疼得他冷汗直冒。 好不容易从蛇母口中逃脱,刚上雨林就遇见了那条多次见面的红色巨蟒,嗯,还不能杀。 主要是贺舟希望这里的蛇能成为一个保护屏障,要是处理的太多,保护变弱,那些居心不良的人进出就更容易了。 如此,好在他跟黑眼镜都算是熟能生巧了,躲避蛇追击这方面游刃有余,除了累了点,倒也没受伤。 好不容易出了雨林进入戈壁才算是安生了些,贺舟跟黑眼镜也没急着走,两人扎扎实实在车边上搭帐篷睡了一天一夜才开车往回赶。 看着车外戈壁风景,贺舟心情很好的把手搭在车窗上哼着胖子之前唱的那首歌。 攀登高峰望故乡,黄沙万里长。 何处传来驼铃声,声声敲心坎…… 他才不会说,是为了试图把脑子里胖子五音不全的魔音替换掉。 两人驱车在距离格尔木不远处停下,此行还有一件事没解决。 黑眼镜靠在车边看着贺舟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贺舟含着棒棒糖思索片刻说道:“先给谢当家打电话吧,谢家的事情我还是不好越俎代庖。”说罢他拿起电话就拨通了谢雨臣的号码。 黑眼镜靠在车边同样含着棒棒糖,等贺舟给谢雨臣打电话的结果。 半晌后贺舟挂掉电话对黑眼镜说道:“他说全权交给我们处理。” 对这个结果,黑眼镜似乎并不意外,拍了拍车窗说道:“那走吧,咱们先找个地方落脚,再慢慢算账。” 第243章 反间计 格尔木的夜晚褪去了白天的燥热,晚风也显得温柔多了。 青年靠在招待所二楼房间的窗边托腮,年前剪的头发现在已经又有点长了,淡褐色的眸子隐在额前带着湿润的黑发间,沉沉的。 平时刻意收敛起来的死气和阴翳散发出来,让原本带着一丝稚嫩的脸变得违和起来。 他搭在窗台的手,指尖摩挲着,像是在考虑十分严肃的事情。 “要是有烟就好了。” “那你别想了。” 黑眼镜把一张毛巾兜头扔在贺舟脑袋上说道:“年轻人,洗完头发不擦,老了有的你受的。” 贺舟瘪瘪嘴却也乖乖擦起头发,他坐到床边问刚刚洗完澡出来的黑眼镜:“有什么收获吗?” 黑眼镜也坐在床边摇头,他们今天在格尔木边上的位置找了家不起眼的招待所住下后,黑眼镜就出去探消息去了:“没有,西海这边的据点是花儿爷才建立没多久的,最开始目的也只是为了设点转运,并不做马盘的买卖。主要的人都是从谢家里面选出来的伙计,暂时还没有招过新人。” 这倒是不奇怪,想想张家,已经被汪家渗透的跟筛子差不多了,九门其他还在做这种生意的也没差太多。 谢家因为谢连环的死,谢雨臣前几年没有参与过任何跟西王母有关的项目,加上谢家内斗的厉害,成批成批的换人,大概率已经算是好的了。 贺舟转头问黑眼镜:“你有什么好方法吗?”他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可以是黑手套,但出主意的事情不擅长,前八次也证明了他脑子不好,只能纯往武力方面发展这个残酷的事实。 “有两个问题。”这是正事,黑眼镜也没跟贺舟闲的打哈哈:“第一,这群人是冲着人来的还是冲着东西来的,第二,我们是打算连根拔起还是只弄掉这次浮出来的。” 话落黑眼镜没有再开口,似乎也在考虑他自己提出来的这两个问题。 贺舟考虑的却不是这两个问题的答案,而是自己跟黑眼镜之间的信息差要怎么弥补,否则他提出来的问题或是答案都很难站住脚。 良久,贺舟提出自己的问题:“你不是说之前我们从西王母宫回去之后,你又接过一次无三省来这边的活?那次有人跟踪你们吗?” 黑眼镜摇头,上次带的是无三省,对方的身手显然没贺舟好,他要看顾的也多一些,警觉就会更加提高,但什么都没有发现。 贺舟抿唇说道:“第一个问题,我觉得他们是冲着人来的,至于第二个问题,连根拔起肯定不可能。” 他解释道:“上次你跟无三省一起来,没有人跟踪,可以说是那些人不知道你们的行动,但是我们这次已经确定了,之前跟无邪一起来时,无三省队伍里混进去的那个家伙就是他们的人,且这个人在沿途留下了记号。 如果他们是冲着西王母宫里的东西,那找个丰水期直接来就行了,甚至上次我们离开之后,他们就可以来了,没必要跟着我们一起进雨林增加暴露的风险。” 贺舟眉头紧锁,语气不怎么好:“这群人可能是冲着我来的,上次谢当家中毒应该也是他们做的。” “上次那个谢城什么有用的都问不出来。”黑眼镜是谢雨臣中毒事件中审问的人,自然也知道贺舟的意思。 贺舟一点都不觉得奇怪,之前谢雨臣中毒那个计划太粗糙了,根本不像是汪家的手笔,如果不是自己知道汪家的存在,任谁也不会想到他们头上去。 而替换谢城那个人,既然被推出来执行如此草率的计划,注定只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棋子而已。 在汪家的计划中,这个人只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消耗品,他们甚至不需要这个人给他们带回去什么消息。 只要自己活着回来,或者谢雨臣成功解毒对汪家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甚至再恶毒一点,汪家人绝对不会让假谢城活着回汪家。 “至于连根拔起。”贺舟看着黑眼镜笑了笑:“黑爷说笑了。” 黑眼镜笑嘻嘻的靠过来:“我这不是表达一下美好的愿景吗。万一咱们顺藤摸瓜,这事儿不就是大功一件。” 贺舟好笑,感觉黑眼镜这副模样像极了奸臣,他把棒棒糖放进嘴里含糊道:“这瓜要是这么好摸,还用得着这次摸?”这次跟踪他们的人能全部解决,贺舟就已经算是谢天谢地了。 黑眼镜瘫在床上,手枕着脑袋:“可惜啊,我还想着这次能不能拔出萝卜带出泥呢。” 贺舟垂眸并没有接话,汪家如果真的能用普通的手段解决,也不会困扰了九门这么多年;也不会把张家那样庞大的家族从内部分散,消息网几乎全军覆没了。 渗透在迷局中上百年的力量,怎么可能会因为一个小喽啰被发现而崩盘。 不过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或许是因为自己的出现,汪家有几次行事虽然依旧抓不到尾巴,却也暴露了其存在的痕迹。 张家的内乱和几乎覆灭的现状除了汪家渗透的结果以外,也有张家人安稳太久的原因,那如今的汪家又何尝不是? 古代王朝百年更迭,强如盛唐亦不能免俗,饱暖思淫欲,家族何不是如此。 既然决定,贺舟跟黑眼镜两人开始商量起处理方式,可还没等两人说话,贺舟的手机先响了起来。 “无邪?这么晚了有事吗?”他没想到这个时候居然是无邪的电话。 “听说你们这次去西王母宫被人跟踪了?” “嗯。” “小花家里那个泄露消息的人,你们找出来了吗?” 原本贺舟以为无邪只是过来关心此行是否顺利,没想到他聊起了这个:“暂时还没有。” 那边短暂的停顿,随后说道:“我跟小花商量过后觉得,等你们找出来人之后,把他调到杭城来,让他跟无家做生意上的对接。” 贺舟皱眉:“会不会太冒险了?” “会,但没办法,那些人太难抓住了,与其放不知深浅的人,还不如直接把这个明狼放在眼皮子底下。” 第244章 打草惊蛇 以往汪家的人都是以暴露作为前提被发现,但这次不同, 知道这次贺舟跟黑眼镜去向的伙计本来就很少,而这些人中,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异动,那个传递他们两人这次行踪的人很可能不觉得自己被发现了。 当然,因为跟着贺舟和黑眼镜进入雨林的那批人全部死亡,汪家会有警觉也说不一定,但只要那个暗桩没动,那他们就不会随便撤掉。 贺舟挂了无邪那边的电话,他跟黑眼镜现在只需要把这个人找出来就够了,至于要如何自然的把这个人调到杭城,就是无邪跟谢雨臣需要操心的事情了。 虽然对于这件事要怎么操作贺舟自己心里其实有个想法,不仅能调走人,还能顺便加一波可信度。 但现在他还不打算说,毕竟自己都能想到办法,指不定那两位脑子好使的会有更好的办法呢。 既然不需要让他们处理这个人的去向,贺舟跟黑眼镜就没那么多事了。 至于确定这个暗桩是谁,倒是好办一些。 次日,黑眼镜开着车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回到谢家在格尔木的铺子,他一下车就让人把铺子里管事的喊过来。 “黑爷,您怎么一个人来了?”管事堆着笑小跑着到黑眼镜面前:“唉呦,您这一身的伤是怎么回事?贺爷呢?” 黑眼镜坐在椅子上,灌了一口伙计递上来的茶水:“我们遇到了另外一拨人跟他们打起来了,手机在里面弄丢了,你给花儿爷打电话,说贺舟重伤昏迷,现在住在格尔木的医院。” 管事的一听连忙去打电话,这不是小事,贺舟跟黑眼镜在谢家的地位很高,但凡是要他们两个一起下去的地方都极其凶险,如今看起来不仅是铩羽而归,还遇见了其他人。 给黑眼镜上茶的伙计见他喝光了杯里的茶又来给他续上,倒是服务周到的很。 片刻之后管事的拿着电话回来说道:“当家的那边已经知道了,他让您先回去,贺爷那边我们安排人来照顾。” 黑眼镜把茶杯放在桌上,对这个决定似乎并不在意,说道:“行,那人交给你了,我就先走了。” 他走出去两步,似乎想起什么又倒回来跟管事的说道:“对了,刚刚忘了说,你跟花儿爷说一声,那帮人全部死了,让他提前有个心理准备,免得那群人后面有人找上门。” 管事的拿着电话连忙应声,恭恭敬敬的把黑眼镜送走了才重新回到铺子里。 他一回去,手底下的人就跑过来问道:“瞧您这一头汗的,怎么回事啊?” 管事的坐在椅子上,伙计重新给他上了茶,他喝了一口才叹气:“这两位真是不得了,就这么把人杀光了,啧啧。” 他这么一说,底下人更迷糊了问道:“什么事儿啊?” 管事的横了提问的伙计一眼:“有些事少打听,当心知道太多小命没了。”说罢他看着站着一圈的伙计说道:“还有个在医院里,你们自己安排去照顾一下,随便你们是自己去也好还是花钱找人去都行。”说罢,他挥挥手让人散了。 而此时黑眼镜正从格尔木机场的方向打车绕回了谢家铺子附近,他摸了摸脸上的伤嘟囔道:“下手可真狠啊……” 黑眼镜找了个地方观察谢家铺子里的情况,昨天他就从谢雨臣那边得到了这个铺子里所有伙计的资料。 当然,从表面上是什么都看不出来的,甚至不知道混进来的这个人到底是从本人开始改名就混进来了,还是杀了本人之后替换进来的。 不过好在这个铺子人本就少,黑眼镜观察了半天确定了现在所有伙计都在铺子里,暂时无人离开。 他快中午的时候跟管事的说了贺舟在医院的事情,从机场方向绕一圈回来大概花了一个小时左右,现在没动静倒也正常。 这一蹲就是半天,直到夜幕笼罩,铺子关门,也没有任何伙计离开铺子。 谢家大多数在外驻地的铺子都是包住的,派出去的伙计不需要去当地找地方住,这里也不例外,平时没人离开倒也正常。 可今天谢雨臣明明跟管事的说了让人去照顾贺舟,一下午了却没见一个人出去。 就算在他去机场方向绕路的时候就有人去了,也不会那么快就回来。 黑眼镜一边躲在暗处继续观察,一边在心里给贺舟唱小白菜。 至于贺舟,正躺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 下午的时候有一个自称是护工的来找过他,但重症监护室本来就不允许随便入内,加上谢雨臣特别打了招呼,自然没法进来。 主治医师也只是跟那个护工说现在病人还用不到护工,医院的重症监护室会有人看着,让他等病人出了重症监护室再来。 至于贺舟是怎么进入重症监护室的,自然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当然他其实还是受了点伤的,但不至于进重症监护室就是了。 本来他想着要做就做真一点,让黑眼镜捅自己两刀算了,结果这人死活不干,他就打算自己来,毕竟他跟黑眼镜都知道捅哪里不会致命,特别是他们就在医院旁边捅,结果被黑眼镜缴械了,他夺刀的时候,贺舟顺便给他挂了点彩,表示这样比较真实。 原本他跟黑眼镜计划的是住普通病房,结果谢雨臣直接大手一挥让他去重症监护室待着,美其名曰,距离远不容易被发现破绽,并且警告贺舟不要捅自己。 贺舟躺在床上啧啧感叹,有钱就是好啊,重症监护室住一天就得多少钱啊,谢雨臣就这么让他住着。 忽然他藏在腰后的手机嗡嗡震动了两次,贺舟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 这是他跟黑眼镜提前商量好的信号,因为人手不够的原因他们没有办法顾及到所有情况,所以需要有效且隐蔽的沟通。 一次震动表示有人从铺子里出来,方向不是医院,黑眼镜跟踪上去了,暂时无法监视到铺子里的情况; 两次震动表示有人从铺子里出来,方向是医院; 三次震动则是他回到了铺子可以继续监视。 第245章 一道门 贺舟躺在重症监护室病床上,盯着黑眼镜特意给他换到面对病床的时钟,大约十分钟之后,闭眼开始准备。 突然,腰间再次传来震动,这次只有一下。 也就是说又有一个人从铺子里出来了,并且还不是朝着医院来的。 真是奇怪了,平时照理说晚上铺子关门之后,很少会有人出来走动,格尔木这种小地方,就算风景好,那也是对游客来说,驻守这里的人早就没兴趣了。 这种不做马盘生意的盘口,除了有货物来往的时候会有大宗物件或者贵重物件以外,基本约等于一个空壳子,连守夜都没必要。 大多数在这种地方的伙计,晚上最多的就是打牌喝酒,这么一个接一个的出去,还是在下半夜算怎么个事? 黑眼镜离开铺子周围,万一还有人从里面出来,他看不见,自然没法给贺舟提前做提醒。 他闭着眼睛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他的刀就压在大腿处,刀柄就在手边,如果有人要潜进来做什么,随时都可以反抗。 但贺舟还是希望这个人能稳住,好不容易抓到一个,能把人送去无邪那边最好不过了。 自己这边只需要守株待兔就好,倒也轻松,如果那个人只是进来看看也无所谓,如果非要动手那只能把这个棋子废了。 黑眼镜那边反而比较麻烦,好在这家伙晚上跟踪完全不需要光源,两人也算是分工明确了。 贺舟在震动结束后十几分钟就闭上了眼睛,现在也只能预估过去了多久。 重症监护室确实能堵住一些人随便进病房查看,但同时也削弱了他对外界的感知力。 大约又过了十几分钟左右,贺舟听见重症监护室第一道门被开的细微动静,应该感谢这个年代的医疗设施并不十分先进,门还没有弄出什么高科技静音控制。 贺舟对于演一个昏迷中的人很有经验,脸上完全就是放松且无意识的状态,被盖住的身体却从那声门响之后进入战备状态。 可奇怪的是,以他的耳力,这么近的距离,哪怕是张启灵从门口靠近他,也能感觉到脚步声或者细微的动静。 但一道门之后他就再也没听到任何动静,甚至周围也没感觉到任何人靠近。 他就这么紧绷的等待着,也不敢随便睁开眼,就怕那人进门之后只站在暗中,并不靠近,自己一睁眼就彻底暴露。 同时他也不敢彻底放松下来睡觉,无论自己警惕性有多高,睡着和醒着始终是两个概念,否则之前在雨林里他也不会不敢独自睡觉了。 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不能睡觉也不能随便乱动,也是个非常难受的事情,但凡是个多动症都办不成这事。 贺舟不知道持续这种状态躺了多久,黑眼镜那边甚至已经发过来三次震动,他依旧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 直到闭上的眼睛感觉出明暗变化,重症监护室的门被没有任何掩饰的推开,随即而来的是护士检查仪器的声音。 等护士检查结束后离开,在没有任何动静,贺舟的眼睛才微微睁开一条缝隙,打量了病房一圈,确定没有任何人才看向正对的时钟,已经是早上了。 他藏在被子里的手暗暗活动了一下,也不敢做出太大的动作,只把腰后的手机摸出来。 把当年上课在老师眼皮子底下玩手机的功力全部发挥出来,给黑眼镜发了一条短信。 【医院古怪,勿来】 昨天晚上那个动静始终还是让他起疑了。 重症监护室的病房房门不是一道风或者什么东西就能随便打开的,肯定是有人打开了门。 按照贺舟的感觉,人应该是来了,但没进来,也没靠近,估计是担心靠近自己,出现意外暴露。 既然如此来这一趟是为什么? 贺舟暂时想不出来,但直觉让他觉得有问题。 暂时没有合理的解释,那么用玄学一点的方法也不是不可以,而他的玄学方法就是,既然感觉不对那就先别跟黑眼镜见面了。 发完短信之后,贺舟在床上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昨天晚上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不敢动,手脚都有些僵硬了。 他一边活动着,一边思索昨天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自己虽然不像张启灵那么逆天,但周围是否有人接近这种基本功他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如果不是自己的问题,那就是昨天晚上来医院这个人确实没有靠近过,甚至没有进入第二道门。 这种行为或许是在防止贺舟发现,倒也不是不可能,可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来这一趟? 这种莫名其妙的动作实在让他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贺舟看着墙上的时钟秒针旋转,不知道为什么想起胖子最喜欢用的穷举法,或许不一定最快,但某种意义上来说最有效,反正现在他躺在床上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这么想着,他藏在被子里的手指头开始一个一个掰开来算。 第一,昨天晚上那个时间,探视病人是肯定不可能的;第二,贺舟没有属于自己的势力,不存在小弟悄悄递消息这种事,而谢雨臣和无邪如果要给他递消息会直接给黑眼镜,所以这个也排除。 第三,假设黑眼镜在铺子处看到第一个离开前往医院方向的伙计就是汪家人,那可能是为了试探自己是否真的重伤昏迷。 虽然昨天下午已经有护工来过,但这个护工可能就真的只是普通的护工,无法近距离接触,护工也根本搞不清楚自己的情况,况且也不会有人觉得谁吃饱了没事住重症监护室里玩。 所以晚上等铺子里的伙计都休息之后,汪家人亲自来看自己是否真的陷入重伤昏迷的状态了? 可是不对啊,重症监护室里病人的情况在走廊就能看个大概,如果这个人不相信护工的眼光,想要自己亲自确认倒也说得过去。 但亲自确认站在玻璃窗前就够了,如果想要近距离接触那就潜入病房,可偏偏他又只潜入了一道门,随后就结束了。 甚至没有穿过第二道门站在病房里观察,这样的确认没有任何意义,甚至平添暴露的风险。 第246章 确定 这件事最奇怪的就是这个半夜来医院的人只进了一道门,却并未完全进入病房。 前面三种情况都被排除,贺舟盯着天花板只觉得cpU快烧了,到底还有什么是自己没想到的可能? 总不可能是纯睡不着或者梦游,来医院走过第一道门之后醒了于是回去了吧? 他闭了闭眼睛,瞧自己这一晚上没睡觉都开始说胡话了。 人生最痛苦的事情是什么?是躺在软软的床上却不能睡觉。 枯燥的重症监护室中,昂贵的仪器插在他这种完全不需要的人身上,发出平稳的电子波动声响,滴滴滴的声音极其催眠。 就在贺舟天人交战即将困意战胜理智前一刻,耳边稳定的仪器运转声音让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现在是零几年没错,但零几年也是现代社会啊!不是民国或者封建王朝!现在是有电子设备的! 贺舟差点吐血,自己一天到晚在各种机关暗器的斗里打转,手机用的是翻盖,完全没考虑到这个时代也是有电子科技存在的。 想当初他在公司上班的时候,连工位上都装了监控设备,在这里太久,他都快把这些东西给忘了! 以汪家那群人的作风会用目前时代的尖端设备一点都不奇怪啊! 我靠! 他在心里骂了一声,远离高科技设备太久,他都快回归原始了。 这样一来,加上这个条件,和昨天那个人奇怪的行动来看,他很有可能在病房里安装了监视设备。 不对,不是监视设备。 贺舟始终只听到一道门打开的声音,并没有听见距离他更近的第二道门打开的声音。 如果只是第一道门,不管怎么装监视设备都是盲区,根本无法看见病房里的情况,甚至还不如在隔壁走廊装来的清晰,还不会有开门暴露的风险。 所以最大的可能是监听设备。 贺舟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因为时代问题,对于这个时代落后很多的电子设备和科技实在没什么兴趣,从没有着意研究过。 加上上辈子自己出生的时候都已经过了现在这个年代,对之前的事情就更不了解。 对这个时代应该有的非民用科技设备可以说几乎一无所知了。 这么想着他再次给黑眼镜发消息,这个事情需要尽快同步。 在他拿起手机之后,背后忽然窜起一股凉意。 贺舟心里有个不太确定的想法,汪家应该还没有入侵手机放置监听设备吧? 没有,他立马自己回答了自己。 如果有,那之前跟无邪,谢雨臣甚至黑眼镜的那些对话就完全暴露了,汪家也就没有试探的必要了。 好吧,人的思路一旦打开之后就很麻烦。 贺舟现在是看什么地方都觉得有针孔摄像头或者无线监听设备。 以极其扭曲的姿势给黑眼镜发了短信之后关上手机,保持着直挺挺的姿势躺在床上。 刚刚脑子一动,睡意彻底没了,只能躺着等黑眼镜那边的消息。 这家伙常年在东南亚一带活动,能接触到那边土皇帝之间的消息,关于监听设备的事情问他准没错。 当然他也没指望黑眼镜立马就能给出答案,只需要提醒他就行了,免得这人来找他时,从进门就开始自爆。 过了一会儿黑眼镜给贺舟回了消息。 【后天离开】 对方没有说太多,恐怕是一时半会解释不清楚,这么说黑眼镜那边也有收获,而他大概决定再盯一晚上。 看到这条消息,贺舟彻底闭眼,看样子晚上可能还有事,就算没有他也不敢睡,趁现在补觉吧,他好歹一直保持躺着的姿势还能补觉,反正手机就在身上,有动静黑眼镜会发信号。 想着想着贺舟就睡过去了。大概因为昨天晚上警惕了一夜,他这一睡连梦都没做。 没办法,如果他跟黑眼镜换一下,在没有床和枕头的诱惑下,他也能保持两三天不睡并且不会影响行动力,但身下是床,脑后是枕头,还要保持两三天不睡,跟酷刑也差不多了,反正他熬不住。 贺舟是被手机的震动喊醒的,感受到后腰一次震动,贺舟睁开眼,长期保持应有的警惕,这种时候醒来,他眼里没有太多睡意。 只有一次震动,说明黑眼镜跟踪别的人去了。 窗外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看样子他这一觉至少睡了个对点,挂在墙上的时钟显示,现在是凌晨一点。 贺舟尴尬的动了动,已经不只是对点了。哎呀,睡眠太好也不是他的错。 不过黑眼镜那边跟踪其他人去了,现在铺子门口没人盯着,随时有可能会来医院里查看自己的情况,贺舟也不敢怠慢,看着时间计算。 如果有人在黑眼镜跟踪的那个伙计屁股后面离开铺子,最快十分钟左右就能到医院,此后贺舟就需要提高警惕了。 但这一晚医院这边一切平静,贺舟白天睡得多,晚上一点困意没有,在床上保持着警惕直接躺到了白天。 照旧是检查完设备的护士离开之后,贺舟睁开眼睛。 昨天晚上没有人来,让贺舟更觉得自己的猜测没错,第一晚那个人就是来放窃听设备的。 这个年代的普通人对这种窃取别人隐私的电子设备没有什么防备心,也没什么概念。 如果不是自己来自科技更发达的未来,恐怕也不会往窃听方向考虑。 毕竟这个年代信息壁垒依然很严重,什么窃听设备,很多人可能连听都没听说过,更别说遇见事情往这方面想了。 贺舟在重症监护室躺到中午左右,黑眼镜给他发消息,让他可以‘醒了’,于是他按响了呼叫按钮。 很快,在医生、护士和贺舟本人的通力合作下,他就转到了普通单人病房。 他靠在床边用短信跟黑眼镜交换信息,这才得知,不止是医院这边有人来过贺舟病房。 黑眼镜前天晚上跟踪的那个不是往医院去的伙计也不太对劲。 贺舟心道不会吧,一个小小的转运铺子,里面的人两只手都数的过来,居然查出来两个可疑人物? 这中奖率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第247章 排查 晚上谢家在格尔木的铺子里,管事的挂掉电话喝茶润了润嗓子:“也算是把这烫手山芋交出去了。”他叹了口气靠在椅子上。 旁边的伙计问道:“什么烫手山芋?您这是?” 管事的看了旁边的伙计一眼,示意他小声些,才压着嗓子说道:“医院里躺着的那位,唉,当家的说人昨天已经从重症监护室转入普通病房了,让我安排机票明天把人送回去。” 说到这里他又叹了口气:“我是生怕人死在这地界上,又怕那位黑爷知道嫌我照顾的太尽心。” 对于上面人的事情,那伙计似乎不太明白问道:“这两位不是一起来的吗?” 管事的啧了一声看向伙计,他用手点了点对方的脑袋:“所以说你是青瓜蛋子。” 那伙计赔笑:“是是是,上面这些个爷的事情,我一个跑腿的哪儿知道啊,这不等您指点呢。” 管事被捧了一下,神情带上一丝得意,他喝了口茶说道:“我从京城过来的时候就听说了,当家的当时就很器重那位贺爷了,带着他去查账,连消带打的就把想要分一杯羹的旁支叔伯给处理了。 可当家的身边人就那么些个位置,有人上来,自然就要有人下去,这叫什么来着。”管事的端着茶杯苦思措辞。 “两虎相斗。”旁边的伙计殷勤的提醒道。 “嗯,对。” “之前这两位爷来拿装备,我看他们的样子还以为关系好着呢。” 管事的嗤笑一声摆摆手放下茶杯:“既然没打算撕破脸,表面功夫自然做的好,不然就不只是自己没脸,也是不给当家的面子。” 伙计给管事的续上茶说道:“您见识真明白。” 谢家铺子里两人来去捧臭脚的不亦乐乎,贺舟在医院里躺着跟黑眼镜发消息。 在出现了窃听器这件事之后,黑眼镜的警惕性也更高了,两人商量之后一致认为,落地京城前都不要见面了。 自从认知到现在这个社会有窃听器这种东西后,贺舟觉得哪哪儿都有人被监视的可能。 唯一让他欣慰的就是目前的手机还不至于那么智能,自己跟黑眼镜他们的手机没有被监控到。 黑眼镜回京城的飞机在贺舟前半天,贺舟到京城的时候已经临近傍晚,他没有去自己的四合院,而是到了黑眼镜和张启灵那个四合院。 贺舟背着包站在院子里看中间那口大水缸,见黑眼镜正擦着头发从房间里出来问道:“鱼呢?” 黑眼镜走过来叹气,一脸可惜:“羽化登仙了。” 贺舟啧啧两声把背后的包和刀扔进客房,出来之后朝黑眼镜挑了挑眉,似有疑问。 “基本检查过了。” 听到他这么说,贺舟才算是松了口气。 窃听器这件事在贺舟从重症监护室里出来之后就已经确定了。 当时黑眼镜在贺舟离开重症监护室之后就检查了第一道门和第二道门这个范围,在第二道门下方与地面的缝隙处,贴着一个小型的监听器。 确定之后,黑眼镜立刻跟贺舟甚至谢雨臣通了气。 而谢雨臣接到消息后跟无邪那边,也都检查了自己身边是否有监听设备。 两人都是自己检查,谢雨臣家里布置简单到不是很麻烦,吴山居东西众多检查起来费了不少功夫。 好在两人检查之后都没有发现监听设备,不过他们知道这件事之后也变得更加谨慎,重要的事情都以文字交流。 这个结果倒是给贺舟提了个醒,装窃听器这方法,大概是汪家人才开始用的,甚至自己这次只是试水。 他有些庆幸这个时代的电子设备依然有很多局限性,还不至于那么无孔不入。 否则以汪家那种疯子一般的作风,大概只能逃离地球才能摆脱监视了。 黑眼镜之所以提前回来,也是提前回这个四合院里排查窃听设备,至于谢雨臣给贺舟那个四合院,里面的东西太多太杂,检查起来太耗时,只能暂时搁置。 不过连谢雨臣和无邪身边都暂时没有找到,贺舟觉得自己那个四合院也没什么好监视的。 黑眼镜把擦了头的毛巾搭在肩上说道:“国外早就已经有人在用这种东西了,国内一直以来算是空白区,我也就把这事给疏忽了。” 对此贺舟不是很有信心,国内往后这几年民用科技会飞速发展,现在汪家或许只是浅尝辄止,一旦他们发现这条路非常好用,那就会一发不可收拾,监控手机也不是什么难事。 而且贺舟相信,以汪家的能力,完全不需要等民用设备投入市场,他们的动作只会更快。 “还是得想一个方法,避免重要信息或对话被泄露。”贺舟打了个哈欠说道。 似乎想起什么,他忽然从客房里把装备和刀都背上对黑眼镜说道:“今晚我得回那边四合院里住。” 说罢他拿着东西就往外走,路过照壁后重新退回来冒出半个身体说道:“缸里养能吃的鲤鱼吧,什么做法都能吃,多好。” 回到谢雨臣给自己的四合院后,贺舟并没有去检查是否有窃听器。 如果汪家铁了心要监听自己,即便今天没有,明天自己买菜回来,也能有人翻进来安装,明天没有后天也会有。 最好的办法就是能说出口的,都是随便听的,不能让外人知道的,就都别说出口。 贺舟觉得自己这个时候大概可以顺便修炼闭口禅,指不定就能神功大成。 不过这次这件事也给他提了个醒,以前的那些斗争方法从现在开始已经不适用了。 之前,贺舟也参与过无邪的灭汪计划,当时确实有一段时间手机这种设备被汪家监控过,那段时间,手机这个东西已经成为了消耗品,甚至是一次性用品。 但那已经是十年的后期收尾时候了,而现在,张启灵才进青铜门没多久呢。 贺舟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忽然觉得科技落后一点也不是不可以,至少现在要是没有窃听器这种东西会舒服的多。 第248章 我脑子没病! 谢雨臣内书房,黑眼镜坐在沙发上翻着手里的一小沓报告,翻到最后才问道:“就这些?” “就这些。”谢雨臣坐在书桌前从一堆文件里抬起头说道:“之前调查的时候就听跟他夹过喇嘛的人说,不是要命的伤他是不会去医院的,这么些年就这点就诊记录。” 他有些疑惑的放下手里的笔,靠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问道:“你为什么非要查这个?” 黑眼镜把那报告放在桌上靠回沙发:“这次去西王母宫那边,他好像又犯病了。” 谢雨臣皱眉:“确定不是因为体力消耗的问题吗?他带药去了吗?” “带了。”黑眼镜叹了口气:“肯定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这我还是能看出来的,而且现在他对那药的需求已经变低了,一路上我只见他用过一次。” 沉吟片刻,谢雨臣看着黑眼镜,他神色很认真说道:“直接问吧,如果他想让我们知道自然会说,如果不想,就别查了。” 此时在四合院院子里睡着的贺舟,放在旁边小几上的手机响起收到短信的提示音。 他反应了半天,才眯着眼睛摸索着手机,在看到短信内容时,脑子上方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反复阅读两遍,就差拿出当年高考做阅读理解那劲儿了,也没能看懂黑眼镜发过来的短信是什么意思。 他从椅子上直起身,看着手机里的字,把含在嘴里的棒棒糖换了一边。 打算发短信好好理论理论,这瞎子一天到晚不盼着自己好,盼着自己脑子有病? 不对,怎么感觉像骂人。 贺舟觉得短信已经不能表达自己的心情,于是拨通了黑眼镜的电话。 一接通,贺舟开口就是:“我脑子没病。” 电话那头是难得的寂静,良久,贺舟听到那边黑眼镜噗嗤一声,随后是那瞎子捶桌狂笑的声音。 “阿贺,是我。”谢雨臣拿起茶几上的电话。 贺舟听出来了问道:“谢当家,你们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还兴骂人呢?” 谢雨臣忍着笑意踹了旁边的黑眼镜一脚,这事原本挺严肃的,真不是他想笑,遂解释道:“没有骂人,是这样的,瞎子说,你似乎经常头痛。” 听到谢雨臣的话,贺舟茫然了一瞬,刚想反驳对方,自己没有这方面的毛病,忽然想起龙脉那坑爹玩意儿,脸色一黑立马反驳:“没有!” 谢雨臣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回答是什么只接着说道:“可以做个体检。” 贺舟手指插进有些乱的头发里:“我真的没有,谢当家,我有什么毛病你不是应该清楚吗,浑身上下除了那点小毛病以外,都非常健康,比你身体素质都好。” “体检很简单,半天就够了。”谢雨臣依然保持左耳进右耳出,这就是完全没打算相信贺舟解释了。 贺舟深吸口气,他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边似乎黑眼镜终于笑够了,接管了手机说道:“阿贺,花儿爷是VIp客户,你去体检那可是贵宾待遇,很方便的,还有好吃的。” “呵呵。”贺舟冷笑:“这么好,不如还是黑爷去吧。” 三人在电话里极限拉扯了快半个小时,最后以贺舟完全说不通两人,挂掉电话为终止。 他生无可恋的躺在摇椅上望天,心里把龙脉的祖宗十八代骂道了子孙十八代,这不靠谱的玩意儿,搞得他现在都不知道怎么跟人解释。 别人可能不知道,但贺舟自己是知道的,自己这副身体只是看起来有点惨兮兮的,实际上伤都是前几次留下的,这次除了那个该死的心理问题以外,各方面机能都属于巅峰状态,当然中蛊那段时间不算。 没有强大的身体素质,根本不可能支撑这么高的武力强度,况且,能正常摄入食物之后,他的体力也已经在逐渐恢复,真动起手来,谢雨臣完全不是自己的对手好吧。 坑爹龙脉应该庆幸自己只能在陨玉里跟它对话,否则天天鞭尸这家伙。 忽然,贺舟手里还没来得及放在桌子上的电话又响了,他抬手一看,这次是无邪。 他犹豫的按下接听键,尚且没开口,无邪的声音就从听筒中传来:“你脑子有病怎么不去医院?” 贺舟只觉得眼前一黑,谢当家他真的,哭死:“你脑子才有病,无邪你真该去医院检查一下。”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无邪也发现自己措辞不对:“小花刚刚打电话跟我说,你脑子呃……你头痛,说让你去体检你不愿意。” 贺舟深吸一口气打算跟这个人讲事实摆道理:“我没有头痛。” “我和黑眼镜都见过!”无邪当即反驳:“西沙的时候,你都疼晕过去了!” 听到无邪的话贺舟再次迷惑了一瞬,脑子里快速翻找西沙的事情,想起当时想对阿宁动手被制裁,一脸痛苦面具,这孩子,这么久的事情了怎么还记着呢! 还没等贺舟再次开口解释,无邪又说道:“讳疾忌医可不行。” 贺舟眼神空洞的躺在椅子上,累了毁灭吧。 “贺舟?” “那就去医院吧。”他打算放弃挣扎,反正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体检而已,又不是上刀山下火海。 “那我跟小花说。” “那……” 无邪挂电话的手速快到贺舟剩下的话一个字都还没说完,他躺在椅子上呲了呲牙,这倒霉孩子。 谢当家的办事效率就是快,五分钟后,贺舟就收到了谢雨臣的短信,体检时间定在下周一,这周需要贺舟先提前为体检做准备。 以他为数不多的体检经验来说,提前准备的时间越早,体检项目越繁琐。 当初他做入职体检只需要前一天晚上别喝水就够了,这次谢雨臣安排的体检居然要提前一周开始准备。 看着手机里的信息,贺舟回复道。 【收到】 啊……这熟悉的充满了牛马气息的信息回复,面对资本家果然就是情不自禁呢。 算了。 贺舟在椅子上侧了侧身,体检也是为了身体好,就这样吧,早知道这个结果,他就应该直接答应,懒得费那么多口舌,茶都喝完了一壶。 第249章 体检 一周后的体检,说是让贺舟提前做准备,但他在看到谢雨臣发过来的体检项目之后觉得似乎没什么需要提前准备的。 这次谢雨臣安排的体检项目非常奇怪,贺舟没有找到任何一项需要抽血化验的项目。 就算是最基础的体检也会有这样的项目,为什么这个地方那么全面的体检却没有抽血这个项目? 对此疑问贺舟选择直接询问安排这件事的当事人。 而谢雨臣只说血检已经做过了。 “啊,什么时候的事?”贺舟很迷惑。 “你中蛊那段时间,我的医生做的。” 他想起来了,因为当时张启灵很笃定自己不是中毒,所以谢家的医生抽了自己几管血回去研究。 不过这个理由看起来很合理,贺舟却觉得不对劲,血检这种项目在这么多需要高科技仪器支持的项目面前,就跟送的差不多。 何况谢雨臣是谨慎的人,这点钱也不放在心上,没必要专门把血检的项目剔出来。 但一时间贺舟也想不出什么谢雨臣非要剔除血检的原因,只能暂时作罢,反正他也不是很在意。 他在四合院里吃吃睡睡了好几天,直到体检当天。 贺舟不太确定的看着坐在自己副驾驶的人开口:“你最近很闲?” 黑眼镜手搭在车窗上朝他笑得开朗极了:“花儿爷让我来当监工,免得你中途跑了。” 贺舟张了张口,最终恨恨发动车子,往体检中心开去。 谢雨臣给他安排的项目不少,基本除了血液以外从里到外都检查了一遍,如果按照正常的时间,一上午是肯定搞不定的。 但VIp就是VIp,从他的车停在体检中心楼下开始,就有人在门口态度非常好的等着他们了。 随后一路绿色通道,排队是不可能的,甚至把黑眼镜这个监工都照顾的非常到位,但凡是用时稍长一点的项目,就会有人给黑眼镜送来茶水和零食。 中午十二点整,所有项目全部结束,那位从开始就跟着贺舟他们的工作人员把两人送到了吃饭的地方,并表示可以点菜,同时体检已经结束,他就先撤了。 贺舟看着上上来的饭菜,尝了两口,一点都不像是大锅饭出来的味道,跟外面的中餐厅里的味道也差不多了。 体检结果没两天就出来了,除了厚厚一沓纸以外,还有贺舟各个部位拍出来的片子原件也一起送了过来。 谢雨臣的私人医生在看完贺舟的报告之后得出一个结论。 脑子确实是正常的。 贺舟心里高呼清汤大老爷,想起某知名宫斗剧的台词,‘臣妾此生从此分明了’。 没想到还没高兴太久,就听这位医生大人说出‘但是’两个字,不出意外的话,出意外了。 就见医生从自己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同样规格的纸说道:“贫血、低蛋白血症、低血压、心律失常,这些基本可以确定是因为你长期营养不良只用药物导致的。” 无邪推门进来就听到这句话,他愣在原地。 房间里四个人齐刷刷的转头看向站在门口脸色正在转向调色盘的人。 还是谢雨臣作为主人家先开口让无邪进来并把门带上,才继续听医生分析两份报告。 贺舟只觉得背后有一道灼热的视线,刺的他想物理和谐掉。 “轻微凝血功能障碍。”医生看向贺舟宣判:“总的来说大事没有,小事很多,但都可以通过调理解决,你现在已经能吃东西了吧?” 贺舟在其余三人灼灼的目光中点头,谢雨臣对于他的反应不是很满意,补充道:“他只能吃素。” 医生对于谢雨臣的话并不意外:“慢慢来,按照你的情况已经算是恢复的比较好的了,药物和心态双管齐下,看得出来你这几年一直在积极治疗。” 贺舟感觉到落在身上的视线不是那么灼热了,心里感谢这位医生大人,医德充沛救人于水火之中,怎么不能算是悬壶济世呢。 谢雨臣一直拿着头部ct和检查报告在看,他的初衷就是贺舟头疼的问题,结果现在检查一圈发现头铁的很,一点问题没有,不确定,再看看。 医生似乎是看出来了谢雨臣的疑惑,解释道:“他的身体强度其实比很多人都好,不用太担心。” 其实他还想说,头痛可能不是硬件问题,但看见贺舟殷切的表情,最终还是没有说这话。 按照医生所说,贺舟身上的毛病需要慢慢恢复,谢雨臣也不再纠结,他相信专业人士的判断。 等医生走之后,剩下贺舟四人,这个房间已经被黑眼镜排查过一遍了,为此他还特意出了一趟国,从外面带回来了常用的检查设备才算完。 不管怎么样,他们都需要一个线下说话方便的地方才行。 贺舟看着旁边的无邪问道:“你怎么来了?”一个多月不见,无邪的外表没有任何变化,但周身的气质却改变了很多,从前那股天真的劲儿基本已经消失了。 没想到无邪变化会这么快,这效果好的有些过头了,贺舟甚至担心会不会出现拔苗助长的情况。 大张哥十年守门就是想无邪保持天真来着,自己把这娃激的天真保质期直接宣布过期了。 等张启灵从青铜门里出来知道了不会来揍自己吧? 贺舟的情况,医生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就差把解决方案贴脸上了,几人也没有再继续这个不怎么愉快的话题。 听到贺舟的疑问,无邪靠在沙发上叹气:“来跟小花商量解决窃听器的问题。”顺便看贺舟的体检结果。当然后半句他没说。 贺舟含着棒棒糖也靠在沙发上,这确实是个很严重的问题,用人来,这种原始的监视不管怎么说都相对好处理的多。 人不是机器,总有打盹的时候,而且人也会在动作中留下蛛丝马迹,哪怕非常细微,也能有迹可循。 可机器就不一样了,完全没有任何懈怠可能的工作,并且无孔不入,常规手段根本没法避免。 没人开口,无邪再次扔出一个炸弹:“这一周多的时间,吴山居里我找到六个窃听器。” 第250章 暂时的对策 无邪说出这句话的表情中,贺舟似乎看到了一种平静的疯狂。 瞧这可怜孩子,都快疯了,汪家人真是干尽缺德事啊。 不过无邪带来的这个消息,对贺舟,谢雨臣他们来说无疑是一件好事。坐实了窃听器这种设备是汪家近期才开始使用的东西。 无邪颇感头痛的说道:“我甚至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进吴山居里来装的这些东西。” “要是能被你发现,那他们早就下地狱去了,还用得着勾心斗角到现在?”贺舟对无邪这句话不甚赞同。 话糙理不糙,无邪噎了一下,扫了一圈房间里其他三个人,他好像确实是四个人里身手这方面最差的。 对于电子战这种东西,贺舟自觉自己是从未来科技更发达的时代过来的,遂开始提出建议。 “他们敢这样在吴山居动作,目前而言算是好事。其一、说明格尔木医院的事情没有暴露,他们认为这个东西实用性高,所以才开始在吴山居铺设; 其二、他们还不知道我们已经发现了窃听器这件事,对我们来说这是一个优势,他们可以窃听信息,我们为什么不能用信息迷惑对方呢? 其三、窃听设备只是一个开始,这几年国外我不清楚,就算是国内的科技发展相较于之前,不说一天一个样,至少半年一个样是半点不夸张的,现在我们只是小心窃听器,后面说不定还会出现更高端的监控。” 贺舟似乎考虑了一下说道:“比如监视手机,比如在我们身上放高端的定位装置,国外科幻片里的东西不是不可能存在。 趁着现在窃听器还是可控范围,可以多用一些不重要的情报或者事情换取我们想要的信息。 当然具体要怎么操作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只是提出一种可能性。” 谢雨臣对贺舟提出来的这个可能性很有兴趣,这个东西是个双刃剑,而且这个双刃剑还有时效性,越到后面难度越高,现在两方都以为对方没有警惕性,最好下手。 吴山居东西多而杂,就算真的要一一排查也是非常困难的事情,这样一来,一个小东西混进来也就更加不容易被发现。 而且按照这群人的能力,吴山居在他们眼中怕就跟筛子没什么区别了。 谢雨臣说道:“窃听器不用动,现在还不是时候,目前我们只需要手机联系就好了。” 无邪也没有自言自语的毛病,或者说,其实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在心里盘算,并不是那种咋咋呼呼非要说出来的人,当然遇见熟人例外。 窃听器最多只能窃听到他管理手底下盘口的事情而已,这种事情不是很重要。 “对了。”贺舟忽然想起一件快要被他遗忘的事情转头问黑眼镜:“上次格尔木另外一个人干什么去了?” “什么另外一个人?”无邪不是很清楚贺舟跟黑眼镜在格尔木发生的事情,听到贺舟问,也好奇起来。 黑眼镜朝贺舟笑了笑:“我还以为你把这事忘了呢。” 谢雨臣接着黑眼镜的话说道:“瞎子听到他把那重伤的消息传出去了,不过背后是什么势力目前还不知道。” 这就很麻烦了,贺舟皱眉:“把我重伤的消息传出去了,可我既没有遇见任何危险,你们也没有,那这个消息的意义是什么?” “所以才不能确定这两个人隶属同一阵营。” “能确定他们是易容还是本人吗?”他不抱什么希望的问道。 “不能。”谢雨臣也很无奈。 因为要留着这两个人钓鱼,所以不能直接像以前一样直接把人扣下来拷问,或是检查身份。 可是远距离观察的话很难确定是人皮面具还是别的什么方法,而且即便是本人也有可能是被收买或者威胁。 总之,只能确定这两个人有问题,其他的暂时还不好说。 谢雨臣说道:“我打算把去医院那个调到杭城,剩下那个留在格尔木。” 对于谢雨臣的决策,贺舟一般没什么意见,而且随着本传剧情的结束,对于贺舟来说就是没有任何剧本的世界了,事情的发展都不再那么游刃有余。 无邪也听明白了几人的谈话,等贺舟跟谢雨臣告一段落才开口:“我这次来还有一件事。当初用我三叔的身份查到一些关于小哥更早之前的事情,消息很模糊,只说是在西藏那片活动,但没有更具体的范围了。” 他想让谢雨臣帮忙调查一下具体在什么地方,哪怕缩小一点范围。 但藏区那么广,调查一个普通人倒也算了,调查张启灵这种低调且神出鬼没的人的行踪无异于大海捞针。 谢雨臣没有拒绝:“你别抱太大希望,我会去试试,但不一定会有结果。” 无邪点点头,谢雨臣是目前他能拜托的人中人脉比较广的一个了,不过他也知道这件事很困难,提出来也只是希望有人能帮忙看一下,哪怕有一点消息也好。 令无邪和谢雨臣没想到的是,这时贺舟开口了:“我觉得,有一个人或许知道的事情不少。” “什么?”无邪略带惊讶的看着贺舟。 “我也是才想起来的。”贺舟说道:“金万堂这个人你们还记得吧,之前就听你们说起过,当初那场所谓的‘史上最大盗墓活动’就有这个人的参与,他还是个翻译拓本的行家,而且当初无邪鲁王宫那个拓本也是这个人带来的。” 他看向无邪:“你觉得这个世界上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不会。 无邪心里当即就有了答案。 金万堂这个名字其实非常边缘,其存在感似乎很低,但奇怪的是,在不少事情上他都起到了十分重要的作用。 特别是那个让无邪一脚踏进不归路的拓本,这么巧合的就是这个人送到了无邪手里。 每完成一件事,就美美隐身,到底是真的跟所有事情无关?还是有人在刻意隐藏他的存在感? 第251章 进行中 贺舟、无邪和黑眼镜一起在谢雨臣家蹭了晚饭才离开。 商量一下午也算是有阶段性的结果,既然知道了窃听器的存在,又暂时不打算处理,那就需要做一些保险措施。 谢雨臣的意思是让黑眼镜出国搞清楚有没有什么好用的反监控仪器,自从他知道了暗处的人打算利用科技之后就一直觉得,有些东西可以用不上,但不能没有。 而无邪这边,金万堂人不难找,但现在的问题是,人找到之后要怎么办? 问张启灵身世这种事太过于笼统,不管对方知不知道,面对这种过于笼统的问题都可以糊弄或者打太极,这个时候去问并不能起到很好的作用。 无邪需要将更加具象的问题想好再去找人,况且他们几个一有动作,暗处那帮人势必也会有,说不定金万堂就是一次性的,他们找过去之后,如果不能准确的从对方口中得到想要的答案,很容易没有第二次询问的机会。 这不是他们不把人当人看,只是事实如此,即便是谢雨臣把人安排进谢家全方位保护,已那群人丧心病狂的程度,有的是办法搞死知情人,或者干脆带金万堂回去拷打。 总之,既然确定这个人有问题,在想好要怎么交涉之前,最好的方法就是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至于贺舟,无邪这边的事情暂时用不上他,现在属于脑力活动的时候,他属于武力人员。 不过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这次见谢雨臣,他得到一个好消息。 花了快两年的时间,谢雨臣总算找到一个愿意透露信息的知情人,打算把黔州苗寨下面那个巨蛇洞窟里,后面被毁的岩画内容告诉他们。 这件事非常不容易,苗寨里的人嘴巴很严,谢家的人接触过好几次,别说是问话了,连留在寨子里过夜都不被允许。 这两年国内形势越来越开明,加上谢雨臣坚持不懈的努力,那群苗人也渐渐松口。 不过贺舟猜测他们应该不知道自己这边的真实目的,大概还是觉得谢家作为商人是看中了他们那边的旅游潜力。 两者虽然有一点点区别,但贺舟觉得没什么太大关系,努力一下,这一点点也不是不可以抹平。 反正他跟谢雨臣都很默契的认为,只需要见到寨子里掌权的人就够了,到时候要怎么交涉又是另外一回事。 当然,贺舟还是希望双方友好交流,毕竟他其实不图这个寨子里什么东西,只想要知道岩画内容而已。 话又说回来,估计最值钱的东西,一年多前他来的时候就带走了。 现在应该已经彻底被谢雨臣吸收了。 总之谢雨臣跟那人约好了时间,一周后在黔州寨子里见面详谈。 这次去苗寨是为了跟那里的人讲道理,并不是去倒斗,除了贺舟习惯性的带上了自己的刀以外,没有其他装备,看上去跟旅游的差不多。 谢雨臣提前跟他知会过,落地之后会有谢家的伙计接应。 出发当天,贺舟打开四合院的门,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人:“谢当家?” 谢雨臣靠在车边无奈的看着对方:“你什么时候能换个称呼?” 贺舟转身关门上锁,才正经看向谢雨臣,他挑眉似乎在问,为什么你在这里?对于谢雨臣的提问并没有做任何回答。 谢雨臣也不急,抱着手臂好整以暇的抬头看着站在楼梯上的人:“这件事好歹是因我而起,我去听听也不过分吧?” 贺舟笑了笑,绕道车另外一边上了驾驶室说道:“不过分,您想去哪儿都可以。” 谢雨臣坐在副驾驶,等车发动才继续问:“你不能换个称呼吗?” “谢当家不好吗?”说着,贺舟扔了颗糖进嘴里。 谢雨臣思索了一下说道:“不太好,听起来像是谢家的伙计。” “那谢当家想让我怎么叫你?”贺舟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努力了,能这么充分照顾老板感受的人已经不多了。 “你可以跟瞎子一样叫我,或者无邪那样也可以。”他停顿片刻补充道:“秀秀那样也不是不行。” 贺舟努力回忆了一下这几个被点名的人对谢雨臣的称呼。 前两个还算正常,他记得霍秀秀叫谢雨臣是叫的小花哥哥…… 谢雨臣看着贺舟古怪的神色,心情很好的笑了笑:“你比我小,让你叫哥哥也没占你便宜。” 对此贺舟有意见,虽然现在自己身份证上的年纪只是二十出头,比霍秀秀大一点点而已,但实际活过的时间一定比谢雨臣长,不过这个问题他没法拿出来说。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贺舟觉得谢雨臣让自己喊他哥哥的时候就是带着故意的感觉。 两害相权取其轻,贺舟在剩下两个称呼中,选择跟黑眼镜一起喊花儿爷,这个称呼相对正常一点。 两人从京城出发,落地黔州机场的时候,贺舟看着能称得上人山人海的接机处陷入了沉默。 他这才想起来,现在是黄金周,旅游旺季,即便是这个年代,但凡有一点条件的都会选择在这个时候拖家带口出游。 曾几何时他也是其中一员,无论是大假还是小假,无论是上班还是上学,但凡有空,父母都会带他全国各地旅游。 热门的,不热门的,邪门的景点他都去过不少。 想起第一次去看升旗的时候,那时他还是小学生,被老爹抱着,看着与太阳一起升起的红旗。 一直秉持着男儿有泪不轻弹的老爹,哭的差点没把他抱稳,最后被老妈一脸嫌弃的用纸巾擦脸带走。 “走了。” 谢雨臣的声音在身边响起,他带着一个墨镜,看起来比贺舟更像来旅游的。 贺舟甚至怀疑,这个人就是用苗寨当借口,从谢家溜出来玩,不然内书房里那一堆文件都快把他埋进去了。 谢家伙计依然是两人一组过来的,不过他们这次开了两辆车。 其中一个伙计把车钥匙给了贺舟一把,贺舟莫名其妙去看已经坐上副驾驶的谢雨臣。 对方微微低着头,把墨镜往下压了压露出眼睛看着贺舟笑道:“四个人一辆车太挤了。” 贺舟:啧。 第252章 黔州风味 苗寨的位置贺舟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不过前几次他都是坐飞机转火车,带着比较强的目的性。 这次谢雨臣像是铁了心要在外面溜达一段时间再回京城,飞机之后选择自驾去那边。 黔州十月的风景非常好,算是一年中比较合适出游这边的月份了。 他们一行人一路开车,偶尔会停下来拍下好风景,谢家两个伙计非常有眼力见,除了安排吃住行以外,从来不往贺舟跟谢雨臣身边凑。 谢雨臣要保护嗓子不能吃太辣的东西,而贺舟,在换道中路过了两家酸汤鱼和一家酸汤牛肉馆子,闻到里面飘出来的香味后彻底开不动车了。 他满含期待的看着谢雨臣,眼里热切的泪水就快从嘴角流下来了。 谢雨臣哭笑不得,喊上谢家两个伙计,四人最终选了那家酸汤牛肉火锅。 酸汤开胃,加上特制糊辣椒蘸料,口感层次丰富,还下饭。 贺舟看着眼前丰盛的火锅,心想,要是有智能手机的话,这个时候他一定拍照发给现在只能啃白人面包的黑眼镜,和在吴山居苦大仇深的无邪。 嗯……要是青铜门里联网的话,或许还会给里面种蘑菇的张启灵也发一份。 半晌,他被自己脑子里的想法逗笑了,这都是些什么跟什么。 一顿下来,肉大多数进了谢家两个伙计肚子里,没办法,贺舟暂时还是没法吃肉。 谢雨臣因为嗓子的原因也比较克制,但这里的味道得到了四人一致好评。 吃完之后再次出发,贺舟一边开车一边开始幻想,要是苗寨那边也能有什么特色美食,倒也不枉走这一遭了。 谢雨臣看着贺舟那高兴模样,微微抿唇,有个问题,他其实很早就想问了。 但这个问题可能会牵扯贺舟的过去,甚至对方不愿意提及的事情,所以一直没有问出口。 这个人明明看起来很喜欢吃,甚至自己做菜就很好吃,是怎么会变成只靠药物维持身体基本运转的呢? 现在或许是个好时机,可谢雨臣想起跟黑眼镜聊天时对方说的话。 ‘不是所有事都需要清楚来龙去脉的。’ 很少会见到对方那副认真的模样,可谢雨臣不得不承认,这次他被黑眼镜说服了。 这一路上他们没有特意赶时间,第二天下午才到了贺舟之前跟谢家伙计汇合的地方。这算是第三次,也能算是熟门熟路了。 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在汇合的地方站着谢家的伙计人数还不少,一眼望去全是青壮年。 贺舟看着穿着深色衣服的一群人,调侃道:“这阵仗不像是去友好交流的啊。” “先礼后兵嘛。”谢雨臣跟贺舟一起走在队伍的中间:“人太少,万一没谈拢被人家扣在寨子里,当压寨夫人了怎么办。” 贺舟有些惊讶的看着旁边人:“你还有这个嗜好?” 谢雨臣噗嗤一声:“压寨男人听起来有点奇怪?” “那确实。” 苗寨在大山深处,他们这次来的时间本来就已经有些晚了,除非冒着夜色赶夜路,否则绝对没法到苗寨的位置。 贺舟和谢雨臣都不觉得有走夜路的必要,直接让人原地扎帐篷,他们这次出行人多,围在一起扎帐篷也比较安全。 晚上,贺舟从帐篷里钻出来,火堆边上除了被安排守夜的伙计,其他人都已经回帐篷里休息了。 “贺爷。”守夜的人礼貌的看他,算是问好。 贺舟朝他们摆摆手示意不用在意,随后往距离营地远一些的地方走了几步。 这次谢雨臣点的人里没有他眼熟的,不过倒也不是很奇怪。 这几年随着谢雨臣在谢家家主的位置上越坐越稳,原本那些不好用的老人,也在逐渐换掉。 有眼力见的早就已经掉头到谢雨臣手底下了,那些仗着旁了不知道多少支的亲戚面子,不服管教的,被替换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要是撞在枪口上,伤残算轻,死了也没人会说什么。 何况现在汪家的存在逐渐浮出水面,谢雨臣跟无邪这两个重灾区正憋着一股劲儿没地方撒呢。 贺舟出发前无邪给他打过电话,听那边的语气,无邪那边的动作也不小。 而且无邪接手无三省的生意比谢雨臣要平稳的多,加上无家没那么多极品亲戚来指手画脚,无邪的动作就大刀阔斧多了。 他那吴山居最近被汪家一个接一个装窃听器这气,全撒在了那群不听话的伙计身上,倒是越来越有无小佛爷那味儿了。 想起这个贺舟总觉得无二白不会找自己麻烦吧?他也没想到效果这么好啊。 “睡不着?”谢雨臣的声音在贺舟身后响起。 贺舟其实早就发现了有人靠近,不过也知道是谁,自然没有管。 他没回头只是看着被茂密树冠遮住的夜空说道:“没有,烟瘾犯了,花儿爷能通融一下吗?” 谢雨臣站在他旁边也抬头望上去:“不能。”半点犹豫都没有的拒绝了贺舟的要求。 贺舟瘪瘪嘴:“那我睡觉去了。”说罢他转身就走。 谢雨臣在他走出两步后喊住了他:“无邪的变化是他自己选择的,跟你没关系。” 听到解雨臣的话,贺舟在心里第无数次感叹,这位爷是不是真的有读心术,自己也算是隐藏的好了,要是他不愿意,没多少人能从自己脸上看出来什么。 可这位谢当家,似乎每次都能精准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真是有鬼了。 “我知道。” 贺舟转身,营地的火光从背后勾勒出他的身形,整张脸却隐藏在黑暗中:“谢当家是觉得我会因为这件事愧疚吗?”他又忘了谢雨臣让他别喊谢当家这事了。 谢雨臣被营地火光照亮的眼眸闪动,没有说话,只静静的看着贺舟转头离开。 一夜无话,这一趟没有赶时间,目前看来也暂时不会遇到机关怪物一类的危险,贺舟睡的还算安稳。 现在只要寨子里的苗人没有继承祖先遗志,喜欢用活人练蛊的话,那他们这趟倒算是安全。 当然,如果能更加友好,比如请他们吃顿饭什么的,那就再好不过了。 贺舟想得非常美好,脸上的表情差点藏不住,看得走在旁边的谢雨臣觉得这人不是想去找人友好谈判,更像是要把寨子里的苗人当火锅煮了。 第253章 寨子 贺舟一行人在快要到达苗寨前,他忽然停住了脚步,脸上是欲言又止。 谢雨臣也停下来看着他问道:“怎么了?” “我突然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他神色带着一丝尴尬看向旁边的人:“第一次来这里,在地下河道的时候,为了过去,把几个守在下面的苗人给捆起来打了一顿。当时没想到还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来这里,你说我这么进去不会被认出来吧。” 谢雨臣也有些尴尬,他虽然知道贺舟前几次的行动大概情况和结果,但这么细节东西还真是不知道。 虽说他们已经做好先礼后兵的准备,但能不动用武力解决还是最好不要动用武力解决。 谢雨臣看着贺舟,把人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然后把脖子上的墨镜戴在贺舟脸上说道:“换身浅色的衣服。” 说着他就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递给贺舟:“刀给我。” 贺舟明白了对方意图,谢雨臣比他矮一点,但户外穿的外套大多宽大,自己穿起来倒也合适,浅色和深色衣服穿上给人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刀给谢雨臣之后大概也能降低一点注意力。 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递给了谢雨臣说道:“这样会有用吗?” 谢雨臣穿上贺舟的外套,背着刀说道:“只要不第一眼就被认出来就够了,到时候谈事情肯定不会有很多人在场。”说着他停顿了一瞬看向贺舟,手指在腰间犹豫了一下从战术带上取下一根不到前臂长的棍子递给贺舟。 贺舟看着对方手里明显造价不菲的东西愣住了:“什么意思?” “你身上没带武器。”谢雨臣说道。 贺舟连忙把棍子推了回去:“不用了,我用匕首就行了。”他觉得谢雨臣简直有病,把这东西给他。 谢雨臣收回手不再坚持,他穿贺舟这身黑色的衣服,背着刀,跟平时的谢当家,完全两个模样,他沉了沉脸色,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符合这身打扮,随后转头看向贺舟:“你没事就笑笑。”这算是来自易容专家的指点。 贺舟给他比了个oK的手势,演戏嘛,他会的。 两人就这么粗糙的换了装备继续往前走,贺舟从别的伙计身上拿了把匕首绑在战术带上,跟在谢雨臣身边开始调整脸上的表情。 到达苗寨寨门口的时候,一个中年男人带着两个青年男人正站在寨门口,似乎就是在等他们这群人。 打眼望去,贺舟没在门口的人里看见熟悉的面孔,松了口气。 负责对接的是一直在这一带活动的谢家伙计,谢雨臣和贺舟都没有上前打招呼,而是隐于众人中,贺舟一直在试图把自己的存在感降低。 他看出来了,为首的中年人明显听不太懂汉语,水平大概只限于根据对方表情或者肢体动作,最后联系上下文解析的程度。 所以双方很多对话都是由中年人后面两个年轻人中的一个作为翻译沟通。 贺舟原本以为确定身份之后,那三个人就该引着他们进入寨子,却没想到他又说了一句话。 站在他身后的年轻人翻译道:“你们人太多了,至少要留一半在外面。” 贺舟挑眉,这群苗人还不算太笨。不过这句话一出,前面负责交涉的伙计也犹豫起来,他毕竟不是能做主的人。 谢雨臣低声跟身边的伙计吩咐了几句话,那伙计就走上去带话给负责交涉的伙计:“当家的说,让他们把我们的人全部放进去,留一半在里面门口的位置扎营就行了,外面可能有野兽不安全,他们也不希望在他们门口出事吧。” 听到这话,为首的中年人也明显犹豫了一下,如果是在林子里他们确实可以不用管,但让人在门口堵着也确实不太行。 最终,中年人还是同意了谢家的方案,把人都放了进去。 留下一半的人,贺舟跟谢雨臣带着人继续往寨子里面走。 贺舟也是第一次见到寨子前部分的情况,路上人很少,跟巴乃那种小山村的感觉不同,苗人的寨子里总有一种气氛紧张的感觉。 但他其实没想到,那个中年人这么快就接受了谢雨臣的提议,按照他对封闭式苗寨的了解,这里的人应该不会那么好说话才对。 不说一言不合就动手,也不应该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而且虽然这个寨子里气氛有些紧张,但一路走来,贺舟并没有感觉到太多带有恶意的视线。 反而更多的是打量和探究,甚至有一部分人眼里是单纯的好奇。 这实在不像是能做出地下那个巨蛇洞窟的苗人的感觉。 一行人穿过大半个苗寨,贺舟看到了熟悉的地方,那个似乎是用来祭祀的广场。 广场中央伫立着巨蛇雕像,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的雕像换上了彩色的布条,并不是胡乱绑上去的感觉,而是带着不一样的美感。 一位拄着拐杖的老妇人正站在雕像下方,虽然她身体已经佝偻,但繁复华丽的银饰和头冠穿戴在身上丝毫不见违和。 反而在她听见中年男人喊她的声音,转过头来之时,扑面而来一股压迫感。 银饰随着她的动作轻微晃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响,像是祭祀的前奏。 苍老满是褶皱的脸上,那双眼睛却亮的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中年人和另外两个年轻苗人看到老妇人都迎了上去,看样子这老妇人在寨子里地位不低。 谢雨臣站在贺舟旁边压着声音说道:“这苗寨里的苗人似乎还保持着母系氏族的习惯,这老太太看起来有很高的话语权。” 贺舟也压着声音回他:“不奇怪,按照我们在下面看到的情况,这里恐怕完全脱离了外面的社会体系,就算是有转变也是这个世纪才开始的事情。” 他扫视了一圈说道:“这个寨子里男女老少都有战斗力,你的人带枪了吗?” 贺舟作为练家子,到陌生的地方习惯性的就是观察身边的人是否具有攻击力,这一路走来,能看到的人身上都带着武器。 虽然看步伐,他没见到太厉害的人物,但全民皆兵就很棘手了。 “带了。”谢雨臣回道:“不过看他们这阵仗,到时候估计还有搜身。” “带了就行,人少没关系,没武器也能办,人多了不行。” 第254章 意外的信息 热武器只是最后的保险装置,在他们实在无法突围的时候用,对贺舟来说,可以用不上,但不能没有。 中年男人跟老妇人交谈两句之后,其中一个青年走过来跟谢家对接的人说道:“奶奶说外人来是大事,需要你们先跟着她老人家祭拜守寨神。” 这个要求,在谢雨臣看见中年男人带着他们来这个祭祀广场,而老妇人又装扮的如此隆重的时候他就想到了。 他们本就不信这些,加上贺舟上次来都已经看到了那条蛇的骸骨,对这个要求自然没什么意见。 来到别人的地盘上,遵守基本的规矩也是很正常的事情,谢雨臣和贺舟都表示理解。 不过让贺舟没想到的是,所谓祭拜并不是他刻板印象中那种连唱带跳的阵势,也不知道是不是那阿婆老了的原因,总之很轻松就结束了。 随后他们绕过祭祀广场,来到寨子深处的房间,那是一间独立的房间,房间外还站着守门的人。 贺舟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这不是上次他们下去拿丹药的时候走的那间房吗。 虽然他觉得苗寨里的人应该没有嘲讽的意思,但他做贼心虚,总觉得这群人在点自己呢,就……挺微妙的。 他们走到房间门口,一直作为翻译的年轻人示意他们先停一下:“只能进去两个人,你们身上的武器需要交出来。”他说话的时候明显看向并没有走在前面的谢家伙计,而是看向了走在队伍中间的谢雨臣,倒是知道这个队伍话语权最终在谁手里。 贺舟跟谢雨臣互相对视一眼走了出去。 谢雨臣把背后的刀递给门口守着的伙计,贺舟也把还没捂热的匕首递了出去。守在门口的人就把他们两个放了进去。 贺舟有些疑惑,这群人都不搜身吗?就这么相信他们的素质? 进去之后,房间里的样子跟贺舟第一次来时不同,靠窗的地方放置了一个桌子和两把椅子。 那老太太已经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了,身后站着那个中年人和那个作为翻译的年轻人。 贺舟见状放缓了脚步,自觉走在谢雨臣身后,谢雨臣知道他的意思,很自然的坐到了剩下那把椅子上,贺舟则是站在谢雨臣身后。 就在他凑过去的下一秒,异变突生。 原本坐在位置上的老太太忽然站起来,她身形不稳的向后退了好几步,才被身边两个人搀扶住。 贺舟和谢雨臣都不知道这突然闹的是哪一出,他们才刚刚坐下,什么都还没说呢。 就见那老太太满眼震惊,颤颤巍巍的抬起手,苍老的手指向贺舟,吐出他听不懂的话。 她说完之后,在两边搀扶她的两个男人也露出同样震惊的神色。 贺舟虽然听不懂,但观这三人的脸色和举止,都能觉察出不是什么好事情。 他手悄悄缩回袖子里,心道,这事不会还没开始就结束了吧? 谢雨臣也站起身戒备起来问道:“怎么了?” 良久,对面三人的脸色才稍微没那么难看了,老太太又说了什么,她让青年翻译:“奶奶问你旁边这位,是不是去过蛊山。” 贺舟脸色不变,心中却渐渐升起一个猜测。 他与谢雨臣交换了眼神,后者问道:“蛊山是什么地方?” 没想到老太太听见青年的翻译后却摇头,看起来是不知道的样子。 谢雨臣疑惑道:“既然您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为什么认为我朋友去过呢?” 那老太太原本淡定的气质被冲淡了几分,她重新坐回椅子上才给两人解释。 “我奶奶说,你的朋友身上有圣蛊母蛊的味道。” 这句话无论是对贺舟还是谢雨臣都是颗重磅炸弹。 贺舟忽然想起当初他跟黑眼镜和张启灵一起去蜀地那边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能闻到的香味,是否跟这个有关。 可他身上的东西,不是已经解了吗? 谢雨臣显然也想到了这件事,追问道:“那是什么东西。” 可这个问题老太太却没有再要回答的意思,她就差把‘讳莫如深’四个字写脸上了,无论谢雨臣怎么追问都闭口不言。 贺舟碰了碰谢雨臣让他暂时不要纠结这件事了,先把这次最主要的目的解决。 反正现在他身体已经恢复了原样,也没有任何后遗症,体检结果除了老毛病以外都很正常。 谢雨臣调整了状态,开始从他认识一个老道士开始编故事。 贺舟站在他身后,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然后心里给谢雨臣摇旗呐喊,不愧是谢当家,真会编啊,都够写一部小说了。 他微微抬眼看向对面的三人,从老到小,俨然一副大脑过载的模样了。 不知道为什么,贺舟想起第一次跟谢雨臣一起去查账,见过的那两位旁支叔伯,怎么说呢?某种意义上来讲,谢家的遗传也算是有迹可循了。 等到谢雨臣终于说起巨蛇故事的时候,已经是半小时过去了。 坐在对面的老太太听到巨蛇的事情,眼神立马变了,看来这位确实知道不少。 最后谢雨臣表示,自己是对民俗和少数民族历史文化演变感兴趣的人,并无恶意,也不是非要探究秘辛,只是想为国家的这方面做出微薄贡献。 听得贺舟都快信了,谢当家恐怖如斯,对面那位翻译的小年轻更是脸上浮现热血的表情。 他压下嘴角,心道,少年还是太年轻了。 显然另外两位年长一些的人对于这副说辞虽然也有些微动容,但还是保持着警惕和理智。 谢雨臣也不急,放在桌子上的茶水已经凉透了,也没有催促。 直到外面天色彻底暗下来,老太太一声长长的叹息,摇了摇头,脸上泛起痛苦和愧疚。 第255章 造神 苍老的声音在房间中响起,即便贺舟听不懂这老太太的话,也能感受到其中故事的悲剧走向。 对于巨蛇洞窟岩画那被毁掉,或者说被隐藏起来的第四部分所讲的内容,他虽然心里已经有了猜测,却没想到事实远比猜测更加疯狂。 那些从中原而来的人,逐渐接管了地下岩洞的话语权,他们将巨蛇圈禁起来炼制丹药,同时也将炼丹术与炼蛊术结合。 为寨子里的人炼制出来不少极其凶残的蛊虫,甚至将一些动植物变异,让其变得更加具有攻击性。 不仅如此,当时寨中的首领也在这群中原人的帮助下,获得了更加强大的力量,他带领着寨中人在周边掠夺其他部族。 强大的力量也让他们逐渐相信,即便不需要巨蛇的保护也能抵御外敌入侵,甚至扩大他们的地盘。 于是某一天,中原人向首领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他们要造神。 中原人说,那条蛇已经不再是凡物,只要将它的力量转化给首领,必定可以帮助已经非常强大的首领脱胎凡人之躯,一举成为神的行列。 而首领也可以永久守护寨子,届时没有人再是对手。 这个提议在如今看来其实极为荒谬,甚至是愚蠢。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相信这种无稽之谈。 但那个时候无论是苗寨中的人,还是首领本身,都对这群中原人深信不疑。同时对他们的炼丹术也十分信任。 毕竟在当时看来,造神虽然听起来荒谬,但中原人所说过的话和做过的事,没有任何一件是未达成的,其中的受益对象也都是苗寨和寨中的人。 况且在当时他们看来的造神行动一旦成功,所得的好处将是难以估计,可失败的话,却并没有太大的代价。 顶多就是那条已经奄奄一息的巨蛇因为失败而死亡,跟苗寨世世代代的强大比起来,一条将死未死的蛇又算的了什么呢? 即便这条蛇曾经救过寨子,即便这条蛇是因为他们无止境的炼丹和炼蛊才导致的虚弱。 可他们每年也都给这条蛇上供了不是吗?敲骨吸髓四个字,在那个时候被展现的淋漓尽致。 更何况,那时大多数苗寨的人都觉得,他们的上供早就把当初救命之恩还完了,毕竟当时受益者并不是他们,而是前人。 而这条蛇之所以变得如此强大,反而是因为他们这代提供的丹药,对当时的首领而言,不过是让一条生命即将走向尽头的畜牲物尽其用罢了。 当然,无论他们说的有多么冠冕堂皇,这件事的本质都逃脱不了赌博的成分。 苗寨中有一些长者并不赞同首领的做法,只是这样的不赞同在当时看来与老旧和迂腐没什么区别。 最终苗寨中大多数人都同意了这场豪赌,而那些不同意忍受不了这样背叛的行为的人,其中有极小一部分选择了离开苗寨。 但这群人当时遭到追杀,直到某一天戛然而止,最后活下来的不到十分之一。 追杀暂且不表,造神行动成功与否,在现在看来并没有太大的悬念。 不过重要的不是造神的失败,而是其过程,堪称血腥和疯狂。 那根本不是什么造神,而是从地狱里召唤出来的恶鬼。 最开始首领在接受所谓力量之后变得异常强大,甚至不需要吃饭睡觉,精神仿佛永远都充沛。 这个消息在苗寨中传开,大家都非常高兴。 慢慢的事情开始变得不对劲,寨子里开始无缘无故失踪小孩或是女人,甚至找不出任何痕迹。 恐慌笼罩在苗寨里每个人心里,谁家没有小孩呢?谁都怕下一个失踪的就是自家的儿子或是女儿。 这个时候首领站出来,他说发现了凶手,于是带着愤怒的人们离开了寨子,说是要追杀凶手。 果然在首领出手之后,寨子里重新变得祥和起来。 可好景不长,平静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寨子里再次开始有人失踪,这次不仅仅是小孩或是女人,还有青壮年也失踪了。 情况与上次一样,都没有办法找出任何跟凶手相关的信息。 这个时候,当初拒绝造神且留在寨子里的人开始恐慌,他们认为是守护神的惩罚,是巨蛇死后带走了对它不敬的人。 这种事,在没有人点破的时候大家可以装作不知道,可一旦有人提出来,越来越多原本支持造神的人也开始动摇起来。 这些人大多数是相信了所谓惩罚一说,当然也有少部分单纯的不希望失踪这样的事情落在自己头上,于是见风使舵。 怀疑的火很快就烧到了中原人身上,他们不得不站出来表示,首领很快就能成为苗寨的守护神,希望大家这个时候不要内乱。 而失踪这件事也并不是持续的,大概过一段时间会有一两个人失踪,随后寨子里就能平静一段时间。 但无论是首领还是中原人,对此失踪毫无办法。 直到某一天,首领从地底洞窟里出来,他完全变了模样,虽然身体还是人类的样子,但身上长出了蛇鳞。 但他确实变得异常强大,可强大的首领不再拥有人类的思维,他出现在苗寨后,开始在寨子里无差别杀人。 那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而与此同时寨子里的人这才终于知道,一切都是中原人做的,而异化后的首领也只受中原人的控制。 不仅如此,当初那些失踪的人,有一部分也变成了跟首领一样的东西。 最后中原人带着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离开了苗寨。 “这就是所有内容。”翻译的青年说道。 这个故事听起来倒是没什么问题,但按照老太太所说,当时留在寨子里的人全部都死了,既然死了,那么洞窟下面的岩画和这个故事又是如何得知? 谢雨臣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直接提出了问题。 青年征求了老太太的意见,在老太太点头之后他才开口向二人解释:“是当初那些不同意造神的人回来了。” 第256章 选择 之前意见不合的人跑出去后遭到追杀,回来自然也不会傻到直接去寨子里。 他们抓了个人问清楚情况后一合计,打算到了晚上再潜伏进入,看看洞窟里到底是什么情况。 只是还没来得及等到晚上,就出事了。 那些诡异的人,绝对的力量悬殊,加上本来回来的人就不多,他们根本升不起反抗的心。 一群人一直躲在寨子外面树上,捂着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直到中原人带着那些异化的族人离开。 而现在苗寨里的人就是这些剩下的人的后代,也是因为这件事,不敢再提起地下的事情,慢慢变成了白苗。 最开始地底岩画的存在是为了记录当初犯下的罪过,起到警示作用。 后来有一年来了群搬山道士,说是寨子这边有古墓。 苗寨的人担心因为这件事败露,祸及子孙,所以才把后面那部分给毁了。 良久,屋子里的人都没有开口,似乎在消化所得的信息。 老太太深深叹了口气,随后说了一句话,眼里是懊悔也带着一丝释然。 “她说什么?”谢雨臣问青年。 “奶奶说,我们守在这里,是为了保守秘密也是为了赎罪。” 赎罪吗? 贺舟眉眼低垂,可是罪不是他们犯下的,况且,如果老太太所言是实话,那该赎罪的人也早已经赎罪了。 他忽然有种感觉,寨子里的人,至少眼前这三人已经知道地下岩洞有人闯进去了,甚至很可能已经猜到闯进去的人就是他们。 把这件事说出来,或许也是这个苗寨的人做出的决定。 不再被往事绊住所有人的脚步,而年轻的血液,也不应该再困死在这里。 从屋子里出来看见不远处守在外面的谢家伙计,背后的年轻人说道:“奶奶说让你们今天留在寨子里过夜,等明天再走。” “那就麻烦了。”谢雨臣向老太太点头致谢。 晚上,贺舟离开给他们准备的房间,点了根烟,只抽了半根,谢雨臣就从身后房间里走出来给掐了。 贺舟深吸了一口气略带感叹的说道:“我还以为那老太太会非常不情愿却不得已的随便打发我们呢。”就像大多数电视里演的那种老顽固一样。 “我也是。”谢雨臣之所以会安排这么多人其实也是觉得沟通可能不会太顺利:“没想到她还挺开明的。” “嗯……”贺舟顿了顿,想起一直跟着翻译的青年:“她或许是在拯救寨子里的年轻人。” 谢雨臣挑眉看向贺舟:“为什么这么说?” 贺舟看向不远处正在巡逻的寨子里的人说道:“这里,迟早会被发现,以现在的发展速度,要不了几年。 而这些封闭的寨子只有两个结果,要么主动开放被收编,要么被打服,而所谓被打服,很有可能就是纯换血。 她意识到了,或许在我们找到这里之后他们就明白,想要守的东西,守不住了,所以才同意了我们的试探。 当一个秘密不再是秘密,甚至众人皆知,那这个秘密就不再具有任何价值,说不定只是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 可这样,守护秘密的人也不再会面对四面八方的风险。”说到此处,贺舟无奈的笑了笑:“巾帼不让须眉,老太太的眼光和胸襟怕是大多数人拍马也赶不上了。” 不是每一个守护秘密的人都是张家那样的存在,况且即便是张家,如今也不复当年。 谢雨臣拍了拍贺舟的肩膀说道:“谁说你脑子不好了?下次来谢家帮我看文件。” 贺舟:嗯? 说罢,谢雨臣率先进了房间,贺舟跟在他后面扯皮:“花儿爷,天大的误会!” 第二天,贺舟和谢雨臣就带着人离开了苗寨,此行目的达到,他们这么多人也不好一直赖在寨子里不走。 送贺舟他们离开的,还是来接他们的那三个人,临走时,那个一直充当翻译的青年忽然出声叫住了他们。 他走到贺舟面前,示意跟他单独说话。 贺舟只犹豫了一瞬就跟着青年走远了些,他大概猜到这个人要说什么。 “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活下来的,但奶奶说,如果不想突然某一天死的话,需要将你身上的母蛊催化成为完全体。” “怎么催化?”贺舟心道果然。 “不知道,其实在见到你之前,我们早就不知道圣蛊到底是否真的存在了,对我来说它一直是存在于传说中,我们所知的也只是流传下来的东西。” 贺舟观察着青年的表情:“那你们是怎么确定我身上有你所说的东西的?” “不是我,是奶奶说的,她身上的蛊对你身上的味道有反应,对她所有的蛊都能产生反应的,只有圣蛊。”青年表情很严肃。 贺舟心道,那老太太还真是个炼蛊的:“催化之后呢?会有什么问题吗?” “你不明白,之所以会被称为圣蛊,是因为它不会被任何蛊牵动,同时又可以牵动一切蛊。” “知道了,谢谢。”青年一副你没见识的模样,看得贺舟手痒,但他还是礼貌的道谢了,毕竟不管是自己还是身边的人,没有一个玩蛊的,这一趟也算是有意外的收获了。 说完贺舟就往回走,青年在他身后,再次出声:“你不害怕吗?母蛊不催化,随时都可能死。” 他没有回头,只是低头笑了笑:“我害怕啊。”说罢,他回到谢家的队伍中,跟谢雨臣他们一起离开了苗寨。 见他回来,谢雨臣把刀还给他,并没有多问什么。 直到负责火力支援的谢家伙计原地解散,又只剩下之前带路的两个伙计,贺舟开着车往回走,谢雨臣坐在副驾驶才问起青年喊他单独说的话。 贺舟没忍住笑出声:“我还以为花儿爷真的这么能忍不打算问了呢。” 笑完他才恢复了平静的神色:“没什么,问我身上的母蛊哪里来的。我说不知道。” “你没问母蛊该怎么办吗?” “问了,他们也不知道。”贺舟咬着棒棒糖的塑料管满不在意:“他们连母蛊现在在哪里都不知道,还不如我呢。” 半晌,谢雨臣都没有说话,在贺舟以为他不打算问的时候,副驾驶传来很轻的一声:“嗯。” 第257章 两拨人 回去的路上,应谢雨臣要求,谢家的伙计带着贺舟两人走了另外一条路,美其名曰,难得这么顺利解决事情,应该好好放松一下。 贺舟合理怀疑谢雨臣只是单纯想摸鱼,毕竟回到京城,这位当家的就又需要忙起来了,而且谁知道他们离开这段时间,那些无孔不入的窃听器有没有装到谢雨臣的家里。 光是想想他都觉得头疼,还好自己没有说梦话的习惯,不然老底都没了。 这么想着,谢雨臣的手机忽然响了。 贺舟知道对方有两部手机,这声音是那台私人手机,如果是工作手机,谢雨臣这个时候大概不会立刻看,但知道他私人号码的人不多。 “是瞎子的消息。”谢雨臣说道。 既然谢雨臣把发消息的是谁告诉他,那这件事或许跟自己有关:“怎么了?” 没想到下一秒谢雨臣就直接把手机递给贺舟了,他略微迟疑的接过手机。 【晚归】 就这么简单的两个字,有必要给他看吗?贺舟把手机还给谢雨臣,后者说道:“那边可能遇到事情了。” 贺舟明白了,这大概是黑眼镜跟谢雨臣特有的暗示。 在他们这次出发来黔州之前,黑眼镜就去毛子那边倒腾装备去了,照理说,这次他要搞的不是杀伤性武器,应该不至于遇到什么问题才对。 别说汪家已经把手伸到毛子那边去了,这他可真的不知道。 以黑眼镜的性格,也不会随便插手不相关的事情,会选择留在当地花时间调查而不是换个地方进货,很有可能是已经察觉到了异常。 或许是跟谢家相关,或许是跟汪家相关,总之他一时半会大概是回不来了。 谢雨臣没想继续黑眼镜的话题,转而问道:“母蛊的事情,你打算调查吗?” “暂时没打算,这个事情没头没尾,没根没据的,从什么地方开始都不知道,跟浪费时间没什么区别。” 其实贺舟对于所谓‘圣蛊母蛊’这个概念都表示存疑,虽然苗寨的人说的煞有介事,但这事他们自己都理不清楚,谁知道会不会又是另外一个被粉饰的传说。 在现在的他看来,与其花时间去调查这毫无边际,甚至不知道从何入手的‘圣蛊’,还不如先把目前跟龙脉相关的问题整理出来,一一解决。 如果‘圣蛊’的存在是真的,说不定在这期间还能获得一些有用的消息。 毕竟自己身上的东西肯定是在调查龙脉事情的时候沾染上的。 况且现在虽然已经知道了巨蛇洞窟里岩画的内容,却又有一些新问题出现。 贺舟把手搭在车窗边,窗外是倒退的景色:“你觉得,那些中原人‘造神’的目的会是什么?”这显然就是在问谢雨臣的意见了。 谢雨臣坐在副驾驶,带着墨镜,车辆行驶的风吹起他的头发,他似乎是思索片刻,没有回答贺舟的问题,反而是又提出来了一个新的问题:“你还记得巴乃古楼救人那天晚上讨论的问题吗?” 贺舟歪了歪脑袋,不知道谢雨臣提这件事的目的是什么,照理说这两件事八竿子打不着才对,但他还是按照谢雨臣的引导回想了一下对方想让他记起来的事情。 在巴乃接收到的信息量还是挺大的,贺舟不确定的问道:“你说的是哪个?” “考察队换人这件事。” 贺舟更迷糊了:“记得是记得,但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吗?” 谢雨臣大概猜到了会有这么一问,他毫不意外的开口:“你觉得那些中原人,还是原本第一次到苗寨的中原人吗?” 啊。 贺舟知道玩心眼子的人脑子动的都很快,但这是不是有点太快了?他都没反应过来感觉谢雨臣直接进入下一趴了。 谢雨臣耐心的给他解释道:“如果没记错的话,岩画第三部分的内容中有提到过,那些中原人曾经离开过一段时间。 如果最开始所谓的‘造神’只是为了把人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那这些人是否真的有必要建造如此大规模的岩洞?这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事情。 中原人最终把首领和一些留在寨子里的人,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令人恐惧的东西。 可如果一开始就是这个目的,他们大可以用更小的代价,更少的时间完成,而不是非要绕那么大一个圈子去建造巨大的地下岩窟。 要知道,那可是生产力低下的古代,洞窟的存在必定有其他的理由。” 贺舟终于明白当时在听故事的时候那种莫名其妙的违和感是怎么来的了,他甚至一度认为是自己多心了。 可谢雨臣这么一说,他终于明白了那种违和感,也明白了谢雨臣刚刚那个问题的目的。 或许,建造洞窟的目的与造神本就是两个目的呢? 只不过因为苗寨的人也不知道,所以以他们的视角来看,就缺少了最关键的那部分信息。 这个猜测很大胆,但如果往这个猜测继续下去,疑问就得到了解答。 一个传说经历百年都可能会变味,或是遗漏某些细节信息。何况是苗寨岩画里那种本就时间跨度非常大的事情,加上几百上千的流传。 而且就目前看来,苗寨的人很有可能也是被欺骗或者蒙蔽的一方,他们所看到的真相也不一定就是真相。 而且在贺舟的视角里,还有一个其他人都不知道的事情,或许自己的视角才是第一批选择来到这里的中原人的视角。 苗寨之所以会有人造访,是因为龙脉,他觉得,那些中原人最开始去苗寨也是为了龙脉的事情。 如此一来,就所谓的‘造神’结果来看,跟龙脉没半点关系。 而真正的目的,或许在中途离开那一次,就已经完成了。 忽然他想起跟黑眼镜一起去西海索氏族地的时候,在祭台下方的暗道中,那些密密麻麻的阵法。 从确定了龙脉那辐射整个华夏的太极阵法开始,贺舟就有个疑问。 如果把龙脉的事情当做一个巨大的RpG游戏,自己去这些点上到底有什么意义?是要补全什么?还是激活什么? 第258章 物理超度 谢雨臣的声音拉回了贺舟的思绪:“是想到了什么吗?” 面对他的询问,贺舟只是摇了摇头,半晌他忽然问道:“齐昭最近能来京城吗?”他心中有个猜测,但需要找到懂行的人才行。 “不知道,你不是有他的联系方式吗?”谢雨臣停顿了一下,似乎明白了什么,语气中带着无奈:“阿贺,虽然齐昭是我朋友,但他既然已经给了你联系方式,那你们两人联系就不用通知我。” 贺舟没有解释什么,只是嗯了一声。 阵法借气这个概念是齐昭跟他说的,但当时有很多事情尚且不明朗,他也理不出什么头绪来。 而且那时也想着,先去陨玉里问问龙脉再做打算。 可没想到龙脉这么不顶用,还没问几个问题就哑火了,这么一搞,陨玉那张单程票也用了,上次被跟踪的经历也在提醒贺舟,西王母宫那边不要随便去。 如此,他又只能被迫开始动脑子。 回到京城之后,谢雨臣重新投身谢家的生意,贺舟当时问他,为什么近几年开始急于把谢家洗白。 谢雨臣只说,洗白之后,有些暗箭是可以得到防范帮助的,况且趋势如此,越早递交投名状越有利。 不得不说,有些钱,还就该他谢雨臣赚。 霍秀秀看的那些小说里的霸道总裁,一天到晚无所事事,不是围着喜欢的人打转正事一件没做,就是统管黑白两道瞪谁谁死,就很不科学。 不过最近这姑娘似乎换口味了,爱上了清冷师尊、温柔师兄、天才师弟和神经病魔尊? 扯远了。 贺舟收回思绪,看着手机里齐昭回复的消息。 对方近期没法来京城,让贺舟给他一个邮箱,他会把一些东西发到邮箱里。 齐昭似乎料到了贺舟会给他发消息,收到贺舟邮箱地址没一会儿,就发来了带着压缩附件的邮件,邮件正文只有寥寥数语。 【黔州阴阳冢衍生七星阵可能与太极阵相冲,但黔州阴阳冢你们去时已经被破,若想确定,需再探七星其中一点,图中已表明,若其格局一致则推测成立,需同样破其气脉。 太极阵目的为借气,若点上阵法未成或被其他鸠占鹊巢则大阵不成。】 果然。 贺舟对齐昭能知道这件事一点都不意外,或者说,其实这个人早就知道了,就等着自己去问呢。 而齐昭的一部分说辞也证实了他对于龙脉要自己做的事情的想法。 只不过他没想到,阴阳冢居然是额外的事情。 附件里是对方已经标出来,以阴阳冢为推算的七星点位,既然只需要去一个地方就能确定推测,那倒也不是很麻烦。 至少相较于龙脉相关的地方难度来说,阴阳冢的难度低多了。 不过邮件中还有一点让贺舟有些在意,按照齐昭所说,自己跟黑眼镜第一次去阴阳冢的时候,这个地方就已经被破了。 其中是否跟苗寨的人提到的那伙搬山道人有关系?甚至说,他们当初从阴阳冢离开的那条路,就是当年的人留下来的? 还有,所谓破气要怎么破? 贺舟秉持着不懂就问,向齐昭发去求助短信,很快对方就回复了他四个大字。 【物理超度】 ? 用科学解决玄学是吧? 合着他脑子里都已经开始盘算学习画符和步罡踏斗这种东西了,结果整这出? 这种不合理中透着合理,果然是盗墓世界。 果然胖子的真理在哪里都有效,没有什么是一根雷管不能解决的,如果有那就一捆,实在不行还有c4。 科技改变生活。 嗯,很合理。 在贺舟还在心里疯狂输出的时候,无邪发来消息。 自从贺舟提醒了无邪金万堂此人之后,无邪从京城回去除了管理无家的盘口以外,就是整理跟张启灵相关的消息和东西,以便于到时候询问金万堂能从对方口中获得更多信息。 而这次他发来消息是想起之前去张家古楼救援的时候,胖子曾在放置棺椁那层顺了些张家人的陪葬品出来。 其中有一些首饰,无邪觉得这些东西可能会有线索,毕竟能作为张家人陪葬品的东西肯定不会是烂大街的玩意儿。 他打算找人鉴定一下,问贺舟有没有认识的人可以推荐。 贺舟自然有人选,但这推荐不能他来,遂直接让无邪去找谢雨臣。 回完消息,他躺在南房椅子上摇摇晃晃的看着电脑中齐昭发过来的图,对方标出来的点在陕省,那个被他忽略的中宫所在。 这似乎不能称为巧合了,所以阴阳冢或许并不是独立的事情。 他想起这次去见龙脉对方提到,发生了一些事情,应该是变故,所以这个阴阳冢算是变故吗? 这么说来,这个位置,自己是非去不可了? 十一月初,原本打算尽快来一趟京城的无邪被无三省盘口里那帮老鼠反扑,潘子为救他受伤,一时间有些捉襟见肘,暂时没时间来京城了。 这件事其实倒也不意外,以正常时间来说,无邪彻底把盘口变成自己的花了两年多近三年的时间,慢慢蚕食那帮乌合之众,自然疼痛小些。 可现在他既然要大刀阔斧的干,即便无家没有其他人来捣乱,始终还是要痛一阵的。 如今潘子还在,无邪又提前接受了黑眼镜的培训,已经算是优势在我了。 谢家也没什么事,倒是黑眼镜,自从十月初那时候去毛子那边搞装备,这么些日子过去了,居然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几天前这家伙传回消息,居然不在北边,不知道调查什么东西,现在跑南洋去了,听他的口风,估摸着还得要一阵子。 原本谢家有些事情是黑眼镜在做,现在也只能贺舟顶上。 搞得他原本打算入冬前去一趟龙虎山的计划也告吹了。 唯一的乐趣就是在谢雨臣内书房的书架上找书看,为此,贺舟觉得自己跟霍秀秀虽然没有见面,但冥冥之中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 小姑娘看过的小说都会给他留在谢雨臣内书房书架固定的位置。 不过最近她的口味变化特别快,通常是贺舟才适应跟魔尊相爱相杀,下一本就是夫人带球跑,球还没出来,又变成伦理问题了,简直应接不暇。 第259章 南洋 临近十二月中旬,黑眼镜在外面飘了两个月左右的时间终于回来了,他跟饿急了眼的狼一样,两眼冒着绿光的窜进贺舟的四合院,回到他那间客房,关门睡觉一气呵成。 以至于贺舟听到动静从南房出来的时候,只看见那抹黑色的影子。 不是? 虽然很无语,但看黑眼镜这个样子这段时间是真的遇见了很多事情,贺舟不知道他回来有没有通知谢雨臣,总之他发了个消息告诉对方,黑眼镜在自己这边的四合院里。 黑眼镜一觉从上午睡到了晚上十点左右,贺舟都跟齐昭在网上进行了无数轮激烈的讨论,他才醒。 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摸去厨房,直到半个多小时之后,贺舟才看见一脸满足的黑眼镜。 他进南房第一件事就是在房间里找窃听器,贺舟其实这段时间多是用文字在交流要紧的事情,没有特意去找过四合院里是否有窃听器。 可黑眼镜一圈下来,出现了令两人都没想到的结果。 南房,这个使用频率最高,且东西最杂的地方,居然一个都没有。 连贺舟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当即又跟黑眼镜找了一遍,连放在多宝格上的瓶瓶罐罐,甚至香炉里两人都找了。 得出的结论就是,确实没有。 经过两轮搜索下来,此时已经是后半夜了,贺舟一脸迷茫的坐在椅子上:“突然有点高兴。”他想到了无邪那边已经是窟窿的吴山居。 黑眼镜忙了半晚上,给自己倒了杯水:“好事好事,从毛子那边带回来的货在车里,虽然你这没有,但明天还是给南房里装一个以防万一,然后再去给花儿爷装。” 高兴之后贺舟开始犯困,听见黑眼镜的话只是点了点头,他早上是正常时间起床的,跟眼前这家伙可不一样,上半夜之所以没感觉到困倦,纯粹是因为兴奋过头了。 现在兴奋劲一过,他上眼皮和下眼皮就开始打架:“先睡了。” 而由于熬夜的原因,第二天到了日上三竿贺舟才从床上爬起来。 跟黑眼镜两人草草吃了东西之后去了谢雨臣家里,不过谢雨臣家的内书房跟四合院的南房一样,都没有找到窃听器。 “那这么说,果然还是吴山居比较需要。”贺舟坐在沙发上喝茶,为无邪默哀一秒。 黑眼镜笑呵呵的吐槽:“我那便宜徒弟果然是有点子说法在身上的。” 谢雨臣暂时从文件中脱身,靠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问道:“你这次出去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话显然是问的黑眼镜,贺舟也很好奇,这个人原本只是去毛子那边进货,顶多半个月就能结束的行程,居然拖了这么久。 不仅如此,还直接从北边跑到南洋去了,这说没事都没人信。 黑眼镜放下茶杯说道:“这事儿最开始还真是意外,原本我都要回来了,在回来的路上见到一个人。” 说起来也是太巧了,黑眼镜原本这次去不是搞什么不能见光的东西,但跟窃听器有关的东西,从外面运回来,说白了也有风险。 他去的地方都是地下交易,来去大多是熟面孔,当然也有介绍的,但很少,特别是亚洲面孔就更少了。 他去提货那天,无意间见到一个熟面孔,可黑眼镜人多精啊,这人在他眼中,浑身上下只有脸是熟悉的。 说白了,有人易容成了这个人来这里,那同样是个亚洲人,如果只是易容,还不足以彻底勾起他的兴趣。 让他决定跟上去的是对方那双带着手套的手。 在黑眼镜指出手的时候,贺舟瞬间就想到了发丘指,而后就是想到张家人或者是汪家人。 果然下一刻黑眼镜就说:“那人姓张。” 联想到他从毛子追到南洋,贺舟大概已经知道对方是哪一支了,可这个时候,海外张家怎么会去毛子那边? 还是说他们其实也是跟着汪家的线索找过去的? 对于张海碦这群人,贺舟了解的实在不多,这群人防备心很重,以他个人的身份很难接近,加上海外张家也是被汪家渗透的对象,其中有多少人是真的可信的就更不清楚了。 黑眼镜看向谢雨臣:“花儿爷还记得前年过年的时候,南洋那边生意的事情吗?” “这件事跟他们有关系?”谢雨臣自然记得这件事,缠了他很长一段时间。 当时那件事,与其说是生意问题,不如说是地方问题,那段时间不知道为什么查的非常严。 他那个时候就已经让黑眼镜去调查过了,最终也只得到一个南洋那边整体都是这样且大概率牵扯家族斗争问题,等过去了就好了。 黑眼镜笑了笑:“也有,也没有。那件事主要确实跟当时猜测的一样,是南边那些家族混战的问题,但背后有推手。” 听到这里,贺舟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他向黑眼镜确定道:“能肯定是张家人吗?”他这个问题倒也不奇怪。 这么多年,除了张起灵以外,他们见过的张家人都是巴乃古楼里那些已经风干的老家伙,现在突然冒出来所谓的张家人,谁都会有疑问。 “原本在毛子的时候我还担心是有人假扮的,后来追到南边已经确定就是张家人,而且那边一直有张家人活动的痕迹。”黑眼镜对于自己收集情报的能力还是很自信的。 贺舟心道,这是提前把海外那支的信息挖出来了,倒是好事。 只不过张家人不会做无意义的事情,且不说这次去毛子那边有什么事情,先说前年谢雨臣生意受阻这事。 张家人把南边的局势扰乱必定有什么目的,贺舟记得那个时候是无邪初次进入云顶天宫后,谢雨臣中毒,自己去黔州给他找解药,从而发现有人在做局,想要一箭三雕。 谢雨臣解毒后没多久,就传来南边生意出问题的消息,为此他还特意提前把霍秀秀介绍过来,自己出国去了。 初次去云顶天宫后…… 贺舟的手摩挲着茶杯,他心里有了一个猜测。 第260章 海外张家 前几次,贺舟曾通过无邪,接触过张海碦一干人,按照当时他们所说,海外张家在调查和寻找张启灵的时候发现了‘它’的存在。 海外张家发现的这个‘它’应该是汪家而不是上面,当时他们就开始调查这股力量,随后发现了很多事情都有这股力量的参与。 并且张家分裂到现在这个地步,其中有很大可能都是这股势力的手笔。 但贺舟知道,汪家隐藏的很深,或者说从零三年,无邪开始参与到这件事里来之前,整个水面还是平静的。 至少大多数斗争都在非常深的地方,海外张家除了知道有这样一个存在以外,多年调查都并无太多收获。 变化就是从无邪入局开始,无三省和谢连环甚至无老狗多年的布局累积,从无邪那一刻开始出现了质的变化。 无邪是诱饵,也是烟雾弹,更是扰乱汪家的存在。雁过留痕,但凡是做了,无论多隐蔽必定会留下痕迹。 或许还有当时设计谢雨臣中毒那个计划的加成,海外张家那群人终于发现了更多的线索。 而随着调查的深入,张海碦恐怕是发现了海外张家也不干净的事实。 但那个时候无缘无故的清理门户很容易打草惊蛇,甚至出现更坏的连锁反应,但在身边的蛀虫又不得不先处理。 不,哪怕不处理,也得先知道到底有哪些人,好让他们心里有个底。 这件事,贺舟猜测,执行的人只有张海碦那几个核心,剩下的张家人都不知道。 而过于平静的生活是没有办法让敌人露出马脚的,他们需要把水搅浑,越乱越好。 于是利用地理优势,南边一直很乱,不管是边境还是内外,都是一锅浑水,这样倒是方便了他们行事。 所以在无邪首次真正接触到核心机密,云顶天宫下的青铜门时,时机到了。 或许张海碦那群人是特意选在了那个时候,当然也有可能就是纯粹的凑巧,贺舟也只是猜测而已。 海外张家来了一次清理,或者说捉内鬼的行动,如果张海碦足够沉得住气,那他应该会选择处理一部分浮上来的人,留下一部分自以为隐藏的很好的人。 那么黑眼镜在毛子那边看到海外张家人至少可以说明,张海碦那边捉鬼的行动已经告一段落了。 这样一来,前面的事情倒也能说的通,可张家人为什么会易容成一个普通人去地下交易的地方? 不对,如果是需要易容成为另外一个人,那么按照贺舟对一直以来所接触过的张家人的理解,他们是可以把属于自己那部分特征给掩盖起来的。 又怎么会让黑眼镜发现呢? 如果是普通人,哪怕是地下那些做各种黑色买卖的家伙,对他们来说易容、缩骨这些也是知识盲区。 知道的人就已经少之又少,而会在其中敏锐发现细节问题的人就更是万里挑一。 就以无邪来说,把他放到那样的环境里,以他现在的能力或许能看出来那个海外张家的人不对劲,但要通过易容或者是身上的细节来判定到底哪里不对劲,也是很难做到的。 贺舟尚在思索就听见旁边黑眼镜补充道:“那个人只买了定位装置。” 他疑惑抬头看着黑眼镜,对于现在国内到底可以购买的哪些东西完全不熟悉的人决定请教一下:“定位装置国内买不到吗?” 黑眼镜就好像猜到了自己会这么问一样,回答的很快:“有些困难,但不是完全不可能,这东西不属于任何杀伤性或是精密武器。” 他停顿了一下:“但这么说吧,他们人在南洋,那种地方这玩意儿泛滥,根本没必要跑去毛子那边买。” 贺舟点点头,这倒是很正常,这个年代南洋那边所谓民兵和军队其实没有太多区别,甚至一些大家族手底下的民兵配置比军队还好。 他们想要搞这些东西,完全可以直接到南洋去进货,以张家人的能力,既然扎根在那边,肯定有这方面的渠道,犯不着去毛子那边涉险。 这么看来,难道这个张家人也在钓鱼? 可是他们在钓谁? 张海碦那边既然早就察觉到了内部有问题,根本没必要还去千里之外的地方钓鱼才对? “这个时候,怎么又有张家人冒出来?”谢雨臣问道。 谢雨臣应该是内书房里对张家了解最少的一个,当然贺舟表面上应该跟谢雨臣差不多才对,所以听到这个提问,他也只是摇头表示不知道,并看向黑眼镜。 照理说黑眼镜经常在南洋一带活动,贺舟很早之前就猜测过这家伙跟海外张家曾经是否打过照面。 不过就目前黑眼镜的反应来看,估计是没有的。 “我怎么知道,别看我啊。”黑眼镜好笑:“进入南边之后跟踪起来很麻烦,我怕把人跟醒了,只确定了身份就回来了。” “说实话之前我以为张家已经绝户到只剩小哥一个人了。”贺舟虽然知道没有,但他还是没忍住嘴贱了一句。 谢雨臣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看起来他也跟贺舟一样的想法。 随即他调整了神色,充分发挥谢家人的优良基因:“如果张家还有人在,或许我们可以结盟,至少对于那个势力的存在,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至于别的,一致对外的时候就暂时讲不了那么多了。” 贺舟向谢雨臣投去赞同的眼神:“但这些人恐怕现在比之前更难接近,想要跟他们结盟怕也不易,而且还不能确定这些张家人里到底有多少是站在张启灵一边的。” 谢雨臣思索片刻说道:“上个月无邪跟我说过,他那边有几样从张家古楼带出来的陪葬品,本来计划是年前带过来看看能不能从这些东西里获得跟张启灵有关的消息,但他最近被绊住了,一直也没抽开身,所以这事就暂时搁置了,但如果要把张家的人引出来,并同意合作,这些东西或许也是一个可行的方案。” 贺舟回忆了一下:“那些东西我见过,感觉份量可能不够?” 谢雨臣笑了笑:“我们送上去的肯定不够,可他们自己查出来的就不一定了。” 第261章 日常 自从月中跟谢雨臣商量确定了要试探南洋那边的张家人并在之后拉入伙后,谢雨臣那边趁着无邪还在倒腾盘口的时候顺便就把消息漏了出去。 不过张家人素来谨慎,暂时还没有什么动静,不过倒是钓出来一个汪家的,无邪黑着脸找了个理由把人处理了。 贺舟劝他,这是好事,不管怎么说都上钩了一个嘛。 黑眼镜回来之后贺舟就没有再每天往谢雨臣那边跑了,只是偶尔过去蹭饭。 于是这天谢雨臣终于是把人逮住了,他把贺舟推进内书房,按在平时自己坐的办公椅上,笑得像只狐狸:“阿贺,你来我这蹭了这么多回饭,我收点利息不过分吧?” 贺舟妄图从椅子上站起来,被背后的黑眼镜再次按了回去。 谢雨臣把桌上一些文件推给贺舟:“最近你跟秀秀不是总看霸道总裁小说吗?别光看,来体验一下。” 贺舟:“等等!”怎么觉得哪里不对劲。 再一次把人摁回椅子上的黑眼镜朝谢雨臣竖起大拇指:“当代酷刑。” 谢雨臣心情很好的坐在沙发上喝茶:“承让。” 贺舟挣扎:“瞎子也吃了!” 最终他还是给谢雨臣处理了一下午的工作,然后给霍秀秀留言,让她把霸总小说戒了。 这只是不怎么重要的小插曲,枯燥生活的几分调剂。 十二月底,无邪那边除了最开始冒出来的汪家人以外,撒下去的饵暂时没有其他鱼咬钩,贺舟不想守着这件事浪费时间。 原本打算去一趟龙虎山解决从苗寨下面带回来的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但打电话过去询问之后,那边很客气的让他年后再来,年底事情多,怕招待不周。 毕竟不是熟识的人,人家既然这么说了,贺舟也不好硬要去。 自从不上班之后他对过年这个概念就变得模糊,或者说不上班之后他对于放假这个概念就变得模糊,给自己当老板的好处就是,想什么时候休息就什么时候休息。 加上现在不用买那比黄金还昂贵的药,他连夹喇嘛的热情都没了,就想在京城躺平,况且,只要是谢雨臣找他都会给报酬,这样大方好伺候的老板谁不想要呢? 这样的结果就是,他完全没意识到已经又到了过年的时候了,今年一月底就要过年,这么一算只剩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这个时候去拜访谈事情确实也不太合适。 自己这回去肯定是要麻烦人家的,但过年前后又是求神拜佛集中的日子,连天上的神仙都没空,更别说人了。 如此一来,到十五前,他大概都是空闲的状态了,跟他一样闲的还有黑眼镜。 这人大概一三五来自己这里,二四六去谢雨臣家,总之,没有一顿饭是落下的。 而且蹭饭也很自觉,想吃什么都是自己掏钱买过来,顺便还给贺舟带,主打不白蹭,贺舟懒得出去买菜,倒也默认了黑眼镜来。 本着闲着也是闲着的原则,贺舟在昼夜颠倒了几天之后,开始跟齐昭请教一些关于术士的问题,免得再遇到与之相关的事情,他脑子里那点存货不够用。 不过他问的也很有分寸,毕竟齐家肯定有很多关于这方面压箱底的机密,他还没有非要让人家把家传绝学教自己的想法。 而齐昭也很给面子,在询问了家中长辈是否可行之后,把一些通用的都教给了贺舟,为此他还专门拟订了一个学习计划。 那一长串的计划表看得贺舟蚊香眼,遂问谢雨臣这人读书的时候什么专业的。 得到了谢雨臣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然后好听的声音说出冰冷的两个字:“师范。” 贺舟:? 贺舟算是半路出家,哪怕是拿出当年上网课的毅力,在过年的时候,齐昭定下的学习计划也只完成了一半。 齐老师大发慈悲的表示,可以让贺舟先好好过年,剩下的一半年后再来。 贺舟很想穿越回到让齐昭教自己术数的那个时候,给那个闲出屁的自己一个大比兜。 京城这边风调雨顺,诸事皆宜,就显得杭城那边不那么顺利了。 临近过年的时候,无邪那边出了事,潘子重伤进医院了,按照医生所说,这次至少要在床上躺半个月,过年是肯定没法安生过了。 无邪自己虽然也挂了彩,但伤的比潘子轻多了。 这事儿是谁做的,无邪心里门儿清,这半年的时间一直被无邪打压的那些不愿意听话的无家老人,憋了这么久,估计是忍无可忍,打算破釜沉舟。 不知道怎么商量的,在年前来了这一票大的,不成功便成仁。 虽然此时无邪已非彼时,他也想这次能将计就计直接一劳永逸。 虽然结果跟他设想的差不多,但在过程中潘子还是受了重伤, 说实话,年前闹这事儿挺膈应的,想当年,据说蜀地军阀混战的时候,人家那过年还暂时休战呢,这帮孙子显然是不想让无邪过好这个年才挑这个时间动手。 贺舟想着反正自己闲着也是闲着,本着人道主义关怀打算去一趟杭城,顺便逃个课,说到底他还是很佩服潘子这样的人的,也不希望对方这年纪了丢了命,闹得没个善终。 但没想到无邪那边收尾非常迅速,据说脑袋上还绑着纱布就把剩下的人给处理干净了。 谢雨臣听到后还跟贺舟开玩笑,现在的无家小三爷就真的是小三爷,而不是无三省的侄子了。 逃课失败,贺舟只能苦哈哈的继续在四合院里上千禧年的网课,一边欣慰无邪手段雷厉风行,一边埋怨这家伙怎么手这么快,害的他都没理由跑路。 不过这件事情发生后,无邪也彻底下了决心,等潘子在医院把伤养好之后就不再让对方继续跟着自己掺和无家盘口的事情。 这次是运气好,无邪发现了手底下的动作,还提前做了防备,潘子尚且还重伤。 这还是只有跟盘口里那帮人打交道,后面万一触及汪家的事情,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他也不想把潘子牵扯进来。 当初无三省那么信任潘子,都没有把他这位老伙计算进局里,无邪更不可能带着潘子入局。 第262章 铜钱 除夕那天,贺舟照旧给青城山打了电话,然后跟黑眼镜从上午开始就在四合院里倒腾。 他总算看出来了,这瞎子平时看起来不着调,一副除了钱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可骨子里还是封建贵族的做派。 过年必定是要好好过的,洒扫庭院,更换新的春联福字,这次他还特意找谢雨臣要了东西,自己写的。 甚至让贺舟去洗澡,说去除一年的晦气。贺舟站在浴室里心道,前两年也没见这家伙这么多事儿啊。 等他洗完出来,黑眼镜把他从外面带回来的点心放在年夜饭的八仙桌中间,贺舟伸头瞧了一眼,除了萨其马以外都不认识。 但可以看出来,这些点心很北方,反正他在家没见过就是了,西南过年的桌上很少上甜口的东西,哪怕是小吃也都是炸酥肉,炸豆腐这种,当然糖醋排骨和八宝饭除外。 见贺舟在看,黑眼镜塞了个萨其马给他,露出标志性的笑容:“尝尝,正宗百年老字号,一般人可买不到。” 吃过午饭之后,贺舟忽然想起北方过年应该是要吃饺子的,于是发动超高行动力,又开始和面包饺子。 听说他们要包饺子,谢雨臣打电话来表示希望可以来点芹菜猪肉馅的饺子,而黑眼镜举手要吃酸菜猪肉馅的。 贺舟直呼好家伙,自己的口味终于还是跟这群人碰上了。 谢雨臣说的这两种味道他都没吃过,而在他包冬瓜猪肉馅饺子的时候,黑眼镜也感叹这种馅真少见。 贺舟警告他,谁做饭听谁的,不仅如此他还包了木耳香菇猪肉馅的,并且把饺子上蒸笼吃蒸饺。 西南地区与众不同的口味,最终还是在今年过年暴露出来了。 初一早上,谢雨臣特意打电话给贺舟,他来四合院能不能把霍秀秀带上。 贺舟想起霍老太太死了,今年霍秀秀大概是一个人过年,霍家那群人也不是省油的灯,这姑娘大概也不想待在霍家看人脸色。 他同意了谢雨臣带人过来,毕竟这一年的时间,断断续续,他也看了人不少书来着。 只不过他接了电话就睡回笼觉了, 以至于完全没听到谢雨臣敲门的声音,反正等他醒的时候,谢雨臣和霍秀秀还有黑眼镜已经坐在南房打牌了。 见他来,黑眼镜朝他招手:“阿贺,三缺一,快来。” 霍秀秀也笑着朝他挥了挥手,说实话他们两貌似一直有联系,但正儿八经的见面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不过看起来这姑娘已经从霍老太太的死中走出来了,也成熟多了。 一下午之后,把接下来一周的生活费都输进去的贺舟怒而起身:“吃饭!” 昨天包的饺子,黑眼镜和贺舟晚上有年夜饭,所以没有包太多,索性晚上四人又包了一些饺子吃。 “嗯?”贺舟感觉牙齿碰到了一块硬硬的东西,他低头用纸包着吐出来。 “是铜钱!”霍秀秀眼尖。 贺舟莫名其妙的看着三人:“我没包钱进去啊。” 谢雨臣朝他笑了笑:“我包的,已经消过毒了,你运气不错,就只有这一个。” 黑眼镜一副羡慕的模样勾着贺舟肩膀:“啧啧,阿贺啊,牌输了不要紧,吃到这个可是红一年啊。瞎瞎也想要。” 贺舟弯了弯嘴角,红一年吗?倒也不错。 原本等过了十五之后去龙虎山的贺舟没想到初八的时候无邪居然来了,他有些奇怪的看着门外的人:“潘子出院了?” “嗯。”无邪一边走进四合院一边回应贺舟。 贺舟指了指南房,示意无邪先把东西放了,有什么要说的进去说。 进了南房之后无邪就把那几件从张家古楼带出来的首饰拿出来了:“我打算先把东西放在小花那里,秀秀已经答应帮忙看看首饰有没有什么线索。”他看起来处于低气压的状态:“我不想被动等待了,南洋那边没有线索总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贺舟看了看桌上的东西问道:“你那边不顺利?”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仔细关注过无邪那边了,现在是文斗的时候, 这方面他还是相信无邪的。 说起这个无邪看起来更头疼了:“我不知道算不算顺利。” 他看着贺舟并没有任何要隐瞒的意思:“我想换上自己的人,原本跟小花计划的,半年时间,换掉明面上这批怎么都够了,可是实际却总是遇到一些莫名其妙的阻力。 最开始我也以为就是那帮人单纯的不服输,可越到后面越清理,就越是发现不对劲,总有一些事阻止清理计划顺利进行下去。” 无邪苦笑了一下:“以前我总觉得三叔什么都不肯说,藏着掖着,就是单纯喜欢卖关子,逗我玩。现在才知道根本不是这样,不是他不想说,是他不能说,说不了。 有些事情一旦说出来,哪怕对方真的十分可信,可他的反应也能暴露出问题,导致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发现端倪,无孔不入而且总能比其他人更快想出应对方法。 就好像……就好像有一台超级计算机,能预演所有可能性,并作出最优解。” 说着他忍不住点了支烟:“我现在就想尽快结束这一切,把那群阴沟里的老鼠挖出来扬了,至于那些突然从南洋冒出来的张家人,我不想把所有时间浪费在等待他们的反应和立场上。 小哥刚进青铜门他们就出来了,谁知道他们目的到底是什么?” 贺舟拍了拍无邪的肩膀,他其实很能理解无邪现在的心情,天真了这么久,到头来梦醒了,发现身边其实全都藏着秘密和阴谋诡计,就好像过去那二十几年读书上学的普通日子只是臆想。 至于张家人,虽然他自己通过上帝视角知道张海碦是可信的合作人,但现在既然一时半会没有动静,就按照无邪的节奏也不是不行。 思索片刻贺舟说道:“南洋那边,你可以麻烦花儿爷帮忙看着,反正不需要做什么,只是盯着倒也无所谓。”说罢他去摸无邪放在桌子上的烟。 第263章 蝎子 原本还沉浸在烦恼情绪中的无邪,在看见伸到桌上那只苍白到能看见皮肤下青色血管且骨节分明的手,正探向他那包烟瞬间做出反应。 贺舟刚一伸手就看见对面的无邪掐灭手上的烟,收走桌上的烟和打火机揣进兜里,同时转身打开南房一半窗户挥了挥手,一气呵成,快的他伸出去的手还悬在半空中。 啊这? 悻悻然收回手,贺舟换了个姿势整个人窝进椅子里说道:“我月底会去一趟赣省,恐怕会在那边待上一段时间,既然你有意要让潘子彻底退下来,如果需要帮忙的话最好尽快。” 重新坐回来的无邪愣了一下问道:“你去赣省做什么?” 龙脉的事情贺舟并不打算刻意隐瞒无邪,但他也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跟对方讲太多。 毕竟无邪现在可是对付汪家的主力军,还是把重心放在擅长的事情比较好。 所以贺舟也只是说,有事情要去请教一下龙虎山的道长,不是什么危险的事情,只是可能会花的时间长一些。 其实他也是顺便想去看看兑位有没有什么线索。 听见不是去倒斗或者夹喇嘛,无邪也没有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毕竟再亲密的关系也不是什么事情都需要刨根问底的,特别是无邪还见过几年前防备心很重时期的贺舟。 第二天两人来到谢雨臣家,昨天晚上他们就已经提前跟谢雨臣打过电话,说起无邪从张家古楼里带出来的首饰已经拿过来了,两人到的时候,霍秀秀已经到了。 之前因为霍老太太的事情,霍秀秀谈起无邪总会有一些不自在,哪怕她知道这不是无邪的问题也不能免俗。 这一年多以来,她一直在顶着压力处理霍家的事情,经过这些时间和磨练也渐渐变得坦然,听谢雨臣说这次是帮无邪的时候,她也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对于珠宝首饰一类,霍秀秀显然比在座的三位男士更权威,特别是霍秀秀还比较喜欢珠宝,相比普通女生更加了解。 她拿起无邪带过来的那些藏族饰品就发现了其中不同寻常的地方,几乎每个东西上都有一种特殊的红宝石,据她所说,这种红宝石特别适合进行微雕。 而微雕这个词在其他三人耳中显然就等同于隐藏着某些秘密,于是谢雨臣找来放大镜,看看这些不同寻常的宝石中是否真的能给他们带来什么秘密。 “是一只首尾相连的蝎子。” 霍秀秀在调整了各种角度之后,终于用放大镜在打孔的位置看到了宝石里隐藏的东西。 “蝎子?”无邪疑惑的接过霍秀秀手中的放大镜,朝着对方指的方向查看宝石。 看倒是看到了,可是为什么会是蝎子?按照他对张家的理解,难道不应该是麒麟吗?甚至是龙也比较合适一些,为什么会是完全不着边际的蝎子? 四人面面相觑,显然蝎子的出现对于他们来说都显得格外陌生,在过去的经历中,无论是在哪一方都没有见过类似的图案,甚至与之相关的东西,可以说是非常陌生。 现在他们唯一可以肯定的事情就是,这个蝎子一定蕴藏着某种信息,否则绝对不会以微雕的形式出现在这些首饰里面。 更何况,这些首饰本身存放的地方就具有特殊性,这个信息可能很重要,无邪不想放过。 说起来也奇怪,在张启灵进入青铜门之后,无邪一直觉得自己可能会因为时间的关系逐渐淡忘那些生死一线的日子。 甚至没有那么再想去追求所谓的真相,而他的一腔热血也会随着时间而变得平静。 可事实却并非如此,那种冲动没有因为时间和逐渐平静的生活而减少,反而像是陈年老酿一般,越积越深。 甚至让他在照镜子的时候产生极大的怀疑,到底是自己想要追寻真相,还是这一切只是某种执念? 如果这个时候贺舟知道无邪的想法的话,大概会用最近跟着霍秀秀看过的那些小说中,出现的一个词来解释:意难平。 不过眼下无邪需要先处理‘蝎子’的事情,没空探究到底是什么在推动他往前走。 贺舟拿起桌上明显带着藏族风格的首饰在手里掂了掂,藏密如何姑且不谈,但这些色彩浓烈的东西是真的很漂亮,当然,价格应该也非常美妙就是了。 谢雨臣见贺舟把玩手里的东西,很有兴趣的样子问道:“你喜欢这些?” 贺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方问的是什么:“没有。” 他不懂这些,拿起这东西也是想抽烟了,分散一下注意力而已。 不过经谢雨臣这么一问,他倒是想起以前,自家老爹喜欢盘串,家里但凡是摆件上都挂满了各种珠子。 或是木头的,或是贝类的,还有一些菩提和他叫不出名字的,当时他就觉得自家老爸那点零花钱大概率是全部都用来干这事了,还好不是什么陋习,老妈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回忆只是一瞬,贺舟打算跳过这个话题,遂转头看向无邪问道:“之前说要找金万堂了解事情,你那边整理出来了吗?” “啊。” 面对贺舟突然的提问,无邪稍微卡壳了一下才说道:“差不多了,也不知道是否真的能问出点什么。” 贺舟思索片刻,虽然他心中觉得现在的进度有些过于快了,可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很正常,没有旁生枝节,快一点或许也是好事。 于是他提议:“不如把蝎子的事情也一起问问吧,我记得你们不是说过,金万堂这个人对拓本和古籍翻译很有一套吗?这样的人旁门左道的知识储备一般都很高,或许我们不知道的事情他能知道呢? 即便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但凡能指个方向,也好过我们这么漫无目的的去翻一些没什么用的典籍。” 这个提议得到全票通过,本来就打算试探金万堂,问一个问题也是问,问两个问题也是问,多问多赚。 况且这个‘蝎子’更为接近张家,说不定能有意外之喜呢? 第264章 金万堂 既然决定了要问金万堂蝎子的事情,霍秀秀专门把蝎子放大,描到了纸上,这样看起来更为方便。 至于找金万堂这件事,自然就由谢雨臣来出面了。 不过贺舟还是提醒了谢雨臣一句,让他先把‘蝎子’的消息放出去,万一金万堂那边什么都不知道,他们还能考虑别的方向,也不能把这件事的希望全部寄托在金万堂此人身上。 原本三人都做好了长期攻坚的准备,却没想到,金万堂这件事情进行的格外顺利。 无邪在京城的第三天就见到了金万堂,那个大金牙十分显眼,让他无法忘记,当初就是这个人走进吴山居那一刻,改变了他二十多年平静的生活和未来的人生。 这段时间雷厉风行处理无家盘口的人,让无邪现在看到金万堂的瞬间,就有一种想冲上去把这家伙那口牙给全部打掉的冲动。 不过理智战胜了冲动,他还需要眼前的人提供线索,因为在他看见金万堂的时候,在对方的表情里,无邪就觉得这人一定知道什么。 这次见金万堂是谢雨臣找的地方,四面都是湖,他们在湖心亭聊天,来的人也只有贺舟、谢雨臣和无邪三人。 一月中旬尚且还没有开春,北方这个时候的水面都还结着冰,这样的地方根本不用担心隔墙有耳。 在无邪和金万堂聊天的时候,已经知道线索的贺舟正百无聊赖的站在谢雨臣后面看他玩手机游戏。 俄罗斯方块这种古董级别的游戏,在他小时候都已经快绝迹了,现在看到谢雨臣用他那翻盖手机操作出残影,简直叹为观止。 不知道为什么,他脑子里冒出一个想法。 难道说玩这个游戏能增长智力?否则谢雨臣为什么对它情有独钟?自己要不要试一试? 不过很快他就否决了这个不理智的想法,还是不要挑战自己的耐心比较好。 以自己这个脾气,玩俄罗斯方块估计不出一周,手机报废率就能直线上升。 金万堂和无邪的对话持续了一下午,总结一下就是,无邪提出的问题大部分金万堂都只有模棱两可的回答。 唯独那原本无邪和谢雨臣都不怎么抱希望的蝎子图案,他却说了很多。 贺舟觉得这人有讲故事的潜力,不过他也有些奇怪,虽然他知道金万堂知道蝎子的事情,并会跟无邪透露这个信息,但完全参与这件事是第一次。 之前他一直觉得金万堂是有人提前告诉了他马平川的事情,让他在无邪想要知道这个信息的时候送来消息。 可这次贺舟他们算是打了个对方措手不及,可即使这样,金万堂也能侃侃而谈。 难道说自己的猜测是错的?这老家伙本来就知道这件事,只是正好那个时候无邪也在调查,他顺水推舟卖了个人情?而自己是因为先入为主导致判断失误? 没办法,毕竟过去无数次,无邪在调查某件事的时候,就会有各种信息以意外和非意外的形式送到他面前。 不过这个猜测并不能影响什么,贺舟也就没有再多想,如今重要的信息无邪已经从金万堂口中得知就够了。 如果不出意外,顺着马平川这条线索调查下去,尼泊尔那边扑空,很快墨脱就能进入他的视野中,一切会快速且平稳的推进。 当然,如果能提前抓到张海碦的尾巴,让他进入视野并达成合作会更好。 谢雨臣的鱼饵已经撒下去了,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咬钩。 贺舟有些恶劣的想,可别等他们都开始收尾了才出现啊…… 不过贺舟也有疑虑,虽然他不知道本传后续篇幅具体的重要时间点,大多数是前几次摸出来的线索,但他也能感觉到,自己这次的参与让很多事情都提前了非常多。 不知道其中是否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变化,最好是没有,他觉得无邪扳倒汪家的计划就很好,反正他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有作业能抄为什么要自己做呢? 不过他还是需要预防一手,免得阴沟里翻船。 是以,在金万堂说完马家在尼泊尔的地点离开后,剩下的三人在湖心亭中又聊了一段时间。 贺舟坐在石凳上说道:“尼泊尔那边我陪你去吧,这人的信息真假还不好说,就算是真的,那边也不见得安全。” 对于贺舟愿意主动陪自己,无邪当然很愿意,但他又想起刚来京城那天对方的话:“你不是要去赣省吗?” “原本就预计的是月底去,现在还有些时间,我们尽快出发,能赶得上月底回来。”贺舟并不觉得会有什么问题,毕竟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尼泊尔这趟不会浪费太多时间。 既然贺舟都这么说了,无邪欣然接受,有贺舟在,他确实会安心很多,毕竟对方的身手跟自己这个集训出来的完全不一样。 谢雨臣却皱眉看着贺舟:“你……” 他欲言又止样子引起了无邪的猜测,他看了看谢雨臣,又转头看了看一脸淡定的贺舟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贺舟在谢雨臣开口前直接回答了无邪的问题。 可无邪的脸色却当场变了,这个态度他可太熟悉了,而且眼前这个家伙还是惯犯。 被无邪盯着的贺舟若无其事的看风景,心道:天真越来越不好骗了。 无邪懒得跟贺舟扯皮,如果说张启灵是以沉默对抗所有问题,那么贺舟就是以转移话题,顾左右而言他来带偏。 于是无邪同志直接转头看向旁边的谢雨臣:“小花。” 虽然只喊了对方的名字,但两位脑力担当都能很快明白对方的意思。 谢雨臣权衡之后还是决定把真实的情况告诉无邪,贺舟身上母蛊的事情,说到底也只是苗寨里的人一面之词,是否存在都还成谜。 但哪怕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不存在,那也还剩百分之一的可能是存在的,而且谢雨臣私心以为,苗寨的人没必要在这件事情上说谎,那三个人脸上的表情不像是假的。 如此,贺舟既然决定了要跟无邪去尼泊尔,他自然需要跟无邪说清楚。 第265章 空宅子 虽然因为母蛊的事情,无邪和谢雨臣始终不太放心,可眼下并没有更合适的人选。 无邪现在好不容易才勉强理顺了无三省的盘口,可以放心用的人不多,能跟着他一起调查这件事的人就更少了,这样一来,尼泊尔之行贺舟不得不跟着一起去。 等两人得出这个结论后贺舟调侃:“早知道这个结果,你们两也不知道在争什么。” 不过既然决定了要尽快行动,无邪和贺舟两人没有在京城停留,第二天谢雨臣就已经安排好了机票,把两人打包出了国。 此次出行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贺舟的刀不能带上,毕竟要去国外,带着这种东西出境始终不太方便。 不过这次去他们也只是打探消息,大概率不会遇到太危险的事情,把刀带上,很可能反而引起注意。 两人到达尼泊尔之后马不停蹄的就去了金万堂给他们说的马家宅子的位置,却没想到等他们去的时候里面早已是一副人去楼空的模样。 无邪原本想在周围打听一下,看是否能获得什么信息,结果被贺舟拉住了,他说道:“先不要打草惊蛇,我们晚上再来一趟,进宅子里面看看情况再做决定。” 于是,等到晚上两人再来宅子的时候,贺舟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的翻了进去,无邪也紧随其后的跟着贺舟翻了进去。 如果这事搁在一年多前,他大概会犹豫说私闯民宅不好,但现在毫无心理负担,坦荡的让他自己都觉得惊讶。 大晚上的这周围霓虹灯并不是很多,整体来说宅子附近都偏向幽静,两人也不敢打手电,只能借着月光大概在寨子里视物, 好在这里晚上的天空暂时还没有那么浓重的乌云,勉强能看清。 两人先是在院子里查看了一阵,然后又去房间里检查,倒是适应良好。 很快无邪就发现了宅子里不太对劲的地方,他悄悄地靠近贺舟,压着声音说道:“我怎么感觉不太对劲?” 贺舟也朝他点了点头:“感觉到不对劲就对了,外面的院子和里面房间的情况,能看出有些乱,也能看得出来曾经辉煌过,有很多可以摆放东西的多宝阁。 可目之所及却并不十分荒凉,就算是小院子,过一段时间不住人,也会少了些人气显得几分破败,可这里的这种感觉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无邪皱眉说道:“如果马家后人如金万堂所说,家族逐渐没落,迁居尼泊尔,无论是因为什么理由,这个宅子都不应该是这副样子。” 如果是家道中落后无力供养这么大一个宅子,那最有可能的就是挂牌出售或者租出去,可这里现在的样子,显然还没有人接管。 可如果是马家人自己离开,那这宅子必定没有闲置太久,甚至连院子里的野草都还来不及长出来。 在他们俩在房间里看了一圈后也能发现,家具上也只是积了很薄一层灰而已,甚至让贺舟有一种,这里不到半个月前还是有人住的感觉。 “这些人走的急,却不乱,可能不是遇到什么危险之类,就好像是忽然决定搬家仅此而已。”贺舟判断道。 可如果只是普通的搬家,为什么时间就这么好,在他们来之前没多久就离开了呢?这样的宅子,说走就走,是不是有些太草率了? 宅子的异样两人一时想不通,贺舟本着来都来了的想法,拉着无邪在房间里找找看有没有什么漏网之鱼,马家这种家族的宅子,要说没点机关暗格之类的他都不相信。 这宅子本来就大,两人摸黑进行更加困难,忙活到了下半夜才总算有了点收获。 无邪也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烧到只剩一个角的残纸,上面写着字,但字迹非常模糊,只能隐约辨别,似乎是古董两个字。 两人把这一小片纸收好才离开宅子回到住的地方,折腾了一夜,回到宾馆,过了兴奋劲之后,现在困意袭来倒头就睡了过去。 无邪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身处黑暗的虚无空间中,四面八方有迷雾向他袭来,唯有一丝光芒,可无论他怎么奔跑触碰都无法拉近自己与光芒之间哪怕一点距离,只有周围越来越多的黑影迷雾将他淹没。 犹如坠入深海般,窒息的感觉让他猛地从梦中惊醒大口喘气,转头却发现,原本应该睡在隔壁床的人,床上房间里都不见人影。 大概是梦中感觉太过真实,醒了之后看到身边没人,他背后瞬间冒出冷汗,连忙出声喊贺舟的名字。 可是空无一人的房间自然是不会有人回应他的,无邪翻身下床就往门口跑。 甫一打开门就看见贺舟手上正提着一袋东西从走廊尽头处走过来。 看见从房间门里探出脑袋的无邪,贺舟有些莫名其妙,他提着东西加快了脚步回到房间,直到锁好门之后才开口问道:“怎么了?你打算出去?” 无邪一屁股坐在床上还有些懵,他看见贺舟放在桌上的食物才猜到刚刚对方干什么去了。 贺舟见他没有要说的意思也不多问,看了眼时间说道:“先洗漱吃东西吧,等过了午饭的点我们去找找华人聚集的地方,看看能不能有什么线索。” 这个调查方向是昨天晚上他们从马家宅子回来的路上商量的,虽然贺舟到现在也觉得无邪拿到的那张烧了一半的纸来的蹊跷,但不得不承认,这个东西让接下来的事情好办了一些。 他不知道原本是否应该存在这样一张纸,不过眼下也只能暂时靠这张纸引导无邪调查的方向。 雁过留痕,马家人在这里生活了这么长一段时间,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下,调查出来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第266章 咬钩 尼泊尔这种地方,因为地理位置的特殊性,各种文化碰撞融合。 无论是藏密还是婆罗门,都能在这个地方看到,甚至偶尔还能遇见一些不知名的信仰。 这样的地方好处就是无论你穿着如何,信仰如何都不容易引起人的注意,可坏处也是如此,每个人看起来都不普通,每个人看起来也十分普通。 一连三天,贺舟和无邪出门打听消息都没有太大进展,那张纸上的字模糊的厉害,即便能看出古董两个字,可这里有古董交易的地方还不少,很难缩小范围。 直到他们在尼泊尔逗留的第六天,贺舟手机里收到了来自谢雨臣的短信。 【鱼上钩了】 他笑了笑,给无邪看完之后把信息删掉,好歹有一件事进行顺利,花儿爷的效率就是高,他们这边都还卡着呢,张家居然有消息了。 贺舟和无邪两人合计后决定,在尼泊尔再逗留一段时间,不只是因为马家的消息还没有头绪,也是因为如果对方真的要做什么,国外可比国内好动手多了。 为此贺舟还特意去偷了一把菜刀,是宾馆厨房的,虽然不确定对方是否会跟着来尼泊尔,但提前准备一下总没错,至于为什么不直接买匕首,国外这些并不管制,当然是怕打草惊蛇。 无邪本来也想要一把,贺舟却表示,使用不熟练的武器面对高手,约等于把武器递到对方手里,原本只是给你一拳,拿到武器后就是给你一刀了。 无邪自然不想被‘给一刀’决定听从贺舟的建议。 其实贺舟拿菜刀也是无奈之举,这玩意儿肯定没自己的刀好用,空间里长霉的陌刀也拿不出来,但总好过空手。 当然如果对方真的要做什么,直接上热武器,那他也只能三十六计了。何况张海碦手里那个青铜铃铛非常棘手,贺舟是亲身体会过那玩意儿的霸道的。 不过说实话,他是真没想到张海碦那边会这么快就能找上来,原本他们预计的是,至少要自己从龙虎山回来之后,对方才会有反应,毕竟张家人非常谨慎。 却没想到自己跟无邪还没从尼泊尔回去,谢雨臣那边的就已经有消息了。 在贺舟和无邪收到谢雨臣消息的第三天,无邪也终于找到了一些线索。 那是一个华人开的古董店,这老板曾经跟马家人做过生意,其实做生意只是比较体面的说法,真实情况是马家家道中落,不得不变卖家中古董。 听老板说,那个时候马家人看起来是真的过不下去了,才会把家里那些珍藏这么多年的古董拿出来卖,而且还不是很在意价格是否够高。 不过在贺舟他们问起马家人是什么时候搬走的时候,古董店老板却表示自己不知道,只说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跟对方来往过了。 “那你知道他们去哪儿了吗?或者曾经你们聊天的时候有没有提到过想要搬去哪里之类的话?”能找到一个跟马家有关系的人不容易,无邪不想轻易放弃古董店老板这条线索。 他一直在试探让老板多回忆一些东西,哪怕是一些聊天的闲话,或许在别人看来是一句没用的话,但对他们来说就是有用的线索也不一定。 听到无邪的话,老板又垂头沉思了好一阵,贺舟跟无邪也很有耐心的等着他慢慢回想。 忽然老板眼睛一亮,一手成拳捶在自己掌心说道:“很早之前跟他们聊天的时候,似乎提到过墨脱这个地方。” 贺舟与无邪相视一眼,不管墨脱这个地方是否真的有用,无邪还是感谢了古董店老板,在他的铺子里买了一些不算是老物件,但也算是真物件的东西,大部分是藏密的饰品。 这老板也很上道,并没有漫天要价,而是给了一个宾主尽欢的价格。 回到暂时落脚的宾馆,无邪也查到墨脱在西藏,贺舟似乎想起什么说道:“你还记得之前查到过一个信息,小哥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在西藏活跃,而当时因为西藏地区太大,无从下手,所以这个信息被搁置了。” 无邪当然记得这个消息,当时他还带着自家三叔的人皮面具,利用无三省这个身份查出来的消息他说道:“看来墨脱这个地方可信度很高,且不说马家人是怎么知道墨脱的,就从张家古楼带出来的首饰这条线索,到尼泊尔,又回到西藏,这样一圈下来,墨脱这条消息就不可能一无所获。 最好的就是能在墨脱搞清楚大部分的事情,再不济也能指向下一个线索或者是方向。” 总算有了有用的信息,无邪当即就想赶回国内去墨脱,却被贺舟制止。 贺舟压着声音说道:“从昨天开始,只要我们出去身边就有人在跟踪监视,虽然对方非常谨慎几乎察觉不出来,可这些人的跟踪能力不如小哥和瞎子,有几次我还是感觉到了。 不管这群人到底是钓出来的张家人,还是另外一方监视的人,我们最好都先处理一下再回去。” 当然,贺舟是希望对方就是张家人,为了这次能在尼泊尔直接把这波人拿下,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舍不着孩子套不到狼,忍痛让无邪出去当鱼饵。 没办法谁叫只有无邪这个身份好用的,就算自己把身份亮出来,张家人怕也不会有任何反应,甚至会来一句‘你谁啊?’扎心。 无邪有些幽怨的靠在床边看着贺舟:“你倒是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他虽然从来没有跟张家人正面交锋过,可是就单看小哥的身手已经足够让人望而却步了。 即便张家人不是每一个都有张启灵这样的身手,那也比自己这个半吊子好太多。 贺舟摊摊手说道:“这没办法,就算我愿意去当这个鱼饵人家也不会咬钩啊,如果有装备的话,我或许还能易容成你,现在不是也没这条件吗。哎呀,小三爷就当为革命献身了,这也算是给你实战的机会嘛。” 他苦口婆心的跟无邪分析这件事其实没有看起来那么危险,如果现在监视他们的那波人是幕后的人,以他们的行事作风,应该不会这么明晃晃的直接对无邪下手。 所以贺舟其实更倾向于跟踪的人是突然冒出来的那群张家人,如果真的是张家人的话,他们对无邪则是试探大于敌意。 第267章 跟踪 贺舟与无邪破天荒的在宾馆里待了一下午,直到第二天一大早才再次离开住的房间,看起来是要继续出去调查的模样。 两人照旧找了一些华人多的地方打探消息,很快他们开始分开行动,穿梭在人群中。 虽说他们之前已经在古董店老板那里得到了一些关于马家人的消息,现在出来的目的只是为了引出暗中监视的人动手。 但无邪还是希望试试看,能不能再多打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虽然说这个时候的无邪相较于原本这个时期的无邪已经长进了不少,可是在面对善于跟踪的人的时候,还是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哪怕贺舟已经提醒过他,有人在暗中跟踪他们的行动,可无论无邪自己怎么感受都没有任何异样的感觉。 又不敢到处看,怕自己表现的太明显,被发现异常导致功亏一篑,只能按耐住好奇继续把心思放在打听马家人的消息上。 而贺舟这边,虽然他答应了无邪要把他看好,可是跟踪人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技术活。 何况他要跟踪的还不是无邪,而是那群厉害的家伙,要不是他确定自己身边没有人盯着,他还真的不敢随便让无邪去做诱饵。 即便如此他也只能小心翼翼的跟在后面,不敢靠太近。 这么一想,贺舟忽然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要是自己来当这个诱饵,哪还有这么多麻烦事。 两人就这么在外面打听消息,到了饭点后聚拢吃饭,保持跟之前一样的行动,耗了一天的时间,直到晚上夜幕降临,天色彻底暗下来才踏上回去的路。 贺舟跟无邪并没有一起回去,他知道,如果有人要想对无邪动手的话,晚上回宾馆这段路一定是最佳的时间和地点。 他只希望背后监视的那群人今天就能冒出来,否则要么对方彻底死心要么他们就得继续跟这些人耗下去。 可惜他的期望落空了,一连好几天,贺舟跟无邪每天都照常出门,而那群人也十分有耐心的就只是单纯的跟着无邪,什么都不做。 直到连无邪都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两人才终于等到了对方的行动,或者说贺舟单方面等到了,而无邪完全是无意识的就落入对方设下的陷阱中。 这天晚上贺舟和无邪就跟之前多次一样,前后脚往宾馆里走,在回到宾馆的半路上,无邪忽然朝着完全不同的方向走了过去。 因为离得太远,贺舟实在没看到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担心现在就直接凑上去,万一是对方的圈套就麻烦了,于是他只能远远的看着,跟在无邪身后,保证人没事就行。 无邪在一处小巷子里站定,随后就站在原地完全不动了,甚至没有任何肢体上的动作。 虽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无邪这样的情况明显不对劲,贺舟用脚都能想出来,无邪这个状态看起来是被什么东西给迷住了。 他顿时就想起那个青铜铃铛,那玩意儿威力可不小,而且张海碦用起来非常顺手,估计是无邪听到了青铜铃铛的声音,但自己由于离得远所以没有听到。 这么一想倒是很有可能,于是他在暗处不动,远远的就这么看着无邪站在原地。 就这样无邪在原地站了大概半个小时左右,忽然软软的倒了下去,还没等贺舟来得及想要不要出去查看情况,巷子另外一边走进来两个人。 两人行动速度非常干脆,从身形上来看都是男人,他们直接从地上把无邪拉起来捆好手之后就带着人离开。 贺舟悄悄跟上去,远远的卡在最极限的位置,既然这些人把无邪困住说明一时半会儿还不会有下杀手的想法,这样一来,他只需要好好跟着他们就行了,肯定会带着无邪去往正确的地方。 这两个男人带着无邪在各种巷道里穿行好一段时间,似乎是在绕圈子,贺舟自然知道他们是担心有人跟踪,这种算是最基础的反侦察手段,他也不需要做什么,只耐心的跟在两人后面。 与此同时,贺舟也在观察两人的情况,就他们的身手来看,这里面应该没有张海碦。 他以前跟张海碦交过手,对方的能力虽然不能跟张启灵相比,但也算是翘楚,他能摸到一二这人的套路,如果是张海碦在,那他跟踪也会更加困难。 这么想着前面带着无邪的两人忽的转变了方向,没有再在巷子里绕圈子走,而是有目的性的向着一个方向前进。 贺舟看了一眼时间心里有底,也改行动了,否则这两人继续这么绕下去,无邪怕是都被绕醒了。 很快他们穿过了人员和建筑密集的区域,带着无邪走进一处生长茂密的树林中,树林里黑漆漆的,一点光都没有,像极了怪谈里吃人的地方。 贺舟微微皱起眉,他原本以为这些人会找一个屋子慢慢试探无邪,却没想到他们居然就在林子里,这是不是有点太狂野了一些? 不过林子也有林子的好处,他自己也更方便于隐藏踪迹。 而托黑眼镜和谢雨臣的福,他跟无邪当初离开京城的时候,谢雨臣让贺舟把黑眼镜带回来的窃听设备带上,以备不时之需的同时也测试一下性能怎么样。 原本贺舟是觉得这东西可能派不上什么用处,却没想到,还真有用。 他心道,不愧是谢当家啊,神机妙算!不对,应该是运筹帷幄! 这个林子还挺深,贺舟跟着前面两个人深入了好一段距离才看到前面泛起一点光,而那两人也停住了脚步,看样子是到点了。 很快他在无邪身上装的窃听设备里传来声音,虽然现在的技术还不是非常成熟,他听到的声音有些失真。 但在对面传来一阵悉悉索索不知道什么动静的声音之后,贺舟听到了一个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的声音。 第268章 交手 声音从另外一边传来,有些闷闷的,但贺舟还是认出了声音的主人,果然是张海碦他们。 虽然一早就打定主意要引出海外张家的人,谢雨臣那边的计划也顺利的在推进,但他确实没想到张海碦他们会这么快的就现身。 不过他一边躲着听对面的声音,一边看远处微弱灯光照出来的人,觉得有些奇怪。 照理说按照他对张海碦的了解,这个人大多数时候行动时身边都会跟着他的妹妹,但贺舟听了一圈,在监听设备里面却并没有听到女人的声音。 他躲在暗处听那边聊天,听着听着忽然感觉自己有一种在看戏的感觉。 虽然很不厚道,但被绑起来的无邪着实有些可怜,而张海碦这家伙属实心黑手狠,下手挺重,听得贺舟都忍不住脖子一缩。 交谈中,张海碦一直在试探无邪的身份,想必他也知道,除了自己以外,外面还有很多‘无邪’在活动, 在无邪和张海碦两人的极限拉扯下,对面再次传来无邪挣扎的声音,虽然以无邪现在的能力也反抗不了这几个张家人,但好歹没有被瞬间拿捏,也算是可喜可贺。 贺舟看着远处的动静,张海碦一行人已经再次把无邪控制住了,而无邪也再次陷入了昏迷中。 “这人是真的还是假的?不会又是一个冒牌货吧?” 贺舟耳朵里的窃听器里传出一个陌生的声音,听起来无邪昏迷之后那边也开始交流信息。 沉默了一会儿张海碦的声音才说道:“他的反应跟那些人不一样。”他虽然没有把话说死,但贺舟听出来了,张海碦其实已经确定眼前的人就是真正的无邪。 “可不是说他没什么反抗的能力?我觉得这人身手像是刻意训练过的。”又是一个陌生的声音。 “嗯,确实是练过的,不过我看着像是临时抱佛脚,漏洞百出。” “会不会是那个姓贺的教的?” “有可能,他们走的很近。” 听到自己的名字,贺舟心里吐槽,怎么这里还有自己的事儿呢? 那边再次陷入沉默,不过贺舟看见他们没有说话,低头在捣鼓什么,所以才没有声音。 半晌之后才再次传来不认识的声音:“过了这么久,那边万一找出来,不会摸到这里来吧?” “不至于吧?这里离得这么远,而且我们在这里打手电,外面是完全看不见的。” 听了半天贺舟发现张海碦似乎并不多接话,他大多数时候只是静静的听着身边人说话,只在需要他的时候才出声接话。 嗯……贺舟印象中这人似乎也不是这么话少的人。 听着耳机里传来的对话声,贺舟心里开始盘算,如果要动手那现在他就得动起来,对方已经提到了自己,万一有人去那边宾馆查看情况,那很容易就暴露自己没有回去过的事实。 一旦这些人有了警惕心,他再想要动手就没那么容易了,毕竟也是张家人,跟盘口里那些伙计不是一个档次的,他也不能掉以轻心。 这么想着贺舟当即不再犹豫,他缓缓靠近,直到停在会被对方发现的位置稍远一些的距离,从背后摸出早就准备好的菜刀。 这两天晚上在宾馆里时不时的还给自己的‘新伙计’拿出来磨磨,争取更锋利一些。 下一瞬就以极快的速度冲了上去。 贺舟的目标非常明确,他只需要控制住张海碦就行了,其他的人根本不需要管,信息差是他最好的‘外挂’。 除了张海碦以外,他都不了解在场的任何一个海外张家人,并且也不能确定对方是否知道他想要的东西,是否有足够的话语权做出与他们合作的决定。 贺舟的突然出现确实打了张海碦一个措手不及,他预设了贺舟会在发现无邪一直没有回宾馆之后出来找人,所以他将人带到了这里。 也预设了在带回无邪的路上,可能会被贺舟发现。 却没有想到他们在这个林子里都待了这么久,这个人会突然冒出来,这他娘的简直就是…… 他想明白了,贺舟可能就一直跟着,只不过他们都没有发现而已!他想骂人,但也知道已经晚了。 两人几乎是在瞬间就交上手了,张海碦发现眼前的人目标非常明确,他甚至没有去看周围任何一个人,直直的就朝着他而来。 甚至在自己同伴用无邪威胁的时候,也没见对方有任何停顿,他躲过贴着鼻尖而过的菜刀,却结结实实的挨了贺舟一脚。 两人交手非常快,而且还有越来越快的趋势,让身边的人看了都有种插不进去的感觉。 而张海碦在跟贺舟交手之后脸色也越来越阴沉,到不是因为他发现自己没有办法轻松拿下眼前这个人。 这些年他调查国内的事情,也知道贺舟响当当的身份,知道这人的能力,不是自己一个回合或者是能轻轻松松就拿下的角色。 让他脸色难看的是贺舟的身手,虽然这个人用的招式看起来五花八门什么都有,跟自己这样系统性训练出来的人完全不一样。 可在这初次的交手中,他发现贺舟出招的风格跟张家人极其相似! 或许在一般人眼中看不出来什么,可是只有真正了解张家的路子和跟贺舟交手过才能感觉出来这人的不对劲。 张海碦很确定贺舟不是张家人,也不存在流落在外这种可能性。 张家人在这方面的训练强度,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接受的,哪怕是像九门这样的家族也很少会有人从小到大的训练能赶上张家小孩的训练强度。 他不由想起自己曾经调查出的一件事,似乎有过传言,贺舟跟哑巴张的关系不错。 他脸色沉了沉,难到是自家族长教的这家伙? 想到这个可能性,张海碦的脸色更难看了,忽的脖子上刺痛,一道血痕出现。 “居然有空走神?看来我还是太弱了。” 贺舟贱兮兮的声音,幽幽传来,这种程度的交手下他的声音居然还透着一种游刃有余的感觉。 他话音落下,刚刚才被伤到的张海碦脸色一黑,他心里大骂,这家伙在说什么! “哎呀,突然想起一件事,我手上的刀是从别人那里顺过来的菜刀,当时还插在刚宰了肉的砧板上,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细菌之类的。不过你们张家人的血应该也不用怕吧?”贺舟故意露出笑容,和一些似是而非的信息。 原本就已经铁青一般脸色的张海碦,在听到贺舟这句话的时候彻底能滴出水来。 先不说这人是怎么知道自己是张家人的,情报上不是说贺舟此人不怎么喜欢说话,杀伐果断,认钱不认人?现在这个在他面前大放厥词的家伙又是怎么回事!? 第269章 合作 贺舟和张海碦打的难舍难分,一时间也分不出胜负,旁边的人威逼利诱都试了一遍,但一点作用也没有,甚至连让对方分神片刻都做不到。 他们也不敢贸然插入战局,这种水平的交手,他们进去大概不会帮忙,还有可能给张海碦带去麻烦,这么一来整个场面变得有些诡异起来。 就在这个诡异的氛围中,无邪醒了。 他幽幽醒转脖子还有些僵硬,眨巴着眼睛好不容易恢复一些清明就看见远处打的难舍难分的两个人。 他不是没有见过贺舟或者是张启灵动手的样子,但大多数时候面对的要么是根本没有还手之力的人,能一招制胜,要么就是非人生物。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跟贺舟打的这么有来有回的人,一时间竟然有点眼花缭乱看入迷了,时不时甚至有种这一招自己也能行的感觉。 虽说在其他人看来贺舟和张海碦两人算是打的有来有回,但实际上张海碦已经落了下风。 这不仅是因为贺舟从暗处突然出现,杀了他个措手不及,还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可能真的不是眼前这个人的对手。 以他的身手几乎很难再遇到能跟他打成平手的人,可现在自己很有可能不是这人的对手。 再这样打下去没有任何意义,不管是张海碦还是贺舟都明白,他们要的不是谁能先杀死对方,否则就直接用枪了。 但眼下想要终结这场战斗的话,只能有一方率先停下认输休战。 张海碦自然是不愿意自己站出来当那个认输的人,可是贺舟显然也是一副绝对不认输的模样,而且他也不怕,因为按照现在的样子,打到最后认输的只能是张海碦。 而张海碦手里唯一的筹码无邪,对贺舟完全没用,一点威胁都起不到,简直是软硬不吃,他越想越气,简直想骂娘。 几轮交手下来,最终还是以张海碦咬牙切齿的喊停为止,他身上已经挂了不少彩,虽然他也用匕首在贺舟身上留下了痕迹。 但很显然眼前这个人并没有自己看起来狼狈,而且这么几轮交手下来他也更加确定了几分,之前那些传言,所谓贺舟跟哑巴张关系好的这件事应该是真的。 以张家从小到大的训练准则,哪怕是族长失忆也不可能随便指导陌生人。 这样一来自己还在挣扎个什么劲儿,况且无邪的身份也确定了,他也不可能真的杀了无邪来威胁贺舟。 除了有些憋屈以外,这一趟,对于他原本想要拉拢人来帮助张启灵和张家的目的,也算是有不小的收获。 毕竟他已经亲身检验过了,贺舟可以作为强有力的战力和这个人算是半个编外人员的身份,对他来说都是可以利用的地方。 等这次回去之后他再好好调查一下贺舟更具体的信息,张海碦隐约觉得贺舟此人会很有用处。 当然如果对方能够再更好沟通一点就好了。 贺舟看着张海客变换的脸色,这人脸上好歹不像是张启灵一样完全猜不出来。 虽然不知道对方现在在想什么,但对他来说并不重要,只要张海碦服软就足够了。 贺舟也是没有办法,如果自己跟着无邪一起,从最开始就做出打算接近张海碦的样子,都不用脑子想就能知道一定会被对方警惕,甚至被拉入黑名单也不是不可能。 一旦形成了这样不怎么好的第一印象,之后想要再次接近就会变得更加麻烦,而张海碦势必也会对自己产生警惕。 所以贺舟不得不用这样的方法。 张家人慕强,既然如此最简单的方式就是以中立的身份把对方打服,然后才能拿到与他们坐下来好好谈谈的门票。 只是辛苦无邪了,贺舟决定心里默默为无邪点蜡,顺便也决定等回去之后就给他专门做一桌好吃的补偿一下,最好是有改版的西湖醋鱼。 在经历了一场看似完全没有必要,实际很有必要的交手之后,张海碦和贺舟还有无邪三人,终于再次坐下来开始面对面谈事情了。 不知道后面会不会出现意外,也不能确定张海碦现在带在身边的这些人,到底哪些是可以信任哪些是有问题的,贺舟并没有暴露他在无邪身上装了窃听器,之前他们的谈话已经知道了的事情。 反而是在张海碦确定了可以谈条件之后,再次询问了他跟无邪说的事情。 在张海碦问起贺舟他们有什么计划的时候,无邪和贺舟两人都一致的表示,现在很多事情他们都暂时还在调查阶段。 获得的信息也都是很零碎的,不足以整合成一条完整的脉络,所以目前暂时还没有什么计划。 不过两人还是透露了一些他们调查到的线索,比如西藏这个地方的重要性之类的。 但都是一些非常外围的信息,不能说是没用,但也不是很有用。 张海碦原本就没指望两人能有什么具体有效的信息,况且作为张家人,哪怕常年在海外,本身知道的也比外人更多。 所以贺舟他们透露出来的信息,对于他来说就显得非常鸡肋,甚至有一些他还能说出更多细节来。 不过是否能在两人身上获得更加隐秘的信息,本来也不是张海碦找到无邪他们合作的目的。 他从头到尾要的都是无邪这个身份的存在。 对了,现在还可以加上贺舟这个半个编外人员的身份,也是非常好的一个点。 当然前提是贺舟的身份在他之后更加细致的调查和实验中得出的结果是干净的,否则他只能让人彻底闭嘴了。 最后在天已经开始蒙蒙亮的时候,两波人马才各自散去。 贺舟和无邪他们率先离开了树林,张海碦表示他们还需要留下来先把昨天晚上在树林里产生的痕迹解决一下。 虽然不知道这群张家人要怎么解决他们在树林里留下的痕迹,但熬了一个通宵的无邪和贺舟也实在没有心情去好奇。 如果说明知道周围都是危险的环境,比如在西王母宫上方的雨林那个时候,知道不能睡觉,睡觉就出事,自然谁都能忍住至少一两天不睡觉。 但现在并不是在危险的环境中,或者说他们现在不处于睡觉就没的环境中。 于是越是靠近宾馆,越是困意袭来,无邪和贺舟都忍不住打起哈欠,两人一致决定今天先睡觉,至于回京城的时候睡醒再说。 第270章 各自行动 贺舟和无邪两人在宾馆里睡了个昼夜颠倒,直到近太阳落山贺舟才先无邪醒了。 今天早上他们两回宾馆后,无邪先进浴室去洗澡,贺舟原本等着他出来后再去洗,结果听着浴室的水声他彻底睡过去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已经是晚饭的时间了,昨天晚上无邪好歹被物理沉睡了两次,他可是一直集中着注意力,先是跟踪然后是跟张海碦打架,总之看来今天他们也没法回京城了。 这么想着,他拿出手机,在联系人一栏输入一串电话号码,随后备注。 【张海碦】 这个电话是昨天他们两拨人分开前,贺舟找张海碦要的联系方式。 张海碦原本是不愿意给他的,毕竟他们只是口头达成了合作,双方都知道并没有完全信任对方。 可是贺舟却给了他一个眼神,那个眼神是在只有自己一个人能看见的位置给他的。 那是一种充满了怀疑的眼神,但这个怀疑并不是冲着他而来的,反而是冲着在贺舟出现后就一直没有怎么说话的其他人。 张海碦近几年几乎一直在抓张家内部的钉子,在贺舟给他眼神的一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无奈这种时候交换联系方式实在不好进行,他只能在贺舟手心里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 并且暗示贺舟这个号码是他的私人联系方式,除了他自己不会有第二个人能收到信息。 贺舟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无邪也已经醒了,这次事情进行的还算顺利,无邪身上有一些淤青和擦伤,都是挣扎的时候反抗造成的。 因为当时无邪并没有带刀,也没有要动刀的意思,所以张家人对付他自然也就没有动刀。 反而是贺舟,因为和张海碦动起手来,他拿着菜刀这种可能会致命的武器,张海碦自然也拿着匕首格挡进攻,所以贺舟现在身上的情况看起来比无邪还惨一些。 经过简单的伤口处理后,两人先是订了回去的机票,随后找了个地方草草吃了晚饭。 他们来尼泊尔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原本的目的早就已经达成。之所以还留在这里就是为了等张家的人动手。 如今事情已经结束,贺舟和无邪自然是希望尽快回京城。 别的不说,就说食物方面,贺舟觉得自己都瘦了好几斤,他这辈子大概吃不惯中餐以外的东西了,外国饭偶尔调剂还行,但凡超过两顿就得寄。 回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一月底接近二月的时间,因为直接在尼泊尔见到了张家人,所以比他们预计的时间要晚了一些。 回到京城的第二天,贺舟和无邪就在谢雨臣的内书房,跟谢雨臣交换了一下他们去尼泊尔的收获。 在谢雨臣问起接下来的打算时,无邪表示需要尽快回去一趟,无家那边的盘口才刚刚稳定下来。 他作为新的东家也不好在这种时候一直待在外面,有些事情还是得他回去处理。 至于墨脱他肯定还是要去的,只不过不是现在而已。 这段时间无邪和贺舟一起去尼泊尔,无家盘口的生意有一部分是谢雨臣在帮忙管理,所以这段时间无邪和谢雨臣之间的交流也多了不少。 无邪现在唯一的感觉就是,无论自己打算做什么,都需要先发展人手,否则哪怕是谢雨臣在帮他管理的时候,也会吐槽手底下能用的人太少。 谢雨臣以前也提醒过无邪,手下的人太少,不管要做什么都会非常多问题。 他曾建议过无邪先选拔一批人出来,不管这些人是否百分之一百忠心,至少先把那些在使绊子的人给替换掉,随后再优胜劣汰。 甚至谢雨臣还隐晦的提醒过无邪,可以去问问无二白。 可当时无邪只是觉得自己先清理一遍慢慢来,哪怕知道自己缺人手也总认为贵精不贵多。 现在他才反应过来,谢雨臣其实早就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其实说白了还是他接触这些东西的时间太短。 所以这次他打算尽快回去,等把盘口理顺了再考虑去墨脱的事情,否则他人怕是万一在墨脱有什么事情,无家的盘口瞬间就又开始崩盘。 而贺舟这边,知道无邪急着回去,只能表示下次再给他做西湖醋鱼后也跟龙虎山那边约定好了具体的见面时间。 “我跟你一起去吧,谢家最近没什么事。”听到贺舟的决定,窝在四合院南房椅子里的谢雨臣说道:“正好我也当是去度假了。” 谢雨臣想要去度假这话贺舟是信的,只不过他也知道这个人近段时间一直在忙谢家产业洗白的事情,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工程量可以说非常浩大,而且还非常麻烦。 这个时候明明就是很忙的时候,贺舟年前去内书房找谢雨臣的时候,对方的文件多的让他都开始产生怀疑,这人到底是资本家还是牛马。 “不用了,你事情那么多,之前去苗寨是因为最开始就是谢家的人去调查的事情。我可不好打扰你。”贺舟自认为不需要什么事情都需要有人陪着或者帮忙,他又不是需要看顾的未成年小孩子,也不是柔弱不能自理的人。 于是他果断转移话题问道:“瞎子呢?他还没回来吗?”过完年之后没两天黑眼镜就不见了。 原本贺舟以为这个人是又接了活出去很快就能回来,没想到他跟无邪都已经从尼泊尔回来了,还没见到这人的影子。 听到这么生硬的话题转换,谢雨臣嘴角抽了抽,但他也没有继续问下去,他尊重贺舟的意见,况且对方也确实不是谁都能拿捏的。 见谢雨臣喝了口茶,没有再要提出跟自己一起去龙虎山,贺舟松了口气。 这次去他其实不只是去见张道长推荐的那位道长,他还要去见另外一个人。 第271章 道友在遗憾什么 龙虎山和青城山的不太一样,风景区是风景区,并不完全与道观混在一起。 来这个世界之前贺舟去过自己那个时代的龙虎山,那个时候以‘道教祖庭’为影响,龙虎山已经成为了一个非常成熟且具有不错商业价值的地方。 而现在自己眼前的龙虎山天师府看起来并不如之后那般兴盛。 不知想到什么,贺舟站在天师府门口微微垂下眼帘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道友在遗憾什么?” 一个声音从旁边由远至近传来,贺舟转头就看见身着藏青道袍的人朝自己走来。 来人约莫三十多近四十的年纪,略比严道长年长一些,面上是严肃的神色,跟严道长那种看谁都一副慈爱的模样完全不同,看起来是个很严格的人。 贺舟朝着这位长辈端端正正的行了个揖礼:“道长误会了,我不是。” 没想到对方同样回了一个礼说道:“修道者无论是否住在观中,心中若有道天下皆是道,心中若无道,就算住在三清殿中也是白费力气。” 说罢,他朝贺舟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贺舟愣了一下,随即不再辩解,只是微笑跟着人进了天师府。 一边走贺舟一边心里暗道,这位果然是严格的人,刚刚那句话听起来就很有故事,不知道是在暗暗骂谁。 “我姓李。” 贺舟还在心里盘算,就听见前面传来声音,这才反应过来,见面之后最基本的自报家门他都没做,真是失礼了,刚刚尽想那句话去了。 “啊,我叫贺舟,李道长你好。”他停顿了一下还是问道:“李道长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他连名字都没说就能准确无误的认出自己,同时还这么笃定的带着自己进了天师府,贺舟觉得这人有点东西。 “老严给我发了你的照片。” 呃……大意了…… 贺舟尴尬的挠挠脸颊,果然不应该把这些道士想的那么古老,人家也是会使用高科技的啊! 都怪这个时间,总是让他有一种道士都应该是飞鸽传书的感觉。 好吧,飞鸽传书有点夸张了,但也差不多。 两人在天师府里左右穿行,最后到了一间看起来比较新的屋子面前:“师父,人到了。” 这位李道长就仿佛是引路的Npc一样,到点接人然后带着贺舟去指定的任务地点触发任务人物和关键对话,然后离开。 这么一想,贺舟就又走神了,直到对面传来一个乐呵呵的老头声音。 “住在山上那个老家伙好多年没有带过人来这里了,而且还是个年轻娃娃哈哈哈。” 听见声音的贺舟连忙回神,刚刚李道长跟他介绍过他的师父也姓张,遂顺着对方的话也说笑了两句。 虽然对于这位张道长所说的年轻娃娃颇有微词就是了。 这老头看起来就跟青城山上那位性格很合得来,贺舟知道如果自己不主动进入正题,这老道会跟他打一天的太极,不愧是修道的。 于是简单聊了两句之后,贺舟直接进入正题,他把包里的一小沓宣纸拿出来。 宣纸上拓印着苗寨地底带出来的青铜帝钟上的符箓,还有从索氏族地带出来的玉璧上的拓印下来的图案。 最后他又拿出几张照片,这些照片上是贺舟第二次去苗寨地下那个巨蛇洞窟时,带回来的刀笔竹简中的其中一卷上的内容。 这些就是他此次来的所有目的,他要彻底搞明白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有什么用。 他可不想以后自己给龙脉擦屁股的时候,因为关键道具缺失导致任务失败,那他就真的该去跳长城了。 “你小子东西还不少啊。”经过刚刚的‘寒暄’,张道长已经非常自来熟的跟贺舟说话了。 贺舟也习惯了这位长辈,打个不太恰当的比喻就是,自己现在是青城山上的张道长的爱徒,下山历练遇见了搞不定的事情,于是自己那人脉极广的师父给自家老友们写信要求关照自家爱徒的感觉。 而这位天师府的张道长则是有种看好友的徒弟约等于自己徒弟的感觉。 好吧,又跑远了。 贺舟觉得应该让秀秀把修真小说也一起戒了。 “您说笑了,我这不是什么也不懂。”贺舟也很苦恼,他也知道自己带的东西有点太多了,但这些真的属于他自己和身边人都不了解的东西。 张道长仍旧一脸笑意,并不觉得有什么劳烦的,笑呵呵的把贺舟递过来的东西拿起来看。 “嗯,这些确实不是一般人能看懂的,就算是我这其中也有几个也不是很确定,唉。”他叹了口气:“你应该也听说了,这些东西断代很严重,有些东西,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他拿着从青铜帝钟上拓印下来的东西说道:“比如这个,这个从钟上拓印下来的所有符箓,从作用上来说都是引魂的,但是。” 他又拿起拓印玉璧图案的纸说道:“这个上面有一些与钟上的是一样的东西,但还夹杂着一些我现在也不能完全确定的,所以不能确定这两个都是用来引魂的。 唯一可以告诉你的就是,这两个物件确实是配合使用的,但同时也可以分开使用,其中效果应该都不一样。 这样,你先住几天,我去确定一下,这些不能用猜测来弄个大概。” 说罢他拿起剩下的那几张照片说道:“这个东西我让我那徒儿给你翻译,别看他一天到晚跟谁欠了他钱似的表情,本事还是不错的。”说到这里张道长颇为骄傲的捋了捋胡子。 贺舟自然没意见,况且他来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会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的准备:“那就麻烦张道长了。”他犹豫了一下。 见贺舟一副想问什么却犹豫着的表情,张道长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稍微闪动了一下:“你是想问他为什么闭关?” 贺舟抿唇,默认了眼前这位张道长的猜测。 张道长难得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已经没有了一直带着笑意的语气:“小娃娃,人啊,要得到什么就一定需要付出什么,哪怕是我等修道之人亦不能免俗。” 第272章 仙道贵生 张道长的话像是一记重锤敲在贺舟心里,敲的他不知道张道长是如何离开又是如何关上房间门的。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房间里早就只剩自己一人还坐在小圆桌边。 对于青城山上那位张道长的闭关,贺舟之前只是心中有一个猜测,但没有人确定这件事,严道长也从来不曾在他面前提及,所以他也一直下意识的忽略。 可刚刚张道长的话无疑是给了这个猜测明确的答案,他再也无法忽略,闭关可能是因为自己擅自把普通人拉进了龙脉的事情中。 如果是在当年自己初次看原着的时候,贺舟还能安慰自己这只是一个不怎么科学的科学世界,实在不行也可以用量子纠缠来解释。 但实实在在来到这里之后,经历了这么多次,甚至在这次见到了龙脉,他才切实明白,这个世界是有玄之又玄的东西存在的。 而自己与龙脉的因果,也在不经意间把普通人扯进来了。 想到这里,贺舟忍不住攥紧了拳头,心中却升起愧悔,自己真的要继续把跟龙脉相关的东西给这些普通人看吗?这些东西会不会害了他们? 这明明就是自己的事情,就算是龙脉最开始骗了他,但这些道长们却并没有得到龙脉给予的任何好处甚至承诺。 想到这里,贺舟忍不住猛地站起来冲出房间。 外面廊下已经空无一人,现在已经是晚上了,贺舟对这里不熟悉,看房间是特意给他收拾出来住的地方,道长们似乎并不住在这边。 他只能凭着之前跟着李道长进来的记忆往外走。 “你在找谁?”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贺舟转头就看见李道长从另外一个拱门过来,他似乎对于贺舟晚上还出来有些不理解。 “张道长呢?”贺舟略带急切的问道。 “师父已经回去休息了,他说了,明天会去确定你给的那些东西,至于竹简上的内容,我过几天译好再给你。”李道长声音没什么起伏的陈述道。 贺舟暗暗握了握拳头,似是给自己打气一般,然后才对对方笑了笑:“李道长,那个竹简不用翻译了,你把照片给我吧。” 李道长微不可察停顿了一下,他看着贺舟的表情说道:“还在师父那里,明天我带你去找他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贺舟也不可能真的去打扰人休息,只能点头同意,跟李道长道别之后又回了房间。 看见贺舟离开的背影,李道长眼神微闪,转头朝着他来时的方向往回走。 贺舟不是没有在道观里住过,可今晚他却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总是睡不着。 之前的冲动过后,他又开始后悔,身边入局的人没有一个精通此道,如果放弃几位道长,他不知道要去哪里找人搞清楚这些东西。 做与不做仿佛是两个打架的小人,在他脑子里折腾了一晚上。 直到外面天蒙蒙亮,贺舟从床上坐起来,一宿没睡的他大概是脑子里乱的实在太厉害,到现在也没有困意。 他起身洗漱,穿好衣服后坐在小圆桌边等着李道长来带他去找张道长。 天光大亮之后,房间的门被叩响,贺舟连忙起身打开门,谁知门刚一开就听见李道长的声音:“你通宵了?” 啊。 贺舟的动作一顿,莫名有点尴尬:“那个,我自己的问题,有点认床。”他干巴巴的笑了两声。 李道长并没有多说什么,跟昨天一样面无表情的带着他去找人。 贺舟到的时候,张道长正坐在他自己房间的窗户下喝茶,见到贺舟来,他笑呵呵的朝着门口的人招手:“来来来,这可是我珍藏的茶,便宜你小子了。” 淡淡的茶香,随着氤氲的雾气从杯中飘散出来,一老一小坐在窗边喝茶,颇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可贺舟却没什么心情品茶,他现在依旧非常纠结。 如果昨天晚上就见到了张道长,那凭着那股劲他大概能直接说出口,让对方把东西给他不需要看了的话,可现在,一想到这件事无论如何需要人才能推进下去,他就说不出口了。 因为想要完成跟龙脉的交易,对是否应该把对自己抱有善意的普通人,拖入危险中而犹豫的自己,实在有些卑鄙。 越这样想贺舟脸色就越是难看。 “唉。” 一声长长的叹息后,张道长的声音传来,他的声音似乎有能让人稳定心神的作用,让贺舟不自觉的就看向他。 “小娃娃,你在担心谁呢?” 贺舟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照理说,对于初次见面的人,他应该抱有戒备,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面对这位张道长的时候总是提不起戒备。 他眼中满是迷茫的看着眼前须发皆白的老者,时间虽然让他老去,可是眼睛却如同新生一般明亮,与满眼血丝的自己完全不同。 张道长喝了口茶后缓缓放下茶杯说道:“几年前,我那位在青城山上的好友曾提起过一件事。”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让人莫名就静下心来听他在说什么:“他在观里偶然见到一个很有意思的小娃娃。那个孩子从山下上来,站在三清殿里既不拜神也没有其他的动作,就这么直直的仰着头盯着三清像。 好几次有观里的人上去询问情况要不要帮忙什么的,他也并不言语,直到有其他人来拜三清才挪开了位置。 我那老友,本来已经很久不管事了,于他来说,这个小娃娃也只是无数上山人中的一个而已,可那天他偏偏起了兴趣,上去问要不要摇签筒。 听他这么说,我当时还笑他来着哈哈哈,别是被人当成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那可就晚节不保了。 可他说什么?他说‘仙道贵生,无量度人’,嘿!这家伙还跟我拽上文了。” 说到此处,张道长停顿了片刻,深深的叹了口气:“他跟我说,那小娃娃看着三清像的模样,像是把最后的希望放在了三清上,他在求三清救救他。” 第273章 前人曾照我 房间里窗户下,白发的道士悠悠喝着热茶,贺舟低头看着茶杯里冒着热气的碧青色茶水,没人知道平静的表情下蕴藏了什么情绪。 良久他才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老者:“道长想说什么?” 张道长放下茶杯不再添茶:“有些话本不该老道我来说,可也只能老道来说,生死这种事情谁能真的看淡呢,小娃娃啊,自保是天性。” 贺舟猛地攥紧拳头,这话听起来没前没后的,但知道龙脉的他却觉得眼前这位道长一定是知道什么,他不敢随便接话,好在张道长似乎也并不需要他接话,自顾自的继续说。 “舍身取义啊,从古至今没人能说是好还是不好,是该还是不该,‘舍’不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谁都可以站在高处说自然是大义为重。 可永远无法被看见的‘舍’,连青史留名都不可能的‘舍’,甚至被当做敌人的‘舍’,谁能毫不犹豫的‘舍’。” 随着张道长的话,贺舟握紧的手微微颤抖:“所以……拒绝是可以被原谅的吗?” “是。”张道长几乎没有思考的坚定回答让贺舟难以置信,难道不应该说不是吗,只需要牺牲一个人就能换取的平安,难道不应该劝说他去做吗? “小娃娃。”张道长朝贺舟笑了笑,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打在他身上像是镀了一层温柔的光:“是否舍身,只能由那人自己决定,谁也不能左右其想法,生命是属于自己的。” 他摸着胡子笑了笑:“善良的小娃娃啊,恶人是不会有这样的烦恼的。” 贺舟怔愣的看着张道长,却听对方的声音再次传来:“况且没有人是孤军奋战的,在心里已经有决定那一刻,你又怎么知道是一个人呢?” 说到此处,张道长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他说道:“这是昨天晚上老道一时兴起批的笺文。” 贺舟低头,看着桌上铺开的宣纸上写着的十个字。 【前人曾照我,我照后来人】 他呼吸一滞,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 想起索氏一族那些棺椁、想起留有一线生机的奇门遁甲、想起这一世莫名其妙出现的齐昭、想起守着金书千年之久的人…… 想起龙脉那句话…… 【很多。可能会有一些有名的人你认识,也有一些无名之人你不认识。】 张道长把纸放在桌子上后就起身离开,在关上房间门的那一瞬,他听见房间里传来一声压抑的呜咽声。 他摸着自己的白胡子,摇摇头走远,嘴里喃喃着:“还是个孩子啊,老道我真是……祖师爷您可得保佑他啊……” *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床上睡觉的青年脸上,他被刺醒过来,空气中的浮尘被阳光照成了金色。 贺舟有些懵的坐在床上,他已经有些忘记昨天是怎么从张道长的房间回来的了,低头就看见手里还攥着那张写了字的宣纸。 纸上字迹有些晕开了,却还是被他紧紧攥着。 贺舟呆呆的看着手里的纸,他不知道张道长昨天那些话有多少是为了劝说,他只知道落子无悔。 而且他很确定,无论是青城山还是天师府,这两位张道长一定已经算到了什么,甚至齐家也是。 手机短信的提示音打断了他的愣神。 【我到了】 贺舟愣了一下,随后立马翻身起床,一边洗漱一边回对方消息。 十分钟之后,贺舟在玉皇殿见到了‘无邪’,或者说假扮成无邪的张海碦。 对方朝着他笑盈盈的走过来,十分开朗:“贺舟。”笑的贺舟感觉背后一阵恶寒,心道,下一届奥斯卡没有张家他都不看。 不过他也朝‘无邪’笑了笑:“走吧,正好还能赶上早饭。” 直到两人回到贺舟住的房间才收起笑容,张海碦在屋子里巡视了一圈后才坐在贺舟对面说道:“为了单独出来这趟我可费了不少劲,你最好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理由。” 面对张海碦的质问,贺舟佯装惊讶说道:“我不是给你理由了吗?如果你不信那又怎么会来见我呢?” 张海碦那张脸有一瞬间的扭曲,他现在脑子里只有自家族长是怎么能跟这个阴阳怪气的人混成朋友的。 还没等他在腹诽完贺舟,一个手机就举在他面前,张海碦只愣了一瞬间就看见手机上短信界面编辑好的文字。 【我来表达一下合作诚意】 张海碦眯了眯眼睛看向手机后的贺舟,他挑眉,似乎是在问什么诚意。 贺舟看懂了对方的表情,遂把手机收回再次在上面打字,片刻之后再次举到对方面前,他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 【我要验身】 张海碦瞳孔一缩,手无意识的就搭在了被外套遮住的匕首上。 贺舟也毫不示弱的看向他,虽然自己不是第一次跟张海碦打交道,但他还是要先保证眼前这个人的身份。 两人似乎用眼神在交锋,半晌之后张海碦才微微点头,同意了贺舟的要求。 虽然这个要求对他来说有些冒犯,但张海碦也下意识的认为贺舟提出这样的要求,接下来他一定会得到非同一般的消息。 他同样用手机上的信息问道:【你想怎么验?】 贺舟笑了笑,直接就伸手探向对方的脖颈处,张海碦瞬间做出反应往后一仰,他眼中闪过怒意。 贺舟的手却并没有停止,而是又探向对方的后脑勺,这一次张海碦忍住了躲闪,只是微微耸肩整个人都绷紧了。 可他忍住了,贺舟却没有再继续,把手收回来,在他脸上摩挲了片刻似乎满意的笑道:“好了。” 张海碦不太明白这人是怎么确定的,但他也松了口气,要一个只见过两面的人靠近自己的头部真是这些年他做过的难得大胆的决定之一了。 贺舟自然不会告诉张海碦他是怎么确定的,毕竟他的经验不是这一世面对张海碦得来的,所以也不好解释。 他确定了之后直接在手机上打字。 【张海碦,你们那边的人,除了你,我谁都不信,所以以后我们合作的具体内容只能你一个人知道。】 看到消息的瞬间张海碦呼吸停滞了一瞬,他没想到贺舟第一句话就是告诉他张家还没有清理干净,而且这件事他作为一个外人已经知道了。 第274章 信息 在跟张海碦的信息中,贺舟着重强调了张家除他以外的所有这个信息,他不管张海碦是否真的立马就相信自己的话,但只要怀疑的种子种下去就足够了。 哪怕现在张海碦对他的话仍旧是怀疑居多,但在后面,一旦他身边的人有任何端倪,他都会因为贺舟今天的话而想到身份问题上去,有这样的效果对贺舟来说就足够了。 随即贺舟继续打字,透露第二个重要信息:【几个月前我去过一次西王母宫进入了陨玉。】 张海碦不可置信的看着贺舟,陨玉里有保护机制,这个人是怎么安全出来的?! 贺舟心里好笑,现在震惊还太早了,他毫无心理压力的继续扔炸弹:【出来之后我被人监听了,不仅是我,还有无邪。窃听设备非常隐蔽,我们无法直接拔除那样会打草惊蛇,所以重要信息只能靠文字。】 张海碦放在桌上的手紧紧攥着,贺舟的信息不只是在说他们被监视的事情,张家里的渗透远比贺舟身边更早,而他几乎没考虑过窃听器这种设备会出现在身边的可能性。 他活了这么久,已经很久没有感觉到背后冷汗控制不住的往外冒了,上次这种感觉还是察觉到张家被渗透。 贺舟的手机再次举到他面前:【现在你需要自查身边,但不要动那些东西,否则不会让那些老鼠就此消停,反而会让他们升级监控手段,到时候想要规避可能会更难。】 张海碦点头,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但他有一个问题不懂,遂问道:【你为什么去陨玉?】 贺舟朝他笑了笑,张海碦总觉得这个笑容慎得慌,就见贺舟手机上的字:【自己问你家族长去。】 果然是个讨厌的家伙!张海碦心里大骂。 看着张海碦毫不掩饰怒气冲冲的看着自己,贺舟心里明白,这次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其实还有些信息他可以告诉张海碦,但人就是这样,当一件事来的太轻松的时候,不仅会产生惰性,也会滋生怀疑,所以他打算学无三省的‘挤牙膏’式信息补充。 张海碦虽然对贺舟是如何安全离开陨玉这件事很在意,但眼下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见贺舟没有再说其他事情的动作就打算离开。 “等等!”贺舟把人拉住,脸上适时的浮现纠结的神色,半晌才在张海碦疑惑的目光中在手机上打出一段字。 【你知道西王母蟾蜍舞图吗?】 张海碦脸上茫然了一瞬,随即又坐回了椅子上微微垂眸,似乎是在思考什么,良久才在手机上回复贺舟:【如果你说的是普通的浮雕一类,我知道,如果你问这个图跟我们的事情是否有关,我所知的里面无关。】 果然。 贺舟对张海碦的答案一点都不意外,或者说他其实已经料到了会有这个答案,之所以有这一问,也只是给自己的猜测上一层保险罢了。 他说道:“明天再走吧。”贺舟朝着张海碦笑道:“这里斋饭很好吃。” 张海碦看着一脸明媚笑容的贺舟瞪大了眼睛,刚想开口说你没病吧,忽然想起自己是以无邪的身份来找贺舟的,这么快就直接离开,确实不合理。 这么想着,张海碦表情难看的又双坐回了椅子上,他深吸了一口气:“你能不能别笑了。” “呵呵。”贺舟一点也不留情面的瘪嘴站起来:“我去吃饭。走了,小~三~爷~” 张海碦握紧的拳头痒痒的,十分想砸到这人脸上去,但跟贺舟交手过的他知道,这个想法也只能是想想了。 想他张海碦活了这么久,居然被一个小辈一天之内反复阴阳。 嘭的关门声让还在房间里的腹诽的张海碦回神,贺舟早就出房间走了。 张海碦跟着贺舟在天师府里表面和谐的住了一天一夜才离开,而贺舟还需要等张道长和李道长那边符箓和竹简解出来的信息。 在天师府这段时间,别的不敢说,作息倒是越来越规律,早上起床跟着道长们练太极,午饭后喝茶或者逛镇子,晚上早早就休息了。 最近他还新添了一个爱好,主要还是太无聊了,李道长给了他一本碑帖,顺带文房四宝,美其名曰,练字能静心。 直到黑眼镜给他打来电话,这人终于回京城了。 自从年后黑眼镜就接了一个活,地点在塞北。按照黑眼镜短信里传过来的消息,这次行动让他发现了一些信息。 可能跟陈皮之前在塞北那次活动有关,但只是可能,具体需要贺舟回去之后才能确定。 同时黑眼镜还问他,陈皮那次下去的人里有没有带上来什么比较特殊的东西。 贺舟那个时候完全没在意这些人拿了什么,即便努力回忆也不是很清楚,只能跟黑眼镜说不知道。 此事只能暂时作罢,至少贺舟要搞清楚也得先回京城,在手机里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 他删掉短信后靠在椅背上,看着小圆桌上升起热气的茶。 这塞北还真是热闹啊,古潼京,飞升神宫都挤一起去了,这种事也兴抱团的吗? 晚上,张道长带着贺舟给他的那几张拓印了符箓的纸来找贺舟。 张道长刚刚坐下就直接开门见山,他先是把从青铜帝钟上拓印下来的符箓摊开在桌上说道:“青铜钟单独使用,是用来镇魂的,但如果配合灵璧来用,就可以引炁镇祟。” 贺舟感觉每个字都认识,但合一起就听不懂了。 见他一脸茫然,就差两只眼睛里写着不懂两个字,张道长也有些无奈,这东西跟外行人还真不知道怎么解释才能通俗易懂些。 他苦思片刻给贺舟举例:“打个比方,有一条断了的龙脉,如果将这东西埋在断处,就可以连接龙脉之气,同时这条龙脉上就不会出现不好的东西。” 嘶…… 懂了,虽然很玄幻,但贺舟还是听懂了。 他思索片刻,考虑到这两个东西是在不同地方找到的于是问道:“如果这两个分开放在不同的地方呢?” 张道长摸了摸胡子说道:“灵璧是无法单独使用的,所以如果存放它的地方没有相应的阵法,那这东西就是一块成色好的玉而已,钟的话就是刚刚所说,可以镇魂。” 第275章 女尸 晚上贺舟想着张道长的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脑子里一直反反复复有个念头,可这个念头却有些危险。 从拿到青铜帝钟发生的那件事和拿到引魂灵璧的时候那件事,都让他不得不在意起黑眼镜的反应。 贺舟之前就有过一些猜测,这东西有没有可能解决黑眼镜身上的那东西,可因为钻研不深,猜测也只仅限于猜测而已,既没有实践也没有跟黑眼镜说过。 毕竟这事他都还不能确定,随便说给人莫名的希望,万一成不了岂不是希望落空。 可听到张道长的解释之后,虽然猜测依然只是猜测,贺舟的心里却多了几分把握。 他拿出手机按亮,黑夜中照出那张熬出了黑眼圈的脸,说还是不说,这是个问题。 说的话,不只是可能希望落空,还有可能面临黑眼镜察觉自己知道他身上的事情。 可不说,这机会难得,万一真的有用,就此错过岂不是……呃……应该也不会有人知道来责怪自己。 贺舟揉了揉滚的乱糟糟的头发,在折腾了半个晚上之后,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按下了黑眼镜的电话。 嘟嘟声过后,那边传来含含糊糊的声音:“阿贺?” 贺舟愣了一下,啊,他好像把时间给忽略了,一时间有些尴尬:“算了你先睡吧。”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想起穿过来之前网上那个‘怀民亦未寝’的段子,觉得不好意思又有点想笑。 “别别别,我都醒了,你是有什么急事吗?”黑眼镜在贺舟挂电话之前喊住他。 ‘怀民’都这么说了,贺舟也不好再挂:“你最近有空的话能来天师府一趟吗?” 电话那边停顿了一下才说道:“有,我明天就过去你那边。” “嗯。你顺便把那个青铜帝钟和我们带回来的灵璧拿过来,在我四合院里。” “好。” 挂了电话后,贺舟有些庆幸黑眼镜没有多问,虽然自己早就已经想好了说辞,但说出来和对方没问不用说,完全是两个概念。 青铜帝钟和引魂灵璧不是普通的物件,想要从京城转出来需要靠谢雨臣那边帮忙,原本这次贺舟只是想着把上面的符箓搞明白,所以来的时候根本没想过会用上这两个实物。 但如果要做实验甚至直接让张道长帮忙的话,就只能让黑眼镜带过来了。 黑眼镜行动也是迅速,第二天傍晚就到了天师府。 贺舟住处里,黑眼镜把包里的东西拿出来放到桌子上,青铜帝钟和玉璧都被保存很好的放在盒子里。 他把背包扔在了空着的椅子上,坐下灌了口茶,才一脸好奇的看着贺舟问道:“你要这俩个东西干什么?” 贺舟关上装着灵璧的盒子说道:“我这次来天师府原本是为了这两个东西上的符箓,以及随着花儿爷吃的丹药,一起带回来的那个刀笔竹简上的内容翻译。 昨天我在一位道长那里得知青铜帝钟和引魂灵璧一起使用有镇魂的效果。” 说到此处,他看着黑眼镜逐渐有一些僵硬的笑容问道:“想起之前你在索氏族地的时候不是被那边的阵法影响过?那时候我就觉得不太对劲,你要不要让道长帮你看看?” 他既没有说看什么,也没有说镇祟这件事,只以黑眼镜之前出现的异常作为切入点,怀疑他不对劲,听起来倒也合情合理。 黑眼镜没有接贺舟的话,半晌,他才叹了口气,脸上虽然仍旧有笑容,却显出几分苦涩。 贺舟坐在小圆桌另外一边,并不催促,一般这口气叹出来就是要交代事情了,他也好奇当年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 虽然那件事他也知道一些片段,但具体事情的始末,却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知道的并不是很清楚。 当然,他也确实在试探,贺舟想最后确认黑眼镜是否真的已经对自己没有顾虑了。 而这件事就是一个用来试探的好东西,况且,如果真的能成功的话,自己也算是帮了黑眼镜一把不是吗,互利互惠正好。 似乎是终于做好了心里建设,黑眼镜说道:“让我想想该怎么盘这事儿呢,大概可以叫‘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吧。”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都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当时还是我跟四爷走动比较密切的时候,更确切一点应该说是他的伙计。 但你跟四爷也夹过喇嘛,知道他的性格,那些注定在他手底下做不长久的人,他其实就纯粹是当工具在用,真正的心腹很少。 那个时候霍家那边出了点事情,最开始是因为一场大火,消防灭火之后发现了十四具尸体。 其中有十三具男尸是小兴安岭那边死亡的伐木工,还有一具则是当地的一位神婆的尸体。 起火的房子是霍家的产业,当时霍家的人找上了四爷,想让他出山帮忙处理这看起来就死状诡异的尸体,最好是能调查明白这件事具体的情况。 于是瞎子我就被四爷派到京城去了,唉,流年不利啊。 我去了之后才发现那里不只有伐木工和神婆,应该还隐藏着另外一具尸体,而这上面发生的一切,都是因为那具尸体而起。 后来我用了些法子找到了那具关键的尸体,那是一具女尸,被放在一口井里,而且不是新鲜尸体,至少得死了有几百年了。 女尸身上有神婆弄的封印,同时她身体本身也很诡异,但不管怎么样都需要先把尸体给弄上去。 那种情况,也是我考虑不周,下到井里就这么把那具尸体背了上来。 背上的时候其实我就已经后悔了,那种感觉,那东西明显不是善茬,但已经晚了。 把尸体背上去后,当天晚上我眼睛就开始刺痛,视力骤降,感觉有一股巨大的力量正压在身上。 虽然后来有好转,但视力始终在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渐下降。 这事也算是我托大了,原本不至于变得那么被动,但现在木已成舟,说什么都没用了。 这些年我也用了很多方法,找过很多人,靠谱的不靠谱的都试了一遍,但都没有什么效果。 瞎子我啊,说不定有一天真的就成瞎子了哈哈。” —— 关于瞎子眼睛这个问题请勿考究,如果有不对劲的地方,作者先滑跪道歉! 第276章 钟声 听完黑眼镜的说法,贺舟皱着眉思索。 如果说黑眼镜说的所有都是实话,且已经是这件事最终呈现出来的样子,其中再没有别的更深层的秘密。 那这件事黑眼镜的遭遇,纯粹就是一个意外。 如果当时陈皮找的其他人去处理这件事,那么……嗯…… 那大概不一定能搞定,估计还是会回到黑眼镜手里,毕竟那女尸这么凶,给黑眼镜带来的影响一直延伸至今。 要是让其他人去,比如自己,估计也是送分的料。 结果大概也只是比现在的结果多死几个人,然后黑眼镜接手,眼睛依然会因为女尸导致视力下降。 这么看来有种命中注定的感觉,只是不知道这个‘命中注定’是天灾还是人祸。 贺舟相信黑眼镜中招之后肯定去调查过这件事的始末,按照这人的性格,他肯定也会跟自己一样,怀疑是否是冲着他去的。 可刚刚黑眼镜的叙述中并没有提到第三方,或许他确实没有查到结果,特别是现在汪家在自己这边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存在。 如果黑眼镜调查到了当年这件事是有人故意做的局,那他都把事情跟自己说了,也不会隐瞒背后第三方的存在。 “所以,你戴墨镜就是因为这件事?”贺舟还是按照自己预设的问题问下去,这确实是变相的在试探黑眼镜现在对自己的底线。 没办法,跟张海碦接洽之后意味着,敌我双方的战争已经正式开始,他也需要搞清楚我方对于自己到底是什么态度,以便于后续计划做到什么程度。 “也是,也不是,我的眼睛主要是因为家族遗传史,但视力下降确实是因为那东西。”没想到黑眼镜居然没什么犹豫的就直接说了出来。 贺舟犹豫片刻皱着眉看着对方,试探的问道:“那你要不要试试?我们带回来的那两个东西。 ” “试!” 黑眼镜干脆的让人意料之外,贺舟以为关乎这么重要的事情,他肯定还是需要考虑一段时间的,没想到就这么干脆的应下了。 这反应反而让贺舟有些不好意思:“这么干脆,你就不怕没用吗?” 黑眼镜笑了笑,比起刚刚那种带着苦涩的笑容,现在的笑反而有释然的感觉:“都已经这样了,还能坏到哪里去呢,没效果也只不过是意料之中而已,毕竟这么多年,我每一次尝试,最终的结果也都是没效果。” 当事人都这么说了,贺舟也没有理由再说什么劝人的话:“往好处想,我觉得说不定这次会有意外之喜呢,之前你不就对那个青铜帝钟的声音产生过反应吗?还有索氏的阵法也是。 说不定这就是老天爷给咱们黑爷开的那条绝处逢生的路。” 黑眼镜哈哈笑了两声:“瞎子我运气一向很好。” 虽说两人是决定好了要试试那青铜帝钟和引魂灵璧,但这么一折腾已经是晚上了,不好再去打扰人家道长。 于是直到第二天早饭过后,贺舟才带着黑眼镜一起去找张道长。 见到两人过来,张道长虽然是第一次见黑眼镜,还是热情的拿出自己的茶来招待,他笑呵呵的问贺舟是不是找他有什么事。 贺舟这次来算是额外的事情,他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是有一件事,您真厉害。” 张道长却并没有因为这额外的事情感到恼火,反而笑呵呵的摸着胡子说道:“前天你知道那几个符箓的用处之后就一脸心事的样子,我昨天还想着呢,你这小娃娃怎么没来找老道。” 原来这位早就知道自己有事要来找,贺舟忽然有些懊恼,既然要让人家帮忙,那也该让黑眼镜把东西带来的时候,顺便也带点礼物过来才对,真是有点失礼了。 贺舟眼睛骨碌碌的转了两圈,试图从自己身上扒拉点能当做礼物的东西。 最后摸了摸比脸还干净的兜欲哭无泪。 张道长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贺舟脸上五颜六色的表情,看得他摸着胡子直笑,听得出来是真的笑的很开心了,连窗户外面的鸟都被笑声惊走了。 他摸着胡子看着贺舟笑得直摇头:“说你是小娃娃呢,莫不是觉得老道是图你什么才帮你忙哈哈哈,要是真的想给点谢礼,那下次来的时候给我带点好茶就行了。” 黑眼镜也看着贺舟的表情忍不住笑,身边两个人都在笑,贺舟尴尬的扯了扯嘴角,搞得好像他不笑有多不合群似的。 贺舟咳嗽两声来掩饰自己的尴尬,随即把自己的来意说给张道长听。 当然他还是隐去了黑眼镜故事的细节,只说对方是帮亲戚的忙不小心惹上的,至于张道长自己能不能算出来跟他无关。 黑眼镜也补充了一些这些年他对于这东西想的办法,贺舟听了一耳朵,大概是常规手段基本都被黑眼镜试过一遍了。 “嗯……”听完两人的话张道长也收起了笑容思索起来:“如果只是一般的附身那按照这位所说的那些办法,怎么也会有结果,既然没有那要么就是事情没办成,要么就是力量不够。” 他拿起贺舟放在桌子上的青铜帝钟,猝不及防的摇了一下,一声清脆的钟声响起。 贺舟立刻转头过去看黑眼镜的反应,可这次张道长的晃动,如同之前贺舟摇晃的一样,并没有让对方产生任何感觉:“又是这样。” “嗯?”张道长敏锐的察觉了贺舟话里的信息问道:“你们之前已经试过了吗?” “不算试过。”贺舟回忆了一下,确实不算尝试:“当时是无意间我晃动过,没有反应。但是有一次就有反应,那次是瞎子自己拿着它摇的。” 黑眼镜提议道:“那要不我自己再试试?” 张道长捋了捋胡子摇头:“这东西不能是你自己用才有效果,那样根本办不成事……”他顿了顿起身从房间的柜子里拿出来一小沓黄纸说道:“这样,我先给你几张符,你今晚贴身带着,晚上正常睡觉,有任何情况明天再细说。” 第277章 雷 第二天黑眼镜一脸一夜没睡的样子出现在贺舟房间门口。 “你这是……?”贺舟打开门就看见一脸幽怨的黑眼镜。 “瞎瞎我昨天晚上可真是……精彩纷呈。”黑眼镜窜进房间坐在小圆桌旁边。 贺舟感觉自己明白了什么,但又感觉什么都没明白说道:“我去吃早饭,或者要不你再睡一会儿?” 黑眼镜叹了口气站起来摇头:“还是算了,先吃饭吧,一晚上没睡着早饿了。” 因为张道长还在研究青铜帝钟和引魂灵璧的用法,贺舟和黑眼镜也没有去打扰,两人一直漫无目的待到晚饭后,才被李道长带到了一个不太熟悉的房间里。 房间已经被清空,中间画着一个巨大的圆形,上面的图案与引魂灵璧上的完全一致,如此画在地上,倒像是一个阵法。 张道长朝站在门口的贺舟和黑眼镜招手,示意他们先进来。 关好房门之后张道长解释道:“我昨天翻了一些相关的书,虽然其中讲的东西有一部分并不是玉璧,但原理有些相似。 所以我画了与之相对的阴阳两面玉璧。”他看向黑眼镜:“昨天晚上你应该没睡着吧,你背后那东西很麻烦,一般手段没办法是很正常的。 如果不是看到你们带过来的这些东西,就算是让我用除此以外的手段,也成不了事。 这两个物件是目前我所知唯一可行的方法,但有一个问题,这东西谁也没用过,估计真正会用的人早就化成一捧灰了。 所以老道我也只能摸索着来,你可想好了?” 黑眼镜看着地上的圆形阵法,片刻后问道:“如果失败的话,会有什么结果?” 张道长摸了摸胡子,这次的话显然要有底气的多:“之前,你自己晃铃铛的时候已经感受过了吧,那就是方法没对。 所以一般情况下,顶多就是被压上一段时间,这时间也不会太长,别的不会有什么问题了,至于那极小概率的事情那我就没法预估了。 不过,看你这样子,再不想办法影响会更大,不仅如此,随着你身体被侵蚀的越久,以后想要拔除就越麻烦,同时状态下滑的也会越快。” 说罢,张道长就不再多说,等着黑眼镜的决定,利弊他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如果失败最大可能就是被定几天,总之一切不会有任何变化,但因为这东西早就不知道在哪里断代了。 所以可能会有小概率导致更加严重的后果,但这种概率,听张道长的语气,大概比千分之一还要少,否则他也不会说的那么笃定。 贺舟也没有说什么,这事毕竟还是黑眼镜的事情,他搭把手就行了,做决定的话,自己还是不要掺和了,没那金刚钻就少揽瓷器活。 他其实明白黑眼镜的纠结,也知道,想要解决黑眼镜的问题,这个世界上可能没有什么办法是百分之百不存在任何风险的。 他也知道黑眼镜在犹豫什么,如果这件事真的就这么点背,那千分之一被黑眼镜遇到了,那剩下漫长的日子里,少说是完全瞎的一个废人。 更有甚,或许还不止会影响到眼睛。 而黑眼镜这个看似放浪不羁的人,实则骨子里还是带着属于自己的骄傲,他大概不会允许自己成为一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废人。 房间里的人都陷入了沉默,一时间落针可闻。 可无论是贺舟还是张道长,都没有去催促黑眼镜。 现在的抉择对于黑眼镜来说,无异于一念天堂一念地狱,而这些全凭运气这种飘渺的东西。 黑眼镜沉默了很久,直到外面仅剩的太阳余晖也消失,夜色沉沉的压上来,他才下定了决定看向张道长:“劳烦了。” 他脸上褪去了常年带着的微笑,神色郑重的看着张道长。 张道长点点头,并不多做回答,而是指挥着黑眼镜站到地面上那圆环形阵法的中间空白处。 贺舟抬头望去,只见黑眼镜头顶也正好悬着那块引魂灵璧。 地上的图案与吊在黑眼镜头顶上的玉璧平行,随后张道长拿起桌上早就准备好的青铜帝钟。 他转头看向贺舟说道:“你出去守门,在门从里面打开之前任何人都不能进来。” 贺舟看了一眼站在阵法中间的黑眼镜,随后应声出去了。 虽然对这些东西懂得不多,但以自己这微不足道的知识储备也明白张道长把自己喊出来的理由。 无论事情成或是不成,势必都会引动黑眼镜身上的东西,房间里如果多出一个外人,那指不定就是下一个目标。 贺舟不知道房间里两人怎么样,他把门关上之后背对着门站在门口。 今晚月亮被深深的黑云笼罩,只透出一点点月色,连平时一眼就能看到的北极星也完全隐没在云层中。 铛—— 房间中传来第一声钟响,仿佛穿透安静的空气,如同涟漪一般散开。 那所剩无几的月色也彻底被云层遮盖,夜空一片漆黑,仿佛吞噬了所有亮光。 铛—— 第二声钟响,贺舟仿佛看见原本漆黑的云层开始翻涌,似乎越来越低,压得人喘不过气。 而随着第二声钟响消失,随之而来的是天上滚滚的雷声,低沉的声音带着大自然独有的恐怖威压,由远至近,最后像是停留在他头顶。 贺舟不自觉的攥紧了拳头,现在可不是雷雨季节。 铛—— 第三声钟响的瞬间,一道亮如白昼的闪电自云端坠落,像是撕裂了这如同吞噬一切的黑色天空。 雷声接踵而至,这一次毫无征兆的直接在贺舟头顶炸开。 在那巨大雷声炸开的瞬间,他似乎听到了一声凄厉的女人尖叫自背后传来。 贺舟只觉得自己汗毛都已经快要竖起来了,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铛—— 第四声钟响,天上的雷似乎在酝酿,比之前两次,显得格外平和。 可贺舟的这口气还没松到底,背后木质结构的门,突然传来巨大的撞击声,随后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是什么东西撞在了门上,第五声钟响荡开。 铛—— 酝酿的雷声以有过之而无不及的趋势再次滚滚而来,像是地狱里恶鬼的咆哮。 随着尚未结束的雷声而来的是背后传来的灼烧感,但贺舟很清楚,没有任何地方起火。 他手不自觉的伸向挂在胸前的铜钱,冰冷的触感握在掌心,似乎让背后的灼烧感也褪去不少。 第278章 破障 这一夜,钟声响了多久,雷声就响了多久,可令人不可思议的是,这一夜的异常,除了自己以外,谁也没发现。 那如同野兽咆哮的雷声,或是劈开天地的紫电,亦或是房间里时不时传来的巨大声响。 整个天师府上上下下所有人,没有一人出来查看情况,也没有任何一个地方亮起灯光。 贺舟觉得自己仿佛被拖进了一个像是陨玉空间的地方,所有发生的一切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没人记得。 直到天光乍现,晨曦第一缕光打在他身上,他才猛然回神。 原来,已经是一夜过去。 他看到了初生的朝阳,仿佛为了告诉他一切皆为真实,橘金色的光与昨夜的黑色形成对比。 极致的黑暗过后,是极为绚丽的阳光。 吱呀一声,身后的门被打开,贺舟转身就看见略显疲惫的张道长,他心中涌起一丝愧疚。 这么大年纪了,自己还要折腾人老头子,他连忙上去想要搀扶对方,张道长虽然显得也有些疲惫,但脚下的步子还是很稳。 他摆了摆手,示意贺舟不用,出门之后看着外面的天空,摸了摸胡子也露出一抹笑意,他吐出一口浊气说道:“进去吧,把他带回去先休息一段时间,老头子我尽力了,过去的损伤虽然不可逆,但事情已经了了,不会再恶化。” “辛苦您了。” 原本听着昨晚的动静,贺舟都不抱希望了,没想到居然成了,还真让自己给蒙对了。 张道长朝他摆摆手,自己往住的地方走。 直到目送张道长的身影离开,彻底消失不见,贺舟才转身进了房间。 黑眼镜倒在地上,身下是已经有些模糊的圆形阵法,青铜帝钟和引魂灵璧已经被放到了他身边。 贺舟先是把两个东西捡起来用衣服包好,再把地上的黑眼镜背起来,带回了他自己住的房间。 也不知道是听了一晚上雷声的缘故还是已经过了困劲了,贺舟一点睡意都没有。 把黑眼镜放在床上整理好之后,就去找吃的,这个点正好能赶上早饭。 “小娃娃,来。”刚走进吃饭的地方,就看见张道长正挥手喊他。 贺舟端着饭走过去坐在张道长对面问道:“您不休息一会儿吗?” 张道长似乎已经不如之前那样疲惫,笑呵呵的说:“你饿了,老道我也饿了啊哈哈。对了,你昨天在外面听到些什么动静?” 贺舟微微愣了一下,虽然不知道张道长问这件事的目的是什么,但他还是一五一十的跟对方说了昨天听到的。 听完之后,张道长神情有些古怪,目光似乎上上下下扫了贺舟好几遍,才问道:“你身上是不是带了什么东西?” 听到这句话,贺舟的手下意识的就摸向胸口,他从衣服里把那枚铜钱拽出来:“您说的是这个吗。” 张道长并没有伸手去触碰,而是凑近了一些,一边摸着胡子一边端详那枚铜钱。 片刻后,张道长重新坐正了身子,他笑容更加灿烂了说道:“哈哈没想到,那倒是我的失误了,你这娃娃,提心吊胆了一夜吧哈哈哈!” 贺舟总觉得这人是在笑自己,不解问道:“怎么了?” 笑了好一阵张道长才说道:“这铜钱有破障的作用,如果你昨天晚上没带这个,那就只是单纯在外面守一夜,什么也听不到,也看不见。 哎呀,那么大动静,亏你还能一直站在门口没走。小娃娃胆子不小,有没有兴趣拜入我门下啊。” 贺舟不明白为什么说着说着就成了游说自己当道士,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贺舟非常干脆的拒绝了:“我这个俗人平生就爱吃,您还是别为难我了,那戒律什么的,可是要我命。” 张道长也没有说什么,似乎也只是跟贺舟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而已。 两人吃完之后,张道长提醒道:“照片上的东西翻译还要一段时间,你那个朋友应该也还需要躺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就先住下,得空也可以出去玩玩。” “谢谢您。” 两人分开之后,也不知道是不是吃饱了原因,一晚上没有睡觉的困劲涌上来,贺舟几乎是凭着本能往住处走,随后一头躺倒在床上,睡了个昏天黑地。 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又是夜幕了,贺舟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一天一夜他就吃了个早饭,这一坐起来,肚子就开始咕咕直叫。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这个时候早就没吃的了,这周围也没什么夜生活,出去觅食也没地方可觅。 贺舟心下盘算,要不还是睡觉吧,再睡一晚上,明天就又能吃早饭了。 虽然这么想着,但他还是下床去隔壁房间了一趟,房门是他离开前锁住的,贺舟熟练的把窗户从外面撬开,随后翻窗进去。 里面跟贺舟走时一样,窗台上他用来防止在不知道的时候有人溜进来的措施也只有他刚刚进来的痕迹。 看样子,在他走之后这个房间没人进,黑眼镜也没有醒。 他还躺在床上,看上去连动都没有动过,身上的被子都还是贺舟走时掖好的样子。 贺舟有些小心的伸手探向黑眼镜的额头,没有发热,而且看样子是深度沉睡或者昏迷,否则在黑眼镜睡觉的时候,自己的手忽然靠这么近,肯定会触发对方的警报。 但现在,躺在床上的人呼吸都没有变化,睡得死沉死沉的。 确定了黑眼镜确实处于‘不省人事’的状态,贺舟照旧从窗户翻了出去,同时恢复了之前的布置。 做完一切之后,他也再次回到自己的房间,抱着桌子上的水壶灌了个水饱之后,如之前计划的一样,躺回床上继续睡觉。 睡着前,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明天要出去吃,斋饭再好吃也阻止不了他要吃大荤的心。 第279章 转醒 南方的二月比起京城实在是温和的多,虽然还不足以称为葱郁,但也渐渐显出生机的模样。 贺舟是睡到第二天午饭过后才醒的,要不是他有丰富的挨饿经验,都要以为自己是被饿晕了。 他先是去看了隔壁的黑眼镜,对方还躺着,一点挪动的痕迹都没有,于是没什么心理负担的把这位留在了房间里,自己出去觅食。 结果还没走到门口,就被张道长逮住:“你这小娃娃,这么高兴,打算出去干什么?” 不怪张道长这么说,贺舟最开始来的那几天,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谁看了都觉得这人是来道观出家的感觉。 也不知道是想通了还是摆烂了,看起来他头上的乌云都散了不少。 贺舟有点不好意思的跟张道长打了招呼:“出去逛逛。”总不好说斋饭太素了,自己出去打野食吧。 谁知道张道长听到他的回答一阵哈哈大笑,他摸着白色的胡须拍了拍贺舟肩膀:“哈哈哈,斋饭要迎合大多数人的口味,确实不好做的太荤,年轻人是应该多吃一些,去吧去吧,镇子上有不少好吃的。” 贺舟是下午出去的,直到晚上才回去。 回到天师府后他一时间去看了黑眼镜的情况,对方还是完全没有苏醒的迹象,他站在黑眼镜床边挠脑袋。 整个人在是否应该喊醒对方的决定中纠结,躺了这么久了,他都怕黑眼镜最后因为长时间没进食,直接被饿死。 而自己则因为黑眼镜被饿死然后一切重来,这不就搞笑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贺舟就不打算再等下去了,坐以待毙不是他的性格。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贺舟还是问了一下张道长是否能直接把人喊醒,得到肯定答案之后,贺舟决定明天早上自己起床的时候去喊人。 不是他突然不想去喊黑眼镜了,而是这大晚上的把人喊起来,万一这家伙睡过劲了,晚上也给自己来一个‘怀民亦未寝’,那他上哪儿去喊冤去? 所以为了自己的身心健康,贺舟决定等正常该起床的时间在去叫人。 也不知道是感应到了贺舟打算用物理手段强行叫起床,还是时间到了该醒了。 第二天早上,天刚擦亮,黑眼镜就醒了。 他的记忆停留在听到第一声青铜帝钟的响声,此后一切都是空白的,他不知道有多少年没有这样,身体和意识完全不受控制的体验了。 要不是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之前睡过的房间里,黑眼镜差点都要以为自己被那些不做人的家伙给偷袭了。 他环视了一圈房间,有几处很明显的防止人进入的痕迹,大概猜到了是谁布置的。 黑眼镜活动了一下躺的有些发软的四肢,五脏庙传来一阵空虚,看样子是睡了有一段时间了。 但饥饿只是最微不足道的反应,与之前不同的是身体上的感觉,那种难得的轻松感,他不知道有多少年没体会过了。 被那女尸黏上之后,即便装的如何不在意,身体上的感觉也是无法欺骗自己的,那种阴冷不适的感觉,无时不刻的在侵蚀他的理智。 仿佛下一刻就会被彻底夺取控制权的感觉,度日如年。 而现在前所未有的轻松,压在身上的千斤重担彻底消失,脑子也是一片清明,再也不用担心因为放松而导致失去控制权。 虽然视力并没有恢复,但黑眼镜觉得来这一趟也值了,这些年他用了无数方法,也花了不少钱,几乎都没有什么效果,哪怕短暂的轻松也没有过,原本这次他也没有报太大希望,却不想峰回路转。 黑眼镜从床上起来,把房间里那些故意布置的痕迹收拾了一下,又收拾了自己后,才从正门离开。 因为在房间里折腾了点时间,现在已经是天光大亮的时候了,贺舟房间的门还关着,里面没有任何动静,怎么看都是还没醒的样子。 现在已经是早上斋饭的时候了,黑眼镜权衡之后,决定先去填饱自己的五脏庙,至于贺舟,他已经习惯了这人睡懒觉了。 等到黑眼镜已经吃完早饭,又在外面逛了一圈之后,再次回到贺舟房间门口,才看见对方慢悠悠的打着哈欠,打开房门出来。 四目相对贺舟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他怎么还没叫,人就已经醒了? “怎么,阿贺看见我还不习惯?”黑眼镜笑呵呵的抱臂看着总算反应过来的贺舟。 贺舟总觉得今天黑眼镜的笑容格外晃眼睛,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问道:“你感觉怎么样?” 黑眼镜一边回答贺舟的问题,一边走进房间坐下,显得非常自然:“视力没什么变化,但感觉轻松不少。” 贺舟也再次关上门坐在黑眼镜对面说道:“你睡了好几天了,本来想着今天要是还不醒我就去叫人了。” 他顿了顿随后解释张道长跟他说的事情:“你的眼睛视力确实没有恢复,但张道长说了,情况不会再恶化,如果以后找不到治疗恢复眼睛的方法,最差也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这个结果对于现在的黑眼镜来说已经是很好的了,毕竟过去连缓解都做不到,现在几乎是完全消除了剩下的隐患。 至于视力问题,他明白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能保持现状已经算是他赚了,毕竟这次自己几乎没花什么力气。 黑眼镜心里暗想,看来自己的运气是真的变好了。 贺舟不知道黑眼镜心里在想什么,抛开别的不谈,对于这个结果,贺舟自己其实也是满意的。 他不知道原着后面是否有写过关于黑眼镜的眼睛是否得到了有效的治疗,前几次也没听说过黑眼镜眼睛治愈的情况。 虽然这次这件事对于贺舟来说确实算是顺水推舟,能成自然是好,成不了他也没有太多心理负担,毕竟黑眼镜的坑又不是他挖的,怎么着都怪不到他头上。 两人简单交谈过后,贺舟表示自己还需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竹简上的内容还在翻译,等看到翻译结果后,如果还有不明白的地方,他也好当场就请教了,免得来回跑。 “没关系,反正瞎子我最近也没什么事,况且阿贺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瞎瞎我得了好处就这么走了都话,也太不地道了。” 第280章 矿石 在天师府住的这段时间,贺舟跟黑眼镜都有点乐不思蜀的感觉了,两个实打实的闲人,把整个龙虎山是景区,不是景区的地方都游了个遍。 甚至还买了一些纪念品给谢雨臣邮回去,以至于对方收到的时候产生了是否是某种暗号的怀疑。 结果一打听才知道纯粹是两人闲的,同时被‘迫害’的还有远在杭城的无家小三爷。 直到临近二月底,竹简的翻译终于告一段落。 翻译的事情是李道长在做,所以两人也在某一个上午被喊去喝茶。 长长的纸在桌上铺开,在天师府住的这段时间贺舟也基本摸清楚了这位李道长的脾气,严于律己,一丝不苟。 要让他跟你一起开玩笑或者玩闹基本不可能,但拜托他帮忙却非常靠谱。 是以对方拿出这一张卷纸的时候无论是贺舟还是黑眼镜都没有太惊讶,或者说,这才像这位李道长的风格。 “一些过程上的东西我就不多解释了,上面都有,后面有空你们可以自己去看。”李道长开门见山的直接把纸挪到了中间部分说道:“书写那个竹简的人非常有水平,但同样的其中包含的东西断代也非常严重。 我竭尽所能解出来的这部分,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是关于丹道的心得,以及奇门局的使用,说实话,不建议仔细研究,这东西很危险,容易把自己困住。 而剩下的一小部分,被穿插进了这个竹简中,其实应该说,这个竹简是重新编过的,里面有一些不属于原本竹简的内容。 虽然不知道重编的人到底是以什么样的动机把那部分内容插入进来,但我想你们需要的应该就是这被插入的小部分。” 说到此处,李道长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而是直接把纸张那部分内容递给贺舟,让他自己看。 而贺舟在看到纸上内容之后也确定了李道长的话。 竹简中提到当时书写的人发现了一种奇异的矿石,那种矿石是极其类似于冰的蓝色,矿石非常漂亮,如果将其变成宝石售卖,必定会发财。 正当发现矿石的人准备将其运走进行买卖时,忽然发现这个矿石具有奇异的力量,而美丽在这股力量面前也变得微不足道。 “什么力量?”黑眼镜问道。 贺舟往后翻了翻说道:“嗯……”他看着上面文字描述,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于是直接按照文字念出来:“能源源不断的提供能量,同时引气聚气。” “总觉得挺抽象的。”黑眼镜评价道。 “嗯,确实。”贺舟虽然能大概理解这上面所写的意思,但想要跟人解释清楚其实挺困难的。 虽然抽象,但无论是黑眼镜还是贺舟都没有再继续纠结这个石头的存在,因为他们已经发现了这个石头最后用来干什么了。 纸卷还有很长,后面又是一些关于丹道的内容,贺舟暂时不打算仔细研究,于是收好纸卷,跟李道长道谢之后就回到了住处。 黑眼镜和贺舟一左一右坐在小圆桌的两边,黑眼镜率先开口:“我记得西海那边的雕像是用的一种蓝色的石头吧?” 贺舟点头肯定了黑眼镜的猜测,随后说道:“其实不只是在西海。”他只犹豫了一瞬就决定先把这件事告诉黑眼镜:“之前为了给花儿爷找丹药,第二次去苗寨下面的时候,那次回来的路上,我见过一些蓝色的光点。 我不太确定是不是,但颜色很相似,只是那个位置是在头顶的岩石缝隙里,很高,具体是什么东西我也看不清楚。” 他有些恼火的揉了揉眉心,怎么又冒出来个奇怪的矿石,真是服了。 还有竹简是重编这件事也让贺舟有些在意,他们在给竹简拍照的时候检查过,竹简的整体情况保存的非常完整。 也就是说,不存在肉眼能看出来的两种不同的竹简串联在一起这种情况,但就其中翻译的内容来看,确实不像是同一个竹简所出,也不太可能是翻译错误的问题,毕竟没道理单单这部分翻译错误。 如此看来,唯一比较合理解释就是,竹简确实是被重新编过的,但重编的人很有可能就是书写竹简的人,即便不是本人重编,时间也不会差距太大。 可是,既然时间差距不大,不存在竹简失落的情况,如此重编的意义又是什么? 把一部分内容插入到一个撰写心得令人晦涩难懂的竹简中,贺舟能想到的理由无非是,隐藏信息,亦或者是制造混乱。 那么这个早就出现,却到现在才正式进入他们视线的蓝色矿石到底有什么作用。这条线是否有必要花时间在上面,再次成谜。 黑眼镜也看着纸卷沉思,如果说之前他只是有些怀疑这件事是否存在一个非常长的时间跨度,并且一直作用至今,现在就已经非常肯定了。 无论是谢雨臣最开始的调查,还是贺舟参与进来之后调查的东西,所有的事情都殊途同归。 虽然有些东西他们现在还对不上号,但黑眼镜可以肯定,如果继续按照这条线下去,他们一定会得到某个答案。 忽然他想起贺舟在白云观中蛊,谢家的医生给贺舟做检查的时候,他们三个在院子里等待时,张启灵说的那句话。 【他被算计了。】 黑眼镜当时其实以为,张启灵这句话的意思是当初谢雨臣为了试探贺舟从而夹他的喇嘛,那次是贺舟第一次接触跟苗寨相关的事情。 所以他那时还有点心虚来着,总觉得这件事也有自己的份。 可现在看来,这件事已经不是他们所谓的试探而引来的算计了。 两人相对而坐,心里是不一样的官司,但最终都只有一个结论。 他们得先回京城,纸卷里的内容还需要在看看。 而贺舟想的比黑眼镜更多一些,毕竟他是这件事的深度参与者,他想让齐昭帮忙看看纸卷里其他内容,特别是奇门局相关的内容,是否还有什么信息可以用。 第281章 再次出行 刀笔竹简上的内容已经了了,贺舟和黑眼镜也没有再留下来的理由,两人跟张道长和李道长几人告辞之后就回了京城。 只不过这次黑眼镜来属实是受益匪浅,虽然张道长并不是为了什么利益而帮助自己,但他也不能真的什么都不做。 于是回到京城后,他从自己的小金库里挑了两只雍正官窑的茶碗送给张道长,这东西是传下来的,没沾过土,看得贺舟啧啧称奇,到底是谁穷啊! 好碗配好茶,贺舟也把自己的存款拿出来,买了一些好茶叶给一起送过去,当然李道长他也没忘记。 住在天师府这段时间他也发现了,李道长喜欢写字,本想着送毛笔,但他对这东西属实一窍不通,于是拜托了谢雨臣帮忙挑了一支送过去。 解决完这一切贺舟才有空跟齐昭说起竹简中翻译出来属于奇门局的那部分内容,没想到原本兴致缺缺的齐昭,在看到贺舟发过去的一部分资料之后立马表示希望能有全部内容。 竹简上翻译后的内容可以弥补一些传到今天的奇门遁甲中的断代问题,这东西对于术士来说简直是瑰宝一般的存在。 正在跟齐昭学习的贺舟听他解释之后也明白了这东西的价值,不过同样的,也明白了这些内容与他想要知道的东西并没有什么相关联之处。 那么整个竹简只有那一部分被重编插入的是可用信息,可那段信息,以现在他对于整件事的了解程度来说,完全猜不到有什么用。 于是,在贺舟下定决心参悟这件事情的第五天他放弃了,有些事情不行就是真的不行,专业的事就应该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他决定以后再也不为难自己,并把这句话刻在dNA里。 现在值得庆幸的是,齐家不知为何放任其小辈参与到龙脉这件事来,让贺舟有了一个能请教的人。 而齐昭给贺舟的建议是,最初的问题到现在依然没有解决,在没有方向的时候不妨回头看看,以现在的信息去看待最初的问题或许会有不一样的答案。 用人话解释就是,第一次接触的那个阴阳冢目前还只找到一个,另外一个地方还没去,你得去看看,里面应该有线索。 经过这么些日子的接触,贺舟已经充分理解了齐昭说话的风格,术士说话一个个的都是云山雾罩,他需要中译中一下。 以前的他可能还没法自行中译中,但现在不一样,他已经在齐昭的熏陶下升华了。 甚至有一段跟着齐昭学习的时候,他回忆起了当年参加高考时做阅读理解的痛苦,还是文言文版的。 学海无涯苦作舟,古人诚不欺我。 总之目前得出的结果就是,去阴阳冢所构成的七星阵破阵,七星阵的阵眼和龙脉八卦阵的中宫所属同一地方。 按照齐昭所说,这整个七星阵内的阴阳冢不仅是借气,还很有可能是鸠占鹊巢,需要自己去物理超度。 不知道为什么,在想到物理超度的时候,贺舟脑子里不受控制的就浮现出了无邪的脸。 虽然反复告诫自己刻板印象要不得,但总是会不自觉的就想到了。 大概是背后不能说人坏话的缘故,贺舟这个念头还没消,正主的电话就打过来了:“无邪?” “我听小花说,你从龙虎山回来了。”无邪的声音不怎么能听出情绪来,似乎只是普通聊家常的样子。 “嗯,你那边有事?”无邪找他,贺舟大概只能想到要么是自己有事要么是对方有事,而现在自己没事,那只能是对方有事。 没想到无邪却说:“你没事吧?” “啊?”一时间贺舟不知道是自己错乱了还是无邪错乱了。 “你身上母蛊的事情……” 原来是这件事,贺舟没想到都过去这好些时间了,无邪还惦记着:“小三爷,这事儿真假都还没个影呢,放心吧。” “盘口这边的事情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些收尾工作,你那需要我帮忙吗?”无邪其实很想帮贺舟调查一下关于母蛊的事情。 但他也知道,凭着短短几天吴山居出现的窃听器数量来说,自己现在处于时刻被监视的状态,他担心自己自作主张行动,没有帮到忙,反而给贺舟平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先谢了,但暂时还不用。”贺舟知道无邪是好心,虽然母蛊这件事他确实还没有放在心上,但也没有完全否决对方的好意。 两人又聊了一些无关痛痒的话,在贺舟确定有空去杭城之后才挂了电话。 不过无邪这通电话也提醒了贺舟他需要尽快动起来了,现在进度显然比预计的要快很多。 一开始打算把龙脉的事情拖到十年之后,张启灵从青铜门内出来再解决,但在龙脉那里得知完全不需要等待十年的时间后,随着无邪清除汪家的动作顺便处理龙脉更好。 现在这群心眼子多的家伙,脑子都用在了对付汪家上,即便注意到自己的动作也不会分太多精神来思考。 就算发现龙脉事件的不同寻常或许也不会深究,可是等汪家覆灭之后就不一定了,特别是无邪那喜欢追根究底的性子。 既然如此贺舟决定后天就去七星阵另外一处,陕省。 “我跟你一起去。” 贺舟看着跟着他一起收拾装备的黑眼镜大惑不解问道:“你去干什么?你最近没活了?”按照他对黑眼镜的了解,这人才大出血一番,肯定得找地方补上,最近应该处于积极接活的状态才对。 黑眼镜笑道:“瞎子我这么努力工作就是为了治眼睛啊,现在算是托您的福解决了一个大患,而且我也好奇那青铜帝钟和玉璧所牵扯到的地方还有哪些神奇的东西存在。” 这话乍一听倒是没什么毛病,但贺舟总觉得哪儿哪儿奇怪,不过他也没拒绝,腿长在黑眼镜身上,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只不过让贺舟没想到的是,原本以为的两人出行,在临近出门的时候变成了三人出行。 第282章 进山 谁能想到前天还在跟自己打电话的人,只相隔一天的时间就穿越大半个华夏,杀到了自己面前呢? 甚至在看见对方全副武装的样子,那种意料之外,但又在情理之中的复杂感情。 贺舟在打开四合院大门的时候,看见把自己打包好的无邪时,大概就是如此心情了。 他转头看向黑眼镜,后者连忙举双手以示清白:“冤枉!瞎子可什么都没说!” 还没等贺舟说话,无邪率先出声:“我昨天跟小花聊起处理盘口的事情,他说你最近要出门,仅此而已。” 对于这个回答,贺舟一点都不意外,他在京城的行踪只有两个人知道,一个是一直住在四合院里的黑眼镜,另外一个就是需要拜托帮忙托运行李的谢雨臣。 只要贺舟是自己要下地,那装备一定会走谢雨臣那边过,对方能百分之百准确的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走,去向什么地方。 贺舟很想跟无邪说,自己去的地方很危险,但想想,无邪曾经去的地方也并不安全就是了。 于是他只是跟对方再次确定了一遍:“你确定要去?” “小花已经买好票了。”无邪非常干脆的回答了贺舟的疑问。 这次的目的地范围并不像之前那样广,齐昭已经在贺舟出发之前尽可能的给他圈出了范围。 当然主要也是因为陕省的特殊,十三朝古都,历史悠久,在贺舟那个世界甚至因为挖地铁挖出了诸多段子。 在确定大概位置之前贺舟其实担心过,要是把位置定在某个城市里岂不就麻烦了,好在这阴阳冢的主人选位置还算靠谱,虽然不至于深入秦岭,但也基本是在远离城镇中心的山中。 而按照齐昭所说,阴阳冢是要对称的,所以这对他们来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提示,按照这个标准,他们只需要去找类似的风水穴位,如此会省事很多。 当然这个省事也只是单纯相较于找其他地方,跟有具体地图或者有人知道具体位置那种还是有区别的。 进入山里之后无邪就有些感叹:“忽然发现,上次来这边都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 贺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无邪的说的是哪一次:“这么说来确实。”他这几年虽然接活的频率没以前高了,但无论是本传前还是本传后,除了参与无邪的青铜树之行以外,似乎完全没有来过陕省这边。 黑眼镜手支在额前看向远处的山峰说道:“这里虽然人尽皆知的古墓多,但也就是因为多才麻烦啊。” 现在的三人,哪怕是无邪也已经不是刚入行的新人了,自然知道黑眼镜的意思。 况且之前因为青铜树一事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听说过了,这边的人对盗墓的事情深恶痛绝。 这么一说,贺舟开始担心起那阴阳冢是否还健在,虽然不健在了某种意义上也是一件好事,但他还是希望能进去看看有没有自己所需要的信息。 三人在山里走了一天才到达齐昭正式圈出来的范围内,傍晚,黑眼镜和无邪扎营,贺舟在周围扫了一圈,确定没有任何中大型动物留下的痕迹后才回来。 这里虽然不比去青铜树那边的秦岭深处,但不管怎么说也是未开发的地区,还是谨慎一些比较好。 晚上三人坐在篝火旁边吃了一些煮热的罐头,贺舟拿出地图确定接下来要去的方向。 “我记得阴阳冢是以河道为中心,负阴抱阳是吧。”黑眼镜探头到贺舟旁边看着地图。 “嗯。”贺舟用手指从地图上把已经标出来较为明显的河道上划过:“但是河道千百年变化可能会很大,而且哪怕不考虑地下河的存在,这个范围内,现在能称得上河道的也有两条,其中还有一些水量较大的支流和只有丰水期才会有水流的小溪。” “如果加上地势落差较大呢?”黑眼镜提议道。 “还有上游。”无邪补充。 再次筛选之后,两条河道的上游依然在范围内,但排除了大部分支流:“这么看来,这两条河道很有可能出自同一源头。”贺舟得出自己的结论。 其他两人都没什么意见,于是第二天的方向也确定了。 无邪有些欲言又止,鉴于对方的特殊体质,贺舟非常期待的问道:“怎么了?” 被贺舟那莫名其妙期待的眼神晃了眼睛的无邪愣神了一瞬后才说道:“我总觉得这个地方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有古墓的样子。” 听他这么说贺舟反而更确定了,倒不是故意跟无邪反着来,而是黔州那边的阴阳冢位置也同样不像是有古墓的地方。 反其道而行之,似乎已经成了这一系列事情的标志。 贺舟拍了拍无邪的肩膀表示,习惯就好,并顺便把之前遇到的那些不合理的事情跟无邪说了一遍:“虽然很不可思议,但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让那些东西留存至今。” 虽然不太懂,但无邪也没有多说,毕竟不是自己专业的领域。 山里的晚上仍旧需要人守夜,虽然周围已经被贺舟排查过一遍了,但三人还是分了守夜的人,今天由无邪守上半夜,贺舟守下半夜。 原本贺舟和黑眼镜是没打算让无邪守夜的,但无邪自己要求,考虑到之前早就有过的训练,贺舟也不再过多干预。 反正现在没有太深入,也是第一天进山,体力都还算充沛,让无邪守也不是不可以,况且迟早会有这么一遭,早点适应也是好事。 进帐篷睡觉之前贺舟从包里摸出两颗薄荷糖给无邪:“困了就吃点东西。” 贺舟其实是有些担心无邪的,这次出来他发现了一个问题,无邪似乎一直都有些沉默,至少没有以前话多。 他顺了顺最近发生的事情,没觉得有什么能影响对方的,如果是盘口那边出了大问题,谢雨臣应该也会告诉自己一声。 可谢雨臣最近都没怎么找他,那说明清理盘口应该没有遇到特别严重的问题才对。 第283章 好时节 要说性格突然变化,贺舟所了解到的无邪后期计划捣毁汪家时的性格出现偏差,其中大部分原因是因为费洛蒙,可现在他还完全没有接触到这东西呢,应该不至于有太大变化才对。 可自从见到对方之后,那种感觉又做不得假。 如果说重新开始这次的时候贺舟曾恶劣的希望把无邪的伞也一起撕碎,然后看对方坠入深渊的话。 现在他则是害怕无邪因为自己之前过于激进的手段刺激到,从而走偏,发生不受控制的事情,导致失败,让这么多帮助过自己的人心血白费。 辗转反侧的结果就是,即便上半夜没有守夜,贺舟也没有休息的太好。 春分之后的深山,虽然已经不像深冬那样寒冷,但在帐篷外面坐着的话,稍微距离篝火远一些就觉得风从外面吹进了骨头里。 贺舟从帐篷里出来换班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无邪窝在篝火边抽烟醒神的模样。 他把外套的拉链拉到了最高,坐到无邪身边:“去睡觉吧。” 无邪把剩下的烟扔进篝火里,并没有直接起身去睡觉,而是沉默,良久的沉默,让贺舟都快要忍不住把人直接捏晕扔进帐篷里的时候,无邪终于开口了。 “从长白山下来之后,三叔曾经对我说过一句话,他说‘让我不要去管剩下的事情了,之前能囫囵过来完全是因为命大,而且身边还有贵人在保我’ 还说以后可能无家的盘口都需要我去帮忙打理,当时我其实表面上嫌弃,一副不想参与他的生意的样子,但只有我自己知道,他说有贵人在保我的时候,我是有一些沾沾自喜的。 哪怕那个时候说出来我自己都会反驳,但事实如此。我高兴自己运气好,也高兴像你跟小哥那样强的人愿意带着我。 所以当时三叔的话,我其实并没有太多放在心上,现在回想起来,甚至觉得那时候的自己产生了一种暗暗自得的情绪,看吧我无邪的朋友就是这么厉害。 现在再回望过去,觉得自己天真的愚蠢,难怪胖子没见我几次就给我起这个外号,真是一点都不冤。 那个时候的我,完全意识不到,自己的理所当然会给身边的人带来什么。 我不清楚那些规则,却总是理直气壮的索取,我……” “无邪。” 贺舟在无邪继续说下去之前打断了对方这类似剖白的话:“你到底想说什么?” 再一次的沉默,这一次贺舟却没有着急,而是静静的等待着对方的答案,他不觉得无邪会无缘无故的跟自己做曾经心路历程剖白。 甚至他已经有些肯定,这家伙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又钻进哪个牛角尖里出不来了。 篝火噼啪的声音,像是钟表上秒针转动的声音,提醒着两人,时间并未静止。 很长一段时间过后,无邪深吸了一口气,他把脸埋在双手掌心中,声音闷闷的响起:“我们……是朋友吗?” 问完之后无邪的脸依旧埋在自己掌心里,他害怕听见答案,又迫切的想要知道答案,哪怕他在心里已经预设过以贺舟的性格更有可能说的那句话。 ‘小三爷,咱们不是雇佣关系吗?’ 可他还是更希望有惊喜,但贺舟良久的沉默让他心脏越跳越快,仿佛无声已经代表着答案。 他有些害怕的把头抬起来,艰难的看向坐在旁边的贺舟,这些动作似乎花了他很大的勇气。 而转头他就看见贺舟蹙着眉,眼里是担心夹杂着困惑,他问道:“无邪,你没事吧?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话音落下,无邪忽然就觉得没有那么紧张了。 * 而贺舟其实之所以沉默,是因为他原本在心中设想了无数种无邪今天异常的可能,也没有料到无邪最后居然是问出这样的问题。 就在无邪提出问题之前,他甚至考虑过,要是对方问龙脉的事情,自己要如何回答才既合理,又能给后续留下足够发展的空间。 结果无邪那句像是小时候玩游戏才会出现的台词,直接让他刚刚转速过快的脑子蓝屏然后被迫重启。 于是,在比起无邪是否察觉了龙脉的真相这个问题,贺舟现在更担心这个人的精神状态。 不知道为什么,他脑子里忽然闪现某个带着护额的黄毛,呲着那口闪瞎眼的大白牙,竖起大拇指说:“我们是伙伴啊!”脸上的六条胡须纹路还随着笑容一起向上扬。 总觉得现在的无邪可能比起实话实说,他更需要热血漫画,不对,应该是柔和一点的处理方式。 于是贺舟十分真诚的发问:“无邪,你没事吧?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这句话效果出乎意料的好,无邪肉眼可见的没有那么紧张了,看见对方那明显没有那么紧绷的状态,贺舟暗暗松了口气。 心道:看来这次顺毛摸是正确的选择。 也或许是因为之前在天师府住的那段时间,贺舟很感谢张道长,他也记得张道长的话,自己从来不是一个人。 所以在看见现在满眼迷茫的无邪时,贺舟想起了当初李道长送给他那副字,是李道长自己写的,那一首漂亮的楷书七言。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后来他把那张宣纸带回了四合院裱起来,还特意去查了上面的字体,那是褚遂良的楷书。 真是好字、好诗、好意境。 想到此处贺舟拍了拍无邪肩膀:“无邪,你觉得我会是那种跟老板讲情分的人吗?还是说小三爷一直把我当伙计?那我可要开始算账了,嗯……就从最近的尼泊尔那次开始吧,按照我的市场价……” “贺舟!你!”无邪伸手去扯贺舟正在算账掰的手指。 贺舟侧身躲过,他没忍住笑了一声,转头就看见无邪一脸幽怨的盯着他。 “好了,快去睡吧,再不睡就该天亮了。” 第284章 定位 无邪睡下的时间其实距离天亮已经没太久了,即便如此,在贺舟和黑眼镜收拾东西的时候他也醒了过来。 哪怕昨天晚上因为那一番剖白耽误了不少睡眠时间,从帐篷里走出来的无邪依然显得神清气爽。 仿佛前几日那种乌云笼罩的感觉已经完全消失了一般。 贺舟昨天晚上在无邪去睡觉之后也想了很多,他大概猜到了无邪这突如其来类似破防一般的情绪从何而来。 起因应该还是这近半年的时间发生的事情,在贺舟给无邪早早种下心里那颗种子时,变化就已经产生了。 之前种种只是累计,张启灵进入青铜门之后,无邪顶着高压也要以最快速度肃清无三省原来盘口那些人。 虽然贺舟暂时不清楚无邪在跟那帮家伙斗法的时候都发生了什么具体的事情,但就现在看来,估计小三爷受到的影响不小。 于此同时,因为他偶然间发现了汪家开始使用窃听设备后,无邪才彻底发现自己处于何种被监视的状态下,这是引子。 随后是在金万堂口中得知张启灵小时候与马家的渊源,从而前往尼泊尔,又在那里接触到了海外张家的人,从张海碦口中又得知了一些事情,这或许是一个转折。 而贺舟这次出发之前明明还跟他通过电话,却完全没有提到要出远门这件事,结果无邪是从谢雨臣那里才得知的,他估计心态就有点崩了。 贺舟有些心虚的想,这主要的问题其实不在自己身上。 总之,经过昨天晚上,无邪也算是驱散乌云,好在他没有一直憋着,到最后关键时刻给贺舟来个大的都算值得庆贺。 休息之前三人就确定好了第二天的行进路线,是以收拾好东西之后,三人目标准确的就出发了。 因为河道这个重要线索,贺舟他们一直是沿着河谷或是峡谷行走,总的来说会比翻山越岭好走一些。 临近中午的时候三人找了个地方简单坐下来休息并吃了一些压缩饼干之后就继续上路。 直到夜幕降临,三人打着手电又往前了一段路,直到到达最近的一处被圈出来可能存在阴阳冢的地方才停下。 贺舟拿着指北针确定了一下位置,转头看着正在搭帐篷的无邪和黑眼镜问道:“这个地方是不是不对?” 两人同时朝他望去,无邪对于定位这个事情不是特别熟悉,但近几年也有所长进,看着周围地形犹豫的点了点头。 黑眼镜就干脆多了,直接道:“是,而且这下面肯定也没地下河道。” 贺舟用笔把这条河道在地图上打上一个叉,又确定了下一个河道的位置,和明天前进的方向,才收好地图说道:“我去周围看一圈。” 无邪和黑眼镜也早就习惯了贺舟在营地周围巡视的习惯,只点了点头。 贺舟深入旁边的树丛中,其实他想要找的并不是动物的痕迹,而是人的痕迹。 上次他跟黑眼镜一起二探西王母宫,当时身边就有不少汪家的人跟着,可这次,无论是他还是黑眼镜都没有任何发现。 倒不是他被害妄想症,而是汪家既然要跟踪自己,为什么这次这么好的机会不来呢?特别是这次还有无邪的存在。 就算按照一加一等于二这个定律来说,身边应该也会有人跟踪吧?况且自己这里还不只是一加一等于二。 总不至于是良心发现? 呵呵。 贺舟唯一能想到的理由就是,这次他们来的这个地方与西王母无关。 可是汪家人又是怎么知道有关无关的?他们这个队伍已经是bUFF叠满的状态了,就算跟西王母无关,按照这群人的作风也不会就这么放任才对。 当然,也还有一种非常小的概率,就是,汪家其实派人跟着了,但鉴于之前的经验,他们采用了更加稳妥的方式,所以导致他和黑眼镜都没有发现跟踪者。 他有些恼火的揉了揉眉心,最讨厌这种阴魂不散的感觉了,要不是现在情势不允许,他真的很想杀几个汪家人来泄愤。 回到营地,黑眼镜问道:“怎么样?” 贺舟摇了摇头,黑眼镜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去睡觉吧。”他知道黑眼镜的意思,不能把精力全部放在这上面,只有千年做贼的,没有千年防贼的道理。 今晚是黑眼镜守上半夜,贺舟守下半夜。 他们一路走来,无论是白天还是晚上,都没有在这一片山区里发现中大型动物的痕迹,所以晚上守夜其实不算危险。 事实也证明,连续两晚都很安静的度过了。 三人在山里穿行了四天的时间,地图上在齐昭所圈出来的范围中,大部分的河道也已经被画上了叉。 “只剩最后一个地方了。”贺舟拿着指北针和地图指了指方位。 那个地方原本不在他们所要找的河道上,但经过这几天对于地图上河道的排查,贺舟察觉到现在定位的这个地方很有可能曾经有河道,只不过已经干涸了很多年了。 他把这个想法告诉黑眼镜和无邪之后,两人也认可了这个想法,所以三人才决定,如果范围内的河道都不对的话,再去那个地方看一看。 于是贺舟三人又花了大半天的时间到达了最后一个被额外算进去的地方。 刚越过山脊看见目的地的方位,黑眼镜以他的经验极快的做出了判断:“这里很早之前应该有过大范围的山体滑坡。” 他指了指远处不太自然的坡度:“在那个位置,虽然现在上面植被覆盖的情况已经跟周围一样了,但还是能看出来不自然的地方。” 这种山里有小范围的滑坡其实倒没什么大惊小怪的,但黑眼镜只的那部分地方面积太大了,可这件事对于贺舟他们来说反而是好事。 滑坡出现异常说明要么是这里土质有问题,要么是这里岩层内部有问题,无论是哪里有问题,都可能意味着这下面有暗河或者被人工动过,这不就是他们想要找的地方吗。 贺舟拿出指北针假设山体滑坡的地方是河道上游:“方位也是对的,走吧,我们下去看看,这里可能就是要找的地方。” 第285章 噩梦 山里的路通常是看着不是很远,但实际上要花不少时间,这还是在有路的情况下,如果需要自己开路那速度就更慢了。 三人从看到滑坡位置开始到真的到达已经是从下午直到天黑。 这次是无邪和贺舟搭帐篷,黑眼镜去周围巡视一圈,晚上他不需要手电,或许能发现一些贺舟发现不了的东西。 等黑眼镜回来的时候,对方除了带了一些山里能吃的野味以外,什么都没发现。 围坐在篝火旁边,因为大范围山体滑坡的关系,他们所在的这个位置原本应该是一条河道。 但现在河道被掩埋,而原本应该处于河谷高度的他们,现在被抬高了不少。 黑眼镜下来的时候说起,不远处的山上曾经应该有瀑布,看起来已经有些符合标准了,可两边的山峰却并没有聚拢之势,这一点又不同。 阴阳冢,特别是这种跨度这么大的阴阳冢,形成条件极其苛刻,不仅单是方位的问题,很少会有相隔千里的两个地方,有着完全一模一样的地势。 所以真正存于世能被称之为阴阳冢的也寥寥无几,这几天他们在这山里到处跑,也找到一些或是地势相似或是方位相似的,但始终总是差着那么一点点条件。 要不是相信齐昭的本事,贺舟真的要以为这人搞错了。 “贺舟!” 突然原本出去放水的无邪着急忙慌的跑回来,人未到声先到:“你快来看。” 贺舟疑惑的跟着无邪一起往林子里走了一段路,随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无邪带着不确定的声音传来:“你看那边是不是有个洞?” 山里的晚上虽然有月亮,但能见度也非常有限,无邪的手电打过去的方向是不远处的山壁。 以他们这个距离很难真的看清楚山壁上到底有什么,即便有手电光的辅助,也只能看清楚大概是一些黑的深浅不一的轮廓。 而无邪指出来的那个地方,看起来确实有些不自然,但还不至于能看出来洞这么具体的东西。 “你怎么看出来的?”贺舟大为不解。 无邪把他刚刚一边放水,一边眼睛四处打量,结果手电不小心掉在地上,他俯身下去捡的时候,一晃而过那个地方觉得有点不自然,然后剩下的靠思维发散。 “黑眼镜不是说这里以前可能会有瀑布吗,我就想起之前在秦岭的时候。” 他这样说到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但眼下已经太晚了,大晚上在山里找一个可能并不存在的洞什么的,很危险。 两人回到篝火旁边,跟黑眼镜一合计,决定等明天天亮之后去无邪说的那边看一看。 不管怎么说,在现在没有什么线索的情况下,也只能通过这些细微的发现来继续确定接下来的路程了。 下半夜,原本应该轮到无邪守夜的,贺舟却提前一步把他按下,让他睡觉。 “说好我守夜的。” “我睡不着,明天你再守吧。” 原本无邪还不同意,但贺舟是真的做了上半夜的噩梦导致完全睡不着,所以才劝说无邪换班。 早就听到帐篷里动静的黑眼镜,见到出来的是贺舟问道:“怎么睡不着。失眠这事放在咱阿贺身上真是稀奇。” 贺舟怀疑这个家伙在阴阳自己能睡,扔给他一记眼刀,催促黑眼镜赶紧进帐篷里睡觉,别在这里赖着不走。 “别啊。”黑眼镜往贺舟身边挪了挪说道:“瞎子心理咨询在线问诊,这位贺先生,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随时问,看在咱们关系这么好的份上,给你打折好了。” 贺舟朝他笑笑:“你看我把你打折怎么样?” 黑眼镜佯装委屈:“我这不是想为您排忧解难嘛,之前在天师府,你帮了我那么大一个忙,瞎瞎无以为报啊~” 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贺舟眯起眼睛转过头:“瞎瞎这么闲的话,不如继续守夜吧,我回去睡觉了。” “诶!等等等等。”见贺舟起身就要走,黑眼镜连忙把人拦着:“既然真的没事,那瞎子就先睡觉了,晚安阿贺~” 说罢他飞快钻进帐篷,话音未落,帐篷帘子已经拉上了。 贺舟无语,饶是知道对方看不见,还是翻了一个白眼。 说起今晚他睡不着,还真不是因为什么心理问题,他就只是单纯的做噩梦了。 上半夜梦见一个穿着战国袍,披头散发,下半身是章鱼的女人追着他从鲁王宫一直跑到云顶天宫。 后来在云顶天宫惊醒了人面鸟和万奴王,他在梦中一人大战三只怪东西,危机时刻青铜门缓缓打开。 张启灵骑着战马穿着重铠拿着长戟高呼:“将士们!随我冲!” 结果还没来得及反应,忽然斜里杀出一条带着墨镜,犹如火车一般大小的的巨蟒,一口把他吞进蟒蛇腹中。 但他被蟒蛇吞入腹中却没有死,而是在里面遇见了齐天大圣孙悟空,对方教他缩骨功,可以在巨蟒腹中行动自如。 于是他在蟒蛇肚子里踩着白骨艰难前行了好长一段路之后,遇见了张海碦,齐祤和无邪一起打麻将,看着他说三缺一。 身后还有胖子正在架锅,说给他做一顿正宗山城九宫格火锅,锅旁边放着胖子准备的食材,有人面鸟,海猴子、鸡冠蛇。 完美囊括了天上飞的,海里游的,地上跑的,海陆空三幻神。 他感觉一阵恶寒,一脚踹飞了麻将桌,又一脚踹飞了九宫格火锅,最后从空间里摸出陌刀大喊一声:“我要制裁这个世界的所有火锅异端!” 然后他就被巨蛇从肚子里吐出去了,还没从空中落地,谢雨臣就像是神仙下凡一样拉住他,嘴角勾起邪魅一笑说道:“你成功的引起了我的注意。” 然后他就被吓醒了。 第286章 岩洞 回想起之前做的噩梦,贺舟现在都感觉脚趾扣地,一股恶寒从脊骨直冲天灵盖。 十分怀疑是不是黑眼镜带回来的那些野菜给他吃的产生幻觉了,才会做这种离大谱的噩梦。 以至于自己醒来之后,看见无邪,不知道这人到底是张海碦还是齐祤,而看见黑眼镜,就想起那条带着墨镜看起来像极了小脑受损的巨蟒。 最后他想说,远离霸总文学,保护身心健康。 这一天,除了贺舟以外,无邪和黑眼镜都是身心舒畅。 黑眼镜站在帐篷外看着已经大亮的天空伸了个懒腰,就看见贺舟从林子里走出来,手里还拎着两条已经被开膛破肚的蛇,朝他微微一笑:“给你们的早饭加个餐。” 不知为何,黑眼镜总觉得背后凉凉的,但还是殷勤的把点了一夜将息未息的篝火弄的旺一些。 无邪则是被烤蛇肉的味道香醒的,昨天晚上黑眼镜找回来的野菜还剩了一些,贺舟把这些塞进蛇肚子里一起烤,香味弥漫的同时也压住了蛇肉的腥味。 不明所以的无邪凑过来嗅了嗅:“大早上吃这么好吗?”话是疑问句,但人非常诚实的坐在了贺舟旁边等待投喂。 吃饱喝足之后,三人朝着无邪昨晚看到的那个山壁而去,即便是在白天,光线充足的情况下,那个位置也非常隐蔽,真不知道昨天晚上那种照明条件下,无邪是怎么看到的。 随着越来越靠近山壁,贺舟也发现了,那确实可能有一个洞,只不过外面被植被覆盖,很难分辨到底有多深。 走到山壁脚下的时候发现,洞口的位置距离他们所在地方还有一段高度,贺舟率先攀爬上去,坡度虽然陡峭但周围可借力的地方很多,并不是很困难。 翻进洞口之后温度顿时下降了好几度的感觉,手电筒的光打进洞里能看出来这个洞内部很大,而且很深,完全就是一个标准的喀斯特地貌。 贺舟在洞内固定好岩钉,才把登山绳从洞口放了下去。 他还是有些担心无邪徒手爬出意外,又不是没有这个条件,有登山绳的辅助,总归会安全一些,没必要在这种地方涉险。 黑眼镜第二个翻上来,他吹了一声口哨笑道:“真是有惊喜啊,这洞应该是很早之前瀑布后面的岩洞,发生山体滑坡之后大部分洞口被掩埋,只剩下这一小部分,也被植物遮挡,最后露出来的这点,居然能被小三爷发现。” 等到无邪上来,三人才继续往洞深处走。 自然形成的地貌对他们来说反而是最没有什么危险的,即便有也可以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好过冷不丁来一下的墓底机关。 而且在看到洞里的情况时,贺舟和黑眼镜心里都不约而同的觉得,这次应该是稳了,没有找错地方。 毕竟黔州那边的阴阳冢,最开始他们下去的时候也经历过一段喀斯特地貌区域。 贺舟把刀从腰间取下来背在背后说道:“虽然看起来是找对地方了,但希望因为陕省的地理原因,没有那种剧毒的家伙。” 但愿阴阳冢的主人没有把黔州特产千里迢迢送到陕省来。 黑眼镜干巴巴笑两声,反手就把贺舟的台拆了:“阿贺,你不说还好,你一说我就觉得听见了癞蛤蟆的叫声。” 无邪虽然没有实际经历过第一次黔州那边发生的事情,但这两天贺舟和黑眼镜偶尔聊天也跟他说的差不多了,听到两个人的对话,他忍不住满头黑线。 想起贺舟曾无声吐槽过好几次自己和胖子手黑,无邪现在忽然有种莫名其妙扳回一成的感觉。 山洞在外面因为洞口大部分被掩埋的原因,看起来并不是很大,但进来之后会发现,实际洞的宽度比外面宽了好几倍,是完全能称得上别有洞天的程度。 深入洞中的路不是很平坦,但可能因为这里多年前就已经不再拥有瀑布的原因,倒是没什么水。 往里走的路略有一些坡度,微微向下,肉眼可见但不是很陡。 三人深入洞中大概半小时的路程,几乎都是这种温和且没有任何一星半点人工痕迹的洞道。 又往里走了十几分钟后,前路忽然出现了断层,头顶的岩层和高度虽然没有任何变化,但脚下的路断裂的非常整齐。 贺舟站在断口边缘打着手电往下望,黑眼镜正好也从旁边捡起一块稍大一些的石头扔了下去,随后数秒,直到听见石头撞击发出的声音才停止。 “挺深的。”读秒结束,贺舟也大概算出了结果。他微微蹙眉把手电打向前方,那是另外一个洞口,如果没有中间这个断层的话,自己所在的地方跟前方的洞口应该是相连的才对。 他的手电又扫向向下延伸的洞壁:“坍塌形成的时间更晚。” 二选一,接下来要怎么走,贺舟和黑眼镜对视一眼,两人齐齐转头看向无邪。 “怎、怎么?”正在思考的无邪,忽然面对两道灼热的视线,有点不明所以。 贺舟朝他笑得十分温和:“无邪,你觉得应该走什么地方?” “啊。我吗?”无邪不解:“可我没有来过。” 贺舟毫不在意的拍拍对方的肩膀:“没关系,我们也没有来过,说出来参考参考嘛。” 不知道为什么,无邪总觉得贺舟笑得有些狡诈,但出于信任,他还是慎重思考之后指了指向下的那个洞口。 贺舟转头跟黑眼镜对视一眼,按照理论来说,断口形成的时间比前面的洞口更晚。 如果按照黔州那边的阴阳冢建造时间来说,怎么着也轮不到选向下那条路,因为时间不对意味着,在修建阴阳冢的时候根本没有向下开的这条路。 可无邪却又偏偏选了这条路,犹豫片刻贺舟从后面解下刚刚用过的登山绳和岩钉说道:“我先下去看看,你们先别下,万一不对还能上来。” 这是目前最稳妥的方法,剩下的两人都没什么意见,黑眼镜帮忙固定好岩钉,贺舟在身上绑好登山绳。 顺着坍塌的岩壁缓缓下落,洞口确实如之前预计的那样很深,幸好为了保险,登山绳是两根连在一起的,不会出现长度不够的情况。 贺舟踩在岩石上暂时停了下来,下来大概三十多米后,他发现周围岩壁开始变得更加湿润,把卡在肩上的手电拿下来往下照。 第287章 洞井 从贺舟的位置看下去,已经隐约能看到底部了,而与原本他们所想的干燥底部岩洞不同的是。 下方有一个碧色水潭,水潭的宽度以他现在的位置看不完全,但与贺舟所在的这个井口相对的是一块突出于碧色水潭的岩石平台。 平台十分光滑,看起来不像是自然造物,但也不能说一定就是人工建造的。 贺舟把手电卡回肩上,抽出腰间的匕首,从岩壁上凿下来一块石头,石头向下坠落,随后掉在平台上,最后滚进水潭中完全消失不见。 现在可以肯定,水潭下的水不浅,而岩石平台有人工的可能性,那么他就得防范着踩上去之后是否会触发什么机关。 虽然刚刚岩石落在平台上并没有产生任何变化,但人的重量不同,不可以掉以轻心 贺舟用手攀在洞壁上,扯了扯腰上绑着的绳子,给上面看绳子的人一个信号后脚上用力,整个人从正着的姿势换成了倒吊的姿势。 脚在绳子上绕了一圈缓缓下降,直到伸手就能触碰到岩石的位置,他勾脚停止了下降的动作。 这个视角也让他能更好的看到洞底的情况,水潭没有他在上面想象的那么宽,但也不是一步就能从石台跨过去那么简单。 石台处于整个水潭的中间,只比洞井略微小一点,所以在上面往下看才没法得知水潭全貌。 水潭边缘不规则,手电筒的光打在水面上,整个水潭像是一块巨大的碧玉,颜色很漂亮,但也深不见底。 贺舟从背包里抽出一支荧光棒掰亮之后扔进水潭中随后关掉手电,漆黑的洞中,荧光坠入碧色,缓缓下沉直到消失不见。 再次打开手电,他伸手在石台上压了压,即便用了不小的力气,这石台也没有任何反应,似乎确实只是一个普通的石台。 水潭左右两边都有洞口,他只犹豫了一瞬,直接勾起绳子,把姿势调回到正着的样子,随后向下,稳稳踩在石台上。 踩在石台上时他还故意的跺了两下脚,依旧稳稳当当,也没有听见任何机关转动的声音。 贺舟把腰间的绳子解开,纵身一跃落到水潭边,这下面也都是天然的喀斯特地貌,唯有两个洞口有人为扩张过的痕迹。 这里暂时还没有旅游开发,而且从痕迹的时间上来看也不可能是近现代的。 贺舟双手捧住放在唇边,一声长长的唿哨响彻整个洞井。 既然发现了人为痕迹,那很有可能就是他们要找的地方,左右两个岩洞无论打算怎么探,他都不可能一个人去。 过了会儿无邪率先顺着绳子降到潭水中央的石台上,贺舟站在旁边提醒道:“别下水。” 虽然不知道水里到底有什么,且迄今为止潭水依然平静无波,但为保险计还是不要碰,特别是这水潭深度很夸张。 没过一会儿黑眼镜也下来了,贺舟照旧提醒对方水的问题。 虽说水潭左右两边都有洞道,但如果要从一个洞道去往对面,走两遍是行不通的,没有落脚的地方,只能从中间石台上过去。 贺舟之前根据他们来的方向和山外塌方的情况选择落在了右边,但他还是想听听其他两人的想法,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不是嘛。 但无论是黑眼镜还是无邪,对于贺舟的选择都没有意见,于是三人干脆的进入右边的洞口。 随着深入,潮湿的感觉越来越重,甚至连一些钟乳石的颜色都变得跟上面有些不同。 很快,他们就听见了啪嗒啪嗒水珠滴落地面的声音,而地面也开始出现小小的水洼,照理说他们要找的是地下河道,越累越湿润是好事,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可这条洞道入口确实有开凿痕迹,忽然走在贺舟后面的无邪出声问道:“我怎么觉得,我们头顶是条河?” 他这句话一出,贺舟直接停在了原地,无邪这么一说,贺舟也觉得似乎很有可能。 按照他们的方向,山对面就有一条地上河,按照水流量来说,其实应该叫较为宽的溪水。 而这条溪水因为走向问题,并没有在他们检索的范围内。 见他停下来,无邪问道:“要回头吗?” 都走到这里了,贺舟犹豫片刻,并不是很想因为不太确定的问题退回去,他摇头继续往前走。 而在他停下来后自己往前走了一段路的黑眼镜朝贺舟和无邪两人打了个招呼:“来看这里。” 两人往黑眼镜那边快走几步,只见对方指着的地方是洞道岩壁处的凹陷,而之所以被黑眼镜指出来,是因为这个凹陷明显是人为的。 贺舟比划了一下大小形状问道:“这是不是更像一个小石窟?” 黑眼镜挑眉,一副英雄所见略同的表情,他还没开口说什么就听见无邪的声音从右边传来:“这里也有。” 此后贺舟三人在短短不到十米的洞道内,找到了十几个差不多大小形状的石窟。 “为什么没有东西?”无邪看着眼前的石窟发出提问,这也是贺舟想不通的地方。 说起石窟,最先会想到的就是天下第一窟,随后就是一些深山古迹中的小型石窟,但无一例外,石窟内不是供奉着石像就是绘制着壁画或是浮雕,没有挖了窟什么也不放的道理。 即便历经千年岁月,石窟中的东西或许已经保存的并不完整了,但总归有存在过的痕迹。 而他们眼前这些石窟,有一种只来得及挖坑,没来得及填坑的感觉。 要说只是随便挖的,贺舟也不相信,毕竟谁会闲的无聊来这底下溶洞里挖石窟,排列的整整齐齐却什么都不放?有毛病呢不是? “难道是半成品?”贺舟只能把最有可能的猜测说出来。 三人互相对视,四目两眼镜均是茫然,很好,既然如此那就用最笨的办法,实践出真知。 于是再次往前走,石窟只仅仅存在那一小段路中,无论前后,都没有再发现任何在岩壁上挖凿的痕迹。 直到走在最前面的黑眼镜声音传来:“到头了。” 第288章 机关!启动! 纯天然一点人工痕迹都没有的岩壁挡住了三人继续深入的想法,这种不规则的岩石,连找机关的必要都没有。 显然他们这条路选错了,好在他们早就有了心理准备,而且这条洞道本身也并不是特别深,没有浪费很多时间。 贺舟看了一眼时间还早,三人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又倒了回去,进了另外一个洞道中。 然后,十分合理又不合理的,他们在另外一边的洞道中找到了一些采石的痕迹,随后就是再次被堵住的去路。 “不会被外面的山体滑坡给一起埋了吧?”无邪靠在岩壁上休息问道。 贺舟摇摇头:“如果真的能被外面的山体滑坡埋,那就根本不是我们要找的地方。黔州那边的阴阳冢,高度和宽度都非常大,而且因为阴阳冢的特殊性,必定是两个完全一致且相对的,一虚一实。 那种程度,如果因为山体滑坡出现变故,也是会直接露出来,不足以完全被埋。” “我们下来之后就两条路。”无邪有些泄气的坐在地上。 黑眼镜忽然出声:“其实还有一条路。”他看着贺舟露出一个笑容。 “你是说上面那条?”无邪问道。 贺舟却明白了黑眼镜的意思:“你是说水里?” 黑眼镜挑了挑眉毛:“我们本来就是要找水,所以走水路不是应该很正常吗?” 贺舟皱眉,那水潭可不浅,就是因为怕水里出现危险,所以他们来回都是从石台上跳过去的。 但黑眼镜说的不无道理,这确实是最简单的方法。 于是三人又风风火火的回到最初水潭的位置,贺舟看着碧色的水面,心道,要是这条路是真的,那三分之一的正确率选择题,生生给自己玩成了排除法。 他跃到水潭中间的石台上,把背包里的东西都简单做了防水之后说道:“我先下去看看。” 探路这件事无邪不行,加上他没去过黔州那边的阴阳冢,所以没去逞强,黑眼镜知道贺舟习惯了走前面,他相信对方的身手,也没去扯这件事到底谁来做。 两人只是站在水潭边把手电直直照在水里,希望能多给贺舟一些光源。 水里的贺舟顺着石台往下游,水潭中的水并没有他想象的温度低,在下降了两米之后,贺舟猛然发现原本他以为只是普通石台,没入水里的那部分也只是普通石柱。 却没想到,两米之后,石柱上居然有浮雕! 虽然因为没有潜水设备,浮雕上的细节不能看的非常清楚,但随着越来越往下潜,贺舟也猜到了上面雕刻的内容。 那是一条盘在石柱上的巨蛇,巨蛇以罕见的尾部朝上,头朝下的姿势盘在石柱上。 贺舟向下潜了大概十几米的深度,依旧没有看到尽头,他虽然不喜欢水,可水性并不差。 他悬停在水中,把准备好的荧光棒掰亮之后放手,让它随着重量下沉,自己则是跟在荧光棒的后面,一边继续观察浮雕一边继续往下。 最后荧光棒触底停止了下沉,贺舟预估了一下现在的位置和水底的位置,随后上浮。 要是一路畅通无阻那他可以直接潜到底,但他花了太多时间看浮雕了,剩下的时间不足以支撑他继续往下并留有足够的时间上浮,他还不能上浮太快,免得出现不必要的损伤。 在没有任何设备的情况下潜水其实还是存在比较大的风险的,无邪在上面等待的时候有些紧张,无意的摩挲着手指。 直到贺舟浮出水面那一刻,他连忙上去询问情况:“你没事吧?” 贺舟翻上石台,盘腿坐在石台上,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抹了把脸才说道:“没事。” “下面什么情况?” “我没到底,但算了一下距离,应该不是问题,我下去的时间主要是花了一部分在这个石台下面的石柱浮雕上。”贺舟顿了顿说道:“还没有潜张家古楼那个湖深。” “浮雕?”无邪敏锐的察觉到了问题。 “嗯。”贺舟点点头说道:“是一条盘在柱子上的巨蛇,我怀疑底部有入口,但刚刚下去还没来得及找机关。” “我下去看看?”黑眼镜说道。 贺舟摇摇头:“我在刚刚潜下去的位置做了标记,接着下去方便一些。” 说罢他活动了一下身体,再次跳进水里。 无邪和黑眼镜照旧站在水边用手电给对方打光,没过多久略显平静的水潭下忽然冒起泡泡。 在无邪还以为是贺舟在上浮的时候,水潭水位忽然开始下降。 “不好,快下水!”黑眼镜喊了一声直接就跳进了水里。 无邪也立刻做出了反应,两人完全没有任何停留,下水之后直直往下游。 两人除了能感受到一股吸力以外,水底一片漆黑,并没有见到贺舟手电的光出现。 因为吸力的原因,两人下潜速度更快,很快他们就看到了与石柱相连的位置,有一个半人宽的洞口。 黑眼镜和无邪几乎没有任何停留,直接顺着吸力进了洞里。 洞里是差不多宽度的一条水道,进入这条窄小的水道之后,黑眼镜看到了眼前一晃而过的几处痕迹。 那是非常新鲜的划痕,这是贺舟的习惯。 在速度不受控制的时候,他总是习惯性的拔出匕首在身边的东西上划过,以求减速。 看样子机关刚刚触发的时候吸力比现在大一些,所以贺舟才不得已采用了匕首减速的方法。 好消息是看起来贺舟没受伤什么的,行动跟平时一样。 坏消息是这家伙似乎是脚朝下被吸进来的,比他们的姿势舒服不知道多少。 黑眼镜和无邪他们因为是保持着潜水的姿势进入洞里,所以进入这条水道之后,一直保持着头朝下的姿势。 关键是这条水道并不是水上乐园的滑梯,它始终是有一些凹凸不平的地方的。 但因为高度的问题,黑眼镜和无邪是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改变头朝下的姿势的。 更加雪上加霜的是,这个水道的坡度还有越来越陡的趋势,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们进来的那个洞口应该是已经关闭了。 这条水道里的水位开始快速下降,他们不用担心氧气不够在水里憋死。 但悲伤的故事也随之而来,两人也从在水里滑动变成了干巴巴的顺着水道往下滑。 第289章 暗河 水道的尽头有光源,黑眼镜看着光源越来越近,随后只觉身体一空,整个人扑通一声坠入水中。 还没完全浮起来,就听到不远处一声轻笑,黑眼镜抬头望去,就见贺舟正一边挤外套的水,一边笑呵呵的看着他们。 大概是气笑了,黑眼镜三两下游到岸边,贺舟看着还在水里冒头观看的无邪笑道:“别泡着了,赶紧上来。” “怎么回事?”无邪爬上岸,他知道贺舟不是着急的性格,就算发现机关也不会直接触发,肯定会上来通知他们。 但刚刚他们在上面一点信号都没有接收到,只能是出现了意外的情况。 三人从水道中滑出来,下方正好就是又一个水潭,不过这个水潭就要比上面那个大的多了。 水潭在一个巨大的岩洞中心位置,水潭为非常规矩的八边形,八边形外还有用石头雕刻着八卦图。 “不知道。”贺舟把装备解下来,找了一处空地打算生火:“我没觉得碰到了什么机关,那个洞是突然出现的。” 无邪也把湿透了的衣服脱下来甩了甩:“可是我们在上面也没动。” 贺舟耸耸肩:“我虽然对机关的精通程度不如小哥,但也不至于出这么大的纰漏。” 黑眼镜开了袋压缩饼干说道:“也有可能根本不是触发式的机关。” 无邪立马就想到了海底墓那个印象深刻的随机墓室,贺舟则是想起西王母蓄水池机制。 不管是哪一种,现在都可以肯定,水里才是他们要找的地方,而从水道中下来之后,这个明显是八卦图的岩洞,也一定是有人故意这么修建的。 贺舟想起来之前就已经知道的消息,黔州那边的阴阳冢是一个双修的墓,其中不免涉及到很多关于道士的法门。 而这里,不管是上面那个盘蛇石柱还是这下方的八卦图必定都是某种特殊的手段,至于要做什么,有可能跟齐昭所说的那样,是为了借气。 总之目前暂时没有更准确的答案,贺舟也只能这么猜测。 因为这下面可燃烧的东西比较少,篝火很小,三人的衣服也没有办法干,也只能简单暖和了一点就再次出发。 接下来走的路倒是很一目了然,因为这个岩洞一共就两个洞口,其中一个被封死了,只剩下另外一个。 岩洞连接的路非常难走,其实也算是个洞道,但怪石交错,很多地方连下脚的位置都没有。 无邪忍不住吐槽:“这墓主人就不知道修一修路吗?这要是出门走不了两步就得再死一次。” 黑眼镜噗嗤笑了一声:“咱小三爷这是见过大世面了,看不上这些小斗。” “哈哈哈哈。”话音落下,贺舟的笑声从最后面传来:“无邪,不是每个人都有修鲁王宫或者海底墓那种实力的。” “贺舟……”无邪转过头,看向走在最后面的贺舟,手电的光打在他侧脸上,看起来有些幽怨,很想摇晃对方的肩膀让他别笑了。 贺舟连忙忍住翘起的嘴角说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他思索片刻说道:“黔州那边,当时看起来确实挺唬人的。 但现在细想,其实人工的痕迹并不是非常多,很多地方都是借助原有的地形进行加工,这样能减少不少需要人力的地方。 只有极其重要的位置,才会比较用心。这么看来其实这里也是,无论是最开始我们找到的那个洞口,还是从上面的洞道中下来,能简化的地方都是完全没有修建痕迹,任凭野蛮发展。 但是野生的岩洞和洞道都是非常粗糙的,而且很多地方也根本没办法连通在一起,只有实在没办法的时候才会动用人力。 这也说明,修建阴阳冢的人或许并不是什么达官显贵,但又可以驱动一部分人为他卖命。 虽然不是很愿意承认,但神职工作者确实符合条件,同时也符合墓主人的条件。”甚至是符合龙脉系列传说的条件,不过最后半句他没有说出来。 “小三爷,往好处想,这种地方没机关啊,不轻松一些吗?最好是一直都是这样的路,最后直接到主墓室。”黑眼镜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贺舟没忍住又笑了一声:“黑爷怎么不做梦直接把主墓室搬你家门口算了?” 无邪也觉得好笑,忽然贺舟说道:“你们听。” 三人顿时都不在出声,连脚步声都放缓了一些,就听洞道那边的尽头传来流水声,声音虽然小,但安静下来就能清晰的听到。 黑眼镜挑眉:“这可真是好消息。” 同样去过黔州的贺舟也知道这个声音意味着什么,他们终于到了找了四天的河道了,果然还是底下暗河,他就知道即便是排除法,也得排到最后一个才是正确答案。 一想到自己这该死的运气,贺舟就觉得,找到正确的路也没那么高兴了。 前方的路,如贺舟和黑眼镜所料,从洞道中出去之后,豁然开朗,下方一条地下暗河横在三人眼前。 可在看到这条漆黑的河道之后,不知道为什么,贺舟原本轻松的神色却微微一变,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种感觉其实很莫名其妙,他甚至不知道从何而来,也不知道因何而起,只是身体的本能在提醒他危险。 他脸色越来越沉,黑眼镜似乎发现了他的沉默,转头看向贺舟问道:“怎么了?” 贺舟摇了摇头,他手中的手电光,略过并不宽敞的河滩打在下方河水上:“离水远一点,我总有种不太妙的感觉。” 他说不清楚原因,只能先提醒其他两人,至少让人有一个提前的心理准备。 三人所在的洞口距离河滩并不是很高,用不着下绳子,顺利下到河滩上之后,贺舟让无邪先在原地等他。 他自己则是跟黑眼镜去距离河边近一些的地方查看水中的情况。 贺舟还记得上一回,张海碦曾跟他说过一句话,在感觉到问题的时候,就一定要去找出来,解决掉,否则永远成为祸患的同时还会影响你接下来的行动。 这句话他一直记到现在,所以明知道这条河有不对劲,他自然不会放着不管,最好的方法就是在他们还走的不深时,先查看情况,当然能顺利解决就最好不过了。 不过他对于自己这种时候的运气总是不抱太大希望,但能发现一些异常也是好的。 第290章 千窟 地下暗河边,贺舟和黑眼镜打着手电往河水里望去,他们在河边站了大概一分钟,都没有任何异常出现。 贺舟皱了皱眉,看向黑眼镜,对方接收到他的信号,比了个oK的手势,随后贺舟就把手电关了。 没有光源,贺舟只能看见远处无邪的亮光,他似乎正望着自己这边,但很听话的并没有靠近。 黑眼镜在没有光的情况下再次往水里看去,半晌之后贺舟问道:“怎么样?” 黑眼镜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有,你确定有问题?” 贺舟揉了揉眉心,越是靠近河边,那种不安的感觉就越强烈,甚至让贺舟背后都开始冒冷汗:“不确定,但……我不知道怎么说。” 说罢他不再留在河边,而是打开手电往无邪那边走过去。 黑眼镜听他的话也不再多问,自从解决了背后那东西后,他知道,有些东西是说不出来的。 “怎么样?”见两人回来,无邪问道。 贺舟摇摇头:“没发现什么异常,不过还是不要靠河水太近,我们走远一点吧,反正接下来的路肯定是往上游走。” 只希望,这里没有黔州那边那种需要下水趟过去的葫芦口。 这个山里并没有任何寨子或是村落,自然贺舟三人也没有遇到像是黔州那种有部分地方,有人看守的情况。 一路上他们走的都很顺利,贺舟一直担心的危险也并没有出现,似乎那种难以言说的危机感就真的只是错觉而已。 往前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左右的路,黑眼镜突然停下了脚步,他的手电光停留在远处的石壁上:“阿贺,你的雷达是不是反了?” “啊?”略微走在后面一些的贺舟莫名其妙的看向黑眼镜手电的方向。 只见前方沿着河边的河滩骤然消失,而河道之上的石壁上,左右全部都是之前他们在上面看到的那种大小均匀的石窟。 可这次,石窟中并不是一无所有,每一个石窟中都放着大小不一陶罐,最大的有石窟大小,最小的则是不到拳头大小。 贺舟骂了一句脏话,这陶罐里是什么东西,就算是无邪也在他之前的讲述中知道了,而如今,石壁上,密密麻麻全部都是石窟,而每一个石窟中都有陶罐。 “艹,这他娘的还过得去吗?你们之前那边水路也有这东西?”无邪的手电打到更远处一些的石壁上问道。 黑眼镜苦笑:“没有。” “那边没有,是因为那边有别的东西守着。”贺舟神色凝重的又往前了几步,想估算看,有这些石窟的路段有多长。 好消息是,石窟的路段只有大概二十多米,但坏消息是除了从水里游以外,没有任何一种过去的可能性。 “还有一个更坏的消息。”黑眼镜把手肘搭在贺舟肩膀上,示意对方看他所示的方向:“有些石窟里罐子是碎掉的。” 贺舟看着黑眼镜手电光的方向,好几个破损的陶罐,甚至有几个石窟中,仅剩少许碎陶片。 他咬了咬后槽牙,碎掉的陶罐无疑是已经打明牌了,这水里摆明了有问题,要不要过去,就看有没有那胆子去赌这几率。 如果运气好,碎掉的罐子里面的东西早就寄了不知道多少年了,估计连骨头都不剩了。 运气不好,从罐子里跑出来的东西指不定在哪里猫着,就准备给路过的人一个突然袭击,直接开席吃一年。 “踩着石窟边缘,从上面过去怎么样?比水里不方便行动好。”黑眼镜提议。 无邪率先同意了这个方法,虽然这个方法非常费劲且同样会面临不小心弄碎罐子的风险,但总好过在水里,到时候完全没有反抗能力好。 贺舟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手电打到洞顶,如果可以他还是希望能减少一些风险。 但走上面显然是行不通的,建造这些石窟的人,之所以选在这里,也是看中了,这个位置根本没办法走洞顶。 黑眼镜的提议算是最好的方法了,水里确实不如陆地安全,但因为要攀爬的关系,其实也没安全到哪里去,顶多就是知道被接近和不知道的区别而已。 “好吧。”最终他还是妥协,如果只是夹喇嘛的普通斗,那他可以打退堂鼓,但这个不行:“我先去试试。” 说罢贺舟绑好身上的装备,把所有可能勾到罐子的地方都塞好,随后走进河滩消失的位置,攀上了洞窟。 二十米左右的距离,哪怕是对于无邪来说其实也不算什么,当然,其前提是没有那些要命的罐子。 有了黔州那两次,贺舟无论如何也不敢再赌这些罐子里没活着的东西了。 无邪在贺舟攀上去的时候还想说什么,被黑眼镜阻止了:“别让他分心,他要是出问题,咱们都得交代在这里。” 听到黑眼镜的话,本来就担心的无邪,更是心提到了嗓子眼:“那东西真的有这么凶?” 黑眼镜一直看着贺舟的动作说道:“小三爷,这么说吧,别的东西,无论时间长短,好歹还有得挣扎,那罐子里的东西一碰到,连挣扎的时间都没有。 我们第一次去的时候,满员进去,只有四个人活着出来,当时如果没有他断后堵路,一个都别想活着出来。” 无邪一边听着黑眼镜的话一边看着贺舟的动作,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那个斗,没什么要命的机关,但到处都是这种罐子,后面贺舟又去了一趟,那次只剩三个人活着回来。”虽然有几个是被贺舟灭的口,但大部分确实是因为那些毒物,黑眼镜也不算乱说。 两人的手电光,一直在随着贺舟的移动而移动。 短短二十来米的距离,无邪却觉得极为漫长,他感觉背后都要被冷汗浸湿了,贺舟才攀一半的距离。 “别紧张,这种时候,紧张是大忌。”黑眼镜带着笑意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无邪知道对方是在提醒自己,这条路,不仅是贺舟要走,他们两也同样要走。 第291章 惊险 贺舟和黑眼镜都稳稳的通过了洞窟,其实要是没出现罐子突然自己活了这种情况外,两人基本也不会有什么意外。 而无邪…… 贺舟和黑眼镜的手电都在给无邪打光,贺舟还把匕首拿了出来,万一有什么东西冒出来好随时出手。 忽然,贺舟的余光瞥到一抹不自然的波纹,他原本打在石窟上的手电光,转向了水面。 平静的水面因为无邪的攀爬,掉落了一些碎石在无邪脚下的水里,引起一丝涟漪,照理说这些涟漪应该是以无邪脚底下为中心,向外扩散开来。 可现在有一圈小小的涟漪泛起,却是完全相反方向而来。 贺舟猛地瞳孔一缩,却不敢立刻出声,本来就怕无邪因为着急而心态不稳,导致失误,他要是这么来一嗓子,大概能直接把无邪送走。 于是他紧盯着水面,就怕忽然冒出个什么东西来。 站在旁边的黑眼镜自然也发现了贺舟的异常,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去,水面上除了无邪制造出来的波纹以外没有任何问题。 他虽然不知道对方到底在警惕什么,但还是把注意力先转回了无邪身上,无论如何,只要无邪能尽快平安过来,那他们就能早点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可就在这时,变故陡生,一个东西从水里窜出,直直朝着无邪的小腿而去。 而原本就一直在看着水面的贺舟,也在黑影出现的瞬间就将匕首掷出。 匕首在那东西即将接触到无邪前穿透,随后扑通一声落入水中。 短短眨眼间,黑眼镜和贺舟都看清楚了那从水里钻出来的东西,那是一条黑色两指宽的蛇。 无邪自然也听到了动静,要是放在以前,他一定就被吓到到处看了,说不定还会掉在水里。 但现在他只是牢牢稳住身形,眼里只有贺舟和黑眼镜所在的岸边,紧绷着神经,小心翼翼的在岩壁上攀爬。 在打掉那条蛇之后,贺舟的神色却并没有轻松多少,因为就在匕首带着蛇坠入水中的那一瞬间,他还听到了另外几个东西下水的扑通声。 而且他可以确定这声音不是无邪那边发出来的,因为比起无邪因为要在岩石上移动,导致岩石脱落那种东西掉入水里的声音不同。 这个利用蛇坠入水底混淆视听的声音更为沉闷,而体积应该也比碎石更大。 他依旧一眨不眨的盯着水面,贺舟又抽出匕首等待着下一波异动。 可是蛇的攻击结束之后,一直没有其他的东西出现,不知道是偃旗息鼓了还是退守锋芒。 而无邪这边也进入了尾声,他只剩最后几步就能彻底过来,但意外还是再次发生了。 又是一个黑影自水中窜出,与此同时还有另外一个东西也同样在前后脚的时间窜出,贺舟打掉了前一个。 可他身上没有了匕首不说,更重要的是时间不够了,贺舟看到自己飞刀发出的瞬间,另外一个东西就到了,而后面跟着的东西依然是一条看起来就剧毒无比的蛇。 无邪半只脚已经站在了河边,可还是被那东西咬了一口,无邪只感觉小腿一麻,要不是反复劝告自己,他就要慌不择路了。 他整个人朝着黑眼镜和贺舟的方向扑过去,另外两人也不敢耽搁。 连忙把无邪拖到距离水源远一些的地方,贺舟知道这东西能来的多快。 半点犹豫都没有,直接撩起无邪的裤腿,打算看看这伤还有没有得救,同时心里也期待着,无邪的麒麟血在面对这些东西的时候能有效。 只见无邪小腿上有两个小血洞,当时他甩的快,只被那蛇轻轻咬了一下,伤口不深,可从伤口开始黑色的痕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腿上蔓延。 可他们都知道,黑色这东西才是要命的玩意儿。 黑眼镜拖着无邪的上半身,一手拿着手电筒把光打在无邪伤口处,一只手从包里掏出打火机点燃。 而贺舟抽出自己的皮带绑在无邪小腿上方,从对方腰间抽出匕首,在黑眼镜的打火机上燎过,随后划开无邪腿上那两个血洞。 “快!”黑眼镜催促道,他隐约听到水里有东西游过来的声音。 贺舟把绑在无邪小腿上的皮带收紧,同时将血液往他开的伤口上引。 “贺舟!”黑眼镜的声音骤然响起,贺舟转头匕首飞出,刚刚上岸的蛇被他定死。 “先带他走。”贺舟把无邪放在黑眼镜背上:“我去追你。” 黑眼镜也没多说,背着无邪就往前跑。贺舟把包里的酒精倒在地上,随后点燃火折子将酒精引燃。 他只需要暂时拖住那些蛇就行了,他们离开之后,没有了目标,加上有火,那些东西自然会退去。 等贺舟追到黑眼镜的时候,对方正继续在给无邪放血。 “怎么样?”他担心的蹲到黑眼镜旁边,看着无邪腿上已经渐渐流出红色血液的伤口,事态似乎没有他想的那么严重。 无邪满头冷汗,那种灼烧一般的痛苦,他才知道贺舟和黑眼镜在之前反复提到的剧毒到底有多恐怖。 “他吃过麒麟竭,血液有一定程度的抵抗作用,如果是一般人,就算只是刚刚那么一下也肯定没了。”黑眼镜已经在给无邪消毒包扎伤口了。 他转头看向刚刚留下来断后的贺舟:“你没受伤吧?” “没有。”贺舟无奈笑了笑:“我没吃过麒麟竭,要是受伤估计都走不到跟你们汇合。” 无邪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皮肤上那黑色的痕迹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退的下去,贺舟看着可怜兮兮的无邪,坐到对方身边把自己的水壶递给对方:“全喝了。” 黑眼镜笑了笑,拍了拍无邪的肩膀:“小三爷啊,瞎子我建议你从现在开始祈祷。” 无邪正在喝贺舟给他的水,那种熟悉的味道,让他想起之前,听到黑眼镜的声音还有点不明所以:“祈祷……什么?” “祈祷我们不用原路返回,不然你这样,一会儿要是回去的时候又被蛇咬了怎么办,这次是小腿,下次万一就变成屁股了呢?” 无邪虽然虚弱,但还是非常不客气的给了黑眼镜一个大大的白眼。 贺舟好笑的摇了摇头说道:“虽然后面那句不靠谱,但前面那句我同意。” 第292章 牛角尖 笑过之后,贺舟看了眼时间说道:“我们再往前走一段距离,这里还是不太保险,然后今天就先休息,无邪也需要恢复。” 黑眼镜没意见,他把自己的背包扔给贺舟,自己则是背起无邪,三人继续往前走。 “按照黔州那边的布局,刚刚我们过的那个葫芦口是第一道防线,此后这段路没有什么危胁。”贺舟走在前面,手电打在河面上看了看河中的水。 才继续说道:“目的地是在底下瀑布的两边,这里的水流没有太明显的变化,离瀑布还有一段距离,中间这段距离适合休息,要是离瀑布太近也不好休息。” 当然这一切都是基于这里的阴阳冢,完全与黔州那边的布局一致的前提下,否则,这些经验等于没有。 贺舟看着时间和路上河水水流的变化,在一处比较宽的河滩处让黑眼镜把无邪放下来休息。 两人搭帐篷,点篝火动作非常快,无邪在喝完水之后就昏睡过去了,贺舟把人放进帐篷才出来坐在篝火边。 黑眼镜也正好在烤火,见他出来问道:“你不休息一会儿?” 贺舟挑眉看着黑眼镜:“黑爷今天这么主动啊,令贺某刮目相看。” 听到对方还有空开玩笑,黑眼镜顿时笑的一口白牙,一手揽着贺舟肩膀:“哎呀,没办法,瞎瞎我就算是想偷懒也不行嘛~” 贺舟嗤笑一声,从包里摸出一块巧克力剥开包装袋扔进嘴里:“那说明之前还是工作不饱和。” 黑眼镜嗅了嗅,摊手:“我也要吃。” “没有了。” “我不信!” 黑眼镜说罢就要搜身,贺舟被他上下其手不甚烦人,从包里又摸出来一颗糖:“只剩这个了。” 他好久没有需要靠糖来补充体力,所以包里的糖和巧克力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检查补充过了。 黑眼镜把那颗苹果味的水果糖剥开塑料包装,把糖扔进嘴里,包装扔进篝火里,问道:“你怎么总喜欢吃这个糖。” “嗯?” “第一次黔州的阴阳冢,我见你吃糖就是这个味道。”透明的塑料包装,小小一颗糖,一抓能抓一大把。 “嗯……”贺舟想了想,这个问题要怎么回答,他总不能说是情怀吧,于是只能找个借口:“便宜量大。”很好,很完美。 黑眼镜噗嗤笑了一声,差点把嘴里的糖给囫囵吞了,咳嗽好几声才止住。 贺舟见他这副狼狈模样心情甚好,站起身拍了拍不存在的灰悠悠说道:“我去睡觉了,下半夜来换班。” 直到下半夜,贺舟起来换班的时候,看见黑眼镜正看着篝火,偶尔拨弄两下,见他从帐篷里走出来,才转头过来笑了笑。 贺舟拍拍对方的肩膀:“去休息吧。” 黑眼镜朝他做了个yes sir的手势就把他那用来拨弄篝火的树枝扔进了火堆,人迅速钻进帐篷里。 他进入没过多久,帐篷再次被拉开,贺舟刚想说,睡不着就起来守夜,就见无邪从帐篷里一瘸一拐的走出来。 贺舟愣了一下,连忙站起来把人带到篝火边坐下:“你怎么出来了?睡不着?” 无邪坐在篝火边微微垂着眼帘,两只手放在腿上,显得有些乖。贺舟歪了歪脑袋:“无邪,你怎么了?” 过了好半晌,无邪才开口,他声音闷闷的:“贺舟,我是不是不应该来的?我要是不来的话,还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贺舟手里的动作停顿了一瞬,好吧,他知道无邪这又是钻到哪个牛角尖里去了。 之前但凡有无邪的行动,几乎都是浩浩荡荡一群人,他几乎没有像贺舟跟黑眼镜这样,出来就两三个人的行动。 所以不管怎么说,无邪在队伍中始终有能用武之地,但这一次,他大概没找到。 贺舟揉了揉眉心,心道,好问题。 这个问题他最开始穿来没多久的时候也想过,自己的存在在这个队伍里究竟有什么用? 对于自己,他那个时候没什么能力,自然没有答案,但当他有这个能力的时候,就已经不再需要这个答案了。 “没有。” 对方果断且干脆的回答,让无邪忍不住抬头看向贺舟。 贺舟不避讳无邪投过来的目光说道:“这话,怎么说呢,就拿你被咬这件事来说吧,要是你不来,我觉得被咬的大概会是我跟瞎子二选一。” “怎么会,你们都已经安全过去了。” “不不不,你要知道,有些事情可能是必然会发生的,而会发生在谁身上这件事才是偶然。”只不过是挑中更倒霉的那个而已。 当然最后半句贺舟没说,他是真的觉得这件事要是无邪不来,估计被咬的就是自己。 他从进入这个地下河道的时候就感受到了那种极其危险的感觉,有些事情,是真的不得不相信。 如果没有无邪在,那这种危险很可能就是他自己来面对,而他自己,可没吃过麒麟竭,他的血液一点抵抗能力都没有,估计还没来得及救,就已经一命呜呼了。 无邪苦笑,他觉得贺舟是在安慰他。 贺舟却看着无邪的样子,认为自己已经说的非常真诚了:“你就是想太多。”贺舟总觉得无邪最近变得非常敏感。 他想了想,忽然转移话题说道:“等这趟出去,我跟你去杭城一趟吧。”他要去看看,到底是谁把这家伙变成这样的。 被忽然打岔,无邪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啊?” 贺舟学着黑眼镜的样子,揽着无邪的肩膀说道:“我最近正好闲的手痒呢,到时候去你那边,要是盘口谁要找事,正好松松筋骨。” 无邪无奈笑了笑:“没谁找事。” 贺舟挑眉:“喔?小三爷这么厉害,这么短的时间就把那帮鬣狗收拾明白了?唉,看来没什么我的用武之地了。” 第293章 完全相同的布局 在休息了一晚上之后,无邪的脸色已经好多了,各种意义上的都是。 贺舟也算是松了一口气,他虽然想要尽快把事情结束,但也不想拔苗助长到把无邪这个重要角色的心态搞崩。 早知道话疗这么有用,他以前就应该多看点热血漫。 嗯…… 现在看似乎也来得及,等这次回去就装一台台式电脑。 “到了。”黑眼镜的声音在前方响起,贺舟收回心神看向前面手电筒光照聚集的方向。 “现在是枯水期啊……”贺舟看着那不是很大的瀑布,原本应该被水流遮住的岩石都露出来了,难怪声音不是特别大。 贺舟看向瀑布左右两边,构造确实跟黔州那边几乎一致,但这里因为地貌的原因,两边距离似乎没有那么宽。 他这么想着,手上动作也动了起来,所谓一回生二回熟,算起巨蛇洞窟那次也是从阴阳冢里出来的,他这都第三回了。 “虽然按照之前黔州那边的阴阳冢来看,右边这个多半是个虚冢,但还是去看看吧。”说着,贺舟就把爪钩甩上了高处石殿入口处延伸出来的石台。 对于‘阴阳冢’无邪虽然已经听贺舟和黑眼镜不止一次说过,但真正见到还是有些不可思议:“这地方真的不像是墓。” 黑眼镜站在无邪旁边,给正在爬绳的贺舟打光,他手搭在无邪肩膀上:“巧了吗不是,第一次去黔州那边的时候我们也觉得不像。” 两人说话间贺舟已经顺着绳子爬上了石台,无邪在下面问道:“怎么样?” 贺舟把手电从肩膀卡扣上拿下来照了照,眼前这个石殿的大门依然是被毁的状态,只不过还残留了一些大门的‘尸体’,不像黔州那边什么都没有剩下。 他朝下面两人喊道:“先上来吧。” 得到确定,黑眼镜率先往上爬,随后两人把无邪也一起拉了上来。 一上来无邪就愣住了,他不确定的开口:“这里已经被人盗了?” 不怪他这么怀疑,因为眼前石殿的门不是自然损坏,一看就是被人故意破坏掉的。 而会这么做的人,十有八九都是盗墓的,否则这么个深山老林,谁会没事来炸一个墓门。 “有可能。”对于这里可能有人捷足先登这件事,算是在贺舟的意料之外,但情理之中。 他走在前面打着手电往石殿中探去,顺便提醒无邪:“黔州那边的阴阳冢就是被盗过的,只不过不知道什么原因,拿走了一部分东西,剩下了一部分东西。 不出意外的话,这里可能没有太多深奥的机关暗门,但会有非常毒的东西,刚刚遇见的那种蛇只是其中之一而已。 而且那些毒素不需要通过制造伤口,就算是正常的皮肤接触到也会中毒,毒发也非常快,所以带好手套,尽量不要碰这里的东西。” “好。”无邪表示自己知道了,他昨天已经领教过那毒的厉害了,只是短短十几秒钟,黑色几乎蔓延到了他整个小腿,这还是在他吃过麒麟竭的前提下。 三人进入石殿之后就来到了那种反人类的熟悉甬道中。 “这里真是有够怪的,无论是甬道还是墓门,各种意义上都不像示墓,倒像是……”无邪一边跟着贺舟往里走,一边吐槽:“倒像是用来做某种活动的地方。” “里面更像。”贺舟说道。 没有手欠的人捣乱,三人很快就穿过了墙壁上放着棺材的甬道,尽头处原本应该封着的石门同样是被毁掉的状态。 贺舟把一只冷焰火扔进了石门内,顿时照亮了一些门里的情况。 半晌之后没有任何异常,贺舟率先进入石门,熟悉的石室仿佛他有一种,再次来到了黔州的错觉。 不过好在,因为毕竟不是同一个地方,头顶自然形成的岩顶还是有所区别。 只是能做到这种程度的相似已经是非常不容易的一件事了。 无邪进来之后好奇的拿着手电打量起这个奇怪的墓室,而黑眼镜和贺舟则是驾轻就熟的来到石室中间的须弥座旁打算开棺。 在他们进来之后没有发现四角上有棺材之后,两人基本就确定了,这里也是一个虚冢,而有东西的则是在对面那间石殿中。 黑眼镜正拿着撬棍努力,贺舟余光看见无邪走到了石室中的角落说道:“那位置应该有个耳室,开门的机关就在附近,你可以找找。” 听贺舟的语气似乎没有什么危险的样子,无邪也来了兴致,在石墙上摸索起来。 而这边黑眼镜和贺舟成功把棺盖撬开了,两人一鼓作气掀开棺材板,黑眼镜挑眉,嗯哼一声:“真是一点意外都没有啊。” 贺舟探身下去,在棺椁底部敲了敲:“确实,这里果然是一口空棺,看来还是得去那边才行。” 黑眼镜摊摊手,虽然两人都知道左边的石殿可能很危险,但现在看来,这里是真的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有。 “我靠!” 无邪的声音在耳室中响起,贺舟和黑眼镜愣了一下,这声音听起来不像是出什么意外了,倒像是在…… “什么东西这么臭!” 站在棺椁前的两人相互对视一眼,均在对方脸上看到了难掩的笑意,黑眼镜干脆直接大笑出声。 两人一点要去帮无邪的想法都没有,好兄弟就该吃他们吃过的苦才对。 “贺舟!快来看,这里有东西!” 无邪的声音还在耳室中,听到这句话,贺舟脸上的笑意收了收看向黑眼镜小声道:“他不会是诈我呢吧?” 黑眼镜揉了揉被笑僵的脸:“那您要不受累去瞧瞧?” 贺舟回忆起那个味道,满脸都是拒绝,但无邪现在还在耳室里,应该是真的发现了什么。 犹豫半晌,他从包里拿出来了个简易的防毒面具戴上,扯着黑眼镜一起进耳室。 “诶!等等!等等!等我戴个面具!”黑眼镜一边挣扎一边在包里掏面具。 等两个人全副武装进入耳室的时候,无邪已经被熏的七荤八素了,见到两个带着面具的人站在在即旁边,顿时横眉:“我靠!你们两居然带了面具不告诉我!” 他话音未落,贺舟从包里抽出另外一个面具盖他脸上:“谁知道你随便开一个就开中了奖。” 第294章 终于出现的文字 即便是带上防毒面具,贺舟也能感受到无邪从面具里透出来的幽怨目光,还好现在带着面具看不见他实在压不下去的嘴角,不然小三爷就要锤人了。 贺舟移开目光,看着无邪打开的小棺材,里面是一滩熟悉的东西,那种难以描述的,需要打马赛克的东西,贺舟已经不止见过一次了。 可这次确实有不一样的地方,或者说,这次,这口棺材里,并不是只有那个东西。 黑眼镜伸手进去,从那一滩东西里摸出来了一块玉牌:“这东西瞧着眼熟呢。” “是索氏的身份牌。”贺舟一眼就认出了那东西。 他脸上没了笑意,这里怎么会出现索氏一脉的东西,看着黑眼镜手里的东西,也顾不得玉牌是从什么地方摸出来的了问道:“上面写了什么?” “索、辛酉、井木犴、玉成。”黑眼镜翻了一面说道:“背面是一个朱雀。” 贺舟揉了揉眉心:“这玉牌上的东西跟西海那边的玉牌不一样。”他顿了顿说道:“先收着吧。” 说罢也管不着小棺材里的东西有多臭了,他带上手套伸手探了进去,在里面摸索一阵:“没有其他东西了。” 三人相视一眼,贺舟说道:“去对面的耳室看看。” “对面还有一个耳室?”无邪跟着两人一起离开了这个耳室。 “嗯,是对称的,机关位置应该都一样。”贺舟解释道。 不仅如此,耳室里的东西也基本一致,这个耳室中同样有一口小棺材,贺舟忽然想起一个问题,转头看向在旁边的无邪:“你刚刚开棺是封住的?” “嗯。”无邪点头:“那小棺材不是用棺材钉封的,是卡扣。” 贺舟点了点头视线回到眼前的小棺材上:“这个被人开过了。” 话音落下黑眼镜已经把棺材板掀开了,没有想象中冲天的臭气,无邪奇怪道:“怎么是口空棺。” 贺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伸手在棺椁底下敲了敲,并不实的声音传来:“有夹层。” 说罢他摸索一阵没有发现机关,直接抽出匕首将棺底的木板撬了起来。 “这里居然有块石碑!”无邪惊讶道。 贺舟看向无邪,把对方的防毒面具摘了下来说道:“请吧,小三爷,你的老本行。” 无邪也颇有兴致的凑过去翻译起石碑上的文字。 贺舟和黑眼镜也摘了面具,找了个地方坐下来休息,等无邪看完石碑。 同时心中也升起疑惑,如果是别的地方出现索氏一脉的东西,倒是能说的通。 可按照齐昭所说,阴阳冢的主人和龙脉这件事是完全相悖的,既然如此,索氏的东西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说的不好听一点,阴阳冢的出现,完全破坏了八卦局。往大了说,完全可以称得上是世仇也不为过。 毕竟索氏一脉所有的心血都用在了八卦局的构建之中。 “觉得不合理?”黑眼镜的声音传来。 “嗯。”贺舟并不觉得黑眼镜说出这话有什么不对:“太不合理了。” “我有个猜测,不过……”说到此处,黑眼镜顿了顿看向无邪:“还是等石碑的内容出来再说吧。” 石碑上的文字不算太多,内容也没有特别深奥,对于无邪这个做拓本生意的人来说,基本没有什么难度。 很快他就看完了整个石碑的内容,坐回贺舟和黑眼镜身边。 首先就是石碑的落款,索玉成。 这个落款解决了玉牌上那除了姓氏以外,看不懂的其他几个部分的最后两个字,看来不管是玉牌还是石碑,都是索氏叫索玉成的人的。 随后是石碑的内容,说起这个,无邪脸上带着一丝迷惑,但又夹杂着惋惜的神色。 石碑是在阴阳冢建好之后很多年才被人放在这里的,其中的内容并不是常见的生平或是逸文,按照无邪的说法,更像是一封送给后来人的信。 “信?”饶是贺舟也没想到居然是信。 “嗯。”无邪点头:“无论是竹简还是纸张都很容易因为时间的关系毁坏,只有石碑是相对方便且能长久保存的文字载体。 看这个石碑的刻法,很粗糙,能看的出来,刻者仅仅只将此作为留言工具。” 至于‘信’中内容,其中最重要的信息是,索玉成之所以会留下这封‘信’的原因。 因为他知道,继承了索氏一脉要做的事情的后世君子中,肯定会有一部分人,因为一些被放出去的虚假消息而找到这个地方来。 同时他要把叛徒的事情记录下来,并告知后人,切勿步前人后尘。 阴阳冢的墓主人其实也是索氏一脉中的一员,曾经此人也同样身负要职,在整个华夏以龙脉为局,完成索氏世世代代要完成的事情。 但此人不知从何得知,借龙脉之气可通天,羽化而登仙,并且对此深信不疑,其人要以龙脉之力促成成仙法门,以此获得真正的长生。 于是,在其他索氏族人为八卦阵布局的时候,他悄悄的将阴阳七星布入其中,就是为了引龙脉之气。 当时索氏的人为了八卦局早已投入颇多,根本没人想到族中出了叛徒,等到阴阳七星阵大成之时,他们才发现。 可此时索氏早已经无力再破阵,只能求助于其他人,可八卦局兹事体大,并不是每个人都能胜任。 光是弥补黔州洞窟里的阵法就已经倾尽全力,但当时已经无法再检查到底还有什么地方被毁。 而索玉成则是最后一个人,他来到这里本想毁掉阴阳冢,但在葫芦口时被毒物沾染,为了留下最后的信息,他将被咬的左腿斩断,用族传之法止血。 一路爬到了这虚冢之中,用最后的时间和力气留下了石碑和玉牌,希望后世之人能毁掉这借气局,让八卦局重新运转起来。 解释完,无邪脸上迷惑神色更甚,但贺舟和黑眼镜却听懂了,不仅听懂了,还跟西海索氏那些空棺联系起来了。 他们当时在西海开的那些空着的棺椁,是出来之后再也没有回去的人,亦或者应该说是最后的索氏。 第295章 摧毁计划 无邪一下解释出这么一大段话,让贺舟不免想起石碑上的字,似乎不是很多的样子,他还是小看了文言文的语言压缩能力。 不对,重要的不是这个。 贺舟揉了揉眉心,收回发散出去的思维:“所以,石碑的内容就是阴阳冢墓主人的‘耻辱柱’,而那位留下这个东西的人没能力把阴阳冢毁掉,所以留下了这些东西。” “目前看起来是这样。”无邪点头:“这么看来,目前除了我们,这里没有那个叫索玉成以外的人来过。” “这不就成了,咱们都不用找线索了,直接去隔壁就行了。”黑眼镜拍了拍自己背后的包:“咱们这次火药充足,东西摸完之后就给这货扬了~” 无邪举手开始提问,他那模样看起来乖乖的,像是在上课:“花这么大的力气建造阴阳冢,那所谓的引气,真的存在吗?” 这个问题很犀利,但在场的人没有人能回答他,即便是贺舟对于这种所谓‘气’也很难说服自己相信。 不过龙脉的存在是真的,那么这个所谓的‘气’或许是真的存在,但那东西要怎么去验证,他就是真的一点头绪都没有了。 黑眼镜原本以为这个问题贺舟会跳出来解决,但对方茫然又纠结的表情显然是解释不了,于是在亲身体会过女尸和龙虎山那件事之后,他觉得自己或许能解释一下无邪的提问。 于是,黑眼镜咳咳两声开始给无邪同学上课:“‘气’可能只是这些人的一种说法,或许在别的人口中,就不是这个名字了,你做拓本应该也知道,古人起名字其实有些写意。 你想想西王母研究的那些东西,本身也很难用正常的理论解释。所以石碑上的东西应该是切实存在的,只不过可能描述太广义,听起来就有些玄了。” 无邪面露思索,似乎暂时同意了黑眼镜的说法。 贺舟对于黑眼镜的解释也很满意,因为信息不对等的问题,他总是下意识用龙脉的视角去考虑怎么解释,解释起来就会变得奇怪。 但黑眼镜不知道,所以以他自己出发反而变得更加合理。 他把压缩饼干递给无邪说道:“时间总是会让一些明明简单的事情变得复杂,在古人或许这不算什么,但过去了这么多年,我们听起来就变得非常玄了。 这也很正常,所以……你先吃东西吧,补充点体力,一会儿还要过对面去。 不出意外的话,那边很可能非常危险,还记得那些毒物吧,那些有很多。” 黑眼镜笑嘻嘻的手搭在无邪肩膀上说道:“小三爷见过干尸、血尸,还没见过毒尸吧?” 正在干巴巴肯压缩饼干的无邪被呛到,猛地咳嗽,慌忙之下接过贺舟递过来的水灌下去。 贺舟把水递给无邪之后,不赞同的看了黑眼镜一眼,满脸都是‘你说你没事玩他做什么’? 黑眼镜心情很好的耸了耸肩,笑嘻嘻的把勾着无邪的手收回来。 补充了体力之后,除了带走玉牌以外,三人原路返回,正在无邪要顺着之前的绳子往下爬的时候,贺舟就走上来把绳子收了。 “嗯?”无邪疑惑的看着往自己身上绑绳子的贺舟。 黑眼镜拽着贺舟身上的绳子另外一头,他往后站了站给贺舟比了个oK的手势,才跟无邪解释:“走近道。” 他话音落下,无邪就看到贺舟助跑之后整个人腾空跃起,然后直接穿过中间的断崖落到了对面的石台上。 黑眼镜吹了声口哨:“阿贺的成长真是肉眼可见啊,这家伙要是能早点开始练,估计能跟哑巴一个水平,可惜……” 他声音不大,只有无邪都只能隐约听见,正想问可惜什么,对面的贺舟就在让他们赶紧过去了。 等两人过来的时间,贺舟打着手电看向这边的石门。 如他们之前所猜测的一样,这个石门确实是完好的,石门上方的拱形有着跟黔州一样的蛤蟆形图腾。 “炸吗?”先爬过来的无邪看着贺舟在研究石门问道。 他已经知道,这次贺舟和黑眼镜来,不管能不能解开什么谜团,都是要把这个阴阳冢给物理超度的,所以三人的背包里才有这么多炸药。 贺舟按上门边一个机关上:“还是省省吧。” 黑眼镜此时也到了,石门机关被触动,碎石扑簌簌往下掉。 烟尘过后,贺舟打着手电率先走了进去。 这一次,他们走的都很小心,哪怕是一直以来好奇心非常重的无邪,这次也完全收起了他的习惯,连看都不去看周围那些棺材和陶罐一眼。 “居然是完全一样的结构。” 在三人穿过满是棺材的甬道,进入主墓室的时候,无邪发出感叹。 “不对,头顶那些锁链似乎不一样。” 贺舟抬头看着锁链上跟自己胸前挂着的压胜钱一样的铜钱,心念一动,这东西似乎很好用。 黔州那边的阴阳冢是去不了了,那这里是不是可以多回收一些带走呢? 虽然这么想着,但贺舟还是先跟无邪和黑眼镜说道:“先开两个耳室。” 之前在那个阴阳冢,就是他们开了主棺椁下去之后,那些有毒的东西才冒出来的。 为了确保有足够的时间,还是先开耳室比较保险,在确定没有别的东西之后再去开主棺椁。 “四角上的棺椁里全是毒尸,小心一点。”贺舟提醒正走过去打算开另外一边耳室的无邪。 两边的耳室在黑眼镜和无邪手里几乎同时开启,贺舟先去了无邪那边,耳室中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这次无邪学聪明了,在开耳室棺材之前率先带上了防毒面具,虽然不能完全防住那种击碎灵魂的臭味,但总归比直接面对好一些。 不过,这次他提前的准备没有用上,棺椁中什么都没有,而且这个棺椁下方也没有空间。 随后两人就这么带着防毒面具到了黑眼镜那边的耳室,到的时候黑眼镜已经把棺椁打开了。 第296章 回来还是过去 “什么都没有。”黑眼镜戴着防毒面具和手套,正在那坨东西里摸索。 这个棺椁里面就是单纯的臭味来源,而并没有再出现玉牌或是其人任何信息。 最后三人回到主墓室,因为这里在封墓之后就没有任何人进来过,须弥座上的红漆木棺是钉死的状态。 黑眼镜和贺舟费了好大劲才把棺椁打开,无邪伸头一看:“怎么又是空棺?” 贺舟摆摆手,把防毒面具从脸上拿下来,这东西有点太阻挡视线了,他还是不太习惯。 没解释什么,他半个身体探进棺椁中,伸手敲了敲棺底木板,声音厚实,但回音空空的,很明显有夹层的声音。 黑眼镜在棺椁周围摸索片刻摇头:“没有机关。” 于是,只能大力出奇迹的三人,把棺底木板给掀了。 照旧是荧光棒探路,下面没有异常,而这上面也没有什么异常,贺舟看着洞井问道:“花儿爷给的高端货有多少?” 这话明显是在问黑眼镜,对方算了算:“大概够炸一层。” 贺舟绑好绳子站在洞井边说道:“那就炸下面这层吧。”说罢他就跳了下去。 快的还在思考高端货的无邪,回过神来就只看见一道残影。 很快,下方的贺舟就给还在上面的两人打了信号,无邪攀着绳子往下滑,而黑眼镜断后。 他下去之前特意多看了上面好几眼,无论是耳室还是那四口棺椁都没有任何动静,他始终不知道之前那次是怎么触发毒物活过来这个机关的。 如果知道的话,这次或许能避免,这样,他们能减少不少麻烦和危险,可惜,再来一次,他依然什么都没发现,这上面风平浪静。 下去之后是熟悉的黄肠题凑,当然也同样是假的,但这里因为没有人来过的原因,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甲’字形的墓室,他们依然要绕着走上半圈才能到达前室。 无邪是第一次见到完整的黄肠题凑,哪怕是假的也是,毕竟他之前去过的地方都不能用正常的墓葬结构来解释,所以乍一看到十分新奇。 “这种结构,在没有成熟热武器的以前确实是很好的防盗措施,但现在就显得有些鸡肋,而且这些木头还是假的。” 无邪伸手,从木头上摸下一手的黄色粉末说道:“就更没什么用了。”他往前两步靠近贺舟问道:“这人花那么大的精力搞阴阳冢,为什么偏偏在这么重要的主墓室里偷工减料呢?” 问得好,贺舟耸耸肩:“谁知道呢,或许阴阳冢已经费尽了所有的积蓄,所以才只能滥竽充数。” “也有可能是本身这里就需要用到别的木头,你们别忘了,这墓主人修建阴阳冢的目的是什么,他从来不是为了给自己建造真正的坟墓。”黑眼镜提出另外一个可能性。 被他这么一说,贺舟和无邪都顿时觉得,还是黑眼镜的解释比较符合墓主人的思维模式。 说话间,他们来到了前室,这个‘甲’字形的主墓室本就不是非常大,所以他们绕了半圈过来也没有花太长时间。 贺舟站在前室,看着眼前完全被封好的木质结构说道:“所以我才说,即便是假的也挺麻烦的。” 他真有些怀念,黔州那边已经被抽掉了不少木头的主墓室,完全就是‘我家大门常打开’,一点都不费劲。 黑眼镜从包里摸出一个‘高科技’笑道:“要不要来一下?” 贺舟有些一言难尽的看了对方手里的炸弹一眼,最终还是摇头说道:“如果可以,我还是想去看看棺椁里到底有什么,你这个不好把握,全部崩盘把棺椁埋了,那我不是白费劲了。” “好吧。”黑眼镜悻悻然收回手。 既然不能炸,三人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动脑子出力气。 “等等!”在黑眼镜和无邪正打算动手拆掉第一根木头的时候,贺舟忽然喊停。 两人齐齐回头,就看见贺舟站在前室连接的甬道处往甬道深处望去:“我想去看看里面有什么,万一……咱们跑路是不是得提前计算一下路线。” 阴阳冢的麻烦就在于,他本身的规模并不能与西王母或是龙脉所涉及的墓葬规模相比。 但又埋在本应该出现大墓的深山之中,不是那种随便一下就能出去的小土包,且那个毒又格外凶险。 在这种狭小的空间中,他们的身手其实发挥不了太大的实力,这里也没人来过,他们需要提前考虑后路。 黑眼镜和无邪显然也想到了这件事,于是三人最终决定,让贺舟先去甬道探一探,看是否能有什么发现。 而剩下的两人,处理这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完全打开,且保证不发生大面积坍塌的黄肠题凑。 至于为什么不让黑眼镜去探路,纯粹是因为,在龙脉这些事情上,黑眼镜已经不止一次出现失去行动能力的情况了。 哪怕现在他身上的东西已经解决,但还是给两人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决定不去冒这个险。 有一就有二,这事谁又说的准呢。 于是,贺舟打着手电开始深入甬道。 原本他以为这个甬道会跟黔州那边的没什么区别,唯一的区别应该是正规的甬道尽头是被封死的路。 而不是像黔州那样还有盗洞通向外面,仅此而已。 所以他在提出要过来看看的时候也只是抱着来都来了的想法,总得排查一下,万一就有一条更快出去的路呢,那他们也不需要原路返回去冒险了。 但其实心里本身对于是否存在这样一条路,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可当他在甬道中穿行了大概十分钟左右后,贺舟猛然停住了脚步。 甬道的尽头并不是被封死的石壁,而是另外一个岩洞,而这个岩洞的样子让他产生了强烈的恍惚感。 这岩洞内部是一个巨大的八卦图,而八卦中间则是八边形的水潭,潭水如同一面玉璧,在手电光的照射下,似乎都在散发碧色的幽光。 第297章 没有尸体的棺椁 几乎一样的洞穴让贺舟产生了一种再次回到原地的恍惚感,还好仔细一看就能发现端倪。 无论是之前他们休息时留下的痕迹,还是八卦的方位,都是完全不同的。 这个洞穴似乎就已经是终点,四周没有连通任何洞道亦或是暗门。 忽然贺舟想起最开始他们是从什么地方掉到水潭中的,于是将手电往上照去,上方的洞顶也没有出现孔洞。 好吧,现在可以确定了,如果水底不通的话,那这次他们就不得不面临往回走这个选项了。 贺舟没有选择下水查看,他只是探路,不是只剩一个人孤注一掷,眼下的情况要怎么办,也需要回去商量一下。 于是在确定了这个岩洞中没有任何其他遗漏的存在后,贺舟回到了甬道中。 因为目的地明确,所以回来的时间用的比去要更少一些,他到达前室的时候黑眼镜和无邪正坐在已经搬出来的木头上休息。 黄肠题凑最大的问题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虽然这个问题无论是对于学建筑的无邪,还是老油条的贺舟和黑眼镜都不算什么大问题。 但要一根一根的拆下来,并保证其他地方都结构稳定,也是一件相当消耗体力的事情。 见贺舟回来,无邪率先问道:“怎么样?” 贺舟也坐下来跟他们一起休息,并说起刚刚探路的事情:“不太妙,之前那边是因为有人已经去过了,所以打通了盗洞,我们那次是从盗洞里出去的。 但这次这里我们是第一个,所以没有盗洞的存在,甬道尽头是跟我们下来那个八卦水潭相似的岩洞。 那个是一个后天八卦的阵,跟上面那个先天八卦正好相反,我怀疑是墓主人为了补什么东西才多建造了这两个水潭和那个盘蛇石柱。 水潭有一定的深度,我还没下去看,不确定下面会不会有什么其他机关之类的,反正岩洞里,水潭以外的地方是什么都没有。 但就我刚刚在那里简单测试了一下,水潭里的是活水。” 他抬头看向了正在听他说话的两人问道:“你们怎么样了?” 黑眼镜说道:“刚刚我们拆掉第一根木头之后,我倒回去看了看上面的情况。” 一听这个贺舟立马来了精神,他们之前一直不知道触发那些毒人和毒物苏醒的契机到底是什么,看来黑眼镜也是在考虑这个问题。 只见黑眼镜耸耸肩:“上面没有反应。” 无邪提出意见:“你们不是说,上次黔州,那个主墓室是早就被人打开过的吗,前面的步骤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贺舟回忆了一下,黔州真正开始动手其实是在内棺开始,按照无邪的逻辑,那他们至少要到开内棺的时候才会有变化。 说不好这件事是否真的如无邪所说,三人简单休息了一下之后就开始继续拆木头。 重复且消耗体力的工作,让三个人都没什么话说,直到无邪把最后一根需要支撑的木头架好。 贺舟呼出一口气,他已经很久没做过这种最原始的工作了,毕竟找他夹喇嘛的人都不会让他去做铲土或者挖盗洞的这种事情。 “走吧。”他拿上放在一边的手电筒率先走进了主墓室。 到这里,一切人工参与的痕迹都与黔州完全一致,贺舟也算是轻车熟路的来到那双人合葬棺椁旁边。 三人这时都带着严严实实的手套,开始开棺,两层椁打开之后,贺舟特意绕道前方查看内棺头顶方向的位置:“看来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他手电筒照在贴着内棺头顶的位置,原本黔州这个地方曾放过引魂灵璧,但这里却完全没有这个痕迹。 不过像那样的东西,这世间恐怕也找不出来第二个。 “既然不一样,那咱们这次能开出来什么呢?”黑眼镜靠在内棺旁边笑意盈盈的看着贺舟。 是啊…… 贺舟看着雕刻了四象八卦的描金红漆木棺,这里没有出现引魂灵璧,那内棺中大概也不会有青铜帝钟。 那这里面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情况就很难说了。 这么想着,贺舟让无邪拿着炸药往门口处走走,他叮嘱道:“一会儿万一这里面的是个能动的家伙,不管是人还是别的,你直接把炸弹点了扔进去,别停留。” 无邪握着炸药表示自己知道了,还特意看了看门口竖着的几根木头,确保自己不会被绊倒。 贺舟和黑眼镜站在棺椁前后两边,相视一眼,开棺。 沉闷的封棺钉断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墓室中响起,木头被撑开后崩溃的响声,在此时被放大。 让贺舟担心的起尸并没有出现,或者说,这个精致且保存完好的描金红漆木棺中躺着的并不是一个人。 轰的一声,棺盖被两人扔在地上,淡淡的烟尘过后,棺椁里的东西彻底展现出来。 无邪见两人没有多余的动作,才握着炸弹凑近了棺椁,伸头看去:“这是什么东西?” 贺舟揉了揉眉心,他看着黑眼镜说道:“还记得龙虎山道长翻译出来的那个刀笔竹简上的内容吗?” 黑眼镜此时也产生了一丝不确定:“你是说这玩意儿,就是……呃……那个奇异的矿石?” 贺舟耸耸肩:“不知道,但很像不是吗?不只是在这里。” “你们在说什么?”无邪听不懂两人的谈话,干脆直接开口询问,反正这里也没外人,他们说话完全不需要藏着掖着。 黑眼镜笑了笑,看着无邪,脸上的笑容透着无奈:“这可真是相当混乱的一件事啊……” “是啊……”贺舟也颇为无奈,他看着无邪犹豫道:“你……” “我必须要知道!”无邪似乎猜到了他心里想法一般,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贺舟:“你不能再什么都不告诉我了,我们不是朋友吗?” 第298章 暗格 贺舟垂着眸子,没有立刻回应无邪的话,他不是对无邪有什么防备,或者说,到了这种时候,即便自己要防备,也无从防起。 这一切牵扯到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之前一直秉持着不让这些重要的人参与进来,以免出现无法控制的意外出现,导致人物死亡,而自己也要随着重新来过。 可现在似乎完全做不到,这些东西甚至很多已经牵扯进了西王母的事情中,比如陨玉里才能见到的龙脉真身,还有那个怪异的须弥座。 但无论是谢雨臣还是黑眼镜,甚至是胖子或者张启灵,他其实都能没什么压力,唯独无邪…… 他一想到无邪需要布局灭汪家,和费洛蒙的副作用,他就不想这个人还牵扯到自己的这摊子事情来。 见贺舟久久没有反应,无邪求助的看向黑眼镜,可一直喜欢说话的黑眼镜,现在却看着他笑着,一副只要贺舟不松口他一个字都不会多说的样子。 于是,无邪只能再次转头看向贺舟:“你……你是不是担心我身边耳目太多……” “不。”听到这个话,贺舟下意识反驳,看着无邪那就差把‘你不信任我’几个字写在脸上的表情叹了口气。 “无邪,不是我不想说,只是……我都不知道怎么说起,这事情实在是有点太……”话的最后,只剩深深的叹息。 贺舟最终还是说道:“现在说这些有点麻烦,回去四合院再说好吗?” 听到对方的解释,无邪不再追问,既然贺舟这么说,他决定,在听到结果之前就赖在四合院不走了,反正现在盘口的事情也不是非要他去处理,有的是时间耗:“好。” 见两人短暂达成一致,一直在旁边挂着标志性笑容没说话的黑眼镜开口问道:“这东西要怎么处理?”他指了指棺椁里的用蓝色矿石雕刻而成的一条盘在棺椁中的巨蟒。 原本双人合葬棺就比普通棺椁大一些,而这个双人棺的制式比普通的双人棺更大。 而巨大的棺内空间,现在几乎完全被这条通体冰蓝色的巨蟒占据,巨蟒层层叠叠,以睡着的姿势盘在棺椁中。 要不是材质特殊,以如此栩栩如生的雕工,就在打开棺椁的一瞬间,恐怕大多数人都要以为,这棺椁中盘着条依旧活着的巨蟒吧。 每一片蛇鳞,甚至蛇腹叠在下层鳞片上的压痕都清晰可见,哪怕是这半透明状的蓝色矿石显得极为不真实,也让看的人产生一种,这个东西其实是真实的巨蟒变化而成,而非人所能及的雕刻。 一提到棺内的东西,贺舟就不免一阵头痛:“我想看看下面有没有什么别的东西,你说我们是从这里开始打盗洞到棺底比较现实,还是把这大家伙搬出来比较现实?” 黑眼镜干巴巴的笑了两声:“非看不可吗?” 旁听的无邪,眼神莫名其妙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奇怪道:“为什么不把棺拆了?” 两人齐刷刷转头看向无邪,目光灼热的让原本已经习惯了被盯的无邪都有点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贺舟和黑眼镜收回视线,一人拿着一个铁锹说干就干,这方法明显比贺舟提出来的两个都靠谱。 黑眼镜那一边撬木头一边感叹:“这种事,还是得靠咱们小三爷啊。” 贺舟郑重点头表示同意,同时手上的铁锹变成了刀,打算直接从接口砍下去。 原本正在帮忙的无邪,看到贺舟举起了刀,顿时往黑眼镜那边退了好几步,就听到黑眼镜的调侃,他反驳道:“什么叫‘这种事’!?” “哈哈哈~” 俗话说,拆总比建快,何况在场三人都是这方面的能手,很快一口完整的棺椁就被三人拆的四分五裂。 因为贺舟凶残的方式,周围甚至还散落了不少碎屑,反正这里最后都是要炸的,他砍起来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 无邪坐在拆下来的木头上休息,喘着气说道:“要是这下面什么都没有,咱们不是白忙活了。” 贺舟收回刀,一脚把里面盘着的蛇踹出去,黑眼镜看着已经白璧微瑕的蟒蛇雕刻啧啧两声说道:“这要是拿到外面去,光是这雕工都得值不少钱,可惜了,搬不走。” 贺舟嗤笑一声:“你这话,跟胖子在海底墓的时候说要把金丝楠木的棺材带走一样。” 黑眼镜靠在贺舟身上问道:“你说,这石头真的有那种……就是那种……” “不知道。”贺舟直接打断对方正在思考的脑子。 他微微错身躲开黑眼镜靠着的身体,在好不容易露出来的棺底翻找。 棺底铺着一层丝绸,不过现在已经彻底没了,贺舟敲了敲棺底木头,笃笃的声音传回来。 无邪眼睛一亮:“这下面还真的有空间?!” 黑眼镜也好奇凑过来,贺舟摸索片刻确定木板是完全封死的状态,于是直接用匕首撬开了棺底的木头。 掀开木板之后,一个两指高,一掌宽的小暗格出现在三人眼前,暗格中躺着一块差不多大小的铜片。 “我靠……不会吧……”贺舟难得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黑眼镜脸上也闪过一丝错愕,随后很快恢复笑容,只是这个笑容里似乎透着浓重的兴趣:“这可真是……哈哈哈哈哈!” 不了解前因后果的无邪依旧是满脸茫然,不过这下他也懒得再问了,直接道:“这东西得带走吧?” 贺舟点头,说罢他示意无邪先不要着急,从背包里取出一捆炸药之后,把上面的防水布解下来,从暗格中拿出铜片,用防水布包裹好才放进包里。 “好了,这里的事情应该已经差不多了,棺椁都被拆了,再没有什么地方是没看过的了。”贺舟拍拍手说道:“现在我们先把炸药布置好。” 说着他开始指挥两人把可以定时的炸弹拿出来,放在墓室各个角落,不过暂时还没开启倒计时。 贺舟看向黑眼镜:“我跟你去上面看看,有没有东西钻出来,如果没有我们就原路返回,如果有……那就还得先去水潭那边看看才行。” 说罢他又转向无邪说道:“你受伤不方便,就在这里等我们吧,反正无论有没有,都还要下来的。” 对于贺舟的安排,剩下两人都没什么意见。 于是,无邪留在墓室里安装炸药,贺舟带着黑眼镜一起去来时那个洞井,看看上面石室到底是什么情况。 第299章 不要白不要 黑眼镜和贺舟两人摸黑来到洞井的位置,原本都已经打算好了,可能会有一场硬仗。 结果从洞井伸头出去的黑眼镜看了一圈,什么都没有发现,完全是,下去什么样,现在什么样。 贺舟仰着头看着扒在洞井的黑眼镜说道:“你先下来,我要上去一趟。” “嗯?”黑眼镜原本在观察周围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随后顺着绳子滑下来问道:“你要上去干什么?” 贺舟攀着绳子往上爬说道:“你知道我身上的那枚铜钱吧,黔州的时候我断后,从铁链上掉下来后没注意,滑进了衣服里,这东西我觉得有用,反正这里这么多,摸两个走也不算什么吧,也不是什么贵重物品。” 听到这话,黑眼镜也再次攀着绳子跟贺舟前后脚翻出了洞井。 铁链完全是垂挂在石室顶部,黑眼镜在洞井处给往第二层翻的贺舟打着手电。 因为结构相似,贺舟这下也算是一回生二回熟,很快就顺着洞壁和石柱借力翻到了顶部的铁链上。 他爬在铁链上,往中间挪动,解下一个之后他犹豫的看了眼下面正仰头的黑眼镜,这东西好像也不好只给无邪一个人? 于是他又往中间挪了挪,又解下了三枚铜钱才收手。 就在贺舟往后退的时候,头顶传来熟悉又陌生的岩石崩裂的声音。 他只觉得头皮一炸。 别啊…… 这次他可一点不想掉下去把洞口堵住。 贺舟尽量放轻身段,快速的往下撤回,就在最后差一点点的时候,最外围的锁链与岩石交界处还是崩开了。 他只觉得身体一轻,本能的登向旁边的石壁,随后一只手抓着垂下来的半截铁链,另外一只手抽出从无邪身上顺来的匕首。 在因为惯性荡到最远距离的时候,整个人一躬身,在空中划出弧度,匕首插进石壁中。 连忙回头去看铁链的状态,还好他放手的快,只有最外围的部分崩开了,大多数还是吊在顶上的,才松了口气。 顺着铁链望去,就见黑眼镜站在洞井位置讪讪收回手的样子。 贺舟在墙壁上几个借力就稳稳落地,他疑惑的走到黑眼镜旁边:“你干什么呢?”他抬头看了看垂下来的那些铁链说道:“上面已经没有了,我都拿完了,走吧。” 他还很贴心的拍了拍黑眼镜的肩膀:“放心吧,我拿了好几个呢,有你的份。” 黑眼镜转头的时候,贺舟已经身轻如燕的跳进洞井中了,他摸了摸鼻子也跟着跳了下去。 在回前室的路上,黑眼镜问道:“你觉得,上面那些东西是通过什么触发的?” 难得黑眼镜会这么正经的提出如此学术性的问题,贺舟歪了歪脑袋认真思考:“嗯……这次最大的不同就是主棺椁里的东西,还有铃声……” 黑眼镜其实也有所猜测,如果上次是触碰到了什么机关,不管是自己还是贺舟都不会察觉不到。 但事实就是,他们不仅没有察觉到,还导致在回去这段路上减员特别大,那些东西无声无息的就出现了。 而这次他们甚至把棺都给拆成片了,外面却依旧风平浪静,这说明开棺或者棺椁中并没有任何暗藏的机关。 这么对比起来,唯一不同的就是,当初他因为好奇在拿起棺椁中陪葬的青铜帝钟时,因为晃动而发出的清脆声响。 “可这次,棺椁里没有青铜帝钟。” “是啊。”这也是贺舟觉得奇怪的地方:“假设那些东西就是因为青铜帝钟的声音而动起来的,那么现在这个斗的情况就很搞笑了。 墓主人费尽心思养了那么多有毒的东西,在主棺椁上方封了四角棺椁,可偏偏把触发装置给遗忘了。” 他顿了顿,随后叹了口气说道:“算了,没触发也是好事,或许那些棺椁本身也是虚张声势的而已。” 他的目的也不是要搞清楚阴阳冢里所有的东西,他要的是毁掉这里,让所谓的八卦局运作起来。 而且能在对面的石殿中得到索氏那块石碑,这种重要信息已经算是很大的收获了。 关于索氏一脉,目前这个石碑是他有的文字最多的东西了,虽然内容只是针对这个阴阳冢,但其中透露出来的信息也有一部分印证了贺舟之前的猜测。 已经把炸弹在下面主墓室安装好的无邪见两人回来问道:“怎么样?” 贺舟靠在前室的石壁上,抱着手臂摇头:“上面没有动静,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没有触发那些东西,但对我们来说是好事。” 无邪也没过多纠结机关的事情,而是转而问起贺舟之前探路的事情:“那个水潭我们要去看看吗?” 这个水潭其实挺重要的,如果里面暗藏玄机,那他们就可以先炸上面那层,再炸这层主墓室。 但如果水潭没有任何去到别的地方的可能性的话,那他们就必定要留足原路返回的时间,否则会被困死在这个斗里。 贺舟看着无邪的小腿说道:“我跟瞎子过去看,你还是在这里等着吧。” 黑眼镜表示自己完全没问题,反正他每次跟贺舟一起出来都是只有两三个人的队伍,根本没有偷懒的可能性。 虽然其他两人都没觉得有什么,无邪自己还是不免有些低沉,但他很快调整过来说道:“好,那我在这里等你们,小心点。” 再次道别无邪,贺舟和黑眼镜两人又往前室连接的甬道深处走。 好在甬道本身并不是很深,在两人刻意加快速度的前提下,比贺舟第一次来探路所花时间还要短一些。 两人站在水潭边,黑眼镜摸了摸凸起的八卦卦象好奇道:“你之前检查过这些石墩子吗?” 贺舟往身上绑绳子,很无奈的朝着对方点头:“不瞒你说,我就差把这些石墩子锉平了。反正我是什么都没看出来,你可以再看看。” 说着他就把腰上绳子的另外一段递给黑眼镜,对方非常自然的接过,往水潭远处退了退。 见对方准备好,贺舟直接把背包取下来放在地上,自己只带着刀就跳了进去。 第300章 选路的玄学 原本两人不至于非要用绳子的,但眼下三人已经不能再出现分开的情况了,所以为了避免再次出现上次那种莫名其妙的意外,黑眼镜才在岸上给贺舟拉绳子。 万一出现什么不可抗力的因素,也好及时把人拉回来。 其实,原本黑眼镜是想这次他下去探底的,贺舟现在虽然进食没有什么问题,但黑眼镜很清楚,对方的体力跟自己比还是差了一截。 水下探路很消耗体力,这事原本他来比较合适,于是在来的路上他提了这个建议。 可被贺舟毫不犹豫的驳回了,没有原因,但黑眼镜大概也猜到了。 贺舟一直觉得这些是他的事情,不管是自己还是无邪,亦或是根本没有来的谢雨臣,都只是帮忙而已。 所以一路上无论是探路还是别的,他都没有任何犹豫。 黑眼镜脸上的笑容收了收,看着垂在水里的绳子偶尔晃动,虽然自己总喜欢说‘亲兄弟明算账’,可有的时候算的太清楚,也是非常恼火的一件事。 在水里的贺舟完全不知道岸上拉着绳子的黑眼镜思维已经跑到月球去了,他往下潜了一段距离之后发现,整个水潭下方并不是平底,而是呈现一个漏斗的形状。 而要达到最下面,要下潜不少深度,随着越来越往下,贺舟感觉身边水流的速度越来越快。 直到到达一个临界点,一股拉力猛地将他往下扯,他忽然就明白了这里是怎么回事了。 这里跟巴乃那个湖水中的暗流是完全相同的道理,只不过巴乃那个湖够大,不需要修建漏斗形状来增加这种拉扯力。 在上面守着的黑眼镜,忽然就感觉手中绳子被一股力量拽了一下,他连忙抓住绳子往回收。 而在两股力量中间的贺舟就显得有些狼狈,他感觉自己现在是一条被鱼咬住的饵,鱼的力气在往水里拽,而钓鱼的人在收线将他往水上扯。 他努力抓住绳子,让自己不至于被这两股力量直接腰斩,同时还要控制着身体在上浮的过程中不会直接一头撞在石壁上。 好在,水底的拉力范围并不广,在上面的黑眼镜把他拉出底部那段距离之后他就已经能自己往上浮了。 甫一上来,贺舟直接爬在水潭边上喘着粗气,他骂了一句娘才翻身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把腰间的绳子解开。 “差点被腰斩,要命要命。”他整个人呈‘大’字形,躺在地上。 “下面什么情况?触发机关了?” 缓了口气,贺舟坐起来甩了甩好不容易干掉,结果又湿了的头发说道:“没有,下面是一个类似虹吸一样的装置,到位置之后人就会被卷进去,还好这次我们提前绑了绳子,不然等我下去,你们大概也是葫芦娃救爷爷。” 黑眼镜伸手把贺舟拉起来:“走吧,回去烤烤火。” 就这黑眼镜的力道站起身,贺舟背上之前就放在地上的包,顺带把绳子一起收了。 回去的路上,对于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贺舟难得问了问黑眼镜的想法:“你觉得倒回去还是走水路?” 说实话,这两条路都有风险。 如果是倒回去,葫芦口那个位置是他们必须要经过的地方,且这一次说不定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他们已经惊醒过那些毒物一次,回去的那段路一定会更加凶险。 可是如果走水路,水路未知,是否有机会出去都尚且不能确定,但能确定的是,既然是活水,那必定会有一个出口,他们顺着水而下只要能坚持住,应该也能出去。 黑眼镜转头看向贺舟,露出他那标志性的笑容:“问问小三爷?” 贺舟有些好笑,但也认同了他的方法,这种莫名其妙像是赌局一般的感觉,让贺舟都有些期待起来。 “所以……这个问题居然要我来拿主意?” 无邪不明白眼前两个人到底是什么意思,无论是从哪方面来说,这两位都是碾压他的存在,这种大事的决定,为什么要丢给他? 黑眼镜一边把从黄肠题凑上卸下来的木头削了之后扔进篝火,一边笑呵呵的说道:“也不是说你做决定,咱们这不是集思广益嘛。”说罢他还朝着贺舟挑挑眉。 贺舟努力忍住才没笑出来,低头啃了一口压缩饼干,努力压下嘴角才正色跟无邪说道:“有时候我跟瞎子这样的人,反而会因为外界因素做出错误的判断,所以想听听你的意见。” 无邪最近已经变得有些敏感了,所以贺舟还是决定用更加温和的方式来问这个问题。 虽然贺舟说的很有道理,但无邪脸上写满了‘你驴我’的表情。 只不过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想了想还是说了自己的看法:“走水路吧,我觉得倒回去够呛。” 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直接说结果,至于为什么,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他又没来过,都让盲选了,他也就干脆凭感觉来。 于是下一秒贺舟就拍板决定:“好,那我们就走水路。”他顿了顿又说到:“既然走下面,那定时炸弹就得分一点上去。” 他转头问无邪:“还有剩吗?” 话题突然跳的这么快,无邪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贺舟问的什么:“有,但不多。” “下面的挪几个上去,炸弹生效有十分钟的时间,跑回来的话是够用的。”黑眼镜看向无邪:“你先走,到时候我去洞井那边,阿贺在主墓室看着时间定时。” 贺舟比了个‘ok’的手势,黑眼镜不需要手电,他去确实比自己去合适。 短暂休息之后,贺舟抬腕看着手表对黑眼镜说道:“对时间吧。” 两人把手表的时间对齐之后,黑眼镜就拿着定时炸弹再次往洞井处走,而无邪也直接进入了前室连接的甬道。 无论什么时候爆炸,无邪只需要在水潭的地方等他们就行了,他埋头往前,加快了一点脚步,尽量不给两人拖后腿。 贺舟看着手表上跳动的时间,他跟黑眼镜商量的时间是,给黑眼镜去洞井的时间十五分钟。 而十五分钟后,再过五分钟按下自己这边的定时装置。 时间其实有些紧,这也是为什么要无邪先走的原因,因为一旦按下起爆时间,距离最远的黑眼镜是最危险的,肯定要以最快速度往回走,路上不能出现任何意外。 第301章 艺术就是XX 无邪自认为在过去的几年里已经经历了很多大风大浪,虽然还暂时做不到什么事情都能处变不惊。 但至少在接手自家三叔盘口之后,大多数时候还是能保持表面平静的。 可现在,他扶着甬道的墙壁往里走,安静的甬道中只剩自己的脚步声,以及感觉像是在耳边敲击的心跳。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紧张过了,连手心都开始渗出细汗。 直到身后的甬道深处传来‘轰’的一声爆炸声响,前进的脚步只停顿了一瞬。 下一秒他就再次往前走,越来越快,似乎感觉不到小腿上的伤口一样。 很快他就看见了前方的岩洞,是贺舟跟他约定的地方。 不知道是怎么走过去的,无邪只觉得脚步有些虚浮,随后就坐在了卦象的石墩上。 第二声爆炸还没有出现,他觉得时间好像停滞了一样,岩洞里安静的可怕。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紧张,明明在分配任务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那其实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事情。 无论是时间上的准确性,还是那脆弱的上下层结构是否会因为爆炸而发生坍塌。 这些都是他早就知道的事情,他甚至提醒过贺舟,其实只需要炸下面一层就足够了,上面部分很大程度上会因为下方的爆炸而坍塌下来。 可无论是贺舟还是黑眼镜,他们似乎都有一个非常明确的方向,无论怎么样都要彻底毁掉这里。 无邪大概能猜到,他们这次来或许就是带着继续完成索玉成这个人的遗志,要完成某些事情。 而毁掉这里是其中一项,至于还有些什么别的,无邪非常肯定这件事在很早之前就已经开始进行了。 甚至更大胆一些,他之前所看见的那些,贺舟身上大大小小,明明暗暗各种各样的伤,都是因为这件事。 无邪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跟贺舟分开之后的时间里,会不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被对方用来养伤了。 毕竟即便是去西王母宫那样危险的地方,也只是最后在陨玉中受伤严重。 还有那个所谓的母蛊,也是在他不知情的时候发生的,并且几度严重到是张启灵从阎王手底下把人抢回来的。 还有那个黑眼镜,自家这位师父。 哪怕是曾经初次跟三叔一起下地的自己,也不是随随便便就完全信任队伍里夹喇嘛的人的。 这个人就更不可能是了,或者说,黑眼镜要是想接近谁,十有八九都是为了调查这个人的底细才对。 而贺舟就更是了,无邪还记得最开始对方的态度,那种一旦有人靠近就要把人直接摁在地上弄死的习惯。 他不是没感觉到之前贺舟无数次的试探,或是自己想接近就直接被贴上‘封条’。 这样两个人,能达到今天这样的合作程度,绝对不是一两天,或是一两件事就能成的。 无邪甚至觉得这两人的试探可能还会带着血腥味。 可就是这样,他才更加担心,他不觉得这两个人是那种为了随便一件事就能把命豁出去的人。 贺舟虽然一直都没什么干劲死气沉沉的样子,但真要是有人想算计他的命,无邪敢保证,贺舟一定会直接动手。 可现在,在这件事上,他们都如此的决绝,甚至不惜以身犯险。 无邪忽然觉得眼前一阵模糊,金星乱冒,心跳过速的感觉像是之前因为长时间赶路而导致的短暂低血糖。 呼吸也变得混乱,他急切的想要大口喘气,但无论怎么张大嘴,似乎都没有吸进多少空气,反而是因为呼吸的原因,肺部的氧气在不断减少。 手脚发软,耳朵也产生了耳鸣,他感觉好像传来了第二声爆炸声,但又觉得听错了。 这么久了,为什么还没有爆炸? 是不是出事了? 如果自己能留在下面帮忙是不是他们就不用那么卡时间,跑出来的时间也不会这么捉襟见肘? “无邪!” 声音在耳边炸开,震得无邪眼前一阵眼花。 “小三爷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你小腿上的毒死灰复燃了?” “不能吧,这都多久了,是不是复燃的太慢了?” “可能是cd太长了。” “啊?” 无邪觉得自己的肩膀又被重重拍了一下,贺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次没有那么大声了。 “无邪?回神了,你在想什么呢?” “我……” 他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异常嘶哑,大概是因为刚刚呼吸的原因,喉咙干干的。 只说了一个字就说不下去了,张大嘴的呼吸代价就是现在说话想吐。 “喝点水。” 一只水壶递到他面前,那熟悉的又甜又咸的口感滑入喉咙,眼前的模糊似乎在逐渐恢复。 看见无邪总算缓过来一点的脸色,贺舟和黑眼镜两人对视一眼,松了口气。 贺舟是真的怕无邪这体质在走这段路发生点什么意外情况,哪怕这段路他已经走过两遍了。 黑眼镜竖起食指笑呵呵的看着贺舟说道:“难道说在我们进行拆迁工作的时候,小三爷进入了什么上古秘境?” 贺舟脸上神色变化,一言难尽的看着黑眼镜:“你看秀秀的书了?” 黑眼镜完全没觉得有任何问题,非常自信的说道:“没有。” 贺舟转头,刚想问无邪发生了什么,就听黑眼镜补充道:“但我在你家看了。” 伸出去拍无邪的手停在半空中,贺舟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把手收回来了。 还是让无邪自己冷静吧,他也需要冷静一下,免得忍不住把刚刚才对黑眼镜升起的一点点感谢撕碎扔对方脸上。 岩洞里最终只剩下黑眼镜‘爽朗’的笑声。 半晌,无邪总算是缓过劲,他有些迷茫的抬头看着在水潭边凑在一起研究什么的两人问道:“我怎么只听见一声爆炸?” 听到他的声音,贺舟转头眼神也同样有些迷茫:“不应该吧,虽然离得远,但爆炸的声音在这种地方应该能传很远。” “所以,小三爷是因为没有听到第二声爆炸,所以担心我们吗?” 贺舟看了看旁边这个一脸笑意的家伙,总想说‘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但又觉得无邪刚刚那样子真的有点奇怪,说不定黑眼镜还真的是猜对了。 毕竟这次下来,贺舟敏锐感觉到无邪似乎一直心理不对劲,原本他还在犹豫要不要回去跟谢雨臣反映一下,现在看来也不需要犹豫了。 第302章 脱出 打定主意要告状,贺舟也就暂时不去想跨行业当‘心理医生’这件事了,他转头问黑眼镜:“怎么说?” 他们刚刚趁着无邪休息,讨论了一下要怎么走接下来的路。 现在水潭下面有别的空间是很肯定的事情,但到底是先下去一个人当先头部队?还是三个人直接往里跳?亦或者有没有什么别的更加稳妥一点的方式。 黑眼镜揽着贺舟肩膀,手指在他肩上敲击,心情很好似的说道:“单向机关,不成功便成仁,失败的话阿贺咱们就只能下辈子再见了。” 贺舟心道:‘失败了的话,我倒是很快就能再见,呵呵。’ 他转头问坐着休息的无邪:“你怎么样?能动吗?”他还是担心无邪的身体,那毒很霸道,加上放了那么多血,能坚持到现在,无邪这段时间看来是真的强了很多。 无邪立马站起来说道:“我可以!刚刚就是有点走神,没什么事。” 贺舟还想问什么,被黑眼镜隐晦的捏了捏肩膀,他嗓子眼的话顿时被这个动作堵住,微微侧眼扫了一下站在旁边的黑眼镜,最终还是说到:“好。”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把背包上的绳子解下来说道:“你跟我一起,万一一会儿被水冲散了,你腿上有伤很危险。” “那瞎子我就勉为其难的走前面吧。” 贺舟走到无邪身边,把背后的包扔给黑眼镜,用绳子把无邪绑在背上,无邪顺从的趴在贺舟背上。 背着无邪走到水潭边,贺舟看了看碧绿的水面提醒道:“下面水流挺急的,你小心。” 黑眼镜前后各一个背包,跟贺舟比了个oK的手势后就滑进了水里。 贺舟后脚也跟着滑进了水里:“我下去了。”他提醒背后的无邪,好让对方提前憋气。 因为不确定下去之后还有多少水路,黑眼镜和背着无邪的贺舟都下潜的很快。 好在这个水潭并没有之前那个有着石柱的水潭深,很快贺舟就感觉到了那股拉扯力。 这次他没有任何反抗,也没有绳子拉扯,他很自然的就借着拉扯力快速进入水道。 饶是他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但那股力量还是搅的他七荤八素,还要注意背后的无邪。 好在那种天翻地覆的感觉并没有持续多久,他只感觉周身忽的一暖,似乎被冲进了更加宽阔的水道。 水有些混浊,不太能看清水里的情况,贺舟只能跟着前面黑眼镜的手电筒光游过去。 猛地从水里冒头,贺舟抹了一把脸侧头喊道:“无邪?” “咳咳!我没事。”身后无邪的声音及时传来,似乎呛了点水,但人还是清醒的。 贺舟松了口气,向岸边游过去,黑眼镜正站在岸边接他,脚一触地,贺舟就开始解自己和无邪身上缠着的绳子。 他看着周围,这里又是一个洞穴,但在他们这里已经能看到洞穴前方的亮光,毋庸置疑那边就是出口的位置。 至于更深处到底有什么,贺舟现在是一点都不感兴趣了。 难怪他刚刚出来就觉得水温不一样,原来这里距离外面已经这么近了。 黑眼镜笑着拍了拍无邪的肩膀:“看来咱们小三爷选的路真不错啊,这直接就到目的地了。不过话说回来……” 他顿了顿看向出口的位置:“连通两条暗河,选址的这位也是真的厉害,这种地方简直……” “所以八卦阵就很明显了。”贺舟也反应过来,还有那个雕刻着蛇的石柱,应该是代表了黔州那个巨蛇洞窟。 何其巧妙的心思和布局,令人叹为观止,哪怕这个人最终的目的很难评。 穿堂风吹过,原本就湿漉漉的三个人顿时一阵哆嗦,不再停留,往洞口走去。 他们这通宵了一晚上,离开洞穴之后找了个地方就开始搭帐篷休息。 贺舟拿着指北针在周围查看了一圈,猛然发现,虽然他们下去的地方是在齐昭圈出来的位置靠近边缘的地方。 但这么在地底下折腾了半天,居然还在范围内!而他们所出来的这条河道,在下去之前,他们还来过! 他不由喃喃:“奇门八算,真的这么厉害吗?” 回到帐篷处的时候,黑眼镜已经把火生起来了,他正坐在篝火旁边的石头上拨弄着火里的枯枝。 见他回来,黑眼镜朝他笑了笑:“你先去睡吧。” 贺舟愣了一下,总觉得黑眼镜勤奋的过头了,这次下来,怎么身边两个人都怪怪的。 不过他也没有拒绝对方,钻进帐篷里,在整个人躺下的瞬间,脑子直接一片空白,他似乎听到了windowsxp关机的声音。 果然体力还是不如黑眼镜和张启灵这两个变态的老家伙。 事实证明,失眠是因为身体不够累,而高质量的睡眠能非常有效的缓解疲劳。 贺舟醒过来的时候无邪还在休息,他掀开帐篷出去的时候外面的天空已经暗下去了,深吸一口气,山里的空气似乎都带着净化作用,整个人都精神了。 黑眼镜依然坐在篝火旁边,贺舟走过去:“瞎子,你去睡吧,我来守夜。” 听见贺舟的声音,黑眼镜转头,看着对方的脸,顿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阿贺……噗……哈哈哈!你……你……” 他站起来,凑近贺舟,伸手在对方脸颊上戳了戳:“你没感觉到被蚊子咬了吗?哈哈哈哈哈!” 贺舟原本是真的没感觉到的,但被黑眼镜戳了一下,那种痒痒的感觉顿时就起来了,他没好气的踢了对方一脚,坐道篝火旁边。 睡觉之前都没有,现在就有,很显然是睡觉的时候被咬的。 而他居然能睡的沉到,蚊子在他脸上作威作福都没发现,他甚至没听到那种烦人又无处不在的嗡嗡声。 黑眼镜笑嘻嘻的坐在他旁边,佯装感叹:“唉~这个时候就想起哑巴的好处来了。” ‘确实。’ 贺舟表面上没理黑眼镜,心里却不由的附和,要是自己身上也有那宝血,不说驱别的,就只驱蚊也好啊…… 第303章 两种解码 只要能顺利从地底下出来,接下来回去的路程对于三人来说就没什么压力了,只不过是花的时间长短的问题。 贺舟刚走到能接收到信号的地方,拿出手机开机,手机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消息提示音。 【东海县新消息】 这条是他刚进山不久的时候,谢雨臣发过来的消息。 【人已带回京城】 这条是一天前发出的消息,发消息的人依然是谢雨臣,贺舟没想到,这次这位爷动作居然这么快,在自己还在阴阳冢里乱窜的时候,东海县那边居然就已经把人都逮住了。 【自查结束,留一人做局,随时可动】 贺舟挑眉看着这条短信,没想到张海碦的动作也挺快,他回复道:【等消息】,随后把这两条消息记录都删掉了。 虽然张海碦说是已经自查结束,但他完全不相信现在张家的人,跟个窟窿似的,都不需要他看,在张海碦把一批人换掉的同时,汪家肯定又在安排别人进去。 不过不要紧,只要确保张海碦一个人的正确率就够了,他的计划中也没有其他张家人。 主要还是海外张家这波人他没有太多正确答案,既然如此干脆全部舍弃。 因为贺舟之前就已经跟无邪约定要说清楚阴阳冢的事情,所以从山里出来之后,无邪也没有回杭城,而是跟着贺舟和黑眼镜一起回了京城四合院。 不过他人虽然在京城,但在手机恢复通话之后,也是响铃不断,当了老板的人就是跟光杆司令不一样。 三人回四合院的当天,谁都没有再动,结结实实的睡了一个对点,等陆陆续续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大中午了。 贺舟是最后一个醒的,醒过来的时候谢雨臣和其他两人都已经在南房喝茶了。 他从厨房里找了点零食才走进南房,见到南房桌上一桌还没动过的食物愣了一下:“你们还没吃午饭呢?”他嘴里叼着的饼干差点掉下来。 谢雨臣收起手机揣进怀里:“没有,等你呢,刚刚还在说,要是你再不醒过来就让瞎子去叫你了。” 有饭菜谁还会吃零食,贺舟当即坐到八仙桌最后空着的那一方,菜还冒着热气,人到齐,其他三人也开始动筷子。 他们吃饭向来没有食不言这种规矩,几人主要是聊最近的事情,南房里开了屏蔽器,不管有没有窃听器都没什么所谓,而且他们说的事情跟西王母那边也没什么关系。 先是谢雨臣,在贺舟他们进山之后,就收到了一直在苏吴伙计的消息,王久春之前说的那个隐藏了信息的石碑有了新线索。 倒不是说又发现了新的什么东西,毕竟出土石碑的墓已经从上到下掀开,只剩几个坑表示着存在的痕迹,所有东西都已经被收编了,不存在还能挖出别的东西来这种事情。 而是在谢家伙计了解这个石碑的过程中,得到了石碑中藏有隐藏信息的这种传言。 最开始这个消息传回给谢雨臣的时候,他其实并没有特别在意,毕竟王久春早就已经跟他们说过了,石碑是可以用某种方法来破译的。 只不过秉持着谨慎的习惯,谢雨臣还是让调查这件事的谢家伙计继续探听具体的信息内容,即便得不到具体的信息,也最好能确定传出这个传言的人是谁。 “那个人精神不太正常,他的话很难说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我已经安排人把他带回来了,暂时关在谢家,你得空去见见吧,他说的东西有些我听不明白。” 谢雨臣的意思很明白了,石碑是否真的还隐藏了内容,目前暂不知真假。 但传出这个消息的人所说的消息,跟王久春告诉他们的消息是不同的两个,否则谢雨臣根本没必要把人带回来。 贺舟皱着眉:“一块石碑上,真的能隐藏完全不同的两种信息吗?” “理论上来说是有可能的,不同的解法可能就会得出不同的消息。”黑眼镜提出专业意见:“但是实际操作起来会非常麻烦。 要达到现在我们所知的这种程度,首先就是要两个完全不同的解码方式,类似于同一段摩斯密码,对应两种密码本, 与此同时,在上面表达的东西还要符合逻辑,甚至在这个石碑上,还要跟墓本身有一定联系,加以掩盖。 否则只是乱码的话,跟摆明了说石碑是有别的内容,没有任何区别。 也就是说要同时满足这三个条件,且互相不能交叉,否则解码容易出现混乱。” 他耸耸肩:“所以也只能说存在于理论中,仅此而已。” “王久春的消息我们其实已经验证过了,且很多事情都是以确认的基础上推断,后续也没有出现问题。”谢雨臣提醒道。 贺舟喝了口汤,满足的眯着眼睛:“没事,去问问就知道了,到底是他真的从石碑中解开了某个秘密,还是有人故意把消息放出来……” 他看向谢雨臣:“我明天去,辛苦花儿爷安排了。” 谢雨臣摆摆手,咬了口汤里捞出来的莲藕。 一直埋头干饭的无邪抬头问道:“那个人身份调查过了吗?” 看得出来,现在无邪对于这方面是真的很敏感了。 谢雨臣放下筷子,他已经吃饱了,十分优雅的擦了擦嘴,端起旁边放着的绿茶喝了一口才说道:“查了,是一个考古系的教授,疯了快十年了。 说是疯,但我接触这两天,他有部分时间应该还是清醒的,为了确定他是不是真的疯了,我还让人检查过。 结果确实是疯了,但按照医生的说法,这个人有一定的触发机制,平时看起来也就只是稍微说话有点混乱。” 贺舟懂了,只要不在雷区蹦迪,那人就只有混乱debuff,如果有人去雷区试探,那可能就还会加一个狂化。 他问道:“他家里没人?” “有,只不过不管他了。”谢雨臣放下茶杯:“被他疯的没办法了,才送去精神病院的,没想到最近情况好转,被接了出来,但他老婆已经死了,有个女儿,把老头子接出来之后就走了。” 贺舟不解:“进了精神病院还有出来的可能?”在他的认知里,进去之后只可能越来越疯。 谢雨臣耸耸肩:“不过他看起来是真的好很多,没有调查到的前几年的那种疯劲。” “疯了十年左右啊……”贺舟心里盘算:“王久春说那个汉墓是九三年开始挖掘的吧?” 那这么说,恐怕石碑出来没多久就疯了,有些奇怪,王久春似乎完全没有提到过参与发掘的考古人员里,有谁精神不正常的。 照理说,这种事情不算是小事,王久春这么希望找到石碑上的内容和其他信息,应该会注意到才对。 “你是不是在想为什么王久春没提到过这件事?”谢雨臣好像会读心术一样开口。 贺舟尴尬的看着坐在对面的人,心道:在玩战术的人面前没隐私啊…… 第304章 坦白局 “因为这个人没有参与那个汉墓发掘。” 谢雨臣的答案在意料之外,但贺舟却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当初王久春在汉墓发掘工作组待了那么久,能够如此仔仔细细的研究石碑上的内容。 如果有同期的工作人员同时在研究石碑,并且也获得了某种信息,而自此之后却疯了,不可能不引起他的注意。 要知道,当时王久春虽然是以学者顾问的身份参与这场发掘,但本质上,这个老家伙还是一个倒斗的,那种习惯性的警惕和怀疑是绝对不会让他放过这么一个大漏洞的。 所以,也只有可能是这人根本不在这个发掘工作组里。 贺舟倒在椅子上,望着南房的天花板:“教授啊……可能是走的内部渠道,得到了石碑的照片,或者后续有近距离接触的机会。” “不排除这种可能。”谢雨臣显然也最先想到这种可能:“你还没醒的时候,瞎子和无邪跟我说了你们这趟遇到的事情。 如果之前对于这个人的信息,我还觉得可能大部分是胡诌的话,现在反而觉得是真的的可能性比较大。 只不过到底是石碑上得来的还是别的渠道就不知道了。” 无邪也放下了碗筷问道:“怎么,之前有别的消息混乱视线?” 听到无邪的问话,谢雨臣不由自主的看了贺舟一眼,他犹豫道:“这个……怎么说呢……” 见贺舟完全没有接自己话的意思,谢雨臣干脆直球:“阿贺,你自己说吧。” 还在望天出神的贺舟突然被点名,他茫然的动了动脖子:“啊?说什么?” 在旁边仍旧在奋斗的黑眼镜噗嗤笑了一声,然后就被贺舟在桌子下面踹了一脚。 “丹炉。”谢雨臣提醒道。 “啊……”贺舟看着无邪,疑惑道:“我没说过吗?” 无邪咬牙切齿:“不管说没说过,你之前说过要从头到尾说一遍的。” 贺舟:? 他转头看向黑眼镜:“我说过这种话?” 黑眼镜抱着碗喝汤,感叹道:“这排骨汤真好喝,再来一碗。” 贺舟:啧。 “那次……嗯……不能算是混乱视线吧。”没办法,贺舟在脑子里开始挑拣信息。 今天这个坦白局看来是必须要进行了,难怪谢雨臣这么快就跑来四合院,他合理怀疑是无邪找来镇场子的。 “白云观地底那个丹炉是真的要找的东西没错,而且那个地方也确是很久没有人到访过了。 你就算不相信我,总应该相信小哥吧,那次是我跟他一起去的。 那个丹炉我在黔州巨蛇洞窟的时候见过一只完全一样的东西,当时我就觉得这丹炉里应该有机关。 但当时情况紧急,没时间给我们慢慢研究,而且让我开开机关门什么的或许没什么大问题,但这种做工精巧的机关就有点不够用。 或许静下心来慢慢找也是没问题的,但当时缺的就是时间,加上又有更明显的别的机关,所以就没去开。 于是在白云观发现同样的丹炉的时候,小哥就在丹炉里找机关。 机关倒是找到了,但很可惜我被药倒了。 小哥当时推测过,丹炉放在那个地方可能是有人故意的,至于是不是想要我的命…… 嗯……我觉得这个人其实是想无差别攻击,毕竟后来调查发现,陈皮的伙计也跟我中了同样的东西。 只不过我运气好,当时是带着小哥一起去的,他的血能暂时压住那个东西。” 无邪听得云里雾里连连皱眉,一直在追问贺舟话语中他听不懂的那部分内容。 最终连同最开始陈皮凉山夹喇嘛,到黔州阴阳冢,然后是陈皮再次阴山夹喇嘛,到谢雨臣中毒,贺舟去巨蛇洞窟里找解药。 以及后续贺舟跟黑眼镜和张启灵一起去的几个地方,都通通说了一遍。 讲得贺舟是口干舌燥,喝光了两壶水才堪堪结束。 巨大的信息量冲的无邪脑袋嗡嗡的,原来他之前的猜测还是保守了,难怪每次见到贺舟一有空对方就在睡觉。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而且很多就在他眼皮子底下,甚至只需要问一句就能知道。 “所以,你现在是在调查索氏的事情?”无邪最后总结。 贺舟点头:“最开始确实是完全不知道,但后面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不得不顺着这件事调查下去。 到现在为止,想要喊停似乎已经晚了,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去龙虎山。”他半垂着眼帘,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无邪没有再接话,那种冥冥之中被无数人和无法选择的命运裹挟的滋味他已经体会过了。 房间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谢雨臣有心想说点什么,毕竟对于贺舟牵扯到这件事来,他是有些愧疚的。 阴阳冢也好巨蛇洞窟也罢,都是他作为老板雇佣的对方,如果当初没有选择找他夹喇嘛,贺舟也不会牵扯到这件事来。 当然他不知道,其实对于贺舟来说,谢雨臣这些事情是好事,否则他恐怕要自己摸索好久才能摸到龙脉的头绪。 “陕省那边结束了,你打算接下来怎么做?”谢雨臣问道。 贺舟神色已经恢复正常,其实原本脸上也没什么变化:“先见了你带回来的人再说吧,我其实很好奇他会说什么。” 原本吃饭之前他就问了谢雨臣,所谓的胡言乱语到底说了些什么。 但谢雨臣以他主观复述出来的话,可能会影响贺舟的判断为理由,拒绝告诉对方。 话这么说虽然没错,但贺舟心里总痒痒的,这种事情知道一半的痛苦,就像他看秀秀带来的小说,只有上册没有下册一样难受。 第305章 ‘疯\’教授 虽然对于去见那个据说精神不太正常的人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贺舟还是带上了据说有镇魂之效的青铜帝钟。 一旦牵扯到关于龙脉的事情,他就总是会忍不住怀疑那些玄之又玄的东西,反正是开车直接去谢家,带上完全不碍事。 而在到达谢家单独关着人的房间时,贺舟觉得自己的决定无比正确。 他站在门口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花儿爷,你这房间大概不能要了。” 好奇从他身后挤上来的黑眼镜,在看见房间里的情况时脸上的笑容都凝固了,几乎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因为只是临时安排的房间,所以也只是一个卧室的大小而已,里面只有一张床和桌子,连板凳都没有。 但这样的房间条件,似乎给了房间里人自由发挥的空间,房间里的白墙上画着各种各样奇怪的东西。 打眼一看似乎像是阵法,但这种深奥的东西,贺舟是一个都不认识,但不认识不妨碍他能感觉出来这些东西危险。 应该庆幸,画阵的人只是一个普通的老教授。 谢雨臣在看见房间的惨状之后也是脸色一黑,朝一直守在外面的谢家伙计问:“谁给他的笔?” 知道闯祸的两个伙计面面相觑片刻,随后其中一人回答道:“他说要画点图,就让我们给他找了纸和各种颜色的蜡笔。” “他找你们要东西的时候看起来是正常的吗?”贺舟问道。 “是。所以我们才去找来给他……” 谢雨臣没有再问下去,他本来想进房间里,被贺舟拦住了:“别进去,虽然有点危言耸听,但我之前跟瞎子一起下去的时候见过这种密集的阵法地。” 说着他从包里把两枚压胜钱摸出来递给谢雨臣和黑眼镜,原本这东西他想找到绳子之后再给的,但现在总归先做个预防。 “这是……你脖子上挂着的那个?”谢雨臣看着手里的铜钱觉得眼熟。 “嗯。”贺舟没有多做解释,他只是示意谢雨臣先把两个伙计支开,自己一个人进去,把那个依然蹲在角落画的忘我的人抓出来。 就在贺舟靠近蹲在角落里的老教授时,那个人一瞬间反扑向他,整个人的速度和力度完全不像是一个正常老头子。 可贺舟早就有准备,在他动的瞬间,一声清脆,像是要冲破云霄的铃声骤然响起。 就见对方动作瞬间停住,整个人就这么直挺挺的脸朝下倒下去了。 贺舟其实已经做好了帝钟没用的第二个方案,打算直接物理沉睡,毕竟他不是龙虎山的道长,青铜帝钟之前在他手里就没产生过效果。 却没想到,这次居然意外的顺利,但又有种这个世界果然是癫了的感觉,魔法攻击居然真的有效。 好吧,或许在龙虎山给黑眼镜守门那个晚上他就应该做好心理准备了才对。 想到这里,贺舟转头去看站在门口的黑眼镜,对方似乎已经不再惧怕帝钟的声音。 把人从房间里拖出来,三人换了一个茶室,把老头子绑在椅子上才暂时算完。 看着低着脑袋暂时还没有苏醒的这位教授,贺舟想起那个至少要把墙皮铲了重新刷一遍,才能勉强使用的房间,默默为谢雨臣点蜡。 老教授没有让三人等太久,很快幽幽转醒,他鼻子和额头还有磕出来的伤,一脸茫然的看着眼前三人,最终视线停留在他唯一见过的人身上:“谢总?” 贺舟挑挑眉,看起来人清醒了,这么说来,青铜帝钟对他有效的话,这家伙过去的十年的时间很可能根本不是疯了。 那他的精神评估又是怎么过的? 谢雨臣维持着礼貌点点头说道:“卢教授,你还记得刚刚做了什么吗?” 姓卢啊…… 贺舟微不可察的眯了眯眼睛,会是巧合吗? “我……我是不是又发病了?” 即便不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但老头子还是很聪明的,看着对面坐在沙发上的三个人,和被绑起来换了房间的自己,两下一合计,事情就很明了了。 谢雨臣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看向贺舟,用眼神询问,主导权是否交给对方。 贺舟点点头,然后看向像是拷问一般坐在椅子上被绑住的人,对方似乎对于这样的位置适应良好:“卢教授,你好,我姓贺。” “你,你好。”对面的人似乎有些迷茫。 “很抱歉以这样的方式跟你对话,但出于彼此之间的安全,我们不得不暂时将你绑起来。” 对面低着头,有些沮丧的模样:“没关系,我知道,我理解。” 没想到比意料之中的更好沟通,贺舟眼睛转了转,勾起一丝笑意:“如果我们之间能彼此坦诚相待,或许我能有办法解决你的‘疯病’。” 话音落下,对面的人猛然抬起头,他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贺舟,脸上是激动的神色,但眼睛里却带着一丝探究。 贺舟笑了笑:“是或许,并不是确定。” “你想问什么?” “那就先简单的了解一下吧。”贺舟一副打算促膝长谈的模样靠在沙发上:“你全名叫什么?” 这个问题显然出乎对方的意料,他下意识的看向谢雨臣。 显然这个问题谢雨臣应该知道答案,他大概有些惊讶于贺舟与谢雨臣之间没有消息互通。 贺舟不疾不徐的声音传来:“你不用看他,也不用知道我到底知道什么,想知道什么,你只需要回答问题就可以了,教授。” “卢振华。”一个很普通,且非常符合时代的名字。 “以你的年纪来说,能成为教授相当不容易啊。” “是,我是县里唯一一个上过学的人。” “你跟家人关系怎么样?我的意思是,在你出事之前。” “我是入赘,因为那个原因,读过书所以会有些麻烦。”卢振华犹豫片刻还是解释道:“如果没有老婆子,我应该也活不到这个时候。 她就是普通农民,结婚之后生了两个女儿一个儿子,儿子和其中一个女儿很早就没了。 进医院前,女儿很孝顺,但后来……”后来什么不需要再说,一切的变化都是他进医院之后产生的。 贺舟暂时排除了对方被家里人算计这个可能性。 “你还记得在你‘疯’之前,在做什么吗?或者说,你知道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的吗?” 第306章 十年前的谎言 这个问题是一切的开端,卢振华脸上浮现出回忆的神色。 “是……是我在朋友那里……他那有几张照片,是碑文……”他说着说着脸上就露出混乱的神色,贺舟也没有催促,而是等着对方自己主动梳理记忆。 当然青铜帝钟就在手边放着,万一又陷入什么奇怪的情况,也可以直接动手。 “那个碑文……嗯,我当时觉得很有趣,但毕竟不是一个组的……但是后来我做了个梦……对,一个梦。 梦里,我解开了碑文里的某个信息,非常高兴,那种满足感……后来我就想去找那个朋友问问看能不能去看看石碑。 对对对,我还带了酒去,才让他松口,但只能看不能触碰。” 贺舟皱了皱眉,如果只是普通的生活或者家庭问题,这位回答起来整体条理清晰,但现在他似乎就有点不对劲。 他问道:“你没有说石碑上有隐藏信息的事情吗?” 坐在椅子上的人忽然看着贺舟笑了笑:“嘘……这是个秘密。” “哦?什么样的秘密?可以告诉我吗?” 笑容顿时收敛:“不可以,这个秘密……不能说。” 贺舟看着对方,并没有着急着开口,而是定定望着椅子上坐着的老头子。 良久,房间里的空气似乎都开始变得停滞,他忽然站起来走向卢振华,绕到对方背后,弯下腰。 他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对方耳边轻轻说道:“你,根本没疯。” 虽然声音很轻,但本就安静的房间,加上沙发上坐着的两个人耳力都好,所以三个人其实都听清楚了贺舟的话。 原本在玩手机的谢雨臣停下手里的动作,饶有兴趣的看向贺舟,黑眼镜脸上也带着兴味的笑容。 卢振华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下一秒直接暴起,他满脸癫狂,可惜被绑在椅子上,即便奋力扭动也无济于事。 贺舟重新坐回沙发上,他翘着腿看着兀自疯狂的卢振华,还十分悠闲的从外套包里摸出棒棒糖剥开之后含进嘴里。 带着酸酸的苹果味在嘴里化开,让他心情很好的晃了晃翘着的脚尖。 谢雨臣也跟看不见对面发疯的人一样,看向贺舟问道:“怎么说?” 贺舟拍掉黑眼镜探进他外套包里的手,跟谢雨臣解释道:“西海之后,我特意调查了关于‘索’这个姓氏。” 他眼神不明的扫了一眼板凳上的人,继续说道:“你猜怎么着?” 谢雨臣笑了笑,配合他的问话:“怎么?” “这个姓氏经历了很多变迁,其中有一支现在姓‘卢’,你说这是不是很巧?” 黑眼镜也插话道:“可那边的那个‘索氏’不是已经绝迹了吗?” “这就更巧了。”贺舟靠在沙发上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卢振华,他声音里一直带着笑意:“前两天我们不是发现了一块石碑?那个叛徒,或许留有后代呢?” 黑眼镜适时接话:“对啊,我怎么没想到,那是个合葬棺。” 随着两人的话一句又一句落下,原本还在挣扎的卢振华也渐渐停了下来,他低着头,完全看不清楚表情。 贺舟声音幽幽:“‘疯病’这么快就好了?都不用我摇铃铛了?” 对方并不说话,他却没着急:“为了这种事情,你居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沉默良久的人,终于再次开口,他的声音不再含糊:“你不明白。” “我确实不明白。”贺舟忍住吐槽的冲动,耐着性子继续听。 “那是一个巨大的错误,最开始我为之羞耻,哈哈……”卢振华苦笑着抬头:“我也曾想过能不能弥补什么。 但我什么都做不到,一直以来我也不过是个文职,我真的什么都做不到。 甚至除了石碑上的内容以外,任何消息都打听不到。” “那你也不应该把自己送进精神病院,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对于卢振华的说法,完全没法说服贺舟。 “是。”卢振华看着地面:“原本是这样,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了,谁又在意呢?” 他看向贺舟,表情扭曲:“可是心魔啊……心魔就是这样,你越想遮掩越是做不到。” 顿了顿,他看向沙发上坐着的三人又忽然笑了:“其实你说的不对,我确实有问题,只不过不是疯了……我开始梦游。 那个时候老婆子还在,她知道我梦游之后把女儿叫回来看着我,她们发现了这个秘密。 问起我梦游的时候说的那些东西是什么,什么家族,后来她们越来越觉得我其实祖上是深受器重的大家族。 她们不断追问,我知道,这本来也不能怪她们,因为家里很需要钱,如果能有什么传家宝物之类的拿出去卖掉,就能解燃眉之急。 我无法控制梦游,即便去医院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但石碑上的内容,如果继续下去,我真的怕有一天会无意识的把它说出来,不能这样。 至少要将这个秘密彻底断绝在我这里,就足够了,我是入赘的,女儿跟着老婆子姓,以后我这一脉也不会再有后人,这样就足够了……” “所以,你就把自己送进了精神病院。” “是。在那里不管说什么都不会有人管,我也不需要再担惊受怕。” 贺舟收敛了笑容问道:“那你现在又为什么出来了?” 沉默片刻之后,卢振华声音有些颤抖:“我快死了,就想出来最后看看女儿……是我对不起她们娘儿俩,庸庸碌碌了一辈子,也没带她们过上好日子……都是我的错。” 他低着头说到最后,声音化为哽咽。 贺舟看着椅子上抽泣的老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称得上冷漠,嘴里的棒棒糖已经被咬碎,只剩下塑料棍子。 第307章 恭喜触发隐藏主线 卢振华的话说不出有什么大问题,却总让贺舟有一种哪里不对劲的感觉。 无论是按照索氏出事的时间,还是东海县汉墓存在的时间,石碑上的内容都是千年前的事情了。 一个正常的普通现代人,会因为一块石碑上的隐藏内容就产生这么多情感?甚至于‘抛妻弃子’? 即便是贺舟自己,也是经过了这么多事情,才勉强接受了龙脉对于自己的利用。 卢振华这么一个人,真的会如此感同身受?况且他又怎么确定自己的姓氏就一定是索氏出的那个叛徒一脉? 贺舟跟谢雨臣互相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怀疑的神色,不过现在没有任何直接的证据证明卢振华说谎,他决定暂时按下不提。 “说了这么多,那就说说能到底在石碑上解出了什么内容吧。” 卢振华抽泣的动作停顿了一瞬随后抬头看着沙发上坐着的三个人,三人悠闲的模样,让他脸上的表情都产生了一丝裂痕。 黑眼镜看着对方变换的脸色,小小的噗嗤一声。 ‘看客’无动于衷,‘唱戏的’也就没有了继续的必要,不过对方还是抽噎着开口:“石碑上说索氏有一个横跨千年的重要任务。 索氏的存在就是为了完成这个任务,但其中出现了一个叛徒,为了达成自己飞升成仙的目的,以索氏原本布置的阵法为基础。 利用他知道的信息,将为华夏龙脉准备的阵法转化为己用,不仅如此,他还将一些原本镇阵的东西搜罗起来放在身边,以达成目的。 而汉墓的主人,是受人所托将此记录下来,希望索氏后代,或者是后世之人能还原阵法,重修龙脉。” 原来如此! 贺舟顿时感觉豁然开朗,虽然暂时还不能确定卢振华所说的信息到底有几分真实,但他的说法却给了贺舟一种新的可能。 并且在这个可能的前提下,之前很多的问题也得到了解决,能串联上。 不过要如何求证卢振华所说的话是否是真实的,倒是有一个比较简单的方法。 贺舟在谢雨臣耳边耳语几句,后者就走出了房间,半晌之后谢雨臣并一个谢家伙计一起走了进来,谢家伙计手上还提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纸笔。 谢雨臣坐在沙发上抬了抬下巴:“既然你记得这么清楚,那就从头到尾重新翻译一遍,把翻译逻辑写下来。” 谢家伙计把电脑打开后放在卢振华面前,纸笔也同时放在了茶几上,并将绑着人的绳子解开,随后才退了出去。 贺舟见卢振华被解开绳子之后,眼睛不由自主的看向门口,他笑了笑:“劝你好好配合,要是非要跑或者做出什么吓我一跳的事情,那我也没法尊老了。” 不知道是否是他这番说辞起了作用,卢振华一脸颓丧的席地而坐,看着茶几上电脑里的石碑照片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左右,卢振华把桌子上写了字的纸往前推了推,贺舟伸手拿起茶几上的纸张。 突然,一直安静的卢振华,握着笔的那只手青筋暴起,锋利的笔尖自上而下,插向贺舟伸出来的那只手掌。 “啊!!!!!!!!!!” 骨头断裂的声音响起,像是扔破布一样,贺舟把对方的手腕扔开,再次把茶几上的纸抽回来。 他把纸交给谢雨臣,看着抱着手臂在地上痛苦打滚的人,勾了勾嘴角:“这可真是吓到我了。” 谢雨臣看了看纸上的内容,只是简单确定上面不是乱写的东西之后,三人不再继续跟卢振华废话,一起离开了房间。 不过这次为了自己的房间不再遭殃,谢雨臣离开前让谢家伙计把里面的人绑起来:“别让他死了。” 三人回到四合院时,正好碰上出门回来的无邪,贺舟好奇的看着手里大包小包的人问道:“你去……买菜?” 这可真是奇了怪了,连在自己地界都吃泡面的小三爷,居然跑出去买菜去了。 无邪把东西放到厨房说道:“主要是些水果,菜只是看着精神就随便买了点,我也不太会。” 贺舟打开了看了看,确实看着很新鲜,他把无邪买的水果挑了一些出来洗干净:“小三爷这是打算在我这里常住了?” “没……我就是……随便买点,瞎子说来你家吃饭要自带菜。”无邪有些不好意思。 贺舟噗嗤笑了一声说道:“那我就不客气了,你想吃什么?” “别客气,随便什么都好。” 水果端到南房,谢雨臣把卢振华写的那几页纸递给无邪,示意让他看看上面的内容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贺舟见无邪看的认真,暂时没有去打扰,而是说起自己的疑惑:“姓卢的背景调查过吗?”对于今天听的这些故事,他总是觉得有哪里不对。 “之前只是简单调查了一下。”谢雨臣说道:“我会再让人去仔细查,这个人,很不对劲。” 贺舟扔了颗小番茄进嘴里说道:“一个在精神病院里关了快十年的人,准确说,是老人,会这么轻松上手电脑吗?” 黑眼镜嗤笑出声:“那很天才了。” 贺舟挑眉:“还有他突然决定出精神病院的理由。” 谢雨臣问道:“你觉得他不是因为自己要死了?” 贺舟不置可否:“谁知道呢,他这样的人,当初究竟是为了什么作为一个正常人进去,又是为什么时隔这么多年出来,仅凭一面之词很难说真假。” 谢雨臣飞快的在手机上发了几条消息,随后放下说道:“我已经安排人去查了,不过他说的那些东西,即便不是石碑上解出来的,可能也是他从别的什么地方得知,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内容可信度很高。” 贺舟默认了谢雨臣的看法,这也是他在听到之后的第一反应。 两人交谈之际,无邪那边也差不多看完了,他把纸放在桌上说道:“这种解法没问题,不像是假的。” 破解隐藏密码这种东西,如果是假的,很容易就出现漏洞,既然谢雨臣和无邪都暂时没有发现问题,贺舟也就姑且相信。 至少卢振华在石碑内容上,所说的东西是真实的。 如此一来,就有新的问题要解决了,按照对方所说,索氏的叛徒讲阵里的重要东西带走了,那这些东西势必需要归位。 而自己…… 或许就是那个要将东西归位的人? 这和RpG游戏有什么区别?死去的回忆突然攻击。 第308章 传说存在的意义 虽然有些荒谬,但现在所有的线索都指向目前得出的结果,贺舟也不得不接受自己像是世界中一个做任务的‘玩家’。 他站起身,把书案上一些之前整理出来的资料拿过来放在茶桌上,无邪自觉的给这一沓资料在桌上腾了个地方出来。 贺舟一边翻阅资料,一边向其他三人说明自己的想法:“我跟瞎子第一次去黔州阴阳冢,在那里发现了引魂灵壁的空缺,以及青铜帝钟,和放在一起的刀笔竹简。 可以确定的是,阴阳冢是所谓叛徒的产物,也就是说这其中一些东西,不属于这个地方。 而西海那次,我们发现了黔州空缺的引魂灵壁,它出现在了冰穹内那个女人雕像手中。 后来发现,原本应该在雕像手中的其实是八卦盘,引魂灵壁是后来被人放上去的。 当时我觉得可能是有人想把那块玉壁藏起来,但现在看来,总觉得是放错了位置。 至于为什么说是放错了,因为西海那边的信息里没有任何关于引魂灵壁的。 反而是之前为了解蛊毒,我们去的西南那个山里,无论是相关的传说,亦或是里面的部分浮雕,都跟引魂灵壁异曲同工。 还有这次陕省,在主墓室棺椁下方夹层挖出来的那块铜片,花儿爷你已经看过了吧。 这东西跟西北陇原那个金书,一看就知道出自同一人之手,那个传说,金书一分为二。 陇原的金书千年都没有变过地方,但作为离位的东海县,却徒有传说,没见到真正的金书,那是因为金书早就被盗走了。 对了,最开始去黔州,花儿爷不就是冲着丹方去的吗?所以在巨蛇洞窟中发现了精美且暗藏玄机的丹炉,这也跟当地某些传说对的上号。 至于另外一个丹炉,还有暂时没有出现信息的青铜帝钟,估计还要继续调查才会有结果。” 一口气说完,贺舟脑海里的信息越发清晰起来,这一切都逐渐趋于合理化,不过也到此为止了,剩下的一些因为暂时还没有调查到所以也不好说。 片刻后,黑眼镜问道:“可西海里没有别的东西,是因为我们没找到吗?” 这其实也是贺舟疑惑的地方:“西海鲁母山是索氏族地,我们探索到的所有地方里,除了那个被换掉的八卦盘以外,其他的地方没有出现什么空缺,或者指向性的内容。” “或许那里本身就没有需要归还的东西。”在贺舟解释过大部分信息之后能跟得上节奏的无邪说道:“既然那个地方是索氏族地,按照时间和行动来说,阴阳冢建成且使用后,依然有索氏族人在活动,这些人肯定不会允许重要的东西被带走,否则第一时间就会被发现有人在动手脚。” 思索片刻,贺舟点头,认同了无邪的这个说法,既然阴阳冢的主人是要瞒着所有索氏族人完成布局,那么动索氏族地重要的东西,却是太过于显眼。 “那坎位可能本身就没有这个东西存在,或者说,东西所在的地方已经被彻底封死。” 但不管哪种可能,至少目前坎、艮、乾、以及中宫已经完全解决了。 而接下来,线索较多的位置有离、巽这两个位置。 巽位其实基本已经可以确定,就是跟引魂灵壁相关,只需要带着玉壁再去一趟,确定玉壁本应该放着的位置,归位就够了。 至于离位,就算把整个东海县算进去,想要得到确切的消息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而且既然青铜帝钟存在,那么剩下的地方,也有一定的方向,还有原本应该在震位的丹炉,似乎早早被人换了地方。 但京城就这么大,其中还有很多地方是去不了的,贺舟有些头疼,可别到最后,这个离得最近的最麻烦。 这么想着,贺舟抬头就见无邪一脸纠结的神色,他拢了拢茶桌上散着的纸说道:“这些事不急,慢慢来吧,无邪你就别管这事了,小哥那边就已经够的你忙的了。” “可。”一听这话,无邪心里再次升起那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 贺舟看着他,这次他没有敷衍对方,而是解释道:“如果你真的感兴趣,那我这边有进度就跟你说,这件事毕竟看起来不是很着急。 无论是你还是我自己,精力有限,如果没有确切的消息我也不会随便行动,所以算是我们分工合作,到时候互通消息。 如果有需要你帮忙的事情,我当然会来找你的。” 话到这个份上,无邪也不再坚持,他也知道,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是解决那个无孔不入的存在,它的存在威胁着身边每一个人:“好。” 见两人暂时谈妥,谢雨臣提议道:“既然西南那边已经确定了是引魂灵壁,那先去那边是最保险的。”他看着贺舟,眼神认真:“还有母蛊的事情,或许那边也能解决呢。” 旧事重提,贺舟苦笑,谢雨臣怎么还记得母蛊这事,这种没影的事情,说起来他都不知道是否存在:“上次我们去西南那边了,不是没解决吗。花儿爷,说不定根本没这个事。” 谢雨臣却格外强势:“没关系,再去看看,这次我跟你们一起去。” “我也去。”无邪立马附和。 “不行。”意料之外的,贺舟和黑眼镜面对两人的话异口同声的拒绝。 被拒绝的两个人难得有些疑惑的看着他们,贺舟和黑眼镜对视一眼,前者解释道:“西南那边太危险了,那种不是有技巧或者简单的火力就能解决的危险。” 他想起那个油盐不进的树藤补充道:“严格来说,人越少越好。” 谢雨臣看着黑眼镜,似乎想要向对方求证贺舟的说法,后者点头确定道:“花儿爷,你可不能出岔子。确实太危险了,上次要不是哑巴在,我连近身都困难。” 谢雨臣很清楚黑眼镜的能力,如果说贺舟还能用对方体力没其他两人好来作为借口,黑眼镜是真的没什么可用来当借口的。 上次西南回来之后,他也只是简单问了里面发生的事情,具体事情知道的并不清楚,没想到居然会是这样。 第309章 瓜田里的猹 卢振华的消息所说的东西到底有几分可靠,他身后是否还有别的人在操控这件事,以及当年毅然决然把自己关进精神病院,但现在跑出来又是为了什么。 这些事情都还待调查、验证,而这些做下来又是需要不短的时间。 无邪在京城已经逗留的足够久,虽然没有看到结果,但也只能暂时回杭城,临走前,他用手机跟贺舟说起张海碦的事情。 他们正在计划去墨脱,原本定在春末的时间,因为对方临时出现状况,现在只能等张海碦的消息再做打算。 贺舟掐了掐时间,让无邪不用着急:“等卢振华这边的消息确定之后,我大概会尽快去一趟西南那边,把东西归位才能了一桩心事。” 他特意提醒无邪,如果跟张海碦出发去墨脱的时候自己没有从西南回来,那出发前一定要把这边的情况跟胖子交个底。 相较于在京城总是被监视着的贺舟、谢雨臣和黑眼镜以外,一直住在巴乃的胖子相对会方便行事的多。 而且胖子虽然有时候咋咋呼呼的,但反应快,歪点子多,在面对那帮跟张家斗了几百年的老家伙上,歪点子或许有奇效。 如果可以,贺舟还是希望无邪不要把不相干的人拖进这个局里,哪怕这样的话有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嫌疑。 能够他们内部解决就最好内部解决,但他也知道,这或许有些太为难无邪了,所以他也只是在做事之前尽量提出建议,至于是否真的采用,还是由无邪本人来决定。 无邪离开之后,贺舟又回到了偶尔去谢家蹭吃蹭喝的日子,他开始理解黑眼镜,为什么不是扒自己的墙就是去扒谢雨臣的墙。 不用自己做饭的日子确实非常好,特别是他现在也没什么忌口。 当然话虽如此,但重辣或者重油的东西还是被谢当家否决了,问就是‘谨遵医嘱’,而贺舟作为一个蹭饭的家伙,没什么挑食的权利。 因为要彻底调查卢振华及其周边亲缘关系,基本是上至祖宗十八代,下至子孙十八代,都被谢雨臣画进了调查范围,所以这次花的时间也格外长一些。 而在这个时间里,两个暂时都没有接到活的人,开始发扬饭后消食运动。 晚饭后半小时,贺舟和黑眼镜没事就会在四合院院子里互相练手,松松筋骨的同时也能让身体保持在良好的状态,长时间不动,就算是两人也会生锈的。 直到大概半个月后,卢振华能调查到的所有消息都放在了谢雨臣的书桌上。 “情人?” 贺舟窝在沙发里,一言难尽的看着手里纸张上的信息,他抖了抖手上厚厚一沓纸:“这是什么几百集的家庭伦理狗血剧?” 谢雨臣靠在沙发椅上也觉得好笑摇头:“是啊。要死了是真的,出来见最后一面也是真的,但见的人不是为他操劳一生的女人生下的女儿,而是情妇生的儿子。” 他抬手示意贺舟往后翻:“还有更精彩的。” 黑眼镜凑了个脑袋过来,两人一起看着纸上的内容。 “嚯,这位……呃……女士,生活够丰富的。”黑眼镜精彩的表情连墨镜都挡不住,眉毛快飞上天了。 “英年早逝了三位丈夫,三十多岁就没再结婚,但有一儿一女,都不是前面那三位的孩子。” 黑眼镜指了指下面:“在卢振华出来见儿子的时候,她还跟别的男人同居着。” 贺舟有些恍惚,他不太确定的问道:“不是说老一辈的人都比较保守吗?” 其实他还想问,卢振华的儿子真的是他儿子吗? 谢雨臣似乎听出来了贺舟的未尽之言笑道:“怎么说呢,算卢振华运气好还是该不好,儿子是他的,但他儿子一直不认这个疯了的爹。” 贺舟咂吧了下嘴,继续往后翻:“嗯?”他翻着翻着眼前好像掠过了一个有那么点熟悉的名字:“王久春?” 不是,等等! “这两个人是怎么能联系到一起去的?”贺舟大为不解,开始仔细看王久春这个名字出现后的内容。 看完之后,他揉了揉眉心,把那一沓堪比家庭伦理泰剧的资料扔在茶几上。 卢振华为什么时隔这么多年非要从精神病院出来的理由,思之让人发笑:“是王久春在研究石碑后,得知了金书的存在,同时开始找寻相关线索。 他出手阔绰,而卢振华的情妇别的没有,消息非常灵通,何况卢振华本身也是考古相关的人。 那女人希望卢振华把消息卖了,反正卢振华也要死了,这秘密等他死了就没人再知道了,还不如换个好价钱。 该说这位女士是真的会榨干剩余价值,还是说她会过日子呢?” 贺舟顿了顿看向谢雨臣,他还是不太能理解:“可当初为了保守这个秘密,卢振华甚至不惜把自己送进精神病院,这种决心会因为自己要死了,所以改变吗?” 谢雨臣却并不如贺舟反应强烈:“有件事,这个上面没有写,但根据回来的人说,卢振华进精神病院可能不是为了让自己保守这个秘密,而是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 他绕过书桌走过来坐到贺舟身边:“虽然到现在为止,我的人没有调查到能佐证这个事情的具体东西,但蛛丝马迹中确实是存在着这么一个可能。” 在谢雨臣说出这个答案的时候,原本应该觉得震惊的贺舟,心里却升起一股‘果然如此’的感觉。 或许他心里也早有猜想,只不过没有证据,猜想也只能是猜想而已。 他看着谢雨臣问道:“有多大概率?” 谢雨臣有些纠结的说道:“感性上来说,我觉得这个答案就是最终的答案,但理性上,并没有哪怕一点可以佐证这个猜想的东西。” 贺舟脸色沉沉:“又一个‘它’。” “很有可能,只不过我们都一样抓不到任何把柄,这个存在可以是有也可以没有,非常模糊,推动事件总是以‘偶然’的形式。” 一旁一直没说话的黑眼镜却在这时开口:“会有可能是同一个存在吗?” 第310章 第二次西南行 黑眼镜的问题,其实也是贺舟一直在想的问题。 最开始他不知道龙脉的存在,认为自己除了在无邪身边以外,应该不会有别的可能接触到汪家。 但后来,随着龙脉的目的越来越明显,对于阵法的存在越来越了解,他就时不时的会冒出这么个念头。 汪家穷尽一切都想要得到完美的‘长生’,为此,他们吞噬瓦解张家人,在各个阶层搅风搅雨,监视一切可能会触及到真相的人。 那么与其目的完全相反的龙脉,或者说‘索氏一脉’做的事情,是否也会因为目的相悖而变成敌人? 甚至再阴谋论一些,索氏一族的覆灭是否与汪家有关系? 不过贺舟觉得,第二个问题大概有点太阴谋论了,想要对付张家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还要在此抽出空来对付索氏,有点太高看对方了。 不过这么多年,汪家难道真的完全没有察觉到龙脉这股力量的存在吗?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都是,汪家知道索氏,且同时知道龙脉的存在,与此同时还要确定龙脉的目的,是为了将‘西王母’及其相关的东西彻底湮灭。 前面两个或许有可能知道,但最后这个目的,即便是贺舟也是在亲口听见龙脉说出来才确定的,照理说应该不至于被汪家所知。 “贺舟?” 谢雨臣的声音将已经思绪飞远的贺舟喊回了神,他用询问的目光看着贺舟:“怎么走神了?” 贺舟摇了摇头,并没有完全将自己的猜想说出来:“瞎子说的这个可能不无道理,但所有事情都要放在‘因’上。 如果两者是同一个存在,那么对于张家是为了得到长生,而对于索氏这摊子事又是为了什么呢?” 谢雨臣窝进沙发里,索氏这些事情,因为文字信息太少,至今他们也没有把目的盘出个所以然来:“那你怎么打算的。” 问题再次回到贺舟身上,这次他也没有再多纠结说道:“既然确定卢振华对于石碑上的内容没有撒谎,那就先去西南,把引魂灵壁的事情解决, 这个地方是目前信息最多最全的一个地方,虽然危险,但其他地方还没个影,与其等待浪费时间,不如主动出击,说不定在西南上次没到过的地方,就有线索。” “那我给你安排装备。”既然不打算跟着去,谢雨臣也只能在这方面帮忙。 旁听的黑眼镜见事情已经确定下来,拍拍贺舟肩膀:“哎呀,又要忙起来了,还好上次我跟哑巴出来是走的机关,要是直接暴力破门,这次我们怕是进去都困难了。” 听到这话,贺舟嘴角抽了抽,虽然他很不想刻板印象,但无邪所到之处都炸了这个梗总是时刻围绕在他身边。 这次行动,依旧只有贺舟和黑眼镜两人。 他们已经去过一次西南那个地方,知道其中的凶险程度,特别是那个奇怪的‘心脏’。 人越是多越混乱,去了也只不过是造就更多毫无意义的牺牲。 不过贺舟还是向谢雨臣要人道:“麻烦花儿爷安排几个靠得住的人,多带一些物资,到时候在山下等我跟瞎子。” “放心,我会安排接应的人。” 此次去西南,贺舟和黑眼镜一致达成了要带热武器,最好多带点定时炸弹这个决定,所以准备装备的时间稍微花的长了一些。 毕竟这些可都是不能拿到明面上来的,随着时间推移,管控越来越严格,谢雨臣也需要多做一些准备。 于是又过了一周,约莫四月中下旬的时候,谢雨臣给贺舟发消息,物资都已经准备妥当。 他们两个只需要带着基本的东西直接飞成都,随后在成都会有人接应。 而他们要的东西,会有专门的人,到时候直接在稻城县交接,不需要他们带着一路走。 有谢雨臣帮忙,做事就是方便,原本谢雨臣想让两人等温度再往上升一点再去的,毕竟西南那边他们上的是雪山。 但考虑到无邪那边已经在跟张海碦策划墨脱的事情了,贺舟也不能一直拖着,况且他这边拖着,不仅是拖自己的进度,连同谢雨臣和黑眼镜也一并拖着,实在是没必要。 于是,两人在确定装备物资都已经安排好之后,直接就订了最近时间的飞机。 一路几乎没有停歇,这次他们的脚步明显比前几次出行更急切一些,直到到达稻城县跟谢家的伙计汇合。 这次谢雨臣安排了四个谢家伙计跟着两人一起行动,为首的人穿着深灰色的冲锋衣,原本打算抽的烟,在见到贺舟和黑眼镜来之后就夹在了耳朵上。 他动作间干净利落,走上来跟贺舟和黑眼镜握手,贺舟立马就发现这人当过兵,对方身上有一股跟潘子很像的劲儿:“贺爷,黑爷。叫我阿淮就行。” 四个谢家伙计,加上贺舟和黑眼镜两人,一共六个人,开了四辆车,每辆车背后的物资都装的满满的。 而且贺舟着意看了里面的东西,谢雨臣这次似乎让人带了很多各种各样类型的药。 按照阿淮所说,随队的四个人里,还有一个是医生,一般情况的外伤急诊这人都能处理。 “当家的说这次咱们都守在山下,劳烦黑爷到了地儿之后给指个位置扎营。”阿淮一边开车,一边向后座的两人说明他们这次来的情况。 听他话头,贺舟也知道,谢雨臣应该已经提前跟对方说了,之前他们来过一次。 所谓指个地方扎营的意思,是让黑眼镜把上次出来的位置确定一下,万一到时候受了伤从斗里出来,他们还要翻山越岭才能回到营地,抢救时间都浪费在了路上。 黑眼镜应了对方的话,阿淮继续道:“当家的说如果两位有需要,我们也可以给两位背装备上山。”他从后视镜里看了看贺舟。 “不用了。”贺舟直接回绝道。 心里暗想,这个人不简单,自己跟黑眼镜在谢家的地位不一样,硬要说还是黑眼睛高一些,但这人每次问问题都是看的自己。 贺舟在视线盲区的手碰了碰黑眼镜,后者开口说道:“上山有段路太险,你们还是在下面等吧。” 第311章 在路上 如果说未知的地方,对于贺舟或是黑眼镜来说有百分之五十的危险。 那么已经到过后,第二次再去的地方,危险就只剩下百分之十。 而于西南这个不知道该称之为墓还是地下练蛊城的地方,这百分之十的危险就是那颗‘心脏’。 虽然上次他们通过麒麟血强制离开了那个岩洞中,但无论是贺舟还是黑眼镜,甚至于目前还在青铜门里的张启灵,都没有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次,少了张启灵,是否会因为这个变化而导致更坏的结果,都没法说清楚。 能做到的,也不过是在营地反复确认要带进去的东西、 贺舟看着手里沉甸甸的家伙,谢雨臣这次是真的下血本了,居然连手雷都弄来了。 黑眼镜正满脸笑意的往身上挂装备,该说还好这人体力好,负重超标也不影响行动。 行动间,从对方衣服里滑出的一抹红色引起了贺舟的好奇。 似乎是注意到他的视线,黑眼镜把短刀插进腰后顺着贺舟的目光看着自己领口处露出来的红绳。 他伸手进去,拽着红绳,随后一枚套在红绳上的铜钱被一起拽了出来,他笑容灿烂的看着贺舟,向对方晃了晃那枚铜钱。 贺舟无语的转过头说道:“既然准备好了,就走吧。” 两人上山之后,顺着之前走过的那条路往上,不需要考虑怎么走,两人比之前更快,很快就发现了栈道的痕迹,以及那个跟引魂灵壁相似的石刻。 到达入口位置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饶是急着赶路,贺舟跟黑眼镜还是选择了在之前他们扎营的位置休息一晚。 次日一大早两人就收拾东西进了甬道,一路上都是熟悉的光景,甚至有些地方还残留着他们上次来之后留下的痕迹。 两人穿过狭窄的甬道,进入山体内部,顺着上次他们走过的地下裂缝,跃过两个岩洞中断开的深渊,来到已经断掉的绳桥边。 用同样的方式穿过这段距离,进入冰洞,在尝试过后,两人发现,在他们上次离开之后,冰洞里的机关又恢复了运行的状态。 看样子即便是关掉机关,也只是短暂的,过段时间之后这个冰洞机关会重置。 不过张启灵早就给出过标准答案,对于现在他们来说,也不过是重新提交一遍而已。 穿过冰洞,熟悉的坍塌痕迹,以及岩洞中心的石台,贺舟站在石台中心试了试之前的两个地方问道:“我们还是得先去那个像是‘武器库’一样的地方一遍再回来才能到正确的位置。” “嗯,有机关的祭台那个洞没有坍塌过。”黑眼镜确定了贺舟的说法。 既然如此,这个地方对两人没有任何意义,他们很快穿过地下水道进入了那个奇怪的‘武器库’。 第二次来到这里,里面的东西都跟他们离开时完全一样。 再次看到这个有些莫名其妙的地方,贺舟仍旧不能理解:“如果只是为了机关触发,那没必要投入这么大,在这种地方修这么长的水道和这个石室吧?” “或许这里以前确实藏着什么重要的东西,只不过如今‘人去楼空’。”黑眼镜在石室周围检查是否有机关。 他转头看着站在石室中间的贺舟说道:“上次来,我们在这里也没有停留太久,当时我们三个人都没有意识到触发了什么机关。” 他看了看表上的时间:“我只能预估一个大概,现在是直接下去还是等时间差不多再去?” 贺舟有些泄气的找了个地方坐下说道:“还是等等吧。” 他从包里拿出一袋压缩饼干,跟黑眼镜两人分了分,就着水咽了下去。 上次来这段路贺舟处于昏迷状态,所以对于自己到底晕了多少时间,这期间黑眼镜和张启灵两人又做了什么,他都不清楚。 眼下也只能等着黑眼镜预估的时间过后再出发,不过上次本就是情况紧急,他们其实也没有等太久。 回到水道中,原本的距离如同预计的那样变长,而变长之后的尽头,两人从水道口翻上去,黑眼镜之前用炸药开门留下的那个洞还在。 穿过洞口,进入了一个与上一个有着祭台的岩洞八分相似的岩洞。 黑眼镜让贺舟站远一些,随后按下了那个披着假皮的真机关位置,一阵针雨过后,再次按动同样的位置,祭台中心的打开一个洞口。 跳入洞井,贺舟还看见了之前扔下来的荧光棒,两人顺着路下了石梯。 看着走在前面的黑眼镜,贺舟忽然问道:“那个阿淮,他是谢当家的亲信?”对于这个人,他始终有些在意。 “差不多吧,你是觉得他看你眼神有问题?” 贺舟沉默一瞬随后说道:“倒不能说是有问题,只是总觉得他……他好像知道不少。我不是谢家人,外面的人不相信,但谢家的伙计不应该不知道,可之前他问问题都是冲着我来的。” 黑眼镜似乎并不意外,他呵呵笑了两声:“阿贺你真敏感,放心吧,这次出来的人花儿爷都已经检查过很多遍了,不会有问题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冲着你问问题,是因为这次出来前,花儿爷提前跟这几个人上了眼药,任何决策以你为先。” 想过很多种可能,却唯独忽略了是谢雨臣的要求,贺舟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好吧,确实是自己想多了。 “我最近被那些装窃听器的人搞得有些草木皆兵了。”他对自己的怀疑表示抱歉。 前面的黑眼镜笑着摇头:“这是好事……”他的声音忽的严肃起来:“阿贺,现在事情错综复杂,宁可错杀也不要放过。” 贺舟看不见黑眼镜的表情,但他很少在对方的语气中听到过这么严肃的告诫。 哪怕是刀都架在脖子上了,黑眼镜这人都能笑得出来,所以很难有什么事情,让他能这么严肃。 “我知道。” 但他明白,到现在,多谨慎都不为过。 哪怕有重新来一遍能力的自己,到了这种程度,也不希望因为某个失误而导致满盘皆输。 况且他们这些人,并没有跟自己一样重来的机会,在这些人的心里,失败就是彻底,没有再来这个可能。 第312章 味道 前方的路铺满了密密麻麻的陶罐,贺舟把背后的刀抽出来递给黑眼镜:“我的刀没小哥的重,你注意力道。” 黑眼镜接过刀,两人用同样的办法穿过了这片放着陶罐的地方,看着收刀回鞘的贺舟,黑眼镜吹了个口哨笑道:“刀不错。” 两人进入那个有着三个石室的大型岩洞中,黑眼镜轻车熟路的往最后一个石室里去,那动作跟回家差不多。 边走他还一边说道:“哑巴那把刀我还是很喜欢的,可惜找不到第二把,你这刀是从哪里摸到的?有没有可能也给瞎子我来一把?” 贺舟呵呵两声钻进之前就被炸出来的入口:“没有。”这把刀算是为数不多的金手指了,这瞎子可真会挑。 穿过赑屃石雕的岩洞后,他的脚步猛然停顿下来,黑眼镜不明所以的回头看向贺舟:“怎么了?我又没真要你的刀,也不至于罢工吧贺爷?” 贺舟却摇了摇头,他不确定的往后跑回到了赑屃岩洞中,又再次跑回黑眼镜身边,脸色沉沉:“我闻到了香味。” 原本嬉笑着的黑眼镜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一瞬:“不会吧……这可一点都不好笑。” 没等贺舟反应过来,黑眼镜就拉起对方的手,将袖口往上翻,在没有看见那条线的时候松了口气,他看向对方:“我确实没闻到。” 难道母蛊是真的? 这次贺舟没有再忽略母蛊这个存在的可能性,上次来,这种香味就只有他一个人能闻到,后面离开的时候贺舟整个人都处于混沌状态。 那时无论是意识还是身体都已经达到了临界点,现在回想起来,在被树藤缠绕上之后,被困‘心脏’的事情,也只能模糊的想起那个深渊之中似乎跟引魂灵壁及其相似的雕刻。 而在那之后又发生了什么,除了系统提示重启,和重启失败以外,都记不清了,或者说,那个时候他所有动作都只是回光返照。 对于母蛊的事情,虽然之前也没有太多怀疑,但因为身体里并无任何不适,一切都恢复的很好,所以即便是知道有这么回事,贺舟也没有特别在意过。 但现在,这里弥漫的香味,让他再次感受到了不受控,他或许确实需要重新审视母蛊的存在了。 “算了,走吧。”他率先往前走。 黑眼镜快走几步跟上贺舟问道:“所以,母蛊不是随口一说,是确确实实存在的。” 他们穿过洞穴,穿过装满了人的陶罐岩洞,穿过那个无论看多少次也觉得美丽的有着红色叶子的树前。 那里的骸骨有被挪动的痕迹,是之前黑眼镜和张启灵带着他出去的地方。 “或许吧,也有可能只是我上次的某个后遗症,你看无邪吃了麒麟竭之后,血不是也有一点特殊的能力吗。”虽然贺舟这么说,但也只是提出一个不太可能的可能性而已。 两人都知道,母蛊的存在已经能确定是真实。 “瞎子。”在进入那个有着‘心脏’的岩洞洞道前,一直走在前面的贺舟忽然停住了脚步,他回头看着黑眼镜,眼神认真:“你就在这里等我吧。” 藏在墨镜后的瞳孔微微收缩,黑眼镜脸上虽然挂着笑容,语气却是非常强硬:“不可能。” 贺舟总算在某种意义上体会到了张启灵的无奈,那种总是劝说让人不要跟着,但没有一个人听劝的心情。 “里面……” “不可能。” 他再次想劝说的话甚至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黑眼镜打断。 “如果到这里我要等在外面的话,那我应该直接跟着谢家伙计等在山脚下,而不是跟你一起上来。” 贺舟觉得黑眼镜生气了,虽然对方依旧是笑容满面,但他就是有这种感觉。 他闭了闭眼睛,很危险之类的话卡在喉咙,最终化为一句:“那走吧。” 他早该知道没用的,但还是忍不住开口了,倒不是因为试探,而是贺舟真的认为里面很危险。 而且虽然很没有道理,但贺舟总有中,或许‘心脏’的危险是来源于自己身上的母蛊,但化险为夷也会是因为母蛊。 可没有母蛊的黑眼镜,对他来说就只剩纯粹的危险了。 但这个想法实在太过没道理,他就算说出来,黑眼镜也同样会选择跟他一起进去。 “抱歉。”贺舟侧着身穿过越来越狭窄的洞道。 只听走在身后的黑眼镜轻轻笑了一声:“你道的哪门子歉啊。” 贺舟抿唇片刻说道:“我不应该因为自己担心,就否定你。” 身后传来低低的笑声,随后是黑眼镜带着调侃的话:“既然如此,那等回去之后阿贺请我吃顿火锅吧,嗯……就吃最正宗的川渝火锅怎么样?” “……好。” 贺舟也弯了弯嘴角:“到时候黑爷可别喊辣。” “那不能够。” 话音落下石头崩裂的声音传来,黑眼镜谨慎的喊了一句:“来了!小心!” 贺舟已经做好了准备,在被缠住腰的瞬间挥刀而出,他心里暗骂,这东西是在他身上装GpS了吗? 每次都能这么准确无误的绕过一切错误答案,直接抓住自己。 在砍断了腰上的树藤之后,下一秒就又有更多的树藤朝他涌来,而冲进岩洞里的黑眼镜却被这东西忽略了个彻底。 再次躲开了树藤,贺舟发现,只要不强力攻击向他袭来的这些树藤,只是靠躲避的话,暂时不会有更多的树藤冲过来。 “瞎子,去检查有没有地方放引魂灵壁!” 既然他能吸引火力,那把东西归位这件事就要靠黑眼镜了。 听到贺舟的提醒,黑眼镜看了正在上下乱窜躲避树藤的贺舟,转头在岩洞周围找可能有问题的地方。 就在他的位置越来越靠近‘心脏’的时候,原本一直把他当空气的树藤突然窜出来,以极快的速度将黑眼镜往后抽飞出去。 “嘿!还不让人靠近了!” 第313章 ‘心脏\’ 看着再次被树藤抽飞回来的黑眼镜,贺舟身形急急往后退:“先走。” 两人飞快后撤,直到离开岩洞,树藤再无法攻击到,才找了个宽敞的地方坐下来喘口气。 “怎么着,阿贺。”黑眼镜靠坐在地上,看着幽深的甬道尽头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贺舟摇摇头问道:“刚刚看了半圈,有发现什么吗?” “没有,那地方除了地面,其他地方都没什么人工的痕迹,雕刻什么的就更不可能了。”说完他看着似乎在想什么的贺舟问道:“你有发现?” 贺舟微抿唇角还是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我觉得在那个东西里面。” “那个在鼓动的大家伙?” “嗯。”他顿了顿:“虽然上次只是清醒了很短的时间,但那个时候我看见了深处好像有个浮雕。” 黑眼镜收敛了几分笑容:“可那东西进去之后……哑巴还在门里呢。” “是啊。”他怎么会不知道张启灵现在还在门里,进去容易,怕是出来难:“可是除此之外也没别的办法了。” 一时间,这件事似乎陷入了一个怪圈中,似乎只能在‘放弃’和‘牺牲’中二选一。 “如果引魂灵璧原本放着的地方就是这颗‘心脏’深处,那所谓的叛徒,又是怎么把这个东西拿出来的?”贺舟说道:“或许不应该先把事情想的那么绝对。” “但很危险。”黑眼镜却提醒道。 贺舟摇头:“没有什么是不危险的。” 犹豫片刻,贺舟向黑眼镜伸手:“把引魂灵璧给我,我去试试。” 黑眼镜没有立刻把东西拿出来,而是说道:“我跟你一起去。” 闻言贺舟摇头说道:“你进不去的,瞎子,难道到现在你还没发现吗?那个东西在排斥你。”他顿了顿再次摇头:“不,其实应该说,它在排斥除我之外的所有人。 两次,这两次接近,只要我在它可攻击的范围内,那些树藤就像疯了一样想要把我拉扯进去,如果不是你的靠近,那些东西自始至终的攻击目标就只有我而已。 而且它们对我的攻击并不是直接致命,是想要把我捆起来。 所以,让我去试试吧,总不能我们两个就在这里耗着?或者是等小哥从青铜门里出来之后,再来收拾这里的烂摊子?” 贺舟的话,黑眼镜其实早就已经想到了,但他还是更希望能找到一个两全的法子,毕竟让贺舟一个人去,在他看来,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可事实就是,他们已经来过这里两次了,除了外面那棵红色的树连接着离开的通道以外,再没有别的地方。 目前为止,最有可能是引魂灵璧放置的地方,只剩下这个岩洞了。 沉默良久,贺舟没有催促,而是静静的等着黑眼镜的动作。他知道对方一定会把引魂灵璧给自己,黑眼镜不是那种不懂变通的人。 相反,他其实最能看清楚当前的形势,也最知道应该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对于目前的情况来说是最优解。 沉默过后,黑眼镜从自己包里将保护着的引魂灵璧拿出来递给坐在对面的贺舟说道:“我在外面等你,阿贺啊,你可得自己想办法出来,不然瞎子我就只能去长白山敲青铜门了。” 贺舟被对方的说法逗笑了,他低低笑了两声说道:“放心吧,我可不想死,还得回去吃火锅呢,这个时候吃火锅正好,天气不太热,也不会太冷。” 收好引魂灵璧,两人再次进入岩洞。 一旦贺舟不做抵抗,树藤围上来很快就缠在了他的腰上,随即裹挟着他一路到那颗跳动的‘心脏’面前。 黑眼镜站在旁边,没有任何动作,就这么看着对方被裹走,身影被一点点吞噬,鼓动的‘心脏’越来越快,到最后一切归于平静。 而贺舟,在被拖到‘心脏’前时,眼前只剩下这一片刺目的深红。 咚咚—— 咚咚—— 鼓动的频率似乎跟自己心脏的鼓动频率一样。 要是这些树藤能再稍微温柔一点,而不是压的他都感觉到喉咙里泛起腥甜,那这颗跟自己心脏频率趋于相同的巨大‘心脏’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被树藤渐渐包裹起来,眼前陷入一片黑暗,贺舟感觉到周身浸入了冰冷的水中,他脑子里不太合时宜的冒出一个想法。 可别把包里的引魂灵璧给挤碎了,那就玩大了。 黑暗中,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沉在深海之中,就这么一点一点的下沉周围静的可怕,随后是眼前的黑暗渐渐褪去。 他看着自己正处于一个深红色却透明的水中,他也如愿的再次看到了,在一片深红的最下面,水中最深处那巨大的浮雕,跟引魂灵璧上的浮雕一模一样。 果然,自己赌对了。 他想到。 可下一秒,剧烈的疼痛席卷全身,那种从里到外带着腐蚀灼烧一般的疼痛熟悉又陌生,他不由得捂着那跳的不正常的心脏。 连耳膜中都传出如同混乱的鼓点一般的心脏跳动声,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直到身体所有的器官达到临界点,他猛地吐出一口血,黑红色的血液瞬间变溶入水中,下一秒那个疯狂的鼓点,像是瞬间消失一般。 他捂着心脏的手也感受不到任何跳动,他愣愣的看着自己的双手,指尖居然是透明的,一股力量自下而上将他往下拖。 就好像下面有个水鬼在拽着他的脚踝,用尽全力要将他拖入深渊之中。 随着越来越深的下坠,他看见自己不仅是指尖变得透明,手掌、手腕、小臂都渐渐变得透明,透出那黑红的液体。 背包肩带上的手电筒不知道去了哪里,原本应该没有任何光源的心脏内,他却看的无比清楚,就这么看着属于身体的部分渐渐透明。 到最后他似乎都已经无法再感受到其存在。 意识彻底沉入深渊之前,他想要转头看看守在外面的黑眼镜,对方会不会看着他这模样正在想办法接近这颗‘心脏’呢? 但无论他如何在脑子里下达转头的命令,都无法将视线偏移哪怕一点点,直到彻底陷入虚无。 第314章 回到过去 “啊!!!!!” 一声尖叫划破雨林上空,惊起飞鸟无数,贺舟的意识在下一瞬回归,他猛地睁开眼睛。 被高大树木遮盖了一些的湛蓝天空,周遭茂密的灌木,湿润且带着泥土腥味的气息。 大概是之前脑子和身体完全不听使唤的原因,他这次动了动手指,像是在确定这具身体是否真的再次回到了自己的操控上。 手指微动,他想坐起来,可下一秒贺舟又听见了人的声音。 慌张的、恐惧的、还有些带着无意义的呼叫,哪怕他没有听过所有华夏方言,也能确定这些声音所用的语言并不是华夏的,倒像是…… 东南亚一带。 他听不懂这些人在呼叫什么,他现在有些茫然,伸手摸向胸口,铜钱冰冷的触感让他有了一些真实的感觉。 贺舟很确定之前发生的一切,跟黑眼镜前往西南与谢家伙计汇合;找到入口进入,寻找原本放置引魂灵璧的地方;然后他们遭到了树藤的攻击,在退出来之后自己决定带着引魂灵璧进入‘心脏’。 然后就是在‘心脏’底部看到熟悉的浮雕,身体从指尖开始变得透明,一点一点的下沉,最后失去意识。 这些他都记得很清楚,甚至现在贺舟嘴里还有因为内伤而散发的血腥味。 可现在他也实实在在的躺在一片陌生的雨林里,甚至刚刚那些人说话都是他听不懂的语言。 他反复确认胸前的压胜钱的存在,这个东西有一定破障的效果,如果是某些幻觉或者是鬼东西搞得,只要他带着这个应该就不会中招。 在云顶天宫的时候面对大头尸胎就已经起过效果了,那么现在也不是幻觉。 就在贺舟反复确定自己到底所处什么样的环境,但也不敢妄动的时候,还是远处同样的地方传来了一个声音,那个熟悉却又很久没有听到过的声音。 “怎么回事?” “四阿公快走!” 陈皮!? 他再也没办法继续躺下去,猛地坐起来,抽出刀,缓缓靠近声音的位置。 贺舟这才发现,他一直躺在一个坡上,而从这里往下看,在远处,有一群人在声音过后就开始转身逃跑。 就算这些人动作很快,良好的动态视力还是让他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确实就是陈皮阿四没错,只不过不是他第一次见过的那个陈皮阿四,现在的他看起来要年轻一些。 这群人像是在惧怕什么,走的很快,几个呼吸就消失在了贺舟的视野里。 雨林陷入安静,只能听到鸟鸣虫叫,还有风吹过灌木的声音,贺舟并没有降低警惕,而是提着刀缓缓往刚刚陈皮那群人停留的地方而去。 按照他对陈皮的了解,这人连刀架在脖子上也会想办法脱困,并且同时还要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那种人,他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情况让他会带着人撤退。 至于陈皮是来干什么的,贺舟都不需要动脑子就知道,这人会出野外,只有可能是来倒斗。 从坡上看下方似乎距离并不远,但要走下去,贺舟还是花了快十分钟左右的时间才绕到了那群人离开时的位置。 被灌木遮挡的地方,有土层被翻过的痕迹,顺着痕迹走,终于在尽头看到了一个被掩盖起来的洞口。 搬开上面的石砖,洞口幽深,贺舟从背包里摸出一个新的手电筒照亮才能看到洞里的情况。 这个洞是垂直的,洞不宽,只能供一个人进去,这估计就是他们打的盗洞了,在手电的光下,贺舟看见了向下的石阶。 不知为何,贺舟心中总有种熟悉感。 但他很确定,这个地方他确实没有来过,这个墓他也没有任何印象,更确切的来说,那个陈皮他也没见过,他只见过正转开始前两年的陈皮,而不是刚刚那个。 贺舟蹲在洞口处,颇有些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他心里有个猜测,但这个猜测实在有些荒谬。 但想要证实也很容易,他在脑海里呼唤‘系统面板’。 虽然这个‘系统’已经百分之百确定是个西贝货,但龙脉还是尽职尽责的在扮演‘系统’,总之这个东西平时或许没什么用,但对于现在的贺舟来说,反而很有必要。 在他想着把系统面板调出来的瞬间,眼前出现了熟悉的蓝色光屏,只是简单的扫视了一眼,确定这个东西还存在,贺舟也差不多确定了现在的情况。 他回到过去了。 很不可思议,但确确实实的回到过去了。 只是不知道这到底是龙脉的手笔,还是那个‘心脏’蕴含的奇怪力量,亦或者都不是…… 这么想着,贺舟把背包解下来,在里面翻找,一块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东西被他拿出来:“还在。”重新装好,贺舟的视线再次回到洞口处。 虽然他已经知道了自己多半是回到过去了,而且虽然这片雨林他没有来过,也没有下过这个斗,但根据目前得到的信息,贺舟心里也大概知道了现在处于什么节点。 可正是因为知道,他才明白了张启灵在进入青铜门之前,他们在温泉洞中分别时,对方话中的含义。 【贺舟。】 【嗯?】 【你忘了。】 【什么?】 【我们第一次见面,在广西。】 “这可真是……哈哈……”他蹲在洞口喃喃自语,满脸苦笑。 难怪,难怪他总觉得在鲁王宫的时候,张启灵这个人就总是盯着他看;难怪自己身上明明有那么多奇怪的地方,但这次的张启灵却格外好接近;难怪对方会有那种莫名其妙的信任。 难怪…… 他会说这种话。 “看来我这次是非下去不可了。”说着贺舟就跳进了洞里。 这个墓很小,甬道只有一米五左右,对于贺舟来说,只能弯着腰才能前进。 越往深处周围弥漫的血腥味越重,石阶上已经能看到斑斑血迹,但前方很安静。 他估算了一下时间,按照陈皮他们受惊离开,自己从上面绕下来,怎么也有十多分钟,随后他又在洞口蹲了一会儿,虽然没有具体看过时间,但怎么着也得有二十多分钟过去了。 如果这个墓里有十分危险的东西,二十多分钟,大概也已经被关在这里的人解决掉了。 那么就只剩他和原本要等着陈皮倒回来才能出去的张启灵了。 第315章 第一次见面 低矮的甬道中,血腥味夹杂着腐尸的味道,哪怕这个墓在贺舟来之前已经被那群越南人开过一次了,空气却依然无比混浊。 大多数时候,这种泡了一半在水里的小墓穴,比有一定规模的墓穴的味道更加难以忍受。 穿过甬道之后,直接就进入了主墓室,里面横七竖八躺了不少人,腐烂程度却并不相同,有些明显是刚刚才死没多久,而有一些已经开始有腐烂的迹象。 不过这些跟贺舟都没什么关系,他对用活人‘钓尸’的那帮越南佬没什么好感,死了就死了吧。 进入主墓室之后他的目光就锁定在了主棺椁上坐着的那个人身上,他是第一次见到张启灵长头发的样子。 对方赤着上半身,身上隐约可见麒麟纹身,只是不知道是刚才开始显现,还是已经在消退。 下半身一条破麻布裤子,好几处磨损的洞,他就这么赤着脚坐在棺椁上,头微微垂着,已经有些长的头发看起来还有点打结,垂下来遮住了对方的面容。 似乎是察觉到贺舟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静,手电的光就这么直直打在身上,坐在棺椁上的人总算是抬起头看向了光源的位置。 幽黑的瞳孔骤然撞进贺舟视线,他下意识的想要躲开。 这个时候的张启灵明显什么记忆都没有,浑身上下只剩他那被日复一日培训出来的本能。 这样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那双眼睛实在是太过于有杀伤力。 两人谁也没有先开口,不知道张启灵在想什么,贺舟现在脑子里反正是在飞速转动。 按照正常的事件发展,张启灵会在这里被关一个星期左右,然后在陈皮带着人杀回来,想要独吞这里的东西时,被发现然后带走。 顺理成章的,张启灵会在陈皮阿四手底下做一段时间的伙计,并且可能期间还会涉及到帮陈皮处理一些比较重要的事情。 但现在,自己的到来似乎让这件事变得不再确定。 他是应该把张启灵扔在这里,等待陈皮杀个回马枪,还是应该先带着张启灵离开? 真是服了,他果然还是不应该这么莽撞的直接就进来了,现在看着人就这么光着脚丫子坐在棺椁上,要是不把人带走,那岂不是很不厚道? 贺舟一脸闹心又往前走了两步,试探性的开口问道:“你……”不对,不能叫名字,也不能叫小哥。 从未来回到过去这种事情放在普通人身上实在有点太过匪夷所思,所以现在还不是交心的时候。 于是,到了嘴边的话,被贺舟生生忍住才继续说道:“这位小哥,你这是……呃……”他心里暗骂,所以说真的不会主动挑起话题。 他认命的闭了闭眼睛:“你需要帮忙吗?” 话音落下,墓室里又恢复了寂静。 ‘哇,阿坤时候的张启灵好难搞!’贺舟心里腹诽,比从西王母宫回来后同样失忆的张启灵还要难搞。 张启灵似乎并不打算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在刚刚看了一眼一直没动静的贺舟之后,就再次陷入了那种放空状态。 贺舟索性选择演好一个有职业操守的盗墓贼,快走几步来到主棺椁旁,敲了敲棺椁问道:“这位小哥,你开棺了吗?没有的话,方便让我开吗?” 说着他就把手扣在了棺盖上,在这个时候,一直没有反应的张启灵,终于动了,他开口,声音有些哑:“危险。” 他话虽然这么说,但贺舟心里却想的是:你都在这里,能危险到哪里去? 嘴上却说:“我不怕。”他一边说着,还踢了踢棺身,可以说相当的不客气了。 可这一下,却让贺舟感觉出了不对劲的地方,他动作停顿了一瞬,看着张启灵那张毫无波动的脸,再一次伸脚踢了踢棺身。 没错了。 这次他听的很清楚,这个棺椁有夹层,他踢的位置是中空的,所以才会传来与实心完全不同的声音。 贺舟不由想到这次发生的奇怪事情,他只不过是想要将引魂灵璧归位,却意外进入了龙脉在重开时无法定位到的时间上。 并且就这么准确无误的降落在陈皮捡到张启灵的这个墓周围。 如果说,这次回到别的时间是注定的事情,那么这个地方或许对于他自己来说本身就很重要,又或者是龙脉在提醒他什么。 总之,被迫降落在这里,肯定是有原因的。 这个原因不是在人身上,就是在地点上特殊。 目前看来,张启灵并没有任何异常,对方在广西被越南人当做人饵钓尸的这段经历,虽然他从来没有亲身看或者是体会过。 但关于这个时候的张启灵,或许应该叫阿坤,贺舟却已经听过不少真真假假的传言了。 况且,在前往巴乃的时候,无邪曾找过楚光头询问关于张启灵的信息。 那个时候楚光头就说过,一周后陈皮带着自己的伙计再次返回墓的时候,张启灵已经在墓里被关了一周,其他的人都已经死了。 那说明张启灵确实在一周后成功与陈皮会合了,一切并没有什么多余的人或者事情出现。 当然,这并不是就说明这一周内张启灵就完全处于坐在棺椁上一动不动的状态,细节方面肯定还是有区别的。 正因如此,贺舟觉得这个特殊或许并不是这个时期的张启灵。 虽然有点不厚道,但这个时期的张启灵估计被刺激到傻了,脑子空空,根本无法胜任‘特殊’的存在。 这么说来,就只剩下地方了。 如果回到这里是龙脉的既定路线,又或者是因为那颗‘心脏’带来的力量扭曲,把他送回这里,说明一定在这个时间,或者在这个地方有很重要,且需要他完成的事情? 虽然已经经历过穿书,但他依旧觉得,费这么大周折将他拉到过去的时间里,肯定是有什么目的的,否则没事搞这些花活做什么? 这么想着,贺舟的视线再次回到棺椁之上,张启灵依旧一动不动的坐在上面,似乎并不在意贺舟的动作或是想法。 “如果我硬要开呢?” 在张启灵的惯有思维里,他会尽可能的去救想要活下来的人,当然敌人除外。 那贺舟现在如此强硬的态度想要开棺,对张启灵来说,现在的贺舟可能就和找死没区别,他大概就不会再阻拦。 “你如果怕牵连到你,就先出去。”贺舟指着甬道,他倒是不介意张启灵留下来,但离开其实更好。 毕竟如果真的是棺椁里有跟他相关的东西,这个时间点,还是不要让对方看见比较好。 贺舟把收回鞘中的刀再次拔出来,看着坐在棺椁上八风不动的人说道:“麻烦让一让。” 张启灵并没有立刻行动,那双幽深的眼眸直直盯着贺舟,两人似乎在这片并不算太宽敞的地方进行着无形的交锋。 良久,张启灵败下阵来,他垂下眼眸从棺椁上跳了下来,贺舟看着对方光着的脚皱了皱眉头,思索片刻,他从包里拿出一件外套扔给对方:“你出去吧。” 张启灵套上外套之后并没有动作,而是后退两步,看着贺舟。 在从西王母宫出来之后,就已经有一些读瓶经验的贺舟看懂了对方现在眼里的意思。 他要留在这里。 无奈的叹了口气,贺舟从背后拔出短刀扔给对方,好歹要是真的有什么棘手的家伙不至于让这位手撕。 开棺这件事对于贺舟来说已经可以称得上是,流水线上的熟练工了。 他三两下就撬开了棺盖,可这撬开他才发现,这棺其实早就被人开过了,但奇怪的是,开了之后,又封了回去。 这事儿也算是少见。 谁家盗墓贼这么有道德,摸完之后还给人盖回去钉好? “小心!” 张启灵的声音响起,贺舟只觉眼前一花,一股腥风扑面而来,但这种程度的攻击,哪怕是对着当初身体不怎么好的他都没什么威胁,何况是现在。 他抬刀就挡住了飞扑过来的东西,原本就不怎么流通的空气,现在又多了更加浓烈的味道。 贺舟手上用力,将那东西甩飞出去,手电的光打在那东西身上疑惑道:“这里的条件,不应该有这么凶的东西才对?” 这里不过是一个小型墓室,连左右耳室都不存在的地方,就算真的有什么也都是没什么威力的东西才对。 可刚刚这东西向他袭来的力度,都快赶得上鲁王宫里那个血尸了。 不过他这个疑惑张启灵估计也不会回答,先不说这人目前还是失忆只有身体本能战斗反应的状态。 就说张启灵本身的性格,对于不熟悉的人也不会随便开口解释什么。 果然还是黑眼镜那种人适合跟张启灵做搭档,就算是没人理,他也能一个人说的很开心。 这个墓室高度实在是有点紧张,无论是小动作还是大动作,对于贺舟和张启灵来说都被限制了。 但那个黏糊糊的尸体却双手着地,像是四脚动物一样在墓室里上蹿下跳。 饶是两人有心要尽快解决这东西,也一时间被它绕住了。 贺舟心里后悔,他这次跟黑眼镜想着要对付那颗软硬不吃的‘心脏’,准备的热武器都是高杀伤力且范围性的,俗称炸药和手雷。 完全没有带枪械这种范围有限的武器,早知道有这么一遭说什么他都要带把枪。 可现在这个地方,他包里的热武器完全不敢用,就这么个小地方,不管是手雷还是炸药,一发下去,这里大概就是他的埋骨地了。 越想火气越大,贺舟骂了句不好听的,直接绕到连接甬道的口子上说道:“引过来。” 张启灵听到之后加快了速度,几个矮身把那东西逼到了贺舟面前。 贺舟一手持刀一手拿着火折子,在那东西接近的瞬间把已经燃起来的火折子塞进了它嘴里,同时贺舟和张启灵的刀前后夹击。 一个斩断了小腿,一个刺进了后颈。 无法形容的叫声瞬间充斥着整个墓室,在它因为失去小腿跪下去的时候,贺舟双手抬起刀挥下,尸首分离才是最安全的。 解决掉这个东西之后,张启灵抽出刺进那东西后颈的短刀就不再动作。 贺舟手上因为刚刚往那东西嘴里塞火折子的原因,沾着黏糊糊的东西,让他一阵鸡皮疙瘩,在棺盖上擦了好半天才勉强把那东西擦掉。 他伸头看向棺椁里面,敲了敲棺底的木板,果然是有一部分空心的地方。 用匕首把上面那层木板撬开,一个洞井出现在棺椁上面边缘处。 贺舟掰亮一根荧光棒扔进洞井,看下落的位置,大概有三米多四米左右,他翻进棺椁里,犹豫的看了一眼张启灵。 在心里权衡是否要喊人一起下去后,他还是果断选择了自己一人前往。 贺舟站在洞井边看向一动不动的张启灵:“那啥,我下去看看,你在上面等我吧。” 说完就直接跳了下去,手电的光照在洞井周围,不知为何,贺舟总觉得这个地方看起来有点眼熟。 可别说是这棺椁地下的空间了,在这之前,哪怕是前八次,他都没有来过陈皮遇见张启灵这个墓里。 可这个眼熟又是实实在在的,贺舟按下心里的疑惑,往前没走几步就到头了。 四四方方的石室,并没有什么装饰,石室大小一眼就能望到头。 石室中唯一的东西就是在入口左侧放着的那块像是被谁从其他地方抠下来的石头浮雕。 石头浮雕的材质明显不同于这地底下的任何材质,而且上面也有明显磕碰的痕迹,就这么静静的立在那里。 而那浮雕上的内容,却是贺舟已经见过无数次的东西。 西王母蟾蜍舞图。 浮雕栩栩如生,就算是这个图与之前他见过的图并不完全一样,也能一眼看出里面的内容其实是一致的。 这个大概有半人高的,从别处搬来的石头浮雕,很明显就是这次他被拉到这个时代的目的了。 贺舟有些头疼的闭了闭眼睛,这真是阴魂不散啊…… 第316章 人皮地图 眼前的西王母蟾蜍舞图是目前为止贺舟来到这里第一个跟龙脉的相关信息,照理说应该会有比较大的意义。 但是就这么一块从别的地方抠下来的东西,就算浮雕再怎么精致,也看不出来什么,难道要让他敲一块下来拿去做成分鉴定,然后通过鉴定结果找到原本应该存在的地方? 嘶…… 等等,岩石的成分鉴定或许确实有些不切实际,但这个思路好像是对的。 在只有这么一块石头,且明确知道这块石头不属于这里的前提下,他能想到的就是找到这个东西原本存在的地方。 不过经此脑洞大开,他也忽然想起来了,这个地下空间为什么感觉有点眼熟。 这个地方,无论是大小还是一眼看上去的感觉,都跟京城那个藏着丹炉的地方很像。 而之前贺舟就有所怀疑,丹炉似乎本来不应该存在于那样一个位置,那个地方更像是被临时挖出来放东西的地方。 那么这里,或许情况也一样。 但广西这边没有八卦阵中的任何一点,离得最近的黔州那边的乾位,他已经去过好几次,没有发现什么地方的石雕被整块割走。 贺舟把手电筒卡在背包肩带上,走上前在浮雕上细细摸索,确定只是单纯的浮雕,没有任何机关一类的才把这东西搬开。 他这才发现,在这块石头背后的墙上有一处凹槽,这个凹槽大概只有贺舟两个巴掌大,里面放着一张皮。 贺舟把石板放到一边,蹲下身带好手套,拿起凹槽里的皮。 一拿到手里他就确定了这个皮是人皮,他已经不止见过一次了,巨蛇洞窟里那数量庞大的人皮笼让他印象深刻。 但这个人皮周围切割很不规整,像是从一大块上胡乱割下的一小块。 翻开之后他看见人皮上被画上了东西,打眼一看像是地图,是古墓的地图,但看着看着贺舟就觉得这个地图很熟悉。 他回忆了自己去过的跟龙脉或者西王母有关的所有古墓,猛然发现,图中有一部分就是西南那颗‘心脏’所在的地下炼蛊的地方。 而与之相连的还有一部分他并没有探索到,但没有探索到的地方在图上也被标注了‘封’,估计是过不去了? 他把图用塑料包了一下放进包里后站起身,看来这里已经没有别的东西了。 贺舟的目光再次转向那块雕刻着西王母蟾蜍舞图的石头,心里泛起疑惑,难道这东西其实是西南那个地方割下来的? 这个可能性很大,否则怎么解释在它的后面放着西南那个地方的地图。 这么说来,莫不是要去一趟这个时候的西南?也不知道会否有什么变化,话又说回来,万一再次进入‘心脏’就回到原本的时间了也说不一定。 总之也算是一个小目标了,贺舟把那块石头搬回去,他自然不会有病一样带着这块石板到处跑,反正以贺舟对龙脉的了解,这东西肯定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顶多就是起到一个提醒的作用而已。 在贺舟处理完下面的事情,重新翻上去的时候,他看见张启灵坐在放置棺椁的石台上,抬头看着墓顶,手里握着匕首。 嗯,很熟悉的动作。 看起来自从贺舟下去之后,这个人就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坐在这里了。 看见张启灵,贺舟不免又开始犯难,这人他是带走还是不带走呢? 翻出棺椁,贺舟跳下来走到张启灵面前,他低着头,张启灵仰着头,两人的视线正好能看个对眼。 “你要出去吗?”不管怎么样,他还是选择先问问张启灵的意见,万一人家就是等着陈皮来呢,自己带人走不就办坏事儿了吗。 对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或者说其实张启灵的眼神看似是在看他,但似乎又已经穿过了他在看向更远处。 没什么意义的对视了半天之后,贺舟无奈败下阵来。 他把背后的背包解下来,从里面拿出两袋压缩饼干和水说道:“唉,我这人呢就是好心,给你留点吃的,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罢,贺舟再次背上背包转头离开,身后没有声音,应该是张启灵没有动作。 这样也好。 贺舟心里想着,带着张启灵行动的话,且不说陈皮那边要怎么办,现在的张启灵不仅失忆,也完全不认识自己。 在这种年代,干他这行的,随随便便把一个陌生人带在身边也属实不合适,贺舟自己又不是陈皮那种手底下有盘口,可以养伙计的人。 贺舟翻出盗洞口,外面雨林清新的空气让他精神一振,果然还是自然的味道闻起来好。 他没感觉在下面待了多久,但现下出来太阳居然已经有要下山的趋势了。 贺舟对这片雨林不熟悉,他拿着指北针,打算往之前见到的陈皮那群人离开的方向走,无论是走到村落还是别的地方都好过自己一个人在林子里乱窜。 当然,他其实希望不要走到村落,主要是这个年代的村落,很难说清楚到底是什么成分构成的。 但直到太阳彻底下山,林子里完全陷入黑暗,贺舟也没看见什么村落,甚至据点。 倒是沿路上他发现了一些之前的人留下的痕迹,看样子还要继续往前走才能出去,这帮越南人深入雨林也是够深的。 贺舟暂时没有走夜路的打算,主要是走夜路不方便看痕迹,虽然有指北针,但他还是希望等天亮视野好的时候,能看到之前那群人的行动痕迹跟着走。 于是,他找了个相对平坦的地方,生火休息。 因为这次他跟黑眼镜出来,包里腾出来很大一部分地方放炸药的原因,吃的方面就比较简陋,没有罐头,全部都是压缩饼干,他包里还有一些用来戒烟的糖。 锅碗瓢盆什么的就更别想了,所以晚饭也只是干巴巴的啃压缩饼干然后灌两口水。 虽然这里晚上也不是很冷,但贺舟还是把篝火烧的旺了些,同时也往他明天要走的方向看去,要是能看见那群人的火光什么的更好,只不过也只是想想罢了。 陈皮他们比贺舟提前了好些时间离开,而且脚步匆匆,又有熟悉路的人带路,比他速度快很多,看不到也很正常。 正当贺舟打算闭眼休息一下的时候,耳朵捕捉到极其细微的,灌木异常摩擦的声响。 第317章 村子 那种细微的异常距离有些远,且转瞬即逝,几乎要让人以为是听错了,但贺舟却没有放下警惕,他虽然依旧保持闭着眼睛的样子,抱着刀的手却暗暗用力。 这种细小的声音,要么是小型动物或者爬行动物,要么就是身手好的人。 他就这么坐在原地等了几分钟的时间,似乎完全恢复平静,刚刚的动静就好像真的不存在一样。 但贺舟心里却已经确定,如果只是动物,不可能只有那么一下,那就只剩人了,而那个人就在他周围猫着。 如果不搞清楚到底是什么人在跟踪自己,他今晚别说是休息了,恐怕一整晚都要处于神经紧绷的状态。 于是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像是打算放水一样,往篝火外,他听到动静的方向走了几步。 在他打算解皮带的时候,再次传来细微的响动,这次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拔刀就冲了过去。 只有篝火的光,视线不是很好,冲进林子里之后就更昏暗,但贺舟这段时间闲着,没事就跟黑眼镜一起着意练过这方面,眼下似乎就是检验成果的时候了。 铛的一声,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雨林里显的格外刺耳,他这刀用了十足十的力气,虽然看不太清楚,但手上传来的感觉已经告诉他,对方的武器被他砍断了。 下一秒,身形微微下沉,扫堂腿掠过,但那人反应也很快。 昏暗中,贺舟手背上被似乎是头发的东西扫过,他动作微微一顿,不确定的开口:“你是……白天墓里那小哥?” 对方的动作也停了下来,或者说,对方其实这几次交锋完全是处于被动防御的状态。 一个瘦削的身影从黑暗中渐渐靠近,贺舟从包里摸出手电筒打开,那个身影也彻底暴露在手电光下。 “还真是你。”贺舟松了口气,想想除了张启灵,这个时候估计也不会有人跟着自己。 但他还是不太理解的问道:“你跟着我干什么?” 对方抿着唇并没有回答贺舟的问题,很好,非常熟悉的逃避问题的方式,他视线落在张启灵手里拿着的匕首上。 应该说,匕首的尸体,因为有一半都被贺舟给砍掉了,张启灵手里拿着的只剩一点点刀刃。 贺舟咳嗽了两声来掩饰自己的尴尬,视线再次下移,他皱起眉头,张启灵就这么光着脚走雨林,看的贺舟一阵幻痛。 他叹了口气说道:“先来篝火这边吧。” 接收到邀请,张启灵跟在贺舟后面走了过去,然后乖乖在篝火边坐下来。 一坐下来,贺舟就又看见那双存在感非常强的赤足,他把背包解下来,在里面翻了翻,多余的鞋子是真的没有。 没谁倒斗还带多的鞋子,连谢雨臣这位轻微洁癖也不会找这种事儿。 包里只有一些急救用的纱布大概率能用得上,贺舟把一整卷纱布都拿出来递给张启灵:“你的脚,包厚点或许有用。” 一起递过去的还有一小瓶碘伏,同时贺舟心里暗骂那帮越南佬,真是不干人事,衣服就算了,好歹给人穿双鞋,草鞋也成啊。 张启灵默默接过东西,用碘伏简单处理了一下之后就开始在脚上裹纱布。 好在这卷纱布不算少,虽然不能说可以裹的厚到随便走路,但好歹也比完全光着脚好一些。 看着对方处理完,贺舟塞了颗糖给对方,又给自己嘴里扔了一颗说道:“所以,你明天是要跟着我出去吗?” 张启灵眼神讷讷的看着手里的糖果点头又摇头:“不是出去,是村子。” 听到这句话,贺舟微微眯起眼睛,这家伙记得来时的路,看样子还没有完全到那种脑子做不出任何反应的地步。 他装作不经意的问:“你怎么被困在那个斗里面了?” 张启灵只是盯着篝火,对于贺舟的问题不再做任何回答。 后者又尝试了几个别的问题,张启灵的反应都一样,就是完全拒绝闲聊的意思了。 既然人家没有要交流的意思,贺舟也不是喜欢扯闲话的人,遂抱着刀闭着眼睛养精神。 如果是其他人在这里,或许他还不会放松警惕,但张启灵不是那种随便动手的人,至少如果是陌生人,张启灵也只是会在对方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前提高警惕而已。 如此,贺舟干脆休息,当然也只是闭目养神。 即便这个时候的张启灵再没什么攻击力,于双方而言都是陌生人,该有的警惕还是要有的。 次日早上天刚亮,贺舟就站起来活动身体,把篝火扑灭,原本一个人的行动在张启灵加入之后变成了两人行。 顺着之前确定的方向往外走,贺舟问道:“这个方向是去村子的路?” “嗯。”这句张启灵倒是回了。 贺舟自顾自的说道:“我还没到过这边的村子,也不知道里面的人好不好沟通。” 考虑到张启灵没穿鞋,贺舟这次走的并不快,两人大概走了半天时间才看见张启灵所说的村子。 虽说是被称为村子,但打眼望去,房子不超过十座,中午这个时间,里面倒是确实有几户人家冒着炊烟。 贺舟不太确定里面的情况,看着手无寸铁的张启灵,哪怕对方在面对普通人的时候就算没有武器也能有杀伤力,但还是又把一把匕首连同鞘和腰带一起解下来递给对方。 本来想着他喜欢用匕首飞刀,这次谢雨臣特意多备了一把,目前看起来还是不够用,还好他身上还卡着几把折叠小刀。 张启灵看了贺舟一眼接过匕首套在腰上,两人就这么从大门口进了这个小村子。 因为是饭点的原因,村口没有人,第一个发现他们到来的是一个追着狗出来的小男孩。 小男孩看到两人,狗也不追了,转身就往屋子里跑,嘴里还喊着贺舟听不懂的方言。 随后两个男人提着刀从屋子里走出来,短短距离,对方眼神在贺舟和张启灵身上来来回回打量,最后停留在张启灵身上。 第318章 暂时落脚 提着刀的两个男人的眼神在张启灵身上打量了好几圈,脸上是惊疑不定的神色,似乎是认识张启灵,但又处于某种原因在考虑到底要不要接近。 贺舟悄悄靠近了一点张启灵,他压着声音问道:“你之前来过这里?” “嗯。”张启灵回答的很干脆。 他心里有底了,那群越南人十有八九就是从这里抓的张启灵,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张启灵失忆能失到这里来。 贺舟看着面色复杂缓缓靠近的村民,虽然这两人脸上的神色还是以警惕居多,但贺舟也没有从对方身上感受到特别大的恶意。 不过以防万一,他还是把手压在卡在战术带的折叠刀上,站在张启灵旁边,不动声色的看着凑近的人。 令人意外的是,贺舟臆想中的冲突并没有到来,两个男人在确定了张启灵和贺舟这位只是短暂休息的旅人身份之后就不再多管。 态度虽然称不上友好,但也没有很坏就是了。 不过贺舟倒是觉得这样挺好的,他不怎么会应付太过热情的人,让张启灵去社交显然也不可能。 村民没有管他们,张启灵就带着贺舟到了村子里面一个废弃的房屋处。 到处都是漏风的房子,有墙和没墙在贺舟目前看来完全没有什么区别。 条件是相当艰苦了,这么一想,张启灵这个时候应该是才失忆不久,否则即便是正常失忆状态,他也不是那种意识涣散到没法认人的地步。 而现在他明显已经开始在恢复,至少意识是清醒的,不会谁都能带走。 贺舟没什么心理负担的走进这个四面漏风的屋子,反正他也只是暂时歇脚,这里怎么着也算是比外面山林里好一些。 他把包解下来,伸了个懒腰问进来之后就找了个木墩子坐着看屋顶的人:“你知道怎么出山里吗?” 回答他的是张启灵茫然的眼神。 好吧,是自己多虑了。 现在的张启灵大概连自己是怎么到这里来的都不知道,为什么要指望他知道怎么离开呢? 于是他又把包背上,打算出去找这里的村民打听一下,离村子最近的主路怎么走,有没有什么车可以蹭,否则就靠他这两条腿,走到西南,得猴年马月去。 见贺舟站起来,张启灵也跟着站起来,前者不明所以的看向他说道:“我出去打听点消息,一会儿就回来。” 后者充耳不闻,只是以行动表明,会跟着一起走。 贺舟闭了闭眼睛,睁开眼的时候又不免看见张启灵那抱着纱布的脚,心道:也罢,正好问问有没有鞋子。 就这样,刚刚回来的两个人又一次出门。 贺舟暂时还不清楚村子里的情况,所以打算直接挨家挨户问过去。 这里的村民每家几乎都是男女老少住在一起,生活算不上多滋润,靠山吃山自给自足。 “你们要去外面啊?”一个叼着黄铜烟嘴的中年男人在他们打听的时候凑过来看热闹。 贺舟摆出温和无害的笑容:“是啊,您知道离咱们村子最近的通车的路往哪边走吗?” 那男人眼神在贺舟和张启灵身上转了一圈,他吐出一口烟,自制土烟的味道顿时扑向贺舟,他说道:“知道啊。” 他给贺舟指了个方向:“那边,大概半天的路程就能出去了。”他看着贺舟的眼中带着不屑:“不过这几天可没有进县城的车,你这细皮嫩肉的。” 话没有说完,但尾音那种带着嘲讽意味的气声和轻笑已经能说明对方的态度了。 贺舟倒是不怎么在意这人的态度,只是想到这个年代,想要从山里出去一趟确实不容易。 其实还有个简单的方法,在这里等一周,到时候陈皮来,自己跟着他们离开就行了,但他不是在这个地方第一次接触陈皮的,他怕出问题,最好还是暂时不要见面。 “那去县城的车多久来一趟呢?”贺舟仍旧礼貌的询问。 男人咂巴了下嘴里的烟嘴,眯起眼睛似乎是在考虑,但更像是在拿乔,半晌才说道:“三天来一回,昨天刚走。” 昨天刚走…… 这么说陈皮可能已经跟着大巴暂时离开山里去县城上了。 这对贺舟来说倒算是一个好消息。 礼貌的对着中年男人道谢之后,贺舟带着张启灵继续往村口走,他要去村口那家问问。 这个老男人他不完全信得过,万一这老不修的给他胡乱指个地方,他可没兴趣倒回来把人揍一顿。 村口那家的两个男人虽然态度说不上好,但这样的态度反而比凑上来的人好。 不出贺舟所料,在到了村口那家之后,家里两个壮年男人给了他们方向,倒是跟之前那个中年男人说的是一样的。 贺舟满脸笑意的道谢,然后转头往他一路走来发现的家里没有壮年的几户人家走去。 这当然是要给张启灵要鞋子了,他身上没有值钱的东西,鞋子完全得靠人发善心,话说就算有值钱的东西,山里的人估计也没法使用。 只有老人和小孩的家里通常比有壮年人的家里心软一些,实在不行就让张启灵上去卖惨吧,反正要来的鞋子也是给他自己穿。 好在,最后也没有到要让张启灵上去卖惨的地步,一个老婆婆拿了双草鞋出来,管他是什么鞋,反正贺舟先千恩万谢的收下了。 张启灵穿上草鞋试了试,有一点大,但还好不是特别离谱,总之比光着脚缠纱布好多了。 回到那个破房子,贺舟用石头架了个简易野外的灶,张启灵见他架火后就出去了,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贺舟在房子里还翻出来半个大陶盆,至于为什么说是半个,因为上半部分已经脆了,还好底部不漏水,也算能盛东西,聊胜于无。 等他把压缩饼干就着水煮开的时候,张启灵怀里抱着捆好的芭蕉叶回来了。 在张启灵走近他之后,贺舟敏锐的闻到了对方身上的血腥味,他略微蹙眉:“这是什么?”他疑惑道。 张启灵进来坐在火边把用藤蔓捆起来的芭蕉叶解开,里面是已经处理好的蛇肉,他把蛇肉往贺舟那边推了推。 第319章 男人 看着那被芭蕉叶包的整整齐齐的蛇肉,贺舟有些想笑,他捧着芭蕉叶把蛇肉倒进了正在沸腾的锅里。 无论是张启灵还是贺舟在野外都不是那么在意味道的人,能填饱肚子就行了。 这一顿已经算是这几天来难得吃的好的一顿了,贺舟吃完就找了个地方躺下,头靠在背包上,看着头顶漏风的瓦顶,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 “我后天一大早就要离开这里,去县城,我……”正在说话的贺舟忽然停住了话头,他转头就看见张启灵也在看着自己。 那就是没感觉错了,贺舟想到。 刚刚他在说话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了一股视线,直直打在自己身上。 那个人应该没什么暗中跟踪或是打探的经历,否则也不会这么毫不避讳的看着自己。 陈皮和那帮越南人是否走了,始终只是贺舟的猜测,所以在暗中观察他的到底是那帮人还是这个村子里的村民。 这些想法都在一瞬之间,在确定了那股打量的目光是从哪里来的之后,贺舟利落的从地上翻身起来就朝着屋子外面追过去。 他翻身起来的瞬间说道:“看好我的包。”这话显然是对张启灵说的。 而那个暗中观察的人也如贺舟刚刚一瞬间的猜测一样,对方并没有什么特别厉害的身手,贺舟追出去没多远就把人给捉住了。 他把人反手压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哼:“哟,这不是白天才见过的大哥吗?” 正是那个白天给他们指过路的中年男人,对方被压在地上,侧着脸,看着贺舟的那只眼睛里一半是愤怒一半是惊惧。 白天他看着贺舟细皮嫩肉的,笑起来的模样跟没经过世事的嫩瓜秧子似的,完全没把对方跟练家子联系在一起。 他想要反抗,却发现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被压的死死的,男人只觉得自己肩膀都要脱臼了。 贺舟没管他的反抗,脸上没了白天的笑容,眼神淡漠问道:“如果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那明天村子里大概会有一个人被野兽咬碎分食的消息。” 男人看着贺舟的表情,挣扎的动作渐渐变缓,而脸上那仅剩的一点被压制的愤怒也全部转为惊恐。 他是真的发现如果自己没个理由的话,对方会说到做到。 “我、我、我说、我说,你、你别动手……”男人咽了口唾沫说道:“你身边那个小哥,之前被人带进山里,我当时听到那群人说那里面有好东西,就、就想跟着。 但、但那群人有个老家伙心狠手辣,我、我害怕,就,就打算等着回来在找机会,结果没等到他们,就只等到你们。” 贺舟神色漠然,他伸手在对方脖子后面一个手刀,对方直接软倒失去意识。 他不相信这男人说的话,但张启灵没在身边,他被这山里的蚊子扰的火大,遂决定把人带回去再审问。 于是在贺舟把人提回破房子的时候,就看见张启灵听话的坐在他背包旁边,很负责的履行着‘看包’的职责。 贺舟把晕过去的人扔在地上,从包里取下登山绳捆了个严严实实,在屋子里环视一圈,最终用刀把中年男人的衣服割开,扯下一块布塞进对方嘴里才算完。 他坐回原来的位置,问张启灵:“认识他吗?” 张启灵似乎很认真的在思索,半晌后回答:“嗯,进去前见过。” “那帮越南人带着你进去的时候提到过山里有好东西?” 张启灵显然暂时没有反应过来贺舟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摇头。 这个答案贺舟一点都不意外,不说越南人,就说陈皮也不会做这种没脑子的事情,大张旗鼓的去倒斗吗?有病? 怕是这男人在看见陈皮和越南人带着的张启灵的时候猜到了什么,这边经常有这种联合的盗墓,知道不奇怪,但男人的说辞就很奇怪,好像可以要把贺舟往‘他是一个贪财的家伙’上引导。 可越是这样就越可疑,贺舟摩挲着中年的男人的脸,没有易容的痕迹,身上也没有任何明显特征。 对方下盘不稳的样子也不像是装出来的,应该不是某个组织卧底在这里或者卧底来接近他们,那就只能是这个人藏着什么秘密了。 他想起白天在打听消息的时候,男人似乎是从距离他们这个房子不远的一间小房子里出来的。 “我出去一趟,你看好他。”贺舟说道:“别让他跑了,这家伙在撒谎。”以防万一他还是补充了一句,希望张启灵提高警惕。 说完他把包继续留在张启灵身边,自己拿了个火折子,背着刀就悄悄摸了出去。 大山里的村子没有夜生活可言,晚饭后,最多在外面乘凉到夜幕彻底笼罩就回了屋子。 到现在,整个村子里除了贺舟跟张启灵那间破房子因为是点的篝火一直亮着以外,就只有远处临近村口的位置还有零星亮光。 贺舟身形极快的绕开几个房子,来到白天看到的中年男人出来的那间。 他翻到后面抽出背后的刀,将刀插进窗户的缝隙中,房间里完全一片黑暗,他不确定里面是否还有人,动手非常轻,窗户的木栓被抬起来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没有着急着直接打开窗户,而是推了一条缝往里看去,房间里有一股常年被烟草浸泡的味道,还有那种不知道多少年的汗味。 虽然不想刻板印象,但这个味道闻起来就像是独居的邋遢中年男人该有的味道。 借着一丝月光,贺舟大概扫了一眼房间里的情况,非常简陋,跟贺舟和张启灵现在待着的那间也就只是没有四面漏风的区别。 他轻手轻脚的翻身进去,反手关好窗户,点燃火折子,用手遮着一些火光,在房间里搜寻起来。 说是搜寻,但其实房间里一眼就能望到尽头,大门左边是一个简易灶台,灶台旁边堆着一些工具,墙上也挂着些工具。 大门右边角落是一张单人木板床,床上乱七八糟堆着衣服被子,床对面是一个小矮柜,贺舟犹豫片刻走向了小矮柜。 第320章 几十年前的故事 在贺舟回到张启灵那个漏风的房子时,中年男人还没有醒。听到他的动静,闭目休息的张启灵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贺舟提着一个破布包裹坐到篝火旁边,他看着仍旧昏迷的中年男人心中的疑惑越发多起来。 等着躺在地上的中年男人醒转的时候,就看见正在擦刀的贺舟和靠在墙边闭目养神的张启灵。 看见坐着的两人,被困在地上动弹不得的男人挣扎扭动着,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见人醒了,贺舟把刚刚提回来的那个布包裹放在男人眼前的地面上,他声音淡漠:“我把你嘴里的东西拿出来,你配合我好好聊聊,如果声音太大或者非要叫出来点什么,那我只能先把你的头剁了然后跑路, 你应该知道,我想要跑的话,这村子里没人能随便找到我,所以听话好吗?” 男人看着眼前的破布包裹,听着贺舟说的话,原本还在挣扎的表情渐渐冷静下来,他闭了闭眼睛点点头。 贺舟把刀横在对方脖颈处,一只手解开包裹,里面的东西暴露出来,那是几块形状不规则的矿石,这些矿石无一例外,全部都是像冰一样的蓝色。 男人看着距离自己咽喉不到一厘米的刀锋,连咽口水的动作都变轻了,生怕一不小心碰上那散发着寒光的刀刃上。 “是我问,还是你自己说?”贺舟保持着拿刀的动作道。 男人绝望的闭了闭眼睛,没有试图反抗或者大喊大叫,半晌之后才开口说道:“我真的什么都没做,这东西是我在山里捡到的。” 贺舟哼出一声冷笑:“这山里如果能出产这样的矿石,那这片地方就不会是像现在这样,只有一些不入流的越南人配合着本地人倒小斗了。 还是说你觉得我不认识这些矿石,所以可以随便套说辞来糊弄我,是吗?” 中年男人见贺舟一脸嘲讽,完全不相信自己说的话,怕哪刀锋一不留神就落下来,连忙解释:“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咽了口唾沫,似是在平复心情然后才开口道:“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外面在打仗,这大山里的人也不敢随便出去,就靠着山里过活。 无论男女老少,但凡是有点能力的都会进山找吃的,不会走的太远,山里迷路也危险。运气好,能打到点野味,运气不好,就是吃野菜之类的。 我家里人没得早,每次出去也是跟着村子里其他的男人一起,找到这个矿石的那年,我也就十几岁。 当时是跟着人一起进山的,但因为进山的那几个大人发现了猎物,他们跑得快,我一时间没跟上,就走散了。 后来走着走着就在山里迷路了,直到晚上我在山里发现了鬼火!我当时害怕,跑出去不敢看,等到天亮了又好奇想去看看。 于是就又顺着路走了回去,在那里发现了好几个死人,还有一个坟墓,这些矿石就是在那个墓里找到的。” 贺舟一直看着中年男人的表情,眼瞧着不像是说谎,他沉吟片刻,把那块塞嘴布又给人堵了回去。 他收起刀问道:“你带我去那个墓。” 一听到要去那个地方中年男人连忙摇头,嘴里呜呜呜直叫,贺舟懒得跟他废话,背好包直接把人从地上提起来:“我没有商量的意思。只要你说的都是真的,乖乖听话,等我离开这,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中年男人呜呜的声音小了些,贺舟也没兴趣知道他在想什么,似乎想起什么他转头看向已经站起来的张启灵问道:“这是我的事,你就别跟着了。” 后者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睛静静的望着他。 贺舟叹了口气,他也不知道这人为什么这么执着非要跟着自己,无奈的说道:“随便你吧。” 语毕拉着中年男人离开屋子,往山里走。 贺舟刚刚把男人脚上的绳子解开,正好现在牵着绳子一头让这人走在前面带路,他们稍微进林子深一些的位置才打开手电。 中年男人嘴巴里塞着布,一直在呜呜试图引起牵着他的贺舟注意,但后者明显懒得听对方废话,只让他快走。 三人以这样一个诡异的情况在山里走了大半夜,直到天色渐亮,晨光穿透雨林,中年男人才加快了速度带着贺舟他们找到他说的那个墓。 这里早就已经没了之前男人说的痕迹,贺舟就近找了棵树把男人捆在了树上,从背包旁边翻出工兵铲就开始挖。 没挖几铲子就听到呛的一声,铁铲铲到了石头上。 “封墓石。”贺舟转头看向不远处被绑着的人说道:“这上面这层是你铲回去的?” 男人呜呜两声点头。 确定了想法,贺舟继续把上面埋的并不深的土层挖开,直到整个封墓石暴露出来,他皱着眉头:“这斗应该不大。”怎么会有那矿石呢? 贺舟伸手试着抬了抬封墓石,还没等他开始使劲,就见旁边的张启灵招了招手。 他走到对方那个位置,向他指的方向看去,封墓石下面有敲过的痕迹,贺舟转头又拿起铲子,把那个位置的土铲开。 果然,在封墓石下面的砖已经被敲了一个洞,这个洞敲的很有水平,每块砖都只被敲掉了一半。 贺舟心中暗暗咋舌,之前来倒斗的也是个技术型人才啊,想起自己刚刚就想用纯力气去搬封墓石…… 总之,贺舟把洞挖开之后,跟张启灵说道:“你帮我在上面看着他吧,别让他跑了,不然很麻烦。” 张启灵深深的看了贺舟一眼,虽然脸上依旧什么表情都没有,但贺舟莫名其妙的就在对方脸上读出了满满的拒绝。 他咂了下嘴走到被绑着的中年男人身边,对方见他靠近,脸上不免又开始露出惊恐,贺舟在他身上检查了一下没有任何锋利的东西,随后又扯掉对方身上一块布,把男人的眼睛连同整张脸都和树干一起包起来,只留了个喘气的地方。 确保无误之后,贺舟才跟张启灵进了那个盗洞。 第321章 矿墓 贺舟的脚刚踩在墓道中的地面上,就感觉到了脚下有东西,他打着手电往下一看,盗洞口下来的这个位置乱七八糟堆着白骨。 想起之前中年男人讲的事情,这些白骨应该是先前来的那群盗墓贼的。 他提醒了一声让张启灵下来的时候注意,自己就蹲下来检查这些白骨。 按照男人的故事所说,他是在晚上先看到了鬼火,白天来的时候才看见的人已经死了。 那说明他找到这里的时候这些人已经死了有一段时间了,广西这边夏季高温湿热,尸体估计都是高度腐烂的状态,那家伙居然能稳得住。 不仅去墓里找到了那些矿石,还能把这群盗墓贼的尸体扔进来做善后。 十几岁的人? 贺舟检查了一圈,这些白骨上都没有明显的变色,看起来不像是中毒,那是什么情况会让一群盗墓贼死在盗洞门口? 暂时想不通,贺舟站起来往甬道深处走。 无论是封墓石的规格还是墓道的规格都能看出,这个墓也不是什么大墓,估计跟之前遇见张启灵那个差不多,就只有甬道和主墓室。 不过他想起这两个墓似乎都死了不少人,也不免更加小心了几分。 甬道的高度不足以让贺舟和张启灵两人完全站直,弯着腰前进实在不是什么轻松的动作,是以贺舟走的速度有些快。 不过这样的甬道也没什么机关可言,很快他就看见了尽头的墓门。 石头的墓门已经打开了一条缝隙,大概只能侧着过,贺舟没有贸然进去。 虽然这种小斗,一旦打开之后,就算里面有粽子一类的,这么多年,尸气也散的差不多了成不了气候,但他总是手黑,还是谨慎的往里面扔了个火折子。 火折子照亮了小范围的墓室,看起来这个墓有前后墓室,比之前那个算是稍微大一点。 见火折子没有任何变化,贺舟侧着身体进了前室,与前室相连的后室中还有一道石门,这道石门却是关闭状态的。 他把地上的火折子捡起来,吹灭之后重新放回包里,走到门前查看一番伸手推了推,纹丝不动,也就是说那群盗墓贼甚至没有进入主墓室人就没了? 那让他们集体死亡的东西,可能就不是主墓室里出来的? 他左右看了看前室左右两边都有一条一人半宽的甬道,按照推测,这个木应该是‘回’形,那些要命的东西,大概应该是在外层。 想到此处,贺舟也歇了去周围看看的心思,而是去开眼前的石门,这种自来石封门简单粗暴,但在预算有限的前提下确实是最实惠好用的了。 石门后面的自来石被顶开,贺舟把石门开了一条缝,还是那个火折子扔进去,这一扔直接让贺舟愣住了。 他刚刚要开门,所以把手电放在了地上,并没有仔细看石门里面的情况。 但现在,在火光的照耀下,他看见里面的墓室泛起淡淡的蓝光。 贺舟侧着身体进入主墓室,只见主墓室中间须弥座上放着一口石棺,而石棺和须弥座周围像是不要钱一样堆放着无数大大小小的蓝色矿石。 他心里骂了一句脏话,且不说广西是否应该存在这种矿石,就说这个墓的规格也不应该有这么多这种矿石存在。 贺舟走到棺椁旁边,在须弥座周围转了一圈,没有发现机关的痕迹,才摸上石棺,棺椁没有被开过,那他之前的推测应该也是对的。 那群盗墓贼恐怕是刚打开前室的门就全军覆没在了这里。 石棺是肯定要开的,但打开之后没想到里面还有一层,也就是说这口石棺是一层椁而并非真正的棺,石椁里面是木棺,而棺椁之间的缝隙依然是堆满了蓝色矿石。 这么多的矿石,贺舟只在索氏见过,但索氏的矿石是被雕刻成了石雕,这里的矿石完全就像是一大块原矿砸碎了直接堆放在这里的。 “看。”一直没说话的张启灵把手里的矿石递给贺舟。 伸手接过对方递过来的矿石,贺舟仔细看着上面就发现,这矿石并非是原矿,而是曾经经过雕刻,但现在被砸碎了而已。 因为他手里的这个矿石上面有着纹路,虽然因为太碎实在是看不出来到底是什么纹路,但仍旧可以确定不是自然形成的纹路。 他又从矿石堆里找了一些相对碎的没有那么厉害的矿石,有一部分上面同样有一些雕刻的痕迹。 只是即便找到一些也看不出来具体是雕刻的什么东西。 直到张启灵再次递给贺舟一块矿石,其上雕刻着一片完整的半椭圆形状。 “这像是鳞片……”贺舟喃喃道,但这个猜测一产生,他又捡起刚刚找到雕刻痕迹的那些矿石:“是鳞片,而且大多数都是鳞片。” 是龙……或者是蛇。 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些定论,不再看矿石上的痕迹,贺舟把木棺也一起打开了。 开棺的时候他还是比较谨慎,但棺椁打开之后,并没有他想象的那种危险发生。 棺椁里躺着一具干尸,看起来是做了防腐,其上的衣服都还能看得见花纹。 贺舟眯了眯眼睛,这个墓主人像是一个……道士?而且这衣服看起来像是明晚期的道士服。 他带上手套伸手把尸体大腿位置散落的一块小玉牌拿起来,玉牌正面雕刻着两仪八卦图,背面则是讳字。 看起来这个玉牌应该是墓主人腰带上的装饰品,不过绳子已经腐坏了,只剩下玉牌。 他把玉牌放进包里,随后继续在尸体周围翻找,可整个棺椁里除了这块玉牌以外,只在墓主人头边的位置找到一枚玉制的印章,看上面的刻痕像是法印。 贺舟不信邪的把墓主人翻过去,在其躺着的位置敲了敲,然而实打实的响声传出来,说明这棺椁下方并没有中空的暗格。 可是不应该啊。 如果说这些矿石是墓主人的,那这个人的陪葬品怎么会只有两枚成色算不上顶好的玉呢? 第322章 搬山道人 就在贺舟打算把墓主人翻一圈看另外一边的时候,尸体与木棺相撞发出一声有些奇怪的声音。 他不太确定的把尸体重新放回到原本的位置,而后伸手在尸体的腹部按了按,隔着衣服的布料,指尖传来异常的感觉,里面有一块硬硬的东西。 眼中怀疑的神色一闪而过,随即不再犹豫直接把衣服掀开,只见尸体的腹部虽没有缝合过的痕迹。 但因为尸体现在是干瘪脱水的状态,没有了衣服的遮挡,很容易就能看出来腹部的位置有一个大约半个拳头大小的方形。 在其周围按了按,又把尸体的嘴掰开,确定喉咙处也没有什么机关的痕迹,这才抽出腰间的弹簧刀,把隐藏着方形的那一小块地方给割开。 一个通体透蓝色的匣子被他从尸体中剥离出来,这蓝色的匣子所用材质与周围这些矿石完全一致。 即便没有打开,贺舟也能隐约看到匣子里装的东西,那似乎是一颗圆圆的黑褐色物体。 虽然没有打开匣子查看,但他立马就想到了丹药。 想到丹药,又结合这奇怪的矿石,贺舟难免想到黔州的巨蛇洞窟,况且他刚刚就大概确定了这些矿石原本的模样不是蛇就是龙。 突然,他好像是想起什么,有些不确定的将目光投回躺着的尸体身上。 黔州阴阳冢,他跟黑眼镜一起去的时候,在有墓主人的墓室中,他们发现了被开到一半的棺椁,与此同时,在离开的时候与墓室甬道相连的那个通道,当时就已经基本确定是盗洞。 而且还是规模较大的盗洞,通过盗洞上的痕迹和作风,以及后面得到的一些消息,贺舟也知道了黔州那个阴阳冢曾被一伙搬山道人光顾过。 结合这一切的信息,虽然有些荒唐,但眼前这位躺在棺椁里的明晚期干尸,很有可能就是那伙盗了一半阴阳冢的搬山道人,或者是其后代。 想到此处,他又想起一个细节。 在来这里之前,他跟无邪和黑眼镜一起前往中宫所在的位置陕省找寻第二个阴阳冢,而那时他们在原本应该装着墓主人尸体的主墓室棺椁中找到的不是人,而是一条同样以蓝色矿石雕刻的巨蟒。 所以对于阴阳冢而言,无论是虚冢还是实冢其中都应该有同样的蓝色矿石雕刻的巨蟒才对。 但黔州的阴阳冢却因为他们去晚了,外椁开启后是什么样子他们并不知道。 更甚者,原本应该存在的蓝色矿石巨蟒在黄肠题凑打开后就应该看见也不一定。 那么假设黔州的阴阳冢偶然间被一群并不属于任何势力的搬山道人发现,通过种种痕迹,这群散兵游将判断出其中有不同寻常的东西。 于是在召集了一群人之后,开始了浩浩荡荡的挖掘。 而在通过重重困难之后,他们顺利的进入了阴阳冢的主墓室中。 这群人在把主墓室的黄肠题凑打开,并同时也打开了那口双人合葬棺的两重椁。 他们在这两重椁其中某层发现了蓝色矿石所雕刻的巨蟒和这颗丹药,于是把巨蟒打碎连同丹药一起带走。 那么现在有两个问题。 其一,为什么只开了一半就离开了?是因为遇到了什么紧急的事情于是撤离? 但想要把这么大量的矿石运出去本身就需要很长一段时间,而与主墓室甬道连通的盗洞应该就是用来运送矿石的,因为当初贺舟也在盗洞尽头处岩壁上发现了栈道的痕迹。 其二,以这群搬山道人的作风,为什么会把从阴阳冢里盗出来的引魂灵璧放回到索氏族地里? 虽然贺舟自己也没有多珍惜这些矿石,但那群搬山道人既然能为了把矿石带走而直接敲碎,明显更加珍贵的引魂灵璧却被物归原主,良心发现这可能吗? 他把装着丹药的匣子简单包裹之后放进包里,看着木棺里躺着的干尸。 不管所谓的典籍竹简中如何描述,在多次接触了这样的蓝色矿石之后,贺舟越发觉得,这个矿石并没有带着什么所谓的力量。 或许这件事本身也是无数烟雾弹中的一个罢了,而这些不清楚真相的人,为了所谓的力量如同飞蛾扑火一样前仆后继。 也不知道究竟获益了什么? 这东西甚至也没见到世面流通,说明迄今为止都没有人贩卖。 贺舟看了一眼站在旁边八风不动的张启灵,对方似乎对这个墓里有什么完全不感兴趣,他故意把之前摸到的玉牌和玉印递给对方说道:“好歹你跟着我来了,这两个给你吧,丹药我就拿走了。” 张启灵侧头看了一眼贺舟手里的两个东西又移开了视线,拒绝之意非常明显。 贺舟目光幽深的看着他问道:“你跟着我来,来了又不拿东西,为什么?就算你以前不是盗墓的也不应该看到这些什么都不要吧?况且……” 说着他伸出自己两根手指,其对应的正是张启灵那两根发丘指:“你似乎本来也是盗墓的,但盗墓的不都是为财吗?” 话音未落,原本安静的墓室中传出悉悉索索的声音,贺舟顿时收敛起散漫的神色,他抽出背后的刀,这种爬行动物的声音他可太熟悉了。 张启灵也提着匕首,两人快速往甬道中撤。 可刚出后室的石门,‘回’字形外围那层左右两边就窜出来数个黑影。 贺舟侧身躲过一些又挥刀砍落几个,这个墓高度不够,动起来束手束脚的,两人都无意久留,三两步越过外围进入前室。 可前室也已经爬进去了一些东西,贺舟这回定睛一看,居然是在阴阳冢里被炼制的那些带着蛊毒的蜘蛛和蛇。 看来这个墓主人是真的去过那边了,但没想到这群人丧心病狂到不只是把矿石和丹药带走,甚至把这些要命的玩意儿也带走了! 张启灵原本想上前直接干,贺舟连忙提醒道:“很毒!小心!”他也终于明白了盗洞口躺着的那群盗墓贼是怎么死的了。 第323章 被咬 听见贺舟的提醒,张启灵身形一顿,反手将匕首握住,在手掌处割出一刀,随后一甩匕首,血液顿时顺着刀锋甩落在地面上。 原本正在向两人不断靠近的蜘蛛和蛇前进的动作一顿,避开了血液存在地方,但依然在缓慢将两人包围。 贺舟心里骂了句脏话,没想到,张启灵的血居然只能阻挡却并不能完全吓退这些东西。 继续在这里停留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贺舟连忙说道:“你走前面开路,我来断后,快走!” 张启灵对此决定没有任何意见,将那只被割伤的手握成拳头又挤出一些血往前走,有血液的压制作用,好歹前进的脚步没有任何不长眼的家伙冲上来给他一口。 而断后的贺舟顺着张启灵的血液退走,虽然后退的脚步并没有减缓,但仍旧有蜘蛛或者是蛇扑向他,或者趁机咬他的脚脖子。 很快两人退到盗洞口,张启灵率先翻了出去,而贺舟也以最快的速度跟着翻了上去。 可就在他脚撤回来的前一秒,一条一直跟着的蛇猛地跃起一口咬在他的小腿上。 贺舟一个打滚翻出来,张启灵已经等在旁边,待他一出来就开始往他们挖出来的地方填土,顺便把血一起洒在洞口。 他速度非常快,血液的隔断效果加上一直有土往里塞,里面的东西到也没有再出来。 而贺舟,在感觉到被咬的时候,他心里就已经不由的生出‘完了,要重开了’这个想法。 可在他滚出盗洞,顺手把那条蛇拦腰斩断之后撩起裤腿。 只见被咬的地方有两个血洞,有些发青,却并没有见到之前无邪被咬之时那种蔓延极快的黑色纹路。 怎么回事? 虽然他心里惊疑不定,但手上还是飞快的处理着伤口。 不管这蛇有没有蛊毒,应该也有别的毒。贺舟用皮带把小腿扎紧,打火机撩过弹簧刀,他在被蛇咬到的地方开了两个口子。 颜色不正常的血液涌出,但并没有持续太久,他本来就甩的快,蛇没有完全咬下去,很快毒素就被清理,而贺舟的血液已经恢复成了正常的颜色。 张启灵把洞口处理好之后过来看见贺舟小腿处的伤口,蹲在他旁边检查了一下,眼中的疑惑一闪而过,他声音平稳的开口:“不是很毒。” 其实不用他说,贺舟也发现了,这蛇注入在他腿上的毒素,别说是与阴阳冢当中的黑色蛊毒或是西王母宫的鸡冠蛇相比,就算是与大多数毒蛇相比,其毒素也很普通。 他转头看向旁边已经被一刀两断的蛇身,可无论是这条黑蛇的样子,还是那些死在盗洞口的人,都表明了这些东西就应该是很毒的才对。 贺舟脸色沉沉,但还是假装不解的说道:“好像是,我还以为能在人逃出盗洞前就把人毒死的东西会很毒呢。” 张启灵看了地上的蛇一眼站起来把蛇的尸体用刀扒到盗洞封口处:“不,蛇不毒,但附着在上面的很毒,只是对你不起作用。”他一边说着一边铲了两铲子土把蛇也一起埋了。 听到他的话,贺舟心里一惊。 什么叫,对自己不起作用? 这些东西明显对张启灵的麒麟血都不怎么畏惧,为什么上面的蛊毒对自己会不起作用? 贺舟之前不是没有被毒物伤到过,无论是这一次,还是前几次,他都非常确定自己的血液没有任何特殊之处,身体也只是普通人的身体,不存在什么别的bUG。 无论是何种毒素,在他身上都是能正常起作用的。 可这次为什么? 他看着地上因为放血而流出来的血液,忽然脑海里出现了一个非常离谱,但似乎又能说的通的解释。 自己这次唯一的不同,就是黔州那个玩蛊的老太太提醒的话,他身上有圣蛊母蛊。 【你不明白,之所以被称为圣蛊,是因为它不会被任何蛊牵动,同时又可以牵动一切蛊。】 这是当初他离开黔州那个苗寨的时候,一直作为翻译的那个年轻人跟他说过的话。 难道自己身上,真的有那种奇怪的东西? 如果这一切的推论都是对的的话,那么这其实应该算是一件好事? 可是虽然暂时能算作一件好事,但贺舟也没有忘记那个年轻人说的另外的话。 他现在体内的所谓母蛊并不是完全的状态,如果不能将其催化,那相当于自己身体里埋着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爆炸的定时炸弹,还是那种能直接把人炸成一块一块,根本不需要抢救的那种。 可到目前为止,贺舟也没有发现过任何有关于催化母蛊这件事情的半点线索。 这么一盘算,他还不如不要这个狗屁母蛊,万一真的冷不丁来一下,那他这次的大好前景就功亏一篑了。 这么想着他脸色就更黑了,直到一阵呜呜声响起,贺舟才回过神来。 他看向被严严实实绑在树干上的中年男人,看了看自己的小腿,又看向左手还有血迹的张启灵。 在之前见到张启灵没穿鞋之后,他把所有的绷带都给对方了,现在他包里连个能包扎伤口的东西都没有。 不满的啧了一声,原本打算直接把人放在这里跑路的贺舟,不得不因为意外受伤而带着男人再次返回村子。 不过在他离开前,男人只能被绑在贺舟和张启灵他们歇脚的那个破房子里。 在回村子的当晚,贺舟就去男人原本住的那间屋子里搜罗了些东西,给自己和张启灵都处理了伤口才作罢。 好在也没有在村子里停留太久,进县城的班车三天有一趟,贺舟隔天就带着男人离开了村子,在看见张启灵也一起跟着的时候并没有多说什么。 他现在没有什么赶人的理由,说不定人家大张哥也只是单纯的想要出山进县城呢,只有这条路,他也没法说别跟着。 贺舟带着男人按照对方说的出山的路走了大概一半的距离才将人放了,这个距离,就算人想跑回去报信,等村里人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也早早就上了班车离开。 第324章 再次出现的味道 作为一个对外形象一直是沉默且脾气不是很好的人,贺舟大多数时候就算是夹喇嘛又或者日常出门,存在感都不是很高。 而因为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有些不好惹,所以也很少会有人主动靠近,当然也就很少会被一群人注视。 鉴于时代的问题,他离开村子的时候,特意薅了几件那中年男人的衣服给自己套上,但当他带着张启灵踏上去县城的中巴车时还是显得格格不入。 并且在上车之后,几乎全车人就这么齐刷刷的看向了两人。 他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张启灵总是喜欢穿连帽衫了。 但现在没有连帽衫,他们只能顶着视线坐到中巴车最后一排,这大概是唯一的幸运了,因为路途颠簸的原因,最后一排总是没什么人愿意主动坐,除非前面已经坐满不得不到最后一排。 售票员挎着腰包走过来,那是一个皮肤黑黄的中年女人,在颠簸的车上,她整个人靠在前排椅背侧边保持稳定,手里攥着纸币,带着口音非常重的普通话,其实严格来说都算不上是普通话。 他只隐约听懂了:“六元一人。” 贺舟把钱给她,女人收了钱,眼神在张启灵和他身上来来回回打量了好几遍才摇摇晃晃的走到售票员的位置上坐着。 至于钱是怎么来的,贺舟只能对那中年男人说一声抱歉了,没办法,他身上的钱在这里根本用不了。 中巴车摇摇晃晃的在大山并不怎么平坦的路面穿行,贺舟被晃地昏昏欲睡,直到快半天的时间,他在车窗外看到了县城的影子。 这么远的距离,这六块钱花的真不冤。 看起来这辆车只跑山里,而终点统一都是在镇里这个类似汽车总站的地方。 贺舟留意了一下,要回去山里的话,也是在这个位置上车。 不过中年男人本来就是在山里过活,一共也没多少钱,他身上现在也没有能用的钱,看来还是要想别的办法才行,不然还要去西南就很麻烦了。 离开车站,贺舟看向张启灵,无奈问道:“你不会打算一直这么跟着我吧?我可没钱了,招待所都住不起。” 张启灵并不言语,他痛苦的转身不打算管这位背后灵,得先在县城里逛逛,如果可以最好还是有个合法来钱的手段。 实在不行…… 啊…… 陈皮应该还在县城里,去打劫这老头子的伙计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贺舟在路上一边走一边看,小县城里并不热闹,但这里应该是周围唯一一个有集市的地方了,所以也不能说很萧条。 一路上他在路边找了个健谈的老大爷,堆起大学生清澈的笑容就迎了上去。 在对方口中打听到想要再往城里去还是只有大巴车,不过进城的大巴车每天都有,十块钱一个人。 大爷看贺舟跟张启灵都细皮嫩肉的,还特别热情的提醒了两人,最近县城里有一些从边界那边跑过来做生意的越南人,不好惹。 贺舟眉间一凝,他装作害怕的样子问道:“这里有什么生意可做?” 大爷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表示小孩子还是少打听,只说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买卖。 两人聊完,贺舟觉得自己已经快要被土烟腌入味了,才跟大爷道谢后离开。 不过获得的这些信息也让贺舟更加确定了陈皮那伙人还在县城里,至于越南人是不是带着陈皮去山里那一波就不得而知了。 忽的,贺舟前进的脚步猛地停住,他眼睛微微睁大,在这个味道混杂的街道里,他刚刚闻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香味。 那个不止一次闻到过的,且只有他自己能闻到的奇特的香味。 混杂在街道中,但即便如此,这样的味道也格外明显。 他转头开始寻找香味的来源,正在贺舟扭头的时候,旁边的小卖部里走出来一个男人,大概三十出头的年纪。 他认识这个人,是陈皮的伙计,男人正拿着一包烟从小卖部里出来,随意的把包装塑料扔在地上,一边走一边点燃香烟,深深的吸了一口。 风裹挟着香烟的味道和那股香味吹向贺舟面门。 香味的来源找到了,而这个答案,似乎并不让人意外,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贺舟看了一眼旁边的张启灵说道:“别跟着我。” 说罢,在前面那个伙计走远一些之后,贺舟悄悄的跟了上去。 看样子陈皮果然没有放弃山里的那个斗,所以即便是到了县城,也在距离车站比较近的位置找了地方休息,或许也是在等驻扎在广西这边的伙计带着装备过来。 等人和东西到齐,就会坐上中巴车再次进山。 贺舟能在张家人后面跟踪,想要在这里跟踪一个陈皮的伙计自然没什么难度。 对方沿路买了不少吃的,估计是被陈皮派出来采购的人,他跟着陈皮一路到了个招待所。 贺舟在招待所周围找了一个里面窗户看不见,但自己又能看见门口的位置蹲下来。 算时间,陈皮这群人至少还要两三天才会进山,按照三天一班的大巴车来算,最快也要三天后。 这么想着,忽然就看见陈皮带着几个人从招待所里走出来了,对方出门之后左右看了看,随后往一处较为僻静的方向而去。 贺舟眯了眯眼睛,正打算跟上去,就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他无奈回头果不其然看到了张启灵。 无奈的叹了口气:“小心点。”他还能说什么呢?现在他们两情况也差不多,没钱,没身份的,自己好歹还有个计划,张启灵目前大概是什么计划都没有。 这人似乎认定了自己不会轻易对他产生恶意,所以一直跟着,啧。 既然劝不动,贺舟也懒得再说,他远远的跟上了陈皮一群人,对方要去干什么,贺舟心里隐约有个猜测。 第325章 又一个蓝色匣子 陈皮这群人似乎对县城里的道路挺熟悉,贺舟和张启灵两人跟着对方左拐右拐,越走越僻静。 要不是对自己和张启灵跟踪人的本事有一定的信心,他都要以为陈皮这几个人发现了他们。 这个念头刚起没多久,前面的人就停住了,隐藏在暗处的贺舟看见了远处等待陈皮这群人的人。 那群人同样是亚洲面孔,但贺舟却一眼就能看出他们并不是华夏人,而是东南亚一带的,硬要说就是气质不同吧。 就像华夏、东瀛和高丽的人凑一起,总是能通过一些细微的动作或者气质分辨出到底来自哪里。 陈皮这老头子警惕性很高,虽然一把年纪了,但完全能算得上‘耳聪目明’,贺舟不敢跟的太近,只能隐约听到双方的谈话。 本就因为离得远不清楚,这两方人说话还口音重,甚至干脆夹杂着完全听不懂的方言。 虽然连蒙带猜贺舟也听不懂双方几人在说什么,但在话音暂停的时候,他看见了越南人打开了几个包裹。 贺舟瞳孔骤缩,以他的位置,虽然看不见包裹里是什么东西,但他却在包裹打开后没多久就闻到了那边飘了过来的香味。 浓烈到可以与西南那个有着奇怪‘心脏’的岩洞相比。 不管包裹里装的是什么东西,都可以确定的是,这批东西跟白云观的丹炉一样被人做了手脚,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陷阱。 难怪。 他之前就一直在想,自己跟陈皮夹喇嘛出现异常的只有阴山那一个地方,可其他地方并不是同一批人。 如果蛊毒的触发需要两个东西互相融合才能起作用,那么自己是因为丹炉里的东西,陈皮那群伙计又是因为什么? 他之前推演过无数次可能,但都不成立。 结果真正的答案,远比他开始接触陈皮的时间更早! 那么该说自己运气好吗? 贺舟有些后怕,要是当初跟陈皮阴山夹喇嘛,这个老头子打算自己下去亲自动手的话,那岂不是,到那个时候自己就得重新开了? 还没等他在心里骂完龙脉坑爹,就看见卖家里一个男人从包里拿出来一个匣子给陈皮看。 躲在后面的贺舟再次被震惊,那不就是自己前两天才从那个搬山道人的肚子里拿出来的蓝色矿石制作的匣子吗?!那东西还在他包里呢! 震惊过后,他忽然回过神来。 之前就知道了盗黔州那个阴阳冢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那么这个匣子应该是当时同样参与的人拥有的,甚至这帮越南人手里的匣子,也是从广西这边的山里盗出来的。 贺舟收回视线,隐入黑暗中。 如果说之前他只是想知道陈皮这边的行动,好想办法找个机会把张启灵初遇陈皮的地方纠正过来。 现在他不得不开始考虑,这或许是他最后一次从陈皮与其相关人口中得知当初阴山那件事的消息了。 毕竟在他自己的时间里,这群人全部都死绝了。 可要怎么调查呢?以陈皮的谨慎,不管是自己主动去接触还是直接抓他手底下的伙计来问都行不通。 在贺舟考虑的时候,陈皮一行人跟那几个越南人已经完成了交易。 贺舟跟张启灵离开了那个巷子,犹豫片刻,他并没有继续跟着陈皮,而是问张启灵能不能代劳这件事。 后者只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后,跟上了陈皮。 而贺舟自己,则是跟上了那群卖东西的越南人,不是他有偏见,对付这群人可比对付陈皮简单多了。 于是在这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贺舟直接潜进了这群人住的地方,挨个敲晕然后绑起来。 他看着四个被捆成虫子的人,四人嘴里都被塞满了破布,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至于贺舟…… 当然是吃东西了,他一天没吃呢,这群人房间里有面包和水,他顺便还给张启灵装了一些进包里,改善一下压缩饼干的伙食。 吃饱喝足后,他搬了个凳子坐在四人面前问道:“能听懂普通话吗?” 四人相视一眼,也不呜呜了,就沉默着。 贺舟吃饱了,耐心也多了几分,他把背后的刀抽出来继续问道:“能听懂普通话吗?” 这下有回应了,其中一个人塞着破布疯狂点头。 贺舟把刀放在对方肩上说道:“很好,那我问,你回答,如果声音太大或者回答错误那我就杀一个你的兄弟,直到回答正确为止,听懂了吗?” 听完他的话,这下这个人眼中才切切实实的有了恐惧,脸上的汗水滑落,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吓的,他连忙点头确认。 贺舟把塞在对方嘴里的布扯下来,因为塞的太深,那越南人差点干呕出来,咽了好几下唾沫才好转。 “你们白天在巷子里卖了些东西给华夏人,卖了些什么?” 听到贺舟知道了白天的交易,那人脸色变了又变,但还是很诚实的说道:“就是一些从坟墓里带出来的古董。”他的口音很重,要说的慢一些贺舟才能听懂。 “从哪里的坟墓带出来的?” “就、就是山里。” “这边的山里?” “对。” 贺舟眯了眯眼睛刀锋靠近了一些:“你最好说的是真的。” “不!等!等等!真的是山里,我们、我们也就是在这一片地方。”那人惊恐万分,但还记着贺舟说的不能太大声,连忙解释。 “那么那个蓝色的匣子呢?” 他的话很明显的说明了,白天几人交易的时候他全程都在看,那男人更加不敢敷衍。 男人咽了口唾沫说道:“对,那个地方我们去了两次,死了很多人,很可怕。” 贺舟没有管对方的示弱而是继续问道:“除了蓝色的匣子你们还在哪里带出来了什么东西?” “没、没有了,那里面,到、到处都是那种蓝色的石头,碎的,只有那个匣子能看。” 看着对方急切的神色,贺舟冷漠的勾了勾嘴角:“没有玉牌或者印章?” 男人瞳孔骤缩,下一秒贺舟就把刀移向了旁边看起来年纪最小的一个人:“我看起来很好骗吗?”说着他就要挥刀。 男人连忙扭动着扑倒旁边的人,他疯狂摇头:“我错了!我错了!有!有玉,那些都被白天的人买走了!” 第326章 心知肚明的计划 刀锋就在咫尺间,刚刚挣扎的动静已经让被捆着的男人脖子上出现了被划伤的痕迹,他只能直直看着贺舟,用眼神表达诚意。 “是吗?”拿着刀的青年一脸狐疑。 男人连忙解释:“是!是的!” 他见对方依然仍旧是不怎么相信的模样急急补充:“我跟他们说,那个蓝色匣子里面的东西可以长生不老。他们、他们很感兴趣,连着一起的玉也收了。” 原本已经逐渐收了力道的贺舟又再次握紧了刀柄,他声音沉沉的问:“你是怎么想到长生不老的?”他可不觉得一个东南亚的人能这么精准的找到这个点。 男人愣了一下:“这……这个那片山里的都是这么说的。” 贺舟之前审问过村子里的男人,对方并没有提到过这件事,他问道:“怎么说?” “就是……就是,那片山住着好多神仙,有长生不老药。” “就这么简单?” “就、就是这样。”男人看了一眼贺舟说道:“这种事,就随便编故事,反正我们这些生意很多也没有人会再光顾第二次。” 贺舟觉得故事应该没那么简单,但眼前这群人毕竟不是华夏人,对于这种传说的理解能力有限。 对方未必说的就不是实话,只不过在他理解之后变得过于简单了。 而且这边这样的生意没有‘回头客’这种概念也是真的,他倒不觉得对方会在这种地方骗人。 可如果说山里有不止一个拥有这种蓝色矿石的墓的话,那这样的矿石早应该有在世面流通,至少也应该见过才对。 但在贺舟原本的时间里没有查到任何类似的信息。 不管怎么说‘长生’这个词都太过于特殊了,他几乎能想象到,汪家一旦得知就会跟狗闻到肉骨头一样凑过来。 那么不管对方是否在此处得到消息,都可能会跟着这条线尝试往下调查。 他看向战战兢兢的男人,问出最后一个问题:“那个玉牌上有写什么东西吗?” “看、看不懂。” 贺舟闭了闭眼睛,怎么说呢,这个回答真是非常诚实了。 他不耐烦的站起来,男人以为他终于忍无可忍要灭口了,却见贺舟走到对方他们包裹的地方,把里面的匕首拿出来塞进男人被反绑起来的手中。 “工具给你了,凭自己本事出来吧。” 说罢他从窗户上翻了出去,隐入夜色中。 这个镇子里逗留了一天了,贺舟在白天还特意记了路,即便是披着夜色也丝毫不影响他在各种巷道里穿行。 没一会儿他就翻到了白天监视陈皮他们那个巷子里,张启灵正坐在地上靠着墙不知道是在看对面的已经脱落的墙皮还是在看别的。 贺舟看见张启灵听到自己的脚步声之后就把头转了个过来。 他走过去,把包里从那群东南亚人手里顺来的吃的给张启灵。 贺舟看着正在撕包装袋的张启灵问道:“分开之后你这边那群人有去别的地方吗?” 张启灵啃了口面包摇头,等把这口咽下才淡淡开口:“他们有人加入。”他顿了顿说出自己的分析结果:“可能要进山。” “我猜也是。”贺舟看着远处的招待所大门:“这群人没那么容易放弃。” 忽然,贺舟好像想到一个让张启灵回去跟陈皮碰面的方法,他看着认真吃面包的张启灵,心里暗想,自己真是个大聪明。 “有件事要你帮忙。”贺舟说道。 张启灵眼神扫过来,他才继续说道:“我在见到你那个斗里,下面那层找到张地图,你能帮我带回去吗?当然我会跟你一起回山里,但我要去另外一个地方。 刚刚我在那群人嘴里问出来还有个斗 ,也有那种蓝色矿石,我得去看看,到时候我们在村子里汇合。” 汇合是不可能汇合的,只是让张启灵能顺利碰到陈皮的借口罢了。 “嗯。” 没想到这次对方意外的好说话,贺舟松了口气,对于骗了大张哥这件事只能心里默默道歉了。 ‘等你从青铜门里出来之后补偿一个全鸡宴吧。’他默默想道。 只是陈皮那边似乎不按常理出牌,对方根本没有坐进山的中巴车,而是在镇子里租了一辆车自己开车进山。 在镇子里蹲点了几天的贺舟,看见这个操作,心里大骂陈皮这家伙不讲武德。 没办法,他只能也同样租了一辆车开车进山。 至于这几天,贺舟跟张启灵在镇子里生活的钱是怎么来的? 当然是不可能出去打工的,贺舟心里默默想到,感谢东南亚友人的馈赠。 贺舟远远开着车跟着前面陈皮的人,好在进山的路九曲十八弯,跟起来也不用担心暴露的问题。 陈皮的人把车开到了更远一点的地方,避开了中巴车上车点停靠,贺舟就选了近一些的地方,还不到中巴车的停靠位置。 他跟张启灵人少,行动起来顾及也少一些,速度反而比先出发的陈皮那群人更快些。 贺舟这样赶路,张启灵就算傻了也能看出来问题,但他却什么都没有问,对方没有问,贺舟就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自然也不会多解释。 两人一路不停歇,在能看见那个村子的时候停下。 这两天在镇子里,贺舟早就把人皮上的地图重新描了一份,他把原件递给张启灵。 欲言又止片刻,贺舟最终还是说道:“麻烦了。” 张启灵没有说话,手捏了捏被用一片芭蕉叶粗糙裹起来的人皮地图后转身离开。 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贺舟叹了口气,打算绕开陈皮他们进山的路回到大路上开车离开。 是的,他其实根本就没有问那群东南亚人另外的墓在哪里,对他来说,蓝色矿石没有任何意义,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去西南一趟,继续待下去只会增加提前暴露的风险。 第327章 不同的地方 一周后贺舟彻底离开了广西地界,他看着火车车窗外的大山渐渐趋于平缓,心里那种欺骗了失忆的大张哥的心塞感也渐渐消失。 他想起张启灵进青铜门前,在温泉洞里告别的时候,对方竟然能想起他们初次见面是在广西,看那个表情,似乎是没有记仇吧…… 总之,贺舟就这么安慰自己了。 话说回来出门没有夹喇嘛的老板帮忙搞定工具是真的不太方便,他从广西的大山里出来花了快一周的时间。 而从广西出来后进入稻城县,又花了一周多的时间,这么来来回回折腾,他在这个时间点已经快待了一个月了。 也不知道另外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是否会因为自己这么一消失,黑眼镜长时间没等到人,直接离开回京城,谢雨臣跟无邪大概很快就能知道失踪的消息。 或许也有可能不是失踪,而是他在那个时间点直接就死亡了,也不一定,毕竟没有人规定就一定回的去,或许这次也是单程票呢? 当然还有可能就是,自己在这里哪怕待上一年,在回去那一刻仍然属于融入‘心脏’那个瞬间。 贺舟猛踩了一脚刹车,把好不容易租来的车停靠在黑眼镜之前让谢家人停靠的那个位置。 他这次进山也没什么可准备的,除了来这个时间点的第一天实在是没钱也没身份,动了包里的压缩饼干,后面都是到处去打秋风。 现在他包里也就少了些压缩饼干,但来之前他也补充了一些面包和糖。 沿着熟悉的路上山,这么一算起来,他这都是第三次来这里了,轻车熟路的就找到了山上的路。 事实证明,现在这个时间点的山和这条路,跟他那个时候的并无任何不同。 想来这点时间对于大自然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但对于人类科技来说却是突飞猛进,所以才让贺舟有一种,好像一下从科技社会进入了原始社会的感觉,就好像他原本的时代科技更加发达,猛然回到本传的时间点也是一样的感觉。 贺舟坐在篝火旁边拨弄着火苗,忽然有些想笑。 他第一次来这里,是为了救命,为了赌那百分之五十的正确率,那个时候他、张启灵、黑眼镜三人。 第二次就在约莫一个月前,在知道了索氏的目的之后,他来将引魂灵璧归位,那个时候剩下他和黑眼镜两个人。 而现在,回到了本传之前的时间,张启灵现在还叫阿坤,而这次上山的人,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贺舟手枕着脑袋,躺在地上,篝火在旁边噼啪作响,看着满天星空,甚至心情颇好的观察天上的星星。 天亮之后继续往山上走,直到拉开那道像是封墓石的门进入到山里,贺舟才凭着记忆找了个地方彻底放下心来休息片刻。 与这座大山同样没有什么变化的还有山里的这座姑且称之为练蛊城的地下建筑群。 但这次他并没有想当然的走,而是对照着从人皮上抄下来的地图确定每一个地方的位置。 他跟黑眼镜之前一路凭着经验往前走,根本没有找到能放置引魂灵璧的地方,别说是放置了,连个像样的看起来应该是摆着贵重物品的石室都没看见。 于是,哪怕他已经对这里面的路有了了解,贺舟还是跟着地图一步步前进。 但其实在来之前他就已经看过地图了,地图上所标注的前半部分,直到那有着‘心脏’的岩洞,所有区域他们都探索过。 在熟练的处理完那块冰洞且会发射钢针区域的机关后,贺舟进入了那个伫立着石狮子的岩洞。 可没想到的是,眼前原本应该发生了小范围坍塌的岩洞却是完好无损的状态。 他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完好无损的石狮子和岩洞石壁,几乎是下意识的,贺舟走向中间的祭台。 他看到过黑眼镜开暗道的机关,在那个位置摸索半天,却没有发现任何可以活动的地方。 也就是说,这个岩洞原本就是那个在他时间点发生坍塌的普通岩洞,并没有暗道,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期的岩洞却并没有发生坍塌,也就是说,在这之后或许还有人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来过这里? 贺舟转身往通向水道的石门走去,石门还在,跟他熟悉的那个石门一样。 只不过,因为这里的岩洞并没有发生坍塌,所以石门打开的很顺利,他仍旧一边看着地图一边往前走。 他回到了那个被自己吐槽像兵器库的石室,看见这个石室并没有再出现什么变化,贺舟暗暗松了口气。 他心里掐算着时间,回到地下水道,比来时更长的一段路让他确定了机关已经成功触发。 但在贺舟离开水道的时候,原本应该紧闭的通向另外一个有着祭台和暗道岩洞的石门却意外的留有一条缝隙。 他从缝隙中钻过,才发现原来是有一块石头卡住了,除此之外,这个岩洞似乎没有别的变化。 为了确定想法,贺舟还特意在岩洞周围转了一圈,是真的没发现异常才走向祭台处,再次在留有机关的地方摸索。 在躲过了第一波佯攻之后,他第二次按动机关,祭台中心处出现了一个洞井。 进入洞口后是熟悉的铺满了陶罐的甬道,直到一直走到距离有着‘心脏’的岩洞只剩一个甬道的距离贺舟才再次停下休息。 熟悉的香味萦绕在原本就不怎么流通的洞穴空气中,贺舟已经能做到完全无视这种香味了,他一边啃着压缩饼干一边看着地图。 按照地图上显示,那棵红色树叶的树后确实有离开外面的路,除此之外那边没有别的区域了。 而地图中唯一还没有被贺舟探索过的区域则是在‘心脏’的岩洞深处连接的虚线。 因为担心信息在誊抄过程中丢失,所以贺舟几乎是一比一完全照着人皮地图抄下来的。 岩洞深处部分全部都是用虚线画出来的,其中还有一部分虚线的位置连到了前面的区域。 在他跟黑眼镜那个时间里,因为疲于应付那个捣乱的‘心脏’,所以关于岩洞里的具体情况,只能说前半部分确实被他们探索过了,没有发现机关。 但后半部分,无论是黑眼镜还是自己都没去过,黑眼镜是完全接触不到,贺舟自己则是太过于‘零距离’了,根本无从查看起。 很难想象,这个绘制地图的人究竟是怎么到达那个区域的。 第328章 奇怪的家伙 越是靠近岩洞的区域,那种奇异的香味越是浓烈。 不知道是否是心理作用,贺舟总觉得现在这个味道甚至比他之前来时闻到的味道更加浓郁,好像要把他腌入味一样。 他一手攥着地图,一手提着刀,手电卡在背包带子上,小心翼翼的往甬道深处走。 直到完全到达尽头,他看着眼前的石门,心里犯嘀咕,原来这里是有石门的吗?之前他们走的时候都没有。 可是在门口捣鼓了半天,贺舟才彻底确定,这个石门就是一个装饰而已,根本就打不开,一气之下解下一小捆炸药打算把门炸开。 奇怪的是,他在这门口倒腾了半天,也没见到那种粗壮的树藤穿越岩石直接把他绑走。 只在石门后,隐约听到些奇怪的声音,一时间也想不出来到底是什么东西能发出这样的声音。 一阵爆炸声响起,贺舟挥了挥手驱散眼前的被崩出来的烟雾。 他把手里的地图揣进包里,才打着手电小心靠近,进入被炸出来的洞口,原本已经做好跟树藤大战三百回合的贺舟却没有看见任何冲向他面门的东西。 反而是脚腕处传来细微的拉扯感,他低头一看,两根不到两指宽的树藤虚虚圈着他的脚腕。 ? 不是他脑子有问题,贺舟是真的在这两根树藤上看出来了一丝委委屈屈的感觉。 这藤蔓看起来只需要一脚就能踩的稀巴烂,也没感觉到太重的拉力。 他不确定的顺着藤蔓往前走,手电也渐渐把岩洞深处照亮。 岩洞还是那个岩洞,但眼前的岩洞却显得格外空旷,因为其中完全没有了那三层楼高的巨大‘心脏’。 而在同样位置的是一个只有他背包一半大小的…… 啊…… ‘弱小心脏’。 从它里面伸出来的树藤就是刚刚在门口环在他脚踝上的树藤。 贺舟毫不怀疑现在自己能把眼前这玩意儿当球踢,这样巨大的体型差距,甚至让他在这个‘小心脏’身上看到了一丝……讨好? 不过贺舟还是拿着刀一下插在了‘小心脏’上。 铛的一声,刀仿佛撞在了另外一个同样坚硬的金铁上。 ‘看来防御还是没什么变化。’贺舟心里下了定论。 却见在他行动之后,那颗‘小心脏’浑身上下的动作都停顿了一瞬,随后整个东西一缩,原本依旧环在贺舟脚腕上的树藤也缩了回去。 整颗‘小心脏’都颤颤巍巍的抖动起来,那两根树藤更是扒在刚刚被贺舟攻击的地方。 ?? 贺舟就拿着刀看着在自己脚边的东西哆哆嗦嗦的抖动,这东西看起来像是被欺负了一样,委委屈屈又难以置信,正在嘤嘤哭泣。 不对! 他为什么要这样想? 这东西明明之前把他害的那么惨,这家伙根本就是在装可怜,毕竟现在只有这丁点大小,它没本事对闯入者造成威胁,所以才暂时示弱以待来日! 贺舟决定无视它的表演,既然眼前这个东西暂时没有威胁,正好能让他仔细观察岩洞后半部分的情况。 他还没忘记这次来最重要的目的,将引魂灵璧归位。 可这岩洞其实除了贺舟现在踩着的位置,有块巨大且完全一比一复刻引魂灵璧背面,三龙环首的石雕以外,其他地方都显得非常简单,甚至能称得上有些粗糙。 他走到石雕外围,摸索着是否有什么地方能有机关打开暗道。 毕竟在地图上,这个岩洞有通向其他地方的暗道。 片刻后,贺舟在其中一条龙的龙角上找到了能按动的地方,这有些……只能说,索氏好像对于龙角这个位置有些执念。 只听数声机关转动的声音从脚下传出,贺舟谨慎的往后退了好一段距离,机关的声音持续了半分钟左右后骤然停止。 就见原本一直在大的圆形石壁中间位置的那颗‘小心脏’忽的消失。 贺舟伸出去的手还停留在半空中,他有些讪讪的走上前,就见那个位置出现了一个洞井,洞井边缘一支小小的树藤勾在上面。 一时间他都有些搞不清楚,应该把那东西提上来还是踹下去。 犹豫片刻,贺舟径直绕过洞井,把背包里的绳子拿出来,在洞井周围打上岩钉绑好绳子,才跳进了洞里。 洞井下的空间并不如想象中的逼仄,反而意料之外的大。 正在贺舟观察着下面情况的时候,忽然从旁边窜出来一条树藤绑住他的小腿,正当他打算一刀砍掉的时候,铛的一声,砍到了借着树藤力量直接贴在他小腿处的那颗诡异的‘小心脏’上。 怎么还赖上他了?! 他看着扒在他腿上被砍了一刀忍不住哆哆嗦嗦却不肯放手的东西。 贺舟无语的拿刀插在自己小腿与它中间,强行把这东西与自己分开,然后就真的跟球一样,把这玩意儿踹了出去。 没办法,他已经砍过两次了,估计连hp-1都没做到,那‘小心脏’上面连刀痕都没留下,只能先甩远点。 糟心。 把那东西甩开,他连忙顺着与洞井相连的甬道往里走。 这个甬道倒是比上面那个连接岩洞的甬道精细的多,甬道四面都铺着石板,每隔一段距离墙上还镶嵌了灯奴。 看起来是比较正式的地方了,也难怪他在自己的时间点进不了这里。 按照之前被那颗巨大‘心脏’吞噬后石雕的情况,机关触发的位置,已经被‘心脏’覆盖了。 忽的他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贺舟猛地回头,就见一道黑影窜到了墙上的灯奴后面。 但很可惜,小小的灯奴根本没办法遮挡它的体型,那颗‘小心脏’就这么一边鼓动着一边用树藤缠着灯奴,掩耳盗铃一般躲在后面。 贺舟转过头,打算装作没看见,他算是明白了,自己这是真的甩不掉了,至少离开这里之前估计都是。 他无奈的继续往前走,却在经过了第三个拐弯的时候再次停了下来。 不对劲。 第329章 三选一的错误答案 贺舟站在拐角处,仔细地看着眼前的石壁。 他已经走过三个拐角了,在路过前两个的时候他其实也并没有太多在意,毕竟这个山体内部这么大,会有一些比较长的路段也是正常的。 但现在贺舟终归是觉出不对劲来,这些拐角都太不自然了。 不管这条甬道是完全人工挖掘,还是以原本山体间的裂缝作为基础挖掘连接,都不应该有这么多奇怪的拐角。 虽然这个结论只是单凭贺舟的感觉得出来的,但就像人坐在火车上,哪怕视线并没有看向铁轨,但在火车从一条铁轨转向另外一条一样,身体上都能传来那种非常明显的感觉。 而眼下,虽然没有夸张到能一下就感觉出来,但贺舟在路过了三次拐角后,这种莫名其妙的怪异感始终伴随着他。 其实照理说他不应该有这样的感觉,因为这条路在地图上确实存在着,甚至这种奇怪的转折也在地图上有画出来。 与这条路相连的终点则是与之前到过的一个有着祭台的岩洞重合的地方。 这也是奇怪的地方,因为在地图上,从洞井下来后,原本是有两条路的,其中一条就是现在自己走的这条路,而另外一条则是通向更加深的另外一个方形的地方。 以贺舟之前的计划,他是觉得另外一条路的可能性要大一些,但下来之后他并没有看到其他的路口。 本着自己就是要搞清楚这里面布局的想法,他也就直接顺着这条路走了下去。 但这不意味着可以忽略那种怪异的感觉,这种感觉在看地图的时候并没有出现,而是切实的走在甬道里才有的。 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胸前挂着的那枚压胜钱,时刻确定着自己并不是处于某种奇怪的境地。 贺舟把提着的刀插回刀鞘中,从怀里摸出已经有些皱褶的地图,对比着路线再次往前走,照理说,前面还有个拐角,他打算走到那个位置看看情况。 如果实在奇怪就原路返回,反正这条路也没有任何岔道口。 不过贺舟还是在经过第三个拐角的时候用弹簧刀在石壁上刻上了一个痕迹。 终于,在到了第四个拐角处贺舟发现了到底是哪里有问题。 他看着地图上原本拐角的角度,又看了看眼前的拐角角度,至少有二十度左右区别。 如果说一个地图上所有的角度都不是百分之百准确就算了,但在之前经过的地方,也有不少拐角一类的,这张地图都没有出现偏差。 而他手里这张地图虽然是重画的,但实实在在是他一比一描出来的,不可能存在自己想当然的随便画一个角度。 那就只能是角度确实出现了问题,他已经走到了跟地图完全不一样的一条甬道里了。 之所以没有立刻发现就是因为,每次拐角的角度差别都不是特别大,以肉眼看来其实都是同一个方向。 而大多数人在这种单一的甬道中,也只会注意大概方向是否正确,很难会想到去核对自己走的路和地图上所画出来的路角度是否完全一致。 等到察觉到的时候,已经彻底晚了。 哪怕是贺舟,现在也已经到达了第四个拐角处,已经完全偏离了原本的路线。 他看着前方幽深的甬道,一时间拿不定主意,到底是应该继续走下去,还是该打道回府。 背后又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贺舟转头就看见了再次躲在灯奴后面的‘小心脏’,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找这家伙问问路。 好吧,他承认确实有些过于异想天开了。 思索片刻,贺舟再次拿出弹簧刀在石板上刻上标记,这次他没有将标记刻在墙壁上,而是刻在了脚下的地面上。 然后头也不回的转身就往回跑,他要回去看看下来的那个洞井处是否有变化,一个人就是这点不方便。 令人哭笑不得的是,原本躲在灯奴后面的那颗心脏,在看到他猛地往回奔跑,像是一个受惊的人一般,一个激灵也往回跑。 贺舟有些无语的看着前面那个手脚并用,呃……不对,应该是各种树藤并用的家伙,完全没有了那种面对三层楼高的巨大‘心脏’时那种恐惧。 他一脸淡定且像是什么都没看见的超过了‘小心脏’。 但很快,他就猛地刹住了脚步。 在他刚刚停下来,就感觉小腿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要不是他下盘稳,就得被撞个踉跄。 贺舟转头就看见一直跟着他往回跑的‘小心脏’咕噜噜的滚了两圈,才停住。 懒得管这个阴魂不散的东西,他看着眼前的石壁,手在上面摸索片刻,没有发现能被打开的机关。 按照距离来说,他应该是已经回到了与洞井连通的那个位置了。 回来的时候他还特意看了第三个拐角处的标记,标记还在,那回来的路应该是原路返回没错。 现在就算是傻子也知道问题了。 贺舟有些泄气的揉了揉眉心,看来从按下上面的龙角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这条路是一条错误的道路。 现在想来,难怪,那个机关转动的声音持续了那么久。 恐怕上面石雕的三条龙的龙角都通向不一样的道路。 这样的机关设置,让他不由的想起索氏族地的那个藏经阁,上面以四海龙王为方向的八门遁甲,跟这个倒是有点像,进入不同的门都有不一样的‘惊喜’。 贺舟看着眼前的石墙,眼下有两个解决方案,要么把这墙给炸了,反正他包里炸药多,要么就重新回去,看看这条路到底连着什么地方。 只是犹豫了片刻,贺舟就放弃了第一个方案,他本来就是来仔细探这个地方的,如果回去恐怕就没有机会了。 于是,他无视了旁边的‘小心脏’再次往回走,这次他在第一和第二个拐角处也同样补上了标记。 既然已经完全是不一样的路,那么地图也就没什么参考性了。 不过也基本可以确定,人皮上的地图并不是建造这里的工匠绘制的,至于到底是谁画了那张地图,他暂时也没空想。 而贺舟也在经过了第六次拐角之后看见了甬道的尽头。 眼前似猿非猿的巨大雕像,让记忆中的某一角被触动。 第330章 雕像活了 近四米高的石雕,长着一张像是猿猴一般的脸,嘴巴大张露出獠牙,头上戴着的甲胄背后还有一个环形。 石雕是正坐的状态,长着四只手,背后的两只手上拿着降魔杵一般的东西,腿上还躺着一个看起来就已经死掉的人形石雕。 猿猴脸的双脚被一块巨大的石板遮挡住,石板上并没有任何花纹或是文字。 这种类人非人的雕像在昏暗的甬道深处看起来显得格外诡异,可除此之外,甬道就已经见底了,左右也没有任何别的路口。 能顺利走到这里且路上没有发生什么事情,这样的结果,不能说是这里安全或是贺舟运气好,而是应该说到这里开始麻烦事才开始。 他想起上次遇见这样的雕像,似乎是帮谢雨臣拿丹药的时候,在一个周围满是白茧的岩洞中间石台上。 当时岩洞中绘有岩画,所以这个雕像他也只是匆匆一瞥,并没有仔细研究,而是把重点都放在那些明显蕴含着更多信息的岩画中。 贺舟纵身踩到人形石雕的上面,摸索着雕像上的机关。 虽然并不能完全确定雕像上就百分之一百有机关,但到这里了,要是没机关岂不是也对不起这精心设计的三选一暗门? 他在猿猴脸上捣鼓了半天,在贺舟看来,这个雕像上,最可能有机关的地方就在猿猴的脸上。 结果摸了一圈下来,连呲着的獠牙都被他一一摸过去,什么也没有找到。 贺舟叹了口气盘膝坐下,狠狠咬碎了口中的菠萝味硬糖,心里犯嘀咕,这机关不按套路出牌,脸上细节多,很多机关雕像的按钮都是在脸上,这样也不容易被发现。 似乎想起什么,他站起来走到了躺着的人形雕像脸部的位置。 好消息,这次是对的。 他跳下雕像,原本在雕像脚边的那块石板往前一挺,随后缓缓翻开。 ‘他还是如此钟爱翻门’。贺舟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翻门之后是一条洞道,非常粗糙,别说是四周铺上石砖了,就连地面也是坑坑洼洼,但这个洞道的高度却格外高,至少有近三米。 越是往里面走,一股令人恶心的味道就越是明显,像是腐烂的肉味,又像是屠宰场的血腥味。 这么想着,一抹灰白色被手电的光照出来,贺舟放慢了些脚步,缓缓靠近前方洞道地上堆积的东西。 在凑近看清楚是什么时候他眉头皱起,这是一堆人骨。 照理说,在这种地方发现人骨其实一点都不意外,三选一的机关就是为了困住入侵者的,别说是白骨了,就算有新鲜的尸体都不算什么。 但问题是这些白骨的情况非常糟糕,贺舟蹲在这堆白骨旁,带着手套的手在白骨堆里拨弄着。 眼前的白骨上,无论部位,几乎都有某种东西留下的牙印,甚至有些骨头直接在牙印出现处断裂开,这可是人骨,就这么生生咬断了,这咬合力不是一般动物能做到的。 他拿着手电往甬道深处照去,前方不远处又是同样的一堆灰白色,贺舟站起身往深处走,一边走一边观察白骨堆里的情况。 非常混乱,并不是同一个人,也不是只有一具尸体,更像是咬碎或者白骨化之后,被随便扫在一堆的感觉。 更加棘手的是,前方的甬道开始逐渐变宽,高度也在持续增加,而地上的白骨也从一堆一堆,变成了杂乱无章的铺在地面上,几乎要将整个洞道的地面铺满。 直到前面的洞道消失,转而出现的是幽深巨大的岩洞。 岩洞底部向下陷入了大概两米左右,灰白色的骨头散落在底部,而中间则是有一个青黑色的隆起。 贺舟看着那青黑色的东西震惊到失语,那东西在呼吸,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明白了这些白骨是怎么造成的。 这得是多少人才会有这么多的白骨,而那个青黑色的家伙,哪怕是以现在蜷缩着的状态,也比贺舟还要高。 这种程度的大家伙,他实在是很难说有把握能从这东西手底下活着出去,眼瞧着那东西对于自己的到来没有产生反应,贺舟连忙往岩洞周围扫去,最好是能找到离开的路。 但在拼运气这件事上,没赢过的人,意料之中的没有在周围找到任何可疑的痕迹。 不仅如此,就在贺舟都已经打算打道回府不跟一看就不好惹的东西硬碰硬的时候,中间那团青黑色动了。 几乎是下一瞬,一只巨大的利爪携着腥风扑面而来,贺舟下意识的提刀格挡。 同一瞬间,一抹黑红色从贺舟身后一些的位置窜到面前,利爪与黑红相交发出一声巨大的金铁碰撞的声音。 他余光就看见被利爪薅飞的‘小心脏’滚进白骨堆里。 目光只是一瞬的转移,他转身就往后跑。 虽然刚刚只是短暂一瞬,但贺舟依然看清楚了那个向他袭来的东西,跟外面那个雕像长得完全就是一模一样。 硬要说有什么区别,那就是这东西的手上覆盖着一层鳞片。 在空旷的地方不管是速度还是力度贺舟觉得自己可能都不能完全压制住这东西,但是狭窄的甬道里,这家伙就没他灵活了。 话虽这么说,但那人不人,猴不猴的东西速度实在是快。 虽然确实被贺舟往甬道里带了短暂的距离,但很快就已经完全追上了他。 背手将刀格挡在袭向后背的利爪,贺舟被这力量一冲,往前扑出去好一锻距离才停下。 他转身一刀砍向再次伸过来的带着鳞片的爪子,不知为何,他忽然觉得这爪子有那么一丝眼熟。 但还来不及想到底是哪里觉得眼熟,他的刀砍在那东西手臂上就像是砍在一块坚硬的木头上一样,直接嵌进了手臂里。 “我靠!”他实在没忍住大骂一声,自己就这么一把好用的刀也要抢! 下一秒就直接被巨大的力量掀飞出去,刀柄脱手,锋利的唐刀已经完全嵌入对方粗壮的手臂中,但即便如此也没有砍进一半。 贺舟不满的啧了一声,右手在虚空中一握,一柄近八尺的陌刀出现在手中。 第331章 时代变了兄弟 贺舟手里的陌刀翻飞,明明是一个又长又有些笨重的武器,在他手里像是没有重量一样,一会儿似长枪刺出,一会儿又是斩马刀一般以巨大的力道斩下。 一人一怪物的交战让这片洞道留下各种痕迹,使用陌刀的贺舟,其招式跟用唐刀时的他完全不同,少了些灵巧,而每一击都带着力破千军的气势和力道。 他不再有任何防御的动作,只剩锋芒毕露的进攻。 刀身发出嗡鸣,仿佛在诉说它的主人如今已经是热血沸腾的状态。 贺舟的眼睛里像是燃着火焰,身体里那部分好战的基因已经彻底战胜了理智,只剩下满腔疯狂的战意。 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贺舟这种打法,别说是尚且有理智的东西,即便是不存在理智的怪物也会心生退却。 而眼前这个不人不猴的东西也同样如此,在交锋了好几轮之后,它似乎发现眼前这个人类完全不害怕受伤,流血反而成为了他的兴奋剂。 但贺舟越来越快的攻击甚至让它连后退的机会都没有,下一刻,陌刀斩断了原本就被砍了一部分的手臂。 一声嘶哑的咆哮在甬道中响起,那张长着獠牙的嘴张到了极致,猴脸上甚至能看出来愤怒的感觉。 “你嘴好臭。” 贺舟的声音幽幽响起,下一瞬似乎是金属环扣落地的声音,一颗拳头大小的东西被扔进那张嘴里,贺舟借着陌刀的力量往前飞奔扑出去。 呼吸间,爆炸声从他背后传来,被爆炸的力量波及,贺舟只觉得喉咙里泛起腥甜和一阵耳鸣。 他提着刀转头看向烟尘处,那个巨大的身影已经完全不动了。 等烟雾完全散去,贺舟才缓缓靠近,他用陌刀戳了戳已经称得上面目全非的家伙。 头已经完全被炸掉了,拼都拼不起来的那种,手臂也断了一只,身上大大小小的砍伤,很快一股十分腥臭的血液就淌了一地。 贺舟咧嘴一笑:“时代变了兄弟。” 将陌刀收回空间,贺舟把早就被甩飞掉在地上的唐刀捡起来收刀回鞘。 忽然脚腕处一紧,还没等他看清,一坨黑红色的家伙就紧紧贴了上来,还在哆嗦,他翻了个不怎么雅观的白眼,重新抽出刀,熟练的把这东西掰下去。 “我刚刚跟着东西大战三百回合的时候你去哪儿了?少来装可怜!” ‘小心脏’委委屈屈的扒在猴子尸体上,贺舟有些嫌弃的看了它一眼,遂不再理会,既然把这个大家伙都解决了,那岩洞里面具体的情况还是要去看看的。 万一就有什么新发现呢? 毕竟小说里不是都有写,珍贵秘境的门口都有守护神,而击败守护神就能进入秘境获得丰富的修炼资源。 嗯…… 最好是找到出去的地方。 这么想着,他最先找的地方就是刚刚那个猴子趴着的位置。 贺舟跳到洞底,一边避开白骨,一边观察着周围。 如果说这些人全部都是那个奇怪的猴子吃掉的,那没有人投喂它的情况下,它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还是说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进入这里,然后被吃掉? 嘶…… 这倒不是完全不可能,想想外面关于龙脉,西王母等等,各种各样的传说,似是而非的线索和地图一类的。 很难说会不会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人被这些东西吸引过来。 陈皮不就是其中之一吗?还有王久春和卢振华,只不过后者没有陈皮那种执行力,迄今为止也只是停留在理论上。 这或许就是一种筛选机制,如自己、张启灵一流,有本事闯过层层关卡,才能到达谜底面前。 如陈皮、王久春一流,或有理论,或有实践,但都因为某些缺失导致停留在了原地不得寸进。 而如果是普通人,对‘长生’‘成仙’不感兴趣,那即便知道了这些事情,也不会陷入其中。 ‘欲望’是引子,‘贪婪’是动力,最终能走多远就要看到底有多少能力了。 这样的筛选算不上好,但贺舟能明白,索氏一脉在这上面付诸心血,布局可能残忍,但哪怕是王朝更迭也会流血,何况是关乎整个华夏龙脉,一将功成万骨枯罢了。 这样想着,贺舟已经走到了那个猴子之前趴着的地方。 这里倒是没什么骨头,所以贺舟很轻松的就看见了熟悉的石雕,环形玉璧的模样,三龙环首。 不知为什么贺舟突然就觉得自己眼角抽动,这不会又要让他三选一吧?啊? 如果系统能有播报功能,他感觉现在自己应该能听到‘耐心-1-1-1’的AI声效。 看着眼前的石雕,贺舟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收刀入鞘,顺手就从背包里摸出一小捆炸药。 为什么要选呢?他今天非把这里炸个底朝天不可。 还没等他来得及把炸药放好,一个熟悉的黑红色影子窜出来趴在石雕中间,贺舟伸出去的手顿住。 他不太确定的歪了歪脑袋,看着眼前这个‘小心脏’,左看右看,最终伸手上去比了比。 顺着他伸出去的手,细小的树藤就攀着他的指尖往贺舟手臂上缠,他连忙把这怪东西丢开,手差点甩出残影,退后几步才道:“你是不是长大了?” 就他从上面下来走到这里的这点距离,这东西是怎么长大的? 正当他往后退之际,脚上传来咔咔两声,贺舟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这种桥段不是无邪或者胖子限定吗?!怎么放到他身上来了! 下一秒,‘小心脏’再次凭空消失,不用看,又掉进洞井里了。 贺舟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不能怪他,谁叫这东西不长记性就喜欢待那儿呢? 这次,他并没有贸然进入洞井,而是在周围继续寻找机关的痕迹,但这次却并没有出现他以为的三选一,整个地面的浮雕上,除了最开始他踩到的那个地方,没有其他地方有机关。 第332章 吞噬 贺舟蹲在洞井边缘,打着手电查看情况,洞井并不很深,他估算了一下,大概他跳下去还需要弯腰才能保证头不会从洞里露出来的高度。 虽然有些烦,但他也不得不顺着洞井跳下去。 低着头在洞道里往前走,这个洞道狭窄,那‘小心脏’也没地方躲,只能巴巴的跟在后面。 好在低矮的洞道并没有持续太久,他只大概走了几分钟,眼前就豁然开朗,巨大的石壁立于面前,与洞道大小完全不相合。 石壁上的浮雕是贺舟非常熟悉的两仪八卦盘,以两仪为圆心,往外扩散,直至布满整个石壁,四象、八卦、天干、地支、二十四节气等等…… 完全就是跟索氏族地那个祭台上的石盘完全一样,他有经验,开始尝试移动这个被打乱的八卦盘。 等每一圈都分别归位之后,整面石墙内部传来机关转动的声音,随后在洞道左边不起眼的地方,打开了一个只有他一半高的洞口。 ‘要不要这么抠门,好歹把门弄大一点?’贺舟心里吐槽,但还是把手电筒打进去看了看里面的情况。 洞口另外一边并不是连接的甬道或是另外一条洞道,倒更像是一个房间。 他弯着腰钻进洞口,这里确实是一个房间。 像是完全在山体里挖出来的房间,所以无论是地面还是墙壁都是岩石本来的样子,虽然看起来粗糙,但实际上修整的还算平坦。 房间有两层,第一层能看见一些木头桌椅的痕迹,靠墙的位置杂乱无章的堆放着非常多陶罐,打眼看去这些陶罐似乎都是空的,没有被封口。 连接上下两层的是直接在岩石上往里挖出来的石梯,比木梯稳固。 第二层有两个房间,房间应该原本是有门的,但是木门已经腐坏,顺着石梯往上后第一个房间,里面有残存的书桌,在墙壁上挖出来的算是多宝阁一样的格子,倒是一眼就能看出来这里像是书房。 第二间就要简单多了,是睡觉的地方,床板已经塌了,贺舟还看到了一个陶盆,看上去像是用来洗漱的。 下面的大厅加上上面的两个房间,这个屋子是长期用来住人的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但这三个地方都有一个非常统一的问题。 没有任何文字信息。 跟当初索氏族地的藏经阁一样,全部都只剩下空壳子,而其中连一片竹简都没有留下。 原本贺舟还不太明白,为什么一路走来几乎没有被留下什么文字资料,在知道叛徒的事情之后,他就猜测索氏可能就是为了防止这些资料被泄露,所以被统一销毁或者带走了。 哪怕是在巨蛇洞窟里找到的也全部都是对于现在的人几乎没什么用处的丹方,唯一有点奇怪的竹简不仅是被重新编辑过的,其内容在贺舟这里还不能做真。 正在思索之际,他忽然听到第一层传来陶器碎裂的声音。 不是吧,这次他就一个人来还能有东西活了? 不对,贺舟忽然想起那个怪东西没跟他一起上二楼! 他转身离开二楼的房间,就在走廊的栏杆处看到了下面的情况。 就看到了那种诡异莫名又有点令人发笑的场景。 只见‘小心脏’在陶罐堆里,从它身上伸出来的树藤正缠绕着一只半个人脑袋大的,通身黑色的蜘蛛。 蜘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小心脏’吞噬,以贺舟这个角度,看起来更像是‘小心脏’正抱着蜘蛛啃。 他很想说不要乱吃东西,但看到‘小心脏’这个本来就也不能称之为正常东西的好像又觉得不是很奇怪了。 下面的‘小心脏’似乎察觉到了贺舟在看它,甚至还有空再伸出一支树藤朝他摇了摇,像是在挥手。 贺舟有些一言难尽,还没等他来得及说什么,就见那支跟他打招呼的树藤忽然伸长,穿过那堆陶罐的表面,从缝隙中又拽出一个坛子,连带打碎了一堆陶罐。 他这次看清楚了,大部分陶罐确实如他之前看到的那样没有封口,里面也没有东西,但被遮挡在里面的却有一部分是封口了的。 树藤缠着的陶罐就是封口的,它往地上一砸,一条黑影顿时冲出来,速度非常快,但树藤的速度更快,直接卷住那冲出来的黑影,像是刚刚吞噬那只蜘蛛一样,把这条才放出来的黑蛇吞噬。 一直站在第二层没有动作的贺舟看到这里终于还是忍不住皱起眉。 在之前这颗‘小心脏’敢正面接那个猴子的爪子的时候贺舟就已经确定了,这东西虽然变小了,但能力其实根本没有变化,依然是坚不可摧。 现在看来那种吞噬的力量也没有消失,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东西现在只是跟着他,并没有对他出手而已。 他的瞳孔在眼眶里转了转,看来之前觉得他长大了是真的没有感觉错。 把那条猴子剁了之后贺舟就没有去管那东西的尸体怎么样了,而是直接去岩洞里查看机关。 而那时‘小心脏’并没有跟着他,反而是在他都已经到达岩洞中心,开始研究地上的机关的时候才出现们,他就是那个时候觉得‘小心脏’变得没有那么小了。 现在想来,这东西会不会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把那只猴子的尸体给吞噬了?那可是个大家伙,而且力量非常不错,对这东西来说会不会算是高质量蛋白质? 看着下面几条树藤一直在忙碌的‘小心脏’贺舟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没有管。 其实主要还是他想不太明白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又为什么要跟着自己,难道说也是被母蛊吸引? 他转身重新回到第二个房间,刚刚只是粗略一看就听到了陶罐碎裂的声音,无论如何来都来了,他得看看里面有没有藏着什么东西。 第333章 罪魁祸首 对于是否能在房间里找到线索这件事,贺舟其实并不抱太大希望,毕竟在外面除了那些无处不在的蛊虫,实在是连一片纸都没留下。 所以在发现了床板下面隐藏着的机关时,他莫名其妙就有点兴奋起来。 所以说,皇天不负有心人,努力还是有结果的。 他按下机关,在一阵声响过后,与房间大门相对的那块石壁扑簌簌的掉落了一些碎石,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石壁还是那块石壁,房间里也没有出现任何别的变化。 看着那面石壁,贺舟有些被气笑了,像是那种不知所云的‘艺术家’敷衍的画了两笔后,顺便起一个似是而非的名字,就能被称之为艺术品一般的好笑且无语。 他凑近石壁,从背后抽出刀,用刀柄在石壁上重重的敲击,听不怎么出来背后到底是否有空间。 贺舟不信邪,他转身去隔壁书房,在书房里摸索半天之后,在另外一个位置找到了相同的机关。 再次按下机关,仍旧是对着门那面墙,仍旧是那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的动静,最后归于平静,什么都没发生。 但不同的是,这次贺舟拿着刀柄敲击,这个地方似乎更为薄弱,在他敲击的时候声音略有不同,确实传来了些许墙后会有空间的响动。 他有些奇怪,两个房间他都找了一遍,确确实实只有这么一个机关。 而机关被他触发之后,并没有出现任何防盗措施,基本可以确定机关不是那种陷阱,而且他触发的方式应该也没错。 那为什么这两面墙没变化呢? 这跟‘只打雷不下雨’有什么区别?逗他玩呢? 不过既然确定了墙后面有空间,那他无论如何都要去看看。 这个地方已经让贺舟失去了耐心,而且明知道这条路是错的,他得尽快回到最初的岩洞里。 三选一呢,谁他娘的知道下一次自己这破运气就一定是选择正确呢? 于是,他再次从背包里摸出一根雷管,虽然炸药带的多,但看着地方的尿性,贺舟决定还是省着点用。 能用一根雷管解决就不要用第二根。 他把书房里能明显听到回音的墙壁都敲了一圈,在最薄弱的地方用工兵铲稍微挖了一点进去,把雷管塞好。 跟爆炸声差不多响起的还有第一层陶罐碎裂的声音,大概率是被爆炸振动导致,本来就不甚稳固堆起来的陶罐彻底崩塌了。 贺舟挥了挥眼前的烟尘,等了好一阵才走进书房里。 好消息,确实炸出来一个洞。 坏消息,洞只够贺舟半个脑袋过去。 得,看来还得炸一下才行。 贺舟认命的再次抽出一根雷管,刨开刚刚炸出来的岩石碎屑,忽然他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这些岩石碎屑中夹杂着木头,他连忙把手伸进炸出来的洞里摸索,但因为深度的原因并没有完全超过洞口,只能确定在距离洞口处确实有木头嵌入岩石的痕迹。 不再多犹豫,贺舟把雷管放好。 不用他查看,这次爆炸的动静一听就知道已经成功把洞口给开出来了,而且听声音,连接的那个地方还不小。 他一边挥了挥眼前的烟尘,一边往里走,贺舟蹲在洞口边,将手电照进墙壁里开出来的洞,对面似乎是一个岩洞空间。 把手电筒卡在背包带子上,钻进了洞里,这面墙不是特别厚,他爬进去发现自己炸出来的这个洞口在半空中。 心里暗暗骂了一句,贺舟调整了动作,整个人趴在洞口,打算先用手电看清楚这外面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但当贺舟看见不远处下方那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祭台之时愣住了。 他有些不确定的又照了照祭台周围,心里已经成为世界名画呐喊。 ‘这他娘的!不就是穿过冰洞之后的那个祭台岩洞吗?!’ 等等!所以说,之前他推测在自己离开之后,这里还有人进来过,但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那群人炸塌了祭台周围的雕像,这个推论其实完全是错误的。 那个炸塌了雕像的罪魁祸首是他自己?! 正在此时,伸着头面露震惊的贺舟听到了自己头顶上方传来崩裂的声音。 只是一瞬间,他就想起了在原本的时间里,他看到岩洞里那副坍塌的情况,一种浓烈的不祥预感袭遍全身。 没有任何犹豫,贺舟几乎称得上是连滚带爬的从那个在半空中的石洞里出来。 在他落地的瞬间,一声巨响,被他炸出来的地方坍塌,在岩洞中激起一阵烟尘。 不知道为什么贺舟总觉得忘了点什么? 可他检查了一圈身上的东西,刀在,背包也在,胸口的压胜钱也在,似乎都在? 正在这时,尚未散去的烟雾中窜出一道黑影,贺舟几乎是下意识拔刀砍过去,那东西力气很大,刀砍上去只发出巨大的碰撞声。 “啊……”他有些尴尬的握着刀看着在地上滚成一团的家伙。 树藤缠在‘小心脏’表面,好不容易停下来了,周围的树藤才缓缓撤开,它还在颤动。 虽然这玩意儿看起来就不跟自己一个画风,但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这样子,贺舟还是莫名其妙的觉得良心受到了谴责。 他假装咳嗽了两声,收回刀,看向烟尘散去,彻底坍塌的地方。 怎么说呢……果然是变得一模一样了。 假装看不见,贺舟转头就翻上了祭台,走到另外一个角落,按下石门的机关。 好消息,他终于又一次回到主路了。 坏消息,发现干坏事的人其实是自己。 贺舟头疼的揉了揉眉心,重新进入水道,直到再次到达那个原本有着‘心脏的’岩洞。 这次他站在地面的石雕边并没有立刻动手,三条龙,去掉之前他选择的那条以外,接下来就是二选一。 如果无邪在,那大概盲选也能中奖,但如果是他自己,哪怕是百分之五十的机率也可能是错误的。 而且建造这里的人总不能说自己也每次打开的时候都三选一吧?肯定是有迹可循才对。 石雕虽然是三龙环首的形态,但每条龙的细节都不一样,这也是为什么贺舟能排除他之前选择的那条龙的原因。 剩下两条龙虽然细节神态不相同,但并没有任何一条身上有非常明显的标记。 贺舟蹲在旁边看了好一阵,不知为何,想到一个邪门的方法,他朝着一直跟在自己后面的‘小心脏’招手:“你过来。” 第334章 人头窟 这种无异于病急乱投医的方法当然是没用的,贺舟看着旁边凑过来的‘小心脏’,对方看起来没脑子,实际也确实没脑子。 也怪自己对于选择题有些犯怵了,一人一非人蹲在石雕旁边半晌,最终以贺舟拿出指北针,决定哪条龙头距离巽位近,就选哪个。 反正不行就再来一次,贺舟破罐子破摔的想。 不过,就好像是老天爷听到了他打算摆烂的心思,在一阵机关转动的声音过后,贺舟在二次跳进洞井。 而这次他特意对比了地图上的路线,甚至尽可能的精确角度,得出了似乎确实是那条他原本想要去的路。 这条路在地图上通向一个未知的地方,相较于另外一条同样在地图上的路,贺舟更倾向于这条才是正确的。 收起地图,看着幽深的甬道,他重重的叹了口气:“我也不是什么恶人,要是这次还是走错,那就把这里炸平吧。”一边说一边眯起笑容。 按照地图所示,这条甬道比较长,这中间并没有标注任何东西,也没有别的石室或者岔道。 贺舟加快了一些速度,好在这次越是往深处,他就越是确定,没有选错路。 这就是他最开始就想选的那条路,当然他也不知道这条路的尽头,那个地方到底是不是放置引魂灵璧的地方,如果这条路也不是,那就只能算他倒霉。 在这段甬道接近第一个拓宽的石室时,贺舟看着前面的路,一阵战栗从脚底蔓延到头顶,前方的甬道左右墙上和拓宽,姑且算得上石室的左右墙壁上,密密麻麻放着森森白骨,且全部都是人类的头骨。 每一个头骨都单独的放置在墙壁的凹槽中,凹槽大小正好够放一个头骨。 他下意识的停下脚步,贺舟不是没见过这么多人骨,可这么整整齐齐的摆着,且全部都是头骨,实在是令人头皮发麻。 那些没有血肉的头骨,眼眶哪怕都是空洞的,这样整齐的摆放着,仍旧让人产生了一种被注视着的感觉。 还没等他想明白这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头骨的时候,一直在他身后远远跟着的‘小心脏’冲了出去。 它冲进石室中,树藤开始飞快的动作起来。 只见那些树藤从头骨的眼眶处,或是尚未闭合的上下颌之间钻进去,随后迅速抽出,而树藤上则是从头骨中抽出了一个又一个的白色东西。 有点像是之前贺舟在巨蛇洞窟的时候蹦出蜘蛛的那种白茧,但这种被从头骨里带出来的茧显得格外小一些。 贺舟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小心脏’的动作,这东西动作非常快,很快就已经把一个石室扫了一半了。而它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着。 最开始贺舟见到这个‘小心脏’的时候确实能被称之为‘小心脏’,因为那个时候它也就一个篮球大小。 之前他走错路,这东西跟着他吞噬了一些,本来就已经长大了一些,而现在看来就变得更大了。 甚至于说,现在已经不能叫做‘小,心脏’,而是应该叫大心脏才合适。 石室中间站着的东西已经快有贺舟这么高了,他也总算知道为什么在原本的时间里这东西会长这么大。 就在此时,原本一直游刃有余的吞噬的家伙,忽然打翻了一个头骨,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贺舟把头骨反过来看背面的痕迹。 头骨中像是构成了一个奇怪的平衡,有一个白色丝茧被各种丝包裹着悬空在头骨内。 贺舟不敢想,这个东西到底是生前形成的还是死后形成的,虽然不想承认,但这一路走来,他可没少见用活人炼蛊的痕迹。 能让‘心脏’感兴趣的估计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初自己不也是因为在京城中蛊之后才来西南这边找解法的吗,而那个时候这颗‘心脏’就对他很感兴趣。 思索只是一瞬间,在贺舟把头骨反过来后没几秒钟,白茧忽然破裂,从里面钻出一个黑色影子直直扑上他面门。 贺舟在白茧破裂的瞬间就已经做出反应,他飞快侧头暂时躲过了这一扑。 而到此他也才看清楚这个白茧中到底是什么东西。 虽然眼前的白茧跟巨蛇洞窟发现的那种白茧外观上来说很相似,但里面却并不是蜘蛛。 而是……四不像…… 贺舟看着盘在地面的东西,整个身体如蛇一般,还吐着信子,虽然只有一指头粗,但浑身黑色鳞片,这种黑色中甚至还透着些许的红色或是绿色,简单来说就是五彩斑斓的黑。 但这玩意儿又不只是蛇,它的背部居然扑扇扑扇出上下两对深紫色的翅膀,翅膀扇动间,还有粉末被带出。 而在原本应该是蛇尾的地方却像是鱼尾一般散开。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这东西实在是生平仅见的怪异,给他带来的冲击程度,完全不亚于第一次在西南看见那三层楼高的‘心脏’。 姑且把这东西称之为蛇,个头不大,就这么直直在贺舟前面几步距离仰起上半身,随着它的动作,翅膀上的粉末被抖落入空气中。 它并不着急着攻击贺舟,反而像是逗弄一般的时而仰起吐出信子,时而往前猛的一冲,但很快又退了回去。 贺舟好几次挥刀都挥了个空,这蛇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体型又过于小,想要一击即中太困难。 可他也不敢靠太近,虽然之前被咬蛊毒确实没有在他身上奏效,但这种四不像一样的蛇,哪怕是撇开蛊毒,他都怕被毒死。 以这种蛇身上的特征来说,姑且算是在同一个生物身上凑满了海陆空三栖,当然这个拼凑显得非常不合理就是了。 贺舟隐约觉得,这东西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哪怕在他曾经的时代已经证实了山海经中很多奇怪形态的动物是切实存在过的。 但眼前这种蛇类,却让他觉得,比起是遥远时期留下来的不知名动物,更像是某种变异导致的! 第335章 狭路相逢 其实这样的怀疑不只是仅存在于眼前的蛇类身上,但在这之前贺舟也是猜测居多。 而在看见这条蛇之后,他之前的怀疑达到了顶端,无论如何都无法再说服自己忽略这件事。 说起来,最开始有这个怀疑的时候就是在看巨蛇洞窟那个岩洞里的岩画之时,虽然当时的贺舟并不完全了解‘造神行动’。 但他还是在岩画的隐喻中发现了一个信息,把蛇变成龙。 岩画中虽然是以想象的形式表达出来,但在那些进入苗寨的汉人行动里却无时不刻的在透露出,这群人是在动植物身上做实验。 无论是那种大的诡异的‘美人舌’还是明显在那群人来之后体型开始变得异常的巨蟒,甚至于那些比头还大的蜘蛛,这些都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第二次是跟着谢雨臣一起去苗寨,正面拜访时,在那位老太太的口中得知了‘造神计划’中的一些细节,同时那位故事中的首领也被变成了怪物,身上出现蛇鳞。 而之前他在另外一条路上的雕像,人身猴脸,随即他就在那条路上遇见了手臂上同样有鳞片的猴子。 最后就是眼前的蛇,更是凑齐了海陆空三种特征! 正在思索之际,贺舟脚边忽然窜出一条树藤,瞬间就将那条看起来在他面前耀武扬威的蛇缠住。 “等等!”贺舟甚至没反应过来自己在跟一个非人说话,就已经开口:“我想要个活口!” 往回缩的树藤却真的听话一般的停顿住了,那条树藤也没有再收回去,而是将黑蛇里三层外三层的裹成了个球。 看着它裹粽子一样的‘手法’,贺舟难免想起第一次见到‘心脏’的时候,自己似乎也是被裹得严严实实。 不得不说,这‘心脏’属实是个好打手,至少现在是,这条甬道里密密麻麻那么多人头,很快就被消灭的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地的人头。 贺舟心里忽然冒出个有些失礼的想法,这家伙像是在开罐头一样,现在吃完了,空罐头堆了一地。 等到墙壁中所有的人头都已经掉到了地上,‘心脏’已经长得跟贺舟一样高了,伸出来的树藤也粗壮了不少。 它缠着贺舟的脚腕,跟之前一样一拽,今时不同往日的体型,差点拽得贺舟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一脚踢到树藤上:“你力气太大了!” 闻言树藤的动作一顿,委委屈屈的缩了回去,贺舟看见这东西又在哆嗦,但眼前这玩意儿已经跟他一样高了,现在哆嗦起来就只剩怪异。 他看见那支把蛇捆成球的树藤还一直支着,想了想,自己身上现在似乎也没有什么可以装那条蛇的,于是干脆就让它先捆着了。 穿过这条被拓宽的地方,接下来就又是甬道直到地图上显示的那个方形区域。 贺舟站在甬道尽头,再往前一步就是深渊,他粗略估计了一下,至少有二十近三十米的高度。 就目前他的手电能照到的范围中,确实如地图所示是一个方形,是一个非常巨大的岩洞。 而这个岩洞的情况让贺舟非常眼熟,这不就跟索氏族地那个巨大的祭台一模样的地方吗! 当初黑眼镜就是在那里被密密麻麻的阵法压的动弹不得,贺舟印象深刻,那个祭台他检查的很仔细。 眼前这个岩洞,大概唯一与索氏族地的区别就是,这里还有一个悬崖了。 岩洞的洞顶很高,无论是直接跳到那个像是金字塔一样的祭台上,还是从上面走都行不通。 唯一的方法就是先下到悬崖底部,然后从底部的台阶,一阶一阶往上爬,直到顶部祭台的位置。 但是……他没绳子了…… 二三十米的距离就这么直接跳下去,他大概就可以再次感受一次摔死是什么体验了。 贺舟颇为不爽的啧了一声,还没等他考虑用刀滑下去的成功几率有多少时,他的旁边颤颤巍巍伸出来一支树藤,像是要引起他的注意一般,还抖了抖。 “不行。”他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某个非人的暗示。 近三十米的距离,让他把身家性命放在一个之前看起来像是要他命的非人上,贺舟实在是无法说服自己接受。 最终他还是选择抽出刀,用之前用过无数次的方法,只不过这次他只有一把刀,匕首被用掉了,可能操作起来有点麻烦。 想到此处,他又不免骂了一句,这所谓的破空间,除了送的两把武器,连根毛都收不进去。 但骂归骂,他还是在准备好之后,果断的跳下了悬崖。 可就在他打算用刀插入石壁的时候,就觉得腰上一紧,他就这么停在了半空中,‘心脏’从悬崖上露出半个身体,像是在查看他的情况。 树藤传来熟悉的哆哆嗦嗦的感觉,然后开始缓慢下降。 贺舟有些无语且无所适从的就这么握着刀下降,直到双脚稳稳踩在地面。 片刻后‘心脏’也啪叽落在了他旁边,它收回缠在贺舟腰上的树藤,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后退几步远离贺舟。 贺舟咂巴了下嘴,他还能说什么呢?干脆把刀收回鞘中往祭台上走。 可是没等他走出两步,原本安静的只有他脚步声和‘心脏’摩擦声的崖地开始躁动起来。 他听到不止一个脚步声在往他这里聚拢,但左右手电光所及范围却并没有看到任何东西接近。 贺舟决定先上祭台再说,于是抽出刚刚才插回去的刀就往中间跑。 他听的很清楚,是脚步声,并不是爬行类动物亦或者节肢类动物的那种声音,而是切切实实的脚步声,甚至可以说跟人类非常相近。 那大概率就是猿猴类,他想到了之前就见过一次的那种奇怪的猴子,那次他只是遇到了一只,但刚刚他听到的脚步声却不止一只。 这里虽然跟索氏族地的祭台非常相似,但看来并没有索氏那么安全。 如果真的跟那奇怪的猴子遭遇,对方还是成群结队的话就很麻烦了,毕竟如果祭台上的机关装置跟索氏一样的话,他还需要将八卦盘归位。 可人就是这样,总是怕什么来什么。 他只往祭台上跑了一半的距离,就被斜里杀出来的黑影猛地撞击往旁边退了好几步。 第336章 猴王 尚未等贺舟看清楚朝他冲过来的是什么,他鼻间就闻到了浓烈的腥臭,这些聚拢的东西居然是那种四只手的猴子! 这些猴子的体格庞大,力量和速度都不弱,如果只有一两只倒也没什么,可是现在,即便贺舟没有彻底看见周围到底有多少猴子。 只是听脚步声也必定不会太少,这样一来,如果杀完之后再行动,浪费体力不说,也不知道会不会在他杀猴子的时候出现什么别的意外情况。 权衡之后,他也只是尽可能的躲避着向自己袭过来的攻击,然后继续往祭台最上面中心的位置跑。 ‘心脏’的速度也不慢,一直跟在贺舟后面,只不过目前看起来,它要是不主动攻击那些四臂猴子的话,那些猴子也不会来主动攻击它。 倒也是同类不为难同类? 很快,贺舟就带着‘心脏’到达了最顶端的祭台中心,这里果然有一个八卦盘,而且上面的排列也确实是混乱的。 他有些不满的啧了一声,果然很麻烦。 贺舟已经没空多想,这里为什么有这么多四臂猴子,他站在祭台上,将手中的唐刀收入鞘中,随后从空间中再次将陌刀拿出。 他一边躲避着四臂猴子的攻击,并见缝插针的反攻,一边还需要在石盘上调整八卦和每一圈的位置。 竟难得感觉自己有点手忙脚乱起来。 好在这些四臂猴子虽然不会主动攻击‘心脏’,但只要他们主动攻击贺舟,‘心脏’就会帮忙,而它的反击也算是能给贺舟减轻一些压力,找到时间调整石盘。 要不是情况不允许,贺舟真的不想在这么危急的时候还要去解八卦盘,他大概会选择直接炸了。 可这个祭台看起来就是很重要的东西,他也不敢就这么随便炸了,万一真的因为这种非必要的理由,导致这里毁掉,前功尽弃,那他岂不是真成了千古罪人了! 如此,贺舟只能左躲右闪,上蹿下跳,分不清究竟谁才是‘猴子’。 唯一的好消息是,他对这种石盘已经是得心应手了,归位起来非常快速。 在他把最外围的一圈成功拨回原位之后,随着机关启动的声音,祭台翻起,一个洞井出现在眼前。 就在暗道出现的瞬间,贺舟几乎是想都没想的就跳了进去,结果没有意料之中的摔在地上,反而被一只不知道哪里窜出来的四臂猴子抓住。 这只猴子即便是在猴群中也显得格外高大,也难怪能跑到前面来。 贺舟以被拎着衣服的姿势悬在半空中,四目相对,他啐了一口,心想:‘玩儿呢?这也能行?搁这儿拍电视呢?’ 可就算他心里骂的在脏,也只能一个挺身重新落回祭台上,同时抓着那只不让他跳下去的四臂猴子的手,将另外一只手中的陌刀刺了出去。 虽然刺这个动作,对陌刀来说有些勉强,但也足够令那只猴子退后好几步了。 贺舟故技重施又一次打算往下跳,结果这次再次被抓住,换了只猴子。 一而再,再而三,是可忍孰不可忍,贺舟觉得自己像是小鸡崽子一样被拎起来,实在有损他的颜面,怒道:“快吸干这群嫁接的玩意!” 他少有情绪波动这么大的时候,声音洪亮的在这个巨大的岩洞中,回荡了一圈又一圈,震的‘心脏’伸出去的树藤都停顿了一瞬。 贺舟才不管这些,他跳上石盘周围,从包里摸出一个以备不时之需的照明弹,打向岩洞上方。 他倒要看看这个岩洞中究竟有多少四臂猴子,这么欺负他,惹毛了他……他就全杀了! 完全忘记了刚刚自己心里盘算的,节省体力等等想法。 可是当照明弹把整个岩洞照亮之后,他看着下面摩肩接踵的影子,忽然就冷静下来了。 华夏有句古话:‘识时务者为俊杰’。 华夏有兵法:‘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托照明弹的福,贺舟看清楚了洞井下方的情况,他朝着心脏吆喝一声,第三次往下跳。 为了不再被拎起来,他特意把周围的四臂猴子都扫开了才跳下去,这回总算是成功了。 洞井的高度并不是很高,而且跟索氏族地的那个不同,这个洞井跳下来之后有一段向下的坡度,所以对贺舟来说还算轻松。 可他不知道这个洞井会开多久才能再次复原,自己既然能轻松的跳下来,那些四臂猴子身体强度都夸张到那种地步,肯定也能跟着他一起跳下来。 所以在落地瞬间,他惯性向前一翻,起身就往唯一的甬道中跑。 很快贺舟就听到了身后的声音,他在百忙之中回头,就看见一颗又大了好几圈的‘心脏’正蛄蛹地跟在他身后一起跑路。 饶是现在应该是个严肃的时候,贺舟还是没忍住嗤笑了一声,无他,实在是太好笑了,这甬道但凡再小一点,这家伙就挤不进来了。 而且对方那一边扭动一边用树藤扒拉着跑路的姿势,实在过于滑稽,哪怕贺舟只看了一眼,也是印象深刻。 更让人哭笑不得的是,那只裹着黑蛇的树藤球还在奔跑中被举在前面,像极了给磨墨的驴前面掉着的果子。 不过很快贺舟就笑不出来了,因为那个洞口显然如他担心的那样,并没有及时关闭,他已经听到了后面不属于‘心脏’的奔跑声音。 还好自己和四臂猴子中间还隔着一个‘心脏’,贺舟暂时没有停下来处理的打算。 好在这条甬道虽然有些弯曲,但自始至终都只有一条路,他不需要分神去思考应该怎么走。 只不过贺舟觉得,越是往前跑甬道中的温度就越低,不仅如此,空气也开始逐渐变得潮湿起来。 ‘前面有水源’。 这是他的第一个想法,随即又变得疑惑起来。 这一路走来他都没有看到过水的痕迹,虽然知道这里当初是有水的,但那条修出来的地下水道都已经干的不成样子了,他以为这蛊山里的水早就已经在时间的变化中而消失。 但很快,他的疑惑就得到了解答。 在手电光尽头处原本的甬道骤然消失,剩下一片虚无,那是一处悬崖平台。 随着他越跑越近,贺舟也逐渐看清楚了这悬崖到底处于何种地方。 这是一个巨大且被完全冰封的岩洞,而岩洞最底部,悬崖的深处是冰湖。 湖水并没有被冰封,而是依然波光粼粼的状态,但贺舟却完全没有任何欣赏的心情。 他站在悬崖边,身后就是追过来的四臂猴子,前路情况未明,但身后却实打实的追来了不少猴子。 贺舟犹豫一瞬,决定先尝试把猴子解决掉,现在还远远没有达到要直接跳崖的地步,如果可以他还是更希望能在有足够时间的环境中,思考接下来应该怎么走。 而且这条甬道虽然修建的足够宽敞,却也容不下两只巨大的四臂猴子同时进行攻击。 在一对一的环境里,贺舟并不惧怕这群怪东西。 于是,他提着陌刀就冲回了甬道中。 此时正好与冲出来的‘心脏’擦肩而过,陌刀刺出,将紧随其后的第一只猴子刺的往后退。 随后贺舟身形一沉,刀锋直击四臂猴子的下三路,这群猴子不是陨玉中那些即便把腿砍了也会爬着扑过来的粽子。 所以贺舟最开始就打算封锁对方的行动力,没了脚,就算再有力气也很难使得出来。 况且这些四臂猴子看起来就是智商不怎么够用的样子,反正没有峨眉山的老表还会使用战术。 而事实也证明贺舟的计划是正确的,在这样的环境中,一对一,他又每次都率先击中对方的下盘。 在没有了行动力之后,哪怕四臂猴子的爪再厉害它也没地方使。 何况‘心脏’还在不影响他的情况下,抽出了细小的树藤,不求缠住这些猴子,只是吸附在它们身上。 将那些受伤的,行动不便的猴子的能量化为己用。 一时间,追过来的猴子倒也真的被贺舟和‘心脏’这种奇怪的搭配给打的没有还手之力。 但压倒性的战斗并不是一直持续的,且不说跟下来的猴子数量不小,这些东西的皮肉和骨头其实相当坚硬。 即便是陌刀锋利无比,想要只靠一击就直接把腿削掉还是有点太勉强了。 而且随着倒地的猴子越来越多,贺舟也不得不往后退,可他后面已经没有多少路了,剩下的就是那不到半米的悬崖上方的平台。 再次将一只猴子的小腿斩断,一道极其迅速的影子从半倒地的四臂猴子后方扑出来。 贺舟下意识的抬起陌刀抵挡对方的动作,可这一次却没有他想象的轻松。 他看见了朝着他扑过来的这只四臂猴子,无论是体型还是状态都跟之前那些虾兵蟹将完全不同。 贺舟几乎瞬间就认出了这只猴子,是真正意义上的,完全与那座雕像相似的猴子。 它四条手臂上都圈着铁链,手中还拿着类似降魔杵的一般的武器,头上实打实的套着甲胄,身上也同样有甲胄的痕迹。 只不过身上的甲胄已经只剩下腰间一片,其他估计是已经完全掉了。 不仅如此,就在刚刚阻挡它的第一次攻击时,他们四目相对,贺舟明显在对方眼神中看到了不应该属于动物的那种眼神。 算计、思索、权衡。 这家伙有智商,而且智商不低。 贺舟心里暗骂一句,果然不能把灵长类动物想的那么简单,这一瞬间他就已经想到了很多。 刚刚自己杀的那群猴子猴孙根本无足轻重,看似是他算计了这群猴子,将对方逐个击破。 实则就目前来看,是这只猴子算了他,那些走在它前面的四臂猴子,只不过是用来消减贺舟体力的消耗品而已。 等到现在,贺舟确实已经因为长时间的战斗而开始出现体力问题,但留在最后的这只猴子却看起来非常有精神。 贺舟决定收回刚刚说这群猴子不如峨眉山老表的这句话。 人啊,就是要信邪,有时候真的不能嘴贱。 这只猴子的力气非常大,完全跟之前那些不一样,贺舟在抵挡对方这第一次攻击的时候,对方手臂上的降魔杵就差点刺进他的眼珠子。 贺舟被这巨力震的连连后退,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并不宽敞的甬道中响起。 在这种情况下,哪怕他的对手是黑眼镜,甚至张启灵,贺舟也能通过人的基本情况进行防御或是反击。 但现在,对方不仅是一只猴子就罢了,还长着四条手臂,这四条手臂上还都拿着武器,根本想不到对方会从什么角度,用什么方式攻击过来。 一时间战况倒转,贺舟被这披着甲胄的四臂猴王打的连连后退。 就算现在心里骂不讲武德也晚了,而且以伤换伤的方式在这家伙身上好像也不太够用。 自己血薄,而眼前这猴王却是个厚实的,以伤换伤连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效果都达不到。 就在贺舟思索怎么才能做到有效反击的时候,就见四臂猴王的四臂聚拢,四个降魔杵尖端凑在一起,直直向他冲过来。 可贺舟刚刚跃起滞空,这猴王居然利用这个空挡,完全就是冲着把自己打个对穿来的! 贺舟已经是身体下意识的反应比脑子快了,他用陌刀在墙壁上一挑,即便这一下不能完全让他避开这次攻击,也好过直接被穿心。 但比他抬起刀动作更快的是那颗‘心脏’。 贺舟只看见黑红色的影子窜出来,然后他就感觉到自己耳朵一静,似乎周遭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一般。 他…… 好像又被‘心脏’吞噬了……? 下一秒,四个降魔杵被挡在黑红色的液体之外。 贺舟只觉得一股力量将他推了出去,透过黑红色液体,他能看见周围的景色是飞快倒退的,然后下落的。 但他的身体却没有感受到任何失重的感觉。 直到贺舟的视线从坠落变成了沉入水底。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想要闭气,可却发现并没有闭气的必要,因为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不是在正常的湖水里,而是在那颗‘心脏’内部! 第337章 水中雕像 正在贺舟有些好奇这种身处于水中却不需要闭气的感受时,心脏处陡然传来灼烧一般的痛苦让他瞬间回神。 他怎么忘了, 每次被吞进‘心脏’里面来,都没有什么好事! 还没等贺舟想办法离开,像是知道他想法一样,‘心脏’直接把他给吐出来了。 好消息是,虽然这种离开的方式略显粗暴,但好歹在离开‘心脏’内部之后,灼烧的疼痛得到缓解。 坏消息是,被吐出来的贺舟,瞬间就浸泡在冰冷刺骨的水里,莫说是灼烧了,他只觉得现在已经快要被冻僵了。 这个长年累月被冰封的岩洞,其底部的水潭,即便是保持着流动状态,温度跟北方冬天冰封下的河水没什么区别,甚至贺舟觉得还要更冷一些。 他本能的想要往上浮,可是行动间,手电筒的光扫过略微有些深的水潭下方。 哪怕只是掠过一瞬,贺舟也在看到下面情况的一瞬停住了动作,他不太确定的看着手电光照到的地方。 一直以为这里只是自然形成的洞穴,算是某个天然的屏障,抵御入侵者进入真正重要的地方。 可他完全没想到,这个洞穴就是真正的核心所在。 岩洞中水潭的底部是个圆形的祭台,差不多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 圆形最中间伫立着一尊女人的雕像,她双手举过头顶,掌心向上,像是正托举着什么东西。 贺舟忍着刺骨寒冷的水往下游了游,这才终于看清楚了雕像的全部。 几乎在看清楚的一瞬间,他就确定了这尊雕像是谁。 西王母! 而且是他之前见过的西王母蟾蜍舞图里面的西王母形象。 人类女人的上半身,穿着华服,头戴华胜,面容姣好,让人一看就知道是一位很好的神。 可她的下半身却让人不寒而栗,无数的触手从华服下方伸出来,盘在祭台上。 这尊雕像巨大,且雕刻的非常细腻,所以充满神性的上半身和充满诡异的下半身,对比起来就更为鲜明。 在看清雕像的瞬间,贺舟只觉得整个人被定住了一样,哪怕雕像的面容是垂眸的状态,仍旧让他有一种被盯上的感觉。 他不敢在多看一眼,又往下游了一段距离,看到了圆形祭台上的浮雕,心中顿时升起一丝惊喜,那是引魂灵壁的三龙环首! 但到此为止,贺舟憋气的时间已经达到了极限,他不得不暂时往上浮。 头露出水面的瞬间,就忍不住大口喘气,只是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吸进去的气能把五脏六腑都冰冻住。 他明白,就算是水里没有危险,也不能长时间泡在里面,这个水的温度实在是低的有些过分了。 手电在周围扫了一圈,并没有看到任何能让他翻上去短暂休息的地方。 随着他从水里一起冒头的还有那颗‘心脏’,它应该是完全感觉不到温度的,树藤还颇为欢快的在水里扑腾。 贺舟现在没空理这个跟了一路的奇怪家伙,既然周围都没有能暂时落脚的地方,他咬牙打算先把最重要的事情解决。 刚刚他已经看见了,水底下那个西王母雕像,手虽然呈现托举姿势,但上面却什么东西都没有。 结合在索氏一族看到的,以及下方那个祭台上的浮雕,贺舟决定把引魂灵壁放上去试试。 现下也没办法管包里的东西会不会进水了,他直接在水里就把包打开,取出装着引魂灵壁的匣子后再次潜入水中。 贺舟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开始失温了,原本寒冷刺骨的潭水,现在竟然让他感觉到了温暖,但僵硬的手脚却依然行动迟缓,以至于下潜的速度并不是很快。 ‘这真是一个糟糕的恶性循环。’ 他这么想着,早知道在第二次开机关的时候就在那个岩洞里休息一下,吃点东西好了,现在不仅是失温,还有种体力透支的感觉。 贺舟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的跑偏思维,身体机械性的动作着。 正在这时,他感觉腰上一紧,没等贺舟做出什么反应,一个黑红色的影子从他身边掠过,拉着他往西王母的雕像处游过去。 ‘好吧,这次就不骂这东西了。’ 知道对方在做什么,贺舟心里决定原谅这个老喜欢吞噬他的家伙一秒。 在‘心脏’的帮助下,他很快就到了西王母雕像面前。 贺舟僵硬着手把匣子打开,感谢谢雨臣在给他准备这个匣子的时候,没有用什么精密的锁扣,否则以他现在对手的控制力,大概死在水里也打不开。 他拿着引魂灵壁凑近了一些,雕像托举着的手,圆环的玉壁似乎与雕像有着吸引力一般,不需要贺舟去特意调整角度,在他放上去的瞬间就严丝合缝的卡在了西王母雕像的手上。 贺舟还没来得及高兴自己找对了引魂灵壁放的位置,水底突然传来震动,西王母雕像缓缓下沉,随之而来还有巨大的吸力。 本来就因为温度原因身体变得反应迟缓,他几乎没有什么抵抗力的随着吸力往下沉。 可腰间的树藤却猛地一紧想要将他从这股吸力中拉出来。 终于,贺舟在这两股作对的力量中感觉体内一阵剧痛,嘴里吐出一大口血液。 他看见了那尊西王母雕像彻底沉入圆形祭台之下,只剩一个引魂灵壁的三龙环首浮雕还在水底。 视线渐渐被红色占据,身体似乎已经不冷了,只是好像手脚依然不怎么听使唤。 很快,眼前的祭台也变得模糊,心脏再次传来熟悉的灼烧感,可这次好像不一样。 那种锥心蚀骨的灼烧痛感好像随着心脏每一次跳动,随着血液走遍身体每一处,他想要挣扎、想要惨叫、想要逃离,可是他好像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有什么东西在顺着血管游走在体内,疯狂的在里面横冲直撞,妄图找到某个突破口,但最终又回归心脏。 ‘他娘的,能不能给个痛快?’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贺舟这么想着。 忽然脑海里似乎飞快的划过了什么…… 他是不是把什么忘了……? 第338章 回归 贺舟不知道这次失去意识过了多久,好像很久,但好像在下一秒就再次恢复了一点意识。 隐约听见嘈杂的声音,忽远忽近,然后再次陷入静谧之中。 他又做了个奇怪的梦,梦见自己跟水底的西王母雕像一样,变成了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触手的奇怪物种。 唯一的区别是,自己的脚不是变成了那种看起来软趴趴的触手,而是邦硬的树藤。 不知道为什么,在梦里,他看见从自己衣服下摆伸出来的树藤时有一种浑身都疼的幻觉,总觉得这个树藤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这个树藤又让他感觉莫名其妙的熟悉,这种既浑身难受,又带着一丝靠谱的感觉,让贺舟十分纠结。 他在梦里开始尝试用树藤走路,但自己的脑子好像不足以同时控制这么多树藤。 于是在努力了不知道多久之后,他成功的将所有的树藤缠的一片混乱,移动距离-1。 为什么减一?因为挣扎的时候后退了一步,最后完全无法控制树藤导致往前扑倒,在脸着地的前一秒,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刚刚睁眼无神的瞳孔开始聚焦,贺舟看着头顶吊着的白炽灯,脑子还有些没转过来。 他……不是在水里吗? 啊……这个灯……看起来还挺时尚的。 “你总算醒了。”熟悉的声音从头顶方向传来,贺舟想要偏头去看,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似乎只剩下眼睛能动了。 但说话的人已经走到了他床边站定,对方似乎没有什么变化,贺舟张口道:“瞎……!?” 只说了一个字,他就停住了,难以置信,那种像是锯木头一样的声音是从他嘴里发出来的。 黑眼镜嘴角弯了弯,随后另外一个人也走了过来,谢雨臣的那位医生。 他像是查房一样说道:“全身多处骨折,内出血,失温。”他脸上浮现出一丝神经质的笑容:“每次见到你,都能刷新我的认知,医术能在这两年时间里质一样的飞跃,贺爷功不可没。” 贺舟尴尬的移开视线,随即医生又道:“输液的药里有止痛的效果,所以现在你应该感觉不到什么痛,但还是不要乱动,最好连一根手指都别使劲。” 说完他看了一眼黑眼镜道:“我先出去准备器械,一会儿做检查。” 黑眼镜点点头,等医生出去之后他才在床边坐了下来。 贺舟的眼珠子随着黑眼镜的动作转过去,引得后者噗嗤笑了一声。 “虽然我还有很多想问的,但你现在也开不了口,那就瞎子我先说吧。”黑眼镜坐的近了一些,贺舟忍着睡意,他想尽快知道现在的情况,于是眨了眨眼睛表示肯定。 见他的模样,黑眼镜又笑了一声才说道:“你还记得自己被那个会鼓动的大家伙吞进去吧?” 贺舟眨眼确定。 “我在外面,只能看见你被吞进去之后沉到了底,但拿东西下半部分有遮挡,我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情况。 在你进去后没多久,那东西就彻底消停了,无论我怎么攻击靠近都没用,但同时,我也没看见你。 当时以为你是触发了里面某个机关,所以就打算暂时在外面等你。”说到此处,他无奈的摇了摇头。 黑眼镜看向贺舟:“阿贺,你知道我在外面等了多久吗?” 贺舟现在脑子并不是很清醒,但他知道自己在那个时间线里一共待了大约一个月左右的时间。 黑眼镜竖起一根手指:“一个月。” 两方时间流速是一样的,贺舟心里确定,但他其实并不觉得惊讶,因为他不是像进入陨玉那种另外的空间导致时间流速不同。 他是回到过去,严格意义上来说,他跟黑眼镜其实处于同一线性时间中,所以流速相同并不奇怪,只不过回到过去这个事情比较匪夷所思而已。 “我在岩洞里等了一周之后就确定你那边肯定是出问题了,于是出去了一趟,让外面守着的伙计给花儿爷递消息。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是花儿爷的话,所以驻扎的谢家伙计开始往这里面运送物资。”黑眼镜像是想到什么,脸上的笑容凝滞了一瞬。 “总之,一周前,岩洞里传来震动,那个东西消失了,而你就躺在原本那个东西的地方。 当时你浑身是血,还一直在吐血,整个人温度低的吓人,身上那些伤口反而算是最轻的一项,随队的医生只敢做简单的检查,结果就是暂时不能挪动。 然后花儿爷就把那位医生给带过来了,两位医生都一致认为暂时不能挪动,至少要等你恢复一些意识才行。 但这里的医疗条件始终有限,本来我们打算,如果你再不醒就只能冒险先挪位置了。” 听完黑眼镜的话,贺舟庆幸他自己现在不能方便说话,他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但还是努力的挤出一个字:“谢。”说完,本来就精神不济的人又睡了过去。 贺舟不知道黑眼镜和谢雨臣他们是怎么把自己从蛊山里弄出去的,他只知道,再次醒过来的时候,他躺在IcU,这次是真的进IcU了。 不过,看起来他醒过来就不需要住IcU了,所以第二天就被挪了出去,换到了豪华版单人间。 然后贺舟顺利的见到了怨气冲天的无邪、苦口婆心的胖子、秋后算账的谢雨臣以及煽风点火的黑眼镜。 人生啊……真是一片惨淡。 贺舟的情况显然一时半会儿是没法出院的,从山上下来之后,谢雨臣安排的医院给他做了全身检查。 现在包得跟木乃伊一样躺在床上,唯一有明显恢复的就是声音,按照医生所说,之前是因为七窍流血导致嗓子短暂性的出现问题。 万幸的是,全身十几处骨折,脑子却没有出现脑震荡。 ‘保护的很好。’这是医生的原话。 ‘下次记得保护脖子。’这是医生的补充说明。 贺舟就算嗓子好了也不敢吱声,只能用满怀感谢的眼神看着进进出出的医生们。 至于其他四个人,暂时放过了他这个病号,但每天每人轮流在床边进行洗脑。 中心思想就是:不要作死。 第339章 养伤的二三事 这次受伤可以说是,贺舟有史以来最严重的一次,比这更严重的情况就已经重启了,省下了治疗的时间。 所以,现在的贺舟对于这种需要长期卧床的状态,就显得格外生疏。 而由于内外伤各种bUFF叠加,就连进食也被严格控制,有一种又回到了需要用药物维持身体机能时期的错觉,这可算不上什么美好的回忆。 住院期间,其余四人自主排好了班,一人陪护两天,即便贺舟已经多次表明,自己只是受伤,并不是脑子瓦特,完全不需要陪护。 但躺在床上只能转动眼珠子的人无论如何提出建议,也不会被围在病床边,一个比一个有主见的人采纳,甚至可以说被统一无视了。 曾被来探病的秀秀调侃表示,贺舟现在只需要过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就行了。 末了,这姑娘还非常扎心的补充了一句:“哦!没有衣来伸手了,你现在完全已经是木乃伊了,完全用不到衣服呢。” 其实贺舟在过了刚刚出IcU的前几天后,精神和说话已经趋于正常,他的身体素质毕竟比大多数普通人要好得多。 毕竟连医生都说,要是普通人伤成这样,根本等不到救治。 但在面对这姑娘的吐槽时,贺舟左耳进右耳出,装作说不了话的样子。 好在,霍秀秀只在他出IcU后没多久来过两次,就放过了他。 只能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的日子显然非常难熬,最开始的几天,因为药物和身体的原因,贺舟清醒的时间比较短,大多数时候是在睡觉。 即便是醒过来,也是被医生包围进行各种检查,然后跟陪护的人简单了解目前外面的情况,和他不在的时候发生的事情。 但很快这些就已经没什么可讲的了,而他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到现在为止,医生也帮不上什么忙,只需要正常养伤,等骨折好的差不多就能出院了,护士们每天过来也只是做一些比较基本的数据检查。 所以,无事可做的贺舟就只能看着医院天花板梳理之前发生的事情。 等这些事情也已经想的差不多之后,他就只剩下放空。 胖子见他实在无聊,又想到贺舟暂时不能吃东西,于是打算跟他一起讨论伤好之后吃什么,甚至开始在病床边研究起新菜式来。 搞得胖子来陪护这两天,两人说的口舌生津,恨不得马上就来个满汉全席解解馋。 除此之外,贺舟还获得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的‘关心’。 张海碦跟无邪换了身份来病房里看他,贺舟虽然一瞬间就认出了眼前的人不是无邪,但他仍旧不解。 在确定了病房里并没有被任何不干净的东西放监听设备后,张海碦才说道:“我怕你废了,浪费我的时间。” 贺舟呵呵两声,人虽然动弹不得,但嘴完全没有歇着:“你废了我都没废。” 张海碦本来还想问他怎么把自己作成这样的,结果被贺舟一句‘小孩子少管大人的事’噎的差点拔了对方的输液管。 他不相信贺舟能跟自己合作,没有调查过他的底细,即便不知道作为张家人的自己活了多久,也不可能完全不清楚张家人长寿这件事。 就这样,还能说出这种话,摆明了就是要抬这个杠,偏偏张海碦现在还真的暂时拿贺舟没办法。 于是在病房里待了不到一小时就跑了,换回了真正的无邪。 等贺舟可以下床慢慢走动的时候,已经是好几个月过去,夏天都已经快要过了。 而因为他突然出事,去墨脱的计划也再次搁置,张海碦显然有些不耐烦了,但这么一搁置,却让无邪那边有意外之喜。 这件事还要从贺舟跟黑眼镜第二次去陨玉的时候说起,因为当时两人在雨林里发现了有跟踪的人,于是格外留心了知道行踪的谢家伙计。 而在贺舟和黑眼镜回到格尔木的时候,两人做了个局,最后确定了两个有问题的谢家伙计,也是在那个时候他们发现了监听设备被投入使用。 这件事跟无邪和谢雨臣通气之后,两位脑力担当决定先把这两个谢家伙计留下来,并在几个月后,谢雨臣把其中一位直接调到了杭城,谢家的据点。 无邪和谢雨臣从那个时候开始做局,把那两个有问题的伙计分开,且逐渐重用。 那个被调到杭城的人,目前主要负责谢家跟无邪生意往来。 在谢雨臣和无邪有意无意的作用下,那人现在也算是一个小头目了。 而这次贺舟重伤,无邪说什么也要留在京城看着人,暂时把一部分权利放给了他新提拔的伙计坎肩手里。 于是在贺舟身上绷带撤掉了一半的时候,无邪接到了消息,这次谢家给无邪那边送的货被动过,目前那批东西就在仓库里。 无邪跟谢雨臣每次来往的货,其中有一半是为了做局而特定的,所以有任何问题很快就能发现。 贺舟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有点没反应过来问道:“他好端端的动那批货做什么?是被拿走了什么吗?”他可不相信汪家那群人会为了点蝇头小利换掉真货中饱私囊。 “还是换了什么?”没等无邪和谢雨臣回答,他又问道。 “那批货一共有十三件东西。”无邪回答道:“坎肩那边只发现货被动过,但没有丢失,他不敢声张,所以货的真假目前还不能完全确定。” 谢雨臣解释道:“每次发给无邪的货都是以特殊顺序排列封箱的,每个箱子上还有隐形的印记,坎肩虽然不知道其中的意义,但他是按照无邪发过去的照片查货的,所以发现货被动过了。” “他动这东西做什么?”贺舟还是对此非常不理解,打开了看看然后关上?吃饱了撑的? 无邪摇头:“那批东西进了仓库之后,坎肩就悄悄联系了我,我让他暂时别动那批货。” 如果那个人是以次充好,那或许贺舟还能说是监守自盗,被东西迷花了眼,所以才铤而走险。 但他总觉得没那么简单,就怕还有什么别的目的,于是贺舟提醒道:“无邪,你现在就回去吧,去看看那批货,这是要紧事。” 凭贺舟自己,实在猜不透汪家想要做什么,难道是他们察觉了无邪产生了警惕,所以打算实验?如果真的出现问题,那就早点把人撤出来? 可这样,会不会有些过于鸡肋了? 第340章 你不必编织谎言 听见贺舟如此干脆的让他回去,无邪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抿了抿唇才说道:“我跟小花已经商量过了,如果立刻就回去容易被察觉,从而打草惊蛇。 坎肩虽然身手不错,目前看来人也是干净的,但他对这些东西的真假辨别能力比较一般,这件事交给其他人我也不放心。 所以打算再过一周,到时候你也可以出院了,这样我再离开,比较自然。” 无邪的考虑不是没有道理,谢家的这批货是在暗中被动的,明面上不管是无邪还是谢家都没有什么事情。 这次无邪出来,身边大多数伙计都知道他是来京城,短时间不会离开,如果贸然回去,难免让人起疑。 贺舟也不再多说,他完全相信眼前这两位的脑子。 同时也开始不满于现下这样养伤的日子,还好,在胖子每天一顿骨头汤的以形补形之下,贺舟恢复的比医生预计的要快的多。 于是,一周后在主治医生欣慰的目光下,贺舟顺利出院。 虽然依旧被叮嘱不能做太大的动作,但按照医生所说,已经可以回家养着了。 回到四合院后,躺在院子里躺椅上的贺舟有些恍惚,想他出发去西南的时候才四月,现在却连夏天都已经要过去了。 他在那间豪华病房里一连住了好几个月,恒温状态下完全不知冬夏,让现在躺在院子里,感受到有些燥热天气的他,产生了一种,中间的时间被偷走的错觉。 好在虽然耽搁了这么久,但引魂灵壁的事情总算是告一段落,他也搞清楚了所谓的与张启灵的‘初次相遇’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过这次真的算是欠谢雨臣一个人情了,还有一直在照顾自己三餐的胖子,他这几个月几乎没有吃过医院里的病号餐。 放下杭城那边赶过来的无邪也是,以及在山里等了自己一个月,现在正在旁边同样躺着的黑眼镜,甚至是后面带着书去医院给他解闷的秀秀。 就算最开始他们之间只有利益与算计,可现在…… 贺舟已经无法再说服自己这些人只是单纯的利益关系了,他是不愿意承认,但他不是脑子有问题,终究是人非草木。 他养伤这几个月,除了自己主动说起的,以及一些必要的情况外,这几个人没有任何人追根究底的询问他消失的那一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 连好奇心最重的无邪和原本作为同行者的黑眼镜,都保持了沉默。 “瞎子。” “嗯?” “你不问什么吗?” “问什么?” 两人躺在院子里摇摇晃晃的乘凉。 “黑爷居然不好奇?” “好奇啊。” “那你……” “可是,要是我问了,阿贺不想说,是不是要想怎么骗我呢?那还是不要问了。” 贺舟的瞳孔猛地一缩,其实在他问出这个问题之前,就已经想好了要怎么解释给黑眼镜他们听。 当然其中有一半确实是假话,毕竟回到过去这种事情,哪怕是最亲近的人也不可能说得出口。 即便真的能保证这些人不会出卖自己,可是万一消息泄露被汪家的人知道,岂不是糟糕。 所以无论如何,这次的事情他都不得不隐瞒一部分。 所以,贺舟早早的就想好了对策,从在医院养伤期间一直等,等到现在。 而今天,无邪回杭城去了,胖子去机场送他,谢雨臣回了谢家,四合院里又只剩他自己跟黑眼镜两个人。 或许这是一个好时机,不用一次性面对太多人,但又能通过黑眼镜把他消失的那一个月发生的事情传给其他人知道。 所以贺舟开口了,可心中预演了无数种可能的他,却没想到黑眼镜说出了那样的话。 心里这些纷乱的念头只是一瞬间,躺在摇椅上的贺舟脸上神色没有什么变化:“我还没说呢,黑爷就这么笃定我会编故事吗?” 黑眼镜的头枕在手上,他低低的笑了两声:“冤枉,我只是觉得,既然西南那边的事情已经解决了,那过程是什么好像也不是很重要。” 贺舟看着头顶树叶的眼神闪烁了一瞬:“也是。” 原本编织好的故事就这么被放在了角落里,无论是当事人还是旁观者,都已经决定好不再提。 如此,西南的事情就在这样互相都并不多问的情况下完全结束了。 按照那个蛊山里的情况,贺舟觉得自己大概这辈子也不会再去了。 接下来就是在四合院里好好养伤,以便于尽快恢复全部行动能力。 不过骨折复健这个事情有些烦人,特别是对于贺舟这样靠身手吃饭的人。 从山里被运下来之后,谢雨臣当时找了最好的专家会诊,加上贺舟良好的身体素质,没有落下任何病根或是后遗症,但前提是需要坚持做复健。 在医院里住着的时候有专人指导,出院之后,四合院里住了黑眼镜和胖子。 前者就是负责监督贺舟复健的人,而胖子则是打算再在京城留一周就回广西。 贺舟担心胖子对于云彩的死一直耿耿于怀,本来想劝说对方来着。 结果胖子却神秘兮兮的跟他说,在来京城之前,村子里就听到了一些风声。 广西山里有消息流出来,是一些神秘的传言,按照胖子的经验估计那边有斗,这段时间,他人虽然在京城,但对于那边的打探却没有停止,这次回去就是打算去亲眼看看。 劝说的话卡在嗓子眼,贺舟心道:‘胖爷心宽体胖自己担心个什么劲。’ 但他还是提醒了对方小心,如果是因为有古墓,那所谓的传言也应该早就传开了,没道理最近忽然出现消息。 胖子表示自己心里有数,也就是过去看看,连装备都没准备,这事儿还没个影,他没有那么头铁。 可就在胖子离开那天,贺舟却收到了一条意料之外的消息。 无邪出事了。 第341章 前往杭城 贺舟还记得,无邪是一周前回的杭城,主要目的是为了处理被他跟谢雨臣做局钓出来的那条鱼。 无邪到杭城那天,他其实问过对方情况怎么样,当时无邪并没有说出现了问题,事情还在调查中。 却没想到,再次听见无邪那边的消息,是谢雨臣告诉他的。 “我的想法是,让瞎子过去一趟。”虽然谢雨臣并不希望贺舟在这个时候去杭城,但也没有隐瞒。 “是被发现了?”贺舟躺在椅子上不由的捏紧了手机。 “不,是被蛇咬了。” 并不怎么清晰的记忆被触动,贺舟另外一只手拍了拍额头,汪家这帮孙子真不是人啊,他算是知道为什么要动那批货了。 挂掉谢雨臣的电话之后,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看着正打算进房间换衣服的黑眼镜说道:“我跟你一起去吧。” “你伤还没好全呢。”对方似乎并不是很乐意。 贺舟同样去房间里换衣服:“我不会动手,就是去看看情况,反正有黑爷在,咱就当旅游了。”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两人没再多说。 虽然不太确定,但贺舟一直以为无邪之所以知道自己能读取费洛蒙,是因为在墨脱的时候发生了什么,或者说张海碦跟他说了什么。 总之一定有某个契机,而且这个契机是在墨脱之后,所以在正式去墨脱之前,贺舟的心态都是‘暂时还不急’此类。 可现在即便没有去墨脱,事情也发生了,并且还是以这样的形式。 几乎是直接告诉汪家,没错,无邪就是有读取费洛蒙的能力,不仅如此,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咬,无邪会否做出什么对己方不利的事情,哪怕并非他的本意。 贺舟和黑眼镜从杭城机场出来之后,谢雨臣安排的车早已停在了门口,谢家伙计把车钥匙给黑眼镜后就自己离开了,并没有要给两人当司机的意思。 “事情好像不太妙?”黑眼镜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搭在车窗上,他的话虽然是问句,但语气中却一点疑问的感觉都没有。 贺舟坐在副驾驶,嘴里含着棒棒糖,手也搭在车窗上,哪怕已经快要立秋,晚上的风也依然闷热,吹起来一点凉意都没有:“何止。” 半晌,黑眼镜没出声了,贺舟疑惑的转头看向对方,就见黑眼镜噙着笑意却并无任何要在开口的意思。 对方这表情,贺舟可太熟悉了,明显是话说到一半的表情。 贺舟收回了目光,他大概知道黑眼镜为什么不说了,他们这个车虽然是谢雨臣安排的,但现在的杭城简直就是一锅粥,他们上车前没有做过任何检查,有些话确实不方便在车里讨论。 他不满了啧了一声,但黑眼镜这人明显是故意的,如果不方便说,明明可以连上半句都不说的!非要说一半留一半。 两人到达吴山居的时候大门紧闭,贺舟下意识的退了两步打算估算翻墙的距离就被黑眼镜摁住了。 对方非常有礼貌的在门上咚咚咚敲了三下。 贺舟被他和善的微笑看的有些尴尬,咳嗽两声等待里面的人开门。 半晌之后,大门被打开了一条缝隙,王萌的脸出现在门缝里,他原本警惕的神色在看见贺舟之后放松了不少。 贺舟和黑眼镜被让了进去,里面坐着好几个人,贺舟一眼就看见了坎肩,他前几次见过,除此之外其他的人都是生面孔。 “贺爷,黑爷。”坎肩率先站起来跟两人打招呼。 他虽然没有直接见过这两人,但无论是无邪本人还是无家跟谢家的生意,都绕不开两人,而且王萌能把人放进来也说明这两个现在来这里暂时没有问题,而且谢家那边也提前说了会有人过来。 贺舟点点头,既然没几个熟面孔,他也就不打算多说,直接问道:“人呢?” 坎肩脸上浮现起犹豫的神色,片刻后才说道:“小三爷在楼上。” 贺舟直接上了楼,黑眼镜却留在了无邪的伙计面前,他问道:“什么情况?”打算先问问这几个人。 没等黑眼镜在楼下跟无邪的伙计聊几句,就听见楼上传来咚的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他的动作停顿了片刻,然后冲到了楼上。 “这是……?” 楼下的人赶到楼上的时候,就看见贺舟一只手把无邪反压在墙壁上,另外一只手在对方脖子上一捏,无邪顿时软倒。 贺舟招招手,让人把无邪抬回床上去,揉了揉隐隐作痛的手腕说道:“他意识有问题。”说着就看了门口站着的王萌一眼。 对方明白了他的意思,等把无邪放回床上之后就带着其他人退出了二楼,只剩下坎肩没有走,他始终不太放心贺舟跟黑眼镜。 见对方不愿意离开,贺舟只能找了个地方坐下,拿出手机先跟谢雨臣说一声已经见到人了。 黑眼镜也同样拿起手机,他收到了贺舟的消息。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黑眼镜脸上挂着笑意,面不改色的回复消息:【不算是。】 很快手机里短信显示:【这蛇毒有致幻效果?】 【不算是。】 看着手机里的回复,贺舟闭了闭眼睛,最终还是没忍住怒意,一脚踹在黑眼镜翘起二郎腿的那只脚上。 他其实知道无邪的情况是因为什么,之所以多此一举问黑眼镜,只不过是为了让自己所知的信息有个出处而已,结果这家伙非要跟他杠。 贺舟能怎么办?只能等无邪醒过来,让他自己解释。 坎肩觉得有点尴尬,但又不希望一无所知,所以他尝试跟两人交谈,看看能不能获得什么有用的信息。 但贺舟只是抱臂窝在沙发里,完全没有要交流的意思,面无表情的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 坎肩只能转战黑眼镜,虽然这人看起来就是那种满嘴跑火车的料,但总比一个字都不说好。 于是,两人开始了漫长的东拉西扯,最终以资历尚且不足的坎肩失败告终,他什么也没能从黑眼镜嘴里套出来,反而是他自己的话,被黑眼镜和贺舟听出来了些东西。 这也是贺舟头一回搞明白坎肩的来历,难怪无邪会放心用这个人,原来是潘子推荐上来的。 第342章 另外一条蛇 好在无邪并没有昏睡多久,不然再继续聊下去,要么就是坎肩暴起给黑眼镜一梭子,要么就是被迫禁言无话可说。 “贺舟?你怎么来了?”无邪从床上坐起来,就看见坐在沙发上的人,他脸上还带着茫然。 “来看看就这么几天,咱们小三爷怎么变得惨兮兮的了。”贺舟走到床边看着对方问道:“你怎么回事?” 无邪张了张口,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小三爷,您没事吧?”坎肩也凑到床边,神色焦急到不像是作假。 “没事。”无邪揉了揉眉心。 坎肩还想说什么,但看贺舟和黑眼镜两人四平八稳的站在旁边,完全没有一点要避嫌离开的意思,到嘴边的话又被咽了下去。 看出他的犹豫,无邪直接让坎肩先带着人回去。 东家都这么说了,坎肩作为伙计自然没什么意见,而且他也算是看出来了,房间里这两位,明面上虽说是从谢家过来的人,但实际估计就是自己老板的朋友。 等人离开,黑眼镜打开了吴山居的屏蔽装置,三人才开始继续之前的话题。 于是,无邪开始讲从京城回到杭城之后的事情。 原本他这次回来就是冲着那批货,为了把事情做的更真,他刚刚回杭城并没有直接就去仓库里验货,而是跟平时一样,优先处理盘口的事情。 因为这次离开的时间比较长,所以手上的事情还不少,于是到昨天为止才算处理的差不多了。 所以今天就只带着坎肩和目前手里能用的几个人去验那批货。 那批货已经确定是被动过的,无邪的目的是要看里面的东西有没有被调换过。 而他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轮,里面的货没有任何问题,没有被替换过,不存在仿制品,也没有出现意外的瑕疵。 一言蔽之,毫无破绽。 无邪甚至有一瞬怀疑这次其实就是单纯的意外,但理智又告诉他,那群人做事情不可能出现这样没有意义的动作,也不可能有这么大的纰漏。 正当他思考到底是哪里有问题的时候,从装货的箱子里钻出来好几条黑毛蛇,直接就冲着无邪咬了下去。 当时无论是他还是其他的伙计都措手不及,没想到这批货里面会有活着的东西,所以几乎没什么悬念的无邪就被咬中了。 但对于无邪来说奇怪的是,那些看起来就非常毒的蛇,在咬了他之后给他的感觉并不是中了蛇毒后那种感觉,甚至不像是中毒的感觉,更像是被致幻了。 他好像看见了很多东西,纷乱的信息冲入大脑,瞬间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当然这是无邪自己认为的,但实际上贺舟知道他并不是失去意识,而是从大脑开始,身体的任何机能都已经不听从使唤了,只是单纯的接收着费洛蒙带来的信息。 不过他其实不太了解这个东西,毕竟他没读取费洛蒙的本事,自然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样的状态。 目前贺舟所知的一切也都是在多次‘读档’之后的经验总结而已。 不过他现在更关心的是,无邪在咬他的那条蛇身上读取到了什么。 “沙漠……”无邪回想起那些信息就开始头疼:“培养皿……” 贺舟递了杯温水给他说道:“暂时不要想了。”在听到培养皿的时候他就觉得这条蛇身上不会有什么重要的消息了,汪家不可能让无邪钻这么大一个空子。 他坐在床边说道:“事情已经很明白了,这次货物被动手脚目的就是冲着你来的。第一种可能是这群人选择毒蛇埋伏,让你中毒如果能死更好,死不了也够现在你的生意和盘口乱上一阵了。 第二种可能,他们就是冲着试探你是否能在被蛇咬之后获得某种特定的信息,虽然听起来有点匪夷所思,但我个人觉得这种可能反而更像是那群人的作风。 一旦这个可能成立,那么通过蛇类传递信息这件事应该不是个例,他们一定是知情的,如果你不能接收到任何信息,那或许对他们来说,你的威胁度就会被降低,反之也同样成立。” 贺舟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看着无邪脸上的变化,他知道对方应该也更认可第二种可能。 而第一种可能,只不过是贺舟不好直接说答案找的一个迂回理由而已。 一直在旁听的黑眼镜忽然开口说道:“既然不是个例,那这些被特意投放到这里的蛇或许根本就不存在什么重要信息,而还有别的蛇会有重要信息呢?” 无邪看着黑眼镜不太确定的问道:“别的蛇……?” 后者笑了笑,脸上露出欠揍的表情:“我这里有一条呢。” 贺舟:? 无邪:? 贺舟猜测过,黑眼镜对费洛蒙的事情可能有所了解,毕竟这人看起来跟九门谁都没关系,但似乎又什么事情都有他的身影,加上活了这么久,要说完全不知情肯定是不可能的。 但他真不知道,黑眼镜居然藏了一条蛇? 在之前的几次,都没有接受到过相关的信息或是线索,他刚想问对方是从哪里弄来的蛇,无邪就已经先一步开口了。 黑眼镜脸上笑容灿烂,似乎并不觉得这是什么重要的事情说道:“啊……这么算起来已经是两年前的事情了,从西王母宫回来之后,哎呀,好徒弟别这么看着我。” 无邪听到是那么早的事情,脸都黑了一个度。 黑眼镜状似思考:“三爷又找我夹了一次喇嘛,还是去西王母宫,就是那次他给了我一条蛇,让我保管。” 听见黑眼镜的话,贺舟忽然想起一件事,当时黑眼镜带着青海一带的特产回四合院还找了自己,那青稞甜醅自己用来做菜了…… 那个时候他其实已经察觉了黑眼镜又去了一趟青海那边,但并没有细想,甚至根本没有往无三省身上想。 “蛇呢?”无邪问道。 “在京城,四合院里。” 贺舟:? 黑眼镜朝贺舟笑着解释:“不是你的那个。” “呵呵。” “但是徒弟,你确定要再尝试吗?”黑眼镜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却透着一丝认真。 第343章 盘口的戏 “等等。”贺舟在无邪回答之前出声打断:“这东西看起来副作用不小,刚刚无邪还是无意识的攻击状态。” “我会找个地方把自己关起来。”无邪说道,这是他刚刚一直在思考的事情。 “我不是这个意思!”贺舟难得有点怒意上头,然后就对上了无邪那双带着惊诧和一丝感动的眼睛。 他深吸了口气说道:“我只是觉得,没有到山穷水尽非要用这种危险办法的时候。”这话半真半假,贺舟确实不希望无邪这么早就开始接触费洛蒙。 危险并不是最关键的,而是太快了,这不是摆明了给汪家递把柄吗,现在的无邪不知道,可贺舟是知道的。 对付汪家需要的是出其不意,这么早就开始暴露费洛蒙,除此之外一点别的准备都没有,一旦开始,后面就会变得更加难办,甚至说不准汪家人还会通过费洛蒙反将一军,简直就是得不偿失。 但这件事他又不能完全摆到明面上来说,大家都在一个起跑线上,自己凭什么对汪家人这么了解? 所以只能以关心为理由暂时阻止这件事的发生,好歹拖一段时间,至少先去墨脱,在墨脱无邪又能获得一些信息。 “况且,既然对方费尽心思也要试探这件事,万一本身又是一个陷阱怎么办?”贺舟继续劝说。 无邪脸上也带着犹豫:“那……可我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蛇倒也不着急,反正在四合院里养着。”黑眼镜收回看着贺舟的视线,他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最终这件事以等墨脱之后再说,为免出现意外,贺舟跟黑眼镜暂时待在了杭城帮忙。 之前跟着无邪一起去验货的那几个伙计,要把他们的身份调查干净,在这之前都被软禁在了吴山居。 这件事算是暂时解决,不过因为要调查那些跟着无邪去的人,黑眼镜和贺舟算是忙了个脚不沾地。 这事儿不好大张旗鼓的搞,是以明面上无邪还是照常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调查的事情全部交给贺舟和黑眼镜来做。 两人在杭城忙活了快一个月才把人都排查出去了,该说好在无邪之前一不做二不休在无家伙计里搞了好几遍大清洗,才不至于什么牛鬼蛇神都能成无家的伙计。 这一个月连续在外面跑,贺舟连复健都省了,被谢雨臣提醒去医院复查的时候,医生都表示恢复的异常迅速,现在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了,后续也不需要再复查,也算是好事一桩。 既然如此,贺舟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让谢雨臣帮忙把放在四合院的刀托运过来,等无邪这边安排好杭城的事情,他们就直接从这里出发去墨脱。 “说起这个,我差点忘了。”接到电话的谢雨臣说道:“你还记得之前从西南那个蛊山里带出来的东西吗?” 贺舟脸上满是茫然,他去西南是为了把引魂灵璧放到该放的地方,怎么会带什么东西出来? 等等! “是蛇吗?”他带着一丝不确定。 “什么蛇?”这次换谢雨臣奇怪了。 那看来不是,那种时候连‘心脏’都一并消失了,蛇怎么可能还有,可既然不是蛇,还能是什么? 谢雨臣见他半天没反应:“你还真不记得了?” “当时太混乱了,我也不知道有什么东西。”贺舟干脆直接摆烂,反正他是真的忘了,那个时候完全是意识模糊的,谁知道当时随手抓了什么东西。 “是一柄陌刀。”谢雨臣也直接揭了谜底。 “啊……”我靠! 贺舟心里咆哮,他就说自己把什么东西给忘了,原来是把刀给忘了! 长久不用那东西,他是真的很少会主动想起自己还有另外一把武器。 之前在西南跟那个奇怪的猴王打的不可开交,被冲下悬崖的时候刀跟着他一起掉下水里了,结果下水之后一系列变故,他都没想起来去找。 居然随着他回到原本的时间,那刀也跟着回来了,只不过那时他重伤,等醒过来刀估计已经被暂时放置在了别的地方。 谢雨臣大概也没想到他会一直没提这件事,结果这位日理万机的当家的也忘了,直到今天自己提起把横刀托运到杭城来。 “所以,要我把它一起给你托运过来吗?” 贺舟犹豫了片刻:“好。”心里却打算这次去墨脱之后就当把陌刀弄丢了放进空间里,不然每次出门都要一直背着也太麻烦了。 在收到谢雨臣寄过来的两把刀时,黑眼镜似乎很中意将手指在刀身上一弹:“好刀,保护的这么好的可不多见了。” 贺舟没接话,他怕下一句黑眼镜就问他这个东西是从哪里找到的,他怕不管怎么编最后都露馅。 今天无邪要查账,毕竟去墨脱算是离开一段时间,所以很多事情也需要提前安排。 贺舟跟黑眼镜难得闲下来,就顺便跟着无邪一起去查账了,也不知道无家查账会不会像谢家那样精彩。 贺舟心里有种莫名其妙的期待,随即反应过来好像不应该这样,期待出乱子什么的……不太厚道。 不过要是他知道这个乱子最终是因为自己的话,大概就不会那么期待了。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现在贺舟正百无聊赖的坐在跟着无邪去查账的车上,他很想问,为什么无家查账要挑个距离这么远的地方,不过鉴于开车的王萌,最终还是没问出口。 到了地方之后贺舟饶有兴趣的看着门口站着的一群人,他还是第一次这么正式的跟着无邪参与无家的查账。 之前那次无邪以无三省的身份行事,当时情况复杂,说是查账,实际上只不过是各方的试探而已。 至于这次嘛…… 贺舟微微挪动目光,扫视了一圈。 他感觉到了好几道不善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小三爷,咱们查账您带外人来不太好吧?” 不出贺舟所料,很快就有人跳出来了。 他这话虽然说的没错,但其实是在下无邪的面子。 先不管贺舟和黑眼镜身份如何,既然是无邪这个东家亲自带过来的人,即便是有问题,也该私下找无邪说,而不是当着外人的面直接拆台。 能当着无邪的面直接点出来,说明这个人根本没把无邪这个东家放在眼里,或者说并不如何尊敬。 贺舟抱臂坐在椅子上看戏,看来即便是无邪之前动作不断,但手段依然不够狠,还是没有给底下的老油条长记性。 果然,在那人话音落下的瞬间,无邪脸色就阴沉起来,但他却没有说什么,而是任由对方继续嚣张。 见无人出来制止,无邪也只是坐在上面不发一言,那个人丝毫没察觉不对,反而觉得可以得寸进尺。 “现在谁不知道这两位是谢家的人,谢家虽然跟我们有生意往来,但也该分个远近亲疏。” 坐在下首的坎肩和站在无邪身边的王萌已经想要动手了,但无邪的规矩,没有他示意,手底下不准随便动手,是以,两人也一直沉着脸忍着。 贺舟把嘴里的棒棒糖换到旁边,看着无邪的脸色,打算再加一把火。 他笑盈盈的开口问道:“这可真是误会了,我可不是谢当家的伙计。” 那人嗤笑一声不屑的神色抑制不住的浮现在脸上,黑眼镜已经准备好看好戏了,就听那人说:“谁不知道贺爷您是谢雨臣养的一条好狗。” 话音未落,贺舟眼前一花,那人已经痛苦的跪在地上捂着嘴,血液从指缝中流出来。 而无邪掷出的烟灰缸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上面还带着血迹。 他坐在主位上神色丝毫未变挥挥手:“拖下去,把舌头拔了。” 血腥味似乎还弥漫在堂里,那人听见无邪的话刚要挣扎就被坎肩制住带了出去。 等王萌从后面又拿了一个新的烟灰缸放在无邪手边的桌子上,后者才再次开口:“我不太喜欢强硬的手段,大家和和气气的赚钱不好吗?” 他神色冷淡,坐在下手剩下的伙计面面相觑一瞬后连忙开口应和,中心思想就是以无邪的话为准则,保证不会乱说。 这件事算是就这么过去了,谁也没再问那个被拔掉舌头的人最后怎么样了。 后面的查账也变得异常顺利,没有人再对无邪的话表示反对,而无邪也似乎说到做到一般,即便是有几个人的账目有瑕疵也只是警告并限时补上就行了。 回去的路上,车里一片安静,无邪的心情似乎并没有因为查账结束而好起来,阴沉的脸上都要滴出水来了。 这样沉默的状态一直持续到回到吴山居,三人上了二楼。 “抱歉。”关门的瞬间无邪说道:“是我没管好手底下的人,说出这种话。” 贺舟反应过来他在道歉什么,说起来这把火还是自己添的,他其实一点都没放在心上,不是很在意的拍拍对方肩膀:“这有什么,不是正好吗,杀鸡儆猴,说起来还得感谢那位老兄,这个出头鸟迟早要有人来做。” 当时他非要添这把火也是为了让无邪彻底被惹恼,一劳永逸,省的总有人明着暗着要跟无邪唱反调。 只是没想到对方这么容易就跳出来,估计也只是一个没脑子的马前卒,背后还有人在推波助澜,不过这么一折腾大概也能消停好些日子。 无邪自然明白贺舟的意思,他今天带着明面上谢雨臣的人去查账,最开始目的也是为了找个人杀鸡儆猴,毕竟要离开一段时间,得让下面的人别在他离开这段日子搞事情。 谢雨臣也多次提醒过他,最开始用点非正常手段是有必要的,所以这次算是计划好的。 但那句话实在是难听,当时他就后悔了,明明也有别的办法,他应该再斟酌些的。 见对方依旧是闷闷不乐的样子,贺舟提议道:“这样吧,今天咱们小三爷做东请客吃饭怎么样?” “好。”无邪半点没有犹豫,他看着贺舟表情郑重:“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了。” 贺舟微微笑了笑:“那当然,今天的计划不是大成功吗。” “那就走吧,瞎瞎我都饿了。”黑眼镜适时开口。 后面的几天,无邪都照常带着贺舟出入无家的盘口。 倒是黑眼镜,无论是无邪还是贺舟都没有要让他跟着一起去墨脱的意思,所以最近又开始接起活来,查账结束后就溜了,现在不知道在哪个深山老林里。 这段时间下来贺舟也发现,无邪这边的事情一点不比谢家那边轻松,虽然没有那帮子极品亲戚。 但无三省当初留下来的可以称得上是实实在在的烂摊子,仗着自己在无家三爷手底下做过事,倚老卖老已经算是轻的了。 “贺爷。”坎肩开着车过来给无邪送去墨脱的装备,他刚到吴山居就看见从外面回来的贺舟,礼貌的打了招呼。 贺舟手里提着菜,看了看车里的东西问道:“你准备炸药了吗?” 坎肩最近已经彻底看明白,贺舟的话基本能等同于自己老板的话,于是他回答道:“没有,现在查的紧,等到了那边之后会有人添上来,不需要带着过检查。” 贺舟点头不再多问,率先一步进了吴山居。 无邪听到动静就出来了,他接过贺舟手里的东西问道:“你还有什么需要的吗,让坎肩去安排。” “没有,到时候把我这两把刀带走就行了。”除了炸药以外,贺舟对装备没什么太大的需求,他已经完全理解了胖子一定要重武器的心情。 坎肩把东西放下就离开了,吴山居铺子里一直是王萌守着,自从无邪接手无家的生意之后,他的身份也水涨船高,现在算是无邪身边的一把手。 当然,为了能配得上一把手这个位置,王萌在无邪疯狂处理无家烂摊子的时候,也进行了恶补。 具体方法就是被无邪扔给了无二白,让他家二叔来调教。 这个招还是谢雨臣给他支的,虽然不知道具体怎么说,但中心思想是‘不白嫖可惜了’。 对此贺舟表示,不愧是谢当家,物尽其用四个字算是摸得透透的。 第344章 墨脱 出发去墨脱之前,无邪暂时把无家的事情拜托给谢雨臣,一般的事情坎肩和王萌就能处理,主要是麻烦谢雨臣处理一些突发状况。 因为这次行动的特殊性,除了无邪和贺舟以外,没有带其他人,而无邪的伙计也在把贺舟要的热武器送到之后就离开了。 这次两人的行动可以说是在秘密当中进行的人尽皆知,虽然这样会平添很多风险,但足够多的漏洞才能让各方势力都看到某种可能性。 才会让他们按耐不住的想要插一脚进来,才会让他们觉得无邪是可以被随便利用的对象,从而变得肆无忌惮。 至于贺舟自己,虽然不想承认,但这次墨脱之行,他要做的就是彻底变成第四天灾。 原本他对这件事其实还有所犹豫,担心自己已经被这个世界同化,可能难以胜任这个角色。 但几个月前的西南之行,意外回到过去的时间,让他发现,在龙脉身上,也是有可以利用的地方,那条死线为什么不能物尽其用呢? 反正龙脉的长生也是长生嘛,分那么清楚做什么? 进入藏区,贺舟在自己这台老旧的手机彻底变成废铁之前给张海碦发了一条消息。 【广西、长生线索、蓝色矿石】 在消息发出去后下一秒他就把手机彻底关机了,不给张海碦任何询问的机会。 “你在看什么?”走在旁边的无邪看见贺舟刚刚一直在捣鼓手机。 贺舟把手机放回包里说道:“没什么,做了一件好人好事。” 无邪:? 关于墨脱的消息是当初无邪和贺舟在尼泊尔寻找马家线索时得到的消息,但当时除了这个地名以外,并无更多线索。 是以,两人到达墨脱之后就找了个地方住下,并打算慢慢打听。 他们跟当时在尼泊尔一样,休息了一个晚上之后,第二天就分头出去打听消息,直到晚饭才回到住处分享一天的收获。 这个镇子是在九九年的时候才开始建设的,距今也不过七年时间,一共也没多大,一天的时间除了那些私人地方以外,两人基本也都摸得差不多了。 贺舟并没有在当地居民口中打听到任何事情,但他察觉到了这个并不是很大的镇子外来者不少。 有一些看起来就是单纯的旅客或是驴友,他在其中看到了一些国外的面孔。 而有一些装扮成了当地人的模样,甚至有几个明显不是喇嘛的‘喇嘛’手里转着转经筒,哪怕这群人已经尽可能的掩饰、装扮自己,但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贺舟故意背着刀在他们面前走过,这群人却没有什么反应,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分给一丝。 而无邪这一天最大的收获就是他在勉强能被称之为‘邮局’的地方看到了一幅油画。 “虽然那幅画很粗糙,但我能肯定,那就是小哥。”无邪想去摸烟的手转了一圈摸出来一根棒棒糖含在嘴里,才继续道:“画画的人说,那幅画是二十多年前画的了。 ‘邮局’里面这幅画是临摹的作品,而原画在雪山上的呐嘛庙里,画画的人可以带我们去那个喇嘛庙,但也只是去喇嘛庙而已。” 贺舟其实是第一次以无邪信任方的身份全程参与从尼泊尔到墨脱这一路的事情,对于原本应该发生的事情一知半解的他发现,在墨脱这个线索中,并没有任何关于马家的事情,或者说他所知的没有。 如果按照这个看来,那么在这件事上,墨脱是必要的一个环节,而尼泊尔并不是,那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衔接,只是为了让一切更加自然的衔接。 当然也可以说是一个缓冲,让无邪能从留下的细微线索中慢慢开始接收更多信息的缓冲。 但因为这次汪家直接把黑毛蛇投放在了无家的盘口里,导致这个缓冲其实现在看来变得有些可笑。 “既然没有马家人的线索,那就直接去那个喇嘛庙吧,反正找马家也是为了寻找小哥曾经的踪迹,现在虽然没有马家的线索,但直接有了小哥的踪迹更好。”贺舟同意无邪打算去喇嘛庙的想法。 于是第二天无邪找到了那幅油画的临摹人,陈雪寒。 按照对方所说,喇嘛庙没有熟人带着是不给进的,里面的喇嘛讲‘因果’,所以在支付了名为‘因果’的带路费之后,三人才往山上走。 这条路走起来相当困难,狭窄且陡峭,好在无论是无邪还是贺舟都不能算是普通的游客,虽然困难但也不至于寸步难行,只是花了一些时间而已。 路的尽头那个喇嘛庙,远远看上去似乎还透露着一股雪山中特有的神圣色彩,但靠近之后,所有的感知就只剩下破败。 虽是破败,但里面依然有修行的喇嘛,他们围坐在一起,对喇嘛庙的破败并不在意,似乎对他们来说即便是天为被、地为席也依然是修行的过程罢了。 陈雪寒跟喇嘛说了来意,贺舟和无邪就被其中一个喇嘛引到了更里面的房间,那里漆黑一片,刚刚引路的喇嘛也离开了。 无邪刚想摸手电出来,就听见黑暗深处响起的声音,跟随着声音的指引,两人绕过了黑暗的地方,见到了些微光下的五个喇嘛。 意料之外的是,五个喇嘛中那位年长的喇嘛普通话还不错,看起来没有贺舟预想的那样难以沟通。 在听到两人的来意之后,老喇嘛神色平静,只说自己对此还记得。 于是老喇嘛带着两人再次换了一个地方,是老喇嘛的住所,对方还十分贴心的给两人倒了酥油茶,寒意被驱散,暖融融的感觉让贺舟想要找个地方窝着。 而实际他也这么做了,在无邪和老喇嘛说话的时候,他靠坐在墙边听着两人聊起关于那幅画,和五十年前老喇嘛还不是老喇嘛时遇见张启灵的场景。 贺舟静静的听着,虽然其中一部分信息他在别的地方或多或少知道一些,但这样好的第一视角的机会可不多,他只需要安静的把老喇嘛说的事情存进脑子里就够了。 至于某些疑问,无邪会替他问出来的。 第345章 老喇嘛的记录 在老喇嘛的讲述中,他说起了第一次见到张启灵时对方说自己从山里来,到外面去。 因为张启灵的动作,他开始猜想,喇嘛庙每十年就要在外面放上三个火盆这样的习惯,到底是出于某种习俗,还是为了给从山里出来的人取暖。 在交谈中,老喇嘛发现张启灵似乎对这个喇嘛庙有了一些记忆,按照现在来看,当时张启灵记忆应该也是残缺的,所以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喇嘛庙的问题。 而在逐渐回笼的记忆中,张启灵和老喇嘛在喇嘛庙的一间屋子里找到了一具干尸,那是最后一位‘德仁’喇嘛。 贺舟想,‘德仁’这个名字,就好像‘张启灵’一样,它所代表的并不是某一个人,而是一群人,是张家的信息。 而这座喇嘛庙,最开始建立的意义就是为了张家人,甚至,喇嘛庙里的喇嘛也同样是张家人,这里就是张家在墨脱的一个据点。 只不过在最后一位‘德仁’那时出现了变故,所以‘德仁’断代了,就像‘张启灵’也一样断代了。 这个变故是什么,现在已经很明确了。 而到老喇嘛这代的时候,已经变成了更加纯粹的喇嘛庙,至少老喇嘛本人对此一无所知。 或许应该感谢,‘德仁’虽然断代了,喇嘛庙没有彻底荒废,否则张家很多信息会连同这座喇嘛庙一起被埋葬。 当然,喇嘛庙虽然没有了‘德仁’,但依然存在,这其中是否有张家亦或是汪家人的手笔也未可知。 毕竟,按照贺舟所知的,在张家被渗透之后,很多信息就从明面被转到了地下,所以明面的据点或许也只是被转到了地下。 不过到底真相如何,大概只有当时的参与者才知道了。 而老喇嘛在张启灵的口中也得知了‘德仁’存在的意义,在张启灵必然会发生失忆前,将对方的记忆‘记录’下来。 每十年一次,这个时间似乎也和当时老喇嘛猜想的火盆存在的意义其中的时间重合了。 修行之人原本不应该对尘世的事情抱有太多好奇心,但张家,或者说张启灵这样特殊的存在,很难让人不产生好奇心,特别是当时的老喇嘛并不老。 因为‘德仁’喇嘛的断代,张启灵不得不在失忆前将自己的记忆进行记录,所以当时的老喇嘛承担了这个责任。 在老喇嘛的记录中,贺舟和无邪也得知了张启灵那次进山的目的。 他是为了一个叫董灿的张家人而来,而那个人消失在了茫茫雪山中,就连他最后留下的信也没能成功到达收信人的手里,只剩下一幅油画。 当时张启灵以那幅唯一留下的油画作为线索,打算去找油画所在的地方,在老喇嘛的记录中得知,张启灵进山的事情是最后一位‘德仁’喇嘛安排的。 两人原本约定好,十年之后张启灵会从山里出来回到喇嘛庙,将自己的所见所闻告知‘德仁’喇嘛,让他记录下来,只不过等他出来的时候‘德仁’已经死了。 至于记录中关于张启灵进山的路上遇见的事情,贺舟只是听无邪说了个大概,他对冒险这部分并不是很感兴趣,暂且不表。 唯一值得一提的是,张启灵当时找到了一本用德语书写的笔记,并把它带回了喇嘛庙,此时笔记本就在无邪手边放着。 贺舟饶有兴趣的拿起笔记本翻看起来,这算是获得了隐藏物品。 对于连英语都是在及格线低空划过,而不得不学习较为简单的小语种补充分数的贺舟,德语更是如天书一样,完全看不明白。 好在里面还有夹杂着藏语,而老喇嘛非常贴心的给贺舟进行了简单的翻译。 藏语表达的文字信息中,只有‘世界的极限’大概是比较有意义的,至少对贺舟来说是这样。 而那些图画,倒是绘制的非常细致,不是随便记录依样画葫芦就能达到的程度。 贺舟在里面看见了青铜门、还有一堆乌龟壳。 很好,即便是现在他依然是看不明白这些东西,他揉了揉眉心,把那个本子还给无邪,这种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做吧。 之后老喇嘛的记录中提到了一个在雪山里居住的神秘部落,康巴落。 在张启灵到达油画中的地方后,他们穿过了那片湖泊,发现了一个喇嘛庙。 而在喇嘛庙里,发生了很多事情,张启灵遇见了蓝袍,也获得了董灿的线索,当然并不是什么直接的线索,而是需要去探寻的一个锚点而已。 对此,贺舟已经习惯了,无三省那帮老家伙喜欢的叙述方式,很难说继承的不是张家这些人的叙述方式。 不过在这些关于康巴落的记录中,贺舟发现了一个非常有趣的地方。 在描述中,康巴落是雪山中的一个河谷,而其中被名为康巴落湖的湖泊呈现出异常的蓝色。 按照记录中的形容,像是蓝色的丝绸亦或者是蓝色的宝石粉末堆积而成。 这很难不让贺舟想起龙虎山道长翻译的那卷竹简中被插入的内容,蓝色的矿石,带着不同寻常的力量。 这是又一个巧合?还是索氏在观察华夏的同时,也在观察张家? 他们将自己的目的隐藏在张家人编造的故事中,混淆视听,暗渡陈仓。 甚至将重要的东西做成了敌对的模样?他想起西南地底那个怪异的西王母雕像,贺舟忍不住勾起笑容,倒像是那群人能做得出来的事情。 他捧着碗喝了口酥油茶,掩下笑意,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下来。 贺舟跟无邪从最开始的听老喇嘛叙述,到无邪自己接过记录来看已经是三天,陈雪寒早就离开了喇嘛庙。 老喇嘛给无邪和贺舟专门准备了房间,好让他们在里面无人打扰的研究那些记录。 就连吃饭也是在喇嘛庙的饭堂里随便填饱肚子完事,直到今天,无邪忍不住了:“我吃够了。”即便是口味不怎么重的他也受不了喇嘛庙的饭食。 他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贺舟问道:“你居然能忍?” 在无邪印象中贺舟的口味明显是西南地区的口味,居然也能忍到现在。 贺舟淡定换了个窝着的姿势说道:“我可以只吃压缩饼干过活。” 无邪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低头喝着酥油茶,不再言语。 说话的人却并没有在意,继续道:“明天找他们要点食材,我来做吧。” 第346章 石像 后面几天,无邪和贺舟大多数时间依然是窝在房间里翻记录,这边虽然物资并不丰富,但有贺舟开小灶好歹没那么寡淡了。 两人对于记录的阅读也到了张启灵完全进入康巴落之后。 蓝袍告知张启灵,部落的上一任土司让他们等待一位汉族年轻人到来,这个上一任土司,不出意外的就是消失的董灿。 蓝袍给张启灵讲述了一些故事,其中有关于董灿爱上了一个人,也有康巴落自古以来关于恶魔的传说。 这些故事最终的目的,似乎都是希望张启灵能留下来,帮他们对付那个存在于喜马拉雅山青铜门里面的恶魔。 但张启灵也并不是完全听这些人的话,他察觉到了所谓隐世的康巴落人生活的地方出现的现代文明痕迹。 猜测到蓝袍的话有所隐瞒,但无论是旁敲侧击还是直接询问,对方都没有正面回答过这个问题,找的借口也不能完全说服张启灵。 而无邪则是一直很在意蓝袍人所说的董灿爱上了一个女人这个故事,按他所说,很难想象张家人会对一个人产生什么特别强烈的感情。 他甚至觉得哪怕是强烈的恨一个人也会比强烈的爱一个人更加现实。 “你能想象小哥为了一个姑娘做出那些事吗?” 贺舟窝在墙边,并未接无邪的话,他不知道怎么接。 如果只是凭借曾经看本传的角度,那他会觉得张启灵确实就如无邪所说,甚至在他看来,连恨大概也很难会特别强烈。 他的存在更像是被命运裹挟,不得不参与斗争的可怜人,本质上跟本传的无邪并无太多差别。 可现在,贺舟不知道。 他不愿意用自己的认知去评价另外一个人,就算是自己,也很难说就真的清楚是什么样的人,何况是其他人。 先入为主已经让他吃够了苦头,何况所谓‘感同身受’,得‘身受’了,才配讲‘感同’,他不是张启灵,从未‘身受’,自然也无法感同,不感同又谈什么了解。 但贺舟却也没有反驳无邪,他觉得,或许无邪会比他更了解张启灵,毕竟‘铁三角’肯定跟外人是不一样的。 无邪那样的性格,注定了他会为了张启灵而继续探究下去,而贺舟,哪怕没有那么多次的重来,以他的性格大概也不会那么执着。 看着仍旧低头阅读记录的人,贺舟把披在身上的毛毯放到一边站起来,他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脚说道:“我去做饭。” “我跟你一起去。”无邪不想干坐着等贺舟做好饭端给他。 “别了,你还是抓紧时间看吧,看完跟我讲,我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贺舟拒绝了无邪的帮忙,他其实想出去透透气。 “可……” 无邪没说完,贺舟已经离开了房间。 如果是在南方,立秋之后至少还有一段时间的秋老虎,而这样的节气,放在墨脱似乎并没有什么区别,大概就是更冷了。 从温暖的室内出来,贺舟忍不住拢了拢外套,把拉链拉到了最高处。 他没有往外走,而是顺着路往更深处走去。 贺舟觉得脑子有点混乱,或许是因为这几天实在是接收了太多消息,他一个单核处理器没无邪那个顶配好用。 又或许,记录上的故事让他感觉到了一股无力感。他一直知道,几乎算得上只看过本传的自己,会有非常多的信息差。 本传所描述的东西,在这个巨大的网中,连冰山一角都算不上。 所以之前的几次,哪怕是被追杀,他也在被发现之后尽最大可能的收集情报,但没想到,光是墨脱这里,就有那么多他不知道的事情。 这么想来,前几次的失败真的不算什么。如果是现在的自己,大概也不会容忍突然出现一个搅屎棍在自己的计划里吧…… 忽然,贺舟往前走的脚步停了下来,他不知道路过了多少天井,只知道自己越走越深。 然后他看见了前面的一个身影,斑驳的墙壁,天井的石头上,一个背对着他坐着的身影。 看着那个身影,贺舟有片刻的恍惚,随后记忆的某一处被触动。 他走过去,脚步声趋近于无,最后绕到了那个身影的正面。 ‘原来在这里。’ 贺舟看着眼前的身影,不,应该说是张启灵的石像。他还记得有一次,无邪说过,曾经在一座寺庙里看见过张启灵的石像。 当时凭着对极少部分的外传了解程度,和收集到的信息,他推测过石像应该是在墨脱的寺庙里,但从未真正意义上的见过。 很奇怪,石像并不精细,甚至算得上粗糙。 但即便如此,贺舟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这个石像所雕刻的人就是张启灵。 他拂去雕像头顶的落雪,这个‘张启灵’好像是在哭。 真是非常神奇,这样的表情出现在他的脸上。 哪怕贺舟知道,张启灵虽然看上去像是神明一样,实际却是有血有肉的人,可还是很难想象对方哭泣的样子。 他从内抄里摸出烟点上,就这么静静的看着石像。 贺舟想…… 雕刻者会是谁?雕刻这个石像的人当时又在想什么? 像张启灵这样的人,会因为什么而哭泣? 是遗憾?后悔?还是无所觉的眼泪? 他垂着眸子忽的笑了一声,这样的事情似乎犯不着自己来操心? 贺舟的目光从张启灵石像的脸上挪开,落到那件跟石像不怎么契合的冲锋衣上。 谁会没事来到这样一个并不算热门的喇嘛庙,穿过无数的天井,在几乎没有人到达过的地方,给一个石像披上冲锋衣? 而且这衣服的款式似乎也就是这一两年的?哪怕在这个地方风吹日晒雪淋,冲锋衣的红色也依然清晰可见。 心念微动,既然不是单纯的为了给石像穿衣服,那这件衣服放在这里应该是有别的用处。 这么想着,贺舟动手去翻冲锋衣的口袋:“啧,果然。”他在一侧口袋里找到了被防水袋包裹起来的纸。 ‘这东西,可能不是给我留的。’他这么想着,但却非常诚实的拆开了防水袋。 在看见里面的文字之后,贺舟非常干脆的把纸重新塞回了防水袋,然后揣进自己的兜里。 通篇看下来,他就只看懂了末尾那一串阿拉伯数字0. 第347章 鱼龙混杂 虽然不知道纸上的德文到底是什么意思,但那串数字倒是很熟悉。 这么看来,无论是冲锋衣还是被精心包裹的纸,都像是裘德考那个公司的手笔。 不过按照时间来算,留下冲锋衣的时候,裘德考应该已经死了,更像是某个接盘的人留下的。 离开那个有着张启灵石像的天井后,贺舟并没有把纸条的事情告诉无邪,直接越过了住的地方往喇嘛庙外面去。 越是往外,贺舟听到了不同于平时的嘈杂声音,说嘈杂可能有点夸张了,但比起之前如同封闭的小世界一般的喇嘛庙确实不一样。 现在正好快要到午饭时间,喇嘛庙的食堂里鱼龙混杂,穿着各色冲锋衣的人在里面或坐或站。 即便所有人都刻意压着声音交流,但人一多,压着的声音也变得大声。 更奇怪的是,这些人还不只用一个语言,贺舟至少也听到了三种,普通话、粤语、英语。 应该还有别的外语,但他不知道是哪个国家的外语。 不过基本已经看不见喇嘛的影子了,估计为了避开尘世中人,换了个地方吃饭吧。 贺舟不留痕迹的走进去,扫了一圈里面的人,正常进入厨房简单弄了些吃的,跟往常一样端出来回到住的地方。 等两人吃完饭,贺舟说道:“我要去镇子里一趟,去买点东西。” 无邪手上收拾的动作停顿了一瞬,他疑惑抬头:“什么东西?” “糖。”说着他就站起来,把刀和随身的小包背上:“晚饭前就能回来,放心吧。” 只是去一会儿,无邪也没什么可说的,他端着两人的碗筷送回到食堂,顺便也送走了贺舟。 离开喇嘛庙,贺舟看见了门口站着的几张熟悉面孔,他眸光闪动,忽的停下脚步,从包里摸出烟和打火机。 火石咔咔转了好几圈也只激起零星的火星子:“啧。”他不满的把打火机揣了回去。 “嘿!朋友~要借火吗?” 身后传来带着奇妙口音的普通话,转头就看见一个白人面孔朝着他笑。 贺舟狐疑的看着他,对方相当自来熟的把打火机递给他。 等贺舟点上了烟,那人才开口问道:“我看到了,吃饭的时候,不一样的食物,端出来的,从厨房里。你怎么拿到的?” 贺舟把打火机还给对方,面无表情转头就走:“关你屁事。” 那人又追上来问了一句:“吃不惯食物,这里的。” 他脚步没停,一点眼神都没分给对方:“关我屁事。” 走出去好一段距离,贺舟还能听到背后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不是蹩脚的普通话了,而是外语,听不懂的外语,但不像是什么好话。 这个时候出现在喇嘛庙的,有一个算一个,哪怕是从非洲大草原来的土着,对他来说也是敌人。 见贺舟离开,一直站在门口的人绕过还在生气的白人面孔进了喇嘛庙。 墨脱小镇里,贺舟找了个小卖部的座机打电话。只不过三次拨号,没有一次是接通了的。 放下电话点燃了从开始打电话就一直叼在嘴里的烟,把买东西的钱付给了老板。 “都没打通?”抽了口土烟的老板眯着眼睛问他,语气中颇有几分幸灾乐祸。 贺舟把零钱收好摆摆手满脸的郁闷,他抖了抖烟灰问道:“最近是旅游旺季吗?我看镇子上多了不少外国人。” 老板双手插进袖子里抱着手臂缩了缩,不满的哼出一声气音:“什么旺季,这地方哪来的旺季。一帮子洋人看就知道没憋好屁。” 说完他狐疑的看向贺舟:“你是来做什么的?” 他这问题着实没道理,但贺舟并不在意,他双手合十虚虚的拜了拜:“我陪朋友来的,他信这个。” 老板又哼了一声,看不出来是相信还是不相信,翘着二郎腿不再理会贺舟。 他提着塑料袋穿过小镇往喇嘛庙走,路上经过邮局,再次看见了那幅画着张启灵的油画,只不过这一次,那面墙上没有其他多余的装饰,只有那一幅画。 “你怎么在这?” 背后传来有些熟悉的声音,是之前送他们去喇嘛庙的陈雪寒。 “下来买点东西。”贺舟抬了抬提着塑料袋的手,他微微侧头看见了陈雪寒后面的一群人,又是一群外国人:“你最近生意挺好的。” 陈雪寒接过了贺舟递过来的烟:“也不知道这些人上去干什么。”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往喇嘛庙走。好歹是在吃晚饭的时候回到了喇嘛庙。 贺舟提着买的东西回无邪的房间,原本应该伏案看记录的无邪却并不在里面。 他放下东西转身出了房间,找了个小喇嘛问。 “那位是被师傅请到山上去了。”小喇嘛如实回答。 “什么时候去的?” “午饭之后就去了。” 贺舟道了谢,回到了房间里。 背包和之前准备的物资都还在房间里,贺舟检查了两人的背包,确定里面并没有什么异常之后,拎着从小卖部里买的那瓶二锅头就往山上走。 在距离小喇嘛所说的那个房间前十米左右,贺舟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叼在嘴里。 随着他越靠越近,房间门被猛地打开,贺舟瞬间将开门的人踹进屋里。 “晚上好各位。”他声音响起的瞬间,一股酒味在并不宽敞的房间里弥漫开来。 在他说话期间,房间里一个人直直向贺舟扑过来,狭小的房间里交手对贺舟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对其他人来说就有误伤友方的可能。 “停手。”坐在老喇嘛对面的人在看见两人交手几个来回之后出声制止。 贺舟把烟夹在手里,对着刚刚跟他交手的人吐出一口烟:“急什么?” 第348章 意料之外 “我知道你,无邪的朋友。”一个女声有些突兀的在房间里响起。 贺舟看着被绑了扔在地上的无邪一眼,随后将目光挪到了说话的人身上,他眉毛微挑:“你是谁?” 他顿了顿又说道:“没关系,不重要。” 女人脸上的表情扭曲了一瞬,一副忍无可忍的模样,但她却没有直接动手,而是转头看向坐在老喇嘛对面的张海碦。 不等他们交流,贺舟大喇喇的走了进去:“我是来接朋友的,诸位聊完了吗?” 张海碦抿了口桌上的酥油茶说道:“很遗憾,没有。” 贺舟把地上的无邪拎起来:“没关系,明天再聊,现在该吃晚饭了。” 话音落下,屋子里的人脸色都是一沉,贺舟却好像一点都没察觉异样,就想把无邪带走。 “想走就走?”一个男人堵在门口面色不善的看着贺舟。 沉默半晌的张海碦也在此时开口:“或许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聊聊?” 贺舟扯了扯嘴角:“可是你们看起来不是很想好好聊,看把我的朋友捆成什么样子了,还围殴,真掉价。” 从贺舟进来之后就一直默不作声的无邪,终于还是没忍住,小小的噗嗤一声。 刚刚他一个人面对这群张家人,无邪早就发现了,不管是认识的张海碦,还是完全不认识的其他张家人。 这群人骨子里透露着一股高傲,这种高傲,并不是他们是贵族或者身份上的高傲,而是那种自以为洞悉一切,对未来的发展了然于胸的高傲。 这样的一群人,贺舟每一句话却都像是在往他们心窝子里戳。 让本来只单纯打算看戏的无邪,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其实无邪也很奇怪,在张启灵身上明明没有这种感觉,照理说,作为张家族长的他更应该有才对。 ‘或许是因为闷油瓶总是失忆的原因?’无邪是这么想的。 “你们要调查张启灵的事情,我可以作为交换合作。”张海碦不想跟贺舟继续垃圾话掰扯,直接进入主题。 贺舟转头问无邪:“你们聊到哪儿了?” “刚刚一直在验身。”无邪把头转向房间里一个角落,一水儿的‘无邪’脑袋。 “啧啧啧。”贺舟一言难尽的看着那几个脑袋:“诸位的口味实在是令人意外。” 无视掉张海碦快要化为实质的怨气,贺舟拔出腰间的匕首把捆着无邪的绳子割断:“那看样子已经确定你是你了。” 总算松开了,无邪动了动被绑的有些僵硬的手腕。 两人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一样坐到了桌子旁边,贺舟还非常熟练的给自己倒了杯酥油茶:“聊吧。” 张海碦噎了一下,不再理会贺舟,转头跟无邪接着之前的合作说下去。 在他们聊天的时候,屋子里其他的张家人自觉的退出了房间,只剩下贺舟、无邪、张海碦还有老喇嘛四人。 作为合作的交换,张海碦说了很多关于张启灵小时候的事情,有一些是贺舟他们在金万堂口中就已经听说过的,而有一些则是只有张家人才能知道的细节。 贺舟一直很好奇,张海碦作为张家人,一定要跟无邪合作进入这个假青铜门的目的是什么? 不管是机关还是身手,无邪都不如张家人,就这屋子里的人随便拉一个出来能把无邪摁在地上摩擦。 这群海外张家的人花了这么多时间,非要找到真正的无邪合作,绝对不可能只是单纯的为了试探汪家或者张海杏。 可惜一直以来贺舟都没有接触到这部分核心的内容,而且这个问题也不好直接问张海碦,那人肯定不会说,不仅不会说,说不定还会挖苦自己一通。 至于合作,两人各退一步,张家这边出一个人,无邪加上无邪找一个人,还有一个是张海碦合作的国外考察队中的一人。 “确定是你们两个一起去吗?”张海碦问道。 “嗯。” 原本以为这件事就差不多结束了,没有吃晚饭的两人早就已经饿了,打算离开。 忽的,由远及近传来一声若有似无的铃响。 贺舟恍惚了一瞬,猛地站定抽刀直指张海碦:“怎么?想反悔?” 后者对于贺舟的反应也是面露惊讶,再转头看无邪,对方同样的看着自己,脸色阴沉。 “怎么回事?!”已经有一个张家人没忍住问出来了。 贺舟眼睛微微眯起,他好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张海碦站起来走到两人身边,这是今天第一次,他露出了那种事情完全不在掌控之中的表情。 随着他的动作,又是一声铃响。 这次贺舟没有犹豫,直接挥刀而出,张海碦侧身躲过,刀落在木桌上,把它劈成了两半,随后拉上无邪,直接离开了房间。 要不是想着人家喇嘛没做错什么,贺舟真想把这地方给点了。 “刚刚那个……”无邪跟着贺舟一边走一边想要询问,但话说到一半就闭了嘴。 他不知道无邪察觉了什么,但贺舟已经想到了,刚刚那个动静,是青铜铃铛的声音。 那个东西有非常强烈的致幻效果,搞不好会直接因为那个东西导致精神崩溃而脑死亡或是丧命。 这种地方,哪里来的青铜铃铛?只有可能是张家人带来的,而好巧不巧,在所有事情谈完之后,铃铛响了。 说不是张家人故意的谁信? 显然就是要让贺舟跟无邪在没有任何警惕的情况下听到青铜铃铛的声音,张家人应该有特殊的办法用青铜铃铛来达成自己某种目的。 但很显然,这次他们失败了。 无论是贺舟还是无邪,在听到铃铛的声音之后,除了恍惚了一瞬之外,没有产生任何反应。 甚至第二次,贺舟连恍惚都没有产生,听到铃铛就跟普通的铃铛声音没什么两样。 而最容易中招的无邪,这次也意外的没有反应。 所以对青铜铃铛效果非常了解的张家人,或许是第一次在使用青铜铃铛之后出现对方什么反应都没有,才觉得吃惊。 可想通这件事之后,贺舟也很吃惊。 他也知道青铜铃铛的威力,甚至之前就中过招,刚刚才会那么疾言厉色。 就是因为觉得张海碦这种试探,已经超过了他的容忍底线。 大脑这种部位,搞不好是真的会造成永久伤害或者是不可逆的问题。 但在他意料之外的是,似乎青铜铃铛对于他没有效果了,不仅是他,无邪也同样如此。 为什么? 有什么是跟之前不一样的?是某种经历,还是别的什么?能让青铜铃铛同时在自己和无邪身上都失去效果。 * 两人已经错过了晚饭的时间,贺舟跟无邪只能用喇嘛庙的厨房简单做了一些吃的。 回到房间之后,无邪刚想开口问,就被贺舟一个眼神制止了说话,他示意对方先吃饭。 贺舟的制止无疑让无邪想到了,在刚刚他们离开的时间里,可能有人进到了这个房间装了监听设备,这样的手段,近半年里,在他身边屡见不鲜。 于是他也没有再说,而是默默吃完东西,又把碗筷送回了饭堂。 无邪回来的时候正看见贺舟站在门口抽烟,他快步走过去,本来想把对方的烟掐了,但贺舟却递给了他一根。 见他没接,贺舟把烟和打火机塞到无邪手上说道:“出去走走。” 说罢他打着手电往喇嘛庙更深处走去,最开始两人都没说话,直到越来越安静,到最后只剩下两人的脚步声。 不知道穿过了多少个天井,贺舟前进的脚步忽然停住,他示意无邪看。 他带着无邪到了有着张启灵石像的地方。 看着无邪蹲下来查看石像的模样,贺舟压着声音说道:“他们的目的绝对不简单,这里很多细节都跟张启灵有关,但又很刻意。” 他顿了顿说道:“今天我去镇子里,你猜我看到了什么?”贺舟似乎并不需要无邪回答,只自顾自的说下去:“邮局里,张启灵那幅画周围的东西被撤走了,那些地方原本就没有挂东西。” 无邪猛地回头看向贺舟,后者抽着烟没有看他,而是望着天井外。 “这里像极了故意露出的一丝裂缝的鸡蛋,引诱着路过的苍蝇来沾染,最后掉进捕蝇的机关中。” 无邪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正在‘哭泣的张启灵’石像道:“不。”他脸上神色晦暗不明:“这是阳谋。” 贺舟嗤笑了一声:“说的也是。” 墨脱晚上的温度实在是太低,两人只是短暂的在石像前停留后就回到了房间。 一碗酥油茶下肚,从里到外都暖洋洋的。 两人没有刻意去找房间里是否被安插了监听装置,只检查了背包里没有被动过手脚后就睡下了。、 无邪跟张海碦的约定,明天就直接启程去山里。 几乎没有给两人什么准备的时间,这倒是可以理解,毕竟无论是张海碦也好还是无邪他们也好,现在采取的方式都是‘快’且‘不同寻常’。 躺在床上,贺舟想起之前张海碦说的那些关于张启灵,关于张家的事情,忽然就有些后悔了,他不应该跟着无邪来墨脱的。 原本因为信息差的问题,他一直很担心墨脱这一趟无邪的安全问题,所以在权衡之后,才确定了跟无邪一起来。 但现在,他发现似乎自己这个位置是多余的,甚至说,其实换成别的任何一个人都可以。 对于贺舟来说,墨脱这个地方,摆明了就是张家人的障眼法,他需要的信息在白天的时候,张海碦其实已经说明白了。 而他其实应该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无邪身上的时候去做别的事情,利用这段时间,把自己跟谢雨臣、张海碦的计划更进一步。 贺舟心里不满的啧了一声,自己对于事件的把控还是有些欠缺了。 可现在他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一趟只能由自己跟着无邪去了。 不过这么一想,贺舟心里忽然又有了一个想法,只不过这个想法是否可行,需要看张海碦对于现在这个张海杏的态度了。 早上天刚蒙蒙亮,贺舟和无邪的房间外面就传来了张海杏的声音,这次进山由她代表张家去。 “你哥呢?”贺舟收拾好之后背着背包打开门,就看见站在外面抽烟的张海杏。 听到贺舟的问题,她似乎愣了一下随即说道:“他不跟我们一起去。” “我知道。”贺舟说道:“我找他有事。” 虽然很不愿意,但张海杏还是给贺舟带了路。 而张海碦也没想到出发之前贺舟会来找他,所以见到对方的时候脸上也出现了一丝茫然,但转瞬即逝:“有事?” “嗯。”贺舟点头,示意对方屏退左右。 等其他人都远离了一些之后贺舟才从包里拿出一小块东西放在张海碦手里。 见到手心里的东西,他瞳孔猛地一缩后迅速恢复正常。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贺舟左右看了看,问张海碦。 他的这个问题,着实让对方不知道怎么回答,在张海碦的心里,这个问题应该是贺舟告诉他才对,怎么现在成了问自己。 “我在广西一个越南人手里拿到的,是一个蓝色矿石做的盒子,那个越南人说,原本的盒子里面装着长生的丹药,只不过我拿到的时候只剩下已经损坏的盒子了。” 贺舟看着张海碦:“你们张家应该知道这些东西吧?” 张海碦面无表情的看着贺舟,虽然他现在暂时还想不明白眼前这个人要做什么,为什么在出发之前特意来找自己,说这么一堆废话。 但他直觉告诉自己,他被利用了。 但是怎么被利用的,他又说不明白。 于是张海碦只能以不变应万变,就这么看着贺舟表现出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来。 反正对方没跟他说怎么演,演砸了也别怪到他头上来。 贺舟见他那模样笑了笑,不再说话,转身去找等在一边的无邪。 见贺舟离开,一直站在不远处的张海杏走到张海碦旁边问道:“这个人什么毛病?” 张海碦心念微动,看着走远的身影唇边勾起笑容:“神经病。” 第349章 只是赶路 去康巴落的路是按照当年张启灵走的那条路,实在是称不上好走,无论是贺舟跟无邪两人,还是张海杏和那个被叫做冯的德国人都没人聊天。 他们这支队伍,本就是临时拼凑起来的,互相看起来平静,赶路也是商商量量的,可实际谁也没真的信任谁。 这一趟出来,贺舟跟无邪的热武器只带来炸药,张海杏身上看起来没有热武器,只有一把弩,唯一有枪的就是冯了。 贺舟估计了一下如果真的打起来,是否能一招就把对方做了。 当然,如果可以他还是希望这个外国佬能活得久一点,这样有第三方的存在,他们和张海杏的关系会没有那么容易破裂。 墨脱这趟贺舟补充到了之前不知道的消息。 他一直很奇怪,裘德考的队伍是很厉害不假,但有些信息未免知道的太多了,就算那个老头子从老九门的时候就开始搅和进来。 可要说这里头没有人故意放消息给他,绝对是不可能的。 最开始他以为是无老狗在将计就计利用裘德考,无三省和谢连环算是子承父业,但在张家古楼的事情后,贺舟才知道,张启灵跟裘德考也有合作关系。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所有牵扯进这件事情里面来的人,或势力,都跟裘德考那边有过合作。 可笑的是,无论是敌方还是友方,似乎都默契的把他当做了枪使。 所以,自然的也导致了裘德考那群人即便是从老九门时期就开始参与这件事,但到现在为止,依然是在摸索的状态, 贺舟忽然想起张家古楼,裘德考死亡之后,张启灵进入青铜门之前,这人曾单独行动过一段时间,加上从石像冲锋衣里面找到的信。 他应该是在裘德考死后就已经开始找另外的人接替裘德考那一部分工作了。 或许这也是张海碦此次带着那群德国人一起的原因之一。 想到此处贺舟就不免想起在长白山送张启灵那个晚上,对方说的话,当时自己没有那段记忆自然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但现在看来,或许张启灵跟他说这句话不只是为了堵自己一下,而是在告诉自己,他的记忆已经恢复了,至少已经记得在广西遇见陈皮之前的事情。 或许在那之前,他就去见了张海碦,甚至为了接下来的十年做出了某种计划,只不过这些除了张海碦和张启灵本人以外,在没有人知道。 不。 或许张海碦也不完全知道张起灵的想法,或者张启灵只给张海碦留下了某些信息,需要张海碦自己去想办法。 这样一来,作为在张启灵进入青铜门之前一直频繁接触的人,无邪就成为了接下来十年中不可或缺的一个角色。 “到了。”无邪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贺舟抬头就看见了老喇嘛给无邪那个记录里面出现的冰湖,是在去被冠以‘神秘的部落’康巴落路上最后的一道防线。 他看着已经完全结冰的湖面,伸手拉住了想要往前走的无邪道:“虽然不想说的那么绝对,但陌生的结冰湖面似乎不应该随随便便就踏上去。” 张海杏皱着眉看贺舟,她满脸不耐:“看似危险的地方实则并没有那么危险,张家的准则,不要被外表迷惑。” 贺舟笑笑:“那你应该考试不及格吧。” 无邪忍着笑意转头不去看脸色阴沉的张海杏,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贺舟在见到这群自称海外张家的人之后就跟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 “要不是我哥非要让我带着你们,你以为我愿意废话?” “那可真是三生有幸,不如姑奶奶你走你不被外表迷惑的路,我们走我们的傻瓜路线吧。”贺舟完全不管她的想法,直接带着无邪就打算从湖周围绕过去。 无邪这个时候即便不明白贺舟为什么非要跟张海杏她们分开,也不会拆他的台,十分顺从的就跟着对方一起往山上走。 张海杏似乎也完全不想跟贺舟一起走,带着冯一起踏上了冰湖。 直到两边完全分开,需要用望远镜才能看清楚冰湖上行走的人的情况,无邪才问贺舟:“是发现了什么吗?” 贺舟摇摇头,他能发现什么,这里他都没走过:“没有,我只是觉得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无邪想起上次贺舟说有不太好的预感,结果自己就被那种剧毒的蛊蛇咬了一口,差点就交代了。 “山上无非是路远一点,在陆地上如果遇到什么紧急情况还能有机会挣扎逃跑,可冰面上,炸药和枪都不能随便用,而且一旦掉进水里,且不说温度问题,行动必然受限,更危险。”贺舟如实解释。 末了他又补充道:“这事那个女人不可能想不到,但依然堂而皇之的走上去,要么就是非要跟我们别苗头,要么就是另有所图,无论是哪种我都不想跟她们一起走。” 无邪知道贺舟一直混迹于道上有一套自己的准则和处事方法,并不质疑他的决定。 况且他在这次接触之后对这个海外的张家也有种祛魅的感觉,张海碦身上还没那么明显,但在这次接触的其他人无邪就感觉到了:“他们强大太久了。” 因为强大,所以并不把张家以外的人看在眼里。 贺舟忽然道:“还记得喇嘛庙里张海碦说的那个汪藏海的家族吧?”他看着无邪说道:“他们也一样存在了很久了,不仅如此,他们还让曾经掌握一切的张家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无邪只反应了片刻就立刻明白了贺舟言外之意,他一直揪起的眉头总算是稍微缓和了一点:“这是个好消息。” 两人时不时聊两句,山路倒也没有那么难走了。 虽然分开行动,但无邪还是习惯性的用望远镜看湖面的情况。 而就在他们已经走了一半的路程时,拿着望远镜的无邪忽然停住了脚步:“等等!他们这是怎么了?” 第350章 幻觉 无邪突然停住脚步一动不动的看着冰湖方向,贺舟转头问道:“怎么了?” 他接过无邪递过来的望远镜看向对方指着的方向,就看到因为走的是直线所以比他们快一些的张海杏和冯正在往回跑。 说往回跑都有点轻了,在他看来更像是在逃命。 可是他将望远镜移向身后,冰面上一片正常,等视线再挪到两人身上的时候,贺舟惊讶的发现张海杏和冯不只是跑了,而是一边跑一边开始脱衣服。 “他们中幻觉了。”贺舟断定道,随后把望远镜拿给无邪说道:“你要救他们吗?” 无邪拿着望远镜一言难尽的看着狂奔的两人说道:“救。” “嗯。”贺舟没有多问,而是转身往回走。 无邪愣了一下,他本来还打算跟贺舟将自己为什么要救张海杏和冯的三条六例和盘托出,可对方根本没有问为什么,搞得他不知道该解释还是不该解释。 他不想让贺舟觉得自己还是那个优柔寡断的性格,明明自己也不怎么样,还要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可现在似乎用不上解释了? 贺舟走在前面并没有察觉无邪变换的想法,而是问道:“看看他们的情况。” “哦,好。”无邪连忙放下一堆想法,拿着望远镜看向湖面。 因为回去是要救人,所以两人的步伐比来时快很多,等两人赶到湖边的时候,不用望远镜都已经能清晰的看见倒在冰面上的张海杏和冯了。 “我去拉人,你站在这里别动。”两人都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导致的幻觉,贺舟只能让无邪先在外围等着,免得一起中招。 他拿出包里的登山绳绑在腰上,让无邪拿着另外一端就走上了冰面。 贺舟看着已经完全失去意识的两人,犹豫一瞬,把绳子绑在了张海杏身上,转身示意站在岸边的无邪拉绳子。 自己则是拖着冯往岸边走,没走几步,他的脚步忽然停住了,瞳孔微缩,看着脚下的冰面不敢动作。 一个巨大的,完全无法形容形状的黑影从他脚下掠过,那东西的速度并不是很快,但巨大的体型却带来了极大的压迫感。 贺舟觉得中间隔着的那层冰面是如此脆弱,只需要一碰就会粉身碎骨。 他庆幸之前坚持没有走冰面,否则,以自己和无邪两个人的倒霉程度,大概只能等谢雨臣一个月后来湖里捞他们的尸体了。 无邪那边已经把张海杏拉到了岸边,抬头却看见贺舟站在原地没有动作,一股莫名的不详涌上心头,哪怕站在岸上也屏住了呼吸。 等黑影消失之后,贺舟才以最快的速度走回岸边。 “出什么事了?”见他回来,无邪立刻问道。 贺舟把冯放下来说道:“冰下面的水里有东西。” 无邪没再说话,大概是在庆幸他们之前没走冰面上,否则现在就不只是中幻觉这么简单了。 “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贺舟简单给两人检查了一下说道:“有些冻伤,不过我们回来的及时,不是什么大问题。”至于感冒发烧什么的,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不过既然回来救人了,那接下来的路就算这两个人没有醒过来,他们也得带着两人走,如此,要怎么走就成了大问题。 “我记得前面一点的路上看到过大型动物的骨头。”无邪提议道:“用骨头做个简单的拉车?” 贺舟没意见。 于是两人转头就去找骨头,有些麻烦的是骨头已经被封在了冰层里,即便封的不是很深,但也需要两人挖出来才行。 折腾了好一阵,贺舟和无邪成功的把躺尸的两人带上了路。 “是什么……东西,能让他们产生……幻觉?”一个人走和拉着一个人走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无邪有些气喘,还忍不住问。 贺舟想了想摇头:“不知道,能致幻的东西太多了。气味、声音甚至是路上看见的某个东西,都有可能致幻。” 他顿了顿说道:“对了,还有水底下那个东西,一些动物能发出低频率的声音,或许用耳朵听不见,但却存在某种危险。” “可……没见到记录上……写湖里会有什么东西致幻。”无邪回忆着老喇嘛那个记录上的内容。 “不好说。”贺舟道:“有些东西对小哥本来就没用,所以没察觉也有可能。” 短暂交流之后两人就不再聊天,无他,单纯的拖着人在雪山上走实在是太费劲,完全失去了交流的欲望。 唯一的好消息大概就是,两人顺利的,没有再出现任何意外的,到达了那个隐藏在雪山中的喇嘛庙。 贺舟看着眼前的喇嘛庙说道:“我说什么来着,早走上面还用费这大劲?”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幸灾乐祸。 虽然他们费劲的把中招的张海杏和冯拉过来,但看见嘴硬的人被打脸,完全能弥补累了半天的身心。 这个隐藏在雪山中的喇嘛庙似乎并不像记录中的那样,贺舟在庙里转了一圈找了些能烧着的东西回到无邪身边。 “完全是荒废的样子。”他把一些能烧的东西扔进无邪点起的篝火里,让火烧的更旺一些。 中了幻觉的两人现在还是昏迷的状态,为了避免两人在睡梦中被直接冻僵了,贺舟跟无邪把人往火堆边上挪了挪。 “这里肯定出现了什么变故。”无邪啃着压缩饼干说道:“刚刚我们进来的冰面下面那群人,像是跟他一伙的。”他抬了抬下巴看着冯。 “那东西!”贺舟像是想起什么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衣服。 无邪当即就领会了对方的意思,点点头说道:“很有可能。”他顿了顿说道:“我想上去看看。” 他指着上面一层,那是记录里张启灵去过的那一层。 贺舟点点头说道:“我在这里看着他们,你去吧。” 等无邪爬上楼梯,贺舟才将视线重新转回躺着的两个人身上,只是扫过,就收回了目光,随后自顾自的吃东西。 张海杏是醒着的。 虽然确实不应该先入为主,但贺舟总觉得这个女人一路上都有装的成分。 第351章 冰面下的机关 等无邪从楼上下来的时候,贺舟看见他有些沮丧的表情问道:“什么都没发现?” 无邪脸上闪过一丝扭曲的神色说道:“我根本没有进去,门打不开。但那些毛毡确实存在。” 虽然贺舟已经尽力忍住不笑出声来,但是嘴角还是不自觉的往上扬了扬。 正在此时张海杏醒了,不知道是张家人特有的能力,还是这个人本身足够处变不惊,她脸上的神色只在最开始有一丝茫然,然后立刻就恢复了正常,好像已经完全明白了现在的情况。 “你们怎么回事。”无邪泄气的坐到篝火边,暂时不去纠结楼上的门自己使劲半天没能打开这件事情,问起张海杏。 张海杏给自己倒了杯水温到火上才说道:“是青铜铃铛的声音,它们在冰面下,有很多。声音很细微,是通过走动时发出的频率引起它们的震动。当我意识到中招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尽可能的想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往回跑。” 贺舟完全没有同情的意思,咬了口压缩饼干。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说道:“哎呀,还好我们没有跟你们一起走呢~不然的话大家都中招了,等我们被发现的时候,说不定已经成四座冰雕了。” 张海杏脸色不怎么好,但她难得没有直接开口反驳,而是把刚刚温好的水拿起来喝了一口。 无邪却仍旧不是很相信,问道:“可我在小哥的记录上没有看到关于这下面有致幻的青铜铃铛这件事情。” “我也不知道。”对于无邪的询问张海杏只做不知。 毕竟过去了这么多年,或许这些东西是后面的人留下的。 这个康巴洛说是与世隔绝,可现在看起来好像谁都能来掺和一脚。所谓的与世隔绝也不过是表象而已,贺舟这么想着。 交谈中冯也已经醒了,三人意外默契的没有再开口说起之前的话题。 贺舟递给无邪一个眼神,后者坐到了冯的身边绷着脸问道:“我们中似乎有人隐瞒了什么事情?” 不知道是因为中了幻觉所以脸色不好,还是因为被戳中了心事,冯的脸色看起来很苍白:“你们说什么我不懂。” “别装了,我们在来的路上已经看到了不止一具外国人的尸体。你不会觉得可以用他们只是误入这里的普通人,这个借口来平息这件事吧,嗯?”无邪冷冷的看着他。 冯看了一圈周围的人,无论是最开始找他们合作的张海杏,还是后面加入的贺舟看起来都没有要放过这件问题的意思,于是他也只能开口解释。 “我确实不太清楚。”冯说道:“在收购裘的产业之前,我们其实就已经挖了一些他们的人到我们公司来。 这些人凭借着他们对于裘那边信息的掌握组建了一个部门,而他们的行动都是单独的,并没有与我们合作。 当时他们也确实组建过一支队伍进山,但我们没有参与,也不知道具体的情况。 只知道这支队伍没有一个人回来,我们甚至不知道他们是死是活? 当然,失踪这么久还活着可能性不大,但我们确实没有收到过任何他们传回来的信息。” 无邪显然不相信冯的话,但张海杏却开口说道:“我信他。我们之前做过调查,确实有这方面的资料。” 贺舟嗤笑一声说到:“那这么说来,张小姐也是知道这件事情的,却并没有透露这个消息。这么看来,我们这支队伍里面似乎完全没有办法达成良性的合作呢?” 他看了一下无邪,好像是在征求意见一般说道:“接下来我是不是应该说‘咱们应该考虑这个合作是否还要进行下去。’这句话?” 无邪很配合的笑了笑说道:“我没意见。” 对于两人的态度张海杏的表情明显不满,可现在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毕竟就表面上来看无邪和贺舟不久之前才救了她跟冯的命,哪怕这位年纪不小的姑奶奶要以长辈自居,也不太好在自己救命恩人面前,在对方还什么都没说的时候拿乔。 她有些咬牙切齿的问道:“那你们想怎么样?” 贺舟笑了笑说道:“很简单,我们之所以会行动困难不是因为诸位的实力有问题,而是因为总有人有别出心裁的想法。那么这个时候我们是不是应该得有一个出来做决定的人?” 听到他的话,张海杏不由嗤笑一声,她似乎料到了对方会这么说,有些不屑一顾道:“想要决策权就直接说,拐弯抹角,说这么多废话做什么?” 贺舟也笑了笑看着张海杏,他的眼神不像是在看队友,而是一个长辈再看无理取闹的晚辈一般,像是深明大义的说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如果每个人都能认真且谦虚的听从队友的建议,我们也不会这么费劲,走到一半还要倒回去救人了。” 他的神态和话语无疑是在张海杏脸上扇巴掌,偏偏对方还没办法堵回去。 虽然有些不厚道,但是无邪在被海外张家人抓之后一直受着对方那种高高在上的态度,现在看到贺舟把张海杏说的哑口无言的样子,整个人的身心都舒畅了。 “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听从你的指挥吗?”张海杏已经不想再跟贺舟废话。 “你不需要用这样的表情看着我。”贺舟朝着她微笑说道:“我不是旧社会的奴隶主,干不出让你们去死这种事情。 当然,如果真的想让你们去死,比起用某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我更愿意直接动手。 不过嘛我们不是队友吗?队友的话,当然是不会动手的,我毕竟也是一个善良的人。” 第352章 消失的部落 冯的中文非常好,他明显听明白了贺舟话里的意思,以及讽刺的味道,但他不敢在这个时候说什么。 至少对于现在的情况而言,他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力量与贺舟产生对抗,毕竟就在中幻觉的时候,他身上带着的热武器也被拿走了,现在正被另外一个人挂在身上。 所以不管是贺舟与张海杏谈条件,还是两人之间明里暗里的交锋和讽刺,他都没有掺和的想法。 因为这个队伍无论怎么看那个掌握决策权的人都不会是他,与其去争什么而导致两边都得罪,还不如默默接受,毕竟华夏有句古话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 于是在这场交锋之中,张海杏不出意外的成为了失败的那一方。 毕竟就现在表面上看来他们必须要跟无邪合作,而无邪和贺舟是同一立场,但这两人却不一定非要带着他们。 不过她也想明白了,谁说的承诺了就一定要做到? 于是就在这种各怀鬼胎的情况下,四个人在这个早已经荒废的喇嘛庙里休息了一晚上,而后再次启程。 虽然对于康巴落或许早已经遭遇某种变故有了心理准备,但当几人绕过喇嘛庙,进入张启灵的记录中所说真正的属于康巴落的地界之后,他们才知道,这不是简单的一句遭遇变故就能说的明白的事情。 “这里明显遭受过大范围的雪崩,几乎将一切都覆盖在了冰雪之下。”无邪站在山上,看着远处原本应该有建筑的方向,现在那里只剩下零星的屋顶冒出来。 “什么雪崩会把整个山谷都埋了?”贺舟接过无邪递过来的望远镜也向那边看去。 “山体变热,或者是地质结构发生变化,都有可能。”冯说着,指向远处一些裸露在外的岩石说道:“那座山上我们得过去看看。” 所谓望山跑死马,只是用眼睛看的话,他们距离目的地的那座山似乎也并不是太远。 可实际上四人在山里走了五天才到达最开始确定的那一片岩石裸露的地方。 “这里的岩石是热的。”贺舟在攀爬的时候无意间触及到了地面的岩石,手上传来的温度立刻告诉他,这绝对不是雪山岩石应有的温度。 “看上去确实像是因为地质变化导致山体升温,覆盖在上面的雪融化把山谷埋了。”无邪也摸了摸岩石说道。 “看这里!”不远处冯招手让几人靠近。 他们凑到冯站的那个地方,看到了无数的尸骨,就穿着来看像是康巴落的村民。 “应该是雪崩的时候逃难过来,但可能在逃过一劫之后又遇到了另外的事情,所以全部死在了这里。”冯解释道。 贺舟看着这处岩石裂缝,提醒其他三个人道:“这下面一定有很多热源,这样的山体内部很容易产生有毒气体,下去之前得带上防毒面具。”他指了指那个裂缝。 无邪不疑有他,从包里摸出防毒面具就戴在了脸上,他眼神询问贺舟是他先走,还是自己先走。 在贺舟回答他之前张海杏突然出声问道:“我们为什么要下去?” 她这句话说出来,连无邪也面露疑惑的看了过来,虽然没有问出口,但是脸上却写满了‘为什么你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贺舟戴好防毒面具,看着张海杏眸光微动,这个女人的问题属实让他有些始料不及。 在他看来,即便是海外张家应该也不可能对长白山青铜门的事情完全不知情,甚至陌生到需要一个外人来带路的情况。 可是现在张海杏给他的感觉就是事实确实如此。 即便他确定现在的张海杏已经不是真正的张海杏,但是以汪家的作风,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或是足够的信息,绝对不会将这个人放出来,直接安插到张海碦身边,担任这么重要的位置。 可这样一来就更奇怪,在假的张海杏进入张海碦视野之前,他们一定对真的张海杏的过往甚至是记忆有过探寻。 从她的嘴里尽可能的抠出所有的信息,将她的行为习惯都模拟到位,以便于更好的替代真正的张海杏。 那么究竟是张海杏到死也没有将长白山青铜门的事情告诉他们?还是海外张家这一届人确实真的完全对于长白山青铜门一无所知呢? 亦或者……这个人是在试探? 试探自己和无邪对于张家到底知道多少?对于这些秘密到底接触多深?以便于利用某些信息完成以后的计划。 防毒面具下的贺舟微微蹙起眉头,这倒是让他有些难办了。 如果张家人知情长白山青铜门的事,而这个张海杏不知道是因为真的张海杏到死也没有说出这些事。 那么他就绝对不能让这个人活着离开这里,因为一旦离开,长白山青铜门的事情就必然会被泄露,这个风险实在是太大。 可是如果只是试探那他应该让张海杏顺利的活着出去,并且将他需要的信息带到汪家人的耳中。 啧。 贺舟有些不爽,心道‘张海碦这家伙办事儿真不牢靠。’不过也怪他自己,以为可以默认张家这群人都知道青铜门,可现在也来不及找张海碦确认了。 心里想法过了遍,也只是一瞬间,他戴着防毒面具站在裂口处看着下面的路,在旁人看来也就是对方在等其他人戴好面具,仅此而已。 无邪本来在张海杏问出为什么要下去,这个问题时想要跟对方解释。 但发现贺舟没有任何动作,于是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似乎没有听到一般让冯戴好防毒面具。 见没人理自己,张海杏刚要发火,贺舟就出声了:“这还不简单吗?不管是康巴落人居住地的选址,还是事故存在的地方,亦或者这一片山地变动的情况。 都说明了这个山里有不一样的东西存在,而记录中那个魔鬼每十年会从山里出来的故事,所谓的山里,是否就是发生巨大的地质变化地方。 所以才会出现给部落带来危险甚至灭亡,这样的传闻。 还有,在有着特别且具体故事的地方,大概率存在着古墓或者埋藏于地底的古迹。这么简单的问题都想不明白吗?” 他的说法似乎十分有理有据,张海杏一时间竟找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只能又憋了一肚子的气,戴上防毒面具,跟着人爬进了山体的缝隙之中。 第353章 完了炸了 贺舟和无邪在山体缝隙这样的环境下赶路算是很有经验了,何况这里本就是跟长白山青铜门相仿的地方。 一路上除了少数地方的地形有些危险以外,还算顺利,最重要的是这里没有那些无孔不入的蚰蜒。 而因为在入口的时候,贺舟隐瞒了某些信息,所以一路上无邪虽然心存疑惑,却一直没有开口询问,即便是说话,也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聊天。 偶尔冯也会搭话,但张海杏大多时候都保持着沉默并不多说,直到四人穿过山体中的缝隙来到尽头。 眼前是那道熟悉的青铜巨门,与长白山上几乎别无二致,贺舟已经不止一次见青铜门了,对眼前的场景也早有预料,并无太多感触。 而无邪虽然早在长白山的时候就见过青铜门,但是在这样的一个相隔千里之外的地方,再次见到几乎细节完全一致的青铜门,让他一时也有些愣神。 冯则是直接被眼前的景象惊的跌坐在地上,贺舟不留痕迹的看一眼张海杏。 对方只在刚刚见到青铜门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惊呼,随后跑的更近了一些,便在没有其他的动作。 无邪和贺舟对视一眼,虽然他们不知道眼前的青铜门要怎么开,但是长白山的青铜门是需要鬼玺才能打开的,可现在他们手里并没有鬼玺。 贺舟想起前一次,无邪来墨脱,据他所知是王胖子陪在身边,而那个时候他们应该也没有带着鬼玺来这里。 如果要打开这里,一定是用的别的方法,至于这两个人凑在一起会想出什么方法…… “这个要怎么打开?”旁边的张海杏转头看向无邪,似乎想在对方身上得到答案。 无邪莫名其妙的看着她说道:“这里是跟你们张家有关,你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觉得我知道。” 贺舟没有理会张海杏的疑问,想起胖子的作风,于是提议道:“不如用炸药试试?” “不行。”一旁的张海杏立刻反驳他的建议说道:“如果这个青铜门是实心的,那你绑在上面的炸药很容易会直接把爆炸的碎片弹回来,最后炸到我们。” 说着她在手上套了像是铁爪一样的东西,就这么顺着青铜门爬了上去,虽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其他几人都默默的看着她直到爬到顶端,然后又一路下来。 下来后的张海杏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这上面一点缝隙都没有。” 冯不解其意问道:“没有缝隙是什么意思?” 她解释道:“如果这个门是实心的,那以它的重量一直压在岩石上,时间久了下方的岩石就会被压下陷,而上面则会出现一些缝隙。 虽然这些缝隙不见得能够足够人通过。但也绝对不会一点空隙都没有的情况。” 无邪明白了她的意思说道:“也就是说,要么这里的地基是经过特殊处理,要么就是这个门没有想象当中的那么重是吗?” 张海杏微微点头确定了无邪的想法。 “既然这样那咱们还是得先搞清楚门的情况,所以还是得炸。”贺舟已经把包里的手雷掏了出来,在手里掂了掂。 看的旁边的冯心惊肉跳的后退几步远离他,生怕一不留神就脱手了。 “这种手雷威力有限,把它卡在门缝里用石头压着,拉环用线来控制。我们躲远一些,不是炸药伤害范围不会很大。”贺舟解释道。 见张海杏还想说什么,他笑了笑:“或者你给个方案,或者咱们打道回府?” 张海杏沉默了。 “很好,既然诸位没有别的意见和方法,那咱们就开炸。” 贺舟把线绑好将另外一头递给无邪,自己则是找了个地方把手雷放进去。 随着他的动作,其他三人纷纷往后退,直到找到一个掩体。无邪躲在石头后面等贺舟回到身边才把引线递过去。 “直接拉。”贺舟没接而是示意对方直接动手。 可他话音尚未落下,在旁边看着他们的张海杏忽然伸手扯过引线果断的一拉。 所有人在这个动作之后,都缩了脖子,捂着耳朵,几秒之后一声巨大的声响如同炸在他们耳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种巨大的声音里,似乎夹杂着哀嚎。 这个声音一听就知道要出大事,青铜门不仅不是实心的,而且远比他们所有人想象的都更为脆弱,否则不会牵动导致这么大规模的响声。 无邪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就感觉背后突然莫名其妙的产生一股压力,下一秒就被贺舟扯着跑向一边。 身后是巨大的声响,脚下好像被谁绊了一下,他跌跌撞撞的差点扑倒在碎石摊上,来不及多想,他只觉得眼前一花,好几道黑影闪过。 他想出声提醒贺舟有东西在接近他们,甚至很有可能就在他们身边,可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贺舟一把扔在了一块巨石上。 “快上去!”无邪听见贺舟的喊声。 他能感觉到贺舟一定是很大声,但是由于青铜门的巨响,还有一堆莫名其妙的声音,导致即便是在耳边,也让他感觉是很远的地方传来。 不过他的身体反应本能快于脑子,在贺舟说出上去之后立马就动了起来,手脚并用的爬上这块巨石,也是在此时他才看清楚究竟是什么东西从青铜门那边冲过来。 那是无数的泥浆,以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大坝放水模样从他们炸出来的那个豁口处奔涌而出,甚至牵扯到并不怎么大的口子越撕越大。 “贺舟!”无邪出声喊还在下面的人。 就见贺舟手上拿着那把比他人还高的陌刀插进泥浆地里,他攀到上方,手上拿着几个冷焰火往外扔。 之前在无邪眼前闪过的黑影正从里面爬出来想要抓住贺舟的脚,下一刻,他直接翻身,像是撑杆跳一样,从陌刀上借力跃起落在无邪身边,在这期间手上又丢出去几个冷焰火。 “这是什么东西?”刚刚即便是在有冷焰火的光线下,无邪也只能看到那一坨黑影,只是单纯的黑而已,完全没有看清楚轮廓,或者说那个东西看起来压根就不存在轮廓可言。 “不知道。”贺舟一边回答无邪的问题,一边将信号弹打向空中试图照亮整个空间范围,看看到底有什么东西。 第354章 门后 信号弹升到空中,贺舟和无邪才得空分出注意力,看到了不远处跟他们情况差不多的张海杏,对方也是在往周围扔冷焰火。 见有信号弹后她就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三人站在石头上都是身上沾满了泥浆,互相大眼瞪小眼半晌,无邪忽然想起来什么问道:“冯呢?” “不知道啊。”贺舟说道:“刚刚爆炸前不是和张小姐在一起吗?怎么这位实力超群的姑奶奶没有伸手捞一把?” 他们说话的时候,青铜门里依旧在不间断的涌出泥浆,像是大坝泄洪一样,原本以普通的说话声音他们两边互相是听不见的,但是贺舟和无邪都加大了声音,像是吼出来的一样。 张海杏没有理两人,而是站在不远处的石头上点烟。 见她不搭话,贺舟和无邪也没有继续说话的想法,毕竟这么大的动静,硬要喊话其实挺费嗓子的。 于是贺舟也摸出一根烟递给旁边的无邪,后者看了他一眼,想要接烟的手悬在半空,好一阵之后才说道:“下不为例。” 咔哒、咔哒,两声打火机的响声淹没在泥浆翻腾的声音中。 贺舟和无邪从站在石头上的姿势变成了坐:“这下面一定也有一个非常大的空间,泥浆从青铜门里喷涌出来之后,只是短暂的在岩石处停留,然后以很快的速度渗透了下去。 我们站在这里这么久,也没有被泥浆淹没,甚至没有淹没脚底的石头。”无邪看着脚下的泥浆地说道。 不知为何,看着这些不间断喷涌出来的泥浆,贺舟忽然想起张海碦说的那个,关于小时候的他跟张启灵一起去放野的那个地方。 叫什么来着?贺舟回忆了一下,似乎是叫泗州古城? 在张海碦的描述中,那里也有一片泥浆地,而且那些泥浆里面还有极其细小的水蛭,会钻入人的身体,只有像张启灵那样的麒麟血才能够抵抗。 眼前的这些泥浆沾在身上的感觉虽然有些奇怪,但是看上去没有那些无孔不入的虫子。 这样的手法,倒是挺像张家的手笔。 不过贺舟也已经确定了,张海杏不能活着离开这里。 其实在张海杏带着爪子爬上青铜门的时候,贺舟就已经有些起疑了,这个女人这么积极,肯定没好事。 当时他就觉得张海杏特别希望自己这方想办法把青铜门打开,言语之中看似是在提醒贺舟非常危险,实则却是在暗示他们,这个门可能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复杂,如果冒险也不是不能尝试去打开。 而在无邪跟贺舟说话的时候,她急吼吼的扯过引线直接拉开,这样的动作可一点都不符合他们张家人的作风。 那么她的目的恐怕就已经不再是单纯的从无邪身上获得情报,很有可能是想直接对无邪动手。 当然这也只是猜测,毕竟她这样着急很难不让人多想,可是同样也是因为这么着急,才会让人觉得奇怪。 不过也有可能张海杏只是单纯的希望能够缩减人员,最好是只剩下张海杏自己和无邪。 至于一直以来就在边缘化的冯,以及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贺舟,都最好是早点去死。 这样一来她就能顺理成章的占据主导位置,毕竟如果真的要来硬的无邪确实不是张海杏的对手。 但不管是哪一种目的,对于贺舟来说就只有一个结论,那就是不能让对方活着离开这里,而且一击不成之后,这个女人一定还会有别的动作。 黑暗中贺舟悄悄的靠近无邪,扯了扯对方的袖子,无邪不动声色的摊开手,贺舟在对方手心里写字。 等他动作完了之后两人连眼神都没有对视,而是自顾自的抽烟。 源源不断的泥浆从青铜门里涌出,大概持续了七个小时才有逐渐减缓的趋势,原本连说话都费劲的山洞里,也逐渐安静下来,一时间倒是有些不太适应。 而泥浆涌出的地方也渐渐出现在几人眼前,那个被手雷炸出来的豁口,原本不至于有这么大,可是因为不断的泥浆冲刷现在那个裂缝起码有十几米,竖着的出现在青铜门上,像深渊里睁开的巨龙眼睛。 贺舟拿着手电试图照进裂缝中,但里面一片漆黑,光像是被吞噬一般,什么也看不清楚。 而裂缝周围还挂着泥浆,这里的泥浆质地确实有些奇怪,居然可以成条状挂在青铜门裂口锋利的地方。 无邪甚至已经将身上干了的泥浆撕了下来,看起来像极了那种去黑头的面膜。 没头没脑的,贺舟突然脑洞大开,想起一句广告词“天然火山泥,清洁更彻底。” 他有些尴尬将视线从无邪一片一片撕下来的东西上移开,然后也把自己身上干掉的泥浆撕了下来,虽然这种时候说不太好,但他觉得还挺治愈强迫症的。 两人简单清理了一下就跳下了石头走向被他们炸了之后又被泥浆冲出来的豁口前。 如果说实在是打不开门,那他们或许真的会打道回府,但是现在都已经炸到这种程度了,秘密就在眼前,谁也不会问出不要进去这样的话。 甚至所有人心中都深知肚明这里的危险,却也不由自主的聚在了这里。 看着旁边的人贺舟挑眉说道:“着急的张小姐怎么不进去呢?我还以为你这么着急,是急着想要进去呢。” 对于他的阴阳怪气,张海杏从最开始的愤怒到现在只剩冷哼一声。 贺舟也收起了废话的兴趣,率先拿着手电走进了青铜门里。 令他有些意外的是青铜门里面的情况并不是他想象的那样,或诡异,或神圣。 这里面的样子,似乎还不如索氏族地让人有秘境深处的感觉,硬要说就是,打眼一看实在是朴素的有点过分了。 “我的天!”无邪的惊呼声从旁边传来:“这个洞居然是由青铜浇筑的。” 他说着撕下了一片又一片原本被泥浆沾满的墙壁,里面露出来的并不是岩石,而是青铜的表面,甚至在这些青铜上还刻满了极其繁复的花纹! 第355章 尸玉 这样一个被青铜所浇筑出来的洞穴,完全不像是人类能够做出来的东西,它看起来更像是神代产物,亦或者是更高等的外星文明产物。 由于青铜门后的岩洞过于巨大,三人不得不分开查看。贺舟也是第一次来这个青铜门之后,难得对这里的东西产生了好奇。 “无邪你来看看这是什么?”贺舟将手电照在面前的坑里,那是一个凹陷下去的区域,像是被球砸出来的一样,大概有十米左右。 他已经将覆盖在上面的泥浆给撕掉了,露出下面青铜的纹路,贺舟调整着手电的方向,指给无邪看:“像不像是之前那个本子上面画的东西?” “有点像……但好像不是。”无邪左右看了看摇头说道。 他绕着那个坑走了一圈,不太确定的开口说道:“这上面的好像是壁画,只不过是刻在青铜上的壁画。” 贺舟茫然了一瞬:“壁画?这怎么能看得出来是壁画的?” 无邪指着一个方向示意贺舟:“从那个位置开始看。”一边看一边解释道:“看出来了吗?这里像不像陨石?之前我们见过的。” 贺舟露出一副恍然的表情,虽然对于这些他并不了解,但他知道故事啊,似乎想起什么说道:“你还记得?去西王母宫的时候,你三叔的一个伙计给我们讲的那个故事吗?” 这件事情时隔的有些太远了,无邪反应了一下才回忆起说道:“陨石从天而降后,分成碎片砸进地球里。” “嗯。”贺舟说道:“这几幅是不是就是这个意思?” “对。”无邪又指着另外一个方向:“那些在陨石上像是在雕刻什么东西的人,长了很多只手,很像是万奴王。” “这么多?万奴王是什么廉价的产物吗?”贺舟忍不住吐槽:“之前我就想问这东西不会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另外一边传来张海杏的声音:“你们快过来看!” 和站在他身边的无邪互相对视一眼,才走向张海杏那边。 刚刚跨出去一步的贺舟忽然停住脚步,无邪不明所以的回头看他问道:“怎么了?” 贺舟抽出背后的刀脸上神情严肃,跟刚刚还在吐槽的样子完全不同。 无邪知道他不会随便警惕,退后了一步站在贺舟身边,同样也是神情严肃,他压着声音问道:“是出什么事了吗?” 贺舟保持着拿刀的动作摇了摇头:“不,暂时还没有,但刚刚我有一种被盯上的感觉。” 他看向无邪,像是在询问却又语气笃定说道:“你觉得这样一个地方,制作如此大的一个巨门,即便不是实心的,这里面也不应该只是单纯用来参观的吧,那这里是用来关什么的呢?” 无邪顿时背后冒出冷汗,进入青铜门之后,无论怎么看这里都不像是放置什么贵重物品的地方。 既然如此又为什么要修建一个青铜门呢?还要在门内灌入那么多的泥浆。贺舟刚刚的话无疑是将青铜门内极有可能存在着某种活物而挑明。 “跟在我身边别离开。”贺舟压着声音跟无邪说,随后两人走向了张海杏的方向,不管怎么说,对方肯定是发现了什么?他们还是要去看一看的。 靠近之后,贺舟和无邪才看见,张海杏面前居然躺了一个人。贺舟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张海杏抓住了刚刚偷窥他们的那股视线来源。 可是等两人完全凑近才看清楚。这并不是任何一个他们认识的人。或者说看起来只能算得上是一个人俑。 这个人形被完全包裹在黑色的泥浆里面。周围还有几条像藤蔓一样的东西。把泥浆撕掉之后,露出了里面的青铜铁链。也就是因为这些青铜铁链才固定着这个人没有被泥浆冲走。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在贺舟看到这个人被青铜锁链锁住的时候,从心里面升起。 他制止了想要伸手去把人身上的泥浆撕下来的无邪,尽量在不触碰的前提下,用刀尖把那些泥浆挑开。 在层层泥浆包裹下,出现的是一张老人的脸,那是一种非常奇特的状态,整个人都是半透明的,既不像是金身,也不像是化石,反倒像是带着杂质的玉所雕刻出来的人一样。 “这是什么东西?”无邪不太确定的问道。 站在旁边的张海杏点了根烟:“这是尸玉,我以前开过的超过三十个世纪的古墓,里面会发现类似的情况。 这样的尸玉形成需要稳定的环境和很长的时间,想要将一整个人都变成这个样子,非常困难。 这些分布在经脉上的像黑色的棉絮一样的东西,应该也是尸玉形成过程中出现的物质。” 贺舟看着她神情并没有因为这样的解释而变得轻松,反而更加凝重问道:“那你所说的尸玉形成之后,身体里会跑出来什么东西吗?” 张海杏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贺舟问的意思,她愣了一下,不是很确定的说道:“没有……?” 贺舟指了指尸体的背后,那里有一个洞:“这个看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钻出来一样。” 他向无邪抬了抬下巴说道:“这个洞里还有别的能动的东西。” 说罢贺舟看向张海杏问道:“跟你们张家有关的地方,你一点头绪都没有?” 张海杏啧了一声说道:“我要是知道还用得着跟你们合作?别搞笑。” 话音落下,三人周围的地面忽然缓缓升起几根青铜的柱子,很快这些柱子就围绕着尸体环成了一圈。 “我们应该是触发了什么东西?所以这些柱子才升起来了。”张海杏说道。 贺舟没接话,心里却在吐槽,用得着你说,这个样子就算是外行人来了也知道是碰见了机关。 原本等待后面的变化,可在这些柱子升起来之后,山洞中似乎又恢复了平静,没有再出现任何别的东西,而贺舟身上那种被盯视的感觉也忽然消失了。 ‘会是什么?’他在脑海中飞速思索。 如果是从那个尸体里面钻出来的东西,那么大小会有局限性,应该不会太过棘手,可是他总觉得刚刚给他的那种压力有点太大了。 正在贺舟思索的时候,张海杏的声音再次传来:“我们先退出这个圆盘,这里可能是重量机关。” 第356章 遭袭 张海杏率先退了出去,在看到他动之后,无邪和贺舟才一起离开了尸玉所在的圆盘范围。 果然周围的青铜柱子在停顿一瞬之后又缓缓下降。 贺舟隐晦的看了一眼张海杏,他跟无邪来之前只有这个人,而一个人在的时候,四周的柱子并没有升起来。 那这人会不会知道四周升起柱子,所以才故意让他们过去达到重量,以便于引出某个东西,或者问题? 等青铜柱子彻底消失在地面,三人才回到圆盘旁边,无邪打着手电看着圆盘上雕刻的花纹。 这里的雕刻远比最开始他看见的那些青铜壁上的更为精致,还有之前升起来的那些柱子上。也同样有非常细致的雕刻。 一般来说这种大范围的雕刻意义有三,其一记录、其二被赋予或特殊或神秘的意义、其三实用。 在这样一个青铜门之后,雕刻的意义会代表什么?至少现在,前两种他们都已经见到过了。 无邪似乎跟贺舟想到了一起,他蹲下来仔细查看圆盘上的纹路,随后抽出匕首,正打算在自己手上划一条口子就被贺舟的手握住。 “你慌什么?这里有张家人,还用得着你放血吗?”他的眼神落在张海杏身上说道:“从最开始你哥就跟我们说这个地方跟你们的族长,也就是张起灵,还有你们张家都有渊源,既然如此,难道不应该由你来身先士卒吗?” “你想多了。”张海杏毫不避讳的说道:“如果张家人的血液有用,我也没办法解决,我虽然是张家人,但血脉并不纯正,血液也不存在任何特殊的效果。” 贺舟脸上浮现出疑惑的表情:“那既然这样,我们在场的人都不是拥有张家血脉的人。” 张海杏脸色沉沉说道:“到现在还起内讧,没有任何意义。”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贺舟把匕首从无邪手里抽出来,插回他腰间:“可是这一路上我们都在努力,但身为张家人的你又在做什么呢? 到现在为止似乎也没有提供什么值得参考的情报。而现在你想让我们流血又流泪,自己坐收渔翁之利,这个算盘都快崩我脸上了。” “那你想怎么样?”张海杏问。 “很简单,不管这里是否需要放血,只靠无邪,或者说哪怕加上我们剩下的两个人都没有办法提供足够的血液。 如果真的要把这里的纹路走一遍,总不可能直接把自己在这里抽干吧? 所以现在你或许应该出去找队伍增援我们,毕竟这一路来除了这个青铜门里面以外,其他的地方对于你们来说应该都是非常容易的事情,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别开玩笑了!我如果回去找人来去至少是半个月,你们在这里根本不可能坚持这么久!” “说的也对,既然如此那我们一起回去吧,反正这里的东西也不会跑,该是什么样还是什么样。”说着贺舟就站起来把无邪拉开。 忽然张海杏笑了,她看着贺舟说道:“我明白了,你想支开我。可是你支开我的目的是什么呢?” 她看一眼无邪,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从最开始我们之间就是合作的关系,我承认因为某些原因对于你们的意见确实不怎么在意。 毕竟活了这么久,你们俩怎么说也算是后辈,可是除此之外,我似乎没有做过什么别的事情吧? 可是这位姓贺的似乎从一开始就对我充满了敌意和堤防,你好像知道很多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如你所说这个地方与我们张家有关,可既然与我们张家有关,连我们都不知道的事情你为什么知道的这么多? 哦,对了!一直都在无邪身边的你,知道的多,好像也很正常。” 她这些话看似是在质问贺舟,可是实际上却是在说给无邪听。 每一句话里面都在或明或暗的告诉无邪,贺舟的身份不简单,他的接近或许另有目的,甚至曾经一切都是别有用心。 张海杏犹感不足说道:“难不成你这些对我的怀疑其实是因为自己做贼心虚,急于将自己做的事情扔给另外一个人,而你对我的那些猜测,实则是你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不得不说张海杏的甩锅实在是很有意思,如果贺舟没有在之前就跟无邪打好基础,现在以普通队友的身份一起来这里,她这些话可能真的会动摇自己跟无邪之间的合作关系。 可贺舟现在并不只是单纯的以老板和伙计的关系跟在无邪身边,对于张海杏的挑拨不为所动。 要是这么简单就被挑拨,那他之前做的那些铺垫不都白做了,干脆直接卷铺盖走人比较好。 贺舟笑盈盈的看着张海杏道:“你说的很有道理,或许我真的就是那个在暗中搅弄风云的人,既然这样那咱们更该回去了吧?否则我要是想要对无邪出手,现在岂不是谁也拦不住?” 无邪忍了半天,觉得自己一定要说点什么,可就在他开口之前,忽然感觉整个人被往后一拉,差点咬到舌头,他在地上打了好几圈的滚,才停下来,立马抽出匕首问道:“怎么回事!” 抬头就看见贺舟正提着刀朝自己飞奔过来,还在喊着:“快离开那里!” 经过黑眼镜的训练无邪的反应速度比以前快了很多,虽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可他还是按照贺舟所说,手脚并用的离开刚刚站的地方。 下一秒那个地方就像是被一股巨力打中,周围细小的碎屑都飞了起来。 贺舟一边朝着无邪的方向狂奔,一边从包里拿出几个装着酒精的玻璃瓶子砸在刚刚有东西攻击的地方,随后扔出火折子,有着酒精的助燃火舌迅速窜起,可是周围一圈却什么都看不出来。 几乎是在贺舟把火点燃的瞬间,张海杏那边传来一声巨响,还有她闷哼的声音。 第357章 血的作用 贺舟立刻意识到这个东西的移动速度非常快,他自己就已经是在移动中点火,而且是在无邪被攻击后下一秒火舌就窜了出来,可他还没跑出去两步,张海杏那边就已经遭到了袭击。 “信号弹!”无邪看着跑过来的贺舟问道:“还有吗?” 贺舟拉着无邪,趁着火光往洞口处跑说道:“没有了,没想到这里会用上信号弹,带的那个还是被塞进包里的。” 照理说有助燃剂的火焰应该没有那么容易熄灭,可是两人只跑出去几米的距离背后的火光就已经熄灭了。 贺舟没有拿出备用的手电筒,而是在黑暗中拉着无邪继续往洞口的方向跑。 刚刚交手时间虽然很短,但是贺舟自信以自己的目力不应该什么都看不见,可事实就是他连一个边角都没看见。 对方很有可能有什么特殊的隐藏手段,他不确定自己如果带着光源的话会不会被那东西当成靶子。 想到此处,他从包里掰亮一个荧光棒扔到张海杏发出声音那边的位置。 自己则是带着无邪继续往外跑,继续待在青铜洞里,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情,不管怎么说,离开总是没错的。 在这样的黑暗中,视力已经没有任何作用,贺舟感觉到有一个东西从自己的旁边扑过来。他下意识的伸脚去踹,下一秒两声闷哼同时响起。 ‘我靠,这疯女人。’ 在把人踹出去的瞬间贺舟就明白了张海杏扑过来的目的,到这个时候了她还想让无邪放血。 虽然不知道她到底为什么会这么执着于让无邪放血,但总觉得没好事。 不等他多想,就感觉背后一股巨力袭来,把贺舟连同旁边的无邪一起冲的向前,飞了出去。 咽下喉咙里涌出来的血腥味,贺舟不得不打开手电筒查看无邪的情况,出现光的瞬间,一个黑影再次扑向无邪。 张海杏从黑暗中窜出来,右手拿着匕首跟无邪滚作一团,大概是在强烈的愤怒之下,无邪爆发出了超过他平时水平的反应速度和力量。 而之前就被贺舟伤到的张海杏一时间居然没能立刻把无邪控制住。 “找死!”贺舟翻身起来第一时间就提着刀砍向张海杏,这个疯女人,现在这个时候了居然还在内讧。 刚刚他被隐藏在黑暗里的东西攻击到,能明显感觉出来,那玩意儿根本不是他们这些人能对付的,至少简单的物理攻击现在不奏效。 而且那玩意人行动起来一点声息都没有,估计它也不靠光源定位,如果是靠声音或者气味,呵呵,那就没别的办法了。 “果然是这样。”被贺舟划伤手臂的张海杏吐了口血唾沫,她满嘴是血的样子笑起来实在不像是正常人。 无邪捂着被张海杏划伤的大腿,血液顺着他的腿流到地上,在地面蜿蜒出奇怪的图案。 “这是……?”无邪有些愣住了,然后转头去看张海杏。 她手臂上也同样流着血,血液滴在地面,汇成一小摊,没有任何蜿蜒流动的意思,更别说组成图案了。 “本来想来之前提前试试的,可惜被你身边的那个给搅和了。”张海杏一边说着一边拿着匕首冲向贺舟。 “张海杏!”无邪伤到了腿,行动不便,只能连滚带爬的远离两人。 “我可不姓张。”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人短兵相接,张海杏被贺舟砍过来的力度震的往后退了好几步,她不满的看着眼前人:“你果然跟报告里说的一样讨厌。” 贺舟嗤笑一声并不答话,他看到了无邪的血液行动的轨迹,意识到一件事。 张海杏想方设法要无邪放血,可能不是因为要触发什么机关,看地上那些流动方向,更像是为了获取什么信息。 “贺舟小心!”无邪忽然出声,他看着缠斗起来的两人脚边,脸上神色惊疑不定。 贺舟不知道无邪在提醒他什么,只知道对方肯定不会闲着提醒自己小心张海杏,出于对他的某种奇怪的信任,贺舟一脚踹在张海杏胸口,迅速翻身离开站着的地方。 几乎是在瞬间,那个位置就被一股力量重击,要是刚刚贺舟没给张海杏那一脚把她踹出去,估计这一下能让她变成肉泥。 他看见了无邪的血液像是沸腾一样到处乱窜,牛顿看到都会哭出来的那种。 贺舟立刻就明白了无邪提醒的理由,他不再继续跟张海杏纠缠,捞起无邪再次往青铜门外跑。 搞了半天‘张海杏’非要放无邪的血,是因为他的血液能间接了解隐藏在这个洞里不明生物的动向。 那个无论是火光还是手电筒都照不出来的东西,只能靠无邪的血液流动来判断方向。 这种完全不符合逻辑的东西,贺舟也不觉得符合逻辑的自己能对它造成什么有效的伤害,比起面对未知的对手冒险,他更倾向于直接战术性撤退。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古人诚不欺我。 身后陡然传来一道劲风,贺舟把无邪往门口推:“别停。”转身挡住‘张海杏’踹过来的一脚。 应该庆幸,这个疯女人手上没有热武器,不然就她这个劲儿,贺舟觉得对方完全做的出在暗中狙击他们这种事。 躲开‘张海杏’的刀锋,贺舟不耐烦的挥刀:“你怎么就这么执着要我的命呢?” “可能是因为你太讨厌了。” “啧。” 无邪的血液还在起作用,两人一边根据血液运动的轨迹,躲避隐藏在暗处的那个东西的攻击,一边头花扯的不可开交。 唯一值得高兴的是,无邪还算给力,贺舟在躲避攻击的间隙,看见了对方的手电光已经离开了青铜洞的范围,他不需要再分神注意无邪会不会被那个东西一不小心弄死了。 贺舟发现,那个东西并没有跟着无邪离开,血液只在门口沸腾了短暂的一瞬就又回到了青铜洞里。 ‘难道说这东西不能离开青铜洞的范围?’贺舟心念微动,抽身往青铜门的方向跑。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背后一阵劲风擦着他的耳边掠过,‘张海杏’被掀飞出去重重的落在地上。 第358章 阎王 看到被掀飞出去的‘张海杏’,贺舟还没来得及高兴这疯女人被揍了,就看见自己身边的血液瞬间炸开了锅。 即便是在发现的瞬间就采取了行动,将刀抵挡在胸前,却还是因为冲力太大,感觉肋骨都要被震断了。 他吐出一口血沫子翻身往洞口跑,一边跑一边从包里拿出一颗手雷,在他成功跃出青铜门的瞬间咬掉了保险销。 “炸不死你大爷的!” 爆炸产生的冲力,把混杂着凝结泥浆的青铜门碎片一起炸飞出来,看着贴着脸飞过去的碎片。 贺舟庆幸自己一直以来不怎么样的运气,在这个时候发挥了令人感动的作用。 还没完,他转身又是将几个装着助燃剂的玻璃瓶砸在青铜门上,随后扔出火折子,整个青铜门口顿时燃起火焰。 也是在这个时候,贺舟看见了从门口钻出来了一半的那个东西。 一个巨大,至少有三人多高的穿着藏族风格的盔甲,似人非人的生物,光是伸出门口的手就有四五只,不知道他后面还有多少只手。 一直以为阎王骑尸画里面是带着夸张的手法,没想到这玩意儿居然是写实的,甚至比画里看着更恐怖。 那东西的出现只是一瞬间,很快就重新钻回了青铜门里,就像之前它追击无邪一样,在无邪离开青铜门之后,就没有在追出去,而是转头盯上了仍旧在里面的贺舟和‘张海杏’。 贺舟忍着胸口的闷痛又向外跑了一段距离才短暂的放松下来。 “贺舟,你没事吧!” 无邪从石头后面跑出来一脸担心的查看对方的伤势:“刚刚那是什么?” 贺舟摇头咳出几口血沫子才喘匀了气说道:“不知道,我瞧着有点像万奴王,可为什么这个东西在青铜门里的时候完全看不见?” “我见过这种东西。”一个声音从石头后方传出来,贺舟闻声望去,发现那居然是在青铜门第一次被炸开后就消失的冯,他一直以为这家伙已经被卷进泥浆后,冲进碎石下面的空间去了。 虽然他很想问‘你为什么还活着?’但是出于礼貌,还是忍住了。 没等冯继续说,忽然一个影子从黑暗中杀出来直直冲向无邪。 贺舟在那个影子出现的瞬间就把无邪推开自己提刀迎了上去:“真能活呀,‘张小姐’。”他声音里带着戏谑,一边说一边砍的‘张海杏’连连倒退。 无邪站在旁边端着枪想帮忙,但是贺舟和‘张海杏’的速度都太快了,无论是瞄准谁,他都没有十足的把握。 但很快他就发现贺舟其实不需要帮忙。 在青铜洞里面打要顾及的东西实在是太多,贺舟其实并没有完全放开手脚,毕竟他主要的精力用来防备暗处那个东西了。 所以跟‘张海杏’纠缠半天也没什么结果,但在外面就不一样了,他没什么顾忌,无邪手上还有枪,完全有自保的能力。 不过‘张海杏’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凑上来,倒是省了他不少事。 在‘张海杏’第二次试图控制住贺舟头部失败的时候,她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像是想到什么一样,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你是张家人?!”她的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并无太多疑问的成分。 贺舟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保持沉默的继续挥刀,直到‘张海杏’身上几乎已经能称得上完全被血液占满,丧失了行动能力,他才拿出登山绳把对方层层叠叠绑了个严实。 在‘张海杏’彻底失去意识前那一刻,她嘴里还喃喃:“不可能,你怎么会是张家人?” 见‘张海杏’已经彻底被制住,无邪才端着枪走过来,他看着对方身上的伤,疑惑的问贺舟:“不杀她吗?” 不怪他这么问,贺舟所造成的伤口几乎都避开了绝对要命的地方,可以无邪对他的了解,如果不是一定有要留活口的理由,他根本不会浪费这么多时间将对方生擒。 打死可要比活捉简单的多,既然他没有这么做,只能说明留着这个人还有别的用处。 “嗯。”贺舟说道:“有些事情还得问她。” 说罢他看向一直跟在无邪后面的冯:“你刚刚说不是第一次见洞里那个东西?” 冯愣了一下才说道:“哦,对,是。” 三人围着被捆起来的‘张海杏’坐下来,听冯说他之前遇见的事情。 “最开始是在德国一个走私的码头上,这件事应该算是介入裘的公司重组时的一个契机。那批货是二十四具石头制成的棺材。 卖家就是裘的公司,当时他的公司在破产前夕,资不抵债,这些东西相当于是抵押过来的。 抵押的时候说好了,棺材是没有开过的,能在里面开到什么全凭运气,就是跟赌石一样。 我们请了专业的人来坐镇,最开始的几具棺材并没有什么异样,开到一半的时候,一具石棺里面发现了一层青铜的内椁。 但内椁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当时以为是一具空棺,可在他们研究青铜上花纹的时候,从青铜内椁里爬出来了一个东西。 那个东西只有离开青铜内椁才会显形,也是在研究了青铜棺椁之后,才在其中推断出了一些关于裘的公司曾经做的事情,所以我们才打算收购裘的公司。 但是现在想来他应该是故意的,或许他也希望有人能顺着这条路继续调查下去,于是他放出了这个鱼饵。” 对于冯的猜测,贺舟表示同意,不过做决策的人究竟是裘德考还是另有其人就很难说了,毕竟目前看来,裘德考的每一步几乎都被算计在内。 “所以说青铜加上特殊的花纹就能让这个东西隐藏在其中,就像门后面的山洞一样,那相当于就是一个巨大的石棺里面的青铜内椁。”无邪看着冯,他脸上的表情在只有微弱火光的山洞中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他看着冯说道:“也就是说在来之前你就已经知道我们这路上会遇见什么。并且有相关的资料。” 冯立刻反驳道:“不是这样的!我们的资料并不全面,也是在这路上慢慢才补全的,而且我们之前很多推测到现在来看也都是错误的。” “你们是怎么除掉从青铜内椁里爬出来的那个东西的?”贺舟更关心这个问题。 冯解释道:“只要它离开青铜的区域,就能够受到实质性的伤害。” 第359章 身份 在听到冯的答案之后,贺舟难得的露出一丝犹豫,他看着无邪说道:“现在有两个选择。 之前我们没有看完青铜门里面的东西,不确定还有没有漏掉的信息,如果要回去,那势必要处理掉那个东西,然后才能回到青铜门里。 而要处理掉它,就得先把它从青铜门里给引出来,否则在里面,以我们现在的手段估计都不管用。 第二个选择,不再继续看青铜门里的东西,我们就此打道回府,按照现在我们的装备来说,想要原路返回是可以做到的,你打算怎么做?” 无邪其实也很犹豫,他不太确定的问:“且不说我们要怎么搞死那个东西,就说要怎么把它引出来?刚刚它只出来了半个身体就缩回去了,看起来也是知道自己如果离开那个范围就会受到伤害一样不愿意随便离开。” 贺舟沉吟片刻说道:“我记得阎王骑尸的故事里面有提到过一种特殊的味道。” 无邪似乎也想起来了说道:“对!被当做祭品的人会和点燃的那种特殊香味一起被关在房间里,好像是要将这个味道沾满全身。” 贺舟拍了拍无邪的肩膀说道:“既然决定了要处理那个东西,那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了。我呢……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的眼神落在地上躺着的‘张海杏’身上:“你准备好了跟我说一声,我去另一边审人。” 无邪点点头,并不打算管贺舟到底要问‘张海杏’什么,而是一门心思的想,要怎么样才能把张启灵形容的那种味道给弄出来。 当然他带着冯一起,这也是为了给贺舟留下问话的空间。 贺舟提着‘张海杏’走远了一些,面对这些人,他从来没什么怜香惜玉的想法,拖着‘张海杏’就扔在地上,自己则是找了块石头坐下。 “现在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咱们聊聊吧。”‘张海杏’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保持着闭眼的状态躺在地上。 贺舟也不在意她这种装模作样的行为压着声音说道:“让我来猜猜……你既然不姓张,但又做出这些事情,那我猜你其实应该是姓汪。” 他在话音落下的瞬间探出去手指搭在了‘张海杏’的脉搏上,几个呼吸后满意的收回手说道:“在重伤的情况下,即便是经过了训练想要控制心跳也不太容易吧。” 他凑到‘张海杏’耳边,用几乎只剩气音的声音说道:“我也很不容易呢,能忍住把你带到青铜门这里才动手,这一路上要是我的忍耐力再差一点,你可能都走不到这里。” ‘张海杏’猛的睁开眼睛,脸上的表情只剩决绝,用几乎要将牙咬碎的声音说道:“你果然是张家人。 我早就跟他们说过,像你这种这么多年一点变化都没有的人,怎么可能会是普通人。” 她看着贺舟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你是张家的后手……不。不对。你是张启灵留下的后手,哈哈哈早该动手的,只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贺舟对于‘张海杏’为什么会如此执着的认为自己是张家人这件事情虽然有疑惑,但却并未表现出来。 原本他说那些话也只是想要在这种时候诈一下‘张海杏’,如果成功大概能获得一些意想不到的信息。 如果失败他也不损失什么,毕竟这个女人虽然现在还活着,但在他这里无疑已经被宣判了死亡的结局。 他顺着‘张海杏’的话问道:“这么说你们早就调查过我了。” ‘张海杏’闭上眼睛不再看他,一副拒不配合的样子。 见她这个样子,贺舟叹了口气:“我实在不太会使用严刑逼供的手段,不过以前在族长那里学到了一个法子。 原本这个方法是用来在遇到绝境的情况下减少体力的消耗,以便于争取到更长的时间等待救援,可是我发现还有一个别的用处。 人在意识模糊的情况下听到的问题,身体会本能的做出反应,这样本能的反应,即便是张家族长本人都无法避免,那作为假货的你又能不能坚持住呢?” 他故意将话说的暧昧不清,像是承认了‘张海杏’所想的那样,他就是张家人,而且是被隐藏起来的,作为后手的张家人。 话音未落,匕首的冷光闪过,贺舟在‘张海杏’身上开了两个口子,血液涌出。 原本就因为之前受伤而失血过多手脚无力,现在更多的血液流失,导致‘张海杏’的体温迅速下降,很快就达到了贺舟想要的状态,那种没有彻底晕过去,但无法再用理智控制自己。 他凑近‘张海杏’仔细观察着她身上每一处的反应:“张海杏。” 在叫完这个名字之后,等对方做出反应,贺舟继续道:“汪小姐。” 他并不知道‘张海杏’本名叫什么,所以只说了汪家这个姓氏,而在看到对方的反应后,满意的笑了笑。 可惜这样的状态下他能得到的答案只有是和否,所以他的询问也只能是‘是和否’两个答案,做不到更精确。 而且也有错误的风险,不过情报这种东西,本来就没有谁能保证从别人口里说出来的东西就是完整且正确的。 贺舟对于‘张海杏’的询问不仅是想要从对方口里获得情报,还需要让自己的情报来源有一个合理的出处。 否则后续他在想要告诉无邪或者别的什么人,还要考虑这件事的出处在哪里。 是以,等无邪弄好香味来源的时候过来就看到只剩下一口气的‘张海杏’。贺舟坐在旁边完全没有要给对方止血的意思。 “怎么样了?”他问。 贺舟把烟捻灭说道:“我已经问的差不多了,如果你需要拿她当诱饵那就得赶紧了,我怕她下一秒就撑不住咽气。” 无邪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在确定身后并没有人之后走到贺舟旁边拎起‘张海杏’,在他与贺舟擦肩而过的瞬间非常快速的轻声说了一个字:“冯。” 第360章 拼接的尸体 虽然只有一个字,但贺舟却明白无邪的意思,他们在这里面做的事不管怎么说既不光彩也容易被某些有心人看出端倪。 而现在这个四人队伍里,只剩下他们两个自己人以及一个外人:冯。 无邪的意思是在询问贺舟要不要把这个人也一起留在山里让他跟‘张海杏’作伴。 贺舟却给了他一个暂时不用的眼神,就目前看来,这位德国的中国百事通似乎只是跟海外张家合作,作为考察队其中一员加入他们。 他们来这里的目的也只是接着裘德考的项目继续下去,贺舟和无邪在这里做的事情,他们不见得能摸出个所以然来。 当然,如果这个人有第二重身份,比如已经被汪家渗透又或者是被别人收买也没关系。 贺舟完全不介意这里的一些消息被传扬出去,特别是关于‘张海杏’对于他是张家人的猜测。 对他来说反而是意外之喜,所以冯如果有本事跟他们一起活着出去,那贺舟并不介意带着他一起。 当然他也没有好心的,一定要在遇到危险的时候拉对方一把,这个时候就各凭本事了。 既然贺舟心里已经有了决定,无邪也不再说什么,他现在最重要的是趁着‘张海杏’还有一口气在,尝试把青铜洞里面那个东西给引出来。 他自制的粗糙的香已经差不多完成了,现在阎王骑尸就只剩下那个女尸了。 三人躲在一块岩石后面,看着被放置在青铜门前的‘张海杏’和那堆被点燃的东西。 贺舟闻着空气中的味道,有些一言难尽的看向无邪问道:“你用的什么东西来代替那个香?” 无邪脸上神色闪过微不可察的尴尬:“没什么就是一些常见的东西。代替算不上只能是一个大概。” 看着无邪的脸色,贺舟也歇了想要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做出来的心思,他不想去猎这个奇。 原本对于这个东西是否奏效,无论是无邪还是贺舟,其实都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毕竟在张启灵的记录中,遇见阎王骑尸的女尸那一段就非常的幻想化,某些记录并不十分细节,在条件这么简陋的前提下不成功也很正常。 可是两人虽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阎王却十分给力,最开始它从青铜门里面探出了一只手臂,然后是越来越多的身体部位从门缝里面探出来。 早就将手电放置好的三人也看再次看到了那个在火光中一闪而过的身影,高大的、诡异的、拥有许多手臂的人形生物。 它身上穿着的战士的盔甲,在光的照射下反射出一种奇怪的光泽,而它也似乎真的像是被那种气味吸引,直直的就朝着‘张海杏’的方向走了过去。 可突然它就在距离‘张海杏’几米左右的位置停了下来,贺舟不太确定的压着嗓子问身边的无邪:“不会是东西烧完了吧?” “不会吧?无邪也不太确定,就算烧完了味道也应该在呀。”无邪脸上闪过一丝茫然。 在旁边的冯突然开口:“是不是张小姐咽气了……?” 贺舟吸了口冷气,心道:不会这么巧吧? 但很快三人就来不及去想,到底是因为什么导致那个长着无数手臂的东西停下来了。 因为它不只是没有往‘张海杏’那个地方前进!更是直接转了个方向,朝着三人躲避的石头位置走了过来。 贺舟看着它的动作,沉默一瞬,心道:果然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他已经完全不想去考虑到底是‘张海杏’死了,又或者是那个味道没了。还是无邪跟自己。凑在一起注定会吸引某些奇怪的东西,总之殊途同归。 “往外跑!”贺舟推了推无邪示意他往来时的方向跑,自己只是一手拿着刀,一手拿着手雷咬开保险销,直接朝着那东西的方向扔了出去。 这一次无论是距离更远的无邪,还是躲在石头后面的贺舟,都没有被爆炸冲击到,可是手雷的威力显然不足以对它造成什么严重的伤害。 “贺舟接着!”无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贺舟抬眼望去看见一件沾了血的衣服。 他大概明白了无邪的想法,虽然不觉得这东西一定有用,但试试也没坏处。 反手将那件衣服系在腰上,贺舟提着刀就冲了上去。 那东西闻到无邪血液的味道,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兴奋?好一阵乱窜,差点把扒在他身上的贺舟给甩出去。 他从包里拿出炸药,原本计划是塞进这东西嘴里,直接给它来个脑袋开花。 却没想到先开它脸上戴着的青铜面具,所谓的头,居然根本不是头,而是一个满是窟窿。的石头,硬要说有点像是西王母宫那块陨玉变小之后的样子。 虽然贺舟本人并没有密集恐惧症,但乍然一看这个模样还是有点掉鸡皮疙瘩。 但很快他就发现并不是这个东西长得奇怪,而是这根本不是它的头! 就在刚刚这东西剧烈挣扎的时候,贺舟一不小心,把青铜面具连同这块石头一样的东西直接给拔了出来。 而下面连接的是一具无头的长着黑毛的尸体,看的贺舟身上痒痒,骂了句脏话后直接把炸药塞进了尸体与石头的连接处。 随后翻身,腾空跃起在空中转身落在地面,在爆炸前往前飞扑尽可能的减少爆炸给自己身体带来的伤害。 但即便如此,这么近距离的位置还是让他感觉嘴里泛起一阵铁锈味。 这一爆炸将那具尸体连同上半身几只手臂一起给炸的到处乱飞,可那东西像是没有生命一样又重新爬了起来。 贺舟也管不了三七二十一了,一边往后跑,一边把手雷往反方向扔。这场景任谁来看都像极了在拍某莱坞的动作大片。 只不过人家那是有烟无伤,而他这是无烟全伤,那东西被炸开之后,身上盔甲炸飞一片,扎在他背后痛的呲牙咧嘴。 他算是看出来了,不把这玩意儿拆成一块一块的,哪怕还剩下一点行动的可能也会继续朝着他攻击,就像是…… 就像是陨玉里面那些像没有生命的灰粽子一样,无论是削掉手臂,脑袋,还是腿都会像一只肉虫子一样蛄蛹着过来。 “无邪开枪!”贺舟打算来波大的让无邪开枪先掩护自己。 第361章 阎王的真相 在无邪火力的掩护下,贺舟在青铜门外的石头滩上找了个位置埋炸药和手雷,做了延长的引线。 “贺舟没子弹了!快快快!”无邪那被满身是手的怪物追的到处乱跑,得亏他之前跟黑眼镜练过不少时间,不然在这样的地形里面跑路真是够呛。 贺舟看着那个追无邪,追着追着就直接放弃用两条腿,而是用背后的手像蜘蛛一样往前爬的东西,又往引线上绑了两个炸药。 他越看越觉得,就算还剩一条手臂那玩意儿也能冲过来用指甲挠它,想想都觉得毛骨悚然。 无邪费劲的在那东西手底下左右闪躲,完全没发现他跑着跑着身边原本跟着的冯不见踪影。 “无邪!”贺舟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无邪知道他那边已经布置完成了。 贺舟躲在一块石头后面,朝无邪招手示意让他将那个东西带过去,无邪心一狠,几乎用上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往贺舟所设下的陷阱方向跑去。 贺舟找的地方从无邪那边跑过来势必会经过‘张海杏’的尸体,他不希望那东西追着无邪距离太近,否则爆炸的冲击波可能会要了无邪的命。 于是他将已经被碎石掩埋了一半的‘张海杏’挖了出来,又在距离她不远的地方把无邪那件带血的衣服扔在了地上。 只要无邪能躲到他这边来,石头会帮他们阻挡大部分的冲击力。 无邪一路狂奔,感觉肺像是拉破了的风箱,他眼前都已经开始冒金星了。 虽然不知道贺舟具体是怎么布置的,但无论怎么样,他都必须保证距离那个东西足够的远,否则光是爆炸产生的冲击就够得他受,所以即便是贺舟不提醒他也拼了命的在跑。 无邪看到石头后面的贺舟向他打了个手势,他没有任何犹豫整个人飞扑了过去。 他看见贺舟在他腾空的瞬间拉紧了手里的绳子,随后听见了重物落地的声音,有点像是跟在他后面的那个东西被绊倒了。 无邪心想:贺舟果然还做了别的保险措施。 但眼下的情况并没有给他太多考虑的时间,无邪感觉自己在空中就被贺舟给一把抓了过去,随后就是一声巨大的爆炸声。 这个爆炸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来的巨大,他能感觉到,贺舟已经尽可能的抵御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将他扑倒。 但是那个声音还是震的他一时间耳朵里面只剩下一片嗡鸣,甚至有一瞬间无邪怀疑自己的耳膜是不是已经破了。 贺舟并不是将所有的炸药埋在一起,而是通过绳子和手雷将炸药连接,即便不点火,也能通过手雷引发旁边的炸药。 而围绕着他定好的周围一圈都被算到了范围里面,爆炸持续了十几秒才停下,声音却在山谷中久久回荡。 不只是无邪感觉耳膜要破了,连贺舟自己都被炸的眼前一阵金光乱闪,胸口的闷痛更加强烈。 爆炸的声音结束之后,无邪和贺舟都缓了好一阵才从地上爬起来。 无邪下意识的就摸向自己的耳朵,还好没有摸到满手的血,他才松了一口气,咽下嘴里的铁锈味。 他一身狼狈的坐起来,看见旁边同样坐起来的贺舟,刚想开口问,就发现对方猛的咳嗽好几声,吐出一口血沫子:“贺舟?!” 无邪拉着对方的手臂开口喊着,想要仔细检查对方身上的伤势,却发现似乎声音不太对,嗡嗡的就是不知道究竟是耳朵出了问题,还是嗓子出了问题。 “我没事。”贺舟摆手,也发现了声音不对,不过他知道这是因为耳朵受到刺激的原因,所以并没有放在心上。 贺舟扶着石头站起来伸头出去看自己的杰作,就见远处一片狼藉,他埋炸弹的地方都已经被炸的塌陷下去。 在塌陷下去的周围他还看到了几只断臂和不知道是什么,黑乎乎的散落在地面上。 整个山洞在爆炸的声音散去之后就陷入了寂静,再也听不见那个东西的动静。 贺舟想走过去查看情况,被无邪拦了一下说道:“刚刚用了那么多炸药,这地下结构本来就不太稳定,你现在过去万一塌陷,容易把整个人都淹了。” 他听着无邪的声音正常了不少就知道爆炸产生的副作用在消退,不过倒是确实没有考虑过对方说的问题,或者说他其实一直很好奇这东西究竟是什么,所以才急着过去查看。 但无邪的担心也有道理,之前那些泥浆从青铜门里涌出来那么多都全部渗透了下去,说明这下方本身就应该有一个巨大的空间。 再经过这么一折腾,很有可能真的如无邪所说那样直接塌陷,然后把他也连同一起给活埋了。 贺舟虽然好奇那个东西究竟是什么,但暂时还没有去给它陪葬的想法。 于是两人找了一块更大的石头捣鼓一阵,在石头上打上了岩钉,绑好登山绳才一起凑到了那个被贺舟炸出来的塌陷处。 所谓的阎王已经彻底被炸成了一块一块的,无邪从地上捡起一块黑色的东西,拿在手上摆弄片刻说道:“这东西居然是机关术的产物。” “机关术?”贺舟觉得奇怪问无邪:“是我理解的那种机关术吗?” 无邪点点头,把自己手里的东西递给贺舟说道:“虽然没有小说中说的那么神奇,但这个确实就是机关术的产物。 或者说不只是机关术的产物,阎王应该是真实存在的尸变了的黑毛粽子,只不过原本长黑毛的那个粽子并没有现在我们看到的那么巨大。 于是制造他的人替它重新装了一具身体。” 说到此处他的脸色变了变:“所谓的阎王骑尸,有可能并不是骑尸,而是它在找自己的下半身,谁被抓到谁就成为他的下半身。” 贺舟有些悚然心道:这可真是地狱笑话了。 不过也难怪,之前他跟这个家伙对打的时候,就觉得这东西像是被人工制造出来的,只不过那个时候他并没有想那么多。 第362章 战后损失盘点 虽然知道这个所谓的阎王是机关术的产物,贺舟心里还是十分佩服,在真正遇见之前,他都不敢想象这样的东西能被人造出来。 就像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见到青铜门时一样,那种震撼到有些失语的感觉。 忽然贺舟察觉脚下踩着的地方出现一丝松动,他连忙拉着无邪快速退后,哪怕他们身上绑了登山绳,还是谨慎的离远了一些。 很快,原本两人站着的那个地方就又塌下去一小片,不过这一次不太一样。 在周围的碎石缓缓滚落到被炸出来的坑里之后,贺舟看见了一个斜着向下的洞口。 洞口不是很大,需要人匍匐着才能进去的程度,不过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周围没有被掏空,所以在之前的爆炸下,这里才坚持住了。 而这里有一个洞口也绝不是偶然,更像是某人特意留下来的。 可谁会把洞打到这样一个地方?两人相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的那种想要一探究竟的表情。 贺舟以倒着的姿势挂在洞口,探进去查看情况,在手电筒的灯光下他看见了洞的尽头。 这个塌陷出来的洞并不是特别深,一眼就能望到头,估计也就只有一米五左右的深度,但因为是斜着向下的,所以他们在上面才没能一下就看见洞底。 “怎么样?”无邪看着撑着洞口回来的贺舟问道。 贺舟摇摇头说道:“里面不是很深,我看到了一个类似于封墓门的结构,下面应该还有东西,具体是什么要打开之后才知道。” “你觉得会是什么?” 贺州斟酌了片刻才回答:“不知道,这里的东西大多都不能用常理来推断。” 这样商量不会有任何结果,下面是什么情况,肯定要去看一看,不过不是现在。 经过刚刚那一番混战,无论是贺舟还是无邪,都已经是精疲力尽,现在棘手的东西已经彻底没有了,他们也算是有时间能坐下来休息一下,补充体力。 说到这个无邪小跑几步到距离青铜门更远处的一块石头后方,从那里他摸出了一个灰扑扑的背包,又小跑回贺舟身边。 他坐下来说道:“背着东西我肯定没法溜那家伙,所以干脆就先把它藏了起来,想着如果还有机会就捡回来用。” 听着他的话,贺舟觉得眼角一阵抽搐,怎么说呢? 有一种无邪好像已经彻底对于自己的体质会带来的某些事情妥协了,完全接受了自己幸运e的事实。 那语气有些好笑,又有些可怜。不过托无邪有自知之明的福,他们居然在这一场混战之后身上的装备除了贺舟做炸弹的那些没了以外,其他的完好无损的保存了下来。 虽然炸药和手雷被用掉了不少,但并没有出现想象当中的那种最坏的情况。 贺舟和无邪围在篝火边上啃着压缩饼干,两人也趁着这个休息的时间商量接下来的事情。 “那个德国人呢?”贺舟问出之前就想问的事情,他们把那个东西引出来之后一番混战,根本没注意对方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不知道。”无邪其实也跟贺舟差不多,回过神来的时候对方已经不见了,他甚至不记得一直跟在他身边的人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这件事情其实挺麻烦的,贺舟皱着眉想着。 如果是那个德国人还活着,那他们带着他一起下到洞里面去,大家在一根绳上,也不用担心谁会在背后下黑手。 可现在德国人失踪,如果他跟无邪下洞里去,而那个人却在上面把他们的绳子给割了,那就麻烦了。 可是留人在上面守绳子这件事也有些危险,毕竟下面情况不明,照理说如果真的要单独下去,那就自己下去会更加保险,可是让无邪一个人在上面守绳子,这个方案听起来就挺糟糕的。 这么想着贺舟觉得当初果然还是应该让无邪给胖子递个消息,好歹三个人行动起来比两个人要方便的多。 不过当时他也担心无邪带的人太多,对方因为各种顾虑就不下手了,那他岂不就白来一趟? 贺舟抬眼看见眼皮子正在打架的无邪犹豫片刻说道:“你先别睡,我去周围找找看,不管怎么说,这里就这么点大地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守着火,有情况就出声示警。” “好。”对于贺舟的安排,无邪没有什么意见,他拍了拍脸,强行让自己清醒过来说道:“你也小心。” 贺舟站起身拿着手电筒就走了,他顺着爆炸的范围一圈一圈的往外寻找,这里虽然地方不是很大,但是情况复杂。 德国人如果是躲起来了,那现在一切归于平静,按照这个人在一路上表现出来的性格,对方应该会站出来和他们汇合才对。 可现在既然没有见到人,那要么就是人在刚刚混战的时候已经被波及死了,要么就是他的目的已经达到,在无邪和贺舟都没有任何注意到的时候,悄悄的离开了。 但很快就不需要他猜测结果如何了,贺舟先是看见了德国人之前背着的包,随后就在包旁边不远处看见了对方的尸体。 应该说半具尸体,因为他只看到了上半身,而下半身已经完全被埋进了碎石之中。 看起来对方应该是在混乱之中踩到塌陷的地方掉了下去,然后就被埋住动不了,最后因为爆炸,直接被一块炸飞的石头命中头部。 贺舟其实有些可惜,比起让德国人死亡这个结果,他如果能活着出去,对自己来说其实更有价值。 只不过当时那种情况的混乱,他也着实是没有办法再分神去管另外一个人。 确定冯死亡之后贺舟把对方的背包提了回去,无邪正坐在篝火边,头一点一点的看起来困极了。 他有些好笑坐在对方旁边说道:“休息一会儿吧,咱们现在不着急,我们这里有三个人的物资呢。”说着他朝无邪抬了抬手上的拎着的另外一个背包。 第363章 量产生物 出发前两人轮流睡了一觉,好歹算是恢复了一些元气,贺舟醒的时候就看到无邪在翻冯留下来的背包:“你找到了什么?”他坐起来问道。 “一本笔记。”无邪拿出一个本子朝贺舟招了招手问道:“我看不懂德文,你会吗?” “不会。”贺舟回道,不过他还是坐到无邪身边,拿着本子翻了翻,里面除了一些笔记以外,还有图画,图画上的内容,跟之前冯在他们面前提到的那些内容差不多。 无邪把笔记收好转头问贺舟:“我们一起下去吗?” “当然,否则你打算一个人下去?”贺舟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无邪呵呵两声,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两人绑好绳子贺舟率先进了洞里,他得先想办法把那道石门给打开。 无邪在上面一直盯着贺舟的身影,忽然一道沉闷的声音自下而上传来,就看到原本还趴在洞口的人整个掉的进去,他连忙抓紧绳子,忍不住的喊道:“贺舟!你没事吧?” “没,你放些绳子。”闻言无邪松了口气,手上也松了一些力气,绳子又往下掉了一些。 他伸着脖子想去看,却发现自己这个位置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扯着绳子喊道:“下面什么情况?” 贺舟打着手电,将自己从倒着的状态转回来,他顺着绳子落在了地面上,这是一个人工挖掘的石室,并不是很大,墙角侧靠着几具骸骨,而另外一边还有一道石门。 头顶洞口传来无邪有些焦急的声音,贺舟说道:“可以下来了。” 无邪下来的很快,贺舟听着他落地的声音说道:“这里这些人穿的都是康巴落的衣服,只凭借骨头暂时看不出来受过什么伤。 衣服虽然已经腐朽的不成样子,但是连他们身上插着的藏刀都没有拔出来的情况,看起来不像是经过战斗之后死的。” 无邪更在乎另外一道石门,贺舟还在这群康巴落人身上翻找就听见石门转动的声音,无邪已经把另外一道石门打开了。 两人走进石门,没走几步就到了尽头,这个石门连接的地方居然是一处悬崖,贺舟掰了几根荧光棒扔进悬崖底。 这里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大的落差,大概也就六七米的距离,不过空间很大,里面堆着一些东西。 “这些是什么?”贺舟看着那些堆在一起的东西问道。 “是炼制青铜的窑口。”无邪说道:“之前那个阎王应该就是在这里被制造出来的。”他指着滚落到最远的那个荧光棒的方向说道:“阎王的石头脑袋胚子。” 贺舟顿时升起一种不妙的感觉:“也就是说这东西是量产的,这里就是制造他们的工厂?” “可以这么说。” 贺舟脸色有些难看:“那是不是说明这东西它可能不止一个?” 无邪也顿时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两人不再往前,而是退回了石门后,那个有着康巴落人骸骨的石室中。 贺舟再次看到康巴落人的骸骨,忽然停住了脚步说道:“在记录中似乎没有表明过康巴落人,是否知道所谓阎王的真相?” 他忽然的提问让无邪愣了一下,随后点头确认:“确实没有正面说过。” 贺舟皱眉:“那有没有可能他们其实知道所谓阎王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存在?所以这里其实是一个……”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完,无邪却补充道:“一个陷阱。”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没有在对方眼中看到任何惊讶的神色,更像是早就料到,不过是在等一个结果罢了。 埋藏在雪山深处的秘密,不与外人沟通的神秘族群,能够被炸药炸开的青铜门,似乎是人工制造的‘万奴王’。 所有的东西结合起来,不就是在复刻张家守着的青铜门吗? 而什么人有这样的能力来复刻这样一个地方,其中需要的大量人力,财力和时间都不是一般的族群能做到的。 答案呼之欲出,在墨脱的青铜门就是张家人自己制造的一个赝品,或者说故意用来鱼目混珠的地方。 以这个赝品来困住想要窥探秘密的人。 贺舟揉了揉眉心,在石室中找了个地方坐下来说道:“现在有两个问题,第一、已知‘张海杏’实际是之前张海碦故事中那个姓汪的族群其中的一人,那么她是知道这里的是假的还是不知道? 第二、张海碦在明知我们要来墨脱后,却并不说明这里的情况,他的目的是什么?作为张家人的他,应该不会不知道墨脱这里的青铜门只是一个幌子而已。” 无邪思索片刻说道:“第一个问题,他们应该有猜测,所以才在我们调查的时候,换掉了‘张海杏’随队一起来这里,确定青铜门的真假? 至于张海碦这或许又是另外一个试探吧,说实话,他作为张家人,如果这么容易就相信了我们,我才觉得奇怪呢。” “不。”贺舟摇摇头说道:“‘张海杏’不是在我们要确定调查的时候才被替换的,她应该被替换了很长一段时间。 张海碦是张海杏的哥哥,他们之间就年龄来算应该已经一起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这样一个人如果是被另外一个人贸然顶替,绝对不可能这么自然,很多细节都会暴露。 所以替换张海杏的这个计划一定是很早之前就开始实施了,还有就是假的这个张海杏对于一定要让你放血这件事情也很奇怪。 如果说她早就知道放你的血能确定阎王存在的方向,那么直说就好了。 以张家人的身份,知道一些相关的事情并不奇怪,可是她却没有直说,很有可能她并不能确定这件事,而这次跟我们来,除了要确定青铜门以外,我觉得更重要的是她在试探你。” “试探我?”无邪皱眉:“你是说那几个被他们带过来的假无邪的人头?” 贺舟点点头确定了无邪的想法。 第364章 关于这一路的事情 “所以出现这么多假的无邪并不是为了要混淆谁的视线,或者说并不只是为了要混淆谁的视线。 更重要的是让那群隐藏在暗处的人以为除了张家人以外又出现了另外的长生者!”无邪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将之前的信息也联系到了一起。 “在从云顶天宫回来之后我收到了那些录像带,而其中有一盘里面的内容就是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在地上爬。 当时我们认为录像带的内容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录像带里面放着的钥匙和纸条。 但实际上录像带的内容也是一个信息,只不过这个信息很有可能最初的目的并不是给我看的,而是给那些可能会拦截录像带的人看的,比如汪藏海的后人。 以录像带录制的时间来说,里面那个人至少也是跟我三叔一辈的人,可是那个人却跟我长得一模一样。 所以看到录像带的人会认为‘无邪’没有老,之所以现在不记得曾经的事情,是像小哥一样失忆了。 而‘张海杏’这一次来,其主要目的就是为了试探我到底是真正的长生者,还是说只是一个被故意制造出来的迷惑视线的人…… 等等! 所以他们会带着我一起来墨脱或者说引导我来墨脱,是因为不管是张家还是汪家都知道,现在长白山真正的青铜门是打不开的。 或者说至少凭借目前外面的这些人是打不开青铜门的,所以他们才选择了这个假的地方来试探我。 不对…… 他们想尝试的是我的血液是否真的存在某种特殊的效果,这种特殊的效果不止局限于驱虫。 至于张海碦……他或许知道汪家的目的,也知道我们现在已经对汪家产生了警惕。 在尼泊尔的时候,他跟我们达成合作,虽然在暗中有消息往来,但作为张家人的他保持的警惕让他没有办法一来就完全信任。 于是这一次张家算是顺水推舟,既处理了‘张海杏’这个潜藏在他们身边的定时炸弹,也能够试探我们的能力,做局的人还不是他们,而是汪家。” 贺舟补充道:“还记得我们在出发之前去见老喇嘛时,那群张家人惊讶的表情吗? 从一开始他们就在试探我们是否够格,很显然我们的反应应该是超出了他们的预料,所以才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所以那个家伙一开始就知道!”无邪终于理清楚了情况有些愤愤的说道:“但他却隐瞒了我们。” 贺舟点点头:“或许从我们开始让秀秀看那些藏族的首饰到底来源于哪里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决定好了这一次试探。” 无邪忽然笑了,他的声音透着股咬牙切齿的狠劲儿:“突然觉得一直以为掌握了先机,调查出来了很多事情的我实在是有些可笑。” “别这么说。”贺舟立刻反驳:“还记得你之前跟我说的话吗?有些事情不是没有办法直接说出来,而是说出来之后就会让隐藏在暗处的人提前察觉,意外并非都是坏事。” 无邪沉默了半晌才认命似的叹了口气:“你说的对,就算是我在管理盘口的时候有一些决定也不愿意让手底下的人提前知道。 更别说张家与汪家这牵扯了这么多年的事情,现在也不只是张家和汪家的事情了,整个九门,还有裘德考那边全部都牵扯了进来。 或许就是因为想要制造各种的意外,让汪家不能在这么多的信息中最快的察觉出真假。” 贺舟拍了拍无邪的肩膀说道:“好了,走吧,该回去了这一趟虽然看起来是别人在推着我们走,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往好处想,我们确实也达成了最开始的目的,了解小哥的过去。而经过这次的事情之后,我们再跟张海碦谈条件也能更有底气一些。哦!对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一拳拍在自己的掌心说道:“我之前在上面审问那个假的张海杏的时候,她虽然咬死了不说,但看她的反应,能感觉到这里并不是他们认为重要的地方。” “什么意思?”往上爬着无邪突然停住了手上的动作问道。 “简单来说就是他们很在意一个地方,但那个地方不是这里,应该是一个我们暂时还没有接触到的地方,不过她嘴巴实在是太严,具体是什么地方我问不出来。”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现在才说?”无邪猛的一滑,差点儿从绳子上掉下来。 贺舟没接这话,他本来是打算用别的方式提醒无邪的,但刚刚无邪都推测到那种程度了,就想着现在说了也好,不过他也只是说了个概念,并没有完全指明。 两人爬上去之后,按照下来的原路返回,来的时候四个人,回去的时候只剩下他们两个。 等两人穿过雪山再次回到那个废弃的喇嘛庙时,之前四人歇脚时留下的痕迹还在那里。 距离他们从墨脱出发到现在已经过了半个多月,大部分的时间都用在了赶路上。 贺舟和无邪在废弃的喇嘛庙里暂时歇脚,无邪躺在睡袋里,看着坐在篝火边守夜的贺舟问道:“康巴落人真的是因为自然灾害而全部死亡的吗?” 贺舟收了擦好的刀说道:“一个人类族群会不会因为雪崩而彻底消失我不知道,但是从记录上来看,康巴落的消失不到五十年的时间。 甚至在小哥到访的时候,他们已经用上了水泥,你相信他们是因为自然灾害而全部死亡了吗? 还是说有任何的文字记载,属于康巴落的这群人已经全部死了?” 无邪猛的从睡袋里坐起来:“是我看记录把自己套进去了,根本没有人说康巴落的人已经完全死了。” 他忽然想到什么:“康巴落的消失和最后一任德仁喇嘛的时间也很相近,这其中或许也有某种关系存在。 这个族群一辈子都住在雪山里,对于雪山的熟悉程度远超于常人,如果说族群中的老弱妇孺会因为一场雪崩而死亡,那些青壮年呢? 还有记录中那个可以跟小哥打在一起的蓝袍,他们难道也全部都死光了吗?” 贺舟打断了无邪的念叨:“好了,明天还要赶路呢,下半夜你还得起来守夜,赶紧睡觉,你不睡我就睡了。” 无邪又重新钻回了睡袋里,他看着贺舟:“你跟我一起回杭城吗?” 贺舟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不仅是我。” 第365章 半个鞋印 原本贺舟和无邪以为,在回墨脱的路上应该不会再旁生枝节。可大约是天不遂人愿,他们在废弃喇嘛庙里住了一晚之后,第二天沿着冰湖岸边往回走。 “等等。”在路过之前他们把‘张海杏’和冯拖回来的那个地方时,贺舟忽然出声喊住了身边的无邪。 “怎么了?”对方不明所以的转头看向他。 贺舟蹲在那些痕迹旁边指着其中一处示意无邪自己看:“这半个鞋印,跟我们穿的鞋子不一样。” 无邪蹲下一看,都不需要抬脚对比,他们穿的是市面上普通的登山靴,可这半个印子却非常奇怪,甚至不同于其他任何普通鞋印。 只有半张的鞋印上中间横着非常粗的空白处,比起像是某种特殊的鞋底花纹,反而更像是穿鞋的人踩在了一个什么东西上面留下的印子。 “我们身上的装备连同张家人和那群德国人都是市面上常见的装备,几乎没有谁穿定制的东西。 这脚印既不是我们留下的也不是‘张海杏’和冯留下的,那在我们离开之后,有人到达过这里,而且他应该还有蹲下来查看被我们弄出的这一片痕迹的动作。” “可是我们原路返回,除了这里以外,也没有看到别的痕迹。”无邪担心两人在青铜门做的事情,被这群跟在他们后面不知名的人给泄露出去。 “麻烦的不只是青铜门的事情。”贺舟脸色沉沉:“如果是那群德国人又或者是张家人,他们其实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大费周章的伪装之后跟在我们后面。 对他们来说你我才是弱势方,他们手上有人有热武器,如果一定要来硬的我们其实没有办法反抗。 所以如果他们想要有更多的人随我们一起进山,完全没有必要做多余的事情,只需要在出发的时候多安排人一起行动就足够了。” 听到贺舟的话,无邪沉默片刻,不自觉的压低了声音说道:“会是他吗?” 贺舟思索片刻摇摇头,又点头。 “什么意思?”无邪看不明白。 “有这样的概率。”贺舟说道:“只不过我总觉得不像是他,鞋印这么明显的东西你觉得他们会犯这么基础的错误吗?” 无邪刚想说除了他们以外还能有谁?忽然他脑海里冒出前天晚上和贺舟在废弃喇嘛庙里讨论的那件事,康巴落人真的全部已经死光了吗? 他有些不太确定的看向贺舟:“你的意思是……” 贺舟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我不知道,只是合理的推测而已,毕竟这里不算是什么秘密的地方。 墨脱的喇嘛庙聚集了那么多人,谁都有可能跟着我们一起进山,只不过不知道这群人到底跟到了什么程度?至少我们在废弃喇叭庙,没有看到他们留下的痕迹。” 他对无邪说道:“你把这个鞋印给画下来,等出去之后查一查,看有没有什么特殊的信息,毕竟这个痕迹看起来不太寻常。” 他们这一趟没有带相机,而两人身上的手机也因为这样的温度和经过了这么多天,彻底歇菜了,只能用最传统的办法。 好在无邪绘图的能力还不错,贺舟看着纸上那差不多的鞋印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不过在绘完图之后,两人还是谨慎的在这周围又找了两圈,确定没有别的痕迹才离开。 回到墨脱,在距离喇嘛庙不远处无邪忽然想起一件事:“我们俩就这么回去,不会被张家和那群德国人戳脊梁骨吧……?” 贺舟尴尬的一瞬,这好像确实是个问题。 四个人出来,现在死的只剩下他们俩,关键是他们两个还是一伙的。 张家就算了,张海碦本来就知道‘张海杏’是个冒牌货,这次也不过是顺水推舟,就算是要找茬,大概率也就是表面功夫,可那群德国人。 他想了想看向无邪说道:“没关系,我搬的救兵应该也到了,实在没到,咱们就趁夜跑路吧。” 无邪脸上闪过一丝迷幻:“就跑路了吗……不!等等!什么搬的救兵?你什么时候搬的救兵?” “这不重要。”贺舟抬头看了看天色,干脆就近找了个地方坐下来:“我们晚点再去吧,等天色暗下来。” 这哪里不重要了!无邪在心里尖叫:“为什么不直接跟张海碦说?他应该也只是表面做做功夫而已。” “这个……”贺舟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总感觉那个家伙得到这个机会就会露出那种落井下石的表情,不想那么简单如他的愿了。” 无邪张了张嘴,却因为实在有太多想说的,导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他不明白,贺舟跟张海碦一共也没见过几次,是怎么能互相讨厌到这种程度的? 对,就是互相讨厌。 因为他在进山之前被张家人捉住的时候,提到过贺舟,那个时候他就发现张海碦脸上那种十分真实的嫌弃表情,一点都不像是在做戏。 总之两人等到了天色暗下来才接近喇嘛庙,好在本来他们下山的时间就已经有些晚了,也没有在外面等太久。 莫名其妙的跟做贼似的,靠近喇嘛庙,刚一靠近贺舟就好像看到了什么一样,脸上表情也轻松了一些,拍了拍无邪的肩膀:“我们的援军到了。” 无邪好奇着,他之前也猜测过,贺舟所说的援军到底是谁? 不过当时他猜的是谢雨臣毕竟贺舟和谢雨臣的关系向来比较好,直到他在喇嘛庙其中一间房间里看到正在擦枪的胖子,顿时脸上也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胖子叼着烟看见两人,笑得见牙不见眼,他拍了拍无邪的肩膀说道:“这不是咱们小无同志。” 两人勾肩搭背的坐在了一起,无邪问道:“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贺舟和胖子对视一眼,胖子点点头才说道:“你们进山前我就已经收到消息在过来的路上了。” 第366章 怀民亦未寝 无邪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停留在贺舟身上:“所以那天你说要去镇子上,就是为了这件事。” “嗯。”见无邪这么快就明白过来,贺舟笑了笑说道:“不愧是小三爷,我那天看到喇嘛庙里有那么多其他的外来人就觉得不太妙,所以给花儿爷去了消息。 一来是为了给我们支援,二来也是想看能否打听到什么? 毕竟你跟我不在,换个生人来这里打听消息应该会比我们容易,没有提前告诉你,也是因为担心有人会察觉不对。” “我知道。”无邪并没有因为贺舟的隐瞒而产生不满的情绪,他看着胖子问道:“那有什么消息吗?” “原本是没有的,我在这儿待了好几天,那些人就是吃吃喝喝,驻扎在这里,连喇嘛庙都没有离开过。 直到大概七天前,我看见那两个领头的吵起来了,但是跟天真长得像的那个人,他们警惕性很高,我没法儿凑近,只能看上去是在争吵,但具体说话的内容不知道。” 七天前……贺舟算了算时间说道:“那个时候我们应该是在洞里大战那只‘万奴王’。” 无邪点头确定了贺舟的想法:“同时也是冯和‘张海杏’死的时候。” 贺舟皱眉:“如果他们是因为这件事情而吵起来,那他们是怎么知道的?在那个山里面通讯装置应该没有用才对。” 他问胖子:“这段时间没有人进山吗?” “进山?”胖子想了想说道:“没有,我一直盯着呢,没有人离开过喇嘛庙。这里生人少,有人离开很明显,所以咱们现在怎么着?”胖子问道。 贺舟迟疑了片刻把背包放下来,从里面拿出最后剩下的两颗手雷,放进随身的小包里,背上刀说道:“既然想不出来,那就直接去问吧。胖爷,如果有意外情况,你就直接带着无邪下山,我去问张家人。” 无邪看着贺舟,想说这么危险一个人去怎么行?最终却只说了‘小心’。 贺舟让胖子给他指了张海碦住的地方后就一个人摸了出去,大半夜,天寒地冻的喇嘛庙里,连个鬼影都没有,倒是方便他爬墙。 很快凭借着胖子给他说的位置,贺舟就找到了张海碦的住处。按照胖子所说张家这帮人没有住在一起,张海碦是单独的房间。 贺舟蹲在窗户边,抽刀、撬窗、打开、翻窗、落地、一套流程一气呵成,转头就看见床上已经坐起来的张海碦,月色从窗户里照进来,照在贺舟的身上和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 他心里疑惑,‘奇怪难道是我的水平下降了?这人居然发现了?’ 而张海碦此时心里想的同样是,‘难道是自己最近懈怠了?居然被人翻了窗,人都进来了自己才发现。’ 贺舟忽然觉得自己不应该心虚什么,毕竟他是来问问题的又不是来敲黑棍的,自己心虚个什么劲? 于是他十分自然的站起身,像是来串门的一样。 张海碦见他这样子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往心头窜,抄起枕头底下的刀就飞了过去。 贺舟侧头躲过,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对方,张海碦假装才认出来说到:“哦,是你呀。” 贺舟:? 要不是不方便直接动手,他真的很想给这欠扁的家伙一闷棍,特别是对方还顶着无邪那张脸。 忍住了想下黑手的冲动,贺舟面无表情的走到张海碦面前说道:“你妹妹死了。” 张海碦脸上并无太多表情变化:“所以你大半夜到我房间里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这件事可是很重要的。”贺舟说道:“毕竟我可是替你解决了一个大麻烦,你是不是也应该回报我一些什么呢?” 看见张海碦脸上的表情,贺舟忽然愣了一下说道:“怎么?你不确定那个人的真假?” 他甚至都有些不可思议,怀疑自己是不是感觉错了,不知道张海杏到底是真是假,就敢往他手底下送,万一这人是真的,那张海碦岂不是哭都来不及。 “不,我知道。”张海碦立刻反驳了他的猜测。 贺舟狐疑的打量着对方,半晌才不确定的道:“你不会对她的身份还抱有什么希望吧?”不怪他觉得奇怪,这实在不像是张家人的作风。 张海碦看了他一眼,意料之外的这一次他没有呛声:“在张家漫长的时间里,陪伴只是我们之间最微不足道的一件事。” 贺舟沉默片刻,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道:“对于她是什么时候被调包的你知道吗?” 良久的沉默,在贺舟以为张海碦不会再回答这个问题,打算直接问他来找对方的主要目的的时候,张海碦忽然开口了。 “前几年因为一件事,她进去过一段时间,那是为数不多的我们长期分开的时间。 她是我信任的人,代替她之后能做的事情确实不少,可是需要代替她所花费的投入也同样不少,但假的就是假的,假的真不了。” “所以你把张家内部准备清洗的消息透露给了她。” “是,如果只是一片静止的状态,很难有什么进展,得逼着他们提前行动起来,所以需要无邪出来,否则只是靠我们很难。” “那德国的那个公司是怎么回事?” “搅浑水的而已,不过我不能确定那群人里面有没有混进他们的人。”他看着贺舟的脸隐藏在黑暗中:“所以你大晚上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情。” “不。”贺舟说道:“既然是合作,那么这次我替你们解决了这件事,也需要你们帮个忙,没办法,原本我也犯不着跑这一趟的,可是冯一不小心死了。” 张海碦一脸有屁就放的表情看着他。 “别这么看着我,在那种地方我也不是总能把所有人都顾上的。”他一边说着一边快速在胖子给他的手机上打字,最后递给张海碦看。 看到上面的信息,张海碦瞳孔猛的一缩:“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你到底想做什么?” 贺舟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说道:“我不问你想要做什么?目的是什么?计划是什么?所以你也别问我。” 张海碦轻声啧了一下。 “哦对了。”贺舟看着他笑了笑:“我主要是来问之前我们不在的时候,你和那帮外国佬产生冲突是因为什么?” 第367章 隐藏的人 话音落下,就看见张海碦幽深的眸子盯着自己,像是没有感受到对方的不满,贺舟说道:“我这不是怕有人趁着我们不在对张先生不利吗。” “跟你没关系。”张海碦已经不想再继续跟贺舟‘秉烛夜谈’了。 既然如此他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倒不是说就完全相信了张海碦的说法,只是他明白,既然对方已经说出了这么敷衍的话,再继续问下去,也不会再有别的结果。 要办的事情已经做完了,贺舟打算重新翻墙离开这里,忽然想起什么,已经跨出去一半的脚又缩回来。 他转头看向仍旧目光炯炯的张海碦:“我一直有个问题,好奇很久了,不知……” “不方便,冒犯到了,赶紧走吧。” 贺舟:? “不,我想说的是,不知你对汪家什么事情都能走在前面,这件事怎么看?还是说你觉得世界上真的会有这么多巧合的事存在?” 原本打算再飞一把刀的张海碦忽然停住了动作:“等等,你是什么意思?” 贺舟摇摇头说道:“我没有什么意思?关于这件事情也只是很好奇。 从我跟无邪决定去尼泊尔开始后,所有的决定为了避免消息泄露,只有几个人知道。 并且我们之间大多数的计划都已经提前排查过设备,而知道的这些人百分之一百是可以相信的。 但是汪家却依然能赶在我们之前结合多方势力进行布局,你觉得这是你身边那个‘张海杏’一个人获得的消息就能够完成的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单纯的觉得他们获取信息的方式实在有些太快不是吗?不过这也只是我的猜测而已,或许对方的情报网就真的有这么厉害呢?” 说完他不再看张海碦的表情翻窗离开,悄无声息的就像他来时一样,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除了已经完全睡不着的张海碦以外。 对于汪家操控信息的速度,贺舟早在之前几次就已经有所怀疑。 以前为了能在有限的视角内,获取更多的情报,他特意做过伪装尝试潜入汪家,虽然最终失败了,也没能接触到什么特别核心的秘密。 但是依然察觉到了关于情报网的问题,可是凭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实在是无法想象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能够做到。 所以他这次来试探张海碦,也是想知道对方究竟知不知道汪家的事情,或者说对汪家获取情报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可刚刚他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的时候,却发现张海碦似乎一无所知,应该说在他提出来之前张海碦大概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现在只希望张海碦能站在张家的角度上,好好想想到底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方法,可以做到这种程度。 离开张海碦的房间,原本就这样打算回去的贺舟,却在路过一间空房间的时候闻到了一股熟悉却又混杂着别样味道的香味。 这个香味已经非常的淡了,如果不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没有那么多干扰因素,贺舟都不确定能闻得出来。 他知道这个味道代表了什么意义,这种特殊的香味,据贺舟所知,只有他一个人能闻得到。 哦,还有黔州苗寨里面那个玩蛊的老太太应该也能闻得到,不过她看起来只对贺舟自己身上的味道有反应。 最开始贺舟其实并不能确定这种香味到底是什么东西?但西南之行之后他心里大概有的推测。 这种特殊的味道是蛊虫的味道,而且是在身体里面已经有特殊的蛊虫的情况下,对别的蛊虫产生反应才有的味道。 至于什么特殊蛊虫?于自己而言,大概就是那个老太太所说的母蛊了吧。 而在体内拥有母蛊的自己,能够察觉到其他蛊虫的味道,这大概算是在床上躺了这么多个月,艰难的获得的一个金手指了。 那么在这样一个地方,除了自己以外,居然还有另外一个人被蛊虫沾染。 并且这个人既不是自己认识的,也不是张家和那群外国人其中的一员。 至少在他们离开前喇嘛庙里接触过的所有人身上都没有类似的味道,也就是说这个人是在他们离开之后才来到这里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想看看到底是谁身上有那个味道,如果是之前你们见过的人,那这个人现在已经被替换掉了,如果是没见过的,那就看他隶属于哪一方。”胖子听完了贺舟的猜测说道。 他不太确定的问:“可是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喇嘛庙里,既没有见过人离开,也没有见过别的生面孔,你确定没有感觉错吗?” 贺舟沉吟片刻:“不会有错的,虽然很淡,但那种味道实在是太特殊了。” 无邪说道:“那就是说这个人很有可能还在喇嘛庙里。” “嗯,唯一有些麻烦的就是这个味道只有我一个人能闻得到,没法找人帮忙,而且不仅是外来人,包括这里的那些喇嘛也有可能会被替换掉。” “你这么一说我倒觉得喇嘛庙里面的这些喇嘛或许嫌疑会更大一些。”胖子猜测着。 “确实是这样。”贺舟认同了胖子的猜测:“什么人会去一个空的房间呢,如果是外面来的人的话,未免有些太引人注目了。 只有喇嘛庙里的喇嘛,不管进哪个房间都不会被那么快的怀疑。甚至是理所应当。” “而且最近喇嘛庙人多,那几个资历深厚的老喇嘛大概也暂时没空细查手底下的人,多好的一个空子。”虽然胖子的话有些糙,不过事实如此。 贺舟说道:“我已经想好了,明天吃饭的时候,先去食堂看看,如果食堂找不到的话,就只能等晚上,再找个时间去喇嘛们住的地方看看了,无论如何得先把这个暗桩给排查出来,不管后续是拔掉还是留下,心里都得有个数才行。” 他看向胖子问道:“你带了多少东西?” 说起这个胖子一脸骄傲,拍了拍一直放在脚边的大包裹说道:“把这直接掀了都没问题。” 这倒也有点太凶残了…… “至于冯的死亡。”贺舟看着无邪,知道对方一直在担心这件事情,说道:“跟他们合作的是张海碦。那帮人他们要怎么去解释是他们的事情跟我们无关,反正我已经提前通知过他了,到时候如果真的有人过来问起,直接把锅甩给张家人就行了。” 无邪本来想说这是不是有些不厚道?但又想起那帮自以为掌控一切的张家人,心道:张家是张家,闷油瓶是闷油瓶,两者不可混为一谈,于是毫无心理负担的接受了贺舟的建议。 第368章 两个人的消失 虽然三人的计划听起来很美好,但实际上第二天并没有在食堂发现那个身上带着香味的人。 看着翻窗回来一脸凝重的贺舟,无邪问道:“还是没发现人吗?” 贺舟摇头说道:“不,我发现了,跟我们猜测的一样,确实是替换了庙里的一个小喇嘛。” 这应该是一件好事,其他两人都不明白贺舟为什么会脸色这么难看,胖子直截了当问出了什么事。 “人已经死了。” “什么?” “等等,不对。” 无邪脑子转的飞快说道:“你的意思是,那个身上有香味的人死了,还是那个小喇嘛死了?”这两个人应该完全不是同一个才对。 “身上有味道的那个人死了,我见到了他的尸体,之前空房间里闻到的味道之所以不够纯掺杂了别的味道,就是因为他的尸体很短暂的在那个房间中有过停留。” “照你这么说,那应该死了两个人。”胖子反应过来说道:“最开始那个小喇嘛,然后是接替他的那个人,可是我最近没听到谁说庙里有喇嘛死了。” 贺舟摇摇头:“喇嘛庙里的喇嘛应该是知道这件事情的,他的尸体被处理过了,身上是干净的。 不过这件事情没有大张旗鼓也很正常吧,现在庙里这么多人,如果只是意外死亡,确实没有必要说出来引起恐慌。” “所以他是意外死亡吗?”无邪的语气中,比起疑问更多的是一种确定。 贺舟叹了口气说道:“从表面上看不出有什么,没有特殊锐器一类工具造成的伤口,倒是有一些擦伤,但不像是打斗造成的,很难说究竟是意外还是人为,不过我觉得没有这么巧的事情。” “可是谁会对这个人动手呢……” “是张海碦他们吗?”胖子当即就想到了张家人。 无邪其实也是第一时间想到了张海碦一群人,不过贺舟却摇了摇头说道:“他没有理由这么做。 而且就算他真的察觉到了这个人被替换,以他之前表现出来的性格也会先观察,不会直接在这里动手杀人,打草惊蛇。 况且对于喇嘛被替换这件事,还是我回来的时候自己感觉到的,他应该并不知情。” “那就只剩下那群外国佬或者躲在暗处的老鼠了。”胖子说道。 忽然无邪像是想起什么,他犹豫着提出一个建议:“有没有可能是喇嘛庙自己清理门户?” 不得不说他这个提议实在是很大胆,毕竟无论是老喇嘛还是这里的小喇嘛,看起来都不像是能做出这样事情的人。 但是作为曾经张家据点的这个喇嘛庙,也很难说到底会不会有人真的做这种事情,肃清门庭什么的…… 贺舟皱着眉,想起今天三人去食堂的时候,四周打量的视线:“不管怎么样,我们得尽快回去收拾一下东西,明天就趁早离开吧。 在这之前我会抽时间去一趟老喇嘛的房间,探探他的口风,看能不能打听出来那个人是怎么死的,无论说法是真是假,我们都没有必要再继续守在这里调查下去了。” 虽然他不觉得这些人会在明面上直接就这么动手,但是在不熟悉的地方,风险总归是大很多。 * 后半夜,感受着旁边睡着的人离开的动静,贺舟缓缓睁开眼睛,另外一边是睡的呼噜震天响的胖子。 他叹了口气,忍住想要踹一脚的冲动,听着站在门口无邪的动静。 在对方打算抽第二根烟之前,贺舟披了件衣服走出去:“睡不着所以在这儿大晚上的报复性抽烟?之前是谁要禁我的烟来着。” 无邪的动作僵了一下,转头看见披着厚外套靠在门边的贺舟,并不明亮的月色似乎将人笼罩在一层深蓝的薄纱之中,他尴尬的咳嗽两声掩饰自己的心虚:“抱歉吵醒你了吗?” “没有。” 无邪好像看见贺舟勾了勾唇角,但因为对方站在黑暗中却又不是很真切。 “是胖爷功力太过深厚,我自愧不如。”贺舟拢了拢衣服,又往外走了一些距离,站在了月光之下。 看见他脸上无奈的表情,无邪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 贺舟关好房间的门,似是闲聊一般走到无邪身边:“大晚上的不睡觉出来一个人抽烟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见无邪抿着唇把手里的烟盒塞进了荷包里他才收回视线,看向被喇嘛庙围墙遮盖了一半的远处雪山轮廓:“咱小三爷这是又怎么了?从山里出来之后就闷闷不乐的,是在担心什么?” “没有。”其实有,只是无邪不想开这个口。 “嗯。”贺舟点点头像是认同了无邪的说法,转身拍拍对方的肩膀往回走:“那就早点睡吧。” 跟着贺舟后面回来的无邪刚进门就看见已经背上了刀的贺舟,他脸上闪过一丝空白问道:“你要干什么去?” 贺舟拉好衣服的拉链说道:“找老喇嘛谈谈人生理想,星星月亮。等我回来应该就要出发了,所以抓紧时间睡觉吧。” 无邪想说跟他一起去,但想想自己去似乎也没什么用,于是钻回了被窝。 而等贺舟回来的时候无邪和胖子确实已经在收拾东西了,见他回来无邪问道:“怎么样?” 贺舟摇摇头:“不像是喇嘛庙的人清理门户。” “老喇嘛干净吗?”胖子现在平等的怀疑每一个人。 “老喇嘛应该是干净的,只不过其他人就不知道了。”贺舟摇摇头,示意胖子不要再问了,有什么等回去再说。 三人就这么趁着半亮不亮的时候风风火火的离开了墨脱。 半明未明的天光中,一个人站在喇嘛庙门口抽着烟,冷风吹的烟头的红色明灭,跟无邪一样的脸上多了一丝沉寂。 他看着已经远去的那三个身影的轮廓,原本的沉寂中忽的透出一股疯狂,转瞬即逝。 第369章 伏击 原本说好跟无邪一起回杭城的贺舟在离开墨脱后放了对方鸽子,虽然有些抱歉,但他现在必须要回京城。 这一趟墨脱之行他发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线索,现在贺舟急于确定这个线索的真伪。 既然是要紧事,无邪也没有非要留贺舟,他也有一些事情要处理,且不说在墨脱获得的那些信息需要规整,他离开这么久盘口的事情也需要过问。 总之,好歹胖子是留在了杭城陪无邪,没有再回广西。 不过三人分开之前,胖子神秘兮兮的跟贺舟通气,让他处理完京城的事情之后就尽快来杭城,他有一桩事要说。 匆匆分别,贺舟问也只得到胖子一句‘广西那边的事情’之后就没有了下文,按照他所说这件事有些长,一时半会儿说不完,所以让贺舟先去处理事情。 既然如此贺舟也只能先回京城,但对于胖子那句话,他还是有所猜测,只不过不知道是谢雨臣放下去的鱼饵钓到了鱼,还是在他动作之前就已经有人往那边调查了。 * “不行,你一个人去实在是太危险了,那个地方上次的教训还不够吗。”谢雨臣在得知贺舟回来的目的之后十分果断的出声阻止。 原本要是没有自己那把刀的话,贺舟回京城不至于要惊动谢雨臣,谁想到对方就是那么随便的一问,他也就那么随便的一回答,结果就被谢雨臣十分强势的留在了谢家。 贺舟无奈道:“我这次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 “剩下的百分之十你打算让我去收尸吗?” 谢雨臣的内书房里,两人谁也没说服谁,贺舟甚至破罐子破摔的说:“那你跟我一起去。” 结果谢当家的完全不吃这套,对于他的耍赖直接无视:“我去也没用,这事儿我办不了。” 对方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贺舟第一次确定了谢雨臣比其他四个人任何一个都难搞的这个事实。 就算是张启灵,只要足够赖皮,那大张哥顶多就是直接无视,随便你死活。 于是贺舟决定改变对策,放软了声音说道:“花儿爷,我一定要去,这件事很重要,之前你不是一直在问母蛊的事情吗,这次去那边或许就能有结果,我就是去确定去了。” 谢雨臣拿着手机的手微微停顿,他抬头看着贺舟,见对方的表情虽然有故意要哄人的嫌疑,但却没有欺骗。 他面上依然犹疑问道:“那个丹炉跟母蛊有什么关系?” 贺舟抱着刀窝在沙发上,听到谢雨臣语气有所松动立刻坐正了身体说道:“母蛊这件事追根究底最开始的起因就是白云观下面那个丹炉,花儿爷不会忘了吧。 当时我跟张启灵一起去,结果只有我一个人对丹炉里的东西有反应,最开始以为是毒,所以小哥没有事,后面发现是蛊。 于是才有了西南那次,瞎子和小哥我们一起去找解决办法,西南回来之后,我们都以为这件事就算是解决了。 但黔州苗寨里那个玩蛊的老太太点出了母蛊的存在,可迄今为止也没有任何母蛊相关的消息。 可就在上次西南我跟瞎子一起去归还引魂灵璧之后,我又沾过一次蛊毒,但那次没有任何反应。 现在只剩确定是否真的是没反应,就能确定对母蛊的猜测是否是真的了,但蛊毒这种东西,该去什么地方找? 我能想到的就只有京城这个一切的开端,白云观下面的那个丹炉里了。” 谢雨臣听明白了贺舟的意思,虽然对方说的确实有道理,但上次白云观,贺舟去之后只靠着张启灵的血吊着一口气才活到了医生赶过来。 现在张启灵人不在京城,要是依然中招,那没人再有能力做这事了。 “不会有事的,百分之九十是因为没有最后实验。”贺舟一边说着,一边站起来往书房门口挪动。 见谢雨臣没有再阻止,连忙打开门溜了。 关门之前只能听见谢雨臣说在四合院等自己消息的声音。 贺舟知道谢雨臣是好心,毕竟其实他也确实没有办法百分之一百保证可以全身而退,但总需要尝试。 就算不在京城,他也会去西南那边找东西尝试,比起西南山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还不如京城,至少还有谢雨臣能搭把手。 现在只希望白云观下面那个丹炉里面的东西都还保持着活性,否则他真的要去大山里了。 贺舟的下半辈子几乎都秉持着‘一回生二回熟’的真理,在有了第一次大晚上翻道观的经验之后,这次他格外顺利。 完全用不着手电筒,只需要借着月光就能准确无误的找到那个钟鼓楼的位置。 他上次来的时候,因为是突然中招,从白云观出去到四合院这一段的记忆几乎是片段的,完全没办法连在一起。 现在看起来张启灵在那个时候也很好的做了收尾工作。 贺舟撬开地上的石板跳了下去,在他落地的瞬间,一道寒光擦着他的脖子而过,原本应该空无一人的石室中居然藏着其他人。 生生忍住震惊,他抽出刀挡住再次刺过来的匕首,这是他见过的第三个能在黑暗中还能这么精确的出手的人。 在黑暗中打他不占优势,贺舟翻身躲开对方的攻势,把腰间的手电打开。 在光亮起的瞬间贺舟眯着眼再次躲开攻击。 不对劲。 这个人非常不对劲。 正常人在黑暗的环境中突然接触到亮光都会有下意识的躲避动作,即便经过训练能控制住这样的生理反应,但下意识的回避是无法避免的。 但刚刚连自己这个有心理准备的都眯了眯眼睛,对方却就这么直接攻击过来了。 似乎有光和没有光完全一样,这个人跟黑眼镜一样,并不太多受光线影响。 没等他再有动作,一身黑衣服包裹的十分严实的人再次攻向贺舟,他动作非常快双手都拿着匕首,力气大的惊人。 在匕首被贺舟避开后直接就插到了石室中的墙壁中,随后抽出来,那小范围的墙壁都脱落了。 啧。 真不讲道理。 第370章 打包带走 在并不宽敞的石室中,伏击者的攻击非常奇怪,他会以极快的速度靠近然后出招,每一招都是在对手致命的地方。 但只要一次攻击没有得手,那这个人会飞快撤回,跟贺舟保持着距离,以至于几次交手,他也只看到对方包裹的严严实实的身体。 贺舟歇了继续躲下去的打算,刚刚一直没有正面攻击也是因为他才跳下来,根本没有来得及反应。 他猛地冲向对方,瞬间挥刀,随着他的动作,手电的光也彻底照亮了伏击他的人。 刀锋挑开了对方脸上罩着的黑布,几乎是在看清楚对方的瞬间,贺舟猛地又撤回了远处。 他已经在心里开骂了,这他娘的根本不是一个活人,他刚刚挑破布料的同时还擦到了对方的脸颊,可是那张脸上一点血迹都没有。 这样的情况,他只见过一种。 黑飞子。 可这里为什么会有黑飞子?!专门来伏击自己的?也就是说汪家已经调查到京城这个丹炉的事情了? ‘太快了。’ 贺舟心想,虽然原本让汪家知道一些事情也是在他的计划之中,但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快的不正常。 不过见黑飞子出现在这里,为了避免泄密,那它不是来要自己命的,就是来把自己抓回去的。 但很显然只是一具尸体的自己,完全没有活捉来的有价值。 可汪家应该是知道自己的能力的,在这里伏击他,就派一个黑飞子来是不是有点太大胆了? 还是说,这群人还有后手? 犹豫片刻,贺舟虽然有过要自己参与的计划,但现在还太早了。 一切思索都是在电光石火之间,狭小的石室内,贺舟撤开的瞬间对方就攻了过来,完全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其实他有对付黑飞子的经验,如果是想要这东西直接歇菜,不是不能做到。 但贺舟担心的是在把这个东西解决之后,是否还会有别的更加棘手的找过来。 于是他干脆收了刀,专心致志的躲避对方的攻击,空出来的手则是从随身的包里拿出手机。 这种时候,丰富的经验告诉他,自己不行就要搬救兵,不管救兵是否是可以信任的人都无所谓。 想要抓他的人肯定是不愿意闹大,既然如此,有第三方的加入,无论是敌是友都好过只有未知的对手在暗中算计。 当然,找敌人试图劝架是最坏的结果,他如今在京城的地界上,找谢雨臣比谁都有用。 他手上噼里啪啦的给谢雨臣发消息。 【救命!】 【别一个人来。】 贺舟相信,按照谢当家的速度,这个点钟,他只需要一直保持躲避,很快就能等到人来。 一边躲避着攻击,他脑子里飞快转着,这么一理,贺舟忽然发现,汪家动作这么快可能不是坏事。 原本他就一直在纠结要怎么把一些重要的情报告诉无邪,就比如黑飞子的存在,但现在不就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现在想来,汪家不是那种有一点信息就贸贸然出手的人,既然派出黑飞子要把自己捉回去,要么就是他们真的通过谢雨臣放出去的鱼饵调查到了什么。 但因为信息实在是太少,所以不可避免的完全陷入了瓶颈,于是需要自己这个唯一知情人。 要么就是,除了当初跟谢雨臣商量可以放出去的那部分消息以外,汪家完全没有找到任何别的信息,属于是老牛啃南瓜。 但不管是哪一个,都说明自己之前的计划是奏效的,而且比想象中还要引得汪家在意。 该说人在精神高度集中的时候,大脑异常活跃和清晰吗,只是短短的时间,贺舟又想到了一个绝妙的计划。 虽然有些冒险,但正好可以利用离开墨脱前跟张海碦达成的合作内容,这可真是意外之喜了…… ‘哦,对。’ 贺舟想着,其实应该感谢那位‘张海杏’女士,是她给自己提供了灵感。 在他躲避着攻击的同时,还顺便观察着那个摆在这个石室角落里的丹炉,一个奇怪的念头从他脑海里闪过。 蛊虫和黑飞子谁更厉害? 不过他还是忍住了想要试试的冲动,毕竟自己是否真的对这里的东西免疫还没有完全确定。 万一他人品大爆发,之前的猜测都是错误的,岂不就是自己把自己作死了,千古大笑话。 差点把自己逗笑,贺舟连忙收住跑偏的思维,躲过再次挥过来的匕首。 不过,汪家人虽然不干人事,但黑飞子看起来是真的好用,无知无觉的杀戮机器,连棋子都算不上的消耗品,有时候确实很管用。 “贺舟!”一声特意压低了的声音从石室上方的洞口处传进来。 “花儿爷!我在这儿呢!”贺舟的声音带着总算来的欣喜。 他抬头就看见谢雨臣从上面倒吊着下来,手上还拿着手电筒,贺舟熟练的躲开攻击,朝对方讨好的笑了笑:“辛苦花儿爷了。” 见他没事,谢雨臣无奈的叹了口气,稳稳落地:“到底……” 谢雨臣的话还没说完,一直执着于攻击贺舟的黑飞子在对方落地的瞬间就转头攻了过去。 “花儿爷!” 谢雨臣手上的棍子一甩,原本不到前臂长短的棍子顿时拉长,直接将扑过去的黑飞子顶开。 既然人来了,贺舟也没必要再继续留着这个家伙,他抽出刀直接朝着对方脊梁骨砍过去。 “花儿爷,容我问一句,你带的人在上面守着吗?” “嗯。” 有贺舟在前面,谢雨臣收了手,只站在石室的角落里看着贺舟剁人,很快就发现这个在石室里一直试图攻击他们的人,根本不是活人。 贺舟一刀将对方的整个左臂剁了下来,一丝血迹都没有,反而是从接口处渗出一种奇怪的液体。 他退了退不想贺舟挥刀的时候把这东西飞溅在他身上,问道:“这到底是什么?” 贺舟抽出刀,看着躺在地上,已经被大卸八块的尸体说道:“不知道,不过值得研究。” 他转头看向谢雨臣:“劳驾,让人拿个袋子下来,把这些带回去看看。” 谢雨臣略微嫌弃的看了一眼地上的东西,随后拿出电话准备喊人,贺舟却制止了对方道:“花儿爷,麻烦你上去亲自吩咐吧,顺便回避一下。” 第371章 实验结果 应该庆幸这里是在外围钟楼的地底下,而不是什么要紧的生活区域,否则以刚刚贺舟闹出来的动静,大概早就吸引人过来查看了。 他看着翻上去的谢雨臣,石室中又只剩下他一个人后,这才走到丹炉旁边,根据之前张起灵打开机关的方法,他伸手探进了那个放置丹药的隔层。 摸上去的瞬间贺舟就感觉到了指尖处传来的那种磨砂的质感,像是有什么细小的粉末黏附在上面。 没有直接打开那个暗格,而是将手收回来闻了闻指尖,带着青灰色的粉末里透着那种几乎已经快要消散的香味,混杂着铁锈的味道,充斥在鼻尖。 几乎已经可以确定暗格里面装的是一种蛊毒。 再次伸手,这次贺舟没有犹豫的,直接用力打开机关,随着一声轻微的机括声响,放置丹药的那一层上方出现一个夹层。 没有想象当中扑面而来的尘雾,也没有任何东西掉落,只有淡淡的香味从里面散发出来。 ‘总觉得不太对劲。’ 贺舟把手电伸了进去,将整个丹炉内仓照亮,内仓里面空间比较狭小,没有办法伸头进去看。 他只能在入口的地方调整着角度,想要看清楚内仓上方的情况,在他耐心彻底耗尽之前总算是找到了一个角度,能够看清上面的状态。 暗格之中有一处很细微的痕迹,这个痕迹既不是自己手指会留下的痕迹,也不像是之前他跟张启灵来时会留下的痕迹。 这是某一个尖锐的物品,不小心在上面刮出的痕迹。虽然他当初没有见到张启灵收尾,但是以他对张启灵的了解,对方根本没必要用什么尖锐的东西在这上面刮出痕迹。 他想起那个黑飞子,汪家的人来不可能察觉不到丹炉里面的暗格。 虽然贺舟对汪家人,实在没什么好评价,但是也不得不承认在某些地方的能力,他们确实已经尽可能的做到了与张家同步。 这个痕迹应该就是他们留下的,在来这里之前贺舟就一直在想丹炉里面的机关绝对不会是一次性的。 否则无论是龙脉还是索氏留下的那块石碑上,都表明了不止自己一个人在为这件事情行动。 如果机关是一次性的,那无论是对于敌方还是友方这样的机关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完全就是形同虚设,更准确的来说,一切一次性的机关,对于后世来说都是形同虚设。 可刚刚自己打开丹炉这个夹层的时候,里面所有的东西都已经消失了,只有可能是在他第一次和第二次来之间,汪家人把这个机关彻底破坏掉了。 只是不知道是取走了什么东西,还是别的,总之这个丹炉里面的防盗机关应该是彻底没用了。 不过好在丹炉本身并没有被破坏,只是防盗机关不能用了而已,或者说机关其实是可以使用的,只是里面的蛊不见了,空有机关就只剩下空壳子而已。 忽然他像是想到什么一样,猛的直起身体,心道:汪家人不会蠢到把蛊带回去研究了吧? 一想到有这样的可能,贺舟就忍不住想笑。 如果真是这样,那实在是……嗯……太令人……嗯……惋惜了…… 毕竟这样的话,几乎算得上是主动的给所有的汪家人设下了龙脉的第一层防护机制,一旦他们碰到蛊毒触发的第二个条件,没有麒麟血的他们瞬间就能毙命。 忍住了想要上翘的嘴角,贺舟有些可惜的收回手,不过这样一来自己就没办法确认了。 站在丹炉前思索半晌,贺舟抱着最后的尝试心态在指尖割出一条口子伸进了丹炉的夹层之中细细摩挲着。 忽的他感觉到指尖一阵刺痛,抽回手后熟悉的黑色纹路像是从他指尖的伤口处往血肉里钻一样蔓延开。 可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从手臂处往下至手腕,黑红色的东西像是在他血管之中快速的穿梭,然后到指尖,以极快的速度将那些黑色全部吞噬殆尽,直至指尖再次出现正常的红色血迹。 一切发生的太快,他甚至没有感觉到什么疼痛就已经结束了,贺舟有些不太确定的将指尖放在眼前仔细斟酌,在吞噬了那些黑色之后,黑红色的东西也不见了踪影。 原本他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想着有没有一些残留的蛊毒能让他试试水,没想到还真的有。 这东西居然被拿走了还有这么霸道的效果,这么一想,汪家人带走了主要的部分,他就又忍不住有点想笑。 将机关恢复原样,不过贺舟觉得,恢不恢复的其实也没差了,毕竟这里差不多已经快成观光点了,自己、张家、汪家、谢家都来过,这个石室中还满是他刚刚跟黑飞子的打斗痕迹,已经完全没有藏着掖着的必要了。 “贺舟?”洞口处传来谢雨臣试探着喊他的声音。 贺舟收回刀,朝洞口走去,谢雨臣见他回来问道:“怎么样?” 贺舟把那一只受伤的指尖在他眼前晃了晃说道:“和我想的一样。” 看着他的指尖谢雨臣微微一顿才点头说道:“那就快走吧,再耽搁下去,这里的人就真的要醒了。” 两人翻出钟楼,在路过财神殿的时候贺舟的脚步停顿了一瞬,最终还是跟上了走在前面的谢雨臣。 回四合院的路上,贺舟开着车,谢雨臣则是坐在副驾驶问道:“后备箱那个东西你打算拿来干什么?” 贺舟想了想说道:“我大概知道这东西是谁制造出来的,不过打算回去解剖一下,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构造。” 谢雨臣想了想说道:“是‘它’?”虽然是问句,但语气更多的是笃定。 “嗯,这次去墨脱收获还不错。”贺舟简单的将在墨脱发生的事情跟谢雨臣讲了一遍。 “看来他们得到消息的渠道很快。”谢雨臣听完之后说道:“当时我放出消息的时候,为了避免显得太过刻意,在选择渠道的时候可以说是绕了很大的圈子。” “我之前在墨脱的时候就发现了,他们的信息来源可能不只是在我们以及周边,还有可能涉及各个领域,汪家的网,远比我们想象当中还要更大。” 第372章 老板圣明 车停在四合院的门口,贺舟从驾驶室里下来打开后备箱将那个装着黑飞子块的编织口袋从后备箱里面拖出来。 谢雨臣也从副驾驶换到了驾驶位,他的手搭在驾驶室车窗上看着贺舟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杭城?” 贺舟:? “无邪那边已经打电话过来问了,他很担心你又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把他给跳过了。”谢雨臣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贺舟无语:“别人不知道,花儿爷您还不知道吗?我可没做什么危险的事情。” 谢雨臣转头启动车子说道:“你就是在做危险的事情,只不过是一半一半的机率而已。”说完他直接发动车子离开了四合院。 贺舟瘪瘪嘴,心道‘老板说什么都对’,拖着那个巨大的编织袋进了四合院。 他有些苦恼的看着这个很可疑的编织袋,把这东西放在哪里比较好呢? 照理说应该放在仓库,可因为黑眼镜的原因,四合院没有仓库了,只剩下客房。 但是除此之外,就只剩下厨房能放这种东西,可贺舟总觉得厨房这么一个地方,怎么能让这些脏东西混进去?会影响他的食欲。 他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忽然想起,不对啊?这东西就不应该他带回来,应该让谢雨臣来处理。 贺舟记得,那位全科医生,每次自己受伤后醒来都有他的身影,对方似乎也涉及这方面的研究来着。 于是他拿着电话将自己的想法发给了谢雨臣,对方在一串省略号后说了一句明天让医生过来拿。 【老板圣明】 于是在解决完这件事情之后,他终于舒服的躺倒在了床上。 第二天日上三竿,贺舟是被四合院的敲门声吵醒的,一晚上没有开机的脑子,在听到外面的敲门声之后,反应了半分钟才想起究竟是谁来这里需要敲他的门。 于是在打开四合院的门之后,看到了医生并不怎么美妙的脸色,以及感受到了对方一如既往的阴阳怪气:“我差点以为你死在里面了,正打算给雨臣打电话让他来收尸。” 贺舟尴尬的呵呵两声,把人让进屋子,那个他昨天晚上带回来的编织袋还被扔在院子里树下,毕竟无论是哪个房间,他都不想把这东西放进去。 医生走到编织袋旁边蹲下将它打开,一个脑袋就从袋子口咕噜噜的滚了出来。 “咳咳!”贺舟尴尬的移开视线解释道:“这样比较方便打包,主要是时间匆忙,没来得及整理一下,不好意思。” 这种类似于凶杀现场的状态,让即便是见多识广的医生也忍不住停止了半刻的呼吸。 他闭了闭眼睛正想吐槽,却见脖子的断口处奇怪的结构,多年来的职业素养让他第一时间就将视线放回了这具尸体上。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确实有点意思。”他看着贺舟问道:“你确定这里面的东西死绝了?” 作为一个文职人员,他可没什么过硬的身体素质跟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对抗,万一他把这个编织袋拖走后忽然来个诈尸,那真是中道崩殂了。 贺舟保证道:“放心吧,已经碎的不能再碎了。” 千恩万谢的送走了医生,贺舟钻进南房,已经又要到冬天了,这一年似乎过得格外的快。 但是事情却也没有少发生,只不过在西南那边耽搁了太久,加上养伤,确实对时间的概念变得薄弱了,似乎像是这样单纯躺在椅子上放空的日子,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南房的隔音很好,再加上隔了一个院子的距离,以至于贺舟发现自己遗落在卧室的手机上的未接来电时,已经过了午饭点。 是谢雨臣的电话。 贺舟有些奇怪,照理说最近这段时间这位当家的应该不会有事找他才对,不过即便是这么想着,他还是第一时间回拨了过去:“花儿爷是有活儿吗?” “不是。”谢雨臣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过来:“我这里有个东西,或许你感兴趣?” 谢雨臣没在电话上说到底是什么东西,贺舟带着疑惑开车去了谢雨臣的宅子,顺便蹭了个迟到的午饭。 路上他想过到底是什么东西会让谢雨臣打电话给他说会感兴趣,但始终没什么头绪。 但当他看到谢雨臣内书房书桌上摆着的那个蓝色匣子的时候,只能说谢当家算无遗策:“你怎么也有,这个东西从哪儿来的?” 谢雨臣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个被透明亚克力盒子装起来的蓝色石匣说道:“有人将这东西送到谢家来验真伪。” 贺舟看着他问道:“你没碰吧?” 后者摇摇头:“虽然不见得会接触到你所说的另外一种蛊毒,但这么冒险的事情当然也不会做,送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被封好了。” 贺舟点点头,将亚克力的盒子打开拿出里面蓝色石匣。 如果只是单论做工的话,这个匣子并不怎么样,但这种蓝色的矿石确实非常的好看,让这个东西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样子。 不过…… 贺舟打开匣子,里面空空如也:“里面的东西被人拿走了。” 这个匣子可能是从广西那边流出来的,至于是当初陈皮收的那一个,还是另外的就不知道了。 按照贺舟当初回到过去的时间,问那群越南人的结果来看,广西那个山里应该有很多类似的东西。 只不过当时因为时间的问题,他并没有真的去探索山里面的那些搬山道人的墓。 想来汪家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就快速的采取了行动,广西那边……应该早就有动静了,而这东西之所以会流出来,或许是汪家用来试探他的? 忽然贺舟想起墨脱分开前胖子说的事情,对方一直在巴乃那边,会不会就是因为他也得到了什么消息? 贺舟仔细的摸索着匣子里面的情况,除了材质特殊以外,整个石匣非常的普通,也并不存在什么机关之类的东西。 将石匣装回亚克力的盒子中封好才看向谢雨臣说道:“这东西不需要再碰了,不管怎么说都有存在危险的可能。” 第373章 胖子的经历 最终两人敲定了对于这个蓝色石匣的处理结果,不管怎么说,现在都暂时不方便对这个东西做出回应。 所以贺舟提议干脆就当成普通的东西按照谢家的方法,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就够了。 毕竟在他看来这个匣子除了知道的人明白其中的含义以外,对于一般人来说并不存在什么价值,无论是之后流落到市场中,还是汪家人手里都无所谓。 因为无邪那边还有事情,所以贺舟没有在京城待很久,处理完蛊毒的事情之后,就出发去了杭城。 他到的时候,胖子还在吴山居没有走。而无邪似乎还保持着当初在墨脱时候的状态。 他一遍一遍的翻着从墨脱带回来的资料,以及从冯背包里找到的笔记本。 贺舟见到他的时候,无邪眼下乌青看起来就是睡眠不足。他不太确定的问胖子:“你跟他说什么了?一副受了刺激的样子。” 胖子也奇怪:“我也没说什么啊!就前两天,天真把你们在墨脱的事情跟我说了说,我听着那个那个、那个……那什么来着?阎王!对!阎王骑尸。” 胖子压低的声音凑在贺舟耳边说道:“说那阎王骑尸是假的,我就想起早些年遇到的一件事儿,就当是个闲话讲给他听,结果谁知道他想到了什么就这样了。” “什么事?” “就前两年,我跟之前一起的人拆伙之后打算单干,倒腾古玩嘛,操作的好的话,也能有不少的上升空间。 当时有人就找上我的门来,给我看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清代的土司船,那船瞧着不像是陪葬品,更像是传世的东西,虽然船上面的漆都掉的差不多了,但还是很有看头。” 胖子把他跟无邪说的事情又跟贺舟复述了一遍。 那个时候他单干胆子又大,所以看到这个船就觉得里面肯定有宝贝,于是就把那个船给盘下来了。 这东西一般的古玩商其实不敢收,别的不说,主要是不好出手,没谁会买这么个东西在家里搁着。 当时胖子收了之后一时间就忘了放在当地的仓库里也没管,直到他发现那些卖东西的人收了钱之后,直接就消失了,他才觉得事情不太对劲。 急吼吼的去查看放在仓库里的船,胖子最开始担心的是这些人收了钱把他给忽悠了,货没送到。 但等他去查看的时候发现货其实是送到了的,只不过送到的东西和照片上的有一点区别。 那船并不是完全密封的,而是从中间裂开缝隙,还伸出一只像鸟爪子一样干枯的尸体的手。 胖子也算是有经验,知道这事不简单,所以也不敢乱动船里的东西。 有一次他喝醉了酒,不小心把这事说了出去,没过多久就有人找上门来问他这个船出不出手。 对方开了个很高的价格,对那个时候的胖子来说已经算是个天文数字了,他明白对方就是冲着这个船来的。 索性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处理这个东西,就让买家直接去仓库里面提货,当然他其实已经做好了那群人搬了东西就跑路的准备。 不过,没想到对方拖走了船之后居然真的把这笔钱如数打到了他的账上。 后来他去查仓库的时候,看见原本放着船的地上有很多白色的沙子,问了守仓库的老头子,对方只说来拿船的人是开着卡车过来的,没有见到什么白色的沙子。 这事原本以为就到此为止,但是时隔不久之后,市面上忽然就有人开始售卖这种类似于盐的细沙,非常昂贵。 据说是什么参考样本,但具体是什么用处却完全不知情,而买家和卖家身份也是相当神秘。 当时胖子也是被这个事给吸引住了,调查了很长一段时间,到最后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这个沙子是用来做对比的。 有人在寻找这种白色细纱原本存在的沙漠,而想要找到那个沙漠,这个白色的沙子是唯一的线索。 原本贺舟在听这个故事的时候是有些云里雾里的,他不明白,多年前胖子收的一个货,跟无邪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直到他说出那个白色细沙的时候,贺舟才猛然反应过来,原来这么早胖子就已经接触到了古潼京的信息。 他忽然意识到胖子多年前接触到的这件事情或许是他被算计进入这个局的契机。 或者也有可能是在这之前就已经被算计了,而这个信息是为了在未来的某一天无邪触发到某件事情的时候,能有人将这样的信息说出来告诉无邪,而胖子就是作为这个信息备份的唯一人。 贺舟也大概明白了,无邪为什么会突然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在出发去墨脱之前,无邪曾被汪家人偷偷放进来的黑毛蛇咬过,为了测试他是否有读取费洛蒙的能力。 那个时候他从那条黑毛蛇里读到了沙漠的信息,虽然当时他形容的很笼统,但是贺舟知道笼统只是因为是言语上的表述。 而无邪是以第一视角看到的,所以在胖子说出白沙的时候,他很有可能就已经意识到胖子这个多年前的故事与他在说的视角中看到的那片沙漠有关系。 贺舟心里不知道是喜是忧,喜的是他大概什么都不需要做,就能让无邪把这些事情和后面的调查方向给串起来。 关于古潼京的信息只要胖子这个口开了,那无邪只需要顺着这个方向调查就够了,至少已经有了突破口,不需要贺舟再去想办法引导。 可是进展的太快始终让贺舟有一种无法掌控的感觉,不过现在想要喊停大概也来不及了。 胖子看见贺舟的表情问道:“怎么?你这是知道了天真为什么这么个苦大仇深的模样了?” “只是猜测而已。”贺舟不打算多说。 两人聊着的时候,无邪从楼上下来,他走到一半看见贺舟,脸上闪过犹豫,最后说道:“贺舟我有话跟你说。” 贺舟和胖子相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不过他还是跟着无邪一起上了楼。 无邪坐在房间的书桌前,书桌上铺开了一堆纸和资料,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的内容。 房间里烟雾弥漫,他看着贺舟,把手里的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说道:“我想好了,就从黑眼镜带回来的那条蛇开始。” 第374章 前往广西 对于无邪的决定贺舟并不意外,或者说他在下面听到胖子说起古潼京的消息的时候,就已经料到了这是一个必然的结果。 所以在无邪说出那些话的时候,他只是稍微停顿了一下说道:“谢家有一个医生,让他先看看那些蛇毒会不会造成无法逆转的伤害。” “不。”无邪拒绝的非常果断,他看着贺舟的眼睛说道:“这件事情,除了你、我,还有黑眼镜以外,不需要任何人知道。” 贺舟皱眉:“胖子和花儿爷你也不打算说吗?” 回答他的是无邪沉默的摇头。 良久的沉默在并不宽敞的房间里蔓延,最终贺舟深深的叹了口气,重新看向无邪:“你想让我做什么?” 听到贺舟的话,不知为什么,无邪总算松了一口气,他看向站在自己对面的人,眼里满是郑重:“我要找个地方,去读取那些蛇里的信息。在这期间希望能拜托你帮我守一下门,时间可能会很长,也可能会很短……我不知道。” “好。”贺舟没有再问,转而说起胖子的事情:“我需要去广西那边确认一下,胖子说的广西那边有消息,或许跟之前经历的事情有关,不会花太长时间。” 左右无邪也还要些时间物色地方和等黑眼镜回来,没有太着急,只说让贺舟小心一些。 贺舟正想答应下来,却突然想起什么,既然无邪提前开始安排计划,而自己又希望利用龙脉,或许他其实应该带着无邪一起去一趟广西。 “我?”无邪不太确定的问道。 倒不能怪他疑惑,贺舟之前很多事情都没有通知过他,即便是当初受重伤也是从谢雨臣那里才知道。 所以关于贺舟自己的事情,只要对方没有主动提出来,他其实也很少提出非要一起。 这么突然的一次主动的邀请,无邪一时间还有些不太适应。 贺舟知道无邪在想什么,笑了笑说道:“是啊,不知道小三爷肯不肯赏这个脸跟我一起去一趟?” 于是,广西这一趟就这么定下了三个人一起去,胖子对于突然加入的无邪适应良好,或者说其实他一直把无邪算在内了。 因为没有打算要正经下斗,所以三人也没有带什么装备,贺舟也只是把随身的刀带走,仅此而已。 因为这次是胖子得到的消息,所以全程都由他来带路,无邪在开始时只是单纯的跟着贺舟行动。 脑子里想的还全部都是关于汪家、黑毛蛇那些事情,直到三人已经快要进山,看着车窗外的景色才想起来问这一趟到底是干什么来了? 当时贺舟跟他说的时候也只说了可能跟之前的事情有关,具体是什么,其实完全不知道。 胖子不可思议:“我说天真,这都快到目的地了,你居然才问这一趟是做什么来的?胖爷我要是把你拖去卖了,你都不知道吧?” 无邪呵呵:“你最好是能把我卖了。” 胖子和无邪一边打嘴仗,一边讲清楚了这一趟来的原因,无邪也听明白了。 最开始胖子只是有这边的消息,但他其实大概以为只是一个古墓被发现了,有人过来盗墓,仅此而已。 在告诉贺舟之后,是贺舟察觉了这边的不对劲,可能跟索氏的事情有关才带着他一起来,又顺便捎上了无邪。 贺舟和无邪两人都默契的没有完全将索氏牵扯到的事情跟胖子说,一件事情就已经够的忙的了,无论是贺舟还是无邪都不希望胖子在牵扯到这件事情里来。 “你们说那一代会不会有什么油斗?咱这一趟去,胖爷我说不定随手捡一个东西都能发大财。” 贺舟坐在后座抱着刀,从后视镜里无语的看了胖子一眼说道:“那一带我早些年去过,油斗没见着,凶斗倒是不少。” 胖子一边开车一边砸吧了下嘴:“这不应该呀,照理说油斗跟凶斗同时出现的概率应该比较高才对。” 无邪无奈的笑了笑说道:“有些东西人家觉得珍贵,可咱们却不见得觉得珍贵。油不油的又不是我们说的算。” 坐在后座的贺舟点了点头,胖子的眼神从副驾驶的无邪转到后座的贺舟,又从后座的贺舟转到副驾驶的无邪,他眼珠子一转,忽然高声道:“你们俩是不是有事儿瞒着胖爷我呢?!” 无邪不知道这件事情要怎么说,他没接话,转头看向窗外假装看风景。 于是坐在后排的贺舟,在感觉到胖子从后视镜里盯着他的时候,叹了口气说道:“前些年我来过这边下墓,其中两个斗都在一片山里面。 当初就听说过这一代的山里有很多道士墓,在这一代的传说中也说是仙人住的地方。 那个时候我在墓里只见过丹药,丹药这种东西对于道士来说确实是很珍贵的,特别是他们所谓的品质高的丹药。 可是与我们这些普通人来说,可能真的没什么用,所以我才说胖爷你大概要失望了。” 听说是丹药,胖子撇了撇嘴:“仙人住的地方这消息我确实是听到过,本来还想着仙人住的地方那肯定是有好东西,没想到是丹药,那玩意儿什么来着?什么超标来着?” “重金属超标。”无邪在旁边好心提醒。 “对!反正一堆虎狼东西加在一起用火浓缩成药丸,我可消遣不了。” 贺舟想起谢雨臣吃的那颗丹药,不好作声,虽然古时候道士炼制的丹药大多数确实是一些虎狼药。 但也不能说一点用都没有,应该还是有一些能用的,他这个受益者也不好一竿子打死所有的丹药。 不过即便是胖子从贺舟那里知道了这山里头大概有什么东西,也没有打退堂鼓的意思。 月前就一直在惦记着这里的东西,怎么可能临到头了就放弃,这完全不是胖子的作风。 第375章 ‘碰面\’ 虽然早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一趟广西的旅途至少会遇见其中一方势力,但让贺舟没想到的是,在到达县城时双方就已经碰面了。 当然,这个碰面其实算是贺舟和对方三人的单方面‘碰面’。 按照无邪和贺舟自己在道上的出名程度,对方应该是第一时间就认出了自己,但贺舟这边,如果不是对方身上那种让他无法忽视的香味,只看脸的话就是完全没有任何记忆点的三张脸。 他几乎是瞬间就察觉到这三个人易容了,按照谢雨臣说的,除了极少数因为特殊原因需要指定易容成某一个人的模样,比如无邪当初易容成无三省以外。 大多数易容的目的都是能让这个人隐藏在人群中,不被注意到,没有记忆点,即便事后回忆,也只能得到一个类似‘就是大众脸’的印象。 所以,在贺舟三人和对面三人在县城里擦肩而过的时候,只有可以不靠人脸认人的贺舟察觉到了对方的不同寻常。 但很快,对于贺舟熟悉的无邪就因为他的一些细微的动作察觉到了问题,虽然他不知道贺舟发现了什么,但无邪很笃定他一定是察觉到不同,所以询问起情况。 对于无邪的询问,贺舟先是愣了一下,他已经习惯了自己思考,虽然做不到完全跟张启灵一样古井无波,但表面上大多数时候也是看不出来情绪的。 却没想到,自己才发现不久就被无邪察觉到了不同,这种过于敏锐的情况,让贺舟忍不住升起警惕,不过这也只是他下意识的反应而已,很快就调整了状态。 “确实有发现……”贺舟压着声音走的距离无邪近了一些说道:“我们吃完饭出来后路过的那三个人身上有香味。” 无邪和胖子都是知道所谓‘香味’意味着什么,顿时升出警惕。 “会不会被他们抢先一步?”无邪担心。 贺舟皱着眉,其他的墓就算了,贺舟很清楚那种被竹简描写的神乎其技的蓝色矿石其实没什么用,但当初自己来这边的时候让张启灵把那个地图给带回去了。 说实话,如果当初就被陈皮带回去了倒还好,万一张启灵认为这个东西很重要,并没有把那个地图的信息透露给陈皮,那现在确实会有风险。 哪怕西南地区那块引魂灵壁已经被他归位了,应该不会再出岔子,但这件事始终还是令人不安。 “可是对方应该已经认出我们了,现在立刻就出发很容易让对方觉得我们是察觉到了什么……” 能通过味道辨认出跟龙脉事件有接触的人这件事,在贺舟认为是可以在某个时候作为底牌的存在。 越早暴露越是容易引起对方的警惕心,不管对方是不是汪家。 在回旅馆的路上,无邪一直沉默着,按照贺舟对他的了解,对方这个时候应该是在想什么事情,所以也没有去打扰。 直到走到旅馆门口,无邪才非常小声的问贺舟:“你在计划什么?” 贺舟并不惊讶对方知道自己在计划某些事情,毕竟他之前除了完整的计划以外,几乎没有刻意隐瞒过无邪什么。 听到对方这句话,他只是摇了摇头:“这件事我会在你回杭城的时候告诉你。” 无邪大概明白这大概是一个有些复杂的话题,可能不适合这个时候说,于是也不再问。 因为担心突然的改变路程而打草惊蛇,三人最终还是选择了原本的行动时间,等明天天亮再出发进山。 说起来,贺舟从西南回溯时间到张启灵还是阿坤的时候,其前后差距也不到十年的时间,即便是这么偏远的一个县城却已经是大变样了。 三人心里装着事,所以一大早就起床了,旅馆楼下就是早餐铺子,胖子买了早餐在车上吃。 胖子是嘴巴闲不住的人,之前无邪和贺舟跟他说过了窃听设备的事情之后,他在不可控的环境下,大多数时候都是聊的无伤大雅的话题。 导致现在有很多问题的他,在驾驶座上就显得有些焦躁。 贺舟看着他一直在方向盘上摩挲的手指,开启了一个话题试图转移对方的注意力。 “这里和巴乃虽然都算是广西地界,但距离不算近,胖爷是怎么知道这边的消息的?” 说起这件事,其实无论是无邪还是贺舟都没有仔细问过胖子的消息来源。 一来是因为相信对方,二来也是因为这件事其实不是特别重要,所以这个时候用来闲扯是最适合不过的事情了。 而胖子也确实是被贺舟这一问给分散了些许注意力。 “说起来这事儿还挺凑巧。”胖子打开一半车窗,本来想点一根烟,在看到后视镜里的贺舟时又忍住了,把手放回了方向盘上。 “巴乃那边不算是完全没有游客,小村子这两年建设的不错,偶尔会有那种不愿意去热门景点挤的人光顾。 我在阿贵叔家偶尔也会帮忙接待游客,这事儿就是当时跟一批驴友晚上喝酒的时候聊到的。” 按照胖子所说,那批人就是喜欢探险未开发或者只有土着居民的地方,是从沪市出发,往北走,又从东北往西,最后从西边又往南。 绕了几乎一整个华夏,这群人也不去旅游圣地,也很少在城市停留,除了补充物资以外,几乎都是在人少但风景好的地方停留。 他们认为,没有被规划过的自然才叫做自然,别的只能称之为旅游景点。 总之能看出来是一群有钱且有闲的年轻人,并且在胖子叙述的只字片语中,贺舟还能感觉到这群人对于旅游规划的不满。 虽然贺舟很想认同他们的想法,但旅游规划是必然的趋势,且也是为了给某些特殊人群尽可能的带去平等的机会,倒也不能完全说是坏事。 一群对于原始自然有着憧憬的年轻人,加上胖子这个奇幻经历不少的摸金校尉,晚上在阿贵家烧烤过后一拍即合,颇有种忘年之交的感觉。 胖子经验丰富,又会讲故事,加上他去过的地方即便撇开那些不能说的,也足够吸引这群年轻人了。 于是聊完了大半个华夏之后,不免就聊到了所处的这个地方。 第376章 胖子的故事 巴乃并不是这群年轻人在广西的第一站,他们最开始来的其实就是现在贺舟所在的这个县城。 原本的计划是在县城里补充物资,然后去另外一个目的地的,也距离县城不远,但不属于这个县的范围内。 没想到在面馆里吃饭的时候,听到老板娘跟店里一个老顾客聊天。 两人起初只是普通的聊天,不怎么标准的普通话里夹杂着一些当地方言,然后就聊起了生意的事情。 面馆是开了很多年的,这样的小县城里也都是熟人生意多,也没什么可说的。 但另外跟老板娘聊天的人,几个年轻人没听懂对方是做什么生意的,只从两人的对话和老板娘的反应中猜测出,那个人的生意最近异常的好。 好像是因为最近有不少来旅游的人,当时老板娘还吐槽,这个地方有什么可旅游的。 说起这个,贺舟不免想起一句话,旅游就是从自己看够了的地方换到别人看够了的地方,属实是相当精准了。 于是,其中一位格外外向的小伙子开始不再满足于听众这个身份,加入了老板娘和另外一位食客的聊天中。 一个年轻有朝气的小伙子上来搭话,大概是无论男女老少都不会拒绝的那种。 所以小伙子很快就加入了聊天,因为有外人的加入,老板娘和那位食客也不再使用方言,而是说着不太熟悉的普通话。 这时候那群人才知道这位食客是兼职跑黑车的司机,这么一想,对方能准确的感受到人流量的变化就一点都不奇怪了。 原本这群年轻人也都是随遇而安的旅游,并没有一定的目的地,所以在听到那位司机说的原本十天半个月也没有外来人的县城忽然扎堆开始出现游客,认为一定是山里有个好风景被发现了,他们说不定能成为第一批见证人。 于是在这样的心情下,不缺钱的年轻人们当即就拍板,来都来了要去看看,‘第一批见证人’可是相当有成就感的一件事。 顺便直接就在面馆聘请了那位司机给他们的车队带路进山看看。 在补充了物资和养好精神之后,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出发进山了。 原本神采奕奕出发的一群年轻人,在进山前告别了带路的司机,此后运气一路走低。 先是进山就碰见大雨,不得不在没有人烟的地方冒雨扎营,随后当天晚上又遇见了蛇。 他们其实不算是没有经验的少爷,即便是冒雨扎营也简单做了防护,并且也有人守夜,可是还是溜进来了蛇。 好在并没有人被攻击,蛇似乎只是因为被打扰不满而出来威慑他们,让他们赶紧离开。 这点困难怎么能让他们退却,还不如说反而让他们体会到了那种刺激的感觉。 于是在吃一堑但并没有长一智的前提下,再次往山里走。 在和黑车司机分开之前,对方其实有给几人大致指过山里村子的方向,说是之前的人就是在村子住着后在周边玩。 照理说不应该走了一天也没到村子,要么就是错过了,要么就是方向不对劲,于是他们又在山里转了一天。 这次傍晚扎营没有遇见大雨,但晚上又出问题了,那几个年轻人说晚上睡觉的时候总感觉被盯着。 甚至有个起夜的,说在林子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人影。 总之不知真假的这件事在几人中越传越严重,以至于直接在最后得出闹鬼的结论。 害怕但好奇的人,虽然口头上开始打退堂鼓,但身体却非常诚实的继续往山里走。 不知道该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应该说绕着大半个华夏的旅途让他们变得不再那么容易退缩。 好在,他们没有继续在外面露营第三个晚上,这群年轻人终于是找到了司机说的那个村子。 可是当他们进入村子之后,却发现外来的人只有他们这一批而已,之前来的在昨天就已经全部都走了。 这件事在这群年轻人看来只是觉得很巧,但在贺舟他们看来就没有那么巧合了,甚至于营地晚上闹鬼这件事,看起来也像是这群人被监视了。 不过因为他们确实只是普通的游客,所以对方选择了避开,而不是制造‘意外’。 不过这些年轻人持续低迷的运气并没有因为到达村子里而改变,对于他们的到来村子里的人看上去是很欢迎的。 但常年在外面旅游接触不同人的这样一群年轻人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对于人之间的气场感应很敏感。 他们明显感觉到了,村子里的人无论是男女老少都不愿意多聊天,虽然招待很热情,但一问道这边山里有什么景色的时候就都变得避重就轻。 在他们看来这是很反常的,既然热情的招待了外来的游客 ,说明村子里的人应该对于给他们额外带来收入的人不反感。 但问玩的地方并不是什么失礼或者涉及隐私的事情,不至于岔开话题。 当然这个问题在贺舟他们看来其实就很好解释了,那边山里的村民或多或少都跟越南那边过来的人有关系。 而且这个生意链在很早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近几年因为管的紧的关系可能少了,但那始终也是一笔收入,他们肯定不会愿意自断财路。 这群冒冒失失就闯进来的普通游客,对于他们而言就只是一次性买卖罢了,村民们愿意招待,但却不会为此让自己的财路有暴露的风险。 而在村民口中没有得到任何有用信息的一群人只能自己去探险,这倒是并不能算作什么难事。 于是他们分成三人一组,以村子为中心往外探索,这种带着探究未知秘密的感觉让他们干劲十足。 当然,在贺舟他们看来,这群人当时那样的情况跟找死没区别。 人多就算了,三人一组对他们来说可能是一组,但对于贺舟他们来说和落单没有区别,相信即便是现在的无邪,也能随便撂倒这个三人一组。 而也如所料一般,在晚上回到村子的时候,这群年轻人发现少了两组人。 第377章 胖子的故事v2.0 照理说,在发现有人没有归队的时候及时出去找人,并且如果有点常识的话,应该想到叫上当地的村民帮忙,这样是最优解。 但问题就是这群年轻人的脑回路似乎出了一些问题,贺舟在听到胖子的叙述时,把这种问题归结于文学作品看多了,简称中二病。 因为之前村民们明显有所隐瞒的状态,他们觉得这个村子很怪异,按照事后他们所形容。 这个在深山里的村子简直就像是一个供奉某种诡异事物的聚集地,而之前那一波只闻其人未见其身的游客则是被挑选出来的贡品。 而他们,则是误入这件事的外乡人,打破了这里的宁静,所以才会被隐瞒,村民们可能只希望他们尽快离开,不要打破这里的生态。 至于为什么说他们不是贡品,年轻人们的解释是:“就算是山野精怪也是会挑人的吧,我们怎么看都不像是被精心挑选出来的贡品,到达那里也只是单纯的意外。” 对于这样的猜测,贺舟有一种从带入公式时就错误,但又莫名其妙结果正确的无语感。 于是,带错了公式的年轻人们决定不将同伴消失的事情告诉村民们,而打算自己寻找。 环游大半个华夏让他们信心满满,所以趁着夜色开始排查失踪的那两队人走过的地方。 因为是三人一组,加上这些人并不会做出遮掩行踪的事情,所以跟着痕迹寻找,很快就找到了正在往回走的其中一组同伴。 原来只是单纯的错过了汇合的时间而已,这一队错估了往前探索的路线距离,所以即便回来的路上加快了脚步,还是比预计的时间要更长。 看见同伴并没有遇到奇奇怪怪的事情,前来找人的都是松了一口气,在森林里探索,如果不去刻意注意时间的话,确实会出现预估错误的情况。 毕竟周遭的景色本质上变化不大,这也是人之常情,大家并没有责怪晚归的同伴。 不得不说,刚刚出社会的年轻人包容性还是比当了多年牛马的社畜要好一些,当然这只是贺舟自己认为。 毕竟以他为数不多的正常上班经验来说,年轻一些的同事总会比年纪大的好沟通一些。 好吧,他承认,其实是因为曾经他需要合作的对方部门的老大实在过于拉胯,听不懂人话,以至于他们之间开会大多数时候都是一副兵刃相见,刀光剑影的模样。 吵架的声音甚至能直接传入隔音效果不错的技术部办公室。 总之,在找到一队之后,这群年轻人脑子里脑补的那些东西已经淡化了不少。 他们留了两个人在村子里守着,但为了避免另外一个队伍也是同样的情况,这群人还是原路返回到了村子里。 只不过想象中的见面并没有出现,当他们回到村子之后,发现留守在那里的依然只有离开时留下的两个人。 如果只是预估错了时间,怎么也应该到了,现在依然不见人影,只能是出问题了。 于是才回来的一群人又开始马不停蹄的去寻找,这一次,他们往森林深处找了很长一段距离。 直到已经无法再辨认路上的痕迹到底是否是同伴留下来的为止,依然没有看见任何人的身影。 是否还要再趁着夜色继续找下去成了最严峻的问题。 有一定经验的他们都知道,最佳救援时间是四十八小时内,但现在已经是晚上,茂密的树林连月光都无法穿透。 继续找下去,无论是体力还是能力都不足,很有可能会连他们也一起迷失在这片陌生的大山之中。 虽然他们不想放弃,但理智告诉他们,明天天亮之后再寻找才是正确的决定。 于是他们回到了村子里,在没有惊动村里人的情况下休息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早上,他们依然留了两个人在村子里,剩下的人出去找人,这次他们做好了长期的准备,带上了帐篷和食物。 一天一夜未归的同伴,最好的结果是迷路了,所以他们需要搜索的范围变大,再往回村子休息并不现实。 不得不说这个决定很正确,因为他们这一次深入大山之中两天时间,终于再次发现了人活动过的痕迹,一堆篝火的残留。 痕迹十分的新鲜,如果不是大山里另外有人,那就只有可能是他们的同伴留下的痕迹。 很快他们就在行动的时候听见了微弱的声音,那是一种频率非常稳定的碰撞声。 在这样的情况下,无论是什么样的声音他们都应该去查看,于是顺着声音,他们走进了密林中。 在声音发出的来源,他们看见了一个被茂密植物覆盖了一半的洞口,至于为什么是覆盖了一半,因为另外一半有压过的痕迹。 这个洞口看起来像极了有人不小心掉进去的样子,于是他们出声喊了同伴的名字。 敲击声戛然而止,随即而来的是洞中传出的略带沙哑但明显兴奋的回应。 很显然,他们找到了同伴,更令人高兴的是三个人都还活着,但其中一人轻微脑震荡,精神不是很好,其中一人崴了脚暂时无法动弹。 而声音就是唯一还健全的人发出来的,他随身的手电筒敲击陶罐发出的声音,如果一直用喊声吸引注意力的话,那他早就嗓子出血了。 “等一下!” 贺舟三人已经开车到达了目的地,现在正在一边往山里走,一边继续听胖子掰扯。 说到此处时,无邪忍不住喊停了:“就当这群人迷路迷到了需要两天才能到达的地方,这三个人是怎么做到能同时掉进一个坑里去的?” 胖子啧了一声,看着无邪,一脸老师上课被打断的表情说道:“你看你,小同志,着急什么,我这不是还没讲完吗!” 无邪很无语,胖子的故事已经从他们还在车上时就开始讲起。 起初无邪很清楚贺舟让胖子讲故事的意义,希望分散对方的注意力,避免在那种并不可靠的封闭环境中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但没想到,对方这是直接摆开台子打算当长篇小说讲给他们俩听了。 胖子在兴头,赶路的时间本来就很无聊,他也完全是当调剂在讲,时不时的还增添一些自己的看法在里面。 好吧,无邪承认对方说的其实很对,于是也不再打断,让胖子继续讲,总比让胖子的嘴闲下来给他们唱歌要好。 第378章 被引导的人 “上回书说到,这群年轻人历经磨难总算找到了同伴……”胖子走在前面,还真的摆开了说书的架势。 后面的贺舟和无邪颇为无奈的对视一眼,都没有要开口的意思,默默的跟着胖子往前走。 因为来救援的人带的装备齐全,所以原本很难上下的洞口,在有绳子的情况下就变的容易多了。 很快他们就把掉进洞里的同伴救了出来,主要是受伤的两个人。 而在要把最后一个人救上来的时候,对方说,他发现这个洞很不一般,有可能是一座古墓。 这个消息直接把年轻人们的好奇心点燃了,一扫在山里搜索了两天的疲惫,连受伤的同伴也暂时忘记,争先恐后的想要下去看看。 野生的,有墓室的古墓,对他们来说实在是太有诱惑力了,没人想错过这个机会,甚至还有人在惋惜,出来之前他们把照相机留在了村子里。 在听到这里的时候,贺舟就已经隐约觉得哪里有问题了,但他没有直接打断胖子 ,而是继续听对方说下去。 虽然很对不起同伴,但这群人除了刚刚被救上来的两个人以外,全部都下到了洞里。 “太没危机意识了。”胖子评价道,其余两人不置可否。 但三人其实都没有意识到,普通人没有这种危机意识其实并不算有问题,正常情况下没人会觉得古墓里有僵尸是真实的,他们更倾向于艺术加工的成分比较多。 不知道该说这群年轻人是运气好还是不好,他们进的这个古墓在很早的时候就已经被盗了,里面几乎只剩下空的墓室。 一定要说还有点什么,那大概就是已经被翻开的棺材板和碎掉的陶罐碎片了吧。 听起来像是洗劫一空的样子,而且胖子没有说棺材里尸体的存在……贺舟心里想到,这状态不是他的作风,也不像是陈皮的作风。 在这种情况下,所谓的‘古墓’就几乎是有名无实,就比那种野外熬硝的山洞好一点。 与期待中的完全不符,一群人都有些扫兴,不过也很清楚,在他们都能踩到洞口掉下来的情况下,古墓中没有任何东西才是正常现象。 贺舟猜在说到这里的时候,那群年轻人应该是狠狠唾弃了一番做出这样事情来的盗墓贼。 但胖子没说,毕竟在座的各位大概率都被骂进去了,大家都默契的避开了这个话题。 在古墓里没有发现什么有趣的事情,于是一群年轻人也失去了最初的兴致盎然,很快就从洞里出来,带着受伤的同伴往回走。 不管怎么说,村子里始终比野外更适合养伤。 在回去的路上,他们也提出了跟无邪一样的问题,如果说一两个人掉进洞里还算正常的话,是怎么三个人都掉进同一个洞里的? 不过实际的情况就比较戏剧性了,贺舟找了一个比较恰当的形容:‘葫芦娃救爷爷’。 按照三人小队的说法,最开始他们只是单纯的探路,身上有指北针,加上他们不算新人,迷路的可能性并不大。 问题就出在回来的路上,当时已经是天色渐暗,三人跟着指北针的方向往回走,但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蛇,阻挡了他们的步伐。 在深山老林里,他们不认识那种黑色的蛇,也不敢赌这些蛇到底有没有毒,所以在看见好几条蛇朝着他们围攻过来的时候,只能暂时跑走不起冲突。 但糟糕的事情也随之而来。 最开始是拿着指北针的人因为晚上视线问题没看清楚路,导致摔跤崴脚,不仅如此还摔坏了指北针。 于是他们的方向越来越偏,直到看不见蛇的时候,这才发现自己所处的位置已经完全不可控。 这还不算,彼时已经是深夜,山里一片黑暗,只剩他们那一盏微弱的手电光。 原本打算根据辨别来时的行动路线而回到村子的他们,没有走几步,就发现了进山时遇见的鬼影。 像是人,但也仅仅是人的轮廓。 没有发型、没有任何体型特征,整个黑色的轮廓就是单纯的身体轮廓,甚至看不出男女,也不知道这些东西是否有穿着衣物。 贺舟一听这形容,只能想起小黑人,某死神小学生中的‘凶手x’。 ‘对方不是人。’ 这是迷路的三个人唯一确定的事情,在他们的认知里,那只能是‘鬼影’。 贺舟大概猜到了那些是什么,怎么说呢,这群年轻人总有那种,能从拐到十分偏的过程中,得到正确的答案。 未知的恐惧对迷路的三人来说已经超过了毒蛇带来的恐惧,毕竟,毒蛇至少还是在他们的世界观中合理的东西。 但隐藏在森林中的那些时隐时现的黑影,就完全不是他们能理解的东西了。 于是根据痕迹往回走的这个计划也胎死腹中,他们完全是凭借着本能在避开黑影的方向。 “他们被引导了。”无邪当即就得出来了结论。 其他的两个人也并不觉得有任何问题,或者说胖子就是因为有所猜测才会把这个,原本看起来并不相关的故事讲给贺舟和无邪听。 无论是蛇还是黑飞子,都是引导他们走向另外一条与回村完全相反的路。 他们之前也遇到过,在西王母宫的时候,那些极具社会性的鸡冠蛇,曾试图把他们引向其他的方向,这种情况对他们来说并不陌生。 那三个年轻人整整一晚上没敢停下来休息,直到第二天太阳出来,阳光强势的穿透了茂密的树冠洒下来。 才让逃命了一整晚的三人有得到片刻放松的实感,毕竟在大多数人心里,‘鬼怪’一类的东西都不敢白天出来活动。 短暂的高兴过后,更要命的事情出现了,一晚上毫无方向的赶路,已经让他们彻底失去了对方位的掌控。 第379章 他们的目的 在陌生的山里,几乎没有装备的情况下迷失方向是非常危险的事情,即便三人并不算是毫无经验的小白也同样如此。 或许他们的同伴不会随意丢下他们,但大多数在山里失踪的案例,最终结果都是只找到了失踪者的尸体。 在被鬼怪环伺中死里逃生的欣喜只持续了非常短暂的时间,随即而来的就是迷失带来的恐惧。 这个时候其实在原地等待救援是最优解,实际上三人也确实打算这么做的,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但当然是出意外了,当天晚上他们又听到不属于森林的动静。 是有人在说话,似乎距离他们有些远,但隐约还是能听到。年轻的人们总是在引起他们好奇的事情前,会短暂的忘记未知的恐惧。 先是一个人去查看情况,那传出声音的地方并没有看见人的踪影,好像是幻听一样。 但这一趟他并没有白来,而是非常恰好的掉进了一个洞里,不幸的是他在掉下去的时候,脑袋磕到了洞的边缘处,当场就晕了过去,怎一个惨字了得。 于是在同伴出去查看情况久久未归,也没有听到任何异常动静后,留守的两个人坐不住了。 一个还能正常行动的人,带着一个脚扭了的同伴踏上了这条路,结局已经显而易见。 行动不便加上晚上这样的环境中,脚扭了那个人率先踩空,然后拉着唯一健全的同伴,一起‘同生共死’。 摔进洞里之后唯一健全的那位其实有尝试过靠着自己的力量翻出洞口,但实际证明还差点火候。 而两位同伴,一个完全是昏迷状态,另一个……扭伤又加重了,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的故事。 好在最后三个倒霉蛋还是被同伴找到了,一群年轻人聚拢之后,深刻认为此处与他们犯冲,诸事不利,遂决定早些离开。 但他们也只是离开了那个县城,并没有出广西,在路上他们打听到巴乃,是一个没什么商业化,整体还算不错的地方,在那边短住长住都可以。 县城医生也说了那位摔到脑子的不方便长时间跋涉,于是他们改道巴乃,碰上了胖子。 所幸巴乃这个地方确实没有让他们失望,虽然没有大山大水,但住起来却十分惬意。 胖子终于说的告一段落,三人正坐在石头上短暂休息,贺舟听完之后陷入沉思。 半晌过后才开口:“最重要的一个问题,他们是怎么知道巴乃这个地方的?”很明显,在胖子的叙述中,‘巴乃’这个情报的来源被淡化了。 但恰恰是这个消息才能让他们与胖子相遇,从而让胖子将这个消息带给无邪和贺舟。 不是他阴谋论,任何看似的巧合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都不能叫做巧合。 况且,这群人在前面已经有过不同寻常的经历,无论是驱赶他们的蛇群,还是不合常理的‘黑影’,都说明,他们会到达那个古墓完全是被引导的。 这么做总要有点意义,按照之前贺舟跟张海杏的接触,对方显然是已经知道了自己过去的事情,并且从西南回到张启灵阿坤时期的事情也在他们的信息范围内。 自己来过广西这片山并且有过某些行动,这件事他们没道理不知道。 那么,把这群似乎完全是局外人的旅游者引导到那个古墓附近,让他们发现那里,有什么用? 去巴乃是偶然还是为了让胖子将消息带出来?可这样一个消息被带出来对于汪家有什么用,对于己方又有什么用? 总觉得缺少了一个什么东西,不然这一切看起来像是干了个无用功。 “奇怪,这些人绕了这么大个圈子的目的是什么?” 看来疑惑的不只是贺舟一个人,无邪也没想明白。 “巧了吗这不是,我就是没研究明白才说这么多,不然胖爷我就直接说结论了。” 贺舟无奈又无语,他就说怎么胖子这回讲故事说这么细节,搞了半天是打算场外援助来着。 不过胖子其实很敏锐,如果只是普通的喝酒聊天的话应该讲不了这么细,贺舟猜测,估计是当时他就已经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所以才特意多问了一些细节。 三人凑坐在一起,无邪拿了个小石子放在地上说道:“可以试试反推。”他拿一根树枝拨弄了那颗小石子说着。 “假设他们的目的是要引我们到这里来。首先,胖子关于广西这个消息传出来肯定绕不开贺舟。 那他们可能最开始就是想要我们三个行动,那么引我们来这里之后呢?”无邪看向贺舟:“来这里的话,你想做什么?” 贺舟顺着无邪的想法推算:“去看看我当初去的那几个斗……”等等,难道说当初那个人皮地图没有被陈皮带走,而这些人的目的就是想要找到那张地图? 或者还有一种可能,汪家人不知道人皮地图的事情,毕竟那个地图从头到尾只有自己和张启灵两人见过。 但汪家虽然不知道人皮地图的存在,却认为这里对贺舟来说有不一样的意义,他们想要根据他的行动推测出重视的东西是什么。 还有,也可以顺便根据贺舟三人的反应来推测,之前谢雨臣和贺舟拜托张海碦散播出去的消息到底有几分真假,是否真的需要投入更多在这些消息上。 除此之外……还有吗? 贺舟的停顿当即让无邪察觉出了不对劲的地方,他压低声音问道:“里面有重要的东西?” 贺舟颇有些头疼的摇了摇头,原本他不觉得那个人皮地图有什么用,毕竟西南那边有那么个东西守着,保准是让人有去无回。 谁知道出了意外,东西被他自己吞了,现在这个情况,让他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贺舟的表情,摆明了事情有些麻烦,而且按照刚刚他们的结果的话,这里可能有人盯着,虽然无邪和胖子都没有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 无邪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问道:“你当初是什么时候过来的?都有谁知道?” 贺舟看向无邪,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大概快十年了吧……跟小哥……” 无邪:“……等等……” 第380章 再见故人 无邪好像发现了有些不太对劲的事情,但眼下这个情况实在不方便多问,好歹贺舟的答案还不算太糟糕。 张启灵已经进青铜门了,知道贺舟当初这件事的人汪家没法带走拷问,至少不用担心被背刺。 贺舟站起来拍了拍无邪的肩膀说道:“先去村子吧,今晚休息一下,明天再出发。”他也要看看当初那个人还活着没。 等三人到达村子,贺舟一眼望去,这里比起之前来时更显人少,原本只有极少的房子废弃,现在整个村子后面部分的很多房子都废弃了。 村子里也不见玩耍的孩童,留守的多是老年人,他上次来不是每一家都见过,倒确实看见两个熟悉的面孔。 只不过山里风霜时间更在这些人脸上显得匆匆。 如之前那群年轻人所说,这些村民比贺舟之前来那次要友善的多,给他们安排了住的地方。 直到晚上夜幕降下,贺舟趁着夜色摸出了房间,他绕了一圈,找到了之前他抓来打听消息的男人的房子。 那个男人年纪只到中年,并不算太大,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活着的。他贴着墙壁往房间里看了看,这个房子没有荒废,里面是住了人的。 贺舟直接翻窗进去,走到床边,连人带被子一起捆了起来,忽然惊醒的人被贺舟直接物理沉睡,甚至没有看清楚大晚上袭击他的人是谁。 捆好之后,贺舟才把对方的脸掰过来确认,他的手指在对方脸上细细摸索,人已经被换过了…… 虽然易容的非常谨慎,只是肉眼的话根本无从辨别,但上手还是能察觉出问题,这里毕竟是突然发生的事情。 就算是要安插人进来,大概也只能用最基础的易容方式,其他的时间都不太够用。 思索片刻,贺舟决定将计就计,看看这群人到底想干什么,人家都把舞台搭好了,自己总不能什么都没看就掀桌吧。 于是,胖子和无邪在房间里等了大概十分钟左右的时间后,看见贺舟扛了一卷被子回来。 不对,确切的说是,扛了个被被子裹成一卷的人回来。 “这就是之前你找的那个人?”无邪问道。 贺舟点了点头,他没有跟无邪和胖子两人说这个人是假的这件事,毕竟只他一个人知道的话还能控制住之后双方对话产生的反应,要是知道的人多了反而不好。 因为之前担心汪家人对于被人打晕这件事有特别的抗性,未免在查看是否易容的时候对方忽然醒过来,贺舟下手挺重的。 把人带回来之后,三人围着那个人坐着等了整整三个小时对方才幽幽转醒。 见地上的老头醒过来,贺舟心道,这的亏是易容的,如果真是那个老头子,总觉得自己下手这么重,可能会直接把人敲死。 依然被裹在被子里捆住的人醒来的时候脸上满是茫然,贺舟心道,戏演的不错。 对方的目光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最后停留在贺舟身上,老头的脸上浮现出思索的神色,沉默了很久,才忽然想到什么一样在被子里就开始蛄蛹起来。 他的嘴里塞着破布,即便是这么激动的情况下,也只能发出呜呜呜呜的声音,配合扭动的被子卷,十分滑稽。 贺舟一点也不介意欣赏对方多表演一会儿,他没说话,无邪和胖子自然也不会先说话。 三人就这么把不停蛄蛹的人圈起来围观,对方坚持不懈的表演了五分钟,才在贺舟戏谑的目光中停下。 “嗯?怎么不吱声了?”他蹲在老头的头边,用手里匕首拍了拍对方的脸颊说道:“老爷子很有精神嘛,这么久不见居然还能认得出来我。” 老头一脸痛苦呜呜呜的发出不明意义的声音,贺舟就像是跟之前见他一样完全不管他说什么,而是自顾自的说话:“咱们老规矩,我给你把塞嘴的布拿下来,你呢,小声一点,就能好好聊,上次我不也没把你怎么样嘛……听明白了吗?” 老头扭动的身体停顿了一瞬,顿时点头如捣蒜,贺舟用匕首挑走塞在对方嘴里的破布条子开始提问:“最近村子里是有很多人来吗?” “是……是……”看起来老头很配合。 “他们来这里是做什么的?” 老头子的表情不太自然的变了变,贺舟笑吟吟的看着对方:“怎么?不想说吗?” “不……不……没有,就是……” 贺舟看着对方扭捏作态的样子觉得不耐烦,直接道:“你们村子的人还在跟越南人合作?” 这事儿搁在早些年其实不算什么,但今时不同往日,原本那些约定俗成的事情,现在很多都被禁止,更有甚者还容易铁窗泪。 所以,老头子摆出这副模样倒也不奇怪,贺舟只是单纯不耐烦。 见贺舟猜中,老头一副被戳穿的样子,眼神躲闪,前者却不给他躲避的机会:“这一带能有多少斗给他们盗?这么多年过去,就是一年一个也该给盗完了,老头子你是觉得我蠢吗?” “不!不是!” “嘘。”见老头一不小心声音提高,贺舟把食指放在唇边让他小声一点。 老头缩了缩脖子:“不是……是,是,本来确实是没什么人了,但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又有消息传出来,说这里还有别的东西没找到。” “别的东西?” “是。” “什么别的东西?” “……不知道……” 贺舟不满的啧了一声,心里恼火汪家就不能多透露点消息吗,这是要让他猜?烦死人。 不想动脑子的人又问道:“之前来的那些人找到东西了吗?” “不……不知道……” 贺舟翻了个白眼,把匕首横在对方脖颈上说道:“既然什么都不知道那就什么都别知道了。” “不不不!等等!等等!我!我想起来了!” “说。” “说是一张藏宝图。” 第381章 一点小礼物 藏宝图这个说法听起来倒是十分耳熟,上一位受害者无邪同志现在已经是苦大仇深的样子了。 不过‘藏宝图’这个说法其实很笼统,如果不是贺舟的视角知道有个地图,听起来像是汪家知道了什么。 可实际上每次有什么发现,在面对大多数人的传说中,十有八九都是说的藏宝图,像是某种不成文的套路。 就连很多西方的传说也都是类似‘xx的藏宝图’这样套路,这说明大多数人其实都吃这一套,并且不分国籍。 所以贺舟一时间倒是不知道究竟是汪家真的知道了什么,还是跟当初无三省哄无邪一样,只是单纯为了搅混水,引更多人注意过来。 不过这么听起来,反而让他安心了一些,这种说法,像是汪家并没有找到东西在哪。 可是……那个地图 ,其实藏的并不深,以汪家的能力,不应该一无所获才对。 贺舟没有再继续问下去,他不担心话没听完,没听完着急的又不是自己,真的没听完,怪就怪他们找来替换的人戏太多。 他已经受够了要跟着汪家的步伐走,没耐心也不能怪他。 捏晕了躺在地上的老头子,贺舟说道:“休息吧,明天再出发。” 胖子提议道:“咱今晚出发说不定还能争取点时间。” 贺舟摇了摇头:“我想睡觉。”他说着,在手机上打字【晚上视野不好。】 三人对视一眼,不再多话,而是收拾准备睡觉。 第二天早上贺舟三人把那个老头子送回了房子,直接从村子后面离开。 贺舟先是带着胖子和无邪去了之前找到蓝色匣子的那个道士墓,三人进入前室,胖子奇怪道:“这地方已经被开过了,还能有什么?” “是,我开的。”贺舟满不在意的示意两人先进主墓室,自己则是进入回字外围,从里面抱了三个陶罐出来。 无邪一看到贺舟怀里的罐子就忍不住往后退了好几步:“贺、贺舟?” 贺舟抱着罐子朝着他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别害怕,我给他们准备一个小礼物。”胖子一脸蔫儿坏的凑过来问道:“这罐子里是什么好东西?” 贺舟笑了笑,把罐子放在地上,让胖子和无邪把被他掀了的棺材板盖上,留一条缝隙就够了。 无邪和胖子两人站在棺材一人一边看着贺舟动作,就见对方啵的一声打开了其中一个罐子,一道黑影猛地窜出,无邪瞬间就觉得背后被冷汗浸湿:“贺舟!” 却见贺舟在黑影窜出的时候就伸手捏住了那东西,一条通体黑色,两指宽的蛇,贺舟捏着它的头,光滑的蛇身盘在他略显苍白的手腕上。 原本应该出现的黑色毒素蔓延的情况并没有出现,反而是那条被捏着的蛇,吐着蛇信子,在贺舟手腕上缠的乖乖的,一点挣扎扭动都没有。 无邪张大的嘴都没有收回去,就看着贺舟把蛇放进了棺材里,随后贺舟一直重复着,去外圈拿罐子、打开、抓蛇、放进棺材里的动作,直到重复了十来次才停止。 把棺材板合上,贺舟才拍了拍手说道:“差不多了。”说罢,他看着地上堆放的蓝色矿石对另外两人说道:“挑一个带走吧。” 胖子随便捡了一块在手里掂了掂问道:“好看是好看,值钱吗?” 无邪习惯性呛声:“值钱的话还能等着你来拿?” “我这不是想着万一有人不识货来着嘛。” 贺舟笑道:“值不值钱还不好说,回去雕个把玩件就当纪念了。”说着,他随便拿了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蓝色矿石放进外套口袋里。 三人没有在这个墓里耽搁太久的时间,就翻了出来往深山里走,从村子的位置到达之前遇见张启灵那个墓至少也要走一整天,他们中途绕了个路,是以还要更远一些。 在外面休息了一晚上直到第二天才到达那个地方,周围的草丛看起来已经被折腾的奄奄一息了,能感觉出来,这段时间这里是相当热闹。 胖子对于在这种,能并不怎么大的墓里还能反复找到东西的想法大为不解,如果不是他察觉到巴乃那群年轻人话里不太对劲,按照他的性格,真不会再次来这个地方。 贺舟扔了个荧光棒进洞里就翻了下去,并不宽敞的甬道中很安静,他打了个呼哨让无邪和胖子下来。 他之前来这个墓的时候,墓里就已经有不少积水了,原本想着过了这么久,这里根本没人回填,应该已经早就被泡烂了才对。 却没想到现在墓里的积水反而没有了,地面虽然称不上干燥,但也没有泥浆。 胖子打着手电在墓室里转了一圈,啧啧两声:“我说,这里连棺材板都已经烂了,还能有什么?” 贺舟也没法回答他的话,把手电探进棺材底部,那里有个洞口。 胖子对比了一下洞有些生气:“这是不是有点太小了?” 无邪想笑,白了胖子一眼,贺舟看向两人说道:“你们在上面等我吧,下面不好上下。” “你小心些。”无邪没有多说。 贺舟点点头翻进了洞里,棺椁下面这个暗室,当初拿东西的时候是他一个人下来的,张启灵在上面,但张启灵是知道这个暗室的。 但还东西的时候贺舟并没有参与,或者说,其实他当时完全不在意人皮地图到底有没有被张启灵还回去,甚至当时他其实是有些期待让陈皮把那个地图带走的。 暗室中,那块石雕依然立在那里,这里面似乎并没有人来过,但他很清楚,这里近期肯定有人来过,因为他在这个空气不太流通的暗室中闻到了一丝香味。 他走向那个石雕,将它搬开,后面的凹槽出现在眼前,凹槽中只剩一些细小的碎石,并无当初那个人皮地图。 ‘果然……’ 虽然有些遗憾,但这个结果贺舟其实并不十分意外,这个墓前前后后实在是来过太多人,无论是棺椁下方的暗室,还是石雕后面的凹槽,藏的都不深。 莫说是汪家,就算是陈皮也不会轻易放过。 可是……这样一来,汪家引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第382章 胖子的脑回路 “怎么样?” 见到从洞里翻上来的贺舟,无邪当即问道。贺舟摇摇头,他看着正在墓室里这敲敲那打打的胖子问道:“这上面你们有什么发现吗?” 无邪略带疑惑:“你之前不是已经来过……?” 贺舟想起让张启灵一个人回来,骗他这件事,原本已经淡忘的罪恶感又开始有萌芽的趋势:“嗯……事情有些复杂,后面小哥应该又来过一次。” 如果是正常情况的张启灵的话,大概没那么容易被他骗回来,人皮地图大概也不会藏在原本的地方。 但当时的张启灵处于刚刚失忆脑子和身体本能打架的状态,很难说对方会把东西放在哪里。 可是上面这层主墓室,一共就这么点地方,在贺舟下去的时候胖子连棺材板都翻过来看了,完全没有任何发现。 他一下坐在放置棺椁的台子上,泄气。 虽然这一趟他们三个确实没有想过要倒斗,但是如今这一无所获的状态,总让胖子觉得来了个寂寞。 无邪也坐在他旁边,看着站在面前仍旧在查看墓室的贺舟,他不太确定的问:“贺舟,你确定这里有东西吗?” 贺舟叹了口气看向无邪,他的表情已经完全回答了无邪的问题。 这里被汪家来来回回过好几次,无论是贺舟还是无邪和胖子,都不放心在这里面聊天。 在确定了墓室中确实没有任何东西后,三人就翻出了洞口,往山外走,他们也不打算再回村子。 直到回到杭城,三人才结束了各种废话聊天,就连平时俏皮话不断的胖子也累的要死,他瘫在椅子上摆手:“胖爷我这个月要修闭口禅,谁也别跟我说话。” 贺舟点点头,看向无邪说道:“那我们上楼聊。” 无邪笑呵呵的应了,转身跟贺舟一起上了吴山居的二楼。 胖子在后面嚷嚷:“你们两个不讲义气的!” 跟着两人身后上去的胖子,一进门就看见正在打电话的贺舟,和一脸严肃的无邪,他也收敛了脸上的表情,走进房间关好门。 半分钟之后,胖子听明白了,贺舟电话对面那个人,是他之前见过的那个带着墨镜的四眼仔。 见贺舟挂掉了电话,无邪才打开信号屏蔽,三人凑在一起,从广西回来这几天,因为担心隔墙有耳,完全没有聊过正经事。 看见无邪的动作,胖子第一个坐不住:“咱们这一趟是不是白跑了?”原本他是很笃定这个答案的,但见贺舟脸上似乎并没有太多失望的神色,他忽然就不怎么确定了。 贺舟垂眸,在回来的路上,他跟无邪提前商量过,接下来这段时间要想个理由把胖子支开,眼下他倒是有了一个想法:“不确定……” 他犹豫了一下,看向两人:“是这样的,当年我在广西就是那个有地底暗室的墓里,确实拿到一张地图,原本我是把地图带走了。 但回到县城之后遇见了一些事情,有些麻烦,所以决定让小哥帮忙把地图还回去,而我自己则是描了一张下来带走。 只是当时,四爷的人也在广西这边,小哥把地图带回去的时候我也没在身边,所以不确定他到底有没有把东西放回去,也不确定东西有没有被四爷带走。 在那之后我也没来这边看过,那个地图其实不是藏宝图,里面也没有什么宝藏,而是一座蛊山。” 无邪几乎瞬间就想到了谢雨臣之前跟他说过,贺舟身上有未完全催化的母蛊,他眼里闪过一丝欣喜看向贺舟:“你身上的东西是不是……” 话没有问完,贺舟点了点头确定了无邪的想法:“我已经实验过了。” “难怪当时你敢直接去抓。”无邪的猜测得到证实,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下,轻松不少。 “等等!”胖子见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差点没听劈岔了:“你们俩打什么哑迷呢?蛊山!然后呢!年纪轻轻的,咱们这可不兴故弄玄虚!” 无邪好笑的给胖子解释了一下之前的事情,胖子对于贺舟的情况虽然不完全清楚,但那几次要命的时候都在,所以自然也明白肯定是其中出了什么问题。 之前一直没细问,也只是基于对方并没有主动提起,可能是不想让别人知道。 “那咱小贺是不是也跟小哥一样有老闷牌宝血,百毒不侵了?”胖子的重点总是那么神奇。 贺舟无奈的笑了笑说道:“那要让胖爷失望了,没有,甚至也没法驱蚊。”这点他其实还挺在意的,可恶。 “大概只对蛊毒有用。”他补充道:“但蛊毒这种东西,现在估计已经绝迹了,而墓里其实用蛊毒的也很少。”当然,龙脉那条线以外。 想到此处,贺舟忽的忍不住猜测,自己身上的母蛊是否其实是龙脉给后人的一个保险措施,只不过这个保险措施本身就很容易出人命,活下来的才能继续下去…… 胖子摸了摸下巴:“那准确的来说,你的血其实不是变得百毒不侵,而是以毒攻毒?” 胖子的这个思考的角度是贺舟和无邪之前都完全没有考虑过的。 而胖子还在持续扔炸弹:“这么说,岂不是小贺以后都不能给谁献血?不然那蛊不就顺着血直接流进别人的身体里了?人家还没那抗性,直接输死。” 人家死没死不知道,贺舟觉得自己的脑子好像有点死了。 胖子说的这些听起来实在是太有道理,一时间,直接把当事人贺舟和脑力担当无邪给问的哑口无言。 在陷入茫然良久之后,贺舟闭了闭有些干涩的眼睛,他是实干派,就像之前不确定母蛊催化是否完成,于是直接去找蛊毒尝试一样。 对于胖子的问题,他决定直接动手尝试。 于是他起身下楼喊道:“王萌!” 在楼下玩游戏的王萌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激的一哆嗦:“……贺爷?” “去买只活兔子来,给你报销,不要宠物兔子,买能吃的。” 王萌的鼠标停在下一张牌上,心里想的却是,这位爷终于疯了吗? 第383章 封锁 贺舟自然不知道王萌脑子里想的是什么,但大概是经过无邪这些日子的调教,他的动作很快。 在贺舟提着王萌买回来的那只兔子耳朵回二楼时,没正事的无邪和胖子正在讨论今晚是否来点娱乐项目,比如带上贺舟一起搓麻将。 然后就看见了站在门口一脸‘你们算计我’的表情的贺舟。 胖子打哈哈,连忙站起来帮贺舟提着兔子,三人把可怜的实验品小白兔围起来。 “要怎么试?”胖子提出第一个问题。 贺舟从背后抽出一把匕首,非常完美的回答了他的问题。 无邪从柜子里拿出了一只一次性的纸杯,虽然在过去的经历中,贺舟几乎没有自己放血这种事情,但不要紧他对于人体的致命部位以及什么地方的血管能有什么样的出血量还是很熟悉的。 于是在口子开的并不是很大的前提下,纸杯里的血液已经淹没了纸杯杯底。 “够了。”无邪喊停,只是实验的话完全不需要那么多,他把纱布递给贺舟止血。 胖子拿着纸杯看半天:“这瞧着也没什么特别。” 在把血给兔子喝下去之后,三人就一直看着时间等待反应,按照之前无邪接触的那些蛊毒的霸道程度来说,半分钟都要不了应该就会有反应了。 可三人在二楼等了两个小时也没有任何反应,甚至最开始因为不熟悉环境而缩成一团的兔子,现在已经在房间里蹦跶了。 事实证明胖子的猜测是错误的,虽然这个结果看起来理所应当,但贺舟还是松了口气,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不想当一个人行自走的生化武器。 此事告一段落,那只兔子也被胖子和贺舟下了锅,变成了一道玉米兔子和干锅兔子,王萌同志得到一次改善伙食的机会。 “所以,你还是想知道广西那边的消息?” 在贺舟询问胖子什么时候回巴乃的时候,胖子得出了这个结论。 “这次一无所获的情况实在是让人放心不下,但我现在实在是没时间去那边盯着,不知道能不能拜托胖爷。” 这对胖子来说其实算不上什么拜托,也很清楚现在的情况,无论是贺舟还是无邪都没什么可信的人能用。 于是,不算太困难的无邪和贺舟两人就把胖子支开了。 胖子一离开,无邪找房子的事情就提上了日程,不过话说回来,这件事情其实很简单,无邪现在大小也算是个地头蛇了。 房子找到的时候,黑眼镜带着那条蛇也来了,虽然贺舟对于读取费洛蒙这件事一直不甚赞同,但无三省用这样的办法给无邪留了话,就已经决定了无邪没有别的选择。 这个时候再说什么‘小心’‘注意’之类的话都显得有些矫情,无邪作为‘藏宝图’故事的主角,注定了这一路充满荆棘,哪怕无三省在此之前已经尽可能的把能帮上忙的人都召集在了他身边。 无邪也很清楚知道,一旦开始接收蛇毒,他的精神出现问题是必然的结果,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在他精神错乱的时候胡说了些什么话。 所以他找了个干净的房子,把自己关在一个房间里,贺舟是他最后一道防线,也是他在这段时间唯一的保障。 因为要暂时瞒着谢雨臣,所以连无家盘口的事情也一起交给了对方和另外一个知情人黑眼镜。 在无邪把自己关进房间前一刻,贺舟还是没忍住问出了这么久想问的问题:“就算放着不管也不会有人指责你,十年后或许一切都会迎刃而解,为什么不等待呢?” 无邪站在门里面,他垂着眸子,搭在门把手上的手指不自觉的摩挲着,半晌才开口,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让贺舟感觉到了决然:“那你又为什么要管索氏的事情呢?” 答案并不意外,贺舟退后了两步,回到了门外静静的看着在眼前关上的房门。 他其实知道,缩短无邪的痛苦,他已经尽力了,也明白这是无邪不得不走的路,可那种不得不看着的无力感依然挥之不去…… 如果…… 如果龙脉能将他的时间定位到更早一些,从无三省那一代就开始干预,那很多事情都不至于是现在这样。 可惜,他的时间太短了。 无邪的动作,贺舟和黑眼镜不但要想办法暂时瞒着谢雨臣,还得提防暗处的人。 好在,在处理事务方面,黑眼镜在谢雨臣身边做过,倒也算是得心应手,贺舟基本是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待在房子里守着无邪。 最开始的一个星期可以用兵荒马乱来形容也不为过。 无邪几乎没什么经验,随着毒素的累积,意识开始不受控制,分不清楚记忆和现实。 贺舟好几次破门而入把人控制住才没让无邪自己把自己弄死,不得已,他把房间里的利器全部都收走了。 为了避免引起注意,就算是知情的黑眼镜也很少会来这边,跟贺舟之间的联系也全部都是在手机里完成的。 这个房子除了在里面的贺舟和无邪以外,没有任何人靠近,三餐的吃食也是在住进来之前就准备好的。 无邪跟贺舟提前准备了三个月的食材放在冰箱里,可一个月过去,冰箱里的吃的却没有消耗掉三分之一。 无他,随着无邪不稳定的情况加深,他几乎一天只吃一顿,大多数时候都是靠尼古丁吊着精神。 如果不是贺舟看着,他大概连一天一顿也不会按时吃。 电话对面传来一声清脆的火石摩擦的声音,黑眼镜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你在抽烟?” 贺舟放下打火机的动作停顿了一瞬,随后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没有回答黑眼镜的问题,左右对方不会直接杀过来。 “少抽些。” 这个话题在黑眼镜退一步后结束,他开始说起最近重要的事情。 因为最近没什么要紧事,无论是无家的盘口还是合作方都没有闹出什么幺蛾子,加上越来越临近过年,事情都很顺利。 “唔……胖子给我打电话了,先挂了。”贺舟把手里的烟头摁进烟灰缸里,挂掉了黑眼镜的电话。 自从胖子回巴乃之后,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跟贺舟联系了。 原本贺舟让对方回巴乃看着其实主要目的是支开他,没想过胖子那边会真的有什么消息。 却没想到有意外之喜。 第384章 想多了 在胖子回广西之后就一直很在意一件事,按照贺舟的说法,那个小地方早在快十年前就已经来来去去了不下三波人。 不管有什么,即便当初的贺舟没有带走什么东西,其他的那些人不可能会放着不拿走。 他对于盗墓的人该有什么样的心理可谓是相当了解,所以那个地方还存在东西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如果说当年汪家并没有注意到这么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地方,那么是不是可以确定他们其实在不久之前完全对此不知情。 大胆假设一下,汪家在广西的行动其实跟贺舟他们一样一无所获,所以放出了消息,这个消息主要针对的就是当年去过那个地方的这群人,但并不只针对贺舟。 知道那个地方的人势必会清楚这个风声并不是空穴来风,会担心当初是否有遗漏的地方回来查看。 而明知道这个地方曾经有什么,但现在其实一无所有的汪家,只需要记录到底是哪些人精准的找到这里来。 然后他们不需要再去寻找什么,只需要从这些人身上下手就够了。 而胖子自己之所以会获得广西这边的信息,很有可能是汪家发现,消息散播出去之后,贺舟这边却一点反应都没有,这让他们开始怀疑是否真的存在他们想要找的那个东西。 于是才花了些功夫把消息递到胖子面前,由胖子作为中间人让贺舟也接收到这个消息。 汪家没有立刻怀疑那个地方确实无足轻重,大概是因为消息传播的时候,贺舟他们才从墨脱回来,一时没有发现也是正常的事情。 所以按照这个思维,胖子开始站在汪家的角度考虑,除了贺舟以外,还有什么地方能获得消息。 越南人那条路是肯定行不通的,且不说这么多年过去了,那帮人本来就是越线过来的,在这边做生意几乎都是一锤子买卖,很少有人会去在意真名叫什么,说不定连长相都没在意过。 “陈皮的人去过那边,他的盘口现在虽然已经散了,但有不少伙计还在做老本行,他们那边可能会有消息。那位谢当家消息灵通,不如去打听一下?”最后胖子得出这个结论。 贺舟却忽然想起什么说道:“谢了胖爷,这消息可能真有用,我先问问。” 挂了电话,贺舟没有打谢雨臣的电话,却给黑眼镜发了消息。 【要事,今晚可否一见】 那边的消息回的很快。 【可】 经过胖子这一分析,贺舟发现自己不可避免的进入了先入为主的思维盲区,他把汪家想得太复杂了,总认为对方一定有很深的布局。 但其实却不一定,或许对于张家、九门、西王母的事情,汪家确实会有很多后手和布局。 可是对于龙脉这件事,自己才是掌握信息最多的那个人,如果不是这次有意将消息放出去,汪家可能根本不知道,在张家之外还隐藏着另外一族。 而且索氏早就灭亡了,可能也不存在后人在世,汪家根本想不到一个早就灭亡,甚至完全在历史中不活跃的家族,会有这么一个重要的秘密。 是他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在心里建起了高墙,认为汪家太过强大,凭他自己无法抗衡。 但胖子却打破了这个思维,他没有贺舟知道的多,这是弊端却也是好事,胖子能站在最客观的角度思考问题。 黑眼镜在凌晨的时候过来了,他穿着黑色长大衣,裹挟着冷风闪身进了温暖的房间中。 贺舟提醒他道:“小声一点,无邪好不容易睡一会儿。” 虽然有一门之隔,但贺舟在外面活动几乎不发出声音。 黑眼镜比了个oK的手势坐在沙发上问道:“有吃的吗?” 贺舟无语的看了他一眼进了厨房,没过几分钟端出来一碗荷包蛋面。 他坐在沙发上一边抽烟一边看着黑眼镜暴风吸入面,等对方吃的差不多了才问道:“有件事问你,如果不方便说你就直接告诉我。” 黑眼镜擦擦嘴满足的叹了口气,然后伸手把贺舟的烟灭了:“问吧。” 贺舟惋惜的看了一眼还剩三分之二的烟:“当年四爷在广西找到失忆的小哥,这事儿你知道吧。” “那当然,那段时间我跟哑巴也算是同事了。”黑眼镜窝进沙发,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 “那次四爷除了从广西把小哥带回来,还有没有带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比如?” “比如一张地图。” 贺舟说罢就见黑眼镜陷入了沉思,没过多久对方似乎想起什么:“是一张人皮是吗?” 几乎是瞬间贺舟眼睛一亮:“对,那东西你知道下落吗?” “在哑巴手上。” “啊……” 饶是贺舟想过很多种可能,比如被陈皮藏起来了,又或者在陈皮死后被瓜分了,却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一个答案。 这算不算是兜兜转转又转回来了? 可是不对啊……张启灵既然有西南那张地图,那之前去找方法解自己身上的蛊毒的时候为什么不拿出来? 他狐疑的看向黑眼镜问道:“你看过那张地图吗?” “没有。”对方回答的异常干脆:“哑巴说那不是他的东西,不给看,到现在我也不知道那张地图上到底是什么,只听四爷说似乎是一个墓。” 贺舟嘴角没忍住抽了抽:“那他自己也没看?” “那我怎么知道,瞎子我也不是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待在哑巴身边吧。” 倒是很有道理的样子,贺舟心想。 “那现在那张地图在哪?”贺舟不相信张启灵人都进青铜门了会带着地图一起走。 “在四合院里。” 好家伙…… 贺舟已经快要失去继续聊下去的欲望了,灯下黑属实给张启灵玩明白了。 他忽然觉得这些都是张启灵在给自己不记得他的暗戳戳的报复,虽然没有证据。 不过虽然有些波折,但东西还在自己人手里这件事总算是一件好事,贺舟也松了口气。 不过留着这东西始终是夜长梦多,最好是一把火烧了,谁也别想知道。 “阿贺,那张地图不会是你的吧?” 第385章 封锁时间二三事1 黑眼镜这些话都透露了一个问题,张启灵虽然跟黑眼镜关系好,但关于贺舟的事情对方并没有多说,无论是两人的初见还是一些略显奇怪的行动。 “怎么说呢……”贺舟看着对方:“算是我找到的东西。”说罢他又补充了一句:“暂时寄存在他手上,不过现在也没什么用了。” 虽然很好奇,但黑眼镜并没有继续问下去,自然也没有说张启灵在进青铜门之前找过他,让他把东西收好。 关于贺舟自己过去的事情,黑眼镜在几年前谢雨臣调查的那些资料上就已经见过了。 文字上的信息很详细也很简单,这两点其实并不冲突,至少放在贺舟身上就是如此。 甚至可以用四个字就概括完,‘自力更生’。 但也可以说很详细了,比如都有谁死在他手里,做了什么事情,倒了多少斗。 以及在谢雨臣调查他的时候,贺舟的年纪。黑眼镜非常清楚,且记忆深刻的看到了上面的数字,二十岁。 年纪和脸蛋似乎非常匹配,但当时他就发现了,贺舟还没成年就已经开始游走在各个队伍里了。 而张启灵当初把那张地图带回来的时候,虽然没有多说,但他还是察觉到了,那张地图是陈皮阿四在广西遇见张启灵的时候一起带回来的。 那算起来,贺舟入行的时间其实比资料上显示的还要更早,只不过因为实在是太过于默默无闻,所以才无法查到而已。 那么,即便不从张启灵最开始认识贺舟时算起,就按照资料上的来算,至少也有七八年了,眼前的人依然是二十岁的模样。 不,甚至因为无法进食的问题解决,显得更年轻了一些,不看眼睛的话,就算说是十八九岁也并不是不能接受。 可是那双眼睛……十八九岁?别开玩笑了。 黑眼镜自嘲,他是自称瞎子,但不是真的瞎了。 当初发现的时候,他其实有想过继续追查下去,但谢雨臣叫停了,哪怕那个时候对方叫停的目的本也不单纯。 但后来他们就是真的没想过要继续调查了,并不是因为怀疑解除,而是因为有些事情,一旦把人划到自己的范围中,那就不一定要弄清楚了。 就像谢雨臣默认了自己多年未改变的样子,无邪和胖子默认了张启灵其实在百年前就开始活跃的事实。 他们也同样默认了看起来只有二十岁的贺舟,时间似乎一样也无法改变对方的样貌。 所以他们都没有任何人问起,哪怕贺舟目前看来似乎并没有刻意遮掩。 但这次的事情,算是贺舟第一次主动让人参与进来。 黑眼镜窝在沙发里,手指不自觉的摩挲着,有些蠢蠢欲动。 他答应了谢雨臣不调查,可是他也是真的很好奇,贺舟是不是跟他和张启灵是同样的人。 这个问题其实已经压在他心里很久了,原本在对方帮忙处理了眼睛的事情后,他已经完全熄了火。 毕竟问出来之后,无论结果如何,都很容易让原本最开始就是利益牵扯,近一两年好不容易有点进步的关系,再次变得岌岌可危。 贺舟靠在沙发上,虽然坐在自己旁边的黑眼镜并没有将头转向他,但那样灼灼的目光,已经快要透过对方脸上的墨镜,一把打在他脸上了。 就差掰着自己的头大声喊,‘我有事要问你!快看过来!’ 不过按照他的经验,这种时候最好是不要搭腔,因为在对方权衡半天都没有说话的情况下,说明说出来的话很容易出问题。 这个出问题还不是小问题,最大可能是直接关乎原则问题,所以贺舟无论黑眼镜如何目光炯炯也当做看不见。 好在,黑眼镜最终还是忍住了,没有将心里的话问出来。 但其实并不是他打退堂鼓了,而是自认为聪明的他决定采用迂回战术,黑眼镜还记得贺舟曾经对他的接近非常抗拒这回事。 他可不认为自己在对方那里有免死金牌,即便贺舟帮助他解决了眼睛这个大麻烦,现在也不介意他的靠近。 于是,他决定怂恿自己的好徒弟,打算等无邪出来之后让对方去问。 毕竟,贺舟对无邪的底线明显要低一些,这可是连张启灵都没有的待遇。 就算无邪去问会让贺舟响起警报,但也不会真的对无邪做什么的,大概吧…… 反正黑眼镜是这么想的。 过于灼热的目光消失,贺舟算是松了口气,他刚刚真的怕黑眼镜语出惊人说出些什么需要他灭口的东西,虽然他大概也没法灭口对方就是了。 突然,里面房间里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贺舟猛地站起来,他最近已经听到过很多次这样的声音了。 黑眼镜本来想跟着贺舟一起看看对方的情况,却被贺舟阻止了,让他在客厅里等他。 无他,无邪有时候会对突然进入房间的人产生攻击性,贺舟担心人太多会加重对方的情况。 何况,黑眼镜几乎不来这边,对于现在的无邪来说,算是生人。 贺舟关了房门,就看见躺在地上眼中空洞的无邪,他走过去把人放回床上,今天的无邪没有反抗。 他躺在床上,眼神直直的看着天花板,在贺舟以为对方已经不会再有别的反应打算离开的时候,无邪忽然抓紧了他的衣服。 贺舟疑惑的看向无邪,按照能抓住他衣服的情况,对方应该意识是正常的才对。 “贺舟……”无邪的眼睛依然看着天花板,手却死死攥着床边人的衣角:“你其实跟小哥一样 吧……” 贺舟站在原地抿唇不语,其实贺舟在本传开始前就已经做好了被任何人拆穿的准备。 所以其实他也没有很认真的遮掩过什么,一直都是有人问就说,没人问就当不知道的态度。 但意料之外的是,哪怕在平时的聊天之中已经提到了关于自己过去的事情,却依旧是没有人主动问起过。 所以他都已经不在意这件事了,甚至在墨脱的时候,张海杏发现这件事,他还非常乐意的给对方扔了一个烟雾弹。 见贺舟久久没有说话,无邪那因为变瘦而看得见血管凸起的手将对方的衣角攥的更紧了一些,手背上青筋暴起。 “我不知道。” 第386章 封锁时间二三事2 意料之外的答案,无邪猛地转头与贺舟对视,两人的目光就这么撞在了一起,无邪没有在对方脸上感觉到敷衍。 事实贺舟其实也确实没有敷衍无邪,比起‘是’或‘否’其实都不算准确,因为他严格意义上来说,还没有完成任务。 而且比起确定的答案说出来导致后面出现什么奇怪的事情无法收场,还不如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 良久,无邪才再次开口,这次贺舟看见了对方眼睛里不再是刚刚那样的空洞茫然,而是带上了一丝恐惧。 贺舟不明白他在害怕什么,但还是等待着无邪把话说下去。 “那……如果、如果我利用你的话……会讨厌……”无邪说不下去了。 “不会。” 贺舟不需要他再说下去,就回答了这个问题。 “无邪。”贺舟转过身正面看着对方:“比起利用,换个说法怎么样?比如,你作为筷子头请我夹喇嘛,不过任务稍微有点特殊。” 一瞬间,恐惧被愧疚占领,无邪眼眶泛红,就这么攥着对方的衣角直直看着贺舟。 后者笑了笑:“别让蛇毒影响你,小三爷,保持思考啊,不然等你清醒过来大概会被自己羞死吧……” 无邪一哽,脸上的表情差点龟裂。 始作俑者一脸愉悦的表情把他按回了床上,深深的困意袭来,无邪几乎在下一秒就闭上了眼睛。 甚至让人难以分清到底是晕过去了还是睡过去了。 贺舟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在打开房间门的时候他愣住了,黑眼镜就站在门口,保持着进去前的样子。 见他出来,跟门神似的黑眼镜一点也没有偷听被抓包的心虚,反而是朝着贺舟笑。 贺舟无语的把人推开才把门关上了,黑眼镜跟在他后面坐回沙发上,两人十分默契的谁也没说刚刚在房间里贺舟跟无邪的对话。 因为清场的关系,黑眼镜没有在这里过夜,在确定了贺舟这边没什么事情之后就走了。 贺舟也再次回归隔绝的生活,无邪的精神看起来好像好了一些,但也只是看起来。 在度过了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阶段后,无邪现在明显很清楚自己会陷入何种境地,已经能在没有贺舟的情况下自己脱出来了。 但他也开始变得越来越沉默,贺舟不知道对方在费洛蒙的作用下看到了什么,也不知道无邪的幻觉里出现过什么。 很多时候他进去查看对方的情况,或者送饭,都能感受到无邪的目光粘在自己身上。 一言不发,直到离开房间。 那种视线对于五感灵敏的贺舟来说,像极了被潜伏在暗中的蛇盯上。 所以无邪的精神状态也只是看起来而已,实际上以贺舟的经验,这人只不过从表面疯变成了背地里疯而已。 在前几次,贺舟有幸见过已经开始动手铲除汪家的无邪,也感受过对方身上那股疯劲儿,但并没有直接见识过这个转变的过程。 在他看来,只不过是对方消失一段时间之后,整个人都变了。 而那个时候对于无邪消失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几乎没人知道,知道的人也不会说。 所以这次见,贺舟才发现,其实无邪本质上就是个狠人,他对自己下手也毫不手软,难怪会有那么疯狂的计划。 “张启灵!” 房间里传来一声带着焦急的声音。 贺舟揉了揉眉心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门边,他没有直接推门进去,而是听着里面的动静。 这样的动静这几个月来经常都会出现,有时候是喊他的名字,有时候是喊张启灵的名字,有时候是一些含糊的对话。 但大多数时候都是痛苦的声音,费洛蒙带给无邪的不只是幻觉和记忆,还有神经被侵蚀的疼痛。 贺舟没法帮上忙,只能保证无邪不自己伤到自己,也尽可能的不进房间打扰对方。 房间里痛苦的声音渐渐消失,一切归于平静。 贺舟靠在窗边点燃了嘴里的烟。 嘭的一声巨响在天空中炸开,噼里啪啦的星子散于夜幕,房间里的安静与外面的喧嚣热闹截然不同。 香烟的火光在夜晚微微闪烁,贺舟吐出一口烟喃喃:“又过年了啊……今年没有吃年夜饭……” 当初选择地方的时候就是希望房子里发出任何动静也不会有人知道,自然远离人烟。 鞭炮声虽然离的很远,但在夜空中炸开的烟花却显得格外近。 ‘这里似乎是一个不错的观景位。’ 贺舟心里想着。 忽然,放在桌上的手机传来震动,贺舟抖了抖烟灰走过去拿起手机,上面的来电显示写着【谢雨臣】。 “阿贺。” 对方的声音非常平静,贺舟笑了笑,他知道瞒不过谢雨臣,对方可能不清楚具体的事情,但应该也猜到了自己是跟无邪在一起。 “花儿爷。” “嗯,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那边的声音停顿了一瞬,继而说道:“今年有团圆饭吗?” “大概……来不及了。” “……好,注意安全。” “嗯。” “替我向小邪问好。” “嗯。” 刚挂掉电话,又收到两条短信,一条是黑眼镜的,一条是胖子发过来的。 不自觉间,贺舟脸上原本冷淡的神色染上一丝温度,他一一回复了短信, 将手上的烟摁灭,他重新走到门边听着里面的动静,似乎已经完全安静下来了,等待良久,确定里面真的没有动静之后,贺舟才推门进去。 房间中一片黑暗,只剩月光透过窗户打在书桌上。 桌上密密麻麻的铺满了各种纸,无邪就趴在书桌上,手上的笔还保持着书写的姿势,左手上是攥成一团的卫生纸,上面都是斑驳的血迹。 贺舟抿了抿唇,把人抱起来放到床上,从客厅拿出医药箱,给对方处理伤口和身上的血迹。 “贺舟……”床上的人忽然睁开了眼睛:“你没死太好了……” 第387章 封锁时间二三事3 贺舟应该庆幸现在的无邪神情恍惚,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否则就刚刚那句话他脸上一瞬间的震惊根本逃不过无邪的眼睛。 他不留痕迹的垂下眼眸,似是不在意的开口问道:“你又看见什么了?” 无邪的眼神落在贺舟给他包扎的手上,良久,才艰涩的开口:“不是看见……是推演,因为我的计划出现纰漏,你被汪家人杀了……” 贺舟暗暗松了口气,把绷带缠好,看着眼神仍旧迷离的无邪说道:“小三爷大概不太了解我,汪家想要杀我除非热武器火力压制,否则不太容易。”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你知道当初在墨脱,那个假的张海杏除了因为年龄的问题怀疑我是张家人,还有一件事……” 无邪的眼神聚焦,贺舟有些好笑,果然就很好上钩啊…… “什么……?” “其实你早该注意到的,我的身手,有一部分是小哥教的。” 无邪瞳孔一缩他想起了初次在尼泊尔和张海碦见面,以张家的谨慎,为什么会让他有一种很容易就取得了对方短暂信任的感觉。 原来不是因为自己是无邪,而是因为跟贺舟交手的张海碦感觉到了,所以才会有那样的表情。 对了! 还有那个假的张海杏也是同样,都是在跟贺舟交手后才露出那样的表情,才会失声说出贺舟是张家人这样的话。 看见无邪的表情,贺舟满意的收好急救箱,跟对方道了晚安,关门离开。 当然,这个晚安,无邪到底有没有听进去就不知道了。 虽然说身手是张启灵教的这样的话有夸张的成分,但贺舟觉得,只有张启灵的名字才能让无邪暂时转移注意力。 总之,就暂时借用一下大张哥的名字,他应该也不会介意的。 * 贺舟与无邪在独栋里与世隔绝,外面却并不平静。 现在的九门之中,一则谢家当家谢雨臣手下的伙计,疑似张启山后人的消息传的满天飞。 不仅如此,据说这位张启山的后人跟无家也颇有渊源,有人看见过无家查账他也参与了。 这些闲话原本只是从那些最外围的伙计中传出来的,没什么根据,但奇怪的是,无论是无家还是谢家都没有任何人站出来澄清此事。 随着时间流逝,这像是开玩笑一样的传言越传越广,而版本也越来越多。 等谢雨臣知道的时候,版本已经从最初的张启山后人变成了九门要重新洗牌,张大佛爷的后人打算重回九门之首。 潜藏在谢家或是与无家交好也只是为了打入内部,方便后面蚕食其势力。 黑眼镜听说这条消息的时候,差点笑得从沙发上滚下去。 但这样的传言到此为止已经完全无法追溯到底是谁传出来的了,混乱到这种程度,甚至连最初的版本也不可溯。 虽然知情人都很清楚,根本不存在所谓‘张启山后人’这种事,但无论是谢家还是无家,现在都是有口难辩的状态。 即便如此到了这么离谱的程度,不知为何无家也没有出来澄清的意思,而谢雨臣也只是不痛不痒的表示传言而已,不足为信。 这让准备看好戏的其他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样的传言,往轻了说,是两家对自己手底下的伙计嘴巴管教不严。 往重了说,那就直接能说是有人想要离间九门之间的关系,说不定有更大的阴谋。 清者自清这样的冷处理,在大家手上都不怎么干净的地方,可不是什么好的方法。 奇怪的是,在这个传言中,大家都似乎默认一般,并没有任何人追问这个所谓的‘张启山后人’到底是谁,具体叫什么名字。 即便是问起,互相也都是讳莫如深的表情,就连无家两位二把手也都是一脸‘什么也别问我’的表情。 这个名字似乎在每个人心里,但却无人真的说出来。 至于为什么? 听说是有人冒犯了对方,无家那位小三爷直接让人把舌头都给拔了,手段相当不留情面。 于是,在贺舟收到黑眼镜的事件总结的时候,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纹。 虽然事情好像是真的发生了,但明显前后根本不是同一件事好吗? 作为被或明示或暗示的当事人,他只能面露无语的关掉了这条信息。 而且让他十分在意的是,为什么是张启山的后人?他跟张启山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不,其实贺舟本人对于这个身份有非常大的意见,他完全不想跟张启山此人有任何牵扯。 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那就是见面就是忍不住给对方脸上一拳的程度。 只能说,毫无敬畏之心。 但显然,别说是现在他要守着无邪出不去,就算出去了,传言到这种程度,他就算拿着喇叭去九门挨个循环播放‘不信谣不传谣’,也毫无作用。 大概还会让传言更加一环。 比如:某贺姓男子,看似辟谣,实则是着急自己身份被戳穿。 总之,贺舟只能默默安慰自己,眼不见为净,索性他现在陪着无邪关禁闭,没有给任何人骑脸输出的机会。 相信,谣言和八卦只能有一时的热度。 等有别的新谈资,众人自然会淡忘这件事。 只能说贺舟的想法是很好的,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几个月过去,哪怕这些人心里已经确认了某个事情,嘴巴上大概也说的差不多了,转而说起别的话题。 实际其实总得来说,跟他想象的差别不是特别大。 唯一的区别大概是,新的谈资,依然是他的身份问题。 相当于是拆了东墙补西墙的效果。 不过,好歹这次的传言让贺舟听着没有那么心梗了,至少他不再是‘张启山的后人’。 而是某个隐世大家族的小辈…… 好吧,也没有差太多。 反正看的贺舟眼前一黑又一黑。 甚至怀疑,这个形容是不是霍秀秀想出来的,那种明显像是小说情节的说辞。 大概就差说贺舟是族长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如今认祖归宗,卷入夺嫡之争…… 也是够了。 第388章 封锁时间二三事4 传言只是一些口舌之争,虽然离谱,但由于并没有被指名道姓,当事的几家也没人出来封口,所以始终只存在于‘听说’之中。 而贺舟跟无邪这边,在过年之后无邪第一次主动离开了那间卧室,他出来的时候贺舟正坐在窗边抽烟。 几个月不见,无邪瘦的跟鲁王宫时的贺舟差不多,这还是无论如何贺舟坚持让无邪吃东西的结果。 “你……”贺舟看着站在门口的无邪,忽然卡了一下:“有事吗?” 他依然有些不太适应现在的无邪盯着他看,那种像是被蛇类盯上的感觉仍旧存在。 无邪看着坐在窗边,整个人笼罩在温暖阳光下的贺舟也愣住了。 烟雾缓缓在房间里氤氲散开,模糊了窗边人的身影,金色的光勾勒出对方的轮廓,无邪看见对方在阳光下似乎在闪光的发丝。 ‘头发有些长了……’他无意识的想着。 那张看起来明明有些淡漠的脸上,却因为微微睁大的眼睛变成了年轻人应该有的模样。 这一刻,无邪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真实的世界。 对了,是这样的…… 他拜托贺舟成为他的最后一道防线。 “我……”他听见自己声音有些哑,然后说出了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奇怪的话:“我饿了。” 窗边人那血色不是很足的薄唇似乎没忍住弯了弯:“我去给你做吃的。” * 无邪好像做了一个梦。 那本应该是一个很好的梦,梦里,他斗倒了汪家,跟贺舟一起前往青铜门接张启灵出来。 他们就像当初送张启灵进入青铜门一样,一起走出长白山,在二道白河有胖子、黑眼镜和谢雨臣接应他们。 那天天气很好,在他们休息的宾馆里,贺舟因为打牌输了闹着要中场休息,他站在窗边抽烟。 谢雨臣正打算伸手去把烟没收。 突然,无邪只觉得自己眼前染上一片血色。 窗边人的动作还凝固在原地,他的头上却被子弹打穿,谢雨臣脸上衣服上都被溅满了贺舟温热的血液。 那一瞬间,他好像觉得自己的灵魂被抽走了,脑子一片空白,什么反应都做不出来。 “贺舟!” * 无邪猛地睁开眼睛,他已经是满身冷汗,眼睛盯着不太熟悉的天花板,极力的喘着气,像一条离水的鱼。 忽然,鼻间嗅到食物的香味,身上是柔软的触感。 他想起来了,自己已经出来了,他的计划已经完成了,一切都会万无一失的。 厨房里传出细微的碰撞声,他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咕嘟咕嘟的声音。 ‘他会做什么吃的?’ 无邪躺在沙发上拢了拢身上的薄毯。 ‘想吃糖醋排骨……’他脑袋迟钝的想着。 ‘黑眼镜总说贺舟做的糖醋排骨好吃。’ ‘粉蒸肉也不错……’ ‘听小花说他们之前过年的时候吃过。’ “无邪。”声音从头顶传来,食物的香气愈加浓郁。 无邪木木的转动脑袋,他看见贺舟把一个小砂锅放在了茶几上。 “起来吃饭了。” 他接过贺舟手上的碗和勺子往砂锅里看去:“这是……?” 贺舟坐在另外一个小沙发上看着一边提问一边舀了一勺往嘴里送的无邪:“鲜肉蔬菜粥,你以为现在你能吃什么?大鱼大肉?想都别想。” “好吃。” 无邪似乎没有听到他后面的话,放下碗,直接把小砂锅端到了面前。 他这才看见,砂锅后面还有一小碟红艳艳的泡菜,水红色的萝卜晶莹透亮的,拌了一点点辣椒油。 一口咬下去脆生生的,带着蔬菜特有的清香,说是泡菜却不是很咸,反而带着回甘,辣油刺激的口舌生津。 他没吃过这种味道的泡菜,就着鲜香的肉粥,好吃的无邪脑子里已经无暇再想别的了。 直到吃完,整个人再次倒进沙发里,他忽然想起之前,大概刚开始接受费洛蒙一周左右的事情。 那个时候自己很着急,迫切的想要知道更多,想要快速的完善计划。 所以提议让贺舟用注射器抽取蛇毒,直接注入自己体内,以最快速度达到临界点。 但贺舟拒绝了,并且没收了自己所有的利器,封死了所有的可能性。 对了。 当时他们之间还爆发过短暂的争吵。 不,其实应该说是自己单方面的争吵,贺舟只是静静的看着,然后在吵完,用暴力镇压了自己的想法。 相当粗暴的沟通方式。 为什么会被拒绝呢? 当时贺舟好像是说,这样很容易影响自己的嗅觉或是味觉,现在还没有到走上绝路的时候。 现在想想,忽然有些庆幸对方阻止了自己。 否则这么好吃的东西,以后岂不是要永远告别了。 * 贺舟坐在沙发上,看着无邪明显陷入思考的神情,对方脸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但他还是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非常细微的情绪。 他没有问无邪什么,关于计划也好,关于他在蛇的视角里到底看见了什么,而是看了看手机说道:“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立刻出去,我会在这里看着你休养大概一周的时间。” 无邪没有拒绝贺舟的提议,没人比他自己更清楚当下的身体和精神的情况。 于是,两人又在这里住了一周。 在这一周的时间里,无邪曾两次试图反抗贺舟的早睡要求,他之前作息混乱到,睡觉完全是靠身体本能。 忽然被要求按时睡觉,甚至还有午睡环节,让无邪十分恼火。 但实际证明,他虽然脑子进化了,身体却依然是那个上速成班的人,贺舟一只手就能把他镇压。 由于过于大的差距导致无邪在反抗两次‘暴政’无果之后,就彻底歇菜了。 甚至在被黑眼镜知道之后,狠狠的嘲笑了一番。 等适应期结束,无邪离开待了几个月的房子时,忽然生出一种,从牢子里放出来的感觉。 听到无邪的形容,贺舟表示这是好事,说明即便是经过了混乱的几个月,无邪依然保持了本心。 但无邪其实想说,完全是因为贺舟有时候手段过于直白,让他没有被‘小心翼翼’对待的感觉。 对此,黑眼镜十分愉快的总结:徒弟有时候就是欠收拾。 第389章 关于计划 出来之后无邪第一件事就是从黑眼镜那里接过无家的事情,并搞清楚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当他听见关于含沙射影贺舟的那些传言之后,一言难尽的看着这些乱七八糟故事的主角。 但贺舟一副接受良好的样子,短暂犹豫之后决定跟谢家采用同样的处理方法。 随后就是跟贺舟一起回到京城,作为计划中重要的两个人,他需要把一些重要的事情跟谢雨臣和贺舟通气。 四合院南房里,贺舟、无邪和谢雨臣凑在一起,无邪花了很长一段时间讲解他的计划。 这个计划如果要用文字记录下来的话,那大概是一个看似很简单的主线,但其分支却无比的多且繁杂。 甚至这里面有很大一部分不能称之为计划,硬要说其实只是一个苗头,至于这个苗头最后归于何处,根本不重要。 按照贺舟的理解,无邪的计划主要目的分为几项。 第一、混乱现有所有的线索。 如果汪家能以某种特殊的方法推演事件,那就把信息成几何倍增加,让对方彻底陷入信息之中。 第二、所有支线必须要一起发作。 同时出现无数的事件让汪家应接不暇,在进行事件A的时候,同时开始进行事件A-1、A-2诸如此类。 这个方法其实是无邪之前在处理无家生意的时候经常使用的,打个比方,在他跟卖家谈价格的时候,同时开始整理信息与买家谈出售价格。 当然,坏处就是需要处理的信息同样非常大,但并不只是己方,而是双方都一样。 其目的其实还是为了让汪家获取巨大信息量而陷入短暂的瘫痪。 要做到这种程度,前期的布局则是非常重要的,确保所有事情在触发到一个锚点之后,瞬间引发,这就需要不只是无邪一个人的力量。 第三、将水彻底搅浑。 风要足够大足够猛,才能把平静的水面吹起来露出水里藏身的鱼。 要做到这件事,同样需要有很多不同的方法同时进行。 比如,让似乎完全无关的人加入,混乱视线的同时,外人的不可控本身就是非常好的机会。 再比如,财帛动人心,将巨大的利益作为诱饵抛出去,把这件事扩展,不仅限于九门和张家之中,引更多人参与进来。 这些人的质量不重要,数量是关键。 从汪家人研究张家和张家人的行事作风,并归为自己所用说明,这个家族走的是贵精不贵多的路线。 他们不会使用人海战术,所以足够多的人参与,即便汪家的精锐再厉害也要暂时歇菜。 第四、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当年汪家利用张家‘圣婴’的事情,从内部瓦解张家,让其信仰崩塌。 无邪认为汪家人对这件事自然是相当自满的,如果这个时候一则‘狸猫换太子’的可能性出现在他们眼前,是否也会同样产生怀疑? 原本,这个第四点其实没有在他的计划中的,但贺舟的存在让无邪觉得这是一个机会。 从墨脱假的张海杏将其认成张家人时就暴露了一个问题。 相似的身手、不老的长相、某种特殊的力量,总会让汪家得出‘张家人’这个结果。 不仅如此,就贺舟现在的情况,他跟张启灵还不一样,他不会失忆。 引导汪家的人去调查关于索氏系列的事情,最好是引去蛊山,发现贺舟血液的效果,让这些人沾上那种只有贺舟才能分辨的特殊味道。 尽可能的完善贺舟是‘完美长生者’的假象,让汪家开始怀疑贺舟的真实身份。 甚至怀疑索氏这条路其实是张家的保护机制,看似完全不相关的两个族群,实则相互依存,互为遮掩互为力量。 当然,这件事确实有些困难,毕竟汪家也不是傻子,不是让信什么就信什么。 而且,一旦这个引导成功,贺舟将会面临前所未有的危险,直接被推到风口浪尖上。 哪怕无邪已经推演了无数种可能,竭尽所能的为贺舟规避风险,但依然很难彻底保证万无一失…… “没有什么计划是万无一失的。”贺舟大概知道无邪在顾及什么。 可是对抗汪家这件事,一旦开始,所有人都将是倾尽所有。 况且,如果说谢雨臣和黑眼镜还有陪无邪赌的成分,贺舟自己却实实在在的是那个需要主动推动发展的人。 他不觉得在无邪计划中被利用有什么问题,自从知道龙脉事情的时候,他早就清楚,埋藏张家守护的终极秘密只是百分之一百中的一半而已。 而要把龙脉的事情彻底完结,在了结了汪家的事情之后,他势必还需要无邪他们帮忙来了结龙脉的事情。 比起利用,其实对贺舟来说其实算是合作或者交换。 只不过,龙脉的事情无法对无邪全盘托出罢了。 对已经陷在这段时间里很久的他来说,尽快解决才是当务之急,所以如果能加快速度解决,贺舟完全不介意当棋子。 或者说,反而觉得幸运。 这个计划成功率很高,而利用了自己的无邪,无论最终会否因为这件事而受伤,无邪 都会愧疚。 有愧疚才方便后面进行龙脉的事情,有愧疚的话,对于一些漏洞,对方才会选择视而不见。 总之,最后这件事就这么定下了。 一些细节的问题,以及人员问题跟贺舟就没什么关系了,那是无邪和谢雨臣需要考虑的事情。 贺舟唯一要考虑的事情就是,如果第四点成功,那么要怎么活下来。 虽然这么说有点不太对劲,但贺舟觉得自己现在每个细胞都在叫嚣,颤栗着,想要把那群阴沟里的老鼠通通送去见阎王。 无邪只在京城待了三天就回了杭城,接下来他需要开始布局。 当然,不只是他,还有贺舟和谢雨臣也是一样的。 不止如此,在无邪确定人选之后,远在广西的胖子,以及尚且不知在何处的张海碦,同样会动起来。 至于黑眼镜,他的作用暂时还不到时候。 第390章 好好学习 送无邪回杭城之后,贺舟将近半年一直停滞的龙脉事件搬了出来,在昨天无邪说他的计划时,他难得的把几乎已经遗忘的‘系统面板’调出来看了看。 主要看的是任务进度,如他所料,即便是无邪这边的事情已经进入布局收网环节,进度也只有百分之六十二。 也就是说,即便无邪那边的剩下的事情算占比百分之三十,也依然还有百分之十左右的点,需要他来完成。 何况,按照现在无邪那边的进度,显然占比达不到百分之三十。 贺舟一边考虑着这件事,一边再次梳理起龙脉剩下的事情来。 现在且不说别的,地图上八个位置,必须要去一趟的位置中,兑位和离位他还完全没去过。 而暂时信息较少的赣省那边要怎么办。 就说原本以为东海县那边应该可以不用去了,结果之前去破坏那个七星阵的时候,才发现,另外半张金书居然也被盗走了。 这完全是成倍的在给他增加工作量。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东海县位置不大,而根据王久春和卢振华的信息,已经能排除很多地方,要找金书原本应该存放在哪里相对容易。 至于赣省的消息,或许可以去拜访一下龙虎山的那位道长,虽然对方不见得能直接提供什么信息,但是能排除一些干扰信息也好。 不过这些事情他一个人都没法完成,急不来。 况且既然决定了要配合无邪那边的计划,有些事情本身也可以作为‘支线’的一部分,在所有事情开始的时候,同时进行。 当然,得选一个安全系数高一些的,毕竟,阵法被破坏的话就得不偿失了。 这么想着,贺舟打开了南房里,谢雨臣给新添置的台式电脑。 他要跟自己那位好久不联系的齐老师沟通一下感情,相信以齐家的本事,肯定还知道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众所周知,主动联系‘老师’的结果通常不太好,大多数负责任的老师会认为这个学生十分好学,并乘机增加一些额外的东西作为奖励。 于是,在跟齐昭同志极限拉扯了一下午之后。 贺舟完全没有薅到对方任何羊毛,反而以之前课业长时间停滞,同时学艺不精为理由,恢复了每周的上课。 这无异于是天降噩耗,如果可以,他十分想回到半天前,给那个主动联系齐昭的自己一拳。 谢雨臣得知齐昭恢复给贺舟上课这件事之后,连谢家的查账都不喊他了。 美其名曰:“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如此,连放风的时间似乎都失去了,贺舟每天一睁眼就是‘昨天留的题还没解完’,人虽然住在四合院,但感觉跟蹲牢子没什么区别。 天晓得他已经有多少年没有挑灯夜读过了,哪怕当初面临高考都没这么魔怔过,连做梦都是八卦术数。 要不是担心造口孽,他真的想往上骂了。 * 在四合院里牢了半个月的时间,谢雨臣平均隔两天一次电话,其表达内容从‘好好学习’,变成了‘老师要求精神损失费’。 在贺舟和齐昭双双崩溃前,谢雨臣终于是给他带来了一点不一样的消息。 之前散出去的消息有反应了。 原本没想到这么快,所以无论是谢雨臣还是无邪都暂时没有去管,但一条偶然的消息,让本就敏感的谢雨臣察觉到了异常。 起初是他收到了一条体检机构的消息。 消息的主要内容表达的是,目前增加了一些个人定制项目,并增加了心理辅导方向的项目,VIp会员可以致电咨询详情。 这本来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对于这种短信,谢雨臣其实统一归为垃圾短信一类。 但事后,谢雨臣忽然想起,贺舟当初的体检就是在这个机构做的,当时为了把他从头到脚检查一遍,谢雨臣定的是最详细的那个套餐,只有血检不是在机构里做的。 他心中产生一种怀疑,虽然有些没头没脑的。 可向来谨慎的谢当家,找了信得过的伙计暗中调查了一下最近这个体检机构的事情,务必事无巨细。 于是,在经过三天的调查之后,谢雨臣发现这所机构的组织架构很奇怪,信息汇总的部门独立于所有系统之外。 说实话,在这之前他虽然也简单调查过这个体检机构是否可信,但并没有细致到这种程度。 毕竟也就是体检而已,正常人甚至懒得去看里面医生的名单,更别说调查所属公司的组织架构了。 “你怎么想。”谢雨臣坐在南房沙发里,他似乎是问答引导的忠实拥护者,很少会一上来就把自己的想法说死,或者给出百分之百肯定的结果。 这大概是玩心机的人的通病。贺舟想着。 但他还是回答了对方的问题:“你是怀疑体检机构里有汪家的人?” 虽然贺舟不怀疑汪家有这个能力,但这个跨行感觉有点太大了。 “或许是本就在里面任职,或许是被替换了,然后做出某个决策。”谢雨臣说道:“那条短信的引导性和侧重都太过巧合了。” 贺舟忽然想起什么:“所以,当初你是为了防止现在这样的情况才没有让我在机构进行血检?” 说完他有些不可思议,虽然这件事让贺舟自己想也不是想不到。 但他跟谢雨臣之间是有信息差的,谢雨臣在那么早的时候就已经考虑到了体检中血检的问题,从而防患于未然。 谢雨臣默认了贺舟的话:“血液跟其他不一样,能获得的信息太多了,而且可以保存,即便机构没有问题,万一后面有人要做文章,盗取血液也不是不可能。” 也就是说,这个体检机构现在是有问题的,而且是最近才出问题的,所以才会有这么一条看似是宣传的短信。 在这之前,汪家可能根本没想过贺舟会有什么不一般的身份,甚至贺舟这个人可能从来没有入过他们的眼睛。 但经过谢雨臣和张海碦那边的各种消息放出去,汪家看到了他,并且得知了贺舟曾做体检,甚至调查到了他的过往病历。 第391章 兑位的消息 汪家的反应其实已经算快了,但很可惜,因为发现的太晚,加上谢雨臣的谨慎,他们暂时没有贺舟的血液样本。 于是有了这条看似是宣传的短信。 说实话,如果不是谢雨臣考虑这么多的话,正常人就算不咨询,大概也不会认为这样的短信会有什么问题。 体检机构的存在本身目的也是为了赚钱,有新的项目自然要宣传了。 可遇上了原本最近就草木皆兵的谢雨臣,这位当家的至少八百个心眼子,虽然已经十分隐蔽,但还是被察觉到了不太对劲的地方。 “说实话,挺绕圈子的。”贺舟放下资料说道:“还不如请我夹喇嘛,到时候弄点危险。” “他们更倾向于这种拐弯抹角的方法,虽然是麻烦了一点,但一份体检血液,会有多少人经手,存放的地方又有多么安全? 一旦真的事发,根本无从查起。其实也可以理解,他们习惯了隐藏在暗处,任何事情都是转手二三次,甚至更多。”谢雨臣解释道。 “不说这个了。”反正已经提前规避了风险,贺舟换了个话题说道:“我前两天听无邪说,他去了无家的狗场?” “嗯,他从你能分辨蛊虫的味道这件事里得到了启发,打算训练无家的狗。” 这话说的,让贺舟有一种谢雨臣故意的感觉,不过他还是很好奇。 很早之前他就知道当初无家老太爷在九门里,人称‘狗王’,无老狗这个名字也是有这么个意思在里面。 据说是,养的狗比人还好用,非常有灵性。 但无家的人,无论是无二白、无三省,还是无邪,都非常宝贝那些狗,甚至那些狗里,有的辈分还很高。 有时候行动,无家的伙计甚至需要看狗的行动而行动。 所以贺舟也只是在之前,远远的见过一次,没机会近距离接触。 上辈子,因为一些特殊原因,他没有养过带毛的宠物,这辈子则是完全没空养,所以对于毛茸茸的狗子还是有点期待的。 谢雨臣没明白贺舟这么没头没脑的问一句是要干什么,看半天也只能看见对方面无表情的脸。 半晌,贺舟才说道:“确实是一个好办法,毕竟汪家人最喜欢换脸,既然没法从表面上辨认的话,最好的方式就是从气味分辨。” 说到此处,他有些遗憾的道:“如果我会炼制蛊虫就好了,那样大概会更简单一些。” 说不定能平推汪家…… 好吧,大概有点太过于做梦了,但至少没那么容易随随便便被换掉身边的人。 “如果真的有这么容易就好了。”谢雨臣虽然觉得贺舟能闻到蛊虫异常的味道很方便,但并不认为能投入批量的使用。 贺舟表示自己也只是想想而已,知道是不可能的事情。 大概半个月后,贺舟通过龙虎山的道长和齐昭,圈定了在赣省兑位的大致地点。 说起来,不知道是刻意还是无意,天师府与那个位置正好东西相对,要不是距离颇远,倒有种遥遥相望的感觉。 贺舟看着地图上标出来的点‘送子岭’,这名字听起来就像是有故事的。 他把桌上的资料整理好,最后确认了一遍后全部烧掉了。 既然已经大概确定了位置,再纸上谈兵没有任何意义,贺舟打算实地探查一下。 正好无邪那边至少还需要一段时间准备,现在他也帮不上忙,完全没必要扎在京城被动的等待。 一向行动力超强的人既然决定了,完全没有任何顾虑,而且他离开,也能带走一部分视线。 至于是否会被汪家发现龙脉真实的事情。 此次去赣省,连贺舟自己都不能确定是否能找到,何况几乎等同于没什么信息的汪家。 谢雨臣得知贺舟的打算之后,原本想要让他带上黑眼镜,毕竟跟索氏相关的事情,在他看来没有一件是简单的。 但贺舟却拒绝了谢雨臣的好意,一来他这次去是想先查看情况,没有非要下去的想法。 二来,他总是跟黑眼镜一起行动,属实是有点浪费战力。 最重要的是,他打算趁着现在的势头,再跟海外张家的人接触一下。 毕竟,无论传言如何,如果没有实质性的东西拿出来,汪家也不会蠢到只靠传言就相信贺舟张家人这件事。 要知道,在贺舟所有能查到的资料上来看,‘贺舟’这个名字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经历上也完全看不出来跟所谓的张家有任何关系。 当然,他也不能就这么直愣愣的表现出来跟张家合作的意思。 所以,此次去赣省,从明面上来看,其实是干回他的老本行。 两广地区的老板请人夹喇嘛,手上缺一个压阵的人,而如今哑巴张不在,黑眼镜和贺舟两人二选一的情况下,虽然这两人各有各的问题,但最终还是选择了贺舟。 跟谢雨臣说这件事,除了要让对方知道自己的去向,方便后续有事情联系以外,也是拜托帮忙把刀托运过去。 到了后期,盯着的人太多,贺舟完全没有办法把横刀放回空间,所有出行都是靠谢雨臣或是无邪帮忙托运武器。 虽然贺舟没有把自己再次跟海外张家接触的计划告诉谢雨臣,但对方还是提醒贺舟小心,就没有再多问了。 * 有谢雨臣帮忙托运武器,贺舟不需要再各种大巴转车,至于为什么不开车? 只有真正开车的人才知道,一天十几个小时的自驾有多烦人,除了在城里打转,贺舟本人并不是那种喜欢长途开车的人。 等他到达赣省的时候,请他夹喇嘛的老板和老板自己带的人都已经到了。 第392章 林老板 老板是一个中年人,看身材对方以前应该也有锻炼过,但现在已经发福了,被冲锋衣包裹的上半身能看出来一点点的啤酒肚。 他的普通话带着非常明显的两广口音,倒是十分热情的给贺舟介绍自己带的人:“贺先生你好你好,鄙姓林,双木林。这是我家弟仔,带他出来见见世面,就要麻烦贺先生你啦。” 贺舟只觉得太阳穴随着林老板的话,忍不住的跳了跳:“林老板。” 他朝着旁边的年轻人也点点头。 两拨人成功汇合,贺舟是一个人来的,林老板带着除了他的侄子以外,还有三个说是朋友实际是伙计的人。 他们是在市里碰面的,打算先在这里休息一晚 ,明天再一起往镇子里走。 当晚,林老板请客,带着自己的人和贺舟一起去吃了宵夜,等回到旅馆之后这位老板拍着贺舟的肩膀,打算跟他商量一下明天的路线。 照理说,夹喇嘛,筷子头一般都会有较为详细的信息,即便没有办法精确到走哪条路。 但这次的林老板显然主打的是一个半吊子,只知道一个目的地,至于路线规划,按他所说,不是很擅长。 看起来就是那种甩手掌柜,习惯把最终的目标布置下去,至于过程如何,那是手底下的人应该操心的事情,跟他没关系。 相当的职场作风,跟一般的筷子头不相同。 不过,在他能弄来热武器这一点来看,也说明,这位林老板并不是表面上看上去那么好说话。 如果被他表面的商人气息所迷惑,一旦触及对方的底线,很有可能会被拆吞入腹。 至于他的那个侄子…… 贺舟表示,这个剧本相当熟悉。 当初无三省请他鲁王宫夹喇嘛的时候也是这个说辞。 当然,无邪那个时候是真的完全不知道,经验几乎为零,所知道的几乎都是纸上谈兵。 但眼下这群人嘛…… 虽然已经提前知道了是张海碦和他带着的人易容假扮的,但就之前的接触来说,贺舟完全没看出来到底谁是谁。 只能说,张家的演技向来是很好的。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们总是立志于丑化他们的形象。 无论是当初张启灵易容的张秃子,还是眼下张海碦带着的这群人,有一个算一个,就算不说是歪瓜裂枣,也称不上齐整。 算了…… 贺舟躺到旅馆床上想着,人家家大业大的,有点特殊爱好也很正常吧…… 汪家还喜欢‘蛇塑’呢。 正当他脑子里天马行空的时候,房间的门被敲响了。 不知道是出于照顾,还是别的原因,林老板给他准备的旅馆房间是单人间,他一个人住,看起来十分大方。 照理说不应该有人大晚上还来敲门才对。 “谁?” “贺先生,是我啦,您睡了吗,明天的事情我要跟你说一下喔。” 很好,贺舟大概确定了,这位是张海碦。 看来对方没有把自己隐藏在下手,扮猪吃老虎的想法。 他把门打开,门外站着一个脸上因为吃了宵夜略显油腻的中年男人,对方一脸笑意,本就不大的眼睛直接眯成了一条缝。 “林老板,有什么之前不一起说?” “哎呀,贺先生,咱们进去聊进去聊嘛。” 对方一边说着一边进了房间:“我也是没办法,你也知道,这次我带的人都是临时找来的,有些话不好当着他们的面直接讲,而且我家弟仔还在,我这个做长辈的也不好显得什么都不知道嘛。” 贺舟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看着林老板一脸理所应当的坐在了他睡觉的床上。 虽然是旅馆,但他还是有点忍无可忍的翻了个白眼。 屁股刚刚挨着床的人动作停顿了一瞬,脸上笑容真实了几分,坐在床上像是完全察觉不到贺舟的不满一样说道:“深夜拜访,真是不好意思啦。” “林老板,有话不妨直说。”贺舟靠在窗边点了支烟。 姓林的清了清嗓子:“我也是来之前才偶然得知的,不知道贺先生有没有听说过我们要去的那个地方,‘送子岭’的名字是怎么来的?” “这种有具体名字的山岭一般都跟当地传说相关吧,送子岭这个名字挺浅显易懂的,无非就是曾经有个送子观音的庙,或者类似的。” “哈哈哈,这么说倒也没错啦,大多数版本确实是这样。”林老板看着贺舟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 辣的贺舟只觉得眼睛痛,索性转头抽烟看外面夜色。 见他不搭腔,林老板自顾自的说下去:“原本我是通过高安县志和手上的一些资料得知了一些蛛丝马迹,并没有特别注意过当地有什么传说。 但联系了贺先生之后,经过你的提醒,让我调查一下有没有什么传说可以佐证,这样不会扑空,鄙人就拜托朋友帮忙调查了一下。 大多数结果跟刚刚贺先生说的差不多,有‘送子观音 ’相关的,也有‘投石求子’相关的,也有说,那边有块山石,看上去像是一个怀孕的妇人,所以才这样起名字。 都是一些比较常见的说法,唯独一个,听起来有点奇怪。” 按照林老板所说,所谓的‘送子岭’中的‘送子’其原本表达的意思,并非是同‘送子观音’一类的意思。 不是‘来’,而是‘去’。 ‘送子’是‘送走孩子’的意思。 据说,在明初的时候,那个地方确实有一座送子观音庙,而其名字原本的意思也是同送子观音的意思一样。 但有一天,一个书生路过送子岭,当天暴雨倾盆,他入庙躲雨。 因为雨势太大,冲刷之下将山上的石头给冲了下来,砸在庙顶,砸破了一个大洞,泥土顺着庙顶的大洞涌入庙里,砸坏了庙里的神像。 书生原本想将倾倒的神像扶起,却在靠近的时候猛然发现,神像的须弥座下竟然有一个空洞。 他十分好奇,顺着空洞望下去,但因为是晚上,火折子的光实在有限,加之庙里因为破洞的原因,有好几盏灯都灭了。 虽然好奇,但书生还是没有直接下去查看,而是等到了天光大亮之后,才行动。 这庙香火很旺,山下的人大多来此祈福求子,所以书生以为这洞里是藏得值钱的东西。 在贪婪的驱使下,他一个人下到了须弥座下的洞里。 然而,令他完全没想到的是,那下面根本不是放置财宝的地方,而是一个放着无数陶罐的洞窟。 第393章 荒诞的故事 这地底的石窟中放满了大约半米高的陶罐,陶罐口被泥巴封住,一股奇异的酒香混杂着极淡的臭味萦绕在这石窟之中。 书生顿时感觉松了口气,想来只是一个普通的酒窖而已。 想到此处,他有些心痒痒,前有太白醉酒诗三百,他虽不敢自比李太白,但风流名士谁不是饮酒作诗。 于是,书生闻着这独特的酒香,再也忍不住走上前,搬了最下面的一个罐子出来。 掰掉罐子口的封泥,露出绑在罐口的红布,红布略有褪色,但封泥去掉瞬间,哪股沁人心脾的酒香就已经勾的书生只想豪饮一番,那还顾得上看看罐子里的酒究竟是什么泡出来的。 酒香醇厚,还带着一股回甘,琼浆入喉,宛如一团温暖的火焰滑入腹中,只觉四肢百骸都涌起力量。 书生从未喝过如此美酒,仿佛世间所有美味加在一起,也不足以有此酒半分。 半米高的陶罐就这么被他半托半抱进怀中,他喝了一口又一口,整个人都被温暖包围,仿若身处云端。 忽的,一个圆乎乎的东西浮在罐口,书生略带疑惑将那东西给拿出来。 一颗似是未成形的人头就这么随着书生的动作,从罐口咕咕的滚了出来。 “后来衙门听说了这件事,派人来调查,洞窟中几百个罐子里全部都是那样的情况,但这件事最后却不了了之。” 说到此处,林老板暂停了讲故事的动作。 贺舟看着床边坐着的人,对方明显话没说完,在等他搭腔的表情,虽然很不想给这个蹬鼻子上脸的家伙面子。 但这个故事明显还有后续,这么断了他自己也心痒痒。 于是配合的开口问后续 :“然后呢?” 有人捧哏,心满意足的林老板得到了精神上的鼓励,也再次一脸高深的说起来:“如果这件事属实,几百个罐子就是几百个未成形的孩子,这得是多大的一件事? 莫说是不了了之,怕不是要惊动更上面的人,可既然没有,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官商勾结。 不消林老板说,贺舟就已经猜到了。 这么大的事情,八九品的小官甚至还没这本事来管。 “看来贺先生已经猜到了,确实就是官商勾结。”林老板说道。 按照传言,用即将足月的男胎在母体活着的时候将其取出,随后酿入酒中,封坛九年,九年后取吉日,在正午之时开坛。 开坛三日内饮用此酒,可使人延年益寿,补阳气,就算是耄耋老翁喝了也能回到年轻时的精气神。 关键是,这酒的效果并非是商人胡诌,而是有官老爷喝了之后实实在在获益,才有这么大量酿制的命令。 当然,这酒售价之高堪比黄金。 而也因为有三日内饮用才能奏效的说法,酒从未流出过寺庙,而是求酒之人来庙里直接当场喝。 这也是普通人认为庙里香火好的原因,来往都是达官贵人,知情的不知情的都会认为是庙灵验。 怎么说呢…… 贺舟靠在窗边,这个故事看似荒诞,但好像又并不奇怪 ,其发展反而有一种意料之中的感觉。 那个时候会这样似乎也不是什么问题,在当权者的人眼中,普通人的命能创造出让他们花高价购买的东西,说不定他们还会觉得死得其所…… “不过嘛,这也只是众多传说中的一个而已,县志中记载的也不是这件事,都是我道听途说最后总结而已,不足为信,贺先生不用放在心上。” 林老板笑呵呵的站起来走到贺舟身边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不过县志中那个庙确实是存在的,并且庙的下方有一个洞窟也是存在的,明天我们就去那边看看,贺先生要好好休息啊 。” 说罢,林老板就离开了房间 。 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贺舟搭在窗边的手指微微摩挲。 最开始想着让张海碦来的时候,他确实有考虑过借用张家的能力来定位。 即便是对这群人再有偏见,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烂船也有三斤钉,其家学渊源并不是自己这个半路出家的人能比的。 但也只是一个美好的想法而已,这件事毕竟对方可能没有接触过,不见得能帮上什么忙。 可现在看来,这帮人还是做了功课的,该说职业素质高吗…… 不过,这个故事听起来虽然耸人听闻,但细想却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不如说,这样的故事其实并不少,甚至还有更加不可思议的怪谈存在,聊斋里那么多鬼怪人心的东西,总不能说其中每一个故事都有真实发生过的参考吧? 嘶…… * 次日一大早,贺舟刚从浴室里出来,旅馆房间的门就被敲响了。 “贺……呃、贺先生你刚刚洗澡啊,哎呀抱歉啦,我就是来提醒你一下时间差不多啦。”林老板笑容满面的站在他房间门口。 “知道了。”贺舟无视了对方那一瞬间掉线的表情,砰的把门关了。 他已经算是起的早的了,这群人比他起的还早,张家人都是机器吗,他们的字典里没有睡懒觉这三个字? 五分钟之后,贺舟从房间里出来,旅馆大厅人已经都在了。 按照昨天晚上林老板的想法,他们今天主要的目标就是到达那个庙的位置。 按照县志记载,那座庙因为明朝时期的山体坍塌之后,没有人再花钱重新修建,到现在,应该已经只能看到一点点残骸了。 不过他们本身也不是为了拜菩萨而去。 林老板虽然在来的路上一直声称自己虽然做老板很多年,但还是保持着良好的健身习惯,爬山什么的,完全不在话下。 但实际看上去还是相当的‘虚弱’,他们中午就从县里开车到了山脚下,在山脚下简单吃了顿午饭后就开始爬山。 而直到晚饭时间才堪堪到达半山腰,这都要归功于有着‘良好健身习惯’的林老板。 他擦着额头上的汗,一手叉腰一手拄着登山棒大口喘气,说出了那句今天已经说过无数遍的两个字:“休……休息……休息一下吧……” 第394章 遗迹 贺舟一行人要去的那个寺庙虽然并没有修建在山顶上,但也需要往山上爬三分之二的高度 才行。 等他们到达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只能用手电筒来照明。 寺庙修建在山崖之上,以石为阶,虽说是寺庙,但经过这么多年,又完全无人照顾,如今剩下的也只剩下几根残破的柱子,以及在山石中挖出来的结构了。 虽然只剩寥寥的木质结构,但也能看得出来,这个寺庙使用的是一半在山体中挖出来的石窟,一半用木质结构支出去的方式。 如今时过境迁,木制结构已然消失,石窟大概深两米,这里面没有石像,只剩下毁了一半的须弥座,上面还挂着各种颜色的破布条子。 “这里好像被砸过一样。”林老板的侄子新奇的在石窟里转了一圈。 因为整个石窟完全裸露在外面,往下就是悬崖峭壁,实在不安全,原本决定在这里扎营的一群人也放弃了这个想法。 只在石窟里走了一圈就顺着石阶离开了那个残破的遗址,决定等明天天亮之后再去看看里面的情况。 晚上,没有在这种深山野林里露营过的年轻人十分有兴致,跟着其他人一起围坐在篝火边,提议喝酒。 “贺舟呢?”他环顾了一圈,没看见人,遂问道。 林老板拉了拉没瞧见人就要站起来的自家侄子:“去营地周围排查危险啦,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啊僆仔一个,要学的东西还多嘞。” “阿叔!我就是觉得他也太小心啦。” “你懂什么!”林老板一把打在他背上:“那是你阿叔花了钱的,不然你以为那后生仔会管你吗,他可不简单。” 当然,其实也不是贺舟自觉的照顾老板,而是张海碦今天出发的时候把手机里的内容给他看了。 他发现在县里的时候有被盯着,让贺舟进山之后想办法看看有没有人跟踪。 这次出来,虽然是故意搭的戏台子,但并不是说他们就完全放任汪家在身边搞小动作。 张海碦的目的自然是通过这次机会筛选几个可信的张家人出来,方便后面行动。 贺舟的目的除了借用张家的能力找到兑位以外,也是为了顺便配合无邪的计划,让汪家搞不清楚当前的情况。 在汪家看来,现在明明已经互相认识的两拨人居然互相隐瞒一起夹喇嘛,这个动作一定非常怪异,就足够了。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在对付过于聪明的人的时候,往往用最无厘头的方式更加奏效。 只需要抛出去一个似是而非的开头,接下来让他们自行脑补就够了,越脑补的严重对贺舟他们来说就越有利。 围绕着营地周围转了一大圈,贺舟并没有发现任何跟踪的痕迹。 他们上山这条路并不是像以往那种需要自己开辟道路的深山老林,而是有一条算是观光的路。 要在这条路上跟踪他们难度比在没路的地方难一些。 “贺先生回来了,怎么样?” 见他回营地,林老板十分热情的招呼他来篝火旁边休息。 “没什么野兽留下的痕迹,这个地方不算是无人区,上半夜我守,你们选一个人晚上守下半夜,看一下火就行了。” 林老板十分配合贺舟的安排:“好的,好的,都听贺先生的安排。”他伸手指了一个人:“你晚上跟贺先生换班守夜。” 一夜过去,如贺舟所说,没有出现意外的情况,加上现在这个季节,连蛇虫鼠蚁都不多。 早上众人简单吃了点东西,收拾好之后再次前往寺庙的遗址。 县志上有记载寺庙下方确实有一个洞窟,昨天到的时候时间太晚,他们没有下去查看,今天的目的地就是要去那个洞窟。 林老板的侄子走到那个废弃的须弥座旁边,指着说道:“你们看!我就说吧,昨天我就发现这里不像是自然毁坏的,像是被人砸坏的。” 须弥座上的痕迹确实过于生硬,这个石窟里很难经历雨打,如果是自然风化的话,不应该是这种断裂的样子。 见终于有人同意自己的想法,他很自得的端详起须弥座。 贺舟只是在石窟中转悠起来,莫名觉得这个石窟的情况有点眼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他走到角落里,避着风点燃一支烟,打火机上的火石摩擦的瞬间,他脑海里浮现出差不多的场景。 【一个小平头殷勤的拿着打火机凑到他面前,嘴里说着多担待点话,手上给他点烟。】 难怪…… 他就说怎么觉得有点熟悉,当初跟陈皮夹喇嘛的时候,凉山里那个出了东周青铜器的斗,不也是从山崖边的山洞里进去的。 “我找到洞口了!”惊喜的声音传来。 贺舟顺着声音看过去,一个年轻人正站在须弥座后面,一脸惊喜的看着其他人,脸上表情颇为自豪。 虽然贺舟很想说,找到一个众所周知且没有什么掩饰的洞口,并没有什么可自豪的。 但想起张海碦他们这次的人设,还是忍住了,并顺便给自己洗脑。 ‘这次他带的是新人出来。’ 想想最开始的无邪,连发现一个盗洞都会高兴半天的样子。 “贺先生,你看?”林老板看着站在洞口往下看的贺舟,听到他的声音,对方淡淡的扫了他一眼。 贺舟蹲下把手电往洞口里照。 怎么说呢…… 那个传说确实有不太现实的一部分。 比如眼前这个洞口,就目前看来,这样的高度,在完全没有任何保护措施的情况下,一位书生直愣愣的跳下去。 除非这位书生打算弃文从武,并且已经小有所成,否则就算不会半身不遂,也会摔断腿。 到时候别说是喝酒了,爬起来都困难。 他看了一眼站在洞口,一脸好奇往里面望的其他人,和已经跃跃欲试的老板侄子,咳嗽一声,站起来。 十分保持人设的从背后把绳子解下来,一头扔进洞里,另外一头则是用岩钉固定在石窟中。 “我先下去看看,你们等信号。” 第395章 验证传说 这样一个几乎算得上是裸露在外面的洞口,不被人当成垃圾堆就已经很不错了,时隔这么多年还会有危险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当然 ,如果是出现臭气攻击的话那就没办法了。 贺舟拿着手电简单的环视了一圈,应该庆幸这个地方不是那种随随便便谁都会来的位置,不然真的会堆满垃圾,因为现在他脚底下已经有一些不属于洞窟的东西了。 不过这里并非跟传说一样,从洞口下来之后就直接是石窟。 贺舟看着眼前只有一人宽的甬道,甬道向下延伸,修有阶梯。 他掰亮了一根荧光棒顺着阶梯扔下去,只见荧光棒顺着阶梯滚入黑暗,然后忽然消失。 犹豫一瞬,贺舟没有再继续自己往下探索,而是向上面打了个唿哨。 这次出来,他跟张海碦虽然都有演的成份,但张家人始终是张家人 ,他没必要真的把对方当做什么都不行的老板。 有些事情该一起解决的,贺舟没有非要全部揽过来的想法。 很快,洞口处下来三个人,林老板,还有他的侄子,以及三个伙计中的其中一人。 林老板似乎明白了贺舟的眼神解释道:“我让另外两个朋友留在上面帮我们看着绳子了。” 虽然贺舟不觉得张家人面对这种高度洞口需要用绳子,但既然是对方做出的决定,无论自己站在什么样的角度,都不需要质疑。 “看来这里跟阿叔你说的那个故事也不一样嘛。”一下来看到洞里的情况,老板的侄子就开始叭叭:“我就说怎么会有那么恰好的故事,肯定都是唬人的啦。” 林老板恨铁不成钢的白了对方一眼:“都说了传说啦,你这家伙找打是不是!” 贺舟走在最前面开路,很快就到达了之前荧光棒消失的那个断口处。 能持续一段时间的荧光棒正在断口下方坚守着最后一抹亮光。 因为甬道宽度的问题,后面的人不太清楚前面发生了什么,林老板想挤上前看情况,但他的体型不允许他这么做,于是只能问:“贺先生,怎么了?” 看着眼前的情况,贺舟说道:“老板,现在有两条路,我面前有一个断口可以往下一层走,而断口跳过去的话,这条甬道还有继续往前延伸的路。” 说着,他稍微侧了侧身体,尽可能让后面的人看清楚眼前的情况。 还没等林老板说话,他的侄子再次急吼吼的开口:“两条路都走呗,阿叔!我们先看下面,到时候再倒回来就行啦。” 但他家阿叔显然不是很想理会这个侄子,无视对方说的话,往贺舟那边探头看了看。 犹豫片刻,林老板放弃了这个明显是后面才出现的断口,而是打算顺着原本的石阶继续往下走。 贺舟自然没什么异议,断口不是很大,他一步就能跨过去。 不过,这条石阶并没有延伸太长,意料之中的,石阶尽头就是那个传说中,用婴儿酿酒的石窟酒窖。 一个长宽高大概十米的洞窟中,四方墙壁,除了入口这个小洞以外,全部都是放置东西的窟。 只不过如今的这里,没有放置任何东西,别说是陶罐了,连碎陶片都没有看见一点。 “这里被清理的很干净啊。”林老板的侄子似乎有些失望。 贺舟并不想搭话,而是仔细观察着这个石窟。 他这次跟张海碦他们合作,明面上是‘林老板’请人夹喇嘛,贺舟只是受雇佣的人,保证老板的安全就够了。 可实际上,这里跟张家没什么关系,是他自己想要查看。 所以除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以外,任何关乎决定性的事情,即便‘林老板’已经提出来了,也会以询问的姿态跟贺舟沟通,如果他不同意,那始终以他的想法为主。 在石窟里转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情况,没有暗室、没有机关、没有任何隐藏信息。 似乎就如传说中一样,这里原本只是用来藏酒的地方。 如今那个不知是真还是假的酒被搬走,这里也就只剩下洞窟而已。 林老板那边显然也没什么发现 ,他侄子正在疯狂建议去来时路上那个断口处。 “贺先生怎么说?”林老板显然在征求贺舟的意见。 “那就去吧。”贺舟本来也是想去的,只不过被抢先提议了而已。 四个人很快离开了洞窟,回到石阶上那个突兀出现的断口处,仍旧是贺舟先下去探路。 虽然这个地方仍旧算是露在外面的一条路 ,但这次贺舟还是更加小心了一些。 刚刚落地,贺舟就看见了连接着洞口的甬道尽头,似乎有浮雕。 他拿着手电筒缓缓靠近,随着接近,尽头处的浮雕逐渐清晰。 浮雕并不完整,而是残缺的,这样的残缺并非是因为时间的关系,而是被割下来的。 几乎是瞬间,贺舟就想起了一个地方。 他跟张启灵在广西初次见面的那个墓里,地下的暗室中,有一块割下来的浮雕。 原本贺舟以为那个浮雕就已经是完整的一块被割下来了,但现在看来,那块浮雕只不过是其中一部分而已。 而眼前这个地方,才应该是浮雕原本应该存在的地方。 只不过…… 贺舟仔细端详着眼前这个大约两米左右的石墙,墙上被分割成了一块又一块小的区域,而每一块小区域里雕刻的内容都不一样。 且就目前贺舟看来,这每一块区域里的内容也并不连贯,甚至看不出来互相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有西王母的那块已经被割走了,剩下的这些,甚至看不见之前他常见的那种非人的西王母形象。 比如从上到下的第一幅图,是一堆小人在膜拜什么东西,但被膜拜的东西被砸烂了。 第二幅就是西王母那张图,现在只剩下一片空白。 而第三幅则像是山水图一样,一个被山峰四面环绕的巨大湖泊。 总之,完全不像是有什么关联的样子,甚至对于贺舟来说,除了西王母那张以外,其他的,他都十分陌生。 “贺先生!” 林老板的声音幽幽穿过洞口传入甬道之中,贺舟这才想起,上面还有人呢,这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走回洞口处说道:“下来吧。” 第396章 奇怪的机关 “这上面雕的是什么啊?” 断口下方的甬道比上面要宽的多,一直跟在后面的老板侄子在下来之后,终于不用跟在后面了。 他站在有浮雕的石壁前,摸着下巴,一副仔细思考的模样。 林老板也好奇的看着上面的浮雕:“贺先生知道这上面是什么吗?” “不。”贺舟一边说着,一边用相机把石壁的内容拍了下来。 这次他来主要就是为了收集资料的,所以,比起下墓需要用到的那些东西以外 ,更多的是带的相机一类的东西。 随着他照相机快门声音一起响起的还有一声细微的咔咔声。 站在石壁面前的老板侄子忽然僵直了身体,他保持着一个动作缓缓转头看向贺舟,他脸上害怕和心虚不断变化:“我、我、我好像、好像按到什么东西了……” 说罢他眼神到处寻找林老板的身影:“阿叔!救救我!我刚刚、我刚刚不小心……” 贺舟完全没有打算听对方把话说完,一只手拉着对方的衣服就往来时的洞口处扔,他已经听到了石壁中机关转动的声音。 可是,半分钟过去了,除了最开始传出来的机关声响以外,这个甬道中再没有别的动静了。 “怎、怎么回事……?”老板侄子已经在被贺舟扔出去之后快速爬起来,现在站在了林老板的身后。 贺舟看着他问道:“你按的什么地方?” 他伸手指了指石壁上的浮雕:“就你左手边,我就是看看这些浮雕,真的没使劲,它自己按下去的!” 贺舟看着他指的位置,已经还原成了原本的样子。 他示意其他三人往后退一些,等人退远,他再次按了那个地方一下。 那一小块石头确实是非常容易就被按下去了,而按下去之后,贺舟再次听见了石壁中传来的机关转动的声音。 这地方确实是有机关的,而且不是一次性的东西,每一次触发都有反应,应该不是坏掉了所以没有完全激发。 正在这时,他忽然听见了细微的脚步声,有些着急的脚步声,并不属于他们这次来的任何一个人。 下一秒,洞口处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随即而来的是在最后面的那个伙计的惊呼声和枪声:“怪!怪物!” 贺舟想要去支援,可他还来得及挪动一步,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甬道的地面完全翻转了过来,下方是看不见底的深渊。 他心里骂了一句,谁家好人翻门是在脚底下的。 手上却依然动作飞快的抽出匕首插在翻门上面,抬头就看见跟他差不多动作的另外两个倒霉蛋。 林老板和他的侄子。 哦,还有一个倒霉蛋在翻门范围外,听枪声,战斗十分激烈。 不知为何,挂在翻门上的三个人十分默契的闭了嘴,谁也没说话,就这么安静的听着上面的动静。 枪声中,贺舟又听见了一个重物落地的声音。 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怪物+1了呢。 血腥味开始蔓延,枪声也从密集逐渐消失,贺舟觉得差不多了,腰部用力,整个人翻了上去,轻轻落在竖起来的翻门上。 他这才看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贺舟微微眯起眼睛,这东西也算是他的老朋友了 。 收回手上的匕首,拔出背后的横刀,看着站在洞口的方向的东西。 穿着甲胄的类猿生物, 上次他跟猴王打,猴王阴了他一把。 眼前这只看起来只是普通的小兵,而在他上来之前,唯一留在上面的那个人已经用枪干掉了一只。 不等猴子先有反应,贺舟率先跃起砍了过去。 这里的猴子体型明显比西南蛊山里的猴子要小的多,不知道是受到地形的因素还是这里营养不好的原因。 总之,原本西南那边明显比贺舟要高大一倍甚至还要多的猴子,现在这里的,只比他略微大了一圈而已。 不过这些家伙还是一如既往的皮糙肉厚,贺舟挥刀砍下去,都只是在它身上留下痕迹,没有斩断。 要知道,龙脉给他配的这把刀只比张启灵的黑金古刀差一些而已。 果然对付这种东西还是陌刀更好用,不过现在他也只能用横刀当刮痧师傅了。 “贺先生!”背后突然传来林老板的声音。 正在与猴子缠斗的贺舟微微侧头,余光看见了已经翻上来的另外两个人,林老板正举着枪朝他挥了挥。 “扔!”贺舟一脚踹在猴子胸口收刀回鞘。 他话音落下,林老板就把枪扔向了他,似乎完全不认为对方会接不住。 贺舟翻身跃起在空中接枪,枪上保险已经打开了,他反手上膛在空中就是几枪。 如果没有热武器,那他要解决这个东西可能要多花一点点时间,但有热武器的加成,很快猴子就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贺舟看着缓缓倒下的猴子,又补了机枪才靠近,抽出刀砍掉了猴子的脑袋, “哇哦~厉害的枪体术~”林老板的侄子还站在翻门上,见贺舟那边的战斗结束,十分配合的夸奖。 贺舟懒得看这两个戏精,走到那个唯一被留下的倒霉蛋尸体身边。 “先别过来!” 他在看到尸体的瞬间,阻止了打算过来的林老板两人。 虽然贺舟在刚刚没有看见这个人与猴子的战斗,但在他的印象中,无论是张家人还是汪家人,都不应该在有热武器的情况下,这么快就被两只强化过的猴子给干掉。 这两只猴子可不是那种有脑子,战力还十分变态的猴王。 可现在,尸体上皮肤呈现的黑色纹路告诉了贺舟原因。 这些猴子身上有蛊毒,根本不需要对人造成什么致命伤,只需要擦破皮就足够要命。 而贺舟,在刚刚打斗的时候他没有被猴子碰到,不过即便是碰到了也不会有反应。 他仔细的检查了尸体,在确定没有隐藏什么蛇或者蜘蛛之后才招呼还站在翻门上的两个人过来。 林老板的侄子似乎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尸体,他有些不确定的开口:“这是?中毒还是……?” 他的声音有明显的变化,贺舟疑惑的抬头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两个人。 第397章 新人 贺舟不太确定的看着一左一右如同哼哈二将站在他对面的两个人,如果他耳朵没有出现什么问题,那刚刚的声音显然跟之前听到的‘林老板’和‘侄子’完全不同。 就在他考虑要如何应对眼前情况的时候,‘林老板’说话了:“介绍一下,我旁边这位,张海楼。” 贺舟明白了,现在唯一的外人死了,张海碦趁着现在这个算是密封地方的机会,把身边可信的人介绍给他认识。 而且接下来十有八九自己跟这位还会有很长时间的合作。 不过这个名字……他没有听说过呢…… 是自己不曾触及到的张家人其中之一,还是因为这次世界线的变动出来的一个人呢? 不管怎么样按照张海碦现在的排查程度,目前这位张海楼应该是可信的人员,虽然不知道张海碦是用什么方法筛选的。 如此想着,贺舟算是礼貌的朝着那位扮演‘侄子’的张海楼点点头,就算是认识了。 “所以,这是什么?”张海楼再次提问。 “一种毒,非常霸道,不需要伤口或是内服,皮肤触碰都能中招。”贺舟解释道,他指了指尸体上黑色的纹路:“这种纹路是特有的标识,一般会从沾染处往身体其他地方延伸。 如果没有解毒的东西的话,毒发会极其迅速。” 他忽然想起什么,问张海楼:“你有麒麟血吗?” 这么直接的问出这个问题,对于张家人来说其实算是相当冒昧的了,就好像是大街上随便抓一个人来问,你是私生子吗?这种冒犯的程度。 但贺舟没那个闲情逸致委婉的提出来。 “很遗憾,没有。”张海楼似乎并不觉得十分冒犯,非常自然的说了出来。 “海外张家没有正统的麒麟血。”张海碦直接把其中的关系说出来:“你问这个干什么?” “原本想试试麒麟血对这个毒有没有用。” 贺舟有些遗憾,看样子现在除了张启灵,外面的人是不用指望了。 他站起来看向张海碦问道:“你觉得这个地方会有别的玄机吗?” 张海碦自然也知道,贺舟这次找他也不是单纯为了帮他挑人。 所以在贺舟指定要来这边的时候,他就已经提前做了功课,如今被问起,也没有太惊讶。 “有,但我检查过了,入口不在这里。”他看了一圈所处的山洞,此时前方地面的翻门已经合上恢复原样了。 虽然他跟贺舟总是抬杠,但还是好心提醒:“我可以帮你找位置,但建议你不要一个人去,这个地方应该不简单。” “我跟你一起去怎么样?”旁边的张海楼提议,他脸上浮现出饶有兴趣的表情:“虽然不敢说比得上族长,但我也很不错的。” 贺舟看着对方不太确定,这人到底是就是这个个性还是依然在尽职尽责的演戏。 “也不是不可以。”见他没说话,张海碦意料之外的开口了。 话音落下,贺舟的目光从张海楼身上转到了张海碦身上,他仍旧没说话,只是这么看着对方。 半晌,才轻笑出声:“好啊。” 他声音停顿一瞬:“不过,‘侄子’这个身份可不行,我正好也要等人过来,不如两位换个身份再来?还有……” 忽然贺舟猛地飞刀而出直直钉向张海碦,对方身形一闪,下一秒刀锋再次袭来:“贺舟!” “林老板,这里经历了一场打斗是吧。”贺舟声音不急不缓,手上动作却愈发凌厉。 在旁边的张海楼迅速跳开,看着交手的两人,心情很好的吹了个口哨。 张海碦都不用怀疑就知道,贺舟又在公报私仇,他斜眼看见旁边揣兜看戏的张海楼更是火大。 “我听说,缩骨的状态被打会更痛。不知道张先生怎么看?” 张海碦现在顶着林老板的样子左躲右闪,因为体型的原因看起来十分艰难,他完全不想接贺舟的话。 不过贺舟也没有太为难张海碦,毕竟也不好把人得罪太狠了。 是以,在几回合之后,林老板只是看起来有点狼狈,而作为旁观者的张海楼,哦林老板的侄子,十分有眼力见的给自己身上和脸上都抹了把灰。 四人下来,死了一个,剩下的三个人十分狼狈的离开,重新见到在外面等待的两人,林老板的侄子一副吓到的模样。 守在上面的人不明所以,最后还是缓过劲来的林老板说,下面有非常厉害的东西,不能再下去了。 这一趟,与林老板一行人来说,似乎注定了没有任何收获,还损失了一个伙计。 但那种不用见血就能封喉的毒似乎也确实让人无法再前进,至少,无论是作为‘林老板众人’还是作为张家人。 既没有麒麟血,也不能完全保证不会被擦到身上,算是相当大的威胁。 即便是汪家人要来调查,也只能是得出同样的结果,这倒是让贺舟省了不少事。 回到山下之后贺舟就给谢雨臣发消息,他需要让谢雨臣安排人,把四合院里那个青铜帝钟带过来。 贺舟怀疑,这里原本应该是放置青铜帝钟的地方。 倒不是他胡乱猜测,先射箭后画靶,而是他在研究那些壁画的时候发现其中一幅有一个不太明显的符箓。 虽然相当隐晦,但是贺舟作为有很长一段时间跟这些东西打交道的人,还是察觉到了异常。 总之,如果没有的话也没关系,但如果确实是放置青铜帝钟的话,他此次没有带过来那东西,岂不是白跑一趟。 正好,张海碦和张海楼也需要回去重新更换身份再过来。 如此贺舟干脆直接暂时住在了县城里,顺便看看那群在暗中跟着他们的人是跟着张家离开了,还是依然在他身边。 * 原本贺舟以为谢雨臣会让黑眼镜或是自己的亲信来送帝钟,却没想到,这位在京城里不怎么离开的谢当家亲自来了。 “瞎子有事不在,怎么?阿贺是不乐意我来?” 贺舟还能说什么,微笑着道:“花儿爷想多了,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第398章 新队伍出发 因为要等张海碦那边更换身份的原因,贺舟和谢雨臣一起住在了县城的宾馆里。 谢当家在非工作期间,对于生活质量的要求相当高,于是他自己定了好的房间的同时,顺便把贺舟的房间也一起换了。 大约一周后,张海楼改头换面的来了,跟他一起来的还有另外一个人。 “你怎么又来了?” 贺舟觉得张海碦这个人,有的时候是真的很奇怪。 其实很早以前,初见的时候,他觉得张海碦的作风相当张家人,哪怕对方长着一张跟无邪别无二致的脸。 虽然接触不多,但大概是从小养成的气质,在他不刻意去模仿无邪的时候可以说相当的‘张家人’。 可这次,却总让他有种:‘似乎也不是完全像机器一样’的感觉。 这么说大概有些恶劣,但每次看到对方露出那种拿他没办法的表情时,贺舟忽然就有点爽…… 张海碦也已经习惯了贺舟这种硬要跟他抬杠的作风,他已经完全确定了对方就是看他不顺眼,大概是因为这张脸的原因。 至少目前为止,贺舟对张海楼的态度还算是正常,既没有特别热络,似乎也没有什么偏见。 * 谢雨臣这次是一个人过来的,所以加上贺舟,跟张家的两人见过之后,大家都心照不宣的并未多问。 虽然对于贺舟这么轻易的就让张家人参与进索氏的事情里来,谢雨臣其实是有疑惑的,但在他看来,现在并不是提问的好时机。 毕竟,当着外人的面,他们怎么都需要保持行动一致。 这次四人的行动组出发,因为其目的跟之前不一样,所以无论是谢雨臣还是张家两人,都准备了装备。 至于贺舟那一份,自然是谢雨臣帮忙带过来的。 出发前的那一晚,张海碦深夜给贺舟发消息,对于此次行动,他似乎顾虑颇多。 一直试图在贺舟这里得到什么信息。 看起来他对赣省这次充斥了莫名其妙的行动非常感兴趣。 贺舟熄掉手机,不想再回张海碦的话,虽然他明白对方的忧虑,但大晚上的,他又不是张家人,他也是要睡觉的好吧! 不过关于汪家的事情,贺舟在县城里等他们的时候,确实让胖子在广西那边放了些消息出去。 但他可不认为对方就这么轻易的离开了,汪家这么多年潜藏在暗中的经验,他们要躲起来,贺舟他们想要找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只是没想到,这次张海碦会这么容易就上钩。 是的,原本贺舟没有打算让张家的人参与到龙脉的计划中的,至少不是现在。 但在他看见张海碦给他介绍张海楼的时候他改变了这个想法。 一直以来,贺舟下意识的认为,目前海外张家除了张海碦以外,没有其他可信任的人。 让对方加入计划已经是十分冒险的事情了,毕竟龙脉的事情关乎到的东西太多。 加上他自己一个人,没有办法像无邪那样做到进攻的同时还有防御机制。 所以,本着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的想法,除了身边的几个实在没有办法避开的人以外。 其他的,大多数都是虚假的,或者是完全不重要的消息放出去。 可这次,他看见张海碦把张海楼带来了,按照海外张家的情况,以贺舟自己的性子,大概就会一竿子把所有族中人都打死。 但张海碦却还是有信任的人,并且对方也把信任的人介绍给了他。 虽然张海碦没有说,但贺舟不是傻子,他知道张海碦这个动作有很大程度赌的成分。 但凡贺舟有问题,或者不够牢靠,对于本就四面楚歌的张海碦来说只会更加举步维艰。 可是对方还是跨出了这一步,这样的行动让贺舟又想起无邪的计划,几乎把所有的一切都搭上去了。 到现在为止,谁又不是破釜沉舟的全力一搏呢? 所以,贺舟同意了张海碦和张海楼这次带着探究的同行。 至于能从这次行动中看出什么,看到多少,就不是他操心的事情了,全凭这两人的本事。 * 这次,没有了额外的事情绊住手脚,四人又都是行动派,很快他们就又回到了送子岭。 虽然谢雨臣不怎么下斗的,但也只是因为作为当家的不需要他亲力亲为而已,并不是不行。 因为张海碦说了他来带路,所以一路上贺舟也没有发表什么意见。 四人没有在送子岭过多停留,进入了更深的山岭腹地。 按照张海碦所说,之前他们去的那个庙下面的洞窟只是一个吸引注意的地方而已。 看那里面的机关设置就知道,完全就是陷阱。 当时翻门下面,虽然贺舟三人都没有彻底掉下去,但三人均是五感灵敏,下方深渊里带着淡淡腐臭和血腥味是骗不过他们的。 那个地方实在是太过明显,加上又有陷阱,如果真的有进入别的地方的入口,就算再怎么隐藏的深,这么多年过去了也该被找到了。 所以,就算张海碦不说,贺舟也知道那个地方不会有别的发现了。 当然,他其实也没有完全指望张海碦就能准确的把他带到想要去的地方,同意对方一起除了表示自己默认对方的试探以外。 也算是用张家人来给他做排除法吧,毕竟以贺舟对索氏的了解,这群人总之做一些不同寻常的事情。 张海碦指的目的地按照他们的脚程,明天上午就能到,今晚贺舟跟张海楼轮流守夜。 四人围坐在篝火边,说起来是吃晚饭,但实际上就是啃压缩饼干然后灌水而已。 这种寡淡的下斗方式,张家的两个人和贺舟都适应良好,或者说在下斗的时候,贺舟其实不喜欢做吃的,他嫌麻烦,压缩饼干一劳永逸。 而谢雨臣,他确实是不太习惯,但他也知道贺舟在下斗的时候一向是把吃、住放在最后一位,跟平时生活的状态完全不同。 “话说,之前那个像猴子一样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张海楼啃了口压缩饼干一脸好奇的看着贺舟。 “猴子。” 张海楼:…… 第399章 反光 这种说了等同于没说的答案,显然是贺舟不愿意多谈,如果是一般人的话,大概不会继续问下去了。 但张海楼大概跟一般人不能相提并论,就算是被这样敷衍也依旧没事人一样的聊下去。 “所以,你对这些东西很熟悉啊。” “好像是吧。” 总之,诸如此类没有意义的对话,持续到谢雨臣和张海碦都已经进帐篷里睡觉。 贺舟表示如果张海楼不睡觉的话自己就睡了,才止住了对方旺盛的聊天欲。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位不是自己想象当中的那种张家人,或者说,迄今为止接触下来,这个人完全不像是张家人。 原本贺舟还以为这么能说是因为‘林老板侄子’这个身份的设定,现在看来,完全就是本人如此。 难以想象,张家那样的培养机制居然能养出来这么个人。 应该庆幸的是,现在他们还是在任务路上,而对方需要下半夜起来守夜,否则,贺舟觉得这人完全做的出废话一晚上的事情来。 ‘这算什么?’ 贺舟瘪瘪嘴,想着。 ‘张海碦专门找来对付他的吗?’ 话虽如此,好歹张家人做事不含糊,天亮后再次启程,张海碦给了贺舟一个消息。 昨天晚上他就觉得这边的山势走向有点奇怪,但因为扎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视线受阻,看的不是很清楚,所以他也就暂时按下没有说。 今天一早,张海碦才能确定,这一整片山前后百里,都被人为改造过了。 “你去过巴乃,应该知道我说的什么意思。”张海碦说道。 贺舟看着眼前连绵不绝的山岭,以他自己的本事,完全没发现这个地方有什么特殊之处,就是一副原始森林的模样。 但他想起巴乃的阴山古楼那一带,在他看来无论是湖泊还是山势走向也都是自然形成的,只是风水不错罢了。 贺舟知道,阴山古楼是张家人多年滴水穿石改造而成,才能造就如此自然的风水形态。 那么这里,如果真如张海碦所说,是有人插手才变成这样的,那么这些人的存在即便不能完全跟张家相比,也不会默默无闻。 只是,张海碦不知道 ,但贺舟却是知道的。 这个地方可能是索氏的手笔,甚至说这一片所有的逸闻传说都有他们的参与,或真或假,其目的就是为了掩盖兑位阵法的存在。 贺舟甚至怀疑,所谓的用未成形的婴儿酿酒这件事,也是为了掩盖什么。 “贺舟,继续之前,我们最好约法三章。”张海碦一边走一边说道:“我不介意你隐瞒一些情报,但是如果有危险需要提前预警。” “我还不至于弄这么一大圈,就是为了送你们去死。”贺舟直接打消了张海碦不切实际的怀疑。 虽然他对海外张家的人没有太多的好感,但好歹是张启灵的同族,而且张海碦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张启灵的发小。 即便是不满张家人的做法,他也还没到非要报复的程度,何况无邪的计划还需要用到张家。 而对于汪家来说,他们也一直盯着张家,哪怕如今的张家早已四分五裂,但汪家人对于张家的忌惮几乎是埋在了骨子里。 所以,无论是于公还是于私,他都没必要跟海外张家这群人较劲。 至于平时他老是找张海碦的不痛快,没办法,别的做不了,也就只能在这上面找找不痛快了。 * 之后的赶路十分枯燥,即便路过了几个景色非常好的地方,队伍里也只有谢雨臣偶尔会拿起相机拍照。 剩下的三人,对于这种地方完全就是不感兴趣。 “嗯?” 忽然,举着相机的谢雨臣调整角度的动作停顿住了:“阿贺,看那边。”他举着镜头给贺舟指方向。 他的声音不仅吸引了贺舟,也同时吸引了另外两个人。 三人都是不约而同的顺着谢雨臣指的方向看过去,贺舟手支在额前眯着眼睛往远处看:“什么也没看见。” 张海碦直接从背包里拿出了个望远镜:“是个……等等,那是什么?”他说着,把望远镜递给了旁边的张海楼。 “好像是玻璃反光的颜色?”张海楼不太确定的说道。 “什么玻璃能反这种光?”谢雨臣依然举着照相机。 贺舟无语的在三人身上扫过:“你们看了就完了。”谢雨臣见他没有工具的样子,没忍住笑了一声。 张海楼把望远镜递给贺舟:“阿贺看,来来来,慢慢看,咱不着急。” 这两天,张海楼已经十分迅速的跟贺舟单方面混熟了,一会儿跟着谢雨臣叫‘阿贺’一会儿又自创‘小舟’,反正就是基本没有正经叫过名字。 贺舟也单方面纠正过,也就是单方面罢了,一点用没有。 他接过张海楼递过来的望远镜,这次终于看清楚了。 可看清楚的瞬间,他就知道了那是什么东西,并非是什么玻璃的反光。 这个颜色,几年前他见过一次,在给谢雨臣找丹药的时候,那个苗寨地底的矿洞中,挖的就是这种颜色的矿石! 其他三人显然察觉到了贺舟的变化,大家都是聪明人,都想到了,贺舟认识这个东西。 半晌后,贺舟放下望远镜说道:“我们得去那边一趟。” 张海碦皱了皱眉:“那个位置不像是会有……”他的话没有说死,但还是表达了不赞同。 贺舟摇了摇头,矿石所在的位置确实很刁钻,是镶嵌在远处山峰裸露出来的岩石中。 非常小一块范围,如果不是刚刚谢雨臣拍照的时候刚好太阳光照射产生反光,在没有折射的情况下很难察觉到。 至少现在,他再次举起望远镜的时候,已经看不见那样的光了。 见他坚持,张海碦也没有再说什么。 虽说他有张家的知识作为支撑,但这次出来,说到底还是以贺舟为主,他只是提供参考方案罢了。 “我有个问题。”张海楼忽然出声。 其他三人都看向他,面带疑惑。 “如果是要隐藏什么,那这样会有暴露风险的反光本身就不应该存在。可如果这个反光原本就应该存在,那么是不是可以说,其实是某种信号?” 第400章 山风蛊 张海楼话音落下,贺舟怔住了,这是他完全没有考虑过的一种可能。 但随即,他就觉得对方提出来的这个可能性非常高。 按照索氏一脉的做法,过了这么多年,无论是苗寨地底的巨蛇洞窟,亦或是西南的蛊山,在张家和汪家这么折腾下都没有暴露出来。 甚至这么多年,按照索氏族地的情况,除了自己以外还有别人被选中完成这件事。 至于被盗,也并非是外界力量发现了其存在的痕迹,而是被自家人背刺,算是监守自盗。 那么这个东西就这么裸露在外面就非常不合乎常理,贺舟不相信索氏在布局的时候会想不到自然消耗这件事。 张海楼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支圆珠笔,咔咔一声摁出笔心:“不如我们画一画?” 随后他又从背包里摸出一本笔记本:“我进山之前就已经提前看过这一带的等高线地形图。”他一边说一边在纸上画。 “以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加上太阳高度,能看到反光的范围……” 贺舟是第一次如此直观的感受到,张家人除了下墓以外的理论能力。 他很清楚自己的技能点不在这里,如果只是简单的看地形图,那他不会有太大的问题,但测算这些,完全做不到。 很快,张海楼就将范围算出来了,按照他所说,太阳一天只有十分钟能在那个地方产生反光,这其中还不包括被云层遮挡的问题。 如果正好被云层遮挡了阳光,那也白搭,他们今天能这么刚好的看到 ,完全就是运气爆棚。 而被张海楼圈出来的可以看到反光的地方,除了他们站的这里以外,还有另外五个位置。 张海碦看着那张纸,变换着角度:“似乎,不像是有什么联系的感觉。” 贺舟却看着那几个点,心中总觉得有些熟悉。 他借着张海碦一直在转动的动作,忽的眼前浮现出前段时间笔记上的东西:“等等!”他抽走对方手里的纸。 越看心里越是冒出那种荒唐的想法。 “你想到了什么?”谢雨臣已经很熟悉贺舟这种眼神放空的样子了。 贺舟不太确定的又看着手里的本子,可是越看,他心里猜测就越是止不住。 良久,他还是决定,即便是错误的也好过完全没有头绪:“这像是……一个卦象。” “啊?”张海楼从蹲着石头上站起来:“不会吧,这怎么能成卦的呢?” 他把自己的本子从贺舟手里抽回来,原本怀疑的神色,却在带入了对方的猜测之后,转为茫然,最后是了然。 “虽然有些勉强,但能解释的通。” 贺舟脸色不太妙的看着张海楼手上的本子,如果这个说法成立的话,这可不是什么好卦。 在他说出来之前,张海楼就已经把答案公布出来了:“山风蛊。” 如果只是这些点的巧合的话,还不足以让贺舟想到卦象。 最重要的是另外一个信息侧面的证明了这个猜测。 张海碦和张海楼虽然不知道,但贺舟和谢雨臣都是清楚的,他们的目的不是一个,而是八个。 这次他们所在的赣省,按照先天八卦排列在兑位,代表了赣省的方向。 而按照后天八卦排列,赣省则是在巽位,以贺舟前几次的经验来说,这个位置代表的则是吉凶。 还有一点,如果他猜的没错的话,这里可能会有京城那边具体位置的线索。 谢雨臣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也顿时沉了脸色。 “喂喂喂!你们俩这个表情让我很慌啊!”张海楼看着贺舟和谢雨臣发出抗议。 张海碦也不觉得会有什么要命的危险,毕竟对他来说,已经很少有什么地方称得上是凶险了:“这个卦虽然不太好,但我们也不是毫无反抗能力的人。 何况,这也只是猜测而已,万一只是我们想多了呢。” 贺舟揉了揉眉心,没有过多跟两人解释,他们之间有信息差,对方不理解也是正常的。 而且张海碦说的也不无道理,或许只是他多想了,前段时间被齐昭耳提面命的学习这些给弄的ptSd了。 “可是……”张海楼再次举手:“卦象的话,我们岂不是不知道具体的点?” 原本测算的目的是为了圈出一个范围,或者是某种指向性的信息,方便四人找到目的地。 可现在的结果就是,反光的范围并不是什么指向性的东西。 不如说,像是老天爷给他们这一行人卜了一卦。 贺舟想了想说道:“这些点就是范围。”按照他对索氏的了解,对方既然做了这件事就不会出这个范围。 张海碦手指落在地图中的一处,那是巽与艮的交汇处,而按照地图上的表示,则是处于山谷位置:“或许,去看看?” 这个地方比他们原定的目的地有略微的出入,但方向却没有变。 如果位置不对的话,他们还能改道去原本张海碦定的地方。 他的提议,其他三人都没有意见,如此,四人再次出发。 “小舟,对于蛊卦你有什么看法吗?”张海楼走到贺舟旁边,再次试图聊天。 “没有,我不精通这些 ,能看出来已经算是最近恶补的结果了。” 贺舟的话半真半假,不精通是真的,按照齐昭的话来说,他并没有这方面的天赋,被填鸭式的教学到现在,也只是入门而已。 但这并不影响他的判断,在看见这个卦象的时候,心中就升起了不祥的预感。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有了想要谢雨臣先离开的想法。 不是他不相信对方的能力…… 而是之前因为自己的原因已经害死过对方一次了,他实在是不想再来第二次。 “阿贺。”好听的声音在身边响起,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贺舟转头就看见眼里含着担心的谢雨臣。 “我只相信人定胜天。”谢雨臣脸上勾起自信的笑容:“卦象不过是一个参考而已,别想太多。” 贺舟抿着唇,错开了对方的眼神:“我知道……”话音落下,他忽然笑了一下转头看着谢雨臣:“这不是还有花儿爷兜底嘛。” 第401章 营地遭袭 虽然贺舟对海外张家这群人没什么好印象,但张家人的能力还是值得肯定。 如果是按照他曾经的运气,很容易六个点都走一遍最后发现是第七个位置。 但这次,大概是强大的专业能力覆盖了他的debuff,第一次就找到了正确的位置。 至于,为什么他会这么肯定? 当然是因为他看到了熟悉的西王母浮雕,不知道是不是龙脉单方面的恶趣味,对于下半身是软体触手的形象情有独钟。 这大概算是来自宿敌的恶意吧…… “这些浮雕看起来好潦草。”张海楼指尖抚摸过甬道石壁上的浅浅雕刻痕迹。 “别管浮雕了,这里面跟迷宫一样,先找路。”谢雨臣走在前面提醒。 * 事情要从半天前说起,贺舟一行四人,通过反光的矿石察觉到了目的地线索,张海楼测算出大概的范围,最后由张海碦敲定。 四人脚程都不慢,对于不需要进行战斗的纯赶路工作,完全就是能保持在路上补充体力的循环。 所以,他们在晚上夜幕降临前到达了张海碦确定的位置,一个山谷内。 刚一进入山谷之中,贺舟就察觉到了这个山谷弥漫的雾气有问题。 而之所以这么快,并不是因为他五感灵敏,而是在进入雾气范围后,他手腕的脉线上浮现出一抹黑红色。 虽然并不清楚这个东西的出现逻辑,但为数不多的经验告诉他,只有在出现蛊毒的时候,这东西才会冒出来。 为了谨慎起见,他还是让其他三人都带上了防毒面具,并叮嘱把身上的皮肤包起来,不要受伤。 队伍里没有非要抬杠的人行动起来就是很轻松,其他三人对于他的提醒没有任何迟疑的行动。 哪怕是张海碦和张海楼也没有妄自托大。 “我们不能在这里面休息,晚上雾气可能会更大,要么暂时离开山谷范围,要么就尽快找到入口下去。”贺舟看着张海碦问道:“你能找到地方吗?” 张海碦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提醒道:“就算下去,下面可能会更麻烦,我建议还是先出去。” 贺舟权衡了一下,听从了对方的意见。 于是四人往雾气外围走了一段距离,又怕晚上雾气扩散,还往高处又走了一段距离才停下扎营。 晚上守夜的人是谢雨臣和张海碦,虽然他们这个位置,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晚上不会有问题。 但贺舟还是提醒了两人,雾气很危险,如果有蔓延的趋势一定要尽快示警。 可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他们确实安全的避开了雾气,但在下半夜的时候被黑熊袭击了营地。 那个皮糙肉厚的家伙,蛮不讲理的直接冲进了营地。 张海碦只来得及发出声音把正在睡觉的其他三人喊醒,就拿着匕首试图把黑熊引开,避免这个愣头愣脑的东西在他们营地里撒欢。 他很后悔没有把枪一起带来,无他,这黑熊实在是过于皮糙肉厚。 总不能直接往嘴里塞炸药,张海碦叹了口气,一脚踏在树干上,借力空中翻身将匕首刺进对方皮肉中。 从帐篷里醒过来的贺舟,在看到不远处一人一熊的场景脑子宕机了一瞬,他不太确定的开口:“黑熊……?” 张海楼也从帐篷里钻出来:“这一带有黑熊倒不算奇怪。” 见两人完全没有要出手去帮忙的动作,谢雨臣拢了拢外套也不打算动了:“正常情况下来说,黑熊不应该这么没头没脑的冲才对。” 张海碦见到从帐篷里走出来之后看戏的三人有点想骂人,倒不是说因为搞不定一只黑熊,只是单纯觉得这几个人这么悠闲,他心里不平衡。 “大概是……被鬼迷了心窍吧?”张海楼扔了颗水果糖进嘴里,这糖还是白天死乞白赖从贺舟那里磨来的。 “被……等等,这黑熊是从哪里跑出来的?”贺舟忽然看向地面的痕迹。 其他两人也顺着他的动作看向营地一片混乱的痕迹。 “山下。”最后张海楼做出判断。 他话音未落,三人就看见黑熊锋利的爪子擦着张海碦持刀的手腕而过,他身形忽然一顿。 贺舟几乎没有犹豫提着刀冲了出去:“后退!” 灼烧一般的疼痛只在被熊爪擦过的瞬间就蔓延上整个手臂,张海碦的冷汗顿时就下来了。 张海楼也没有再看戏,而是把明显情况不对的人拉回身后,谢雨臣连忙把已经变了脸色的张海碦袖子撩起来。 黑熊那一掌其实根本没有对张海碦造成什么伤害,连擦伤都算不上,张家人也不可能被一只黑熊伤到。 但因为打斗的原因,袖子和手套之间的皮肤是裸露出来的。 “别过来!”贺舟止住了想要上前帮忙的张海楼。 张海楼转头去看张海碦的情况,就见到了谢雨臣撩起对方的袖子,手腕上黑色的纹路正顺着皮肤快速蔓延。 谢雨臣拔出战术带上的匕首,张海楼快速的拿出打火机点燃,刀刃在火舌上掠过,谢雨臣在张海碦手腕上划开一个口子。 已经完全黑色的血液顺着伤口流出来,张海楼则是把皮带抽出来紧紧扎在对方上臂处。 “你们有带什么抗毒的东西吗?”谢雨臣见血液完全没有变化的趋势问道。 张海碦此时冷汗已经顺着脸颊滑落,空出来的那只手正按在肘关节处:“抗蛇毒血清有用吗?” “先试试。”谢雨臣也不太确定。 张海楼已经将抗蛇毒血清从帐篷里拿了出来,扎在张海碦手臂上。 贺舟的长刀比张海碦的匕首要好用的多,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解决了黑熊,就提着刀赶了回来。 “怎么样 ?”他蹲在谢雨臣身边问道。 “放血和抗蛇毒血清都做了,还没有什么好的反应。”谢雨臣看着张海碦的手腕,不太乐观的说。 贺舟看着张海碦手腕上依然在渗出黑血的伤口,皱着眉:“是我大意了,没想到这一层。” 犹豫一瞬,他抬头看着张海碦:“你应该感觉到了这东西的霸道,我有一个不太确定是否能成功的办法,要试试吗?” 第402章 找到入口 张海碦脸色苍白的笑了一声:“有什么不能试的。” 见他同意,贺舟点点头,抽出匕首摘下手套,在掌心划出一个伤口:“先说好,我没试过不确定能不能成功。” 说罢,他把还在汩汩流血的手掌整个覆上张海碦手腕处的伤口,紧紧握着对方的手腕。 手电筒的光下,四人看见在贺舟的手握上张海碦手腕几秒之后,黑红色的纹路,从贺舟手臂往下,最后停留在苍白的手背上。 与此同时,张海碦只觉得有什么东西顺着他手腕上的伤口钻进了他的皮肤中,正顺着血管游走。 这种在血管里横冲直撞的巨大痛感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摧毁,下意识的想要将手腕抽回来。 贺舟却死死攥着他:“忍着。”他的脸色也不像之前那样凝重了,痛是好事,痛说明起效果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贺舟手背上黑红色的纹路颜色越来越深,在达到一个临界点后,像是出现那样,又顺着贺舟的手臂消失在衣服的遮挡中。 他松开了握着张海碦手腕的手,因为刚刚担心对方挣扎,贺舟握的有点紧,对方本就失血的手腕上已经被他的手压出了一个清晰的印子。 值得高兴的是,现在手腕处流出来的血迹是正常的颜色了。 谢雨臣虽然知道贺舟的血液有一些对蛊毒的抗性,却没想到居然是这样一个情况。 刚刚那个黑红色的东西,完全就是一个活物的样子。 他忽然就想起了苗寨那个老太太说的,贺舟身体里有未催化完成的母蛊,所以,刚刚那个东西其实是已经催化成功的母蛊,就寄生在贺舟体内? 张海碦在贺舟收回手的时候才松了口气,他不是那种一点忍痛能力都没有的人。 但刚刚他有种想要把手臂剁了的冲动,比起毒素带来的灼烧痛要强烈一百倍,完全不夸张。 半夜惊魂,张海碦中毒失血需要休息,显然不可能继续守夜了,张海楼自觉的承担了对方的工作。 贺舟在谢雨臣的帮助下包扎好了手掌心的伤口,才从帐篷里出来:“对了。” 他看着坐在篝火边的张海楼:“我之前杀熊的那边好像有塌陷,天亮之后可以去看看。” 张海楼点了点头说道:“你去休息吧,我守夜。” 他没有问贺舟张海碦是怎么好的,也没有问那明显透着不正常的黑红色纹路到底是什么。 似乎刚刚的一切只是单纯的意外,而现在该他守夜了,所以坐在这里。 贺舟自然也没有主动交代什么的意思,见对方守夜,就重新钻回了帐篷里。 而因为这一折腾的原因,他们也没有一大早就出发,而是慢慢准备好之后,确定张海碦只剩下失血的一点点虚弱。 四人这才来到昨天贺舟说的那个异常的地方。 现在这个月份,不说尸体在过了一晚后会不会被苍蝇盯上,至少也会有一些食腐的虫子凑上来。 但这头熊的尸体周围却异常干净,完全看不见任何虫子存在过的痕迹。 在熊的尸体遮掩下,有一个塌陷下去的半人高的坑。 贺舟把熊的尸体拖开,蹲在坑边说道:“昨天情况紧急我还没仔细查看过,只觉得踩上去的感觉不太对劲,下面不像是单纯的泥土。” 张海楼从背包边拿出工兵铲说道:“这个坑看起来确实有点怪 ,不过嘛,试试就知道了。”说罢他还朝着蹲在对面的贺舟来 了个wink。 看的贺舟眼角抽抽,开始怀念起不苟言笑的张启灵来。 这个因为打斗而出现的坑,在张海楼几铲子下去之后,露出了青石砖的痕迹。 “这是砖顶。”站在旁边的张海碦在看到青石砖的时候就得出了答案。 “这不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张海楼摸着下巴说道:“咱们还不用进入那个雾气中了。” 话虽然这么说,但事情的发展过于顺利,让贺舟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他们就这么轻松的找到了入口,甚至还是他自己凭借运气偶然发现的? 总觉得有诈。 但这种事情他总不好直接说出来,有一种自己把自己否定了的感觉。 张家人不愧是行动派,在贺舟还在考虑下面情况的时候,张海楼已经动手把第一块砖顶给拆下来了。 见对方动作如此迅速,贺舟默默闭上了想要阻止的嘴,跳进坑里帮忙挖坑。 心里安慰着,这次出来运气都挺好的,或许是真的时来运转呢。 再说了,张海碦和张海楼都没有表达有什么问题,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了,自己还是不要乌鸦嘴比较好。 很显然贺舟这口气松的太早了,当然这是后话。 很快张海楼和贺舟两人就清理出了一小片地方,砖顶有两层,但没有防盗夹层,所以只需要按照寻常打盗洞的方法就行了。 本着某种原则,贺舟决定自己先下去比较好。 于是他把绳子捆好,率先进了洞里。 进入盗洞中,他并没有直接踩在下方的青石砖甬道上,而是用手电扫视了周围一圈。 前后都是幽深的甬道,甬道四周都用青石砖铺着,暂时没有看见任何别的东西。 他们下来这个位置,应该是某条甬道的中间部分,而且按照贺舟的经验来说,这个地方应该会有机关。 因为光秃秃的甬道中,除了墙壁上的灯奴以外,什么都没有,就好像完全不给进入这里的人任何躲避的可能。 不过这个甬道的长度暂时还不知道,他们也不可能特意为了绕开这个甬道而重新开一个盗洞。 贺舟身体的大多数重量都在绳子上,脚尖缓缓的放在甬道地面青石砖上,他细细感受着脚下传来的触感。 直到确定这一片都是正常的青石砖,贺舟才给上面三人打信号。 张海楼一下来就发出惊讶的声音:“这里看起来就很像是等着人自投罗网的样子。” 张海碦直接把强力手电打开,贺舟差点被晃晕,连忙避开视线。 好在在这个手电的光下,他们看清楚了甬道前后的情况。 “我建议走后面。” 第403章 浮雕上的秘密 虽然贺舟对于张海碦的判断没什么意见,但他还是好奇对方为什么会选择往后走。 “往前的方向会越来越接近山外围的岩层。” 理由太过于朴实无华,让贺舟产生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感觉。 青石砖的甬道长度并没有四人想象中的那么长,在走完最开始手电所照射到的范围之后,大概两三分钟就进入了另外一条甬道。 这条甬道地面虽然依旧是青石砖铺成,但头顶上方的青石砖却每隔一段距离做了加固。 而甬道两边则是出现一段浮雕一段壁画的情况。 但无论是浮雕还是壁画都相当的简单,说是潦草也不为过。 最开始一行四人还有兴趣看看两边的壁画和浮雕里的内容,可渐渐的越往后走,就只剩下单纯的赶路。 直到他们意识到这个地方的异常,他们在这个一会儿浮雕一会儿壁画的甬道中,左拐右拐,已经走了十几分钟了。 按照四人的速度,在这种平坦的路面前进,十几分钟足够走出去很长一段路了。 可现在,他们依然在这段甬道中。 四人停下脚步,张海楼率先开口:“这一路只有拐弯,没有岔路口,最大可能就是机关。” 张海碦补充到:“但是我们没有人触发机关。” “那就可能根本不是触发式的机关。”谢雨臣一下就领会了两人的意思:“这条甬道可能一直都在变动,并且每次变动的地方都是在距离我们有一段路的位置,所以我们没有听到机关转动的声音。” 这里的机关有些像是海底墓,只不过海底墓的工程量太过浩大,这里应该是采取的更加省事的方法。 贺舟想起西南蛊山里,那个三选一的其中一条错误的甬道,也是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变动错位,并且因为每一次变动的非常少,所以很难让人察觉。 他忽然有一个大胆的猜测:“这一层可能全部都是类似的甬道。 目前我们没有看到来时那个单纯的青石砖甬道,那就是说,这其实像是一个会随时改变的迷宫。 并且没有出口,所以我们要想的不是离开迷宫,因为从进入这里开始,就没有离开这个选项。 我们要想的是如何进入下一层。” 张海楼手指在甬道两边的墙壁上细细摩挲后,率先同意了贺舟的提议。 张海碦则是更加敏锐的察觉到,贺舟言语之中似乎对此颇有经验:“你有什么方法吗?” “很遗憾,没有。”上次蛊山他之所以知道是错误的,完全是建立在有地图的前提下。 如果没有地图,那他估计也要全部碰壁一遍才能认清现实。 “先做记号,如果我们的目的地真的在下一层,无论多精密的机关,总有嵌合的位置,找到位置,即便不能往下,也可以直接炸开上面的青砖。 按照我们之前挖的距离,上面其实并不厚,就当是反打盗洞而已。”张海楼说道。 贺舟犹豫片刻同意了这个方案:“虽然没有证据,但按照我的经验,这个迷宫应该不会完全是死路,有一线生机,但会隐藏的很深。” 索氏的地方,常常是线索与危险共存,毕竟对于他们来说这些地方其实不是一次性的,陵墓与宝藏都只是伪装而已,龙脉的阵法才是最终目的。 他说完之后就见到张海碦看过来,幽深的眸子中,蕴藏着一丝探究和好奇。 虽然有一点点夸张的成分,但张家存在上千年,华夏有多少陵墓不是在他们的见证下诞生,又被他们‘光顾’过。 即便作为没落时代的张家人,张海碦和张海楼见识过的陵墓也非一般人能比拟,更别说张家那些可查阅的典籍。 但张海碦对于贺舟身上的一切,却十分陌生。 无论是之前对方救自己的方式,还是现在说的这些。 可他没有问,不仅是他,连张海楼也对这些异常视而不见。 如果是曾经,他们绝对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这些异常,即便不将人控制住调查清楚,也会在言语中尽可能的试探。 但没有,不是因为他们不想,而是贺舟很显然是张启灵承认的人。 所以,他们会好奇,会想要探究,但出于对张启灵的信任,他们不会轻易越过底线。 或许,等张启灵从青铜门里出来之后,如果还有那时候依然好奇,大概可以当着他的面问问。 思绪翻涌之间,张海楼已经做好了记号,招呼着其他三人再往前走。 * 最开始他们下来的时候没有过多留意甬道的问题,所以走了好一阵才发现异常。 但现在,既然要找,四人也很快就发现了问题。 只是与贺舟最开始想象的不太一样,并非是在壁画与浮雕的交界处,而是一整块浮雕。 他翻找着之前跟‘林老板’一起行动时带着的相机,当时在那个所谓的‘酒窖’下层发现了很多不同的浮雕。 那些浮雕雕刻完成度很高,算得上相当的精细,而这甬道中的浮雕却十分潦草,所以贺舟一时间也没有把两者想在一起。 “这块浮雕,如果只是看甬道里的简易版,那些杂乱无章的线条,完全看不出来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他一边说一边把相机翻到之前拍的那面浮雕墙其中一块浮雕那张。 “但如果结合这个。”贺舟把照相机递给张海碦。 后者举着相机与眼前的石壁对比,相机里是一条盘起来的蛇,层层叠叠的蛇身在出神入化的雕刻技艺中显得生动异常。 而石壁上却是极其潦草的线条,甚至还有旁逸斜出的刻痕。 打眼一看,这些刻痕完全就是工匠随便划拉的几下,不精准也无所谓。 可是两张图如果重合在一起就会发现,石壁上多余的线条能将蛇分为四层。 “这是个好消息,至少阿舟的猜测是对的,我们现在所在的这层只是最表面的一层,算是防盗措施。”张海楼也凑过来看着相机里的照片。 贺舟忽然觉得有些眼熟,他不太确定的开口:“这个机制……是不是跟巴乃的张家古楼有点像……?” 话音落下,二张齐齐转头看向他,目光炯炯,看的他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事一样。 “干什么!” 张海碦掩饰性的咳嗽一声说道:“没什么,觉得你说的很对。” “从我做记号的地方算起,到这里。”张海楼说着:“以我的步距来算,大概走了两百米左右,期间有两次拐弯。 但这两处拐弯并没有发现任何可移动的痕迹,我们可以在接下来两个拐弯处多注意一下。 按照这个机关的逻辑,如果要做到让人难以察觉甬道变动,那么接口势必不会距离太远。 否则长时间的场景一致会让人下意识产生记忆,哪怕只是一撇。 而想要人难以察觉,就必须要经常变动才行。” 贺舟在这块浮雕上做了个记号,收回匕首说道:“那就走吧。” “我觉得往下一层的入口可能会以墙角作为接口。”谢雨臣走在贺舟身边提醒:“就像那个丹炉。 你知道二爷家的功夫套路走的是身轻如燕,对脚下踩的东西格外敏感。 这一路我都在特意感受脚下,没有发现空间,所以我怀疑是在墙角,往岩石内然后向下。” 贺舟刚想开口,就听见前方传来一声呼哨,随即是张海楼的声音:“谢当家猜对了。” 听他的话就知道前面两人已经找到了前往下一层的地方。 要说还是张家人对机关了解,只要特别注意,对他们来说这些还是很容易的。 龙脉提醒贺舟可以借助张家人的力量,这话倒真是非常正确。 “藏在这里确实很刁钻,既是拐角处,又是往墙内里下方开的。即便是我们从这旁边走过,也不会感觉到下方有任何空间。” 张海楼说着手指在墙上一摁,这一小片壁画缓缓上下翻转。 贺舟有些无语,虽然上下翻门在这个地方很好的解决了机关活动带来的缝隙问题。 但翻门这种东西,他真的已经看够了。 “嗯……”张海碦看着翻门摸了摸下巴:“喜欢用翻门的人其实很少,毕竟翻门的结构不算稳定,不过……建造这里的人好像很喜欢翻门?” 说完他还看向贺舟,似乎在等一个确切的答案,贺舟心里没由来的涌出一丝尴尬。 心道:‘看吧,连外人都看出来了!’ 他以手成拳抵在唇边咳咳两声:“大概吧,我也不太清楚。” 然后他就看见张海碦破天荒的笑了,在贺舟看来,这个笑容十分有九分都是嘲讽。 ‘啧。’ “走吧。”谢雨臣碰了碰贺舟的肩膀,阻止了在他看来两人有点幼稚的对视。 谢雨臣心里不由自主的想着,两人加一起少说也有两百岁往上了,这一路,经常都是互相抬杠,反正对方不高兴自己就高兴的状态。 还有那位张海楼先生,年纪也不小了,话这么多,岁月的沉淀都用在‘聊天的艺术’上了。 搞得他一路上连说话的兴趣都彻底没了。 “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贺舟站定说道。 从第一层下来之后,他们进入了一个只有一米五左右的向下的甬道。 因为高度原因,四人都不得不弯着腰前进,是以说话的频率也变少了。 甬道中只剩四人轻微的脚步声,在斜向下走了十几米左右,甬道忽然从前面断开。 断口处是一个洞井,贺舟就是站在洞井处听到了声音。 “我听听。”张海楼从他后面挤出来。 这个甬道不仅低,还有些窄,两个人完全没法并排走,贺舟只能侧过身,让出半个身位让张海楼上来。 “嗯……”张海楼伸着脖子听了一会儿:“像是……风声?” “怎么可能?”走在最后面的谢雨臣疑惑道:“且不说墓室里会不会有风,就算有,也不应该大到让你们能隔着这么远听见风声。” 贺舟拍了拍张海楼的肩膀,让他退回去,随后掰亮了一根荧光棒扔进了洞井。 荧光棒直直坠地,贺舟看着那一抹荧光说道:“没动。”随后就直接跃了下去。 落地之后,他拿着手电查看情况,背后是石壁,而往前则是继续往下的甬道,甬道同样也只能弯着腰才能通过。 但在他这个位置,已经能看到甬道尽头,似乎是一个洞口,至于洞口里面是什么,看不清楚,完全是一片漆黑。 这两条低矮的甬道像是只有一半的‘之’字形,而这个洞井就是连接上下两个甬道的入口。 他向上面三人打了信号之后就直接往甬道深处的洞口走去。 随着贺舟的靠近,风声越来越大,几乎已经算得上呼啸的程度了。 一个封闭的墓室里,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风,完全就是不合乎常理的存在。 “我就说是风声吧。”张海楼凑到贺舟旁边。 两人站在甬道尽头的洞口处,谁也没先进去。 眼前的洞口连接的是一条横向的甬道,其高度与第一层青石砖甬道的高度差不多。 但不同的是,这条甬道上方是完全岩石开凿的原始模样,地面是一块块横着的青石板铺就,左右两边有大约一掌宽的凹槽。 甬道的墙壁没有浮雕和石板,而是加固的痕迹。 整个甬道与他们现在所处的甬道呈现‘丁’字形。 贺舟从荷包里摸出一颗水果糖,剥开之后,糖扔进了嘴里,糖纸直接扔进了洞口那边的甬道。 只是一瞬间,糖纸甚至没有来得及下降,就直接被吹走了。 “哇哦~好大的风。”张海楼自然也看见了他的试探。 贺舟忽然出声:“你说,地面那个凹槽是用来干什么的?” 张海楼索性蹲下来,抽出匕首就在洞口边上刨着那个凹槽:“什么也没有……嗯……?”他似乎发现了什么,伸手进去摸索。 贺舟没有管他的动作,自顾自的说:“我印象中最深刻的一次出现这种凹槽是在海底墓,那条甬道上有箭雨机关。” “我觉得你可能说得对。”下方,张海楼的声音幽幽响起:“说不定更麻烦。” 第404章 风道 张海楼说着收回了摩挲凹槽的手:“我在里面摸到了连接口,凹槽可以打开,把在里面的东西清空,你觉得会是什么?” “反正不会是什么好东西。”贺舟说着:“这里面的风也是机关中的一环。” 张海楼努力贴在墙边试图看清楚这条风道更深处的情况。 “按照一般机关逻辑,这种风道的机关枢纽要么在顺风而下的最底端,要么在逆风而上的最前端,很少会出现在中间,至少不会在我们这附近。”张海碦站在贺舟身后看了看风道中的情况说着。 “如果是我,就会把机关设置在最前端,关掉机关的枢纽和机关陷阱放在一起。 那个地方是风最强的地方,任何陷阱机关启动都能借风的势,一旦关闭与触发搞错,只能是有来无回。 这段风道我们暂时看不到底,不确定有多长,但可以肯定,一路上不只有一个触发陷阱的点。” “这是阳谋啊。”谢雨臣说道。 “我们也可以赌一下,越到下风区,风力可能会越弱,到时候无论有什么,没有风的加持或许就不会对我们造成什么威胁了。”张海楼提了个不怎么靠谱的建议,说了一堆不确定的判词。 很显然,这是一个不怎么高明的方法,完全没有任何保障性。 况且,现在四人并不知道进入下一个区域的入口到底是在下风区还是在上风区。 就算真的下风区风速减缓,也没人能保证入口就一定在下风区。 万一他们赶过去发现,其实是一条死路怎么办,又倒回来吗?修建这里的人肯定也考虑过下风区风力减缓的问题。 贺舟总觉得不至于给他们钻这么明显的空子。 以设计者的思路来看,布置了这么一个陷阱,如果没有人钻进来岂不是很亏? 可要怎么让人源源不断的原因涉险呢?那当然是放一个重要的东西在上风区。 至于什么东西是让人欲罢不能的,那就只能是存有一丝生机的下一层入口了。 就像现在已经上钩了的贺舟四人一样,他们不得不吃这个算计。 “我去上风区。” 贺舟听见谢雨臣的声音,转头就见对方已经抽出了腰间的龙纹棍,连忙阻止:“不行,越往上风越大,阻力越大,根本没法靠着龙纹棍在墙壁上游走。” 谢雨臣叹了口气:“那你说怎么办。” 在旁边的张海楼忽然举手:“上风区存在入口的可能性是很大,但为什么你们都默认下风区没必要去了呢?” 贺舟一言难尽的看着对方,虽然对方是在很好心的提醒,但他感觉头更痛了。 “那我去下风区。”谢雨臣直接道,他看着贺舟:“棍子的接触面积能降到最小,是最安全的方式。”他看了一眼三人:“至于上风区,你们来处理吧。” 贺舟把背包解下来扔给身边的张海楼:“那我去上风区吧,花儿爷你小心。” 看着两人左右离开的背影,张海楼抱着怀里的背包,手下意识的捏了捏,转头看向沉默不语的张海碦:“虽然但是,我们是不是被看轻了?” 张海碦脸上没什么表情,点了个烟说道:“你想多了,他只是单纯不想欠人情而已。” 张海楼把包放在脚边,摸了摸下巴:“嗯……不过这种体验还是挺新奇的,不过……他身上的血……你确定不是本家的人吗?” 张海碦一言难尽的看着蹲在洞口的张海楼,后者连忙投降:“当我没说。” “他的血应该是出过问题。”张海碦叹了口气,也蹲了下来:“族长跟我提过一些,但跟张家无关。” 张海楼点头,不再多问。 * 贺舟逆风而上,如他之前所料,越是往上风区,风越大,几乎要吹的他睁不开眼睛。 他没有选择在风道中缓慢前进,试探陷阱。 所谓‘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贺舟觉得,只要自己速度够快,那就算触发了机关也追不上自己。 所以,从一开始,他进入风道就直接往前冲,身上只背了一把刀,没有别的负重,就算出现意外情况,也能以最快速度反应过来。 大约冲了一百来米左右,他忽然觉得脚下的青石砖触感不对,即便他在下一刻就及时调整了姿势,还是听到了前方传来的细微声响。 一抹细小的银光在手电的光下稍纵即逝,贺舟侧身躲过,借力蹬在旁边石壁上,随后跃起又换到另外一边石壁上。 在空中抽出匕首,飞刀而出,将远处石壁上方出现的针筒机关毁掉,借着冲力纵身将匕首收回,又跳到对面机关后方,再次将匕首插入机关中。 针雨停止,贺舟摸了摸脸上的血痕,心道:‘这机关真毒,别人都是箭雨,这里居然用这些钢针,如此还不算,加了风力的加持,还淬了蛊毒。 还好自己对这毒有免疫能力,不然功夫再高也很难保证一点都不擦到。’ 他忽然有点担心起下风区的谢雨臣来,但眼下也只能加快动作。 知道了风道之中的机关到底是什么之后,贺舟反而更加大胆起来。 但他很快就发现了,那些凹槽,十有八九是用来回收钢针的。 就在刚刚,贺舟又触发了一个针雨机关,他看见钢针因为力量的原因,几乎没有能刺入地面屹立不倒的。 即便有少数刺入青石砖中,也会因为风力的原因将其吹出来,而青石砖也并非是肉眼所见的那般平坦。 青石砖的弧度是中间略高,两边略低,而钢针被吹飞之后落在地面上就会顺着这个坡度,缓缓滚入风道左右两边的凹槽。 之前张海楼说过,凹槽是可以打开的。 大概每隔一段时间这些凹槽就会将收集的钢针再次回收利用。 而且因为钢针本身的力量原因,肯定不如离弦之箭一般能刺穿身体,但它上面有更加致命的蛊毒。 是以,这个机关在设计之初,针雨的存在就不是为了把人扎死。 而是用一轮又一轮的密集针雨让人疲于应对,只需要一丝破绽,哪怕只是被钢针擦过皮肤,没有出血,也会被那种极其迅猛的毒素侵蚀。 忽然,贺舟脑内灵光一闪。 【山风蛊】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第405章 顺序错了 几年前,贺舟曾跟张启灵一起,夜探京城道观地底,那个时候他们找到了青铜丹炉。 在打开丹炉的机关后,他几乎瞬间就被一种当时看来不知名的毒素所感染,命悬一线。 是张启灵用麒麟血给他吊着一口气,撑到了谢雨臣的救援。 而当时,他隐约间听到过张启灵说的一句话。 【他被算计了。】 那个时候贺舟其实没有在意过这句话,只觉得张启灵说那个丹炉里的机关而已,并未深究。 但现在想来,其实这个形容并不十分准确。 而是贺舟自己‘搞错了’。 这一路走来,龙脉的线索,看似杂乱无章,但实际上,始终只有一条线而已。 这条线引导着‘后来者’前进的目标,如果正常的顺着这条线调查下去。 在西南蛊山的时候,就能给‘后来者’解决频繁出现的蛊毒问题,母蛊进入体内,完全不用担心再次中蛊。 那么接下来的行动,于外人而言是极其危险的,于接受了母蛊的人来说反而比其他地方更加轻松。 但贺舟的顺序错了,或者说,其实不是他的顺序错了,而是这么多年过去,所有的信息早就已经混乱。 而叛徒的存在也让那些线索变得真真假假,甚至在索氏覆灭的时候,那个家族中剩下的人想要帮助‘后来者’的心情是好的。 但他们留下的线索,却让原本就混乱的信息网变得更加难以捉摸。 所以,贺舟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谢雨臣以夹喇嘛之名,实则试探,请去了原本应该处于这件事中间部分的黔州苗寨。 而苗寨之后,因为陈皮的信息,又参与了应该处于故事最终点的阴山神宫的夹喇嘛。 在那里沾染了一半的蛊毒,陈皮明知道有问题,却没有直接跟他说清楚,而是采取了观望的态度。 于是才有了在京城那命悬一线的时候。 也是在这个时候,西南蛊山才进入贺舟的视野,之后则是以解蛊的目的前往蛊山。 但如果一切反过来,那他其实完全不需要经历中蛊这么一遭。 无论是黔州苗寨,赣省这里,还是京城的那个丹炉,就算铺满了蛊毒,对他来说也一点用没有。 而【山风蛊】也是在提醒他,防患于未然,不能操之过急,一旦跳过某些重要的部分,会付出极其大的代价。 可惜…… 他知道的太晚了! 想到此处,贺舟不免苦笑。 这么看来,自己反而是放着平坦的路不走,先去雷区蹦迪了,被炸成猪头才回过头来。 不过,还好他听了龙脉的提议,尽可能的带上张启灵。 否则,以自己平时的作风,京城地底那个丹炉,他完全不会想要带上张启灵,大概就是随便找个时间就去了。 如果真是那样,那么他这次,估计会莫名其妙的再来一次了。 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栽了的。 能走到这里,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吧。 针雨机关再次被触发,贺舟的脸色黑了一个度,这个机关是否有点太密集了? 他是有什么机关百发百命中的诅咒吗? 难道是过年那会儿几个月,一直跟无邪待在一起,被对方腌入味了?! 庆幸没让谢雨臣来上风区,以这个机关的密度和蛊毒的加持,只要失误一次,他就会因为对方的死亡而重来。 击碎最后一个针筒机关,贺舟终于见到风道的终点。 虽然知道,风道这种地方注定是会有连接外部的洞口,但这里的景色还是让他产生了片刻的愣神。 大概只有真正见过才能明白【风生水起】这个词的含义。 而他现在,就实实在在的看见了。 在现在的人看来,古人的遣词造句会有一些意境的成分,并不完全写实。 但至少贺舟自己的经历,就已经证实了,并不是因为古人是写意派,而是因为,当下的环境很难再看到那样的景色而已。 眼前就是如此,巨大的漏斗形洞窟,湿润的环境让这里的石头染上翠色,因为地形的原因,风将上方岩石渗透而落下来的水裹挟着又吹了上来。 用肉眼来看,就好像这里超脱了物理法则,水是往上流动的一样。 贺舟站在洞口,抬头就能看见距离他几十米的洞顶上,有一些人工的痕迹,但因为有些远,实在是看不真切。 但他大概能猜到,那个就是将这里原本并不十分强的风,加强之后为机关所用。 不仅是在洞顶,放眼望去,洞窟周围的岩壁上,或多或少都有人为的痕迹。 贺舟不是理科生,他讲不明白这些原理,但并不妨碍对此由衷发出感叹。 不过,这个洞窟如此巨大的工程,自然与人工结合,以他一个人的力量实在是无法将其破坏掉。 只是,走到这里他也明白了,上风区完全就是一个思维误区。 就像出发前他想到的那些一样,所有人都会觉得费了这么大劲建造的风道,不可能让人钻空子,进入下一层的入口一定是在更加凶险的上风区才对。 但建造这里的人站在了第三层。 他预判了大多数人的预判,将上风区变成一个让人心甘情愿前来的罗网。 如果不是贺舟身上有母蛊,但凡是换其他三人中任何一个人来,大概都会中招。 既然确定了这边没有入口,贺舟不再多留,快速往回走。 既然已经确定下风区是入口所在的地方,那么下风区可能并不如他们最初想象的那么轻松。 好在,他现在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谢雨臣没有出事,否则他也不可能有时间走到这里。 一直等在洞口处的张海楼见贺舟从上风区回来问道:“没找到机关?” 贺舟站在洞口把放在地上的背包拿起来背上说道:“找到了,但没法毁掉,那是一整个洞窟,而且上风区没有别的暗门。” 说着,他把之前随手捡的钢针拿出来给两人看:“这里的暗器,淬了蛊毒,很危险,要小心。” 已经知道了贺舟对这里的东西免疫的两人也没有在意对方直接用手拿的举动,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既然上风区的风无法靠机关枢纽关闭,那三人也不再等待,直接往下风区走。 第406章 两个岩洞 三人往下风区赶,贺舟早跟两人说过这边的机关上淬毒的事情。 而只靠一根棍子在墙壁上游走是红二爷家的本事,三人显然不可能用这种方式赶路。 所以这一路是由贺舟走在最前面开路,张海碦和张海楼在后面跟着他的脚步前进。 一路上只有一处机关触发的痕迹,而那个针筒看起来也已经被谢雨臣的龙纹棍毁掉了。 贺舟很清楚,谢雨臣可能实战经验不如自己,但对方也不是那种只能动脑子的纯脑力人员。 有时候确实有点担心过头了,谢当家可不是什么随便捏的软柿子。 是以,等贺舟三人与谢雨臣汇合的时候,就看见对方找到了入口,并且入口的机关暗门也已经被打开了。 见三人过来他也不觉得惊讶,而是看着贺舟眼底带着笑意:“我猜你在上风区没找到入口就会过来。” 贺舟也笑了笑:“花儿爷运气不错。” “比起这个,之前在这边摸索,找到一个地方,或许你会有兴趣。”谢雨臣说着就示意贺舟跟着他走。 四人离开暗门处,往下风区更加深处走了大概二十几米的距离。 在与暗门相对的左手边又发现了一个洞口,只不过这个洞口显然就非常的原始,只有些许人工痕迹,大多数地方还是岩石的样子。 放眼望去,洞中各种藤蔓缠绕,粗壮的藤蔓遮挡住了想要窥探究竟的视线。 “我没直接进去,怕里面有毒物。”谢雨臣说道:“你要进去看看吗?” 贺舟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看了一眼指北针的张海楼就说道:“如果洞出去不到十米的话,那这个地方应该就是我们最开始看到矿石反光的下面。” 贺舟愣了一下,虽然凭借着指北针,如果特意去记忆的话,他也能做到大概估算目前所在的位置与外面的对应。 但张海楼反应这么快,实在是有点让他意外。 即便是对张家人的能力足够信任,但张海楼这个名字,贺舟其实没有听说过。 哪怕最开始张海碦给他介绍的时候,贺舟也只是以为这个人是张海碦一个可用的普通手下而已。 可这一路走来,他才发现,这两人似乎并不是单纯的上下级关系,或者说上下级关系并不明显。 可据贺舟所知,张海碦是海外张家这一脉目前的头子。 如果张海楼跟他的关系并不是单纯的从属关系的话,那么这个人的身份可能没有贺舟想的那么简单。 而且这一路走过来,对方偶尔表现出的能力,也不像是一个普通的小张。 到底是他过于低估张家人的平均实力?还是这个人身份本身并不是那么简单? 所有思绪只是在一念之间,贺舟只是看了一眼张海楼,随后对三人说道:“我先进去,确定没有问题,你们想进来也可以,不想的话就在入口等。” 无论前方到底是不是张海楼所说的那样,这个明显是被人修建出来的地方都要去一趟的。 说罢,贺舟直接走进了洞道中。 因为洞道中实在是太多树藤遮挡,走起来很是困难,有些地方干脆连个下脚的位置都没有,只能趴在树藤上钻过去。 不过确实如张海楼猜测的那样,这个洞道很短,不到十米他就看见了前方隐约透露出来的红色光芒。 随着他带着手电筒越来越近,红色光芒也越来越多,直到他到达洞道的尽头。 眼前是一个上下走向,烟囱一般的洞井,长宽大概也就一米五左右并不算大。 贺舟不知道这个洞井延伸有多少,但至少在他目之所及,无论是上还是下,都无法看到尽头。 洞井中还有无数的藤蔓从一边墙上支出,又没入另外一边的墙内。 而这些藤蔓上全部都被镶嵌满了红色的矿石,手电的光一打上去,整个洞里就会有无数的矿石产生连锁反应。 “贺舟!” 外面传来谢雨臣带着询问的喊声。 他这才想起,低头翻开手套和袖口,确认没有痕迹才喊道:“进来吧。” 外面的三人没一会儿就进来了,原本就不怎么宽敞的洞道中,一下涌进来三个人顿时就显得更加拥挤。 “啊,我的眼睛!”张海楼连忙关掉了手里的手电。 “这是什么矿石?”谢雨臣看着满洞井的矿石眯了眯眼睛。 “有点像是……”张海碦不太确定的又往前走了几步:“赤荧矿……?” 贺舟转头看向他:“赤荧矿?” 张海碦点头:“我没见过实物,只是以前读到过文字描写,说是这种矿石即便没有光源,在漆黑的地方也依然能发光。”他看着贺舟说道:“你把手电关了试试。” 按他所说,贺舟把手电关了,洞道中最后一丝光亮也消失。 但前方的洞井内却并没有完全陷入黑暗,而是在黑暗中各处散发出红色的荧光,虽然微弱,但以少成多,让几人都有深处红色星河之感。 “这种矿石很早就已经彻底销声匿迹了,别说是开采,连曾经被开采的那些也不知所踪。”张海碦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贺舟忽然脑子里冒出来一个不怎么着调的想法:“这东西……它值钱吗?” 二张:“……” 谢雨臣被贺舟这句话直接拉回了实地:“你最近缺钱?” “倒也……”他最近都没花钱的地方,只是下意识的问出口。 “这东西就算是放在张家也没多少人还认识。”张海碦的声音幽幽传来:“你撬出去卖,估计也会被当成合成矿石。” 贺舟瘪瘪嘴,他就是问问。 * 四人从满是矿石的洞井中退回了风道中,既然确定那个地方并无什么特别之处,也就没有查探下去的必要了。 那个洞井大概只是用来通风的而已,保持风道里的风平衡,不至于因为回流产生混乱。 回到进入下一层的暗门前,已经打开的门后是一条加固过的岩石壁洞道,大概也就十米左右,很短,一眼就望到头了。 贺舟站在洞道的出口,一支手电的光打在外面的空间中,完全没有任何反馈,像是一片虚无的黑暗。 “我刚刚大概估算了一下,这个空间非常大,从这个洞口,上下左右延伸出去的石壁上全部都铺满了石砖。” 谢雨臣一边跟贺舟说着他已经查看到的情况,一边给张海楼留出一个位置,免得对方把手上那个大功率手电打开的时候晃到他。 像是探照灯一般的光照射进眼前的空间,四人才算勉强看清楚了当下的情况。 这是一个巨大的岩洞,大概有半个标准足球场大小,上下空间都很大。 其实说岩洞有点粗糙了,整个洞中完全就是按照墓室修建的,看不到一点原本岩石露出来的痕迹。 贺舟他们所在的洞口,算是在整个岩洞偏上的高度,洞口下方就是深渊。 岩洞呈现漏斗状,最上方最宽,越往下深处越窄。 以他们的位置往上大概十几米的距离是洞顶。 整个洞顶上藻井装饰,最中心处是三龙环首的浮雕,龙睛以赤荧矿点缀,张牙舞爪气势逼人。 环于三龙外围的则是四象图腾浮雕,四象之外则是环绕着一圈缠枝花底托龙纹浮雕,再往外则是一圈团龙纹,最后八方石柱自上而下垂着。 石柱上则是一龙衔珠,珠子中心嵌有赤荧矿,在手电的光下明明灭灭,像极了星空闪烁。 张海楼吹了个口哨:“挺不错。” “下去看看。”贺舟说着跳到洞口下方大约一米左右处的一小块突出来的方形石柱上。 将登山绳固定在石柱上后,顺着绳子往下滑,大概往下了三十米左右踩上环绕着整个石洞一圈的石台。 石台一边连接着洞壁,石壁上绘有壁画, 而另外一边则是往中心延伸,连接着一圈石阶,六阶石阶过后又是一圈平台。 这一整段向内延伸的石台大概有十米左右,而内平台至最中间的区域则是又一个悬崖,里面似乎有铁链交错。 其余三人也跟着降了下来,打算先沿着这石台走一圈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这里居然放着编钟。”谢雨臣看着眼前靠石壁而放的东西有些惊奇。 张海楼则是饶有兴趣的看着石壁上的壁画说道:“这些壁画上好像都是绘制的跟西王母有关的传说故事。” “这里还有编磬。”张海碦的声音在前方不远处响起。 直到四人再次回到下来的地方,这一圈,每隔一段距离,石台上就摆放着一种乐器。 从编钟、编磬,到大鼓、箜篌、阮,排箫,吹拉弹唱都没落下。 “这里难道是什么古代的地下娱乐城?”张海楼发出了极其不靠谱的声音。 没人理会他的想法,张海碦说道:“这里的壁画也都是一些普通的传说壁画,并没有什么指向性的东西。” “这里太简单了。”谢雨臣总结。 贺舟走向更中心的石台,看着下方望不到底的深渊,以及深渊中交错的铁链说道:“要找到机关才行。” 如果把这个地方比作一间墓室,那么他们现在只是站在了墓室里,可最重要的主棺椁被隐藏在墓室中。 而很显然,隐藏的地方就是最中心区域的这片深渊,那些铁链是用来干什么的不言而喻。 “两位,这一圈走下来你们有发现什么机关吗?”贺舟看着二张问道。 两人都是摇头,张海楼说道:“要是发现,也不会等到走完一圈了。” “那边还有个洞口。” 张海楼拿着强光手电一阵乱扫,在从贺舟他们下来的洞口,斜对面又发现了一个相同的洞口。 贺舟看向他所指的方向,皱眉:“那个位置,要怎么过去?” 从洞口处下来倒是方便,登山绳就能搞定,可中间连个借力的地方都没有,他们要怎么横跨一个洞的宽度去对面的洞口。 平台距离洞口有三十米高,这中间还有一处凹陷,避免了人顺着石壁爬上去。 “洞口下方每隔一段距离就有因为加固结构而支出来的一小部分石柱。”谢雨臣看了一圈说道:“可以利用。” 他说的是贺舟下来的时候绑绳子的那一小块区域,整个大小也就只够一个人双脚并拢站着,一点多余的地方都没有。 如果要在这些区域上跳跃站定,可以说是相当危险,而且中间还有不小的距离。 不过有句话叫做‘艺高人胆大’,无论是贺舟还是二张,看起来都对谢雨臣的提议没什么意见。 “那就上吧,既然这边什么都没有,那就去看看那边的洞里连接着什么地方。”张海楼第一个动起来,直接攀上垂下的登山绳就上去了。 所谓‘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现在贺舟四人差不多就是这种情况。 贺舟跟二张是一个路子的,在那一小片区域跳跃完全靠的是过硬的身体强度。 而谢雨臣则是走的灵巧的路子,龙纹棍用的眼花缭乱,翩若惊鸿一般落在了最后一个石柱上。 翻入洞口,这里跟他们来时的洞口几乎一样,连长度都差不多。 随后进入一个甬道,甬道横着往前,同样不深,一眼就能看到底,而甬道的尽头则是跟刚刚那个岩洞完全相同的另一个岩洞。 贺舟看着连藻井浮雕都一模一样的岩洞,差点以为他们又回到了之前的地方。 第一时间就是去找他们对面有没有别的洞口,还好,这个岩洞只是跟刚刚那个布局一致而已。 在洞口下的石柱上绑好绳子,四人又一次滑到下方石台上。 只是这一次,最中心的地方不再是完全深不见底的深渊,而是在下方石壁内伸出八根比人还宽的铁链。 铁链另外一头这是一个石台,从贺舟他们这个位置看下去,就好像石台是被这八根铁链悬空拉起来的一样。 而石台最中心的位置放着一个须弥座,须弥座上是一口用赤荧矿打造的棺椁。 红色的棺椁在手电的光下,像是在往外散发着一圈又一圈的光晕一样。 但即便是这样的照射下,也看不清楚棺椁内到底有没有东西,又有什么东西。 四人互相对视一眼,看样子他们要知道棺椁里的情况就只能去那个石台上一探究竟了。 第407章 ‘捕鼠笼\’ 眼下虽然四个人都有本事上石台,但上面的情况未定,这个地方无时不刻充斥着的蛊毒也十分危险。 贺舟想了一圈,这么算来,也就只有他自己先上去才比较稳妥了。 忽然就有一种肩上的担子莫名多起来的感觉。 话虽如此,贺舟还是快速的绑好了绳子,跳到铁链上,因为震动铁链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嗯?” 贺舟站在铁链上感受着脚下的触感,总觉得这个铁链不太对劲,似乎绷了有些太紧了。 一般这种地方的铁链不会一点空隙都不留才对,否则石台日积月累很容易因为拉扯而崩裂。 他有些不太确定,为了保险起见,抽出了背后的刀,谨慎的走向石台上。 贺舟放轻了脚步翻上石台,并没有他想象中的意外发生。 石台只是极其轻微的震动了一下,随着他稳定的脚步也不再有别的反应。 他走到石台中心,高高的须弥座托着那口巨大的赤荧矿棺椁,走近之后才发现,这棺椁上还雕刻着四象浮雕。 而棺椁内部也并非是尸体,而是红色中透着些许蓝色。 这颜色让他想起另外一种颜色特殊的矿石,难道这口棺椁里放着的也是用矿石雕刻出来的什么东西吗? 还没等他想明白,脚下的石台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晃动。 瞬间破空之声从四面八方朝他而来。 ‘我就知道,没这么容易!’ 贺舟看着直冲他面门的钢针,微微侧头,钢针擦过他鼻尖飞过。 原地跃起,踩着须弥座,一步踏上赤荧矿棺,飞射而出的钢针在他动作间擦身而过。 他一边躲避着飞出的钢针,一边观察飞针出来的地方。 这八条铁链果然有问题,他就说怎么绷这么紧,搞了半天是个重力机关,而且还是要走到须弥座旁边才会触发的重力机关,这样一来,连退路都算是被封死了。 针雨大约持续了三十秒才停歇,看样子不是会无限飞针的机关,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贺舟捡起地上一根钢针,仔细端详,这些针的威力比风道那边的还要弱一些,不过同样也都是淬了毒的。 这么想着,他耳朵微动,猛地跳开。 只见棺椁下方的须弥座上也变化出了飞针机关,他还以为机关结束了,原来是又换了一个方式。 如此,他也不再多逗留。 这个石台上显然不方便让其他三人上来,只能靠他自己。 于是贺舟再次跳上了须弥座趴在棺椁上,正好躲开飞针,同时在赤荧矿棺周围摸索。 心里祈祷这个棺材盖是全自动的,这样就不用他努力了。 可是老天爷大概没听到贺舟的祈祷,棺椁虽然没有被密封,但毫无疑问没有办法通过机关打开棺材盖子。 他认命的叹了口气,把刀收回鞘中,像是做准备一般揉了揉手腕。 随后两只手扣在棺材盖上开始用力。 赤荧矿虽然看着半透明,并不重,但无论它怎么美丽,透明,脆弱,都改变不了矿石,也就是石头的本质。 这石头的棺材板死沉死沉的,这个时候格外想念大张哥,贺舟苦中作乐的想着。 就在他把棺盖打开大约十寸左右,贺舟听到了一声细微的摩擦声响。 身体几乎是本能的往后一仰,一排钢针直直从棺椁中飞出,与他下巴只差一丝距离飞过。 ‘我靠!这吊毛地方,跟钢针杠上了是吧!’ 贺舟在心里骂娘。 而站在对面石台上的三个人,只能干巴巴的看着中心石台上满场乱窜的贺舟。 谢雨臣很想出声说点什么,但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们……是不是应该去帮帮忙?”张海楼不太确定的问:“他看起来很忙的样子。” 谢雨臣无语的看了一眼他,转过头不想理会。 “你去?”张海碦点了根烟。 “我这……我还是不要去添乱了。” 等到第三波钢针告一段落,贺舟站在须弥座上继续进行开棺大业。 直到棺椁一半彻底暴露出来,他才停止了推开棺盖。 和贺舟想的一样,棺椁中并不是墓主人和陪葬品,或者说,这个地方本身就不是一座陵墓,而是被伪装成陵墓的龙脉阵法所在的位置。 赤荧矿棺内放着一尊用蓝色矿石雕刻而成的石像,石像下半身是错综复杂的软体触手。 这尊石像是谁不言而喻。 这种方式已经把恶意明晃晃的摆在面上了。 “小舟!”张海楼的声音从对面石台传来。 贺舟闻身望去,就看见张海楼站在石台边比划着:“棺椁内有空间,你试试能不能把那个东西按下去。” 他似乎尽力的在完成一个‘技术指导’应该完成的工作。 贺舟理解了一下张海楼的意思,将手伸进棺椁中,先是摸索着棺椁内壁。 “对。”张海楼见到他的动作继续喊:“我们在上面算了一下,棺椁空间不对,下面应该有一个大概六寸左右的空间。 如果里面那尊雕像不能挪动,那就要把它按下去。” 听着他的话,贺舟尝试着抬了抬雕像,确实完全抬不动,像是雕像的背后已经镶嵌在了棺材里一样。 他随手拿了根钢针,在棺底与棺壁嵌合处塞进去,虽然只有一点点,但确实有细微的缝隙。 只不过因为棺椁特殊的材质问题,用肉眼看完全无法看出来。 贺舟按照张海楼支的招,将重量压在一只手上,只听一声清脆的咔咔。 在他以为自己把什么东西压碎了的时候,躺在棺中的雕像连同棺底一起往下沉去。 但随着雕像的下沉,更大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山体内部什么东西在转动,从里到外透出来的声音。 下一刻,瞬间袭来失重感,贺舟脚下石台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坠落。 “贺舟!” 谢雨臣几乎是下意识的拉着绑在对方身上的登山绳往后跑。 张海碦和张海楼也来拉谢雨臣,免得他被贺舟下坠的重量带的一起掉下去。 失重感只是一瞬之间,贺舟刚抬手抓住腰间系着的登山绳,就感觉一紧,下坠立刻止住了。 随着上方谢雨臣的声音,他正在缓缓上升。 很快贺舟就被上面的三人拉了上去,他翻上石台躺在地上缓了口气。 这机关真是三百六十度全方位覆盖。 “没事吧?” 第408章 第三层 谢雨臣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贺舟转动眼珠看着蹲在自己旁边的人:“没。” 两人说话间,山体内那种声音才渐渐停歇,贺舟坐起来看了一眼这个山洞,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我猜是那边的这个位置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具体是什么还是要过去看看才知道。”张海楼说着,指了指他们下来的那个洞口。 因为不确定这个机关有效时间是多久,贺舟四人不得不马不停蹄的再次往洞口处爬。 张海楼一边啃着压缩饼干,一边说着:“我刚刚算了一下,如果说我们下来的那层迷宫算是第一层。 风道机关那个算第二层,那这两个完全一样的山洞,不管怎么算都只能是第三层。 也就是说,如果按照那块浮雕上显示的,至少下面还有一层。 刚刚那个岩洞,看起来像是机关陷阱的同时,也有开启另外一边的机关。 我们这次过去,说不定就能看见去往第四层的门已经被打开了。” 他倒是十分有信心,贺舟却觉得没那么简单。 两边山洞表面上已知的布局几乎都是一致的,连什么地方摆什么乐器都一样。 唯独中心区域,一边是放着棺椁的‘捕鼠器’,另外一边却一点头绪都没有。 谁知道刚刚触动的机关到底是打开了前往下一层的门,还是又触发了什么别的机关。 就等着他们往回走,好来个瓮中捉鳖。 等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其余三人之后,张海楼难得沉默了,半晌才问道:“你……有被害妄想症?” 贺舟:‘啧。’ 张海碦嗤笑一声,谢雨臣无语的挪开视线。 回到第一个山洞中,四人果然看见这里的中心区域发生了变化。 原本交错的铁链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根几乎将整个中心区域占满的石柱,像是定海神针一样矗立在那里。 石柱与外圈石台大约只相隔不到三米距离,贺舟趴在石台边,拿着手电透过这个缝隙往下方看去。 下面很深,少说也有三四十米的高度,而且他似乎看到了铁笼子,被吊在悬崖上。 这些铁笼子跟西南蛊山里的铁笼子有点像,不是用来装人,就是用来装中大型猛兽的。 “那是什么?” 张海楼的声音在贺舟旁边响起,他也跟对方差不多的姿势趴在石台上往下看。 贺舟顺着张海楼指的位置看过去,隐约能看见忽闪忽闪的翅膀。 他觉得有些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趴在地上挪动着位置,想要看的更清楚一点。 贺舟不太确定的开口:“好像是什么……” 忽然猛地收回手电的光,他终于想起来了是什么东西。 当初他跟黑眼镜一起去西海那边,索氏族地的时候,曾在晚上遇见过一种会发光的虫子。 当时以为是萤火虫来着,但实际要比萤火虫大得多。 而且最麻烦的是,这些虫子翅膀上的粉末吸入之后,很快就会让人产生窒息的感觉。 “可我们看样子是要下去的,这种虫子越到下面应该只会多不会少,而且粉末沉底之后,我们下去稍微有点动作就会中招。” 听完贺舟的话谢雨臣皱眉说着:“你跟瞎子之前是怎么过去的?” 贺舟无言的看着谢雨臣,他能说怎么过去的?莽过去的,弄的他死去活来,差点没一命呜呼了。 “或许我们不用下到最下面。”转了一圈回来的张海碦示意跟他走。 四人绕了半圈左右停下,张海碦把手电转了个位置示意贺舟去看:“那边有个洞口,虽然被遮住了一大半,但仔细的话还是能看到一些。 这个位置在中下,虽然还是需要下降一段距离,但不是完全到底,按照你说的那种虫子的情况,只是到洞口位置的话,风险会小一些。” 贺舟看了一眼时间最终决定道:“先下去吧,如果下面情况比较好,那就找个地方休息。” 他始终不能确定这个地方什么时候又会回到原样,这样的话他们还要重新来一次,夜长梦多。 四人行动力非凡,很快就固定好了登山绳。 原本石柱上是有供人行走的石阶的,但张海楼和张海碦都一致认为,不要走一眼看上去就被人设计好的路线,大多数时候都是等着人去送。 这个概念似乎也是张家教学中的其中之一,之前贺舟跟着无邪和张启灵他们去西王母宫的时候,张启灵似乎也有过同样的动作。 摒弃看似正常的路线,而选择一个更为刁钻的方法。 于是,这次他们选择了直接从石台上放绳子下去,从空中直接进入那个洞口中。 而且为了避免直接扔绳子下去导致惊醒下面的那种巨型‘萤火虫’,几人在绑绳子的时候还特意换了种方式。 不过其他的保险措施依然还是要做的,毕竟谁也不能说百分之百一点波折都没有。 为了避免‘萤火虫’翅膀的粉末让他们窒息,四人不仅带了防毒面具,还在里面加了一层用水浸湿过的纱布,弄成口罩的样子包在脸上。 准备好一切之后,贺舟本来打算第一个下去,被张海楼拦住了。 他莫名其妙的看着对方,防毒面具下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那个,怎么说呢,我觉得我运气比较好,所以这次就我来开路吧。”张海楼笑盈盈的抓着绳子缓缓的降了下去。 贺舟站在原地,看了看第二个准备下去的张海碦,又看了看旁边站着的谢雨臣。 他总觉得被骂了,但没有证据。 张海碦之后,谢雨臣也抓着绳子开始往下降,每个人都把动作放到了最轻。 随着他们的下降,贺舟也看见了悬崖壁上趴着的‘萤火虫’们。 翅膀轻微的颤动间,粉末扑簌簌的往下降,即便四人已经屏住呼吸,这些完全没有重量的粉末也依然随着他们下降的气流开始围绕在他们身边。 第409章 到底是谁运气好 四人快速下落,张海楼在空中一荡,稳稳落在洞口石台,可就在站稳的时候,他放开的绳子勾在洞口旁边吊着铁笼的锁链上。 只是这一下,带动的挂着的铁笼微微晃动,撞在岩壁上,在安静的洞窟中显得格外刺耳。 不知道谁骂了一声,四人加快了下降的速度。 从洞穴内那声撞击声开始,翅膀震动的声音就好像石子落入平静的湖水中牵起涟漪。 嗡鸣声越来越大,直到整个洞中都充斥着翅膀扇动的声音,混在一起像是一只带着翅膀的巨兽苏醒。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随着张海楼率先跳上洞口的石台,其他三人也以最快的速度降到了洞口,并跳了上去。 贺舟作为最后一个下来的时候,就看见张海楼和张海碦一人一边正在往洞顶粘炸药,这个山洞内连接着一条甬道。 此时整个石洞中都充斥着满天翅膀的粉末,贺舟已经感觉有些呼吸困难了。 而随着他一起进入洞里的还有那些体型一看就不正常的‘萤火虫’,小的有拳头那么大,大的居然有跟人脑袋一样大的。 这些被惊醒的虫子,煽动着翅膀,一路粉末扑簌簌的跟着掉,往四人身边飞。 贺舟一刀一个,把这些跟在他后面进来的虫子削成两节。 还好张海碦和张海楼的动作很快,布置好了炸药,又往里面跑了一段距离。 随着爆炸声的响起,最后一只挤进来的虫子也被张海碦的匕首钉在石壁上,空气中纷纷扬扬的粉末也缓缓下沉。 这条甬道并不宽敞,想要摘下防毒面具休息,还需要继续往里走才行。 进洞之后,谢雨臣就在前面探路,此时他正在一个岔口等着三人。 “没事吧?”他问道。 贺舟摇摇头,谢雨臣指了指山洞甬道连接的这条青石砖甬道,这条甬道大概三米多近四米。 甬道四方铺上了青石砖,方形,修建的非常规矩,两边有落地灯奴,还有排水凹槽,头顶有加固,顶部与两边墙壁交界处还用铁条做了防护。 每隔一段距离还增加了承重的柱子,石柱上雕刻有龙纹。 “左边我过去看了,不深,五六十米左右,有一道铁门,封死了。右边太深,我暂时没有过去。”谢雨臣说着探查情况。 其余三人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右边,一边跑还一边抖落身上沾着的粉尘。 直到四人跑出去好一段距离,完全看不见洞口,身上的粉尘也被抖的差不多了才停下来。 贺舟摘下头上的防毒面具和脸上的纱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腔里的窒息感才终于是缓和了。 他看着同样动作的张海楼说道:“谁说的运气好?” “人生总会有那么一点点意外嘛。”张海楼拒不承认。 谢雨臣制止了两人的‘聊天’,看向张海碦:“你的强光手电打开来看看。” 张海碦把背包上的手电摘下来扔给谢雨臣,后者接过直接打开朝着甬道深处照过去。 贺舟看了一眼被手电光照射的甬道微微皱眉,看起来这条甬道相当深。 他看了看时间说道:“我们就在这里休息吧,再往下走还不知道要通向什么地方。” 从今天早上开始进入这里,到现在已经是凌晨,一刻都没有停下来过。 说是休息,四人也就是轮流睡觉而已,贺舟作为唯一一个能抵御蛊毒的主力选手,得到了首轮睡觉的优待。 在底下无法分辨白天黑夜,四人自然也没有刻意去看天亮,而是都休息了一轮之后才再次行动。 这条甬道呈螺旋状向下延伸,说白了就是他们正在以那个向下延伸的岩洞为中心,像是走旋转楼梯一样往下走。 意料之外的是,这条甬道十分安全,没有机关也没有虫子。 四人一路畅通无阻,直到眼前的路被一道石门阻断。 眼前近四米高的石门上八卦盘层层叠叠,看到这个石门的时候,贺舟就知道他们已经到达最核心的地方了。 眼前的八卦盘也算是十分熟悉的东西了,他伸手尝试了一下,上面的每一圈果然都是可以活动的。 自从知道了这个东西的解码逻辑之后,按照现在所处的位置为‘兑’,很快就将八卦盘的每一圈转到正确的位置。 在一旁的三人虽然不明白他转动的逻辑,但也没有出声发表什么意见。 随着最后一圈归位,周围的岩壁内发出机关转动的声音,然后是眼前的石门开始震动,最后缓缓翻动。 “走吧。”贺舟率先走进门内。 谢雨臣紧随其后,张海碦和张海楼互相对视一眼也走了进去。 石门之后是一个巨大的正方形山洞,谢雨臣打开强光手电,山洞里的情况顿时清晰了不少。 洞四边分别有两扇石门,而中间则是一个倒着向下的金字塔形状,也可以说像是罗马斗兽场观众席的样子。 四方阶梯向下,中心的地方则是一尊巨大的青铜四臂猿猴像。 四臂猿猴一脚踏在高高的须弥座上,一脚抬起,身穿重型甲胄,上下獠牙交错,怒目圆睁。 两臂抬起于胸前,一手持降魔杵,一手持?宝杖,背后伸出来的两臂则是举过头顶,一手持长剑直指上天,一手微微握住却空无一物。 贺舟几乎是在看见这个雕像的瞬间就明白了,真正的最完整的猿猴雕像是眼前这个。 而四臂猿猴一半为佛一半为道,他没由来的想起孙悟空,看似为佛门,实则存有道心。 索氏的存在更加久远,这看起来却不像是巧合。 贺舟看向猿猴,那手上的东西皆为镇恶的东西,而眼前的青铜像空着的那只手应该握着什么东西,就呼之欲出了。 他从包裹里拿出之前托谢雨臣带过来的青铜帝钟,跳上须弥座,即便如此也够不着那只空着的手。 无奈之下只能踩在青铜像上,将青铜帝钟重新放回四臂猿猴手里,位置刚刚好,根本不需要怎么调整就直接卡在上面了。 贺舟跳下须弥座后抬头看着这尊巨大的青铜像,约莫几个呼吸间,脚下传来震动。 中心位置的地面开始缓缓下沉,四人连忙跳上旁边的石阶。 却不想,随着中心区域的下沉,周围所有的石阶开始缓缓上升。 第410章 武斗派 谢雨臣当下就想先撤离这里,却被贺舟拉住,不知道为什么贺舟似乎已经有所预感,这个地方会变成什么样子。 见他们两人没有动作,张海碦和张海楼也没有离开,而是稳稳的站在正在缓缓上升的石阶上。 这场变动持续了大概半个小时,山体内的机关转动声音才彻底停止。 而原本这个石洞中倒着的金字塔形状变成了正常的金字塔形状,中心区域也由四臂猿猴的石像,变成了很多块拼接起来的浮雕。 浮雕上既不是三龙环首图,也不是八卦盘,而是一些杂乱堆积的线条。 乍一看像是水泥条乱糟糟的粘在地面一样。 但仔细一看就能发现这些线条并不粗糙,反而非常光滑。 张海碦站在石阶上歪头看了半天才不太确定的开口:“这是字吗?” “字?”贺舟转头看向他。 张海碦指了指其中一块浮雕:“这个有点像‘口’的其中三分之一。”他又指了指另外一块:“像宝盖头一角。” 蹲在石阶上的张海楼伸手摸索着那些浮雕说道:“这些是可以移动的。” “华容道。”谢雨臣在旁边说出自己的看法。 贺舟一脸菜色的看着对方,他是知道谢雨臣喜欢玩俄罗斯方块,没想到也玩别的游戏吗? 收回视线,他低头看着这片中心区域,大概两米多的方形区域里的浮雕,一种上学时的头痛涌上来:“我讨厌要动脑筋的游戏。” 张海碦噗嗤一声:“贺爷不愧是武斗派。” 贺舟挪动眼珠子看向满脸戏谑的人:“你要试试武斗派吗?” “啧。” “啧。” 谢雨臣揉了揉眉心说道:“说是华容道其实不太准确,这个东西应该只有一个答案。” 张海楼拍了拍手站起来说道:“把这些浮雕组成一个逻辑正确的字。这地方不可能没头没脑的让组成字。” 他看向贺舟说道:“一定有什么线索。” 贺舟也头疼:“这下面应该是离开的地方。”他的事情已经完成了,还会有机关出现,只能说明接下来是离开的路,这是索氏的一贯作风。 张海楼的猜测应该是正确的,不可能随便拿出来几个字让他们猜。 可是这一路过来,他们并未发现任何相关的提示,别说相关了,一个字都没瞧见。 “这些线条太多了,不像是一个字或者词能弄出来的。”谢雨臣说道:“汉字结构无非就是上下,左右,半包或全包,即便是繁体或者篆体也不外乎如是,除非是更早的字体。” 贺舟却没有立刻回应谢雨臣的问题,他看着这些似乎杂乱无章的线条陷入沉思。 张海碦笑盈盈的凑到贺舟身边:“贺爷,怎么样,是不是感觉灵光乍现。” 贺舟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闲就多练练,免得武斗派都没你份。” “啧。” “啧。” “噗——哈哈哈!”张海楼毫无形象的坐在石阶上,笑得前仰后合,他指着贺舟又指着张海碦,最终一个字都没说的出来。 谢雨臣叹了口气,心累的也坐在台阶上,不过还是看着那些浮雕,尝试解读。 张海碦被噎了两下,暂时熄火,坐到张海楼身边喝了口水。 贺舟却保持着看浮雕的姿势没动,眼睛不停的扫过这些杂乱无章的线条。 良久,他忽然向张海楼伸出手:“借用一下纸笔。” 张海楼愣了一下,把包里的纸笔递给对方。 贺舟就趴在石阶上在纸上勾画,他终于明白了这些线条为什么会这么杂乱无章。 在张海碦提醒他,这上面的浮雕可能是字的时候,他就一直在想,一个字肯定是无法用到这么多线条的,那就只可能是词甚至更多字。 但脑子里演示了无数种可能之后都被推翻了,于是他开始想,会不会是跟第一层那个蛇和潦草的浮雕一样。 是由某几个字和图组成的? 可是很快这个结论也被他推翻了,这些线条都很平均,或有一些简单的粗细变化,但也仅此而已了。 那么到底是什么东西,介于字与图之间呢? 会是象形字吗? 就在想到此处的时候,他忽然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或者说,从最开始,张海碦说像字的时候就走入了一个误区。 他原本就应该换一个思维方式,不是去想这个‘字’到底是什么,而是应该站在建造者的角度上去想。 如果自己是建造者,那么会留下什么东西? 不常见,但又能最大程度上给真正的后人提示? 想象自己是因为什么而来到这里的?龙脉、索氏、八卦、兑位、青铜帝钟!这些全部都是道门的东西。 那么还有什么是道门的东西? 符箓啊! 自己实在是太蠢了。 无论是引魂灵璧,还是青铜帝钟,这些上面都有异常繁复的符箓。 符箓不就是介于字与图之间的东西吗? 他这么想着,拿着从张海楼那里借过来的纸笔开始在上面画符。 托这两个东西在他手上很长一段时间的福,虽然贺舟对此并不精通,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他是不懂,但依葫芦画瓢还是会的,当初为了研究那青铜帝钟,他天天都在四合院南房里拿着端详,都快盘包浆了。 很快就把青铜帝钟上的符箓全部画了出来,他把本子递给谢雨臣:“这几个符箓,我标了优先级,虽然还没有确定,但八九不离十就是这里面其中一个了。” 说罢,贺舟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看着对方:“华容道这个游戏,我一生之敌,真的不行,所以……” 谢雨臣有些哭笑不得:“知道了,那我来吧。” 前者扬起笑容凑到谢雨臣身边,一脸讨好:“花儿爷万岁。” “别贫。” 第411章 告一段落 既然说好了谢雨臣负责玩游戏,贺舟自觉的搬砖,根据谢雨臣指的方向滑动石板上的浮雕。 谢雨臣见他满场乱窜,把腰间的龙纹棍取下来扔给贺舟:“用这个。” 慌忙接住扔过来的龙纹棍,他不太确定的看着这十分精致的棍子:“这个……不会坏吗?” 然后得到了谢雨臣的一记白眼。 张海楼也凑在谢雨臣旁边看贺舟画的那些符箓,他摩挲着下巴,半晌才道:“看不出来啊,小舟,你还会这个?” 贺舟没接话,如果张海楼真的这么认为,有这么一个误会也不错。 他等着谢雨臣的下一步指示,从包里摸出一包烟,还没有来得及拿出来,就听见幽幽的声音:“不准抽。” 过了好一段没人管的时间,他差点都要把这件事忘了。 听见谢雨臣的声音只能尴尬的收回那包烟,跟他差不多动作的还有坐在旁边石阶上的张海碦。 张海碦不太确定的转头看向低着头看图纸的谢雨臣问道:“你是……?” 谢雨臣听到他的声音,头也没抬,直接道:“我要唱戏。” 听见谢雨臣的话,贺舟抬头看着对方,抿了抿唇,最终还是一句话都没说。 * 中心区域的石板,在有了参考答案之后就变得简单多了,谢雨臣和张海楼没多久就完全拼好了。 随着最后一块石板归位,石板下方传来机关转动的声音。 贺舟拉着谢雨臣率先跳下台阶,远离中心区域。 虽然不是他要抬杠,但这个地方不出意外会是个翻门。 都不需要他把猜测说出来,中间的一整块区域,随着机关声音渐渐停下,缓缓翻起。 贺舟瘪瘪嘴,果然如此。 要不是想着要保护阵法,他之前都懒得解密,会直接选择炸了。 等中心区域的翻门彻底停止翻转,贺舟才拿着手电筒伸头进去看。 里面跟他想的差不多,与索氏族地那个祭台很像,之前看到的那个四臂猿猴的青铜像已经沉入地下隐藏起来了。 从这个翻门入口到底算起来也就十几米的距离,下面是青石板铺地。 但因为宽度的问题,在他这个位置只能隐约看见临近边缘处似乎有什么东西的痕迹。 他收回动作,开始绑绳子说道:“走吧。” 等踩在青石板上,贺舟这才看清楚之前一直挡着视线的是什么东西。 “这是……?” “这是什么东西?”贺舟看到贴着四方墙壁而放的,像是盆一样的东西。 这个盆都能把他装下了,还放在汉白玉雕刻了花纹的底座上,看起来像是什么宝贝,但他完全看不出来是用什么材质做的盆。 倒是那底座的花纹让他有点眼熟,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到底是在哪里见过。 “这是瘿钵。”谢雨臣观察片刻才说道。 “瘿钵?是什么东西?”完全陷入知识盲区的贺舟,十分茫然的看着旁边三人。 谢雨臣说道:“是一种用古树瘿瘤雕刻而成的器皿,且不说产量如何,光是能有这么大的,就已经是世所罕见。” 贺舟听明白了,就是值钱的东西。 不过这个盆这么大,就算再值钱,他们也搬不走,而且放在这里肯定是有什么别的用处,他也不敢随便乱来。 见他反应平平,张海楼好奇的凑过来:“这么大的瘿钵,可是有市无价。” 贺舟嘴角抽了抽看着他说道:“那要不您请?把这东西扛回去。” “说的也是。”张海楼遗憾的看着四个瘿钵。 “这东西放在这里是有什么说法吗?”贺舟看向旁边的两人。 谢雨臣摇摇头:“不太清楚,这东西存世太少,本就很难说清楚到底有什么意义,何况还是放在这样的地方。” 已经完全看清楚了这里不是陵墓的谢雨臣,自然也不会认为这个东西是陪葬品。 张海楼耸耸肩:“我也不知道。” 贺舟刚想说,‘还有你不知道的事情’的时候,一直没参与讨论的张海碦,敲了敲石壁看向贺舟:“门在这。”他已经高效率的找到了暗门。 * 离开的路虽然算不上平坦,但对于四人来说也不算什么,总归是四人都安全离开了。 至于瘿钵的事情,既然暂时没想通,贺舟也并未纠结。 四人从地底出来的时候才发现,他们离开的地方,居然就在看到矿石反光的那座山脚下。 张海楼在山脚下的镇子里,给贺舟留了联系方式后,四人分道扬镳。 贺舟跟着谢雨臣回了京城,回去的路上,谢雨臣曾问过贺舟,那个地方既然这么重要,万一被汪家人知道怎么办? 就算机关再多,再精妙,也抵不住有人想要进去,但凡是想要,不是没有可能攻克。 这原本也是贺舟担心的事情,在他看来,只要存在,就会有被发现的痕迹。 无论索氏将那些地方埋藏的多么精密,一旦是有人铁了心要找,也不会找不到。 更何况,就目前看来,自己本就不算是第一个造访的人,在这之前跟龙脉相关或无关的人,或多或少都到访过这八个地方。 所以当他得知这些地方对于龙脉来说起到翻盘的作用时,完全无法理解这种做事风格。 但经过西南和这次之后,贺舟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无论上面有多少机关布置,又或者隐藏了多少层,这些全部都不重要。 不如说,越是隆重越好,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上面的这些东西上。 而真正的目的,早已经隐藏进了更深处,即便是把上面整个掀了,也不会影响最终的目的。 至于更后面的事情…… 只要完全控制住‘陨石’所带来的力量影响,那阵法就算不存在了也没关系,因为那个时候,这个阵法本身就已经没有意义了。 不对。 说‘控制’其实不准确。 应该说是‘吞噬’,会比较恰当一些。 这个结论还是贺舟跟龙脉两次对话,从对方的只言片语中感觉到的。 龙脉与西王母,或者说陨石的力量,两者的关系从来不是东风压倒西风,而是吞噬与被吞噬的关系。 而如今,就是龙脉势微,如果不奋起反抗那等它消失那一刻,大概就是本土体系崩坏的那一刻。 张家多年守着青铜门,不让里面的东西出来。 一旦本土体系崩坏,那么青铜门大概也会失去作用。 贺舟之所以会默认被龙脉利用,也不过是因为对方是本土体系,仅此而已。 否则他完全没兴趣管这两种力量到底谁胜谁负。 至于当初作为利益交换的奖励‘长生’这个筹码,或许曾经的他是很想得到的。 谁不想呢? 在原本的世界时,贺舟就想过,如果可以长生,即便只是保持原有的生活水准,也可以让自己看到更多不一样的时代。 所以他才答应了龙脉的交易,并未想太多。 只是现在,是他想的太简单。 * 谢雨臣看着坐在椅子上明显心不在焉的人,有些欲言又止。 这一次出去,其实他有很多问题想要问贺舟,但每次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 现在这个时候,实在不是什么一个追根究底的好时机,无论是对于贺舟还是对于无邪的计划。 所以,每次在面对对方明显不对劲的状态时,谢雨臣能做的也只有当做没看见。 椅子挪动的声音,让贺舟回过神来。 他看着坐在自己对面,正在自顾自煮茶的谢雨臣,忽然开口问道:“花儿爷,你觉得张海楼这个人怎么样?” 谢雨臣倒茶的手微微停顿,似乎是在思索这个问题的答案,好一会儿才不疾不徐的开口。 “只是单说能力的话,也算是无可挑剔,单这方面他看起来比张海碦能力还要强一些。” 说着,他不知道想起什么,眉尖微蹙。 “虽然我对张家的了解不算太多,但也能感觉的出来,这个人绝对算是一个异类。” 谢雨臣摇了摇头:“不好说,这次因为一路上都称得上平静,看不出来太多,但他绝对不是现在看起来的样子。 话唠、外向、自来熟,这些不过是隐藏真正样子的伪装而已。” 贺舟沉着眸子,听完谢雨臣的话,轻哼了一声:“张海碦摆明了是想把这个人放在我身边。” 他顿了顿,看着白瓷茶杯里的翡翠汤没有继续说下去,如谢雨臣所说,这次接触他们彼此都克制着一条底线。 张海碦默认了他身上的一些异常,而他也默认了张海碦的动作,仅此而已。 所谓夹喇嘛,也不过是互相的交易不方便在明面上进行罢了。 不过…… 贺舟的手指缓缓摩挲着茶杯边缘,想着。 他在张海楼身上感受到了同类的味道。 就在放血给张海碦驱蛊毒时候,然只是短暂的一瞬间。 但对方泄露出来的那种感觉,让他有一种像是看见了这一次刚刚重开的自己。 可是也只有那么一瞬而已,在这之后,无论发生什么,他都没有再感受到。 不过没关系,既然张海碦已经开了口,那之后他们还有的是见面的机会。 贺舟有些恶劣的想。 他很期待张海楼撕下面具的那个时候,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景色。 自己真是一个糟糕的人啊…… * 手机的声音打断了贺舟已经跑偏的思维,他看到谢雨臣接起了电话。 随着手机那边的声音,对方脸色逐渐变得面无表情。 不用问,贺舟就知道出事了,能让谢雨臣变脸色的事情大概也会牵扯到贺舟。 毕竟谢家当家的可是连那帮子极品亲戚想要算计杀他,都能面不改色的人。 等谢雨臣挂掉电话后,贺舟看着他,等着对方接下来的话。 “九门里有人在煽风点火,秀秀和无邪那边都出事了。”谢雨臣说道。 “是我走之前那件事的后续吗?” “不算是,但也有点关系。” 就在去年,无邪和贺舟关在一起后,外面的事情都是解雨臣和黑眼镜在处理。 因为提前跟张海碦说过,所以贺舟身份的存疑这个消息,开始若有似无的传言起来。 约莫在两人快要出来前,贺舟通过黑眼镜得知外面的情况,认为铺垫已经差不多了。 于是,将更多荒唐的消息,以谣传的方式放了出去。 经过几个月或真或假的发酵,在他准备出发去赣省的时候,已经对贺舟的身份猜测了一圈了。 这件事最开始就是从九门里传出去的,自然少不了霍、谢两家的参与。 说起来,这其实称不上是什么计划,无论谣言有多么荒唐,始终只是谣言而已。 最开始贺舟的目的也是只为了在后续,一个合适的机会,配合无邪那边的计划,仅此而已。 毕竟,关于他身份这件事,实在是有些危险,也很容易被抓到漏洞,自然要铺垫的更长一些。 至少,在无邪计划进入尾声之前,他们都没有打算摘果子。 但就在几天前,那个时候他跟谢雨臣正在赣省里与机关作斗争,九门里却开始有一些人蹦出来。 这些人里有不少还是已经做到了小头目的位置。 就好像一夜之间,现在九门的几家,像是约好了一样蹦出来。 主要的意思就是,现在九门已经名不副实,应该重新排九门的位置。 这个提议虽然称不上一呼百应,但确实让一些非九门中的人响应起来,如今倒是有越闹越大的趋势。 无、谢两家因为无邪的计划,目前算是绑在一起的状态,而霍家跟谢家关系匪浅。 无论是当初谢雨臣帮霍秀秀坐稳当家的位置,还是近几年的合作关系。 即便霍家现在没有在明面上表示跟无家有关系,但几个高层都是心知肚明。 所以,在这件事发生的时候,霍秀秀担心自己的动作会影响到无邪的计划,不敢随便动手处理。 而无邪那边,霍秀秀曾经打过电话去询问情况,却并未得到明确的答案。 直到谢雨臣和贺舟从赣省回来,霍秀秀才不得不再次询问谢雨臣这件事情要怎么处理。 如今他们三家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要不是顾及着无邪的计划,从这个事情闹出来的第一天开始,就已经被她摁下去了。 第412章 启动 “秀秀之前跟无邪通过气,原本想知道无邪那边是怎么打算的,但秀秀说,无邪那边打算先拖着。”谢雨臣解释道:“刚刚我打无邪电话没打通。” 贺舟想了想说道:“问问王萌那边呢?” 谢雨臣又拨通了吴山居的电话,这次倒是很轻松的就接通了。 电话那边传来王萌的声音:“哦,老板啊,他前两天去参加一个摄影展,没在铺子里。” “他有说什么时候回杭城吗?” “没。” 贺舟听着谢雨臣手机里的对话,给对方打了个手势,谢雨臣看见贺舟的动作点点头,继续问道:“现在无邪的生意是他在管还是下放权力了?” 对面的人似乎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这个事情该不该跟谢雨臣说,最终,王萌还是道:“老板走之前让我跟坎肩看着铺子。” 他说的很克制,但也基本回答了谢雨臣的问题。 “等他回来,你让他联系我。” “好嘞。” 挂掉电话,两人相视一眼,贺舟率先开口:“他在选人。” 谢雨臣点点头,再次拨通了霍秀秀的电话:“我让秀秀慢慢来。” 在谢雨臣与霍秀秀打电话的时候,贺舟思索着无邪的动作。 现在这种时候,无邪不可能还有心情去参加什么摄影展,计划一旦开始,每件事都是有意义的。 那么无邪这次参加的摄影展就不会是普通的摄影展。 虽然之前他跟贺舟和谢雨臣完整的讲过接下来的计划,但也只是基于大体的行动方向,以及一些概念。 并没有完全事无巨细到什么时候做哪件事这种程度,这样也是为了防止汪家那个离谱的情报能力。 除了无邪以外,谁也不知道真正且完整的计划内容。 谢雨臣挂掉电话后说道:“秀秀那边会率先动起来,我打算顺水推舟,看看家里的人有没有什么动作。” 贺舟没有对他的做法提出什么意见,而是说道:“现在九门确实太过松散,没有能站出来的话事人,比起以前确实更容易钻空子。 上三门算是全军覆没,一个继承衣钵的都没有,平三门里现在也只剩无家现在还在,陈皮阿四在云顶天宫死了之后,树倒猢狲散,盘口被瓜分,也无人继承老四的位置。 下三门反而是留的最齐整的,不过齐家现在也没有回来插手的想法。” 谢雨臣看着贺舟问道:“你是想让我站出去?” 贺舟却摇了摇头:“不,完全没有必要你来冒这个险。” 谢雨臣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明白了贺舟的想法,他无奈的笑了笑说道:“鹬蚌相争确实不错,还能顺便帮无邪把搅混水的那批人找齐。” “不过会有一些风险,霍家那边……?” “秀秀那边还是正常让她去处理吧,不过霍家底下那群人,看上去是消停了,实际大概还想着呢,即便现在处理了,后面闹起来也一样会有人出来。” 贺舟点点头不再多说,这个意见其实由他来提出来始终是有风险的,毕竟不是九门中人,隔着一层纱。 还好现在看起来,谢雨臣并未介意他插手九门的事情。 不过,既然无邪现在不在,贺舟也完全没必要等在京城:“我最近会恢复接老板的活,花儿爷有事安排的话,麻烦提前吱个声。” 话题突然转到这个上面,谢雨臣有些莫名看着贺舟:“你真的缺钱了?” 贺舟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聪明的谢当家也会有脑子劈叉的时候:“不,没有这回事,我本来就靠这个生活,恢复原状也是正常的。 况且,我毕竟跟九门的人不一样,很多事情,得先出去才行。” 贺舟见谢雨臣纠结的样子,半晌,只提醒他注意安全,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说起来,黑眼镜最近似乎也是到处跑,完全见不到人,他好几次给对方打电话,那边都显示无法接通的状态。 * 大概是不能随便在背后说人的原因,白天贺舟还在腹诽黑眼镜不见人影,晚上正主就回了四合院。 看着钻进南房的身影,贺舟先是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随后才见到躺在椅子上的人。 “你受伤了?” 饶是已经闻到了血腥味贺舟也不太确定的问对方。 黑眼镜转过头一脸惨兮兮的看着他:“是啊,瞎瞎我太惨了呜呜呜。” 贺舟无语:“你伤口处理了吗?” 见他问起,黑眼镜掀开外套,露出了里面草草裹着的绷带,绷带已经被血渗透。 贺舟叹了口气,起身把医疗箱拿出来放在茶几上:“什么事情把黑爷弄成这个样子?” 黑眼镜把衣服脱了给伤口消毒说道:“说多了都伤心。” “是意外吗?”这是贺舟最关心的事情。 “NoNoNo!” “你也被盯上了?” 黑眼镜缠好绷带才再次说道:“不算是,大概是试探,还好我机智,不然我就见不到阿贺了!” 黑眼镜的话向来只能听一半,甚至大多数时候连一半也没有。 不过这个试探确实很奇怪,黑眼镜明面上虽然也为九门的人做事,但也同样接外面的活。 一直以来都是相对中立的状态,至少比贺舟更加中立才对。 现在无邪的计划都还只开了个头,没道理这么快就找到黑眼镜头上。 虽然暂时不知道对方的用意,但这件事也更加深了贺舟想要恢复接外面夹喇嘛的想法。 他已经被龙脉和西王母的事情绊住太久了,需要再次站出来才行,否则别说是汪家了,连外人都会发现不对劲。 正当他思索的时候,黑眼镜从他带回来的包里拿出一个木匣子,巴掌大点,递给贺舟。 “这是什么?”他接过木匣子,上面的锁应该已经被拿掉了,只剩一个锁扣。 “哑巴放在我这里的东西。”黑眼镜朝他笑了笑。 贺舟当即就明白了,这是之前他给张启灵让对方放回广西那个斗里的人皮地图。 打开木匣子,里面放着的地图被叠放保存的很好,就想他当年给张启灵时那样。 他将匣子里的地图拿出来,摊开。 突然,黑眼镜猛地伸手抓住了贺舟的手腕,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第413章 好好看家 被突然抓住,贺舟不明所以的看着黑眼镜问道:“怎么了?” 黑眼镜却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用力将贺舟的手腕翻过来。 贺舟这才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不知何时,他手腕上一抹黑红色悄然显现。 最近这段时间黑眼镜一直在外面跑,无论是贺舟尝试母蛊催化的情况,还是在赣省为张海碦解蛊,对方都不知道。 见到手腕上出现这个熟悉的纹路自然不清楚状况,大概是以为他又中招了。 不过…… 这东西可不会随便出现。 想到此处,他将视线落在手里的人皮地图上。 “等等,瞎子,你碰过这地图吗?” “没有。”黑眼镜说道:“不过比起这个,阿贺是不是应该先说说你手上的东西?” 贺舟抽回被对方握住的手腕说道:“算是一件好事吧,母蛊催化成功了。” 听到他这么说,黑眼镜原本略显凝重的气息才缓和下来,他再次挑起笑容:“哎呀,看起来瞎瞎我错过了好多事情。” 贺舟看着对方却并没有掉以轻心,而是再次问道:“你碰过这个地图吗?” 见他表情认真,虽然黑眼镜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意思,还是摇了摇头:“没有,只打开了锁就给你送过来了。” 听见他的回答,贺舟这才总算松了口气,但心中也不免开始疑惑。 当初自己从遇见张启灵的那个墓里将人皮地图带出来的时候,这上面是没有蛊毒的反应的。 此后这东西基本是他贴身带着,而交给张启灵的时候,也没有反应。 那在这中间到底是因为陈皮接手,看过这张地图,所以导致上面沾染了这种东西? 还是在这期间又有别的人碰过,所以才会在重新回到自己手里的时候,触发了母蛊的保护机制? 贺舟把自己的想法告诉黑眼镜后,对方略微思索:“这东西虽说是藏在四合院里,但放东西的地方是我跟哑巴一起设下的机关。 照理说,就算真的有人动过,机关变动我也应该能看得出来,但来你这之前去取的时候,那些机关没有任何变化。 应该不是在四合院里被人动过……我倒是觉得更像是四爷那边沾染上的,当初他那帮伙计不是全部都死了吗。” “希望是这样。”如果是这样的话,事情就简单多了,贺舟也不用担心有什么问题。 不过他还是提醒了黑眼镜:“以后关于这些事情的东西,如果你要触碰,都带好手套。” 黑眼镜靠在椅子上,做了个yes,Sri的手势。 * 贺舟在四合院里待了三天,这三天黑眼镜在养伤,每天都准时的坐在院子里休息。 而他大多数时候是在南房整理这次去赣省带回来的资料。 之前一直认为赣省那边应该会有对京城这里的提示,可一圈下来,回过头来盘算。 除了大多数依然不明就里的浮雕以外,似乎并没有任何值得拿出来细想的东西。 而那些浮雕,他也拍照了,这两天一直在翻这些浮雕的照片。 到目前为止,毫无头绪。 可是,当初在赣省山里的时候,那些浮雕中的蛇确确实实是起到了作用的。 如此,这些浮雕不应该只是装饰品而已,只是眼下贺舟也是在不知道要从什么方向下手。 纠结良久,正当他打算找外援的时候,许久没有反应的手机响了。 三天前,他曾跟谢雨臣提过要继续去接活的事情,一来、确实是为了提前通知对方自己随时会离开京城这件事,二来、也是为了借谢雨臣的人脉,把自己重新开始接活的消息散播出去。 否则他就这么随便一说,外面的人又怎么会知道呢。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有消息了,原本贺舟还以为至少还会观望一段时间呢。 “阿贺居然要抛下瞎瞎吗!”黑眼镜在得知贺舟要出去夹喇嘛的时候,委委屈屈的扒在南房门边看着他。 “是的。”贺舟面无表情的收好背包:“所以,麻烦瞎瞎这段时间守好家。” 然后半点留恋都没有的转身离开,黑眼镜十分配合的,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张白手绢,朝他挥了挥。 * 虽然现在的情况,各方势力环伺,出去夹喇嘛确实有风险。 但无论是黑眼镜还是谢雨臣都没有十分担心,毕竟贺舟的身手摆在那里。 而且也只是普通的夹喇嘛,不牵扯九门或是张家与汪家的关系,相对都会简单一些。 重新开工的第一场,只四天就来回了,其中大部分时间还是用在了赶路上。 对方算是跟贺舟早就有过合作的人,也十分识趣,聊天什么的点到为止,也不会凑上来过多探究。 算是十分愉快的结束了这场合作。 等贺舟回到四合院的时候,黑眼镜正跟谢雨臣在院子里下棋。 见他回来,黑眼镜率先朝他招了招手:“阿贺,快来,花儿爷要把瞎瞎杀的片甲不留了!” 贺舟凑上去看了看棋盘上的战况,黑眼镜显然夸张了,这两家伙水平差的不多,只不过白子略胜一筹而已。 面对黑眼镜的邀请,风尘仆仆的回来,贺舟直接绕过两个下棋的人去洗澡。 等他出来的时候,刚刚那局已经结束了,黑眼镜躺在摇椅上晃悠,谢雨臣则是看起来心情颇好的把玩着手里的白子。 贺舟走过去坐在黑眼镜刚刚坐的地方,拿起黑子。 见他动作,谢雨臣挑眉:“来一局?” 他瘪瘪嘴:“我脑子不好。”直接拒绝了谢雨臣的邀请,他完全不想玩需要动脑子的游戏。 “跟花儿爷下棋和找虐有什么区别,您就别消遣我了。”他把玩着手里的棋子:“只不过是觉得这棋好看。” 旁边躺着的黑眼镜颇为骄傲的说道:“那可不,这副棋是玉的,颗颗圆润几乎没有杂质。” 贺舟心里发出了‘有钱真好’的声音,他的身家目前相当惨淡,前几年赚的钱都填在药上了,好不容易这几年好些,基本也没出去接活。 谢雨臣虽然有时候会雇自己,但频率并不高,毕竟谢家不是没人可用。 所以打算跳过这个话题,转而问谢雨臣:“无邪还是没有消息吗?” 第414章 胖子的能力1 “电话一直是关机状态,他应该是已经重新弄了一个号码。”谢雨臣回忆起最近无家那边的消息:“我查过近期较为大型的摄影展。” 他说着,指了指南房:“资料放在书案上了,或许你能筛选出来。” 贺舟放下那昂贵的棋子,起身走向南房,身后是黑眼镜让谢雨臣让子的声音。 ‘不要脸。’ 他想着。 南房一如他出去之前的样子,除了书案上多出来的信纸带,贺舟坐在椅子上一页一页的翻起来。 资料整理的很详细,还分了优先级。 不过就如谢雨臣所说,无邪那段时间的摄影展并不多,所以这些资料里面,除了摄影展本身以外,还有在展后会否有活动。 不管无邪的目的是什么,都绝对不可能只是单纯的参加一个摄影展。 其目的,或是后续的活动有吸引他的地方,亦或是想要通过摄影展接触什么人。 只可惜,这种对外开放的摄影展,买票就能进,想要从人员信息上调查,信息量过于庞大。 他们也只是单纯想要知道无邪大概的方向而已,并不是要追根究底,自然没必要调查到那么细。 贺舟一份一份的看过去,将他认为不重要的摘掉。 最后,是有两份是让他比较在意的。 第一份资料上的展出是在港城,展出内容是与古建筑相关,这场展出之后,有一个内部的小型交流会,是邀请制的。 邀请制的好处是,无论无邪最开始是否认识开展的人,只要有足够的筹码,都可以参与这场小型的交流会。 而这个交流会的目的,很显然就是贺舟猜测的两种目的的其中一种:认识某个人。 第二份资料则是华夏博物馆遥感与航空摄影考古中心的展会,在展会结束之后,会有一场阿拉善盟的联合考古的活动。 这个活动则是契合他的另外一个目的地推测:目的地。 阿拉善盟在蒙省,这点让他有些在意,毕竟那个地方让贺舟有种非常‘拥挤’的感觉。 不过无邪不是那种干不过就莽上去的性格,他敢自己一个人去,应该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加上也算是半官方性质的活动。 记录观测应该会更多,他估计就是以学者或者顾问的身份参加。 贺舟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把手上的资料扔在书案上,眼神瞟到桌上另外一沓资料。 那是他找京城点位的推算,在他出去夹喇嘛之前,都没有什么特别的进展。 说实话,京城这个地方的难度,对他来说感觉不亚于阴山那边,只是难度的方向不太一样。 京城这寸土寸金的皇城根下,他实在是想象不出来有什么地方能让索氏动手脚。 还有些地方他连想都不敢想。 甚至有那么一段时间,贺舟产生过震位是不是搞错了的想法。 原本以为会在赣省那边得到点什么提示,但除了一个卦象以外,什么都没得到,至少他没看出来。 如此,原本打算从赣省回来之后就顺便解决京城这边的事情,结果现在反而尬住了。 电话的声音打断了他继续想下去,贺舟看着来电显示。 【胖爷】 “小贺,这回你可得给我记头功。”电话一接起来,就听见那边胖子邀功的声音。 “胖爷有什么发现吗?”贺舟好笑的问道。 原本贺舟对于广西那个地方已经没什么想法了,毕竟,无论是无邪的事情还是自己的事情,广西都已经明了的不能再明了了。 当初拜托胖子在广西调查,也只是为了支开对方。 他和无邪虽然信得过对方,但胖子做事情的不确定性是无邪接下来的计划需要的。 如果有些事情提前知道,可能会影响事情的发展。 这么几个月过去,贺舟已经继续夹喇嘛了,无邪也开始了计划。 却没想到,胖子那边居然还有意外之喜。 * 这件事,要从去年无邪打算开始利用费洛蒙接收信息,推演计划说起。 当时贺舟和无邪都默契的决定支开胖子,于是,以广西那边的蓝色矿石的事情为由,贺舟提出希望胖子回去帮忙看着那边的情况。 说白了,这其实是推脱的说法,看不看的,贺舟并没有抱什么期待。 但没想到,他这么随便一说,胖子却放在了心上。 且他还不只是单纯的看着情况,而是采取了一些行动。 他回到广西之后,先是把自己发现了一个好地方这件事,通过之前合作的一些掮客散播出去。 而他所谓的好东西,就是当初贺舟带着他们去的那个斗里,堆满的蓝色矿石。 胖子很确定自己没有见过这种矿石,而看贺舟当时的反应也并不认为这东西很重要。 但凭借他的直觉,和贺舟那次跟他们一起去广西的态度,以及已知的信息察觉到,这个蓝色矿石或许是某种信息的代名词。 所以,他用当初贺舟让他和无邪揣兜里的带出来的蓝色矿石作为诱饵。 将消息放出去之后,胖子就回了巴乃等消息,虽说在那个小县城里等消息会更好。 但他在当初在巴乃等着谢雨臣的消息,准备去支援在墨脱的无邪和贺舟时就感觉到了不太对劲的地方。 阿贵家的座机好像被动了手脚,只要打电话,不管是接听还是拨出,都会被察觉到。 于是,胖子决定利用这件事,大张旗鼓的表示自己知道一些关于蓝色矿石的信息。 随后他开始频繁的接触一些不入流的倒斗的人。 最开始是掮客介绍,跟他也只有电话上的交流,但很快因为胖子软硬不吃的态度,电话交流变成了见面。 贺舟听着听着就觉得冷汗直冒,胖子的这个行为其实相当冒险。 他对汪家的作风算是有所了解,那种军事化的管理模式,即便是内部人员彼此之间也极少使用称呼,而是直接沟通信息或是下达命令。 所谓的人情味,大多都是伪装,对他们来说,一旦胖子给他们带来的麻烦大于直接除掉胖子这个人。 那么他们就会毫不犹豫的动手,甚至会为了除掉胖子,把接下来要如何洗白或者逃脱的事情,全部安排好,最后一击毙命。 而胖子这次行动万一真的触及到对方的某个雷区…… 那在贺舟他们都不知情的情况下,可能对方就没了。 第415章 胖子的能力2 贺舟换了只手握电话,他忽然有点后悔让胖子回到广西了,至少也不应该用那样一个理由。 明明早就知道胖子的性格,无邪好奇心旺盛不假,但胖子其实也不遑多让。 何况这件事本身还关乎贺舟自己和无邪,胖子更不会随便放弃。 电话那边的人还在继续说。 * 胖子虽然不知道汪家人一贯的作风,但他这么多年跑江湖也明白。 自己这次就是做的一个局,而他要忽悠的人本身可能非常厉害,如果将自己置于一个孤立无援的状态,很有可能会被封口。 所以,他没有选择避开人与这些找他的人见面。 而是大大方方的就在巴乃见他们,他甚至没有回潘家园的铺子。 至于见到人之后,那就是一通忽悠,并且胖子完全没有藏私的意思,每一个来找他的人,他都给了那几个有着蓝色矿石的地点。 根本不管是敌是友,全部都被他忽悠过去了。 但他自己却一直龟缩在巴乃,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就这样,一连几个月的时间,都是有人陆陆续续来找他的状态。 而频繁接触这些人的好处就是,胖子自己仿佛变成了一个筛选器。 因为所有来见他的人目标都是一致的,量变引起质变,他发现了有一部分人的异常。 其实,按照他所说的概念,不应该称之为‘异常’。 那种感觉只存在于胖子的直觉中。 大多数人来找他无非就是求财,即便是有猎奇的想法,但最重要的也就是‘财’字。 这些人,显然是希望以最小的代价,获得最多的信息。 贪婪是人类从娘胎里就带出来的东西,他们会在与胖子交流中周旋,想要知道更多的情报。 同时也会在意自己的时间,会不会扑个空等等……会有很多顾虑,会考虑得失,也会对胖子的话产生怀疑。 甚至有些人即便来了巴乃,也会在胖子说出自己价格的时候打道回府。 但有极少一部分人却并非如此。 他们依旧会跟胖子讨价还价,起初他也确实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只是随着接触的人越来越多,胖子发现,这极少一部分人隐藏起来的面目。 比起从胖子这里获得消息,这些人更倾向于让胖子闭嘴,以及胖子的消息来源。 他们似乎知道这些信息并不是胖子能知道的,而是背后有人指点。 不仅如此,胖子还发现,这群人都是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小喽啰,甚至还有一部分不是下地的,而是倒腾古董的。 他们虽然伪装的很好,但胖子那段时间几乎都用来研究这帮人了。 他虽然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就觉得不对劲。 * 听到此处,贺舟已经明白了胖子这次打电话过来的原因了。 蓝色矿石是否真的有用这件事,这个世界上估摸着只有贺舟一个人能肯定的说出来。 胖子想要钓的鱼,也就是汪家那群人,大概是研究过蓝色矿石,他们不知道那东西到底意味着什么。 于是当初在各方推动下,引导贺舟去了一趟。 而胖子就是利用这个事情想要多接触那些潜藏在暗中的人,他用这种方法打草惊蛇。 告诉汪家,‘多的是你们不知道的事情。’ 汪家也意料之中的上钩了。这是阳谋,即便觉得胖子确实目的不纯,他们也不得不涉险,因为这部分不是张家,他们几乎没有接触过,没有模板可以参考。 他们也算谨慎了,不同的身份换着接触,而且也没有用强硬的态度。 但还是被胖子发现了问题。 其一、这群人对于龙脉这件事的了解非常浅显,之前完全就是强撑场面而已。 其二、他们可能没有什么高位的人可用,至少在倒斗这个行当是这样。 这个行当虽然没有民国时期那么的死守规矩,但仍然是有势力划分的。 打个比方,如果像是霍家的人或是当初的陈皮阿四的盘口手底下的伙计,找到胖子,对他进行威逼利诱。 那根本不会有那么多人知道这件事,还找到胖子这里来。 而且这样的手段也并不稀奇,根本不会让人产生警惕,毕竟想要独吞的事情在这个行当里屡见不鲜。 可他们却没有用这种一劳永逸的方式,而是利用那些算是末等的人来试探胖子。 贺舟回想了一下自己在汪家那段时间,他一直以为是因为身份的关系。 作为外姓人的他只能接触到这些小人物,却从来没有考虑过,汪家的势力其实本就扎根在这些位于末端的位置。 胖子这次的发现确实相当重要。 其三、这一点其实贺舟有些拿不准,但姑且可以作为一个参考。 汪家人可能不会自己去下一些不太重要,或者难度系数不高的墓。 至少明面上,他们应该没有培养这样的人。 否则也不会让手底下销货的人来找胖子打听事情,这有一定风险,销货的接触到的人非常多。 而且这些人是不得不站在面上的,一般情况估计不会动用这群人。 但他们用了,说明他们手底下做倒斗行当的人有限,也不能因为这一件事就担着全部暴露的风险。 所以他们才让销货的人上,即便真的有损失,也是两条线,都有些许伤害。 而不是某一条线直接被一锅端了。 如果后两条线索属实,那这其实有非常大的利用空间。 无论是原本的九门,还是现在霍、谢、无,三家,都可以无声息的往下渗透。 “怎么样,胖爷我这段时间也是收获颇丰吧。” 贺舟收回思绪,声音带着笑意:“不愧是胖爷,一出马就知道不一样。” 他顿了顿问道:“你还打算继续待在巴乃吗?” 贺舟想让胖子回京城,毕竟巴乃即便胖子做了保险,也不如在眼皮子底下。 胖子却神秘兮兮的说:“我还没收网呢。” 贺舟劝了两句,但胖子仍旧没有回来的意思,最后他只能提醒对方:“那边的事情,与其相关的东西上可能会带着非常霸道的毒。 几乎算得上是沾上立刻就会毙命,不需要伤口,胖爷在平时接触的时候一定要小心。” 第416章 唱大戏 凌晨三点半,被放在枕边的手机忽然亮了一下嗡嗡两声后归于平静。 手机屏幕并不强烈的亮光照出陷在枕头里的青年面容,他缓缓睁开眼睛,迷茫从那双浅褐色的眸子里一闪而过。 从被子里伸出来的手略显苍白,他打开短信界面,那是一个陌生号码发过来的短信。 【.2】 他眼睛微微眯起,在确定了短信中的内容后将短信删掉,嘴角微微勾起。 得提醒无邪下次换一些复杂点的方式,这种他都能猜出来的,在其他人面前就更没有什么保密效果了。 将手机熄灭,他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 两个多月后,看起来一直处于失联状态的无邪回到了杭城。 而之前那些想要重新算九门的留言,随着他的回归彻底爆发。 原本被霍家和谢家压下去的也再次反弹,比起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些人像是苍蝇见了有缝的鸡蛋一样,虽然没有明着说要现在的几家让出位置,但言语间也想要重新启用其他几家。 譬如完全没有人继承的上三门,还有已经死了的陈皮的位置等等…… 贺舟到谢雨臣给他发的位置的时候,就听见里面传来十分不客气的声音。 “我们也不是要动摇谢家的根基,但既然空着这么多地方,总也需要人来继承,九门强大起来,兄弟们也好一起做事不是?” “就是。” “当年四阿公出事,谢家和霍家可没少插手,也算是盆满钵满了。” “外面人不知道,咱们可是知道的,当初四阿公出事,谢家插手除了想要吞他的地盘以外,也是为了姓贺的遮掩。” “四阿公当初是怎么死的,咱们都不知道,不追究也是看在您的面上。” “是啊,现在九门有名无实,补位也是情理之中。” “谢当家放放手,咱们都好说。” …… “谁不知道无,谢,霍三家有姻亲关系……” “偏心太多也难服众啊……” “花爷,说的不好听一点,九门怎么排,你也是最后那个,怎么着也影响不到,何必守着不放。” 守门的两个谢家伙计看着站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动静没有进去的贺舟,原本因为天气炎热而被汗水打湿的衣服,现在感觉凉飕飕的。 贺舟就这么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口听着,最后实在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守门的两人不由自主的咽了咽口水,而房间里面原本还在你一言我一语的声音也安静了下来。 意识到自己笑出了声,贺舟也不再站在门口,调整了一下表情推门进去。 冷漠的浅褐色眸子扫过房间里的人,最后落回主坐的谢雨臣身上,目不斜视的走过去。 周围的人顿时往后退了好几步,他把背后的刀解下来,放在主位的桌上,自己则是坐在谢雨臣旁边另外一个主位上。 金属与木桌发出轻微的碰撞声,贺舟抬头看着还站着的人说道:“怎么不说了?” 见下面人无人开口,只是互相对视。 贺舟又转头看向脸上挂着自始至终都饶有兴趣的谢雨臣:“花儿爷,您今天请我看的这出戏不怎么尽兴啊。” 谢雨臣摩挲着白玉雕的把玩件,上挑的眼尾随着他的挑眉微微一动盈出一丝笑意:“那可怎么办。” 不知想到什么,贺舟原本未达眼底的笑意变得真诚了一丝,他转头看向其他人问道:“诸位为何一言不发?” 众人互相对视,良久,才总算又有人开口。 “贺爷,咱们九门的事情,您在这儿不合适吧?” 他话音尚未落下,又是一声嗤笑。 贺舟看着说话的人,像是在看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直到看的那人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才像是纡尊降贵一般的开口。 “我刚刚在外面听到你们说,四爷的死是我做的?” 众人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事情,一群人不敢反驳也不敢承认。 贺舟懒得看他们的眉眼官司说道:“我还听到你们说,九门不管怎么排,谢家也是最末尾。” 他好脾气的看着下面的人:“不知各位是否清楚,四爷当初上位是杀了曾经的老四,那照这么说,我现在岂不就是顺理成章继承四爷的位置吗?” 底下忽的安静一瞬,随后顿时有人跳出来:“怎么能这么算!” “就是啊……” “话不是这么说的……” 贺舟看着下面的人又说道:“那按照血统,好像也跟诸位没关系吧。” “血统当然不妥!” “这都什么年代了……” 无视嘈杂的声音,贺舟看向旁边看戏的谢雨臣,眼里仿佛在说:‘看吧,我就知道。’ 谢雨臣好笑的摇了摇头,收起手里的把玩件。 贺舟知道,这是他打算结束这场闹剧了,于是也稍微收敛了表情。 他看见谢雨臣理了理衣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随后出声:“我这几年大概是修生养性太过了,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吆喝着来闹事。” 随着他说话声响起的是门被打开的声音,八扇门敞开,外面站着的是谢家伙计,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棍子。 房间里的人顿时变了脸色:“谢雨臣,你这是什么意思!” 谢雨臣根本没给人任何回应,而是直接挥了挥手。 谢家的伙计鱼贯而入,把一群人围在最中间,带头的谢家伙计以强硬的姿态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但眼下这状况,显然没有给他们任何选择的机会,能最后有一个‘请’的动作,已经算是谢雨臣吃斋念佛了。 被围在里面的人带着怨毒的视线看向坐在主位上的两人。 贺舟拇指抵在刀柄护手上,刀锋微微出窍半寸:“花儿爷,这些人是觉得你脾气好。” 谢雨臣冷嗤一声,无需他再多说,谢家伙计已经动手了。 随着棍子打在身上的闷声,谢雨臣的声音淡淡响起:“现在是法治社会,别打死了。” 说着他站起身悠然离开,贺舟也没兴趣再继续待在这里,跟着对方一起离开。 第417章 挑选鱼饵 回到谢家宅邸,谢雨臣的内书房,贺舟一脸困意的窝进沙发里。 “怎么样?”谢雨臣坐在另外的沙发上问道。 今天这场闹剧,其实原不需要闹到这帮人来找谢雨臣的程度。 而之所以会有这么一出,就是想要贺舟试试,能不能在这些人里面挑出能作为鱼饵的人。 至于要怎么挑。 那当然是蛊虫的味道了。 与其让一些不知所谓的人闹半天没有一点进展,不如直接让贺舟来明牌。 贺舟却摇了摇头:“没有。” 这段时间,汪家出来活跃的人应该或多或少都接触过蛊虫,只要接触过就一定跑不掉。 可是刚刚,他走过那些人也好,站在原地也好,都没有闻到味道。 谢雨臣垂着眸子:“果然跟你说的一样,他们的人都扎在末尾吗……” 贺舟想了想说道:“这不奇怪,如果是高位,很多底层的事情其实做起来会很困难,比如让你这样的人,突然插手最底下货物交易的讨价还价,谁都能发现不对劲。 扎根在末尾虽然没有足够高的权利,但上面有什么命令,下面或多或少都能察觉到,而且做起事情来也不显眼。 最重要的事情,如果要坏一件什么事情,能做到最大程度的无声息。” 说着,贺舟就想起当初寄给无邪和阿宁的那些录像带,似乎,无三省那一代就察觉到了这个问题。 所以即便是在这种事情上面,也做了一些措施,只不过他们还是想的不够全面。 他收回思绪看着谢雨臣:“无邪已经回来了,我过两天会去杭城,到时候他那边也会一起排查。” 贺舟想了想,眼底闪过一丝兴味:“他离开这么久,不知道无家的盘口怎么样了。” 无邪离开的这段时间,无家的生意完全是野蛮生长的状态,无论是谢雨臣还是曾经帮忙的黑眼镜,都没有过问。 算是完全将无家暴露在外面,坎肩和王萌显然只能基本管理生意,想要他们对付汪家有些勉强。 可既然无邪离开的时候没有做出应对的措施,说明他根本不需要,野蛮生长本身就在计划之中。 所以,贺舟也没有立刻去杭城,而是等着无邪的消息。 虽然对方并没有提前说过,但他有一种感觉,那边很快就会有消息传过来。 “对了。”谢雨臣忽然说道:“你之前说的那件事,查是查到了,但……” 他脸上有些为难:“但那个地方我们已经去过了,就在白云观。” “啊……?” 贺舟脸上闪过茫然:“怎么又回到……”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不对啊。” 按照他之前所想,白云观是索氏的叛徒藏匿丹炉的地方,这个点应该不存在于布局之中才对。 赣省的信息应该直接指向的是真正‘震位’存在的地方,为什么兜兜转转又回来了? 他问谢雨臣:“是什么关系?” 谢雨臣说道:“白云观同样有瘿钵,只不过大小不一样,底座的雕刻也不同,但这东西本就稀有,说实话,能找到差不多大小的几乎没有可能。” 贺舟有些头疼的揉了揉头发:“白云观的瘿钵是怎么来的?” 面对这个问题,谢雨臣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书桌上的电脑:“你搜一下,网上有很多相关消息。我已经看过一遍了,暂时没有看出来什么关联。” 最终的结果就是,贺舟在谢雨臣内书房当网吧似的泡了一下午,直到晚饭时间都过了才回到四合院。 而关联,他也什么都没看出来。 ‘难道是方向错了?’ 贺舟不由自主开始怀疑,可是赣省那边留下来的线索本来就没几个,如果瘿钵这个点走不通,那就只剩下那些墙壁上的浮雕了。 可浮雕的话,那么多浮雕,排查起来会是相当大的工作量。 何况雕刻工艺这种事情……本身就带着一些不确定的成分,又过了这么多年。 虽然如此抱怨,但贺舟也只能去做这件事。 不仅如此,他还把最近没事做的黑眼镜一起拉过来当冤大头。 两人先是给这些浮雕照片分类,风景相关的、动物相关的、还有人文相关的。 然后从风景入手,先尝试找出这些风景是否能找到对应的真实存在的地方,动物的则是相当抽象,暂时无从下手。 而人文相关的,大多是一些场景,看上去有些是在祭祀,有些则是在进行某种行动,但因为雕刻问题,想要彻底搞清楚也是相当困难。 这两天他跟黑眼镜两人在四合院脑洞大开,贺舟晚上连睡觉都在想浮雕的事情。 直到无邪给他打电话,让他去一趟杭城。 倒没说是让他去帮忙处理有人闹着重新算九门的事情,而是说他看上了一个苗子,打算收做自己人,让贺舟过去帮忙试试。 无老板这次出奇的大方,人还没到,就给贺舟打了定金。 看着收款短信,他挑了挑眉。 在把事情说开之后,他几乎没有再跟无邪提过钱的事情,对方忽然这么主动,感觉像是刻意为之。 不过贺舟也没有推辞,开玩笑,收钱的事情,怎么会推辞。 他拿着手机出了南房喊到:“瞎子!” 厨房里正在洗碗的人探出一个脑袋,贺舟见人在厨房,走过去问道:“你最近有活吗?” 黑眼镜似乎是想了想说道:“没有。” “我去杭城一趟,既然黑爷没事做,那浮雕的事情就暂时交给你了,任重而道远,加油。” “啊?!” 话音未落,贺舟就窜进了主屋开始收拾东西,房间外面还有黑眼镜的声音:“阿贺!你不能这么对我!” 呵呵。 * 于是中午给贺舟发短信的无邪,晚上就见到了人。 他有些吃惊,在他看来,贺舟至少也要明天才能到,其实他预计的是后天,却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到了。 听到王萌的喊声,无邪急匆匆的从吴山居楼上下来,脚上的人字拖都只穿了一只。 他站在楼梯看着背着刀的人,半晌干巴巴的来了一句:“你……吃晚饭了吗?” 第418章 宵夜 虽然贺舟在飞机上吃了晚饭,但既然无邪都这么问了,他当然表示老板请客吃一顿宵夜也不是不行。 无邪也没什么意见,他近几年着手无三省的生意,除了收拾那些烂摊子以外,也不是没挣钱。 何况现在还跟谢家有生意往来,不用再带着贺舟吃泡面了。 除非是必须,贺舟平时没有太多喝酒的习惯,无邪一个人喝也没意思,两人干脆一人一罐冰镇可乐。 老板娘上菜的声音,伴随着碳酸饮料开罐的声音,炎热的夏夜似乎都凉快了一些,两人的夜宵也正式开始。 大排档虽然人多眼杂,但两人也只是闲聊一些无关痛痒的东西,无邪似乎心情很好。 贺舟发现,他消失的两个月有些晒黑了,虽然没有问,但那两个月去了哪里,就很明显了。 “你在想什么?” 无邪看着桌对面的人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一直没有移开,忍不住问道。 贺舟像是思考了一下,才回答他:“想起第一次见小三爷,嗯……那个时候连爬树都会摔。” 黑历史被突然提起,无邪有些尴尬,但也有些怀念。 现在想起那个时候的自己,但凡没有小哥或者贺舟,他大概……也不会死吧……但会相当辛苦。 他似乎想起什么,也勾起笑容说道:“最开始,我总觉得你跟小哥很像。” 没等贺舟对此有什么反应,他又摇了摇头:“后来发现,其实完全不一样,你是落在实处的,我能触碰得到,能看得见,也能感受得到。” 贺舟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说,他无厘头的看了看无邪手中的那罐饮料,这里面不会是假酒吧? 无邪垂着眸子,没有看见对面坐着的人微妙的小动作,而是自顾自的继续说道:“可小哥……有时候就算他站在我面前,我好像也碰不到他。” 他看着自己的掌心:“我想将他拉住,想喊他的名字,可是按照我所知,他的名字也只是作为张家的代号存在的……” 不知为何,贺舟忽然想起曾经年少时看过的一句话‘名字是最短的咒。’ 可‘张启灵’却不是‘张启灵’。 “他说的对,‘一个没有过去和未来的人’,可是每当看见那双眼睛的时候,明明没有任何情绪,我却还是又想,‘果然还是要把人拉住才行。’这算什么啊……” 无邪脸上并无太多表情,只是眼眸里翻涌着思绪。 贺舟没有接话,他不知道怎么回应无邪,那样浓烈的感情,哪怕是现在的他似乎也从未出现过。 他想起当初走投无路杀了无邪的时候,那样带着迁怒的恨意,也只是一闪而过。 而自行了断则是已经变成了麻木…… 像无邪追逐张启灵那样的感情,前世今生,贺舟都从未感受过,或许这就是他当不了主角的原因吧。 像他这样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躺下的,懒惰的家伙。 即便得知了龙脉的利用,也只是生气了一段时间,然后又开始继续完成任务了。 最终选择了妥协不是吗? ‘莫欺少年穷。’这样的话,可不是他能说出来的。 贺舟有些头疼的看着眼前的人,总觉得自己无论如何该说点什么,但理论和实践又相当贫瘠。 张了两次口,最终只能拿起手边的可乐吨吨吨的喝了两大口。 不过,还没等到他想出什么话题,转移无邪的思维,他们的桌边就站过来一个人。 贺舟最先看到的是那双带着点休闲款式的男士皮鞋,随着视线上移,原本有些兴趣的心在看见那张脸之后,顿时就打消了念头,连说话的兴趣都彻底没有了。 无邪也注意到了桌边站着的人,他头一看,带着一丝惊讶:“贰京?” 惊讶过后,他似乎想到什么,脸上的那一丝惊讶也收敛起来:“你怎么在这?” 如果是熟悉无邪的人就能感觉到,他这句话比起疑问,更多的透露着一股不悦的意味,或者说不耐烦比较贴切。 贺舟敏锐的察觉到了,只不过因为贰京是无二白十分信任且得力的伙计,无论处于什么考虑,除非触及底线,否则,无邪不会真的给对方甩脸色。 贰京似乎并没有察觉到无邪的情绪,而是十分自然的跟两人打招呼:“小三爷,贺爷。” 只这一句,贺舟就彻底收回了目光。 ‘得,八成是无二白又要找他了。’ 如果是找无邪,贰京根本犯不着来大排档堵他们,如果只是单纯的路过,以对方在无二白身边浸淫多年,自己家老板的小辈,在外面跟朋友吃宵夜,他根本不会来横插一脚。 西王母宫之后,无二白就再也没有主动联系过他。 任凭无邪怎么在外面倒腾,这位无家老二都没有出来过哪怕一次,似乎无家除了无邪和失踪的无三省以外,全部都隐形了。 更别提,到现在为止,也从来没有见过面的无邪爸妈。 哪怕是去年他跟无邪在杭城那个独栋里过年,没有任何消息传递出去,也没有听说过无家其他人有什么动静。 当然,这件事无邪应该提前安排过,但这位‘独苗苗’似乎看起来完全是被放养的状态。 而现在,这个不前不后的时间,无二白找他做什么? 最近心眼子叠满的无邪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所以直接开门见山:“二叔有事找我?” 他没有说贺舟,是在暗示也是警告,最好不要越过他直接找贺舟的麻烦。 贰京完全没有在乎无邪的暗示,十分客气的说道:“是找贺爷。” 无邪把手里的可乐罐放在桌子上,不轻不重的,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哦,我们宵夜还没吃完呢。” 贰京明白无邪的意思,非常识趣的退一步说道:“二爷那边准备了宵夜,一会儿小三爷可以跟贺爷一起慢慢吃,顺便喝点酒住下也没关系。” 无邪看向贺舟,征求他的意见,贰京也随着无邪的动作微微转身面向贺舟。 他声音带着笑意,完全不像是第一次见那样说着尊敬的话,却一副瞧不起人的样子:“听说贺爷喜欢吃西南的口味,特意准备了地道的西南特色菜。” 贺舟虽然不耐烦跟那群老狐狸玩文字游戏,但他是真的好奇,这个时候无二白找他到底是有什么事情? 按照之前的经验,自张启灵进入青铜门之后,无邪开始全盘接手无三省的生意,同时跟谢雨臣有了进一步的联系,无家的长辈就像是失踪了一样,完全没有任何想要管无邪的动作。 他之前其实怀疑过,无邪身边有无二白安插的人,以便于随时了解无邪的情况。 可即便如此,无邪的状态无论什么样,都没有见过无二白跳出来,可以说是相当沉得住气。 那么这次找他,到底是单纯的想要确保自己的阵营依旧在无邪这边呢?还是……想要知道什么无家不曾掌握的情报? 比如…… 龙脉。 “二爷盛情相邀,我要是拒绝的话岂不是显得格外不‘尊老爱幼’?”贺舟看着贰京,嘴角勾起一丝弧度,笑意却未达眼底:“那就有劳带路了。” 能没有任何冲突的达成目的,贰京心里其实也是松了口气。 于是也没有管贺舟话里奇怪的阴阳怪气,面带微笑的把无邪和贺舟请进了车里,还给他们两人今晚这顿宵夜付了钱。 贺舟坐在车上看见正在付钱的贰京还有空闲调侃无邪:“小三爷这次请客又失败了。” 无邪也笑了一声,他手臂搭在车窗上,食指与中指不自觉的摩挲着,抿了抿唇问道:“有糖吗?” 贺舟在见到对方的动作时就已经从包里摸糖了,来自烟民的下意识动作,属实是相当熟悉了。 “只剩一个棒棒糖了。”贺舟看着手里的糖,然后十分自然的把那颗水果糖递给了无邪,棒棒糖剥开后含进嘴里。 无邪气笑了:“你倒是一点都不客气。” “过奖。” 付完账回来的贰京原本还想给贺舟递烟,却发现对方嘴里已经含了棒棒糖。 他看着车,看向后视镜问道:“贺爷最近在戒烟啊。” “不。”贺舟却非常干脆的说道:“是你家小三爷在戒烟。”然后把锅甩给了无邪。 贰京有些惊讶的将眼神挪到无邪身上,后者被贺舟推出来,只能无奈的把糖换到另外一边说道:“对,我戒烟。” “戒烟是好事。”贰京似乎很是欣慰:“身边有人陪着一起戒烟更是好事,毕竟还是吸烟有害健康。” 他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大多数时候是无邪在聊,只有在贰京点到的时候,贺舟才会开口。 好在,从大排档到无二白的地盘路不是很远,车里三人也没聊几句就到了。 贰京一路引着二人往里走,其实无邪根本不需要引路,他二叔家里,他不知道来过多少次。 贰京的引路显然是给贺舟的,作为外人,不管是否需要,引路是一种态度。 很快贺舟就见到了无二白。 他坐在主座上,八仙桌上确实摆满了菜,而且也如贰京所说,很多一看就是西南那边的菜式,桌上还放着一瓶茅台。 贺舟眼角抽了抽,总觉得下一秒就会冒出来‘摔杯为号’。 不过这也只是他的臆想而已,无邪在这里,无二白再怎么样也不会做的太难看。 贰京在把贺舟和无邪引到之后就离开了,门被轻轻关上,留下房间里的三人。 无二白脸上虽然没有太多笑意,但也并没有冷脸,缓和着神色让两人入座。 他像是拉家常一般说着:“我也是好多年没去外面吃过宵夜了……也就当初跟老三一起,那个时候外面的夜市摊子还没现在这么多……” 在贺舟的印象中,无家第二代,除去只存在于文字中的无一穷以外,无三省在行里的做事狠辣,但只要他想,也能圆滑,无二白则是更加寡言的那一个。 不苟言笑,且在第二代三人里十分具有威信,比起无老狗,无三省甚至更怕他这位二哥。 对方虽然很少管无家盘口的生意,看起来也完全不沾手无三省做的那摊子事。 但只要他想,就没人敢不给他这个面子,比起无三省狠辣在外面,无二白则是暗中的狠辣。 在此之前,贺舟与他的见面,大多数都是带着浓浓的火药味。 可眼下,他们的这次见面,似乎就真的只是一个长辈,邀请自家晚辈带着朋友来家里做客一样,甚至还迎合年轻人的喜好,跟他们一起吃宵夜,喝酒。 无邪显然也没想到,无二白这次居然这么‘家常’。 两位晚辈互相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不解,最终还是无邪作为本家人率先开口:“二叔,您这么晚了叫我们来做什么?” 他采取了单刀直入的方案,虽然有点毁气氛,但胜在有效且立竿见影。 无二白放下筷子,看了两人一眼,叹了口气:“你还知道我是你二叔,二叔见见自家大侄子不行吗?” 无邪微不可察的抿了抿唇:“我这不是想着,这么大晚上的,您还吃宵夜不利于身体健康吗。” 贺舟闭了闭眼睛,心里却止不住的仰天长笑。 但碍于自己毕竟是客人,他脸上依然是淡定的模样,还顺便夹了一筷子菜。 ‘嗯,味道不错。’ 他听着无二白和无邪在那边你一言我一语的拉扯,似乎完全把他当空气,说了半天也没往他身上扯。 虽然知道最终无二白的目的是自己,但眼下,贺舟也乐得清闲。 直到他的告一段落,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一直在跟无邪说话的无二白这才转头看向他:“最近京城空气不太好,小贺没事可以多来杭城找小邪。” 贺舟看着无二白,勾起淡淡的笑容,他已经明白了无二白这次叫他来的意思:“二爷说笑了,您知道我最近在给花儿爷做事,京城离这边有些远,总是不好跟老板三天两头的请假。” “在雨臣那里也不错,不过没关系,有空随时来,或者跟雨臣一起来都行,到时候二叔请客。” 第419章 涟漪 无二白似乎真的只是单纯的请贺舟过来吃饭,这个宵夜吃的倒是还挺舒坦。 只不过无邪的二叔深谙‘伸手不打笑脸人’的道理,有了吃饭时候的铺垫,吃完怎么着都该有动作了。 无邪其实吃完饭就想溜之大吉,但无二白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在放下筷子的时候,贰京就十分恰好的敲门进来了。 他手里捧着一个木匣子进来,在无二白的示意下,他把木匣子放在了贺舟面前。 无二白摇了摇手里的扇子,见贺舟没有要打开的意思,他缓和了神色:“这么晚打扰你们年轻人确实是我的问题,但这个东西有些急,小贺你看看认不认识?” 虽然贺舟暂时没有打开,但他好像感觉自己知道了里面会是什么。 打开之后果然如他猜测的一样,那是一小块他相当眼熟的蓝色矿石。 凑过来看的无邪,几乎下意识的以为,之前广西自己从墓里带出来的那块被偷了。 仔细一看才发现,这块矿石无论是体积还是样子跟他的那块都不一样。 该怎么说呢,贺舟其实完全不觉得吃惊。 倒不如说,在无二白大晚上让贰京这么客气却又这么着急的把他跟无邪请到这里的时候,他心里就已经有所预感。 虽然对方的作风很老派,手段也相当毒辣,但真是要请人的话,不会大晚上没头没脑的让人直接过来。 就算是最开始接近无邪的时候,无二白找他,也是提前打过电话,只不过自己没同意而已。 那么会这么着急,只能是突发状况,或者是完全没有涉及到的事情。 不过,现在贺舟觉得,两者都有。 这个矿石大概是突然送来的,很有可能是经过无三省或者谢连环的手。 他估计是胖子在广西那边的动作实在是有点太招摇了,哪怕最初只是为了钓汪家,但蓝色矿石毕竟是真实存在的,无论是否有利可图,这件事总归是真的。 于是一传十,十传百,在暗处的无三省终究还是注意到了这件似乎无关紧要的事情。 或许,在无三省他们发现蓝色矿石存在的时候,同时发现了汪家活动的痕迹,才让他们下定决心搞清楚这个东西的来历。 所谓问他认不认识,只不过是委婉的说法而已,要是连这点都不能确定,贰京也不会大晚上的来找他了。 至于说,为什么无二白不问无邪,毕竟无邪手里有一模一样的矿石。 那当然是因为无邪所知道的东西,几乎都是提前被安排好的。 这种连无二白、无三省都没见过的矿石,自然不在无邪所知范围内。 贺舟并没有把里面的矿石拿出来,视线只是淡淡的扫过,然后说道:“见过。” 他没有直接说是什么,没必要跟无二白他们说的那么明白。 就像现在无二白,无论是出于什么考虑,都不敢真的对他下手一样,贺舟现在也不需要再战战兢兢的。 到现在为止,他也总算是凑够了一副好牌。 贺舟刚一说完,无邪就忍不住问:“二叔,这东西你从哪里弄来的?” 无二白只是说是最近有人请他掌掌眼才拿过来的。 这个借口可以说是相当的敷衍,就差直接告诉无邪,‘你别问’。 无邪显然不满意这个回答,如果按照他以前的性格,大概会直接抓着无二白不放,软磨硬泡也想知道结果。 但这次,他却没有再问。 贺舟看着无邪,心里叹气,还是补充了一句说道:“虽然我不知道这个东西是什么,但提醒二爷一句,这东西或许很危险。” 至于有多危险,怎么判定,要不要听他的,那就完全不在贺舟的考虑范围内了。 无邪自然知道贺舟说的意思,贺舟敢把矿石给他们,是因为他能分辨的出来蛊虫的味道。 但一般人,却根本无法察觉蛊虫的存在,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中招了。 他虽然也恼火无二白和无三省总是有事瞒着他,但始终是亲叔侄,附和了贺舟的说法,并且直接点明会要命。 无二白凝眉沉思,他是相信贺舟说的话的,虽然他能察觉到对方有所隐瞒,但隐瞒并不代表欺骗。 况且如贺舟所想,无二白也是同样的想法,对方没有必要在这种时候,用这些拙劣的伎俩对付自己。 不过贺舟的话也提醒了无二白,对此事,更多的情报对方是绝对不会说的,不要再想办法套话了。 但刚刚看无邪的反应,显然自家侄子似乎知道这个东西,既然贺舟那边走不通,那问问自家人也行。 贺舟本人没有说,却也没有阻止无邪开口,这算是聪明人的默契。 ‘你不能在我嘴里问,但可以找其他知情人,能知道多少各凭本事。’ 当然,无二白也没有当着贺舟的面把无邪留下来询问情况的意思,而是让贰京十分客气的把两人送回了吴山居。 * 回到吴山居的第一时间就是洗澡,盛夏的夜晚,即便是有些凉风,却也难以消除出汗后身上的粘腻感。 王萌早就已经下班离开了,吴山居只剩贺舟和无邪两个人。 这里原本就是无邪长期住的地方,什么都有,即便是再加上一个胖子,也完全可以住的下。 两人迅速的洗了战斗澡,钻进空调房,才彻底舒服了。 本就没什么困意,加上又洗了个澡,无邪彻底清醒了,他倒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那东西是怎么到我二叔手里的……” 贺舟没无邪那么好的精神,靠在床上昏昏欲睡,他很想把这个跑到自己房间里来的主人家轰出去。 就听无邪还在那边念叨:“难道是……”他忽然闭了嘴。 似乎觉得自己心里的答案有些不可思议,但眼睛里却透着对答案的肯定。 贺舟没管他,打算任由对方在他这里赖着,自己则是直接安详的躺在了床上。 正准备闭眼的贺舟,忽然听见无邪喊他。 “二叔那边,肯定还要来问我……”他斟酌着开口:“贺舟,这事能说吗?” 第420章 空白的时间 虽然贺舟大部分的计划都跟无邪说过,但他也不会随便乱做事。 哪怕在之前贺舟跟自家二叔的对话已经暗示了,有些事情可以从他这里得知,无邪还是又询问了贺舟的底线,他要知道有什么是不能说的。 贺舟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反应有些迟钝,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才缓缓说道:“关于蓝色矿石的就可以了,让他们知道,这个东西汪家有兴趣,其他的暂时还是不要说。” 他又想了想:“蛊的事情,不要泄露出去,适当的时候,可以让他们以为,麒麟血能克制危险的毒素。”他特意点出了‘毒’这个字。 无邪听完之后在心里过了一遍,确定了说辞,也大概明白了贺舟的想法。 既然汪家这么喜欢玩信息差,那这次龙脉的事情同样也可以玩信息差,只不过,这次主动权在他们这方而已。 无邪一想到那种相当猛烈的蛊毒就觉得头皮发麻,还好这次自家人拿到的矿石上没有沾染上东西,不然无邪简直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躺在床上,脑子已经开始进入休眠的贺舟,忽然想起什么,猛地睁开了眼睛。 不对劲。 他之前从来没有怀疑过时间的问题,所以也没有梳理自己存在的时间线的习惯,但现在想来却有一部分问题。 首当其冲的就是,无三省跟陈皮阿四一直有合作,无论是明面上还是背地里的。 而陈皮阿四在广西找到张启灵的时候,就已经获得了蓝色矿石的信息,还有那张人皮地图。 为什么无三省这边却完全没有类似的情报出现? 是陈皮隐瞒了这件事,还是这其中还有别的他不知道的事情。 这么一想,贺舟又想到,自己是从现在回到的与张启灵初见之时,那么在广西相遇之后,距离他‘读档’的最低限度,其中是有时间差的! 这段时间,自己是否在其中还起到了别的作用? 比如,因为他的连锁反应,无三省在这段时间将视线落在别的,更为紧急处理的地方? 只是这些事情,对于他来说,其实是一片空白。 真正知道的且清楚前因后果的人,大概只有张启灵和陈皮两人了。 而现在一个人在青铜门里,另外一个早就死了。 “怎么了?” 无邪见贺舟这么困,原本打算说完之后就离开,回自己房间里睡觉。 却不想,他刚刚站起来,就看见忽然睁开眼睛,炯炯有神的贺舟。 脑子里顿时想起,自己吵架没吵赢,晚上睡觉前复盘的样子。 连忙把这个相当荒谬的想法抛开,他才回神问起。 贺舟从床上坐起来,他没头没脑的问着:“无邪,你知道你三叔零零年前后在做什么事情吗?” “啊……?”无邪被对方这突如其来的回顾旧事搞得不知道做出什么反应。 停顿了好一阵,他才反应过来,然后陷入回忆。 说实话,在读取费洛蒙之后,无邪觉得自己的记忆时不时的会出现劈叉的情况。 虽然不影响日常,但有的时候要刻意回忆什么事情,会有些困难,倒不是说忘记了,而是需要梳理信息。 他不太确定的开口:“好像就是跟以往没什么区别,无非就是一些铁筷子的活,我那个时候大学毕业也没两年,完全没有注意过。” 说到此处,他忽然想起什么,以手成拳锤在另外一只手掌心:“我记得,大概在零零年年末,还是零一年年初的时候,他去了一趟纽约,不过具体是做什么我不知道。” ‘居然去了国外……’ 贺舟想着,难怪他会不知道,这段时间是他的空白区,同时也算是无邪的空白区,他们都不知道在这期间发生了什么。 不过……纽约的话…… 或许跟裘德考有关系。 但这样一来也说的通了,陈皮在这件事上有消息的时候,无三省恰好不在国内。 不管他是自己主动去的纽约,还是被人引过去的。 总之,在陈皮顺着追查线索的时候,无三省因为别的事情绊住了,等两人再次碰面的时候,陈皮大概已经因为线索过少,暂时放弃了这件事。 以那位的作风,除非是被无三省主动发现,否则他肯定不会特意提起这件事。 等陈皮那边再次有相关消息的时候,无三省已经完全无暇顾及别的事情,一心都投入了引导无邪入局里。 而那个时候,自己也已经回到了时间中,与陈皮接触。 嘶…… 那这么说,凉山那个斗,陈皮找自己夹喇嘛,并不是偶然,而是必然! 这老家伙做事狠辣,但心眼也一点都不少。 但那个时候的自己,还处于一无所知的状态,甚至以为只是一次单纯的雇佣? * 无邪见贺舟眼睛木木的盯着天花板,半晌才重新有了焦距,他这才问起,贺舟为什么想知道那段时间自家三叔的事情。 按照他的记忆,贺舟跟无三省初次见面确实就是在山东瓜子庙那个渡口。 “确实有些事情,不过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只是忽然想起来而已。”贺舟没有把这个明显时间线问题的事情跟无邪说。 既然对方不愿意多说,无邪也识趣的没有再问下去。 何况,已经是那么久之前的事情了,他那个时候还在吴山居为了电费发愁,也确实知之甚少。 即便贺舟再问的详细,他也答不出来。 * 无邪走后,脑子已经陷入运转状态的贺舟,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原本连眼睛都睁不开的困意,现在一点都没剩下。 他觉得自己精神的可以起来嗨一个通宵。 即便强迫自己闭上眼睛,脑海里也在回想这一次初见陈皮时对方的表情和言行。 只可惜,他实在是一个记忆算不上特别好的人,无法像无邪那样,事后还能回忆起很多细节。 他现在对于初见,也只剩下一个模糊的概念,虽然不至于忘记,但细节完全不存在。 手机也因为下斗的原因,换过好几个了,消息记录什么的,也没有,这个时候也没什么云空间。 不过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原以为只有自己是带着目的接近陈皮的,但现在大概率陈皮也是带着目的默认自己的接近。 啊…… 张启灵,怎么还在门里。 第421章 选拔 这次贺舟来杭城主要就是为了辨别闹事的人里有没有汪家直接安插进来的推手。 如果能找到,那就方便无邪和谢雨臣两人三十六计。 贺舟则是来帮忙分辨的,毕竟表面上想要找出汪家的人比较困难,虽然用味道的方式去分辨,准确率也不会完全正确,但总归是一个可行的方法。 到目前为止,他参与了谢雨臣特意安排的闹剧,霍家那边也在霍秀秀的帮助下查看过情况,都没有什么发现,只剩下无邪这边。 当然,这并不代表已经看过的那些人里面就完全干净,只是没有出现能让他们完全确定的味道而已。 私心里,他们其实希望能找到一个被安插进来的人,这种明狼放在眼皮子底下,想要做什么,又能反向利用,对于现在的局势来说其实是很好的工具。 到了这种时候,也不讲什么膈应不膈应的事情了。 * 虽说昨天晚上又是吃宵夜,又是见无二白,思维异常活跃,免不了失眠。 第二天又要跟无邪一起,美其名曰:‘考察人员。’ 但显然无邪不知道是自己完全没有早起的想法,还是别的原因,反正早就说了吃完午饭再去。 从根本断绝了早起的可能,所以贺舟直接睡到了快午饭才起床,然后看见了跟他差不多状态的,从隔壁出来的无邪。 两人在门口撞上,无邪愣了愣,问道:“吃什么?” 贺舟睡得骨头都软了,伸了个懒腰说道:“随便吧。” 互相看了半天,两人似乎都在对方眼里看见了不想动的意思。 于是,无邪直接让王萌叫了离得近的中餐做好了送来。 等待午饭的时候,贺舟问起无邪这次是看中了什么人。 虽说这次的目的是为了抓汪家的探子,但要考察人这件事也不是完全空穴来风。 但贺舟想不起来还有什么人是需要无邪来考察的。 无邪懒懒的躺在椅子上说道:“也不算是看中,能用就用,不能用就算了。” 听上去确实是有这么一个人,不过并不是表面上的那么重要,有用这个人作为借口的目的,让贺舟看看也就只是顺手的事情。 贺舟点点头也不再问了,反正一会儿吃完饭也就见到了,既然无邪没有什么特意要说的,那他也就不需要在意。 * 炎炎夏日,如果不是非必要,贺舟是绝对不会从空调室里走出来的。 三伏天里,连路面都被热浪扭曲,车里虽然也开了空调,但太阳从车窗外照进来,依然能让人感觉到它的火热。 在吴山居的时候,贺舟大概听了一下无邪的计划。 这次是以想要提拔新人为由,让下面的人推荐人上来。 同时将这边的消息放出去,让那些一直想进九门分一杯羹的人认为此次是一个好时机,从而找上门来。 这样一个鱼龙混杂的好时候,指不定就会跟着溜进来什么不清楚底细的人。 无论是从无家原本的伙计里挑出来一个,还是从那群自不量力的人里挑出来一个,都是好事。 还能顺便检验一下他换血的这批无家伙计的忠诚度和能力,算是一箭三雕。 明面上,他只带了贺舟一个人来,所以也算是在外人看来,身边防御薄弱的时候。 而有了上次查账的教训,在无家伙计看见无邪身边的贺舟时,也没有人再跳出来说什么‘无家的事情,外人不应该在场。’这样的话。 大家都十分默契的接受了贺舟的在场,并且在他们看见贺舟也在的时候,给他腾了一个左边最前面的位置。 结果无邪直接把人带到了主座上,就坐在无邪另外一边的位置。 原本腾地方的人只能尴尬的又坐了回去。 这次的活动,算是无邪给手底下人释放的信号,只要能力足够,那么就有可能从下面被提拔上来,并且是无邪这个老板亲自提拔。 对于这样的事情,大多数人还是相当热情的,毕竟即便自己不行,如果是自己盘口的伙计被老板提拔,也是一件好事。 老板身边有从自己这里出去的人,以后做事也会更加方便,或许还能借借东风。 当然,有高兴的也会有不高兴的,有些盘口的主事人既不想自己被调到无邪手底下,被看着做事,也不想自己的伙计出这个头。 不过这都不在无邪此次的考虑范围内,这次这个所谓的选拔,也只是三个目的中最不重要的一个。 坎肩和王萌一起,就已经能在他不在的时候处理百分之九十的事情了,所以他身边其实暂时不缺人,并且这个时候提拔上来的人,他也很难真的安心用。 只不过,如果真的有意外之喜,也可以先观察,万一以后用得上。 于是,按照盘口的规模大小,底下的人开始挨个推荐自己的人上来。 贺舟在旁边看的饶有兴趣,并且让他有一种看综艺的既视感。 不过他也发现了这种做法有一个相当大的弊端,因为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大家似乎都有所保留。 等到人都走了一圈之后,贺舟也看出来了,无邪原本感兴趣的那个人。 那是一个从南诏出来的年轻人,看起来比贺舟还要小,左不过刚刚成年。 皮肤小麦色偏黑一点,脸上还有一点雀斑,深褐色的瞳孔隐没在略显杂乱的刘海下。 身手中下,重要的是,他对于自然界有毒的动植物比较了解,估计是长在山里的缘故。 因为年纪不大,所以如果真的可用的话,倒是可以培养一下,或许能成为得力的手下。 不过,前提是能用,且还要进行培养。 因为就目前看来,这个年轻人相当稚嫩,甚至贺舟有些怀疑,这人是不是被人从山里骗出来的。 但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对方算是一支潜力股。 无邪和贺舟坐在位置上,看着来来去去的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两人甚至连基本的眼神交流都没有,无论他们对谁有兴趣,都是事后的事情了,现在不会展现任何偏向性。 而坐在下面的人见差不多了,正要打算问问无邪情况,外面忽然喧闹起来。 ‘终于来了。’ 第422章 闹剧 他们这次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引想要插手九门的人来,原本贺舟以为,以这些人的急切程度,大概在选拔开始没多久就会来。 却没想到,居然都已经结束了,人才到,要是再晚一点,他跟无邪都要走了。 贺舟在心里吐槽:‘简直是吃o都赶不上热乎。’ 一个伙计急忙忙的从外面进来,走到无邪身边耳语几句。 无邪听完之后,面无表情的看了对方一眼。 说实话,如果不是今天是无邪本身要做这个局,算是他默认有来闹事的。 光是凭借一有人来,负责外面的人就直接让人进来通报给他,完全没有任何处理措施,就已经是失职了。 何况这件事本身还牵扯,无邪此次的出行消息是谁透露出去的。 到底是处理事情的人不够成熟,还是干脆就不想动脑子,把大事小情都推给无邪这个老板来处理,这件事就需要之后再解决了。 不过,底下的人也不是全部都是吃白饭的,无邪这几年的大清洗还是十分有效。 贺舟看着下面人的表情,很快就有人十分有眼色的站出来,给无邪请示,自己去看看情况。 无邪自然也应允了,这件事虽然是他设计来的结果,但也不能直接让人就这么长驱直入的进来,这样岂不是显得他无邪很好拿捏。 所以大概现在无邪想要掐死负责守门的人的心都有了。 原本这个是无邪安排的台阶,结果负责守门的却半点脑子都不长。 因为突如其来的事情,原本的想要探探口风的人也暂时没有开口,看起来至少厅里坐着的人都是有眼力见的,没有在这个时候冒出来找不痛快。 贺舟在下面的人脸上扫了一圈,只有一个人略显局促。 能不局促吗,这次选拔的场地就是在他地盘上,守门的人自然也是他手底下的伙计。 现在摆明了出了岔子,估计这人心里已经彻底放弃了此次选拔能被提拔的可能性了,只期待着到时候无邪不要连坐。 看他变幻的表情,贺舟觉得,这人现在吃了手下人的心都有了。 本来是一个邀功的好事,结果现在不仅出现有人来闹事就罢了,手底下的人还这么蠢,只怕心血都打了水漂。 贺舟端着茶喝了一口,也没忘了自己这次来的目的。 至少目前,出现的这些无家伙计里,没人身上有那种特殊的香味。 * 众人都等着刚刚出去的那个人回来,看看到底是谁这么不长眼的这个时候闹上门来。 说实话,如果是几年前,无邪刚刚开始接手无家生意的时候,有人闹上门来他们都不奇怪。 那个时候无论是身边能用的人,还是无邪本身的能力,想要把控都相对吃力,有人想要趁机从无家或者无邪身上咬下一块肉完全不奇怪。 但过了这么几年,莫说是无家现在大部分掌握实权的人都已经被无邪换过一批了。 就说这些年,无邪凭着自己的能力,不仅把无家的生意全盘接手了过来,还比无三省那个时候油水更多,生意也已经不完全限于马盘那一套。 让不少人都切实的感受到了跟着他干是能挣钱的,人心也从最开始的观望或者不屑,变成了大多数人服气。 结果就在这种时候,居然有人这么真的就这么闹上门来,简直是把巴掌直接扇在无邪脸上。 在坐的这些人,虽然都是无家的伙计,但也都是消息灵通。 前段时间京城那边,霍家和谢家的事情早就传出来了,霍家那位小姐就不说了,去谢家的那些人可全部都是竖着进去横着出来的。 这些人是怎么能还又闹到无家来的?就真的打算挑一个软柿子捏? 如果贺舟知道下面这群人的想法,大概会十分赞同的点头。 如果他也不知道这其中有汪家的推手,那也会奇怪,已经碰壁两次了,这些人为什么还如此锲而不舍的想要从现在的九门里分一杯羹。 要知道,随着华夏发展,老一套马盘的生意早就过时了。 现在已经不是单纯拼武力的时代,谢家是最早转型的,现在生意也是做的最大的,霍家虽然也着意转型,但霍老太太还在的时候毕竟还是老一代,思维没有那么快。 无家之所以落后,纯粹是因为无三省根本没把心思放在这个上面,无家三代全部都把精力放在对付‘它’上了。 要不是无邪想要完成接下来的计划,就必须要有自己能掌握的人和足够的后备力量,他估计也不会那么用心来处理无家的生意。 而现在这群乌合之众,以为只要九门里有人同意,就能靠着以前那种暴力上位的方式参与进来。 该说是人心不足蛇吞象?还是汪家洗脑能力太强? 连贺舟这个光杆司令都看出来的事情,这群所谓一天到晚还在做马盘生意的人却跟猪油糊了眼睛一样,轮流在霍、谢、无,三家找死。 真是应了谢雨臣那句话,现在是法治社会。 否则这群人早不知道多早就被彻底处理了。 * 大约十分钟之后,之前出去的那个人回来了,他脸上的愤怒还没消下去,都不用他说,场子里谁都不是傻子,一眼就看出来,他出去交涉也好威逼利诱也好,总之没有一个满意的结果。 看起来这件事,是不得不让无邪出面了,那人走到无邪身边,还看了看贺舟。 后者敏锐的察觉到了对方的视线,贺舟大概知道对方在担心什么,所谓家丑不可外扬。 如果是平时查账或者别的什么活动有人来闹事,就算真的闹起来了,那也只有无家的伙计在场,这么着也是内部的事情。 但现在,贺舟显然不属于‘无家伙计’这一列,即便现在他们不会再提出贺舟不应该在场,但始终也没把他当自己人看。 只不过眼下,那人也只能硬着头皮把外面的情况跟无邪汇报。 无邪听完之后,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嘲讽的笑意:“真有意思。”他似乎没怎么生气,反而是带着笑意:“那让他们进来,我要看看唱的是哪一出。” 第423章 处理 九门提督这个规矩,其实早在无三省那一代就已经算是名不副实了。 只不过那个时候老九门的人还有几个健在,加之没人跳出来当这个出头的鸟,即便有空出来的,也没不长眼的闹起来。 现在老一代全部都作古了,也别管是善终还是横死,总归是当家的都是年轻一辈人,会有人坐不住也是情理之中。 某种意义上来说,看上去像是留给这群人的一个机会,也是给汪家往九门里真正意义上安插人的机会。 但又何尝不是给现在无邪他们机会呢? 老九门的内斗一直很多,就算是当年张启山的时候,底下也是或明或暗的互相争斗。 而到了无三省这一带,有几家倒是确实退出了,但从上一代开始布的局也在这一代开始显现,内部清理更是严重,甚至连谢家的谢连环都直接成了明面上的牺牲品。 这种称得上是‘神仙打架’的状态,遭殃的自然是底下的‘小鬼’。 汪家想要插手进来,就算打入内部,很快也会因为争斗而被换掉。 属于是谁卷进来,谁就是牺牲品,已经是敌我不分的状态了。 直到现在,九门体系逐渐势微,几家割据,加上无三省与无邪迭代期间混乱的状态,才让他们窥得一些缝隙。 只不过,大约也是有了前几次的教训,所以即便是想要插手,也做的相当隐蔽。 完全不安排人真的参与进来,而是选择了‘拱火’。 如此即便真的因为斗法而被淘汰,那牺牲品也不是汪家自己人。 过于谨慎的结果就是,贺舟并没有在被带进来的人里面找到可疑之处。 堂里站着的人还在喋喋不休说什么,怎么算也是无邪的长辈,当年也是跟着无家三爷做过事,如今无邪这个小三爷怎么着也该给点面子。 他们也不是想要瓜分无家的势力,只是打算加入九门而已。 当然,也说了不少,届时可以互利互惠的话。 杭城这群人显然没京城那边的骨头硬,比起威逼,还是利诱为主。 无邪就这么静静的听着这些人说话,连同无家所有的伙计,不是低头喝茶就是看门外风景,还有直接掏手机的。 贺舟甚至招了招手,叫了个伙计过来给自己添茶。 底下的人说的口干舌燥,仿佛这个时候才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他话头一转:“贺爷,您怎么在这儿?” 这话一出,下面一个正低头喝茶的无家伙计,直接没忍住喷了出来。 贺舟放下盖碗,上好的瓷器与木桌发出好听的碰撞声:“真是奇了怪了,我先来的,你问我?” 他这话原本的意思,不过是想提醒无家的人,贺舟不应该在这种时候还待在这里,当然不是贺舟故意曲解的那个意思。 只不过,无邪才调教完无家的伙计没多久,主家不开口,就没人敢跳出来。 不只是贺舟,今天只要无邪没发话,主位上谁坐着,他们都不会吭声。 所以,对方这话说完,除了贺舟本人以外,竟然一个搭腔的都没有。 一时间堂内陷入了奇怪的寂静。 无邪见时间差不多了,也不想继续跟这些人纠缠下去,直接放了话。 “九门不是投票同意让人进就进的,各位要是有本事挤上来,谁也不会有意见,但集体施压这种方式,以前的九门行不通,现在依然行不通。” 说着,他顿了顿,看着站在最前面冲锋陷阵的人,嘴角勾起笑意:“况且,即便我现在就在这里叫你一声老四,且只有你,敢接吗?” 为首的人,脸顿时黑成了锅底,后面的人也变得面色不善起来。 贺舟好笑,这群人真是以为只是一个位置而已吗? 就算现在把堂里的人一个一个点名排齐了,不出一天,这群人就能土崩瓦解,甚至不需要无邪动手。 到时候别说是像在京城那帮人那样,被谢家伙计打了扔出去,怕是连骨头渣子都能被瓜分。 说罢无邪站起来理了理衣服,看向今天负责场地的人:“我早就说了现在是连带责任,既然这次是你选的地方,不管任何理由,最终我只找你问责,所以……” 他点了点堂内站着的人说道:“该怎么处理,别让我再问你第二遍。” 那人连忙站起来表示自己会处理好,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吃了这帮闹事的人的心都有了。 原本是想要露个脸,算是讨好一下无邪,以后有好东西能多想着他这里,结果今天简直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 直到回到吴山居,贺舟才躺在椅子里望着天花板,像一条咸鱼。 无邪拿了一罐冰可乐递给他,问道:“怎么样?” 贺舟接过可乐,有些失望的摇头:“没有。” 无邪犹豫了片刻,有些不确定的说道:“按照你之前说,潜藏的蛊虫要互相接触才会被触发,那边会不会已经察觉到了什么所以才……” 其实贺舟在这次一无所获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怀疑了,但即便是汪家发现了不对劲,也不应该知道香味的事情。 见他也不能确定,无邪就没有继续问下去,反而宽慰道:“没事,反正当初你跟瞎子在格尔木发现的那两人还在眼皮子底下呢,以后还会有不少机会。” 贺舟看着他问道:“你打算怎么处理那群人?” 既然原本想要达成的目的,没有结果,那么这群闹事的也不需要再留着了。 谢家和霍家都是采取的强硬措施,不知道无邪是怎么想的。 无邪喝了口可乐也躺在椅子上说道:“不着急,先看看手底下的人能不能直接帮我处理了。” 贺舟知道他的意思,对方明里暗里在说自己曾经算是无三省的人,虽然是有故意的成分,但无邪也确实因为这个事情,会有那么一点放不开。 如果今天负责的人够眼色,就应该知道,这件事最好是到他那里就能给出一个让无邪满意的答案。 而不是要让作为老板的无邪来处理手下人的烂摊子。 以他的手,完全可以无视那个人倚老卖老的话,一朝天子一朝臣,把事情限制在‘新老交替’这个矛盾范围内。 这样一来,不会让人能有指摘无邪的空间,也能顺便将功补过,指不定今天的错失就被抬抬手揭过去了。 但要是真的让无邪掺和进来,就不只是单纯的手底下人斗法了。 两人又合计了一些之后的事情,因为有些事不方便跟贺舟说太清楚,所以无邪也只是说了大概方向。 接下来他会单独出去活动一段时间,不是倒斗,而是把视线转移到明面上来,参与一些官方活动。 一来是为了把汪家的视线带走,让对方认为他正在打算洗白无家的产业。 二来也是打算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人可用。 如今他能接触到的人,会被安排的可能太高了,比起被安排,出去偶遇或许更好。 不过既然是要单独活动,那贺舟也就不方便继续留在杭城,两人再次进入了各忙各的状态中。 但无邪还是跟贺舟约定了安全信号,每隔三天一次。 确保不会突然出现变故,而孤身一人的无邪无人支援。 * 回到京城的贺舟,则是检验起自己离开后这段时间,黑眼镜的研究成果。 赣省回来之后,他这还是一点进度都没有的状态呢。 虽说是可以不用急,但这也太不急了。 打开四合院的门,这个天气,没在南房看见人,只能说明黑眼镜没在。 他拿出手机啪啪啪打字。 【人呢?】 大约过了一分钟左右,手机亮起。 【在花儿爷家蹭饭~】 啧。 放下手机,贺舟快速洗了个战斗澡,就钻进了南房吹空调。 这时他才看见,书案上的笔洗里有烧过东西的痕迹。 因为四合院并不能算密不透风,监听设备还能屏蔽,但考虑到万一有人在他们不在的时候进来翻东西。 所以在无邪计划完善之后,无论是贺舟还是其他几人,都保持了看后即焚的习惯,电脑里也不会保存重要的资料。 这几天他不在京城,笔洗里是谁烧的东西不言而喻。 看起来,黑眼镜可能发现了什么。 这家伙故意没跟他说,打算吊他胃口呢。 * 黑眼镜回四合院的时候,已经是夜幕降临,南房里只有一盏橙黄色的小灯还亮着,透过窗户,他看见贺舟正窝在长椅上睡觉。 他轻手轻脚的走进南房,走到贺舟背后,正打算吓一吓睡的正香的人。 长椅上的人以更快的速度一脚踹了出来。 “自己人自己人!” 贺舟当然知道是自己人,在黑眼镜打开大门回来的时候他就已经醒了,打算看这家伙要干什么。 停下动作,他把身上的薄毯掀开扔在椅子上,自己则是站起来坐到了书案边。 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说道:“看来花儿爷家的厨子手艺相当好,黑爷都已经乐不思蜀了。” 他阴阳怪气,黑眼镜听了直呼冤枉。 “我就今天一天去蹭饭。” “那倒是我的不是了?” “那哪儿能啊。” 贺舟懒得再跟对方扯皮,抬了抬下巴,视线落在书案上放着的笔洗上:“那贺某人请教一下黑爷,这几天瞧出来些什么?” 黑眼镜却并没有直接回答贺舟的问题:“京城这边的地方被人动过,现在的白云观算是重修的,我怀疑有些线索可能在重修的时候被遗漏了。” 贺舟皱着眉,重修这件事,当初在调查京城这边的事情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 只不过当时他并不觉得这个地方会有什么重要的线索,加上丹炉又已经顺利找到了,便没有细查。 况且以前又没有照相机什么的,就算真的查下去,对于原本的样貌也是无从证实,找知情人什么的,也是完全不可能。 索氏一脉可没有张家那种长寿血统,不存在还有活到现在的后人。 话说,如果真的有能活到现在的索氏族人,也用不着他来完成这些事情了。 可既然如此,那难道线索就这么断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贺舟的疑问,黑眼镜没有再卖关子,而是继续说道:“除了‘震位’和‘坤位’以外,你不是还有个地方没去?” “你是说东海县那边?”贺舟想了想,不是很有信心:“可是那边也是没什么线索。” 王久春当初参与考古的那个汉墓,显然不可能是金书原本存放的地方,否则那老头子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只能凭借石碑上的内容来研究推测了。 但那边,除了汉墓以外,也几乎是没有信息的状态。 原本他还指望的是能找到京城这边的位置,在这里获得点什么信息,或许对推测‘离位’的具体地点有帮助。 结果现在好像陷入了一个恶性循环。 当初地方多,还能让谢雨臣帮忙广撒网,可现在能靠撒网得出来的结论,他已经都走了一遍了。 剩下的,除了最终的‘坤位’以外,一个实在是地理位置特殊,皇城根下,到处都是动不得的地方。 一个干脆什么线索都没有,唯一的线索还是从被挖开的墓里出来的。 贺舟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久久不说话,黑眼镜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脸上笑意加深,一脸贱兮兮的模样绕过茶台,走到书案边上靠着。 “瞎子我这几天可不是白白浪费时间的。”他朝坐着的人挑眉:“怎么样,老板要不要雇佣我,咱们双剑合璧?” 贺舟无语,他是真的不是很想接黑眼镜这话。 “虽然不想说,但听说黑爷经常拿不到尾款,不知是为何?” “那不能够,你看看花儿爷,嗯?瞎子信誉一向很好的,谁用谁知道!” 贺舟放弃废话:“我没钱。” 谁知黑眼镜却笑呵呵的凑上来:“谈钱多伤感情。” 见对方这副模样,他就知道这人指定没憋好屁:“赶紧说。” 黑眼镜装模作样的摸了摸下巴:“没想好……” 贺舟直接伸脚就打算踹,这人简直找打。 “诶诶诶!虽然没想好,咱就先欠着。” 第424章 瞎子的调查 贺舟从来不是在没事的时候早起的人,加上晚上跟黑眼镜因为龙脉的事情,一直扯皮到了后半夜才睡,直接就跳过了早饭这个东西。 而早起的黑眼镜,发现正房关着门一片安静的时候,也没有太意外。 住在四合院里这么久,他也早就熟悉了贺舟的作息,只要是住在四合院里一天只开两次火,午饭和晚饭。 大多数时候贺舟是不会吃早饭的,少部分早起的时候,也是去外面买,不会自己做。 于是,等贺舟睡醒的时候,黑眼镜早就已经在南房躺椅上看书了。 他有些好奇的走过去,看了看那书的封面,没有封面,书被白纸包了一层,这个‘作案手法’相当熟悉。 “看的这是什么呢?”他好奇道。 黑眼镜见他来,直接把书递给了贺舟说道:“早死的妈,放养的爸,漂亮的青梅,破碎的他。” 听到一半,贺舟伸出去接书的手,拐了个弯,直接选择拿起茶台上泡茶的家伙事,无视笑得一脸不怀好意的对方。 暂时无事可做的时候,两人一般都会选择在南房消磨时间,当然,前提是天气不太好,比如过于炎热或是过于寒冷。 如果天气好的话,那黑眼镜和贺舟都会不约而同的把摇椅搬出去,放在院子里。 ‘如果有个听雨轩的话就更好了。’ 黑眼镜曾如此说,然后不出意外的被谢雨臣嫌弃了。 京城这寸土寸金的地界,哪里给他弄听雨轩,而且这么小的四合院也没位置。 当时贺舟想的是,西南就很好,找一个小城市,圈一片院子。 西南潮湿,四季分明,春日赏花、夏日听雨、秋日赏月、冬日……冬日还是在屋子里窝着比较好。 那时他就又想起了已经好些年没有回去的房子,当初会买那个房子,就是看中了大阳台。 算是在自己承受范围内最好的选择了,只可惜住了不到三年就完全搁置了。 * 急促的铃声打断了思绪,旁边的黑眼镜接起电话。 南房安静,贺舟耳力又好,加上对方完全没有避开的意思,他直接就听见了黑眼镜对面人的声音。 他原本以为会是来找黑眼镜夹喇嘛的人,可听下来却发现并非如此。 像是之前黑眼镜找这人打听过什么事情,如今有了结果。 贺舟皱眉用手势提醒黑眼镜,他能听到电话里的声音,让他出去打,对方却只是笑着没有管他的动作。 既然对方都一点不在意,他也就没有继续说,而是摆弄起茶台上的茶具。 这东西一般是谢雨臣来四合院的时候才会使用,他嫌麻烦,就算是喝茶也只是拿盖碗随便泡点。 物品碰撞的声音,覆盖了黑眼镜电话里的声音。 等黑眼镜挂掉电话的时候,贺舟已经把水烧开了,正往盖碗里放茶叶。 “这悠闲的时间就今天了。”黑眼镜躺回椅子上说道:“东海县那边有消息了。” 贺舟看着他,大概猜到了刚刚那通电话应该就是说的关于东海县那边的消息,难怪黑眼镜没有出去接电话。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离开京城去杭城的时候,把事情交给黑眼镜,也只是顺便。 其实根本没对他能获得什么有用的信息抱有期待,毕竟黑眼镜躲懒的事情还少吗。 却没想到,对方居然还真的给他了线索,不仅如此,还让人帮忙调查了。 虽然贺舟从来没有怀疑过黑眼镜他们的人脉,即便是总是失忆的张启灵,对方只要想,某些事情上还是能联系到人的。 但黑眼镜会如此主动还是让他有些不适应。 不过,贺舟还是问道:“你要跟我一起去?” 黑眼镜脸上的表情从震惊转为委屈,最后期期艾艾的说道:“阿贺好不讲道理,人家这么努力帮忙调查消息,现在你用完了人家,就要扔了不成!呜~” “别玩儿了。”贺舟听的呲牙咧嘴,就差伸手过去把人手动闭麦:“我说的是实话,多事之秋,就算花儿爷这边不需要人,无邪那边也可能有要帮忙的地方,我跟你要是一起走了……” 他话没说完,黑眼镜少有的打断了:“阿贺,你不可能什么都管的过来,无邪那边如果需要人帮忙,应该最先考虑无家的伙计。” 黑眼镜虽然依旧笑着,可是贺舟却难得在对方脸上读到了严肃的意味。 “你虽然是在计划中的人,但如果每件事都要盯着,三头六臂都顾不过来,无邪早就不是‘小三爷’了。” 贺舟抿了抿唇,把水倒在盖碗里,才叹了口气。 好吧,他承认。 确实是自己管的太多了,明明早就已经让黑眼镜训练过无邪,也提醒了汪家的计划。 对于九门、张家、汪家这些事情,他已经把自己能想到的,都提前跟无邪通过气了。 即便是没有自己,无邪也能顺利完成灭汪计划,只不过是磕绊一点罢了。 他远不需要这么担心,而且黑眼镜说的很对,如果什么都管,无邪就还是那个鲁王宫的小三爷。 “你说的对,这原本……也是无邪自己的事情。” 黑眼镜坐到贺舟身边,用肩膀碰了碰他,又恢复了以往的状态:“哎呀,左右你都忙不过来,咱们早点去,早点回来不就行了,放心吧,小三爷虽然接触这行当时间还短,但他可聪明着呢。” 贺舟没有回应对方,沉默半晌,忽然开口:“那,黑爷又是为什么要掺和到我这里的事情来呢?” 他不相信,到现在,黑眼镜还没看出来,龙脉这条线,他并非是被动接受,而是主动参与。 不只是黑眼镜,还有谢雨臣、无邪、胖子,甚至霍秀秀应该都已经察觉到了才对。 一个人不会对跟自己完全没关系的事情感兴趣,甚至为此屡屡涉险。 即便是好奇心旺盛的无邪,也是因为,汪家的事情他本身就是身在局中,而身边的人也在故意引诱。 之前还能说,为了解决蛊毒的问题,不得不继续调查。 但这个借口,在现在早就已经过期了。 却没想到,黑眼镜给了他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 “那当然是好奇啊。” * 从京城直接飞到连云港,有谢雨臣在,贺舟和黑眼镜只需要带上随身的装备就够了。 剩下需要的装备,在来接机的谢家伙计车上早就准备好了。 因为这次并不是谢雨臣让谢家伙计负责调查,所以谢家的伙计也就是给两人把车和装备送过来人就走了。 连云港距离东海县不算太远,这样的距离,如果再次使用公共交通,装备的托运很麻烦。 所以从最开始,他们就是打算直接开车去。 有谢家在各个地方的驻扎点,搞到车不是什么难事。 * 贺舟叼着棒棒糖,手搭在车窗上,有一搭没一搭的随着车载音乐敲击:“所以,你这么信心满满的带我过来,是早就已经有确切的消息了?” 这一路上,但凡他问起黑眼镜具体的信息,对方都说让他跟着走就是了。 看起来,这个关子是卖定了。 他不死心的问了好几次,黑眼镜就笑呵呵的看着他,差点把火气给他挑起来。 “也不算是早吧……”他似乎是回忆了一下说道:“从花儿爷把那个姓卢的老头子带回来,我们‘三堂会审’的时候,觉得他的话有点意思,就查了查。” 原本贺舟以为黑眼镜是从这次他从赣省回来后,没有得到确切消息,才开始着手调查。 却没想到,这么早对方就已经在调查了。 贺舟第一次庆幸有黑眼镜这种快速且暗中进行的手段。 那个时候,他对龙脉的事情都还只是一知半解,并没有完全想明白,也没想过利用龙脉的事情,给汪家挖坑。 除了自己和身边的少数人以外,就没有更多人知道这件事了,也无人在意。 无论是调查什么,都比现在不知道方便多少,至少不用随时随地的提防汪家插手,导致信息有误或者泄露。 如果是现在大张旗鼓的调查东海县的事情,别说是汪家会发现,怕不是连卢振华那个老头子都会被策反,或者直接被代替。 “不过……说实话,这些事情藏的真的很深啊,短时间根本没有什么进展,所以就没有告诉你。” 黑眼镜蹙了蹙眉:“哎呀~阿贺不会怪我吧。” 贺舟把副驾驶的椅子往后靠了靠,闭上眼睛,根本不想理这个人:“呵呵。” 现在才想起来说这句话,真是相当及时了。 不过,如果是放在以前的话,贺舟当然会考虑要怎么解决被随意插手的事情。 但现在,这些人早就已经深度参与进来了,他早就没有了隐瞒的必要。 至于最后要怎么解释这件事……到时候再说吧。 指不定后面他们自己就把疑问圆回来了呢? * 贺舟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他迷迷糊糊的从副驾驶醒过来,摸出包里的手机。 【张海楼】 他微微皱眉,这帮张家人,这个时候怎么忽然变得活跃起来? 电话刚一接通,贺舟还没来得及问,就听见那边的声音传来:“小舟,江湖救急。” 贺舟:? 他不太确定了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又看了看上面的来电显示,确实是张海楼没错。 张家人什么时候江湖救急,喊到他这里来了? “我现在不在京城,在跟人夹喇嘛,没空。” 他说完,旁边的黑眼镜听到这话,笑着挑眉。 “嗯……那就等你回来?” 贺舟无语的揉了揉脸:“那你救的哪门子急?” “我不这么说怎么能显得事态紧急呢!” “说。” * 从赣省,张家两人与贺舟和谢雨臣分开之后,张海楼出于好奇,他找寻了一些跟赣省那边的相似的情报。 当然,好奇只是他的说辞,贺舟完全不相信这人会是那种没有任何目的,就花时间在一件事上的人。 而张家,虽然在百年前因为分裂的原因,导致外部资料部分被毁,但还是让张海楼查出来了点东西。 虽然只有寥寥数语,但里面描述的形象却让他很在意。 大概意思就是,张家在南宋的时候,找到一台须弥座,上面雕刻西王母蟾蜍舞图。 奇怪的地方就在,这个西王母的形象与当时南宋所雕刻的西王母形象大相径庭。 比起南宋,更像是先秦,甚至更前的模样。 这个形容与张海楼此前在赣省看到的浮雕内容相似,但因为资料过少,或者说这个东西本身并不十分重要。 总之,除此以外,他就没有再找到相关的信息,甚至这个须弥座最后去了哪里也没有记录。 贺舟已经听的叹为观止,南宋的记录到现在还能找到,该说是张海楼下足了功夫,还是该说张家真能留? 但他仍旧不明白,这个消息跟江湖救急有什么关系? 难道张海楼觉得,他会愿意把这些事情,告诉一个只见过两次的张家人? 就算有张启灵的buff加成,也不是这么加成的。 所以,贺舟并未接话,只是静静的听着对方继续说下去。 等张海楼得到消息去找张海碦,打算问问对方还有没有相关的信息,毕竟张海碦是海外张家的头子。 刚到,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张海碦那边出状况了。 张海碦手底下一个小张,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暴毙。 死亡异常迅速,从出现不对劲,到彻底死亡,不到三分钟。 张海碦他们甚至没有来得及做出什么施救措施,对方就已经彻底咽气了。 而且这个人是死在张家内部的地盘上,大庭广众之下死的,当时周围还有不少小张。 看到这个死状,两人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在赣省的时候,张海碦也差点一命呜呼的事情。 张海碦当即遣散了其他小张,他和张海楼两人把死的那个人的尸体抬进了房间。 这个人身上没有那种张海碦中招时布满皮肤的黑色纹路。 只有在手腕处,有一道延伸向上直至心脏的黑色纹路。 虽然两者表象不同,但张海碦和张海楼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两者可能出自同一个地方。 第425章 大胆的想法 张海楼和张海碦很快就想到贺舟,这东西他们不了解,加上现在张家的处境,实在不方便大张旗鼓的调查。 虽然他们跟贺舟认识的时间有限,但无论是张海碦的几次接触,还是张海楼的直觉,都认为,至少在解决外患之前,他们是同一阵营的人。 于是,两人一合计,就决定找明显是知情人的贺舟询问情况。 “你们想知道什么?” 贺舟暂时不知道张家那边的具体情况,对于张海楼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他现在也无从查证。 与其跟对方来来去去打太极,不如直接问清楚。 就像张海碦他们想的一样,至少在解决汪家之前,他们确实是同一阵营的人。 “这个东西会蔓延吗?” 这是张家最关心的事情,毕竟海外张家的人,完全没有麒麟血傍身。 毒发如此迅猛的东西,万一处理不当,他们也不需要跟汪家斗了,就这东西说不定就能团灭他们。 “不好说,但不要直接触碰尸体。”贺舟也十分干脆的给出了答案:“最好是火化,你们可以把具体情况拍照下来,等我回来之后再确认一遍,但尸体不要久留。”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把蛊毒触发的条件告诉张海楼。 倒不是不相信对方,而是蛊毒这件事知道的人太多,他怕汪家会从细枝末节中察觉。 “我知道了,你那边结束之后我会带着照片过来。” “好。” 他们都没有说用电子邮件或者邮寄的方式传递照片,除了用人来传递以外,现在任何方式都可能会有风险。 * 三伏天里,不管是北方还是南方,大多数都逃不过炎热。 黑眼镜带贺舟来的地方远离市区,不远处就是水库,这边连住宿都不太好找,他们住的是自建房,还只有一个房间。 但好在入夜之后,温度就降了下来,从窗户外吹进来的风还带着凉意,驱散了一些燥热。 黑眼镜在房间里检查了一圈之后,打开了随身带的干扰器,看见站在窗边望向外面的贺舟说道:“发现了?” “想不发现都难。”贺舟答到,他对于大风水虽然不比黑眼镜他们了解,但这么多年,看也该看出经验来了。 “那座山东西走向,在秦岭的线上,算得上相当板正的一座山了。”黑眼镜说道:“早些年,这周围出了不少时期的遗址,最早能追溯到旧石器时期。 而且,传说也能对得上号,这座山虽然过了很多年,但即便是现在看轮廓还是很清晰。” 贺舟的视线从远处隐于夜色山上移到更加平坦的前方:“那个水库,是故意修的吧。” 顶好的地方,水库的出现直接将格局都改了,要是说不是故意的,他都不相信,这种工程,动工之前百分之百是会请人来看的。 连他都能发现在那个地方修水库不妥,没道理吃这碗饭的人看不出来,如此就只能是故意的了。 他问道:“是出过什么事吗?” 黑眼镜擦着半干的头发笑道:“阿贺还是那么敏锐,不过具体的事情被捂下来了,能查到出事已经是最后的结果,说是这边后续会开发风景旅游区,所以前尘往事依然是永远埋在土里比较好。” 要开发风景区……有些麻烦啊。 贺舟心里想着。 还好来得早,按照现在的发展速度,既然已经传出了开发的信息,那么不出两年,这个地方必然是已经完全规划好了。 如此,再想要做点什么,会相当麻烦。 “挖水库的时候,没挖出来点什么吗?”贺舟转头看向床边的黑眼镜,好奇问道。 “明面上没有。”黑眼镜说道:“因为时间久远,这个地方不只是挖水库的问题,二十世纪六十年代那一会儿这边还有很多采石之类的,能保存到现在这个程度已经是相当不容易了。” 黑眼镜看着贺舟挑了挑眉:“你知道的,那会儿很多东西都难以留下什么痕迹。” 贺舟默了默,不再多问,而是拿出指北针确定了一下方位,却听见黑眼镜还在继续说。 “这边的温泉算是有点名气,虽然距离相对较远,但不排除地底下有暗河存在的情况。” 贺舟皱着眉,只是单纯的暗河还好些,要是真的有热源的话,那就有些麻烦了。 秦岭那边的暗河,可是能瞬间烫死人的,而且他们此次来,也没有带任何潜水设备。 他问道:“找到入口了吗?” “有大概的方位,但具体还没有。”黑眼镜意有所指的点了点窗户说道:“水库距离山很近,如果有入口,早就被发现了。 但东北方向有一个自然形成的小型湖泊,那边的可能性比较高,不过具体还是要去看过才知道。”黑眼镜翘着二郎腿:“原本我是打算先来一趟,确定之后再喊你的,但时间不太够,而且最近也盯得紧。” 贺舟点点头,黑眼镜肯帮忙调查就已经是帮大忙了,没有具体的信息也很正常。 之前的几次,他手上也基本都是模棱两可的信息,到地方之后再找,并不是什么稀奇事。 * 次日,两人早早的就开车离开了住的招待所。 因为水库的原因,他们需要绕到另外一面,距离虽然不是很远,但这周围过于平坦,没什么遮挡的地方。 在其他人眼里,他们毕竟不算是干正经事,还是不要到日上三竿,人都出来活动了再进山。 是以,两人到达之前黑眼镜说的那个位置的时候,天才彻底亮开。 贺舟看着眼前的湖泊有些烦,说是小湖泊,但也只是针对这座山整体而言。 对他们这样一个渺小的群体来说,这个湖泊也算是有相当的规模了。 他看着黑眼镜问道:“没有潜水装备,我们要是真的在这个湖里搜寻,怕是至少也需要两天的时间才行。” 黑眼镜摇了摇头说道:“我也只是大概知道这里的情况,要是早知道需要潜水,怎么说也要让花儿爷给准备一套。” 两人虽然都这么说,但行动上却并不含糊。 到湖泊边的时候,贺舟和黑眼镜就已经基本确定了,这个地方应该没来错。 从这个位置看去,这里完全就能称得上是一个小龙头了。 就算真的运气差,没中,但也不会距离太远,当即就打算在此扎营。 因为这里不算是像广西张家古楼那样完全荒无人烟,所以无论他们要怎么下水去调查,岸上都需要留下另外一个人来看着。 贺舟和黑眼镜扎好营地之后就开始分开下水,黑眼镜一段时间,贺舟一段时间。 没有下水的那个人就在上面守着营地,或者把在水底看到的情况画下来。 这事还是黑眼镜提出来的,拿出一张纸,两人分别把自己在水底看到的情况整合起来,变成一个完整的水下情况。 直到夜幕再次降下,天边连最后一丝橙红色也被黑暗吞噬殆尽。 月亮高悬,明亮的月亮甚至可以省去开灯。 黑眼镜从水里缓缓游上岸,他甩了甩已经湿透了的头发,贺舟心道,这人昨天的头算是白洗了。 * 篝火边,两人围坐在一起,贺舟煮了一些罐头和压缩饼干,以及昨天在招待所吃剩下的方便面,闻着倒是很香。 一直在下水上岸,然后下水再上岸,两人体力消耗都挺大的。 贺舟干巴巴的煮了一大锅,很快就被瓜分干净了。 不过,两人的效率还是相当高,一天的时间,基本把这个小湖泊水下的大致情况摸清楚了。 靠山方向的水很深,他们也没有彻底潜下去,越往外越浅。 两人都没有在外围的湖底发现任何有用的信息。 贺舟拿着那张两人一起绘制的图,指了指说道:“靠山这边我下去的不深,没有发现什么东西,你有什么发现吗?” 黑眼镜从碗里抬起头说道:“有人工痕迹,但很难说是当初采石留下的,还是别的什么。” 贺舟站起来往湖边走了走,今天晚上的云格外低沉,昨晚那样的凉风也没有,湖面平静的像是镜子,一丝波澜也无。 原本他们已经算是在山里,还靠着水边,不应该感到闷热才对,但他却觉得今晚比昨天还要热一些。 ‘今晚,怕是要下雨……’ 他想着。 转头看向正在收拾东西的黑眼镜问道:“今晚可能有暴雨,我们的帐篷要往里面搬一些吗?” 他话音落下,似乎是在回应贺舟的话一般,一道闷雷由远及近,滚滚而来。 黑眼镜抬头便看见远处天边,一道紫电从云层中冲破,蔓延整个天际,声势浩大。 * 夏季的暴雨总是在人们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突然倾盆而下。 整个湖面都被雨水砸的氤氲出了雾气,所谓‘急点溅池心,微烟昏水面。’大抵也不过如此了。 而贺舟跟黑眼镜两人,最终也没有搬帐篷。 在扎营的时候,黑眼镜就已经算过了,即便涨水,他们这个地方也不会被淹。 篝火早就被暴雨浇的透心凉,原本闷热的感觉,随着持续不断的暴雨,渐渐褪去。 泥土和湖水的味道蒸腾起来,贺舟躺在帐篷里听着外面,雨水打下的声音,噼里啪啦相当吵人。 这个地方并非是完全荒山野岭,以两人的警惕程度,加上今晚大雨,完全用不着守夜。 只是这雨一直这么大的下着,想要睡觉都有些困难。 “带个耳塞?”黑眼镜提议道。 贺舟对于此人不靠谱的建议,回以一个白眼。 别开玩笑了,即便这里真的不太危险,但在外面睡觉还戴耳塞,真是嫌命太长吗? 暴雨持续到了后半夜,才渐渐停止,贺舟也终于在后半夜睡着。 至于黑眼镜,只能说,这个人完全不受影响,怕是雷劈到眼前都不带动一下的。 这么想着,贺舟觉得果然还是自己功力太浅。 * 等贺舟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大雨过后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清新。 他从帐篷里出来,就看见站在湖泊边上的黑眼镜,对方好像在盯着湖里看什么。 放眼望去,贺舟觉得这里似乎有点奇怪,但他望过去,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直到他走到黑眼镜身边,才反应过来。 经过近一夜的暴雨,湖水却一点都没有上涨,原本贺舟担心的,因为湖水上涨而导致淹没帐篷的事情也没有发生。 但完全没有变化,才是不对劲的! 那么大的雨,就算是水库也该有那么一些变化了,更何况是眼前这个范围并不十分大的湖泊。 “看样子这下面有一条很宽的水道。”黑眼镜指了指靠近山的那边。 贺舟明白对方的意思,这么大的降水量,湖泊没有变化,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湖泊下方有一条连接别的地方的暗河,并且还很宽。 否则,走水不急,总也会有一定上涨的趋势。 而昨天他们已经检查了较浅的地方,并没有发现与之相连的暗河。 那就只剩挨着山那一面的深水区了。 可是那个深度,光是靠两人直接潜下去有些困难,贺舟想着要不要让谢雨臣那边帮忙安排潜水设备。 哪怕不是专业的也足够他们用了。 “我有个想法。”黑眼镜忽然说道。 “什么?”贺舟还在想给谢雨臣打电话,旁边的人忽然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靠着山壁,直接垂直向下,通过下面的石头情况,看一看有没有机会打洞。” 贺舟被黑眼镜这个异想天开的脑洞给震惊了一下,他不太确定的说:“这里的岩层,打洞的话……得用炸药才行吧!?” 虽然离得有些远,但周围还是有人住的!他们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在这里炸山。 总觉得下一秒就会喜提银手镯一对。 这个想法实在有些疯狂了。 黑眼镜笑了笑:“我这不是也没别的办法了吗,总归这还能算是一个方案,不过要是你担心,打电话给花儿爷让他安排人送潜水装备过来也可以,只不过就要等两天了。” 第426章 顺风车 如果是放在以前,贺舟肯定是选择多等两天,拜托谢雨臣让人送来潜水装备。 但现在,来来回回的动作就算在隐蔽,也会被本就有心盯着九门动静的那些人察觉到问题。 虽然有些冒险,但还是决定先试试黑眼镜的方法。 至少,贺舟打算先按照对方所说的潜到极限是否能找到突破口。 或许是因为昨天晚上那场暴雨的原因,贺舟刚往水下潜了一小段距离就感觉到了异常。 水下的情况远不如水面看上去那样平静,水面下的水流速度明显更快。 两人相视一眼,没有继续往下,而是浮上了水面。 贺舟甩了甩头发,呼出一口气,一边往岸边游一边对旁边同样浮起来的黑眼镜说道:“或许有第三个方法了。” 水下的流动都是朝着同一个方向,之前因为不清楚具体的位置,漫无目的的寻找非常费工夫不说,还可能出现意外,所以黑眼镜才提出了用炸药的方法。 但现在,可以先放线下去,看看水到底是流向哪里,有多深,是否值得他们冒险潜下去。 即便无法下潜,绳子也能给他们指明方向。 如果真到了要用炸药的时候,也不用他再次寻找了。 不过他们需要快一些了,暴雨已经过去,下面这样急的水流不知道还能持续多久。 * “阿贺,这里。”黑眼镜牵着绳子朝贺舟招招手。 贺舟把两人的东西都做好防水,背包递给黑眼镜,他看了看对方手上剩下的绳子说道:“好像没想的那么深。” 黑眼镜肯定了他的想法,说道:“可能是昨天错过了,也有可能被挡住了,所以才没有被发现。” 再次跳进水里,这次两人不再需要漫无目的的寻找暗河入口,只需要顺着绳子的方向下潜就够了。 贺舟虽然不喜欢水,但并不代表水性差,能下潜的极限距离还是比大多数人更深的。 两人顺着绳子,加上背包的重量,还有水流的加持,下潜并不费力,甚至比昨天更轻松一些。 终于在湖泊靠东南方向见到了那个入口。 两人对视一眼,这个地方昨天他们其实都经过了,看样子昨天这里被水草覆盖,还有很多碎石,所以才没注意到。 经过昨晚那一场大雨,排水量增加,这个入口自然被冲刷开了。 这么看来,他们运气还不错,来的第二天就下了这场暴雨。 如果是冬天过来的话,雨水减少,湖泊里的能见度也会降低,加上水草覆盖和碎石,恐怕得费好一番功夫才能找到入口。 随着两人进入暗河水道中,都不约而同的加快了速度,这条暗河水道非常宽,也难怪那么大的降水量都没有水位上涨的趋势。 现在他们是完全没有退路,在憋气到极限之前要游到能换气的地方才行,这也算是相当冒险的一件事了。 但很快他就没空想冒险不冒险了,贺舟看见了前面不远处水中漂浮着的巨大根系,深绿色的根系,像是触手一样随着水流浮动。 ‘我靠!这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他在心里大骂。 贺舟和黑眼镜都不约而同的抽出了刀和匕首,两人都见过这种东西,知道厉害。 心里那种疑惑被解开,贺舟终于明白为什么总觉得奇怪了。 这么明显的地下河道,入口就这么大咧咧的敞开着,像是在邀请人探索。 原来这是唱的空城计,请君入瓮呢。 还没等他问候设计者的三舅姥爷,数条粗壮的根系已经朝着黑眼镜和贺舟两人冲了过来。 这些东西像是闻到肉骨头的狗一样,完全无视水流,速度飞快的直冲过来。 贺舟还准备挥刀,就见黑眼镜已经被绑住脚腕直接拖向了前方。 他下意识伸手去抓人,却被对方反手握住,一起拖向了前方。 贺舟几乎瞬间就明白了黑眼镜是打算做什么,这些东西的速度比他们快的多,现在他们赶时间找地方换气,这家伙是想搭顺风车呢。 只能说黑眼镜是真的艺高人胆大。 不过在明白之后,贺舟也没有继续挣扎,而是顺着力量被拖走。 如果有多的根系想要缠上他,才会挥刀斩断。 不得不说,这个方式虽然危险了一点,但也是真的快。 而且更令贺舟惊喜的是,根系的终点水流更加湍急,甚至已经能隐约听见瀑布的巨大轰鸣声。 当然,如果终点的地方这些克里克气的植物能稍微少一些的话就更好了。 但只是单纯的这些东西,并不能给两人带来什么阻碍,贺舟自认为现在也算是‘速力双修’了,身体状态不知道比第一次遇见这东西的时候好多少。 他越想越歪,不知为何就想起已经很久没打开的面板,不知道武力值涨了没有。 脑子里虽然异常活跃,但他手上却一刻都没有停止。 贺舟和黑眼镜两人一边憋着最后一口气顺着水流往前游,一边把凑过来的根系削掉,差点把这些削秃了。 下一刻失重感传来,贺舟十分有经验的在断壁处猛地一蹬,两声落水的声音前后响起。 还好,这个瀑布算不上太高,要不是担心磕到头,他都不需要费那劲蹬一下。 脑袋冒出水面的瞬间,贺舟猛地呼吸了好几口空气,就差一点,他真的要憋死了。 可转头却并没有发现黑眼镜的影子,他有些奇怪,明明掉下来的时候他听见了两声。 “瞎子!”贺舟喊了一声。 因为瀑布的关系,水面并不平静,从上面看下去根本看不见情况。 贺舟也不敢大意,深吸一口气之后再次潜入水中。 他们这下来已经是花了相当的时间,黑眼镜要是没有及时出来,就算再怎么厉害怕也是抵不过身体本能,阴沟里翻船就麻烦了。 好在他刚刚往下潜了一点距离,就见到正在往上浮的黑眼镜。 对方用力向他招了招手,贺舟看见了从他后面冒出头来的深绿色根系。 ‘难怪。’贺舟心道:‘这家伙也是有够倒霉的。’ 第427章 逆流而上 贺舟伸手一把将黑眼镜往上拽,自己则是顺着力道向下潜了一些。 他刚刚在岸上换过气,现在就算在水里跟这根系大战三百回合都没问题,最好是全部剁了做成风干‘鱿鱼须’。 但在被贺舟斩断了三四条伸出来的根系之后,潜伏在水底的那些也不再冲上来。 这种欺软怕硬的状态,让贺舟有一种对方不是植物,而是动物的错觉。 等他浮上去的时候,黑眼镜已经游到了水道边缘,找了个相对宽一些的地方靠着休息。 见他出来,对方十分高兴的向他打了个招呼,似乎对于刚才差点就被淹死在水里一点感觉都没有。 贺舟也游了过去,在黑眼镜腾出来的地方靠着休息。 半晌,他开口说道:“我一直以为这东西是苗寨的人养的,属于‘专利产品’。” 听见他的形容,黑眼镜忍不住一阵大笑:“为什么这么说?” 黑眼镜只去过一次苗寨那边,给谢雨臣找解药那次,他为了坐镇谢家所以并未参与外面的行动,不知道也正常。 “因为后面我去,岩画上画着这东西是他们培育的。”贺舟解释道:“而且这看起来像是西南地区才会有的东西。” 说着,贺舟不知为何又想起西王母的人面鸮,似乎只在长白山青铜门那里才有。 不像龙脉的地盘,各种奇怪的东西,不分地界的到处散播,烦死了。 * 休息过后,黑眼镜打开强光手电,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他们从瀑布处掉下来之后就进入了真正的地下暗河,这个河道并不十分宽敞,比起苗寨下方那个要差多了,估计连一半都不到。 但水流却比那个要湍急的多,或许跟近期下过雨有关,也或许因为他们正好在瀑布接口处。 他们下来的那个瀑布并非完全是上游,而是上游的其中一个分支,在上还有一些小型的支流汇入主河道。 而下游,以手电现在能照射到的范围,看不到什么分支,至少有好一段距离都是只有主河道。 “二选一。”黑眼镜笑着看向贺舟,像是在询问他的意见。 贺舟无语:“这还用选?” 虽然刚刚他们是在水道里被囫囵拖过来的,但基本的方位还是能分得清的。 要是往下游走的话,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汇入地面河道,要么就是被冲进水库。 他们只有一个选择,就是往上游走,而且也只有往上游他们才是继续保持在山体内部,而不是出去。 不过他们下来的时候游的有多轻松,往上的时候就有多费劲。 且不说身上背包的负重,光是在这种水流下逆流而上就要废不少力气。 最烦的是这个河道两边完全没有能让人走的地方,连扒着岩壁走都不行,没地方下脚。 也就是说,接下来他们两人需要一直泡在水里,然后逆流而上。 不仅考验体力,还相当考验耐心。 * 全部都是逆流而上的水路结果,就是两人的进度出奇的慢。 两人再次找了个地方靠着休息,黑眼镜靠在石头上怀疑人生:“等出去之后,咱们去庙里转转运吧。” 贺舟趴在石头上闷笑一声,他总觉得这句话有点耳熟。 然后就听见黑眼镜又一次幽幽开口:“瞎子我以前从来都是百无禁忌……” “那现在呢?”贺舟语气略带调侃。 “现在觉得,还是要信邪。” 噗—— 最终贺舟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原本就已经体力消耗厉害的他,差点因为笑,手一软从石头上滑下去。 好在旁边的黑眼镜眼疾手快的拉了他一下。 才避免了赫赫有名的贺爷,因笑而被水卷走的悲剧。 重新趴回石头上,贺舟顺着黑眼镜的话问道:“那黑爷觉得,哪个庙比较灵验?” 对方好像认真思考了好一阵才说道:“雍和宫怎么样?” “……”贺舟从石头上抬起脑袋看向对方:“你认真的?” 昏暗的光下,对方那口牙十分显眼,他笑的相当灿烂:“开玩笑的。” 两人在石头上稍作休息,再次往上游方向游,随着路过越来越多的支流,主河道的水流也没有那么湍急了,水位也开始变浅。 直到两人不再需要靠游的方式前进,而可以直接踩在河底,这段水路才算是终于告一段落。 只是,眼前的河道似乎只是单纯的上游而已,除了石壁上自然形成的溶洞,并没有发现什么人工的痕迹。 贺舟站在浅水中,用手电依次照过距离河床上稍高的洞口,有大有小,但站在这下面的话,都看不到任何里面的情况。 外围也没有什么人工痕迹,很难说通向什么地方。 黑眼镜找个相对干燥的地方坐下,打开包找吃的,说道:“按照这边的县志记载,这座山和周围一直都是活动频繁的地方,历朝历代都有记载。 要在这个地方藏一座古墓,或者什么东西,藏的深一些也很正常。 否则这么多年,要是真的被发现,怕不是早就被掏空了,没我们什么事。” 这倒是实话,这边可不是西南或是西海那样的地方,只是如此的话,对于他们找也加大了难度。 贺舟掂量了一下自己的运气,这里能进人的洞有五个,让自己选,大概跟全部走一遍没什么区别。 于是他满怀期冀的看向正在啃压缩饼干的黑眼镜:“五选一。” 黑眼镜微不可察的停顿了一瞬,然后将目光投向那几个洞口。 良久,在贺舟都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终于开口了,他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三枚硬币摇了摇,不是很笃定的说道:“要不还是听老天爷的吧?” “啧。” 贺舟比了比眼睛,他跟黑眼镜两个黑鬼为什么要凑在一起下地? 果然还是应该带着无邪或者谢雨臣才对,再不济带上张家人也好。 他也找了个相对干燥的地方,像是妥协一般坐下抬了抬手,做出一个请的手势:“那你算吧。” 黑眼镜咬着压缩饼干开始扔硬币。 贺舟已经不怎么抱希望了,也啃了一口压宿饼干,反正不行就一个一个试过去。 第428章 峰回路转 虽然靠算卦来判断接下来该进入哪一个洞口这种方式相当不靠谱,但两人还是默认了这个方式。 洞道内四通八达,一不小心还容易绕回去,完全就是自然形成的洞穴模样。 贺舟掂量了一下自己跟黑眼镜的运气,为保险起见,每次经过路口就会用匕首在石头上留下痕迹。 直到半小时后,旁边的黑眼镜忽然停住了脚步,他嗅了嗅空气中味道说道:“不太对啊。” 贺舟以为他闻到了什么味道,也嗅了嗅,空气中只有湿润的味道,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味道。 他刚想问,反应过来黑眼镜话里的意思:“确实有点奇怪。” 他们在洞穴里少说也走了快半小时了,可是空气中湿润的程度却并没有任何变化。 就算溶洞中本就湿润,但靠近水源的地方和不靠近水源的地方,始终是不一样的。 没有变化,就是最大的问题。 “可是一路上没有见到任何之前的标记。” 贺舟皱眉说道:“如果没有见到标记,至少我们没有走重复的路。” 黑眼镜从包里拿出纸笔,原本他是没有下墓带纸笔的习惯的,自从跟贺舟一起,才发现,至少某些地方,这些东西非常有必要。 他说道:“我们从现在开始记录走的方向,先看看情况。” 贺舟点了点头,反正他们在每一个分叉口都有标记,实在不行还有倒回去这个选项。 接下来的路,贺舟拿着指北针,黑眼镜负责绘图。 同时也在分叉口时着意选择不同方向的洞口,很快两人就发现了问题,他们并不是在绕圈子,而是一直在与暗河平行前进。 他们在之前没有察觉到的情况下,不知不觉的进入了暗河的上方岩层。 黑眼镜找了个地方坐下休息,嘴里含着棒棒糖说道:“我觉得我们得倒回去。” 他一边说一边在纸上绘图:“按照我们下来的距离,暗河空间大概的高度,还有这座山的高度……” 黑眼镜把结果递给贺舟看:“如果我们要找的地方在暗河上方的岩层中,那么在早些年采石的时候就可能会被发现。” 贺舟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现在他们依然还在洞穴里走,如果索氏隐藏阵法的地方在这一层,又或者更上一层,那么就太浅了,根本不能称之为一个好的隐藏地。 别说是等他们来发现了,怕是在几十年前采矿的时候就已经被人挖空了。 而挖出来了东西,自然也会留下记录。 如今这里并没有相关记录,只能是没有挖出来。 按照黑眼镜的逻辑来说,他们至少也是要走向下的路才对。 只不过这里的洞穴四通八达,路段短且密,如果不是特意去记忆,很难分清楚是在往下还是在往上。 但既然已经察觉,就不能再继续错下去了,贺舟提议道:“我们先回最开始记录的那个地方。” 暗河尽头的洞穴入口太多,如果每一个都要按照刚刚他们那样,一步一测算,那他跟黑眼镜怕是十天半个月都完不成。 虽说贺舟心里想的是不行就用排除法,但那是对于相对简单的环境下适用,如今这里,已经不再适用了。 那么从哪里开始出问题,到底是否需要重新选一个洞口进入,就是接下来最关键的事情。 万一他们选对了洞口,只不过走的方向没对,贸然更换洞口,也没有任何意义。 * “唉,果然是没有那么容易让我们选对啊。” 回到最开始绘图的地方后,两人顺着标记往回走,黑眼镜一边根据贺舟提供的方位再次补全绘图,一边叹气。 原本贺舟想说,没有确切的地图就来地底下,本来就不容易。 但又想起两人那种不可言说的运气,又觉得果然还是在某些无形的方面,增加了更多的压力。 “嗯?” 黑眼镜忽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了看另外一边的洞道:“这边是一个向下的坡度。” 贺舟走过去看了看,那是一个没有被标记的岔口,确实是向下的坡度,只不过不太明显,不刻意的话,根本注意不到。 他不太确定的看向黑眼镜,见对方也在看自己,两人对视一眼,贺舟率先开口,他语气中大多数是不确定:“那要不……试试?” “试试!”黑眼镜的语气明显更加确定,像是在给两人打气一样。 贺舟在墙上刻上不同的标记后,两人沿着那条不曾走过的,向下延伸的洞穴走去。 * 贺舟总觉得一个人的欧气都是有定律的,譬如穿过来之前,他玩游戏,从来都是这个游戏欧起来的同时,另外一个游戏就会惨遭坠机,不达到大保底就绝对不会捞到的那种大型坠机。 而现在,他就有同样的感觉。 大概是由于他已经连续好几次在下墓的时候百分百触发非酋定律,这次居然没有‘试试就逝世’。 反而是好像找到了正确的路线一般,在穿过一片更加湿润的区域后,渐渐的周围岩石开始变得干燥。 喀斯特地貌也不再那么明显,周围环境反而更加偏向于自然的地裂缝隙。 直到看见第一处人为的痕迹,黑眼镜十分高兴的拍了拍旁边的岩壁:“这叫什么,这就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这人还拽起文来了。 不过,贺舟觉得,如果自己能早点发现他们前进的情况不对劲的话,那或许,之前的时间都不用浪费了。 果然还是经验太浅的原因,他毕竟是个半路出家的。 想到此处,他不由的把目光投到前面的黑眼镜身上。 自己是半吊子这事确实没得说,但这家伙可不是半吊子。 黑眼镜是真的没往这处想?还是这个地方确实让人容易产生错误的判断? 亦或者…… 走在前面的黑眼镜忽然停住脚步,他转头看向贺舟,手电筒的光打在脸上也无法让人看清楚墨镜下的眼睛。 他笑容不变,看着贺舟问道:“阿贺,你在看什么?瞎子我的背都要被你盯出洞来了。” 贺舟:…… 第429章 温泉 好吧。 贺舟承认,他刚刚确实是有点盯太久了,完全没有避开黑眼镜的意思。 可这件事也不能怪他,毕竟黑眼镜不仅活了这么久,南瞎北哑的名号也不是吹的。 要是每次都是踩了坑才反应过来的话,黑眼镜早不知道死在哪个地方了。 真的不是他要故意怀疑。 但这种问题,要让他直接问出来,那岂不是很尴尬? 万一黑眼镜就真的是没反应过来呢?那自己问这个问题,岂不是直接把人的脸往地上踩? 这也太不……呃……利于友好了。 见他久久没有反应,黑眼镜往前走了两步,更加靠近贺舟:“阿贺,不会有什么事情故意瞒着瞎子我吧?彼此之间的信任居然没有了吗?” 他比贺舟要高一些,离得远也没什么感觉,可是一旦凑近,身高带来的压迫感就相当明显。 贺舟忍住想要挥拳的冲动,把人推开自顾自往前走:“你想多了。” 黑眼镜却不依不饶的跟上来:“明明就是有事瞒我,我不干。”他啪的一下坐在旁边石头上。 这位赫赫有名的南瞎,就这么跟幼儿园放学后,家长不给买糖一样不走了。 贺舟转身看着这个赖皮的家伙,总觉得自己要是不说出个所以然来,对方能直接开始打滚。 他不太确定的看着坐在石头上的人,黑眼镜是不是有点ooc了? 虽说是放浪不羁,可这也有点太不羁了,和耍赖有什么区别? 他这么想着,黑眼镜仍旧目光灼灼的看着他,脸上一副贺舟好像是什么罪大恶极的负心汉一样的表情。 看的贺舟眼角直抽抽,他有些头疼的想要去摸烟,却摸了个空,更头疼了。 委委屈屈的声音传来:“这些年的出生入死终究是错付了吗?” 贺舟很想掐着黑眼镜的脖子,让他少看点甄嬛传,却被打岔了一下,这个时候应该还没有甄嬛传。 不对,这个世界哪里来的甄嬛传! 他痛苦的闭了闭眼睛,最终还是把那个问题说了出来,算他输了好吧。 听见贺舟问题的黑眼镜,收起了耍赖的表情,难得有些迟疑,他挠了挠脸颊。 贺舟发现,现在这人的状态跟他之前很像,那种不好意思说的样子。 他好像明白了黑眼镜刚刚抓心挠肝想要知道答案的心情了:“所以?” 黑眼镜:…… 贺舟嗤笑一声:“这些年的出生入死终究是错付了吗?” 回旋镖终究还是扎了回去。 黑眼镜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他靠在石壁上肩膀不住的抖动,直到笑够了才叹了口气。 看着已经在他对面同样找了个地方坐下来的贺舟解释道:“阿贺还是这么敏锐啊……”他语气中似乎还带着一丝怀念:“是花儿爷让我别提醒你的。” 贺舟一听还有谢雨臣的事情,不明所以的抬眸看着黑眼镜。 两人之间,只有一盏一直垂直照在地面的手电光,昏暗的空间里,以两人的视力却依旧看的很清楚。 黑眼镜看着他说道:“花儿爷说,你下斗的方式太简单粗暴了,大多数时候或许很有效,但万一遇到弯弯绕绕的地方……” 他竖起一根手指:“比如张家古楼那样,你的方式就会很吃亏,让我在可控范围里帮你练练。” 说罢,黑眼镜放下手,看着贺舟,似乎是在等待对方的反应。 而没想到居然是这个理由的贺舟,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他想了很多种可能,比如黑眼镜其实是想躲懒,又或者对方这次这么积极的参与调查是为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总之,完全没想过现在这个答案。 其实无论是谢雨臣还是黑眼镜,甚至是张启灵,都早就看出来了。 贺舟无论是身手还是下墓的方式,完完全全就是野路子,甚至很多地方其实非常随便,能有如今的名声,完全是靠着不怕死过来的。 所以,之前在四合院的时候,张启灵才着意调教了身手方面。 而现在,谢雨臣和黑眼镜则是另外一个方向。 贺舟大概也明白为什么谢雨臣不直接告诉他,就像他之前犹豫着是否要向黑眼镜提出意见时一样。 这位谢当家大概也怕提出来伤到他的自尊心? 他看着黑眼镜,对方脸上一直噙着笑意。 贺舟站起来拍了拍灰说道:“走吧。”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说谢谢的话总觉得太矫情,还不如做点实际的事情。 比如下次谢家有不长眼的人来闹事时,自己上去把人修理一顿。 黑眼镜也没说什么,跟着贺舟继续往前走,对方是那种完全不会有尴尬这种情绪的人。 没一会儿就又开始满嘴跑火车,倒是让贺舟松了口气。 * 话说回来,两人找到了人工痕迹之后,就一直顺着一半人工开辟,一半自然形成的洞道往深处走。 按照黑眼镜的推测,他们现在已经完全处于地底深处,甚至比水库的深度还要更深。 但才有稍微干燥一些的感觉,没走多久,贺舟就再次闻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是硫磺。” 黑眼镜点头:“这里确实是有温泉方面的产业。”他话头一转:“说不定一会儿我们还能下去泡泡温泉呢~” 贺舟想起在秦岭被煮熟的凉师爷的队友们,不敢苟同。 随便泡野外完全没有任何开发的温泉,与其说是泡温泉,不如说是焯水,生的进去,熟的出来。 “总觉得你在想什么奇怪的东西。”黑眼镜的声音从他旁边幽幽传来。 贺舟立马转过头:“我想吃白灼虾了。” 黑眼镜:“……” 大概在洞道里又走了半个小时左右,硫磺的味道达到顶峰,他们也终于见到了温泉。 虽然看起来,泡个澡的话真的会很舒服,但贺舟看着那水面上蒸腾的热气,非常识趣的没有靠近。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黑眼镜:“不是要泡温泉吗黑爷?” 黑眼镜的目光也落在了水中还在咕噜咕噜冒泡的泉眼上:“呵呵……还是下次吧,正事要紧。” 第430章 两种温度的地方 如果是在雪山里,那贺舟跟黑眼镜怎么也会靠着温泉休息一下。 可现在正值盛夏,外面就已经温度颇高,更何况挨着温泉,贺舟只觉得背后已经被汗水又打湿了一遍。 两人很快就转向温泉另外一边的洞口。 洞口最初狭窄,然后前方的路彻底被封死,贺舟用刀柄敲了敲眼前的石壁,响声闷闷的,一听就是实心玩意儿。 虽然觉得石壁背后没有路,但他还是在周围找了找是否有机关。 最后才看向身后的黑眼镜,他不太确定真是自己水平问题所以没有找到,还是根本就没有。 黑眼镜也陷入沉思,照理来说确实应该就在这周围才对。 贺舟不太确定的开口:“难道这条路也是错的?”说实话,这一路已经有人工痕迹,要是这条路都是错的,那这下面的复杂程度怕不又是一个迷宫。 黑眼镜摇了摇头提议道:“我们回去温泉那边看看。” 他们过来的时候,没有特别注意路上的情况,既然这个地方没有机关,那只能是在来的路上有别的岔路,只不过被忽略了而已。 两人又往回走,完全陌生且没有地图的下墓就是这么麻烦,完全靠他们自己摸索。 这还是算是他们艺高人胆大,要是一般人,在地底完全不知怎么走,怕早就心生退意了。 在洞穴中迷路本身就是一件相当危险,且考验人心智的事情。 两人来的时候是贺舟在前,黑眼镜在后,如今倒回去,因为洞内狭小,也无法交换位置,于是变成了黑眼镜在前,贺舟在后。 前者身高比贺舟要高一些,视线几乎被挡住,他也看不见前面的情况。 只能任由黑眼镜走走停停,似乎是在路上找可能存在的岔路口。 最后两人回到了温泉池的山洞里,温泉依然冒着热气,洞里的空气都带着灼热的感觉。 贺舟看着这大概十六七米宽,二十多米长的温泉池,一言难尽的开口:“不会是……在水底下吧?” 黑眼镜脸上都带了一丝不可置信:“阿贺,你可别开玩笑,这池子温度可不低。” 虽然连贺舟自己都觉得这个猜测非常离谱,但一路下来,除了温泉池里以外,也没有别的地方可能会存在岔路了。 况且他们下来的那个地方,不是也是从水道里下来的吗? 这个地方有温泉,足以证明地下水系十分丰富。 按照最节省资源的前提下,利用地下水道,或者是地底裂缝是最优的选择。 长白山的云顶天宫不也是在利用长白山内部错综复杂的地脉线建造而成的? 他这么想着,往水边走了几步,蹲下身,十分谨慎的打算试试温泉的水温。 原本都已经做好了被烫的准备,却在伸手进水里的时候发现,这个温泉水,似乎并没有自己想象当中的那么烫。 而且他越是往下探,温度反而比水面上更凉。 贺舟忽然意识到,这个池子,并不只是温泉,而是两股水的交汇处。 见贺舟的样子,黑眼镜也意识到了这个温泉并不是他们想的那样,也好奇着凑上来将手伸进了水里。 贺舟没有管他的动作,而是说道:“如果猜的没错,我们需要沿着冷水那边走。” 可是问题又来了,他们没有潜水设备,如果这个温泉池下面的水道不太长,那还好。 可是如果水道太长,那根本不是他们能一口气游过去的。 而且,水道另外一边具体是什么情况,他们也不知道。 万一刚出虎口又入狼窝,在没有足够氧气的地方,怕不是真的要栽。 这个时候,黑眼镜对于底下世界的熟悉度就派上了用场。 “我们这一路,已经能看到人工痕迹了。”黑眼镜说道:“古代也没有潜水设备,无论是他们想要挖通水道,还是通过水道进出,势必会留下换气的洞口。” 他说着,手指指了指上面:“在水道里,最常用的换气方式,就是在水道顶部挖洞。” 贺舟眼睛微微一亮,是啊,他怎么把这么简单的事情给忘了。 无论是云顶天宫护城河的那条已经干涸的水道,还是当初鲁王宫的水盗洞,都是采取的这种方式。 之前他跟黑眼镜从外面进入山体内部的水道,因为完全是自然形成的原因,所以根本没有换气的地方。 但这里,已经有人工痕迹了,至少说明古代工匠在这里活动过,既然如此,会有换气的地方就很正常。 这么想着,贺舟把背包解下来扔给黑眼镜,说道:“我先下去看看情况。”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贺舟可没傻到带着黑眼镜直接下去。 万一下面的情况跟他们想的不一样,反而更加麻烦。 黑眼镜接过对方的背包,没有说什么,而是在贺舟腰上绑好绳子。 既然是探路,有队友在岸上,就不可能一点措施都不做。 * 随着一声轻微的入水声音,贺舟潜入了温泉中。 说实话,在穿着衣服的情况下下水,实在是相当难受,更何况这水还不是冷的,而是热的。 虽然之前在岸上知道这个温泉水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么热,但那也只是贺舟和黑眼镜的心理预期是,水能把人烫熟的前提下。 而现在也只是好一些,但并不代表就会舒服,如果长时间待在这种温度的水里,一样会感觉到灼热。 好在,水里的温度确实如贺舟所想的一样,随着下潜越来越深,而开始降温。 温度的降低,让贺舟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那种莫名其妙的紧迫感消失了。 但因为是温泉水的原因,水并不十分清澈,有些混浊,水底能见度降低不少。 贺舟只能眯着眼睛,凭着身体对周遭水温的感觉找寻冷水汇入的方向。 但身体的感觉也随着待在水里的时间变得没有那么明显。 直到贺舟感觉到一股凉意从旁边冲来,他不自觉的朝着那个方向游去。 一个人工扩建出来的洞口出现在他眼前。 ‘找到了!’ 贺舟确定了位置,直接从这个地方往上浮。 第431章 藏书室 贺舟刚在水面冒头,一直站在岸边的黑眼镜就看见了他。 黑眼镜看见水里的人朝他招了招手,就又潜进了水里,知道贺舟这是找到洞口了,浮上来确定位置。 接下来就是要看那条水道里,有没有他们想的那种换气的地方,或者是,水道万一不那么长。 在岸上等待的时间过得很慢,比黑眼镜想的要慢,可是每次当他看表的时候,却发现,其实并没有过去太久。 就算贺舟再怎么能憋气,最多也只是几分钟就需要浮上来。 感觉慢,只不过是因为自己完全是在岸上干等着而已。 * 再次潜入水里的贺舟,这次十分轻松的就到了洞口的位置,毫不犹豫的潜了进去。 其实在他看见这条水道,大部分都是人为扩建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有底了。 而在水道里游了十米左右,就不出意外的看见了头顶换气的孔洞。 而此时,这个水道里的水温也已经差不多被冷水代替,几乎感觉不到温泉的温度。 他看着头发丝在水里飘着的痕迹,是往温泉洞口方向的。 如此,他也不再犹豫,转身离开。 贺舟浮出水面,朝着黑眼镜的方向游过去。 骤然从水里出来,身体变得有些沉重,湿透了的衣服,加上这个洞穴里,因为温泉而格外闷热的温度,让贺舟有一种呼吸困难的感觉。 “走吧。”他从黑眼镜手里接过自己的背包。 两人跳下水,浮在水面上游到了贺舟冒头的那个位置,然后才潜了下去。 * 这个水道其实还算宽敞,能足够三个人并排游。 随着两人的深入,贺舟和黑眼镜率先到了一个换气的地方,然后是第二处。 在经过了三个换气的孔洞时,水道不再是往前的方向,而是垂直向下。 贺舟从包里拿出一根荧光棒,掰亮之后,扔进了洞井中。 随着荧光棒在水里缓缓下降,他也看清楚了洞井里的情况。 那是一个非常规则的洞井,完全是人工的模样,大概是为打通水道与温泉的连接点。 洞井有些深,贺舟估算了一下,他们身边就是换气的地方,换气之后,潜下洞井,然后再往前游都不是问题。 这么看来,这个开在洞井旁边的换气口,就是为了下潜准备的。 忽然觉得,古人也很贴心嘛。 贺舟和黑眼镜再次换气之后,对视一眼,往洞井下方游去。 因为提前扔了荧光棒下去,让人更有一种目的地近在眼前的感觉,所以即便洞井本身挺深的,贺舟却也没有觉得下潜了多久。 到洞井地步,只有一条路,在洞井的右边,很快两人就又找到了一个换气的地方。 这条水道比上面那条要窄一些,贺舟和黑眼镜没有再并排游在一起,而是一前一后。 又经过了两个换气口之后,前方的路被堵死,而头顶原本的岩石被打通了。 看起来,他们是游到头了。 贺舟顺着头顶的洞口浮上去,大概距离四五米左右,他感觉头顶一凉。 人已经彻底离开了水里,而他所处的位置则是一个石室。 不知为何,贺舟总觉得有点眼熟。 等黑眼镜也浮起来时候,就听见他发出一声惊叹:“这不是很像西南那个蛊山的石室吗?” 贺舟想起来了,当初西南蛊山也有一个水道,而水道连接的地方,还被他戏称为‘造反窝点’。 但那个水道已经彻底干涸了,也不如这个深。 * 石室里的温度明显比外面要低很多,穿长袖都完全不会感觉到热,反而有些凉。 他们浮出来的那个石室较小什么都没有,看起来有些粗糙。 而右手边连接着一个更大的石室,也更为精致,墙上还挂着点灯的地方。 两人进入更大的石室,看了一圈,石室右边角落有一个往上的石梯。 贺舟走过去看了看石梯连接的地方,这里没有设置任何石门之类的东西。 站在石梯下就能大概看见上面的情况,那也是一个差不多类型的石室。 两人合计了一下,这个石室里,没有什么机关,温度也合适,完全可以躺下来好好休息一下,恢复体力。 水路远比陆路更加消耗体力,何况他们几乎一直是逆流而上的。 黑眼镜从石室角落里捡到一些木头,开始生火。 贺舟则是拿着手电在石室里探查,随着渐渐散发出来的食物香味,他说道:“这个地方,以前应该放过大量的竹简。” 他手里拿着一小片已经有些腐朽的木片,这是一半片竹简,只不过上面没有任何字迹。 刚刚黑眼镜捡取烤火的木头他也看见了,像是用来放置竹简的架子。 他曾有幸见到过一次,并不是多宝阁那样的,而是另外一种,更加偏向于储存和收纳的放置竹简的架子。 按照这几个石室的规模,如果只放置竹简的话,那无疑能称得上是一个小型的藏书室。 只不过,如同他之前去过的所有地方一样,竹简被搬走,连放竹简的架子也几乎全部都毁了,没有任何拥有文字的东西留下来。 “阿贺,别看了,先过来吃东西。” 黑眼镜那边罐头里已经在咕咚咕咚冒着泡了,香味完全四散在石室中。 贺舟坐到了篝火边,两人离开水之后就把已经湿透了的外套脱了,现在正架在火边烘干。 穿着短袖在这个石室里有些凉飕飕的,跟刚刚在温泉洞穴里的炽热完全是两个极端。 吃完饭之后,黑眼镜在石室内又做了一遍检查,确定除了他们以外,没有任何别的东西活动的痕迹和机关,然后十分自然的展开睡袋,仍旧是两人轮流睡觉。 即便是在这种环境下,两人也不敢真的完全不守夜,直接睡过去。 * 趁着黑眼镜睡觉的时候,贺舟拿出纸笔写写画画。 这次之后,他就只剩下两个地方了,这次东海县的目的很明确,那半张金书正放在包里。 他和黑眼镜只需要找到原本放置金书的地方就够了。 如此一来,此次最重要的事情,反而不是将金书归位,而是获得京城那边的线索。 他将那些暂时未解的事情都写在纸上,看看能不能获得什么之前没有注意到的信息。 第432章 罄 地底的石室无日月,贺舟和黑眼镜也干脆放弃了分辨白天黑夜。 等黑眼镜醒的时候,贺舟早已经把写满字的纸扔进了篝火里烧了个干净。 接下来的赶路十分枯燥,石室连接着石室,错落的分布在地底。 这些石室有大有小,但里面的情况都出奇的一致,只能看见曾经存在过东西的痕迹,但没有任何有用的留存下来。 而石室中也没有任何机关,甚至两个相连的石室之间,连门都没有。 在不知道经过了多少石室之后,两人来到了最后一间石室。 这里没有再出现与之相连的石室,而是在贺舟他们进来的门口相对的地方,有一个青铜栅栏。 上半部分已经完全坏掉的栅栏,完全起不到任何阻挡的作用。 贺舟看着这个比之前的石室都要更大的地方,这里残存的痕迹更多一些。 如果说之前他们路过的地方都是类似藏书室一样的地方,那这里则更像是在这地下活动的人,用来休息的场所。 黑眼镜甚至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些瓷罐和瓷碗的碎片。 贺舟把已经坏的不成样子的青铜栅栏卸下来,在栅栏后,是一条深深向下的洞井。 他掰亮一根荧光棒扔进洞井里,荧光极速坠落,在幽深的洞井中划出一条如同流星坠落的线条。 直至一声回响,从洞井深处传来,荧光棒已经掉到地上了。 贺舟看着那几乎只剩一点光亮的荧光棒,估算了一下这个洞井的深度。 大概有三十五六米到四十米左右的深度。 荧光加上手电的光,贺舟只能隐约看见,底部有连接别处的洞口。 而且这个洞井,完全是四方形的,一看就是人为修建的。 洞井四周还有很粗的铁链垂下,这个洞井应该也承担着运送东西的功能。 贺舟把登山绳固定在岩钉上,将绳子甩进洞井。 虽然也能用铁链下去,但这么高的距离,万一铁链出现松动或是别的意外,总归是有风险。 他看见检查完石室走过来的黑眼镜说道:“我先下去,你等手电信号。” 黑眼镜点点头没有拒绝,只是站在洞井边,手里虚虚握着登山绳。 三四十米的距离,对普通人来说已经是相当夸张的高度了,但对于贺舟这些一天到晚都在各种山里跑的人,不算什么。 而因为这个洞井明显是当年这里的人,专门修建后用来自己人使用的,也不存在什么要命的机关之类。 很快贺舟就滑到了底部,那支被扔下来的荧光棒还幽幽亮着光。 这下面也如他之前在上面看到的情况一样,与洞井相连的在他的右手边,确实有一条甬道。 甬道大约也就十几米后就有转角,所以暂时不知道具体更加深处的情况。 只不过这条甬道墙壁两边都有灯奴,修建的倒是十分精致,但由于人工痕迹过多,不确定会不会有机关之类的。 贺舟站在洞井底部,用手电给上面等着的黑眼镜闪了两下,表示有路,可以下来。 于是,随着头顶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黑眼镜很快也从上面滑了下来。 他看着与洞井相连的甬道,把胳膊搭在贺舟肩膀上:“我早就想说了。” “什么?”贺舟不明所以。 “这个地方。”黑眼镜拿着手电,把前方的甬道和他们所在的洞井都扫了一遍说着:“这里是不是跟西南那边有点像?” 贺舟知道他说的是什么,甬道的风格。 虽然事实确实是同一族的人建造的这些地方,但贺舟其实觉得与其说跟西南像,倒不如说,更像赣省那边。 特别是刚刚他们下来的这个洞井,跟赣省那个满是红色矿石的洞井简直如出一辙。 索氏的风格可以说是相当明显,无论是西王母的形象、对于翻门的钟爱、还是三龙环首的图案、亦或者各种细微的元素。 他们都没有刻意去遮掩过,好像在说:‘是的,没错,就是我们。’这样的话。 如果只是一两个也还好,可这些地方多多少少都有类似的影子,就算是傻子也能发现问题了。 这样做,就不担心被一锅端了吗? 还是说,如之前自己猜测的那样,其实索氏根本就无所谓,这些巨大的地下工程也同样只是其中一环烟雾弹? ‘啧。’ 贺舟心里不满的想着。 他现在真的十分讨厌这种,要人做事还半遮半掩的状态。 * “哇……这里还真是……” 走在前面的黑眼镜传来一声感叹,他的声音传出去后,带着一点回音,前方显而易见是一个十分空旷的地方。 贺舟收回思绪,快走两步到黑眼镜身边。 只见目之所及处是一个巨大的四方形岩洞,岩洞四边有大约宽一米的石台。 石台靠墙的洞壁,分东西南北四方,南北两面有甬道洞口连接。 东西两面则是分别有两间石室,石室是有门也有窗户的,但现在几乎都坏的不成样子了。 贺舟挑了一间石室进去查看,石室内部除了门窗那面墙以外,其余三面都向里挖出来类似书架一样的格子。 格子里有放过东西的痕迹,但仍旧是什么都没留下。 石室内一角放着似乎是床架的东西,不过木头早就已经塌了,另外的角落也有锅碗瓢盆,洗漱架之类的。 总之,一看就是会有人长期生活的地方。 与其说是石室,不如说像是北方那种窑洞比较合适。 黑眼镜在另外一边给贺舟打信号,看样子同样是一无所获,估计情况跟他这边差不多。 离开石室,石台向下两三米左右则是岩洞底部,四周的石壁南北两面有两个被铁栅栏封住的小洞口。 洞口大概只有半米左右,非常窄小,肯定是没法通人的。 四方的岩洞底部分成九宫,每宫以不同的排列铺满了石砖。 贺舟和黑眼镜之前通过甬道进来,所站的地方就处于南面中间的石门平台上。 与之相对的,背面平台上也有一个洞口,没有门,能直接就看见是与另外的甬道相连。 这整个山洞看起来都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除了底部那分成九宫的地面。 贺舟小心翼翼的跳下石台,踩上石板,脚下的触感告诉他,踩着的是扎实的地面。 他缓缓的经过九宫每一个地方,直到走到最中间的那片范围。 贺舟觉得好像有什么声音,从周围传来,但又似隔着一层薄纱,虚无缥缈的感觉,听不真切。 他不自觉的屏住呼吸,像是任何声音都会影响他听清楚这若有似无的声音。 “阿贺。” 黑眼镜的声音从南面石台上传来,对方站在石台边缘看着他。 贺舟朝黑眼镜招了招手,后者也从石台上跳了下来,走到他身边。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贺舟问黑眼镜,他觉得对方的耳力应该会比自己更好。 黑眼镜听见贺舟这么说,脸上浮现出感兴趣的笑容。 两人凝神细听,半晌之后,黑眼镜歪了歪脑袋看向身边仍旧专注的人说道:“没有啊,你是不是听错了?” 贺舟却并不觉得刚刚是自己听错了,因为在黑眼镜下来之后,他也确实没有再听见那个声音。 “不。”他让黑眼镜等等:“应该不是一直都有,你再听听。” 两人再次屏息,一时间岩洞里安静的似乎连心跳声都变得格外明显。 忽然,一直没有任何反应的黑眼镜微微侧头,虽然贺舟看不见对方的眼睛,但他脸上的笑容,已经足够明显。 他确定,黑眼镜也听到了,那种像是从非常遥远的地方,被风带过来的声音。 但很快,声音再次消失,岩洞中再次恢复寂静。 黑眼镜摸着下巴思索着,贺舟想了想说道:“我觉得有点耳熟……” 这种耳熟不是说最近听到过,因为过于朦胧,反而更像是来自前世的记忆。 可是由于时间太过遥远,贺舟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到底是什么东西。 “像是……”黑眼镜摩挲着下巴:“什么乐器……?”他似乎也不太确定。 “乐器?”对方的话让贺舟记忆的一角被撬动。 ‘对!乐器!’他想着:‘是什么乐器?’ 乐器这个方向是没错的,而这样的声音大概率是打击乐。 他开始回想自己曾经听到过的所有打击乐。 “是罄!” 贺舟转头开始在岩洞内搜寻可能会放着罄的地方。 “这个地方很特殊,我们在别的地方都没有听见,只有站在九宫所在的中宫位置的时候才会有声音。”黑眼镜说着:“那东西就不可能是放在上一层。” 如果是上一层,那么刚刚他们检查那些石室,怎么也会有所发现。 可声音是贺舟来到下层才发现的,发声的地方只有可能是在下层。 两人都不约而同的把视线投向了南北石壁上狭小的洞里。 贺舟率先走向南面的墙边,石洞大概在地面一米五左右的距离。 他把手电伸进栅栏里,光在狭小的空间中显得更亮一些。 眼前这个狭小的石洞非常深邃,至少凭借贺舟的手电光完全无法照到底。 贺舟看见从洞口处一直蔓延向更加深处,洞道内沾满了一种特殊的粉末。 他带着手套的手,伸进去抹了一把:“是那种大型‘萤火虫’翅膀上掉下来的粉末。” 早已经对此熟悉的贺舟和黑眼镜立刻就认出了洞里沾着的东西。 而洞道内,却没有看见罄的痕迹,或者说在他们可见范围内没有看到。 正当贺舟怀疑自己是不是搞错了的时候,一阵急促的碰撞声从洞道深处传来。 虽然仍旧像是罄的声音,但已经完全不是刚刚那种,若隐若现,带着一丝诡秘的感觉了。 反而像是一个神经病在疯狂的用脑袋撞击罄而发出来的声音。 “这个声音……”联想到洞道里的粉末,贺舟忽然有种不太妙的感觉。 黑眼镜的反应跟他差不多,两人十分默契的往后退,离开了那个狭小的洞口。 那种神经病一样的声音越来越急促,接连不断的碰撞。 贺舟和黑眼镜已经翻上了石台,两人干脆直接站在了北边另外一个洞口处。 确保一会儿有什么突发情况,立刻就能离开。 * 碰撞声持续的响着,与此同时,随着声音越来越大,贺舟看见原本岩洞地面上的九宫排列出现了变化。 “石砖在转动!”贺舟说道。 黑眼镜直接从包里拿出相机就开始按快门。 虽然两人现在不清楚这个九宫变化是否有用,但按照之前的经验,先拍照总归是没错的。 闪光灯和快门的声音不断响起,贺舟也在旁边观察着九宫的变化,希望能从里面读出某些信息。 毕竟他们这次来,不只是为了把金书归位的。 哐的一声,什么东西撞击铁栅栏的声音在岩洞中响起。 随着这声音,地面的九宫也停止了变化,黑眼镜连忙拍下最后的状态。 而在他快门声音落下的瞬间,铁栅栏摩擦的声音传来,随之而来的就是昆虫扇动翅膀的嗡鸣声。 两人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往身后的甬道里跑。 至于为什么选择了北面,那当然是因为南面是他们来的路,那一路上根本没有任何能阻挡的东西。 还要爬洞井,就算他们速度再快也快不过长了翅膀的虫子。 所以只能走北面赌一把。 “不是。”黑眼镜一边跑一边怀疑人生:“我们也没碰到什么机关吧?这东西是怎么被招出来的?” 贺舟瘪瘪嘴,问他?他怎么知道?他也正寻思呢。 但贺舟还是努力动了动脑子,说道:“除了九宫,其他的都很正常。” 可是就算是九宫,但那个九宫就怎么被触发的? 无论是贺舟自己还是黑眼镜,都没有感觉到脚底有机关存在。 但刚刚九宫也确确实实的在他们面前产生了变化。 两人一路狂奔,唯一庆幸的是,北面这条甬道没有任何分支,他们只需要一直顺着甬道往前跑就是了。 但坏处也同样是没有任何分支,这意味着,那些虫子也是只有一条路可以选,直接跟在他们屁股后面追就是了。 第433章 干净的白骨 甬道内一路狂奔,贺舟一边跑一边从背包里摸出酒精倒在地上,在摸打火机的时候忽然想起,自己身上的打火机已经被缴了。 他连忙喊道:“瞎子,火!” 随着话音落下,火舌自脚下窜出,但这些火也只是起缓冲作用,两人仍旧不敢停下来。 直到前方甬道被一道铁门拦住去路。 这道铁门跟之前他们遇到的那些一碰就散架的假把式不同。 铁门上层层叠叠加固了好些铁条,整个铁门是从上到下,直接连通整个甬道将其截断。 贺舟快速的检查着铁门与甬道石壁的连接处,这样大的铁门,无论是拉开还是翻门,一定会在周围石壁上留下痕迹。 可铁门周围的石壁却一点划痕都没有,那大概率就是机关门了。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的分工合作,黑眼镜负责找机关,而贺舟则是往后退了一段距离,继续撒酒精点火。 “阿贺!” 黑眼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随之而来的是铁门沉重的声音。 贺舟三步并作两步退回了铁门处,铁门是向上收进去的,两人没等铁门完全打开,就从下面已经露出来的缝隙中进入了门后的甬道。 铁门后的甬道大小宽度跟他们来时的甬道基本一致,只是这些甬道两边,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一个向内挖出来的牢房。 至于为什么这么笃定是牢房,自然是因为那些酷似牢房的铁门和里面的铁链了。 身后铁门缓缓降下,虽然速度不快,但好歹隔开了大部分的虫子。 剩下追过来的少数几只,也被贺舟和黑眼镜两人处理了。 虽然只是少数几只,但那翅膀上的粉末仍旧让人感到不适。 这种粉末简直就是杀人于无形的生化武器,如果控制好数量,甚至能在人都没有察觉到的情况下窒息而死。 “阿贺,看这。” 走在前面的黑眼镜站在一个牢笼铁门前朝贺舟招了招手。 贺舟调整了呼吸走上前,牢笼的铁门显然没有那么牢固,已经只剩下下半部分木头与铁浆一起浇筑的地方了。 也正是因为上半部分被完全空了出来,贺舟才一眼就看见了黑眼镜要他看的东西。 那是一具完整的白骨。 如果是在别的地方看见白骨或许他不会有意外的感觉。 可这里的牢笼,从前面他们经过的那些可以看得出来,是被清理过的。 既然是被清理过的,那怎么也不应该清理了别的地方,单单留下这一处不清理吧? 明显有问题的地方,贺舟不可能不进去查看一下。 他翻过下面部分铁门,进入了那个牢笼,蹲在那具白骨旁边。 贺舟摘下了手套,将袖子卷起一些,然后触碰上森森白骨。 手腕上没有任何反应,这个人应该不是中蛊毒而死的。 他检查的很细,虽然贺舟本人并不是学医的,但这么多年的经验,也让他掌握了一些凭借着尸体和骨头判断信息的能力。 黑眼镜也翻了过来,他则是在牢房里看看有没有什么遗留的东西。 贺舟这边已经基本确定了骨头来自于一个成年男性,但关节处有些痕迹他却不是很看得懂。 “瞎子。”他把在旁边检查其他的黑眼镜叫过来:“你来看看这个。” 他指着白骨身上的关节处,那些奇怪的磨损痕迹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他隐约记得,黑眼镜似乎是学过医的。 黑眼镜蹲在贺舟身边,看着对方指的位置,再检查了好几处之后,才把手上的骨头放下说道:“是缩骨导致的。” 他说着,把两节骨头凑在一起演示给贺舟看:“所谓缩骨,其实不是把骨头缩短,而是将关节卸下来,像这样。”他将手里两个关节错位:“通过日复一日的训练,肌肉会根据骨头的走向发生改变,在骨头表面留下异于常人的磨损都是正常的事情。” 说着,他停顿了一瞬,说道:“这具尸体不超过一百年的时间,否则骨头上的痕迹不会这么明显。” 贺舟皱眉,如果只是单纯的缩骨,他还能理解。 索氏很多地方都修建在地底,加上他们利用陵墓隐藏自身信息的习惯,族人会缩骨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但据他之前获得的信息,索氏一族在明末清初就已经彻底没人了,跟这具白骨的时间对不上。 他并不怀疑黑眼镜的判断,可是如果不是索氏的人,那么还会是谁? 来到这里不说,还被困死在这个甬道其中一间牢房里? 会是龙脉所说的,在他之前来完成这件事的人吗? 贺舟看着眼前的白骨,总觉得心中没由来升起一种违和感。 除了缩骨以外两人没有再在白骨上获得别的线索。 而牢房中,原本就是被清理过一次的,死在这里的人是在清理过后才来到的这里。 他身上没有带什么能证明身份,或者与众不同的东西。 衣服也已经坏成了破布条子,毫无信息可言。 贺舟站起来说道:“走吧。” 既然没有别的信息,他们也没有必要继续在这里耽误时间。 * 两人顺着甬道继续往前走,甬道里是一成不变的情况,除了刚刚那个牢房以外,再无别的意外出现。 黑眼镜走在贺舟身边,说道:“阿贺,你不觉得奇怪吗?” “什么?”贺舟不知道对方什么意思,歪了歪脑袋问道。 “刚刚那具白骨的状态。”黑眼镜说道:“不管对方是来干什么的,会出现在这里的人本身就不可能是单纯的误入。 即便不是盗墓,也是有所图才会走到这么深的地方来。 可是,那间牢房里,除了白骨和周围已经碎的不能再碎的布条以外,什么东西都没有。 就算之前没有热武器,那冷兵器总该有吧?” 贺舟瞳孔微微一缩。 是啊! 他就说怎么总觉得奇怪。 在看那具白骨的时候,总会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违和感。 之前还在想,到底是什么违和,还是自己多心了。 被黑眼镜这么一说,他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因为周围实在是太过干净了! 贺舟思索着黑眼镜的话,半晌之后说道:“有两种可能,第一、这个人不是一个人来的,他有同伴,死亡之后身上的东西被带走了,尸体带不走,所以留下了尸体。 第二、他是一个人来的,死后身边仍旧保留着原本带进来的东西,但在他死后,又有另外一波人来过这里,把东西带走了。” 他说完顿了顿,又补充道:“他身上应该带了什么特别的东西,如果只是一些工具或是冷兵器,正常情况下,没人会闲着没事做,把一个死人的东西带走。 无论是盗墓还是别的,但凡是会来这里的人,都是无利不起早,每一个动作都是有意义的。”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跟无邪一样,会想要连同同伴的尸体一起带出去。 黑眼镜没有否认贺舟的猜测,只可惜他们能在已经完全白骨化的尸体上看到的信息太少。 无论是这个人的死亡原因,还是在对方身上发生过什么,亦或者对方原本的身份。 为数不多确定的时间,还让这个人的身份变得更加捉摸不透。 贺舟一边走,一边心里不断的在假设。 假设刚刚那个死在牢房里的人是龙脉所说,自己来到这里之前,执行计划的人。 那么对方应该也是跟他一样,搞错了顺序。 否则他身上,应该会有被蛊毒侵蚀过的痕迹,亦或者跟自己身上的母蛊产生反应。 而死在这里,或许就是因为搞错了顺序。 毕竟不是每个人身边都有拥有麒麟血救急的张家族长。 假设刚刚那个人不是执行索氏计划的人,那么按照‘缩骨’这一项技能来说,对方大概率是一个单纯盗墓的人。 他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这边地下有东西,所以来到这里。 但因为索氏的地方不会那么轻易让普通的盗墓贼活着出去,所以他死在了这里。 如果他有同伴,那么大概率接下来还能再看到一些同样死在这里的人的白骨。 如果他没有同伴,那么在这个人和自己之间,还有别的人进入过这里。 按照白骨周围没有东西的情况来看,前后两者应该有一定的联系…… 贺舟皱着眉,怎么有种越理越乱的感觉。 “还有一个问题。”黑眼镜的声音,再次在他身边响起,贺舟下意识的看过去,就见黑眼镜一脸笑意的正看着他。 “这条甬道。”黑眼镜指了指脚下:“没有机关。”他将手电调成聚光模式,照向前方,那里已经能隐约看见一个幽深的洞口,大概就是甬道的出口了。 他笑盈盈的看着贺舟,声音漫不经心:“既然没有机关,这些牢笼也因为腐坏的原因,难以困住人,那么刚刚那个人是怎么死的?” 贺舟闭了闭眼睛,虽然提出问题,能让他发现异常之处,但他现在是真的有点头疼。 他揉了揉眉心:“不仅是这个甬道没有机关,除了那些虫子以外,一路上都没有太致命的机关。” 更令人想不通的是,他们这一路走来,也没有见到什么能称得上值钱的东西,否则还能以分赃不均作为借口。 “会不会跟他身上被带走的那些东西相关?”贺舟猜测道。 “如果跟他一起进来的还有别的人,那倒是有这个可能。”黑眼镜并未否定。 贺舟知道,对方的未尽之言。 ‘可如果这个人是一个人进来的又要怎么说?’ * 说话间,两人已经穿过了这条有些长的甬道,尽头处是一个比之前有着九宫的岩洞,更加巨大的洞窟。 洞窟至少有百米深,无论是荧光棒还是手电,照下去最终都是被黑暗吞噬。 贺舟和黑眼镜站的洞口,大约在洞窟的上部分五分之一处,前方是大约三米左右的石台,石台更前方,有一些残存的木质结构。 应该是跟当初巨蛇洞窟里那种在悬崖边做加宽的木板一样的东西。 贺舟看着他们所在的洞口对面,稍微往下一段距离处有另外一个洞口。 大概能猜到,这个石台原本连接着的应该是木质吊桥,只不过时间过去这么久,木制的,还是吊桥,早就化成灰了。 如今想要过去,只能靠他们自己想办法。 贺舟不免怀疑,难道说,刚刚在牢房里看到的那个人,其实是因为无法通过这个洞窟,而活活饿死的? 虽然这个猜测有些离谱,但也不是说完全不可能,毕竟他没有在这个洞窟中看见任何试图过去而留下的痕迹。 * 两个洞之间虽然有高度落差,这某种意义上是相对轻松的,但也只是相对。 洞窟虽然宽度没有深度那么离谱,但贺舟估算了一下。 他们所在的位置,距离对面的洞口,少说也有二三十米的距离,纯靠跳是跳不过去的。 贺舟扫视了一圈,从包里抽出一把信号枪,他不是黑眼镜,手电和荧光棒都没用的情况下,只能用信号弹才能让他搞清楚,这个洞窟到底是什么情况。 特别是深渊下面的情况,一会儿不管要采取什么方式去对面那个洞口,也要搞清楚深处的情况。 免得走一半突然冒出来什么东西,那才真的是只能让菩萨保佑了。 说实话,如果不是特殊情况,贺舟并不是很喜欢用信号弹,特别是在这种封闭的空间中。 即便这个洞窟十分巨大,那也算是封闭空间。 在这里,信号弹的声音会被放大,而过大的声音,总会让贺舟觉得,在不知觉的情况下,惊醒什么东西。 但有些时候,又不得不只靠信号弹。 毕竟刚刚他扔下去的荧光棒,是一点光都没能穿透深渊的黑暗,告诉他掉在了哪里。 而随着信号弹声音的响起,贺舟也终于看清楚了深渊下方的具体情况。 深渊之下,没有他想象的白骨铺地,也没有诡异丑陋的虫子,而是一副充满生机的样子。 不只是绿色,还有一些红色的他说不出名字的树叶,层层叠叠,挡住了看到真正洞底的视线。 他也总算知道,为什么荧光棒扔下去一点光都透不出来。 第434章 飞跃 信号弹的持续时间不算短,贺舟和黑眼镜也趁着这个时间,尝试找去对面的办法。 但这洞窟里,无论是直接跳跃还是徒手攀岩,似乎都行不通。 一时间,两人面面相觑。 “黑爷,支个招?”贺舟表示自己是没招了。 黑眼镜也无奈,摊手说道:“我能想到的,只能荡过去。” 贺舟愣了一下:“荡?” 他甚至有种自己理解错了的问道:“是用绳子荡吗?” 没等黑眼镜说话,他又一次扫视整个岩洞内部,连头顶也没放过,愣是没看出来怎么荡过去。 黑眼镜把手电照在距离他们最近的岩洞顶部一处解释道:“这里能卡住绳子,只需要在半空中把绳子抛上去卡住,靠着绳子再荡出去,就能到对面。” ‘只需要?’ 贺舟很想抓着黑眼镜的衣领摇晃,看看这人脑子里是不是进水了。 见他这个表情,黑眼镜又补充了一下:“确实有点冒险,不过可以先在身上绑绳子,固定在这边,要是失败,或许还能救一命?” ‘或许?’ 贺舟闭了闭眼睛,他忍着没有立刻质问黑眼镜脑子里的想法,转头看着对方手电光停留在洞顶的那个位置,并盘算着黑眼镜说的办法的可能性。 这个方法不仅考验身手,还同时考验控制力。 在腾空的状态下,还要把绳子精准抛出,他们不是在玩游戏,没有在过关之前存档的功能。 不管是自己失败还是黑眼镜失败,他都得重开,这次的努力全部都会化为泡影。 至于黑眼镜刚刚说的那个,所谓的保险措施,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去,就算有绳子,不至于直接坠亡。 可是撞击在岩壁上的冲击力,怕也是得落下个重伤。 贺舟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这个方法也太……冒险了。” “确实。”黑眼镜说道:“不过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不是吗?” 甚至应该庆幸,洞顶还有一处能卡绳子的地方,否则,连这个危险的办法也没法用。 “我先过去,阿贺你帮我看着绳子吧。” 贺舟一脸复杂的看着这个积极的黑眼镜,不管对方如何艺高人胆大。 眼下这件事情,都是极其危险的一件事,照理说,他们两人之中,第一个人过去了,那么第二个人就可以不用冒风险,在腾空的前提下套绳子。 只需要过去的那个人,把身上绑着的绳子固定在另外一边,第二个人靠着绳子滑过去就够了。 可就是因为这样,贺舟才对自己完全没有信心。 如果这是一个只凭借着数据计算成功率的游戏的话,那按照他现在的能力,完成黑眼镜提出来的那个操作是没有问题的。 可现实不是游戏,这里不是副本,没有给他试错的机会。 所谓重来也并非是读档在当下,而是从头开始。 贺舟看着眼前的虚空,那里正浮现着一个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蓝色面板。 武力熟练度:92\/100 * 在一旁的黑眼镜,见贺舟眼神放空,并没有对他提出的方案做出反对,于是给自己套绳子。 直到他把身上的登山绳另外一头塞进贺舟手里。 一直没有反应的人,忽然攥紧了他的袖子:“等等,瞎子。” 贺舟看着黑眼镜说道:“我可拉不住你,还是我先来吧。” 在经过心理斗争之后,贺舟决定自己来完成这件事。 倒不是担心黑眼镜死了这种事,毕竟他自己死,跟黑眼镜死,从最终结果导向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他只是单纯的觉得,危险与机遇是成正比的,他的武力熟练度,这几年几乎没有什么长进。 其根本原因,无非就是两种情况。 要么是这几年下墓的次数不够。 要么就是面对的危险强度不够。 其实贺舟本身更倾向于第二个原因,自从本传内容结束之后,无论是跟无邪那边相关的事情,还是跟龙脉相关的事情。 但凡是下墓,他身边几乎都有各路神仙跟着。 很难有之前那样动不动就命悬一线的机会。 好吧,虽然命悬一线并不是什么好事情就是了。 总之,因为这样的原因,加上越往后增长越难,到现在确实是陷入停滞状态。 “你有把握吗?”黑眼镜的声音传来。 贺舟不答反问:“你有把握吗?” 黑眼镜也不再说话,这件事,两人其实差不多都在同一起跑线上,没谁敢说一定有把握成功。 其实对于贺舟来说,还有一点。 那就是,他不想把命运的决定权交给别人。 如果注定是一半一半的机会,那无论输赢,他都希望,是他自己决定的,而非将赌注压在别人身上。 当然,这个前提是,他们的概率相同的情况下。 要是这个‘别人’成功率明显更高,他还不至于自己找死。 况且…… “我比你轻,本就更适合。”贺舟说道。 他的体重,比黑眼镜轻不少,无论是从哪方面看,他作为第一个,都比黑眼镜更加合适。 黑眼镜没有再拒绝,把身上的绳子解下来递给贺舟。 不过,贺舟并没有按照黑眼镜所说的方法直接开干。 就在刚刚他在考虑黑眼镜提出来的方法可行性的时候,大约是大脑异常的活跃,让他想到了一个或许能增加一些成功率的办法。 贺舟把背包解下来放在地上,同时将背后的刀也一起解了下来。 他抽出刀,将另外一根登山绳缠在刀柄上,递给黑眼镜:“你来,我准头一般。” 黑眼镜只反应了一瞬,就明白贺舟的用意。 他接过贺舟的刀,两人最后确定位置之后,黑眼镜用力将刀掷出。 随着破空声响,横刀以斜着的角度,插进了那个距离他们套绳子的岩石更前一些的位置。 如果贺舟没有将绳子卡住,那么可以抓住刀上的绳子。 即便刀卡在岩石上,无法完全承受住贺舟下坠的力量,也能在某种程度上减轻下坠的趋势。 到时候,黑眼镜拉住绳子,操作的好,大概能避免真的因为失手而摔死,或者被石壁撞死。 “阿贺,小心。” —— 正常人在面对生命危险的时候,肾上腺素激生,能做出平时做不到的事情。 贺舟在身体腾空的瞬间,也感觉到了身体变得异常轻盈,头脑清晰,甚至动态视力也产生了质变。 他好像完全能明白,某些游戏里那种遇到危险时刻,主视角出现慢动作qtE的那种特效。 在绝对正确的位置,将绳子抛出,几乎分毫不差的套在了黑眼镜说的位置。 手上的绳子传来拉力,身体在空中卷起,主动的将荡过去的力量加大。 在角度达到最大的时候,松开了抓着绳子的手,整个人,随着荡出去的力量,第二次腾空。 最后落在石台上,在地面打了个滚,缓冲跳下来的力量。 这一系列的动作,只在短短几秒之间完成,一切动作都完成的太快,甚至有一种,担心还没来得及升起,就已经落到实处的错觉。 原本作为失败保护机制的横刀,也完全没有用上。 贺舟站在石台上,朝着黑眼镜挥了挥手,然后将身上的绳子解下来。 有了他在这边石台上,黑眼镜就完全不需要再跳一次了。 黑眼镜先是把贺舟的包用绳子滑了过去,贺舟用包里的岩钉固定好绳子,方便一会儿黑眼镜滑过来。 在完成好绳子固定之后,他用手电光给还在对面的黑眼镜打了个信号。 很快,黑眼镜就顺着绳子滑了过来,并且还带着连接着刀的绳子一起。 贺舟拽着与刀相连的绳子,将横刀从岩石中扯下来,收刀回鞘。 黑眼镜一过来,就朝贺舟比了个大拇指:“阿贺真厉害,果然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贺舟笑了笑,没有反驳黑眼镜的话,无论怎么算,黑眼镜确实算是前浪。 而且他自己也很高兴,这件事虽然危险,但却实实在在的给他带来了收益。 他看着眼前蓝色面板上显示的数字。 武力熟练度:93\/100 好几年没有变动的数据,增长了一点。 一点就很好,一点他已经非常满意了。 * 两人回收好绳子,进入与洞口相连的甬道中。 这条甬道与刚刚他们来时的甬道,无论是大小高度,还是精细程度都差不多。 只不过,这条甬道两边,没有出现牢房而已,是单纯的墙面。 贺舟和黑眼镜大约在甬道中前进了二十几米的距离,空气中一股味道渐渐的浓郁起来。 “这是……?”贺舟不太确定这个味道是只有他自己能闻到,还是其他人也能闻到,于是看向黑眼镜确定。 黑眼镜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也闻到了味道说道:“像是什么油的味道。” 贺舟皱眉,油这个东西,在甬道里出现,不像是什么好事。 手电的光在前方甬道扫过,虽然墙上有灯,但灯是一直都有的,他们刚刚过来的一路也都有灯。 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东西了。 黑眼镜也没见到异常,只是提醒贺舟说道:“小心脚下。” 又在甬道中深入了四五十米的距离,随着油的味道越发浓郁,贺舟和黑眼镜也终于知道了,到底是什么东西散发出来的味道。 黑眼镜用指尖碾过地面上黑色的污渍,在鼻尖闻了闻:“是灯油,还有松香的味道。” 贺舟皱着眉,看着甬道两边,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出现的黑色痕迹。 “刚刚我们一路上都检查过,这里墙上的灯完全是摆设,没有灯油的痕迹。”贺舟说道:“而且这些灯油的位置,跟墙上的灯,看起来也没有什么关系,甚至完全是错开的。” 黑眼镜抬头问道:“要不要用纸点燃试试?” 贺舟想起了云顶天宫那个虫香玉,一样是在甬道中,点燃之后会引来完全颠覆生物常识的巨大蚰蜒。 眼下,这种明显带着特殊气味的灯油,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是不是有什么别的作用。 贺舟看着黑眼镜皱眉道:“还是算了吧。” 说完,他又想起无邪当初跟他说的犀照通灵的事情,顿了顿又说道:“可以用纸收集一点,如果后面有用的话。” 黑眼镜也没有说什么,从包里拿出一包纸,将纸的一面在地上抹过,糊满黑色的灯油之后叠好。 如此往复大概二十多次后,才将沾满灯油的纸分了一半给贺舟,两人才继续往前走。 直到眼前的甬道再次被一道铁门给截断。 这道铁门与之前他们将那些虫子隔开的铁门一样,甚至连开门的地方都一样。 对两人几乎没有产生什么阻碍,十分顺利的就通过了铁门。 但铁门后,并不是一如既往的甬道,而是向下的石阶。 石阶不是像之前石砖那样的青灰色,而是更加接近于黑色的颜色。 都不用两人蹲下去查看,这里灯油的味道实在是浓郁的让人想忽视都不可能。 “这些石阶上不会全部都是灯油吧?” 黑眼镜虽然说的是问句,但语气中半点疑问都没有。 贺舟蹲下去摸了摸石阶,指尖传来一股粘腻的触感。 “自信一点,把疑问去掉。” 他脸色不是很好的抬头看向黑眼镜:“你觉得这里会安全的让我们通过吗?” 黑眼镜脸上的笑容有些尴尬,伸出一根手指举例道:“往好处想,万一是古人在搬运灯油的时候,不小心洒了呢?” 贺舟‘呵呵’两声:“我倒是真的希望是不小心洒了。” 他说着站起身,从包里拿出一根荧光棒掰亮之后,扔进了石阶深处。 荧光棒顺着石阶,咕噜噜的往下滚,那个特殊的颜色,也渐渐隐没于黑暗之中,直到冲力消失,缓缓停下。 贺舟他们就看着荧光棒路过的地方,石阶几乎全部都是黑色的。 “看来‘不小心洒了很多’啊。”贺舟忍不住调侃道。 黑眼镜笑了笑:“没办法,大概是手不稳吧。” 两人相视一眼,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无奈的神情,最终贺舟还是叹了口气说道:“走吧,到这里也没别的法子了。” 第435章 火道 脚下踩着的石阶即便是穿着鞋,也能感觉到那种滑腻腻的触感,吧嗒吧嗒的声音在幽暗的甬道中回响。 向下的石阶本就有些陡,落脚的地方也不够宽,加上满是灯油,一个不小心,真容易连滚带爬的摔下去。 黑眼镜在前面走着,一边走一边说道:“这些灯油,如果不是不小心撒上去的,那你说是用来做什么的?” ‘做什么?’ 贺舟差点就要脱口而出:‘烤乳猪’。 还好刹住了嘴,不然真是把自己也一起给骂进去了。 没等贺舟回答,黑眼镜的手电在甬道两边扫过:“这两边也没灯奴。” 两人显然都不觉得这些灯油真的是用来照明的,只是如果是为了某种陷阱,比起眼下这种明显调和过别的东西的灯油,更加纯粹的火油不是更好吗? 大费周章的将石阶铺满灯油,却又距离要人命差一节,岂不是白费力气? “其实……”贺舟不太确定的说道:“如果我们进来之后,照明用的是火把的话,大概率十分易燃?” 他说的没什么底气,毕竟灯油里混着的味道这么浓烈,不想发现这些石阶上的问题都很难。 好像摆明了说,‘我这条路就是有危险,等着你们来找死呢’。 他正想着,走在前面的黑眼镜忽然停下脚步,他的手在甬道墙壁上摩挲。 “怎么了?”贺舟问着,也转过头看向周围的墙壁。 “之前只注意地面的灯油了,两边墙壁上没有设置灯奴,也没仔细查看过。”黑眼镜捻着指尖说道:“刚刚才发现,墙壁上也有灯油残留的痕迹,只不过比不上地面那么厚而已。” 贺舟抬头看着甬道顶部与墙壁的嵌合处。 在听见黑眼镜说墙壁上也有灯油的痕迹时,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真正的灯油其实都是从头顶渗透出来的。 这一看,没有看见灯油的痕迹,却发现顶部的颜色是黑色的。 像是…… 被火烧过…… 他脸色一变,催促着黑眼镜:“瞎子,走快些。” 两人加快了速度向下走,路上,贺舟把自己的猜测解释给黑眼镜听。 “这一路,我们遇到的能称其为机关的地方,是那个有九宫的岩洞,里面藏有虫子。 躲虫子的时候,我就在想,九宫的变化有什么意义?即便虫子出现,如果像是我们这样反应快些的,或者根本就在检查完岩洞之后,直接离开的。 虫子的机关基本就是摆设,这样的话,这个机关要命中目标的概率是不是有点太小了? 而且那个岩洞中还不只是单纯的机关,是有人生活的痕迹的。 为了避免误伤友方,虫子的机关也绝对不会是随机,或者无差别触发。 要么,机关有总控处,在岩洞里某个房间中,要么就是机关触发方式,‘自己人’可以完全避开。 总控处我们没找到,那第二种可能比较现实。 进入岩洞的时候,我就总觉得那个岩洞有点奇怪。既然布置了四边的房间和通道,那为什么中间九宫的部分会是下陷的? 那工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毕竟要靠人工挖出来这么大的一个区域。 要说没有一点别的用处,总觉得说不通。 排除所有不可能,最有可能的就是,那个巨大的九宫,本身就是一个触发装置。 完全不需要隐藏的一个触发装置,‘自己人’知道九宫的意义,所有的行动,只需要在四边绕道就可以了。 只有不明真相的外来入侵者,才会踩在九宫上,无论是因为好奇,还是别的原因。 只要踩上去,机关就已经触发了。 而且,如果是小的机关,熟悉机关的人踩上去,多少会有一些感觉,但九宫的面积太大,原本就微小的动静,分散与整个九宫上,就很难会引起人的主意。 还有罄。 罄的存在对于机关来说本身是多余的,就好像是在提醒不明所以的人有猫腻。 可现在想来,我们当初为什么会停留在九宫上半天没动静? 因为罄的存在,那种特殊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将注意力放在了声音本身上,而忽略了,在这样的地方,存在的声音意味着什么。 如果不是正好认识那些虫子翅膀的粉末,那么等到虫子将罄的声音撞击响起,到面前的时候,才撤退,那个时候就晚了。 即便成功从虫子包围下撤退,必定是着急的,至少路上根本没有太多时间考虑这条路是否有什么异常。 但恐怕,从九宫产生变化的时候,接下来的路就已经不一样了。 当时我们虽然没有看见来时的那条路有什么分岔口,可是为什么要给入侵者留分岔口呢?最保险的不应该是直接将其推向一条设计好的危险的路吗? 在躲过虫子的追击之后,我们遇见了那具白骨,当时就很奇怪,那条路没有机关暗器,也没毒蛇毒虫,虽然一路都是像牢房一样的房间,但也都是空的。 那么那个人是怎么死的? 或许…… 九宫的变化,其实是接下来要面对的东西,而那个人触发的九宫,与我们并不是同一种。 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他死在了那里,而我们却并没有在那个地方遇见危险。 或许,他其实也没有触发虫子的危险,总之,机关通过九宫触发,且完全随机…… 也不对……” 贺舟顿了顿说道:“不能说完全随机,其实应该是有规律的,但解法可以有非常多种,想要摸清楚规律,也不是入侵者能做到的事情。 话说回来。 我们在通过了没有任何危险的牢房之后,原本应该是直接进入那个岩洞中,通过吊桥。 或许吊桥本身存在某种机关,但因为某种原因,吊桥这个地方,完全被毁掉了。 所以我们其实算是通过非正常的方式过的那个岩洞,而过了岩洞之后,进入刚刚那道铁门。 铁门后,是一个向下的石阶,石阶原本应该是没有别的东西的,但是因为在我们之前,已经有人来过。 并且很不幸的触发了同一个机关,按照你之前对那个白骨的时间推断,那群人来不超过百年的时间。 甚至可能跟接近现在,所以,触发了这条火道之后,原本应该靠时间挥发的灯油,没有完全挥发完,我们就来了。 然后抽中了同一条火道,灯油叠加,变成了现在这样想不在意都难的情况。” 说到此处,贺舟停住了,其实他还有一些没有想通,或者说,其实有些地方解释起来还很勉强。 但无论怎么说,这条石阶,都非常危险。 因为他们来时那道铁门,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只能从外面被打开,一旦烧起来,这个地方完全没有办法再退出去。 只是不知道,这条火道的点火方式是什么? 如果只是因为古人照明是用火把一类的话,那么他们倒也安全。 万一是别的,甚至是时间控制点火,那么他们在这里逗留的时间越久,就越危险。 最开始因为对灯油和甬道好奇,也是出于谨慎,他们其实走的并不快。 但眼下手电所及之处,完全没有看见石阶到头的迹象。 只要一刻没有离开这条甬道,那他们就真的是随时都有可能变成bbq了。 这可真不是什么令人高兴的好消息,连黑眼镜都没空再调侃了,两人几乎以最快速度在走。 要不是担心在这么滑溜的地方一不小心摔跤,导致身上的东西在地面擦出火花,两人就差直接跑起来了。 “我有个问题。”黑眼镜走在前面问道:“如果这个地方是一条火道,那我们进来的那个门,是封闭状态,为了起到充分燃烧,是不是应该有别的通风口? 否则在真空或者低氧环境下,灯油的燃烧,可能达不到设计者想要的效果。” 贺舟愣了一下,差点踩空。 黑眼镜这个问题确实是他之前没有考虑到的。 “可我们这一路上,也没看见有什么地方有通风口。”贺舟说着,还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空气中的气味浓度也没有什么变化。” “现在虽然没有,但后面的路,或许可以注意一下。”黑眼镜说道:“如果真的点背,那个通风口或许还能救我们一命。” “好。” 贺舟没有拒绝黑眼镜的提议,‘点背’这件事,对于他来说,实在是有点过于容易了。 虽然某种意义上也算是每次都能化险为夷,但火道和其他机关可不一样。 所谓水火无情,火道这种地方,就算是张启灵来了,也得吃亏吧……? * 这条火道出乎他们意料的长,虽然因为灯油的关系,两人没有办法直接全力奔跑起来。 但按照两人的脚程,也走了相当一段路了。 可却仍旧没有看见尽头,唯一还能有所安慰的就是,空气中并没有嗅到燃烧的味道。 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忽然,走在前面的黑眼镜停住了脚步。 贺舟在他后面急急刹车,差点就‘追尾’,稳住身形问道:“出什么事了?” 这个时候忽然停下来,总让他有种大事不妙的感觉。 却没想到,这次居然是好事。 只听黑眼镜说道:“我好像看见通风口了。” 他说着又往前走了两步,手电的光打在甬道顶部,贺舟顺着他的视线往上看。 那是一个宽一米左右的方形通风口,倒是与之前贺舟在赣省那边见到的那种很是相似。 只不过这个明显要小的多,也不如那个精细。 这个通风口四周完全是原本的岩石,并没有铺石砖一类的。 贺舟比了比宽度说道:“完全垂直的通风口,宽度也很窄,我们如果要进去怕是得费点劲。” 两人相视一眼,现在他们有两个选择。 第一,就在这里直接进入通风口,就赌火道燃起来的时间,在通风口里看看有没有别的出路。 毕竟通风口这种地方,并不是独立存在的,如果一直顺着通风口,他们大概率会去到另外一个地方。 再不济,也能直接出去。 第二,赌火道在他们离开之前燃不起来,继续深入这里。 运气好,大概真的能在火道燃起来之前出去,运气不好……那大概寄了。 贺舟转头又看了看头顶的通风口,问道:“这个垂直距离大概多长?” 黑眼镜让他把手电关了,直接在黑暗中看这条通风口:“少说也有二十几米。” 这个高度对于两人来说其实不算什么,但这个宽度,或许贺舟还能轻松一些。 但对黑眼镜的体型来说,实在是有点太不友好了。 两人没有太多时间犹豫,贺舟率先动作,他紧了紧背包说道:“我先上,如果在燃起来之前,上到了能借力的位置,就放绳子下来。 如果没有,那黑爷你只能自己上了。” 放绳子下来其实也不是为了拉黑眼镜,而是让他把身上的背包捆在绳子上,贺舟拉上去。 这样黑眼镜负担小一些,上去就没有那么困难,他俩都不会缩骨,在这种地方确实稍微吃亏一些。 黑眼镜没有拒绝,将手搭在大腿上,示意贺舟踩上来,送他上去。 贺舟一步跨出,随着黑眼镜的力量成功卡在了通风口两边的墙壁上。 完全垂直的通风口,加上宽度不够,爬起来相当费劲。 让贺舟想起了当初进西王母宫那个陨玉里,也是有一段垂直的甬道。 这里唯一比那边好一些的就是,甬道周围的岩石都十分粗糙,不像陨玉那么滑溜。 这么看起来,倒是这里反而轻松一些。 贺舟想着:‘人果然是不能比较,一比较起来,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了。’ 不过陨玉的甬道还是有一些坡度的,不能算完全垂直,而且也没有这么紧巴。 他脑子里各种思绪乱飞,动作却一点没慢。 二十多米的距离,对于正常人来说,要垂直爬这么久肯定是相当困难。 但对贺舟和黑眼镜来说,也不算特别困难。 贺舟很快就到了甬道的拐角处,如之前他在下面猜测的一样,这条通风口还连接着别的地方。 还没等他松口气,黑眼镜的声音从下面传来。 “别停!” 第436章 盗洞 贺舟在上面,看不见具体情况,但黑眼镜的话足以说明问题。 进入通风口,也只是让他们不会被烧死的那么快而已,如果火焰持续时间过长,氧气消耗的多,还有燃烧产生的温度,这些都能让他们二次陷入危险中。 他不敢耽误,听见黑眼镜的声音立刻转头往更深处爬。 很快贺舟就感觉到了从身后涌来的热浪,那种异常的温度,让通风甬道内本就不怎么充裕的空气,变得更加稀薄。 贺舟回头看黑眼镜的时候,对方正好从垂直的甬道处翻上来。 “瞎子,你没事吧?” 他一边往前爬,一边询问后面的黑眼镜。 自己这里都能感觉到氧气变化,更何况在后面的黑眼镜。 “你把手电打开。”贺舟朝后面喊道。 虽然黑眼镜本身不需要用到手电筒,但他身上的手电筒光往前照,晃动的光能让贺舟在前面也能掌握后面人的情况。 至少可以确定人还在动,不至于他在前面爬,后面没反应了他都不知道。 他话音落下,身后的手电筒光就亮了起来,晃动的光让他安心了一些。 不过随着进入更深的甬道中,贺舟发现氧气又有了变化,不再感觉到呼吸不畅。 前面应该会有一个比较宽的地方,供给氧气。 他不由的加快了速度,贺舟已经无暇顾及爬了多久,爬了多远,他只感觉到了一股带着草木味道的空气。 忽然,前方豁然开朗,洞口外是一片漆黑的巨大空间。 贺舟坐在地上,靠着洞口,手电光照进前方的黑暗中。 黑眼镜正往前爬,就看见那个已经坐在洞口的人,一脸无语的表情,骂了一句相当粗糙的脏话。 “怎么了这是?” 听见他的声音,贺舟这才转过头来,一脸晦气:“早知道,之前我们就从悬崖上跳下来,少走不知道多少弯路。” 黑眼镜愣了一下,也靠在洞边看出去,前方郁郁葱葱,一片生机勃勃的样子。 但这副样子,明明就是他们在路过那个巨大洞窟的时候,下半部分被树冠遮住的下面。 贺舟皱眉转头,手电的光打在黑眼镜身上问道:“你受伤了?”他闻到了焦糊味。 黑眼镜换了个姿势坐在洞口,他小腿处的裤子上有一处大约拳头大小的被火燎过的痕迹,露出里面灼烧过的皮肤。 贺舟脸色一沉,将背包解下,从包里拿出包扎的工具。 他之前一直是担心黑眼镜在后面氧气不够,但没想过对方会被火烧到。 一路爬过来,伤处的皮肤和裤子的布料已经黏在一起了,贺舟只能拿匕首把那一节裤腿全部割开。 “你怎么不早说。”他们后面那段路,完全不缺氧气,根本不需要一直等到这里才开始处理伤口,早些处理,伤口跟衣服还不会粘连的这么严重。 黑眼镜呵呵笑了两声:“不是什么大事,火窜的太快,上来的时候,不小心被燎了一下。” 贺舟叹了口气,看着对方:“对对对,这点小伤怎么会难倒黑爷呢。” 虽说受伤对他们来说也不算什么,但烧伤处理起来比刀伤要麻烦的多。 而且接下来的路,还不知道会有什么,淌水都算是轻松的了。 他有些烦躁的摩挲着手指,想抽烟,但库存被缴,只能从包里拿糖来吃,在嘴里咬的嘎嘣嘎嘣响。 黑眼镜十分自然的伸手过来,贺舟也放了一颗糖在对方手里。 * 两人短暂的休息过后,贺舟重新打量起通风口外的情况。 他们所在的这个洞口,距离真正的岩洞底部还有一段距离,划分区域的话,洞口的位置,刚刚好在树冠底下。 距离洞底,少说也有十几米。 树冠下的洞底,像是用修建甬道剩下的青石板边角料铺成的路。 跟那种泥巴路上随便铺了几块砖头,让人踩上去不至于被泥巴弄脏脚差不多。 唯一有些不确定的异常,就是最下面似乎沉着一层薄雾。 不浓,如果不是仔细分辨,其实根本不容易发现,只会觉得是距离太远,眼睛雾蒙蒙的也是正常。 但这种地方,无论是浓雾还是薄雾,都不算什么好消息。 并非是他草木皆兵,而是每次遇见雾气,似乎都总有那么些意料之内或者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 上次赣省,他们甚至已经绕开了浓雾,结果都冲出来一只发了狂的野兽。 关键是,黑眼镜现在还受伤了,天知道会不会有什么东西,被他身上的血腥味吸引过来。 他正一脑门官司,肩膀被人捏了捏:“阿贺,上吧!” 贺舟看着对方,片刻后开始钉岩钉:“得嘞,等信号。” 两人都知道,无论如何纠结,最终也只是长痛短痛的区别而已。 这个洞口处于安全地带,让黑眼镜留在这里,等贺舟找到路之后,两人快速通过是最优解。 黑眼镜靠在洞口,一脸笑意的朝着顺着绳子滑下去的贺舟挥了挥手。 虽然对方是伤员,但贺舟还是没忍住,给了一个非常标准的白眼。 刚一落地,贺舟就感觉到了更加湿润的空气味道。 他打着手电在洞底走了一圈,为了避免再次出现之前那种,绕了一圈又绕回来的乌龙,还特意看了目之所及的洞壁范围。 好消息是,没有发现别的洞口。 坏消息是,没有发现别的洞口。 这意味着一眼望去,除了黑眼镜坐着的那个洞口以外,没有通向别的地方的路。 按照之前推测的九宫变化来说,他们这一路算是走错了路。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这是一条死路也不是没有可能。 万一岩洞底部没有通向别的地方的路,那他们莫不是要原路返回,再次进入火道中。 到火道的终点,而那个地方,还不一定就是出路。 要是他们找出路的时候,又燃起来了,那也不必纠结该怎么离开了。 不对啊…… 贺舟忽然反应过来,自己的思路完全跑偏了。 他似乎不知不觉的认为,只有火道的尽头可能会有出路。 明明那么危险的地方,他就算是从岩壁往上爬,也好过再次进入火道。 而且,这个地方能有源源不断的氧气供给,树木葱郁,不可能只有一条路提供氧气,必定是有别的洞口。 只不过……会在哪里呢? 洞壁上他都找过了,这里除了洞壁以外,还能有什么地方会有暗道? 难道说在树里?他要对树洞大喊开门? 等等! 贺舟忽然反应过来,正常情况下,下意识的就会认为暗门一类的,会开在岩洞的石壁上。 加上这个岩洞底的地面,有一堆烂泥糊在一起,他根本没有想过,脚下走过的路,会不会存在暗门。 这么想着,他再次在洞底寻找起来,这次他的注意力放在了脚下踩着的地面和石砖上。 半晌后,一棵大树下,树根的位置,贴着一块与其他无二致的石板。 唯一的区别就是,这块石板的下陷程度,比其他石板要稍微轻一些。 贺舟把手电卡在背包上,蹲下身摸索着石板,从头敲到尾。 前半部分的石板的声音还是扎实的声音,后面的声音却呈现出下方是空的状态。 他心下一喜,以这块石板为中心,找机关。 片刻后,贺舟十分无语发现,这块石板根本没有机关,而是直接搬开就行了。 ‘啧。’ 这算什么? 大道至简? 他叹了口气,把石板搬开,一个窄小的洞口出现在眼前。 贺舟皱着眉蹲在洞边,他虽然只能算半路出家的土夫子,也能看得出来,这个洞,他娘的是个盗洞啊……! 而且这个大小,是不是有点太磕碜了? 莫说黑眼镜,他自己钻进去也很困难啊! 他觉得脑壳好痛,很想大喊,前辈们打盗洞的时候能不能稍微体谅一下不会缩骨的人! 虽然是找到路了,但这条路他们两人不一定能进的去。 贺舟对比了一下,决定在喊黑眼镜下来之前,自己先钻进去试试。 要是他都塞不进去,那黑眼镜就不用试了,更不可能。 为了提高成功率,贺舟把背包和刀,甚至外套都全部脱了,上半身只剩下贴身的短袖。 他嘴里叼着手电,趴在地上钻了进去。 这个洞是真的非常窄,他甚至没办法用手肘撑起来前进,只能用脚在后面蹬地。 爬了没一段距离,给自己气笑了。 阴暗扭曲的在洞里爬行,不就是自己现在这个样子? “嗯?” 在贺舟都打算放弃,重新扭回去的时候,手电的光所及的地方,甬道从混杂着泥土的岩层,变成了敲掉一半的青砖。 而前方的洞道也显然变宽了不少,至少用手肘撑起来爬是没问题的。 再往前,明显就是洞口了。 看上去,这个盗洞是直接打在了下层的甬道或者石室中了。 贺舟深吸了一口气,没有闻到灯油的味道,至少可以肯定,连接的甬道不是那条他们还没有走到尽头的火道。 他犹豫片刻,扭动着退了出去。 进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倒回去只能说更加困难。 他把能想到的姿势全部用了一遍,最终满头大汗的退了出来。 离开那个窄小的盗洞,呼吸着外面的空气,贺舟躺在地上,狠狠松了口气。 自己是肯定能过去的,最窄的地方刚刚他都已经过了,把黑眼镜喊下来试试。 只要人能进去,就算他没法前进,贺舟也能栓绳子直接拖。 虽然不太体面,但也不是他的错,要怪也只能怪‘前辈’们功夫太高,缩骨什么的,随手就来。 他一边收拾地上的东西,背好背包,一边在考虑,这个年纪学缩骨的可能性。 回到下来的那个洞口下方时,黑眼镜正百无聊赖的坐在洞口处,手掌撑着脸。 手电也没打开,见到他来,十分惬意的朝他挥了挥手。 “下来吧,我找到了个盗洞。”贺舟找了块干净一些的石板坐下,望着黑眼镜。 “盗洞?”大概黑眼镜也没有料到会是盗洞,一边顺着绳子下来,一边也有些惊奇的问道:“这地方还有盗洞呢?” “之前我们去索氏族地不是也有盗洞吗。”贺舟说道:“不过,这个盗洞……呃……”他有些不怀好意的开口:“有点紧巴。” “嗯?”黑眼镜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紧巴’的意思。 直到贺舟把人带到了那个已经被掀开的石板前。 黑眼镜不太确定的用双手比了比洞口的大小,然后又在自己身上比了比。 即便是带着墨镜,贺舟也在对方脸上看出了不可置信,仿佛在说:‘你确定我能钻进去吗?’ 贺舟耸耸肩说道:“这个盗洞不是很长,这一段确实很窄,但后面就宽敞一些了。” 他犹豫的将黑眼镜从头到尾扫视了一遍说道:“实在不行,我先过去,然后拖你……不过前提是你得先把自己塞进去。” 见黑眼镜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贺舟觉得自己那几乎不剩什么的良心隐隐作痛,又提出了一个可能。 他从背包旁边抽出工兵铲:“不行就在挖点,反正打盗洞而已,我们也不是不能打。”只不过多费一点功夫罢了。 黑眼镜叹了口气,他跟贺舟想的一样,打算先试试。 于是,跟刚刚贺舟进去时同样的动作。 黑眼镜把身上的背包、战术带,外套,总之,除了裤子,鞋子和贴身的衣服以外,全部都摘了个干净。 贺舟站在洞口看着他把自己塞进洞里,自己的脸似乎都在帮黑眼镜用力。 焦心的看着黑色的一条,蛄蛹着爬进洞里。 这段盗洞,连贺舟都没法撑起来爬,黑眼镜自然也没办法。 不过他没用贺舟那种匍匐着的方式,而是时而侧着时而仰躺。 反正好歹也是扭进去了,半晌之后,黑眼镜的声音闷闷从洞里传来:“阿贺,我的装备就交给你了!” 看样子是成功了,不用扩宽盗洞对贺舟来说就是最大的幸运了。 毕竟,挖盗洞是个技术活,也是个体力活。 等黑眼镜那边已经完全进入有青砖的那段路之后,已经能撑起来爬,贺舟才从包里把登山绳拿出来。 将自己的背包、刀,以及从两人身上卸下来的各种零碎物件绑好,又绑在了腰上,才再次爬了进去。 第437章 奇怪的反应 “瞎子!贺舟看着手电范围内,前面黑眼镜的身影突然消失,随后是一阵碰撞声,一种莫名其妙的不妙感涌上心头,他不由的加快了速度。 片刻后,他听见洞口传来的声音:“完啦!” 贺舟刚一翻出去,就看见已经被长着翅膀的蛇包围的黑眼镜。 在他下来的瞬间,那些原本扬起身体打算攻击的蛇忽然停顿了一瞬 贺舟心里还在想,难道自己跟张启灵一样,已经有驱虫的能力的时候,那些蛇也动了。 只不过这个动,跟他想的那种作鸟兽散不太一样。 就见原本围绕着黑眼镜的蛇,忽然放下了扬起的蛇身,潮水一样向贺舟涌来。 两人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这些奇怪的蛇就好像猫咪找到了猫爬架一样,攀着贺舟的脚缠在他身上。 贺舟:? 黑眼镜:? 贺舟甩了甩脚,一条都没甩掉,无论他怎么动作,这些蛇都没有攻击的意图。 黑眼镜支撑不住的坐在地上,贺舟这才想起来什么,磕磕绊绊的走过去问道:“你被咬了。” 不是疑问句,黑眼镜的脸色已经充分的告诉了他这个事实。 贺舟皱着眉看向对方缺了一截裤腿的小腿处,黑色的痕迹已经蔓延上了整个小腿。 他脸色一变,从旁边散落一地的东西里翻出匕首和打火机。 黑眼镜声音都没有变,还带着调侃的语气:“贺大夫,你看我这还有救吗?” 火舌燎过刀刃,贺舟沉默着将黑眼镜那条多灾多难的腿划出放血的口子,随后也将自己的手划开,按在了伤口处:“忍着。” 黑眼镜还没搞明白对方这句话的意思,自小腿处,一股血管被从内破开的剧痛蔓延。 饶是他也忍不住闷哼一声,他骂了句脏话,整个人向后倒在地上:“痛痛痛!” 贺舟的声音淡淡的响起:“知道痛还不早点说,再拖一会儿你就只能下辈子再喊痛了。” “嘶……我这不是,不是没想到还有救吗。”黑眼镜躺在地上忍着想要把腿抽回来说道。 “花儿爷没告诉你?” “啊?” 看来是没说了。贺舟想着。 如果是在之前,黑眼镜这样确实就没救了,但贺舟之前同样的方法在张海碦身上已经实验过了。 黑眼镜一边躺在地上嘶嘶抽着冷气,一边继续问道:“你这跟哑巴的宝血一样了?居然还能对别人使用。” 贺舟看着手腕上渐渐淡去的痕迹说道:“不一样,只对特定的东西有用,而且起效果的也不是血。” 感觉到疼痛渐渐消失,黑眼镜又重新坐了起来,好奇的掰过自己的小腿查看,上面黑色的纹路已经完全消失了。 他刚想说神奇,就看见一身是蛇,连头顶都盘着一条的贺舟,想说的话生生卡在喉咙里。 他黑眼镜这一生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这样子的,还真没见过。 “呃……你……”黑眼镜指着贺舟,措辞:“这蛇怎么还见人下菜碟呢!” 贺舟无语的把头顶的蛇扯下来扔开:“我也想知道。”结果那条被扔开的蛇,转了一圈又爬回了他身上。 “噗……”黑眼镜实在没忍住笑了一声,完全忘了刚刚自己差点没命的事情。 贺舟本来就不怎么美妙的心情,被当蛇爬架还甩不掉以后更差了。 黑眼镜好奇的伸手,想把趴在对方肩膀上的蛇拿下来。 结果还没来得及靠近,原本还趴在肩膀上连眼睛都眯起来的蛇,忽然就扬起了身体看着黑眼镜,攻击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了。 “嘿!”黑眼镜缩回手,虽然贺舟能解毒,但他并不是很想再体会一遍那种血管从体内炸开的的疼痛。 他指了指这些蛇问道:“你这……怎么办?” 贺舟顺势坐在地上,打算休息一下:“不知道,啧,随便吧。”他一脸破罐破摔的表情。 黑眼镜坐在地上,把旁边的一堆装备扯过来找吃的。 这么一遭,两人也不打算继续走,先休息一下。 贺舟一边啃着黑眼镜递过来的压缩饼干,一边还在尝试把身上的蛇扔下去,无果。 痛苦面具。 他之前是很高兴自己可以免疫蛊毒的,但现在…… 呵呵。 凭什么麒麟血让诛邪退避,自己却成了‘猫薄荷’?这他娘的是什么糟心设定? 龙脉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 深深的叹了口气,贺舟暂时放弃了把蛇从身上弄下来,打量起他们下来的地方。 一间青灰色的石室,石室角落里有一具白骨,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看向黑眼镜问道:“这些蛇是怎么来的?” 他探路的时候虽然没有完全爬到头,但真的没察觉任何动静,也没有闻到味道,否则不可能让黑眼镜走前面。 黑眼镜指了指贺舟背后:“从那边进来的,我刚下来的时候还没有。”他顿了顿说道:“应该是被血腥味引过来的。” 贺舟转头就看见背后石室的入口,没有暗门之类的,朴实无华,毫不遮掩的一个门洞。 他觉得头疼,从下来开始算起,他们已经在这个一会儿人工一会儿天然的地底下,往下至少有三层了。 可到这里为止,见到的大多数都是不重要,或者机关。 按照倒斗来说,连主墓室的边都还没摸到。 “你腿怎么样了?”贺舟问道。 “没什么问题。”黑眼镜说着,还晃了晃小腿:“小伤而已,被蛇咬单纯因为身上一件装备都没有,瞎瞎我也是差点阴沟里翻船。” 贺舟十分理解,毕竟为了能顺利通过那条盗洞,黑眼镜连皮带都解了,没有只穿裤衩子,完全是为了保留最后的体面。 赤手空拳跟这么一群蛇搏斗,实在是有些为难他了,这要是搁旁人,等不到贺舟来帮忙,怕落地直接就被咬脖子倒下了。 贺舟看向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的黑眼镜,要不是对方那无比灼热的目光,连墨镜都遮不住,他真的很想无视。 关键是黑眼镜还一点盯人的自觉都没有,就算被他发现,也毫不避讳,‘不好意思’这种东西,就不存在于对方的字典里。 最终贺舟败下阵来:“所以,你到底想问什么,赶紧问。” 第438章 一个问题 黑眼镜做娇羞状,仿佛现在才意识到不好意思一般:“哎呀~实在是太神奇了嘛,阿贺这个样子,无论是谁都会忍不住好奇的吧。” 他说着,手又十分不老实的往贺舟肩膀凑了凑,趴在肩上的蛇再次立了起来嘶嘶朝着黑眼镜吐着蛇信子。 “这么凶的东西,却像是宠物一样趴在身上,一点攻击力都没有的样子,可是我一靠近,就被凶了呢。” 黑眼镜就像是找到逗猫棒的猫一样,一直在试探蛇的这件事上反复横跳,一会儿伸手,一会儿缩手。 “我记得,之前都还不是这个样子的吧?”黑眼镜说着:“虽然种类不一样,但这些蛇明显要更加危险一些。” 他的视线落在已经收起来的蛇身上,原本蛇头后面一点距离就是翅膀,但现在,趴在贺舟身上的蛇都已经全部收起了翅膀。 只有在想要攻击黑眼镜的时候,才会展开。 贺舟顺着黑眼镜的话回想了一下,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记得在广西的时候,他还被养在墓道里的蛇咬过,只不过蛇毒和蛊毒都没起作用而已。 那个时候,蛇对自己也是有攻击性的,甚至在广西时,还有一条蛇直接咬了他一口。 只不过那个时候蛊毒没有起作用而已。 当时张启灵似乎也在……不对,应该叫阿坤,那个时候他完全失忆了,还是他把对方带出那山里的。 从那边回来之后,贺舟自己虽然去尝试过解毒,但用的都是丹炉里剩下的一点点残余。 得出的结论也只是确实免疫了蛊毒这个属性分类。 但并没有遇见什么携带着这些东西的活物。 连他自己的血液能通过伤口救人都是之前张海碦中毒,他死马当活马医得出的结论。 至于是一开始就有这样的威力,还是通过时间,变得更加不一样,贺舟只能说,完全不知道。 他之前明明对兔子试过,但那只兔子一点反应都没有,这也是为什么贺舟觉得,所谓解毒,其实根本不是他血液里的力量。 而是那时不时在身体里游走的东西的力量。 姑且把这东西称之为母蛊吧。 虽然不想承认,但他其实早就有过猜测,西南那颗心脏其实就是寄生在他体内的那个东西。 而他是见过那个东西真正的力量的,那是对一切有毒的东西无差别吞噬的力量。 所以,按照这个逻辑来说,这些蛇! 见到他就算不像遇见麒麟血那样跑掉!也不应该是这么热情的模样吧! 贺舟一脸闹心的给黑眼镜解释了自己的猜测。 听完贺舟的话,黑眼镜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半晌,他才开口:“你确定是寄生吗?”他的重点似乎跟贺舟想象的不太一样。 黑眼镜斟酌着道:“寄生和融合是两种概念……”他顿了顿:“寄生可不是什么好的关系,你看之前我的眼睛,那个才应该是寄生关系。 在我看来,比起寄生,似乎更像是你彻底把那个东西融合进来,作为己用。” 贺舟愣了一下,虽然黑眼镜说的确实很有道理,但他总觉得龙脉不会这么好心。 如果那真的是母蛊,这玩意儿可不是什么随处可见的东西,整个世界,怕就只有这么一个。 见他陷入沉思,黑眼镜也没有再开口。 就像在彻底解决自己眼睛的事情之前那样,他也不是很喜欢把前因后果跟外人讲的那么清楚,关乎自身的事情,有所保留才是常态。 这个话题没有再继续下去,就算黑眼镜真的要刨根问底,贺舟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短暂休息过后,贺舟拖家带口的走到石室角落的白骨前,蹲下查看情况。 黑眼镜也跟着凑过来,只要不是距离贺舟太近,那些趴在对方身上的蛇基本都是无视他的存在。 两人走近之后,才看清楚死在这里的人究竟是什么情况。 虽说是一具白骨,但实际并不是非常准确。 躺在这里的人明显跟上一个看不出死因的不同,这具骨架一看就是中了蛊毒,白骨由内而外都散发着灰色,跟正常的人骨颜色完全不同。 似乎自己身上的这些蛇,就是造成这个人死亡的真正原因。 但同样的是,白骨周围除了一些像是腐坏衣服的布料以外,没有别的东西了。 因为明显有问题的骨头颜色,黑眼镜也不敢直接上手触碰,只是指给贺舟看:“也有练了缩骨的痕迹。” 基本可以确定,两具白骨要么就是前后脚进这里,要么就是队友,死在了不一样的地方。 这么看来,其实这群人也跟他和黑眼镜遇到了一样的困境。 所以上面那个盗洞大概率也是这群人打的…… “有一个问题。”贺舟忽然出声。 “嗯?”黑眼镜好奇的看着他。 “如果说我们是在九宫处,触发了机关,进入了有来无回的错误通道,而这群人也同样进入了错误的通道,只不过九宫不同,面对的机关也同样不同。 那么那个盗洞的位置,是不是有点太巧合了? 那样一个洞窟的底部,正常人不应该会想到要打盗洞吧? 如果说,他们有地图,精准知道洞窟底部可以打盗洞通向别的地方,或者进入真正的‘主墓室’。 那又为什么会中了九宫的陷阱?以至于路上减损两人?” 黑眼镜用手托着下巴,食指在唇边一点一点的,似乎在思考。 贺舟问完之后也同样在思考。 他们这次下来,除了知道这里大概率是龙脉的位置以外,下面的情况一无所知。 所以走错路或者遇到危险,命悬一线诸如此类,其实也算合理。 但平心而论,贺舟认为,就算是自己,在离开火道之后,进入那个洞窟中,在没有找到别的出路的情况下,他是绝对不会想到要在洞窟底部打盗洞,而且还往更深处打。 哪怕是原路返回,等火道里的火烧完之后回去,反正不会有打盗洞的想法。 第439章 蛇是从哪里来的 “身上什么装备都没有的话……那我们之后难道还会遇见他的同伴?”黑眼镜摩挲着下巴说道。 贺舟摇摇头:“很难说,减员这种事情,发生了才会留下痕迹。万一人家剩下的人全部成功离开了呢?” 黑眼镜笑的狡黠:“阿贺,我们打个赌怎么样?” 一路上的枯燥贺舟也好奇黑眼镜想要做什么赌注,于是问道:“你想赌什么?” “赌这群人,有没有活着出去。”黑眼镜指了指地上的白骨。 贺舟挑眉:“可是,万一这个白骨与上面那个不是同一批人,那不是赌了个寂寞?” 黑眼镜似模似样的摸着下巴沉思,片刻后说道:“那就连同这个一起赌了。” “你是觉得,这两人其实是同一批人?”贺舟问道。 “不仅是同一批。”黑眼镜说着:“我还觉得,这群人很有可能去过别的相关的地方,所以才对这里有所了解。” 看样子,黑眼镜对于这群人能精准把盗洞打到这个石室上方的事情,也有猜测。 贺舟笑了笑说道:“好啊。那你想赌什么?” 黑眼镜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样,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兴奋起来:“如果你赢了随便你提要求,如果我赢了……” 贺舟忽然觉得黑眼镜的笑容里充满了奸诈,总觉得这家伙没憋什么好事。 “你告诉我第一次见哑巴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好奇好久了!那家伙想起来以后一直不肯说,瞎子我是威逼利诱都试了一遍。” 贺舟:“……”他大为不解但大受震撼。 他颇感艰难的看着黑眼镜开口问道:“你……为什么想知道这件事?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没有啊。”黑眼镜的回答,出乎意料的不假思索和理所当然。 贺舟:? 黑眼镜十分自然的继续说道:“你知道的吧,哑巴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可之前我问他的时候,他脸上居然出现了表情,虽然只是闪过啦,但已经足够让人感兴趣了,不是吗?” 贺舟不是很想搭话,黑眼镜这种当着正主的面肆无忌惮的性格,真的会有朋友吗? 谢雨臣到底是怎么忍受这个人待在身边的?甚至黑眼镜在谢家还颇有地位。 “好不好嘛!”黑眼镜见贺舟久久没有反应,伸手就想去拉人,结果被忽然警觉起来的蛇给嘶退了,只能启用‘说服’技能。 贺舟自认为跟张启灵的相遇总得来说并不算是什么需要隐藏的秘密,况且黑眼镜要知道的大概跟自己的信息无关。 他觉得这个人大概率就是单纯的想要知道道上赫赫有名的哑巴张,为什么会在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产生不同以往的情绪波动。 贺舟看着黑眼镜叹了口气:“既然你都想好了,那我也只能猜测不是同一波人,并且后面的人成功离开了?” 黑眼镜:“嘿嘿~” 贺舟心道,总觉得这个家伙在挖坑等自己跳呢。 不过他其实也不介意这种小事,就当是一路上枯燥赶路的一些调剂吧。 也算是一个小目标,毕竟要知道输赢,也需要继续向前或者到达目的地才能知道。 * 两人定下了赌注,贺舟站起身,把背后缠着的蛇扔下去,抽空快速把背包给背好。 虽然一个人试图跟一群蛇讲道理这件事,听起来十分滑稽。 但眼下的贺舟,在尝试了无数种方法摆脱身上的蛇,无果之后,决定以理服人。 按照他的逻辑就是,当初在西南的时候,跟在他身边的那个玩意儿能听懂他说话,指不定这些蛇天赋异禀,也能听明白呢? 其实是已经黔驴技穷的人,正在试图说服自己做最后的挣扎。 贺舟伸手将一直趴在头上的蛇,拽下来。 他捏着蛇脑袋,将对方拿到自己眼前,虽然不想承认,但冰冰凉的蛇在手上缠着的感觉还挺不错。 贺舟忍不住捏了捏对方的圆乎乎的三角形脑袋,手感出乎意料的好,并不是他想象的那么硬,反而比鸡冠蛇的脑袋要软一些。 但他好像用力有点大了,吐出来的蛇信子差点没被捏的卡在外面。 一股罪恶感涌上心头,他看着那双金色的竖瞳,仿佛在里面看到了清澈的愚蠢和天然呆。 好吧,蛇塑是不对的,但蛇类他不排斥就是了。 当然,如果没有背后那对翅膀就更好了, 爬行动物就好好当爬行动物啊,别搞杂交。 他努力严肃着语气对着那条蛇一字一顿:“不要跟着我了!也不要往我身上爬!” 对此,黑蛇的反应是:歪脑袋,脑袋被捏住失败,尾巴尖摇了摇,吐信子。 黑眼镜差点笑倒在地上,笑声大的差点把石室顶都掀了。 贺舟黑着脸给了躺在地上的人一脚:“再笑下次中毒就不救你了。” 黑眼镜立刻从地上爬起来,一脸谄媚的往贺舟身边挪了一步:“那可不行,阿贺怎么可以不管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居家旅行,杀人越货兼备的瞎瞎。” 还没等贺舟回怼过去,身上的蛇却如爬到贺舟身上一样的速度,从他身上离开,并且十分自觉的绕开了黑眼镜。 两人一时无言对视,虽然听不懂的话有些麻烦,但现在像是听懂了贺舟话的蛇,看起来更奇怪了。 “成精了。”黑眼镜在下一刻下了定论。 贺舟懒得理他,看着手上捏着的那条蛇,对方依然被他捏着脑袋,所以尾巴尖一直在摇摇摇。 不知为何,贺舟有一种在这条蛇身上看见了‘殷勤’两个字。 啊…… 其实更像是狗狗。 时不时吐着信子,看上去完全就是在找主人讨要赏赐。 想到此处,贺舟不禁恶寒,打了个冷颤。 不,他不是很想要这种堪比生化武器的‘狗狗’。 不过本着人道主义,贺舟这次没有把手上的蛇扔开,而是俯下身,将它放在了地上。 黑蛇在地上扭动几下离开了他手边,然后归队。 贺舟和黑眼镜两人对视一眼,现在不走更待何时? 不管是因为刚刚的商量起了作用,还是别的,总之既然摆脱了这些蛇,两人没有任何犹豫的背上装备进入了唯一与石室相连的甬道中。 * 甬道并不是很宽,两个人并排走都显得有些紧巴,于是贺舟在前,黑眼镜在后前进。 “这里有点干净的过头了。”黑眼镜说道。 贺舟应了一声,按照黑眼镜的说法,他之前从石室上方的盗洞下来的时候,原本石室中是没有蛇的。 是在他下来之后,因为小腿处有伤,因为血腥味的原因,才吸引过来了蛇。 而黑眼镜也明确的给了贺舟,蛇是从哪里来的方向。 可既然,蛇是从甬道里往石室中的。 按照黑眼镜下来后与遇蛇时间算来,满打满算也就一两分钟的样子。 那么,那些蛇要么就是一直都在甬道某个地方聚集,要么就是这条甬道本身就很短,蛇是存在于另外一个地方,在闻到味道之后非常迅速的就包围黑眼镜。 可是现在他们前进的这个甬道,既不符合第一种情况,也不符合第二种情况。 甬道幽深,手电所及并没有看见终点或者任何别的耳室。 而整个甬道,干净的像是被刚刚修好的一样,青灰色的石砖铺满了四边。 没有灯奴,没有排水渠,没有蛛网或是从岩层中旁逸斜出的树木根系,当然,也没有任何蛇类留下的痕迹。 那么,蛇是从哪里来的? 某位相当有名的人曾说过一句话:‘排除一切不可能的情况,剩下的,不管多难以置信,那都是事实。’ 如此,他们现在遇见的情况,在贺舟所能想到的中,只有一个答案:“路变了。” 在他们不知情的情况下,连接石室的甬道出现了变化。 “可是,如果出现变化,动静不应该小才对,我们一直待在石室里,连火都没生,虽然不至于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但也不至于石室外的动静都察觉不到才对。”黑眼镜说道。 这也是贺舟觉得奇怪的地方,他们离开石室之后,整条甬道虽然称不上笔直,但也没有拐角之类的。 如果要变动的话,那怎么也应该一整条…… 等等。 贺舟忽然想起在海底墓的时候,他也是进入了一个墓室,同样是在几乎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墓室产生了变化。 那个设计很巧妙,并非是将一道门关上,另外一道门打开,机关也并非是触发机制的,而是一刻不停的在变化。 同样,也正是因为墓室本身就一刻不停的在变化,所以在里面的人,感觉不到机关打开又关闭的那种滞涩感。 从进入墓室那一刻起,人就会不知不觉的习惯那样的运动模式,从而忽略墓室并非是静止不动的状态。 而他们,先是从一个非常狭窄的盗洞里钻进来,因为所处环境的原因,对这些本身就会有一些延迟的判断。 此后又遭遇了被蛇咬、中毒、疼得要死的解毒、最后贺舟还被蛇包围的行动困难。 注意力早就已经被分走了很大一部分。 而且因为那个石室中同样过于干净,两人也没有发现任何机关,根本没想到与石室相连的甬道会出什么问题。 甬道的变化又非常缓慢,等他们从一系列事情中抽身出来,打算离开的时候,这才发现,甬道似乎出现了一些不太对劲的地方。 不,甚至都不需要整个甬道变化。 只需要像海底墓那样,甬道两边的石室是随机出现的就足够了。 甬道不需要变化,而连接甬道的石室却是在一直变动。 这样也能解释,为什么石室与甬道相连的地方,没有门的存在,因为根本不需要。 贺舟把自己的猜想告诉了黑眼镜,对方沉思片刻说道:“理论上是有可能的,只不过阿贺,你要搞清楚,海底墓之所以可以做到无声无息,其中一个理由自然是因为汪臧海的机关设计巧妙。 但也同时是因为对方采用的动力是海水,是潮汐,而不是山里的石头水银机关,两者本质上是有区别的。 在水里,一切的感官都会受到影响就不说了,水的动力会更加温和,机关的变化也更加不那么容易被人察觉。 但如果同样的方式放在陆地上,始终还是有所差距。 不过这也不失为一种可能性,如果建造这里的人真的想要做到,直接把甬道两边的岩石掏空,避免岩层摩擦。 那样虽然工程浩大,但确实更能做到你刚刚说的那些。” 贺舟一边走一边听着黑眼镜自身后传来的声音,等对方说完才继续问道:“除了这个解释以外,你还有什么别的想法吗?”他是真的在虚心求教。 就像黑眼镜传达的谢雨臣的话,贺舟作为半路出家的人,有些手法和想法,确实算得上粗糙。 所以能在身边的人身上学到点什么,他也不是那种硬着头皮也不肯承认别人的好的家伙。 对于外来者的他来说,虚心求教从来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只不过没想到黑眼镜接下来的话让贺舟有些哭笑不得,他听见黑眼镜说道:“你知道长白山内有一个大头尸胎吧?” “如果你说的是云顶天宫那个可以影响人判断的大头尸胎的话,确实见过。”贺舟说道:“只不过,你大概不知道,那种类似于视觉错乱的影响对我是没有用的。” 他短暂的停了一下脚步,看向正好走到旁边的黑眼镜,眼神不自觉顺着黑眼镜脖子上挂着的那根红绳往下看,红绳隐没在外套里面。 黑眼镜立刻就注意到了贺舟的眼神,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东西,就听见贺舟的话。 “与其说是对我本人没有用,还不如说是从道士墓里带出来的压胜钱能够抵消类似幻觉的控制。”贺舟解释着。 这件事原本他还不那么确定的,毕竟云顶天宫也只是一次,并没有别的佐证。 但当他跟无邪在墨脱与张海碦见面的时候,对方使用了青铜铃铛,想要试探无邪,可是铃铛的声音却并没有将两人拖入原本应该的幻觉中。 第440章 星象 虽然贺舟当时不清楚张海碦突如其来的试探用意是什么,但无论如何一旦陷入青铜铃铛的幻觉中,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他不想看见的事情。 比如,泄露一些关于龙脉或是自己存在的信息。 彼时无论是无邪还是自己,所要面对的麻烦只会成几何倍的增加。 这件事对他来说,后怕程度已经能算得上近几年的前几名了。 但青铜铃铛的力量本身应该不会出现问题,张海碦当时表现出来的状态,明显就是老手。 既然对方没有问题,那有问题的只剩下他们自己了。 虽然有点伤害人,但无邪那种体质,就算没事也能有事,如今真有事了却反而没事,答案已经非常明显了。 说起来,当初他从道士墓里把压胜钱带回来分给其他四人,最开始也只是单纯的希望黑眼镜那种被鬼找上来的事情别在发生。 可没想到,所谓的‘破障’对于青铜铃铛还有奇效。 总之,不管怎么说,黑眼镜的这个猜测不太对。 对于甬道猜测暂时没有结论,贺舟甚至怀疑那群蛇,本质上就是用来拖住他脚步的。 不然正常情况下他们翻下来,就会直接离开,根本不会在那个石室内逗留那么久。 至于这其中是否有迁怒的成分…… 呵呵。 * 甬道并不笔直,两人在里面左右走了快二十多分钟,前方才不再是一成不变的青灰色。 与甬道连接的洞口,手电的光打进去,隐约能看见反光的东西。 为了避免再次被蛇咬,这次贺舟走在了前面。 那是一个青灰色,带着铁质坚硬感的四方形石室,其规模比之前他们下来后见到的石室要大上一倍。 与进入石室洞口相对那一面,是一道铁门,铁门即便是现在看起来也是相当坚实,跟先前那些只剩下半条命的铁门完全不同。 而右边则是被铁栅栏围起来一小片区域,里面靠墙摆放着一排排,像是寺庙里供长明灯的灯架。 灯架上密密麻麻摆满了蜡烛,蜡烛虽然早就已经熄灭。 但灯架上从蜡烛上流淌下来,已经凝固的蜡液却昭示着这里曾经的模样。 “谁会在这种地方供灯?”黑眼镜好奇的跨过铁栅栏走向那一排灯架。 贺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将视线转到左边,那是另外一个洞口。 他走到左边的洞口处,手电的光照在洞口连接的甬道中。 是一条向下的甬道,能很明显的看到坡度,而且甬道也不长,一眼就能看到底,随后就是向右边的拐角。 他暂时没有直接离开石室,万一这里真的是按照之前的推测产生变化,贸然分开很容易出现意外。 不过既然对甬道的改变有所猜测,贺舟还是从荷包里摸出一颗糖,扔进了甬道中。 糖在甬道底部的墙壁上弹了一下,拐进了右边的转弯中。 “阿贺,你来看。”黑眼镜的声音响起。 贺舟转头就看见对方已经从右边的灯架处离开,转而走到了那道铁门前面。 匕首在铁门上敲击出声音,厚重的铁门后应该有一个相当大的空间。 黑眼镜问他:“要试试打开吗?” 铁门是从外面被铁浆浇死的,听刚刚的声音,内里应该还有夹层。 他们带了炸药,想要炸开也不是不可能。 贺舟却摇了摇头:“动静太大了。”现在还没有到非要用炸药的时候。 他看着铁门的下方一角说道:“比起炸开,打盗洞说不定更省事。” 两人相视一眼,黑眼镜率先从背后摸出工兵铲,三两下就把墙角的青石砖卸下来了。 斜着往里挖了一段之后,他让开了些位置给贺舟。 这倒不是黑眼镜要躲懒,而是接下来能挖到什么很难说,万一挖出来一条蛇,或者蜘蛛什么的。 他们选的角度其实相当好,洞本身需要的深度就很浅,两人没怎么费劲就将洞挖通了。 贺舟依然是走在前面,等他的确定可以过去之后,黑眼镜才钻进了洞里。 在贺舟看来,这里的铁门被封死了,只有两种情况。 要么、就是铁门后面有什么极其危险的东西,需要彻底封死,不让其跑出来。 要么、就是铁门内存在着什么需要保护好的东西,不能为人所知,所以才将铁门浇筑封死。 第一种可能如果放在别的古墓中那其实是最有可能的,但在索氏修建的地方的话,就稍微有些牵强。 所以,贺舟其实更加倾向于第二种可能。 不过当他从洞里钻过来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铁门后是一个比外面石室更大的四方形石室,石室上下左右,全部雕刻满了星图。 星图上每一颗星星都用那种特殊的蓝色矿石镶嵌,手电的光打在石室中的时候,整个石室内产生了连锁反应。 蓝色的光晕萦绕在石室内,让人感觉像是进入了星海秘境一般,令人目眩神迷。 石室最中间,一个祭台上,立着三龙环首的方形石柱,大概只有一米五左右。 方形石柱顶部有凹槽,看上去原本应该放着什么东西。 贺舟走向祭台处,手轻轻抚摸在石柱上的凹槽处,直觉告诉他,这个地方就是用来放置金书的。 可理性却告诉贺舟,这是不对的。 无论是这个石室所处的位置,还是他们这一路的遭遇。 按照之前的经验,都在告诉他,这里有问题。 而那道原本阻挡他们进入这个石室的铁门,就是最大的问题。 以索氏的作风,根本不可能把这么重要的地方明晃晃的摆出来。 如果这里真的是放置金书的地方,那么铁门的存在就不再是阻止人的进入,而是变成了一个标记。 仿佛在告诉来这里的人:‘快来看!这个铁门有问题!后面有好东西!’ 这完全违背了要隐藏龙脉阵法的原本目的。 贺舟不相信索氏花了那么长的时间打造的地方,会在最后关头出现这么明显的失误。 那么如果这里不是放置金书的地方,只有可能是一个骗局。 是障眼法,让来到这里的人误认为这个地方是整个地下的核心地带。 如果自己没有提前去那么多别的索氏建造的地方的话,那现在站在这里,大概也会认为这里就是放置金书真正的地方了吧。 “哇哦,这里好亮。”黑眼镜爬出洞就看见已经被贺舟手电筒照亮的整个石室。 他带着好奇的看镶嵌在墙壁上那些被打磨光滑的蓝色矿石。 “别的不说,这群人的品味还是不错的。” 贺舟知道黑眼镜是在说谁,但没等他回应,黑眼镜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疑惑:“这是……荧惑守心?啊……怎么这么乱?” “啊……?”贺舟原本正在转动的脑子听见黑眼镜的话,忽然卡了一下,他不太确定的回过头,对方正摸着下巴看墙壁上的星图。 “你说什么?”他问道,总觉得听到了一些听不懂的东西。 黑眼镜看过来,指了指墙壁上的星图说道:“这些不是普通的星图啊。” 他说着,看见贺舟有些微妙的表情,黑眼镜笑了笑问道:“要拍照吗?” 贺舟看着他,半晌之后才犹豫着点点头:“可以拍……吧。” 在黑眼镜库库拍照的时候,贺舟站在并不高的祭台上研究这个放金书的地方,到底有什么猫腻。 石室内虽然宽敞,但频繁亮起的闪光灯和咔嚓咔嚓的声音,相当影响他的思考。 他不适的闭了闭眼睛问道:“瞎子你拍完了吗?” “啊。”短促的声音,随后贺舟眼前递过来一把墨镜,他抬头就看见黑眼镜的灿烂的笑容。 他声音里完全没有任何歉意的抱歉:“还有很多呢,瞎子我友情提供眼镜呢,至于报酬嘛……一顿火锅怎么样?” 先不说为什么要在大热天吃火锅,贺舟看着递过来的墨镜:“带上这个我还能看得见什么?” 黑眼镜放下相机,把墨镜给贺舟戴好,十分满意的看了看:“嗯,我的墨镜果然很帅。” 没等贺舟有什么别的反应,黑眼镜就继续去拍照了。 贺舟扶了扶有些滑下来的眼镜,不出他所料,带上墨镜之后,让本来就昏暗的石室,变得除了那些闪光的矿石以外,更暗了。 要不是黑眼镜拿着相机在那边咔擦咔擦的闪光拍照,贺舟都看不见人在哪里。 当然,现在其实也只是凭借着闪光灯的位置,顺便判断黑眼镜所在的位置。 意识到自己脑子再一次跑偏了,贺舟收回思绪,转头继续研究起眼前的柱子。 他从石柱上三龙环首的浮雕,看到放置金书的凹槽,全部都摸索了一遍。 没有机关的痕迹,没有任何可以按动的东西,甚至于最常见的龙角上也没有异常。 在他还在坚持不懈的想要找到异常的时候,黑眼镜那边的照片不知道什么时候拍完了。 他的声音在贺舟头顶响起:“没有异常不就是最大的异常吗?” 黑眼镜说着还伸手拍了拍这个过于稳当的石柱:“按照你之前还东西的经历,这个石柱之所以会暴露出来,就是因为上面的金书不见了。 一旦金书归位,那么石柱应该会被隐藏起来吧? 可这个东西完全就是实心的啊,我刚刚拍照的时候也顺便找了找别的地方。 毫无疑问,这就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石室,没有任何暗门,或者机关。 既然这样,那只能说明,这里确确实实就是一个假的,障眼法,忽悠外人的。” 黑眼镜说的,其实贺舟也不是想不明白,他搞不懂的是另外一件事:“意义呢?”他问道:“如果说这里是假的,意义是什么? 如果有机关什么的,那还能说是想要把乱来的人困住或者直接就地解决掉。 可是没有机关,这个障眼法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谢谢惠顾’吗? 万一我没有看出来这里是障眼法,那么就这样把金书放在了这里,那不会发生任何变化。 我可能也不会察觉问题,离开之后,下一个进来的人又能把金书带走。 如此一来,障眼法不能成为一个保障,反而会变成更加麻烦的存在。” 黑眼镜摸了摸下巴,这个问题目前确实解释不通,他提议道:“左边不是还有一条路吗?我们不如先去那边看看。 不管怎么说,这个石室从周围的星图和完全实心的石柱来说,都不会是放置金书的地方。” 他拍了拍贺舟的肩膀,示意对方不要有太大的压力。 从他们下来算起,到现在也没有花太长的时间,两人的效率已经算是很高了。 * 回到外面的石室中,贺舟在跟黑眼镜确定右边那些灯架上没有什么异常之后,两人进入了左边的甬道中。 甬道仍旧是向下的,黑眼镜好奇的看着在低头找东西的贺舟问道:“你在找什么?” “糖。”贺舟解释着。 他把为什么要扔一颗糖进甬道拐角内的理由跟黑眼镜讲了一下。 随着他解释完,一颗能折射出五彩糖纸包裹的糖出现在贺舟视线中。 他走过去将糖捡起后重新放回荷包里说道:“好了,走吧,至少这个拐角在我们进来这个石室之后没有变化过。” 黑眼镜笑着挑眉赞道:“阿贺就是高瞻远瞩啊~” 对于此人的狗腿子行为,贺舟表示:“我不是花儿爷,是不会给黑爷加工资的。” “瞎瞎哪里是那个意思!谈钱多伤感情。” “谈感情多伤钱。” “……这倒是……” 两个对钱有格外执念的人陷入莫名其妙的对视,半晌之后,贺舟率先挪开视线,有些尴尬:“总之,先走吧。” 两人顺着并不笔直的甬道往前走,这条甬道也从最开始的完全是青灰色石砖铺就而成。 渐渐的变成了周围能看到一些因为潮湿而显露的青苔。 越往后,青苔增多,甚至有一些地方青灰色的石砖已经被从岩石缝隙中伸出来的植物根系顶破。 一些说不清是什么的根裸露在头顶,或是脚边缝隙处。 “又有水源了。” 第441章 少立flag 随着甬道两边的青灰色石砖越来越残破,最后彻底被岩石原本的模样代替。 贺舟与黑眼镜已经走到了甬道的尽头,那是一个断口,自然存在于山体之中的一条深渊裂缝。 裂缝上下延伸的相当深,但并不宽,贺舟和黑眼镜站在悬崖边上,只需要稍微跳一下就能到对面去。 而悬崖的对面则是一个洞口,洞口连接着一条很短的洞道。 两人就算是站在悬崖这边,手电的光也能轻松的穿过悬崖、洞道,直达深处的岩洞中。 贺舟从包里拿了根荧光棒掰亮之后扔进了岩洞中。 荧光棒并不能照亮太大的范围,不过是投石问路而已。 东西落在岩洞中,在安静的地方显得格外明显,咕噜噜的在岩洞地面上滚了两圈之后,才撞在地面凸起的一小块石头上,最后停下。 半晌,荧光棒一动不动的照着那一小片地方,贺舟才跃起跳到了对面。 比起来时的那些修建的方方正正的甬道,跳过断崖之后的洞道整体都是原始的状态。 穿过洞道,岩洞的底部与洞道基本平行,往上则是自由延伸的裂缝。 岩洞大概也就半个篮球场大小,除了地面能看出来稍微被整理过以外,其他地方都是相当粗糙,几乎没什么人工痕迹。 连点火把的地方都看不见,岩洞四壁上也都是缠绕着各种各样的藤蔓或是根系。 看上去也不太可能会有机关什么的,这么交错的根系,机关就算发动也会被卡在半路。 “那边有个洞。”黑眼镜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贺舟顺着对方手电筒的光方向看去,洞的位置大概在他们进来的那个洞口偏左一些。 比起进来时跟地面平行的洞口,黑眼镜发现的这个洞口位置要高的多。 至少只是单纯的靠跳跃是翻不上去的,不过这点高度也只需要借力就能上去,甚至不需要上绳子。 贺舟率先翻上了洞口,一股湿润扑面而来,水腥味即便是站在洞口处,也是相当明显。 他看着洞道深处,在目之所及的地方,隐约看见有一道石门。 他想往前走,却发现,黑眼镜一直没上来,贺舟忍不住喊到:“瞎子?” “诶!”声音很快回应,下一秒黑眼镜的声音却说道:“等一下,我好像看见什么东西。” 贺舟有些莫名其妙的走到边上,伸头下去看这人到底在做什么。 就见黑眼镜举着手电筒,正用匕首在他借力翻上来的那个墙壁上一阵刮擦。 “什么东西?”贺舟忍不住问道。 “不知道,你先等等。”黑眼镜一边说,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下来。 刀与岩壁的摩擦声持续了一分多钟的时间才停下,黑眼镜退后两步,端详起被他清理出来的这片岩壁。 “阿贺,你来看看这像什么?” 听见黑眼镜的话,贺舟只能重新回去,他看岩壁上的石刻,有非常浓烈的少数民族风格,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这边会出现的东西。 不过一想到这个地方是索氏修建的,倒也就不觉得太奇怪了。 “迄今为止,我们遇见的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中,有一大部分是被以石雕、岩画、浮雕记录下来过的。”黑眼镜说道:“你觉得这会是什么?” 贺舟很想说,不要自己给自己立flag,但又不得不承认黑眼镜的话十分有道理。 “好像是……”他犹豫着开口:“鸮?” 两人对视一眼,总觉得这个东西不太吉利的样子。 贺舟率先动作,没有什么犹豫再次翻上了洞口,黑眼镜紧随其后。 为什么这个岩洞这么大,却什么东西都没有,也没有机关? 很难让人不联想到青铜门前本质上也没有什么机关,最大的威胁就是那些嘴里能吐出猴子来的人面鸮。 而这里,虽然其规模没有青铜门那么夸张,但是无论是从哪方面看,都有些莫名类似。 还有头顶那条不见终点的裂缝,谁能说清楚,裂缝中藏着什么东西呢? 对于贺舟这样的人来说,有些事情,就是不能想,如果不想的话,或许什么也不会发生,可是一旦想了…… 那么大概率就会应验,即便不是立刻应验,后面也不会放过他。 要不是贺舟很确定自己没有被秦岭中埋葬的青铜神树影响,他真的以为自己也掌握了物质化的能力了。 就在黑眼镜借力往洞口翻的时候,一道黑影从天而降俯冲下来,无声无息的。 贺舟只觉得正在往上翻的黑眼镜身形忽然一顿,随后便不合常理的往后倒去。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甩出背包上的绳子,黑眼镜很快也调整过来。 好在这个地方算不上太高,没有等第二次攻击,黑眼镜就已经翻上了洞口。 此时贺舟也终于看清楚了,刚刚是什么东西撞了黑眼镜。 那是一只翼展至少两米的灰色鸮,他不太了解这种动物的品种,只能看见那不符合常理的脖子歪着,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观察着两人。 仿佛正在锁定猎物,随后就是极速俯冲下来。 它飞行之际,巨大的羽翼扇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无声无息的接近,然后无声无息的攻击。 唯一庆幸的是,这种鸮看上去比较接近单纯的动物,而不是云顶天宫那种奇怪且凶残的东西。 * 只能说还好两人反应的快,在灰色的鸮出现之前,贺舟就已经做出了反应。 是以,也只有黑眼镜被带了一下,两人都没有受伤,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进入了与洞口相连的洞道中。 虽然洞道内情况不明,但这个洞道一共宽也没有超过两米,在这里面躲避鸮实在是再方便不过了。 两人往洞内走,原本之前贺舟在洞口站定的时候,就隐约看见了尽头处的石门。 可两人往里走了好一阵也没有见到石门的踪影,反而是幽深的洞道七弯八拐的。 “真不是看错了吗?”黑眼镜发出疑惑。 贺舟现在也不能确定了,本来他之前看的时候就没有看的十分清楚。 正当他想说,可能真的是自己看错了的时候。 两人前方,手电所及范围处,确确实实的出现了一道石门。 而在看见这道石门上的东西的时候,贺舟心里像是一块巨石落地:“看样子,接下来就是真正的核心所在了。” 第442章 棋子 黑眼镜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眼前的石门上用特殊的方法雕刻着贺舟已经看过无数遍的两仪八卦图,层层叠叠都能转动。 他按照这里的位置,将每一层一一归位。 这样的事情已经十分得心应手,几乎不需要思考,就能完成。 随着贺舟的动作停止,整个洞道的岩石内部传来机关转动的声音。 光是听声音就知道,这里面的机关有多复杂。 因为机关在岩石内部的响动,足足花了五分钟的时间,才堪堪停止。 令人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事发生了,所谓的石门并没有产生任何变化,而是在石门与地面的连接处,一个洞口出现。 要不是贺舟退的快,他就直接摔洞里去了。 洞口内石阶向下,很快隐没于黑暗中,看上去还挺陡的。 贺舟照旧掰了一根荧光棒扔进去,两人跟随着荧光棒的轨迹一路向下。 在他们往下走了一段路之后,头顶的石门发出一声响动后关闭。 * 两人向下走了相当长一段路,狭窄的洞道中只能听见两人走路时发出的轻微响动。 黑眼镜走在后面没一会儿就忍不住开口说话,他拉着贺舟闲扯。 一会儿说出去之后火锅要吃些什么肉,一会儿又说想吃之前贺舟跟谢雨臣两人去黔州那边吃的酸汤火锅。 叨叨了大半天。 贺舟终于忍无可忍的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黑眼镜:“你能换个话题吗!”他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黑眼镜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在黑暗中良好的视觉让他看见了眼前这个人,十分明显的吞咽动作,噗嗤一声,没忍住,笑倒在洞道中。 本就狭窄的洞道内,全部都是黑眼镜的笑声,他就坐在石阶上,笑的躺成大字型。 贺舟无语的深吸一口气,也坐在了石阶上,从包里翻出压缩饼干来啃。 一股坐在电脑面前看吃播,只能吞咽口水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下墓就下墓,这瞎子聊点别的也就算了,干什么总是盯着吃的聊。 大概是真的戳中了黑眼镜的笑点,贺舟都已经抱着压缩饼干啃了好几口,那人还躺在地上笑。 “呜呜,哈哈哈!不行了哈哈哈,我眼泪都笑出来了。”黑眼镜一手抬起墨镜,一手去擦眼睛。 忍无可忍的贺舟决定给对方物理止痛,于是一脚踹在那条伤腿上。 “哎呦!” 世界安静了。 黑眼镜抱着腿嘤嘤嘤的看着他,贺舟挪开视线,拒绝与对方对视。 他没怎么用力,会疼是肯定的,但黑眼镜现在这个样子明显是演戏成分居多。 “你应该感谢我,不然笑也是会笑死人的。”贺舟一点愧疚都没有。 * 再次出发,两人大概在石阶洞道中走了快二十分钟左右前方出现一个洞口。 穿过洞口,他们进入了一个四方形的岩洞中,岩洞中是一个四方形的巨大凹槽,看上去有些像是机关。 这个四方形,四角上分别有一个巨大的须弥座,上面放着直径大约三米,像是围棋子一样的石头。 石头上面雕刻着不同的纹路,凹槽将四角连在一起。 而向中间凹陷的位置,外围被水给淹没了,四方形最中心的位置则是一个小一些的四方形石台,石台上有着跟四角上的须弥座同样的须弥座,只不过中心位置没有棋子一样的石头。 贺舟看着这个岩洞说道:“这个看起来像是某种机关,但要怎么解开还不好说,这里应该有通向别的地方的通道。” 黑眼镜则是将注意力放在了四角那些巨大的‘围棋棋子’上,不管怎么看,这些东西摆在这里也十分违和。 “有油味。”贺舟蹲在连接四角的凹槽边。 刚刚他就发现,这些凹槽的颜色跟旁边的岩石和石雕都不一样,考虑到之前的经历,用手在凹槽内部摸过。 虽然凹槽已经干涸,没有油那种黏糊糊的感觉,但指尖还是传来淡淡的灯油的味道。 黑眼镜思索片刻说道:“看样子还是有惩罚机制的,机关解除错误的话,大概会被烤吧?” 虽然说着这样的话,但黑眼镜脸上的表情却依然没什么变化,笑意盈盈的,好像说这种话的人不是他一样。 贺舟站起身看向整个四方形:“假设,这个四方形是一个棋盘。而四角的棋子是解开棋盘的钥匙,那么其中必定会有什么规律才对。” 他的视线落在距离自己最近的那颗巨大的‘棋子’上:“会是花纹吗?” 黑眼镜指了指最中心那个被水包围的小号四方形须弥座:“或许要先去那边试试?” 毕竟他们现在连这个机关的基本原理都还没搞清楚,尝试虽然意味着风险,但光是脑内风暴是没有用的。 “我去。”贺舟没有拒绝对方的提议,将登山绳绑在腰上,另外一端交给黑眼镜。 随后十分果断的纵身一跃,跳上了中心的须弥座上。 随着他落地的动作,一同响起的还有周围咔咔咔机关转动的声音。 贺舟站在须弥座上警戒着周围的变化,随后他看见西南方的那枚‘棋子’缓缓抬起,僵硬的转动半圈之后就静止不动了。 大约过去了十几秒,都没有再出现别的动静。 就在贺舟以为,这个机关已经老化的时候,西北方向的‘棋子’又缓缓抬了起来,同样的转动半圈之后静止不动。 ‘什么鬼!’贺舟无语。 不过他还是将视线转到东北方的‘棋子’上,如果按照刚刚两颗棋子的规律,那么十几秒后,这颗棋子也会抬起来。 结果在他还没来得及等到东北方向的‘棋子’抬起的时候,最开始抬起来的西南方向的那颗‘棋子’咔咔两声之后,又落回了须弥座上。 随后是西北方向的同样情况落下。 他有些烦躁的抹了把脸,看向站在外面的黑眼镜,用眼神询问对方是否看出来什么。 然后收到了黑眼镜十分无辜的摇头。 第443章 报信 机关过于复杂并不是最大的问题,反而是像现在这样,一点头绪都没有才最麻烦。 无论是站在中间触发机关的贺舟,还是在外围站着的黑眼镜,对于这个机关都是一脸茫然。 除了四边几个棋子的转动以外,整个机关没有更多的变化,如此,从何处破局就成为了关键。 贺舟这边还在思索该怎么办,黑眼镜在外围已经喊上了:“阿贺,要不你先上来,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贺舟犹豫片刻三两步跳上了石台,站在他面前问道:“你是想到什么别的办法了吗?” 他话音落下就听见黑眼镜提出了一个不算办法的办法。 “如果你不介意破坏的话,其实我们可以直接用炸药。”他说道。 “这里很显然只是一个单纯的机关室,我们不管是要去下一层还是要去找什么东西,都必须要穿过这里。 这个地方对我们来说意义不大,所以,如果是按照以前我自己的方式的话大概会直接找个地方炸出去,毕竟只要是连接外面,那必定会有薄弱的地方。” 贺舟皱眉思索,强行突破确实不失为一个办法,可是这样一来,这里就从一个困难的机关是变成了单纯的石室,再不会有任何阻挡作用。 如果只考虑龙脉的事情的话,只要完成阵法,这里怎么样都无所谓。 可现在自己还被汪家盯着呢,万一等自己走之后那群人顺着轨迹找进来不就麻烦了。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为什么要被没有发生的事情困住?” “你说的对。”贺舟看着黑眼镜说道:“是我想太多了,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先把门打开,否则,考虑什么都只是枉然。” 两人一合计,决定先沿着四方形的岩洞四边找出口。 一旦决定了采用暴力手段,行动起来就比找机关的解法要简单多了。 黑眼镜很快就在右面的墙上发现了磨损的痕迹,他把炸药拿出来在手里掂了掂:“既然决定那我可就炸了,这个厚度里面肯定有加固,没办法只拆砖墙。” 贺舟点了点头,往另外一边的洞口退了点距离。 随着一声爆炸,烟尘散过之后右边墙角处出现一个能一人通过的小洞。 黑眼镜笑着查看洞口:“不错不错,这个范围控制的很好嘛。”十分自得的夸赞起来。 贺舟看着墙上的断口,如黑眼镜所说,这面墙里面确实有加固。 虽然不是浇筑的铁浆,但也铺满了十足十的草木灰混合糯米还有一些秸秆,这样的方法,在古代已经是可以用来建造城墙的程度了。 见贺舟皱眉思索,黑眼镜问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贺舟摇头说到:“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好奇而已,索氏并不缺金属冶炼的技术,可这堵墙却用的是糯米胶浆而不是铁。 难道是因为如果用铁浆浇筑,这里地下会因为重量而塌陷吗?如果是因为重量的问题,那么这地下是否有另外一层?” “不能吧……”黑眼镜摸着下巴说道:“之前我们也遇到过有下层的,可也没见过他们用这种方式,以索氏的建造水平,这种暴露信息的情况应该不会存在才对。” 贺舟摇摇头,两人并没有就这个问题继续聊下去。 毕竟就像贺舟所说,这只是一个不怎么重要的猜测。 建造的方式有很多种,会因为地区而有所改变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不能作为怀疑的凭据。 * 穿过墙洞后,是一条山体自然形成的裂缝,裂缝中根系互相盘绕着,还有一些散落的碎石卡在中间,相当的不好走,而且让人产生一种开错了门的感觉。 不过对于找门这方面,贺舟信得过黑眼镜,也信得过自己。 除非之前的猜测真的应验,真正的空间在更下一层,这里只是障眼法,否则刚才四方形的岩洞也只有这里了。 两人在这条自然裂缝中前进了大概五分钟左右,一股更加潮湿的感觉扑面而来。 贺舟看着出现在眼前的场景,有些发愣。 这是一条足够重型卡车开过的笔直的神道,以他们现在手上的手电筒,能照到的最远距离也看不见神道的终点。 而神道两边每隔一段距离矗立着执剑的人形石雕,石雕的服饰一看就是汉族人。 头上戴着的东西类似于官帽,贺舟目测了一下,光是石雕手上的剑,至少就有10米高,石雕本身则是更高。 “哇哦。”后面出来的黑眼镜发出一声感叹:“上次看到这么大规模的神道还是在云顶天宫。” 一般来说只有皇陵才会用到如此大规模的神道,贺舟虽然去过的陵墓也不少。 但属于皇陵的却是屈指可数,当然早已经被开发出来,作为旅游景点的不算在内。 “虽然一般不会在神道上设置什么机关,不过还是小心一些吧。”贺舟提醒道:“毕竟这里严格意义上来说不算是皇陵,甚至连陵墓都算不上,天知道这个神道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 黑眼镜表示,一切听从安排,随后两人小心翼翼的踏上神道。 随着往前走,细小的流水声音渐渐传来,直到在手电能照到尽头的时候,神道下方从完全的岩石变成了深浅不一的沟壑。 神道像桥一样架在这些沟壑上方,流水自下方横穿而过。 穿过有水的这一段之后,下方的沟壑也逐渐平缓,最后回归原本的岩石状态。 而贺舟和黑眼镜也走到了神道的尽头。 贺舟站在尽头处,眼前是巨大拱形洞口,他忽然开口:“在这样的地底下修建一条这么宽这么笔直的神道,只是为了好看吗?” 他像是在问黑眼镜,又像是在询问自己。 虽说索氏喜欢用陵墓来伪装自己真实的目的,可陵墓也是有规格的。 如果不是为了阻止外来者需要在神道上设置机关的话,那这个神道有什么用? “没有机关,如果不是单纯为了好看,那就只有可能,为了隐藏了什么信息,不过现在我们暂时解不出来而已。”黑眼镜直接把贺舟心里的猜测说了出来。 索氏一族留下来的东西,大多数时候都有互相的关联性,现在不知道,并不意味着以后也不知道。 他举起相机晃了晃说道:“既然暂时不知道,那不如拍下来。” 这个提议正中贺舟下怀,不过既然要拍照,那两人就得重头走一遍。 折腾了快一个小时才再次回到神道尽头的拱形门洞前。 贺舟看了一眼时间,想到黑眼镜腿上还有伤:“既然神道上安全,今晚就在这里休息吧。” * 作为伤患优待,黑眼镜先躺进了睡袋中,贺舟看着两人中间的一小簇火苗不由发起呆来。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独特的嘶嘶声让他猛的从那种脑袋空空的状态中抽离出来。 他拿起匕首戒备的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随着越来越清晰的声音,贺舟看见从阴影中爬出来一条样貌十分熟悉的黑蛇。 那条蛇缓缓的向他爬过来,随着它的爬动地面留下了深色的痕迹。 黑蛇看上去没有什么攻击意图,不过贺舟还是没有放下警惕,直到蛇趴在他的脚边彻底不动。 他试探性的伸手将蛇提起来,触及到蛇身的时候,指尖传来黏糊糊的感觉,伴随着一股血腥味。 贺舟微微皱眉,将蛇翻过来就看见蛇的腹部有条一寸左右的伤口。 这伤口一看就是利刃所致,而且不是黑眼镜当时的手笔。而这些蛇应该也不至于自己去找不痛快,触发什么机关导致受伤。 一股不祥的预感自贺舟心头升起。 在先前那个机关室的时候他还在想,万一后面有人跟进来要怎么办?没想到灵验的这么快。 至于跟进来的人,无论是汪家还是其他人,对于他来说都没有任何区别。 “出什么事了?”黑眼镜的声音自他身后传来。 贺舟走过去将那条已经彻底死亡的蛇放在黑眼睛面前说道:“有尾巴。” 后者好奇的用匕首将蛇翻了个面:“这东西不会是来给你报信的吧?” 虽然对方的这个说法实在是有点过于玄幻,不过似乎也只有这一种解释。 否则伤成这样,这条蛇还一路爬过来,实在是很难用正常的逻辑解释。 但贺舟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能让这些蛇来给他报信的。 如果这些蛇只是喜欢缠着自己,是因为身上母蛊的味道还有能解释的地方。 可报信这件事情,实在是太过于社会性了。 别说是蛇类,就算是训练有素的狗狗,在没有任何指令的情况下想要做到也相当困难。 ‘这个世界终究还是变成了他看不懂的样子。’他想着。 贺舟决定暂时跳过这个话题:“不管怎么说,我们背后一定是有人在,否则这种利器的伤解释不通。” 他一边说着一边开始收拾东西:“虽然我们之前发现蛇的地方距离这里路程比较远,可是一条受伤的蛇,再快也不可能比两条腿的人快多少,我们得尽快离开。” 黑眼镜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问道:“既然知道身后有麻烦,要不要给他们弄点阻碍?” “什么阻碍?” 黑眼镜下巴抬了抬看着地上的蛇:“比如利用一下这东西身上的毒。” 思考只是一瞬间,贺舟立刻同意了对方的提议:“我来收拾东西,你按照你的想法做。” 黑眼镜比了个ok的手势就带着手套去捣腾那条蛇了。 “对了,你说后面的人会是谁?”贺舟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问道。 “会关注你行踪的无非就是两拨人,要么是汪家,要么是九门。”黑眼镜回着他的话,手上动作也没停 “九门现在所有的动向基本都在无邪和花儿爷的掌控中。应该不会出现越过他们这种情况。” “我在想一件事。”贺舟却忽然话锋一转。 “什么?” “东海县这边的消息我是完全不知道的,那告诉你消息的这一波人会不会……” “嘶……确实有可能,我差点把这群人给忘了。” “你的消息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他一直觉得黑眼镜关于这边的消息有些详细过头了。 “给消息的那个人也只是说了这一带的传说,并没有太过具体,更多的是我自己探出来的,就算真的是他们,应该也只是认为我打听的地方可能会有什么好东西存在。” 听到这话,贺舟忍不住笑了一声。 黑眼镜莫名其妙问道:“怎么?” 贺舟把火苗浇灭,结束了收尾工作,带着笑意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如果真的是因为这样的理由,那黑爷的威慑力看起来不够啊……居然有人想从你手上分一杯羹,还是靠这种方式。” 黑眼镜手上的工作也差不多结束了,他摘掉手套站起来,做出一副捧心的样子说道:“可能是最近吃斋念佛太久了吧,唉。” 布置完之后,两人进入拱形门洞,却十分默契的谁也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藏在门洞后一处神道的视野盲区。 “看来阿贺也觉得在这里直接伏击他们比较好。”黑眼镜带着笑意挑眉。 贺舟不可置否:“只有千年做贼的,哪有千年防贼的。我可不想接下来还要一直防着他们。 这里伏击正好,况且无论是哪一方,这里的消息都不能让他们带出去。 所以比起东躲西藏我更喜欢更加简单的方式。” 他不知想到什么,忽然轻笑一声:“毕竟我可是武斗派。” “嘿嘿,英雄所见略同。” 贺舟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他们刚刚收拾东西,还有黑眼镜布置陷阱,都花了一定时间。 如果那群人速度足够快,那他们在这里等不了多久就能看见人了。 因为是伏击,所以两人把所有能照明的东西都给关了。 贺舟在黑暗里只能靠听声音辨别情况,而黑眼镜在这样的环境中反而显得如鱼得水。 不出他们所料,很快神道中就传出了脚步声,虽然能感觉到对方已经极力克制,可在这种极致安静的环境下,普通人就算再克制也很难避免会有些动静。 片刻后,第一声惨叫在距离门洞不远处响起。 第444章 中心祭台 贪婪早已被人类刻入骨髓,所谓的考量和再多的借口,也只不过是给自己的心理慰藉而已。 ‘小心一点就行了。’ ‘不被发现就没关系了吧。’ ‘就算我不做也会有别人。’ ‘只是悄悄的跟着,捡点剩下的也不错啊。’ 总之,欲望早已经战胜了理智,说服自己的理由更是张口就来。 “所以,你们是料到了就算被发现,也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才跟上来的啊。”贺舟抱着刀看着被捆起来人,眼中一片平静。 跟上来的四个人里,除了最开始因为黑眼镜设置的机关,而被黑蛇身上的蛊毒沾染死去的一个人以外,其他三人虽然受了伤,却都暂时好胳膊好腿的。 大概也是因为没有立刻被杀掉,让他们看到了跟两人谈条件的希望。 毕竟下斗这件事大多数人都是求财,只要操作得当,半路加入后一起分好处也不是不可能。 况且这些人最开始也没打算真的跟贺舟和黑眼镜抢,让两人占大头这种事,完全可以接受。 其中一人观察着贺舟的脸色,保证道:“两位爷放心,我们保证,就是下来拿点过日子的钱,绝对不多要一分。” 见贺舟没反应,那人跟贺舟不熟,于是将希冀的目光转向黑眼镜,他语气中是带着拉拢意味的讨好:“黑爷,您看……” 贺舟看着那张脸,说实话,今天这群人面对的但凡不是自己或者黑眼镜,态度都不可能是这样,而且是在他们已经有减员的情况下。 黑眼镜却并不接话,而是擎着笑意等待贺舟的决定。 于公于私,这件事都不应该由他来做决定,这点道理他还是懂的。 况且这群人如果是自己悄悄倒回去的,或许这事情就翻篇了。可是这群不要命的却跟到了这里,不仅如此,还被他们发现了。 无论贺舟原本是怎么想的现在都只会有一个结果,至于为什么在刚刚没有直接动手…… 他墨镜后的眼睛在三个还活着的人身上逡巡一圈,他大概知道其中的原因。 贺舟没有管对方向黑眼镜求助的行为,而是开口说道:“这个想法确实不错。” 那人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扬起,就听见贺舟话锋一转。 “只不过,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求财,而且这里没有什么财,是不是有些糟糕了?” 笑容凝固在脸上,对方结巴着开口:“贺、贺爷,您可别开玩笑了……您说着费劲下来一趟……” 贺舟的眼神隐晦的扫视过每一个人,打断了对方的试探:“我没兴趣开玩笑,求财的话,你觉得为什么我会不多带一些人,而让你们半路加入?” 随着贺舟的声音落下,那人脸上原本求和的神色逐渐变化。 探究、惊讶、不确定、后悔和一丝本能的恐惧。 * 血腥味在神道门洞口弥漫,黑眼镜检查着四人的尸体:“就这一个我认识,其他的不熟,身上都有练过的痕迹,看不出来什么。” 贺舟瘪瘪嘴:“汪家为什么不在身上弄点纹身什么的,找起来都困难,看看人张家。” 黑眼镜噗嗤笑了一声:“这话等哑巴出来一定要跟他说。” “刚刚说话的时候也没感觉出来有什么异常。”贺舟站起身重新把刀背到背上说道:“走吧。” 穿过门洞之后两人进入了一间长宽大约二十米左右的石室,石室分四方,每一方都放着一尊四臂猿猴形状的石雕。 石雕大概有三、四米左右,每一尊石雕的形状和手上拿的东西都不一样。 但雕刻方式跟之前见过的那些四臂猿猴是一样的,石雕身形一致,穿着甲胄,尖牙利齿,生着四臂,凶相毕露。 石室中心地面上则是一块直径不到一米的浮雕。 浮雕上是一个头戴华盛,身着华服的女人,正端坐在最中心,其下身是无数延伸出来的触须,而她的周围围绕着带着翅膀的蟾蜍、玉兔、青鸟。 看见这个浮雕,贺舟心里涌出一种十分强烈的即视感。 他下意识的将手抚摸上蟾蜍的那对翅膀,指尖传来的触感带着一丝异样,微微使劲翅膀下陷。 随着机关轻微转动的声响,这块圆形的石雕往下一馅,然后缓缓退开,一个洞井出现在眼前。 蹲在洞边的两人相视一眼,黑眼镜拿出荧光棒掰亮之后扔进了洞井中。 很快随着啪嗒一声,荧光棒接触到了地面滚了两圈之后停下来。 从荧光棒掉在地上的声音能判断出来,下方是一个巨大的空洞,比他们之前遇见的所有的岩洞都要更为巨大。 而荧光棒所照亮的范围,不过是一个长宽不到三米的方形石台而已。 石台一边连接着岩洞壁,另外三面都深不见底,即便是手电也没有办法看清楚。 好在洞井的入口距离石台并不算太远,他们的绳子还够用。 贺舟率先跳了下去。 他一边往下滑一边用手电照扫视周围的情况,即便是现在他们手上的手电能够照相当远的一段距离,却还是无法穿破黑暗。 贺舟只感觉自己的前方十分空旷,甚至一些并不怎么大声的响动也能有回音。 等黑眼镜也下来之后,贺舟打亮了信号弹,在这样的地方手电已经起不到什么作用了。 随着信号弹的升起,他们也终于看清楚了这个岩洞中具体的情况。 两人现在所在的地方是在整个岩洞的上层,而在他们脚下,一座跟刚刚神道类似的石桥沿山壁而出,直到岩洞的中心位置。 那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祭台,祭台四面都有类似的石桥,而石桥所连接的洞壁上一整圈,整齐的排着石窟。 石窟内却不是雕刻的佛像,而是形态各异的西王母,如果不是知道内情,大概真的会以为这里是什么西王母的狂热粉丝建造的。 贺舟和黑眼镜走在石桥上,缓缓靠近中心祭台,那是一个非常巨大的祭台。 可祭台上却并不像之前遇见的那些,或是放着神像或是放着星盘,那里似乎就只是单纯的一个圆形石台而已。 圆形的祭台外围有一圈水道,大约宽半米左右,虽然不知道水道有多深,但手电的光打上去却能隐隐在里面看见反射出来的幽蓝色光芒。 水道内的水很清澈不像是死水,可整个岩洞中,除了这里以外,没有别的地方有水存在。 如果是活水,那这水是从哪里来的? 在他观察着这条像是给祭台镶嵌了一圈深蓝色宝石边的水道时,黑眼镜已经走上了祭台中间。 他声音带着一丝惊喜,还有些许得意,朝贺舟招了招手喊道:“阿贺,你快来看,我们之前拍的照片,在这肯定能派上用场。” 贺舟快步走过去,祭台中心是一幅巨大的石雕星图,上面分成了无数的小板块。 他挠了挠脑袋看向黑眼镜:“我只知道这玩意儿应该是星图,可黑爷不会指望我真的能看得懂吧?” 在他看来,什么星座、星图都长的差不多,在他的认知里只有北斗七星是特殊的,除此之外所有的星图都被划分在不认识的里面。 黑眼镜其实也没指望贺舟能看得懂,说实话地面上这些星图排列一片混乱,就算是他也一点头绪都没有。 不过,这一次准备充足的好处就是,他们是带着答案来的。 相机里存了不少一路上拍下来的照片,还有那个满是星图的石室,甚至有一些之前贺舟行动的时候,拍下来的照片也存在相机里。 黑眼镜在翻照片,贺舟却在心里吐槽,要完成龙脉的事情,对文化要求水平也太高了。 什么奇门遁甲,八卦风水都算了,到底还能沾点边。 观星这件事情是否有些太深奥了? 古时候要不是个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人来,怕不是都要困在这里。 还好,现在有了相机这种好用的东西,果然是科技改变生活啊。 他低头就看见黑眼镜正在捣鼓地上的那些星图,贺舟一脸凝重的托付道:“这个时候就只能靠黑爷了,加油!我在精神上支持你!” 黑眼镜差点气笑了,又忽的转为委屈:“瞎子我一个残障人士,居然要在这么黑的地方捣鼓这么精细的东西。” 贺舟不想接话,残障人士什么的,这很难评…… 在黑眼镜倒腾那堆星图的时候,贺舟还是对那一圈水道念念不忘。 他打算把匕首绑在绳子上,测量一下这个水道向下延伸有多深。 两人都坐在地上各弄各的,一点都不像是在倒斗。 贺舟三两下把绑好的刀扔进水道中,刀带着登山绳往下垂落。 绳子没有往下垂太深,贺舟就听见了当的一声,匕首碰撞在岩石的声音。 在绳子上简单标记之后,又重新将匕首从水里拉回来。 不到两米深的水道,说起来不算什么,可是在古时候要在这样的祭台上,挖出一圈如此均匀,又能引入活水的水道却不简单。 还有,这水道难道只是单纯拿来看的吗? 在测量完深度之后,贺舟将脑袋潜进水道里看了看,那个他一直在意的蓝色。 原来是镶嵌在水道两边的蓝色矿石,因为他手电光的原因,折射产生的像是水是蓝色的错觉。 别的不说,这样看起来是真的挺好看的,不过,搭配着岩壁那一圈西王母就显得格外诡异。 贺舟拿出指北针看了看这个祭台的位置,以祭台为中心,四条石桥分别贯穿东西南北,方向倒是十分正。 而刚刚他跟黑眼镜是从南边的石桥上来到祭台中心的,因为路程的原因,两人并没有去看过其他三条路。 贺舟看了一眼仍然坐在地上倒腾星图的黑眼镜,有些蠢蠢欲动。 祭台上实在没有什么是他能帮上忙的事情了,于是提议道:“我去另外几边看一下,有事情记得及时出声。” 黑眼镜盯着星图头都没有抬,向他挥了挥手,意思是不需要管他。 虽然在这种地方能不要乱走,就尽量不要乱走,可架不住两人艺高人胆大,贺舟率先走向了通向西面的石桥。 石桥下方就是深渊,这座石桥不知道修建了多久,他每走一步,都相当小心。 不过,好在石桥足够稳当,没有发生任何坍塌的情况。 直到贺舟将剩余三条石桥都全部走了一遍,除了石桥尽头连接的岩洞壁上,那些大小相同,却内容不同的石窟以外,没有任何其他发现。 他心里总有一种怪异的感觉,这个地方,很多事情都透露着多余。 比如那条水道,比如这些石桥,如果只是为了通向祭台,那在入口只有他们下来的那个地方的前提下,其他三座石桥修建的意义是什么?对称吗? 想不通。 就在贺舟刚要开口问星图弄得怎么样的时候,四周忽然传来机关启动的声音。 他诧异的转头看向正在拼图的黑眼镜,谁料对方也转头看向他。 贺舟问道:“是你拼完了。” 黑眼镜却摇头,看得出来,他也有些茫然:“没有,还差几个呢。” 贺舟脸色沉了沉,既然不是黑眼镜这里,那就是别的机关被触发了。 可他刚刚连石桥都走的很谨慎,也没有碰别的东西,甚至都已经重新走回来了一会儿,才出现机关启动的声音,那这个机关究竟是怎么启动的? 没等他追根究底想太多,北面石桥上,一道高大的身影以极快的速度冲向中心祭台。 这个身影,贺舟不是第一次见了,他几乎在瞬间就做出了反应。 一瞬间枪已经上好了膛,子弹射出,砰的一声,打在四臂猿猴脑袋上,血液飞溅。 在解决了一个之后,贺舟两步跳回了最中心,黑眼镜身边说道:“你继续,动作快些,我先解决这些东西。”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更多的四臂猿猴从四方的石桥朝中心涌来。 贺舟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声,他早该在上一个石室就察觉的!每次出现那种四臂猿猴的石雕,就果然没好事。 原本以为那东西是西南特产,没想到这边也有。 第445章 水中石塔 总觉得现在的情况有些眼熟,贺舟一边换着弹夹。一边看向仍旧坐在地上埋头苦干的黑眼镜。 他出枪的速度很快,可那些四臂猿猴依然源源不断的从四面八方涌来。 “瞎子,把你的枪给我。” 黑眼镜从怀里将枪取出抛给对方,贺舟将手里已经打空的扔在了地上。 就在贺舟把黑眼镜的枪也打空,准备上去肉搏的时候,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兴奋的声音:“成了” 他转头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见刚刚已经站起来的黑眼镜,忽然一晃,随后自己也是脚下一空。 他心里暗骂一声,这该死的向下开的门。 要不是两人反应速度够快,光是从这里摔下去就直接粉身碎骨了。 他一边想着一边挺身又翻了上去,他的攻击短暂的停止,四周的猴子也围了上来。 两人刚一翻身上来就差点被四臂猿猴又扫下去,贺舟一边躲避攻击,一边将绑好匕首的绳子扔了出去。 现在想要临时钉岩钉是来不及了,他只能利用匕首将绳子卡在缝隙处固定住。 “这些猴子跟着下来怎么办?”黑眼镜一边挥刀一边询问贺舟。 “我绑的活结,下去之后直接把绳子回收了,它们有本事就跳下来。”贺舟说着将两股绳扔进祭坛中心已经空出来的洞井中。 黑眼镜拉着绳子直接跳了下去,贺舟紧随其后,两人稳稳落地,甚至还来不及观察周围情况,贺舟就将绳子抽了回来。 与此同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没想到真的会有猴子跟着他跳下来,贺舟连忙侧身躲过,黑影重重砸在他面前。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这个安静的地方格外明显,腥臭混合着血腥味顿时弥漫开。 口哨声在背后响起:“阿贺,这边有路。” 他转头刚往黑眼镜的地方走了两步,背后又是一声东西重重砸在地上的声音。 贺舟走到黑眼镜所站的那个洞口处,对方正懒散的靠在墙边看着他。 贺舟站过去也同样靠在另外一边,两人就抱臂站在洞口处,看着没一会儿又从天而降的黑影。 黑眼镜饶有兴趣看着他问道:“你说这些个东西图什么呢?真敢往下跳啊……” 咚咚咚的掉落声,给现在的场景平添一丝诡异。 “也不都是这样,我见过一个有脑子的。” 两人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相当的恶趣味了。 听见他的话,黑眼镜好奇的哦了一声问道:“是什么样的猴子?” 贺舟想了想说道:“算是猴王吧,他还会使用战术,已经能算是智慧生物了。” “那是挺奇怪的,不过这些也挺奇怪的。”黑眼镜说道:“趋利避害是动物的本能,可它们这么一个一个往下跳,看起来完全违背了本能一样。” 随着机关转动的声音,头顶的洞口缓缓关闭,从天而降的猴子们也终于消停了。 贺舟和黑眼镜这才转头看向身后连接着的甬道。 不知为何,贺舟总觉得眼前的场景让他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这样的既视感随着他们越往甬道深处走越明显,直到甬道尽头,湿润的气息扑面而来。 贺舟站在悬崖边看着下方深不见底的水潭,这和他当时回到张启灵还叫阿坤时期,去西南那里归还引魂灵璧时,那个水潭实在是太像了。 只不过这里水潭并没有在冰洞中,周围也没有结冰的岩层。 当时他被那只四臂猿猴王撞下去,算是迫不得已。下去之后意料之外的发现了引魂灵璧真正存在的地方。 他拿着手电扫视了一圈这个岩洞的情况,的确没有看见别的洞口。 “我需要下水去看看。”贺舟一边说着一边解开背包,卸下身上的装备。 “我跟你一起去。” “不。”他没有犹豫的拒绝了黑眼镜的提议:“你在这上面替我看着,这里离水面还有一段距离。 如果我们两个都下去了,水里一旦有什么危险连帮忙的人都没有。” “你之前见过这种?”黑眼镜的话虽然是问句,但语气中更多的是笃定。 “算是吧,不过也不能确定,所以才让你在上面等一等,如果真的有需要我会浮上来求助的。” 听见贺舟已经说的如此明白,黑眼镜也不再要求,老实帮人一起钉岩钉。 绑好绳子,贺舟轻装简行,只背上了刀和已经封好的金书,就顺着绳子滑进水中。 水潭中的水算不上清澈,是以在岩石悬崖上的时候,他们向下看,根本看不清楚水里的情况。 如果不是因为贺舟自己之前就经历过,猜测真正放东西的地方在水里。 他们大概也不会就这么潜入水中,而是会先选择找别的出口。 * 下潜一段距离之后,贺舟隐约看见下方一个巨大的轮廓。 他原本以为这下面会跟西南那边一样,是一尊西王母的雕像,可眼前的这个影子却并非如此。 他一边思索着一边继续下潜,影子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确实不是雕像,而是一座石塔。 石塔的造型很奇怪,并不像是中原的东西,四边的飞檐实在是有些翘过头了。 甚至不像是飞檐,更像是深海捕猎者的倒刺,这么静静立着等待猎物进入自己的攻击范围。 然后就会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其贯穿杀死。 他这么想着游地离那些尖锐的飞檐远了一些。 一层,两层…… 贺舟一边向下一边数着石塔的层数,直到看见最底端,一共是九层。 最下面一层,原本应该有门的地方,是一个黑洞洞的洞口,贺舟直接游了进去。 随着手电筒的光打进石塔中,原本镶嵌在石塔内部的矿石,折射出幽蓝色的光。 贺舟感觉自己像是误入银河一般,被眼前迷幻之色晃的差点分不清楚东南西北。 他猛的回神,反应过来,现在这里是在水中,多待一会儿都有可能因为窒息而彻底葬送在这里。 第一层除了蓝色的矿石以外就没有别的,贺舟打算去第二层看看,如果依然没有收获,他就得先浮上去了。 他确定好方向,往上游了一小段距离,意料之外的,第二层与第一层之间居然有一道机关门。 好在这个机关门很简单,即便是对于机关精通不如张启灵的贺舟来说,也能十分轻松的解开。 可就在机关被按下后,瞬间一股巨大的吸力向他袭来,这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不过,这次这股吸力只是短短的一瞬间,但因为吸力,身体不受控制,他的后背直接撞上了石塔内部的墙。 随后砸在地面上溅起水花。 贺舟只觉得背后一片发麻,不过第二层居然有空气的存在。 这么说来,第一层与第二层之间有机关门倒也不奇怪了。 第一层显然是为了迷惑来的人,如果接下来的每一层都没有密封,全部都是水。 在古代那种没有潜水设备的情况下,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没法到达顶层。 石塔的第二层完全是空的,大概是因为与有水的第一层相连,所以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矿石也不存在任何装饰。 他不再过多犹豫直接上了第三层。 第三层与第二层之间同样也有机关门,不过都是较为简单的机关门而已。 第三层的高度比第二层要低的多,大概是因为这个石塔需要在水中的原因,越往上每一层的高度就会有所减少。 第三层石塔的内部墙壁上不再是空无一物,而是雕刻着一些浮雕。 让贺舟有些意外的是,这些浮雕他见过。 就在赣省那个有着用婴儿酿酒的传说的寺庙废墟下,当时他还将这些浮雕一一拍照。 也正是因为他将浮雕一一拍照,一一看过,所以才一眼就认出了眼前这些浮雕的内容。 在确定第三层只有浮雕以后,他迅速的进入了第四层。 黑眼镜还在外面等着自己,在这下面虽然没有遇到危险,可是对方并不知道这下方有石塔,也不知道石塔内有空气。 他在水底待这么久没有浮上去,黑眼镜肯定会怀疑是否遇见了危险。 贺舟每一层在确认过没有别的东西之后,就快速的进入下一层,直到来到第八层。 随着他打开第八层的门,泛着寒光的钢针从四面八方向他飞来。 贺舟瞬间做出反应,后撤直接躲回了第七层。 等这一波钢针之后,第八层又恢复了平静,贺舟站在门口侧着身看向第八层内部情况。 眼下他还能躲回第七层,要是进去之后机关再次启动,以第八层的高度,他连站直都困难。 躲起飞针就更麻烦,就算他不怕针上会有蛊毒什么的,被扎成筛子也是够呛。 很快他就找到了飞针射出的地方,原本想用匕首去破坏,结果往腰上战术带一摸,只有一把匕首。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从地上捡起几根钢针,直接就着这个又给飞了回去。 对于自己的飞刀技术,贺舟还是很有信心的,更何况是更轻一些的钢针。 很快,在他连续几次出手之后,第八层所有飞针的地方都被破坏掉了。 倒不是说现在他就不在意机关被破坏,后面有人进来该怎么办。 而是现在这个情况也容不得他还保留机关,况且如果真是跟西南那边相似的话。 那么在金书归位之后,这座石塔最终是会沉到地底下,就算有人想要找,恐怕也相当不容易。 连他都不知道已经潜入地下的东西,要怎么重新将其放出来。 快速穿过第八层,贺舟进入了第九层,也是最后一层石塔。 原本第八层他就已经没有办法完全直起身体,第九层的高度大约只有一米五左右,他只能弯着腰往前走。 好在第九层已经是石塔最高的一层,本身范围也不是很大。 他一进入第九层,就看见了矗立在中心的石柱。 这根石柱与之前他和黑眼镜看到的,拥有星图的石室里面石柱完全一致,连上面的浮雕都一模一样。 这么看来之前那个石室果然就只是一个烟雾弹而已。 他几乎有些迫不及待的将金书取出来卡进石柱上方的凹槽里,瞬间严丝合缝,根本不需要他调整什么。 下一秒机关转动的声音从整个石塔内传出。 “我靠!” * 一直在悬崖边等着贺舟的黑眼镜紧盯着下方的水面,随着时间的流逝,他有些焦躁的点燃了根烟。 要不是出于对贺舟的信任,在十分钟之前他就想跳下去找人了。 但如果贺舟真的遇到什么危险,以对方的反应速度和身手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况且他本身对于出现在索氏这些地方,常用的手段也十分熟悉。 那种霸道的蛊毒,对他本人也没有任何作用,所以黑眼镜才耐着性子继续等了下去。 忽然,整个山洞内传出一阵机关转动的声音,水下无数的泡泡冒出来在水面炸开。 黑眼镜顿时站直了身体紧盯着水面的动静。 可是直到机关转动的声音和水面的泡泡都开始逐渐减少,贺舟也没有从水里浮出来。 黑眼镜实在忍不住了,把背包往地上一扔就打算跳进水里。 结果他的脚还没来得及跨出去,一个人猛地从水中冒出头来。 黑眼镜听到了那人骂骂咧咧的声音。 “我靠!差点把我憋死。” 他不由得噗嗤笑了一声,看样子很有活力,一点事都没有。 忽的,他余光中瞥见原本全部都是岩壁山洞中,出现了一个洞口,就在距离他们这个洞口右边不远处。 他刚刚就盯着水面去了,没注意到距离他们出来这个洞口不远处,随着机关的震动同时还打开了另外一个洞口。 虽然黑眼镜对这里不熟悉,也不知道这个洞口通向哪里,不过他下意识的觉得,那应该是出去的地方。 贺舟在下面待了这么久才上来,肯定是已经把事都给办完了。 他朝着正在往绳子边游的贺舟喊道:“阿贺,好像有新的路了。” 对于黑眼镜的说法,贺舟其实一点都不意外,金书归位,索氏不可能不给后面的人留后路。 但水底下他没瞧见,大概率也就是岸上了。 第446章 土特产 黑眼镜正打算去拉绳子好让往上爬的人省点力气。 就看见对方腰后横插着两长条状的东西。 “怎么下去还带了东西上来?”黑眼镜伸手拉了一把翻上来的贺舟。 后者坐在地上深深吸气,他反手把腰后的东西递给黑眼镜:“掉在水里了,是好东西,顺便。” 黑眼镜接过一长一短两把刀,他拇指抵住相对短一些的那把,微微用力,好刀出鞘的声音,伴随着雪亮的刀锋,白光打在他墨镜上。 “哇哦~”即便是见过不少,黑眼镜也赞同贺舟说的‘好东西’。 他收刀回鞘:“阿贺不愧是用刀的行家呢,说是好东西一点都不带水分。” 黑眼镜短暂的见过一次贺舟的二刀流,就算是他也自愧不如,只可惜几乎没什么地方需要对方用到两把刀。 他把刀还给贺舟,对方却没有接过。 贺舟坐在地上休息,仰着脑袋看着黑眼镜,他拍了拍背后的横刀说道:“我已经有它了,你不是一直没有趁手的冷兵器?” 他记得黑眼镜下墓都是用的配的普通匕首,虽然也都是上等货,但总归不如这次带上来的这两。 黑眼镜伸出去的手顿住,须臾收回来,他一下坐到贺舟身边,谄媚的笑容都快从脸上溢出来了:“果然还是阿贺最好了~怎么办,瞎瞎我要怎么感谢你才好~” 贺舟面无表情的侧过脸不想看:“谢家给黑爷那么高的待遇,花儿爷听到这话会爆起的吧。” 黑眼镜:“啊……” * 无邪看着眼前这把只比自己前臂长一些的刀陷入疑惑:“?” 他将视线从刀上挪开放在躺的跟大爷似的黑眼镜身上,随后又挪到大爷二号,贺舟身上:“这就是你们带的‘土特产’?” “千里迢迢呢,徒弟。”黑眼镜手里把玩着另外一把更长的刀,也是无邪之前没见过的。 贺舟的视线从手机上抬起来看向无邪:“你跟瞎子一人一把,以你的情况,用长刀的话,力量和速度都不够,这把的长度正好发力。” 无邪觉得自己被内涵了一下,但长刀他确实挥不动,不说张启灵那把黑金古刀,就是贺舟常用的横刀,他都试过,有些费劲。 眼前这把刀无论是手感还是重量确实都非常适合,而且也很合他眼缘,但无邪还是犹豫了一下看向两人:“这‘土特产’不会是你们从什么棺椁里开出来的吧?” 不怪他怀疑,主要是这两把刀看起来都不像是现代制造的产物。 “你想多了。”贺舟果断否认。 “这可是阿贺拼命才带回来的东西,徒弟你这可是误会了!”黑眼镜开始演戏。 “!”无邪惊讶的看向贺舟:“抱歉……我……” “不。”贺舟头疼的给了黑眼镜一脚,看见无邪这表情,他觉得自己的良心受到了无数谴责:“别听瞎子乱说。” 他顿了顿又说道:“我说小三爷,把你之前做计划的精明度拿出来用啊……这种话一听就是假的吧。” 无邪却笑了笑:“是吗,可是没有必要。” 贺舟:? “所以,你们现在是要回京城吗?”无邪看着还风尘仆仆的两人换了个话题。 贺舟点了点头:“还有一些事情,先把东西给你送过来。” 他看着无邪问道:“你这最近有什么事吗?” 无邪指尖微微摩挲,似乎是在回忆近期的计划,片刻后十分轻松的笑了笑:“暂时没有,都是小事,我过两天也要离开杭城去港城那边一趟,参加一个交流会。” 贺舟点点头,既然无邪自己没有说需要帮忙什么的,他也没必要非要插手。 虽然偶尔会开玩笑的吐槽对方的身手,但也是基于黑眼镜和他的水平线。 * 从京城机场开车回四合院的路上,黑眼镜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拍了拍副驾驶的贺舟:“先前在下面,咱们的赌注还没结果呢。” 贺舟原本昏昏欲睡,被黑眼镜这么一拍,觉顿时少了一半,他想了想说道:“这两把刀不就已经证明了吗?你输了。” 黑眼镜不依:“万一是死在了别的地方呢,而且刀会掉在水里本身就很奇怪吧,说不定是溺水死掉了,只不过尸骨你没有发现而已。” 贺舟无语的侧了侧身,抱着手臂打算继续睡觉:“照你这么说,这个赌还打什么,根本没有确定的答案。” 他顿了顿补充道:“想耍赖就直说。” 黑眼镜瘪了瘪嘴继续开车:“哪有,明明就很多奇怪的地方,阿贺就是假装看不见。” 如黑眼镜所说,贺舟确实觉得有很多奇怪的地方,很难说黑眼镜的猜测完全错误。 只不过从他们开始赌约后,除了两把刀也没有再发现别的东西。 从那个岩洞出来的那一路上,无论是白骨还是别的痕迹都没有。 因为机关与金书密切相关,贺舟私心里其实更倾向于那些人确实没有活着出去。 毕竟金书在他们手上,如果想要出去,除非找到别的路,否则那就是困死其中。 黑眼镜的猜测虽然更符合情况,但也没有证据,他才不想承认呢。 所以,他窝在副驾驶椅子里懒懒道:“是啊,还是等有证据,黑爷再说赌注的事吧。” * 等两人回到四合院后,贺舟发现了一件意料之外的事情。 胖子在京城的铺子被人摸进去了。 自从广西的事情之后,他就有些在意胖子那样大范围撒网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且不说汪家不是傻子,就是另外那些闻风而动的人也都不是。 广西的虚实很快就会被探出来,即便真的有人有收获,可僧多粥少也是问题。 于是在跟胖子通过气之后,贺舟就悄悄把黑眼镜给的针孔摄像头装进了胖子在京城的那间铺子。 说实话,这事已经过去有一阵了。 大概是因为自从胖子去广西以后,铺子就不怎么开了,所以即便贺舟时不时就翻录像,也确实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这次跟黑眼镜出去一趟,回到四合院后,他习惯性的快速翻了翻记录,却不想有意外收获。 就在他们回来的三天前,大晚上的,铺子里翻进去一个人,因为是背对摄像头的原因,看不清楚那人具体在做什么。 只能看见是在捣鼓什么,随后就离开了,连翻铺子其他地方的动作都没有。 这种明显不是为了求财,那就只能是为了别的事情。 而隔天晚上贺舟就在那人捣鼓的地方找到了监听设备。 “还迭代了。”贺舟抬了抬下巴,示意黑眼镜看桌上的照片。 他没有贸然把设备拆了,毕竟那间铺子的使用频率有限,没必要拆了打草惊蛇。 黑眼镜翻着照片,听见贺舟说道:“我不太了解这些设备的发展情况,但这明显比之前找的更小,更便于隐藏。” 黑眼镜点点头说道:“是,这些东西迭代本身就很快,如果那边铁了心要用这些的话,往上走,毛子那边是最好带过来的,东南亚一带回稍微滞后一些,内陆是禁销品。 就算真的在内陆买到了,那也基本都是这两处靠人带进来的货。” 见贺舟一脸凝重的沉思模样,黑眼镜问道:“有什么问题?” 贺舟窝在沙发里,半晌没有回答黑眼镜的话,后者也不着急,只是静静等着。 良久,安静的南房中才再次响起他的声音:“其实有件事或许应该提上日程了。” 他看向黑眼镜:“之前我跟无邪去墨脱那会儿,胖子就说过一件事。他说阿贵家的座机被人动过手脚,他对这些东西不是很精通,所以只是防范了,但具体情况不清楚。 我在想,如果座机可以被动手脚的话,那手机会不会也可以?” 黑眼镜犹豫了一下说道:“我过两天出去探探情况。” 贺舟点点头,同时也松了口气。 他自己虽然确实对这种电子设备不了解,但架不住他来时的时间领先这边二十几进三十年,科技发展非比寻常。 就算是平常的家庭中,也能知道相关的灰色产业存在,并且被用在了犄角旮旯里。 所以,这次在汪家开始出现使用监听器的时候,贺舟就已经感觉相当的不妙了。 如果大家都采用原始方式还好,可一旦开始有这些东西介入,那就是拼迭代了。 黑眼镜忽然开口说道:“不用担心,如果真的到那种程度,不用手机联系也不是不可以。” 虽然黑眼镜的提议似乎没什么问题,但贺舟莫名其妙又想起了飞鸽传书。 收回跑偏的思绪,贺舟点了点头,他的目的只需要让黑眼镜他们注意到这件事就行了。 至于,是否真的能通过这个,让事情获得什么质变,其实并不在意。 倒不是说汪家和无邪等九门的人不行,而是上面还有压着的,真的搞成信息战,一旦触碰到那根线,就不是下边的事情了。 汪家还不至于这么蠢,去自寻死路。 * 黑眼镜也是行动派,昨天才说了‘过两天去探探情况’,结果还没等到两天,第二天贺舟起床的时候,四合院就已经没人了。 南房里只给贺舟留下了一张字条,表示人已经走了。 他看过后把字条烧掉扔进了笔洗,心道:‘昨天才说不需要手机联系,今天就已经开始留字条了。’ 贺舟坐在书案边,打开电脑。 回来之后他还没好好看看这次出去拍到的照片,也不知道能不能给自己指个明路。 他记得,当时在那个假的金书石室内,黑眼镜一直在拍那些星图。 当时对方还说了好些对于贺舟而言十分陌生的东西。 这几年,他虽然接触了不少曾经没怎么接触过的东西,也在齐昭的指点下学了些奇门遁甲。 但天文星象这种高深玩意儿,实在是一无所知。 要知道,他自己可是连星座都不看的人,能知道北斗七星,完全是因为这东西过于有名。 别说是文字影视题材,就算是游戏,但凡是沾点边的,都恨不得把北斗七星拉出来遛遛。 啊对,鲁王宫不就有个七星疑棺? 看吧,就算他不想知道,也会被迫知道。 贺舟一边心里吐槽,一边打开了万能的百度。 虽然他能看出来,黑眼镜在拍照的时候已经尽力将不同的星象分开拍摄了,但毕竟一屋子都是,所谓的区分也只是在黑眼镜本人能看出来的程度。 所以贺舟在看见那一堆照片的时候,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矿石质感不错。】 而看不懂的结果就是,现在他正回忆着黑眼镜之前一边拍一边说的那些名词。 然后开始‘百度一下’。 【“荧惑”是指火星,由于火星荧荧似火,行踪捉摸不定,因此……】 【“太白”指的是金星,古称太白星或启明星,而“昴”则为星宿名,属于……】 等等…… 他觉得脑子有点痒。 每个字他都认识,为什么组在一起就看不明白了呢? 这写的也不是文言文啊? 贺舟有些怀疑人生的趴在书案上,半晌,又猛地坐起。 别开玩笑了,既然自己看不懂,那找看得懂的不就行了吗? 为难自己不如为难别人。 于是,贺舟毫无心理压力的打开了与齐昭的聊天。 毕竟是要请教别人,他在输入框里,反复斟酌了好几遍用词之后,才发了出去。 【在吗:-)】 发出去之后,贺舟就等待着对面的回复,结果等了快五分钟也没有消息。 就在他打算再发一条的时候,新的消息终于过来了。 【我都不需要掐指算,就知道你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握着手机的贺舟没忍住‘啧’了一声,手里打出去的字却跟表情完全不符。 【怎么能这么说呢,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样博学的,况且不管怎么说,你也是我的半个老师了吧。】 这次对面的消息回复的相当快速。 【别说我是你老师。】 贺舟捏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 【我已经在努力了,老师。】 【几年前你就是这么说的。】 “靠!” 第447章 再次见面 星象从来不是独立出来的,之前齐昭教贺舟关于奇门遁甲的时候,他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贺舟虽然很聪明,但他的思维模式过于‘文科’了,与其说是因为脑子不好使,导致学起来相当吃力,不如说是脑子没习惯思考模式。 天文星象这种东西对他来说也同样会很困难,况且这又是一个巨大的学科。 于是在听完对方具体为什么非要学的原因之后,齐昭提议让他找会的人来直接听答案,而不是选择花时间自己学。 “而且有的时候,陵墓中会出现这类并不能算是会隐藏什么重要信息。”齐昭在电话里说道:“就像一些陪葬坑一样,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或许就是纯炫富也不一定。” 贺舟知道,其实齐昭的说法才是更加合理的方向,没有哪个盗墓贼会去研究墓室中一根柱子是做什么用的,一幅壁画又代表了什么。 但他也不知道齐昭对索氏的事情到底了解多少,对方对于石室中那些星象情况的判定,到底是基于最基本的情况?还是对龙脉有所了解? “我知道了,谢谢。”总归,贺舟还是先谢过了对方。 挂了电话,他思来想去,决定还是先把星图的事情放一放,等黑眼镜回来再说也行。 毕竟,看黑眼镜之前在地底下的表现,对方知道的至少比他多一些。 躺进摇椅里,贺舟准备眯一觉。 他现在有种用脑过度的,木木的感觉。 * 就在贺舟酝酿了半天睡意,即将进入梦乡的时候,放在书案上的手机忽然响了。 不是短信的提示音,而是电话,锲而不舍的在提醒着他,有人找。 贺舟在摇椅上挣扎了半天才伸手去够书案上的手机。 【张海楼】 …… 他想起来了,这人在他出发前就说过会带着照片来找自己。 虽说如此,贺舟仍旧不是很想接电话。 张家那一堆子烂事…… 当初他那么早就提醒了张海碦清理一下身边的人,结果都到这个时候,居然还有新的人被填补进来。 这怎么不算是‘天赋异禀’呢? 在贺舟犹豫的时候,手机声音也因为时间到了而被挂断。 随后,他就收到一条短信。 【接电话。】 刚刚看完消息的他,电话再次响起。 ‘不是,这个人在他家里装监控了吗?’贺舟疑惑,怎么能这么确定他不是不方便? 不过最终他还是接通了张海楼的电话。 “我还以为你打算说话不作数了呢。” 刚一接通电话,那边就传来装模作样的控诉声音。 “我手机静音没听见。”贺舟解释道。 虽然不知道对方信没信,反正是没有继续说这个事情了。 张海楼给贺舟打电话只有一个目的,问他现在的住址,按照之前说好的,他要把照片带过来。 贺舟犹豫了一下,他不是很想在四合院里见张海楼。 于是将见面地点约在了茶楼,那个茶楼是谢家的产业。 有跟谢雨臣的这层关系在,他去不是很显眼,同时也能避免让张海楼直接来四合院。 虽然四合院不是他的房子,对方如果真的想要调查四合院的位置也不难。 但贺舟就是不太想直接让人过来,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张家人的身份他担心会被察觉到异样。 总之,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 对于贺舟说的地方,张海楼也没有直接拒绝,只是提醒了贺舟一句,让他提前把人清干净,他不想张家的事情泄露在一些不必要的地方。 两人算是达成一致。 贺舟挂掉电话后又打给了谢雨臣。 “真稀奇,你居然这么主动的给我打电话。”谢雨臣带着调侃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来:“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贺舟被他说的有点尴尬,虽然谢雨臣看不见,他还是摸了摸鼻尖:“花儿爷日理万机,我这不是不好随便打扰。” 谢雨臣在那边轻笑了一声:“说吧,有什么事?” 贺舟连忙回归正题:“我明天要借用一下你之前会客的那间茶楼上层的茶室,见一个人。” “好。”谢雨臣没什么犹豫的直接答应了贺舟,他也没有问具体要见谁。 贺舟有些纠结的开口问道:“你不问问我要见谁?花儿爷这么信得过我?” “嗯。”又是简单的一个字。 话说到这份上,贺舟也不能再说什么。 挂了电话之后,他重新躺回摇椅里,不知怎么的就眯着了。 等他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是一片万籁俱寂。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明月高悬,月光撒进南房,撒在地上,勾勒出雕花的窗棂,也将房间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银白。 贺舟抬手搭在额前,眼神有些涣散的看着窗外的月亮。 摇椅随着他的动作,轻微摇晃了一下。 竹制的摇椅,在摇晃下,发出轻微的挤压声。 南房里微凉的温度,让一切都显得舒服极了,完全不像是有秋老虎的时节。 贺舟愣神了好半晌,才缓缓坐起身。 他没有开灯,而是就着月色,打开门走出了南房。 不管在房间里多么凉爽,让人困倦,一出来灼热的空气顿时让人感觉燥热。 贺舟靠在房间门口,点燃了一支烟。 半天没转动的脑子,在尼古丁的刺激下,终于开始工作。 ‘退休之后,能一直这样也不错……’ 他想着。 ‘如果能回西南去就更好了……’ 他还是更喜欢西南的天气,京城这边冬天实在是有点过于干燥了。 * 第二天,张海楼如约而至。 对方进行了简单的易容,但他一开口,贺舟就知道了来人的身份。 他把在张家据点里,拍的那个暴毙的小张尸体照片铺开在茶台上。 贺舟打眼望去,照片拍的不少,细节拍摄的也很足。 照片里有好些部分是对方手腕上那条黑红色的线。 “这个跟咱们之前在赣省遇见的那个是不是不一样?”张海楼试探性的问道。 “是。”贺舟也没什么犹豫的就确定了他的猜测。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张海楼点了根烟靠在沙发上看着贺舟。 贺舟却并没有直接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另外问了一个似乎完全没有关联的问题:“这个人的身份,你们确认了吗?” 张海楼的动作停顿了一瞬,随即目光灼灼的看着贺舟,眼底的兴趣盎然完全没有遮掩,他轻笑了一声:“你果然是做了什么吧?我就说怎么会有那么巧合的事情。” 贺舟却摇了摇头:“我什么都没做,他们是自讨苦吃。” 对方语气中不像是作假,张海楼却疑惑了。 在那个小张大庭广众之下突然暴毙的时候,因为事情过于蹊跷,最近这段时间又风声紧。 张海碦和张海楼很快就将尸体转移到了房间里。 无论是拍照,还是跟贺舟手机联系询问情况,这些事情都是在只有两个人在的房间里做的。 而当时在贺舟处确定了人的死跟蛊毒有关,让他们更加重视起来。 从搬运尸体到火化,全程都只有两人参与,没有假手于他人。 所以自然也不会有人知道,他们在贺舟回复跟蛊毒有关系之后,就检查了那个‘小张’的脸。 结果则是‘小张’并非是‘小张’,而是‘小汪’。 “不得不说,他们做的相当完美了,除去易容不说,那个人本身长的就有几分像,发丘指和缩骨也是实实在在的。” 张海楼说起:“要不是那个蛊毒,很难发现新调来的那批人里,也有问题。” 他话锋一转,再次问道:“真不是你做的?” “不是。” 贺舟脸上是无奈,心里却忍不住的盘算。 这个冒充‘小张’的‘小汪’,跟张海碦不同,他中的跟贺舟之前中的蛊毒一样,是需要两种条件同时成立才能毒发。 如果说汪家人,把在白云观丹炉里的其中一个毒源带了回去,以至于大部分都接触到了这个东西的话。 那么潜伏在张家的这个人,是怎么接触到另外一个毒源的呢? 张家内部的基地里,可不是什么墓里,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按照这个蛊毒的特性,就算是当初贺舟自己,也是在接触到另外一个毒源之后,立刻就毒发了。 这么算起来,当时在他们身边的,一定就有什么东西,是带着另外一个毒源的。 所以才会让这个伪装起来的‘小汪’,在接触到之后,忽然毒发。 可如果这么推测下去…… 贺舟心里有种不太妙的感觉。 假设张海楼给他的信息全部都属实,而自己的推测也正确…… 那么……张家那个基地,一定有另外一个毒源。 而且很有可能,大多数小张,甚至张海碦本人,都已经沾染上了。 贺舟心里升起一股烦躁,虽然张海碦死亡或者小张们死亡,不会影响到他的进度,也不会强制重开。 可是,张海碦要是死了,还是死在贺舟明显十分了解的蛊毒上。 那么他们跟张家的联盟立刻就会出现裂缝,甚至直接瓦解。 这样一来,无邪这边不仅会少一个强有力的助力。 等张启灵出来之后,他也不知道要怎么交代。 贺舟的心里开始犹豫。 原本他不想把两重蛊毒的事情告诉更多人,特别是张家这种跟窟窿似的地方。 但眼下,如果不搞清楚情况,很有可能会让更多的,真正的小张,甚至张海楼、张海碦因此丧命。 他脑子里念头闪的飞快。 张海楼看着贺舟,在回答了他那个问题之后,就面无表情的坐着,眼睛微微眯起。 这模样,一看就是在考虑什么事情。 至于到底是什么事情,张海楼只能猜到是跟蛊毒有关,但他所知的信息过少,无法判断出更加具体的情况。 良久。 在桌上的茶,都已经凉透了的时候。 贺舟终于开口了:“最近,那个死人的基地里,有没有进过什么东西?” 没想到对方突然提出这个问题,张海楼还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道:“比如?” “比如一批新货……总之之前没有的,现在有了的,随便什么都可以。” 张海楼听出来对方似乎是在筛选什么,这个问题可能直接关系到那个死亡的人,到底是怎么死的。 说实话,那边基地的事情,他其实没怎么管过,也很少去那边。 海外张家目前的主要负责人是张海碦,无论是经营还是管理,大多数都是张海碦安排人来做。 而张海楼自己,则是更偏向于,张海碦是在有事情要他帮忙的时候,才会联系他。 除此之外,两人其实没有长期待在一起过。 当时他会去找张海碦,也是因为调查出关于贺舟的一些东西,才去基地里找人的。 若非如此,他根本没有去基地的必要。 所以,对于贺舟忽然问出来的问题,张海楼有些不确定。 “我问问,你先等一下。”他拿起手机就打算给张海碦打个电话。 结果电话还没拨通,就被贺舟按住了手腕:“用短信。” 张海楼愣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听从贺舟的意见,用短信的方式,发给了张海碦。 倒不是贺舟不相信这个房间里的情况,在他来的时候就已经里里外外检查过了,还放了屏蔽器。 毕竟,今天他跟张海楼见面,实在是有不小的风险。 但贺舟完全不相信张海碦那边的情况,万一对方就在基地里。 张海楼一个电话打过去,张海碦旁若无人的接起来,就算身边真的没人,那又能保证没有监听设备吗? 所以,他才提醒张海楼,让他用短信。 张海碦那边回复的很快。 就在贺舟重新给自己泡了一壶热茶的时候,张海楼的手机响了一下,是对方回复的短信声音。 【只有三口青铜樽是最近才到的。】 张海楼把回复给贺舟看。 看到张海碦的回复,贺舟反而松了一口气,能有出处好过没有。 按照张家的底蕴,几乎不会直接插手类似九门这样的马盘式买卖。 但始终还是会经手一些古董之类的…… 他忽然想起什么,示意张海楼再问张海碦:“你问问他,那些青铜樽大概是什么时候的东西?” 第448章 一通电话 按照张海碦那边回复的消息,三口青铜樽是东周的物件,是从终南山那边带回来的。 因为不是什么要紧的行动,所以当时在挑选去的人的时候,他也并没有太在意。 听到这里,贺舟又让对方继续问,当时是为什么要去那边? 这个问题不需要问,张海楼自己就能回答:“张家一直在秦岭一带都有人,只不过之前不是海外这一支在管。 我们也是近几年才开始插手内陆的事情的,顺便捡起了一些业务。” “也就是说只是巧合?”贺舟问道。 张海楼道:“这么说也没错。” “那这么说,那个死了的人,接触过那三口青铜樽?” 听见贺舟的问题,张海楼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完全明白了贺舟这一堆问题的真正含义。 “所以,汪家那边有东西能让蛊毒突然产生效果?”他似乎没有回答贺舟的问题,但这样的疑问,本身也算是一种回答了。 张海楼回想当时的情况,越发确定自己心中的猜测:“当时他在码货,符合接触条件……” 他看向贺舟,眼里的兴奋已经快要溢出来了:“所以,汪家人与青铜樽上的东西接触后,蛊毒就被触发了。” 贺舟大概知道对方在高兴什么,毫不留情的泼冷水:“你想多了,如果真的那么容易,还用得着你们发现?” 他脸上仍旧是冷淡的神色,可心里却在吐槽,张海楼这家伙的敏锐。 不过出于好心,他还是提醒到:“别高兴的太早,据我所知,这东西有一就有二。 那个死了的汪家人,只是比其他人更早触发而已,既然确定青铜樽有问题,那么接触过青铜樽的人,就已经是被记上了。”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贺舟能感觉到张海楼灼热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他知道对方这一刻想的什么。 之前在赣省的时候,他就已经展示过身上不同寻常的地方,即便当时他并不是刻意的。 而现在在张海楼看来,就是张家人和汪家人,可能不分敌我的都被沾染上了。 如果想要缩小风险,那么明显拥有‘特殊血液’的贺舟,就是当下最好的‘解药’。 但且不说贺舟是否愿意帮忙,张海楼觉得,这件事可能是对方想要隐瞒的一件事。 毕竟刚刚他的话都说到那个份上了,贺舟也一句话都没有接。 他的目光和对面那双浅褐色的眸子撞在一起。 张海楼瞬间就在对方的眼里看见了一丝带着戏谑的笑意,虽然一闪而过,但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他顿时明白了对方那种戏谑从何而来。 心中忽然升起一丝恼怒,却不知道这恼怒是因为被看穿了心思而恼怒? 还是因为对方那种仿佛看透人性,把他同样当做乌合之众的表情而恼怒。 虽然无论哪一种似乎都没有错,他有那么一瞬间,是真的想要将想法实施。 即便张海碦提醒过他,贺舟的身手某种程度上来说,比张海碦更好。 但也只是那么一瞬间而已。 张海楼自认为,虽然是一个活了很久的老家伙,但还不至于泯灭人性,又或者‘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 贺舟就这么坐在张海楼对面,平静的观察着对方眼中的神色变化。 其实张海楼还是隐藏的很好的,除了最开始那一丝泄露出来以外,脸上的表情总是十分得体。 比起一个倒斗的,更像是老照片里的那种知识分子的感觉。 贺舟不知道对方经历过什么,这一次,是他第一次知道还有这么一个人。 所以也难得的好奇了,比起齐昭,是被长辈保护起来的‘小辈’感,张海楼的存在,明显能挖掘出更多的故事。 他也越来越好奇,在当前三角关系建立的友好面具下,这个人究竟是什么样的呢? 不过贺舟也只是想想,如果对方暴露,那他也会当做没看见。 如果对方没有暴露,隐藏的很好,那他也暂时不会去追根究底。 毕竟现在他们算是盟友,还有张启灵这层关系在,不管怎么说都不好像是对付敌人一样对付他。 于是,他看着张海楼那双眼睛里的所有情绪都归于平静,又缓缓开口,似乎是在询问他的意见。 “那有什么办法吗?” 贺舟笑了笑,对于张海楼这句话完全不意外。 “没有毒发的话,我也没办法。” “可是毒发的话,只有很短的时间。” “是。”贺舟耸耸肩,很是无奈:“麒麟血可以延缓毒发。” 他虽然不想把蛊毒的事情,那么快的暴露出去,但也没有说谎。 虚空索敌是没有意义的,为什么这个蛊毒会那么霸道,就是因为毒发时间短,可潜伏的时候,谁也没办法。 贺舟顿了顿说道:“不过,只要不再接触的话,应该不会像那个汪家人一样暴毙。” 张海楼看着贺舟,他没有在对方脸上看到任何谎言的痕迹。 知道这件事也只有这么一个解决方案了,于是起身打算离开。 贺舟不疾不徐的给自己续了茶,朝着已经走出去两步的人说道:“我的血,对蛊毒有用这件事,希望在张家,只有二位知道。” “知道。”张海楼没有回头,却答应了贺舟的要求。 事到如今,张海楼也看明白了,贺舟是想利用蛊毒来对付汪家。 这个东西不分敌我,确实具有一定危险性,所以并不是主要的手段,大概率也只是一个保险措施而已。 而汪家的人应该已经入套了,所以贺舟的血液就必须要足够保密。 * 回到四合院,贺舟直接躺进了南房。 他闭着眼睛,躺在摇椅上,晃晃悠悠的养神。 其实,刚刚在见张海楼的时候,他是有犹豫的。 利用蛊毒对付汪家这件事,其实原本是不需要对张家人隐瞒那么多的。 毕竟是同一阵营,对于张海碦想要灭掉汪家,这件事的决心,贺舟还是很相信的。 但这几次接触下来,他发现,张家现在,除了张海碦以外,其他的人都太不稳定了。 张海碦虽然也花了力气来清理现在的张家内部,可是仍旧收效甚微。 要不是这次汪家自作自受,导致在张家基地里面毒发,恐怕这批所谓新换进来的人,根本不会被张海碦怀疑。 其四面漏风的程度,怕是比九门更甚。 比起相信张海碦清理了海外张家内部,贺舟还是更相信,只要不说就不会泄露。 * 手机的声音打破了南房的静谧。 贺舟从睡梦中清醒,他看着手机上的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号码。 他没有立刻接起来,而是等着对方因为没有接听而自动挂掉电话。 片刻后,手机再次响起,仍旧是那串陌生号码。 这次他没有拒接。 电话接通之后,贺舟没有直接开口,而是听着听筒那边的动静。 “是我。”听筒里的声音有些气喘。 “……” “东西我放在上次跟你说的地方了……” “……” “知道了,等你到了再说吧。” 随后对方挂了电话,听筒中,只剩下忙音。 贺舟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站起来,将还放在南房茶桌上的刀背上就快步往正房走。 他一边走,一边打着电话。 “花儿爷,是我。” “阿贺?怎么这么晚?” “长话短说,无邪出事了,他人在港城,我现在就要去,麻烦你安排一下。” “我知道了。” 两人快速通了电话,贺舟挂掉之后,动作微微停顿,随后又拨通了一个电话。 “方便说话吗?” “嗯。” 对面的声音有些沙哑,应该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无邪在港城出事了,具体情况不清楚,他应该在被人追,我从京城赶过去太慢了。” “可现在我这边动手就……” “不需要直接出面,能摸清楚他人具体的位置就行了,我最迟明天早上就能到。” “……”片刻后,那边才回复:“好。” 贺舟只套了衣服,背上刀就离开了四合院。 他一路驱车直奔机场,等他到的时候,谢雨臣也已经到了。 见他从车上下来,谢雨臣就走了过来,他眉间微微蹙起:“什么情况?” 贺舟跟着他一边走一边说道:“有深夜航班吗?”他最在意的是这个。 “放心吧,没有早给你消息了。” 听见谢雨臣的答案,贺舟才算是放了一半心,他解释道:“给你打电话之前,我收到了无邪的电话。 是用陌生号码打过来的,之前他打算出去物色人选的时候,为了确保安全,捞人也能快些,我跟他定了暗号。 每三天一个电话,我不会接。 但如果打第二次,那就是有危险或者急事。 刚刚我接起电话,全程没有开口,他也只说了三句话,前后两句都是没有任何铺垫和意义的话。 但中间那句‘东西我放在上次跟你说的地方了’。 应该是指,之前他跟我说,接下来的目的地是港城。 但具体是在港城什么地方我暂时还不知道,已经拜托张海碦那边帮忙了。” “张家现在怕是……” 贺舟知道谢雨臣的意思,他自己其实也很担心,让张家帮忙会不会越帮越忙。 但眼下,能快速在港城做出行动的,也只有海外张家这一支了。 按照之前他所得的信息,海外张家在港城盘踞了很长一段时间。 所谓强龙难压地头蛇,能有熟悉港城内部规则的人在当地帮忙会好很多。 毕竟不管怎么说,港城某些地方本质上跟内陆这边不太一样。 如果贺舟自己一个人就这么贸贸然的去找人,恐怕不仅是浪费时间,还会打草惊蛇。 “我已经提醒过张海碦了,不需要张家那边直接出面。” 谢雨臣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他也不可能跟贺舟一起去港城帮忙,只能是尽快把人送去港城。 “放心吧。”贺舟对谢雨臣投去一个安心的眼神说道:“无邪好歹是从瞎子手底下学出来的,不至于完全没有抵抗能力。 就算真的是打不过,以他的脑子,也能周旋一二。 他给我打电话,肯定能想到,我从京城过去本身就需要花时间。 既然他仍旧是选择了打这个电话,也会考虑自己在我不在的这个时间里,要怎么规避风险。” 贺舟拍了拍谢雨臣的肩膀,示意对方不要太担心。 “安全了记得回个电话。”谢雨臣说道。 “知道了。” * 原本贺舟是打算在飞机上补眠的,但翻过去复过来睡不着。 他脑子里一直在想,无邪这次的情况,如果是遇险的话,就算是按照就近原则,也应该打电话给张海碦他们。 无邪又不是不知道张海碦的联系方式,对方就在港城,无论是做什么都会比远在京城的自己更快。 如果不是遇险,或者说,如果不是非常紧急的事情的话。 那为什么会用这么紧急的联系方式给他传递消息呢? 万一自己没有领会对方的意思怎么办?甚至,万一自己手机没电或者没信号怎么办? 反之,如果不是非常紧急的事情的话,那又为什么要他赶去港城呢? 那种语焉不详的消息传递,是为了避免被人知道具体的情况,不让人知道他找了外援,从而提高警惕。 那完全可以用短信的方式,更加准确的告诉他真正的目的。 他想不通,也不知道无邪这么做的用意到底是什么。 * 等贺舟到达港城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人也从接到无邪这通救助电话中冷静下来。 那种不太对劲的感觉,一直萦绕在他心里。 所以落地港城之后,贺舟没有再次尝试跟无邪联系,而是拨通了张海碦的电话。 他没有直接跟张海碦说,觉得这次无邪的电话有点不对劲。 而是找了个酒店住下,问张海碦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方不方便只跟他见一面,他暂时不希望张海碦把张海楼带上。 对于张海楼此人,不在他的所知范围内,有些事情还是暂避比较好。 “两小时后,你把地址发给我。” 张海碦只犹豫了一下,就同意了贺舟的单独见面要求。 跟张海碦联系完之后,他又给谢雨臣打去电话。 第449章 港城记1 “你离开之后,我就已经在调查了。那边最近没有官方性质的学术交流会,都是私人举办的,称得上有规模的就更少,或者你还有什么别的筛选条件?” 贺舟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信息,随后说道:“跟内蒙,或者外蒙也行,相关的有吗?” 听筒里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半晌谢雨臣说道:“有一个作家旅行会的交流活动,采风和摄影一类的。” “麻烦花儿爷把这个的资料发给我一下。” “好。”谢雨臣的声音停顿了一下,随后问道:“你是觉得这次无邪的电话不太对劲吧。” 听对方的语气,似乎早有预料,贺舟苦笑:“花儿爷也这么觉得吗?” “只是觉得有点突兀而已。” 贺舟之前跟谢雨臣大概讲过接无邪电话的情况,没想到,只是转述,对方也能察觉到问题。 “无家那边,就麻烦花儿爷帮忙探探口风了……”贺舟想了想说道:“如果能查到无邪最近的消费记录是最好的。” “知道了,我尽量。” * 天光大亮的时候,酒店房门被敲响。 贺舟从猫眼处看了看外面的人,是无邪,或者说,是完全扮成无邪的张海碦。 他打开门将人放了进来。 之前他提出跟对方见面的时候,并没有要求张海碦完全变成无邪的样子。 没想到,这个人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敏锐。 张海碦坐在椅子上看向贺舟,眼神里是询问的神色,直到贺舟点头之后,他才出声:“无邪那边出问题了?” 贺舟也坐在了椅子上:“你比我想的更敏锐。” 对方看了他一眼:“我不蠢。” 最开始贺舟跟他说的,只需要张家协助,确定无邪的位置就够了。 可到了港城之后,却临时改变了决定。 那就只可能是对方察觉到了什么问题,或者产生了变故,所以需要见他,而且还是单独见他。 在张海碦看来,贺舟如果是需要战力补充,那应该会选择张海楼而非他。 选择他,只有一种特殊要求,那就是他自己这张跟无邪几乎别无二致的脸。 所以,张海碦干脆直接完全变成无邪过来。 这也是为什么要贺舟等两小时的原因。 这次是贺舟有求于人,对于张海碦脸上的表情,他当做没看见问道:“无邪的消息查到了吗?” “只靠一张脸,还要悄无声息的调查,你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 对于张海碦的话,贺舟只是回以淡淡的微笑。 港城作为海外张家的基地之一,如果连这件事都办不到,还是趁早歇菜吧。 贺舟这么想着,却并没有说出来。 因为张海碦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已经说明,他其实已经有消息了,他这句话就是单纯想堵自己一下。 而对付这种类似讽刺的话,在他看来,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假装没听见。 张海碦也没有真的继续纠缠下去,而是直接说出了答案:“无邪是两天前的下午来港城的,行动轨迹在这里。” 他把一张港城的地图递给了贺舟:“不确定会否有疏漏,时间太紧了,无邪又很低调。” 贺舟接过地图查看,上面标注出来的地方还不少,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相当厉害了。 他对比着之前谢雨臣发过来的交流会资料。 交流会的时间是今天下午,也就是说,无邪在落地港城之后,并没有待在酒店里休息,而是选择去逛景点。 按照张海碦给的地图来看,这两天他过的相当充实,也算得上是特种兵的行程了。 手机的短信提示音忽然响起,贺舟点开一看,是谢雨臣那边的消息。 是无邪在港城的刷卡记录,相当长的消费记录,什么种类都有,而且就贺舟看来,还有点文艺的感觉。 “嗯?七星?” 贺舟疑惑的声音吸引了张海碦,他伸头过来,贺舟没有躲开,很自然的就看见了手机上的内容。 “这个味道……女生会比较喜欢吧。” 听见张海碦的话,贺舟没有回答,且不说女生是否喜欢,反正他能肯定,无邪不喜欢。 两人几乎同时想到什么,伸手去拿刚刚被放在桌上的地图,相视一眼,前者挪了挪椅子,把地图放在桌上一起看。 贺舟从包里拿出一支笔,开始在地图上勾画起来。 随着他的动作,张海碦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北斗七星里,能称得上比较特殊的有三个,天权、玉衡、开阳。” “是开阳。”对于北斗七星,贺舟还是有所了解的:“最亮和最暗都没有排他性,只有开阳完全不同,它有一颗辅星,是七星里唯一的‘双子星’。” 他看着桌上的地图,将开阳的大概位置圈了出来。 无邪的旅游地图虽然很乱,但能在这其中完全符合七星位置的可能性只有一个。 而开阳所在的范围里,能称得上特别的只有…… “黄大仙祠。” 贺舟几乎没有来过港城,对这边熟悉程度有限。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他都不喜欢过于繁华的都市。 就算是出门旅游,也是名胜古迹,自然风光较多,纸醉金迷的都市完全不在他的选择范围内。 他问张海碦:“这里有什么说法吗?” “有求必应。”张海碦说道:“在港城相当有名,算是来这边必不可少的景点之一吧。” 贺舟揉了揉眉心,如果一个信息对不上,那么所有的信息应该都会对不上。 而现在,无邪留下的信息似乎是对上了。 那么按照他的猜测,这个‘黄大仙祠’一定有什么特殊之处。 亦或者,无邪会在那里留下什么信息。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吗?”贺舟继续问道。 张海碦手撑着下巴,支在桌上回答道:“求签很灵验?” “求签这个东西实在是太不稳定了。”贺舟不觉得无邪会用签文来传递信息。 “或许这个地点本身就是一个信息呢?”张海碦说着,把其来历跟贺舟讲了一遍。 贺舟听完这个短暂的逸闻之后,完全没有提取到什么特别的信息,唯一能称得上矮子里面拔高个的就是‘点石成羊’了。 “不如去看看?”张海碦也没什么头绪,于是提议道。 他能这么积极,完全是因为无邪留下的信息让他产生了兴趣。 第450章 港城记2 还是早上,黄大仙祠就已经有不少游客了,看起来,这个地方确实如张海碦所说,是香火旺盛的地方。 扮成无邪的张海碦,和被张海碦易容成中年男人的贺舟,打算在这里先转一圈。 对于自己的扮相,贺舟是有挣扎过的,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什么的,只能让他想起南海那会儿的张秃子。 但可惜,他的挣扎,被张海碦以‘大隐隐于市,越是普通越是不容易被看出破绽。’为由,拒绝了改妆。 对此,贺舟总觉得,这个人是在公报私仇。 但张海碦那张已经一点自己特征都没有,完全跟无邪一模样,甚至气质都发生改变的脸。 十分天真无辜的表示,都是为了贺舟着想。 他还能说什么呢? 笑一下算了。 * 驻足在进黄大仙祠就能看见的十二生肖铜像前,贺舟没由来的觉得怪异。 这十二个铜像摆在这里,应该是有什么特别的意义,但由于位置的原因,加上人流量。 反而让人感觉到一股‘窒息’,贺舟第一印象就是‘好挤’。 张海碦见他盯着铜像看了半天没动作,犹豫片刻说道:“不如分开行动?” 贺舟回过神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忽然旁边一个清亮的女声传来:“关老师!” 他几乎下意识地停止了与张海碦的交流,两人眼神相撞,张海碦瞬间就看懂了贺舟眼里的意思。 张海碦转过头,朝着声音方向看去,一个穿着相当文艺范的年轻女人正满脸笑意的朝着他招了招手。 “关老师,你不是说今天要去那个什么西沙路附近的天文台看看吗?” 张海碦只反应了一瞬,将自己从无家小三爷的状态中抽出来,牵起温柔一些的笑容说道:“路上遇见认识的人,顺便带个路。” 女人笑了笑:“关老师人还是这么好。”她似乎想起什么,从斜挎的帆布包里取出一张红色的纸:“对了,这个。” 她把纸递给张海碦说道:“我早上出来的时候,在你门口发现的,本来说下午交流会的时候再还给你,没想到提前遇见了。” 张海碦感谢着接过那张纸,低头看了一眼,放进包里:“ 多谢多谢。” 女人表示没什么,摆了摆手,视线落在张海碦身后,一直没有出声的贺舟身上。 感觉到视线的瞬间,贺舟就扬起了笑容,脸上的褶子堆在一起,眼睛都快要看不见了。 他压着声音问道:“这位美女是关老师的朋友吗?” 女人似乎并没有攀谈的想法,只是淡淡笑了笑:“是。”然后转向张海碦说道:“既然关老师有事,那我就先走了,下午见。” “下午见。” 等人走之后,张海碦重新把那张红色的纸拿出来。 贺舟这才看见,那是一张签文。 【第八签:鸠占鹊巢】 【鸣鸠争夺鹊巢居。宾主参差意不舒。满岭乔松萝茑附。且猜诗语是何如。】 看着红纸上的字,贺舟陷入沉思,这签的含义到不是特别晦涩。 对于他这样有自己求过签,也解过签的人来说,也能看个大概。 可是是否还有更深层的含义…… 他犹豫片刻说道:“你去解签吧。” 张海碦想说自己又不真的是无邪,解的哪门子签。 况且就算要解签,也得先知道无邪求的是什么才行吧。 不过他的这些问题还没来得及问出口,贺舟就又补充道:“求自身。” 张海碦的话卡在喉咙里,半晌,他还是听从了贺舟的意见,拿着签文去解签。 贺舟则是留在了原地,看着眼前的生肖铜像。 * 等张海碦解完签回来的时候,贺舟正抽着烟等他。 见他过来,贺舟没有直接问对方解签的结果,而是问了一个其他的问题。 “刚刚那个女人说的西沙路的天文台在什么地方?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之前张海碦带过来的,无邪这两天行动轨迹的地图递给对方,示意他把位置圈出来。 正要张口的张海碦愣了一下,将原本要说的话咽下,将位置圈出后问道:“离这边不是很远,要去吗?” 贺舟看了看地图上的位置,掐掉烟,点点头。 离开黄大仙祠,贺舟站在车边,他靠着门,没有直接进去。 张海碦也停了下来,等着对方的下文。 “我猜,解签的人,要你防小人。” 他这样忽然开口,张海碦先是动作停顿了一瞬,随后有些无语:“你会解签还让我去?” 贺舟垂眸,他跟齐昭学习这段时间,确实学到一些比较浅显的东西,让张海碦去解签也是为了进一步验证自己的猜测。 他想了想,说道:“不,不太会,只是猜测而已。” 张海碦把解签的批语给他看,上面只写了两个字。 【慎言】 贺舟只看了一眼,就拿出打火机将纸烧成了灰:“走吧。” 张海碦其实很想问贺舟现在的情况,但出于某种奇怪的胜负欲,他按耐住了蠢蠢欲动的心,选择自己看。 从黄大仙祠去往西沙路那边的目的地,如果路上不堵车的话,大概只需要二十多分钟就够了。 但两人在祠里逛了一圈之后,出来正好是上午人多的时候。 即便是张海碦已经尽可能的开快,也还是花了三十多分钟才到。 只能说,还好不是在京城,否则碰上那种不讲道理的早高峰,怕是到的时候,直接就能在目的地吃午饭了。 贺舟想起了曾经堵车到睡着,醒来还在高架桥上的噩梦经历。 观星台在山里,车暂时只能开在山脚下。 这里看上去算是一个本地人会来进行徒步旅行的地方。 距离市区不太远,对于上班没时间去远游的人来说,这样一个一天就能来回的地方是最好不过的选择。 而且山里空气不错,山势不算高,路也不陡峭,也算是在繁忙中,能短暂放松的好地方。 “到了。”张海碦的声音响起。 * 所谓的观星台并不是贺舟想象的那种,在山顶一片十分开阔的地段。 或者说,现在这里的地形规划已经产生了变化。 观星台也从一个拥有实用价值的建筑,变成了单纯的拍照打卡地点。 更加精密的仪器和尖端科技,代替了古代的‘夜观星象’。 层层叠叠的石砖上,布满了青苔。 现在不是旅游季,也不是休息日,这里除了贺舟和张海碦以外,没有其他人。 上山的路上,他们也没有碰到任何人。 那么无邪引他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第451章 港城记3 “这里,有动过的痕迹。” 张海碦的声音响起,观星台的上连接着防止人掉下去的铁链,石砖上被刻下了符号。 “这是……”张海碦调整着角度,看那几乎无法察觉到的刻痕。 是张启灵做标记的那几个字母。 贺舟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他已经看过无数遍,了然于胸的记号。 这个记号代表的意思是…… 他的目光顺着记号的位置往前,直到尽头拐角,一块破损了的,十分不起眼的石砖。 贺舟走过去,将那块边角破损的石砖往里轻轻一推,石砖微微凹陷。 张海碦注意到了贺舟这边的动静,凑过来,正好看见凹陷的石砖下露出的一角被塑料薄膜包裹着的东西。 他伸出去打算把东西拿出来的手忽的停在了半空中。 张海碦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贺舟。 后者回以他一个笑容说道:“看来还是长记性了呢。” 这种明显不怀好意的笑容,看的张海碦一阵火大。 随即他听见旁边的人再次开口:“没有问题,可以拿。” 塑料薄膜里包裹着的是一张身份卡,正面有无邪的个人信息和照片,背面则是交流会的信息以及准确的参会时间。 贺舟看着上面的文字,啧了一声:“时间很紧,得快些。” * “最后确定一个问题。” 两人一边往回赶,贺舟一边问道:“你确定没有碰到张家的那个毒源吗?” “没有。”张海碦认真思索之后回答:“原本那批货也没必要经过我的手,全部是安排人下去做的。” “好。”贺舟没再问,而是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微型监听器递给对方:“我需要掌握你的动向。” 张海碦接过监听器,将其放在了胸前的小荷包里。 贺舟则是顺势戴上了耳机。 自从尼泊尔用监听器与无邪配合过之后,贺舟又有种回到了高科技时代的感觉。 他身上总是会放着备用,不只是他,其他几人也同样。 否则黑眼镜带那么多回来干什么,他可没有研究迭代的科研精神。 * 交流会是在一家咖啡厅里,难得的藏式风格,看起来别有一番味道。 张海碦下车之后,贺舟把车开到了距离不远的酒吧门口停下,下午就开门的酒吧实在是不多。 酒吧面积一共也没多大,吧台、卡座、一个小舞台前面几张做旧的桌椅,回荡着悠扬的萨克斯曲。 贺舟走进去打量了一眼酒吧里的人,人不少,基本都坐在卡座里,舞台前的桌椅反而空的比较多。 三两个人低声交谈,偶尔会有笑声溢出,但总的来说还是很克制。 他走进酒吧也没有引来任何人的注意。 贺舟坐在吧台的位置,听着调酒师手里叮铃咣啷的冰块碰撞声,液体以优美的弧线被倒进酒杯中。 直到调酒师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贺舟才点了一杯威士忌。 似乎对那些眼花缭乱调出来的酒,完全没有兴趣。 其实他连威士忌都不想喝,但这个酒吧的位置距离那个咖啡厅正好,而进酒吧要是点果汁或者可乐…… 特别是他现在还是一副中年男人的尊容。 那可相当引人注意了,完全违背了他来酒吧的初衷。 加了冰的威士忌推到他面前来的时候,贺舟那被头发遮住的耳机里也传出了陌生的人声。 他听着张海碦。 不。 现在应该是张海碦扮演的‘无邪’,化名为‘关根’的摄影爱好者。 从观星台回来,到现在为止。 贺舟虽然猜到了无邪希望他做的事情,但却不明白这些事情的意义是什么。 现在唯一能站的住脚的猜测就是,他需要张海碦在明面上来参与这场活动,而无邪自己则是需要进入暗处,调查什么事情。 琥珀色的酒液滑入喉中,灼热的感觉过后是焦香味。 【关老师,听说你前段时间去了阿拉善,一定拍到很多有趣的景色。】 【如果是单纯的旅游就更好了。】 【哈哈,能跟着考古队一起出去也是不可多得的经历嘛,我倒是很羡慕。】 【我也是,可惜想要进考古队不太容易,唉,还是关老师比较厉害。】 …… 包里手机传来的震动让专心听对话的贺舟回了神,他收到一条短信。 是谢雨臣发过来的。 这个时候,谢雨臣给他发的会是什么消息。 点开短信后,他看见一条位置信息,似乎是一个小商店。 几乎是一瞬间,贺舟脑子里就有了一个猜测。 这条位置信息,不是谢雨臣发给他的,而是无邪给他留下的信息。 他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这条信息里的内容非常简略,以他现在对港城的熟悉程度,除非到处打听,否则想要找到十分困难。 如果有智能手机的话,那他只需要导航就行了。 可现在…… 他的手机是翻盖的。 但无邪可能是知道情况的,因为最开始对方就料到了自己会因为不熟悉港城而找张海碦。 那么这条消息,是希望等张海碦跟他汇合时候,让对方带自己去的。 可是,既然通过谢雨臣传话,为什么不能说的清楚一些? 找到之后要做什么?一个小商店,能做什么? 没等他继续想下去,耳机内传来互相道再见的声音。 贺舟看了看时间,晚上七点半。 从吧台的位置离开,直接进了车里。 他没有坐在驾驶室,而是躺在了后座上,就外面来看,根本看不出来还有一个人在车里。 因为一直监控着张海碦那边的动静,所以贺舟是知道咖啡厅那边有安排晚餐。 在听他们吃饭的时候,还十分郁闷的想过,到底是监听设备收音太好,还是张海碦把话筒含嘴里了。 听得他馋的要死,偏偏在他还得在酒吧里等着人出来。 随着车门被拉开的声音,张海碦若无其事的坐在了驾驶位,然后发动车子离开。 直到完全驶离那条街道,贺舟才从后座躺着的姿势换成坐着。 他把收到的短信位置报给了张海碦,就见对方脸上闪过一丝古怪。 “怎么了?” “这地方就在我们回去的路上。” 第452章 港城记4 无邪给的地址是贺舟和张海碦回酒店路上的一家便利店。 早已过了饭点的便利店人很少,收银的店员坐在柜台后,似乎是用手机在跟谁聊天。 随着机械的‘欢迎光临’女声一同响起的,还有低低的男声:“一包七星。” 收银员的目光从手机上挪开,动作十分熟练的拿烟,目光扫过贺舟,却停留在了推门进来的张海碦身上。 见张海碦直接走向柜台,收银员率先搭话:“你终于来了,我刚刚还在想你说晚点过来拿,怎么还没过来。” 张海碦在收银员招呼他的时候,眸光闪动无人察觉:“吃饭的时候聊太久,就有些晚了。” 贺舟付了烟钱与走到柜台前的张海碦擦肩而过。 两人都十分默契的没有任何交流。 等张海碦重新回到车上,贺舟坐在后排从后视镜里看着对方问道:“她给了你什么?” 张海碦直接把东西递给了贺舟,那是一个像是从战术带上卸下来的黑色小包。 一张邀请卡、一盒七星香烟、一支手指粗的签字笔、一个ZIppo打火机、两张已经呈现图像的拍立得相纸。 邀请卡是参加一个由某摄影协会举办的邀请制晚宴,时间是明天,无邪作为参加过交流会的摄影爱好者,被宴会方邀请了。 卡片就是进入宴会的身份卡,正面只有烫金的俄文,贺舟完全看不懂。 背面则是双语的宴会地址、时间,也是烫金的。 七星香烟是开过的,里面还剩下一半没有抽。 贺舟皱了皱眉,把里面的烟全部都倒了出来,往烟盒里面看去,底部的硬纸壳有撬开过的痕迹。 他直接把烟盒拆了,烟盒底部放着一个微型定位器。 正在开车的张海碦回头看了一眼贺舟手里的东西,也愣了一下说道:“这东西要电脑才行。” 贺舟没说话,继续看包里翻出来的东西。 将签字笔拆开,笔芯只有短短一小节,笔身内装的是一个微型摄像头。 ‘难怪选笔身这么粗的签字笔。’贺舟心想。 打火机里什么都没有发现,大概是因为有烟却没有打火机不合理,所以放进去的。 最后是那两张已经成像的拍立得相纸。 分别是‘关根’与一男,一女拍的照片。 拍立得成像效果有限,除了主体人物以外,背景的清晰度都不高。 两张背后都用笔写下了拍摄日期,是无邪刚到港城那天拍的。 除此之外,跟女生的合照后面,还写了‘蓝庭’两个字。 ‘像是人名。’贺舟想着,如果是他自己,在拍立得后面,除了拍摄日期以外,大概也只会写地点或者人名了。 ‘蓝庭’这两个字,无论是作为地点的名称,还是作为人名其实都不违和。 只不过,这张照片虽然背景并不清晰,但还是能看见,是港城的着名景点之一。 所以‘蓝庭’更大概率是人名,而且他总觉得有点眼熟。 而跟男人一起拍照的拍立得后面却并没有写人名,只有日期。 贺舟把包又翻了一遍,甚至为了避免夹层的存在,连内部的布都用小刀划开看过了。 后又再次转向找出来的这些东西。 邀请卡是给张海碦的,那个晚宴需要他去参加。 定位器要等回酒店之后才知道具体的用处了。 将目光放在了那两张照片上,他大概知道无邪要做什么了。 “我要换张脸。”贺舟收好后座的东西对张海碦说道:“明天晚饭前,来得及吗?” 张海碦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说道:“够。” 在得到了确定的答案之后,贺舟便不再开口。 * 回到酒店,两人进了房间,贺舟将房间里检查了一遍才继续刚刚车上的话题。 他把那些东西拿出来铺在床上:“我明天跟你一起去那个宴会,但不是以被邀请的人,而是工作人员。” 他看向张海碦:“这个地方,你能安排我进去吗?” 后者看了看邀请卡上的地址,笑的不太友好:“如果不可以呢?” 贺舟也回以笑容:“那我只能采用暴力手段了。” 张海碦嗤笑一声:“可以。”他顿了顿说道:“这算不算是欠我人情?” “谁欠谁还不好说呢。”贺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就算欠人情,那也是无家的小三爷欠人情,关他一个打工的什么事。 * 半小时后,张海碦提了台笔记本电脑重新回到酒店房间。 贺舟已经卸掉了易容,洗了澡,坐在床上捣鼓那个摄像头。 见他回来,也只是抬了抬眼睛后,把从烟盒里取出来的定位器给他。 两人各自忙碌,摄像头是储存类型的,并不具有连接另外一端的功能。 而张海碦那边的定位器也有结果了:“是单向的,要知道定位器被放在了哪里,需要另外一个接收装置,应该在无邪手里。” 贺舟皱了皱眉,摄像头他还能猜到是做什么的,但定位器…… 到底是用来确定无邪自己留下的东西有没有成功的被他跟张海碦拿到? 还是要他们把定位器放在某个人身上? 可是,看无邪大费周章的样子,对方十有八九是疑似汪家人。 汪家人应该不至于被放了定位不知道,还带回大本营这种事情。 在他思索之际,张海碦把另外一张卡扔在床上。 贺舟拿起来一看,正面是简单的信息。 名叫张成的餐厅服务人员,以及一张平平无奇,带着点丧气的年轻男人的一寸照。 贺舟挑了挑眉:“谢了。” 张海碦坐在椅子上,电脑的屏幕还亮着光,他撑着脑袋说道:“我查了一下,明天的晚宴是自助餐。” 虽然贺舟没有给他透露太多信息,但张海碦也早就察觉到了无邪的想法。 或者说,他其实很了解无邪。 为了能更好的“成为无邪”,无论是长相、性格、字迹甚至一些习惯,他都早就开始刻意去做了。 所以他才能在突如其来被人当成无邪的时候,迅速进入角色中。 而这样的结果就是,无邪的某些想法,他也能很快意识到。 说是熟悉的陌生人也不为过。 贺舟拿着那张无邪与一个男人的照片,屈指在上面弹了弹:“我想,这场宴会应该需要出一点小意外。” 第453章 港城记5 衣香鬓影、酒杯轻碰,觥筹交错,交谈间偶尔泄露出压低的笑声。 与其说是摄影爱好者的晚宴,更像是名利场的交锋。 贺舟穿着燕尾服,带着耳机穿梭在人群中,张海碦给他安排的这个身份,确实非常便利。 作为端酒的侍者,在人群中怎么走都不会引人注目。 硬要说有哪里不好的话,那就是太忙了,耳机里的声音就没停下来过。 耳机里传来轻微的电流音,走动间,他已经把会场里的人都弄清楚了。 那个叫蓝庭的女人,按照贺舟的观察,是一个有些腼腆的女人,交际圈应该不大。 以她的性格来说,应该跟无邪的关系还不错,两人不是第一次见面了。 在这次交流会之前,无邪跟这个女人应该还见过。 好几次交谈都提到了之前聊天的内容,还好张海碦反应足够快,贺舟都为他捏了把汗。 贺舟能确定,蓝庭暂时没什么异常的地方,无论是行为举止,还是身上的味道都很正常。 而出现在另外一张照片里的男人就没那么简单了。 无邪虽然没有贺舟辨别的能力,但不得不说,他的直觉还是很准确的。 那个在照片里的男人叫陈广兴,名字应该是假的,身份大概率也是纯捏造的。 对方身上浓烈的蛊虫味道,都不需要贺舟特意凑近,只是从身边走过就能察觉到。 这人十有八九是从汪家基地里出来的,就算不是,近期也肯定回过基地。 宴会开始半小时之后,一直跟张海碦聊天的蓝庭,忽然在看到手机里的消息后,暂时与张海碦告别。 贺舟的注意力一直在陈广兴身上,在蓝庭离开之后,他拿起两杯香槟走向了张海碦的方向。 虽然陈广兴的动作非常迅速,但贺舟还是看见了对方那拿起杯子一瞬间的动作。 一个疑问出现在脑海里。 这人给无邪下药做什么? 汪家就算真的要铲除谁,也不会用这种方式才对。 贺舟皱着眉,端着盘子稍微往张海碦的方向挪动了一些距离。 他有些犹豫要不要阻止,说实话,对于毒药抗性来说,张海碦可能还不如无邪。 后者好歹有时灵时不灵的麒麟血,而海外张家却没有麒麟血。 别这一杯酒下去,直接把人送走了。 可现在去那边的话,未免太明显了,之前掩人耳目做的那些事情,可能都会功亏一篑。 心中虽然犹豫,可贺舟的脚步还是再次走向了张海碦。 就在这时,两人视线不经意的短暂交汇。 他脚步忽的停住。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他还是看到了张海碦眼神里阻止的意思。 他调整了方向,端着盘子走向另外正在交谈的几个人边。 在盘子里的香槟被拿走之后,贺舟又回到了准备餐食的区域,眼神却忍不住往张海碦那边打量。 就见张海碦已经喝掉了陈广兴递给他的那杯香槟。 想象中的那种毒发情况并没有发生,贺舟是松了口气,只要不是马上要命,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不过,既然不是立刻要命的东西,陈广兴为什么非要在这个时候给‘无邪’下药? 如果汪家人,铁了心要无邪的命,一把狙击枪,一捆炸药,什么不能杀人? 下毒这种方式,拐弯抹角不说,还容易失败。 更别提,倒霉催的时候,误杀其他人,滑天下之大稽。 贺舟看着正在跟陈广兴交谈的张海碦那张脸,忽的,脑内灵光一闪。 他好像知道,为什么汪家绕这么大个圈子给‘无邪’下毒的原因了。 汪家因为蛊毒应该已经死了不少人了,至少贺舟都已经知道了好几个。 现在还察觉不到问题所在,那就白瞎了他们情报能力。 一旦知道这件事的问题所在,长期活跃在此类事件中的贺舟自己、无邪、谢雨臣,甚至还有黑眼镜,就很令人在意了。 为什么到现在为止,还活着? 自身找不到问题的情况下,只能去找同样经历却不同结局的人了。 可无论是自己,还是黑花两人,想要下手,都相当不容易。 不仅不容易,还很有可能面临暴露的风险。 至于无邪,在汪家人眼中,大概仍旧是最好拿捏那一个,至少,在暗处动手,被发现的概率会比其他三人低的多。 想到此处,贺舟心里忽的一紧。 如果是汪家带走的那种毒素,无邪根本没必要特意安排自己和张海碦来这一趟。 他早就跟无邪说过,那东西得是两个凑一起才会有反应。 可无邪却绕这么多步骤,也要让他们来参加接下来汪家的试探…… 贺舟心里浮现不太好的预感,无邪可能已经中招了。 ‘如果真的是血液有效果就好了……’ 他心里忽然冒出这个想法。 这样,就算自己不在,只需要提前抽血出来给人带上,就会减少不少风险。 可是,几次的实验结果表明。 自己之所以能救中了蛊毒的人,并非是血液起到的效果。 而是融合进身体内的母蛊,通过接触,吞噬掉了中蛊人身体里的蛊毒。 也就是说,如果自己人不在中蛊的人身边,再多的血液也就只是普通的b型血而已…… 所以…… 这也是无邪没有直接找张海碦的原因。 就算知道张海碦只会面临另外一个蛊毒,大概率不会毒发,还是优先把贺舟找来留在了张海碦身边,作为意外保障。 想通这些,无邪这次的目的,贺舟也已经完全搞清楚了。 他不仅要通过蛊毒分别接触两个不同的‘无邪’,而产生并没有毒发的结果。 还要给汪家制造出,‘无邪’身上的麒麟血是可以解决蛊毒问题的错觉。 更进一步,让之前放出去的,关于贺舟有可能是张家后代的这个消息,再次在汪家自己的验证下坐实。 毕竟,在贺舟身边的人,接触到蛊毒也没有任何伤亡的情况。 甚至再往深处想,汪家通过自己的手段,清楚的发现,麒麟血对于蛊毒的解毒作用,加深贺舟其实应该姓张的假象。 从而对家族多年来,引以为傲的情报系统产生怀疑。 因为在贺舟‘主动暴露’之前,汪家人根本没有把这位所谓的‘贺爷’放在眼里过,这是一个巨大的失误,甚至可以说是一个信息层的全面断层。 从而引发更多问题。 贺舟是哪一辈的张家人? 拥有麒麟血的他是否是本家丢失的孩子? 甚至,贺舟如果在张家长大的话,很有可能是‘张启灵’? 如此种种…… 他们却无法得知,也无从得知。 第454章 港城记6 无邪这步棋一箭三雕,以身入局,无疑是极其危险的。 那种蛊毒的恐怖,他不是没见过,即便如此,他还是选择了这步棋。 可好处也同样是实实在在的,甚至可以说,如果不是汪家自己作死,把蛊毒带了回去,还非要在无邪身上尝试。 他也不会有这么好的机会,让本应该很难做到的,需要中后期布局完成才能做到的事情,在初期就已经埋下了一个无法忽视的种子。 而这个种子,还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扎根越深。 到最后,汪家自己筑起的堡垒,也被自己给推翻。 一直频率稳定的耳机里传来短促的电流声,贺舟的思绪被拉回。 他下意识伸手去检查设备,瞬间,会场内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声。 随之而来的就是热浪、冲击、飞溅的玻璃碎片,以及耳鸣。 只这一瞬,贺舟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娘的,汪家这是疯了吗?!’ * 尖叫声混着哀嚎,会场内一片混乱。 爆炸点在头顶的水晶灯上,炸药本身的威力并不是很大。 但引爆水晶灯后的连锁反应却相当要命,距离水晶灯较近的人,已经完全趴在地上无法动弹了。 贺舟在爆炸产生的时候,本能的护住了脑袋,他还没忘自己现在是易容状态。 脸上的面具要是被划破,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确保面具没出岔子之后,他抬头在混乱的人群中找寻张海碦的身影。 贺舟因为是作为工作人员的身份进入的会场。 爆炸之前,他才送过酒,回到工作人员的准备区,距离爆炸点比较远,除了被冲击波震到,和声音导致的短暂耳鸣以外,几乎没有什么太严重的损伤。 张海碦跟陈广兴聊天的地方,距离中心区域虽然也有一定距离,但总归是在会场的活动区内。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须臾分开。 趁着混乱之际,贺舟不再犹豫,装作奔走通知的模样,迅速进入后厨。 他必须要在相关人员到来之前离开这里。 在城市里发生爆炸不是一件小事,何况他还是易容进来的,根本禁不起细查。 要是不尽快离开,一旦会场被封锁,就走不掉了。 他没有走后门,而是选择从男厕的窗户处,直接跳了出去。 一路穿过监控盲区,一边走一边脱掉侍者的衣服,将被定型啫喱固定的头发揉散。 只可惜,脸上的面具实在是过于牢靠,想电视剧里面那种直接徒手撕下来是不可能了。 好在,来的时候为了避免被汪家人察觉,张海碦把车停在了距离会场较远的巷子里。 就算是封锁街区,也不会封锁到这边来。 就在贺舟成功进入车内时,主干道的警笛声也随之响起。 他忽然有些庆幸,原本跟张海碦就打算在会场搞事情的两人,提前预备了‘张成’这个人的后续。 一旦会场出现问题,贺舟只需要保证自己离开,而真正的张成就会顶上。 否则,现在贺舟还得考虑自己离开后,‘张成’这个身份要怎么办。 正想着,手机传来短信提示的声音。 是张海碦发给他的一个数字【1】,代表真正的张成已经顶上了。 贺舟这才真正的算是松了口气。 虽说是松了口气,可他也难得恼火起来。 爆炸这件事不是他跟张海碦策划的,虽然之前他是想搞点事情,但也仅限于对汪家这个个体动手,而不是来个AoE。 在水晶灯上装炸药,到底是谁大小脑互搏想出来的阴损招数? 但凡当时作为侍者的他在人群中游走,那被扎成刺猬的就是自己了。 “哈。”真是给他气笑了。 虽然当时爆炸的瞬间,贺舟下意识的认为这次爆炸是汪家一计不成,又生一计的结果。 但冷静下来,却总觉得不太对劲。 爆炸对汪家这种群体来说会有什么好处? 这群人向来是在暗中搅动风云的,这种画蛇添足的爆炸,除了把人扎成刺猬以外,运气好点都不会有致命伤。 但在港城这种地方,还是在市区里,产生爆炸,可不是小事。 ‘损人必得利己。’汪家向来如此,完全没必要有这么一场爆炸。 如此,这场爆炸的策划者又会是谁? * 接下来会场的事情,早早离开的贺舟无从得知。 原本他跟张海碦的计划,也因为这场爆炸胎死腹中。 要不是无法参与,他真的很想给那个放炸药的人才一个‘清醒之拳’。 不过,让贺舟没想到的是,张海碦回来的比他想象的要快。 就算张家再怎么厉害,张海碦本人再怎么没有嫌疑,做笔录什么的也不应该这么快才对。 仿佛是猜到了贺舟的疑问,张海碦把酒店门关上后,直接解答了对方脸上露出的疑惑。 “我跟无邪换回来了。” 短短一句话几个字,却透露了十分多的信息。 最主要的就是,无邪本人应该是一直在会场内。 只不过,可能跟张海碦安排的张成本人在紧要关头替换贺舟一样,都在暗处,并没有直接出现。 还有就是定位器的用途,不是让贺舟或是张海碦将定位器放在谁身上,而是无邪通过定位器确定他们两人的位置才对。 这件事毕竟有风险,定位器总归会有一定程度的保险措施。 不过,既然无邪已经成功换回来了,贺舟也不用担心张海碦身份暴露的问题了。 比起这件事,还有一件事更为重要…… 贺舟的视线落回张海碦身上,从进门后,他就闻到了对方身上浓烈的蛊虫味道,几乎要把他都一起腌入味了。 汪家人做事真的是相当不留情面啊…… 他看着张海碦说道:“你安排一下,等无邪这边结束后,跟我回一趟京城。” 张海碦没有反驳,他比贺舟更先一步想清楚汪家的试探。 否则之前在会场内,他也不会阻止贺舟上前打草惊蛇了。 第455章 港城记7 “定位器有反应了。” 张海碦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正在吹头发的贺舟关掉了吹风机,走到电脑面前。 “位置是无邪住的那个酒店。” 贺舟终于知道这个定位器是做什么用的了。 是无邪给他自己上的最后一道保险锁,定位器的目的,并不是为了让贺舟他们把这东西放在谁身上。 而是让贺舟能掌握无邪的动向,只不过在今天之前,暂时没有被开启而已。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张海碦转头问贺舟。 原本贺舟是打算确定无邪没事之后就离开的,自己的身份,在港城待太久的话,可能也容易被察觉问题。 但定位器的开启,改变了贺舟的想法。 如果无邪全程了解他跟张海碦的动向,那也应该清楚,这件事情结束他就会回京城。 可是,定位器这么重要的东西,早不开晚不开,在晚宴结束后打开了。 这是无邪给他的信号,让他暂时不要离开。 “等无邪在这边的活动结束,带着他一起离开。”无论如何,他得优先保证无邪的安全。 说着,他看向坐着的张海碦:“你这段时间不回张家方便吗?” 好在,张海碦目前作为海外张家的一把手,不用‘打卡上班’,十天半个月不回去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虽然张海碦不在死亡就必须要重来的名单中,但如果可以,他也不希望对方是因为蛊虫的事情死亡。 * 考虑到张家令人着急的隐蔽性,接下来等待无邪的这段时间,贺舟跟张海碦选择了直接住在酒店里。 按照之前张海碦作为‘无邪’出现在交流会中了解到的情报,港城这个交流会,持续一周的时间。 除了各种下午茶会,和宴会以外,还有一些港城的景点游玩摄影活动。 从接地气的,到高端的,主办方几乎把大多数人群的喜好,都照顾到了。 这种类型的交流会,每两年会有一次,选择的城市也不同。 比起官方性质的文化宣传,更倾向于,小部分圈子的聚会。 也就是说,他们至少还要在港城等无邪两三天,才结束。 “也不一定。”张海碦说道:“今年发生了意外,后面的还不知道能不能继续下去。” 贺舟拍了拍脑袋,对啊。 那场爆炸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还没个定论呢。 而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贺舟跟张海碦等待无邪这几天几乎没有出过酒店房间。 一日三餐都是叫的客房服务,或者贺舟出去买了打包带回来。 张海碦没事就坐在电脑面前看着无邪的定位在港城里乱跑。 顺便通过张家的信息网,打听一下关于那场爆炸的事情。 于是,在第三天的时候,贺舟也终于知道了那场爆炸的前因后果。 这件事听的贺舟难以置信,莫名其妙。 大概真是应验了那句话:‘艺术就是爆炸。’ 不是无邪,不是汪家,也不是任何跟他们相关的人。 而是一个认为:‘爆炸的水晶灯,惊慌失措的衣冠禽兽,以及被血液染红的水晶十分具有视觉冲击和艺术感。’的人一手策划。 并将爆炸的瞬间拍摄下来,成就自己的‘千古绝唱’。 “蛤?”这是被波及的贺舟。 “神经病。”这是被定义为‘衣冠禽兽’的张海碦。 因为观念问题,此次交流会是那个人最后一次参加,于是给所有人来了个大的。 贺舟恍惚了好一阵,感觉这种事情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才对,怎么看也是一个悬疑剧的剧本。 他之前的那些猜测,在这个真相面前,实在是显得有些滑稽。 什么阴谋诡计,完全没有。 “真的没有搞错,不是被推出来顶锅的人吗?”他还十分不死心的又问了张海碦一遍。 “不是。”张海碦歪在椅子里:“那人已经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只是之前都是比较轻微的,更类似于恶作剧。” 唯一值得庆幸的大概就是,炸药本身的威力并不是特别大。 虽然因为放置在水晶灯上的原因,波及范围较广,但没有人因为此次爆炸死亡。 距离水晶灯最近的几个人,最严重的也保住了性命,但碎片扎在了脑壳上,头发是保不住了。 摄影交流会虽然少了些人,但行程却没有终止。 值得一提的是,那个混进去的汪家人,没有再继续参加交流会,而是以受伤的名义退出了。 而少了作妖的人,无邪接下来的行程都非常正常。 除了交流会安排的一些景点以外,其他时间大多都待在酒店里没有出门,美其名曰,正在打算写一些游记之类的。 当然,这些都是无邪见到贺舟之后,才说清楚的。 * 回到京城,贺舟把张海碦和无邪暂时留在了四合院里。 他自己则是开着车去找谢雨臣,这次港城埋下的隐患,还是得先解决才行,否则后面他连觉都睡不安稳。 而对于现在的贺舟来说,解决潜伏在身体里的蛊毒最好的方式就是,彻底激发蛊毒。 他手上没有能激发的引子,但当初去苗寨带回来的东西都还在谢雨臣那边,那些东西,有一部分上面是附着着蛊毒的。 见到谢雨臣之后,贺舟忽然想起一件事,他问道:“之前我在港城,你给我发的那条短信,是无邪发给你的吧,为什么不说清楚点?” 谢雨臣从文件中抬头,靠在沙发椅上揉了揉眉心:“你没问无邪吗?” 贺舟十分诚实:“忘了。” 他也是今天见到谢雨臣才想起的这件事。 “不是他直接告诉我的。”谢雨臣笑了笑说道:“他打电话对你说的那几句话,也是对我说的。” 顿了顿,见贺舟没反应,才解释道:“还记得东海县那个汉墓出土的石碑碑文吗?” 听到对方的提示,贺舟忽的睁大了眼睛,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谢雨臣。 心里却想的是:‘你们这么强,会显得我很没用诶。’ 第456章 一些后续和另外的开始 张海碦是第一次来贺舟在京城住的地方,他知道这里是谢家的地盘,虽然明面上贺舟不是谢家伙计。 但跟谢家深度绑定也是不争的事实,谢雨臣几乎包了对方在京城的一切开销。 如此,也不怪外面的人会觉得,贺舟早就已经是谢家的伙计了。 “别乱翻他的东西。”无邪窝在南房的椅子里,半眯着眼睛阻止张海碦在房间里探寻的动作。 张海碦嗤笑一声,翘着腿坐在摇椅上。 两人就这么隔着一段距离,谁也没再继续说话,直到贺舟从谢雨臣那边回到四合院。 * 竹简在书案上摊开,贺舟拿着匕首站在后面看向南房的两人:“一个一个来。” 张海碦一脸凝重:“就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了?” 贺舟看着他问道:“比如?” 无邪绕过张海碦,直接将手放在了竹简上,毒素瞬间蔓延,贺舟没有任何犹豫的割开自己跟无邪的手掌。 轮到张海碦的时候,对方欲言又止半晌。 没等他说出来什么,贺舟直接道:“既然知道不该提,那就不要提,我没有那个义务,也不会冒那么大的风险。” 南房只剩下张海碦因为身体内蛊毒被吞噬产生的疼痛,而压低的呼吸声。 解除两人身上的隐患,贺舟才把从谢雨臣那边带过来的竹简重新密封好,放在保险箱内。 “没事了,你尽快离开吧。”他对着张海碦说道。 后者有一种十分浓烈的,被用完就扔的感觉。 哪怕理性告诉他,自己的身份确实不适合现在这种时候在京城待太久,尽快离开是必要的。 但仍旧忍不住的拳头攥紧,想要给贺舟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来一拳。 当然,最终这一拳也没有打出去,毕竟他完全没有必要找虐。 等送走了张海碦,无邪坐在南房的椅子上,少了几分之前那种懒散的模样。 虽然贺舟看起来跟往常没什么区别,但他不知道哪根雷达响了,总觉得现在对方有点生气。 但从港城回来的这一路上,他想了一路,也没有想明白到底是因为什么。 于是,在多余的人走之后,无邪决定采用直接询问的方式解决这个问题。 * 然后…… 无邪端坐在椅子上,贺舟靠在书案边似笑非笑的看着。 那种如芒刺背的感觉,让无邪罕见的回想起了读书时候被老师盯上的感觉。 哪怕老师出的题目自己完全会做,也会忍不住的紧张。 “你还真敢问啊。”贺舟看着无邪。 在对方脸上毫不意外的看见了一闪而过的理直气壮。 无邪其实没有感觉错,从他明白无邪这次找他去港城到底是想做什么的时候,贺舟其实就已经开始有点生气了。 说是生气,其实不算准确。 应该是后怕。 马拉松的长跑进入尾声,他都已经在挑选给参赛人员的胜利绶带了。 完全不想突然被通知,参赛者因为冲太猛,而突发心脏病死亡。 过往的努力,一夕之间全部打水漂。 或许,他不应该告诉无邪可以利用蛊毒的事情。 如此,只知道蛊毒危险的对方,只会更加谨慎的对待这个东西,而不是用自己为容器布局。 如果是别的东西,贺舟都不会那么后怕。 关于西王母、张家、汪家这些事情上,无邪运气一向是不错的。 并且因为三者已经经过了三代的斗争,很多事情的危险程度都有一定下降。 但龙脉完全不同。 即便是贺舟自己,也不好说龙脉的存在是友方,目前看来,他们只是目标一致而已。 所以其中蕴含的危险到底还有哪些,他也说不准。 虽说此次的结果很好,从执行和结论来说,都算得上无懈可击。 但他现在宁愿无邪能稳一些,别让他临门一脚被踹回原位。 只是,贺舟所想的这些,他也不能直接告诉无邪,顾虑是过于激进让他被迫重开。 “这东西有多霸道你不知道吗?万一出现任何问题,或者说我和张海碦没有理解你的计划怎么办?” 无邪默不作声的坐在椅子上,他很想说已经把所有可能都做了布置。 但看看贺舟的脸色,他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理智告诉他,现在最好闭嘴,听着就够了。 否则大概率要被贺舟跟黑眼镜‘混合双打’。 光是想想他都已经开始产生幻痛了。 “我们中,对于蛊毒没有人有深刻的了解,这些东西有太多不确定性,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再利用这个东西了。” “知道了……” 无邪表示自己已经完全听进去了,但还是补充了一句:“这次就已经够了。” 贺舟:…… * 无邪的情况也不好在京城久留,张海碦离开的第二天,他也连忙买票离开了。 贺舟也继续观察胖子在潘家园的铺子里的情况。 不过还没有等到再有人潜入进去,铺子的老板居然从广西回来了。 胖子一回来就拉着贺舟进了南房,在确定南房里里外外都很干净后,才说起这次回来的目的。 “巴乃那边好多电话都被监听了,我只能人肉带信息回来,也是天真那边问我能不能回来一趟的。”他先是一脸晦气。 随后问了贺舟一个问题:“最近你们是发现了什么跟那些相关的斗吗?” 贺舟愣了一下,不明白胖子问这个的含义是什么,但他还是想了想摇头道:“没有,最近无邪和我们这边的重心都不在下斗上。” “这就怪了。”胖子摸了摸下巴说道:“我有几个认识的掮客,最近联系我说,道上现在有人在花钱招兵买马,说是夹喇嘛也不太像。 就是纯找劳力干活,至于里面能开出什么东西,就是各凭本事。 而且那群人避开了跟九门相关的人和买卖,要不是之前认识的掮客多,这消息估计也不会到我面前来。” 贺舟皱眉,故意避开九门,找一些末流的马盘凑人夹喇嘛确实像是汪家的作风。 可是除了之后古潼京的事情以外,应该不会有什么大规模的下斗活动才对。 “总之,这事儿你上点心,我总觉得汪汪叫没安好心。”胖子拍拍贺舟肩膀。 至于铺子里发生的事情,胖子表示,他那铺子完全就是为了对付检查盘下来的,里面没值钱货,随便折腾。 随后就风风火火的去杭城跟无邪汇合了。 番外·关于泡温泉的意外事件1 与正文无关的无责任小番外 —— 汪家倒台之后,贺舟就彻底进入了养老生活。 每天的活动包括,但不限于,睡到日上三竿后起床、出门买菜做饭、偶尔参与谢家查账,主要是为了去听乐子、跟张启灵或是黑眼镜在四合院里练练。 就算出远门也大多数是去青城山或者龙虎山拜访一直以来帮忙的道长们,连杭城都不大去了。 年前,无邪一直在盘算着找个地方养老,顺便躲催婚。 跟胖子勾肩搭背的一合计,决定拉贺舟和张启灵一起入股,于是这两跑到四合院来抓人。 两人来的时候,黑眼镜正在给张启灵忆当年,虽然被贺舟吐槽完全没有到‘当年’这种程度。 但那个时候发生的事情,因为张启灵在青铜门里的缘故,忆当年也不算太离谱。 而关于龙脉的事情后期几乎都是黑眼镜跟贺舟两人在跑,无邪和胖子其实也只是在后来的描述中,知道基本情况。 于是,听‘忆当年’的人就又多了两个。 讲故事经验丰富的无邪,时不时还能发表一下意见。 当说到黑眼镜和贺舟两人在温泉里找出口的时候,一直沉默着听的贺舟忽然开口。 “下雪的时候泡温泉是什么感觉?” 正在激情演讲的黑眼镜一顿,随后啪的一声拍了一把无邪的大腿:“现在这个时间正好,我们去试试不就知道了!” 无邪吃痛,挥开黑眼镜的手:“你怎么不拍自己。” 他大腿都被黑眼镜这一巴掌拍麻了。 犯事者毫不悔改并给了无邪一个没什么歉意的笑容。 在旁边一边嗑瓜子一边听故事的胖子也觉得可行:“咱们这个时候去,过年也能赶得回来,或者就在那边过年也成。” 他呸呸呸把嘴里的瓜子壳吐掉:“咱就去小哥的老家。” 确实是一个不错的提议,甚至连不怎么愿意出门的贺舟也举双手赞成。 现在在四合院的五个人平时都挺闲的,无邪自从把汪家搞垮之后,无家的生意也不再像之前那样上心,完全是半托管的状态。 只剩下最后一个不在四合院的大忙人,需要提前问问空闲的时间。 * “真难得,你居然想出去。”谢雨臣带着调侃的声音从手机听筒内传来。 贺舟还能听见对方翻动纸张的声音,对方的回答却没什么犹豫:“年底出去放松一下也不错,我两天后可以空出时间。” “得嘞,有需要帮忙的知会一声。” 等待谢雨臣的这两天,五位闲散人员在四合院里扎堆。 自认为赌运有所回温的贺舟,十分自信的加入了无邪几人的非物质文化遗产运动,简称打麻将。 最后在连放三把杠上炮之后愤怒下桌。 胖子正在厨房里杀鸡呢,就见贺舟窜进来拿了个刚出锅的卤鸡脚啃。 “又输了?” 对于胖子的措辞,贺舟表示强烈抗议。 * 两天后,加上谢雨臣,一共六人,开了两辆车,踏上了去泡温泉的路程。 没有太多限制的自驾游,在到达目的地之前总会忍不住拐到路上其他地方。 虽说他们这一群土夫子,职业就是上山下水的,但并没有因为旅游也是上山下水而感到无聊。 如果这一趟没有意外的话,那他们只是普通的泡温泉而已。 可是不知道到底是贺舟发力了,还是无邪发力了。 总之,他们算是遇见了一件奇事。 长白山对于他们来说,也算是相当熟悉的地方了。 这几年随着旅游业越来越红火,这里也早不是零几年时见到的模样。 无邪包了个距离山里近的当地人家里住下,除了泡温泉以外,还能去附近山里逛逛,看雪景。 原本贺舟对于逛山这种事情实在没什么兴趣,但在无邪的不断怂恿下,还是妥协了。 “说不定还能打到野味呢!”小三爷拖着人就出去了。 “这个季节,谁是野味?你吗?”贺舟被拽着往外拖,脸都快皱成一团了。 “真有野味打回来,咱今晚加餐!”胖子看热闹不嫌事大。 * 贺舟一边被无邪拖着走,一边问道:“你为什么非要出来?” 无邪回过头呵呵笑了两声,晃了晃手里的相机:“这里晚上能拍到下面的灯光,我昨天就发现了。” “你还真把自己当摄影师了啊……关老师?” 两人走到一处地势稍高的位置,无邪举着相机按下快门。 贺舟裹着围巾吸了口冷空气,看着远处的灯火,也不自觉的勾了勾嘴角,喃喃道:“确实……不错。” 快门的声音再次响起,贺舟回头就看见无邪的镜头正对着自己。 “拍的怎么样?小三爷。”他笑着问道。 无邪竖起大拇指,鼻尖被冻的红红的,更像小狗了:“特别好,贺爷很上镜。” 贺舟好笑了摇头,眼角余光处,无邪的背后似乎闪过一个影子。 他顿时把无邪拉到自己身边,面露警惕的看着刚刚一闪而过异常的地方。 “怎么了?”无邪站在贺舟身后问道。 贺舟摇摇头:“刚刚有东西闪过去了,没看清楚是什么。” 照理来说这个季节了,又不是深山,不应该有什么中大型的兽类活动才对。 可刚刚那个黑影,虽然贺舟没有完全看清楚是什么,但体型不小。 他拉着无邪说道:“往回走。” 如果只是普通的动物贺舟反而不怎么担心,但刚刚黑影一闪而过之后就再也没有发出动静。 他可不觉得那东西是躲起来了,反而更像是智商不低的等着伏击。 可他们往回走的方向正是黑影闪过的方向,贺舟只能带着无邪尽可能绕路。 就在两人往回走了大概十几米的距离,一道黑影突然窜出,巨大的冲力一下就把挡在无邪前面的贺舟扑倒了。 ‘这他娘的居然是个人?!’ 贺舟被扑倒的瞬间就感觉到了,并非是什么猛兽,而是一个活人! 就在一瞬间,那人拳风呼啸而至。 这么快的速度,已经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了。 还没等贺舟看清楚,拿着手电站在旁边的无邪忽然惊呼出声:“小哥?!” 番外·关于泡温泉的意外事件2 与正文无关的无责任小番外 —— 电光石火间贺舟脑子里有一个不太妙的念头,这不会是阿坤时期的张启灵吧?! 在无邪的手电光下贺舟看到只穿了一件比老头背心差不了多少的马甲,对方身上的麒麟踏火纹身已经烧起来了。 在这种地方,没穿衣服纹身还烧起来了,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他尝试着喊人:“阿坤?” 张启灵的动作只停顿了一瞬,贺舟抓着这个瞬间反扑。 他扯下围巾想把人绑起来,但对方没穿衣服,在雪地里一滚身上滑溜溜的抓不住不说,这人还会用缩骨跑。 但贺舟不想把人放跑,于是喊道:“去叫人!” 无邪愣了一下,转头就往住的地方跑。 还好他们出来没有离开太远,贺舟虽然没法彻底把人抓住,但缠着人不让走也是做得到的。 他一边跟张启灵缠斗,一边飞速思考现在的张启灵到底是什么情况。 如果是阿坤时期的话,他对自己产生的攻击意图说明是在见到他之前。 或许就是被越南人抓住当人饵,遇见陈皮之前。 但那次见面的时候贺舟还记得,张启灵坐在墓里的,上半身是没穿衣服的,别说衣服了,连鞋都没穿。 那帮越南人显然是没把失忆的张启灵当人来对待。 可现在,他却是穿着衣服的,而且这个马甲的款式,像极了四五十年代码头搬运工的穿的粗麻马甲。 不是现在这个时候该有的产物…… 从这个人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应该没有过太久,就遇见了自己跟无邪。 否则这么冷的天气,就算是张启灵也不可能熬住一直待在室外。 那么,也有可能是遇见陈皮之后,陈皮给他随便套了一件衣服。 可这么算的话,张启灵不应该不认识自己才对。 还是说,这个张启灵其实根本不是‘阿坤’,而是来自更加远的时间点。 贺舟在心里问候不知道谁的祖宗十八代:‘这种鬼事情,有一就已经很不科学了,居然还有第二次。’ 无邪显然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跑的飞快。 回到住处,也根本不需要他解释什么,那张脸上的表情,和没有跟着一起回来的贺舟,就已经说明了所有问题。 在屋子里跟谢雨臣和胖子打扑克的黑眼镜和张启灵没有什么犹豫,套了衣服就往山里跑。 以两人的能力,自然不需要无邪带路,而且远远的,他们已经看到了被摔在地上贺舟手电的光。 * 在见到跟贺舟缠斗的人之前,无论是黑眼镜还是张启灵都不知道,现在除了自己以外,还有谁能让贺舟跟对方打到需要让无邪回来搬救兵。 但在微弱的手电光下,视力良好的两人看见那烧起来的麒麟踏火纹身时,才明白不太对劲的地方。 本来就状态不是最佳的另外一个张启灵,在三人围堵的情况下,最终还是被困严实了。 要说,还是自己才知道自己的弱点在哪里。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那个张启灵看见了被无邪叫过来的张启灵。 就算一无所知,看见自己的脸,和熟悉的身手,怎么着也不会再表现的那么有敌意了。 两个张启灵走在中间,一左一右站着贺舟和黑眼镜。 四人就这么把这个意外来客‘押解’回了住的地方。 虽然在无邪回来之后,胖子跟谢雨臣也相继知道了另外一个‘张启灵’的存在。 但见到人回来,胖子还是忍不住啧啧称奇。 “我说什么来着。”胖子把人看了一圈,然后对着无邪说道:“这长白山,有点说头,那要不然怎么每次来都有事儿呢。” * 跟‘张启灵’沟通的事情,落在了无邪和张启灵本人身上。 为了给三人留下足够的空间,也为了让‘张启灵’的防备心不要那么重,胖子和贺舟以饿了,做点宵夜吃为由,钻进了厨房, 黑眼镜和谢雨臣两人则是换到了另外一个房间。 虽说饿了吃宵夜是胖子跟贺舟的借口,但胖子一边切菜一边跟贺舟叨叨:“那小哥一看就是没吃饱过,瘦的跟什么似的,冰天雪地的,就一条褂子穿在身上。” 贺舟在旁边考虑剩下的生肉要怎么做,接话道:“我猜他最开始攻击我,估计就是想要抢衣服。” “他为什么不冲着天真去?就小哥那身手,几个天真都不够使。” 贺舟想了想说道:“这个是控制问题,一对二的情况下,对方一个跟自己差不多,另外一个战斗力比自己差的远。那么如果放着差不多的不打,去找另外一个麻烦,基本等于放了一个危险品在旁边不理会。 他直接冲着我来,就是想快速的薅件衣服就跑,无邪就算在旁边,能造成的威胁,也比我在旁边造成的威胁小的多。” “那倒也是,把你治住的话,天真也没什么拦他的本事。” 最后贺舟选择了把肉腌一下,直接上火烤,瞥眼看见胖子把晚上喝的酒又拿出来了。 他提醒道:“那小哥,在雪地里不知道有没有冻出问题,先看看要不要吃药吧。” 现在他们又不是在倒斗,也没有物资短缺,没必要用白酒来驱寒。 “哦对,瞧我这都习惯了。”说着胖子就把酒放了回去。 两人在厨房里忙了个热火朝天,贺舟看着盘子里滋滋冒油的肉,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胖子一脸得意:“怎么样,胖爷我这烤肉的手艺不错吧,这香味儿,吃到的人有福咯。” 贺舟朝他竖起一个大拇指:“胖爷的厨艺,就是鞋垫子都好吃。” “去去去。”胖子手肘撞了贺舟一下。 无邪进厨房的时候,被浓烈的烤肉味和香辛料的味道冲的,差点忘记了进来干什么的。 被胖子塞了一块排骨,才回过神来:“我们已经说好了。” 他嘴里咬着排骨,因为有点烫,呲着牙说话不太清楚:“按照他说的,是在古墓里遇见了陈皮,然后跟着陈皮的队伍出墓后,打算在村子里修整,结果一晚上过去就变成躺在冰天雪地里了。” 番外·关于泡温泉的意外事件3 与正文无关的无责任小番外 —— 阿坤时期的时间节点其实跟贺舟之前的猜测八九不离十,但对方的状态明显不太对劲。 如果是已经遇见了陈皮的阿坤,没道理不认识他才对。 还是说在自己离开之后,短时间内,阿坤又失忆了一次? “贺舟。”平静的声音响起,贺舟闻身望去,张启灵站在厨房门口正看着他。 他看懂了对方的意思,正好他也有事想要确定一下。 于是无邪待在了厨房,而贺舟跟着张启灵出去了。 * 贺舟、张启灵和阿坤三人围着篝火坐着。 难得寡言的张启灵率先开口:“他没见过你。” 虽然是很短的一句话,但已经包含了足够的信息,甚至也同时解决了贺舟的疑惑。 但疑惑虽然解决了,可他震惊的看着张启灵,眼睛在张启灵和阿坤身上来回移动。 也就是说,阿坤确实就是阿坤,是当年陈皮在越南人手里见到的那个被当做人饵的张启灵。 但阿坤却不是贺舟认识的张启灵,他们两个不是同一个世界。 不对。 贺舟忽然反应过来,这才应该是原本的阿坤。 因为这个世界他的介入,很多事情早已经偏离了原本的发展。 所以对方不认识他才是正常的,原本就没有贺舟这个人。 “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饶是已经自己经历过回到过去时间线的贺舟,也忍不住发出一声感叹。 难怪阿坤在看见他之后没有任何熟悉的感觉,反而是展现了攻击意图。 他看向张启灵问道:“现在怎么办?我们在这里也就只住一周,要把人一起带回去吗?” 张启灵垂着眸子淡淡的嗯了一声。 不管怎么样,他也不可能放任一个从几十年前来到这里的自己不管。 贺舟不免想起自己当初回到过去的经历。 他之所以会见到阿坤时期的张启灵,是因为西南蛊山的力量,后来自己成功从那个时代回来,也同样是在西南蛊山。 如果同理的话,那阿坤可能需要待在长白山才能回去。 但张启灵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近几年科技飞速发展,以现在阿坤的状态,根本不可能在没有任何帮助的情况下,不被注意到或是留下痕迹。 “没关系小哥,实在不行到时候就花儿爷他们先回去,留人下来跟你们一起再在这里住一段时间也不是不可以。” 他拍了拍张启灵的肩膀:“现在不比以前,没那么多眼睛盯着,别担心。” 说着贺舟又看向了阿坤问道:“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需不需要吃点感冒药什么的?” 对方显然不愿意搭理他,但贺舟也不意外,而是转头看向张启灵询问他的意见。 毕竟就是自己,肯定比他更了解。 就见张启灵点了点头,贺舟站起来说道:“我去拿药,顺便看看胖子那宵夜好了没有。” * 于是,原本的六人温泉队伍,在莫名其妙且不科学的情况下,又增加了一个人。 不过,张启灵和阿坤两人还是很好分辨的,且不说阿坤较长的头发,就是两个人给人的感觉也有差别。 这么看来,张启灵是真的比那个时候国泰民安了不少。 阿坤的适应力还不错,也可能是因为有张启灵本人在的原因。 第二天晚上的时候,就跟着无邪、贺舟几人一起泡温泉了。 只是,关于阿坤,并不是贺舟当年认识的那个张启灵这件事,三人似乎都默契的没有提起。 张启灵和阿坤大概是没有解释的意思,而贺舟自然也不会自己说这件事。 * “小哥,会打麻将吗?”胖子端着水果从厨房里出来,眼神落在阿坤身上。 胖子总是喜欢直接叫小哥,以至于有几次,两个张启灵同时转头看过来,那场面,也是相当难忘。 不过今天这话显然是问的阿坤,因为张启灵不仅会打麻将,还以一己之力把无邪、胖子和贺舟三人杀的苦茶子都没了。 至今胖子光着腚坐在四合院里搓麻将的照片还在黑眼镜手机里。 要不是胖子不是他的对手,大概早就被人道毁灭了。 话说回来,贺舟一眼就看出这人手痒痒,大概是认为阿坤不会打麻将,所以打算趁着这个时候欺负新人。 虽然胜之不武,但那又怎么样,就是赢了张启灵。 不出所料,阿坤摇了摇头。 “来来来。”胖子上去勾着对方的肩膀,一脸谄笑:“特别好玩,我教你,保管你以后不会老年痴呆。” 正在吃冻梨的贺舟差点呛死。 无邪怜悯的看着贺舟,给对方拍了拍背。 于是,下午胖子就攒了无邪跟贺舟一起教阿坤打麻将。 贺舟很想拒绝这个不太友好的活动,但被胖子以:‘难到不想赢小哥吗?’劝服。 事后谢雨臣分析:‘纯粹是人菜瘾还大。’ 无邪虽然牌运差,但还是拉着贺舟一起参加,美其名曰,阿坤是新手,总需要有点适应期,一来就上强度太不给面子了。 事后黑眼镜落井下石:‘新手保护期懂不懂?’ 麻将愉快的开始,贺舟虽然手气奇差,但好歹桌上的人都是半斤八两。 前半场大家算是打了个势均力敌。 而后半场开始,意料之中也情理之中的坐牢就开始了。 阿坤虽然失忆,但本质上那也是张启灵啊,前半场只是适应期。 于是,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被杀穿的三人看着阿坤推出来的清十八罗汉彻底破防。 “啊!”无邪忽然站起来看着窗外:“下雪了!” 贺舟心领神会也跟着站起来:“走去泡温泉!” 两人勾肩搭背的飞速撤离,等胖子骂骂咧咧找来的时候,贺舟跟无邪已经光溜溜的跳进水里了。 见胖子来,贺舟嘴里叼着小鱼干零食笑道:“胖爷,你不是要教小哥打麻将吗?” 胖子一脸受了伤的模样也跳了下来。 房间里还能听见黑眼镜一点也没掩饰的大笑。 贺舟食指和中指夹在小鱼干上,装作抽烟的模样,意味深长的拍了拍无邪的肩膀:“小三爷,跟我一起戒赌吧。” 说罢还吐了口白气。 番外·关于泡温泉的意外事件4 与正文无关的无责任小番外 —— 阿坤状态的张启灵,理论上来说只有贺舟见过。 是以,以无邪为首的几人都对阿坤十分好奇,胖子在麻将的事情挫败之后,立志于研究‘阿坤的一百种玩法’。 脑子抽筋的又想教对方炸金花,这次就算是胖子舌灿莲花贺舟也不参加了。 而阿坤,除了在第一天的时候因为不熟悉产生过攻击意图以外。 接下来的时间都称得上乖巧,让做什么就做什么,让吃什么就吃什么。 在胖子和贺舟几天的不懈努力下,状态肉眼可见的好转。 他这样,难免让贺舟想起自己回到过去的那个时候。 张启灵也是因为一点吃的就跟着他跑,还帮他盯梢来着。 结果在广西山里他把人忽悠走之后,自己跑了。 现在想想,可怜兮兮的张启灵回来找他的时候发现人不见了,巴巴站在原地的样子。 罪恶感涌上心头。 天可怜见的,贺舟又给张启灵和阿坤碗里多添了些饭。 他这想法后来被黑眼镜知道,嘲笑了好几天,说他对张启灵的滤镜太重。 贺舟心道,那有什么办法,当初看小说的时候他就是以无邪那八百层滤镜的视角看的张启灵。 这滤镜也不是他自己要加的。 * 阿坤的离开无声无息,大约只有张启灵本人和贺舟有所察觉。 那天晚上,长白山又开始下雪。 寒风裹挟着冰冷的雪花,打在脸上生疼,与之前下雪泡温泉时的温柔感觉完全不同。 贺舟窝在暖和的床上酝酿睡意,却不想房间门被敲响。 他白天睡了午觉,今天睡的晚,这个时候其他人早就睡了,谁会来敲门。 也就是这么一想,还是从床上下来给人开门。 外面站着的是衣着整齐的阿坤。 不知为何,那一刻贺舟好像知道了对方深夜找他的意图,于是将人让进了房间。 这几天他们带着阿坤吃喝玩乐,除了第一天询问基本的情况以外,没有人再提及任何相关的事情。 阿坤虽然失忆了,但并不蠢。 从这些天的接触和第一天跟张启灵互相对的信息里,也早就发现了。 这里不仅是未来的时间,而且还是一些隐患都被解决的时间。 最开始来到这里的时候他记忆无比混乱,这几天零零碎碎想起来一些。 很快就明白了贺舟、张启灵几人没有直白告诉他结果的原因。 室内一片安静,贺舟也还算是了解张启灵此人,如果不是有事找他,阿坤怕是不会单独见他,还是在这种深夜。 “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他心里预想了很多阿坤会说的,问的,但没想到居然是这句话。 稍微愣了一下,贺舟顿时就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如果他与阿坤还会见面,那么未来大概也会像阿坤来这里看到的那样。 如果不会再见面,那么没有他的存在的世界,大概会有别的发展。 那么在这个世界的所见所闻,对阿坤来说,参考价值就小的多了。 一个看似简单的问题,却能包含很多信息。 贺舟笑了笑,不愧是惜言如金的人:“大概,不会。” 但他没有选择欺骗,而是变相承认了,他们确实不是同一个世界。 阿坤抿唇,微微垂眸,比张启灵更长的头发遮挡了他的表情。 半晌,他才再次开口:“要怎么做?” 贺舟惊讶于他能问出这句话。 但并不是惊讶‘张启灵’会求助他人,而是惊讶对方现在明明是失忆状态,也能理清楚这么多事情,并且抓住最大的一个问题。 是张启灵跟他说了什么吗…… 贺舟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是张启灵跟阿坤两人对过信息。 但又很快否决,他不认为张启灵是分不清轻重的人。 他在心里飞速的思考,到底要不要对阿坤透露点什么。 但很快他就发现,这些纠结其实根本没有必要。 在他死之前,网络上并没有出现过诸如‘无邪死亡’、‘张启灵死亡’或是‘西王母复活’,等相关的小说信息。 虽然他没有继续看续作,但也能说明,无邪把汪家搞垮之后,铁三角没有出现过大问题。 或许会有一些故事,但对于他们来说,只不过又是人生的一笔而已。 既然确定了眼前的阿坤是原着来的,那么只需顺其自然不就好了。 龙脉的事情根本不需要加诸在这些人身上,他们或许原本就会有一个圆满的结局。 想通此处,贺舟才看向等待他开口的阿坤:“顺其自然就好,你是张启灵,是小哥,所以做你自己就够了,你的所有选择与行动,都有意义。” 他没有说让对方注意无邪之类的话,一切没有变化,对阿坤来说才是最好的。 阿坤迟疑了片刻,但很快就不再追问。 他离开了贺舟的房间,像是要回到自己房间睡觉一样。 但贺舟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阿坤应该要离开了。 对方今天晚上来找他,估计也是想要一个答案。 但很抱歉,贺舟没有办法给出任何答案,因为原本这个答案就不存在。 而第二天起床的时候,他并不意外的听见了胖子的声音:“小哥走了?” 回应他的是张启灵低低的一声‘嗯’。 * 一周的长白山之行,对他们来说都好像是做了一场梦。 每个人都陷入了光怪陆离的奇幻世界,过去的人来到了现在,相隔几十年的时间。 他们一起打牌、吃饭、泡澡,甚至是晚上喝酒闲聊。 总有阿坤的身影,他虽然很少说话,但一直都在。 直到梦醒。 原本就什么都没带来的人,也什么都没有带走。 临时给他穿的张启灵的衣服,也被叠放好放在了床头。 就当是一场梦吧,这也是属于他们人生的一笔。 —— 番外完 第457章 村子里的传说 黑眼镜是在中秋节后回来的,他这一趟出去,迭代了不少装备回来。 贺舟这边从赣省带回来的信息里,也总算是发现了些有价值的东西。 他始终不相信,在那个酒窖里拍到的那些十分精细的浮雕只是装饰作用,特别是在其中已经出现过有用的部分时。 索性,这段时间无邪跟胖子似乎在计划什么,只给贺舟报了个暂时不联系的消息,就消失了。 谢雨臣一天到晚忙的脚不沾地,也没空管他。 贺舟算是好好的静下来梳理了一遍。 这次他没有直接找齐昭,他们之间毕竟有信息差,有些事情也注定没办法跟齐昭说清楚。 所以还得是自己慢慢梳理。 好在,一切努力都有了结果。 他把那些拍下来的浮雕分成了两种。 第一种是完全看不懂的,无论他如何绞尽脑汁,在贺舟眼里那些浮雕也只是无意义的凸起和凹陷。 第二种则是能看懂一些的,比如可以看出来是某个湖泊,或是山脉,亦或者建筑,不去考虑深层的意思,至少能分清楚上面是什么。 贺舟直接放弃了那种完全看不懂的,转而去研究能看懂的。 浮雕的精细程度非常高,如山势走向一类栩栩如生,以他对索氏的了解,这些东西不太可能是凭空捏造出来的。 只要存在,必定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这段时间,他几乎是四合院和谢家藏书房两地跑。 虽说现在已经有电脑了,但网络信息搜索能力还比较有限,并没有AI识图之类的存在。 所以在实在无法靠自己搜索到的时候,就会去找家学渊源的人帮忙,比如谢家与霍家的藏书。 在线索的引导下,他在一张明代的老地图上找到了一个地方。 对比现在的地图之后,贺舟发现,这里如今就在京城的范围内,他当即就驱车去了那边。 本来就是在京城范围内,开车过去算上在城里堵车的时间也只花了不到三小时。 他看着眼前的山丘走向,以自己为数不多寻龙点穴的知识,只能看出,这里虽然有五龙汇聚的趋势,却总是说不出的别扭。 贺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但这里确实远离人群,已经有一部分山丘出了京城,进入冀省了。 不过没关系,他虽然看不明白,但这里还有村落存在,完全可以去打听打听附近有什么逸闻。 大概是在京城地界的原因,这里的村子只是看着是村子而已。 完全没有广西山里的村子那种排外,或是警惕。 在贺舟表明了自己是民俗研究者,并说了几个搜罗出来的高大上词汇之后,村子里的大爷大妈给了他一把瓜子。 几人就坐在村口,这么翘着脚嗑瓜子聊了一下午。 说起曾有一支满人占山为王,留下了无数财宝; 或是这片山里,曾经有萨满和藏密在这里斗过法,留下来神迹; 也有说山里有棵松树是子孙娘娘的化身,特别灵验; 亦有说山中有一灵泉,灵泉中有五条蛇守护着,活动时五条蛇首尾相连,曾有人看见过这五条蛇同时停下,并齐齐从石缝中探出头来,没过多久那人一夜发迹。 所以也有,只要看到五蛇露出头的样子,就会发财的传说。 当然,其中也有一些一听就是村民们夹带的私货。 比如谁家婆娘跟人跑了,肯定是被妖怪附体之类的。 这种就纯当闲扯淡来听了。 贺舟看着周围不低的山势忽的问道:“咱们这儿,如今还有人上山打猎吗?” 随后被大妈看傻子似的眼神看着:“我看你这小伙子长的挺机灵,怎么问这种问题。” 大爷敲了敲烟杆摆手:“早就不让进山打猎了,说咱们现在是文明时代。” 大爷的小眼睛忽然聚光,看着贺舟:“你问这个做什么?” 贺舟心道,这大爷还挺警醒,面上十分自然的回答:“刚刚不是听几位说了那放下屠刀的猎户的故事吗,就想着是不是现在村子里也靠这个谋生。” 大爷狐疑的扫视了贺舟好几圈,才继续叭叭叭的抽起烟,似乎是相信了他的话。 “我男人他们家以前就是猎户。”一个大娘拍了拍大腿,像是想起来什么说道:“他还说过他爷以前在山里见过那五条蛇嘞。” 贺舟似乎是不太相信:“这……不能够吧。” “可不是呢,要是他爷都能见过,那些蛇得活了多少年了。” “怕是都成精了。” “山里蛇成精我们还有好日子过吗?” “可不是。” “你家男人净喜欢胡扯。” “就是,上次他喝醉了还躺地上说见到了土地菩萨呢。” 大娘们七嘴八舌的就这么讨论起来了,然后话题越来越偏。 但这一下午,贺舟都习惯了,跑题是常有的事。 只是跑题也有跑题的好处,能在这些人的交谈间,大概搞清楚这个村子的情况。 因为,在听见这些大爷大娘说的传说之后,他就已经决定会再来了。 到时候,他必然需要避开村子里的人。 所以,大概掌握他们的动向也是必不可少的事情。 后来贺舟引导着他们又聊了一段时间,直到黄昏,在大娘们留下吃饭的盛情下,离开了村子。 太热情也是一件不太妙的事情。 回到四合院之后,贺舟把一天听到的信息都汇总了一下,顺便把绘制的大概山势走向给谢雨臣发了一份过去。 希望家学渊源的谢当家,能提供一些他自己看不出来的东西。 谢雨臣那边虽然暂时没有回复,但贺舟整理出来的信息里,把五条守护蛇的传说和占山为王留下无数财宝,这两条信息做了标红。 且不说蛇类在传说中代表的特殊性,无论是西王母还是龙脉,对蛇类相关的图腾和故事都用的不少, 而且故事中那个看见了五条蛇齐齐探头的人,一夜之间发迹这件事也让贺舟很在意。 与其说是被神仙点拨了,不如说是从山里带出来了什么宝贝,卖了钱。 为了自己独吞好处,所以才编造了这么一个传说。 至于占山为王留下无数财宝这个传说,那就单纯是因为,修建大规模的山内建筑,被周边猎户一类的发现痕迹也不是不可能。 久而久之,就有了这样的传说。 而剩下的,什么斗法、子孙娘娘一类的,目前暂时没有看出什么关联性。 贺舟已经想好了,等谢雨臣那边对山势的分析一下来,他就动身再去一趟。 第458章 断尾龙 谢雨臣第二天就带着贺舟想要的消息来了四合院。 按照他所说,既然已经决定了要注意线上信息的事情,他们离得也不远,干脆直接过来了。 他昨天发给谢雨臣的那个山势走向图,确实能看出来五条龙的趋势。 之所以贺舟会觉得看着奇怪,那是因为这五条龙的尾巴被断掉了。 谢雨臣其实在看明白贺舟发给他那张图之后,就想起来了一个故事。 原本他是没把这个故事当成事的,知道这个还是他当初跟着二月红学戏的时候,老爷子当闲话讲给他听的。 *据说那是满清刚入关后没多久的时候,有旗人在那一带发现了五龙聚首的宝地。 一般情况下,在满清统治境内发现这种地方,自然是要上报的。 吸收了汉家文化的满人自然也会渐渐重视风水一说。 那时候正逢皇帝寿诞,自然需要献礼,这么一合计,决定将这消息连同寿礼一起送上去。 运气好,皇帝一高兴,大概能被赏赐一番,指不定能鸡犬升天。 就算运气奇差,但皇帝也不会因为他们拍类似‘真龙天子’这种马屁,而直接降罪责罚。 算下来不亏。 于是这事儿就在皇帝寿诞的时候被递上去了。 发现的这群旗人其实运气很好,毕竟这件事对于想要将汉人纳入自己帝国版图的满清来说,不管他们自己信不信,一直相信风水之说的大部分汉人其实会信。 无论是于统治还是名声,都是一件好事。 皇帝当时就龙颜大悦,决定亲自去一趟。 当时跟着一起去的队伍里,还有通晓此类事情的汉人。 到达那里之后发现一切确实如上报的那样,五龙聚首,实在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宝地。 这事做实,皇帝自然也很高兴,于是当即决定要在此处修建祭台。 并直接让发现这里的那些人督造,这算是个油差,不仅如此,皇帝还另外有赏。 于是,那几个被带过来看风水的汉人也被留了下来,主要是看着人修建的时候别把格局破坏了。 祭台的工程不算小,最开始也十分顺利。 因为是依山而建,但又不能破坏山势走向,于是进度并不是很快,当然这也有捞油水的原因在里面。 大概过了半年的时间,建造的营地里却开始出事。 最开始是一些工人开始吐血、或是突然昏迷。 无论怎么诊治就是查不出问题,随后要不了多久,这些人就会死亡。 最后只能说是暴毙。 但没人是傻子,只是一两个暴毙还能称得上是巧合。 越来越多的人暴毙,明显就是有问题。 可到底是什么问题,又没人查的出来。 这件事对于监工的人来说可以说是非常闹心了。 如果只是普通的工地出事,那用钱摆平也没什么,可这个工地不是一般的地方。 本来是祥瑞之兆的地方,忽然开始频繁死人,怎么看都祥瑞不起来。 一个不慎,落下一个重罪都是有可能的。 当时监工的人想出来的解决办法也是简单粗暴。 如今这件事就跟烫手山芋一样,但这烫手山芋他们还不敢丢出去。 于是他们开始要求工人加快速度修建,并且再次招人进来,现在也是顾不上还有没有什么油水可挣了,保住小命要紧。 可是死人依旧没有停止,而且范围也不再只是工人内。 有一些旗人管事和其中一个风水先生也开始出现吐血之类的情况,这种情况出现后,要不了多久人就死了。 整个工程上方仿佛笼罩着一层死亡的阴影。 但暴力之下工人逃命也是被打死,怎么都是死。 这种情况下,工程的情况最终还是被皇帝知道了。 可想而知的晦气。 当时皇帝一怒之下叫停了工程,并且直接把负责的几个人下了狱。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祭台的工程虽然没有继续修,但皇帝下令,直接把这五条龙的尾巴给挖断了。 在挖断龙尾的时候,那种意外的死亡仍旧持续到工程结束。 但这次是皇帝亲自下令,就算是死也没人敢反抗。 后来,因为那个地方死的人实在太多,都说那几座山邪门,没人敢再山里动土。 * 贺舟躺在南房的椅子上听的津津有味,直到谢雨臣没声音了,他才抬起头问道:“没了?” “没了。”谢雨臣淡定的喝了口茶。 “你这故事,保真吗?”他问道,毕竟这种故事,他完全没有在那些村民口中听到过哪怕一点类似的。 “不保真。”谢雨臣又给自己续了茶说道:“都说了只是闲谈,你也知道因为某些原因,那会儿会被编排这种事情也不奇怪。” 贺舟想了想说道:“山确实是有问题的,龙脉的尾巴也确实断了,但就在山脚下的村子,我昨天去看过,就是一个很普通的村子。 假设这个故事是真的,那么山里有会让人死亡的东西,那山下的村子为什么会好好的?” 谢雨臣把玩着手里的玉貔貅看着贺舟的表情问道:“你是觉得这故事可能是真的?” 后者的躺椅晃了晃说道:“先不说这个故事其中的人物身份之类的,五龙聚首,却断的这么整齐,你觉得是自然形成的吗?” “不好说,并不是完全不可能,只是概率确实不高。” 谢雨臣顿了顿说道:“其实我也觉得很奇怪,如果真的是因为动了山里的土,而出现了某种类似你之前遇见的蛊毒这种东西会导致人死亡。 那这个故事中,最开始动工就应该会出现端倪了,至少不应该过了那么久才出现死亡。 而且吐血、昏迷,这种情况看起来也很像是中毒。 与其说是山有问题,我其实更觉得是人有问题。” 贺舟晃动椅子的动作停顿了一瞬说道:“可是,工人、监工和风水师,都有人死去。不像是某一方有问题…… 而且,在皇帝知道之后,断尾工程明显是全部换人了,这样一来,还是有人死亡又怎么解释?” —— *内容纯属虚构请勿对号入座 第459章 另外一个消息 “这也是我一直想不通的一件事。”谢雨臣说道:“其实小时候二爷爷跟我讲这个故事的时候我就已经发现了,现在想起来,那个时候我也是怀疑人为。 但无论是动机、手法都想不明白。 既然这次你提到那地方,或许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事情其实是索氏的手笔? 如果是他们的话,动机和手法应该都能满足。 那个地方地底下一定有索氏要守的东西,所以才把要在哪里动工的人驱赶走。 甚至当时修建祭台的时候,就已经挖到了不该挖的东西,才会有过了半年动手的这个时间差。” 谢雨臣的推断其实总的来说没有太大的问题,但贺舟却总是觉得有哪里不对。 但他却说不出来到底是哪里不对。 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谢雨臣又开口了:“这次来,除了这件事以外,还有一件事。” 贺舟看着他一脸茫然。 “谢家开始出现你那种蓝色矿石了。” “什么?”他有些难以置信的坐起来。 只听谢雨臣说道:“前些日子,我那几个不怎么靠谱的表亲跑来跟我说,现在市面上有一种石头,行情非常好,想劝我一起入股。 他们拿了一块样品给我看,就是你带回来的那种蓝色矿石。 他们手里的那个还是后期二次加工雕刻过的。 所以我今天来也是想确定,这矿石的事情,到底有多少人知道。” 贺舟皱着眉思索:“除了我们几个以外,汪家应该是知道的,张海碦那边也知道。 说起来,之前我去杭城找无邪的时候,无家二爷也拿了石头来问我,关于这些矿石的问题,他们应该也是知道的。” 说到此处,贺舟忽然嘶了一声。 他之前就怀疑过无二白手里的矿石是无三省或者谢连环拿给他的。 这次矿石被搬到面上来,不会也是这两人中的谁干的事吧? “怎么了?”谢雨臣见贺舟忽然停住了话头问道:“你是想起什么?” 贺舟却没有直接回答谢雨臣的问题,而是拿起桌上的手机开始发消息。 见状谢雨臣也没有追问,而是静静的等着。 直到贺舟的手机收到一条信息,在看完之后他才开口:“我刚刚发消息去问了胖子,他之前在广西那边有利用这矿石做事,就想着是不是他的手笔。” 说着,他把手机举到谢雨臣眼前,胖子回复的信息就在手机上。 【不是。】 谢雨臣挑眉:“那你还有别的怀疑对象?” 贺舟看着谢雨臣的表情,忽然察觉了什么,无奈道:“花儿爷不是猜到了吗?” 谢雨臣倒也没有否认,其实在刚刚贺舟说无家二爷之前也拿到过这个矿石的时候,他就已经有猜测了。 “这像是他们会做出来的事情。”他评价道。 “可是,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呢?”贺舟皱眉,蓝色矿石跟龙脉相关,好端端的无三省和谢连环费这劲干什么? “如果是他们的话,或许有可能是想打草惊蛇?”谢雨臣提出自己的猜测。 贺舟摇了摇头,他总觉得没有那么简单,而且这个计策如果真的是那两个人想要针对汪家人,未免有些粗糙了。 “需要我帮忙控制吗?”谢雨臣问道。 听见他的话,贺舟看向谢雨臣,这话听起来轻飘飘的,但要做到可不容易,砸钱还只是其中之一而已。 他摇了摇头说道:“不用,现在能产出蓝色矿石的地方在广西那边,基本都是从那几个搬山道人的墓里拿出来的。 那里面本身有蛊虫是一回事,里面的东西也没有什么价值,没必要。” 顿了顿他补充道:“只要你手上别碰着些东西就够了。” 还有一个理由,贺舟没有直接说。 如果真的是无三省跟谢连环两人做的这件事,至少目前,他们与贺舟的目的是一致的。 万一贸然插手让他们的计划出现变故也不太好。 当然,这操作上要是出现什么意外,比如中了蛊毒,这也怪不着他。 毕竟,之前他就已经很严肃的提醒过无二白了,是他们自己不愿意听劝的。 不过这些话也不好直接跟谢雨臣说,不管怎么样,谢雨臣始终是谢连环的继子。 两人有没有父子的感情是一回事,他也不能当着儿子的面直接把这些话说出来。 既然贺舟说了不需要插手,谢雨臣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而是换了一个问题:“你打算什么时候再去那边山里?” 这句话听着有点耳熟,贺舟总觉得每次谢雨臣问这话,就有种他在背着老师溜号的错觉。 见贺舟脸上的表情,谢雨臣好笑:“看来你已经知道我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贺舟谄媚道:“花儿爷英明。” 谢雨臣抿了一口茶:“别一个人去,那边很危险,瞎子之前跟我联系了,中秋后他就能回来,你再等等吧,也不差这点时间。” “是是是。”贺舟连忙应声。 其实这次他本来也是要等黑眼镜回来的。 越是大后期,他也不敢再一个人随便浪了,两个人不管怎么说保障也多一些。 于是,贺舟安安分分的在四合院里等黑眼镜回来,期间除了买菜,基本也就没有再出过门。 * 黑眼镜哈哈哈的笑倒在南房的躺椅上:“我说咱贺爷这次怎么没急吼吼的往山里跑呢。” 贺舟很想解释一下,但看着黑眼镜那张欠兮兮的脸,一言难尽的挪开了视线,免得自己忍不住一拳招呼上去。 “所以,黑爷愿意陪我走一趟吗?”他干脆直接进入主题,懒得再跟眼前这家伙浪费时间。 “贺爷盛情邀请,还特意等我回来,瞎子怎么能拒绝呢!”他站起来抖了抖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说道:“随时出发都没问题。” 说着他还神秘兮兮的又凑近贺舟:“我这次带了好东西回来,等下去说不定还能用上。” 贺舟见他这样子,大概猜到了他带的是什么东西,但心里却很拒绝。 能用上说明他们不得不采取暴力手段,属于没招了,如此想来,最好还是别用上吧。 第460章 理不出头绪 虽然黑眼镜说了可以随时出发,但贺舟却没有着急,前两天谢雨臣打电话过来让他等几天。 虽然贺舟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但也没有拒绝。 而且有件事情,他一直没有想明白。 目前出现相同丹炉的位置,其一是黔州那个洞窟里,其二是京城的白云观里。 黔州的洞窟中并没有找到需要他自己动手补全的什么东西。 所以,一直以来,贺舟都是默认那个地方的核心位置没有遭到毁坏。 如此他两次去黔州,看过的东西,走过的地方,都应该不是重要的才对。 在黔州丹炉是被摆在明面上的东西,而且,当时他也检查过丹炉的情况,不存在周围有什么地方能让丹炉改变位置。 毕竟按照之前金书或是玉璧、青铜帝钟的情况,主要的阵眼会产生变化。 也就是说,丹炉这东西,大概只是起到了两个点呼应的作用。 而且贺舟觉得,索氏应该也不会脑子有泡到,用这么巨大的青铜丹炉作为阵眼。 如果真的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可能,被他碰上,那贺舟只能说:‘活该龙脉断绝。’ 好吧,这其实是气话。 虽然没有明确的证据,但贺舟总觉得,这两处的阵眼不应该是丹炉。 但黔州那边他去过两次了,确实也没有再发现什么特殊的存在。 反推京城这边,目前对于阵眼的情况,自然也没有什么可参考的东西。 想不通的贺舟决定集思广益,于是他转头问黑眼镜的看法。 后者躺在另外一把摇椅上晃悠,听见他的提问思索半天:“或许,跟索氏族地那边一样呢?” 贺舟考虑了一下这个可能性。 但因为黔州那边不具备参考性,所以也不知道怎么说。 目前唯一和京城这边有关系的只剩下白云观地底下那丹炉了。 但那丹炉他自己都已经不止看过一次,汪家估计也已经里里外外的翻过了。 要不是那玩意儿太大,汪家估计会把丹炉直接搬走,哪里还轮得到他再去找。 可是,如果丹炉没用的话,为什么又会被放在那里呢? “我觉得。”黑眼镜忽然开口:“与其想这么多,不如先实地考察一下,大不了咱们小心点,别把地方炸塌了,就能再去。” 这话乍一听好像有那么点道理。 但贺舟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不过并不妨碍他觉得黑眼镜这个方案好,眼下没有线索,也确实只能这样了。 黑眼镜好奇贺舟这次为什么一点都不着急,问道:“你居然不急?” 贺舟晃了晃椅子说道:“前两天花儿爷打电话给我,说让我等等。” 说罢,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我感觉,他好像要给我什么东西。” 这话让黑眼镜顿时来了兴趣,他完全没听谢雨臣说过这事,兴冲冲的侧躺在椅子上,用手支着头,一脸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什么东西?” 贺舟没看他,只是眯着眼睛假寐:“我怎么知道。” 见问他问不出个所以然来,黑眼镜就没有继续追问。 贺舟听见旁边传来噼里啪啦打字的声音,都不需要睁眼睛,他就知道,黑眼镜铁定是在用手机给谢雨臣发消息打听情报。 很快,黑眼镜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贺舟虽然眼睛没有睁开,但一直听着动静。 ‘很好,看来黑眼镜也没有从谢雨臣手里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他这么想着。 话又说回来,其实在谢雨臣前几天让贺舟等等的时候,他就已经在思考对方的意图了。 但苦思冥想几天,除了得出谢雨臣可能有东西要给自己,这个结论以外,什么也没想出来, 在黑眼镜回来之前,他也不是没有发消息或者打电话过去试探过。 但没用。 谢当家想要守口如瓶的事情,谁也别想从他嘴里挖出来。 黔驴技穷的贺舟,只能耐着性子等在四合院。 结果谢雨臣那边的消息没等来,把黑眼镜等回来了。 虽说原本也是要等黑眼镜的…… 今天他也是特意提起这件事,因为贺舟知道,黑眼镜要是知道这件事,肯定会忍不住去问谢雨臣。 指不定以两人的关系程度,对方会透露给他呢? 或许顺便自己也就能知道了。 但看样子很可惜,黑眼镜也没有得到谢当家的答案。 真是磨人啊…… * 贺舟跟黑眼镜就这么被谢雨臣吊着胃口又在四合院里等了两天的时间。 直到第三天上午,两人都还在被窝里睡大觉的时候,谢雨臣过来了。 作为四合院真正的主人,谢雨臣当然是有四合院的钥匙的。 其实除了在青铜门里的张启灵以外,无邪他们也都有贺舟住的这个四合院的钥匙。 但大多数时候,除了谢雨臣以外,几乎没人用。 谢雨臣一进四合院看见空荡荡的南房和院子,就知道两人还在睡觉。 他也不着急,把东西放在南房,然后开始给自己泡茶。 十点过的时候,黑眼镜懒懒散散的起来了。 贺舟则是在十一点半的时候才醒的。 主要是饿了,不然他觉得自己还能继续睡。 等他洗漱好,穿着拖鞋啪嗒啪嗒的走出正屋,才发现谢雨臣来了。 “花儿爷,您总算是来了。”贺舟走进南房彻底不困了。 天知道,中秋之后京城的天气一天比一天冷。 这要是再晚个个把月的,指不定就要穿厚衣服了。 到时候下斗,万一要走水路,不得把他冻的半死。 那种在冰水里泡到失温的感觉,他是再也不想回味了。 谢雨臣靠在椅子里,端着去年拿到四合院里来的粉彩盖碗抿了一口茶。 见贺舟进来,微微抬了抬下巴,让对方看摇椅上。 贺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见摇椅上躺着一个长长的木匣子,匣子上有三个小锁扣,已经被打开了。 他好奇的走过去不太确定的问道:“这是,给我的?” 谢雨臣点了点头,在旁边的黑眼镜似乎是已经看过了里面的东西,兴致盎然的看着贺舟动作。 贺舟有些狐疑的看着两人,顿了顿,还是上去把那三个锁扣翻上去,打开了木匣子。 第461章 谢雨臣的礼物 木匣子被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把被拆成三节的刀。 贺舟在看见的瞬间眼睛一亮:“这是……!” 谢雨臣的声音传来:“我之前见你用陌刀用的很好,听无邪说你之前那把在墨脱的时候弄丢了,所以叫人给你打了一把新的。 你带回来的那把样式实在不方便携带,我就让人改了一下。 刀刃改短了一些,整体长度没有太大变化,刀柄从中间可以拆开加上刀刃,正好三节。 用起来也很方便,我已经试过了,但我不太会用这种重型冷兵器。” 说着他看向贺舟,笑了笑:“你自己试试看。” 贺舟看着匣子里的刀,很想说,其实那把陌刀没有掉,只是他不打算在人前用而已。 没想到谢雨臣居然让人给他打了一把,还做了拆扣。 这种重型兵器做拆扣很麻烦的,要考虑到用起来会不会因为力量而从拆扣的地方断开。 当初贺舟也不是没想过给自己那把陌刀做拆扣,但技术限制,最终都没能实现。 一时间,除了感谢,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黑眼镜见他愣在那里,凑过来推了推:“赶紧试试,之前瞎瞎我想试试手,花儿爷还不让呢,快快快。” 说着,他抱起木匣子怼在贺舟臂弯里。 感受到木匣子沉甸甸的重量,贺舟也忍不住手痒起来。 谢雨臣见黑眼镜去他自己屋子里拿他自己的刀了,转头又对贺舟说:“因为拆扣的原因,这刀比你带回来的那把要重一些,可能需要适应一下。” “谢谢。”贺舟看着谢雨臣,他没有含糊过去,而是十分郑重的道谢。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对方的好意,而他自己是实实在在的受益者。 无论这个礼物的背后是否有其他的目的,他觉得至少需要感谢。 没等谢雨臣再次开口,黑眼镜的声音就在四合院里响起:“阿贺,出来练练。” 贺舟呵呵笑了两声,他放下木匣子,在谢雨臣说明下将这把改过的陌刀合三为一。 他提着刀走到院子里,手里沉甸甸的重量是普通的冷兵器不能比的,当然黑金古刀除外。 黑眼镜见他出来,已经跃跃欲试了,他呲着一口白牙挑衅道:“不知道贺爷退步了没有。” “黑爷试试不就知道了?” 谢雨臣跟着贺舟走出南房,抱着手臂靠在门口,笑意盈盈的看着院子里互相放狠话的两人。 战斗一触即发。 黑眼镜没有给贺舟调整的时间,率先冲了上去。 虽说谢雨臣这把刀比贺舟原来那把要重一些,但对于贺舟来说并不需要太多适应期。 铛的一声,两兵相接。 黑眼镜用的是贺舟之前从东海县那边的水里捞出来的那把刀。 两把都是不可多得的好刀,碰撞的声音产生了嗡鸣。 黑眼镜微微错开,矮身靠近贺舟,他手上只是普通长度的刀,论距离,完全不占优势,所以贴身是最佳选择。 贺舟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自然就不可能让黑眼镜贴身。 他单手握住刀柄往回拉,同时抬脚踢在刀柄上,以力借力反身出刀,黑眼镜一刀砍在了刀柄上。 见一击不成想再次靠近,但陌刀刀锋已经近在咫尺,他在地上滚了半圈离开范围。 贺舟下压刀身, 刀锋插在地上,随后双手握刀柄腾空而起,自空中抬刀劈而下。 黑眼镜抬刀格挡,这一下,给他震得虎口发麻。 要不是自己手上这刀质量够好,估计贺舟能直接把刀和人一起砍了。 黑眼镜脸上笑容更盛,他就知道,贺舟是个用刀的行家。 这种重型冷兵器,想要挥动起来其实并不困难,有点力气的人都能行。 但想要运用在实战中,还能随机应变的,却没几个能做到。 虽然刚刚那一击的力道着实让黑眼镜吃惊,但瞬间他就做出了反应。 他身体一歪,将陌刀架住往右边微微一推,随后欺身向前,手里的刀锋与陌刀划出刺耳的声音。 贺舟身体往后一仰,随后以用棍子的姿势用刀柄打向对方肋骨处,同时黑眼镜的刀锋几乎贴着他的脖子划过。 两人再次拉开距离。 借着刚刚甩刀身的力道,贺舟双手持刀,横扫而过。 黑眼镜刚一站住脚,只能再次抬手格挡在身侧,借着贺舟挥刀的力道,整个人在空中翻过。 他落地后瞬间接近,速度比刚刚更快了,看起来是要打算认真的打一场。 贺舟笑了笑,一手反手挥刀,另外一只手直接拆掉了后面那一节,在反手挥刀的同时,挺身拿着后面那一节从正面挥过去。 黑眼镜挡住了陌刀的刀锋,却没挡住另外一边的一棍子。 他嗷了一声。 如此一轮交手只是短短十几秒。 * 谢雨臣饶有兴趣的就这么看着两人在院子里打成一团。 龙纹棍和匕首是他最常使用的武器,无论是学戏,还是跟着二月红学功夫,总的来说都是以灵巧着称。 像黑眼镜跟贺舟这种力量型的,重型冷兵器对战确实少见,他也乐的看一场。 之前黑眼镜跟贺舟练手基本都是赤手空拳,两人没有动过武器,所以倒也没什么。 今天不仅动了武器,陌刀的攻击范围还很大。 哪怕只算刀身,攻击半径少说也有三米了,院子地面铺的青石板已经被砍碎了好几块。 直到贺舟差点一刀把院子中间的那棵树给砍了,两人才停了下来。 贺舟心道好险,差点忘了这不是自己家,青石板什么的都算了,这树要是被自己砍了那就真是罪过大了。 不过也该停下来了,以他们两的身手,要是再不停下来就要见血了。 “阿贺!你玩双刀欺负人,嘤~”一停下来黑眼镜就抗议。 贺舟抛了抛手里那节刀身,将其重新装了回去笑道:“我可没用双刀,这是棍子。” “那也算。”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揉了揉后腰,刚刚几轮交手下来,黑眼镜被贺舟的棍子打到好几下。 直到现在,背后和大腿外侧还有些发麻。 贺舟指着耳边被削掉一小截的头发,又扯了扯自己被捅穿的衣服角说道:“黑爷也没吃亏吧,这衣服可是我今年才新买的。” 第462章 五龙山的秘密1 热身结束,三人回到南房,贺舟将陌刀斜靠在墙边。 “你这次去那边有什么计划吗?”谢雨臣坐在茶桌边问道。 贺舟犹豫了一下,想起之前自己跟黑眼镜在东海县那边的窘迫情景。 接下来要去的那边周围也有水源,于是说道:“别的倒没什么,就是想麻烦花儿爷帮忙弄两套潜水设备。” 谢雨臣点头应下,见贺舟没有再说别的,最后只嘱咐了一句‘万事小心’,便也不再多说。 * 万事俱备,谢雨臣在贺舟和黑眼镜两人出发前,把他们要的潜水设备给送了过来。 贺舟若有所思的看着车后备箱放着的两组潜水设备。 “怎么?”见他的样子,黑眼镜问道。 “我只是在想,这次我们下去不是悄悄走的,而且还让花儿爷帮忙置办了装备。 这样的动作,怎么也该有人察觉到什么吧?”贺舟看向黑眼镜。 后者挑眉笑了笑:“那你是想做点什么吗?” 贺舟却摇了摇头:“我要是主动做什么,那也太显眼了。对了你有放什么重要的东西在四合院吗?”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但黑眼镜还是摇了摇头:“瞎子我穷的叮当响,吃的在肚子里,穿的在身上,能有什么东西放在四合院的。” 贺舟无视了对方时不时抽风的设定,拿出手机就开始噼里啪啦的跟谢雨臣发消息。 在等黑眼镜回来这段时间,他对于胖子铺子的监控并没有结束。 但他发现,除了最开始还有一些活动以外,胖子的铺子里彻底连只蟑螂都看不见了。 贺舟直觉,这群人在胖子身上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可现在胖子跟无邪一起玩失踪,想要短时间内找到他的行踪大概也不可能。 他心里不知为何,总觉得那群人在对付不了胖子的时候,就会把矛头转向自己。 虽然这种猜测完全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但贺舟决定防患于未然。 要知道,当年裘德考为了在九门身上挖出东西来,阿宁几乎对无三省当初住的地方,方圆几百米都做了详细的任务报告。 那种细致程度的报告绝对不是一两天能完成的。 也就是说阿宁有一段时间是长时间在监控着无三省。 难怪无家的人说话都喜欢云遮雾罩的,这到处都是全智能的监控器也是相当可怕的一件事。 不过,他现在要去北边,自己四合院的安危就交给谢雨臣了。 嘶,好像四合院本来也是谢雨臣的。 最后一点打扰谢雨臣工作的愧疚感也彻底消失了。 贺舟满面春光的上了驾驶室。 * 因为这次提前做了实地调查,结合当时带回来的地图和现在市面上那一带的地图。 贺舟跟黑眼镜早早就确定了几个方位,到时候直接去确定就行了。 出城之后,人流量明显下降,而属于秋天的温度相较于城里也低的多。 其实他们是开车的话,走国道是最快的。 但由于山脚下那个村子的位置原因,但凡是稍微站的外面一点,就能看见前方国道的情况。 鉴于这次两人的目的,所以贺舟特意绕开了一点距离。 车载音乐放的是现在最流行的,副驾驶的黑眼镜手搭在车窗上,跟着车载音乐敲击着车窗。 * 即便是绕路,也没有比之前贺舟来踩点的时候花的时间长太多。 刚到目的地,黑眼镜靠在车窗上探头出去:“还真是这儿。” 听他这话头,贺舟来了点兴趣:“怎么?你知道这里?来过?” 要说活的够久,黑眼镜跟张启灵算是实打实的,贺舟自认为,自己那些时间只能算是卡bUG。 对方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十分合理。 “没有来过,但听说过。”黑眼镜说道:“你之前打听这里的传说,没打听到萨满跟藏密斗法的事情吗?” “蛤?” 贺舟以为自己听错了,看向黑眼镜,有点不太确定:“倒是打听到过。” 难道说,这个听起来最不可能的,最玄幻的东西,其实才是真实存在的吗?! 一瞬间,贺舟感觉自己脑海里闪过了无数画面。 什么万魂幡、诛天剑阵……差点在脑子里打起来。 “阿贺?你在想什么?”黑眼镜的声音幽幽响起。 已经跑偏到正在飞升的贺舟猛地回神,有些尴尬的呵呵两声问道:“所以,这件事是真的?” 黑眼镜靠在车边,看着周围的环境,确定是在这里开挖还是换地方:“算是吧。不过不是你想的那样。” 贺舟也下了车,心道:‘知道我在想什么还问。’ “你最近没少看霍家那小姑娘的书吧。”黑眼镜声音里是掩盖不住的笑意。 ‘其实没有。’贺舟心道:‘刚刚想的那些全是上辈子看的影视作品。’ 毕竟,论视觉冲击力,文字还是略逊色于好的影视作品一些。 不过他没接黑眼镜这话茬:“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黑眼镜想了想说道:“这事其实很简单,就是两方争地盘而已,僧多粥少,打起来的事情还少吗。” 他笑意盈盈的点了点:“比如……”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但贺舟已经知道了黑眼镜的未尽之言。 好吧,刚刚想的一切瞬间瓦解。 一旦牵扯到扯头花,似乎什么都高大上不起来了。 * 最终在绕着圈出来的几座山开了半圈,才找到了让两人都满意的地方。 贺舟一边把车里的装备卸下来一边说道:“早知道就在龙尾,就该直接过来。” “哈哈,谨慎一点也不错。” “你最好一直这么想。” 他们早上从京城市里出发,下国道的时候已经是临近中午了。 考虑到先把地方找到,贺舟和黑眼镜在找位置的时候,只是随便吃了点糖和巧克力补充体力。 走走停停的到达断了的龙尾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半快四点钟了。 黑眼镜估算了一下剩下路的距离:“车是开不进去了,从这里彻底进山走路至少也还要一个小时左右。” 说罢他就转头征求贺舟的意见。 后者正拿着望远镜看着前方茂密的森林。 “先在这里休息吧,今天不适合再赶路了,看天气我觉得可能要下雨。” 第463章 五龙山的秘密2 两人已经习惯了分工合作,黑眼镜搭帐篷,贺舟出去巡视了营地周围一圈,顺便找了些柴火回来生火。 车就在旁边,两人带的物资也十分充足,贺舟煮了一些他之前没忍住馋虫买的腊肉在锅里。 顿时让一点卖相都没有的水煮压缩饼干,变得有那么点色香味俱全起来。 腊肉的味道充满了整个营地:“香。”黑眼镜在吃饭的空余里,朝贺舟竖起大拇指。 “只有这一顿,且吃且珍惜吧。”贺舟幽幽道。 他们这次来,如果只是带普通的装备,还能腾出一些位置来装吃的。 但因为担心临近水源,山体地下可能会存在暗河,避免又像之前那样极限操作,一人还有一套潜水装备。 剩下的路开车是怎么都进不去了,只能靠他们自己走。 要带着约等于两套装备,在没有路的山里走不是什么轻松的活。 一些提高生活品质的东西,也就确实没有必要再带了。 两人的饭吃到一半,原本还有亮光的傍晚忽然就阴沉下来,天地变色就在一瞬间一点都不夸张。 随之而来的就是滚滚闷雷,黑眼镜端着罐头一脸邀功:“我就说天幕提前绑准没错吧。” 见他这模样,贺舟好笑:“对对对,黑爷经验老道,佩服佩服。” 就是这一来一回的说话间,豆大的雨珠已经砸了下来。 顿时,整个山谷中只剩下噼里啪啦的雨声。 因为提前绑了天幕,贺舟和黑眼镜一点也没有受到大雨的影响。 “这中秋都过了,照理说北方正是干燥的时候, 怎么突然下这么大的雷雨。”贺舟看着天幕外飞溅的雨水疑惑道。 正在干饭的黑眼镜,百忙之中抬起头看了看说道:“虽然是干燥,但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偶尔在山里会有,也正常。” 但贺舟好像没听到他说话一样,喃喃自语:“难道是因为龙尾断了的缘故吗……?” 黑眼镜:蛤? * 暴雨如注,天上的云再也没有亮开,仿佛直接跳过了夕阳西下的黄昏,进入了深沉的黑夜。 这场雨,直到黑眼镜跟贺舟下半夜换班守夜的时候,才堪堪停下。 入秋之后,一场雨一场凉这话是真没错。 次日虽然天上的云早早就亮开了,但深吸一口气都能感觉到比昨天更加寒冷几分的空气。 进山的路线是昨天到这里的时候贺舟跟黑眼镜就确定好的。 两人带着装备和潜水设备在山林中穿行,虽然负重比之前的要重不少,但完全没有影响到他们的前进速度。 黑眼镜昨天的估算没有太大问题,他们大概走了一个小时多一点,就到了之前在停车的地方看见的河谷处。 虽说是河谷,但其实这条河并不是很宽,河面与贺舟他们所在的位置,中间的崖壁也不高。 以贺舟和黑眼镜两人的身手,不需要绳子就能上下。 不需要多说,两人不约而同的顺着河,往上游走。 原本贺舟以为至少要到中午才能顺着这条河找到一些线索。 却没想到,他们两人只又往前走了大概一小时的路程就在一处三面环山的山谷中找到了这条地上河的终点。 贺舟看着眼前的清潭:“这……可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地方。” 只见这上游并非是瀑布,而是一汪清潭。 这清潭三面环山,是一个比较标准的圆形,直径大约十米左右,潭水并不是清澈见底的那种,但也并不混浊。 一个大约直径一米左右的圆形石柱,石柱表面十分平滑,只比水面高出一点,伫立在潭水的正中央。 距离中间石柱大约两米左右还环绕着差不多的石柱,只是肉眼看上去要比中间的小一些。 黑眼镜看了一圈,最后指着远处的山崖说道:“应该是修过什么地方,但只修了一半。” 贺舟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故事里那个修建来供皇帝使用的祭台。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祭台怎么可能修在龙尾巴的地方,有毛病呢吗这不是。 “像是个莲花纹底座。”黑眼镜指着潭水最中间的那石柱。 “这你也能看见?”贺舟好奇的举起望远镜看过去。 事实证明,黑眼镜确实没有看错。 虽然因为风吹雨打,还有一部分浸泡在水里的原因,石柱上的浮雕已经有了磨损的痕迹。 但不难看出,平台周围雕刻的就是莲花纹底座的图案。 “这东西……”贺舟有些不太确定的说道:“是那种和尚用来打坐修行的须弥座吧……?” 黑眼镜纠正道:“高僧。一般的和尚可不兴坐在这种地方。” “花儿爷之前跟我说的那个故事里面,只说了皇帝要求工匠修建祭台,没有这种东西啊。” “这还不简单。”黑眼镜说道:“要么就是消息一代一代传下来有些地方出现了偏差,要么就是干脆连皇帝也不知道这里的事情。” “你是说,欺上瞒下?”贺舟调整着望远镜,视线落在对面的崖壁上。 他总觉得这里既然有打坐的地方,周围崖壁照理说也应该有点什么才对。 “不是没可能。”黑眼镜就站在贺舟旁边靠着树:“不然怎么解释祭台动工后那么久,工地里才开始出问题。” 忽然,正在专心致志看着崖壁的贺舟猛地将望远镜挪开:“我靠,吓我一跳。” “嗯?”见他这模样,黑眼镜来了点兴趣:“你看到什么了?” 贺舟把望远镜递给对方:“在那边,你自己看。”他给黑眼镜指了个方向。 很快黑眼镜也同样看见了那个东西,他吹了声口哨:“这不就很能说明我们刚刚的猜测了吗。” 那是一个在崖壁上被植物遮盖住的石刻,在贺舟与黑眼镜的这个位置,只能看见石刻的一只眼睛。 但也就是因为只能看见一只眼睛,才猝不及防的吓了贺舟一下。 那只巨大的眼睛,如果按照正常比例来算的话,整个石刻应该会将水潭正面的那个崖壁完全占满。 但无论他再怎么去调整位置,悬崖上也只能看见那只眼睛。 第464章 五龙山的秘密3 “先去上面还是先看下面?” 黑眼镜看着拿着望远镜调整角度的贺舟问道。 这里是他们转了半圈下来最合适的位置,而且出现人工修建的痕迹总要查看一下。 “先去上面看看吧,不行再下水。”贺舟放下望远镜指了指对面悬崖顶部:“我们先过去,从上面放绳子。” 他有些在意那个悬崖石刻的情况,这上面到底是什么佛。 * 两人绕到悬崖上方,贺舟卸下身上的装备,只背了刀套上绳索说道:“相机给我。” 悬崖上的视线其实不太好,不知道是有意为之还是自然形成,这个悬崖并不是那种光秃秃露出岩石表面的那种悬崖。 而是整个悬崖上都有大大小小的植被覆盖,阻挡视线的同时,也增加了下降的难度。 随着高度逐渐下降,贺舟心中的疑惑也越来越盛。 要说之前他们在悬崖对面,因为植被遮挡的原因,看不见悬崖上的具体情况倒也合理。 可是现在他都已经直接站在峭壁上了,但一路下来,周围的岩石却没有看见任何石刻的痕迹。 按照那只眼睛的大小,他早应该已经看见痕迹才对。 想不通,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加快了下降的速度,想直接到眼睛的那个位置。 随着越来越接近眼睛的位置,周围的植被也开始变得稀疏。 贺舟往下看确定着石刻的方向,可正是这一眼,却让他愣住了。 他看见了一张脸。 不。 应该说,是半张脸。 因为另外半张脸已经被破坏了。 他缓缓下降,来到了这半张脸面前。 这个悬崖上确实有一个巨大的佛像,但这个佛像已经被毁坏了。 他在对面看见的那只眼睛是右边半张脸上的眼睛,而左边半张脸,已经只剩下凹陷的岩石痕迹。 甚至还能看见右半边脸上鼻梁的位置,还有砸碎时留下的深深的裂缝。 裂缝中艰难生存着不知道怎么长出来的绿色。 贺舟顺着绳子继续下降,又看见了一些被砸掉的痕迹,当然也有一些还没有被毁坏的地方。 但即便还剩下一些没有被毁坏的痕迹,一时间贺舟也不太能拼的出这是一个什么佛。 只能隐约感觉到,这个佛像的姿势应该是盘膝而坐。 但这个坐姿实在是没什么特殊性,光靠着一点也猜不出来。 虽然他看不懂,但也尽可能的用相机拍了下来,万一拿回去有别的人能看懂呢。 就在他吊在半空中努力拍摄的时候,远远的飘来一股香味。 贺舟的脸黑了一个度,看向悬崖上方。 ‘这瞎子,自己在努力工作,他居然还煮上吃的了。’ 他抬手看了看时间,已经过了饭点了,贺舟自己也有些饥肠辘辘。 但他不想下来第二趟,于是忍了口气,继续把剩下的地方拍完才再次顺着绳子爬上了悬崖。 * 贺舟翻上悬崖的时候,黑眼镜已经吃完了,正百无聊赖的找了块石头搬到树底下,靠着树干休息。 火堆上还架着他煮的午饭,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见贺舟回来,黑眼镜坐起来问道:“怎么样?” 贺舟没回话,坐在火边,把相机摘下来扔给了对方,示意他自己看。 等黑眼镜把相机里的照片翻完,贺舟的饭也吃完了。 他也学着黑眼镜的模样,搬着石头放在树底下靠着树干眯眼养神:“石刻很怪,但悬崖上应该没有什么洞口之类的,还是要再下水看看。” 在看悬崖之前他还有些侥幸心理,毕竟很多悬崖石刻佛像都有过佛像内部别有洞天的传言。 但在看见被砸了一半的脸时,贺舟就已经彻底不抱希望了。 黑眼镜问道:“直接从这里下去能行吗?” 如果走陆路,那他们两还得重新绕一圈才能下去,如果能直接从悬崖这边下到水里,不失为一种办法。 贺舟算了算说道:“可以,一会儿绳子换个绑法,下去之后把绳子收回来就行,” 等贺舟休息了一会儿,两人收拾好东西,重新固定了绳子。 贺舟背着背包率先下去。 两人已经商量过了,除了两套潜水设备有些麻烦以外,其他没什么问题。 于是,由贺舟熟悉路的先下去,等到他完全下到底部之后,把装备安置好,黑眼镜在上面绑好那两套潜水设备,利用绳子滑下来,最后黑眼镜再下来。 虽然过程有些麻烦,但两人下降的速度很快,也就只有在潜水设备上多花了一点时间而已。 而贺舟的装备和潜水设备,都被他放在了潭水中间的那些石柱上。 为了确定石柱没有问题,他还站上去跳了跳,确定不会因为重量原因触发什么机关才算完。 随着黑眼镜把登山绳回收,贺舟已经坐在了外圈的其中一个石柱上,正在换潜水设备。 见黑眼镜游过来说道:“你收拾一下,我先下去看看。” 说罢,他就钻进了水里。 贺舟游到了八根石柱环绕着的最中间的那个石柱莲台边,随后顺着石柱一路往下潜。 有件事之前他就想确认了。 这样的石柱,他上一次见到也同样是在一个深潭中。 被掩盖在水下的那部分上面有浮雕,那是索氏的产物。 所以他要确定一下,这个石柱是不是也有着同样的浮雕。 但随着他的下潜,石柱上并没有任何浮雕的痕迹,似乎除了露出水面的那部分莲台的雕刻以外,没有别的雕刻痕迹。 ‘不像是索氏的手笔。’ 在得到这个结论之后,贺舟是松了一口气的。 如果这个地方真的是索氏的手笔,那么悬崖上石刻佛陀应该也会是索氏的手笔。 如此,佛陀的情况被毁坏的那么严重。 结合谢雨臣的那个故事,他真怕是有什么东西被当时的皇帝,或者是督办的官员发现了。 以至于这里的龙脉阵眼在清初的时候就被毁掉了。 那他也不用再考虑什么重来的事情了,直接去西王母宫钻进陨玉里跟龙脉打一架算了。 第465章 五龙山的秘密4 贺舟从水里冒出头来的时候,就见到石柱上只有他跟黑眼镜两人的装备,没有看见人。 他翻身坐上石柱,打算休息一下,顺便等黑眼镜回来。 没有让他等太久,黑眼镜就从水里冒出了头来。 看他冒出来的位置就在悬崖石刻正下方,贺舟差不多猜到了黑眼镜去那边的理由。 “那下面挺深的,我发现了一些坍塌的痕迹。”黑眼镜坐在另一个石柱上,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 “这些石柱没什么异常。”贺舟也说着自己这边的收获,又问黑眼镜:“什么坍塌的痕迹?” 黑眼镜想了想,说道:“像是门柱一类的,很粗,得有我两环抱才能抱住的程度。而且还不止一根,我没潜到底,下面应该还有。” 贺舟皱了皱眉,什么东西弄这么粗的门柱? “哦,对了。”黑眼镜补充道:“那些门柱上从头到脚都有浮雕,其中有个东西,我们之前见过。” “什么?” “鸮。” 贺舟猛地转头看向对方:“是东海县那个?” 黑眼镜点了点头,确定了他的猜想。 他想起之前见到鸮的浮雕那个山洞里,翼展超过两米的灰色鸮,不太确定的开口:“京城这边,不至于会有这玩意儿吧……?” 黑眼镜呵呵笑了两声:“现在嘛……应该是没有的。” 他这话,既是说现在这个地方没有,也是说现在这个时间没有。 但如果他们进入地下,指不定就会遇到那种巨大的鸟类。 毕竟按照之前的经验来说,来龙脉的线上,石雕或壁画上甭管是多么抽象的东西,都有可能是真实存在的。 质疑就容易被打脸。 毕竟连西南蛊山里那种克里克气的东西都已经摆在眼前了。 哦对,那东西现在正在他身体里。 贺舟觉得,以后再有什么奇怪的,违反生物常识的东西出现他都不会惊讶。 比起是否有鸮这件事,他其实更担心另外一件事。 原本刚刚他在看这些石柱上没有浮雕的时候松的那口气,在得知了黑眼镜的带回来的消息后,这口气又提起来了。 他还想着,这个地方应该不是索氏留下的,结果黑眼镜那边就发现了索氏可能存在的痕迹。 “我去看看。”贺舟说着就带上了水肺,跳入水中。 这次黑眼镜也跟着一起跳进了水里,给他带路。 贺舟随着黑眼镜的方向一路下潜,在潜入水下五六米之后他就看见了斜向下的石柱。 这根最上方的石柱已经从中间断裂开了,因为常年浸泡在水里的原因,上面附着着青色的苔藓。 黑眼镜拽了拽贺舟的袖子,示意跟着他继续往下潜。 随着越来越向下,石柱也开始越来越多,甚至已经不只是石柱了。 贺舟在一堆横七竖八的石柱下方看见了方形的东西,那像是一个石门的门框。 他游到那个‘门框’面前,想要看的更多一些,但上面的压着的石柱实在是太重,仅凭他跟黑眼镜,根本没办法在水里把这东西移动走。 无奈,贺舟只能将‘门框’上的附着物擦了擦。 但遮挡的太多,只能隐约看见这个‘门框’上也有雕刻的痕迹,但具体是什么却无从得知。 忽然,他感觉自己的小腿被拽了一下。 贺舟低头就看见黑眼镜正在下面拽他,似乎是让他去看什么东西。 顺着对方的力量,贺舟又往下潜了三四米。 周围的石柱开始逐渐变少,山体岩石本来的样子出现在他眼前。 黑眼镜见他过来,朝着下方指了指。 此处已经完全无法在靠水面的光看清楚东西了,贺舟打开了手电,顺着黑眼镜指的方向往下看。 距离他们大概十米左右的地方,岩石边似乎有一个凸起。 但因为水下有些混浊,贺舟暂时无法确定具体是什么,只能猜测可能是一个小的石台。 同时也发现了这个水潭的情况不一般。 刚刚他们第一次下潜的时候,贺舟是顺着水潭中心那几根石柱向下潜的。 虽然他自己没有直接踩到底,但在他潜水的位置已经能够看见水底的情况了。 可挨着悬崖这边的位置,他跟黑眼镜下潜了这么多不说,在手电所及之处也没有见到水底的情况。 在那个凸起下面,还有更深的地方。 这种地形看起来更像是有意为之。 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石柱、‘门框’到底是哪里来的? 他这一路下来,也没见到有什么东西是需要这些的,而且量还不少。 贺舟跟黑眼镜打着手势:“我要下去看看。” 黑眼镜比了个oK后,两人又往下潜了一段距离,来到了那个凸起的地方。 如贺舟猜测一般,这里确实是一个小型的石台。 而且一眼就能看出是人工修建的地方,不仅如此,与石台相连的石壁上出现了刚刚压在石柱下的那种‘门框’。 只不过这个‘门框’是直接嵌在山体内的,只留了一半在外面。 他对黑眼镜打手势道:“这里是个门。” 黑眼镜点点头:“找找机关。” 说罢他就要去周围看有没有触发机关的地方,却被贺舟一把拉住:“找到之后不要触发,装备还在上面。” “oK。” 可两人在周围找了一圈,什么都没有发现。 贺舟都把匕首抽出来在‘门框’上撬了,也只得出,这个‘门框’并不是嵌在岩石内的,而是直接在岩石上雕了个‘门框’出来。 纯粹就是为了让门周围更好看一点的工程。 ‘华而不实’这是贺舟的评价:‘就像龙脉一样,空有架子,呵呵。’ 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黑眼镜游过来拉了拉他,示意先上去。 他们的氧气瓶有限,经不起一直在水里消耗,而且无论如何也需要上去把装备一起带下来,于是两人再次上浮。 两人从水里冒出头来,动作十分一致的翻身坐上石台。 远远看上去,就像两个老僧入定了一样。 “黑爷有什么头绪吗?”贺舟深吸一口气率先开口。 “贺爷也没有什么头绪吗?”黑眼镜反问道。 两人相视一眼。 很好,大家都是半斤八两。 “我们得再往下看看。”最终还是贺舟先提出了意见。 黑眼镜同意道:“这次带上装备吧,下潜也快些。” 第466章 五龙山的秘密5 “阿贺,不行啊。” “你等一下,别动啊。” “我也不行啦!” “让你别动啊!” “还是换你在上面吧。” “你好烦啊!” 随着最后一句话落下,扑通两声落水的声音响起。 两秒后,两颗脑袋齐齐钻出水面。 贺舟无语的看着旁边的黑眼镜:“黑爷能不能靠谱一点?” 黑眼镜推了推脸上的眼镜,笑得十分自然:“这次你在上面,我配合你,一定行。” 贺舟叹了口气,抬头看着被挂在瀑布凸起处的背包。 两人为什么会这么狼狈,还要从大概半小时前说起。 * 贺舟跟黑眼镜收拾好装备,全副武装的再次下潜,并打算在找到水下那扇门的机关之后直接开启。 由于背后背着氧气瓶的原因,两人的装备背包不得不挂在了前面。 一般情况下来说,这种方式确实不适合在野外行动,但他们就两个人也没有能分担装备的人,只能采取这种方式。 因为算是确定了进入山内的入口,所以这次两人到达石门的时候搜寻的十分仔细。 最终,是贺舟在那个小石台下方,与崖壁的连接处找到的开门机关。 有多次在水里触发机关经验的两人,在贺舟按下机关之前算是做好了十分充足的准备。 但事实证明,准备还是做的草率了。 贺舟在按下机关后从石台下方上来时,只看见了黑眼镜吐出来的一串泡泡。 当然,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对方为什么消失的如此快的时候,自己也被吸进去了,留下了一串泡泡。 接下来就是一团糊涂账。 贺舟是很想努力控制自己的动作和方向的,他拿着匕首在水道中锵锵锵的试图减缓冲击的速度。 但均以失败告终。 不仅如此,还差点被走在前面的黑眼镜身上撞掉的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金属物体划伤脸颊。 贺舟其实做好了被吸入水道的准备的,并且自身对于如何应对这些水道也有十足的经验。 但这次很显然十分失败,就算想破脑袋他也没想过这个所谓的水道,居然会乱七八糟到这种程度。 他好几次感觉前面没路了,结果屁股一空就摔了下去。 走在他前面的黑眼镜,也只能通过时不时出现的手电光才能确认对方还健在。 在水道里差点被颠吐的贺舟,不知道过了多久,混乱的意识中似乎听见了逐渐加大的水声。 这无疑是瀑布的声音,也就是说,水道的尽头是一个瀑布 而且听声音,这个瀑布的高度相当不一般,如果毫无准备的摔下去,怕是要遭。 他开口想喊滚在前面的黑眼镜,提醒对方注意。 结果一张嘴,又是一串晶莹的泡泡,还呛了两口水。 ‘随便吧。’ 贺舟心里想着,他已经完全没招了:‘黑眼镜那身手自己还是不要咸吃萝卜淡操心了,指不定人家已经稳稳落地了。’ 刚刚这么想着,他就听见了一声极其响亮的铛的一声。 听得贺舟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那是氧气瓶磕在岩石上的声音,不过看样子黑眼镜确实是平安落地了。 至于为什么这么笃定。 那当然是因为黑眼镜寄了他也就寄了。 混乱间,贺舟勉强把匕首收回了战术带,他感受着水流的速度,抓住胸前的背包和上面绑着的绳子,打算一会儿下坠的时候用这两个东西减缓冲力。 随着再一次身体的腾空,贺舟耳朵里的声音不再是浸在水里的那种朦胧感,巨大的瀑布声音炸响在耳边。 虽然已经预估了瀑布的高度,但睁眼的瞬间还是让他吃了一惊。 这个瀑布的高度实在是超过了他的预期。 做出判断后瞬间,他猛地扭腰调整身体的姿势,还没来得及调整背包的方向,就感觉被什么东西挂了一下,随后手里的背包传来一阵拉力。 整个人就以一只手拽着背包,一只手悬空的姿势挂在了下坠的半路上。 他想抬头去看上面到底是什么情况,但一抬头,头顶的瀑布水就啪啪打在脸上,完全睁不开眼睛。 但背包里还有不少物资,他不可能就怎么仍由背包挂在瀑布上。 贺舟尝试了好几次想要往上爬一些,将背包解下来,可是在瀑布的冲击下,他又睁不开眼睛,根本没法看清楚。 无奈之下,他只能摸索着将背包上绑着的绳子解开,好歹不至于下去之后因为高度问题束手无策。 不过有了这次的下坠缓解,他倒是没什么意外的顺利落在了与瀑布相连的水潭里。 刚一从水里冒头,贺舟就听见了黑眼镜的声音:“阿贺,这边这边,来这边。” 他闻身望去,就见黑眼镜正坐在岸边一个石头上。 等贺舟靠近,他才闻到了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你受伤了?” 说着他的目光就落在了黑眼镜垂着的手臂上,被水稀释之后的淡红色血迹正顺着对方的手背缓缓滴落在地面上。 “下来的时候被石头刮了一下,就是刚刚你被挂住的那个地方。” 贺舟翻上岸边,把身上的潜水设备脱下来,从腰间随身的包里拿出了一套被塑料包装好的小型止血套装递给黑眼镜。 黑眼镜笑着说道:“我还以为装备都在背包里呢。” “确实在背包里,这些是我习惯性放在身上的。”贺舟说着转头看向瀑布的方向。 就见瀑布的三分之一处有两个背包都挂在上面,也是整整齐齐的了。 看样子,他们必须要把背包弄下来才行,至少要弄下来一个。 两人商量着,在拽着贺舟背包上垂下来的绳子往下拖好,还是借着绳子上去把背包解下来好。 “我怕一会儿包没拽下来,绳子跟包连接的地方被拽断了。”贺舟说道。 “那就先试试能不能把包解下来。”黑眼镜表示同意。 好在,两人身上的战术带都还有匕首,贺舟的刀和陌刀盒子也还在身上,还能算一点助力。 麻烦就麻烦在,瀑布下面冲力大不说,还没有落脚的地方。 于是就有了两人踩着贺舟插在岩壁中的横刀,一上一下的叠罗汉尝试拿背包的模样。 第467章 五龙山的秘密6 最终在横刀+黑眼镜+贺舟+陌刀的配置下,终于把两个背包都取下来了。 可喜可贺。 但由于黑眼镜挂在上面的背包承受了他下坠的力量,和贺舟下坠的力量。 导致背包的肩带被扯开,已经岌岌可危了。 两人一合计,把吃的东西都装在了贺舟的包里,又扔掉了一个帐篷,把用的东西装在了帐篷的包里。 黑眼镜背着帐篷的包掂了掂,朝着贺舟竖起大拇指笑道:“还不错,不愧是阿贺,就是有脑子。” “呵呵。” 因为这一番折腾,贺舟跟黑眼镜浑身上下已经湿的不能再湿了。 但这个岸边只有一小块下脚的地方,因为瀑布的原因潮湿,也没有办法找东西生火。 是以,两人决定先离开这里,找个地方休息一下,顺便把身上的衣服烤干。 现在毕竟不是夏天,刚刚在水里一阵忙活倒没觉得有什么,现在停下来才感觉到了有些刺骨的寒意。 贺舟打着手电筒,这才有空仔仔细细的看看他们所在的这个岩洞里面的情况。 不看不知道,这一看,顿时让他已经有些凉飕飕的后背,更感觉阴风阵阵。 他们下来的瀑布宽两三米左右,瀑布的高度少说也有十几米。 而在这个瀑布最上方并不是岩洞的顶部,而是一个盘坐在莲花台上的石佛像。 佛像的一半隐匿在黑暗中,以贺舟的视角只能看见他微微垂眸,似是怜悯,可嘴角的笑容却让贺舟有一种嘲弄的感觉。 而在此佛像左右两边,延伸到瀑布底端两三米处,还有四尊同样巨大的石像。 这四尊佛像像是在护持着那尊佛像,也像是在护持着这条瀑布。 贺舟的手电一一落在这四尊石像上。 四尊石像动作神态均不一样,但面部多为威严怒目,直直看着与瀑布相连的深潭。 左上石像手托宝塔,左下石像手上盘着一条龙,而右上石像抱着一把琵琶,右下石像则是手持宝剑。 刚刚一片混乱,加上这些石像并没有完全接触到地面,而是以石刻的形式距离地面还有两三米,隐藏于黑暗中。 贺舟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个洞里居然还有如此巨大的五尊石像:“这是……护法四天神?” 如此有标志性的四尊石像,他想不知道也难。 况且现在无论是道观还是佛寺,似乎大多数都会有这四位。 出场率比杨戬都要高,想要不知道也很困难。 “叫什么来着……?”但贺舟愣是想不起来这几位的名字。 黑眼镜像是导游一样,往前一步面对贺舟,咳咳两声,似乎十分专业的样子开始介绍:“左边上面这位叫毗沙门,乃北方多闻天王; 他下面这位毗流波叉,西方广目天王; 右边上面这位毗提河,最容易被记住的也是他,毕竟琵琶比较有特色,是东方持国天王; 最后一位是毗琉璃,南方增长天王。” 贺舟见他这模样,原本那种冷飕飕的感觉顿时荡然无存,面无表情的道:“感谢黑导游。” “哈哈哈哈,那老板是不是该打赏点?” 贺舟推开对方伸过来的手:“下次一定。” 他站在原地看着这五尊石像,有些在意这些石像的眼神,于是问道:“我刚刚没注意,你下来的时候有发现水底有什么东西吗?” 黑眼镜想了想摇头:“没有,这潭水不是很深,这么大的水流量都是顺着这条山内河流出去了。” 说着他指了指与水潭相连的河面,也是接下来他们要顺着往里走的地方。 贺舟点点头,既然没有别的东西就不需要再多停留了。 主要还是有点冷,瀑布带起的风吹着他因为打湿而贴在身上的衣服,那股子寒意仿佛在往他骨头里钻。 * 两人顺着河流而下,直到河流两边的路面不再只能有一个人下脚,周围石头表面的青苔也变得少了一些,才找到一个相对干燥的地方生火。 火被黑眼镜烧的旺旺的,两人的外套都架在火边烘。 贺舟煮了些热的吃,还打了点水上来温酒,暖融融的东西下肚,才感觉驱散了刚刚身上那种挥之不去的寒意。 他喝了口酒,感觉从嗓子眼暖到了胃里。 半晌,贺舟忽然开口道:“为什么会有四天王?” 这个问题在瀑布那个地方看见石像的时候就已经扎根在他心里了。 这一路他都在想这个问题。 在来这里之前,无论是哪个位置,甚至是整个龙脉的布局,都能看出来是以道门为主。 很少会出现关于佛门相关的东西。 可这次,无论是在外面的那个残缺的石刻,还是里面完整的石像,都是更倾向于佛门的东西。 他提出这个问题,其实并没有在问黑眼镜,只不过是想要给自己有些混乱的大脑疏通一下信息而已。 却没想到,在过了一会儿之后,黑眼镜突然开口了。 “其实,在来这里之前我就想说了。”他看着贺舟:“你大概不太清楚满清那个时候的事情,花儿爷跟你讲的那个故事只是其中一个而已。 在此之前和之后,都还有因果。 只不过因为不太光彩,所以并没有流传下来,算是一种变相的封口。 而所谓的修建祭台出现意外,然后被皇帝断了龙尾这件事听起来好像很合理。 但其实在这两件事之间,还发生了一些事情。” 贺舟愣了愣,从自己脑海里翻了一圈从村民那里打听到的事情:“比如,藏密和萨满斗法?” 黑眼镜点点头:“是,而且不止是这两个。” “还有谁的事?” “儒、释、道还有一些关外的都在这个地方有过争斗。”说着,黑眼镜点了点身后:“我也是来这里之后,在水底下看见那些像是索氏留下来的东西,才明白了一些细节。 在这之前虽然知道这里有一段时间非常混乱,但因为什么而产生的混乱却不得而知。 并且在混乱之后,几乎没有什么信息流传出来,像是所有人都被下了封口一样。” 第468章 五龙山的秘密7 听了黑眼镜的话,贺舟不太确定的说道:“所以其实事情应该是,有人发现了五龙山,然后上报皇帝; 皇帝下令修建祭台,而在修建祭台这个时间里,并不是所谓的因为捞油水所以进度缓慢, 而是因为暗中还有工程在同步进行,祭台不过是那个的掩护而已。 结果可能是这两个其中某一个工程,挖出来了不得了的东西,风声走漏出去之后,引来了各种牛鬼蛇神。 最后这事儿实在是牵扯太多,所以才用了一刀了断的方法?” 黑眼镜点了点头:“目前我是这么猜测的,但真实的情况也不好说还有没有别的曲折。” 贺舟揉了揉太阳穴,试图让脑子转快一点:“所以……” 他顿了顿:“四天王和那个佛陀的石像,可能根本不是索氏的手笔,而是当初被隐藏在祭台下的那个工程?” 这次他说完之后,黑眼镜却没有立刻接话,而是静静的看着他。 贺舟愣了一下,忽然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所以这个地方原本是有别的入口的,我们在水底下看见的那些残骸,是原本入口里的东西。 但因为工程被迫停止,所以入口可能早就已经被炸毁了。” 仔细想想,有别的入口才正常。 否则就以他们之前下来的那种情况的水道,但凡换个人摔下来九死一生。 皇帝要修建工程,总不可能走那种地方,把人当扭蛋一样叮叮咚咚的摇下来吧。 “有一个问题。”黑眼镜说道:“为什么这个工程会突然停止?如果只是因为挖出来了什么东西,是不是有些勉强了。” “所以,是有人想要他们停下来,不要再继续挖下去了。”贺舟接话道。 黑眼镜不太确定的问道:“有可能是索氏的人吗?” 贺舟思索着,却始终不太确定:“虽说大概知道索氏一族彻底覆灭大约是在明末清初的时候,但这个时间跨度不小,不好说阻止这些人继续挖掘下去的是不是索氏一族的人。” 半晌,黑眼镜才再次开口:“如果之前的人真的从这山里挖出来了什么东西,咱们怕是要做好一无所获的准备。” 贺舟其实也很担心,如果刚刚那些石像真的是皇帝派人来修建的。 那么这个洞穴内曾经都是工匠们长期活动的地方,这么一个地方,秘密就算隐藏的再深,也有可能被挖出来。 何况,这里的故事中有过挖到东西的说法。 想到此处,贺舟忽然说道:“或许,我们接下来有可能会路过一个不太妙的地方。” 黑眼镜听他这么一说,没有立刻反应过来,愣了片刻才搞明白对方的意思。 他似乎毫不介意,还笑了笑:“那说明我们的猜测已经对了大半。” 贺舟没有再接话,两人也没有继续聊下去。 今天轮到黑眼镜守上半夜,贺舟把贴身的衣服也一起脱了架在火上烤后,自己就钻进了睡袋里。 * 这个晚上,贺舟睡的其实不是太好。 虽然他一直安慰自己,龙脉不至于扔给他一个根本没办法完成的烂摊子。 但梦里,他还是反复的做着,京城这边的阵眼已经彻底被毁掉了。 梦里他看见那个被砸的只剩下半张脸的佛像,又看见了无数没有脸的人,拿着铁锹或是镐子,将各种各样的佛像的头砸碎。 将壁画铲掉,将存于藏经阁的竹简古籍烧毁,他想要阻止,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等他浑浑噩噩的醒来的时候,黑眼镜仍旧坐在篝火旁边,偶尔拨弄着火苗。 “哟,醒了。”对方朝他挥了挥手。 贺舟只感觉自己睡了个寂寞,他揉了揉脑袋从睡袋里钻出来。 架在火边的衣服已经被烤干了,套在身上,还有一种暖烘烘的感觉,让他感觉舒服了一些。 “你去睡吧。”他对黑眼镜说道。 * 两人轮班休息,大约在外面天亮的时候,坐在火边的贺舟忽然听到了一阵十分轻微的铃声。 这铃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断断续续,如果不是仔细听,甚至会被眼前篝火里木头噼啪的声音掩盖掉。 ‘哪里来的铃声?’ 贺舟的手第一时间就摸上了背后的刀,屏住呼吸再次细细去听。 半分钟之后,又是一声传来。 不是那种小铃铛铃铃铃的声音,而是类似于青铜帝钟晃动时,十分有穿透力的撞击声。 只不过因为距离特别远,导致声音过小,不仔细听分辨不出来区别而已。 虽然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声音,但自己在这里坐了后半夜,而黑眼镜坐了前半夜,都没有听到过这声音。 至少说明是才开始有声音的,无论是因为机关而导致的声音传播,还是因为有活物开始活动。 对贺舟来说,都算不上什么好事。 “瞎子。”他压着声音喊道,顺便伸手推了推在睡袋里休息的黑眼镜。 黑眼镜几乎是立刻就醒了,他悄无声息的坐起来出了睡袋。 两人都很清楚,如果不是有什么要紧事,他们都不会轻易叫醒对方。 是以,在黑眼镜醒过来见到贺舟带着戒备的动作,自己也跟着戒备起来。 “你听听是不是有声音?”贺舟让黑眼镜再确定一遍。 随着他话音落下,过了大概一分钟之后,一声轻微的声音自远处传来。 黑眼镜点点头,确认自己也听到了声音。 贺舟不再犹豫,给黑眼镜打了手势,示意对方收拾东西。 无论发出声音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无论前方是否有危险,他都要去看看。 或许这个发出声音的地方,就是他们进入核心区域的指路标。 * 两人在沉默中快速收拾好了东西,过程中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就连收拾东西的摩擦声都尽量的避免了。 不仅是因为不想打草惊蛇,还是因为,贺舟想要尝试找找铃声响起的规律。 如果铃声响动是较为规律的情况,那这个铃声或许是因为某个固定的机关而响动。 反之,如果铃声响动完全没有任何规律可言,那么前方可能并不是机关,而是某个活物导致的铃声响动。 比如之前他跟黑眼镜曾听见的那种,虫子撞在罄上。 当然,如果可以,贺舟更希望是机关。 不管怎么说,死的东西都会比活的东西好搞定的多。 但似乎他的希望从来就没成真过,铃声响动的十分不规律。 第469章 五龙山的秘密8 贺舟给黑眼镜打了个手势,示意对方把杀伤性大的家伙拿出来做准备。 这次他们出来带了黑眼镜从毛子那边搞到的装备,威力不小。 一会儿就算真的遇见什么大型的猛兽也不虚。 * 两人顺着河流一路向下,往前走了一段距离之后,贺舟才发现,铃声所在的地方,远比他想象的更远。 铃声能穿透这么远的距离,贺舟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张家人用的那种青铜铃铛。 他猛地停住脚步转头看向身边的黑眼镜问道:“那枚压胜钱你带在身上了吗?” 黑眼镜见贺舟忽然停下脚步,还没搞清楚是什么情况,就听见对方来了这么一句。 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胸口的位置,然后点头:“带着呢。” 贺舟松了口气,这才继续往前走。 虽然觉得龙脉的地盘上,应该不至于出现青铜铃铛。 但索氏利用西王母的形象已经是达到了有点丧心病狂的程度,万一真把这东西搬过来了,更麻烦。 两人往前走了大概两百米左右的距离,前方的洞口忽然变得狭窄。 而狭窄的洞口两边伫立着两尊顶天立地的巨大石像,这两尊石像甚至比之前他们在瀑布处看到的四天王石像还要巨大。 贺舟调整了一下手电的光,走近了一些。 只见两尊石像相对而立,动作和服饰细节相差不是很多,而一个脸上怒目,一个脸上却相对平和一些。 看着这两尊巨大的石像,贺舟只觉得自己那九年义务教育加高中大学的知识量岌岌可危。 之前那四天王因为十分有名,他还能认得出来个大概。 但眼前这两个,又是哪两位? 他求助的目光转向正在旁边同样观察的黑眼镜。 大概是察觉到了一股灼热的目光正在盯着自己,黑眼镜转头看向贺舟,在看见对方的表情之后,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 他咳咳两声,又打算当‘黑导游’。 结果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被贺舟打断:“小声点。” 前者十分上道的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开始介绍道:“沧海之中,有度朔之山,上有大桃木,上其屈蟠三千里,其枝间东北曰鬼门,万鬼所出入也。 上有二神人,一曰神荼,一曰郁垒,主阅领万鬼。 恶害之鬼,执以苇索,而以食虎。 于是黄帝乃作礼,以时驱之。 立大桃人,门户画神荼、郁垒与虎,悬苇索以御凶。 这两位就是历史最为悠久的门神,左边的是神荼,右边的是郁垒。” 贺舟不太确定的看了两尊雕像好几眼,门神他熟啊,但完全看不出来。 哦,对了。 门神要贴在门上他才熟,单独拿出来看,完全没有记住长什么样。 “那这么说,这后面,可能不太……安全?”贺舟敏锐的察觉到了黑眼镜说的那段话里的信息。 这人可不是什么喜欢引经据典的主,这么说一定是有什么发现。 黑眼镜说道:“我是这么猜测的,毕竟铃声也是从对面传过来的。” 说着,他还给贺舟比划了一下:“而且,你不觉得,这个葫芦口如此狭窄,像是在把什么东西关在对面吗?” 贺舟痛苦的闭了闭眼睛,虽然还没有证实黑眼所说的话。 但他仿佛已经看见了某些奇怪的东西会从他不知道的地方窜出来了。 “那希望这个东西,友好一点。”他说道。 黑眼镜笑着道:“说不定会呢,你看之前那种奇怪的蛇对你不是挺友好的,说不定咱们贺爷以后都能在索氏的地盘上横着走了呢。” “你要是没说这话,我或许还抱有期望。”贺舟礼貌的笑了笑:“但现在,已经完全不抱希望了。” * 两人虽然嘴上没停,但行动还是十分迅速。 在通过了那个狭窄的葫芦口之后,贺舟和黑眼镜进入了一个更大的地下洞穴中。 眼前这个洞穴无论是宽度还是高度都不是刚刚他们来时那个能够比较的。 整个洞穴空旷的让贺舟感觉自己压着声音说话,也会有回音的程度。 一边向前走,他一边观察着这个巨大的洞穴,微微皱眉:“这个洞是人为开出来的。” 或许原本这个山体内部有小型的洞穴,但绝对没有达到眼前这种程度 这么想着,贺舟心里忽然升起一个念头,他们一路下来走的地方,可能都不是索氏建造的。 原本他以为,后面来的那群人,无论是所谓皇帝的命令,还是争斗,都是在这个洞穴的基础上建造雕像。 但现在看来,根本不是这样的。 索氏原来的规划可能只是利用了地下水脉和山体内部的裂缝,根本没有拓宽的行为。 现在他们所见的样子,其实是后面来的人,将索氏原本的规划全部推翻之后,重新打造的地方。 难怪。 他就说,索氏的东西一向藏的很深,怎么会那么轻易的,挖个祭台就被挖出来。 身边的黑眼镜忽然停下了脚步,他压着声音问道:“我们有多久没听到铃声了?” 贺舟愣了一下,不太确定的说道:“从葫芦口出来以后听到过一次,之后就一直……没听到了……” 他下意识的将手搭在刀柄上,黑眼镜也端起了枪,两人都进入了戒备的状态。 两人这一路下来,本来就因为是找铃声所在的地方,所以行动速度并不是很快。 几乎不可能出现,路过了岔路口而没有发现的情况。 如此,却没有再听见铃铛的声音,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就是那个发出声音的东西,已经不在洞穴里了。 要么,就是那个东西在他们两人路过葫芦口,进入大洞穴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他们。 而现在,那个东西可能在某个黑暗处潜伏着,正打算趁他们不注意发动偷袭。 第470章 五龙山的秘密9 两人谨慎的往前走,片刻后,前方再次传来铃声。 比起之前那种若有似无的声音,这次的铃声明显更加真实,能确实的感觉到声音的来源就在前面。 贺舟跟黑眼镜互相对视一眼,加快了些脚步往前走。 正在这时,贺舟不知为何,忽然背后有种被盯上的感觉。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猛地转身,将刀抽出抵挡在胸前。 一股巨大的力量直接将他掀翻在地,利爪划破了他的外套,差一点就嵌进了肉里。 黑眼镜在贺舟被掀飞的瞬间就开枪了,他枪法极好,也只是击落了几根羽毛。 黑眼镜对着空中又开了两枪后彻底失去了目标,贺舟捡起地上被黑眼镜击落的羽毛。 灰色的羽毛几乎有他小臂长度,前端的羽毛十分锋利,在手电的光下,甚至有一种泛着金属光泽的感觉。 “是那种灰色的鸮!”他几乎是瞬间就想起了当初跟黑眼镜一起在东海县那边遇见的鸟类。 等等! 不对劲! “瞎子!信号枪!”他喊道。 黑眼镜在贺舟喊完之后,立刻就打出了信号枪。 灼热的温度携带着令人目眩的光直冲洞顶,借着这个光,贺舟找寻着那只袭击他的灰鸮的身影。 黑眼镜举着枪也同样在试图找寻那巨大的灰色影子。 随着他砰砰砰三枪射出,贺舟也看见了停顿了一瞬的灰色影子。 “妈的,这鸟身上没有铃铛!” 黑眼镜顿时明白了贺舟的意思。 这只鸟一直在移动,无论是贺舟用刀阻挡,还是黑眼镜开枪,都忽略了一件事。 在刚刚前方传来的铃声过后,他们没有再次听见任何铃声。 也就是说,这只鸟身上根本没有铃铛,而在与它的交手中,也没有触碰到铃铛。 那么铃铛是在什么东西身上响? 贺舟正想着,眼角余光处一个影子悄无声息的闯入:“小心,又来了一只。” 鸮类本就擅长在夜间行动,黑暗对它们来说根本不受任何影响。 而在寂静的黑夜里,飞翔悄无声息也同样是他们的能力之一。 贺舟看着被信号弹短暂照亮的洞穴内部。 周围并没有与之相连的洞口或者是别的岔路。 过大的空间,对于黑眼镜跟贺舟来说十分不利。 相反,那些灰色的鸮却是如鱼得水,根本不受影响。 也不知道当初那群扩建的人是怎么避开这些鸟,把雕像建造起来的。 嘶…… 想到此处,贺舟忽然发现了一个不太合理的地方。 之前他跟黑眼镜判断,他们这一路的路,全部都是在明末清初那会儿被重新扩建的。 如果真的是这样,翼展这么宽的鸟,又是索氏的产物。 那么原本这些鸟可能根本就不是生活在这个洞里的,索氏是把它们放在了进入核心区域的某个地方。 但因为明末清初那个时候没有规划的扩建,才让原本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山洞里的东西,出现在了这里。 这一切都在电光石火间,贺舟决定道:“往前走,我们得找路离开这里。” 他确信,这个地方一定有连接往核心区域的路,并且应该不难寻找。 否则这些以翼展至少三四米甚至更宽的灰鸮,不可能这么轻易的就来这个洞穴里。 简单的把自己的想法说给黑眼镜听之后,两人快速的朝着前方移动。 虽然贺舟跟黑眼镜两人已经算是五感灵敏,黑眼镜在这种山体或地下洞穴内,那双眼睛也算是得天独厚。 但还是好几次都与灰鸮的利爪擦肩而过。 这种情况,让贺舟又想起了在云顶天宫的时候,躲避那些人面鸟的时候。 由于黑眼镜的视野在这种地方不受限制,于是他一边朝着头顶开枪,一边找寻着前方的可能会存在的岔路口。 贺舟则是专心对付那两只时不时想要薅他跟黑眼镜的灰鸮。 就在刚刚,两人跑起来的时候,商量过这件事。 通往核心区域的路,应该不会是暗门之类的。 如果是暗门的话,按照这些灰鸮的体型有些太大了,也不符合常理。 极有可能就是一个简单的岔路口,或者是洞口。 所以带路的任务,就落在了黑眼镜身上。 就在两人往前跑了大约三四百米左右,黑眼镜猛地停住了脚步,他低低的骂了一声:“娘的。” 贺舟在黑暗中的视力没他好,本来想顺着黑眼镜的目光把手电光打过去的。 却被黑眼镜一把拦住,对方的声音都放缓了一些,也没有再开枪了:“阿贺,好消息,我看见洞口了。” 听对方这话头,就知道后面还有坏消息。 果不其然,黑眼镜立刻又道:“坏消息,洞口全是那种大鸟。” 这消息有点过于糟糕了。 贺舟脑子飞速运转,不太确定的道:“我们也来一波声东击西,你觉得有用吗?” 可还没等黑眼镜回答,贺舟就感觉肩膀一沉。 他几乎瞬间就往前扑去,在地上打了个滚。 “瞎子,用手机试试!”他差点忘了,背后还有两只跟着他们呢。 他翻身站起来的时候,黑眼镜已经将手机的声音拉到了最大,并且打开了一首摇滚乐。 原本寂静的洞穴内,顿时充满了重金属摇滚的嘈杂声。 而因为洞穴内产生回音的原因,这种声音甚至在洞穴内反复回荡。 可谓是,余音绕梁三日不绝于耳。 在这声音响起的瞬间,整个洞内,那种原本没什么波动的气流顿时产生了混乱。 贺舟虽然看不太清楚,但他能感受到,那群黑眼镜所说的灰鸮怕是都飞动起来了。 黑眼镜的动作也验证了他猜测。 只见屏幕上还亮着光的手机,被黑眼镜扔了出去。 不需要过多言语,两人几乎同时往前狂奔。 贺舟紧紧跟随在黑眼镜旁边,很快黑眼镜所说的那个洞口就进入了手电筒光的照射范围。 不等他再次提醒,黑眼镜又打了个信号弹出去。 虽然信号弹的声音是短暂的,但也已经足够为他们再争取一点时间了。 就在进入洞口的一瞬间,贺舟的余光中,闪过一个东西。 那东西立在洞口的角落,但因为跑的太快,他没看清楚到底是什么,只是感觉到了一个不同寻常的影子。 第471章 五龙山的秘密10 这个洞里处处透着诡异,贺舟不敢掉以轻心,一边跑一边压着声音问旁边的黑眼镜:“刚刚进洞的时候,你有没有看见什么?” 对方在黑暗中的眼神比他好得多,如果真的有什么,肯定也是黑眼镜先发现。 但旁边的人却疑惑的看了他一眼,然后摇头:“没有。” 见黑眼镜这个反应,贺舟忽然有些不太确定起来。 他俩算是一前一后进入洞口,中间就差不到半秒钟,没道理贺舟看见了什么,黑眼镜却什么都没看见。 “你真的没看见?就在洞口右下面。”他不死心的又问了一句。 这次,黑眼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十分认真的思索了才说道:“确实没有,在跑过来的时候,我就已经观察过洞口了。” 贺舟皱着眉不再继续问下去。 忽的,他感觉背后那种熟悉的压力再次袭来。 他想要往前翻身,背后背着的包却被提了起来,脚瞬间就离开了地面。 贺舟暗骂一声,将一只手臂从背带圈内抽出来,腰间横刀出鞘,整个人在空中调整了面向。 挥刀而出,这一刀结结实实的砍在了灰鸮的爪子上。 血液顺着爪子染在了背包上,却没有让那爪子松开。 他抽出砍在爪子上的横刀,调整了角度再次挥刀。 这次刀没有陷入灰鸮的爪骨内,而是直接把抓着他背包的爪子削断了。 抓着的力量消失,贺舟带着背包落在了地上。 他在地上打了一个滚,减缓落地的冲击力,随后翻身起来,没有停留的继续往前跑。 前面的黑眼镜正举着枪往他头顶开。 爪子断掉的血液浇在他头上,加上黑眼镜开枪之后打掉的羽毛,以及头顶蹦飞的石子,黏糊糊的粘在贺舟头上,看起来十分狼狈。 大约是爪子被断掉后又被黑眼镜的枪打中的原因,一直跟着他们的其中一只灰鸮终于坚持不住坠落了。 巨大的体型坠落的瞬间,差点把在下面的贺舟刮到。 如果可以贺舟其实很想停下来看看那只灰鸮的具体情况,但他们后面不止有一只追了过来。 只能远远的回头看了一眼那只倒在地上的,还在勉力扑腾的灰鸮。 “这只身上没有铃铛。”贺舟说着。 在他们进洞之前,黑眼镜用手机放音乐的时候,随着那些灰鸮振翅,贺舟听到了十分明显的一声类似青铜帝钟撞击发出的声音。 很显然,那个一直引导他们前进的铃声,就在某只鸟的身上。 随着它的动作,铃铛会响动。 “那只应该没有跟过来。”黑眼镜沉默了片刻说道。 贺舟也发现了,如果带着铃铛的那只跟着他们过来了,那么这个洞道内现在也应该能听见声音了。 两人在这个巨大的洞道内全力奔跑了五六分钟,渐渐的前方开始出现了一些亮光。 看着前方逐渐变大的亮光,贺舟却没有太多高兴的感觉。 这种洞穴的深处,怎么会有亮光?而且还是看起来不怎么对劲的紫红色。 可身后带着压力的空气并没有减缓,他们也没有办法直接停下来,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跑。 * 随着越来越接近散发着光的洞口,贺舟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烈。 直到两人站在洞口处的石台上,脚下就是十几米的崖壁。 而他们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洞穴。 整个圆形洞穴中只有一个东西,那就是伫立在洞穴中间的一棵巨大的树。 这棵树形状上来看有些像是榕树,主干巨大,枝丫遮天蔽日,根系交错盘桓,几乎占满了整个圆形的地面。 如果只是一棵树的话,还不能让贺舟吃惊到这种程度。 最关键的是,他们脚下的这棵树,看上去根本不是木头的。 从扎入土地中的根系,到主干,最后到展开的无数枝丫,全部都是像水晶一样,晶莹透亮的模样。 其颜色,既不是贺舟之前常见的蓝色矿石,也不是张海碦说的那种赤荧矿。 反而像是两者结合在一起的紫红色,且散发着光的样子让人忍不住心神为之一动。 一瞬间,贺舟几乎都忘记了自己背后还有灰鸮的追击,而愣在原地。 “这究竟是……什么……”他忍不住喃喃自语。 忽然,贺舟感觉自己被人猛地往旁边一拽。 随着他被拽开,身后一只灰鸮与他擦肩而过,羽翼几乎是擦着他的耳边划过。 “阿贺!”黑眼镜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响。 贺舟猛地回神,他不太确定的转头看向对方:“刚刚……?” “别盯着看。”黑眼镜脸上少有的严肃。 其实刚刚他在看见脚下的那棵不知道算是树还是别的玩意儿的时候,整个人也是恍惚的。 但可能是戴着墨镜的原因,他比贺舟更快的反应过来。 贺舟看着飞入这个洞穴之后,彻底消失的灰鸮说道:“这个地方才是那群鸟原本待着的地方。” 这里的光,加上灰鸮本身羽毛的质地,还有他们无声无息的特质。 就算是再打一个信号弹,怕也无法捕捉到空中飞行着的灰鸮的身影。 过多的光源在这个洞穴里出现,只会让光的颜色更加混乱,反而增加灰鸮隐藏的能力。 ‘这才对了。’贺舟心里想着:‘这才像是索氏的作风。’ 这种灰鸮的攻击力完全不如云顶天宫的人面鸟。 既然如此,以索氏的习惯,就绝对不可能只是单纯把这些鸟放在明面上。 贺舟快速的扫视了一圈这个洞穴,目之所及,并没有发现任何通向别处的洞口。 眼下似乎只能先下去,哪怕他总觉得下去之后也会十分危险。 但有灰鸮在,他跟黑眼镜也不可能一直站在这个石台上。 否则稍不注意,被刮下去,十几米的距离,他可没无邪那种运气。 “我先下,你来架枪。”贺舟把登山绳扔到石台下方说着。 在他扯着绳子准备往下跳的时候,黑眼镜塞过来一个带着冰凉触感的东西。 第472章 五龙山的秘密11 贺舟低头一看,那是一颗手雷,带着一丝冰凉的,熟悉又陌生的触感。 他把那东西放进了腰间的包里,顺着绳子往下跳。 贺舟下坠的速度非常快,一来是担心在半空中被隐藏在山洞里的灰鸮袭击。 二来,他跟黑眼镜来时的那条路里,肯定还有别的灰鸮在往这边飞,要是不快一些,万一这些鸟到时候全部归巢,他们带的子弹怕是根本不够打。 所以,自然是越快离开这个山洞越好。 他踩在地面上的瞬间就把袖子挽了起来,虽然没有什么依据,但贺舟总觉得这个山洞不太正常。 现在他唯一能做出排除的就是周围是否有蛊毒的存在。 好在,情况没有他想的那么糟糕,手腕上没有任何动静。 贺舟朝着上方闪了两下手电,示意黑眼镜可以下来了。 就在他在下面等着上面的黑眼镜顺着绳子下来的时候,猝不及防间,头顶传来一声爆炸。 伴随着巨大爆炸声而来的是头顶散落的碎石,他几乎是下意识的闪身离开。 就在他离开原地的下一秒,一道黑影从上方落下,随后在地上滚了一圈站起。 随后传来黑眼镜的声音:“我把洞口封了。” 看见黑眼镜顺利下来,贺舟松了口气,恐怕是后面来了不少灰鸮。 否则以黑眼镜作风,不可能把退路彻底封死。 “这下面范围太大,子弹和手雷还剩多少?”贺舟一边顺着山洞的边缘走,一边问黑眼镜。 “加上你手里那个,手雷还剩四个,定时的小型炸弹我带了六个,刚刚用了一个。”黑眼镜跟在贺舟身边盘着库存。 “子弹大概还能再来两波,还有四根雷管。” 贺舟听着,不得不说这次他们带的热武器已经算是很多的了。 要是搁在平时,倒斗的时候能带点雷管就已经很不错了。 但这样的库存在这些鸟面前却显得有些不够看,最麻烦的不是威力问题。 之前在洞道里弄死的那只灰鸮就表明,他们的武器威力是够的。 只是无法锁定目标,根本没办法有效的使用这些武器。 哪怕是刚刚,黑眼镜用定时炸弹也主要是为了封锁路线而不是造成伤害。 他抬手看了看手腕,说道:“希望那群鸟大多数在那边的山洞里,而这里面,只有刚刚飞进去的那只。” 当然,这也只是贺舟美好且不切实际的期望而已。 这个山洞既然是灰鸮的老巢,只有一只的可能性太小。 黑眼镜看着身边的人频繁看手腕的动作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他知道贺舟能通过自己身上对蛊虫的反应监测周围是否有蛊毒的存在。 但他还是第一次见对方这么频繁的看手腕。 贺舟皱着眉,手腕上没有任何反应却让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要是我说,在这种地方,我宁愿有点反应你信吗?” 没等黑眼镜回答,他继续道:“蛊虫有反应,至少说明这里的东西是我们能控制的。 但完全没有任何反应,反而让人心悬着落不到地。” 不能怪他多想,实在是这个洞穴中间的那棵巨大的树实在是违和的让他不在意都不行。 黑眼镜瞬间就明白了贺舟话里的意思,他看着距离他们不远处就有一根树根从地面冒出来问道:“要撬一块下来看看吗?” “不,先不要。”贺舟没由来的觉得危险,阻止的黑眼镜的动作。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压力自他们头顶传来。 贺舟抬头却看不见任何东西,但已经可以确定,有一只灰鸮就在他们周围盘旋。 至于为什么没有立刻攻击,他不知道。 可这种压力好比是头上悬着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哪怕他很清楚,无论是以自己还是以黑眼镜身手,单打独斗这种灰鸮并不是他们的对手。 两人没有再说话,但都默契的加快了脚步。 * 他们已经围着这个山洞底部转了半圈,从之前就一直盘旋在两人头顶的那股压力却一直没有离开。 贺舟心里升起一丝焦躁的情绪,他的视线扫视着整个山洞。 忽然,他有些不受控制的,将视线再次落在了中间那棵‘水晶的巨树’上。 这是他第二次盯着这棵树看,角度跟第一次完全不同。 所以,这次他也看见了完全不同的情况。 只见‘水晶巨树’的核心区域,层层叠叠的枝丫深处,似乎有无数的‘茧’被吊在树上。 贺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看到的,但他就是觉得那些‘茧’里,正有心脏在跳动。 甚至一时间,他都分不清那种心脏跳动的感觉,到底是树上的‘茧’,还是自己身体里的那颗心脏。 他不知道,自己的脚步早已经偏离了山洞边缘,朝着中心区域走去。 黑眼镜在贺舟偏离路线的瞬间就发现了问题,他伸手想要去把人拉回来,却发现对方根本没有任何反应。 而是这么直勾勾的看着中间的那棵‘水晶巨树’。 他在心里骂着这邪门的地方,一只手拽住贺舟不让他继续往前走,一只手则是从背后的包里摸出了一把墨镜。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效果,但他还是直接把墨镜戴在了贺舟脸上。 然后直接关掉了两人的手电,顿时,这个山洞内的光源消失,只剩下散发着幽光的‘水晶巨树’和它的那些根系枝丫。 * 贺舟一直以为自己是跟在黑眼镜身边正常的往前走,只不过是眼神落在了中心的巨树上而已。 却没想到,忽然眼前一黑,随即周围也陷入了黑暗中。 他只觉得自己手腕一阵钝痛,低头才看见黑眼镜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 “瞎子……?”他有些不明白现在的情况。 “我说阿贺,你总算是反应过来了。”黑眼镜像是松了口气一样:“刚刚甚至拽都拽不住你。” 他这么说着,手上的力量轻了一些,却没有放开,仿佛怕他又往树那边走。 黑眼镜反复打量着贺舟,确定道:“你现在意识是清醒的吗?” 第473章 五龙山的秘密12 贺舟很想吐槽,如果自己真的意识不清醒,那这人问来有什么用。 但他也反应过来,刚刚自己应该是做了什么不太对劲的事情,所以黑眼镜才一直扣着他不让他动。 于是贺舟十分配合的点点头:“是。” 黑眼镜伸出一根手指问道:“这是几?” 贺舟无语的看着眼前这个明显不正经的人,转头道:“我看不见。” 他现在戴着黑眼镜牌超遮光墨镜,加上手电全部关了。 哪怕洞穴里有‘水晶巨树’发出的幽光,但是看东西仍然很费劲。 黑眼镜呵呵笑了两声,说道:“我这不是保证你真的恢复了吗。” 两人重新走回山洞边缘的位置,虽然贺舟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意识,但两人却都没有开手电。 按照贺舟两次被迷住的经验,这个洞穴内的光源越乱可能越容易导致人迷失方向。 但贺舟在黑暗中视物能力有限,只能一步一个脚印的跟着黑眼镜。 “你刚刚看见了什么?”黑眼镜走在前面似乎是无意间问起刚刚贺舟的情况。 贺舟深一脚浅一脚的跟着人走,回忆了一下刚刚的情况说道:“我看见了这棵树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他感觉黑眼镜好像看了他一眼,随后对方问道:“什么东西?” “不知道,有点像是某种‘茧’,但看起来是很大的‘茧’。” 贺舟顿了顿,还是将自己的感觉说了出来:“我感觉,里面的东西可能是活的。” 黑眼镜的脚步停顿了一下,贺舟差点撞在对方背着的背包上,才继续往前走。 “我刚刚也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看见。”黑眼镜说道。 就在他确定贺舟恢复正常之后,他也看了一眼那棵树的中心。 但如他所说,什么都没看见。 或者说,这种交错的枝丫,反射出的各种混乱的光线,很难透过外围看见里面具体有什么东西。 贺舟愣了一下,他以为黑眼镜没看见是没敢往那边看,却没想到对方是看了的。 可是按照黑眼镜在黑暗中的情况,应该比他看的更清楚才对。 黑眼镜却没有纠结看没看见这个问题,而是继续问道:“你觉得这个‘茧’里会是什么?” 他好像已经默认了‘水晶巨树’内部确实有‘茧’的存在一般。 贺舟被他打岔,也开始考虑对方提出的这个问题。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之前在黔州苗寨巨蛇洞窟里,见过的那种比脑袋还大的丝茧。 那些丝茧里面,全部都是巨大的蜘蛛。 但很快他就否定了自己这个想法,丝茧与他刚刚看见的那些挂在树上的‘茧’,质感完全不同。 大小也差距挺多的,根本不像是同一种东西。 随后他想到了那些灰鸮,可是鸟怎么会是从‘茧’里蜕变出来的呢? 鸟类明明是从蛋里破壳出来的…… 等等…… 贺舟忽然反应过来,那东西说是蛋也不是完全说不过去啊。 只不过大多数时候他见到的蛋都是被放在鸟窝里。 可是如果把‘水晶巨树’看成一个巨大的鸟窝,那不就十分合理了吗? 这个洞穴就完全是孕育这些灰鸮的一个温床,一个巨大的鸟窝。 忽然走在前面一直没出声的黑眼镜停下了脚步。 这次,正在脑内天人交战的贺舟是真的结结实实的撞在了对方背后。 完全没有收力道的他,被黑眼镜背后背着的那一包热武器硌的生疼。 “怎么了?”他揉了揉被撞疼的肋骨问道。 黑眼镜看了看头顶,然后说道:“我们已经走了一圈了。” 走了一圈了,可是两人却完全没有发现山洞岩壁周围有任何机关或是暗门。 也就是说,离开山洞的地方,除了被黑眼镜封了的那个洞口以外。 另外一个,很有可能在这个山洞的核心区域。 贺舟抬头看着伸手不见五指的空中,虽然他仍旧是什么都看不见,却能感觉到自头顶传来的压力。 那只灰鸮,一直跟着他们,既没有离开,也没有攻击。 为什么? “瞎子。”贺舟忽然出声:“我想,离开的地方确实是在中间那棵树周围,而且,头顶的这家伙,可能就是一直在等我们去那边。” 话音落下,两人间陷入了沉默。 贺舟的猜测虽然听起来很荒谬,可是却能把他们下来之后遇见的事情解释的通。 为什么进入这个山洞之后,那只灰鸮反而没有了攻击的动作。 可能是知道了贺舟跟黑眼镜不好对付,所以一直在等待着。 等着他们不得不去‘水晶巨树’的时候,在他们被控制住的时候下手。 甚至,中心区域可能还有更多灰鸮在等着他们。 该说庆幸的是,他们把来时的洞口炸了,外面的灰鸮进不来。 但不幸的也是,他们把来时的洞口炸了,自己没办法后悔而原路返回。 贺舟的视线再次落在了中间的树上,这次他没有一直看,而是很快的就移开了目光:“看来不得不去了。” 黑眼镜忽然道:“要是把这树炸了会有什么后果?” 贺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忽然扭曲了一瞬。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一直在他前面的黑眼镜人已经不见了,他实在忍不住打开了手电。 就看见黑眼镜正蹲在一个从地面伸出来的‘水晶巨树’根系面前,用匕首想要把这根敲断。 “你在,干什么……?”他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黑眼镜手上动作不停,十分理所当然的说道:“先试试这东西有多硬,才好知道一会儿用多少炸药。” 贺舟只觉得眼前出现了之前在港城时,那个大聪明把炸药装在水晶灯上引爆的情景。 他艰难的开口:“黑爷,你有没有想过,爆炸之后,这些东西会炸的到处都是,到时候我们俩会被扎成刺猬。” 随着一声崩裂的声音,黑眼镜站了起来,他手上拿着一块紫红色半透明晶体:“当然想过。” 他好像胸有成竹的说道:“所以我才要试试这东西的质量嘛。” 黑眼镜拍了拍贺舟的肩膀,十分自信的说道:“放心,我可是专业的。” 贺舟心道:‘完全没法放心。’ 第474章 五龙山的秘密13 虽说黑眼镜的动作看起来不太靠谱的样子,但贺舟却没有阻止。 炸了‘水晶巨树’这个方案听起来荒谬,但不得已的时候也不失为一种方法。 不过,如果可以的话,贺舟还是希望不要走到那一步。 黑眼镜用匕首的后面敲碎了手里的紫红色晶体,整个晶体从敲击处裂开,除了敲出来的那道裂痕以外,没有别的碎屑。 “不是那种容易碎成粉末的东西。” 好处是爆炸的时候不会变成暴雨梨花针,坏处是飞溅的体积可能更大了。 贺舟叹了口气,虽然不想面对,但眼下他们只能去中间区域找寻出口。 在来这里之前,他几乎没有怎么担心过‘精神攻击’这种东西。 自从身上带了那枚压胜钱,无论是大头尸胎的幻觉,还是青铜铃铛的幻觉,对他都没有起过作用。 却没想到,这次居然在这个地方失灵了。 贺舟有些郁闷的想着,却还是不得不向中心区域走去。 黑眼镜提议道:“我们看着脚底下的路走过去,只是路面的话应该能避免直视产生的控制。” 刚刚他们绕着外围走了一圈,也算是采用的这种不直视的方法。 至少在外围走的那一圈,除了贺舟中途没忍住看向了树的方向后被控制了以外,其他时候都是正常的。 这次,两人都没有打开手电。 黑眼镜走在前面,贺舟跟在黑眼镜后面。 他能感受到,那只一直在头顶盘旋的灰鸮,也同样跟着他们一起飞进了中心区域。 随着慢慢接近‘水晶巨树’,贺舟时不时的抬眼打量着那巨大的树干。 他尽可能的只将目光短暂停留,甚至是用余光看,一扫而过,就怕再次出现不受控制的情况。 这个方法大约是奏效的,至少到目前为止,他也没有再被控制。 而因为越来越靠近,之前在外围没有看到的情况也逐渐显现。 首先就是贺舟之前看到的所谓的‘茧’。 不只是在树内核心的地方有,在树枝上也同样有,只不过没有贺舟看见的那些大。 其次就是这个树的主干之所以看起来会那么粗,是因为这个树像是榕树一样。 垂下来的气生根长入土地,越来越多之后,主干与气生根已经不分彼此。 所以才会导致从远处看起来有如此粗壮的主干。 但走近能发现,也是因为,气生根与气生根之间并没有完全合拢,里面有很多缝隙。 所谓独木成林也是来源于此。 而榕树林一旦达到了一定规模,气生根与主干、主干与气生根之间互相交错。 人一旦误入,甚至有可能在其中迷路。 古代传说中,有些所谓的‘吃人森林’也多半是这种情况。 而眼前,贺舟他们虽然面对的这个‘水晶巨树’只有一棵,但气生根与主干所占的地方也不容小觑。 虽然不至于进去之后完全被困死,但怕也是要费一番功夫才能出来。 关键是,眼前他们面对的还不单单只是类似榕树的情况。 天知道进入气生根交错的内部之后,看着地面避免被控制的这种办法还有没有效果。 万一在里面,他跟黑眼镜两人都不受控制,那就是被控到死的地步。 显然,黑眼镜也想到了这一点,他正伸手把之前下来回收后,绑在身上的绳子解下来。 黑眼镜将绳子的一头绑在自己的腰上,另外一头递给了贺舟。 贺舟也同样将绳子绑在了腰上,说道:“我先进去,里面情况不明,万一有蛊虫你贸然进去很危险。” 黑眼镜没有拒绝:“我每隔一分钟会拉两次绳子……” 他的话被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打断。 此时贺舟跟黑眼镜两人距离‘水晶巨树’的气生根系最外面洞口不到五米,头顶已经是完全被树的枝丫笼罩住了。 贺舟顺着刚刚发出声音的方向看去,就见黑眼镜身后,距离洞口不到一米的位置,有一个‘茧’落在了地上。 而那颗‘茧’,像是蛋壳一样,从与地面接触的地方开始龟裂。 贺舟站在原地甚至都能听见那龟裂发出的声音。 他此时只有一个念头:‘快走。’ 可两人刚一抬脚,又是砰砰砰几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他们之前看见的那些挂在树枝上的‘茧’,一个一个全部都掉了下来。 像是屏障一样,阻挡了他们进入洞口的路。 见此情景,贺舟和黑眼镜的脚步只停顿了一瞬。 随即再次往洞口跑,无论如何,现在‘茧’里的东西都还没出来。 只是‘茧’破碎的速度,比他们想象当中的要快不少。 几个呼吸之间,贺舟就已经看见了一堆的‘茧’中,已经有东西钻出来了。 那是比他们之前在外面见过的灰鸮小一些的灰鸮,但又不是灰鸮。 这听起来有点矛盾。 但那其实是因为从‘茧’里钻出来的东西,打眼一看确实跟灰鸮很像。 可是定睛一看却能发现很多不同的地方。 比如灰鸮就是完全鸮类的样子,只不过大的多而已,长相形态上与普通的鸮类没有什么区别。 可这些从‘茧’里钻出来的东西,翅膀尖端伸出来了类似抓钩一样的骨质结构。 而在主要的一对翅膀后面,还藏着一对小一些的翅膀。 与鸟类差不多的脚爪,也变得像是有着巨大钩型抓钩的虎爪,十分粗壮。 贺舟脑子里不合时宜的跑出来一个词:‘走地鸡?’ 只是一瞬间,他就将这个想法抛开了。 因为刚刚他听见了一声十分刺耳的长鸣,而那个发出鸣叫的怪异灰鸮张嘴的时候,贺舟在它鸟喙的边缘看见了无数倒钩刺。 “这些他娘的是什么东西?!”他实在是没忍住爆了粗口。 前往洞口的路已经完全被破茧而出的这些东西给挡住了。 黑眼镜抬枪就打,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一串子弹打出去,将几只刚刚从‘茧’里钻出来还没适应的鸟打的血液飞溅。 但开枪的动静也引起了连锁反应。 一声声刺耳的长鸣划破洞内的空气,像是钢刀一样扎入人的耳朵里。 贺舟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眼前金光乱窜。 第475章 五龙山的秘密14 这种程度的声音,跟精神攻击真的没两样。 贺舟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根本听不见任何声音。 甚至在他身边开枪的黑眼镜,那枪声也完全听不见,只能看见枪口火舌的亮光。 黑眼镜开枪的动作没有停,贺舟知道现在根本不是停下的时候。 或许他们想要对付这些东西,只有这么短暂的时间。 * 虽然没搞清楚眼前这群从‘茧’里钻出来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但趁着它们还没飞起来,贺舟也提刀冲了上去。 只能说,还好贺舟跟黑眼镜两人之间连着的绳子足够长。 任由贺舟追着那群东西乱窜,绳子也没有被拉紧,完全不影响两人各自发挥。 而两人的策略无疑是十分正确的。 在这群东西刚刚从‘茧’里钻出,还没有彻底飞起来,没有适应外面环境的时候,将其掐死在摇篮里。 贺舟此时已经把横刀收回了刀鞘中,手上提着的是谢雨臣送给他的那把陌刀。 一寸长一寸强在这个时候的优势体现的淋漓尽致。 他负责把地上和还没来得及起飞的,正在扑腾的东西解决。 黑眼镜则是在稍远处架枪,补刀那些从贺舟的攻击中漏掉的,飞上半空的家伙。 * 比起黑眼镜在外围补刀的从容,作为近战枪兵的贺舟就显得有些…… 哦,不。 是十分狼狈,黑眼镜补刀的几乎都在天上,而在天上中枪之后血液自空中落下,浇在贺舟身上。 而他自己解决的那些,血液喷溅出来,也同样粘在他身上。 如果只是血液倒也罢了。 所谓进鸡笼捉鸡,就算是凌波微步来也得弄的一身鸡毛才算完。 更何况,贺舟现在身上粘稠的血液更容易粘上鸡毛。 哦不对,是鸟毛。 怎一个惨字了得。 贺舟的听力还没有完全恢复,只能嗡嗡的听见开枪的声音。 但余光中却能看见黑眼镜脸上那忍不住幸灾乐祸的笑容。 忽然,原本站在远处架枪补刀的黑眼镜,往前一翻,整个人像是在空中停滞了片刻。 贺舟这才想起来,还有一只正常的灰鸮在空中虎视眈眈。 眼下他这边一片混乱,那只灰鸮反而不好凑近。 倒是黑眼镜那边留出了空档,要不是对方闪的快,好几次差点被那只灰鸮抓上天。 眼瞧着,树上密密麻麻的‘茧’还在往下掉。 贺舟飞快思索,原本计划的他先进去,黑眼镜在外面守着绳子这个计划肯定是行不通了。 除非他们把这外面的东西全部杀干净,否则在外面的人始终有危险。 而以这些鸟的体型,只要他跟黑眼镜进入洞口,它们就没法再追上来了。 现在只需要解决万一在里面迷路要怎么办的问题了。 这么想着,贺舟一手拿刀,一手将绑在自己腰间的绳子解了下来,甩在洞口处。 随后利用陌刀,将两具怪鸟的尸体叉到了洞口,横在洞口前,正好压在绳子上方。 贺舟翻身进入洞口,将绳子另外一头扯出来捆住这两具尸体。 黑眼镜在远处看见贺舟的动作,立刻就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他一边继续开枪,一边往洞口处跑。 在贺舟绑好洞口的尸体时,黑眼镜已经来到了洞口的位置,一个翻身,越过洞口的两具尸体,就进入了洞中。 两人都没有忘记,不要盯着‘水晶巨树’看。 全程都尽量把目光落在周围的鸟和地面上。 * 随着两人进入洞口,加上两具那种怪鸟的尸体叠在洞口处,外面的鸟果然没办法直接冲进来了。 最多只能将头和半个身体挤进来。 站在洞口后面一些的贺舟和黑眼镜两人对视一眼。 前者是松了口气,后者则是在这一眼之后,没忍住直接笑倒在了地上。 贺舟当然知道这家伙在笑什么。 不用照镜子,他也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是什么模样。 贺舟抹了把脸,然后将身上的几根羽毛粘在了黑眼镜的头上。 “别客气。” 不再理会笑倒的黑眼镜,贺舟把陌刀拆开收了起来。 刚刚他翻进洞的时候,要不是手上刀转的快,差点就卡住了。 在这洞里,别说是陌刀了,连横刀也抽不出来,只能用匕首。 抽空他还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痕迹,除了血污以外,没有任何痕迹。 贺舟松了口气说道:“你在这里等我吧,还是我先往里走看看。” 黑眼镜却不甚赞同:“既然都已经进来了,我们一起走也没什么区别吧。” “不一样,你在这里,完全可以看着外面,不会受到影响。但进去之后,四面八方都是树干,甚至脚下可能都是,根本没法避开。 所以,还是留一个人在外围比较保险。” 见贺舟坚持,且他的顾虑也不是没有道理,黑眼镜也不再多说。 把腰上的绳子解下来,绑在了贺舟的腰上:“那就按之前说的,每隔一分钟一次信号。” 贺舟点点头,一手握着匕首,一手摸索着周围的根系往前走。 现在地面还能看见泥土的样子,他低着头尽可能的将视线集中在露出来的泥土上。 虽然整棵树都散发着幽光,在这里面走完全不需要手电就能看清路。 贺舟还是走的极为缓慢,而随着深入,脚下的泥土范围越来越少。 甚至有几次他只能踩着根系才能进入下一个洞口。 * 出发前,黑眼镜跟他就同时用指北针试过。 在这个根系里面,哪怕只是刚刚进入洞口,指北针里的指针也是一刻不停的在晃动,完全是混乱的。 所以,从进来之后,他完全是凭借着直觉在往前走。 贺舟只能凭借黑眼镜的信号来确定自己在这里面走了多久。 随着一次又一次的路过不同的岔路口,在第八次感受到黑眼镜的信号时,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就在刚刚,他路过了一个岔路口。 而那个岔路口连接着地面的根系,跟之前的似乎有一点点的不一样。 虽然还是感觉像水晶的,但颜色非常暗淡。 他忍不住停住了脚步,蹲了下来,用匕首在最暗淡的地方开始敲击。 第476章 五龙山的秘密15 整个气生根生长的范围回荡着敲击的声音。 贺舟并没有像黑眼镜之前在外面那样,直接把一整块撬起来,而是慢慢的,一层一层的剥落。 渐渐的,这一小块暗淡的地方,紫红色的晶体被他敲开,露出来了让贺舟意想不到的东西。 紫红色的晶体内部,居然是看起来有些干枯的树根! 他一时间有些恍惚。 如果说之前他认为这个地方是用特殊晶体打造的虚假的榕树,已经足够离谱了。 可眼前敲开后的样子,完全推翻了之前的猜测。 这棵树,并非是完全的晶体制程,而是真正的榕树外包裹着厚厚的一层紫红色晶体。 贺舟不知道这种程度的东西是怎么做到的,几乎已经是天方夜谭的程度了。 消化着眼前事实带来的震惊,他拿着匕首将露出来的一小块真正的树根削了一点下来。 树根并不坚硬,或者说,如果不是有外面这层厚厚的结晶。 里面的树本身恐怕早就支撑不住倒下腐朽了。 他将树根凑到眼前,打开了手电仔细端详片刻,确定了确确实实就是树根。 那种一直身处于怪异地方的感觉消失了,大约是心理作用。 知道了这个看起来令人难以理解的‘水晶巨树’,其实本质上也只是普通的,甚至已经腐朽的榕树而已。 腰间传来拉力,贺舟回过神来。 他关掉了手电,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贺舟感觉自己在榕树产生的这些洞里走了很久。 但实际上,其实并没有前进太远的距离,只不过是在洞与洞之间绕路。 这种情况下,即便他再怎么特意的回避看周围散发出来的幽光,和那些不正常的紫红色晶体。 仍旧无法避免,毕竟要往前走始终要看路。 有好几次,他都产生了短暂的恍惚,一时间分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往哪里走。 甚至有两次,贺舟连方向也分不清了,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居然在往回走。 每次出现这类情况,他不得不闭上眼睛,停下脚步,彻底将自己处于黑暗中。 直到前方不再是层层叠叠的晶体和光晕。 而是出现了一个几乎没有太多光源的洞口。 ‘难道自己不小心把这个区域走到底了?前面是另外一边的出口?’ 但不管是什么,对于已经充满精神压力的他来说,没有混乱的光晕的地方,他至少可以真的休息一下。 * 黑眼镜一直注意着绳子那边传来的动静。 他背对着往里走的路,面对着洞口处,看着卡进来的怪鸟扑腾的掉毛。 然后,他听见了自己背后,深处传来的敲击声。 这声音跟他之前在外面撬那些从土里伸出来的‘水晶根’时很像。 他细细的听着身后的动静,贺舟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正在检查? 黑眼镜发现,这个敲击跟他之前不太一样。 对方似乎很小心,而且声音渐渐变弱。 像是雕刻家,最开始也是大刀阔斧的将大概轮廓雕刻出来,随着细化,动作也会变得小心。 不过这样的动静,反而让他松了口气。 至少可以确定,这个动静大概不是因为贺舟失去了意识,混乱中发出来的。 其实对于会被迷惑住心神这件事而感到吃惊的人不只是贺舟。 黑眼镜下过大大小小无数的墓,也见过无数光怪陆离的东西。 几乎没什么东西能控制住他的神志。 但这次,他确确实实的在这棵怪异的树上感觉到了危险。 所以老老实实的不去看周围的环境,而是将目光锁定在入口扑腾的鸟身上。 他感觉到了贺舟走的很缓慢,甚至好几次完全停了下来。 突然,手里的绳子被绷紧,黑眼镜几乎瞬间做出反应,拉住了绳子。 随后他感觉到了绳子上传来的拉动的力量。 一次。 两次。 三次。 他脸上浮现起笑意。 这是贺舟进去之前,他们约定的信号。 他知道贺舟成功了,肯定是找到了什么。 而这个信号是在让他也跟着一起进去。 这么说来,很有可能找到的就是前往索氏真正建造的地宫的入口。 他背起背包,心情颇好的用枪敲了敲还在扑腾的怪鸟脑袋,吹了个口哨:“走了,不陪你们玩儿了。” * 黑眼镜在顺着贺舟的绳子往里走的时候,脑子里其实想过不少他到达目的地后会看见的情景。 却万万没想到全部失算了。 没有因为找到入口后激动的迎接;没有发现问题疑惑的思索;也没有淡定靠谱的表示入口已经打开了。 只有一位枕着背包躺在地上呼呼大睡的家伙。 哦,对了。 就在这个睡觉的家伙不远处,还有一具白骨正在‘陪护’。 白骨张开的下颌骨,像是在无情嘲笑他的脑补。 黑眼镜站在洞口缓了好一会儿,才忍住了想要冲上去把人薅醒的冲动。 最后,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他也就地躺下,也打算睡一觉。 贺舟敢在他来之前就这么大咧咧的躺下,肯定是已经排除了危险。 不过黑眼镜没有背包可枕着,他背的那一带全是铁疙瘩。 梆硬。 *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黑眼镜翻来覆去根本睡不着。 无奈,只能坐起来,开始在这个洞里晃悠,试图找点东西。 他打量着这个洞内。 这是一个不大的洞,左右宽不过一米五。 他手指触摸过洞壁,与其说这个地方是一个山洞,其实应该说是一个树洞。 黑眼镜也是来到这里才发现,原来自己之前的推断是错的。 这个树洞的内部没有被结晶覆盖,而是保留着树原本的样子。 只不过,按照这个树洞的大小,怕不是将整棵大树的主干掏空了,才有了这么一个空间。 从他进入的洞口来看,左手边贴近洞壁处有一块宽半米,高一米的石碑。 石碑旁边靠着一具白骨,白骨身上的衣服还没有腐坏的彻底。 从领口的位置,猜测应该是明末时期的衣服。 他简单检查了一下这具白骨,至少骨头上没什么明显的伤痕。 身上似乎没有佩戴什么特别的配置,骨头上也没有留下太多特殊的痕迹。 比如缩骨留下的痕迹、亦或是类似张家人那种发丘指。 黑眼镜唯一得出的结论是,这是一个男人的白骨。 正在他想要把这具白骨翻个面的时候,背后传来声音:“瞎子。” 第477章 最后一个人1 贺舟醒的时候,就见黑眼镜蹲在白骨前倒腾着什么。 他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喊道:“瞎子。” 这一觉睡得他醒来之后,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甚至贺舟都不太确定,自己到底是睡过去的,还是因为在外面那个光污染的地方待太久,导致精神出现混乱,而直接晕过去的。 醒来之后唯一庆幸的大概是,自己在失去意识前,居然还记得垫个枕头。 否则等他醒过来,大概会落枕也说不一定。 见贺舟醒过来,黑眼镜从蹲着的姿势,直接坐在了地上。 “哟~贺爷睡醒了?瞎瞎我没有打扰到你吧?” 他怪里怪气的说话,贺舟没忍住笑了一声接话道:“黑爷是国家一级老阴阳人专科技术学院的优秀毕业生吧?” 黑眼镜愣了一下后,自己也没忍住笑出了声。 * 这么一打岔,贺舟觉得精神又好了一些,也坐到了黑眼镜身边。 他看着眼前的白骨说道:“黑爷要不要猜猜看,咱们眼前这位是谁?” 黑眼镜脱口就想说,自己怎么会知道。 但转念一想,既然贺舟这么问了,那只可能是自己认识的。 否则也不会让他来猜。 结合刚刚他翻了一圈也没在白骨周围找到任何可能存在的身份标记。 大概猜到了,身份标记是有的,只不过被贺舟拿走了而已。 而白骨本身是完整的,他已经检查过了,那么被拿走的身份标记就是一个物件。 会有什么物件,是他知道的…… 忽然,他脑海中闪过几年前的某一次。 黑眼镜将目光转向贺舟,发现对方也正饶有兴趣的看着自己。 见贺舟这副表情,心里的猜测更确定了几分,他说道:“不会是索氏那些衣冠冢中的其中一位吧?” 听见这个答案,贺舟惊讶于对方的敏锐:“果然什么都难不倒黑爷啊,这么快就猜到了,连点悬念都没有。” 黑眼镜很是得意,如果有尾巴,大概已经翘到天上去了。 贺舟说完,从外套的口袋里摸出一块玉牌。 玉牌的正面刻着几个字。 【索、辛酉、星日马、玉卓】 背面则是朱雀图腾。 索氏的身份牌,现在贺舟基本可以确定,索为姓氏,辛酉大概是出生的年份,或者对于索氏来说的某个特殊日子。 星日马是二十八宿,南方朱雀七宿中的其中一宿,跟之前他们见过的【井木犴】同样为朱雀七宿。 这个应该是组织架构的编号。 例如,索氏以二十八宿为基本架构,南方朱雀下有七个下分,不同的星宿,可能代表了不同的职位或是能力。 玉卓则是名字,与之前玉成一样。 他大胆猜测,这两个人应该都是行玉字辈的。 结合同样的辛酉,那么辛酉是年份的可能性更高。 按照以前的算法,六十年一甲子,索氏的行辈,可能就是按照这个轮换的。 黑眼镜把玩着手里的玉牌,看着贺舟的表情,说道:“不止这个吧,你的表情告诉我,咱们阿贺还藏了什么东西。” 贺舟笑了笑,没有继续卖关子。 他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一卷羊皮。 他们一路走来,无论是关于龙脉,还是关于索氏,大多数信息都是通过图片分析出来的。 文字记载,少之又少。 而这次,居然发现了一卷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的羊皮卷。 黑眼镜问道:“你看了吗?” 贺舟摇摇头,他进来之后把这里面检查了一遍,就满脑子想着睡觉,根本没有细看过。 “那正好,就一起看吧。” * 这是一个短暂又漫长的故事。 【吾名玉卓,今年十四有余,同玉阳离家,留衣冠冢于故地,此去再无返还之日。】 【先生曾言,观星亦是观心。而今离开故地,吾夜观星象,惶惶无措。】 【年十五,与玉阳途经长安,此处与先生所讲截然不同。】 【今日偶遇族人,甚是欣喜。】 【山海关破,铁蹄踏遍,大厦倾颓,荧惑守心之相,与玉阳尚未到达目的,却见来时路满目疮痍,吾等也是苟且偷生。】 【吾名玉卓,而非小卓,今年十六有余。】 【人生若尘露,天道邈悠悠。】 【震位被发现,需阻止。】 【取人性命原来可以如此简单,以命相搏,只求动摇其心。】 【玉卓已死,吾只是一缕封于此处的游魂。】 【吾名玉卓,十七有余,今日绝笔:索氏已再无血脉,若有后世之人到此,想必为同路人。 龙脉之本,生生之源,根不可断绝,恐有祸患无穷。 吾等穷尽一生,以身为引,漫漫长路,只求将此物带回,望君子能代为归位。 谢君相助,感激不已,愿以此言,祝君长安。 索氏,玉卓。 拜谢。】 这羊皮卷上虽然对于中心事件描写的不是特别多,但只言片语之间,再结合之前贺舟打听到的那些传说。 基本已经可以拼凑出比较真实的过程了。 “所以,确实是当时的皇帝发现了五龙山的秘密,但因为暂时不清楚山里具体的情况 担心秘密泄露出来之后,会有颠覆皇权的可能。 于是,以修建所谓的祭台为理由,实际上是想要将索氏藏在山里的秘密挖出来。 但从索氏族地出来的这两个人,因为某个机缘巧合,当时在位皇帝办事。” 贺舟顿了顿,回想片刻才继续说道:“很有可能就是那批所谓的风水先生里面的其中两个人。 这个身份对索氏来说,也算是专业对口。 他们借着这个身份能知道皇帝大概在山里挖到了什么程度。 当时他们可能想的是,如果皇帝没有触及到什么关键的信息,就任由这群人折腾。 外面那些石像和拓宽的洞道就是最好的佐证。 反之,如果皇帝的人真的挖到了什么东西,触及到了他们的核心,那么就从内部动手。” “比如,用他们擅长的蛊毒引起恐慌。”黑眼镜将贺舟未说完的半句补充了。 第478章 最后一个人2 按照这个羊皮卷里的内容,加上之前谢雨臣讲过的信息,整个五龙山的因果就能盘出来了。 那些所谓的在修建祭台时出现的异常情况,大部分也都是出自索氏这两人之手。 蛊毒无色无味,毒发迅猛且变幻莫测。 最关键的是,普通的医者根本没有对付蛊毒的经验,就算是当时的皇帝把皇宫里的御医叫来,恐怕也无济于事。 不过这件事还有一个疑点。 羊皮卷里面,一直都是两个人一起行动。 可是眼下这个树洞内,却只有一具白骨。 那句【玉卓已死,吾只是一缕封于此处的游魂。】难道是说索玉卓并不是被困在这个洞内。 而是以在传说中,同样死亡的风水师的身份留在这里的? 以索玉卓的视角,在他死的时候,已经明确知道,自己就是索氏最后一个人。 说明那个跟他一起来的人已经死了,并且很可能就是死在他眼前。 而且按照树洞内的情况,和他们一路下来遇见的事情来看。 玉阳可能是死在外面的。 索氏一族凋零,如果可以,这两人应该不会非要用自己的命去填。 对于索氏的谋算来说,只有活着才有可能,如果死了,一切都归零。 * “他说的那东西呢?”黑眼镜把羊皮卷放回袋子里问道。 贺舟回过神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才像是明白了黑眼镜的话一样,把身后的背包递给了对方:“在里面。” 随着一声碰撞的声音,黑眼镜从背包里拿出了个熟悉的东西。 “这青铜帝钟居然还有一个。”黑眼镜颇为新奇。 他跟这东西也算是有不解之缘了,在解决了身上的隐患之后,黑眼镜也不再害怕帝钟的声音。 但贺舟却伸手压住了他想要摇动帝钟的想法。 “别作死,那些鸟在黑暗中习惯了,天知道你摇这声音会不会招来什么。” 黑眼镜呵呵笑了两声说道:“对对对,我差点忘了。” 说罢,他指了指旁边立着的石碑:“那我们……?” 贺舟点点头,把羊皮卷和帝钟都收回包里说道:“机关在背后靠近地面的位置。” * 随着机关启动的声音,石碑缓缓下降露出一个洞口。 洞口出现的时候,贺舟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香味,他瞬间将黑眼镜拉离洞口。 “瞎子你没事吧?”他转头去看黑眼镜。 对方的脸上还带着刚刚那一瞬的茫然:“没,怎么……” 黑眼镜话没说完就反应了过来,他也十分自觉的往后退了两步:“没事,我好得很,没感觉有什么问题。” 贺舟确定对方没什么问题之后才再次走向洞口,而黑眼镜退到了距离洞口最远的位置。 香味正源源不断的散发出来,他用手电照亮了那幽深的洞口。 手电的光并没有直接照到洞井底部,而是打在了距离洞口大约三四米左右的一片枯枝织成的屏障上。 这个屏障完全阻挡了他想要查看洞井更深处的视线。 贺舟皱着眉,也不知道这片枯枝的强度怎么样。 这么想着,他在洞口处钉好岩钉,把黑眼镜回收的登山绳绑好,放进了洞井里。 不出意料的,原本应该顺着洞井坠下的登山绳被那片枯枝阻挡住了。 这捆登山绳虽然算不上多重,但却也并非一点重量都没有。 加上他扔下去的力量,如果只是普通的枯枝的话,怎么也该有点反应。 见贺舟要往洞里翻,站在远处的黑眼镜喊道:“阿贺。” 贺舟看了他一眼说道:“有东西挡着,我看不见里面情况,你在上面等我信号。” 说罢,他把手电卡在背包带子上,顺着绳子就翻进了洞井里。 黑眼镜看着毫不犹豫消失的人,站在原地颇感郁闷。 他自认为也算是见过世面了,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 可每次跟贺舟一起下地的时候,遇见这些跟蛊毒有关的东西,自己却只能待在一边等结果。 怎么说呢…… 黑眼镜脸上出现了一丝不太自然的神色。 对于自己身处这样一个角色,他还有点不太习惯。 * 黑眼镜习不习惯这件事完全没有在贺舟的考虑范围内。 他现在正在跟挡住他视线的枯枝作斗争。 话说,其实这些东西根本不是什么枯枝。 贺舟也是下来之后,刀砍在了上面才感觉出来不对劲。 原本他以为这个东西就算能承受的住一定的重量,也并不会十分坚硬。 至少对他来说,应该也就是一两刀的事情。 可等他真的挥刀之后,匕首却卡在了枯枝上。 他这才发现,这些并不是什么枯枝,而是某种藤蔓。 加上他本来就处于吊在半空中的状态,又不太好发力。 要他说,有些像是黔州那边伸进水里的那种东西。 只不过黔州那边的主要还是以深绿色为主,而这里的却是枯木的颜色,十分具有迷惑性。 贺舟把匕首插回腰间的战术带,又抽出了背后的横刀。 他把绳子简单的绑在了腰上,然后松开手,整个人直接稳稳的站在了藤蔓上。 不仅如此,贺舟还十分有兴趣的在上面蹦哒了两下。 就这样,也没能把这些藤蔓给弄断。 一时间,他站在藤蔓上干活干的热火朝天,时不时还挪动一下位置。 直到将藤蔓开了一个口,贺舟的动作才停了下来。 他趴在那个洞口处,打着手电筒往下看,下面总算是没有再遇见什么遮挡的东西了,终于看见了洞底的样子。 这个洞井相当深,就从贺舟趴着的地方刚开始算起,往下少说也有三四十米了。 而洞的底部是一些不太平坦的石头堆叠在一起。 在贺舟这个位置,还能看见洞底右边连接着另外一个洞道。 但这个洞道内部的情况就完全不知道了。 有些糟糕的是,贺舟完全没有找到香味散发的源头。 在无法排除危险的情况下,他不太敢让黑眼镜跟着一起下来。 犹豫片刻,贺舟又将背包里荧光棒掰两了两根,扔进了洞井中。 第479章 最后一个人3 他扔荧光棒的时候稍微用了些力气,希望荧光棒能滚进与底部相连的那个洞道里。 事实证明,这个方法行不通。 且不说底部与洞道连接的地方有没有坡度,能不能让圆柱形的荧光棒滚过去。 就是洞井底部那坑坑洼洼的状态,也让荧光棒在落地后,几乎没什么挪动的空间。 贺舟泄了口气,顺着绳子往上爬。 * 黑眼镜在上面等的百无聊赖的时候,就见洞口处冒出了一个脑袋。 贺舟只冒出了个脑袋就没动了,他说道:“瞎子,我没找到毒源,你要跟我下去看看吗?” 黑眼镜走了过来,蹲在洞口,两人对视。 只见黑眼镜笑了笑说道:“走走走,瞎子我命大,才没有那么容易中招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去抓旁边的绳子。 “想当初,我俩还有哑巴在西南那会儿,那洞里怕不是都被蛊虫腌入味了,瞎子我也什么事都没有。” 贺舟也想起了这件事。 那个时候对于蛊毒的事情几乎算是完全不知情的情况。 自然而然的,所有人都没有随时随地的设防中蛊毒。 可自从贺舟身体里的母蛊成功催化之后,他有了能提前感知到蛊虫的危险时。 他就无法在对存在的蛊毒视而不见了。 每次遇见异常,也尽可能的自己走在前面,先排除危险。 但贺舟却忘了,如果没有他的话,这些人本身也并不是那种需要事事都被看顾的人。 黑眼镜这话倒算是点醒了他。 既然如此,贺舟也不再多说什么。 * 两人先是顺着绳子下降到了藤蔓的位置。 而两个成年男人加上装备的重量,终于让他们脚下的藤蔓发出了有些不堪重负的声音。 但仍旧坚强的横在中间,没有彻底被压散。 他们穿过贺舟砍出来的洞口,继续下降。 虽然贺舟很想忽视这洞井内弥漫的香味,但这个熟悉的味道实在是太浓郁了。 让他有一种蛊虫近在咫尺的危险感。 但上面的黑眼镜一切正常,根本没有任何中蛊的迹象。 * 贺舟在能看见与洞井相连的那个洞道时,手电光就已经打过去了。 那是一个并不深的洞道。 一眼就能望到头,整个洞道既没有任何分叉口,也没有连接到别的地方的洞口。 洞道的最深处就是岩石原本的样子,甚至整个洞道都显得十分粗糙。 地面也同样是坑坑洼洼的,还有一小摊积水。 由于这下面的结构实在是过于简单,贺舟甚至产生了一种难以置信的感觉。 就算没有什么机关之类的,按照索氏的风格也应该会有各种分岔口,或者装满五毒的瓶瓶罐罐之类的吧。 不过很快他就回过神来了,毕竟虽然眼前的洞道看起来十分简陋,可是这个洞道里面却没有通向其他地方的入口。 “看起来我们要找暗门了。”黑眼镜用匕首在洞璧上敲了敲说道。 自从贺舟说了这里有蛊虫的味道后,他就尽可能的避免直接触碰洞道里的所有东西。 “注意脚下。”贺舟提醒道。 他对于索氏喜欢把门朝下开,并且热衷翻门这件事十分恼火。 虽说人有点特殊的小爱好无伤大雅,但希望以后他们还是把这个爱好改了。 哦不,没有以后了。 索氏一族最后一位刚刚他们见过了,已经作古。 而在龙脉这件事上,自己就是最后一个冤大头。 * 这一次,洞道里的暗门很快就被发现了。 机关几乎没有太多隐藏,稍微懂行一些的人,一眼就能看明白的程度。 虽然找到机关的过程十分顺利,但就是因为过于顺利,贺舟反而让黑眼镜往后退了退,由他来按下机关。 随着机关的触发,周围的石壁内发出了机关转动的声音。 照理说,这种简单的开门机关,几乎不需要太多前摇的时间。 可是这个转动的时间却十分漫长,甚至从山体内发出的声音已经不只是局限于机关的周围。 其动静已经大到让贺舟感觉自己不是触发了一个机关,而是把这个地底的机关全部都启动了。 这种情况他不是第一次遇见。 上次有这么大的动静的时候,是发现接下来每一步的机关都是连环扣。 一步选错,后面的都是错的,且很有可能没办法走回头路。 “是不是有点不太妙?”黑眼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又走回了贺舟身边。 贺舟听着仍旧没有停下的声音说道:“何止是‘不太妙’,是‘太不妙’了。” * 山体内机关转动的声音持续了大概三四分钟的样子,才渐渐停止。 声音停止后,洞道的右边的石壁缓缓转动打开。 站在门口的两人对视一眼,走进了门里。 原本贺舟觉得与这洞道相连的应该是另外一个洞道。 而他跟黑眼镜两人也至少要往下走好几层,才会到达比较像样的地方。 可贺舟发现,与这个洞到相连的就是一个巨大的石室。 与外面那种粗糙的状态不同,这个石室一看就是花了精力修整的。 整个石室是正四方形,无论是宽度还是高度都非常可观。 石室的四边,分别放置着一对只比石室矮一些的石像。 这些石像并不是人,而是四方神兽的样子。 以两人进来的小门为点,正对着的边放置的石像是昂首展翅的朱雀。 朱雀左边放置的石像则是一条张牙舞爪的龙; 朱雀右边的石像是咆哮的白虎; 而他们进来的这个边放置的石像则是玄武。 在方向问题上吃过亏的贺舟,几乎是下意识的就从包里把指北针拿了出来。 之前在上面,指北针是完全无法使用的。 但下来之后,指北针似乎又能用了。 只是指北针上的方向,与石室中四方神兽摆放的方向却完全不同。 原本应该是东宫青龙、西宫白虎、南宫朱雀、北宫玄武。 但按照指北针所指出的方向,位置偏了不说,四方神兽也反了。 这让他想起了在索氏那个藏经阁时遇见的四海龙王像,指北针完全没有派上用场。 “虽然按照之前的经验,应该以这地下的标志为准。”贺舟收好指北针说道:“但还是小心些吧。” 这个石室,按照索氏的习惯,一看就是某个大型机关陷阱的中转站。 第480章 四象阵1 方形的石室中除了四边放着的石像以外,石室中心的顶部还有一个巨大的两仪八卦盘的浮雕。 八卦盘上所示的方位与石像相同,贺舟习惯性用相机将位置记录下来。 就在按下快门的瞬间,闪光灯的频率让他在镜头里看见了头顶上不同寻常的闪动。 贺舟没忍住,轻轻‘嗯’了一声。 他将手电的光打在头顶,这一次看的更加清楚了一些。 刚刚贺舟和黑眼镜两人进来的时候,都将视线集中在了四边特别有存在感的石像上。 一时间没有注意到这个巨大的石室中还有什么东西。 当然,主要也是因为这个石室一眼望去确实十分空旷。 除了那四个特别扎眼的石像以外,其他的地方似乎都是空着的,让人很难立刻注意到问题。 如果不是刚刚贺舟拍照,闪光灯闪动。 恐怕他也只以为石室顶部只是一个普通的两仪八卦图而已。 等他们离开之后,这里的方位是不是也会发生变化。 “这是什么?”贺舟用手电不断在头顶扫过,试图将隐藏在头顶石缝中的那些一闪而过的晶莹全部都找出来。 黑眼镜自然也在贺舟放下相机的时候发现了端倪。 他抬头看着手电光扫过时,头顶石缝中折射出来的光:“像是,星图。” 难得语气中不是特别确定,毕竟每次光点闪动,只有一瞬间。 而等贺舟的手电光移开之后,头顶的石缝又会恢复什么都没有的模样。 “又是星图?”贺舟现在是听见这两个字就觉得头疼。 “索氏人擅长观星,天文历法应该从小就会学习,会利用这些也不奇怪。”黑眼镜说道。 贺舟笑了笑说道:“他们在整个华夏大地布置这么一大盘棋,就算为了能让索氏的后世子孙都能看明白,也要学吧。” 他话锋一转看向黑眼镜:“要把星图的记录下来吗?” 这是一个麻烦的工程,无论是闪光灯还是手电筒,都只能让上面部分产生反光。 如果这个东西比较重要,需要记录下来的话,那他们就得一直反复的用手电换着角度照。 黑眼镜点点头,他对星图虽然了解,但那也是需要在能看清楚的前提下。 设置在这里的东西,很有可能是有意义的。 如果后面需要用到,结果他们一无所知,岂不是自己把自己推进了火坑。 他说道:“你来照,我来画。” 贺舟点头,十分庆幸黑眼镜没有让他来画。 毕竟对于几乎算是一无所知的人来说,要在这种环境下画星图,实在是过于为难了。 * 贺舟和黑眼镜两人在石室里花了快一个小时,才把头顶的星图画下来。 为了能尽可能的把每一个点都照到,贺舟在石室内上蹿下跳。 等黑眼镜完成最后一笔的时候,就见对方已经躺在了地上,正一脸麻木的看着头顶的两仪八卦盘。 他一个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 贺舟已经没有心情在跟黑眼镜拌嘴了,只默默开口:“我饿了。” 黑眼镜立马表示:“吃。” 他说着就从放在旁边的背包里把吃的拿出来。 贺舟坐到他身边,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说道:“且不说这里到底是干什么用的,我们刚刚在这折腾了这么久也没出什么事。 应该算是暂时安全的地方,正好时间也差不多了,今晚就在这里先休息吧。” 他们这一路已经算是相当顺畅了,虽然在上面那个光污染的地方折腾了点时间。 但总得来说并没有遇见什么需要返工的事情,也不着急非要赶进度。 当然,主要还是他现在脑子已经开始有点混沌了。 既然这个地方暂时安全,那从这里出去之后恐怕就会有一段时间安生不下来。 与其拖着状态并不是最佳的身体,勉强行动,还不如先休息。 黑眼镜见坐在对面的贺舟一副眼睛打架的模样笑道:“我守上半夜吧,你先休息。” 贺舟其实有点不太好意思,毕竟之前自己在上面其实已经睡过一次了。 这样还让黑眼镜接着继续守上半夜,他觉得有点良心不安。 他十分不好意思的说道:“没事,还是我守上半夜吧。” 黑眼镜却好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一下,弯了弯嘴角:“我这不是看阿贺的眼睛都快粘一起了,啧啧。 要是这样还勉强你守夜,显得瞎瞎我多不友爱队友似的。” 虽然贺舟知道黑眼镜是好意,但对方后半句话听的他眼角抽抽。 ‘友爱队友’这种话,是黑爷能说的出来的吗? 当然,他没有反驳,毕竟想睡觉的心情已经达到了顶峰。 既然黑眼镜这么‘友爱’,那他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 随着贺舟躺在睡袋里,渐渐陷入沉睡,黑眼镜再次拿起了他们两合力完成的那张画着星图的纸。 在决定要将头顶闪烁的星图画下来之后,他其实就做好了这些东西会十分晦涩的准备。 但现在他手上的纸上,画着的星图,却只是十分普通的二十八宿。 只需要稍微懂点行的人就能看得出来的东西。 唯一不同寻常的大概就是这些镶嵌在头顶的东西,十分不容易让人察觉。 可就是这不容易被人察觉,才让他感觉疑惑。 如果只是普通的二十八宿,这种随处可见,且有些墓葬中甚至用作装饰作用的东西。 又何必用这么隐蔽的方式镶嵌在头顶的八卦上呢? 之前他还稍微有点担心,怕画出来的东西过于复杂,自己解起来会有难度。 但事实却完全相反,这种常见的东西。 如此简单,反而让他不知道有什么可解读的。 黑眼镜心里盘算着,放下了手里的图纸。 他坐在原地,却拿着手电忍不住的在整个石室内乱晃。 像是希望能用同样的方法,再找出点什么线索出来。 但事实并没有如他所愿。 手电的光在整个石室里照了一圈,除了头顶那些以外,其他的地方都十分正常。 黑眼镜叹了口气关掉了手电。 正在此时,横在他跟贺舟之间的那一小团篝火,十分不自然的抖动了一下。 第481章 四象阵2 黑眼镜顿时停顿了动作,静静的看着这团篝火。 虽然他们进来的那个暗门已经是关闭的状态了,可从那个地方进来空气,导致火苗有波动其实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刚刚那一下,却完全跟暗门的位置不相同。 其实他跟贺舟在刚刚进入这个四方形的石室后,在查看四边石像的同时,就已经查看了石室内四条边上是否存在暗门。 毕竟,这不仅是最基本的职业素养。 也是这个石室内比较合理的会存在着机关的地方。 但那个时候,他们两个都没有在四边上发现任何机关,或者是暗门。 匕首敲击在墙壁上的声音也让人感觉不出来墙壁后面是不是有空间。 虽然黑眼镜很清楚,但凡是涉及索氏最好都不要以普通的眼光来看待。 但他好几次出现挫败和束手无策,无疑都是在跟索氏有关的事情上。 这让他一个活了这么久的人产生了三观被刷新的感觉。 当然,他掩饰的很好。 大概除了同样三观被刷新的谢雨臣以外,没有人发现。 所以,每次跟贺舟一起到跟索氏有关的地方时,他也变得更加谨慎。 而刚刚那一下,火苗不太正常的抖动,黑眼镜很确定,肯定不是从他们进来的那个地方流动的空气产生的波动。 对于这个石室内还有别的出口,他一点都不意外。 或者说,其实他跟贺舟一直在这里折腾,为的也是找出那个正确的出口。 黑眼镜顺着刚刚察觉到的那一瞬火苗波动的方向走过去。 那是在玄武石像的那边的一个角落里。 这个不起眼的角落中,有一些碎石堆叠在一起,看起来并无异常。 但黑眼镜不觉得是自己感觉有误,蹲在这堆碎石前,用匕首刨了刨。 几分钟之后,黑眼镜确实在这堆碎石之间看见了一条裂缝。 但裂缝似乎只是普通的山体会出现的那种裂缝,看起来根本没有什么特殊性。 并且,他在这里蹲着也没有再感觉到有流动的空气从裂缝或者周围吹出来。 * 贺舟醒过来的时候,就见到似乎是在思考什么,正在石室内绕圈子的黑眼镜。 他眨了眨眼,有些莫名其妙:“你在干什么?” 见他醒来,黑眼镜这才重新坐回篝火旁边,并且给贺舟讲了一下在他睡着的时候的发现。 贺舟脸上闪过一丝迷茫,大脑正在处理黑眼镜说的信息。 过了大概一分钟才反应过来对方的意思:“你的意思是说,我们现在身处的石室很可能在关门之后,一直处于转动的状态……?” “对。”黑眼镜点点头:“你睡着没多久之后,我就感觉火的状态不对劲,然后就找气孔。 照理说,在这种较为稳定的环境下,空气的流动是相对稳定的。 至少不会出现时不时突然从某个角落窜出来一阵强对流的空气。 但是在你睡着之后,我至少发现了六次这种突如其来莫名其妙的对流情况。 然后很快就消失了,并且同一个地方也没有再出现第二次。” 贺舟抬手让他稍微等一下,他揉了揉太阳穴说道:“且不说让这个石室一直保持移动的状态是否可行。 你有没有想过,无论是让石室保持移动状态,还是让与石室相连的地方保持移动状态。 这都是一个巨大的工程,且这个工程还是在山体内部。 而我们现在正处于石室中,如果石室内有任何转动,我们不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 之前遇见过的一些,小范围的移动尚且有可能实现。 但就你刚刚说的那种,一刻不停且整体全部都在动的情况,在山体内部太难实现了。 并且不可能一点声音都没有。” 黑眼镜一拍大腿:“我这不是也觉得奇怪吗,所以刚刚一直在想,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贺舟思索片刻说道:“就算你的这个假设成立,接下来我也会注意这件事,不过眼下,还是先休息。” 两人交换了位置,贺舟坐到了篝火边,而黑眼镜躺进了睡袋里。 后者笑笑:“那就交给贺爷了。” * 贺舟虽然觉得黑眼镜的猜测过于离奇,哪怕是说其中某条路一直在变化呢?都还相对现实一些。 不过鉴于对黑眼镜能力的信任,贺舟还是按照对方所说,十分仔细的观察着石室内的情况。 然后他发现,黑眼镜说的确实十分有道理。 因为篝火的变化几乎都是一瞬间,如果不是刻意注意的话,很容易就会被忽略了。 贺舟好几次在篝火出现变化之后,都忍不住或是趴在地上,或是趴在墙上。 用耳朵贴在上面,仔细的听岩石里面的动静。 他始终认为,如果有这么频繁且巨大的变化模式,怎么着也会有点声音。 只要自己认真的听,总能听到些细微的动静。 但其实没有,甚至他发现,哪怕在篝火波动的瞬间。 去发生对流的方向用匕首敲击周围的石壁,试图找出最薄弱的地方。 这种方式依旧没有效果。 敲击石壁后传出来的声音,跟他们最开始进石室内检查时敲击后,回馈过来的声音没有任何区别。 而且因为黑眼镜睡觉这段时间,贺舟一直没闲着。 他几乎把整个石室摸了个遍,也没找到什么可以按动的地方。 别说是通向下一个地方,就是阻止人进入的机关也没有。 这里简直就像是一个朴素到不能再朴素的石室,没有任何心眼。 但他知道,这才是最反常的。 他终于知道自己刚刚醒的时候,黑眼镜为什么会在石室里打转了。 估计跟他现在一样,完全是没有头绪的状态,只能通过一遍一遍的走动想要找到某些灵感。 正当贺舟跟黑眼镜一样在石室内打转的时候。 中间的篝火再一次晃动了。 只不过,这次的位置,并不是其他地方,而是他们进来的那个暗门的位置。 贺舟下意识的望向那个暗门处。 突然,他好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走向暗门的位置,然后用匕首敲了敲那个暗门。 第482章 四象阵3 贺舟用匕首在暗门处敲了敲,仔细的听着里面传出来的声音。 原本石墙背后应该有他们来时那条路产生的空腔,现在发出的声音却完全不像是一个暗门该有的声音。 他几乎感觉不到什么空腔。 甚至,如果不是因为他很确定自己是从这个地方进入四方形石室内的。 都要以为自己敲错了地方,才没有反应。 按照这扇翻门的厚度,很容易就能通过敲击判断内部是否会有空腔。 可是现在却完全无法判断,那只有一个可能。 原本翻门连接着的那个洞道消失了,现在翻门那一边确实就是石壁。 并不存在空腔,他怎么敲自然都不会有任何反应。 或许贺舟不能确定别的地方是否会转动,但刚刚他们来时那个洞道肯定不行。 那么在洞道不能改变的情况下,只有可能是石室可以改变。 看来黑眼镜的猜测是正确的,甚至只有黑眼镜这种猜测才有可能成立现在的情况。 虽然,他确实无论如何都没有感觉到这个石室正在产生变化。 * 黑眼镜醒的时候就看见贺舟正坐在篝火旁边,一脸麻木。 他没忍住笑了一声,从睡袋里钻出来:“怎么着,咱们贺爷也没有收获?” “我感觉再想下去,就又想睡觉了。”贺舟在心里腹诽。 这和他当初上数学课的时候有什么区别,面对一堆根本看不懂的东西,不打瞌睡才怪。 不过他还是把自己的发现说了一下。 虽然贺舟也不知道,自己的发现到底有没有用,亦或者黑眼镜在他睡觉的时候可能也早就已经发现了这些。 “你睡觉的时候大概没听见。”黑眼镜坐在篝火边咬了一口干巴巴的肉干说道:“我其实一直在这四个边的石墙上敲。 有一回,敲击的声音跟之前不一样,虽然那次也不能说里面就有一条路。 但并不是完全实心的感觉,我还是可以确认的。 我睡觉之前跟你说那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发现。” 贺舟皱着眉,他拿出了之前黑眼镜画星图的纸笔说道:“假设你说的都是对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纸上画出了一个四方形:“而我刚刚的发现排除了,石室不动外面的通道变动的这个可能。 那么也就是说现在石室变动的方式有四种。 第一、石室在山体内上下移动,就像是升降电梯一样。 第二、石室在山体内原地转动,连接石室出口和入口的通道就在这个平面内。 第三、石室在山体内既上下移动的同时,又有转动的动作,如果是这样,那么我们要面对的选项和组合可能会非常多。 第四、石室在山体内平行移动,像是索氏藏经阁那种。 但我个人觉得第四种在这个地方可能比较困难,毕竟这边的山比起西海那边要小得多。 当然,第三种的工程量也同样巨大,而且实施起来也十分的困难。 在保持上下移动的同时,还要保持石室转动,大概很难做到让石室内的人不察觉,石室其实是运动状态。 不过,也不能保证,万一索氏的工匠当年就是吃饱着撑的非要做出来个‘墨家机关城’,也不是不可以。 总归,都只是我目前的猜测。” 黑眼镜说道:“我更倾向于第二种可能。” 他的手指在纸上点了点:“虽然都是运动状态,但就连现在的电梯都无法有效的避免失重感。 更何况质量更大的石室,哪怕运动速度减缓到最保险的程度。 一旦石室触底,身处在石室内的我们,都会出现滞涩的感觉。 随即再次往上行,就又会出现上升的压力,这两点是很难避免的。 但原地转动却不一样。 假设,从我们按下进来的开门机关的时候,这个石室就已经启动了转动的动作。 只不过因为转动极为缓慢,我们在通过暗门进来的那个时候,会下意识的忽视这件事。 但进来之后,暗门关上,已经进入转动状态的石室,关门之后,失去了参照物。 渐渐加快转动的速度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而且那个时候我们虽然已经在石室内,但石室早就已经转起来了。 并且在我们找到离开的机关前,根本不会停止转动。 如此,也不需要担心会有启动和停止的那种滞涩感。 哪怕等我们真的找到了出去的地方,只需要将转动再次减缓,跟进来时候的速度一样。 那我们就算是成功出去了,大概也不会知道,原本所在的石室其实一直处于转动的状态。” 听完黑眼镜的分析,贺舟忽的愣了一下,他有些不确定的开口:“所以,是否搞清楚石室在转动,其实对于我们要离开根本没什么用……?” 黑眼镜也愣了一下,随即笑道:“看起来是,但实际上还是有点关系的。” 贺舟顿时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示意对方继续说。 “最简单的一个问题,你现在有找到任何离开这里的机关吗?” “啊……” “如果一直没有找到离开的机关,按照我们俩的习惯,是不是得上点强度?” “是。” “那么从哪里炸,怎么炸就是一个重要的问题。” 黑眼镜说着拍了拍贺舟的肩膀:“了解结构,才有利于放炸药。” 贺舟心里腹诽:‘合着是这关系吗?’ 他还以为黑眼镜会说,能从变化中窥探到一丝规律,从而找出真正的出口。 贺舟其实并不是喜欢把宝压在别人身上的那种人,但自从进了这个石室之后,他总有种不知道怎么使劲的感觉。 不管是找机关也好,还是找某些隐藏起来的信息也好。 他的手段好像都用尽了,却仍旧是毫无头绪。 所以在黑眼镜提出石室情况的时候,即便他有所怀疑,还是顺着对方的问题去思考。 黑眼镜见贺舟仍旧有些疑惑的模样,准备履行谢雨臣的嘱托,给这位喜欢用简单粗暴的手段解决问题的贺同学上上课。 第483章 四象阵4 贺舟与黑眼镜两人现在算是被困在这个四方形的石室内,至少在贺舟看来应该是这样。 如果是放在别人身上,大概是一件相当严重的问题了。 找不到破局的点,就等于找不到出去的地方,就等于会被困死在这个石室内。 怎么想都是很糟糕的。 但现在,石室内的气氛却完全看不出来有任何糟糕的情况。 无论是贺舟还是黑眼镜,看起来都非常有底气的样子。 当然,两人的底气其实完全来源于不同方面。 贺舟作为一个被评价为‘简单粗暴’的选手,愿意在这里花时间解题,并不是因为只能解题。 纯粹就是基于他们现在带着的装备物资,够两人慢慢花时间解题。 并且如果可能,他还是希望用正确的方法开门,而不是采取暴力手段。 毕竟能困住他的地方,如果保留下来,对于龙脉来说,也算是一种保护。 但如果真的到了非要离开不可,却仍旧没有找到正确答案的时候。 他会毫不犹豫的让古代地下工程见识一下,现代热武器的威力。 特别是这次下来,他们带的家伙事儿还不少。 而黑眼镜,其实是因为在贺舟睡觉的时候,心里就已经大概有底了。 只不过,没有直接动手,其一是因为打算休息一下。 毕竟他俩这次下来确实也不急。 其二则是希望等两人都在脑子清醒的时候,主要是在贺舟脑子清醒的时候,做些提示,让对方能想明白里面的关窍。 “来来来。”黑眼镜像是老师上课一般,把贺舟手里的纸笔拿走,敲了敲:“这位同学,麻烦好好听课。” 面对突然起势的黑眼镜,贺舟先是莫名其妙愣了一下,然后无语的看着对方。 黑眼镜像是看懂了对方的控诉,伸出食指推了推墨镜。 这姿势,好像他戴的不是墨镜,而是金丝眼镜一样:“在下不才,受花儿爷所托,今天就进行一次实地教学。” 贺舟一脸麻木的举手:“那么黑老师,你的意思是,你已经找到方法了?” “那是自然。”黑眼镜颇为骄傲:“瞎子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也不是白混的。” 贺舟觉得黑眼镜在讽刺他,但他没证据。 见贺舟放弃了最后的挣扎不再言语,黑眼镜这才满意的继续说:“我们从那个暗门进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找机关。 经过几次有目的,或是没目的地寻找之后,基本所有常规的地方都被排除了。 而不常规的地方太多,很多地方排查起来本身就很困难,甚至有些地方可能根本无法排查。 比如咱们头顶的那个八卦盘,就是无法排查的一个地方。 这种情况下,似乎陷入了困境。 那么就需要结合现在已知的信息,和眼前能看见的东西。 首先,根据刚刚我们的推论,基本可以得到,石室一直进行着原地转动的模式。 现在开始提问。 使用原地转动这个模式的意义是什么? 贺同学请回答。” 贺舟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决定配合已经戏精上身的黑眼镜演下去。 但同时决定,在回去之后给对方驱个魔。 “为了随机到错误的道路,给来到这里的人布下陷阱。” 黑眼镜面露‘慈祥’的微笑:“只说对了一半哦。不仅是为了给找到机关,但错误开启的人布下陷阱。 同时也是给那些想要使用暴力手段开门的人布下陷阱。” “你刚刚不是还说找位置放炸药来着……”贺舟没什么底气的反驳。 “那是因为看穿了你想要这么解决。”黑眼镜完全不意外对方的问题。 “按照这里的设计,你想想,我们就算把墙壁炸开,又怎么能确定,炸开的地方就一定是正确的路呢? 到时候不仅是没找到正确的路,还容易混淆真正的路。” 贺舟不再言语,黑眼镜继续说道:“关于石室是在转动状态目前是我们在调查之后得出的信息。 但其实还有一些信息是一直摆在我们面前的。 只不过,在检查过机关的存在之后,似乎就被忽视了。 但无论是以索氏的作风,还是地下陵墓一贯的情况。 在明知道此处有机关的前提下,无论是地面的青砖;墙壁上的壁画、浮雕;还是周围放置的石像、物品等等…… 这些都有可能是与机关相关的信息。 其中大部分地底墓穴因为建造难度的问题,会使用单一的一个点切入。 大型陵墓和皇陵等规格的陵墓,则是可能出现两到三个,甚至更多的连锁点。 再次提问。 现在我们看见的信息里,有哪些是可以互相关联的?” 贺舟已经收起了不耐烦而是开始真的动脑筋思索黑眼镜的话。 石室中,摆在明面上的信息有三个:四方神兽的石像、头顶的两仪八卦图以及隐藏在八卦图内的星图。 “四象与八卦之间有联系,但这个联系很难理出什么特别的信息。除此之外,我还能想到的就是二十八宿与四方神兽之间的关系了。” 黑眼镜打了个响指:“实际情况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复杂,确实就是二十八宿与四象之间的关系。 到此为止,我们知道了石室的防盗机制,知道了解开防盗机制的方向。 现在还差什么?” 这次没有等黑眼镜提问,贺舟很自然的接话道:“触发机制。” 黑眼镜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非常好。无论是什么防盗措施,始终都会有一个触发机制。 地下墓穴尚且如此,更何况我们都知道,索氏修建在地底的根本不是墓穴。 他们必定不可能修建纯粹的死路,因为在修建的时候,他们就知道,这个地方后世子孙会出入。 这样一来,无论多高明的机关都必定会留下痕迹。 还是那句话,身处这个地方,就要将这里的一切考虑进去。 现在我们反过来推眼前看见的东西还有没有别的用处。” 黑眼镜说着,手指指向头顶:“首先就是这个八卦盘,目前看来,最没有关系的一个东西,如果站在触发机制的角度考虑。 这个地方会否是触发机关的位置呢?” 第484章 四象阵5 面对黑眼镜提出的问题,贺舟十分配合的摇了摇头。 八卦盘的位置太靠上了,再怎么设计也不可能放在一个根本够不到的地方。 就像黑眼镜说的,索氏只是把这里建造的像是陵墓,又不是真的陵墓。 再怎么刁钻的机关,那也只是为了防止外人入侵,并不是要把后人一起困住。 “那么同理,在头顶的那些表示星象而嵌进去的石头也排除了。”黑眼镜说道:“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 贺舟愣了一下:“可是我们进来之后最开始检查的就是石像啊。” 这么大的东西摆在面前,就算是门外汉都能想到最先检查石像。 他要是都能忽略,那是真的得回炉重造了。 面对贺舟的质疑,黑眼镜反而理所应当的拍了拍大腿:“这不就对了嘛,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是这句话吧。 这个石室格局太简单了,所以进来的人第一时间肯定会检查最明显的石像。 但无论是谁,检查石像上是否有机关,得出的却是‘什么都没有’这个结论。 一旦得出这个结论,石像的存在似乎就变得不重要了。 也很少会有人会换不同的方式去排除石像的可能。 这其实算是一个心理战,跟机关本身是否高明关系不大。 大多数人会下意识的相信由自己亲手检查过的东西。 实际上,石像上确实没有机关,但机关却与石像有关。” 黑眼镜挑眉,满脸写着让贺舟再猜猜。 贺舟顺着他的视线,重新看向石室中的四尊石像。 如果石像并不是机关触发的地方,那么石像可能是机关触发的线索。 电光石火间,他忽然反应过来,他一把拍上脑门,这么简单的事情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 石像的姿态虽然不同,但相互之间却有联系。 一旦发现这个联系,就能发现,原本是一个非常简单的线索。 只不过在此之前他完全没有往这个方向去想。 太多的线索让他把原本其实简单的事情想的复杂化了。 他走向石像视线的交汇处,身边的黑眼镜把手电筒递给他,示意贺舟在这个地方照向头顶星图。 贺舟从善如流的将手电光转向头顶,从他站的位置能看到四颗正在闪耀的光点。 他看着这闪耀的四个点,有种临门一脚,然后发现门是金库的防盗门的感觉。 贺舟一脸麻木的看向黑眼镜,冷漠的吐出三个字:“不认识。” 黑眼镜实在没憋住,噗的一声笑的弯了腰:“抱歉抱歉。”他一边笑一边毫无诚意的道歉:“忘了咱们阿贺对这些不太了解。” 他说着,接过贺舟手里的手电,把那张他画好的星图摊开:“在这里,东方青龙七宿的第二宿,亢金龙。 这个指的是位置,青龙雕像背后的石砖墙。” 说着,两人走到青龙雕像前,黑眼镜继续解释道:“把这面石砖墙看成一片星空,然后将东方青龙七宿放上去。” 他把图举到前方:“找到亢金龙,最后就是确定点位。” 黑眼镜说着将手电筒调成聚光模式,一道直光打在砖墙其中一块砖上:“刚刚我们在头顶星图看到的那四个点就是开门的密码。” 说完,他转头看向贺舟,就见对方一脸严肃,好像听的十分认真。 见他半天没反应,黑眼镜挑眉问道:“瞎老师讲的怎么样?贺同学听明白了吗?” 贺舟转头看向黑眼镜,脸上严肃:“听懂了,但这个机关对我来说,就算听懂了也没用。 因为从看头顶星图属于哪一方开始,就全部都是知识盲区了。” 这样的话,加上贺舟那严肃中带着一丝生无可恋的表情,黑眼镜再次笑得直不起腰来。 空旷的石室内回荡着黑眼镜一点也没有掩饰的笑声。 贺舟面无表情的把对方手里的星图抽出来,对比了半天。 ‘很好,连怎么看正反都做不到,还是歇菜吧。’ 他自暴自弃的想着,顺便骂了一句索氏的工匠。 这个机关的解法,让他在上面对索氏一族刚刚升起来为数不多的同情,都消耗殆尽了。 ‘索氏被灭族真的不是因为得罪了人吗?’ “好了。”黑眼镜伸手擦掉笑出来的眼泪,拍了拍贺舟的肩膀:“收拾收拾东西,咱们也该走了。” 贺舟表示自己完全听从安排,毕竟如果没有带一个熟悉星图的人来的话,他高低得困在这里好一段时间。 * 随着黑眼镜依次按下四块石砖,整个山体内部传来机关转动的声音。 这次他们清晰的感觉到了转动的感觉。 机关的声音持续了大概一分钟左右,然后骤然停止。 青龙雕像背后的墙面往后一缩后朝着两边退开。 贺舟就站在青龙雕像前看着石门缓缓打开,与大多数石门打开的动静不同。 这个石门打开的声音实在是过于沉重,甚至让他有一种地面都在微微颤动的感觉。 “难怪我们用匕首敲击什么都感觉不出来……”他看着打开的石门说道。 青龙雕像背后除了那打开机关的石砖墙以外,后面还有两层石门。 每层石门的厚度都超过了半米,也就是说至少是三层交叉重叠在一起。 这种厚度,别说是用匕首敲击了,就算是用炸药都得炸两遍才行。 三层石门全部都打开之后,一条幽深的甬道出现在眼前。 甬道大约有两米高,一米五左右宽。 两边有凹槽,墙壁上嵌着灯奴,甬道左右和头顶上方都是青砖铺成的,只有地面是原本的岩石模样。 随着进入甬道内,贺舟发现,头顶的青砖每隔一段距离会有一块有着浮雕的青砖在中间。 “这上面好像也是星宿?”他的手电打在头顶的青砖上。 “是二十八宿其中之一。”黑眼镜说道:“嘶……” “怎么了?”贺舟转头看着他,不知道这人在想什么。 就见黑眼镜正伸手去触碰头顶青砖上的浮雕,他指尖在浮雕上摸索着:“还真是恶趣味。” 第485章 四象阵6 黑眼镜这样子一看就知道是确定了什么,贺舟看着那浮雕,也突然反应过来,有些不太确定的问道:“这是机关?” “是啊,而且如果没猜错的话,大概每块浮雕都是机关。”黑眼镜说着往前走,打算去试试下一个浮雕。 贺舟跟在他身后,脑子开始飞速转动。 如果是要命或者危险的机关,不应该设置在这么不方便的地方。 这类机关最常见的应该是在路面,墙面,或者任何容易被入侵者触碰到的地方,而不是在头顶。 以黑眼镜的身高尚且需要垫脚才能触碰到。 正常情况下,根本不会有人在甬道内做出这种动作,几乎没有误触的可能。 也就是说,这个机关是陷阱的可能性非常小。 贺舟想起刚刚黑眼镜说的话:‘恶趣味。’ 所以,这个地方的机关其实是离开甬道的机关。 但离开甬道的机关又不可能每个浮雕青砖都可以触发。 那只能是其中一个是正确的机关,其他的全部都是陷阱。 既然知道其中一块有浮雕的青砖是正确的机关,那就会有人主动去按动浮雕青砖。 所以,就算青砖在头顶的位置,不用担心会被忽视。 因为生路与死路是在同一个地方。 想要离开,就注定要按动机关,可是一旦按错,大概会有很麻烦的事情发生。 可是该按哪一个才是正确的? 贺舟看着已经又检查了一块浮雕青砖的黑眼镜,对方收回手似乎不打算继续下去了。 刚刚在那个石室内,他们通过提示找到了进入甬道的方法。 可在进入甬道之后,除了头顶的浮雕青砖以外,没有任何文字或是图像信息。 应该按动哪一个青砖似乎没有提示。 还是说,这里的‘密码’和刚刚那个门的一样,都是亢金龙? 贺舟有些头疼的看着望不到头的甬道,如果是别的地方他也不至于这么没底气。 但这个地方,太多的东西都超过了他的能力范围。 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让贺舟每走一步都产生了无数的不确定。 “阿贺。”黑眼镜在前面喊道。 贺舟思绪被打断,看着对方,加快了一些脚步走向前:“找到什么线索了吗?” 黑眼镜示意先往前走:“还不确定,咱们走一遍,看看这个甬道的范围。” * 贺舟看着头顶的石砖,这一路走过来,他大概估算了一下。 以他的步距来算,两块石砖的距离是稳定的,中间相隔大约三十米。 如果按照二十八宿全部都在来算,这条甬道少说也有八百米,甚至更多。 如果是放在平地上,八百米其实完全不算什么。 但放在地底下,而且还不是自然形成的暗河或者火山裂缝,而是人工修建的甬道,就有点太长了。 就在贺舟想着这条路到底会是什么样的时候,走在前面的黑眼镜忽然出声:“到底了。” “啊?” 他走上前,就看见在手电光尽头处有一面石墙。 石墙上同样是两仪八卦图和镶嵌在石头里闪动的星图,似乎跟刚刚在石室里看见的那个完全一致。 贺舟不太确定的开口:“难道前面那些浮雕全部都是烟雾弹?” 不然他很难解释这个岩洞怎么会只走了不到五分钟就到头了。 就算是算上黑眼镜检查浮雕的时间,也不到十分钟。 他们的速度虽然不慢,但还不至于快到这种程度。 “把灯奴点上。”黑眼镜看着石壁说道。 贺舟愣了一下,下一瞬就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他拿出火折子,石壁两边的灯奴点燃,然后关掉了手电。 并不算明亮的火光在甬道内微微闪动,随着甬道的空气流动颤动了一下。 但很快就稳定了下来。 石壁两边的火光打在上面,让原本就凹凸不平的石壁,明暗更加明显了。 而这样的明暗在石壁上重新组成了一副与之前完全不同的样子。 贺舟这次倒是看明白了,但对于星宿的生疏,他还是不知道谜底。 但他都看出来了,黑眼镜自然也看出来了。 “走吧,我们倒回去。”黑眼镜说道。 见他胸有成竹的样子,贺舟一边跟着对方往回走,一边还不死心的问道:“所以,这个到底又是什么?” “我们刚刚经过了十四宿,其中七宿属于西方白虎,另外七宿属于北方玄武。 而刚刚石壁上用火光照出来的星宿同样是这两方的,但石壁上只有十三宿。” 剩下的结论,不需要黑眼镜再说,贺舟也已经明白了。 他们要去的是石壁上缺少的那一宿。 * 很快两人就回到了其中一块浮雕青砖下方。 “参水猿,白虎七宿,五行属水,象征猿。属七宿之末被视为要害,故多吉兆。”黑眼镜看着浮雕说道:“选择这里倒也有几分道理。” 说着,他伸手,踮起脚轻轻推动头顶的青砖浮雕。 看着黑眼镜动作,贺舟屏气凝神,试图听一听机关转动的声音。 可这次,半分钟过去了,他什么都没听到。 两人相视一眼,互相脸上都带着一丝疑惑。 “是……!” 贺舟刚想开口问,忽的感觉脚下一空:“靠!” 两人脚下原本应该是正常平坦的岩石路面整个翻开。 好在两人都是反应快的,在脚下腾空的瞬间,就伸手扣在了边缘上。 现在一人一边吊着,相顾无言。 贺舟忍了半天,咬牙切齿的说道:“我想骂人……” 黑眼镜脸上笑开了花:“算了算了,贺爷别生气。” 他说着,一个挺身就翻了上去。 贺舟也同样翻了上去:“我倒要看看下面是什么东西,这门这么开。” 手电的光打在洞内,黑眼镜说道:“不是很高,就这么掉下去也不会有问题。” 他实在没忍住:“哈哈哈,还算是有那么点良心?” 贺舟无语的叹了口气,刚刚他掉下去的瞬间正好在说话,突然的腾空差点让他咬到舌头。 这算哪门子的良心? 到时候阴沟里翻船,没死在重重机关和剧毒里,却死在了咬断舌头上。 呵呵。 第486章 四象阵7 索氏向下开翻门这种事虽然十分不当人。 但因为是正确的机关,不是陷阱,所以向下的高度也并不是很高。 贺舟刚一跳下去就感觉到了一股寒意。 虽然上下相隔只是几米高度,可这下面的温度却比上面要低很多。 黑眼镜跳下来之后抖了抖身体:“这下面可够冷的。” “温度相差这么多,前面可能有冰层。”贺舟说道。 这也算是索氏的惯用手段了,地底的冰层相较于地面或是水流更加稳定。 利用冰层,无论是制作陷阱还是别的都是不错的选择。 他拢了拢衣服,把外套的拉链拉到了最上面:“走吧。” * 除非是某些特殊情况,否则一般在索氏的地盘,都是贺舟在前面开路。 虽说贺舟已经能帮助其他人吸收掉身体内的蛊毒,但谁也不会想要尝试那种东西在血管里游走的感觉。 跳下翻门之后,贺舟和黑眼镜一直在一个相对狭小的甬道里前进。 越往后走,甬道的高度就越矮,同时温度也越来越低。 就在贺舟已经要呈九十度鞠躬的状态走路前,甬道前方传出了细小的水流声。 尽管站着前进已经相当困难,他还是加快了一些脚步往前走。 很快,甬道尽头一个洞口出现在他们眼前。 可在贺舟看清楚洞口内的情况时,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 不到一米五的高度,贺舟和黑眼镜弯着腰站在洞口处。 手电的光照在洞口连接的内部,这是一个不算太宽,但纵深很大的山洞。 山洞往上和往下都是逐渐缩小的,像是纺锥形,也可以算是椭圆形。 而他们所在的洞口在山洞的三分之二的高度上,两人脚下就是悬崖。 不仅如此,山洞底部大约三分之一的深度是水潭。 刚刚他们在甬道里听见的流水声,就是这个水潭周围还有一些冰层化出来的水,流入水潭中发出来的声音。 他们所站着的位置,距离水面至少也有十米。 而除了他们站着的这个洞口以外,整个山洞在水面岩壁上,没有别的洞口。 也就是说,要么就是入口在水里,要么就是打开下一扇门的机关在水里。 可这水…… 贺舟皱着眉。 他之前在西南那边的时候见过一个差不多的山洞,那次可不是什么美好的记忆。 这种冰层化出来的冰水,温度足以让人失温。 更何况,现在还不清楚水里到底是什么情况,也就是说他们还得花时间在水里探寻。 沉默片刻,贺舟转头看向黑眼镜问道:“我先下去看看,如果运气好一趟就能了,运气不好的话,你想办法在这里生点火。” 虽然整个山洞是呈现椭圆形,水潭底部的范围并不算特别大。 但无论是找机关还是找出口,至少都要在水底游一圈。 运气差一点,还不止一圈。 说完,贺舟也不再看黑眼镜的反应,把背后的背包解下来,将绳子在洞口的位置固定好,扔了下去。 顺着绳子跳下去之前,他听见黑眼镜说:“你自己注意好温度,我们不赶时间。” “好。” * 熟悉又陌生的刺骨寒冷在贺舟没入水中的一瞬间就将他包裹住了。 他几乎感觉在这一瞬间就已经被冻成冰雕了。 贺舟在水里努力的控制着手脚往水潭底部游去。 唯一庆幸的是,这个水潭里的水,还算清澈,能见度没有差到需要凑到眼前才能发现问题的地步。 他一路往下,最先找的地方就是水潭中心的底部,这里也是最容易出现机关或暗门的地方。 在距离底部还有两三米的时候,贺舟看见了底部的具体情况。 水潭底部有一个只比底部圆形宽度稍微窄一些的石台。 石台上雕刻着后天八卦图,除此之外,并无其他的东西。 贺舟最先想到的就是阴阳鱼分别的阵眼,可能会有机关存在。 这么想着,他游过去在其中一个点上按了按,虽然有松动,但水底却并没有出现任何变化。 贺舟不死心,又游到另外一边,同样按了按。 可结果还是一样的,两边都可以按动,但两边按着都没有反应。 他抽出背后的刀,将一个点按下去,后用刀卡住,随后快速游到另外一边按下按钮。 可仍旧一点反应都没有。 贺舟已经基本确定这两个按钮就是关键所在,但却不得要领。 但现在的他已经无法再继续思考下去。 他觉得自己的脑浆都快被冻住了,手脚已经有些不听使唤。 贺舟不再继续逗留,而是抽出刀快速上浮。 骤然离开水面,他只觉得头皮一紧,眼前甚至有些冒金星。 他听见头顶黑眼镜的声音传来:“阿贺,抓住绳子。” 贺舟几乎是下意识的攀上了垂落在边缘的绳子,随后就感觉到了绳子一股拉力,将他拉出了水面。 虽然水面的温度也没有特别暖和,但好歹比泡在水里要强一些。 贺舟被拉了一段距离后,身体开始回温。 顺着黑眼镜往上拉的力气,同时自己也借着岩壁往上爬。 两人一起使劲,贺舟很快就翻上了洞口。 刚一翻上洞口,贺舟就感觉到了一股温度,黑眼镜的外套将他兜头罩住。 他抬头看见甬道内,距离洞口不远处还有一个小火堆正在燃烧。 直到坐在火边,贺舟才松了口气,耳朵有些嗡鸣,但人已经缓过来了。 他接过黑眼镜递过来已经温热的酒喝了一口,感觉自己吐出的气不再是冰碴子才开口:“下、下面有一个两仪八卦图。 两仪的阵眼是可以按动的,但我试了一下,单独按和两边都按都没什么反应。” 说着,他看向黑眼镜问道:“你在上面有发现什么变化吗?” 他想着,万一按钮不是对水底的什么东西起效果,毕竟之前有一次也是。 黑眼镜摇了摇头:“没有。” 贺舟又喝了一口酒说道:“有两种可能。 要么,下面的两个阵眼需要同时按动,机关才会打开。 刚刚我在水里,因为距离不够,所以是先按下了一个,用刀卡住之后,才去另外一边按动的。 或者,除了按动阵眼以外,还需要做别的事情。 只是下面出了那个两仪八卦图以外,再没有其他东西了,我暂时没想到还要怎么做。” “所以,你是觉得,入口就在水下?”黑眼镜发现了贺舟话里隐藏的意思。 贺舟点点头说道:“我怀疑阴阳鱼可以打开……” 他说着说着忽然停住了话头,整个人盯着火堆好像愣住了,又好像在回忆什么。 第487章 四象阵8 ‘阴阳鱼可以打开……’ 贺舟脑子里反复回想着这句话,不知为何,他似乎对这句话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这种熟悉的感觉,并不是基于他之前几次得来的经历,而应该是这一回的新记忆。 之前在汪家被拷问的时候,他很清楚自己之前的记忆确实受到了影响。 所以,新旧记忆之间的区别对他来说会格外的明显。 可是,这句话是在哪里听见过呢……? 他的视线从火堆上移开,想要通过看点东西,来唤醒某个记忆点。 忽然,贺舟看见了坐在自己对面正看着他的黑眼镜。 对方现在只穿了里面的衣服,所以脖子上那根红绳在黑色衣服上就格外显眼。 而红绳的末端,正坠着一枚铜钱。 记忆被触动,他想起来了。 “我知道了。”贺舟看着黑眼镜说道:“阴阳鱼打开的方法,其实在之前我就见过一次。” 黑眼镜挑眉:“哦?”他可以说跟贺舟一起走遍了每一个索氏的地方,但在他的记忆中,并没有出现过类似的机关。 “我第一次跟小哥去白云观那个钟楼地下的时候。”这说起来,不算是什么特别美好的记忆。 “你还记得那个钟楼下面有一个丹炉吧。其实那样的丹炉我在苗寨的巨蛇洞窟里面就见过一个。 但一直没研究明白,丹炉是怎么打开的。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那次把小哥带上了,想让他顺便看看丹炉要怎么打开。 那个丹炉放丹药的地方,就是阴阳鱼。 丹炉上的阴阳鱼需要按住之后往里推才行。 水下这个应该也是同理,所以一个人无论如何都是打不开的。”贺舟解释道。 黑眼镜点点头说道:“听起来有道理,这样的话,我们俩一会儿就都得下去。” 贺舟想起水里的那个温度,不知道是在给黑眼镜定心丸,还是在给自己定心丸:“入口在阴阳鱼下方,一会儿直接下去打开机关,不停留太久,应该不会有问题。” 等贺舟又在火边坐了一会儿,身体又恢复了灵活,两人才把东西带上,熄灭了火堆往洞口走。 他把外套还给黑眼镜说道:“我先下去,你跟着过来。” 黑眼镜接过外套穿上:“好。” * 再次没入水中,贺舟只觉得这次比上一次更冷了。 他转头看见黑眼镜也下来了,就不再耽搁直接往水底游去。 很快贺舟就带着黑眼镜到了底部两仪八卦图的地方。 虽然没有任何交流,但两人默契的一左一右按下了按钮,同时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上面。 因为是水里的原因,控制力量其实不太容易。 贺舟甚至还蹬了两下水,试图增加一些力量。 大约设计者也知道水里不好使劲,贺舟觉得自己所用的力量还不足在岸上的三分之一,就感觉按着的地方忽然下沉。 如他推测的那样,阴阳鱼下沉了一小段距离,随后快速的往两边退开。 贺舟只来得及看了一眼旁边的黑眼镜,整个人就被吸了进去。 但他以为的那种充满了冰水的狭窄水道并没有出现,而是直接踩在了地面上。 贺舟下意识的往前一滚,身后是黑眼镜同样落地的声音。 虽然阴阳鱼只短暂的开合了一下,随着他们下来的水算不上特别多。 但贺舟却没想到这下方就只是一个简单的,甚至显得有些原始的山洞而已。 没有水道,自然也不会把他们冲的找不到东南西北。 刚刚贺舟落地时那一翻,已经快要直接翻出这个狭小的山洞范围了。 说是山洞,但其实更像是被机关隔开的一个空腔。 而从空腔洞口走出去,是一个巨大的没什么规则的石台。 贺舟站在石台的边缘处,手电的光打在石台下方。 即便是调成聚光模式的手电光照在石台下方,也如泥牛入海一般,很快就被黑暗吞噬了。 可想石台下方是真的能称得上万丈深渊的地方。 而与石台遥遥相对的是修建在石壁上的大型石门,石门上还修建了极为精致的门檐。 门檐上飞檐高挑,檐下是雕刻细致入微的螭吻,其下左右两边还挂着两个铜铃。 石门前有一小块石台能让人站住,再往外就是同样的万丈深渊了。 而从贺舟所站的石台,要到对面石门去,中间有近二十米的距离。 这二十米左右的距离之间没有任何借力的地方,只有从洞顶垂下来的铁链。 以及铁链下方挂着的比人头大不了多少的陶罐。 “看样子要过去只能从铁链上走了。”黑眼镜说道。 他语气轻松,似乎根本没有感觉这件事有什么问题。 贺舟实在是佩服对方这种好心态,他把最后一捆绳子拿出来一边绑在自己身上,一边递给黑眼镜说道:“省着点用。” 这种地方肯定是要他先过的。 这样特殊的陶罐放置方式,里面装的什么都不用他多想。 黑眼镜可能有用铁链荡过去的本事,但他没有贺舟身上的保险装置。 只能由贺舟先过去,然后固定好绳子,黑眼镜从下面走。 能不接触到上面的陶罐就尽量不要接触。 还好他们的绳子长度足够,等黑眼镜过去之后,还能回收利用。 贺舟估算了一下距离他最近的一个铁链位置,心里祈祷这些铁链足够结实。 他后退两步助跑,整个人腾空跳起,在腾空的瞬间躬身,身体像是拉满的弓弦。 随后稳稳的拉住了铁链。 而为了不将掉在铁链末端的陶罐弄碎,他还特意调整了高度,下半身也完全是蜷缩的状态,缠在铁链上。 运气不错,第一步非常给力,无论是铁链还是陶罐,都没有碰瓷他。 第488章 四象阵9 贺舟一步一个铁链,跳的十分小心。 不仅是担心陶罐会因为晃动而坠落,同时也担心铁链承受不住重量而崩断。 铁链相隔的距离实在算不上近,他花了不少时间在上面闪转腾挪。 好在运气不错,虽然过程有些惊险,但最终还是平安的跳到了对面的石门前。 石门前的小石台上没什么能着力的地方。 他在石壁上打上几个岩钉,然后将绳子绑好,示意对面的黑眼镜可以过来了。 在黑眼镜顺着绳子过来的时候,贺舟看着眼前的石门和飞檐。 之前在对面离得有些远,他只看了个大概,现在站在了飞檐下,他才发现门檐中间,可以放置牌匾的地方,有两条锁链垂下。 这两条锁链只露出了十分短的一部分在外面,更多的像是隐藏在了门檐内。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在对面的时候他才没有看见这两条锁链。 贺舟将手伸直估算了一下距离,发现自己只要在石壁上借力就能跳上去拉住锁链。 这么想着,他就这么做了。 正打算一脚蹬在石壁上,就听见后面黑眼镜的声音:“唉唉唉!我说,瞎子我还在半路呢,您有什么打算能等我过来后再做吗?” 听见黑眼镜的声音,贺舟忽然刹住。 他有些尴尬的收回脚,刚刚确实忘记了,黑眼镜还在绳子上吊着。 试图解释一下:“我就是测量一下,没有真的要动手的意思。” “好好好,我假装相信了。”黑眼镜吭哧吭哧的往前爬。 很快黑眼镜就过来了,他站在石台上呼了口气,假装抖了抖身上的灰尘,一副沧桑的模样说道:“看来瞎子我的存在感还是太弱了。” 贺舟不好意思接话,他刚刚是真的想要去薅头顶的铁链,忘了黑眼镜还在半路。 见对方站上石台,他干巴巴的说道:“那我跳了。” 黑眼镜做了个‘您请’的动作。 贺舟两步腾空跃起,一只手薅住一条铁链。 而被他握在手里的铁链,随着贺舟身体的下落,也跟着伸长。 直到贺舟已经站在了地面上,铁链似乎还有剩余的样子。 于是将其中一条交给黑眼镜,两人一人拉着一边往下拽。 大概拉出了近三米的铁链后,贺舟才感觉一顿,铁链被绷紧。 而随着铁链的绷紧,里面周围的石壁内传出机关转动的声音。 石壁里的声音很短暂,并不像之前贺舟他们打开机关时那种接连不断情况。 声音结束后,眼前的石门开始振动,扑簌簌的往下掉落着灰尘,然后石门缓缓打开。 贺舟和黑眼镜两人等到石门彻底打开才挥了挥空气中的烟尘走进。 只见石门内相连的是门廊,不过三四米长度的门廊地面铺设了青砖。 左右两边的墙上也铺上了青砖,只不过在距离地面大约一米五左右的地方从青砖变成了壁画。 门廊的尽头是一个门洞,门洞内漆黑一片。 贺舟的手电打进去,也只能看清楚里面似乎是个房间。 因为地面有铺设青砖,整个给人的感觉也不像是开放式的。 贺舟率先踏进门廊内,他拿着相机把左右两边的壁画都拍了下来。 两边壁画并不相同,甚至连风格都称得上迥异。 左边壁画明显是写实派,并且似乎是讲述了一件事。 而右边的壁画却全部都是一堆好像有形状,又好像没有形状的东西堆叠在一起。 铺满了整个壁画的内容,实在难以描述。 不过,根据黑眼镜的鉴定,两边壁画的时间是相同的。 应该不存在后面壁画被改动的问题。 贺舟刚刚在冰水里打滚,虽然后面因为要在锁链上跳跃热了身。 但一停下来,没有干的衣服贴在身上实在是非常不舒服。 而且时不时对流的空气吹过,让他忍不住想要打哆嗦。 所以,他只是把这些壁画拍了下来,并没有打算立刻就要研究出什么结果。 快速穿过门廊,贺舟和黑眼镜进入了室内。 之所以不说石室,是因为这里从内部看,除了没有窗户以外,完全就是古代殿宇内部的样子。 整个房间是四方形的,空间还不小,四边立着四根一人环抱的柱子。 房间内的四角分别有一个长宽约一米的四方形铁网。 贺舟虽然没有凑近,但大概能看出来,铁网下方有一个空间。 与顶部相连的墙壁上有长方形的石龛,石龛外被铁网罩住,看不清楚里面是什么情况。 而这样的石龛,他们进来时这边头顶有两个,房间左右两边的墙上各有一个。 只有对面,有着另外一道石门的墙上没有。 虽然接下来要怎么走十分一目了然,但房间内看上去像是石门开关的东西一个都没有。 贺舟和黑眼镜两人站在原地,互相对视一眼。 以他们多年跟索氏斗智斗勇的经验来看,这么空旷的房间,就差把【危险】两个字写他们脸上了。 但他们又无论如何都得去对面打开石门。 只是犹豫片刻,两人十分默契的一人选了一边,谁也没有直接从房间中间走。 贺舟来到左边,绕过柱子,打算从柱子外侧的一小块地方往前走。 而当他来到左边之后,才看清楚了在左边墙角下那铁网深处的情况。 铁网下是一个大约深十几厘米的凹槽,凹槽的内部都是小块的青砖铺就,似乎并无什么特别之处。 不过贺舟还是没有从上面踩过去,而是跨了过去。 虽然他不知道这东西是用来做什么的,但别碰就对了。 两人几乎差不多的动作,贴着墙边往前方的石门处走。 速度并不算快,但贺舟跟黑眼镜走了快一半的距离,整个房间内也仍旧是什么都没发生。 贺舟看着对面的黑眼镜,就见对方也正看着自己。 虽然现在什么都没有发生,但贺舟脸上一点放松了的表情都没有。 他谨慎着继续往前走,黑眼镜也同时动了起来。 就在两人一步一步往前,跨过了整个房间的一半距离的时候。 突然,背后传来一声巨响。 他们进入房间的那个门洞被封住了,速度之快,在贺舟回头的时候,只看见周围飘散的灰尘。 ‘娘的,要遭!’ 第489章 四象阵10 突然关闭的入口,和直接告诉他们,接下来要瓮中捉鳖有什么区别。 而且还是在他们已经走过了房间一半的距离才关闭的入口,就算是以他们的速度想要撤出去也根本不可能。 那种关门的速度,也根本没有给人反应的空间。 不需要任何交流,贺舟和黑眼镜在发现门被关上的瞬间就拔腿往前跑。 现在这个情况,争取在机关发动之前把离开的石门打开是最佳的选择。 而在他们往前跑的时候,房间顶部的青砖也发生了变化。 中心区域似乎有什么东西从顶部降了下来。 此时贺舟已经跑到了石门前,他转头就看见那降下来的东西。 是一个圆柱形的石柱,石柱上密密麻麻全部都是小孔。 他几乎瞬间就明白了这个房间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 下一秒,整个房间内好像都有机关在转动。 贺舟拉过黑眼镜,把对方挡在自己身后说道:“找地方开门。” 话音落下的瞬间,以房间顶部降下来的石柱率先有了变化。 从那些密密麻麻的孔洞中飞速射出细小的钢针,那石柱甚至还在转动,一副要将整个房间都覆盖在内的架势。 而这似乎还只是开端。 贺舟抽出横刀,阻挡着向他飞射过来的钢针,腾出来的一只手将背后的刀匣解下来。 眼下这个情况,陌刀的范围更方便。 可就在他把陌刀拼好的下一刻,那原本看起来什么都没有的四根石柱。 外面那层光滑的表面缓缓降落,而露出来的内部,是跟从顶部下降的石柱完全一样的孔洞。 贺舟忍不住吸了口气,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密集的飞针陷阱。 忽然他有种不好的预感,抬头去看那几个被铁网包裹的石龛。 只见那四个石龛上的铁网已经不见了,石龛更加突出。 让他不可思议的是,那四个原本贴在墙壁上的石龛,现在都将空洞的地方对着他们这里。 同样开始发射钢针,就像是最古老的机关枪一样。 ‘这踏马?!’ 贺舟一边心里问候索氏的祖宗十八代,一边将飞射过来的钢针挡住。 都不需要他尝试,就知道这些钢针上肯定有蛊毒。 否则他也没必要非要把黑眼镜护在身后。 而这一切发生也不过是二三十秒的时间。 “阿贺,相机。” 在贺舟身后的黑眼镜也在被拉过来的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黑眼镜比贺舟高一些,但现在他正尽可能的缩在贺舟身后,研究着眼前离开的石门要如何打开。 从远处看,这个石门上有着一个个贴在一起的菱形浮雕,像是用作花纹装饰。 但凑近之后就会发现,这道石门上的每个菱形都是可以拆下来的。 这是一个大型的拼图石门。 而这些菱形的内部有一些杂乱无章的线条。 黑眼镜很快就想到了,他们进来的时候,路过门廊,右边有一幅混乱的壁画。 * 在黑眼镜对照着相机里的照片挨个拼图的时候。 贺舟也在尽可能给对方隔出飞针的真空地带。 一拨又一拨的飞针从那些孔洞内飞射而出,而贺舟也看见了这些飞针能源源不断的原因。 说起来,也是索氏的老把戏了。 刚刚他好奇的房间四角的铁网就是方便飞针回收的装置。 手背被飞针擦伤,黑色的纹路瞬间占满了他整个手背,同时也验证了他之前的猜想。 ‘果然有蛊毒。’ 而在发现飞针一时半会儿不会枯竭的时候,贺舟其实有想过要不要直接把这里炸了。 无论是炸门还是炸这些机关,左不过就是一根雷管和两根雷管的区别。 可在权衡之后,他还是选择了暂时等待黑眼镜把门打开。 眼下并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抵抗的程度,虽然累一些,但对索氏这里,他还是希望能保留一些机关。 毕竟以汪家的能力,想要调查,很有可能真的摸到这些地方来。 要是所有防盗措施都被他一炮轰了,那汪家后面来,如入无人之境,他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贺舟有些庆幸,这次下来,他带上了谢雨臣送的刀。 否则以横刀的范围,想要罩住他自己不难,但想要罩住身后的黑眼镜就很麻烦了。 他也不可能凭空从手里,把武器空间里自己那把陌刀摸出来。 * 针雨大约持续了五分钟,然后骤然停止。 面对突然停下来的机关,和寂静的房间,贺舟愣了一下,他以为是黑眼镜把门打开了。 可转头却看见对方仍旧在拼图。 他心里浮现出一种更加不妙的感觉,贺舟忍不住催促道:“瞎子,还有多久?” 此时他已经伸手将黑眼镜塞在他随身包里的手雷摸出来了。 要是一会儿有任何不对劲,他也不打算再留机关了。 “一分钟。”黑眼镜的声音不疾不徐的在身后响起。 听到只需要一分钟,贺舟松了口气,一分钟不算太长,就算有什么意外发生,只要抵挡短暂的时间就够了。 他几乎是在心里默数着秒数,而这一分钟,六十秒,似乎格外的漫长。 就在贺舟默数到二十九的时候,石柱、石龛上,那些原本用来射出钢针的孔洞。 发出一阵气声,随后一股股青灰色的气体从里面喷出。 “他妈的!”贺舟再也忍不住爆了粗口。 这气体他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 当初把他害的死去活来的丹炉里放出来的也是这种气体。 最恶心的是,他自己其实完全可以无视这些气体,但黑眼镜却不行。 这个房间很快就会变成一个封闭的毒气房。 “来不及了瞎子,快炸!” 贺舟感觉自己每一根汗毛都竖起来了。 刚刚觉得六十秒无比漫长,而现在蛊毒扩散的速度却如此迅速。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就怕动作加速空气与毒气的融合。 在他喊出来的下一秒,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机关转动的声音。 “成了。”黑眼镜的声音响起。 贺舟从未觉得机关转动的声音如此动听。 第490章 四象阵11 贺舟和黑眼镜两人在石门只打开了一条能过人的缝隙时,就挤了进去。 在期待开门之后,现在贺舟又开始想要门赶紧关。 石门后,是一条只有十几米的甬道,与甬道相连的同样是一个四方形的石室。 只不过,这个石室要比刚刚他们躲避钢针那个石室要小的多。 在他们进入石室之后,身后那道隔绝甬道与毒气的石门就关闭了。 贺舟这才去看身边的人:“你没事吧?” 气体这种东西,过于无孔不入,钢针他尚且可以阻挡,但毒气实在是无能为力。 黑眼镜虽然没感觉到身体上有什么不适,但还是到处都检查了一遍。 贺舟凑近嗅了嗅,也没有在对方身上闻到什么特别的味道,这才放心。 确定黑眼镜没事之后,他才得空说起刚刚在那个石室里遇见的陷阱。 * 贺舟跟黑眼镜两人都是谨慎的人。 在明知石室内有机关的前提下,自然行动上也会格外注意。 他们一路从大门口往里走,根本没有感觉到触发了什么机关。 但机关就是实实在在的触发了。 为什么? 贺舟在阻挡那些钢针的时候就在思索,奇怪的不只是这一点。 还有墙上那可以瞄准他的石龛,简直堪称古代的全自动锁定装备。 什么样的机关可以做到这种程度? 古代可没有什么红外线扫描装置,而他能想到的,可以利用整体来判断位置的,只有一个。 重力。 石室入口的石门关闭,也是在他跟黑眼镜走过房间超过一半的时候触发的。 刚刚那个石室下方,应该布满了精密的重力感应装置。 无论他跟黑眼镜从哪里走,只要脚落地的位置超过了中心轴,那么重力装置就会触发。 入口的石门就会关闭,然后所有的机关启动。 而那个可以锁定的石龛,恐怕也是运用的这个规则。 除非他们两个可以像蜘蛛一样扒在天花板上过去。 并且拼图的过程也全程脚不落地,等门打开之后,直接跳进去。 否则就无法避免机关被触发。 这恐怕也是刚刚那个石室内部,所有的东西都是对称建造的原因。 “重力机关其实不算是稀奇的东西。”黑眼镜说道:“只不过能做到这种程度也算是佼佼者了。” “那些飞针,我看了一下,整个石室内几乎没有死角。如果不是有抗蛊毒体质的人在,就算不被飞针射成刺猬,也会因为蛊毒而死。” 话说到此处,两人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了眼前的小型石室。 从他们进来之后就一直站在门口,一步都没有挪动。 很显然,两人都有些怀疑,眼前这个石室会不会也是重力控制机关。 因为这个石室内也格外空旷,甚至连刚刚那个石室的四根柱子、铁网、石龛之类的也没有。 黑眼镜倒是心态很好:“咱们这也算是惊喜不断了。”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就地蹲下,手指擦过地面。 见他的动作,贺舟问道:“你在看什么?” 黑眼镜招呼他:“蹲下来看看。” 他依言蹲下,就见黑眼镜指着地面一处问道:“发现什么了吗?” 贺舟看着上面石砖上一处划痕,这划痕并无什么特别,在墓道内甚至可能是随处可见。 但因为是黑眼镜特意要求他注意,贺舟在脑子里想了很多种划痕产生的可能。 结合眼前空空如也的石室,忽然灵光一闪,他好像知道是什么了:“是墙面吗?” 虽然是疑问,但贺舟的语气里更多的却是肯定。 黑眼镜啪啪鼓掌:“不错不错。” 对方这副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鼓励刚刚上学的孩子。 不过,现在他们倒是知道了机关触发之后会有什么后果,但仍旧对机关是怎么触发的这个点一无所知。 贺舟站起来估算了一下距离说道:“虽然这里比之前那个小得多,但是想要脚不沾地的过去还是不太现实。” 通向另外地方的石门就在他们对面。 但中间有一个无法直接跨过的距离。 最重要的是,这个石室内干净的连能借力的地方都没有。 重力机关某种意义上来说,还真算的上是阳谋。 明知道只要走过去就会触发,可是生路就在眼前,无论如何也逃不过。 黑眼镜却持不同意见:“如果这里的机关是两边的墙向中间合拢,那我反而觉得可能不是重力机关。 毕竟想要将人压扁的石墙重量肯定不轻,重力机关在这上面容易出现问题。” 黑眼镜的这句话说完,两人似乎都反应过来一件事。 如果机关是像上一个石室那样,必定会被触发。 那么除了重力以外,还有一个地方是一定会让人触发机关的。 打开离开的石门。 贺舟刚想说没救了等死吧,脑子里却又突然闪过一个灵感。 “我有一计。” 他忽然出声,黑眼镜也好奇挑眉道:“哦?说来听听,看看咱们阿贺有什么妙计。” “在这边的墙上埋一个炸弹,然后过去开门,如果在两边墙壁合拢之前成功开门,那就把炸药回收。 如果没有成功,那就引爆炸药,在墙上炸一个坑出来,到时候我们躲进坑里。 随便它怎么合拢都不会有问题。” 黑眼镜脸上浮现出看人才的表情,又提问道:“那为什么我们不现在就炸,还能有更多操作的时间。” 贺舟不好意思的移开视线:“我这不是想着能保持原样就尽量保持嘛。” 黑眼镜笑了笑表示同意了这个提议。 炸药的用量由黑眼镜来控制,需要能躲下他们两个人的范围。 同时还要注意不能太过,导致整面墙崩塌不说,爆炸的力量还把人也给炸伤。 这是个技术活,黑眼镜在墙壁上挖了几个小洞,将炸药塞进去。 准备好一切,两人走向了对面的石门处。 第491章 四象阵12 跟贺舟与黑眼镜预料的一样,在这个石室内,他们就算是路过了中轴线,也并没有出现机关被触动的事情。 直到走到石门边,整个石室内也仍旧是什么都没发生。 可眼前的石门要怎么打开却成为了目前的难题。 “是华容道。”黑眼镜说道。 贺舟看着石门上混乱的壁画,试图在上面找到一些具有特征性的东西。 毕竟,就算是华容道,也要知道他到底要弄出个什么东西来才行吧。 他一边看着这些被打乱的壁画,一边翻着手里的相机。 虽然贺舟暂时没看出来这个壁画上到底是什么。 但对于要在哪里找参考资料 ,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概。 他一路飞快的按动相机翻页,最后停在了之前去赣省时拍的东西上。 当时拍的时候他就觉得会用上,但赣省那边却几乎没有什么地方能用。 翻着翻着,贺舟的动作忽然停下了。 随后在反复对照之后,他把相机递给了旁边的黑眼镜说道:“你看是不是这个。” 黑眼镜是真的没想到,贺舟能这么快的就找到对照的图。 “像。”他看着相机里的那个浮雕说道:“这是你跟花儿爷一起去赣省那边拍的?” “嗯。” “难怪我没印象。” 两人又对比了一些细节,在确定了就是同一幅图之后,黑眼镜开始开门。 至于为什么不是贺舟,他自告奋勇控制炸药。 华容道这种东西他是绝对不会玩的。 * 黑眼镜的速度虽然比不上谢雨臣,但也并不慢。 而在他开始移动石墙上的图时,房间两边的墙面也开始往中间合拢。 一切都跟他们之前推断的一样,机关的触发方式,会触发什么类型的机关。 不得不说,贺舟现在觉得,自己和黑眼镜也算是【索氏精通】了。 * 眼前的石门被缓缓打开,提前安装的炸药其实完全没有用上。 甚至时间还很富裕,想必黑眼镜的速度已经打败了百分之九十九的人类。 比如贺舟自己。 如果要他来开,大概率得躲在洞里好几次才能过。 在这种地方,玩游戏什么的…… 贺舟表示,完全不想要,希望索氏不要再搞这种【益智类小游戏了】,一点也不好玩。 这一次石门打开之后前方不再是甬道,而是一个向上的石阶。 石阶并不是很长,至少贺舟站在门口就能看见尽头。 但如此,两人却谁都没有先迈上去。 无他,因为在石门打开的瞬间,石阶两边的墙壁上,八个石龛已经把头转过来了。 这一幕实在是过于有冲击力,连黑眼镜也不得不尴尬了一瞬道:“有一种被热烈欢迎了的感觉……” “别说了,更吓人了。”贺舟很想给这个人手动闭麦。 贺舟其实对这东西还不算太害怕,他主要是担心黑眼镜,毕竟普通的钢针和淬了蛊毒的钢针完全是两个概念。 “黑爷,能行吗?”他问道。 黑眼镜说道:“我觉得应该可以,距离不算太长。” “实在不行我去把这几个毁了。”贺舟觉得比起保留机关,让后面来的人吃不了兜着走。 还是优先考虑自己人能不能‘吃的了’。 “没事,实在不行,这不是还有咱们阿贺吗。” 贺舟点点头,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他姑且就相信吧,反正最后也不是自己吃苦。 “那我先去,你先看一波。”说着,贺舟就把手里的陌刀拆下来装进了刀匣里,手里只拿了一把匕首。 他紧了紧背包后,整个人用力的踏在第一个石阶上。 瞬间钢针飞出,但贺舟只用了两步就到达了石阶最上层。 石龛甚至还没来得及飞出第二波钢针,就已经失去了目标。 黑眼镜在下面看着,吹了个口哨:“看来这个东西也没想的那么灵敏嘛。” “毕竟是以前的东西,又不是真的电子产品。”贺舟也觉得,这种频率的话,黑眼镜应该也是手到擒来。 只需要确保自己不会被第一波飞出来的钢针擦到就可以了。 于是黑眼镜有样学样,也是一步踏上石阶,随后两步就跳到了最高处。 这下不用贺舟问也能知道,一点事都没有。 黑眼镜这一身打扮,只有脸是露在外面的,捂好脸就能免减百分之九十九的伤害。 贺舟看着在右手边,与石阶尽头相连的幽深的甬道,这条甬道比之前他们路过的要粗糙的多。 犹豫片刻,他还是说道:“我们要不要在这里先架火烤烤?后面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安全的地方。” 其实刚刚在等黑眼镜打开石门的时候,他无事可做,站在原地,就已经开始有点瑟瑟发抖了。 本来现在就不是夏天了,衣服穿得厚一些,干的也慢。 被冰水泡了之后,因为第一个石室内,他一直在活动,尚且感觉不到太冷。 甚至因为出了点汗,本来就没干的衣服,在出汗之后,停下来觉得更是贴着冷。 接下来万一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合适的地方休息,还不如就在这短暂的烤烤火。 黑眼镜也没什么意见,他其实比贺舟也好不到哪里去。 甚至在第一个石室那里,他还是动脑的选手,还不像贺舟那样,因为运动而短暂的热起来过。 * 两人飞速的把火架上,黑眼镜把外套脱下来,用贺舟的陌刀和横刀架在旁边,烘两人的外套。 贺舟则是坐在火边架起锅打算煮点热的东西吃。 之前他只喝了点黑眼镜热的酒,那温度,早就在他第二次下那个冰潭的时候散掉了。 只是简单的水煮压缩饼干,冒着热气,在这种时候,也显得格外有食欲。 在锅里开始咕咚咕咚翻起泡泡的时候,黑眼镜正在给两人的外套翻面,继续烘。 两人就着锅,将一整锅热气腾腾的水煮压缩饼干都吃完了。 考虑到一会儿还要继续赶路,贺舟和黑眼镜并没有烫酒喝。 * 贺舟坐在火边,把自己翻了个面。 没办法,他总不可能把所有衣服都脱了来烘,里面的衣服只能穿着烘。 所以在前面已经干了的情况下,他只能自己把自己翻个面,背对着火堆。 黑眼镜也学着他的样子给自己翻了个面。 两人在烤火的时候,有一搭没一搭的说。 主要是黑眼镜在说,这家伙的嘴就停不下来。 贺舟原本给了他一颗糖,想让他闭嘴,但完全没用。 第492章 四象阵13 贴身穿的衣服因为不是很厚,所以比外套干的快一些。 趁着这个机会,贺舟和黑眼镜都放松下来好好休息了一会儿。 贺舟一边烤火,一边看着之前黑眼镜画在纸上的星图,试图通过某些特征明显的地方看懂。 但很可惜,失败了。 甚至在第一步就失败了,他没有找到任何自己能看懂的特征。 看着贺舟有些无语的放下那张纸,黑眼镜坐在对面呵呵笑着:“唉,这个确实入门的门槛比较高,阿贺别着急,慢慢来嘛。” 贺舟很想说,他也不是那么想学,只是不死心的想要试试,万一呢? 结果就是,并不存在万一。 看不懂就是看不懂,他一个连星座都看不明白的人,如果不认真的进行系统性的学习,想要无师自通是绝对不可能的。 但他现在连奇门遁甲都还在跟齐昭互相折磨,更别说星图了。 索氏的人要学这么多东西,真的没有人揭竿起义吗? 哦不对,已经有人揭竿起义了。 自己今天这么多事儿,不就是索氏的叛徒闹得吗。 文化人闹事也是一件麻烦事儿。 * 两人趁着烘干衣服,在石阶上的空地休息了快三个小时。 直到外套也一起被烘干了,才收拾东西继续出发。 被温暖的外套一裹,贺舟感觉自己像是在太阳底下晒足了一百八十八天,整个人都暖烘烘的。 连带着看不懂星图的郁闷,和接下来还要继续干活的郁闷,都被驱散了不少。 石阶右手边的甬道在他们休息的时候,贺舟就已经用手电往深处照过了。 但甬道很深,手电无法穿透直达尽头。 不过至少可以肯定的是,这个甬道在手电能找到的范围内,没有转角或者是岔路口。 甬道两边也没有石室,或者是浮雕壁画之类的。 甚至连灯奴之类的都没有,说的不好听点,这个甬道看起来完全就是毛坯的感觉。 在手电光所及范围内,贺舟还看见了甬道墙边撬起来的青砖。 这种凹凸不平的样子,十足给人一种豆腐渣工程的感觉。 当然,如果这一切都是索氏故意的话,那贺舟承认,他们确实做到了。 * 虽然按照常理来说,笔直的青砖甬道,加上没有灯奴,甬道两边也没有什么装饰性的东西。 这类甬道很有可能存在机关,最常见的就是隐藏在青砖下的弩箭机关。 为了保险起见,贺舟走在前面开路,黑眼镜则是跟在后面,跟着贺舟踩过的地方前进。 两人虽然谨慎,但速度其实并不慢。 在甬道内前进了大约四五分钟的样子。 这一路走过来,贺舟发现,整个甬道是以一个十分缓慢的趋势在往下。 而他们在经过了两个拐角之后,温度渐渐的又开始下降。 在走过了第四个拐角之后,手电筒光源的尽头处不再是一尘不变甬道模样。 前方是一个洞口,洞口左边有一条铁链垂下,而洞内似乎有一个很深的空间。 随着两人慢慢接近洞口,贺舟也看清楚了洞内的情况。 * 洞口连接的是一个山体内天然的裂缝,整个裂缝内都附着着一层薄冰,连同洞口处也有。 这个裂缝横亘在两个洞口中间,两个洞口大概相距四五十米的样子。 裂缝的宽度只比甬道宽一些,但因为是天然裂缝的原因,上下都非常深。 手电的光无论是往上还是往下,都照不到底。 贺舟看着对面的洞口说道:“这个距离,单纯跳是跳不过去的,中间也没有借力的地方。”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向垂下来的那条铁链:“我猜这个拉动之后应该会有东西出现,让人通过这条裂缝。” “但是,我不太想拉。”贺舟看着黑眼镜:“这种设定好的步骤,总觉得在这个地方就是故意给人出难题的。” 他一直记得张海碦跟他说过,张家人的行事风格。 在墓里,张家人向来不喜欢走被设定好的,‘常理性’的路线。 他们更愿意自己在条件允许下,开辟一条路出来走。 这样不容易被套入墓主人的陷阱中。 前面几个石室是实在没办法,他们无论如何也逃不开。 但这条路,不只有一种过法。 “我也这么觉得。”黑眼镜说道。 既然黑眼镜也同意了,贺舟从背包后面摸出登山镐和匕首说道:“那我们从石壁上过去?” 黑眼镜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 两人一人一边,直接靠着登山镐和匕首在缝隙的石壁上移动。 * 四五十米的距离,用这种方式移动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有些困难。 但对于贺舟跟黑眼镜来说不算什么。 甚至更危险的环境下,更远的距离他们俩都走过。 那时候贺舟还因为蛊毒的原因,身体状态算不上太好。 虽然贺舟有些好奇,拉动铁链之后会出现什么情况。 但多年以来的经验告诉他,在地底下,收起好奇心,会减少至少一半的危险。 两人速度很快的通过了裂缝,到达了对面的洞口。 与洞口相连的仍旧是刚刚那种什么都没有的毛坯甬道,甚至这边还更惨一些。 贺舟都看见了前面有一小片坍塌的地方。 黑眼镜若有所思的看着他左边的石墙,半晌说道:“这地方,应该是重修过的。” 贺舟:? “重修?”贺舟不太确定的走过去,顺着黑眼镜的视线看向墙面的青砖:“怎么说?” 黑眼镜退后两步,比划道:“这一片,还有那一片,还有这脚底下,这些青砖跟周围的青砖年限不一样。” 贺舟也后退两步,试图将对方说的范围框进视野里,他忍不住眯了眯眼睛,想要看看是不是颜色上有区别。 很快他就发现,虽然非常细微,但确实不一样。 如果不是总体的去看,并且特意留意的话,其实根本就看不出来。 两种颜色本身非常相近,加上地底本来就昏暗,单独拿出一块一块的看过去,绝对无法发现问题。 “重修……就修成这样?”他在看清楚了之后,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凹凸不平的甬道,还有前面让人无法忽视的坍塌。 黑眼镜哈哈两声说道:“谁知道呢,再往前走看看,说不定有惊喜。” 第493章 四象阵14 虽然在之前的相同的甬道内没有遇见机关。 但这次贺舟和黑眼镜并没有掉以轻心,仍旧采用了一个在前一个在后的方式前进。 两人迅速穿过甬道,只在刚刚就看到的有小范围坍塌的地方停下来检查了一下。 只是,坍塌处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似乎引起坍塌的原因,仅仅只是山体内有植物根系生长。 这条甬道的长度跟上一条几乎一样,都是缓缓向下,并且有四个拐角。 “这么算来,我们其实已经下降了有一段距离了。”贺舟说道。 “嗯,至少比最开始那个扎刺猬球的地方要更往下。” * 随着走过第四个拐角,前方的甬道也再次出现了变化。 甬道尽头骤然变宽,像是连接了一个小型的石室,只不过这个石室即便不走到面前,也能一眼望到底。 唯一不太一样的是,石室与甬道相连的洞口不再是传统意义的那种洞口,或者是石门。 而是开放式的,将整个一面墙都拆了与甬道相连。 相连处左右两边,用木头搭建了像是低矮的了望台模样的东西。 黑眼镜见到之后将其戏称为‘保安亭’。 不得不说,这个叫法相当形象。 毕竟样子虽然是了望台的样子,但因为甬道本身并不高,所以‘了望台’这个称呼就显得有点不那么恰当。 贺舟伸头去看着‘保安亭’,修建在这么一个地方,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但很遗憾,整个‘保安亭’只剩下外面这层木质结构搭建起来的轮廓了。 里面几乎是空的,完全看不出来原本这个地方是用来做什么的。 “黑爷,你见过这种吗?”贺舟好奇问道。 “没有。”黑眼镜摇头。 他敲了敲其中一根木头说道:“瞎子我走南闯北,没见过在甬道里修‘保安亭’的,真是开了眼了。” 搞不懂这东西的用处,两人只是在这里短暂停留,就走进了石室。 虽说是石室,但比起甬道来也只是宽一些而已,石室内也是空空如也。 与其说是修建了一个石室,不如说是为了那两‘保安亭’特意扩宽了这一小部分的甬道,更为恰当。 和甬道入口相对的那面墙连接着一个门洞。 之所以称之为门洞,是因为只有一个石雕十分精致的门框,并没有门。 贺舟走近看后发现,这里设计的时候应该就是没有想过有门的。 连装门的地方都没有留下,似乎做个门框只是为了好看一点而已。 而这个门洞内是向上的石梯,大概长五六米,石梯尽头处是另外一道门。 这次石梯上并没有黑洞洞的石龛口对着两人。 贺舟站在石梯下方用手电照在尽头处的石门周围。 大致看了一圈,却并没有在石门上,或是周围,看见任何疑似存在开门机关的地方。 “开门的机关在这里。”黑眼镜的声音从左边传来。 贺舟转头就看见对方的手正放在门框浮雕的一处上,他有些无语。 “这种机关,不费劲吗?” “哈哈,人家都不嫌麻烦,咱们就别挑了。” 说罢,黑眼镜示意贺舟不要站在门中间,免得一会儿打开机关的时候突发状况来不及躲避。 贺舟不理解,但尊重,他从善如流的走到右边。 * 机关按下的瞬间,贺舟听见了身边的墙内机关转动的声音。 他下意识的抬起手腕看手表上的秒针。 秒针整整转动了两圈,他能听见的机关转动的声音才停止。 贺舟抬头看向黑眼镜:“两分钟,开一道门,你觉得可能吗?” 黑眼镜掂了掂手里的刀笑着说道:“我倒想看看,能不能再给瞎子长点见识。” 对此,他只能表示:‘黑爷开心就好。’ 贺舟从门框后探出半个身体去看石梯上方,石门已经被打开了。 里面漆黑一片,即便是手电光打进去也什么都看不见,看起来是一个相当大的空间。 他转头看向黑眼镜,示意对方跟上。 随后直接几个跨步就越过了石阶,稳稳的站在最上面。 * 贺舟点燃了两支冷焰火,一左一右各扔了一支。 眼前的石室仍旧是四方形,但比飞针石室大上好几圈。 石室中心呈现凹陷状态,向下凹陷了大概一米五左右,凹陷与上方平台有石阶相连。 哪怕是中间凹陷下去的那个方形范围,也比飞针石室更宽。 石室头顶镶嵌着八个青铜圆盘,这圆盘似乎是可以活动的。 但因为高度原因,暂时搞不清楚到底有什么用。 石室四面的墙,与飞针石室的墙相似,只不过这个石室内墙上并没有石龛。 虽说没有石龛,却在每面墙上有一个大约长两米,宽三米,厚半米的方形凸起。 整个方形都被青砖覆盖了,但黑眼镜敲过之后发现里面是有空间的。 只不过现在完全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贺舟猜测,这东西大概是某种机关,只不过触发机制他们暂时还不知道。 而凹陷下去的中心部位也都是铺设的青砖,只不过中心部位的青砖更大,而且是跟石室一样的正方形。 贺舟数了数凹陷区域的青砖数量,横竖都是二十四块正方形的青砖。 这边贺舟数完了青砖,而黑眼镜那边也围绕着石室走了一圈回来了。 “怎么样?”贺舟问道。 黑眼镜摇了摇头:“没有在上面这层找到什么能开机关的地方,不过找到了出口,现在是关着的。” 贺舟看向凹陷下去的区域说道:“看样子还是得下去看看才行。” 虽然他觉得这个空旷且看似平坦的中心区域十分的危险。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黑眼镜说道。 “什么?” “墙边那玩意儿,选一个拆了,看看里面是什么情况。” 贺舟不是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但他总觉得可能不会有什么结果。 毕竟那东西堆砌在那里,实在是太显眼了,就好像是故意的一样。 第494章 四象阵15 “怎么样?”黑眼镜的手臂搭在贺舟肩膀上说道:“你来拿主意吧。” 虽然有很多顾虑,但贺舟看着这巨大且没有头绪的石室,最终还是同意了黑眼镜的提议。 不过实际行动起来,两人并没有把凸出来的这块方形彻底拆了。 而是找了一个角,拆掉了左右两条边上的青砖。 这样基本算是控制在最小范围内,能将内部完全看清楚。 * 在拆开之前,贺舟其实想过很多种可能。 因为这四个方形实在是太过显眼,所以最开始他怀疑的是,这是一个陷阱。 而在拆掉了一块青砖,却发现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时候。 他又觉得,这些方形的凸起是为了隐藏什么东西而建造的。 可等他和黑眼镜两人拆了两块砖,看清楚了里面的情况之后,才发现之前的猜测全部都落了空。 眼前这个方形凸起的内部,空无一物。 甚至与之相连的墙壁上也没有壁画之类,可能被隐藏起来的东西。 “什么都没有,那修这个来做什么?”贺舟终究还是没忍住,提出了自己的困惑。 在地底下面对大多数情况,黑眼镜或许也能提供点思路。 但眼下这样的,他也是没遇见过。 其实不只是这个方形凸起他没遇见过,外面那两‘保安亭’他同样没遇见过。 这个地方,看起来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 黑眼镜甚至怀疑这里完全就是两个时代的人共同建造完成的,才会有如此割裂的感觉。 他这想法,算是与贺舟不谋而合。 虽然贺舟在黑眼镜和张启灵面前,算是那个被动接受的一方。 所谓‘能者多劳,有能者劳就行了。’ 并不代表他什么都不知道,只是相较于两人而言,他的经验显得不那么足而已。 但进入这里之后,贺舟心里始终萦绕着若有似无,挥之不去的异样感。 并非是被判定‘危险’从而产生的异样,而是一种‘秩序混乱’产生的异样。 这种感觉最早甚至在听那些传说的时候就已经有一点苗头了。 而在外面湖泊里,寻找入口,从而发现被毁掉的佛像后,变得更为明显。 但因为索氏以往的作风,本身也算不上是什么特别遵从规矩,一板一眼的。 所以,在此之前他都一直尽可能的不去采用主观的感受来判定这个地方。 可刚刚在外面遇见的那两个‘保安亭’,还有现在毫无意义的方形凸起。 让他无法再忽视这个问题。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意义不明的东西?’ 这种东西,无论是基于实用性、还是装饰性、甚至是象征意义,都让人难以理解。 可现在,却并不是留给他仔细思考这种问题的时候。 * 贺舟不再纠结于眼前空无一物的方形凸起内部。 而是将视线重新落回中心的正方形区域。 虽然他们没有任何实证,但两人心中都基本可以确定,中心区域内一定是有危险的。 “我下去试试。”贺舟说着,将自己的背包递给黑眼镜,又将刀匣里的陌刀拼好。 准备好之后,他又对黑眼镜说道:“你来看。” 黑眼镜笑道:“得嘞,瞎子我眼神可好了。” * 贺舟小心翼翼的走下台阶,缓缓朝着凹陷的正方形最中间的位置走过去。 他的速度并不快,看上去也并没有触发任何机关。 但贺舟心里却更是提起了警惕,现在的情况,跟他和黑眼镜在第一个石室时遇见的情况很像。 这里的机关说不定也同样是用重力来控制的。 只有人走到了某一个特殊的位置,才会引起变化。 但实际情况却并没有如同他猜测的那样。 走到最中心区域后站定的贺舟,谨慎的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整个石室内却仍旧是风平浪静。 他皱了皱眉,即便是再凶险的机关,对于他们来说也算是有了一点可突破的地方。 可现在这样子,找不到异常,没触发机关,一切毫无头绪。 像是断更的小说一样,读者根本无法推测接下来的剧情发展。 * 正当贺舟打算先退回来,再尝试从上层找突破口的时候,黑眼镜的声音忽然响起。 “别动。” 贺舟看着黑眼镜一直在移动的身影。 对方似乎在找寻什么角度,又或者是在观察什么地方。 但贺舟顺着对方的目光看过去,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不过他还是十分配合的站在原定没有移动。 在等待黑眼镜的同时,贺舟自己也在尝试,试图在所站着的位置上发现点什么。 不过还没等他有什么发现,黑眼镜的声音再次传来:“阿贺,注意脚下。” 黑眼镜话音落下,贺舟就看见对方向自己头顶的位置,掷出他们刚刚卸下来的一小块青砖。 他下意识的随着黑眼镜的动作抬头去看。 就见那一小块青砖击中了头顶八个青铜圆盘中第一个。 随着石砖与青铜圆盘相击的声音在石室内响起,贺舟只觉得脚下青砖异动。 因为黑眼镜提前提醒过,贺舟几乎是瞬间就跳开了。 就看见原本站着的那块青砖整个翻开,从下面射出无数钢针。 可这次的变化却不只是刚刚他脚下站着的那块青砖。 随着贺舟的动作,但凡是他所踩过的青砖,全部都以同样的方式翻转,然后射出钢针。 而在脚下出现变化的同时,头顶也出现了变化。 只见原本没有什么特殊标志的青铜圆盘,一百八十度翻转,露出了另外一面。 黑眼镜正紧紧的盯着那青铜圆盘的变化。 他看见了翻转之后,青铜圆盘另外一面上的图案:虎纹。 第495章 四象阵16 青铜圆盘有图案的一面只是短暂的翻了过来,然后就再次翻了回去,重新变成了光滑的那一面。 而贺舟在黑眼镜专注于头顶青铜圆盘图案之后,已经快步跳出了中心凹陷的区域,重新站在了石阶上。 他并没有在意黑眼镜试机关的行为。 毕竟,现在这样的情况,有头绪总比一点头绪都没有要好得多。 况且,在索氏的地方,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人来尝试机关。 那他自己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看清楚什么情况了吗?”贺舟提着陌刀走向黑眼镜。 就见到黑眼镜脸上已经扬起的笑容,他不由的也跟着松了口气。 看样子黑眼镜应该已经对要如何离开这个石室有头绪了。 见贺舟过来,黑眼镜也把自己的推测说了出来。 “解开这个石室的机关关键是‘四象’和‘八卦’。 刚刚你在下面站着没有触发机关之后,我就在考虑,这个地方还有什么是没检查到的。” 说着,黑眼镜指了指头顶的青铜圆盘:“只剩下这个了,因为距离原因,没有办法检查到。 ‘八’这个数字本身就很特殊,更别说在索氏的地盘上,往往都代表着某种线索,再不济也存在某种含义。 跟这个有关的机关,我们也见过不止一个了。 所以,刚刚就打算试试,翻出来了虎纹。 不过因为距离原因,只能靠这种方式尝试了。 如果你不在下面,我怕就算有变化,也看不出来,所以让你先在下面别上来。” 听到这里,贺舟也已经完全明白了黑眼镜的试探,和最终结果的意义。 这又是一个危险与生机同时存在的石室。 或者说,大概率,这个地方,整个设计都是采用的这种方法。 只要想离开,那么必须在无数危险的可能中,找到唯一安全的那条路。 而其中的线索,可能存在于这个地方本身。 也可能是在贺舟他们过往的经历中。 如果他没有按照索氏设计好的线路依次前往正确的点位。 那么很有可能就会再次上演之前在白云观打开丹炉的那一幕。 同样的,如果他了解索氏的所有布局,和经历的前面的地方。 那么答案就在其中,与开卷考试没有任何区别。 而眼前这个石室的答案,虽然黑眼镜没有直接说出来,但贺舟已经猜到了。 ‘四象’、‘八卦’。 实在是已经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东西了。 甚至贺舟已经有了大概的解码方向:“这个地方先天为震,后天为艮。震位五行属木,艮位五行属土,但四象中并没有土象。 所以排除了后天的方位,实则取震位。 而同样五行属木的,还有四象中的东方青龙,主生发之气。 巧的是,这个地方在大局之中,又属生门的位置。” 甚至还有一点,贺舟没有说。 整个布局的目的是为了龙脉,与四象中东方青龙也算是契合。 “不过知道位置倒是不难,但要用什么方式打开机关?”贺舟问道。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黑眼镜笑道:“哦,想起来了‘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所以,自然是先四象后八卦了。” 说着,他示意贺舟继续站下去,自己来启动机关。 虽然两人已经推到了这种程度,但万一是错误的,还是需要贺舟站在下面确定机关的情况才行。 贺舟从善如流的再次回到了中心区域,刚刚触发的机关已经停止了。 所以,他下去的时候,即便是踩在青砖上也并没有再次飞出钢针。 见贺舟站好,并示意可以开始了。 黑眼镜才将手里的青砖又敲碎了一些,用力掷出。 第一块青砖打在了八块青铜圆盘中,位于东方的那一块上。 就见青铜圆盘翻过来,果然是龙纹。 下一秒,青砖再次掷出,打在了东北方的震位上。 青铜圆盘翻转,但这次,翻过来的那一面是光滑的,并没有任何纹样。 可这次原本应该转回去的龙纹青铜圆盘,却没有立刻转回去。 而是两个被打中的圆盘缓缓下降,露出与圆盘相连,隐藏在顶部岩石中的锁链。 随后石室内东北角的墙壁缓缓翻开,一道翻门出现。 两人相视一眼,快速的离开了这个石室,进入了翻门内。 * 原本毫无头绪的石室忽然解开,还是以似乎非常简单的方式解开,贺舟都觉得有点过于轻松了。 谁料知道贺舟的想法,黑眼镜却竖起食指摇了摇:“不说换成其他人是否能找到机关触发的位置。 单是如何确定最重要的位置,就不是单独来这里的人能搞清楚的。 解开的前提是,知道整个方位到底是怎么算的,否则挨个试过去,有可能的答案太多了。 错误之后触发机关又有多少人能躲得过?” 贺舟当然知道这个问题,只是他觉得这种没油水的地方。 除了他是因为必须要来以外,盗墓的很难说会愿意来这里。 图什么? * 两人进入翻门之后,走进了一条有些狭窄的甬道。 高度还好,能让他们站直,但宽度就非常不友好了。 最开始距离翻门近的甬道还能让两人并排走。 随着在甬道内七弯八拐,越走越深,原本能让两人并排走的甬道开始变小。 直到五分钟后,贺舟和黑眼镜完全需要把背后的背包拿下来提着,侧身才能通过。 并且甬道在没走多久之后就开始有明显向下的坡度。 这种坡度并不是之前向下的甬道那种十分缓慢的向下,现在他们所在的甬道向下的坡度相当的着急。 加上因为过窄的原因,贺舟也没法低头看,好几次差点踩空。 他都过的如此困难,比他大一圈的黑眼镜就更困难了。 贺舟走在前面,就听见黑眼镜在后面叨叨:“早知道我把皮带也卸了。” 贺舟很想说,还是不要了,万一皮带卸了到时候走出去,发现裤子被留在了原地就麻烦了。 但他忍了忍还是没有落井下石。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段十分狭窄的洞道只有一百来米,前方就再次宽敞起来。 黑眼镜靠在墙壁上,翻开自己的衣服露出里面的皮肤。 贺舟看见他肚子上那被磨红的一大片,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他这一下可能是路上忍太久了,一发不可收拾。 扶着墙壁笑得耳根都红了。 黑眼镜幽幽发出抗议:“阿贺,你笑得太大声了,我都听见回音了。” 第496章 洞天1 笑够了,贺舟摆摆手才重新敛去神色看向前方的路。 与其说是路,其实应该被称之为‘井’。 他们从狭窄的洞道中穿过后,来到了洞道尽头唯一宽阔的地方。 这是一个直径两米、高三米左右的圆形洞窟。 洞窟内半圈绘制着三幅壁画,这次贺舟倒是看懂了这壁画上的内容。 按照从右到左的顺序,第一幅壁画是在一个巨大的圆形祭台上,手持法器的人正站在须弥座上似乎是跳舞。 祭台上很多大小不一的人,或是跪着,或是匍匐在地,朝着跳舞的人神情狂热痴迷。 而高高的祭台下方似乎是深不见底的深渊,深渊内暗流涌动。 其中还有一些长满甲刺的兽头,或是从深渊中探出半个脑袋,或是张着血盆大口。 仿佛是希望祭台上的人掉下来,成为自己的盘中餐。 这幅壁画从上到下,看似朝圣一般神圣光辉。 实际纵观全图,却处处透露着违和与诡异。 其中人物脸上的表情,更是越看越觉得,不愿直视,仿佛要被这样的表情吞噬一样。 更别提祭台下方万丈深渊,以及那像是产生的漩涡,要将人吸进去的深潭。 第二幅壁画比第一幅要稍微好一些,至少在用色上,一眼看过去并没有特别强烈的冲击。 这幅壁画的主次异常分明,其中占据主要的,甚至整个壁画最中心的,是一个人形,但很明显不是人的东西。 这个‘人’十分巨大,与人相同的是手脚分明,直立在画面最中心的位置。 但仔细一看,却能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所谓的‘人’,双腿身后居然还藏着另外两条腿,而双臂后面也同样有两对手臂。 后面的两对手臂,其手上还拿着一些贺舟看不懂的东西。 而这个‘人’的头,却是上窄下宽的梯形结构。 这种结构并不是因为脸型或者头骨表达的问题而产生的。 是实实在在壁画上就是一个梯形的东西,甚至于上面还有一些花纹。 这些花纹在这个梯形的‘人头’上,意外的组成了‘五官’的模样。 贺舟忽然觉得这个‘人头’有那么一丝的熟悉感,在壁画前苦思冥想半晌,才忽然反应过来。 这‘人头’像是青铜立人像一样,只不过青铜立人像虽然抽象,却能看出是人类范畴。 但这个,无论是头的形状,还是几乎难以称之为五官的五官位置,都更加奇怪。 而且按照比例来看,这个奇怪的‘人’,与旁边正常人类的比例相差太大。 旁边一个人的高度尚且只有其一只手臂长短。 虽然古代壁画多有抽象的成分在内,但索氏的比例其实并没有夸张到这种程度。 如此想来,这个奇怪的‘人’,如果真的实际存在过,应该非常巨大。 而这幅壁画中,除了占据巨大地方的怪异的‘人’以外,周围也有一些正常的人。 只不过这些正常的人状态很奇怪,一个个或是躺着,或是匍匐,甚至还有人上下分成了两节的。 看上去就是被杀的场景,而结合在一起。 像是‘巨人’对普通人进行了单方面的屠杀。 最后是第三幅壁画,这幅壁画反而是三幅中最正常的一个。 这幅画上有一条长且笔直的道路,道路两边侍立着身材高大的人。 每隔一段距离就两个人一左一右站在道路两边,持剑垂首,十分恭敬的模样。 而道路中间,正有人通过。 其中最中间的人,手指前方,坐在轺车上,神态严肃中带着傲然。 像是在对周围的随从,和车后的仪仗说:“去前方,踏平一切可能存在的阻碍。” 而围绕在他身边的人,也都是同样严肃的神色。 * 三幅壁画虽然贺舟和黑眼镜都能看得懂。 但这上面所描绘场景的意义,目前的他们,却完全是摸不着头脑。 三幅壁画任何一幅,无论是场景还是人,他们都暂时没有接触过。 贺舟只能先一一拍照存下,等以后看有没有办法搞清楚这些壁画中,表达的更为深层的意思。 在这三幅壁画下,洞窟的地面上,有一个直径约一米五左右的圆形。 这个圆形所用的东西,并不是之前他们在石室内见到的常用的青砖。 而是更小的,朱红色石砖拼接在一起。 这样的颜色,在整个颜色暗沉的洞窟中,格外显眼, 贺舟和黑眼镜并没有直接凑近,而是站在这朱红色石砖边缘,蹲下查看。 此处洞窟,除了刚刚他们来时的那条狭窄的洞道以外,似乎没有通向其他地方的洞口了。 但这里又被如此精心绘制了壁画,显然不是废弃的洞窟。 那唯一奇怪的地方,自然被两人重点关照了。 黑眼镜先是用匕首在脚边的朱红色石砖上敲了敲。 敲击的声音反馈回来,甚至不用黑眼镜和贺舟,但凡是一个有常识的人都能听出来声音的异常。 这下方一定有一个非常深,或者非常巨大的空洞。 否则绝对不会是这种声音。 这么看来,接下来要怎么走,基本是可以确定了。 不过,这些朱红色的石砖要怎么挪开就成了一个问题。 就在黑眼镜蹲在旁边研究,是不是应该把砖头一个一个拿下来的时候。 忽然石砖下方传来一阵响动。 随后就见到一整个石砖部分缓缓上升,像是被推出来一样。 黑眼镜转头,看见贺舟正站在距离洞窟稍远处,他们刚刚来的那个洞道内,手放在岩壁上。 显然刚刚才按动了什么机关。 他朝贺舟比了个大拇指,也同样退开一些。 两人站在稍远处,看着朱红色石砖被整块顶起。 而顶起这石砖的是六根嵌在石砖外围的青铜柱,随着这一片石砖升起来,青铜柱也跟着升了起来。 最后停在距离地面一米五左右的距离不动了。 没有了朱红色石砖遮挡的圆形内部,是一片黑暗。 见机关彻底停下,贺舟才率先走上前,伸头看向黑暗的深处。 第497章 洞天2 贺舟在站过去的瞬间,就感觉到了下方有一阵风吹上来。 他将手电的光打进那黑洞洞的深处,被调成聚光模式的手电光打进去,却如泥牛入海一般。 无数的黑暗,将手电光全部吞噬。 贺舟唯一能从离得近的位置判断的是,朱红色的石砖下方,是一个非常深的洞井。 这个深度,至少可以与贺舟初次去黔州时,在苗寨外探路,下的那个洞井相比较,甚至可能更深。 此时黑眼镜也凑了过来,他蹲在洞口似乎发现了什么。 铁链撞击的声音,和黑眼镜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这好像是个‘电梯’?” “什么?”贺舟看向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才听到了奇怪的词。 黑眼镜呵呵笑了两声,从洞口拉出一小节手臂粗的铁链说道:“‘电梯’可能不太恰当,就是古代采矿的时候会用到的那种装置。 只不过古代一般是用麻绳配合木头支架使用,用途也只是为了将原矿转运出井道。 这个看上去更像是转运人的。” 贺舟想起在黔州进入巨蛇洞窟之前,他就曾经路过过一个矿洞。 其中确实有一些类似的装置,在上下落差较大的地方,方便两地之间物品转运。 “不过,这个‘电梯’应该是已经坏了。”黑眼镜的声音再次响起:“而且,很可能是人为的。” 说着,他示意贺舟看铁链的断口处,跟自然崩裂的状态完全不同。 这个结果对于贺舟来说倒是反而很合理。 这种类似于撤退时临时做出的斩断措施,在此前很多地方都见过。 他看向黑眼镜说道:“试试荧光棒,不行就打照明弹。” 下面实在是太深了,恐怕空间也很大,手电的光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哪怕知道这下面是他们必须要下去的地方,他也不可能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就这么直愣愣的下去。 之所以先用荧光棒,而不是直接打照明弹,是因为,照明弹的动静始终有点大。 万一下面有什么对声音敏感度高的东西,照明弹很可能将对方惊醒。 虽然他对于荧光棒是否有用,其实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结论,但总归先试试。 黑眼镜十分配合的掰亮了两根荧光棒扔进了洞井中。 随着荧光棒的下落,贺舟短暂的看到了一些更深处的情况。 这个洞井并不是他想象的那样,整个下落过程完全封闭,只有周围岩壁的状态。 至少他在荧光棒的下落过程中,看见了两处似乎通向别的地方的洞口。 但因为角度问题,洞口内的情况,连接着什么、有多深之类的却看不见。 很快,荧光棒就消失在了黑眼镜和贺舟两人目之所及的尽头。 荧光彻底消失,却完全没有反馈回来任何东西落地的声音。 会有这种情况,要么是荧光棒落地的位置不容易发出声音。 比如草甸、树枝、藤蔓、砂石堆这类地方。 要么就是距离太远,洞井太深,荧光棒的重量砸在地面发出的声音,根本不足以穿透从而反馈回来。 虽然不想承认,但贺舟觉得第二种可能更符合现在的情况。 黑眼镜抬头看着贺舟,他手里拿着照明弹问道:“打吗?” 后者只是略微思索,然后点了点头。 随着照明弹发出,耀眼的光和略微灼热的温度穿过洞井,所到之处将周围照的亮如白昼。 贺舟再次看见了那些洞壁上连接的岔口。 这一次,他看见了更深处的一个巨大的洞口,与其说是洞口,不如说是整个洞井的那一处缺少了洞壁一样。 直到照明弹不再下落,贺舟和黑眼镜也终于知道了这个洞井的深度。 * 两人估算了一下高度,将身上还剩下的登山绳全部接在了一起。 组成两股,一来是为了在到达底部之后好回收使用过的绳子。 二来,两股绳方便他们在下降途中暂停,查看岩壁上的洞口情况。 庆幸的是,这个洞井曾经是用来走‘升降梯’的,洞井周围的岩壁规整的非常好。 下降过程中不用担心会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石头,或者凸起撞到。 因为深度已经很深的原因,当初开凿洞井的时候,宽度有限。 这个情况倒是方便了贺舟和黑眼镜两人的行动。 考虑到这个洞井的深度,这次两人并没有选择先一个人下,到底之后再让另外一个人下来。 而是贺舟和黑眼镜,一前一后一起下降。 在进入洞井之前,贺舟将相机挂在胸前固定好,并打开了录像功能。 主要是为了防止在下降过程中,路过相连的洞口,当时没发现有什么端倪而错过线索。 有录像,以后想怎么慢慢看就能怎么慢慢看。 * 贺舟算是为下降做足了准备。 只不过真正从洞井内下降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这些准备其实没有必要。 或者说,早该想到。 这个洞井有‘升降梯’这种东西,本身就说明了是索氏会频繁使用的地方。 如果是在平地上,大概还会有点花花肠子。 但在这种出岔子就没有挽回余地的地方,出现意外的可能性非常小。 毕竟,索氏一族再怎么相信自己的技术,也不会拿那么多族人的生命开玩笑。 而那些与洞壁相连的洞口,都不是很深,并且几乎全部都是人工挖掘的。 黑眼镜猜测,这时不时出现的洞窟,可能是当年挖掘洞井时,工匠休息的地方。 只有一处,是不一样的。 那是在距离地面只剩下二十米左右的位置,有一个比之前所有洞窟都大的多的洞口。 并且这个洞口完全是自然形成的。 不过与其说是洞口,其实应该称为缺口。 这一大片原本应该是岩壁的地方,并没有岩壁,像是因为某种自然原因缺失。 贺舟和黑眼镜到这里的时候,就已经完全能通过这个缺口看见实际与洞井相连的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况了。 他几乎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眼前的景色。 那是连长白山青铜门也不曾给过他的感受。 静谧、神秘、世外仙境、福地洞天…… 一切单一的词汇都不足以形容他所见到的景色。 第498章 洞天3 长白山天池似乎神圣,山内的青铜门,仿若仙人战场留下的遗迹,令人震撼,肃穆。 巨蛇洞窟白骨森森,诡秘中透着时间给予后人的诉说。 而眼前,与任何一个地方都不相同。 仿佛此前一切的努力与苦难,只为了此刻见到眼前的景色。 贺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原本应该被称为地下洞窟,却因为实在过于巨大,用‘洞窟’显得不那么恰当。 比起‘一个山洞’或是‘一个洞窟’,这里更像是一个巨大的地下世界。 树林、灌木、瀑布、溪流、湖泊、湖边的树、树下正开的一朵朵白色的小花。 怪石嶙峋、粗壮的植物根系穿插于石缝中,纵横交错。 或是枯萎,或是生机勃勃的藤蔓相互缠绕,组成生命的形状。 他甚至看见,在似乎已经枯萎的树藤上,又开出了白色的小花。 头顶是合拢的岩石,互相交错着,像是巨兽的獠牙,将这片天地包裹于内。 不知道从何处照进来的一小片天光,正正打在湖泊上。 湖水被照的波光粼粼,随着一阵风吹过,湖边的小花,花瓣被吹落几片于湖面上。 随着风动轻轻摇曳,像是在悄然诉说洞天之景。 如果只是这些,大约也只说一句,自然风光让人感叹。 而此处却不只是这些。 洞天内除了湖上那一小片天光,没有其他光源。 可布满这里的矿石,却将原本汇于湖泊处的光散发开来。 从他们所站着的这块岩石,一直往前的路,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矿石散发着微光。 而他和黑眼镜站着的地方,甚至并非是这片洞天的最深处,而是架在半空中,连成一片的岩石。 下方是浓浓的雾气,看不透最深处的样子。 这条路,有自然形成的模样,也有些地方应该是被开凿后的模样。 每隔一段距离,或是向上,或是向下相互连接着。 不至于让这条岩石铺就的路从中间断裂,或者承受不住重量而断裂。 随着此路的坡度,两人缓缓向下,直到到达真正的地面。 贺舟这才发现,这里并不只有一个湖泊,而是由无数小型湖泊和岩石互相堆叠而成的。 湖泊与湖泊之间因为落差而产生了一些小型的水瀑。 “这真的是京城会有的地貌吗……?” 他第一次发出了这样的疑问,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九年义务教育所学习的地理知识。 到底是自己上课的时候没听老师讲,还是这样的地方,本就不应存于世间? 而穿过这些大大小小的湖泊之后,又有岩石开凿的路,缓缓往上。 这条路通向的并不是另外的洞口,而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祭台。 前方的祭台很高,甚至比他们下来的那个位置更高。 以他们现在所站的位置,只能看见祭台大概是圆形的,至于祭台上方有什么,完全看不到。 但即便如此,贺舟也看出来了,这个祭台就是他们下来前看到的第一幅壁画上的祭台。 可他们下来那个洞井壁画上,第一幅壁画所给人的感觉并不是眼前这样的。 他记得当时在壁画上,高高的祭台下方,有着虎视眈眈的兽头。 深渊之中也是仿佛要将人吞噬的黑暗。 与眼前这静谧、如同洞天福地一般的感觉简直是天差地别。 壁画在表现上虽然不如照片那样完全复刻,却不至于出现这么大的偏差。 黑眼镜也同样抬头看着前方高高的祭台半晌,才说道:“或许,上去看看?” 肯定是得上去看的。 这一整片地方,也就是这个中心祭台可能会有点线索了。 * 自从进入这片洞天之后,贺舟几乎没有怎么担心过机关的问题。 主要是这个地方完全自然风光的模样,这么大的空间,设置机关完全就是多此一举。 他只在刚刚下来时,看见下方的雾气后,检查了一下手腕上的痕迹。 虽然他也没有在这里闻到什么味道就是了。 贺舟和黑眼镜走在岩石上,穿过湖泊缓缓向上。 随着越来越接近祭台,高度缓缓上升,他也终于渐渐看清楚了祭台上的情况。 他看见了祭台中心一脚站立,一脚抬起的巨大石像,石像下是须弥座。 “唷!这不是老熟人了吗。”黑眼镜在看清楚石像之后,笑着开口。 确实是‘老熟人’了——四臂猿猴。 虽然贺舟不想看见这东西,但他也确实是在见到这个雕像的时候松了口气。 猿猴四臂上,有一只原本应该拿着东西的手上,虚虚握着,上面什么都没有。 他知道,这个地方就是放置青铜帝钟的位置了。 * 圆形的祭台上,除了这个巨大的四臂猿猴石像以外,就没有别的东西了。 黑眼镜围着石像,来来回回转了两圈,才问道:“怎么说?” 贺舟从背包里把青铜帝钟拿出来说道:“先放上去再说。” 虽然他还没有找到离开这里的地方,但按照惯例,应该会在东西放回去之后,出现别的路。 他示意黑眼镜离石像远一些,避免一会儿出现突发状况。 等黑眼镜退远之后,贺舟才拿着青铜帝钟走上前,踩上须弥座,爬上了石像。 将青铜帝钟放到四臂猿猴唯一空着的那只手上。 在青铜帝钟放上去的下一秒,他快速的跳回了地面,跟黑眼镜站在一起,观察着石像的变化。 “怎么没动静?”半分钟之后,黑眼镜疑惑道:“不会是没放对吧?” 贺舟眼神一直停留在雕像上没有挪开,听见黑眼镜的话,他摇摇头:“应该不可能。” 无论是青铜帝钟,还是引魂灵璧,只有能放和不能放的区别。 不可能存在东西对了,位置对了,却因为错位而无法触发的情况。 索氏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面,搞得这么不谨慎。 “再等……”他刚想开口说话,忽的感觉脚下祭台猛地震动起来。 第499章 洞天4 随着祭台上的震动越来越猛烈,贺舟发现整个祭台好像在往地底下缩。 而原本还清晰,可以见到地面的湖泊,渐渐泛起浓雾。 从祭台上看下去,被浓雾遮盖的下方,如同深渊一般,漆黑如墨。 贺舟黑着脸说道:“我不应该觉得这个地方与壁画上不符合的。” 听他这话,黑眼镜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 他手臂搭在贺舟肩膀上说道::“那看样子,我们得准备准备,对付那些可能会从水里冒出来的东西了。” 既然浓雾、祭台等等变化都已经出现,那壁画内,祭台下方长满甲刺的兽头,十有八九也是真实存在的。 虽然壁画上,水里的野兽全部最多的也只是露出一整个脑袋,没有出现过身体。 但按照壁画上的比例,这些在水里潜伏的东西个头肯定不小。 即便壁画有夸张的成分,但那些张着血盆大口的野兽,光是脑袋,就已经比跪在祭台上的人要大了。 * 祭台还在轰鸣与烟尘中缓缓下降,黑眼镜问道:“你说,这台子会降到什么程度?” 贺舟在祭台下降时,把陌刀拿出来接好,对付大家伙,陌刀比横刀更有用。 听见黑眼镜的问话,他手里的动作顿了顿说道:“应该会沉到底,然后被封起来。” 之前他见过的就是这样,彻底沉入地底之后,被地面覆盖。 黑眼镜把枪上好子弹,又将手雷和雷管,还有几个定时炸弹摸出来,分给贺舟一些。 贺舟看着递过来的东西,微微停顿了一下,才接过。 “尽量不要在被覆盖前用炸药。”他提醒了一句。 黑眼镜拍胸脯保证道:“放心吧,瞎子我有分寸。” 贺舟没有再说什么,而是静静的看着缓缓下降的祭台。 * 他们随着祭台一起下降,在到大约一半距离的时候,两人就已经没入了浓雾中。 贺舟嗅了嗅空气里的味道,发现并没有异常的香味,又检查了一遍手腕,短暂的松了口气。 好歹,不用担心黑眼镜会死在这浓雾里了。 进入浓雾的范围之后,贺舟和黑眼镜就将手电都摁亮了。 浓雾中能见度太低,打开手电根本不是为了看清楚周围的情况。 只是单纯的让两个人在浓雾中不至于很快的走散。 至少一定距离内,能通过手电光确定对方的范围和情况。 他看着旁边距离不远却已经有些模糊的黑眼镜问道:“你的眼睛在这雾里好使吗?” 黑眼镜笑了笑:“比你的要好使一些,哈哈,不过也有限,不能当红外线用。” 贺舟有些羡慕说道:“那也不错。” 说罢,两人不再说话,因为贺舟和黑眼镜都已经听见了,类似某种东西,在水里扑腾的声音。 与石头落入水中的声音完全不同,而且这个声音距离他们已经很近了。 * 两人在祭台沉入地面前跳了出来,踩在了原本清澈见底,波光粼粼的湖边浅水处。 随着两人的动作,同样开始动的还有那些确确实实存在的野兽。 一道巨大的黑影,裹挟着腥风突破浓雾冲了过来。 黑眼镜的枪几乎是在黑影动作的瞬间就响了。 应该庆幸的是,这个黑影确实十分巨大,以至于前者几乎不怎么需要瞄准就能打中。 但不幸的是,两人就算不用看的,光是听,也能听出来,这巨兽身上的甲十分坚硬。 黑眼镜手里那家伙,打在这东西身上,让其受到的伤害比他们想象中的要小得多。 甚至浓雾中的血腥味都十分轻微。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近距离的情况下,没被打成筛子都不错了,居然还能快速行动。 如此一来,冷兵器能产生的伤害只可能更少。 除非…… 身后祭台处仍旧有岩体摩擦产生的声音。 祭台可能还在往地下深入,或者也有可能是封闭入口的表层正在关闭。 总之,贺舟打定主意在动静彻底结束前,不会使用炸药之类的东西。 左不过就是先躲着这些东西行动。 黑眼镜大约也猜到了他的意图,不再强火力攻击,而是用枪单发给贺舟报点。 两人配合十分默契。 甚至在此期间,贺舟还偷袭到了这巨兽。 也正因如此,他才确定了这东西,居然是鳄鱼,而且是体型巨大的鳄鱼。 这种一条当他三个的鳄鱼,在这相连的湖泊中,居然还不止一条。 至少贺舟能确定的就有三条。 在知道是鳄鱼之后,贺舟和黑眼镜也不再进入水里,哪怕是浅水区也很少踏入。 他们尽可能的都在岩石上行动。 * 好在祭台方向的动静并没有让他们等太久。 整个洞内随着祭台的封闭,再次陷入安静中。 只不过,这次不再是如同世外桃源一般的静谧,而是深渊地狱一般的死寂。 当然,死寂只是短暂的。 因为没有了太多顾忌的贺舟和黑眼镜,很快就进入了热武器的时代。 原本两人是想引着这些巨鳄往岩石多的地方跑,然后各个击破。 或是干脆跑掉,避开这些在水里活动的家伙。 毕竟在陆地上鳄鱼的速度对他们来说不够看。 但这些鳄鱼不知道是在这里待太久的原因生出了灵智,还是本身就被训练过。 每次在贺舟和黑眼镜要离开的时候,就不管不顾的冲上来阻拦。 像是非要把人困在这些重叠的小湖泊范围内一样。 甚至有一条巨鳄,为了堵住他们俩的去路,被贺舟一刀从嘴里穿过嗓子眼,捅进了内脏。 温热的血液溅了他半张脸。 即便如此,那条巨鳄也没有退缩挪动。 能到这种程度,要说这些巨鳄没有被训练过,他都不相信。 * 黑眼镜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贺舟闻声望去,只能看见浓雾中的手电筒的光点。 “阿贺,咱们继续打不是个事儿,这儿这么大,谁知道有多少。” 他一边说,一边开枪:“我们得找到离开的地方才行,不然迟早被耗死在这。” 贺舟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但现在他们在浓雾中,别说找机关了,连看清楚人都费劲。 他一边挥刀,一边回想着最开始看见洞里的情况。 如果是他,要设置离开这里的路,那么自己会选择设置在哪里? 忽然,贺舟脑海中闪过一个他忍不住看了好几眼的地方。 第500章 洞天5 贺舟所想到的,或者说基于对索氏的了解,他能够想到的地方只有一处。 那个从他下来之后,就总是忍不住多看几眼的湖泊。 也正是因为有了那一小片被天光照亮的湖泊,才让这片洞天更添几分神秘。 这么想着,他尽可能的通过周围所处环境辨别方向。 如果是刚刚从祭台下来的时候,很快就能确定那个湖泊的位置。 可现在,他跟黑眼镜都身陷浓雾中,且又与巨鳄缠斗了好一段时间。 即便是抬头去看,也很难穿破浓雾确定准确的方位。 贺舟也只是能通过周围并不清晰的环境中,大概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 于是他朝着黑眼镜的方向喊道:“去有光的那片湖。” 一边说着,贺舟也抽身往大概所知的方向奔去。 转头就看见身后一个光点也跟自己一样,朝着同样的方向前进。 那是黑眼镜身上挂的手电筒散发出来的光。 虽然贺舟自己对于方向判断的正确率,能有大概八九成的样子。 但看见黑眼镜跟自己也是同样的方向,还是松了口气。 毕竟黑眼镜说过,在这浓雾里,他的视线没贺舟受限那么严重。 * 两人前进的动作无疑再次遭到了巨鳄的阻拦。 只不过这次贺舟跟黑眼镜都是铁了心要跑,随着爆炸声响起,原本浓雾的颜色染上一片血雾。 那是贺舟直接把雷管扔进了巨鳄的嘴里。 黑眼镜的口哨声从前方不远处传来:“干的不错。” 因为贺舟只知道湖泊大概方位的原因,两人在一段赶路之后,默契的交换了位置。 由黑眼镜跑在前面带路,贺舟断后。 随着一声声爆炸,空气中的血腥味也变得越来越浓重。 而巨鳄的数量,也确实如之前两人猜测那样,不只是两三只。 至少这一路,贺舟光是往它们嘴里扔炸弹都不止两三个。 * 就在身后又有新的巨鳄围上来之际,前面黑眼镜那边传来了消息。 “阿贺,机关在水底下。” 这算是一个好消息,但似乎又没有那么的好。 毕竟,在陆地上他们还不怎么担心打不过巨鳄的问题,但水里可是这群东西的主场。 况且,他们还不知道这个机关打开之后是个什么情况。 贺舟果断道:“你下去开机关。” 话音落下,一声入水的声音响起。 从黑眼镜跳入水里之后,贺舟就一直紧盯着周围。 他不确定会不会有遗漏,只能尽自己最大可能阻止这些巨鳄进入水里找黑眼镜的麻烦。 精神集中的情况下,贺舟觉得自己好像在岸边守了好久。 久到他的上半身已经被巨鳄的血液浸湿,浓烈的血腥味充斥在湖边。 突然,地面震动起来。 跟祭台下陷时一样,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打开。 而在贺舟视线内,原本应该是清澈的湖水,被黑红色的液体浸染。 以极快的速度从湖中心水底开始与湖水交融,直至他所在的湖边。 整个清澈且透着碧绿的湖水,变成了不祥的黑红色。 而就在湖水彻底被染透的时候,周围原本还跃跃欲试想要朝着贺舟攻击的巨鳄,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四散逃走。 只听远处传来扑通扑通的入水声,随后归于平静。 贺舟也不再继续留在岸边,甚至来不及将刀收回鞘中就跳进了水里。 他发现黑眼镜一直没有浮起来,也没有给他任何信号。 更糟糕的是,贺舟在浓烈的血腥味中,闻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香味。 * 湖泊里的水虽然是黑红色的,但并不是完全没有能见度的那种。 贺舟看着眼前这些黑红色的液体,总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眼熟。 直到在游动的时候,手腕处不经意露出来的黑色,才猛然让他想起,为什么会觉得眼熟。 这液体的颜色,跟之前西南那个巨大心脏里的液体颜色不是一模一样的吗!? 难怪他会闻到香味,也难怪那些原本穷追不舍的巨鳄会突然撤走。 这湖水里怕不是已经被蛊毒给占领了。 想到这里,贺舟不由的又加快了些游泳的速度。 如果他的猜测没有问题,那么黑眼镜现在的情况会非常糟糕。 原本贺舟认为这个湖应该不是很深,毕竟之前他们站在远处都能一眼看到底。 却忘记了越是清澈的湖水,越难估算深度。 难怪黑眼镜开机关用了那么长的时间。 不过他已经看见了水底打开的那个洞口了,而黑眼镜本人就在距离洞口不远的地方漂着。 * 水底的洞口并不是打开后就会以增加水压的方式,将人送入水道中的那种机关。 这个洞口连接的应该也是一个被注满水的地方。 所以在互相之间的隔断打开之后,不会有空气与水互相产生作用的这个步骤。 但这也意味着,贺舟不能确定接下来还有多久的水路要走。 一切权衡只在电光石火间。 贺舟在游到黑眼镜身边的时候,将人拽住就往洞口里游。 同时将自己的手掌与黑眼镜已经布满黑色纹路的手臂划破,然后紧紧拽住对方的伤处。 他不知道在水中吞噬蛊毒会不会起作用,总归先试试。 以免接下来的路太长,自己还没来得及把黑眼镜带出去,对方就先蛊毒发作死亡了。 * 水底的洞道先是坡度向下,随后进入一个四方形的蓄水处,应该也是建造者休息的地方。 因为蓄水处顶部有开凿出来的换气口。 贺舟趁着在这个换气口的地方,检查黑眼镜身上的情况。 虽然看不见衣服里面,但至少对方手臂上那些黑色的纹路已经淡化了。 看样子在水里的效果没有干燥的陆地上那么好。 又或者可能是在游的过程中,他没有完全抓住对方。 导致吞噬的作用时灵时不灵的。 但即便是这样,贺舟还是松了口气,好歹不用担心这瞎子一命呜呼了。 不过在水里,这人这么晕着也不是个事儿。 贺舟犹豫着,要不要把人在这里叫醒。 犹豫只是短短一瞬,他将人往换气口推了推,刚打算抬手来一个‘物理叫醒’,对方忽然就咳嗽起来。 第501章 洞天6 贺舟刚打算用力的手就这么停住了。 黑眼镜在换气口猛吸了几口空气才缓过来,他环顾了周围一圈,脸上重新挂上笑意:“看来瞎子我这是福大命大啊。” ‘物理叫醒’失败,贺舟有些讪讪的收回抬起来的那只手。 他并没有放开握着黑眼镜手腕的那只手。 虽然经过刚刚的水道之后,水里的黑红色已经非常淡了。 但在换气口他闻到了同样的香味。 这片水域仍旧是不安全的,放开黑眼镜跟把他扔蛊虫堆里没区别。 后者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主要是他整条左臂都有十分剧烈的疼痛,就算是想忽视也不行。 甚至这种疼痛还有往他全身蔓延的趋势。 不知为何,黑眼镜感受着这种疼痛,忽然想起贺舟第二次去西南的时候,以几乎死掉的状态躺在那间石室的地面上。 自那之后,他似乎就有了抵抗蛊虫的能力…… * 贺舟根本不知道黑眼镜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在确定对方已经缓过来之后,他说道:“这条水路还有不短的距离,不过应该不用担心,毕竟这里都已经有换气口了,后面肯定还会有的。” 他转头看向抹了把脸的黑眼镜问道:“你还行吗?” “行,怎么不行?”黑眼镜用另外一只手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示意可以继续往前走了。 说罢,两人同时潜入水中,再次往前游。 但因为黑眼镜的手臂被贺舟握住的原因,两人其实只有两只手是可以划动的。 这样的姿势,让他们两个人必须要保持同样的频率,才能更省力省时的在水里游动。 这种状态下,贺舟觉得比自己刚刚拽着黑眼镜游泳还要费劲一点。 不过也没得选就是了。 * 在水里闻不到味道,贺舟只能通过水里的颜色和自己手腕上的颜色来判断水里是否是安全的。 但第二种方法目前暂时失效。 因为他一直在吞噬黑眼镜身体里的蛊毒,所以手腕上一直保持着这种状态。 而水里的颜色,也因为原本还算清澈的水,越游越混浊。 于是,贺舟只能一直保持着拉着黑眼镜的动作。 不过水越来越浑浊让贺舟心里反而渐渐放松了下来。 甚至在有几处,贺舟看见了水底尚未腐烂的树叶。 这说明他们距离开放式的河道已经不远了。 * 不知道是因为游泳不太方便的原因,还是因为确实水道很长。 贺舟总觉得这次在水里的时间,是有史以来最长的一次。 甚至比西沙海底墓时间来的更长。 最开始贺舟还在心里默数他跟黑眼镜路过了几个换气口,后来干脆懒得数了。 他感觉自己的手指尖都已经被泡出褶子了。 而拉着黑眼镜的那只手,更是都快没有知觉了。 终于,在他感觉自己被泡发之前,头顶豁然开朗。 不再是窄小的换气口,而是一个巨大的岩洞。 贺舟在浮出水面后第一件事就是骂了句脏话。 两人在水里体力消耗不少,加上在这之前两人都算是放了血。 上岸之后他们都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找了个相对干燥的地方生火休息。 * 贺舟在检查了黑眼镜身上已经彻底没有蛊毒隐患之后,才给自己包扎了伤口。 他没有问黑眼镜水里是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变成一池充满蛊毒的水。 想也知道,这就是索氏的防盗措施。 就算真的有人走到了那一步,想要出去必定会打开水底的机关。 而没有任何蛊毒抵抗能力的人,在水里一瞬间被包围。 别说是普通人了,就连黑眼镜这种人不也是中招了,只能漂在洞口吗? 他们此次一路,几乎每个机关都是这种,想要‘生’就必然要先经历‘死’的风格。 跟之前遇见的那些确实有细微不同的地方。 可能这里真的经历了两代人才修好吧…… 而两代人之间对于设置机关的想法也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又或者,因为京城这边是除了阴山以外,最后一个地方了。 所以这里远比之前所有地方都要更加凶险,倒也不是不可能。 * 黑眼镜缠好手臂上的伤之后,又开始拿贺舟的刀搭架子烘衣服。 贺舟也不想穿着湿答答的衣服休息,也就随他去了。 在黑眼镜烘衣服的时候,贺舟也没闲着。 把压缩饼干煮了,顺便将仅剩的一罐午餐肉也一起煮了进去。 黑眼镜闻到肉香呵呵笑道:“这是打算庆祝咱们顺利离开,所以把‘珍藏多年’的罐头开了?” “哪里就珍藏多年了。”贺舟表示抗议,他只不过是一直没拿出来吃而已。 而同样剩下的一点酒,也被贺舟温热后两人分着喝了。 * 酒足饭饱,黑眼镜靠在岩壁上问道:“出来那段路,有什么发现吗?” 贺舟知道他问的意思,摇摇头:“除了下洞井前那三幅壁画以外,这次几乎没什么发现。” 而且三幅壁画中,已经有一幅没有用了。 但同样给贺舟提供了一个信息:壁画里的内容应该是真实存在的。 剩下两幅壁画在他们来这里之前都没有遇见过。 那么很可能这两幅都代表了最后一个位置,阴山里面可能会发生的情况。 说实话,这并非什么好事。 毕竟其中一幅壁画里,那个贺舟甚至不知道要如何称呼的诡异东西,一看就相当的棘手。 “那就有点麻烦了……”黑眼镜说道。 贺舟知道对方话里麻烦的意思是什么。 时至今日,阴山那边的位置,除了方位上推出来个大概以外,具体位置上,他们一点线索都没有。 虽说谢雨臣那边对于阴山点位周边的调查并没有停止过。 但…… 这么久了,那边完全没有消息传来。 哪怕是一些似是而非的传说故事都没有。 贺舟看着跃动的火苗,半晌开口:“实在不行,我再去一趟之前跟陈皮夹喇嘛那个地方。” 之前他去,完全是把这个地方当成普通的夹喇嘛在对待。 根本没有仔细观察或者留意过什么信息。 哪怕那个地方真的有隐藏什么提示,估计也被自己忽略了。 如果外部调查始终没有进展,再去一趟也无不可。 第502章 须弥座 这次的位置本就在京城,回程路很快。 原本打算回四合院之后好好睡几天的贺舟,却在刚刚给手机充上电后,接到了张海碦的信息。 他还挺意外的,这个时候张海碦为什么会找上来? 手机信息上只说给贺舟发了电子邮件,让贺舟注意看一下。 看这信息不像是什么急事,反倒是让他更好奇了。 于是只草草洗了个澡,贺舟就拐进了南房。 最近除了无邪那边的事情以外,似乎没有什么是跟张海碦相关的。 他怀着好奇打开了电子邮箱,但邮件的正文里只有一个句号:“嗯……?这么大的附件?” * 等黑眼镜都已经睡醒一觉起来后,却看见贺舟似乎坐在南房没有挪动过。 “你在看什么这么专心?”他打开门进去,就见贺舟果然盯着电脑没动。 听见黑眼镜的声音,贺舟才反应过来,一看时间,居然都已经过了这么久了。 疲惫感顿时袭来,他放开鼠标窝进椅子里揉了揉眉心才说道:“张海碦那边给我发的东西。” 黑眼镜凑上来看着电脑上的照片,疑惑问道:“须弥座……?” “嗯。” “他们发这东西给你干什么?”黑眼镜难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贺舟站起来,走向躺椅,整个人像是放松一般倒了上去说道:“我之前问过一次这件事。” 躺椅摇摇晃晃,他的声音也略微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你去过陨玉里,应该看见过进去之后路中间横着的那个须弥座吧?” “啊。”黑眼镜似是想起来了:“见过,我还觉着奇怪来着。” 贺舟转头看向靠在桌边的黑眼镜问道:“觉得什么奇怪?” 黑眼镜摸了摸下巴说道:“那个东西,看上去不太像是陨玉里的物件,怎么说呢……挺割裂的。” “是啊……”贺舟揉了揉突突跳的太阳穴说道:“怎么看都很奇怪,且不说年代的问题。 陨玉本身看上去应该算作西王母的地盘吧,可是里面的这个须弥座上面的西王母雕刻…… 怎么说呢……不太像是美化后的东西。 如果我是西王母,大概不会乐意自己的这种形象出现在我自己的地盘上。 年代上的问题就更大了。” 黑眼镜挑眉:“所以,你就问张家人了?” “算不上问吧。”贺舟答道:“只是早先在张海碦面前提过一次。 后来因为张海碦跟张海楼跟我一起去了赣省那边,接触到了一点这件事。 所以回去之后,张海碦自己去调查了张家的资料。” “啧啧,无事献殷勤。”黑眼镜评价道。 贺舟没忍住轻笑出声,难得帮张海碦辩解了一下:“他们张家这辈子都在跟西王母相关的事情打交道。 赣省表现出来的线索虽然有限,但以他们的敏锐力,会察觉到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也很正常。” 他将话头转回来说道:“当时张海碦跟我说过他那边调查的结果。 张家在南宋的时候确实得到过一台须弥座,其上面雕刻的内容是西王母蟾蜍舞图。 而且西王母的形象与当时南宋时期西王母的形象大相径庭。 但因为只是文字记载,并没有留下绘图,所以暂时不能确定到底是不是陨玉里那个。” “所以,这次他是找到了绘图。”黑眼镜想起刚刚在贺舟电脑上看见的东西。 贺舟点点头:“也是,也不是。张家内部资料缺损严重,有些地方张海碦的权限又接触不到。 所以他换了个方式才弄到这些图,你看到的只是其中几张而已。 这次他发了不少图过来,全部都是同样类型的须弥座。 估计是搜罗来,想要我辨认,我所在意的那个须弥座是否在这些里面。” 黑眼镜沉默了片刻说道:“比起图这件事,我倒是更好奇,这件事让他们知道不会有问题吗?” 他总觉得,关于索氏的事情,贺舟一直在控制知情人的范围。 像是海外张家这种跟窟窿似的地方,消息过去之后,能否像之前那样可控。 “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如果小哥在,当然轮不到海外张家什么事。 但这不是小哥进青铜门里去了吗,张家存在那么多年,总是会有一些情报存在。 更何况,现在暗中那群人注意到了我,无邪跟胖子那边也有一些似是而非的信息放出去。 既然如此,还不如让张海碦那边早点知道,能提前做准备。 再不济,也能帮忙扰乱视线。 我这不是,还有个张家人的身份在外面?” “这倒也是。”黑眼镜陷入沉思,好像是在考虑这件事利用好之后能得到的好处。 等他再抬起头来打算问贺舟的时候,却发现躺在椅子上的人早已经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他无奈笑了笑,悄悄退出了南房。 而陷入沉睡的贺舟,正在梦里被长着鳄鱼头,人类身体但四只脚,六条手臂的怪物追着砍。 真是……相当热闹。 * 等贺舟睡醒过来,南房外的白天已经变成了夜晚。 他有些茫然的从躺椅上坐起来,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体,身上的被子滑落在地。 “哟,这是睡醒了?”黑眼镜推门进来就看见了坐在摇椅上的贺舟。 “几点了?” “八点半快九点了。” 他话音落下,就听见安静的南房里响起贺舟肚子饿了叫唤的声音。 黑眼镜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要不,我去给咱们阿贺下碗面?” 贺舟略带尴尬的从躺椅上下来说道:“我自己来吧。” 他一边走一边又问道:“你吃晚饭了吗?” “吃了,不过再吃点也不是不行。”黑眼镜跟在贺舟身后一起进了厨房。 他靠在冰箱上继续白天没有问完的问题:“所以,张海碦给你发的那些图纸里,有发现跟陨玉里一样的吗?” 贺舟把鸡蛋放进水里打算先煮个水煮蛋,一会儿加进面里:“你不是看了吗?” 黑眼镜诚实道:“看了,但陨玉里那个没仔细看,当时咱们两不是忙着出去吗。” “确实有一张图基本能对的上,我已经把那张图单独发回去了,那边还没消息。” 第503章 黑眼镜的猜测 四合院的厨房里,在贺舟说完之后,黑眼镜良久没有回应,只剩下做饭的声音。 贺舟也并不觉得黑眼镜不接话有什么问题。 直到他将面条从锅里捞进碗里的时候,一直站着没反应的黑眼镜才再次开口:“我觉得……他们可能想利用你,再进一次张家古楼。” 贺舟筷子上的面条忽的滑落进锅里,他脸上带着不可思议和不确定的看向黑眼镜:“……啊?” 黑眼镜挑眉指了指锅里:“再不捞起来面要软了。” 贺舟才重新将注意力放回锅里的面条上。 * 南房的木桌边,黑眼镜和贺舟相对而坐,面条的香味充满整个房间。 贺舟嗦了口面才感觉身体里的器官都活过来了一般。 他看着对面同样在嗦面的黑眼镜,这才继续刚刚在厨房里的话题问道:“所以,你刚刚是什么意思?” 黑眼镜把面里剥了壳的水煮蛋用筷子夹开,赞了句好吃说道:“字面意思啊。” 贺舟莫名其妙:“张海碦他们想要进张家古楼还用得着找我?倒反天罡了?” 黑眼镜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他埋在碗里的头差点栽进去。 他抬起头擦了擦嘴说道:“去古楼只是一个过程,目的并不是进入张家古楼本身。” 贺舟送到嘴边的面停顿了一下,很快他就明白了黑眼镜的意思。 但他还是觉得这人想多了:“不会吧……传言的因果我都已经告诉他了,但凡脑子正常……” 黑眼镜却摇摇头说道:“不一样的阿贺,你应该知道哑巴的身世吧。 在张家找到他,把他带回去之前,他就是以一个普通的婴儿存在的。” “可是……为什么啊,我哪里有一点像张家人吗?” 黑眼镜的眼神来来回回在对面人身上扫过,然后得出结论:“哪里都不像。” 然后话锋一转:“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做最后的确定。 现在张家人丁稀少,特别是本家一脉,哑巴是最后一代拥有麒麟血的张启灵。 你猜,如果这个时候发现作为外姓的你居然真的是麒麟血的拥有者,那么他们会是什么心情?” “他们是什么心情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一点都不想成为有麒麟血的张启灵。” 能驱蚊的血液确实很好,但也只有能驱蚊这一个好处了。 黑眼镜笑了笑继续道:“我猜,在你跟张海碦他们提出要将你的身份与张家人的身份模糊界限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想带你去张家古楼了。 可以说,这个计划甚至正中他们下怀。 怀疑到最后也只是怀疑,就算他们再怎么怀疑,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你就只是一个外族人而已。 无论是不一样的血液效果,还是来自哑巴调教出来的身手。 都只是他们怀疑中的一部分。 但如果能够证实,那么对他们而言,张家的希望就不止有哑巴一个人了。 而且……” 说到此处黑眼镜忽然停住了话头。 正埋头一边吃一边听的贺舟,忽然发现声音没了,抬头就看见黑眼镜脸上略微迟疑的神色。 “怎么了……?” 贺舟几乎是瞬间就在脑内过了一遍这一次重来之后,与黑眼镜所有共享的信息。 完全没有找到任何一条能让这人露出此种表情的信息。 黑眼镜轻咳了一声才说道:“你年龄的问题……” …… 啊…… 贺舟看着黑眼镜,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随后才反应过来,黑眼镜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确实是他大意了,忘记了这次自己重新回去过张启灵是阿坤的那个时间段。 这么算来,自己原本的年纪,少说也该有三十多岁了才对。 时间差与之前几次他重来的时间差不一样,连贺舟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个问题。 或者说,他其实意识到了,只是在有人提起的时候会想起这件事。 难怪黑眼镜会说这样的话。 黑眼镜见贺舟已经想明白了才继续开口:“所以我才说,他们可能之前就有猜测,但只是不方便印证猜测而已。 你利用张家人的身份想要把水搅浑,正好算是一个借口。” “但这跟他们调查南宋的须弥座有什么关系?”贺舟一时间思绪还停留在年龄的事情上。 “如果告诉你,张家古楼里可能有你需要的资料呢? 反正你之前也跟无邪和哑巴一起去过了,避嫌这种问题早就不存在了。” 贺舟满脸不可置信:“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黑眼镜笑了笑说道:“可不是。不过也不奇怪,在没有实证之前,如果贸然定义你的身份,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这样的方式确实绕了点,但好用啊,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把一切都办了。 甚至可能你都感觉不到他们的真实意图,以为只是想要共享信息而已。” ‘确实感受不到。’贺舟心想:‘如果不是黑眼镜今天说的这些话,自己真以为张海碦只是想要在交换信息中,将自己与他们更牢靠的绑在一起。 最多就是对龙脉的事情感兴趣,想要插一脚进来。’ “他们没有明说可能也是不确定吧,毕竟你的血跟哑巴的血还是有区别的。 可以等等,看接下来他会不会邀请你去张家古楼。” 黑眼镜虽然说着再等等,但语气中却都是笃定,对于自己的猜测相当有信心。 * 贺舟虽然对于黑眼镜的猜测仍有怀疑,但也不知不觉的期待着张海碦的回信。 倒不是他真的对自己这个身份,或者说龙脉给他设定的这个身份有多么的期待。 只是觉得张海碦会把他往这方面想,实在是觉得有趣。 所谓以假乱真,原本是为了迷惑汪家人的戏码。 现在倒好,居然先把自己这边的友军给迷惑了。 一想到这里,贺舟就忍不住的想笑。 难道这就是骗术的最高境界? 想要欺骗敌人,就要先欺骗自己吗? 两天后,贺舟收到了张海碦的回信。 【具体资料在张家古楼。】 第504章 到访 贺舟在看张海碦的回信时黑眼镜也在。 后者看见张海碦的话朝着他挑眉,一副神算子的模样道:“瞎子我的功力不减当年嘛~” 贺舟看着电脑屏幕上邮件的消息,半晌似是征求意见一样问道:“不知道就算了……” 如果黑眼镜之前不把张海碦他们的目的点破,哪怕后面回来自己察觉了这件事张家那边可能另有隐情,大概也就算了。 但这件事一旦点破,他反而有种不太想去的感觉。 黑眼镜好整以暇的躺回摇椅里,晃晃悠悠的说道:“这件事着急的又不是你,等他们来找你的时候正好就能问了。 至于这趟张家古楼要不要去,看你自己吧。 不过我觉得,张海碦他们应该不会同意其他人跟着。 这件事的性质毕竟不一样,很有可能只有你跟张海碦两个人进去。 最多加那个话多的。” 贺舟听着黑眼镜的分析,原本还在心里认同。 但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忽然愣住了。 脑子里反应了好一会儿,‘话多的’说的是谁。 才猛地从电脑后抬起头来看向躺在摇椅上的黑眼镜:“你认识张海楼?” 黑眼镜老神在在的摇了摇椅子说道:“算不上认识吧……” 半晌,贺舟都没听见黑眼镜再次说话。 在他都已经打算放弃继续追问的时候,对方的声音再次响起。 “毕竟大家都活了这么多年了……哑巴又是个经常失忆的。” 贺舟放在键盘上打算回复邮件的手停住了。 长生这件事,虽然在他们几人之间算是形成了某种不会挑明的默契。 但这么直白的说出来还是头一遭。 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要怎么接话,南房顿时陷入沉默。 正在这时,电脑的提示声音再次响起,新收到了一封邮件。 贺舟下意识的点开:“啊……” “怎么了?”黑眼镜听见贺舟莫名其妙的声音,问道。 就见贺舟脸上茫然中带着一点无语的从电脑后站起来说道:“这人已经在来京城的路上了……” 黑眼镜也愣了一下,随后笑出声,晃的摇椅嘎吱嘎吱作响:“他是怕你拒绝,所以来逮你来了吧。” “现在这么混乱的时候,张海碦也敢往京城这边跑,他还真是不怕。” “毕竟是关于他们张家继承人的事情,哑巴不在,他肯定得亲自来。” ‘怎么就快进到继承人了?’贺舟腹诽。 他跟张家到底有没有关系,他自己还能不知道吗? “我觉得……”贺舟冷淡的声音,凉飕飕的在南房响起。 “嗯?” “他是想要我死吧……” 片刻后,黑眼镜爆笑的声音充满了整个南房,差点把屋顶都给掀了。 * 黑眼镜的猜测基本全部都中了。 傍晚,四合院的门被敲响,而门口站着的正是张海碦和张海楼。 “我怎么觉得你不是很欢迎我们?” 自从跟张启灵进入青铜门之后,张海碦频繁接触贺舟,他已经对于要怎么跟这个人有效聊天,有了经验总结。 简单来说就是,千万不要拐弯抹角。 不然这人不是装作听不懂,就真的可能听不懂。 如果是前者,很有可能自己会被阴阳一遍。 如果是后者,那就是纯没招。 “知道还问?” 张海碦:蛤……? 旁边的张海楼往门里挤了挤:“你俩要不进屋聊?我闻到饭菜的香味了。” 他一边挤进来一边闻着味儿往厨房走:“阿贺真贴心啊,知道我们没吃晚饭,瞧你,弄的我多不好意思。” 贺舟:蛤? 张海楼的声音消散在厨房门口,贺舟却在心里默数三二一。 他走回院子里,就看见被踹出来的张海楼,以及站在厨房门口穿着围裙的黑眼镜。 贺舟心情很好的靠在南房门口挑眉:“怎么不进去?不是没吃饭吗?” 张海楼一点也没觉得尴尬,他抖了抖衣服说道:“主人家都没来,我怎么好意思直接进去。” 张海碦也跟着走进了院子里:“我们是来送资料的,不是你要调查须弥座吗?” 贺舟冷淡的看向对方:“哇哦~那太感谢了,居然两位亲自,不远万里,专程,如此积极的送过来。 我是不是应该,回报二位一点什么呢?” 张海碦还没来得及开口,黑眼镜的声音先响起了:“去年的老腊肉怎么样?味道不错,送人一点都不寒碜。” 贺舟差点没绷住,忍了半天才接话:“还是香肠吧,那香肠做的有点咸了。” 他们俩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张海碦黑着脸愣是一句话没插上。 虽然是一句话都没插上,但他也听明白了。 之前他给贺舟在线上发资料的时候,对方还不是这个态度。 大概是这人猜到了什么…… 张海碦的目光落在了黑眼镜身上。 说不定是这个人跟贺舟说了什么,这两可能已经猜到了一部分这次自己跟张海楼来的目的,所以才会是这个态度。 感觉到张海碦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黑眼镜靠在厨房门口,捂着胸口脆弱状跟贺舟告状:“他瞪我。” 贺舟被这画面冲击的猛地闭上了眼睛。 如果再不闭眼睛的话,他大概会笑死在今天。 忍了良久,贺舟才深深的叹了口气,压制住想要大笑的欲望。 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严肃一些,对张家两人说道:“你们先进房间吧。” 自己则是走向了厨房。 * 黑眼镜靠在冰箱边上问道:“你就打算这么从了?” 正在炒糖色的贺舟白了他一眼:“不会说话就闭嘴。” 他顿了顿,才继续说道:“你也看出来了,他们这次是势在必行,而且看样子我无论怎么解释都没用。 张海碦这家伙,认死理。” “那我跟着你们去?”黑眼镜提议道。 贺舟却摇了摇头:“你不是都说了吗,他们这次不会带我以外的人进去。” “他们带不带是一回事,我跟不跟那是另外一回事。”黑眼镜却并不在意。 “算了,本来也不是什么麻烦的事情,张海碦还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做手脚。”说罢他看向黑眼镜:“比起这个,我更好奇张海楼这个人。 他……看起来,不太像是张家人。” 第505章 劝说 黑眼镜靠在冰箱边,仿佛陷入回忆一般。 “我知道的也不多……”他说道:“最开始是听哑巴说起过他的事情。 张海楼这个名字并不是这个人唯一的名字,他还有个外号叫张海盐。 据说还在他小的时候,就已经在南洋一代活动了,严格意义上来说,不能算是张家人。 那个时候,张家已经没落了。 张海楼就是为了扩充人手收养的孤儿,所以没有张家血脉。” “没有张家血脉?”贺舟不可思议的看向黑眼镜。 “是的,没有张家血脉。所以我才说他并不算是一个真正的张家人。” “等等,那他的年龄……?” 黑眼镜摇摇头:“具体不太清楚,但他肯定至少活了一个世纪了。你糖要糊了。” “啊。”贺舟连忙转头关火起锅:“他没有张家血脉,那他是怎么能活到现在的?” 这个问题问完贺舟就有点后悔了。 黑眼镜不也活了这么久,还有他自己,在外人看来也算是个长生种…… “具体不太清楚,但听哑巴的口风,应该是张家有某种技术,这事儿知道的人不多。” 听到这里,贺舟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难怪汪家前仆后继的想要渗透入张家,为了知道张家人守护的秘密,不惜一切代价。 有这种技术,完全就是bUG的存在啊。 而且无论是张海碦还是张海楼,似乎都没有失忆这个问题。 “那这个张海楼,信得过吗?”贺舟还是问出了他最在意的这个问题。 虽然答案他已经猜到了,但还是想确定一下。 毕竟在此回之前,他从来没有见过张海楼这个人,也没有听说过这个人。 甚至之前他还以为张海楼跟齐昭这个人一样,是这次为了填补因果出现的人。 “可信。”黑眼镜说道:“哑巴之前就跟他见过了,他身手不错。” “这我倒是看出来了,比张海碦好些。” “哈哈。” 贺舟心道,张海碦这不就是专门把张海楼带来抓他的吗。 * 从院子里抬回南房的八仙桌,难得的再次坐满了人。 对于张海碦和张海楼卡饭点来这件事,贺舟表示,希望两人明天能去菜市场买自己的口粮。 张海楼啃着糖醋排骨非常配合的比了个oK:“阿贺,你看上去不像是会做饭的人,没想到手艺这么好。” 贺舟皮笑肉不笑:“我刀功也很好。” 黑眼镜嘴角一歪,连忙喝了口汤。 直到四人都停下了筷子,贺舟才靠在椅子上懒懒的问道:“所以你们这次来到底是做什么的?” 张海楼没搭话,假装没听见。 张海碦脸上闪过犹豫的神色,看着黑眼镜。 贺舟被他这个眼神气笑了,他敲了敲桌面,以一种相当不客气的语气说道:“你在看谁呢? 小哥这些年在外面时不时的失忆,是跟谁凑一起才好过点,当不知道?” 黑眼镜的脸都要笑烂了,张海碦觉得那两排能做牙膏广告的牙齿闪的他眼睛痛。 虽然他自觉自己也有苦衷,但在外人看来,贺舟说的也是事实。 而黑眼镜也确实算不上不知情者。 张海碦叹了口气才说道:“我怀疑你可能是张家血脉。” 这次他倒是很干脆,所说的话,也确实是贺舟已经预料到的。 只是这么听他说出来,还是有一种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的无力感。 “我觉得,你的怀疑毫无根据。”他仍旧想要尝试纠正张海碦的想法:“你不能见到一个不同寻常的血液功能就说是张家人。” 谁知张海碦听完之后脸上一点波动都没有,甚至还点了点头,仿佛在认可贺舟的说法。 结果下一句就听他说:“没关系,去一趟张家古楼就知道了。” 贺舟:…… 果然是白费口舌。 不知道为什么,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张海碦一脸无赖的躺在地上撒泼打滚。 像是幼儿园回家,想要买零食或者玩具的小朋友,结果家长完全不买账。 于是只能采用躺在地上的这种对抗方式。 一边嘴里哭喊着要玩具,零食,一边眼睛偷瞄家长,以防真的被扔下。 贺舟一脸痛苦的闭了闭眼睛,最近奇怪的梦太多,一不留神就跑偏了。 * 而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 贺舟充分的体会了一把,当年无邪去新月饭店缠着霍老太太问问题时的感觉。 当然,他是‘霍老太太’,而张海碦是那个‘无邪’。 话又说回来,张海碦确实算是‘无邪’了,这家伙已经敌我不分了。 如此的结果就是,贺舟选择投降,同意了跟两人去张家古楼。 当然,黑眼镜在贺舟决定要去的时候,也提出了自己要跟着去。 但被张海碦否决了。 其否决的原因都跟之前黑眼镜猜测的一模一样。 * 既然决定了要去张家古楼,张海碦和张海楼都希望尽快。 “这件事搞清楚,对谁都好。” 张海碦如是说。 但贺舟腹诽,只有你们才想要搞清楚,别人的解释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这种时候了,贺舟也懒得再解释。 只是在跟张海碦和张海楼确定好出发时间之后,给谢雨臣打去了电话。 “这个时候你去张家古楼干什么?”对方显然也非常不理解。 贺舟深深的叹了口气,把张海碦的事情又给谢雨臣讲了一遍。 电话那边传来良久的沉默,大概谢雨臣也没想到,居然会出现这么一个奇怪的走向。 好一阵,他才开口:“有需要我帮忙的吗?” 贺舟甚至在对方平静的声音中,听到了微不可察的尴尬。 他十分理解谢雨臣的心情。 毕竟利用身份做文章这件事,就是他、谢雨臣和无邪三人合计出来的招。 “没有,张家那边会安排好,这次有他们带着进入古楼,用的时间不会那么长。” 贺舟的声音略微停顿了一下:“我不想瞎子跟着去。” 第506章 曾经的痕迹1 把看住黑眼镜这件事交给谢雨臣之后,贺舟放心不少。 其实他也并不是不相信黑眼镜的能力,如果只是像之前那样去救人的话,倒也没什么。 但这次的性质不一样,原本这件事跟黑眼镜就没什么关系。 再加上可能会涉及到一些关于张家的秘密。 确实将知情者控制在最小范围内比较好。 哪怕黑眼镜可能知道其中涉及的秘密,哪怕后面等张启灵出来之后表示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至少现在,不能因为贺舟而出现秘密被泄露的风险。 他不希望把原本就已经变得复杂的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况且,黑眼镜在京城待着,做什么都方便。 * 谢当家那边的速度很快,第二天黑眼镜就过来找贺舟了。 “不是吧阿贺,你为了不让我跟着去,居然告诉花儿爷。”他十分赖皮的靠在正房门边。 贺舟正在收拾东西,昨天跟张海碦他们已经说好了,今天就出发。 见到黑眼镜的模样,他解释道:“谢当家那个位置,有些事情做起来不方便。 无邪和胖子现在大概率在跟沙漠搏斗,只剩你能盯着暗处了。 虽然现在风平浪静,但是既然知道了有人在暗处盯着。 那么等我离开,说不定会有什么东西冒出来。” 这个理由是在谢雨臣提供了灵感之后,他连夜想出来的。 为了让黑眼镜安分待在京城,他也是煞费苦心了。 * 张家如今虽然已经没落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贺舟是第一次以个人的身份跟海外张家的人一起行动。 也是第一次见到,张家人是怎么把一堆上不了飞机的东西跟着他们一起转运的。 他心里不合时宜的想起很早之前,自己第一次见到海外张家这群人的时候。 当时自己心里还吐槽,这群人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不知道在拽什么。 贺舟躺在飞机上闭上眼睛,心道:‘哪怕没落了,也不是自己这种光杆司令能比的,确实可以拽。’ 他在飞机上痛痛快快的睡了一觉,直到被张海碦喊醒。 睁眼就见到对方略带嫌弃的表情:“睡觉流口水是病。” 贺舟正在开机的脑子,下意识的做出了擦嘴角的指令,然后发现根本没有。 他给了对方一个白眼。 * 有张家人的带领进入张家古楼,显然比自己闷头往里面莽是两种概念。 贺舟不知道想到什么,看着张海碦打开机关的表情有些怪异。 “怎么了这是?”张海楼眼尖在旁边正好看见。 贺舟拉了拉衣领,有些不自然的说道:“我不知道听谁说来着,张家古楼也是你们张家人训练项目之一?” “哈?”正在开机关的张海碦一脸莫名其妙,他转头看向贺舟:“你想什么呢?” 贺舟很想提醒张海碦,开机关的时候不要一心二用。 张海楼却先他一步开口了:“谁家好人会在自己祖坟设置训练啊?阿贺,你这哪儿听来的野史?” 听见对方的解释,贺舟也没心思提醒张海碦了。 他略微有点尴尬的移开视线,张海楼这话他没法接。 因为这话他自己都忘了是从哪里?什么时候听到的。 他觉得很有可能都不是最近几次轮回的记忆。 但贺舟也实在想不起来了,只感觉好像是有人这么说过来着。 “就是传言……”他只能干巴巴的编故事。 并对于张海楼的话小声反驳:“张家这样的家族,做什么都不奇怪嘛……” 转头继续开机关的张海碦嗤笑一声,不知道是觉得好笑,还是觉得好气。 贺舟当没听见,左顾右盼假装观察机关。 “对了。”他忽然开口:“我记得你们家放典籍的那层好像有强碱机关,强碱机关又是自动的,那层不能一直停留吧?” “正常情况下当然不能。”张海碦说着,前面的机关已经打开了:“但是……” 他还没说完,忽然闭了嘴,略带不满的转头看向贺舟:“没事少打听。” 贺舟嘴角下撇心道:‘又不是我想来的,搞得好像要窃取你们祖坟机密一样,我犯得着吗?’ * 虽然有张海碦和张海楼这两个张家人在,一路上也算不上多顺利。 上一次触发了强碱机关的痕迹还在,三人都带着防毒面具,动作也尽可能的放轻了。 但张家古楼的机关,有一部分完全是无差别攻击,不分敌我。 不过也已经能算得上轻松了,至少对于张家古楼这种级别的地方来说。 况且他们这三个人里面,严格意义上来说有两个半都不是张家人。 三人在存放典籍的层数停下,张海碦说道:“先查你要的东西。” 说罢,他看了一眼时间说道:“最好能在十分钟之内找到。” “你不是说能控制强碱机关吗?”贺舟跟着他往深处走。 “我可没说。”张海碦反驳,看向周围的书架说道:“这里是按照时间排序的,先找到南宋时期的分区后,再按照物品分类寻找。” 贺舟心道,这排列还挺合理。 张海碦在手机上定好时间,三人一头扎进这些古籍中。 虽说张家的古籍几乎都做了合理的分类,听起来要找到不算困难。 但那前提是原本数量就不多的情况下面。 单算南宋这个时代,也有一百多年。 而这一百多年间,又分为人、物、事,此后还有细分。 如此也是一个相当庞大的工作量。 贺舟和张海楼把目标集中在‘物’这个分类上,而张海碦则是在‘事’内寻找, 一时间原本死寂的张家古楼里,只剩下翻动书页的声音。 有一种诡异的,像是图书馆的感觉。 “阿贺,你来看看,是这个不?”张海楼的声音从隔壁书架后面响起。 贺舟闻声走过去查看对方手里的书册。 【西王母神兽莲花纹凤衔宝珠须弥座. 乾道三年 于青 造十三人】 贺舟几乎确定了,这上面记载的就是陨玉里的那个须弥座。 可是…… 造十三人的意思是,这台须弥座由十三人建造? 这么一说,这须弥座岂不就成了张家的东西了? 这不是索氏的东西吗? 第507章 曾经的痕迹2 纸张翻动,背后还有关于须弥座的详细介绍,密密麻麻写了两页。 贺舟抬头问张海碦:“我能拍照吗?只拍须弥座这部分?”他知道时间应该所剩不多了。 张海碦十分果断的拒绝了:“拿上去看,看完还回来。” “好吧。” 他并没有坚持,毕竟是人家的典籍,不给拍照也很正常。 贺舟揣着那本册子,跟张海碦两人翻上了存放张家族长棺椁的那一层。 甫一翻上来他就看见了被烧焦的那间屋子,有些尴尬的移开视线。 * 不得不说,张海碦和张海楼这两位的素质还是挺高的。 至少上到停放棺椁这层之后,这两位除了在被烧掉的那间屋子前面稍微停顿了一下,几乎算是目不斜视。 三人找了个相对干净些的地方就地坐下。 这两位显然不会做出,在这个地方开火煮吃的,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 三人都是直接啃压缩饼干,然后喝水,草草补充体力。 贺舟一边啃一边抱着册子看。 张海碦实在忍无可忍提醒道:“你就不能先吃,或者先看?” 贺舟抬起头茫然了一瞬,然后反应过来,讪讪放下压缩饼干。 * 张家的记录册子上,半文半白的记录着一些东西的制造要求,原因以及用来做什么。 须弥座就是其中一件,但这本册子显然是后面誊抄过的,且不说纸张保存的问题。 就说这上面的记录,贺舟总觉得有些地方被删改过。 虽然期间掺杂了些白话,但还是有大部分文言文的。 而文言文本来就已经将语言压缩,其中如果有删减很感觉到那种滞涩感。 就是不知道,这被删减的地方原本记录着什么。 只说现在册子上已经记录下来的内容。 * 南宋乾道三年,张家人出于某种目的,建造了一台西王母神兽莲花纹凤衔宝珠须弥座。 记录上明确记载了,此须弥座的花纹不是张家人画的。 但也并没有说这个纹样到底是出自谁的手。 只要求张家人完完全全将图纸上的纹样雕刻出来。 甚至雕刻手法和技艺都有明确提出要求。 而后,张家在族内以雕刻能力为基础,选出来了十三个人。 这十三个人被送往现在的西海进行须弥座的建造。 这里贺舟觉得原本应该有解释为什么张家舍近求远,非要把人送去西海那边建造的理由。 但册子上这一段却并没有解释。 记录所示,须弥座的雕刻持续了整整三年的时间。 按照这本册子记录的基本模板来看,物品的记录,应该满足制造要求、原因、用途这三个点。 有些物品还清楚的记录了,接下来经过谁的手。 甚至是否已经被毁一类的,更加详细的信息。 但关于须弥座的,详细的制造要求倒是有了。 至于为什么建造这么单个须弥座没有说,这须弥座用在什么地方,也没有说。 更奇怪的是,他在关于须弥座最后的那部分记录中,看见了那十三个张家人的死亡日期。 这十三个人全部死在同一天,并且就死在须弥座建造完成的第二天。 这摆明了是这次建造的须弥座有问题,可却没有更多关于这十三个人的记载了。 而那个在西海建造好的须弥座,最后被送到了哪里也不得而知。 * 贺舟放下册子,拿起旁边的压缩饼干,一边啃一边想着刚刚看到的东西。 这个记录实在太奇怪了,根本不像是张家人的作风。 索氏虽然现在早已经不存在,但南宋的时候却不同。 假设须弥座就是索氏的东西,那么有没有可能是索氏的人画好了图纸,委托张家建造的? 那么第一个问题:为什么要委托给张家? 按照贺舟这一路走来见过的索氏建造的地方,其能力不应该比张家差太多才对。 一个须弥座而已,就算是技术好一些的普通工匠也能胜任。 结合记录上写的,须弥座是直接在西海建造。 贺舟只能想到一个理由,那就是只有张家能顺利进入陨玉中。 只有张家人知道陨玉的规则。 那么,哪怕张家人确实能将须弥座带入陨玉内,又凭什么听索氏的要求呢? 陨玉这东西,可是张家的机密。 南宋那会儿,还没汪家什么事呢,就算是泄露也不会是那个时候泄露的。 还有,将那个须弥座送入陨玉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难道真的只是为了让后面执行龙脉计划的人知道某些事情? 那须弥座放在外面岂不是更加容易被发现? 毕竟,某些机密信息,不是身处龙脉这件事中心的人是看不懂的。 而这整件事,最奇怪的就是,那个时代的张家就算不是金字塔顶端的存在,也不会有太大区别。 这样一个家族,为什么会同意这样一件事? “有个问题。”贺舟想着想着忽的看向张海客问道:“这些记录里面的东西,是张家经手的所有都会记录吗?” 张海碦一脸仿佛看傻子的表情看着贺舟。 不用他回答,贺舟已经知道了,并顺便对张海碦的表情表示不满。 他不是蠢,只是单纯的严谨。 既然不是什么东西都能上这册子里,那就说明须弥座本身对于张家来说就不是普通的物件。 所以才会有记录,并一直存到现在。 一个不属于张家的须弥座,也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物件。 被记录在这个册子上本身就已经很有问题了。 贺舟手指无意的摩挲着册子的封面。 如果大胆一点想这件事的话…… 索氏早在南宋,甚至更早的时候就已经跟张家有暗中的交集了。 但这种交集仅限于张家内部极少数,甚至只有族长知道。 索氏掌握龙脉的事情,并知道要如何彻底切除青铜门后的隐患。 这对于张家来说或许会是一个不小的诱惑。 但因为事关重大,所以知道的人很少,而这些所谓的交集或者说合作,也是在十分隐蔽的情况下做的。 甚至于执行任务的张家人也不知道真正的目的。 那么须弥座…… 第508章 曾经的痕迹3 到现在为止,关于为什么那样不合时宜的须弥座会出现在陨玉里这件事,没有任何指向性的线索。 贺舟在看完张家的资料后,也不得不再次正视起他之前不得解法的几个问题。 首当其冲的就是自己在陨玉里才能见到龙脉,与它交流这件事。 现在他已经知道了,陨玉内时间混乱,甚至可能空间也是有问题的。 毕竟他两次进去,都没有见到过陈文景。 这么一来,看上去能在陨玉里与能不存在于‘真实’时间的龙脉见面似乎没什么不对。 但陨玉这个东西,从目前他所知道的所有信息里来看。 完完全全是出于西王母,或者说,是属于西王母及其背后的力量的。 龙脉与这股力量明明是你死我亡的关系。 为什么身为最重要的龙脉自己反而会在陨玉内与他见面? 索氏的关于龙脉阵法的布局虽然多用西王母来掩盖事实。 但那些都只是浮于表面的东西,无论是选择西王母,还是选择其他什么神仙形象。 本质上来说,对于龙脉和索氏要做的事情,没有任何影响。 甚至按照隐藏本质这个目的来看,表面上的东西越乱,对索氏越有利。 但龙脉本身却不一样。 按照它所说,成功与否,直接关乎整个华夏的存亡。 一旦西风彻底压倒东风,后果不堪设想。 如此,龙脉却存在于陨玉中,或者说,完成接下来事情的人,居然需要进入陨玉才能联系得上龙脉。 任谁看不会觉得可笑? 但事实就是如此。 在外面只差一步,甚至哪怕没有走到贺舟所见到的陨玉尽头,他都无法见到龙脉。 为什么? 或许原因并没有他之前想的那么复杂。 甚至贺舟觉得自己猜测出来的,也算不上什么高深的计谋。 【灯下黑】 一个大胆、疯狂的计策,但同样简单且有效。 能最大程度利用对手的保护机制来保护自己。 这个计划中,将张家短暂的拉入伙是最关键的一步。 从第一次进入陨玉之后,贺舟就一直很好奇。 那个在陨玉里被裹成人茧的到底是什么? 张启灵为什么会在进入陨玉之后出现失忆状态? 当时贺舟虽然没有追上前面的张启灵,但在进入陨玉之后,他跟张启灵是有会合的。 并且在汇合的时候,张启灵无论是意识还是记忆都是正常的。 而那个时候,张启灵似乎也没有意识到接下来自己可能会失忆。 那么失忆是因为什么事情导致的呢? 是在他看见张启灵似乎在跟陨玉尽头的人茧对话后。 虽然贺舟被龙脉拉进了一个另外的空间中。 但在出来那一瞬,他记得听见过张启灵的声音。 断断续续的呼喊,而等他醒来之后,张启灵已经倒在了他边上。 也就是说,在他们两人都见到了人茧之后,张启灵陷入了类似入定的状态。 而自己也同样触发了跟龙脉之间的联系。 且原本的剧情中,张启灵也会在出陨玉之后产生记忆错乱,甚至失去记忆。 也就是说,失去记忆这件事是不会有变化的,不会因为自己的存在而出现改变。 这次自己跟着一起进去之后,张启灵的状态也是一样的。 甚至,似乎有种更加严重的感觉。 而且在他第二次见龙脉时,问过关于张启灵的事情。 虽然没有明确说明,但龙脉的只字片语中,可以确定,当时大概率是出了岔子,所以才导致张启灵的状态更加严重了。 那么按照这个逻辑反推。 张启灵为什么会出现记忆混乱,甚至短暂性失忆的问题? 因为记忆过量了。 那种混乱的状态,像极了无邪在摄入费洛蒙之后陷入的状态。 只对某一部分事情有反应,只不过无邪的状态要比张启灵轻得多。 也正说明了,为什么只有张启灵自己进去的时候,他尚且能凭借自己的力量从陨玉中出来。 但自己跟进去之后,却反而越发严重? 因为属于自己的那八次的记忆,在那个时候,随着张启灵原本要接收的记忆,全部涌进了他脑子里。 自己那些记忆里,可有不少第一视角的死亡现场。 这大概就是张启灵为什么状态变得更加严重的原因。 不过龙脉保证过记忆只是那一瞬间,在离开陨玉之后不会记得。 而在后续张启灵恢复记忆之后,也证实了龙脉的说法。 张启灵对于自己的记忆,仅仅只是因为西南蛊山时间回溯而产生的时间线混乱。 还有,一件事。 自己在第二次进入陨玉的时候,因为时间流速差距过大,导致黑眼镜进入陨玉后找过来。 那个时候,黑眼镜也靠近过人茧。 但这个人却并没有任何反应,无论是像是入定一样的状态,还是昏迷,亦或者察觉到记忆混乱。 也就是说,黑眼镜并不在‘触发机制’内。 在陨玉尽头,人茧这两个条件不变的情况下。 自己、张启灵、黑眼镜三人,有什么是自己和张启灵有,但黑眼镜却没有的? 是血液。 张家人,张家族长的麒麟血。 张启灵在的时候,那就是一个活动麒麟血库。 而第二次,张启灵本人虽然不在了,可自己为了能顺利出去,压胜钱上沾满了麒麟血。 但黑眼镜没有,所以他不仅没有跟人茧产生共鸣,也无法看见出去的路。 人茧本身虽然没有任何线索,但其本身的存在就是最大的线索。 而这个线索的钥匙是张家族长,麒麟血。 任何普通张家人的血都没有意义,这是张家族长的使命。 或许这也是为什么明明张海碦和张海楼都有长寿的血脉,却并不会像张启灵那样失忆。 因为长生与失忆本身其实并不是同一件事。 而张启灵一遍又一遍的失忆,并不是因为血脉的副作用。 而是因为他是最后一位张家族长,最后一代张启灵, 除他之外,没有人能接过这个权限。 所以他一遍又一遍的接收记忆,或者说使命。 大量的信息一遍又一遍的涌入他脑子里,就导致了他总是在不断的失忆和寻找记忆。 第509章 曾经的痕迹4 得出陨玉内人茧与张家的关系之后,再回看最初的问题。 为什么只有在陨玉内,作为龙脉事件执行者的自己才能与龙脉本身交流。 答案已经十分明显了。 陨玉内是一个独立的空间和时间,甚至其中的流速快慢每一次都不相同。 而陨玉内是张家人给后代保留的使命的接收点,或许是其中一个接收点。 总之,陨玉虽然看似是西王母的地盘。 但张家也利用了这个地方给后人留下信息。 贺舟想,龙脉能同意他联合张家本身就是一个信息。 张家与西王母根本不是一条心的。 现在看来,其实在索氏把龙脉的事情完成之前,全部靠张家在保守和控制那股外来力量。 张家看似是为了西王母保护青铜门内的东西,实际上是为了那些东西不会跑出来作乱。 不…… 最开始的张家,或许确实是西王母派的。 但后面出现了某个变化,导致看上去还是,实际上却早已经变了味。 而这个变化,很有可能是张家人真正接触到了外来力量的真面目。 他们发现,自己可能是在助纣为虐。 所以,后来他们一边凭借西王母的力量来壮大自己的家族,一边则是设下无数的保护机制。 让后人知道家族真正需要做的事情。 人茧就是其中之一。 所以,张启灵会说:“没有时间了。” 这个‘没有时间了’在现在这个时候,已经不仅仅再是表达青铜门要打开了,需要人去守门。 或是有人在暗中窥伺,妄图释放青铜门后的力量。 而是说,龙脉已经衰弱到一定程度。 索氏当年应该预言过,龙脉最后的期限。 一旦龙脉彻底被外来力量吞噬或者消磨殆尽,那么即便是张家和青铜门尚存,也无法阻止里面的东西跑出来。 无法阻止外来力量将整个华夏全部吞噬。 所以,人茧既是张家人给自己的后代留下的信息,也同样是龙脉给后面的执行者见面的地方。 因为,在张家人立下人茧这个特殊保护机制时,就已经说明了,张家已经不再受到西王母的控制。 他们要做的,不是保护,而是封禁。 所以,索氏在龙脉的授意下接触张家,让他们把存有龙脉力量的东西带入张家守着的陨玉内。 无论外面如何时间变化,只要陨玉存在一天,龙脉就能苟住,等到自己的执行者到来。 而能跟着张家人一起来到陨玉内的执行者,代表着此人不仅已经通过层层筛选走到了现在。 还跟张家已经有了不小的联系,能跟张家族长一起来到人茧面前。 龙脉之后的计划也就可以和盘托出。 采用这种方式,还有一个好处。 虽然张家的身份并不适合直接参与到龙脉这件事情来。 但如果真的到了最后没办法的那天。 比如自己失败了,无法完成龙脉的计划。 那么按照之前张启灵成功读取过自己的记忆这一点来看。 龙脉可能也能通过人茧的触发机制直接对话张启灵。 让张家人破釜沉舟,最后一搏。 至于须弥座,虽然可能也有提醒后面到的执行者的作用。 但本质上,应该只是为了掩盖两方势力合作的真正目的。 * 贺舟之前一直想不通,既然龙脉需要自己完成它的计划,又为什么要加入惩罚机制? 这不是让两者原本应该是合作关系的状态,变得对立吗? 自己也是因为这个惩罚机制,所以在初次跟它见面的时候,才没有什么好脸色。 但现在,他好像明白了。 重来次数,并不是无限的。 如果可以无限重来,龙脉找谁不能找,随便放任执行者浪不行吗? 在杀无邪那次之前,无论他做出什么离谱的行动,都是风平浪静的。 而杀了无邪后,这个机制就出现了。 是警告,也是提醒。 他不能无限制的重来,不能一个一个杀过去尝试。 * 虽然贺舟感觉自己已经弄明白了陨玉、龙脉、张家之间的联系。 但因为册子上删减的原因,对于索氏在找到张家之后其中发生了什么,还是不得而知。 虽然短暂的合作是可以确定的。 但在张启灵对于索氏一族的反应来看,似乎后续合作崩盘过。 否则在西南蛊山和贺舟之前明晃晃对于索氏的调查上,恢复记忆的张启灵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张启灵接受到的使命里,可能有提到阻止青铜门内的东西出来,甚至索氏推算出来的关键时间点。 但却因为某种原因,没有把跟索氏合作的事情告诉后人。 这会不会跟那十三个张家人的死有关……? 想到此处,贺舟看向张海碦询问道:“我想找找这几个人的生平,会有吗?” 他想知道这十三个人到底是什么情况,除了这本册子以外,张家内部是否还有他们其他的记载。 张海碦面露难色:“不清楚,但我觉得很难。 那个时候张家分支众多,即便有排字辈。 如果没有对家族特别的付出的话,很难留下什么文字记录。 即便是族谱也不可能收录这么多人的生平。” 贺舟叹了口气,这确实是一个大问题。 “你如果实在要找的话,在等些时间下去再找找看也行。”张海碦说道:“但得卡好时间。” * 最后贺舟还是在张海碦确定之后,下去找了一遍。 但这次结果却不如人意,他一无所获。 就像张海碦所说,张家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哪怕他已经将时间缩短在了南宋乾道三年到六年内,仍旧很困难。 而因为他们在古楼里已经长时间的停留,山体内的密洛陀开始聚集。 强碱机关触发的也越来越频繁,根本没法继续在没有保护的楼层找下去,贺舟也只能作罢。 好在此次他不算白来,至少算是弄清楚了关于陨玉的事情。 也算是意外收获了。 见贺舟已经不再继续查下去,张海碦也收拾东西站起来说道:“走吧。” “啊?去哪儿?”贺舟准备离开,听见张海碦的声音还茫然了一瞬。 结果在张海碦黑黢黢的脸色中想起,张家人带自己来这里的主要目的并不是给他解惑的。 第510章 验证1 贺舟以为自己已经算是了解张家古楼的结构了,毕竟来了这么多次。 但没想到除了古楼内部以外,居然还有别的空间相连。 他大概估算了方位,结合周围的环境,应该是直接被张海碦带到了与古楼相连的山体内。 这里是贺舟完全不曾涉及过的地方。 他甚至没有在原着内读到过相关的内容。 也不知道是蝴蝶出来的东西,还是原本就有,只不过没有被使用或者提及。 * 三人先是匍匐着穿过了一条狭窄的洞道。 贺舟一边在里面爬一边心里腹诽,这里好歹是张家的祖坟,路就不能修的宽敞点?这么磕碜干什么。 他忽然像是想起什么问道:“山里不是有密洛陀吗?怎么这里好像很干净?” 张海碦在最前面回道:“不然你以为为什么修这么窄?” 啊…… 听见对方的回答,贺舟有一瞬的尴尬。 刚刚才在心里抱怨了洞道窄,人立刻就回答了这个问题,总有一种被读心了的感觉。 只是还没来得及多想,前面就再度传来张海碦的声音。 贺舟透过缝隙努力的朝前看,就见在最前面的张海碦已经到了这条洞道的尽头。 前面肯定都是有机关的,有张海碦在,他一点也不担心。 只希望能尽快离开这个狭窄的洞道。 * 细微的石轮转动声响,如果不是洞道中安静,几乎无法察觉。 贺舟暗自点头,张家人的机关风格跟索氏完全不一样。 随着机关转动,在洞道尽头斜上方出现了一个圆形的洞口。 那个洞口十分狭窄,跟整个洞道异曲同工,甚至看起来还要窄一些。 贺舟深吸一口气,躺在洞道里开始解装备。 当初黑眼镜的窘迫也是被他感受到了。 他有些不满的问道:“你们张家是每个人都会缩骨吗?” 走在贺舟后面的张海楼十分开朗的答道:“缩骨是基本功。” “这个洞根本用不着缩骨。”张海碦的声音从贺舟头顶上方幽幽传来。 贺舟微笑着把装备甩上去说道:“如果需要缩骨才能进的话,我就不需要来了。” * 从洞口出去之后总算是到了一个宽敞的地方。 青石砖铺成的甬道,大约一米五宽,两米高。 甬道是一直斜向下的,最下面尽头处左边是有浮雕的青砖墙,右边有个拐角。 张海碦已经在最下面等着了。 看样子甬道内短距离没什么机关。 原本贺舟以为他们要往拐角连接的另外一条甬道走。 结果张海碦直接在左边的浮雕上一阵按动,那一整块浮雕的位置,上下缓缓翻开。 ‘张家跟索氏真的没有关系吗?’ 在看见这暗门之后,贺舟脑海里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这个问题。 ‘不对。’ 他试图说服自己。 ‘这个地方无论是用内嵌还是撤走的方式开门都不方便,翻门能做到在原地开关,最大程度的保证隐蔽性,是最优的选择。’ 他一言难尽的跟着张海碦走进暗门中, 暗门内又是一条洞道,不过这次好歹不用趴在地上行走了。 但也没好到哪里去,这个洞道需要弯着腰才能前进。 虽然不是很明显,但洞道有轻微的往上走的趋势。 这条洞道要比之前那条长很多。 贺舟三人在洞道内走了得有五六分钟。 期间洞道时而陡然向上、时而平缓、时而忽然转弯、时而笔直一条。 最后到达尽头,张海碦打开前往下一个地方的机关。 仍旧是在洞道头顶处有一个洞口。 这次,洞口上去不再是甬道或者别的洞道,而是一间不算太大的石室。 石室没有门,就这么大敞着,能看见对面还有一个应该差不多的石室。 只不过对面的石室是有门的,看不见里面具体的情况。 三人走出石室,贺舟这才看明白这个地方的全貌。 笔直的走廊,左右两边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石室。 除了他们出来的这个,每个石室都是关上门的状态。 整条走廊一共有八个石室,也就是四排。 不过因为石室本身面积不大,所以即便是有四排,在手电光下也能看见走廊的尽头。 那里应该有一个向左的拐角。 虽然贺舟对于走廊两边的石室十分好奇,想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模样。 但在张海碦和张海楼两人前后夹击的状态下,按耐住了蠢蠢欲动的职业病。 没办法,他觉得自己背后都要被张海楼盯穿了。 话说回来,这人也不是张家血脉,信念感还这么强…… 快速穿过走廊,然后左拐,一条大约只有十几米的甬道出现在眼前。 这条甬道是按照之前他们路过的走廊规模建造的,所以无论是高还是宽都非常富裕。 说是地宫的主干道也不为过。 而甬道尽头是一扇巨门,门上雕刻着一头威风凛凛的麒麟。 不用张海碦说,贺舟也知道门后一定是一个重要的地方。 他正想看张海碦要怎么把这个巨门打开。 就见站在门口的张海碦回过头来看向他说道:“你转过身去。” 贺舟愣了一下,不太确定的指了指自己。 “对。”张海碦确定道。 “哈?”他不满道:“你都带我到这里了,现在想起防着我了?” 张海碦觉得自己头好痛:“赶紧。” 贺舟也觉得自己头好痛,但忍住了想要锤人的冲动,转过了身。 就这样,他听见背后传来一阵捣鼓的声音。 能听出来,这个巨门的机关确实繁琐。 其实贺舟根本懒得看,他对张家的秘密也不感兴趣。 在龙脉的存在被证实后,贺舟只想把那些东西弄死。 至于从哪里来的,怎么来的,有什么特殊的力量等等……他都没兴趣。 * 随着一阵震动,贺舟听见了张海碦说好了,听见了门打开的动静,他才转过身。 巨门打开的动静不小,等烟尘缓缓散去,贺舟才看清楚门内的情况。 他打着手电走进去,不太确定的环顾了一圈周围的环境问道:“这是……机关室?” 第511章 验证2 大型的岩洞内,中间是一个巨大的圆台,圆台由岩石与青铜构成。 圆台边缘与岩洞石壁之间,大约隔着两三米距离的缝隙。 缝隙下方是悬崖,只不过大约距离圆台面五六米就是水面了,倒也不觉得很深。 以圆台为圆心,四边都有石台与岩洞石壁相连。 贺舟他们就是从其中一边的门进来,然后走过石台,最后到达的圆台上。 而以他们进来的方向为点,其他三面壁上都依山而建着,类似连廊和嵌入式楼阁的建筑。 每一边都有三层,从下往上逐层缩短距离。 而每一层,每一个隔断内都有不同形态的东西。 或是青铜的齿轮轴承层层交叠、或是粗壮的铁链纵横穿插、或是极细的铁丝交织成网…… 一眼望去五花八门,几乎没有重复的出现。 而且在他踩到圆台上后,贺舟发现,这个圆台并不是实心的。 这圆台下方肯定还有机关存在,那种细微的晃动他还是能感觉到的。 贺舟原本想问这个地方是用来干什么的。 却想到刚刚进来前,张海碦让他回避的样子,最后还是没有问出口。 * 张海碦站在圆台中间看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随后直接走上左边的连接处,抬头看着上方的连廊。 他指着其中一个隔断说道:“这间,注意上去的时候不要误触其他地方。” 张海碦指的位置在第二层,因为每一层互相之间都有联系,所以即便是不用绳子,或者其他工具,三人也十分轻松的翻到了位置。 贺舟是第二个到的,他到的时候,张海碦正小心避开这里的六角铃铛往石壁边靠。 虽然没有确切的证据,但贺舟总觉得,张海碦和张海楼两个人的站位,像是在防止他逃跑一样。 一个在前面带路,一个在后面堵路。 让他好几次产生了,自己是被押解的犯人的感觉。 * 等张海楼翻上来的时候,贺舟也已经穿过六角铃铛来到了石壁边,张海碦正在开石壁的机关。 这次终于不是翻门了,只见眼前的石壁在往内陷了一段距离后,缓缓下沉。 与石壁连接的则是一个洞道,高度与他们来时遇见的差不多。 但这一次洞道往上的坡度要陡很多,也没有太多长线,都是走几步就有拐角的状态。 贺舟心里估算了一下,像是一个螺旋向上的感觉。 不同的是,这个洞道并不长。 或者说,这个洞道的存在应该是为了弥补两个地方之间的高度差。 所以坡度很陡,用最短的距离将高度差的问题解决。 * 离开洞道后,贺舟再一次看见了一条十分宽敞,笔直的甬道。 青石砖铺就,而他们出来的那个地方与之前一样,都有浮雕。 走到这里,贺舟忽然发现一件事。 张家人似乎很少使用照明设施。 这一路走来,无论是在张家古楼里,还是进入这里面。 他都没有见到过用火照明的设施。 墓道或者地下建筑常用的灯奴或是篝火架都没有见到。 虽然古代也有移动照明的设备,但总归没手电好用。 所以,长期有人要出入的地方。 比如索氏,这个典型的代表。 还有一些规模大一些的墓葬,也会设置灯奴。 能不能点燃是一回事,这个东西有一定象征意义又是另外一回事。 像是张家这样,一路黑到头的,也是少见。 想到此处,贺舟忽然问道:“还有多久?” “快了。”张海碦说道。 贺舟对于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表示怀疑。 但都走到这里了,他也只能耐着性子跟着继续走下去。 好歹,有张家人带路,应该不至于会遇见什么突发的危险。 见贺舟不言语,张海碦稍微侧头看了看他,随后补充道:“放心吧,我还没兴趣带着你在张家的地方到处逛。” 他话音落下,贺舟却陷入了沉思。 原本他以为这里面只有一条安全的路,剩下的都是用来迷惑入侵者的。 但现在听张海碦话里面的意思,其实并不是这样。 至少还有另外一条,甚至好几条路是能够通行的。 并且这些路,所连接的地方也跟他们路过的地方不重叠。 也有可能不同的路,在不同的机关打开模式下,会与他们相同也可能与他们错开。 这些全部都是看怎么走,怎么选择。 而张海碦因为带着他这么一个外族人,所以选择的路线可能是从古楼连接处,到目的地最近的一条。 不…… 不应该是最近的一条。 应该说,张海碦选择的这条路,是最不重要的一条。 或许之前在打开巨门的时候,张海碦有让他回避开门的方式以增加这条路的重要程度。 但话说回来,如果自己铁了心要进门。 用什么炸药炸不是炸? 一道墓室门而已,铁了心要炸,还能有炸不开的? 况且即便是门炸不开,那门周围的石壁,上下的石壁也炸不开吗? 他都来砸场子了,还分手段? 这个道理,张海碦是真的想不明白呢?还是想要误导他。 让他以为这里就是最核心的地方,没有别的地方了。 而他们经过的那些地方里,除了巨门后面那个各种机关连廊的岩洞以外。 其他地方,根本没有任何技术性。 来之前贺舟还在想,能够验证自己血脉是否真的属于张家人这种地方。 张海碦怎么就这么放心的带着自己去呢? 就不怕万一自己是卧底,或者来了之后起什么歪心思,又或者后面将张家的信息倒卖出去? 怎么看都会觉得这个决定实在是相当大胆。 现在看来,原来是自己想多了。 张家这个地方,张家这些人,哪有那么多‘大胆’、‘不小心’、‘忘了’、‘没考虑周全’。 一切的决定,都基于他们本身就胸有成竹,已经计划到了之后执行的每一步。 想到此处,贺舟隐匿在黑暗中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算了…… 他也不是非要戳穿什么。 张海碦作为海外张家的人,把外人带到张家古楼里来,对他们来说本来就已经逾矩了。 人家也有自己的规矩,他又何必算的那么清楚。 —— 关于张家古楼隐藏部分的内容,属于作者纯杜撰,请千万不要有任何考究,因为不存在的。 第512章 验证3 穿过一条神道三人又进入了被石门封住的甬道,七歪八扭的终于又到了一个门前。 岩石和青铜结构扣合在一起的大门,上面繁复的雕花纹路,看上去神秘又庄重。 原本贺舟想着这次开门肯定又要回避。 所以在张海碦说之前他就转过了身,打算等听到开门的声音后再转过去。 结果他刚刚转过去,就听见张海碦的声音:“不用,已经到了。”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想通了张海碦这句话的意思。 贺舟走到门前,看着眼前繁复的纹路问道:“这个地方就是?” 张海碦点点头确定了他的猜测。 可贺舟心里却泛起一丝怪异的感觉。 虽说‘藏木于林’是没错,但这么招摇的靶子是不是有点太大胆了? 他看着眼前的门,脑子不由活络起来。 贺舟觉得,他好像知道了这扇门的作用。 在他看见这个门之前,一直觉得,张家验证血脉的地方应该是重重关卡。 历尽千辛万苦,才能到达一个对于张家人来说极其神圣的地方。 别的不说,至少应该是一个封闭的空间里。 可实际却并非如此,只是一个甬道尽头而已。 但另外一个猜测却浮现在脑海里。 他之前一直在想,张海碦就这么一点也不避讳的将自己带进来,真的是因为信任,或者因为张启灵那层关系吗? 张家人可不是这种做事风格。 先前在张海碦的只字片语中,他又发现了这个内部可能存在多条且有一定随机性的路线。 于是认为,张海碦是在通过这里的特殊结果,带着他避免进入比较重要的地方。 但现在,他觉得其实真正重要的东西可能在这扇门里。 而只有打开之后,才能真正触及到核心。 如果自己能打开,那么就完全能确认有张家血脉,门里的东西就算是给自己看也没关系。 但如果自己没有张家血脉,那么门根本打不开,张家的秘密也不会泄露在外人前。 * 他正想着,旁边的张海碦将匕首递了过来。 张家人的血脉要怎么验证,不用再介绍。 虽然对于这里就是验证的地方,贺舟觉得有些奇怪。 但他还是从善如流的接过了匕首问道:“需要多少?” 张海碦略感无语的看向他说道:“手掌。” 贺舟心道:‘不是刀你这么慷慨。’不情不愿的划破手掌。 他握了握,将满是血液的手掌贴在门上。 * 原本对于这个血脉测试的结果无非就是两种可能。 要么、贺舟是张家血脉,门可能会打开; 要么、贺舟不是张家血脉,门不会有任何动静。 但现在…… 三人站在门前,沉默的看着墙上贺舟刚刚按上去的手印。 青灰色的门上,红色的血液按上去的时候还是正常的血液颜色。 可贺舟还没来得及收回手,手下的血液颜色就开始变化。 他连忙后退好几步,退到了张海碦和张海楼两人身后。 虽然他没见过这个门正常应该怎么打开,但现在这个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是正常的样子。 “这……可不关我的事。”他赶紧撇清关系。 就在他这一系列动作期间,门上原本血色的手印已经彻底变了颜色。 浓黑如墨一样的颜色在青灰色的门上莫名显得格外明显。 不仅如此,那黑色的血液手印还在渐渐扩散,几个呼吸间就已经看不到原本手印的样子。 反而像是蛛网一样张开在青灰色的门上。 而在血液开始变化的瞬间,眼前的门开始疯狂震动,仿佛下一秒门就要打开。 在发现门产生震动的时候,张海碦几乎下意识的就站在了贺舟身前。 可门就这么疯狂震动了半分钟,直到彻底平静下来,眼前的门也没有任何打开的迹象。 三人又这么静默了半分钟,贺舟实在没忍住开口:“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 “所以,你就这么回来了?” 京城四合院里,黑眼镜翘着二郎腿在南房嗑瓜子,听躺在椅子上的贺舟说这次去张家古楼的事情。 “不回来难道就住那儿?”贺舟没好气的说道。 黑眼镜挪了挪屁股,又凑近了些,一脸八卦的模样:“他们就没把你留下盘问点什么?” 听这问题,贺舟想起回来的路上,张海碦好几次欲言又止的样子摇了摇头:“没有。” 其实他也以为,以张海碦那性格,就算是不追根究底,也应该会问点什么。 但实际就是,开门的事情过后,张海碦就沉默了下来。 贺舟对于血液产生的情况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看上去唯一没有受到影响的大概只有张海楼了。 而从张家古楼出来之后,张海碦和张海楼也没有多说什么的离开了。 甚至没有要求贺舟对于张家古楼的信息保密。 比起不在意的态度,他反而觉得张海碦有点太在意了。 不过既然已经确定了自己身上不存在张家血脉,大概这两人也不会再因为这件事来找他了。 虽然贺舟自己也不太明白血液出现的变化原因。 但有龙脉和蛊山的前车之鉴,只觉得这大概也是因为自己身体里寄宿着的母蛊的效果。 毕竟现在不科学的事情已经这么多了,再多一件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如果实在是想知道,或许等张启灵从青铜门里出来之后,问问无所不能的大张哥也可以。 其实贺舟怀疑,张海碦估计也是抱着跟他差不多的想法。 自己的血液弄上去的那种状态,看当时两人的反应,大概也是从来没见过。 如果说太多,也不太好,于是干脆选择闭嘴。 等以后有线索在判定这件事也不迟。 总归贺舟跟九门几家的牵扯都很深,如今跟张家的牵扯也不算浅。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张海碦自然选择徐徐图之。 况且,贺舟在这件事情上已经表现出了不耐烦。 张海碦也不想把人逼太急,免得到时候真的有什么内情,他自己不好做人。 当然,这些都是贺舟自己对于张海碦目前心态的猜测。 事实如何,大概只有张启灵本人才能让张海碦说实话了,他肯定是问不出来的。 “对了。”黑眼镜像是想起什么,笑意盈盈的说道:“你这次去那边,我跟花儿爷这还有意外收获~” 第513章 没用的计策 黑眼镜的表情实在是过于闪耀,晃的贺舟闭上了眼睛。 他躺在摇椅上懒懒散散的问道:“哦?什么收获能让黑爷这么高兴。” 黑眼镜笑意未减:“你是张家人这事儿在张家那边大概是已经排除了,但在外边儿估摸着坐实了。” 贺舟:……? 贺舟睁开的眼睛里满是疑惑,片刻后又了然说道:“我跟他们两一起下地的事情又被传出去了?” 话虽然是疑问,语气中却没什么疑问的感觉。 黑眼镜很确定的点点头。 贺舟想了想问道:“是无邪散出去的消息吗?” 黑眼镜刚刚说了他跟谢雨臣两人都意外,这个消息自然不会是这两人散播出去的。 张家那边如果是下普通的斗,大概不会特意做什么。 但这次是张海碦真真切切的验证贺舟的身份问题,肯定会做好消息封锁,这是大事。 所以大概率也不会是他那边漏出去的。 贺舟心里这么想着,却又找补了一句。 张家已经被张海碦来来回回‘杀穿’了好几遍了,如果现在还跟漏勺似的一点消息都守不住,那当自己白说。 谁料黑眼镜却说道:“不是。我那便宜徒弟估计还在吃沙呢,暂时没消息。” 贺舟愣了一下又问道:“那是从哪里泄露出去的?” 他跟张海碦走的很急,前后也没有露出什么风声。 除非有人二十四小时盯着,不然消息怎么会泄露的这么快。 “我也很好奇,就跟花儿爷查了一下,你猜怎么着?” “行了,赶紧说,别贫嘴。”贺舟不耐烦道。 “得嘞。”黑眼镜笑笑也不恼:“我们查到最后,发现这消息最初的出口是机场那边的运输部门漏了消息。” “这跟机场……”贺舟刚想问,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就猛地回过神来。 这件事是汪家的情报网发挥作用了。 贺舟之前就发现过,汪家的人不只是在古玩行业扎根。 各个行业都有他们的影子,而且服务业居多。 服务业也是最能接触到第一线情报,以及末端的信息的地方。 所以有些信息才会无声无息的散播出来。 就算有人有心调查,比如这次的事情。 最后查出来的,也不过是机场那边的保密信息做的有问题。 根本不会有任何人觉得是有人刻意为之。 除非像贺舟他们这样,早就对这群人有了一定的了解和防范。 “这件事我跟花儿爷暂时只查了来源,什么都还没做,花儿爷的意思是等你回来之后,问问你的意见。 毕竟,万一这趟你回来,实际情况真的发生了变化,他也怕出现意外。” 贺舟无奈的看着黑眼镜说道:“张海碦不知道我有没有张家血脉,你们还能不知道吗?” 黑眼镜笑呵呵的给贺舟塞了把瓜子说道:“这事儿也怪不着花儿爷,你这显然没变的脸,加上张家找上来。 咱当家的犯迷糊也是人之常情。” 贺舟看着黑眼镜的表情,忽然试探道:“那这么说黑爷也跟张家有关系了?” 黑眼镜嗑瓜子的动作停顿了一瞬:“这事儿,怎么说呢……” 他顿了顿才继续说道:“也算有,也算没有吧,不过我可以保证血统上是没有关系的。” 贺舟点点头,他也没打算继续这个话题深究下去,转了话头道:“不用管这件事。 汪家人是想试探反应,这戏让他们自己唱去吧。 没有看客的戏,我到是好奇他们要怎么演。” 说到最后,贺舟脸色沉了沉。 同样的招数,之前他们已经用过一次了。 之所以上次奏效,无非是因为当时九门新老势力交接,又接连没了几个老家伙。 餐桌上突然空出来这么多位置,底下等着啃骨头的狗就不想再当畜牲了。 这么大的利益就在眼前,正是各方虎视眈眈的时候。 谁也不想一夜之间多出来个空降的竞争对手,还是个有天然优势的竞争对手。 自然任何风吹草动都能引起人的在意,甚至群起而攻之。 但现在嘛…… 有动荡的几家早就已经稳住了局面,无家更是直接被无邪来了个换血式清洗。 这种时候还想要用如此简陋的谣言妄图动摇关系。 也不知道汪家最近是不是逮不到无邪,实在没招了。 想到此处,贺舟又忍不住心情好起来。 他以前一直觉得,汪家的厉害程度实在是有点太超过了。 当然,可能也是自己没见过全盛时期的张家的原因。 所以汪家的能力就已经很让他咋舌了。 但就是这样的汪家,却总是无法进入九门内部。 很多时候,好像总是差那么一脚,却又每次都差这么一脚。 为什么? 这个问题困扰了他刚刚来这个世界的前几次轮回。 后来,随着越来越深入书面上没有写过的那些细节,他才明白。 并不是汪家不想,也不是汪家非要留在九门的边缘,做一些打杂的活计。 而是九门内斗的厉害,最严重的时候别说是中层了。 就连高层换人也跟吃饭一样频繁。 汪家安插进去的人,常常是好不容易打工半年做到了中层管理。 结果九门自己人跟自己人斗,自己人跟外人斗,还要跟洋人斗。 一斗就换手底下的人,要么死的快,要么跑得快,要么手底下的人跟上面的一起没。 过于混乱的局面导致了汪家无数次插手失败。 只能‘曲线救国’,把目标从打入内部转移成了扎根外围。 通过上面下达的命令,来反推发生的事情。 虽然麻烦了点,但好歹伤亡率是降下来了。 前段时间贺舟示意谢雨臣把自己血脉存疑的消息放出去。 加上当时九门内部更迭,让汪家人已经熄灭了好久的打入九门的想法死灰复燃。 结果没想到,无邪的成长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快的多。 无家、谢家、霍家三家看似互不干扰,实则雷霆手段的收拾了想要冒头的鸟。 那时候汪家谨慎,所以大概这件事没给对方造成什么实际性的伤害。 虽然没有成功,却给了他们一种这个办法可行的错觉。 于是这次逮着机会,又想趁着贺舟不在京城这边,挑拨关系。 只可惜,现在九门的当家人全部都是正值壮年。 没多少脑子不好使的会这个时候撞上来。 第514章 等待时间1 最终关于贺舟身份的事情,跟谢雨臣商量之后决定暂时冷处理。 当然并不是完全不管,谢雨臣的意思是,既然贺舟决定了要利用这件事,不管是谁推波助澜。 于他们来说,只需要保证最终的目的能达成就够了。 所以,即便是冷处理也不能直接完全放任,得时不时的看一看发展情况。 或者在适时的时候推波助澜一番。 况且,有些谎言说多了,连撒谎的人都会信。 这话可不是空穴来风,何况贺舟的身份这个问题他们本就有意模糊。 张海碦那边虽然有一点小插曲,但要张家继续模糊概念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如此,指不定最后汪家人会回过头来想:‘原来自己随便胡诌的话,居然才是真相。’ 贺舟这么想着,就已经忍不住嘴角翘起了。 盯着事态发展的事情交给了谢雨臣。 贺舟也不担心这位谢当家会刻意隐瞒什么。 毕竟这件事看似最终的受益人是他的发小无邪,而不是贺舟。 反而贺舟是做出牺牲那个,毕竟把自己放在这么显眼的位置。 如果真的出问题,威胁的也是无邪的利益,跟他可没关系。 虽然他并不觉得谢雨臣会这么脑子不清醒,做出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但‘前走三后走四’这话还是谢雨臣跟他说的呢。 贺舟觉得,自己不过是学以致用而已。 * 解决完流言的事情,贺舟闲下来,待在四合院里把去张家古楼之前整理了一半的资料搬出来。 他得盘算一下跟无邪那边的进度,才好安排接下来的事情。 虽然贺舟是很想尽快解决龙脉留下的事情,让青铜门失去原本的作用,让张启灵尽快出来。 但不得不说,原着中的无邪选择搞死汪家的时间在十年守门之内,本身就是有过考虑的。 现在所剩无几的张家在原本就已经岌岌可危的情况下,张启灵又算是被困青铜门内无法离开。 而九门在无三省的失踪之后,接二连三的减员。 死的还全部都是最终领导者。 九门年轻一辈里,只有谢雨臣是早早就开始经手家里的事情,甚至坐上了位置。 剩下的小辈,哪怕再怎么被教育,也都还是初出茅庐的年轻人而已。 九门名存实亡,可能不再是那么的无法打入内部。 无论是明面上,还是暗地里,似乎都已经达到了汪家想要的状态。 只等最后吹响冲锋的号角,百年来的谋划终于走到了收尾的时候。 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大概汪家就是这么想的吧。 所以在张启灵进入青铜门之后,原本蛰伏起来的汪家人也不再那么的深思熟虑。 或者说,在他们看来,通往胜利的道路已经就差一脚了。 就算真的有一些细微的瑕疵,也不会影响大局。 如果一切如汪家人所推测的那样,那么确实已经是十拿九稳的顺利了。 但哪怕是原着中的无邪,被培养了那么多年。 也就是为了在这十年里发力的对付汪家的。 更何况是现在,早就已经在贺舟有意无意下提前‘照顾’的无邪。 无邪在读取费洛蒙之后,弥补了不少与汪家的信息差。 虽然至今贺舟也不知道无邪从费洛蒙里到底看见了什么。 但这并不影响他对无邪判断的认同。 并且无邪还提出来过一件事情。 早在汪家的影子第一次被无邪注意到的时候,贺舟就有意无意的提醒过对方。 汪家的情报网非常恐怖,而且其背后必定有一个同样恐怖的情报分析组织。 能把所得的情报内容汇总之后,推测出接下来事态的发展进程。 虽然贺舟不知道汪家人是如何做到这种地步的,但并不妨碍他给无邪上眼药。 于是,在时隔很久之后。 无邪忽然冷不丁的找到贺舟,提出了一个汪家系统存在的漏洞。 他们的一起推算也好,演算也好,甚至预言都行。 这些手段,都需要先得到某些消息,才能有后续的判断才行。 否则再怎么强大的信息处理能力,也不会有任何结果。 就像机器人摆在眼前,你连激活它的指令是什么都不知道,机器人就只能是一堆废铁。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了消息来源,或者是消息本身就是被精心编排的一场骗局。 那么推算出来的东西就错误的。 而贺舟的身份这件事,也是对于这个想法的其中一次实验。 等后面无邪想要利用这件事做文章的时候,也就是验收实验成果的时候。 * 想起无邪,贺舟下意识的看了看现在的时间。 无邪去沙漠里待了得有一个多月快两个月了吧? 在贺舟离开的时间里,谢雨臣负责接收无邪那边的安全信号。 信号倒是没有出过岔子,但这个时间未免太久了。 也不知道这两个凑一起也凑不出半点运气的人到底在那边搞什么花活。 贺舟手里的笔尖下意识的在塞北的区域内点了点。 龙脉只差这点了,阴山那边也没什么有用的消息传回来。 谢家的伙计打听来,打听去,最多的信息仍旧是当初贺舟跟陈皮的人夹喇嘛的地方。 可以说是没什么有用的进展。 贺舟难免有些失望,但这本也不是谢家的事情,他不好多说什么。 不过谢雨臣却从这件事的结果中,换了个角度,给贺舟提取到了一个可能性。 * 阴山这个位置,其实是很早之前就在贺舟、谢雨臣、齐昭三人前确定的位置了。 当年第一条九州龙脉出来的时候,阴山的位置就基本确定了。 并且,这些年谢雨臣也确实一直在非常尽职尽责的调查阴山那边的信息。 而贺舟自己也在暗中收集资料,通过信息差看是否有谢雨臣遗漏的信息。 至于黑眼镜,虽然明面上这个人似乎并没有任何动作。 但就之前他拜托黑眼镜帮忙调查东海县那边的事情,对方居然能这么快就拿出结果来看。 黑眼镜应该在暗中也调查过龙脉和索氏的事情。 毕竟这个谜团一看就不小,而且还处处有种牵扯西王母的情况。 黑眼镜作为为数不多知道张家、青铜门这些事情关联的人,不可能会不在意。 就这么任由贺舟这么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外人随便插手。 只不过是得出的结论,大家并无利益冲突,才只是在他需要的时候提供帮助而已。 否则,一旦九门或者黑眼镜等人,查到任何龙脉、索氏与张家、九门这些有利益冲突。 贺舟不相信自己能在这件事情上行动这么顺利,仿佛在各方都开了绿灯一样。 第515章 等待时间2 话说回来,就在这么一个各方都没有使绊子,甚至全力帮助的情况下。 阴山的消息却如泥牛入海一般,这么多年一点进展都没有。 所以谢雨臣在这种情况下,提出了一个可能。 没有消息或许就是最大的消息。 这句话乍一听起来似乎有点奇怪,有种‘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的感觉。 但贺舟却很快的反应过来,谢雨臣是在认同他很早之前的一个猜测。 那是在阴山的调查首次受到阻碍的时候。 贺舟曾想过,或许当初他跟陈皮夹喇嘛去的的那个地方其实就是真正的飞升神宫 而陈皮夹喇嘛那次没有收获并不是因为地点错了,而是还没到位。 这个灵感,还是来源于鲁王宫鸠占鹊巢的作风。 以索氏之前每个地方所留下的痕迹,和当地的传说逸闻情况来说。 不可能最后一个收尾的地方一点真的线索都没有查出来。 时过境迁,消息被时间掩埋这种话也并不可信。 毕竟,其他地方也同样是时过境迁,多多少少也会留下一星半点的线索。 哪怕像是很多少数民族多的地方,逸闻传说被本土化,也始终是有迹可循。 不可能像阴山那样,无论怎么调查。 最终的方向都指向一个危险重重的虚冢。 虽然当初跟陈皮夹喇嘛只是单纯的合作关系,贺舟也没想过自己能通过那次获得点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 所以只是像对待普通老板一样,完成这件事。 在这期间,他也确实不太在意阴山那个墓里到底摸出来了些什么东西。 但并不代表贺舟对里面的情况一无所知。 要真的一无所知,那他就别想把人活着带出来了。 就是因为如此,贺舟才很肯定,如果他当时下去的那个墓跟索氏有关。 甚至就是最重要的一个阵法的收尾点,那么当时的墓百分之一百是虚冢。 无他,比起索氏以往的作风都差距太大了。 无论是风格,精细程度等等,都完全不同。 甚至可以说一句‘风格迥异’也不为过。 而且那个墓虽然凶险,范围也算不上小,但却能够感受到其中有些‘粗糙’。 并不像索氏那样环环相扣的感觉。 所以贺舟才十分笃定的认为那就是一个虚冢。 真正的‘飞升神宫’仍旧隐藏在别的地方,只是他们暂时没有线索,也无从发现而已。 但现在,贺舟觉得,或许有的时候真的要相信一下自己的直觉。 鲁王宫算是一层又一层的往下修建,每一层打开似乎都是单独的存在。 让人以为,这层就是最后的地方了。 飞升神宫也不是不可能这样做。 毕竟,索氏某种意义上来说,对于西王母和其后势力,已经达到了执念的状态了。 很多索氏的建筑或者机关构成,都能看见好像是故意与西王母反着来一样的感觉。 也有时候,会为了让人误会立场,故意就是搞一些西王母风格的东西出来。 也不知道到头来是在恶心敌人,还是恶心自己。 这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也是能看出这群人的一些恶趣味来。 * 既然已经有这个想法了,继续纸上谈兵没有任何意义。 即便猜测是错误的,阴山那边仍旧没有消息传来。 贺舟势必也需要去一趟,落地之后,真实的看过才能下结论。 不过自然不是立刻就动身。 无邪那边去了还没回来,他决定先等无邪从沙漠里回来再做打算。 贺舟想知道,目前无邪的计划进行到哪一步了。 毕竟他也是需要跟无邪那边打配合的。 好几个月甚至半年见不着面算怎么个事儿。 虽说互通消息的手段在无邪和谢雨臣两人的开发下,已经创造出了不少的种类。 但有些事情,还是当面说才能讲明白。 况且,这一时半会儿的,贺舟也是真的不急。 他预计的最好的时间是,无邪那边先把汪家给摁死,然后自己再完成龙脉的布置。 最后才是张启灵出青铜门。 虽然龙脉的布置完成之后,可能不需要等到十年。 但大概的排序就是如此。 他不可能在无邪还跟汪家斗法的时候,把龙脉给补完了。 导致青铜门里的张启灵提前出来。 那样原本好不容易有点膨胀的汪家,看见张启灵出来,肯定又要暗中讨论,要不要再继续蛰伏。 莫说是无邪没那个耐心等他们下一次的破绽。 就是贺舟自己也没那个耐心,他已经能预料到,一切如果顺利,这次应该就会是他最后一次了。 现在要是谁出来捣乱,他能直接把人给活剥了。 * 又在四合院无所事事的待了快半个月。 贺舟那最近只有谢雨臣和黑眼镜会打过来的电话忽然响起。 上面是一个没有见过的号码。 他正在犹豫着要不要接电话的时候,电话被挂断了。 几秒之后,一条短信发了过来。 还是那个没有见过的号码。 【张海楼】 短信内容十分简洁明了,甚至让贺舟有种既视感。 还没等他回想到底为什么会有既视感,电话又响了。 同样的号码,这次贺舟果断按下了接听键。 “哎呀,打通一下你的电话可真不容易。”对面传来张海楼带着调侃笑意的声音。 贺舟似乎都能想象得到对方的表情:“有事吗?” 他其实想问的是,难道张海碦又开始脑补什么了,现在是打电话来兴师问罪的。 但是为了不给自己挖坑,他还是忍住了。 “没事,我就是打电话来让你认认号码的。” 贺舟闭了闭眼睛,有些无可奈何:“认了,我存了,还有事吗?” “那个……”就听那边扭扭捏捏的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贺舟没耐心听他叭叭,做势要挂电话。 张海楼连忙出声阻止:“别别别,就是想说,你要是有空可以来港城张家的驻地一趟。” 贺舟听到这里彻底不想再理对方,干脆的挂了电话。 第516章 发生的事情1 无邪是在张海楼打完电话的第二天回来的。 对方并没有回杭城,而是带着胖子直接来的京城。 * 午后贺舟正窝在暖洋洋的南房里睡午觉,就听见大门一阵敲门声。 他迷迷糊糊的起来去开门,就看见了两个风尘仆仆的人。 贺舟甚至有种黄沙扑面而来的感觉。 晃神片刻,他才把门口站着的两人让进来。 等无邪和胖子两人都在四合院里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摊在椅子上的时候,贺舟才感觉这两人缓过来了一口气。 他调侃道:“胖爷这是减肥成功了?瞧着小了一大圈。” 胖子摆摆手,拉长了调子:“别提了,跟天真在沙漠里泡了两个月,胖爷我身上的神膘都给熬化了。 那一天天的,出的都不是汗水,是油汁。” 贺舟好笑,提议道:“不然你俩去房间里再睡一会儿?” 胖子立刻响应,只说如果晚饭没起来,让贺舟也不用叫他了。 “你不去?”贺舟看着躺在躺椅上没动弹的无邪问道。 无邪摇头:“胖子那呼噜折磨我俩月了。” 贺舟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又说道:“你去我房间里睡吧。” 无邪晃动摇椅的动作顿了顿,半晌才站起来说道:“那我也先睡了。” 见两人休息,贺舟才躺回椅子上,把无邪跟胖子回来在四合院的消息发给了谢雨臣。 虽然他觉得,无邪应该已经提前跟谢雨臣联系过了。 至于黑眼镜,今天早早出门去,到现在还没个影子,他也不知道这人去干什么去了。 * 胖子如他所说,直到晚饭的时候也没从客房里出来。 无邪倒是在快晚上六点的时候醒了。 他从正房里出来的时候,贺舟正好在厨房里做晚饭。 见无邪站在厨房门口,他问道:“睡醒了?” 无邪揉了揉脸,闷闷的嗯了一声,似乎还是有些没缓过劲来。 贺舟也没继续问什么。 直到两人在南房饱饱的吃完一顿晚饭,喝茶消食的时候,无邪才终于像是回过神来了。 贺舟见他有话要说的样子,率先表示南房里是干净的,可以随便聊天。 无邪这才起了话头。 * 先是这段时间他做的事情。 因为无邪得到了某些消息,所以开始频繁的接触各种旅游、采风、摄影一类的团体组织。 虽然看似世界各地的都有,但对无邪来说,他在意的是‘沙漠’这个关键词。 至于为什么选择沙漠,也是因为胖子的原因。 当初贺舟带着无邪去墨脱的时候,胖子来接应。 聊天之间提到了阎王骑尸这件事。 当时胖子跟无邪说,阎王骑尸看起来十分玄幻,但其实就是斗尸。 而胖子当年也有接触到过类似的事情。 那件事中有一个他当年不太明白的东西存在,就是一种白色的沙子。 只知道那种白色的沙子是为了定位一个地方的。 无邪也就是通过这个信息,结合他自己知道的一些信息,确定了沙漠这个方向。 但即便是国内,沙漠也相当多。 所以他才决定使用广撒网的方式。 而且为了不让人认为是有特别的目的,他也不只是参加跟沙漠有关的。 说起来,相近的圈子之间有人互相认识也是很正常的。 所以他即便是参加别的活动,偶尔也能有新的资源或者方向。 那个叫蓝庭的女人就是无邪通过一次茶话会认识的对方。 后来港城的那次活动,也是蓝庭给无邪的消息,两人算是一起参加的。 最开始无邪跟她认识,只是看中了蓝庭自由作家的人脉。 毕竟这方面,无邪以前从来没有涉及过,他也需要有人来打开这个缺口。 两人初次见面之后交换了联系方式,并偶尔会有邮件联系。 直到几个月前,港城那次的活动,蓝庭将活动的消息透露给了无邪。 无邪那段时间原本是有另外的计划的,但他在跟蓝庭交流的过程中,发现对方好像有话要说。 于是他推掉了另外一边的活动,选择参加了港城那边的交流会。 现在证明,无邪的选择是正确的,这次的交流会,使他的计划突飞猛进。 话说回蓝庭跟无邪在港城见面。 蓝庭算不上是自来熟的人,她相对慢热。 打眼看去就是一个纤细且文静的漂亮姑娘,按照无邪那文邹邹的话来说就是‘带着空灵之美’。 这样的人在面对朋友和陌生人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觉。 她应该是信任无邪的,所以无邪很容易就看出了对方似乎一直被什么事情困扰。 无邪作为立着知心人设的摄影师,自然十分关心朋友的心情,于是开始询问具体情况。 聊天中,蓝庭提到自己最近认识了一个驴友团组织者。 对方打算近期带团去蒙省进沙漠,主要就是组织一些爱好者,还有类似蓝庭这样的作家去采风。 原本蓝庭是很想去的,但她比无邪先到港城,提前带着问题去黄大仙祠求了签。 毕竟那个地方算是港城必不可少的打卡点。 信不信的大概都会去看看。 但蓝庭这次求签的结果却不怎么样。 虽然签文没有说一定有危险,但同样也并不是什么好签。 原本蓝庭还打算这次询问无邪要不要一起去的,但求了签之后她就犹豫了。 无邪虽然对蓝庭说的去蒙省的驴友团有点兴趣,但在没有任何线索只是单纯旅游的情况下,他也不想浪费时间。 所以对于蓝庭的问题,他也只是说,签文只是参考而已。 并没有给对方拿主意。 事情似乎就这么结束了。 可是就在无邪从港城回来大概一周多一点的时间,他收到了蓝庭发给他的邮件。 正文内容一改往日两人交流时蓝庭作为作家,表现出来的那种条理分明的感觉。 这次的文字内容显得有些凌乱,甚至有些地方让无邪看着有种颠倒的感觉。 哪怕是外人,也能感觉到,写邮件的人可能精神不太好,或者喝多了。 第517章 发生的事情2 无邪大概简述了一下蓝庭邮件里的内容。 在港城发生爆炸的事情之后,蓝庭就决定了要跟团去沙漠。 大约是因为一直作为普通人的她,直面爆炸的经历让她产生了:‘生命不过短短几十年,意外随时会降临,应当遵从本心而活。’ 总之,原本有些小心的人,决定了这次没有太多准备的旅行。 而无邪在看见这次旅行时间一周的时候,他其实是觉得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毕竟一周的时间,在别的地方可能会能玩很多,但蒙省真的不一定。 但接下来的话却推翻了这个想法。 蓝庭在邮件中说道,她们最开始是按照固定的旅游路线进入沙漠。 所以一路上都非常安全,而且也遇见了一些另外的旅游团。 直到进入沙漠的第二天傍晚,他们与另外一个人不是很多的团相遇了。 两个团的人凑在一起,难免会有交流。 蓝庭得知对方并不是按照规划的旅游路线游沙漠。 而有一个目的地,并且找了一个当地的向导,希望走一些不同寻常的路。 他们的目的地是一个有着十分多传说的地方:古潼京。 大约是对方团的人都太会讲故事,蓝庭他们在听到了这个地方和故事之后都想要一起结伴前往。 蓝庭所在的驴友团跟一般的旅游团不一样,大多数人都是互相认识的。 甚至有不少人还是已经结伴出游过好几次的。 互相的信任度和氛围都比较好,而且也没有说一定要固定某些路线。 所以发起人在征求过每个人的意见之后,决定跟去古潼京的队伍一起前进。 并得知古潼京的距离,跟他们原本规划的游玩距离也差不了太多,基本不可能多出时间。 于是一行人在第三天的时候改变了路线,前往古潼京。 向导的经验丰富,一路上也没有太多波折。 变故也是在到达古潼京之后开始的。 蓝庭在进入古潼京的范围后,就开始拿起相机拍照。 希望能多记录一些给接下来的作品积累素材。 她拍了很多照片,有单纯是风景的,也有给人拍的照,当然也有自己拜托人拍的照。 大家似乎都玩的很开心。 而晚上也是就地扎营,有一部分人还相约拍沙漠的夜景。 但也是在这一晚,蓝庭做噩梦了。 她在给无邪写邮件的之后提到,那些梦都是跟沙漠有关的,但具体早就已经不记得了。 或者说,在她醒来之后,就已经忘记了梦里的内容。 原本睡帐篷的睡眠质量就不如在家睡床,一夜的噩梦更是让她精神非常不好。 第二天两个团的组织者跟向导聊过之后决定再停留半天之后就往回走。 这样回程的时间不会太赶。 而蓝庭因为精神不是很好,所以决定这上午的时间都用来休息。 毕竟接下来回程的路也是需要体力才能支撑下去的。 就在她闭目养神的时候,帐篷外离得有些远的地方传来一声喊声。 随后一阵混乱的脚步声和人声渐渐跑远。 蓝庭好奇的出了帐篷跟着人群一起去查看情况。 喊声并不是因为遇见了什么危险,而是有人在附近的沙丘背面找到了不属于沙漠的东西。 看上去像是某个旅游团留下的东西。 “把垃圾扔在这里,真没素质。” 大多数人都是这么以为的,就是一些旅游带来的垃圾。 但随着把东西从沙子里面弄出来,他们才发现,并不是垃圾。 有防晒衣、手表、卡式相机、水壶等等…… 甚至大部分都是比较有价值的东西,男款女款都有。 也不像是一个人丢失的物品。 后来一群人又在周围的沙子里都进行了寻找,却除了那个地方,其他都没有什么异常。 “是我们中的人丢的吗?” 这也是一部分人的想法。 毕竟他们现在是两个团队的人凑在一起,互相虽然在这几天里有认识。 但也算不上特别熟悉。 身边的人身上带了什么东西这种事大家都不清楚。 但没有人出来认领,也没有出现减员的情况。 所以,最后这件事也只是被认为:‘大概是之前某个旅游团的人离开的时候,收拾东西落下了。’ 当然,这个说法其实是大家表面上的说法。 但凡是有脑子的人都知道这不合理。 落下的东西是同一个人的倒也合理,可那些东西完全不同。 别说是一个人的了,在蓝庭看来甚至不像是两三个人的。 接下来回程的几天,蓝庭心里都一直在想这件事。 这大概是她作为作家的一种职业病,有些离奇的事情总能勾起她的好奇心。 回程的路因为沿途并没有走走停停,所以比进沙漠的时候要快的多。 大家在机场分别,蓝庭也回到了家里。 回家之后,她第一件事就是整理这次出门采风的收获。 还有那件有些离奇的事情,也可以记录下来,说不一定以后就有机会写进自己的作品里。 于是她开始将相机里的照片导出来,一张一张的翻。 最开始的照片都很正常,大漠的风景也很美。 带着苍凉与磅礴。 越往后,蓝庭发现照片似乎出了一些问题。 最开始她以为是自己误触或者废片。 因为有些图片里看上去明明就是在拍风景,却完全不聚焦。 而且类似的照片越来越多,直到她翻到一张自己有印象的照片。 那张照片是队伍里一个女生帮她拍的,照片的内容是拍她自己。 女生拍照技术很好,队伍里有不少人都喜欢找她帮忙拍照。 而这张照片拍出来的效果也很好,当时蓝庭就看过成片,背景是一个石头山。 她甚至暗中决定回去之后就将这张照片设置为社交平台的头像。 但现在。 照片里只剩下风景。 作为主角的她却并不在照片中。 ‘或许是试拍的废片。’ 她这样安慰自己,大概是摄影师在尝试取景效果。 蓝庭不再一张张的自己看,而是飞快的翻过每一张照片。 没有。 她没有找到那张打算换成头像的成片。 ‘是误删了。’ 她又一次安慰自己。 但接下来蓝庭却发现,所有在进入古潼京范围之后拍的照片,大多数都有问题。 要么就是不聚焦,要么就是没有主物体,或者角度看起来很奇怪。 甚至有些照片她都不记得自己拍过。 第518章 发生的事情3 蓝庭有想过,是不是自己的记忆力出现了问题。 她联系了当时一起去古潼京的驴友,询问是否能看看在古潼京拍的照片。 同时也委婉的询问了有没有觉得照片有问题。 但对方的反应明显与她预期的不同。 似乎并没有觉得在古潼京拍的照片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而蓝庭也将自己拍的照片和对方的照片对比了一下。 原本只是做最后的努力,却在对比中突然发现。 对方所有的照片里都没有自己的存在。 并不是蓝庭自以为是。 她们这次出行是集体活动,即便路上大多数人都是各玩各的。 但总会有互相凑在一起的时候。 连她这样一个爱拍风景的人,也能在照片里找到每一个人的身影。 而她联系的这位,明显是更喜欢拍人的。 可这些照片里没有她的身影。 蓝庭很想问为什么没有拍到她。 但这样的问题在不了解情况的人听起来,就十分的奇怪。 好像是站在了一个亲密者的角度质问一样。 这样让她实在是问不出口。 于是她开始通过记忆复现自己当时所处的位置。 终于,在她翻第二遍的时候找到了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众人围着篝火夜话的照片。 虽然是围着篝火聊天,但这次夜话也就持续了不到一小时而已。 所以她很清晰的记得,自己从最开始就一直坐的位置,并且中途没有离开过。 而在相机里翻到的这张照片正好就拍到了她所在的位置。 可是,她不见了。 原本应该坐着她的位置,留下一小片空隙。 好像那里只是两个人之间坐的没那么近的一个空隙而已。 一个荒唐的念头出现在蓝庭脑海里。 她是不是不能被拍下来了? * 蓝庭想要验证自己的猜测。 于是在道别了驴友之后就赶回了家里。 她换了相机,换了拍摄地点,不断的拍照。 但结果都是一样的,无法成像。 ‘我好像已经成为了滞留于人间的一缕幽魂,身体早已埋在了古潼京的黄沙之中。’ 蓝庭在邮件中如此写道。 当然,她也去看过心理医生。 但得到的结果却并不如人意。 或者说,心理医生认为,这是一种被场景影响后的后遗症。 古潼京的传说配合着当时的氛围,以及一些发生的事件,给蓝庭造成了一些心理上的影响。 只需要恢复一段时间的城市生活就能治愈。 这显然不是她想要的答案。 于是,在深思熟虑之后,蓝庭决定再次前往古潼京。 在出发之前,她想起了化名关根与她交好的无邪。 因为无邪本身的经历,他总是能用故事吸引蓝庭聊天。 而蓝庭也自然认为,无邪是一个对于一些奇怪的事情颇有研究的人。 所以,她将第一次去古潼京时拍的所有照片打包在了邮件里。 自己独自出发前往古潼京。 * 而无邪也是在看完了蓝庭发来的照片和邮件内容之后,决定要前往古潼京。 说着,无邪就把手机递给了贺舟。 手机相册里是一张翻拍下来的沙漠照片。 一眼看过去,与大多数照片差不多。 黄沙以及看上去像是风化过后的石头山。 只不过拍摄者看上去技术不是很好,对焦出现了一点问题。 但已经听过无邪讲述蓝庭经历的贺舟已经猜出来。 这张照片可能就是蓝庭最开始发现不对劲的一张。 之所以对焦出现问题,也不是因为技术不好。 而是对焦的主体,也就是蓝庭本人从画面中消失了。 所以才会让人感觉这张照片不聚焦。 不等贺舟主动提问,无邪就继续讲了下去。 “我当时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就发现,石头山的状态不对劲。” 无邪算是家学渊源,加上这几年没少历练,他第一眼就觉得石头山有些奇怪。 但一张照片的角度看起来或许有漏洞。 于是他将所有的照片里,拍到石头山的全部整理起来。 结果不出意料。 照片中的石头山根本不是普通的风化地貌形成的。 而是一个古代大型陵墓遗迹的地面部分。 * 所谓陵墓只有大型到一定程度,比如皇室或者割据一方的诸侯王的才能称之为陵墓。 其分为两个部分。 ‘陵’主要用于祭祀、礼拜或是彰显陵墓等级的地上建筑。 说白了,是修给活人看的。 ‘墓’才是放置棺椁、陪葬等物品的地下宫殿。 所以,有陵的地方,附近有墓的可能性很高。 当然,也只是可能性很高,并不是绝对的。 毕竟拜谒先祖的祭祀场所不见得就修建在先祖坟头上,两者可能也是分开的。 相距很远的是比较少数的可能。 所以在无邪意识到那块石头的异常之后,他就开始着手调查了跟古潼京相关的事情。 * 古潼京的消息其实并不算难查。 毕竟这个地方,听蓝庭的叙述感觉,就是一个较为小众的旅游地点。 算不上神秘,也并非是无人区。 这样一个地方,其传说自然也就是众说纷纭。 除去一些明显就不靠谱的纯编造传说以外,有几个是无邪认为有价值的信息。 一说、古潼京最初是一座巨大的皇陵,早在几千年前就已经设计建造完成。 据说是因为某些神秘的力量,而导致后来被沙漠吞噬埋于地下。 一说、早在远古时期,古潼京内就有特殊的力量存在。 也有说、东汉时期,曾有一支战败的军队误入古城,而后不知为何,居然带出来了地图。 地图辗转到了一个堪舆师手中,他画出了地下建筑的结构图,却并没有找到真正的古潼京所在的地方。 当然,也有一些说,古潼京下面埋葬着恶魔。 进入里面的人,都会被恶魔附体之类的传说。 贺舟一听无邪筛选出来的这些传说,只能说天真的第六感还是很强的。 他作为一个算是有那么一点点上帝视角的人来看。 无邪选择的这些传说都相当有针对性。 并且有些还直接指向真相。 “胖子之前在说斗尸的时候提到过一种特殊的白色沙子。 他当时调查的结果是沙子是用来定位某个地方的。 加上我在蛇的视角看见的一些东西。”无邪说道。 “所以,你怀疑这个神出鬼没的古潼京可能就是白色沙子产出的地方。” 第519章 发生的事情4 无邪点头确认了贺舟的说法,他说道:“那段时间胖子正好在跟我联系。” 贺舟懂了,这两人凑一起,那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执行力。 看见贺舟的眼神,无邪略带尴尬的喝了口茶,才继续讲。 * 既然已经决定了要出发,无邪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拉上了胖子一起行动。 而胖子,作为只要提到有陵墓就能上钩的鱼,无邪根本就没费什么力气拉人入伙。 虽然时间上可能有点差距,但无邪还是抱着能遇见蓝庭的想法。 胖子无不调侃,别是去追人家妹子去的。 被无邪一顿捶才消停。 两人来到蒙省,如无邪之前猜测的那样。 古潼京虽然知道的人不多,但也并不是完全的无人区。 有一些经验丰富的向导还是愿意带着人去参观的。 而且看这些向导的熟练度,也不止一两次带路。 两人十分轻松的就找到了带他们进沙漠的向导。 一路上,无邪也在有意无意的跟向导打听最近有没有姑娘来找向导。 却听向导说,古潼京虽然算不上热门景点,但近几年去的人也不少。 几天前还有个团也带着人进去了。 现在应该还在回来的路上。 他们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碰上。 “没有一个人进去的吗?”无邪没听到想要的答案于是提问道。 向导十分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解释着。 沙漠这种地方,跟其他地方不一样。 或许大多数景点都可以一人游玩,但沙漠却不是的。 不仅是因为人少了空旷的地方不热闹。 也同样是因为过于空旷会有危险,走丢的人可能就真的十天半个月也找不到了。 而且一个人进去,要是倒霉透顶有什么折损,向导简直是倾家荡产也赔不起。 说不定还要吃牢饭。 当然,大多数游客也不傻。 沙漠这种地方,一望无际,也没什么可以做标记的地方。 如果中途跟向导吵架或者撕破脸,对方铁了心要把人留在沙漠自生自灭。 到时候游客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所以,即便是自己就喜欢旅游的人,在面对这种特殊的地方的时候,也不会选择一个人带着人去。 多多少少也会拼团,或者按照向导所说的,在这个地方碰运气后临时组团。 不过无邪和胖子显然不需要担心这个问题。 他们自己就有经验不说,无邪自己是很有信心在跟着向导走。 因为目的地明确,所以无邪和胖子两人,加上向导行动的速度也很快。 大概向导也没见过这么拼命赶路的游客。 而这一路上他们也确实碰到了一队驴友。 但无邪却并没有在其中看见蓝庭的影子。 考虑到对方动身的速度比自己要快好几点天,错过了倒也正常。 * 进入古潼京的地界,到达了蓝庭他们第一次来时扎营的地方。 都不用无邪提醒,以胖子那火眼金睛的程度也一眼就看出来了石山的不对劲。 既然到达目的地,他们也在此处扎了营。 比起胖子偷偷摸摸拿着罗盘想要看看地宫在哪里,无邪反而是想要找到蓝庭在邮件中所写的那处异常。 那被黄沙掩埋的,什么东西都有的地方。 他总觉得,这样的东西出现在这里很不合理。 但蓝庭在邮件中也只提到了那一堆东西是从一个沙丘背后挖出来的而已。 这一片的沙漠现在还在的都已经被无邪找过一遍了。 并没有看见什么以前的人遗留下来的东西。 甚至之前他们碰到的那群人里,连生活垃圾都没有留下。 沙漠中比胖子的脸还干净。 晚上无邪和胖子两人关了帐篷聊天。 胖子怀疑无邪是不是被人忽悠了,根本没有这么玄乎。 作家嘛,总是喜欢把一些看似平常的事情添油加醋。 不然字数哪里来呢? 无邪却摇头否定了。 如果是到达古潼京之前,胖子说这话,无邪大概也会自我怀疑一下。 但现在,那个标志性的石头山就在眼前。 虽然沙漠里看地势有些困难,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地方确实不简单。 两人在帐篷里嘀嘀咕咕大半晚,决定等明天去问问向导,这周围还能不能继续深入。 毕竟目前除了石头山以外,他们还没有发现任何其他有用的信息。 向导同意了无邪的要求,但也只说能在这周围走走,更深入不行。 于是以石头山为中心点,一行人绕着在目之所及之处逛了一大圈。 却仍旧是毫无收获。 虽然已经料想到了此行不会太过顺利,但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有也是无邪没想到的。 就此回来显然不是无邪的作风,也不是胖子的作风。 前者认为陵的存在至少验证了传说中的一部分内容, 剩下的只不过是他们没有找对地方而已。 后者则是一门心思的想要找到地宫下去。 在来的路上,无邪简单跟胖子说过。 按照传说中所说,古潼京很可能是集合了曾经这个地方的势力中心。 虽然不能确定里面一定有宝藏,但如果地宫存在,见见世面也是好的。 两人又合计了一下,决定先打道回府,补充物资再战。 于是,无邪和胖子就在这样的前提下,在蒙省泡了两个月左右。 而他们的目的地也从最开始的古潼京越走越深,甚至后面已经不再需要向导。 就两人带着骆驼在沙漠里走。 然后,无邪找到了蓝庭来过这里的痕迹。 那被掩埋在黄沙之中的包裹。 里面是蓝庭手写的三十几页提纲,以及一个小本子。 小本子最开始记录的还是蓝庭第二次进入古潼京的日记。 从她出发开始,每天都在记录。 从记录上看,蓝庭在古潼京应该待了一段时间,并不是来了之后第二天就离开的那种观光态度。 最后一篇正常的日记是在无邪他们准备进入古潼京那天。 此后本子上密密麻麻的写满了一句话。 【眼睛是世界上最大的骗子】 无邪翻到最后发现小本子最后一页纸被撕掉了。 但胖子眼尖,在本子后壳上发现了写字的痕迹。 两人用老办法尝试着拓印后壳上的文字内容。 【x城联合矿xx团xx公x工程部xx……】 第520章 发生的事情5 蓝庭留下的本子最后拓印出来的内容虽然清晰度有限。 但前后呼应填空,加上一些调查手段,无邪和胖子还是搞清楚了缺失的大部分内容。 【?城联合矿业集团蒙省公司工程部……】 最后还有几个字,因为实在是没有可联想的内容。 按照胖子的推测,也只能大概猜测是一个人名,或者具体到某个小组。 “你觉得最后这一页是蓝庭自己撕掉的吗?” 这是无邪当时问胖子的问题。 最后一页的信息显然比前面的日记看上去更加重要。 就是这么重要的线索,却在他们找到的时候缺失了。 虽然两人当时谁也没说出口。 但无论是胖子还是无邪都觉得,蓝庭可能已经出事了。 假设是第三方的人在捡到了蓝庭的笔记本之后,将最后一页撕掉。 那么有两种结果。 其一、这个第三方暂时不清楚立场,撕掉最后一页也根本不是要阻止其他人探查信息。 反而是想要勾起捡到笔记本的人的追寻兴趣。 将若有似无的鱼线放入池塘中,等待鱼儿上钩。 其二、第三方就是单纯的做事没干净。 蓝庭的笔记本内容和存在只有她本人知道,即便是全部毁掉,也不会有任何人察觉。 第一种可能代表的是谁,无邪觉得自己大概心里有底。 但第二种可能他却想不出来。 在他的印象中,汪家并不是这么不谨慎的,否则怕是早就被发现了,还轮得到他这代。 “我觉得这事儿不太像是有人故意的给你留线索。”胖子提出自己的看法:“就当是你三叔以前做那些事儿吧。 可你身边能利用的人都不老少,真没必要用一个这么不受控的姑娘。” 他这借口虽然听起来不是很充分,但熟悉胖子的无邪很迅速的就察觉了对方话里的含义。 胖子这是自己心里已经有判断了,才会说这种话。 “你是想说?”无邪直接问道。 “我觉得是这姑娘自己个儿撕的。” 胖子的猜测并不是没有依据的。 他们在黄沙中找到蓝庭的包裹的时候,包裹内装的东西虽然是完好的。 但包外面的袋子和布面上,都有很明显的痕迹。 包的袋子是断掉的,而且看起来像是被生生扯断的,布面上也很多磨损的痕迹。 就两人看来,蓝庭可能是遇见了什么事情。 而包裹是在这过程中遗失的,或者是丢车保帅。 甚至有可能是故意留下来的。 “你想想,那姑娘在来这儿之前给你发了消息,说不定也能给其他人发消息。 如果来这次,出点什么问题,至少收到消息的人会关注这件事。 你这不就来了吗。 可别小看姑娘家,她可能没咱们知道的多。 但女人的第六感灵验得很,有些事说不准就是感觉到了什么。 她来了之后很可能发现自己真的卷到什么事情里来了,以至于回不去。 那么在可控范围里尽可能的留下信息,不就是给来找她或者调查的人留下的? 还有,那些日记里的字,你都看见了。 进入古潼京之后的内容,显然就不正常,她精神可能真的出现了问题。 就算不是精神出现问题,也是遇见了她理解不了的事情。 比如长白山地底下那些玩意儿要是钻出来站在普通人眼前,不吓晕都是算胆子大了。” 无邪当时就已经被胖子说动一大半了。 毕竟,留下笔记本只撕掉最后一页这个操作看起来实在不像是汪家的作风。 而他也跟胖子一样,认为这件事不像是无三省或者谢连环留下的手笔。 总之,他暂时将这个问题的答案定为了蓝庭自己做的。 而接下来要调查的就是关于最后一页那个公司的信息,以及失去的那部分内容到底是什么。 还有就是看看蓝庭进入古潼京范围之后写的日记里是否还有隐藏信息。 此次回来无邪之所以没有直接回杭城,也是因为他跟胖子推测那家公司的第一个字,是‘京城’的‘京’。 毕竟x城这个名字实在是过于普通,带入很多地方都适用,即便是联想也不好确定。 所以无邪干脆从距离近的开始查起。 公司的事情拜托了谢雨臣,除了公司名字以外,他更想要人员名单和最近的业务往来。 这些东西他能查到的有限。 而他自己则是又翻开了蓝庭的日记。 * 无邪和胖子到达四合院的第二天下午,谢雨臣就带着消息过来了。 如之前两个猜测的一样,公司的全称确实是‘京城联合矿业集团蒙省公司工程部’。 而这家公司,近期也确实在蒙省沙漠有活动。 或者说,公司有一条运输线路走的就是沙漠。 表面上调查,这家矿业公司暂时没有查出来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看上去应该就是一个有一条沙漠运输线,很普通的矿业公司。 谢雨臣推测可能是蓝庭在精神本身有问题的时候,看见了什么跟这个公司相关的东西。 所以才会将公司名字记录下来,认为是重要线索。 这个答案其实是在几人的意料之外的。 随着调查的深入,和无邪胖子在古潼京的长期停留,让他们都认为蓝庭留下的东西不一般。 但现在调查的结果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复杂。 贺舟听着几人的讨论不自觉的摩挲着手指,一直在听没有参与讨论的他忽然开口问道:“你回来之后有联系过蓝庭吗?” 这句话显然问的是无邪,后者稍微停顿了一下才说道:“还没有。” 无邪也想起了这件事,推测是推测,蓝庭现在的情况还是需要确定一下。 他当即就将电话打了过去。 而贺舟这样问也不是没有道理。 因为这次的时间相差太大,无邪几乎没有什么空窗期。 所有的事情都因为无邪的主动出击而面目全非。 早就已经不能再用之前的经验来对待现在的事情了。 所以有些人和事,贺舟必须要先确定下来。 万一后面因为他的马虎,导致决策出现错误会相当麻烦。 第521章 发生的事情6 无邪放下电话的脸色微沉,他看着坐在对面的贺舟说道:“蓝庭死了。” “怎么死的?”贺舟追问道。 “法医给出的解释是在沙漠中脱水死的,可能是迷路了。” 贺舟皱眉:“在沙漠迷路死了,那就是在古潼京的时候就已经死了,那她的尸体是怎么到法医手里的?” “有人在沙漠里看见了她刚死没多久的尸体,就带回来了。” 贺舟却怎么听怎么觉得奇怪:“谁没事会带着陌生的尸体出沙漠???” 无邪目光幽深:“就是那个矿业公司的车队。他们在回来的路上看见了蓝庭的尸体, 据说当时蓝庭刚死没多久,所以整个人的状态从车上看是一个脱水严重的游客。 所以当时矿业公司的人才停车施救。 等到下车仔细察看的时候才发现,人已经死了。 因为蓝庭一看就是外地来的游客,所以带队的做主,把她的尸体拍照后装进了车里,带出了沙漠。” 贺舟怀疑道:“会有这么好心?” 此时谢雨臣补充道:“有些当地人会有这种行为,他们普遍认为,如果死在沙漠中的人尸体不带出来,亡魂得不到往生, 会一直徘徊在沙漠里,拉更多的人一起陪他。 以前没人管,现在带回来之后大概会去警局备案信息。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在平失踪人口案子,所以会有一些特殊的规定也不奇怪。” 贺舟揉了揉眉心,谢雨臣说的这些他还真没注意过。 “那这么说,蓝庭是因为脱水死在沙漠里,而就这么恰好的带她尸体回来的就是笔记本最后一页记录的那个公司。” 无邪说道:“确实有点巧合。”他脸上显出犹豫:“还有一件事,她是怎么进沙漠顺利到达古潼京的也很有问题。” 胖子坐在旁边见无邪半天没说到点子上,忍不住开口:“我跟天真在那边还打听到一些消息。 古潼京肯定有地下建筑,而且应该不止我们发现过,” 无邪接着胖子的话继续说道:“我打算这边没有线索,就回去调查一下跟古潼京相关的东西。” 自从在摄取蛇毒之后,无邪一直在外围撒网。 虽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抓住过汪家人,但暗地里也有好几次交锋。 可对方也非常谨慎,经常都是刚刚触碰到就缩回王八壳子里去了。 而短时间无邪自己铺开的消息网又还没有起效果。 眼下算是有一点点不同寻常,他自然也要抓住这个机会。 他看向贺舟说道:“如果后面我再去蒙省那边,信息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贺舟耸耸肩问道:“你想好用谁了吗?” 无邪点点头:“我要把剩下跟九门相关的人全部拉进来。” * 无邪和胖子只在京城待了三天就回了杭城。 等两人走之后,贺舟去找了谢雨臣。 “真难得,你会主动来我这边。”谢雨臣坐在书桌后带着笑意看着他。 贺舟拍马屁道:“这不是花儿爷实力雄厚嘛。” 谢雨臣轻笑一声,挑眉放下手里的笔靠在椅子上问道:“看来是有事求我,说说看,什么事情劳动咱们贺爷亲自上门。” 贺舟靠在书桌边说道:“我想要花儿爷找个人来顶替我出现在人前。” “你想做什么?” “我要去一趟张家。” 只消片刻,谢雨臣就大概猜到了贺舟心里的想法,他说道:“你想彻底坐实张家人的身份?” 贺舟点点头:“算是,但不只是这样。如果汪家那边真的有什么秘密武器,那么只是一个张家人的身份还不够。 我现在有点太扎眼了,贸然消失也不合适。 所以需要有人代替我行动,但这个人必须要足够可靠,身手还不能太差,否则容易出问题。 作为标志,我会把横刀留给这个人。” 他有些犹豫的看向谢雨臣问道:“谢家能找到这样的人吗?” 贺舟的想法是,这件事的知情人只控制在最小范围内,最好连无邪和胖子都别说。 但代替自己在明面上活跃本身就已经有些困难了。 加上这次去张家,他其实没有太多底。 到底要在张家待多长时间,故而代替他的这个人也将不知道要表演多久。 就算让黑眼镜跟在那个假的贺舟身边,也不可能保证万无一失。 而且寸步不离本身就很有问题。 以汪家那群人的敏锐程度不可能感觉不到。 如果不是贺舟这次实在是过于显眼,按照之前那种存在感,他根本都不需要找人来代替。 就算消失个十天半个月也不会有人察觉。 “这件事我来试试。”谢雨臣说道:“你应该不着急去张家吧?” “嗯,肯定要先把能代替的人找到,我才会进行下一步。”贺舟说道。 汪家的情报能力过于强大,各行各业都有他们的眼线。 贺舟去张家是为了发散线索和信息的,不是去暴露信息的。 自然要确保万无一失之后再行动。 “或者。”谢雨臣的声音再次响起:“你有什么推荐的人吗?” 突然听见这个问题,贺舟愣了好些时间,他不太确定的问道:“我吗?” 谢雨臣点点头,好像没觉得问题有什么不对劲。 “花儿爷,你问这个问题之前不回忆一下我的信息吗?”他是个光杆司令哪里来的可靠的人推荐? 谢雨臣和黑眼镜两个跟他长期接触且长期同时出现的人,显然不合适做这件事,张启灵又不在,无邪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他哪里还有其他人能推荐? “我的意思是,之前是否有见过一些底细干净的人,忠诚度是可调教的。”谢雨臣见贺舟误会,补充道。 贺舟脑内疯狂运转,把自己认识的人全部都拖出来想了一遍。 “没有。”他顿了顿又说道:“既然忠诚度可以调教,用谢家的人不是更好吗?” “不算是,谢家始终牵扯的东西有点多,我身边的人虽然也有能用的,但长期消失也不行。 可以长期消失的,又不能用,否则也不会问你了。” 第522章 成为小张的日子1 看着贺舟明显没有头绪的样子,谢雨臣再次提议:“或者张家那边有没有能用的人?” 其实贺舟刚刚也想过找张海碦,那边的人身手易容什么的应该没什么问题,但底细不见得比谢家伙计清白。 “如果都行不通,那就只能找一个人捏在手里,结束之后就让他彻底消失。”谢雨臣淡淡道。 贺舟颇感头疼的窝进椅子里拿起电话说道:“我先问问张家那边。” * 在之前贺舟拒绝了张海楼的邀请之后,张海碦以为对方最近都不会再跟他们联系了。 却没想到,还没过多久贺舟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他挑眉给正好在旁边的张海楼看了看来电显示才接起电话。 贺舟听见对面接通的声音,直接开门见山问道:“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张海碦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才说道:“方便,你说吧。” “我需要一个人,代替我留在京城,做平时我做的事情,甚至可能要接夹喇嘛,你那边有这样的人选吗?” 张海碦敏锐的察觉了贺舟的意图:“你要来张家?” “是,但身份并不是贺舟,而是张家人,我会易容之后再过来。” 对于贺舟的选择,张海碦自然是乐见其成的。 虽然张家古楼一行,门没有打开,看似已经否认了贺舟是张家人的身份。 但门的动静又是他从来没有见到过的。 所以张海碦心里一直有怀疑的影子没消下去。 按照现在贺舟跟他们的接触程度,说实话,除了核心的东西以外,张海碦是真的不觉得还有什么能瞒得住的了。 所以才让张海楼试试让对方来张家一趟。 谁知被拒绝了之后贺舟不知道想通了什么,又主动提了出来。 他脑海里筛选着手里可用的人选:“张海楼去行吗?” “不行。”贺舟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拒绝了,而后补充道:“跟我接触过的都不行。” 张海碦有些为难的揉了揉眉心。 如果是以前,他其实还是对自己的人很有信心的。 但经过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加上贺舟教给他的特殊辨认的方法。 他是真的有点怀疑人生了。 正在张海碦犹豫的时候,身边的张海楼说话了:“千军万马怎么样?” 张海碦愣了一下,有些犹豫:“他啊……似乎也行。” 听见张海碦略带犹豫的声音,贺舟就觉得这个人不靠谱:“真的行?” 不怪他怀疑张海碦和张海楼的判断,实在是张海碦的声音过于犹豫。 谢雨臣听着贺舟打电话,听出张家那边似乎有人选,于是示意贺舟,让张海碦先带人出来验验。 “你安排人……去蓉城我家里等我。”贺舟本来想让人来京城。 但想到这里也不是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各方势力云集,人多眼杂。 不如让对方直接去已经很久没住的家里等他。 * 跟张家人确定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谢雨臣见贺舟挂了电话才开口说道:“你先验人,如果没问题就带着照片去找之前给无邪易容的那个人,我会提前通知他。” 贺舟点头道谢:“不过不见得用得上,张家人那边的易容技术也不差,如果合适的话,我在蓉城就会直接换人。” 毕竟接触的人越多,暴露的风险就越大。 “也好,总之有需要就给我打电话。”谢雨臣说着,看向书桌问道:“需要把你的东西暂时搬到瞎子那边的四合院里吗?” 贺舟摇头:“不用了,所有的资料在我上次出远门的时候就已经全部处理掉了,电脑离开前我会清理,四合院里没什么重要的东西了。” 说完,贺舟停顿了一下又看向谢雨臣说道:“之前给你那枚铜钱,记得随身带。” * 因为约定的时间距离近,贺舟很快就飞往了蓉城。 虽然约定的地方是在他家里,但贺舟并没有担心过张家人没法进家门这件事。 开锁要是他们都不专业,就没有专业的了。 何况他家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所以锁也不是什么特别的防盗锁。 果不其然,在他用钥匙打开门之后,就看见了客厅里坐着的三个人,听见他开门的声音正齐刷刷的转头看过来。 贺舟眼角微不可察的抽了抽,怎么哪儿都有张海楼的事。 见贺舟回来,坐在沙发上的三个人也没有出声。 而是等贺舟都已经把大门关好反锁之后,张海碦眼神询问贺舟能不能说话。 贺舟点点头说道:“我这里得有好几年没回来过了。” 说起来,连贺舟也觉得恍如隔世。 “看出来了,整个房间里全部都积灰了。”张海楼手指在茶几上抹了抹。 贺舟把钥匙扔在玄关:“那你还坐在沙发上。” 张海楼笑道:“那我们总不能一直站着等吧。” 贺舟不再与他多废话,直接走到了已经站起来的三人面前。 张海碦和张海楼他都是认识的,唯一一个生面孔看来就是张海碦选出来的人了。 贺舟没说话,看着对方的脸,稍微凑近了一些。 观察对方是否有易容或者整容的痕迹,以及身上是否有什么特殊的味道。 眼前这位小张长相在张家人里大概算得上普通,打眼一看也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不像是张海楼和张海碦那样有明显的特殊气质。 对方的气质反而称得上寡淡。 贺舟努力想着形容词。 就好像是,张家批量生产出来的小张一样。 当然也是他以前没见过的人。 就像贺舟自己可以笃定张海碦没有问题,张海杏绝对有问题一样。 没有见过的小张,即便再怎么干净,他也不能确定。 而这位小张,显然也没有如此近距离被陌生人凑近观察过。 贺舟能感觉到,在他凑近的瞬间,对方就已经浑身绷紧了。 只不过是知道这次的事情前提,对方才忍着没有动作。 * 半晌,贺舟收回打量的目光,随后看向张海碦。 两人对视一眼,张海碦默契的跟着贺舟进了书房。 关上书房的门后,贺舟才在手机上打字。 【丑话说在前面,如果这个人有问题,我是会灭口的。】 第523章 成为小张的日子2 张海碦看见贺舟手机上的消息,没好气的笑了一声,随即在自己手机里打字。 【如果人有问题,用不着你灭口,我自己都会清理门户。】 贺舟放下了手机,他并不是一定要封口,而是要张海碦的态度。 这件事张家也是承担了风险的,他并不觉得张海碦会随便找一个小张来糊弄自己。 这对谁都没有好处。 “你确定这人可靠,他需要成为我好一段时间。” “放心吧,我跟他认识也有好几十年了。”张海碦说道:“不过你的习惯问题,可能需要告诉他一下。” 贺舟点点头,这也是应当的,毕竟他们这是第一次见面。 见他没说什么,张海碦又问道:“你是打算就将就用他的身份?还是我在给你一个?” 贺舟打开书房的门说道:“就用他的身份吧,人多了破绽也多。” 说着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张海碦:“你们带易容的东西过来了吗?” 张海碦看着贺舟的眼里仿佛在说:‘你在问什么废话。’ 贺舟尴尬了一瞬说道:“那就好。” 两人回到客厅,就见外面的两个已经又坐下了。 贺舟也不觉得长久没人用的沙发脏,坐在了另一边问道:“这位叫什么?” 小张看着贺舟说道:“千军万马。” “啊?” “千军万马来相见的千军万马。” 贺舟看见了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不耐,心里已经在忍不住的吐槽了。 ‘哪怕叫张千军,或者张万马呢?都比千军万马合一起好吧?’ 当然,这些话他也就在心里说说,毕竟接下来还要这人帮忙呢,不好就这么贴脸开大。 贺舟尴尬的咳嗽一声才继续说道:“我叫贺舟。刚刚跟张海碦商量过了,这两天我们两先住一起,互相熟悉下。 至于一些更加细节方面,等你到达京城以后,日常中会有人告诉你。” 小张表示明白的点了点头。 * 说实话,贺舟当初买的房子其实算不上小。 但由于装修的时候他完全没有想过会有人来做客这件事,所以整个房子里,除了主卧以外就没有另外的卧室了。 而一个主卧显然睡不下四个成年男人。 结果就是,张海碦和张海楼,一个在书房打地铺,一个睡在了沙发上。 要互相熟悉的贺舟和张千军万马一起睡在了主卧。 * 两天的时间,说短也不短,说长也不长。 而易容是张家的必修课,张千军万马自然得心应手。 虽然只观察了贺舟两天,加上贺舟时不时的还会说一些自己的习惯。 小张已经颇有心得了。 用张海碦的话说,就是:‘有一种想要揍人的冲动。’ 贺舟嗤笑表示,一切都是迁怒罢了。 不过他也发现了,之前对于这位小张的第一印象完全是错误的。 这位千军万马先生的脾气还挺……一般的。 至于贺舟自己,虽然不是张家这样经过系统性的培训过来的科班。 却因为丰富的人生经历,模仿起来倒也不逊色。 对于扮演张千军万马的性格来说,贺舟需要做到的其实是一些日常张家人的小习惯。 毕竟,如果不是长期接触的话。 小张的性格什么的暴露的风险很低,但张家人的习惯却是贺舟以往不曾接触到的。 这个其实并不容易。 习惯毕竟是十分潜意识的东西,张家至少是从小开始训练才会有这样的潜意识。 贺舟完全是参加速成班,潜意识显然不足。 不过这个难点对于双方都是存在的。 毕竟要扮演他,那么小张就得克服自己这方面的习惯。 想到此处,贺舟正在观察小张动作的眼神微微发散。 张海碦立马看出了他走神,敲了敲茶几。 贺舟看着对方那张脸,没忍住问道:“你不会也是大学学师范的吧?” 张海碦:……? 张海碦懒得跟他扯嘴皮子,他总算知道贺舟为什么这么会阴阳怪气了。 “你刚刚是有什么事吗?”他直接问道。 “啊……”贺舟又想了想才说道:“我只是在想,会不会因为张家人的习惯察觉‘我’的不同。” “不要质疑我的专业。”小张第一个出声反对。 贺舟尴尬了一瞬。 * 两人的易容都是由张海碦和张海楼完成的。 按照他们的说法,这个易容能保持几个月。 如果几个月之后仍旧没有换回来,那么小张那边会自己补充。 而贺舟这边,张海楼会帮忙补充。 毕竟听说张海楼跟小张关系还不错。 贺舟自己并不具备易容这个能力,这件事情上也确实只能拜托张海楼。 离开家之前,贺舟看着镜子中自己这张脸说道:“我还挺好奇的,你们张家人平时都做什么。” 说罢,他下意识的去抓门口放着的横刀,却抓了个空。 转头就看见小张已经将横刀背在了背上。 ‘论专业,果然还得是张家人。’他心道。 随即收回目光,将门口让出来,等小张先离开。 直到楼下已经彻底看不见小张的身影后,贺舟三人才打算离开。 他走到门口伸手去开门,就被张海碦扯着衣服拉了回去。 贺舟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对方:“干什么?”他的声音已经通过张海楼的特殊手段改变了。 张海碦一脸嫌弃他的表情说道:“你现在是张家人,我的手下。” 贺舟看着对方,半晌瘪嘴小声道:“想占便宜就直说。” 张海楼噗嗤一声笑了,张海碦也笑了,那笑容显得心情格外好。 * 回张家的路上,张海楼拉着贺舟讲了一些张千军万马的事情。 贺舟发现了,张海楼说他们俩关系好,真的不是自来熟。 等到这个时候,贺舟才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转头问坐在旁边的张海楼:“他身手怎么样?” 坐在前排的张海碦嗤笑一声:“现在问,是不是有点晚了?” 贺舟忍住了想要翻白眼的冲动,他现在时刻提醒着自己要注意人设,不能ooc。 虽然那位千军万马的脾气也不怎么样,但他的脾气很少会对着张海碦和张海楼。 不过贺舟也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听张海碦的语气就知道,那人的身手没什么问题。 第524章 成为小张的日子3 说起来,张家人的身手总的来说不至于会差太多。 而且,谢雨臣那边随着他的权威日渐加重,无论是查账还是公司事务,都没有哪个不长眼的跳出来作死。 连贺舟自己都已经很久没动过手了。 想来小张也不会有什么动手的机会。 * 等三人回到港城,张海碦跟贺舟和张海楼两人就分开了。 在前两天贺舟就从小张那里得知,他平时是不住在张家港城的驻点的。 只有近两年张海碦在驻点的时间会比较长。 他们平时都是有召才去。 这对贺舟来说倒是好事,少跟认识的人接触,会避免一些暴露的风险。 而鉴于张海楼跟小张本身关系就比较好的情况。 张海楼也算是有正当的理由留在贺舟身边,给他调整一些细节问题。 不至于以后真的到据点暴露。 * 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的贺舟,看着自己脸上一点变化都没有,稍微有点好奇的凑近了镜子。 易容他是见过不少次了,在自己身上也不是没用过。 但没有特意的扮过谁,而且大多数时候也都是一次性的,稍微盖一下脸上的特征就够了。 这样长时间的变成另外一个人,还是第一次。 “你的手机。”张海楼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从你进去洗澡开始就一直叮叮咚咚的响,不是电话。” 他脸上带着十分明显的笑意和调侃说道:“不知道谁这么坚持不懈给你发消息。” 贺舟其实也不知道。 他不管跟谁之间的交流都是很简单的…… 啊…… 他好像知道是谁了。 * 贺舟打开手机,就看见一连串黑眼镜的消息。 【阿贺!你找的什么人啊!】 【别人做饭要钱,他做饭要命啊!】 【等你回来瞎瞎我大概只剩一口气了。】 【yue!】 【花儿爷逃了。】 【阿贺!你怎么丢下瞎瞎我一个人去享福了!】 【为什么会有人用水煮糖醋排骨?】 …… 贺舟看的眼角抽抽,又忍不住的一阵好笑。 他是料到了张家人不太会做饭的,但没想到这么不会做。 【实在不行,去花儿爷家蹭饭吧。】 他给黑眼镜提了一个折中的法子。 【带着那个一起去,别糟蹋我的厨房。】 那边很快就回了短信,贺舟一看,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qAq】 这瞎子还会用颜文字了,也是与时俱进起来了。 * 因为张家并不是那种三天一小会,五天一大会的家族。 加上海外张家现在是张海碦管理,没有他特意喊谁去见面,大多数人也都是分散在各地。 如此,贺舟在适应期里除了张海楼比较话唠以外,还算过的不错。 不过,张海楼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 这段时间他几乎是有空就拉着张海楼对练,对方居然贡献了一点武力值。 要知道,这个数据已经好一段时间没涨过了。 贺舟都要以为这个数据已经到达他的极限了。 却没料到峰回路转,居然在张海楼这里搞到一点。 说实话,他是没觉得张海楼比黑眼镜还难对付的。 就单纯身手来说,张海楼其实不如他也不如黑眼镜。 可他跟黑眼镜两人属于是已经很了解对方的招数了,无论是切磋还是放开了打,都跟明牌差不多。 到最后也只是单纯的拼谁体力好。 但张海楼不一样。 这人跟刺猬似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飞出来暗器。 贺舟曾调侃:“你不应该是张家人,而应该是去拜师唐门。”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张家人里,这种套路的。 最开始他打的时候还不太清楚,结果差点被对方嘴里含着的刀片割到脖子。 贺舟也是这之后才开始经常拉着张海楼对练的。 不仅如此,他还对对方在嘴里藏刀片的本事很好奇。 “能学吗?”贺舟手指点了点唇边。 张海楼笑了笑说道:“那可不行,这是我的保命手段呢。” “好吧。”他有些可惜。 张海楼觉得有意思,论单兵作战能力,贺舟的实力已经超过了大部分张家人了。 硬要打起来的话,估计只有自家族长那种人才有跟贺舟单打独斗的能力。 照理说,这人应该不需要自己这种招数才对。 他这样想着,就这样问了:“我都没见过几个身手有你好的,你学这个做什么?搞不好就是一嘴血。” 贺舟似乎沉思了一下,才回答道:“谁会嫌自己的手段多呢?” 随着他武力值评估数据越来越高。 贺舟也弄明白了这个数据在百分之九十之后增长的评定标准。 其实达到百分之九十的时候,任何招数的增加,或者日常的使用,都无法再带来数据上的增长。 最后的百分之十个点,完全就是整体素质的增强。 就像张启灵当初给他调整打法、或是像之前为了越过悬崖之后,突破自身极限等等…… 只有这样才会有可能增长。 其他的任何训练,哪怕是他还常常跟黑眼镜切磋,也不会有任何变动。 同样的,如果张海楼只是像张海碦那样,使用的相对普通的招数。 那贺舟就算在跟他打几百场也不会有任何突破性的进展。 但张海楼用暗器的本事,却是贺舟之前所有的训练或者交手中,没有遇见过的类型。 学会如何自如的应对这类人攻击的手段,就算是突破了一个盲区。 武力值自然也会有增长。 况且,就这几天跟张海楼的交手结果来看。 这人也算是此类型的佼佼者,否则贺舟的突破进度也不会那么快。 话又说回来,所以不打不相识。 这段时间下来,张海楼明显对贺舟真心诚意了不少。 跟之前那种假意的试探和故作亲近有明显的不同。 对于这种转变,贺舟倒是无所谓。 他跟海外张家本就没什么交情,纯粹就是为了推动计划而已。 彼此之间多一些信任也好,做起事来倒也方便的多。 但如果信任度有限,左不过也只是合作的时候谨慎一些,提前说清楚,或者无非必要就少合作。 忽然,电话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他的思路。 这手机铃声不是他的,就见张海楼接起了电话。 第525章 成为小张的日子4 按照张海楼那可怜的交际圈,一年半载的都不见得会有人打电话过来。 这种时候能打过来的,估计就是张海碦。 “知道了。”就听他简短的回复了对方,然后挂了电话。 贺舟看见张海楼挂掉电话的脸色就知道张家那边应该出了问题。 因为不确定是否跟自己有关,他也就没有主动问。 就听张海楼说道:“走吧。” 说着,他拿起外套向门口走去。 贺舟也拿着外套跟上。 既然让他跟着一起去,说明这事儿无论是否跟他相关,也不需要让他回避。 于是贺舟干脆问道:“出什么事了?” “仓库被动了。” 贺舟怀疑自己听错了,不太确定的又问了一遍:“什么被动了?” “仓库。” 确定自己没有听错,贺舟感觉更加不可理喻了。 他原本想继续追问下去,但两人眼看着就已经出了房间。 贺舟想起自己现在的人设,连忙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换了个说法:“现在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来掺和一脚。” 张海楼呵呵笑了两声:“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阴沟里的老鼠,还真把自己当碟子菜了。” * 两人赶到张家据点仓库的时候,张海碦正在安排人清点东西。 他就这么一脸阴沉的站在敞开的门口。 虽然贺舟大概猜到仓库被动应该是张家内部渗透进来的汪家人干的。 但仓库这种地方能有什么东西是需要汪家人不惜承担暴露的风险,也要拿到的? 见贺舟跟张海楼过来,张海碦也没有说什么。 只等仓库里的东西全部都清点完之后,锁上了门,三人才找了片空旷的地方细聊。 * 张海碦把手里的一小沓纸递给张海楼。 贺舟好奇的也凑在旁边看,只需要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上面应该是仓库里的物品清单。 他好奇问道:“仓库里最近是进来了什么东西吗?” 张海碦说道:“上次那批货是最后一次开仓库,东西不多,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虽然这么说着,但看着贺舟的眼神里却似乎别有深意。 贺舟明白了对方那个‘上次’是什么意思。 所谓‘上次’就是张海碦之前找他说有人突然暴毙的那次。 如果说那次之后,张家的仓库就没有开过的话。 这次汪家人不惜暴露也要进仓库,大概就是想要找到让他们的人死亡的原因吧。 贺舟看着张海楼手里的清单,微微皱眉。 这么简单的道理,张海碦不会想不到。 既然这样,找他来这里的原因又是什么? 贺舟问道:“你是怎么发现仓库被动了的?” “我去找东西。”张海碦伸手点了点张海楼手里清单中的一个物件名字。 贺舟低头看去,清单上写着【东周云雷纹青铜鸮尊】。 他愣了一下,想到张海碦大概是想把东西提出来后让他过来看看的。 但进了仓库却没想到发现里面有东西被动过了。 可既然张海碦说的是有东西被动了,而不是有东西被盗了。 那就是仓库里并没有遗失什么,也并没有被替换什么。 贺舟不太了解张家仓库的防盗措施。 主要是今天之前也没想过,张家的仓库居然会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被动。 这群人可是研究机关的,随便拉一个出来也能秒杀外面一众倒斗的土夫子。 贺舟问道:“有减员吗?” 张海碦摇了摇头:“没有。” 这就有些奇怪了。 如果是汪家感染了第一层蛊毒的人去的张家的仓库。 那么加上这口尊上可能存在的东西。 张海碦去查仓库的时候,不应该是只发现了仓库被人动过。 而是直接发现进入仓库人的尸体才对。 当然,汪家人可能也不是每一个都感染了第一层蛊毒。 进入仓库没有反应也很正常。 但他们又是怎么确定仓库里的东西有问题的呢? 这么想着,贺舟悄悄凑到张海楼身边,压着声音问道:“仓库的防盗措施方便说一下吗?” 张海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站在对面的张海碦,只是片刻犹豫后说道:“这边的仓库没什么重要的东西,所以管理不是很严格。” “蛤?” “我的意思是,只是相比较而言不是很严格。” 贺舟无语的看着他说道:“所以,是只要在驻点的张家人都能进去?” “那倒也不是。”张海楼说道:“但至少在驻点里的大部分人是有进入仓库的权限的。” “你们在驻点的人一共也没多少,大部分人和全部有什么区别。”贺舟没忍住吐槽。 张海碦听不下去两人压着声音的对话了,插话道:“普通的古董根本不在我们的严密看守范围内。” 他没说的是,在从贺舟那里知道了那口青铜尊是一个大杀器之后。 他就没想过会有人脑子有病去仓库里瞎晃悠。 特别是汪家人,这和找死没什么区别。 但没想到,汪家人还就真的这么找死。 “确定不是你们自家人干的?”贺舟不太确定的问道。 这个问题问出来,张海碦和张海楼齐刷刷的盯着他。 贺舟掩唇轻咳一声解释道:“我这不是也想把所有可能性排除吗。” 张海碦呵呵道:“如果有这样的人,那他根本没必要去仓库。驻点里不少古董都摆在外面。” 听见这个理由,贺舟暗暗龇牙,心道:‘知道你们有钱,底蕴深厚行了吧。’ 随后他又问道:“最近你们有什么方便把人召集起来的活动吗?” 张海碦立刻就明白了贺舟话里的意思,他微微沉思,随后才说道:“张家很少有这种活动,很早以前本家可能会有,但我们这边一直相对松散。” 贺舟闭了闭眼睛,感觉看不见张家的未来。 心道:‘等自己回去,必须要去跟无邪上眼药。等张启灵出来之后,让他千万要拦住对方接手这个烂摊子。’ 他以为谢家那群人就已经足够极品了。 没想到这次第一次深入接触海外张家之后才发现,这帮看不出年龄的家伙也不遑多让。 第526章 成为小张的日子5 对于现在张家的情况,贺舟实在是头疼。 不好大规模的清查不说,连开大会都不好组织。 他有些破罐破摔的问道:“那你想怎么样?” 什么都不好做,叫他来不是也白搭吗? 而且现在这个情况很有可能出现了没有感染的汪家人潜入了内部。 从汪家把丹炉里的东西带回去算来,时间也没有太长。 可贺舟隐约觉得,汪家人可能已经摸到了蛊毒的触发机制了。 甚至…… 他脑海里突然清明。 “不,不用了。”贺舟脸色沉沉的说道。 张海碦被他这突然的话弄的云里雾里,问道:“什么不用了?” 贺舟收回看着清单的视线,看向对方说道:“不用查了。” 张海碦问道:“你知道了什么?” 贺舟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说道:“我想我应该知道这次仓库被动的目的了。” 他脸色不太好的看着张海碦说道:“既然你可以确定动手的人不是你们张家自己人,那大概率就是汪家的人干的。 而目的也很简单,他们在尝试蛊毒的触发机制。” 张海碦脸上只茫然了一瞬,很快就变成了了然:“他们找了个‘干净’的人进来。” 贺舟没有说话,而是默认了对方的说法。 虽然他始终不知道,汪家人为什么会这么快就察觉到了蛊毒的事情。 但对方既然已经安排人进来试探了,只能说明他们已经基本掌握了资料。 ‘太快了……’贺舟想着。 自己会对蛊毒的事情反应这么快,是因为前期掌握的资料足够多。 可汪家,并非如此。 至少在现在看来,他们仍旧对龙脉和索氏的事情知之甚少。 即便如此,他们还是这么快速的推测出了蛊毒信息。 贺舟不是不知道对方的情报能力非常强,可现在这个情况,已经不只是情报能力的事情了。 这不是开了就是没关。 如果他能提前知道汪家的动作,那么还有机会混淆视线。 但现在,恐怕那种特殊的蛊毒触发结果,早已经传入汪家总部了。 沉吟片刻,贺舟说道:“我要跟外面联系一下。” 说罢他又看向张海碦问道:“你还有什么想法吗?” 张海碦并没有立刻回答贺舟的问题,而是说道:“我明天去找你。” 贺舟点点头,原本的计划现在肯定是没用了,无论出于什么考虑,他们都需要再重新计划一下。 而且还得通知谢雨臣和无邪那边。 也不知道现在能不能联系的上无邪。 正想着,贺舟感觉到了一道若有似无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那道目光只是一瞬的停留,在下一秒就挪开了。 他不敢直接顺着目光看过去,只抬了抬眼皮扫了一眼张海碦。 对方也正好看过来,电光石火间,张海碦往他走近了两步凑到耳边似是低语。 张海碦只在贺舟身边短暂的停留了半分钟就分开了。 贺舟唇边荡起一丝笑意说道:“我知道了。” 旁边的张海楼也一脸笑意,他揽过贺舟的肩膀说道:“那咱们先走了。” * 回到住处,贺舟习惯性的在房间里检查了一遍之后才放松下来坐在沙发上。 张海楼早就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在房间里一阵倒腾:“你还真谨慎。”他语气略带调侃。 贺舟把外套扔在沙发上说道:“你是没见过一个房间里十几个窃听器的样子。” 他面色微沉,拿着手机给谢雨臣发消息。 贺舟自己的消息尚未发出去,就收到了张海碦的短信。 内容十分简单,只有三个字。 【人死了。】 “啊。”张海楼凑过来看到消息愣了一下:“怎么这个时候死了。” “因为今天张海碦把你和我找过去了。”贺舟说道:“我今天感觉到一股视线,张海碦应该也感觉到了。 所以他凑到我身边看似在说什么,实际什么都没说,只不过是做给那个人看而已。” 张海楼也反应过来了说道:“他以为张海碦发现了什么,打算让你调查下去。” 贺舟点点头说道:“你不是说张千军万马不常去驻点吗?” “他们是觉得找了个面生些的人来,是找到了什么破绽,要继续调查下去。 虽然他们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留下了破绽,但为了以防万一……” “对,他们自行封口了。” “哇哦,真够狠的。” “确实够狠的,他们……一直都足够狠。”贺舟说着,心里却反而松了口气。 原本这次他们就算是查也不会有任何结果,他跟张海碦都明白,即便是仓库里发现有痕迹。 动手的人也做的非常干净。 所以,白天他跟张海碦那一触即分的动作,也只是没抱什么希望的诈一下而已。 却没想到,对方这么沉不住气。 其实,对于贺舟来说,最担心的并不是汪家找了一个‘干净’的人来试探。 虽然蛊毒的触发机制被摸清楚有些麻烦,但并不是最坏的情况。 关于利用蛊毒的核心,原本就是贺舟能闻到那种特有的味道。 那种二合一的特殊蛊毒算是意料之外的收获。 所以,计划可能有变,但并不足以让他十分担心。 贺舟担心的是进仓库的人到底是不是汪家人。 虽然之前的种种猜测都是以,进入仓库的人就是汪家人为基础。 但毕竟这次有变化,万一还真就不是那群倒霉催的。 而是因为龙脉的原因,出现了蝴蝶效应。 导致一个未知的势力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存在就麻烦了。 当然这也是贺舟一直想快速推进度的原因之一。 第527章 成为小张的日子6 可是这次张海碦那条短信反而算是给贺舟吃了颗定心丸。 张海碦已经不止一次或是明里或是暗里的清理过张家。 张家与汪家之间现在也只不过是没有互相明牌而已。 但其实互相心里都明白对方的存在,也一直在给对方添堵。 如果是汪家以外的势力,在看见张海碦安排‘张千军万马’的时候,不会有那么高的警惕心。 至少在什么都还没有发生的时候,不会这么快就主动封口。 对他们来说,潜伏进张家的钉子是非常珍贵的资源。 不到万不得已,他们大概不会放弃这个位置。 但汪家不同,他们很清楚张家,也跟张海碦打了很多年的交道。 他们在看见张海碦安排‘张千军万马’的时候,就会认为。 在某个地方,他们已经暴露了,且很可能被张海碦抓住了什么足以顺着调查下去的尾巴。 所以才会把‘张千军万马’这个生面孔喊过来。 汪家人很聪明。 既然互相的存在已经是心照不宣的事情。 那么他们只需要将出现‘失误’的那个人直接处理掉就够了。 甚至不需要其他措施,将一切可能扼杀在摇篮里。 哪怕人死之后,张家人知道了这个人是汪家安排的。 一个死人而已,就算真的上严刑,也什么都问不出来。 贺舟甚至能想象到,汪家人在下达这个命令的时候,那种自信且一切尽在掌握中的表情。 * 张海楼见贺舟松了口气的样子,犹豫片刻才把之前张海碦的想法告诉了他。 实际上张海碦是真的想通过这个人调查的。 最好能抓到一些蛛丝马迹,再不济也可以直接拷问。 毕竟这个悄悄进入仓库的人算是一张明牌。 就算他大张旗鼓的把人抓起来,也不会有任何人觉得不对劲。 再不济,抓到之后拷问。 哪怕对方嘴里真的什么都撬不出来,那也能让他泄泄愤。 贺舟一言难尽的看着说完之后还十分期待的看着他的张海楼。 他本来想做个善良的人。 但忍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有忍住。 满脸的一言难尽看着对方说道:“难怪汪家玩你们一玩一个准……” 他已经很克制的措辞了。 张海楼感觉自己眉毛抽了抽咬牙切齿道:“你可真会说啊……” 贺舟默默移开视线:“我只是实话实说,汪家人设计的阴谋也好、潜伏也罢,完全就是在你们张家人的思维逻辑里。 所以后续你们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其应对措施他们都在布局的时候想到了。 他们在利用你们的惯性思维,而你们却毫无所觉。”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心里却补充道:‘只能说,汪家研究张家人确实研究的很透彻。 而张家人过了这么多年,连本家离散都已经是过去式了。 其做事风格和思维模式却一点都没有改变。’ 他甚至觉得,汪家都不需要用那种逆天的推算能力就能把张家人想什么搞清楚。 贺舟的话虽然有点难听,但张海楼也并不是不识好歹的人。 他听明白了。 所谓当局者迷。 在正式跟无邪、跟贺舟见面之前,他们不是没有发现过汪家的痕迹。 只是每一次或是清理、或是调查,都只是治标不治本。 他们不是没有尝试过换一种方式,或明或暗调查,甚至当场就杀了。 但始终没有太多进展。 不然张海碦当时也不会冒着风险去接触无邪和贺舟了。 * 贺舟看着张海楼脸上的表情就知道对方把他的话听进去了。 他手指不自觉的微微摩挲,虽然贺舟对张家并没有报以太大的希望。 海外张家的存在,对于无邪的计划来说就是一个放在明面上的靶子。 分散一部分汪家人的注意力。 将真正的计划隐藏起来,同时也是给无邪争取更多暗中行动的时间。 不过,如果张家的动作再大一些,能让汪家人在研究张家方面花更多的心思。 对贺舟而言,也是一件好事。 张家的压力越大,无邪那边的压力就越小。 当初任由自己身份跟张家人的界限变得模糊,其中之一的目的也是这个。 * 张海楼接受了贺舟的说法,决定不耻下问:“那现在要怎么办?” 贺舟看着他反问道:“如果是你打算怎么做?” 他问完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这一幕好像似曾相识。 想了半天,贺舟才猛然反应过来。 当初齐昭给自己上课的时候不就是这种口吻吗? 那位学师范的算命先生可是互动教学的忠实爱好者。 每次他提出什么问题,齐昭都会先反问,然后再根据他的回答进行教学。 现在这也算是风水轮流转了…… 张海楼还在想贺舟的问题,就听见对方又说道:“别考虑那么多啊,就按照你们平时的想法会怎么做。” 贺舟终于明白了‘好为人师’这四个字了。 对象还是张家人…… 莫名有点爽。 张海楼想了想这次很快回答道:“先调查仓库的痕迹,再调查死了的那个人的身份。 到底是混进来的还是策反,混进来的又是怎么混进来的,什么时候混进来的。” “然后呢?”贺舟问道。 “然后……补上缺口,加强防范。” 就连张海楼自己说完也反应过来,就算调查的再清楚又有什么用? 事情已经发生了,甚至人都已经死了。 至于防范,难道之前他们没有防范过吗? 又防住了吗? 贺舟这次却没有再落井下石:“这个方法对付其他人或许有效。” “那你的话怎么办?”张海楼问道。 贺舟笑了笑说道:“我当然是掀桌子了。 让张海碦把所有能喊回来的张家人全部喊回来聚集到驻点,然后挨个验身份。 对方打明牌恶心你们,难道你们还要吞下去吗? 要明牌就大家一起明牌啊,一个一个验,当场验,谁有问题直接扣下。 如果谁跳出来有意见也一起扣下,拿出宁可错杀也不放过的样子。 知道九门为什么这么多年汪家也鲜少插手吗? 不就是因为内斗频繁吗,随便一个谁上来第一件事就是把以前的人全部都给弄死。 就算没弄死,也没本事兴风作浪了。” 他想了想又道:“不过这件事还不能只是因为动仓库的人死了。 还得再有一个理由,这个理由不一定要是真的。 比如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或者东西要送到这边来。 所以张海碦才有这次大清洗。 有这么个理由放在这里,这次的大动作不会让汪家认为是在故意针对他们设的局。 大清洗之后,他们的人肯定会损伤。 为了那个未知的东西,他们还会源源不断的送人进来。 如果是别人说有未知的东西或许还没那么好用,但张家对汪家来说本来就跟香饽饽一样。 而所谓的重要且未知的东西,根本不存在。 你们也不用担心有任何暴露的风险。 最后说不定还能再利用这个未知搞一波大的。” 第528章 成为小张的日子7 听着贺舟的话,张海楼最开始还很有兴趣,但越到后面脸上反而出现为难的神色。 贺舟见他模样问道:“怎么?” “有什么理由是真的不重要但那边又不知情的?”张海楼说完就沉默了。 贺舟也同样沉默了。 于汪家而言,连千年前圣婴的事情都不是秘密了。 现在还能有什么东西拿出来当做重要的秘密的? 他正想着,就听见张海楼的声音传来:“或者你手上有没有什么东西能用来糊弄的?” 贺舟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脸上露出戏谑的笑容。 “我要是说没有呢?” 张海楼看见他的表情解释道:“张家确实没有能拿的出来的东西,我只是想着那边对你们的了解比较少。” 贺舟看着张海楼的表情没有再接话。 他在考虑张海楼的话到底是真的随口一说,还是故意在试探他的底线。 听当初黑眼镜的口风,这位张海楼也算是个聪明人。 可今天问出这话,是真觉得他们的合作关系已经这么牢靠了,还是海外张家的这些知情人想要插手龙脉的事情。 事到如今,他也不得不重视起来。 因为上次张家古楼之行查到的资料,张海碦他们很可能对索氏和龙脉的关注度已经不只是仅限于好奇了。 虽说早在千年前两家就有过合作关系。 算起来也应该是友非敌。 但他现在却不想有更多人掺和进来。 无邪和谢雨臣他们是实在没有办法,无论怎么算,都无法绕开这些人调查。 所以他才半真半假的将消息告诉了这几人。 但张家现在就是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的定时炸弹。 如果操作的好,炸弹炸死汪家皆大欢喜。 万一出现什么意外,这炸弹炸到自己人,那就是连洗牌都没得洗,只能等投胎。 而且如果不是有张海碦的关系在,他是怎么都不会相信张海楼这个人的。 虽然换上张家人的皮之后,他跟对方也算是相处了不少日子。 但并不代表他可以一直退让。 手里的手机转了转,贺舟把之前要发给谢雨臣的消息发了出去。 却一直没有回张海楼的话。 直到叮咚一声,短信提示响起。 贺舟看着回复的内容,微微勾起唇说道:“困了,我睡觉去了。” * 张海楼最开始是真的没有反应过来,贺舟为什么脸色会突然阴沉下来。 他只觉得正商量对策,对方就变了脸色。 随着这段时间跟贺舟的接触,张海楼发现对方并不是那种任凭心意做事的人。 而且他觉得,对付贺舟这种性格。 比起跟他耍心眼子,不如将事情摊开来说。 哪怕话可能不好听,但只要讲道理,对方就算是不愿意也只是对事不对人。 可这次,他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到底是为什么。 贺舟就已经离开了。 “诶!等等!” 他想跟上去,结果房门十分不留情面的关了。 张海楼看着眼前关上的房间门,到现在为止他才有点回过味来。 贺舟这是把他当成刺探情报的人来了。 张海楼在心里大呼冤枉,他当时完全没想那么多,就是随口一问。 虽说因为之前去张家古楼的事情,他是很好奇贺舟身上的秘密。 但他也不蠢好吧,这种事情就算是暗中调查都容易爆雷。 况且根据在张家古楼查到的线索,贺舟身上的秘密看上去就是利好张家的。 甚至他们以前还合作过。 张海楼更没必要在这种敏感的时候去招惹对方。 真想要知道,等张启灵出来之后,有了对方从中调节再慢慢来也不迟。 他有些头疼的在外间坐着。 想了半天,最后还是选择先把这件事告诉张海碦。 让对方先有个心理准备,还有贺舟刚刚说的那个办法也要一起说。 顺便让张海碦想想,有什么东西能拿出来当做诱饵的。 毕竟看贺舟刚刚那反应,估计后面不会愿意帮这个忙了。 * 张海碦在收到张海楼消息的时候,正在驻点里做最后的收尾工作。 他明天要去找贺舟,得把这边的信息都收集好才行。 结果好不容易快忙完了,打开手机就看到了疑似张海楼踩到贺舟尾巴的消息。 他顿时觉得自己头好痛。 * 贺舟不知道张家人的暗流涌动。 他是真的睡觉去了,而且沾枕头就睡着了。 其睡眠质量打败全国百分之九十九的人。 等他一觉睡醒出房间的时候,张海碦已经到了。 连同张海楼两人正坐在客厅里不知道在干什么。 虽然贺舟自己在四合院的时候,也没有看电视这些娱乐项目。 但除非有事情要说,否则不会这么直愣愣的坐在沙发上。 可他看了一圈,也没看明白这两人有什么正经事。 贺舟看了一眼时间问道:“你俩开早会呢?” 早上八点半,张海碦是完全不睡懒觉的吗? 啊……好像张家人确实不睡懒觉。 当初张启灵就算失忆,那也是每天早早就起来了。 反正他每天起床都能在院子里看见人已经在望天了。 * 张海碦见贺舟还有心情调侃,似乎昨天的事情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不留痕迹的看了一眼张海楼,眼里明晃晃的:‘怎么回事?’ 张海楼只能报以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但两人都默契的决定先跳过昨天的话题。 张海碦直接把昨天统计的资料递给了贺舟说道:“仓库那边确定没有东西丢失,也没有被替换的迹象。 死了的那个是易容换进来的,他身上有蛊毒的痕迹,所以暂时还没有安排验尸。 有发丘指,基本可以确定就是汪家的人。” 贺舟听着张海碦的介绍,时不时翻动手里的纸张。 上面有更加细节的东西。 待看完,他把资料递还给张海碦问道:“所以,你们怎么打算的?” 张海碦今天这么早就过来,肯定是张海楼那边已经把昨天他提的计划告诉了对方。 所以贺舟也不再废话,而是直接问结果。 张海碦明显是来之前就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了。 昨天贺舟在提议的时候说的很明白了,他不是没想过改变思维。 但张家千年的习惯,他在张家也待了百年养成的习惯。 让改变变成了知道是一回事,能做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第529章 成为小张的日子8 张家这么多年来,从来不缺潜伏进来的外人。 可像贺舟这样,是通过张家人确认之后,易容进来的还是头一遭。 这要是放在本家还在的以前,根本不可能。 也正是张海碦意识到了他已经陷入了思维怪圈,所以才同意了这次贺舟的潜入。 甚至,算是主动找上对方。 因为在他看来,贺舟无疑是最适合的人选。 过往干净,没有亲人,跟九门虽然关系深,但真正九门上的事情反而插手的比较少。 张启灵跟他的关系也很好,加上贺舟身上疑似有关于张家千年前合作者的线索。 种种加在一起,他觉得对方应该不会做出对张家不利的事情来。 而且张海碦也发现了,贺舟想要知道的一些事情里。 张家可能也是其中的重要一环。 如此,对方更不可能背刺张家,否则他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 “我打算就用你说的办法。”张海碦十分笃定道。 对于张海碦的决定,贺舟并不感到意外。 贺舟点点头说道:“那用来钓鱼的代替品呢?” 鉴于昨天已经踩雷,所以张海碦直接跳过了找对方借这个想法,而是问道:“你觉得张家古楼里有什么东西是能用的吗?” 张海碦的这个回答出乎了贺舟的预料。 在他看来,对方应该是会趁着这个机会先解释昨天的事情,然后再次询问自己是否有能拿出来的东西或者消息。 他轻笑一声疑惑道:“张家古楼有什么你们应该比我清楚才对,怎么问起我来了?” 贺舟算是看出来了,张海碦是真没办法了。 张家的东西出入都有记录,要这么拿出一个根本没有任何记录的东西实在不容易。 而且拿出来的这个东西还不能太敷衍,但也不能真涉及到什么秘密。 张海楼觉得是时候了,于是笑着打哈哈:“我们是真的想不出来还有什么东西能拿出来了。” 贺舟笑了笑,不管张海碦他们是怎么想的。 昨天他就已经想好对策了,并且问了谢雨臣和齐昭。 得到的答案也让他很满意。 虽然他很恼火张海楼昨天的试探,但也知道这件事大概率只能从他这里想办法。 无论出于什么目的,张海楼的话确实没作假。 张家现在是真的不好直接从库里拿出东西来当做鱼饵。 所以他直接说道:“我有个地方,可能会很凶,里面应该会有值得用的东西,看你们要不要试试。” “是跟索氏有关的吗?”张海碦反应很快问道。 “是,也不是。” “我们要是去可能会有人盯着。” “没关系,不重要的地方,他们让人跟着更好。” 既然贺舟都这样说,张海碦自然没意见。 至于很凶,他不觉得能有多凶,张家人下墓还没怂过。 张海楼问道:“什么时候出发?” “等京城那边的消息,我让花儿爷先跟那位‘贺舟’做一场戏,到时候我们就可以直接以张家人的身份接触他们。” 他说着,看了一眼两人提醒道:“大概剧本是这样的,前段时间你们不是带着外人进了张家古楼一趟。 在里面发现了一些线索,而线索所指的方向就是目的地。 但因为相关的墓都有很厉害的蛊毒,所以算是找贺舟夹喇嘛,让他带你们进去。 因为贺舟的血液有驱虫的作用,有他在的话,张家人进去会安全很多。” 张海碦忽然反应过来问道:“你是打算让我们带点人一起去。” 贺舟点了点头:“这次不仅是我们,你再点一些人一起去。 你不是决定了要先清查吗,在等京城那边的时候就先内部清查。 让所有人回来,当场有问题的你们自己解决掉。 有所怀疑但没有抓住把柄的就带着去,带你们认为可能性最高的。 让他们看见‘贺舟的麒麟血’。” 张海碦沉吟片刻又问道:“这些人,还带回来吗?” “看你们咯,如果途中发现怀疑对象没有问题,留下也不是不可以。不过至少要留一个,这场戏还得有人传话才行。” 张海楼犹豫着说道:“这事风险有点大……” “是很大。”贺舟没有否认:“所以你们得带好易容的装备,那个地方我也没去过,如果真的遇见棘手的事情,我可能会随时换回身份。 这也是为什么非要让京城那个跟我们一起的原因之一。” 他思索片刻问道:“张家应该有一些祖传的驱虫药粉什么的吧?” “有是有。”张海碦答道:“但应该对蛊虫不起作用吧……?” 贺舟看着他,脸上写满了‘你问我?’的表情。 张海碦尴尬咳嗽两声说道:“没有针对性试过。” 贺舟却不听他解释:“你们没在南疆活动过?以前那地方的蛊虫比现在多多了吧?” 一旁听讲的张海楼举手:“我去过。” 贺舟满怀期待的看过去,就听见张海楼说:“但是跟族长一起,还有小蛇,不用担心蛊虫的问题。” 贺舟:…… 张海碦一脸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看着张海楼。 贺舟放弃询问直接道:“就都带点吧,提高一下存活率,万一有认错的,还能拯救一下。” 张海碦记下:“还需要带什么吗?” “热武器。”贺舟几乎没有思考:“多带点炸药。” 三人又对了一些细节,以及需要带的东西。 “对了。”贺舟似乎想起什么说道:“你们清查的时候我可以去吗?” 张海碦本能的想说不行,可是话到嘴边却犹豫了。 既然决定了这次要搞大动作,那外面的人就得喊回来。 这其中不乏有一些人是有另外身份的。 本不应该让外人看见,但张海碦却知道,贺舟有特殊的认人方法。 有他在或许查起来会方便的多…… “算了。” 没等张海碦回答,贺舟就自己放弃了这个提议。 他知道这个要求可能有些越过底线了。 反正在筛选一轮之后,张海碦还会带怀疑度高的人过来。 到时候有问题再说。 而原本还在犹豫的张海碦听见贺舟的话,最终还是默认了对方的说法。 第530章 成为小张的日子9 张海碦也算是雷厉风行,在与贺舟确定了具体的实施方案之后,就直接把还在外面的张家人召回来了。 为此,张海楼还特意给贺舟解释了一下张千军万马这个名字的由来和意义。 贺舟窝在沙发里说道:“我还以为张家严格管控血脉,不会出现收养这种事情呢。” 张海楼只是笑了笑:“如果是本家强盛的时候,这方面自然会很严格。 但那个时候,大厦将倾,大家在乱世中也就放宽了点。” 贺舟问道:“这类人多吗?” 张海楼摇摇头说道:“那几年有一些,也算不上多,后面本家分崩离析之后,海外张家也急速缩水。 没谁会想着去收养没有张家血脉的孩子。” 话题到这儿就有点严肃了,继续问下去,可能就涉及一些不能说的秘密。 贺舟见好就收,也不再继续问。 心里对海外张家这边也有了更深的了解,算是好事。 张海楼也没有在家里待几天。 张海碦那边把人全部码齐之后,张海楼也参与了这次大规模的清查行动。 贺舟躺在沙发上,静静的等着张家的那边的结果。 只是,张家那边没有那么快结束。 他却收到了黑眼镜的消息,对方已经到杭城了,明天下午就会去见无二白。 贺舟收到消息只是看完之后就删了,并没有回复黑眼镜。 两天前谢雨臣那边也开始了行动,京城那边大概能比张海碦的动作快一些。 * 这次,他们要去的地方在鄂省。 位置是贺舟跟齐昭两人一起定下的。 他手里本来能用的信息也不多,而可以不怕被发现随便用的信息就更少。 比较张家而言,也只是好一点罢了。 所以在张海楼在问他之后,贺舟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手里跟索氏相关,却很坑的东西。 就是索氏叛徒为了借气,而布局的阴阳冢。 当初在齐昭的指点下,他把最重要的两个位置毁掉了。 其他地方并不是关键所在,所以在此之后贺舟也没有管过。 却不想,现在还能废物利用。 将汪家人的目光转移到这个阴阳冢上也不错。 毕竟那里面的东西可是一个赛一个的坑爹。 不仅如此,贺舟这次为了做足表现,还特意找了齐昭。 让对方挑一个可能是最凶的地方出来。 于是,在两人的努力下,选中了鄂省那个临近神龙架的位置。 这也是贺舟让张海碦带够热武器的原因。 他们此次下去本就是一个谎言,无论里面有什么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下墓这个动作。 到时候随便在里面摸一件东西出来,哪怕是敲一块浮雕。 只要张海碦那边渲染的足够到位,就那么一块烂石头也能让汪家全部都动起来。 如此,这回下去的目的就算是达到了。 加上又是索氏叛徒部下的阴阳冢,也不担心暴露问题。 甚至重要的两个点都早早的被贺舟毁掉了。 汪家就算顺着索氏叛徒的线索调查,很长一段时间内也只能是在阴阳冢这个怪圈里徘徊。 等到他们真的能有突破性进展的时候,早就已经过了最佳时机。 到时候自有无邪给汪家带来源源不断的麻烦。 贺舟也不需要担心龙脉一事的暴露。 当然,他敢这么大胆的原因,也是因为贺舟察觉到了汪家推演的局限性。 他们对于龙脉这个东西是完全没有任何概念的。 或者说,他们概念中的龙脉,和贺舟见过的实际存在的龙脉完全不同。 人是无法推演出自己认知以外的东西的。 这几次汪家对于他和他做的事情的反应来看。 对方确实已经推测到了很多东西,但却仍旧没有任何与龙脉相关的。 贺舟甚至可以确定,等汪家顺着索氏叛徒的这条线找到索氏一族的信息时。 他们可能会发现千年前,索氏曾与张家人有过短暂但深入的接触。 这个消息的结果就是,汪家极有可能会再次把视线落回张家本身身上 。 他们会发现,在汪家还不存在的曾经,张家还有很多秘密是他们不知道的。 龙脉的事情,自然而然的就会被隐藏在张家之后。 否则贺舟也不会这么大胆的带着人去索氏叛徒的地盘。 当然,这个计划也是一个对于目前汪家人调查贺舟自己的缓兵之计。 因为对于蛊毒的研究,贺舟察觉到了汪家过于快的速度。 他不能让对方这么畅通无阻。 所以,趁着张家人清理门户的这个借口,给对方找点事情做,也算是一石三鸟。 说起来,能这么自然的实施计划,贺舟还要感谢胖子和无二白。 这次如果能从无家那边再多进一步的话就更好了。 希望黑眼镜能不负他所望带回来好消息。 贺舟心里不由的泛起一丝幸灾乐祸。 没办法,谁让当初无家那两不听他的劝,把主意打到跟索氏相关的东西上。 之后要是顺利,希望无家二爷别怪自己利用他。 * 京城那边的动作虽然迅速,但张海碦和张海楼两人的动作也不慢。 贺舟虽然没有参与这次海外张家的内部大清查。 但张海楼当晚有发消息给他,只字片语中能感受到其‘盛况’。 贺舟其实有点担心张海碦会不会当场气的撅过去。 但据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海楼先生所说,其实结果比他们预想的要好一些。 贺舟心想,这大概得归功于张海碦这些年时不时就查一下的习惯。 当然,此次清查也给真正意义上的海外张家人了一点小小的震撼。 最后,虽然张海楼没有给他透露到底当场解决了多少人。 但根据他跟张海碦两人筛选出了十二个人参与此次行动,就知道当场没的一定更多。 【会不会人有点太多了?】 张海楼发消息过来询问贺舟。 贺舟却并不觉得有什么,就算来一个排的人,他也只会说一句‘张家枝繁叶茂’仅此而已。 十二个人完全在他预估之内。 所以贺舟也只回复了一句【四个人还按不住十二个人?】 对方没有再回消息,估计是去安排接下来的事情了。 第531章 成为小张的日子10 在出发之前张海楼抽空单独回来了一趟。 主要就是为了跟贺舟说清楚这次带的人具体情况。 毕竟这次下墓的场所是贺舟提出来的,对方还有对蛊毒的控制能力,自然需要提前了解。 张海碦在选人的时候,并没有一味的选择全部都是嫌疑重的。 毕竟已经都在明面上筛选过一遍了,到时候跟着一起去的名单一出来。 卧底与卧底们发现大家都是一伙的岂不是很尴尬。 虽然在张海碦看来,汪家卧底的人互相应该不认识,或者不会明面上联系,否则容易被看出端倪。 不过他还是混杂了一些他认为确实可靠的人在里面。 对此决定,贺舟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张海碦的考虑也确实在理。 如此加上张海楼和贺舟,一共十五个张家人,也算是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 在前往鄂省的路上,张海碦趁着周围没别人吐槽道:“以前放野的时候都没凑过这么多人一起行动。” “可我怎么记得你当初放野的时候身边一起的人也不少。”贺舟的手搭在车窗上十分自然的拆台。 张海碦瞪了他一眼,失去了交谈的欲望。 张海楼接过话茬:“放野那时候年纪毕竟还小,但放野结束之后,就几乎没有这种集体的活动了。” 贺舟对于张海楼的信息知道的不多,他饶有兴趣的看向旁边坐着的人:“你也参加放野?” “张家无论是内家还是外家都要参加放野,对张家人来说,成功完成放野之后才算是第一步。” 这些算不上秘密,张海楼自然不介意说给贺舟听。 “我还以为收养的不会参加放野呢。”贺舟说道。 他其实很好奇,还没有被汪家渗透过的张家是什么样子的。 但也只能好奇,这个世界估计已经没有见过那时张家模样的人了。 饶是已经走向没落的张家,在张海楼和张海碦的只言片语中,贺舟也能感受到张家曾经是何等的一个庞然大物。 三人就这么时不时扯两句,一路北上,倒也并不无聊。 * 因为这次张家着实出了不少人,所以在前往目的地的路上他们没有选择公共交通。 开车虽然有点耗时间,但比起一堆人扎堆的凑在一起引人注目要好。 跟京城那边过来的人约定碰面的地方在鄂省夷陵碰面。 贺舟看见‘自己’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有一种十分新奇的感觉。 就见车上下来的人含着棒棒糖只扫了他们一眼就进了提前订好的宾馆。 贺舟自己看的一阵牙酸,忍不住怀疑自己是这种样子吗? 此问得到了张海碦和张海楼两位知情人士的一致点头。 只能说,从第三视角看自己还真是一种挺稀奇的体验。 毕竟,在他跟张千军万马磨合的那几天,他们两都还是各自的模样,并没有易容。 而真的易容之后两人就分开了,此后也没有见过面。 * 晚饭过后带出来的小张们都在各自分配的房间里待着。 对他们来说,夜生活是一件有些遥远的事情。 或许搁以前聊天也是有的,只是海外张家才经历了一场大清洗。 现在不管是在哪方阵营,都不免夹紧尾巴做人。 就是这个时候,‘贺舟’或者说张千军万马敲响了张海楼他们的房间门。 他一走进来,发现房间里三个人都在,看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了窝在沙发里的人身上。 估计也是觉得从第三视角看自己的脸有些奇怪,忍不住的打量。 但也没忘了正事,他问道:“你们这次找的地方消息可靠吗?” 虽然张千军万马在京城的时候就已经跟谢雨臣对过信息了。 但他跟谢雨臣可不熟,对方的话对他来说只有微弱的参考价值。 张海碦其实也有点不太放心,他见现在时机正好转头看着贺舟。 虽然他没有说话,但眼里都是询问对方,要不要趁着这个时候先把身份换回来。 窝在沙发里的贺舟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歪了歪脑袋。 半晌他回过味来,不由失笑道:“我还以为你不在意这点人呢。” 张海碦难得没有跟他呛声,一反常态的抿唇不语。 张千军万马见此情景有些莫名其妙问道:“出什么事了?” 贺舟挑眉看向张海楼:“你们没跟他说?” 张海楼哈哈两声,不用他回答也已经知道答案。 贺舟也不再说话,他不是不能理解张海碦突然让他换回身份的提议。 这次海外张家清查,虽然张海楼说的是,查出来的人数在他们预期内。 但是否真的在他们预期内还不好说。 况且眼睁睁的看着那些曾经熟悉的面孔忽然变了模样,不是每个人都能全盘接受的。 张家人还普遍长寿,他们之间相处的时间远比普通人更多。 张海碦之前就算是在海外张家内部搞清查,也都是暗中进行。 虽然处理的人可能不见得少,但冲击力绝对比不上这次。 而这次跟他们一起来的小张里面,有一些应该是明确被张海碦和张海楼排除了怀疑的人。 他们不想让这些人出事。 可这次去的是跟索氏有关的地方。 如果贺舟跟张千军万马的身份没有换回来,就意味着‘贺舟’不会随便出手。 加上没有麒麟血,进去之后能活着出来的可能性太低了。 经历几次清洗,张海碦已经不想让手底下的人再无故死亡。 所以张海碦才会在这个时候询问贺舟要不要趁此机会先换回身份。 可这样一来,张海碦倒是已经处理了不少内鬼,贺舟来张家的目的却还没有达成。 这个机会应该不会有第二次了,他不想这么快就换回身份。 虽然张海碦的意思是短暂换回来,等此次结束之后还可以重新换人。 但他们都心知肚明,重新易容所花的时间远比卸掉的时间更长。 换回来之后,短时间内很难找到合适的时间再易容进入张家。 况且频繁的换人也容易引起怀疑。 见贺舟犹豫,张海碦立马表示,易容的工具他们都带过来了。 到时候换回来就先用不那么持久的,等回去之后让张海楼给贺舟重新做。 这样即便是换回来也不会浪费太多的时间。 毕竟制作一个长期使用的人皮面具和短期使用的时间是不一样的。 而张千军万马那边也可以用同样的办法。 谢雨臣那边也是会易容的,完全可以等回去之后再进行长期面具的替换。 第532章 请君入瓮1 最终,贺舟还是同意了张海碦先暂时换回身份的提议。 接下来他还有事要张家帮忙配合,到时候少不了张海碦的帮忙。 加上对方本来就是出于安全考虑,甚至把接下来的解决方案都做好了。 贺舟要是还干脆拒绝的话,后面两人之间的合作可能也会受阻。 于是,在张海楼和张海碦的帮助下,贺舟与张千军万马的身份再次进行了互换。 而贺舟换回来身份之后,就打算回房间睡觉。 他背着刀离开,关上门那一瞬,贺舟听见了里面张千军万马的声音。 “那小子到底干了什么?” 之后房间里三人的交谈他不得而知。 只是在第二天出发的时候,再次见到张千军万马。 对方看他的表情里蕴含的情绪相当复杂。 * 这一次下斗无论是明面上,还是对张家内部人的说法都是一致的。 在鄂省这边有一个对张家来说十分重要的东西的线索。 而这次就是为了将东西拿到手。 至于为什么张家内部的活动,贺舟这个外人却在。 张海碦对内的解释是:‘在先前的探查中发现,地底下有非常霸道的毒素。 面对这种毒素,张家平时所用的解毒的东西没有效果。 所以才把贺舟叫上了一起来。’ 他的话语中,虽然没有一句提到过贺舟身上有特殊血液的事情。 但每个字都透露着这个事实。 甚至,贺舟感觉,小张们那隐晦打量的眼神里,还掺杂着些许的热情。 如果是放在以前,张家或许还能拿的出来不少血液有特殊效果的人。 毕竟按照张海碦之前在墨脱时的回忆,张启灵小时候就当过特殊的血包。 但现在,那样的血脉已经是可遇不可求的存在了。 而在张海碦的渲染和带偏下,这些小张显然是把贺舟认成了不一样的存在。 在现在张家人心惶惶的时候,张海碦就这么突然的带来了一个令人遐想的人。 大多数人都会跑偏,认为贺舟是张海碦千辛万苦找到的,当初张家内乱的时候,本家遗失的血脉。 这对他们来说兴奋程度可能仅次于见到张启灵。 贺舟心里却知道,张海碦这么做还有另外一个目的。 也是在他感受到了这些灼热的视线时才想明白的。 虽然这次张海碦大刀阔斧的把汪家的事情拉到明面上来处理。 看似是很爽的一件事,但其背后隐藏的风险也是非常大的。 现在的海外张家已经是为数不多还想要重新振兴张家的一支了。 这里面的张家人可能经历了近几十年来华夏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们甚至可能大多数都是这场改变从头到尾的见证者。 而在见证了这一切之后,还想着要振兴张家也十分的不容易。 在这次之前,他们可能会因为张启灵的存在,对这个目标抱有极高的期望。 可张海碦这么大动作的清查整个海外张家。 加上清查出来的结果估计也相当难看。 这个时候,是军心最浮动的时候。 即便是张海碦本身足够有能力,也需要有一个人出来稳住军心。 但这个人选,无论是张海碦还是张海楼都不适合。 所以张海客将视线放在了贺舟身上。 张海碦知道,贺舟跟他们合作的目的其中一点就是为了混淆身份。 最开始对方的要求是不去理会外面的传言,张家不出面澄清就够了。 可随着他们之间的联系越来越多。 合作从单纯的线上联系变成了一起下墓。 张海碦接触到贺舟的机会也越来越多。 他发现了贺舟身上同样有着复杂的秘密。 并且这些秘密中,有那么一两个甚至还跟张家有关系。 所以他才会抽空去找贺舟当初提到过的须弥座的消息。 而在张家古楼中,他们找到了关于张家与索氏之间,可能千年前就存在的若有似无的联系时,张海碦更加确定了心中的想法。 ‘张家与贺舟之间是可以深度合作的。’ 所以在贺舟提出有些过分的要求,‘易容进入张家驻点内部’的时候。 张海碦只短暂犹豫后就同意了。 而这次的合作同样如此,他只是短暂犹豫后就同意了贺舟的提案。 他当然明白贺舟会这么好心的给他们提出计划肯定也是有所图的。 但没关系,只要他们还在同一条船上就足够了。 说到底,贺舟跟海外张家合作的大前提只是张启灵这个人而已。 说的不好听一点,张海碦只需要把他们合作的这条船开到张启灵从青铜门里出来的那一刻就够了。 剩下的,哪怕有再多的算计和冲突,也有张启灵在其中作为缓冲。 所以张海碦自认为,自己对于对方的利用,以及对方对于自己的利用,大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已。 如此想着,张海碦简单的介绍了贺舟之后,发现对方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就知道。 对于自己这次把贺舟当做短暂的凝聚张家的‘精神支柱’这件事,对方已经默认了。 虽然也能想到这个结果,但他还是忍不住松了口气。 张家现在真的太需要这样的人了。 至于贺舟本人,不是没有感受到张海碦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只是如同张海碦猜测那样。 他跟对方合作的最初目的也是为了模糊身份问题。 虽说把身份定位的过高,对贺舟来说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单看张启灵这百年遇见的糟心事就能窥见一斑。 但从某种角度来说,张海碦这个做法反而是给了他更多可操作的空间。 同样也达到了比预期更好的效果。 至于危险。 没有什么是不危险的。 在他跟无邪几人确定了这个计划时,危险就已经伴随而来了。 对贺舟来说,早点解决汪家和龙脉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 其他的都要靠边站。 第533章 请君入瓮2 在明面上这次的目标是由张海碦发起的,所以带队自然也是他来带队。 所以贺舟在离开张家之前就已经把大概的位置跟张海碦说了。 一堆张家人加上贺舟这个唯一的外姓,在简单的互相认识之后就从夷陵市区出发,往神龙架方向赶路。 虽然接触的时间并不是很多,但贺舟却发现,在有他这个外人的情况下,小张们似乎也不是生人勿近的感觉。 他一直以为汪家模仿张家到了疯魔的地步。 其行事风格也应该是与张家差不多才对。 但当初他作为张千军万马的时候去驻点,就觉得似乎海外张家内部并没有他以为的那么压抑。 当时他还想过是不是因为他现在的身份本身就是张家人的原因。 毕竟还是一起这么多年的族人,互相之间会有熟稔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可现在,就算张海碦已经提前渲染过了自己的身份。 客观来讲,他始终是外姓人。 但贺舟除了感觉到小张们只是稍微有些沉默以外,并没有太多其他的变化。 可是沉默对张家人来说,似乎本身就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这样的情况,让贺舟不免想起了上一次去接触汪家的时候,汪家人的那种状态。 虽然那次他接触到的人和事都有限。 但也不难看出汪家人那种近乎于毁灭人欲的管理模式。 他们虽然会说互相是‘家人’,也会称作基地为‘家’。 但他们的行为却与这两个词背道而驰。 甚至在贺舟所接触到的汪家人里,只有一个是有名字的。 其他的几乎都用数字代号代替。 他见过为了‘家人’死亡而默哀的汪家人。 但那些人脸上的表情,却完全无法让人感受到任何情绪。 甚至于贺舟觉得用麻木来形容都不太对。 那个时候,他觉得汪家人把族人称之为‘家人’,把基地称之为‘家’,这件事简直可笑至极。 如果汪家能冷酷血腥的坦荡一些,他还能高看一眼。 欲盖弥彰只会让覆盖的面具揭开之后,下面的腐烂更加恶心。 他甚至感觉这就是汪家的一种洗脑术。 当然,贺舟也并不是就此认为曾经的张家是个什么好地方。 他还不至于在对比之后就把张家的性质重新划分。 两者也不过是五十步与一百步的区别而已。 但贺舟却觉得,或许是海外张家一直远离本家的原因。 也或许是因为这几十年里世界变化速度加快。 甚至可能是张海碦接手之后。 海外张家这一支发生了一些变化,至少在现在贺舟看来,没有汪家那种情况。 也算是一堆坏事中为数不多的好事吧。 但仍然改变不了现在的张家就是烂摊子这件事。 只不过可能在张海碦的努力下,一个巨大烂摊子变成了中型的烂摊子。 * 车辆缓缓停下,贺舟也从睡梦中醒来。 他这次没有跟张海碦和张海楼一辆车,而是跟张千军万马和另外两个小张一辆车。 大概是开车的小张技术太好,贺舟原本在想事情。 结果随着车辆晃晃悠悠的节奏,直接睡着了,再次醒来已经到达目的地了。 贺舟略感茫然的看着车窗外的景色,已经是深秋的天气,山里却仍旧是一片绿意盎然。 他下车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整个人才从刚刚睡醒的朦胧里醒过来。 张海碦和张海楼两人正在旁边车上铺开地图看位置。 贺舟没有凑过去打扰两人,而是靠着车边剥了颗棒棒糖扔进嘴里。 打眼望去十几个小张正在有条不紊的干活。 在贺舟接触的倒斗的队伍里,谢家的伙计已经算是整体素质水平比较高的了。 但即便是谢家的伙计,也鲜少会有像这样安静的只剩下东西碰撞发出来的声音。 小张们似乎都不需要交流,互相的配合就足够让他们知道现在应该干什么。 贺舟靠在车边看的饶有兴趣。 张千军万马则是下车后就凑到了张海碦那边。 没一会儿三人似乎就已经商量出了个结果。 张海楼正拿着地图朝他走过来。 没等对方开口,贺舟就率先说道:“定位这种事情应该没我什么事吧?” 张海楼的动作一点停顿都没有,走到贺舟身边说道:“哪儿的话,咱阿贺也算是响当当的人物。” 见对方没有要把地图递给他的样子,贺舟才没有继续跟张海楼打嘴仗。 这时张海碦和张千军万马也过来了,前者说道:“下面的路要靠人步行了,我让他们先给车做好伪装和防护。 现在时间还早,一会儿先就地吃饭之后再进山。” 贺舟耸耸肩:“我没意见,你们安排就行。” 决定下来,张海碦就把任务安排了下去。 一群小张们有条不紊的忙碌起来,甚至还有生火做饭的。 “我还以为你们出来全部都是靠压缩饼干呢。”贺舟略感新奇的看着正在架锅的小张。 张千军万马无语的看了他一眼:“张家人也不是机器好吗。” 贺舟很想就此对张千军万马的厨艺进行一些点评。 毕竟他在张家这段时间里,黑眼镜没少发短信轰炸他。 其中有百分之五十的内容是这人做饭想一出是一出。 按照黑眼镜的原话就是,张千军万马好像在易容成贺舟之后激活了什么奇怪的细胞,以至于时不时就想要搞一些创意食品。 对方甚至还给贺舟拍了一张照片。 上面的内容是一块圆形的铁板。 他研究了好久才回过味来,这个铁板是用来摊煎饼的。 估摸着自己这次结束后回四合院就能看见厨房里多出来了不少‘厨具’。 可惜的是,张千军万马虽然对于做饭这件事有着莫名其妙的热情。 但这段时间的结果却不尽如人意。 要不是黑眼镜担心去谢雨臣那边蹭饭实在太频繁导致暴露点什么的话。 他甚至想直接住在谢雨臣家里算了。 想到这里,贺舟只淡淡呵呵两声:“会做饭和好不好吃是两回事。” 张家人从小训练倒斗的能力,野外求生自然也是必修科目之一。 既然要在野外活下来,谁不会生火做饭? 张千军万马大概也想到了这段时间自己弄出来的失败品。 瞪了贺舟一眼就打算去帮忙做饭。 贺舟一点也没生气,反而是笑意不减的转头看向张海楼说道:“你看,他急了。” 第534章 请君入瓮3 张海楼从贺舟跟张千军万马说话的时候就在旁边看着。 照理说,他跟张千军万马的关系好,看见朋友吃瘪,怎么着也应该上去帮帮忙。 但他实在是看的津津有味,完全没想起来要上去帮忙这回事。 或许是因为张家已经避世太久了。 虽然海外张家跟外面的人也有很密切的生意关系,并不是完全封闭的状态。 但无论如何跟人做生意打交道他们心中都立着那么一扇门。 他们不会出门去,而门外的人也无论如何都进不来。 张家人只会在张家人面前有片刻的放松。 但贺舟的存在似乎有一些打破了现存的规则。 最开始当然是因为张启灵的关系存在。 但越是接触,他就发现,贺舟跟他们真的太像了。 也难怪张海碦总觉得对方是张家人遗落在外面的血脉。 就算是张海楼自己,也时不时的会有这样的感觉。 但似乎他们的这个猜测被贺舟本人否定的很彻底。 而张家古楼的测试也确实证明了对方不存在张家血脉这件事。 可即便是有这样的结果,张海楼还是会偶尔冒出对方跟他们很像的错觉。 特别是贺舟易容成张千军万马待在张家的时候。 * 短暂的休息过后,张海碦就带着众人出发了。 说起来有些新奇,贺舟已经有好一段时间没有单纯作为夹喇嘛中打手的角色行动了。 这次不仅不需要他作为领头人,甚至他都不需要表现的多积极。 最重要的是,这次来的人全部都是张家人,就算其中有潜伏在内的汪家人。 但这些人的身手都是一顶一的好。 除了遇见蛊毒以外,贺舟几乎可以完全不用管。 这倒是让他难得有种当甩手掌柜的清闲感。 只不过张海碦明显不想让他这么清闲,一路上总是有意无意的想要把他推出来。 虽然贺舟能理解对方的用意,但并不代表他愿意配合。 别开玩笑了,他愿意为了计划短暂的当做不知道张海碦的计划。 可并不代表愿意在张启灵出来之前一直当这个冤大头。 虽然以张家的作风,贺舟这个没有血脉的张家人最终也不会真正的加入他们。 但谁知道演的太真,到后来发现都是假象时,他会不会被某些激愤的张家人盯上。 * 鄂省的这边的山与京城的不同,因为神龙架存在的特殊性。 这边的山势更加险峻,山与山之间连绵的范围也更广。 队伍里虽然全部都是好手,赶路也几乎没有什么阻碍。 但在第一天天色暗下来的时候,他们距离最开始推测出来的位置也还远着。 按照贺舟估计,以他们现在这个速度,想要到达目的地,至少还需要一天半的时间。 张海碦也没有像是周扒皮一样晚上还催着赶路。 所以他们确实跟贺舟推测的差不多,又走了一天半的时间才到达目的地。 * 虽然贺舟也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 但当他到达张海碦圈定的目的地范围时就产生了一种感觉。 ‘这里就是他们要找的地方。’ 张千军万马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对方正用匕首拨弄着树叶上粘着的东西:“这是蛹壳?” 张海楼抬眼望向他们所在的山谷,原本应该覆盖着绿色的山谷却显得十分斑驳。 这样的斑驳并不是因为植被掉落造成的。 而是这片山谷内的树叶和树干上到处都粘着蛹壳,密密麻麻的凑在一起。 失去了生命支撑的蛹壳几乎都是或深或浅的枯黄色。 如此一片又一片就显得整个山谷绿色与枯黄各占一半,跟外面的绿意盎然完全不同。 “这像是蝴蝶的蛹壳。”一个小张回应了张千军万马的话。 “这么多蝴蝶多蛹壳,那这地方在春天岂不是一个蝴蝶谷?”又有一个小张接话了。 贺舟看着山谷内密密麻麻的蛹壳心道:‘蝴蝶谷这个名字听起来倒是十分有意境,但这个数量要是真的春天来,再好看的东西也会觉得恐怖。’ 他伸手触碰了一下就近叶子上的蛹壳。 在触碰到同时不留痕迹的观察着手腕上是否有变化。 还好并无任何不妥,这些蛹壳只是普通的蝴蝶蛹壳。 就在此时,身边的张海楼忽然开口道:“这个地方如果真的是蝴蝶谷,那这个季节怎么也不应该什么都没有。 就算没有成虫,为什么蛹也是空的?也没看见虫卵之类的。 整片山谷全部都是空壳子,这不太对吧?” 原本贺舟还没注意到这件事,经张海楼提醒他也忍不住皱了皱眉。 确实很奇怪。 这么多的蛹壳,可他们却一只蝴蝶都没见到,甚至连蝴蝶的尸体也没见到。 这样的天气,蝴蝶这种算得上有些脆弱的昆虫能去哪里? 难道是迁徙了? 贺舟正这么想着,就听见一个小张开口说道:“也不是迁徙,这些壳子能看出来品种。” 听见这个推测,贺舟心里却反而有了一个猜测。 既然这个地方可以确定是他们要找的位置。 那么这下面肯定别有洞天,而冬天蝴蝶想要过冬的话,除了抱团取暖或者成为蝶蛹以外。 最有可能的就是就近前往更暖和的地方。 这么想着他就说道:“这里可能有地下温泉。” 张海碦显然也想到了:“看样子地方是没错了。” 他这句话就像是一个命令一样,小张们都开始行动起来。 按照地下有温泉这个推测,蝴蝶是在山谷里化蝶之后才进入地下的。 那么这周围一定有一个地方不需要挖就能直通地下温泉的位置。 甚至按照山谷里的蝶蛹壳数量来看,这个进入地下温泉的通道应该不窄才对。 这对他们来说算是一个好消息。 只需要找到这个位置,可能连打盗洞的力气都省了。 第535章 请君入瓮4 看着忙碌的小张们,贺舟又一次产生了轻松的感觉。 这种时候他只需要等着结果就够了。 而不出意料的,结果也很快就出来了。 小张们的速度非常快,其中一人在距离地面三米左右的位置发现了一个裂缝。 张海碦和贺舟两人闻声翻上了那个位置。 说实话这个裂缝确实不小。 但这种上下延伸的裂缝根本不是人能通过的地方。 贺舟可以保证,就算是缩骨也进不去。 他凑在裂缝口,打着手电往里照了照说道:“得往里挖一段路才行。” 虽然从外面看有些视线受阻,但他还是看见了里面的大概情况。 裂缝大概有两三米的距离是狭长不能让人进去的,但在之后就应该够宽了。 他转头看向张海碦直接问道:“你们打算怎么打洞?” 就见张海碦给了那个发现裂缝的小张一个眼神。 对方立刻走到裂缝边观察起来。 半分钟之后他说道:“用炸药容易引起崩塌,这里的岩石结构没有那么稳定,得靠人挖才行。” 张海碦点点头直接说道:“动手吧。” 那个小张就跳下去喊人去了。 贺舟看着这专业度和执行力啧啧称奇,也跟着跳下去,顺便说道:“要是我的老板们都跟你们一样专业就好了。” 张海碦心里有无数的话想要反驳回去,但碍于此次的目的还是忍住了。 * 小张们不愧是专业的,职业素养就是高。 十分迅速的在裂缝的基础上开出来了一个能让人侧着通过的洞道。 他们甚至考虑到了贺舟不会缩骨的问题。 穿过最狭窄的那部分裂缝后,整个洞道就宽敞了起来。 但因为是完全自然的裂缝,没有任何人工痕迹。 所以即便是洞道宽敞也并不好走。 好在这条裂缝不长,一行人很快就通过了裂缝到达了一个低矮的岩洞中。 这个岩洞像是山石与山石之间上下错开的一条缝隙。 他们全部都得弯着腰才能不撞到头。 而岩洞顶部和底部还有不少的钟乳石伫立着。 打眼望去,就好像是他们行走在即将闭合的巨兽嘴里。 而那些交错的钟乳石就是巨兽锋利的獠牙。 岩洞整体是一个陡峭的向下坡式。 下方的黑暗更像是要将人吞噬一般。 但贺舟他们却不得不向下深入那片黑暗。 因为其他几个方向是完全闭合的岩壁。 而由于地形的原因,他们向下的速度并不快。 但地面的坡度却随着向下越来越陡峭,最后甚至达到了七八十度的程度。 如果不是来的人都是身手好的,普通人想要在这种地方行走几乎不可能。 “到头了。” 前方传来开路的小张的声音。 贺舟闻身望去,就见一个小张将掰亮的荧光棒扔了下去。 荧光棒只在他视线中短暂的划过之后就坠入了前方的深渊。 他在心里默默数秒,半晌才听见荧光棒落在地面后发出的声音。 听这个声音,不用看也知道,下面不仅很深而且也很空旷。 可能范围比他们现在所在的岩洞还要大。 张海碦没有犹豫直接安排了人下绳子。 贺舟犹豫了一下,才走到张海碦身边凑到对方耳边低语:“如果你们带的绳子够多就把绳子留在这里,不要做回收。” 这里跟索氏不一样,索氏表面上是修建的大型墓葬。 但实际上就是打着大型墓葬的幌子给阵眼设立保护措施。 而那些地方不仅是他们要出去,也会给后人留下进出的空间。 所以,就算危险重重,就算机关狠毒,但始终是留有最后一丝生路的。 可索氏叛徒修建的这些地方不同。 他们是真的当做陵墓来修建的。 是来了就没打算让人出去的地方。 自然不会给人特意留下一条生路。 如此,贺舟他们也需要给自己留一个离开的途径。 万一到时候他们从墓里出来,发现只能原路返回。 这么高的距离,贺舟可不敢赌张家人有没有办法徒手上来。 所以还是提醒对方把绳子留在这里比较好。 而对于贺舟的意见,张海碦自然还是很愿意采纳的。 不管怎么说,对于索氏这方面的了解,贺舟都比他们更多。 * 很快绳子就固定好了,一群人顺着绳子一个一个向下滑。 贺舟难得的既没有开路也没有垫后,而是在中间的位置跟着人下去。 所以等他落地的时候就发现,先一步下来的小张们已经在检查悬崖底部的环境了。 贺舟也是习惯性的落地后扫视了一圈周围。 这里仍旧是完全自然形成的喀斯特地貌模样,一点人为的痕迹都没有。 而既然没有人为的痕迹,他也不需要担心会有蛊毒机关之类的问题。 按照之前他去两处阴阳冢阵眼的经验来看。 在到达有人工痕迹的地方之前都是安全的。 毕竟,索氏的叛徒对比起索氏本家来说,人数还是较少的。 他们能够成功的建造阴阳冢已经很不错了。 自然不能像索氏为了龙脉那样,修建大型的地下机关设施。 确定没有人工痕迹之后,贺舟就收回了打量的视线。 说实话,在见过了索氏那么多堪称鬼斧神工的地下建筑和机关之后。 这些叛徒所建造的地方对贺舟来说就有点不够看了。 如果不是想着还有蛊毒的存在,在他看来这种程度的墓穴只需要两个小张就能平推。 * 等所有人都下来之后,张海碦确定了方向继续前进。 下来之后的岩洞虽然也算不上平坦,但没有之前那种刁钻的坡度,众人的速度明显都快了不少。 一路上除了张海楼偶尔会跟贺舟和张千军万马聊天以外,其他的小张几乎都是默默赶路。 跟行军也差不了多少。 至于张海碦…… 贺舟发现,对方在小张们面前是有领导人包袱的。 他觉得这个状态的张海碦有点眼熟,想了想之后发现,像是他曾经见过的斗汪家时期的无邪。 那种带着一丝阴沉,神秘莫测的模样。 贺舟想着,张海碦似乎已经完全将自己活成了无邪的样子。 甚至就算不刻意模仿,在某些情况下,张海碦的想法和做出的决定也已经跟无邪相同了。 照着一个模板来约束自己,把自己活成另外一个人的样子。 这样的牺牲真的是值得的吗? 第536章 请君入瓮5 因为这次队伍人数较多,所以并不是一堆人扎在一起往前走。 小张们分工明确,基本是按照两到三人一组,有开路的,有断后的,还有在周围观察地势记录信息的。 一行人没有在岩洞里走多久,贺舟就听见了前方传来的一声哨响。 清脆且穿透力很强,这应该是某种信号。 他转头问旁边的张海楼:“什么意思?” “前面有发现,不是活物,暂停观察。”张海楼解释道。 “一个哨声能知道这么多呢?” 他话音落下就听见另外一边张千军万马的声音:“你以为是什么野路子?” 对方的声音里虽然听不出来任何阴阳怪气的意味,但贺舟就觉得这个人肯定是在点他。 他没理张千军万马,而是继续看着张海楼说道:“我得罪过他?” 张海楼抿唇忍着笑意,好半天才开口回答贺舟的问题:“没有吧。” 贺舟满脸奇怪的说道:“那他咬我?” 走在稍微前面一些的张海碦转过头来看着闲扯的三人道:“闭嘴吧,看看这儿什么情况。” 此时已经能看到停下的开路的小张了,贺舟也就歇了继续说话的心思。 只见前面三个小张正凑在一起,两个蹲着,一个站在旁边打着手电。 三人似乎是在围着什么东西看。 张海碦第一时间走上去问道:“怎么回事?” 贺舟也加快了些脚步凑上去看情况。 就见三个小张围着的地方在地面上有一个非常小的浅坑。 浅坑的底部并不是岩石或者土地。 而是一小片露出来的浮雕模样。 但因为范围太小,只能确定这个下面是浮雕,但具体浮雕的内容却看不出来。 贺舟皱着眉,虽然这次来之前他跟齐昭定了位置,又跟张海碦简单讲过这边的情况。 张海碦利用张家的方法确定了具体的位置。 但这里真正是什么情况,他却并不知情。 贺舟看向发现异常的三个小张问道:“你们怎么发现的?” 他看见这个浅坑上的痕迹都是新的,应该是原本上面覆盖着岩层的。 现在他们所处的岩洞完全是喀斯特地貌,脚踩的都是岩石。 可这种情况下他们还能发现岩石下方隐藏的东西。 只听其中一个小张说道:“我踩上这里之后发现岩石有松动的感觉,跟平时地面一整块的不一样。” 贺舟看了一眼对面站着的张海碦,对方接收到了他眼里的意思,于是开口吩咐小张们道:“把东西先挖出来。” * 浮雕掩藏在岩石下方并不太深的位置,挖起来说简单也简单,不需要费什么力气。 但说麻烦也麻烦,要注意不能把浮雕一起给挖没了。 大约过了十分钟左右,干活的小张才跟张海碦说挖出来了。 “是什么东西?”贺舟跟着对方浮雕处走,下意识的问道。 大概没想到贺舟会直接问他,小张愣了一下才说道:“应该是封墓石。” 说话间几人已经走到了浮雕的位置。 那是一个半圆形的浮雕,直径大约一米左右。 浮雕上刻着一只十分抽象的动物。 身形像是猫,可脑袋却很宽大,还大张着嘴。 尾巴有两条,甚至背上还有一对翅膀。 脚下还有云纹环绕,看起来像是什么神兽的样子。 长成这样的神兽,恕贺舟眼拙,实在是认不出来品种。 但他看着这个浮雕,心里却总有一股熟悉的感觉。 似乎在什么时候他有见过同样的内容。 他思索着到底是在什么地方见过,张海碦已经蹲下敲了敲浮雕的那块石板。 张海碦见贺舟没什么反应,石板下方又有很明显的空腔感,于是直接安排人先把石板挪开。 虽说是封墓石,但这块石板的重量对于小张们来说实在不算什么。 贺舟还在回忆那种没由来的熟悉感时,石板已经快速的被抬了起来。 而随着石板抬起,铁链互相摩擦和铁链摩擦在岩石上的声音也同时响起。 他的思维被这有些刺耳的声音打断,闻声望去就看见了抬起的石板下方连接着四根两指宽的铁链。 铁链摩擦发出的声响在空旷的岩洞中显得格外刺耳,贺舟不由的皱了皱眉。 直到石板被抬到一定程度,贺舟才凑过去看了看石板下方的情况。 随着他的靠近,手电光也照进了里面。 小张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是洞井,不到十米。” 他说着就打算先扔一根荧光棒下去,却被贺舟立刻拦住了。 张海碦见他的动作连忙问道:“怎么了?” 贺舟把手电光挪了挪位置,能看见洞井是连接这个另外一个洞道的。 而在洞井与洞道的连接处似乎有圆圆的东西。 张海碦定睛一看:“陶罐。” 贺舟点点头说道:“我先下去,在我发信号之前你们都别下来。” 说到此处他停顿了一瞬,转头看向张海碦说道:“如果有任何意外,先把封墓石盖上。” 张海碦眼中一闪而过的震惊,但很快就变成了了然。 他知道蛊毒对贺舟来说完全没有用,所以如果下面真的是蛊毒那么对他来说是没有危险的。 可如果不把封墓石盖住,任何东西跑出来,那在上面的他们可没办法对付。 说罢贺舟也不再等张海碦的反应,绑了绳子就跳进了洞井里。 张海碦见他跳下去,让除了抬着封墓石的两人以外,剩下的人全部都让远一点。 他自己则是在洞口处给贺舟打着手电。 十米的距离对于贺舟来说实在不算高,他下降的速度也很快。 几乎是几个呼吸间就已经落到了底。 贺舟嗅了嗅洞井内的空气。 有一股淡淡的岩石被水长期浸染的味道,却并没有任何香味。 甚至空气也算不上混浊。 他看向唯一的洞道,与洞井相连的地方果然有好几排陶罐。 在他这个位置隐约能看见洞道身处似乎有岔路口的存在。 眼前这些陶罐虽然没有之前见过的那么铺满了一地。 但数量也着实不少,而且交错放置,根本没有给人留下下脚的地方。 他大概估算了一下,就算是按照之前跟张启灵和黑眼镜去索氏地盘的时候,那种借力的跳法,按照现在的距离,恐怕也不好跳过去。 贺舟犹豫片刻,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走到一个陶罐前蹲下,手指微曲敲了敲陶罐。 咚咚的声音传来,下一秒,他直接揭开了陶罐上封闭的盖子。 第537章 请君入瓮6 一道黑影在陶罐盖子被揭开的瞬间窜了出来,贺舟抬手一抓,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 嘶嘶的声音响起,他看清楚了手里抓的东西。 一条看上去平平无奇的黑色小蛇。 小蛇在被贺舟捏住之后整个身体都缠在了他手腕上,歪着脑袋朝贺舟吐信子。 一股浓郁的香味散发出来,贺舟只有一个念头:‘这个陶罐封闭性还挺好。’ * 张海碦一直在上面举着手电看贺舟的动作,以便于应付接下来发生的任何异常。 所以在看见下面的人以闪电般的速度揭开陶罐盖子的时候,他只感觉自己浑身的血都冲向了天灵盖。 好像贺舟揭开的不是陶罐的盖子,而是他的头盖骨。 可张海碦甚至还没来记得做出任何反应,就见从陶罐里窜出来的东西已经被贺舟稳稳的捏在了手里。 张海碦想破口大骂,但又怕惊动了下面的东西,差点忍得内伤。 * 在下面正跟小黑蛇对视的贺舟并不清楚洞井上张海碦的反应。 他捏了捏小黑蛇的脑袋,有点喜欢这种手感,没忍住捏了好几下。 贺舟想起之前似乎也遇见过类似的情况,虽然看上去两种蛇并不是同一个品种。 但他还是尝试着把蛇的脑袋放开了。 现在小黑蛇只需要转头就能咬上贺舟的手指。 但无论贺舟怎么换着手的盘它,甚至又捏了好几次小黑蛇的脑袋。 它也没有任何攻击的意图,反而是缠在贺舟手腕上的尾巴尖紧了紧。 像是担心从贺舟手里掉下去。 贺舟眼角抽了抽,只觉得这种粘人的感觉像极了在阿坤时代缠着他的那颗‘心脏’。 不知为何,他忽然对着小黑蛇问道:“这些陶罐里全部都是蛇?” 对此手里的小黑蛇歪了歪脑袋吐信子,尾巴尖在他手腕上拍了拍。 贺舟为自己的行为尴尬了一秒钟。 那‘心脏’看起来就是不属于他认知里的东西,但这蛇却是真的动物,怎么可能听得懂他说话。 权衡片刻,贺舟决定把一些罐子挪开,至少腾出下脚的地方。 他说干就干,把小黑蛇放在一边就开始搬罐子。 但刚被他放在地上的小黑蛇就以极快的速度又窜上了贺舟的手腕。 他甚至怀疑这条蛇有没有触碰到地面。 在尝试了五六次把蛇放下无果之后,他放弃了这个想法,就这么让对方盘在了他手上。 贺舟没打算把所有陶罐都清开,他可不是这么好心的人。 按照张家的能力,他只是将陶罐挪的没有那么的紧挨着就够了。 贺舟在下面热火朝天的忙活了十几分钟,才总算是腾出来了点地方。 他拿着手电筒朝着洞井上方闪了闪。 在上面已经等的快要不耐烦的张海碦终于收到了贺舟的信号。 当即对着退开的人说道:“可以下去了,落地小心点,别碰到下面的东西。” 他是看到了陶罐里有东西的。 虽然刚刚贺舟在下面应该有了简单的处理,但深知蛊毒可怕之处的张海碦还是多提醒了一句。 * 张家人的执行力非常强,只一两分钟的时间,上面等着的人就已经全部都下来了。 洞井底部顿时被人站满,像是上下班高峰期的电梯。 贺舟站在洞口处说道:“小心点,别把陶罐打碎了。” 他说着话,却见一群小张们视线齐刷刷的落在了他手腕上。 有一个表情丰富的,甚至已经露出了一点不可思议的表情。 贺舟顺着他们的眼神看过去,才发现那条小黑蛇还盘在他手腕上。 只不过见这么多小张下来,原本缠在手腕上的蛇身扬了起来,正朝着小张们嘶嘶的吐信子。 贺舟伸出手指按了按它的脑袋,威胁意味十足。 小黑蛇又软软的缠在了他手腕上,不再朝着其他人挑衅。 目睹全程的小张们脸上表情各异。 贺舟全部当做没看见,转身就往洞道里走:“跟上。” * 其实贺舟已经做好了会有人掉链子的准备。 倒不是觉得张家人身手不行,而是此次队伍里本来就不只有张家人。 汪家人很有可能会趁着这个时候捣乱。 毕竟只需要一个小小的失误就够了。 但有些意外的是,他们居然十分顺利的通过了布满陶罐的洞道。 别说是贺舟,连张海碦也没想到。 他跟贺舟其实想的一样,都觉得可能会有人在这个地方捣乱。 所以在通过洞道的时候一直都在警惕着。 但一切都十分平静,别说是捣乱了,一路上甚至连声音都鲜少发出。 不过既然安全通过,贺舟还是松了口气。 在这么狭窄的地方出事,伤亡可能真的无法控制。 毕竟就算是他身体里的东西能解蛊毒,但吞噬蛊毒也是要一定时间的。 他一次最多就只能救一个人。 恐怕就是救一个人的时间,其他人就已经毒发身亡了。 * 穿过布满陶罐的洞道之后,一行人眼前出现了一左一右两条洞口。 小张们尝试着将两条洞道照亮。 但因为洞道并不是笔直的关系,无法完全看清楚这两条路里面的具体情况。 贺舟看着张海碦说道:“张老板,怎么走拿个主意呗。” 张海碦深吸一口气,知道对方也没有线索,所以暗示让他来选。 虽然张海碦很想吐槽,贺舟这个知情人都不知道怎么走,自己又怎么知道。 但还是十分尽职尽责的观察了两边的洞口。 两条路的洞口和洞道内的情况几乎完全一样,没有任何能分辨区别的东西。 一时间张海碦也拿不准怎么走。 “探路吧。”一直没有说话的张海楼开口道。 对于他提出的建议,张海碦只短暂的思考了一下就点头同意了。 而就在张海碦点头后,队伍中两个小张开始解背包,只带上武器。 同时有人在他们俩身上绑上绳子。 贺舟看着这些几乎不需要任何语言交流就能做出反应,再次对张家人的训练程度有了新的概念。 第538章 请君入瓮7 等待的时间总是显得格外漫长。 黑暗的甬道里只有三四个手电光亮着,一群练家子里,连呼吸声都趋近于无。 似乎所有人都在屏息听着两条洞道内传回来的声音。 可自从两人分别进去之后,就如泥牛入海。 除了能在外面看见绳子依旧在被牵动以外,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反馈。 贺舟闭目抱臂靠在墙边,似乎在等待着结果。 忽然他开口问道:“计时了吗?” 同样靠在旁边的张海楼抬腕看了看说道:“进去大概两分钟了。” 短暂的对话过后,洞道内再次陷入沉默。 直到左边洞道的绳子忽然开始混乱的抽动,半分钟后逐渐停止。 张海碦问道:“能拖动吗?” 他显然是在问抓着绳子的小张。 那小张尝试着拽了拽手里的绳子,纹丝不动。 而比起这边突如其来的动作,右边的看上去一直很稳定的在向前。 张海碦皱着眉视线一直紧盯着左边的洞口。 他在考虑要不要让人强行拉绳子。 因为左边的绳子在之前的晃动后就没有了反应,而且也没有再前进的迹象。 照理说他应该尽快安排人拉绳子的,因为可能那边的人已经出现意外了。 但如果人死了,绳子在尝试拉动的时候根本不可能是纹丝不动的状态。 所以他才没有立刻让人强行拉绳子。 万一是绳子那边有发现所以才没有前进呢? 又过了大概十分钟左右,左边的绳子开始再次有了反应。 不过这次并不是什么混乱的动作,而是似乎在往回走了。 同时去往右边探路的人已经回来了。 “什么情况?”张海碦看着完好无损站在面前的人问道。 右边出来的小张摇摇头说道:“进去之后很深,我到的位置有一个暗门,但没有能触发机关的地方。” 听他这么说,贺舟心里忽然有了一个猜测。 本来想直接说的,但犹豫片刻还是打算等另外一边的人回来之后再斟酌。 *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终于在又过了几分钟之后,进入左边的小张也在洞口处现身。 左边的小张虽然看上去有些灰头土脸的,但身上似乎并没有受伤。 他一出来就开口道:“右边是不是有机关?” 张海碦正要开口询问的话卡在喉咙里,而贺舟却在听见小张这句话之后更加确定了心中的猜测。 不过既然对方已经问出了右边是否有机关这个问题。 说明这个小张应该已经在左边得到了信息,且自己也有推测。 贺舟就没有开口了,而是等着张家人自己互相交换情报。 * 左右两边进去的小张们将情报汇总之后,张海碦也确定了大概的情况。 右边是去往下一个地方的通道,有一个暗门。 打开暗门的线索就在左边的通道深处。 而左边通道的线索就隐藏在尽头处藏着机关的浮雕中。 但有些麻烦的是,进入洞道里的小张们是放下了身上带着的装备,只带了武器进去的。 所以自然也没有照相机这种东西。 而那位去左边的小张对于机关的线索的描述又异常抽象。 “我尝试过一次解开机关。”小张说:“但是失败了,然后甬道里就发射了钢针。” 他说的应该就是贺舟他们在外面看见绳子晃动的时候。 因为在躲避机关,所以绳子会有一阵混乱的晃动。 而躲避机关之后,停下来,绳子自然也就停了下来。 加上前方没有路,所以左边的绳子才会在晃动之后一直没有动静。 “那你在里面待那么久?”贺舟开口问道。 那小张显然没想到一直靠在旁边看似事不关己的贺舟会突然出声询问。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才解释道:“我在浮雕面前推算要怎么解开机关。” 虽然这么说,但不用问也知道,这位小张并没有任何收获。 否则在回来的第一时间就会直接说出机关已经打开了,而不是在这里坐着复盘 。 话说到这个地步,张海碦看向贺舟。 看起来解决机关这件事,让小张们去是没办法了。 见张海碦看过来,贺舟虽然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可却并不顺着张海碦的想法接话,而是抱着手臂好整以暇的问道:“既然机关解不开,为什么不用炸药? 反正你们都已经找到了暗门的位置,直接炸了不就行了?非要解开机关不可吗?” 张海碦愣了一下。 并不是他没有想到要用炸药。 他虽然是张家人,但并不是喜欢简单的事情复杂化。 没有解开机关的线索,却非要去死磕机关的解法,这不是自己找虐吗? 他之所以看向贺舟希望对方出面是因为,之前跟贺舟第一次下墓的时候。 贺舟表现出来的感觉就是希望尽可能的保留墓室里的机关。 而不是直接用毁灭性的打开方式。 却没想到,这次贺舟居然主动要求用炸药。 似乎…… 这个地方,跟之前他和张海楼一起跟贺舟去的那个地方,其中代表的含义是不一样的。 张海碦微敛心神,决定先不去想这件事。 既然连贺舟自己都已经同意了可以用炸药,那他也没什么包袱了。 他对着从右边回来的小张最后确认道:“那边用炸药能行吗?” 小张点点头:“可以,没有什么复杂的结构,是一个翻门。” 听到他这个回答,贺舟脸色顿时黑了一个度。 一直站在他旁边,算是半个知情人士的张海楼看见他这脸色,差点忍不住笑出声。 张海碦也忍着没看贺舟,他也怕自己一不小心笑出来。 * 既然确定了能炸,一行人也不再纠结左边的机关如何打开。 收拾好绳子之后所有人一起前往右边的洞道内。 贺舟一边走一边看着朴实无华的洞道,完全没有任何装饰,甚至称得上是粗糙。 完全就是在岩石里随便挖出的一条路。 这样的地方看起来确实不会有什么过于危险的机关。 第539章 请君入瓮8 洞道如小张所说确实很长,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挖掘洞道的时候十分粗糙的原因。 整个洞道内部坑坑洼洼的,角度也是并不平整。 走在上面甚至产生了一种深一脚浅一脚的感觉。 “这洞打的真没水平。”张海楼走在贺舟身后吐槽道。 贺舟也想这么说,但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还是忍住了。 在这个极度不平整的洞道里走了好一阵,他们才看见了之前探路的小张所说的暗门。 在贺舟看见那是一个向下的暗门之后,心里升起一种荒谬的感觉。 向下开的翻门,实在是在意料之中,也在情理之中。 只能说,不愧是师出同源。 就算阴阳冢是索氏的叛徒修建的地方,某种意义上也算是继承了索氏一脉的衣钵。 其风格不能说是一模一样,只能说是毫无区别。 甚至接下来再出现什么蜘蛛、猴子、癞蛤蟆、重力机关、飞针发射器等等…… 他都不会感觉到意外了。 贺舟心里有些恶毒的想:‘是不是因为索氏的个人风格实在是太过鲜明,所以龙脉的事情才总是没有完成。 自己这一路走来的陵墓,但凡有人多碰见几个,都能发现其中是同一种手笔。 然后顺藤摸瓜,诶,发现端倪,然后捣乱……’ 他正在脑内天人交战,就被身后的张海楼拽了拽:“站着干什么呢。” 回过神来,贺舟才看见炸药已经埋下了。 他转身跟着一群人退到安全的距离。 片刻后,只听十分轻微的一声闷响,前方地面上的翻门就已经被炸开了一个洞。 贺舟还以为张家人平时热武器用的少呢。 看这炸药的控制量,完全就是行家级别的。 几乎没有引起任何其他地方的震动,翻门的入口就成功炸出来了。 “看你这表情,有这么意外吗?”张海楼笑着问贺舟。 “我还以为你们更喜欢用冷兵器呢……”贺舟回忆着,似乎很少见张启灵用热武器,所以总有一种割裂感。 忍了一路的张海碦终于忍不住了说道:“张家不是住在山洞里茹毛饮血好吗,百多年前就在用热武器了。” 他无语的看了贺舟一眼:“到底谁才是老古董啊?” 贺舟:“……人身攻击?” “我只是实话实说。”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旁边的小张们眼观鼻、鼻观心,只默默的查看翻门下洞口里的情况。 然后配合着打岩钉,套绳子。 但刻意放轻的动作暴露了一群人正在竖起耳朵吃瓜的状态。 张海楼更是抱着手臂十分惬意的看着,还用手肘捅了捅旁边一脸无语的张千军万马。 两人视线交汇,一个看好戏饶有兴趣,一个无语怀疑人生。 * 虽说贺舟跟张海碦两人拌了几句嘴,但两人其实还是很有底线的。 甚至说到后面,两人已经不是在拌嘴了。 而是在你一句我一句之间特意透露着一些似是而非的消息。 虽然算是在不言语中达成的默契。 但无论是贺舟还是张海碦心里都并不是很想要这种默契。 * 在小张们悄悄的,不留痕迹的放慢了行动的速度的前提下。 打岩钉和绑绳子竟然足足用了五分多钟。 直到张海碦都发现了速度太慢,转过头去查看。 小张们才把绳子甩进了翻门洞口内。 既然这个洞口要下绳子,说明白下方距离不短。 贺舟凑近洞口的位置看了看,顺着已经垂下洞口的绳子。 他似乎看见了深处有一汪池水。 贺舟转头看向旁边的小张问道:“你们刚刚检查的时候有发现下面有活物的痕迹吗?” 旁边的小张摇了摇头说道:“荧光棒扔下去就没有动过,水很浅,应该只没过脚踝。” 既然如此贺舟也就不再耽误时间,点了点头。 小张们一个一个顺着绳子跳下洞口。 随着第一个小张踩到下方的地面,确实能看出水并不深。 但却不只道脚踝,而是没过了小腿处。 只不过这样的水深其实也跟只过脚踝差不了多少。 * 从洞口处下来后,一行人进入了一个并不算大的岩洞中。 岩洞边上有一圈小水池,这就是他们下来的时候踩到的地方。 贺舟环顾了一圈岩洞内,人工修建的痕迹很少。 他们下来的洞口处对面方向就有一个与岩洞连接的洞道。 这个洞道就这么明晃晃的摆在那里,也没有任何遮蔽或者设计什么机关之类的。 其他人显然也看见了那条洞道。 但没有任何一个张家人直接走进去,而是都在他们所处的岩洞里检查。 贺舟心下感叹,实在是谨慎。 要是放在其他人身上,看见这么明显的路,大概直接就走进去了。 而张家的人都默契的在排查岩洞里的情况。 等所有散出去的小张都回来之后,没有任何人提出异常。 于是一行人走向了唯一一条可以通行的地方。 * 贺舟混在张家人中间往前走,他看了看手腕上的时间。 从进入地下之后算起,他们已经在这下面走了好几个小时了。 现在的时间已经是深夜,但除了偶尔看见一些符合索氏作风的东西以外。 他们仍旧是在山体内部,简陋的洞道里行动。 贺舟总觉得,这次路上花的时间有点太长了。 这次带出来的人不管是不是张家人,但都是行动很快的。 效率比跟其他人一起下墓快了不知道多少。 但半天过去了,他们甚至连边都还没摸到。 连一个像样的甬道都没见着。 无论是从消耗的时间,还是走过的路范围来说,这个地方真正的核心区域,似乎有点隐藏的太深了。 算起来,贺舟觉得连阴阳冢的主要两个地方都没有藏的这么深。 苗寨下面那边,在见到主殿之前,完全就是纯天然的地下河流河道。 没有像是在山体里打地道一样,七拐八弯的路线。 而地下暗河的尽头就是阴阳冢的主殿所在。 可看看现在他们,已经在山体里走了这么久,人工修建的洞道左一个右一个,没完没了的。 突然,一声哨响从前面传来。 随后就听见前面小张的声音:“有地下河道。” 第540章 请君入瓮9 贺舟知道,地下河道是一个信号。 如果不出意外,他们已经快要接近主殿的位置了。 只是他心中那团怪异的感觉却仍旧挥之不去。 哪怕他一路上一直在有意无意的提醒自己,这次的地方虽然不重要,但仍旧是索氏的手笔。 会有很多既视感是正常的事情。 此次下墓也不是为了任何东西,根本不需要在意。 最终的目的只是将一些错误的信息透露给汪家而已。 他看着眼前不算宽的地下河,比起黔州那边的地底下的规模确实小的多。 张海碦对于地势的判断跟贺舟的经验差不多。 逆流而上,目的地应该就在地下河道的源头。 * 在纯天然的地下河道赶路是一件非常枯燥的事情。 特别是张家人一个个的都是闷葫芦。 路上除了细微的脚步声以外,只有偶尔张海楼和张千军万马说话的声音。 但两人也没有一直聊天,只时不时会有一两句的交流。 都是没什么营养的屁话。 贺舟听着两人的聊天,想起之前得到的关于张海楼的信息。 这人应该是没有在张家内部进行集中训练的。 按照当时张海碦跟他简短的解释中可以得知。 张海楼是张家人收养的孤儿。 而从收养开始,张海楼应该就是一直被那个收养他的人训练。 虽然也算是张家人的路子,但跟把小孩儿压在张家内部训练还是有不同的地方。 大约也是这个原因,张海楼看起来跟其他张家人格外不同。 当然,也有可能是这个人本来就这种性格。 甚至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 就算是经过了张家的训练也一样是这种性格。 他觉得,张海楼这种性格,如果不是他身手足够好,怕不是连自己和身边的人都护不住。 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摁死了。 能活到现在,只能说得亏当年是张家人训练出来的。 * “停。”张海碦的声音在前方响起:“就地休息。” 他这么一说,贺舟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旁边的水流。 比起他们初次看见地下暗河的位置,现在位置的水流已经能看出来有些急了。 他也明白了张海碦喊停的意义。 贺舟看了一眼时间,现在也已经是深夜了。 他们这趟本不着急,这种时候停下来休息倒也正常。 晚上轮不着贺舟来守夜,算是能好好的休息。 不过因着队伍里成分并不干净,所以他也并没有完全放下心睡觉。 * 他们是在第二天上午到达的地下暗河的尽头处。 期间还经过了一段狭窄的,只能容一人通过的水洞道。 在这种狭窄且陌生的水洞道里潜水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况且这次出来张海碦并没有让人带潜水设备,贺舟也没想到会有这种水道。 为保险起见,张海碦决定一个一个的通过洞道。 每个过水洞道的人腰上绑上绳子,如果遇见卡住或者其他问题,岸上的人拉绳子,兴许还能有的救。 这次第一个下水的人并不是张家人,而是贺舟。 陌生的水洞道虽然危险,但更加危险的是水里可能会有别的东西。 无论是之前在黔州的阴阳冢,还是陕省的另外一个点都能看出来。 修建这些地方的人,喜欢在水道的葫芦口上做文章。 虽然眼前这个地方不能算是葫芦口。 但他还是决定自己先下去排一下雷。 绳子绑在腰上,另外一头在张海楼手里。 贺舟把背包紧了紧就跳进了水里。 * 刚潜入水洞道里,贺舟眼前一花。 一条黑色的小蛇就钻了出来,游在他前面,看上去十分恣意。 他倒是把这东西给忘了。 这一路除了最开始因为鳞片的冰凉,蛇有些存在感以外。 随着小蛇趴在他身上不动弹,蛇鳞的温度也不再那么冰凉。 他都快把这件事忘了。 把视线从前面的小蛇身上移开,他发现这条水路并不是完全纯天然的。 只有进来最开始的几米距离是自然形成的,在此之后都是人工开凿的。 虽然因为常年被水冲刷,洞里的痕迹分辨起来不是那么容易。 但他还是隐约看出来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地方。 这个水洞不仅是人工打的,而且他娘的是个盗洞。 是个盗洞就算了,还是反打的盗洞。 也就是说,打盗洞的人是从对面打过来的。 按照这里的水流冲刷情况,这个盗洞还能看得出痕迹,说明打盗洞的时间并不是很长。 至少在一百年以内,不会超过太多。 贺舟一边不停的往里游动,一边掏出匕首用后面敲了敲洞道的岩石。 并不是坚硬的岩石,至少就刚刚他没怎么用力的一敲,岩石上就有了痕迹,周围还有剥落的情况。 ‘真是怪了。’ 他想着。 阴阳冢好像保护的不是很好,加上这次,他一共就下过三个。 而这三个里,有两个都是被人捷足先登过的。 甚至黔州那边那个,零零散散下去过好几波。 要说发现黔州阴阳冢的那波搬山的,把那个墓里的东西占为己有倒也合理。 但总不能八个点全部都被他们找到了吧? 能有这本事,龙脉的那些地方恐怕也早就已经被他们找到了。 还用得着等到贺舟来收拾这个烂摊子? 他思绪转的飞快,游泳的速度也一点都没有慢下来。 很快前方就豁然开朗,与此同时贺舟也感受到了水流速度的忽然加快。 他猛地从水里冒出头来,耳边只听得轰鸣声。 在手电光照亮的极限处有瀑布坠落。 贺舟打量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发现从水洞里出来之后就又恢复了河道的样子。 一个疑惑顿时在他心里产生。 如果说连接两方的是一个自然的洞穴就算了。 但根据他之前的判断,过来的洞穴根本就不是纯天然的。 那么在有那盗洞之前,这里的水岂不是被堵死了? 而且如果这中间横亘着一段距离的岩壁,那后面的河道根本就不可能形成。 这可不是短时间内能改变的地貌。 第541章 请君入瓮10 带着满心疑惑,贺舟还是先上了岸。 无他,深秋的水里实在是太冷了。 最开始还在水里肆意游动的小黑蛇已经忍不住爬到他头顶窝着了。 他上岸之后,拽了拽绳子,随后就把绳子重新扔回了水里。 * 等待张家人过来的时候,贺舟已经自己架起了一个小小的火堆。 感受到温度的蛇从贺舟头上爬下来,又重新盘回了手腕的位置。 这个位置能距离火堆更近一些,但也不会把它烤熟。 即便是张家人的速度很快,但那条水洞道也只能一个一个通过。 所以贺舟在原地坐了好一会儿才看见张家的队伍以张千军万马收尾。 而从第一个小张过来后,就十分自觉的加入了烤火的队伍。 并且还把火堆架的大了一些,烧的旺旺的。 等张千军万马都已经上岸之后,张海碦也没有急着安排出发。 而是让所有人都短暂的在火边回了回温度。 原本贺舟是想趁着这个休息的机会,找张海碦问问这条水道的隔断问题。 却想起这次不能显得对这里的东西太陌生,不好忽悠。 只能稳住了没有问,反正等这次出去之后也可以联系张海客。 到时候再慢慢盘也不迟。 他的求知欲向来没有那么的急切。 * 在到达瀑布下方之前,贺舟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位置的主殿,或者说主墓室是修建在瀑布后面的。 虽然站在他们的位置,瀑布后的情况看的并不是很清晰。 但大概是因为现在枯水期水量没有夏天那么大的原因。 水流下的异常若隐若现。 他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个地方恐怕不简单。 因为在有这种程度的瀑布情况下,想要在距离瀑布那么近的后方修建东西是非常困难的事情。 所以修建这里的时候,那些索氏的叛徒很有可能给水流改道了。 而耗费如此大的工程量,需要的财力很可能已经超越了真正的两个阴阳冢。 能做到这种程度,贺舟觉得,这里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并非是当时选择位置时,想象的那种没有价值的地方。 在场的人里,只有他一个人清楚两者之间的区别。 所以其他人在看见了瀑布后的情况时,并没有任何奇怪的表情。 如果可以,贺舟现在只想把这群张家人和汪家人全部打包送回去。 但显然不行。 已经走到这里了,他们根本没有退路。 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如果这边的消息真的通过卧底的人传到了汪家那边。 那这次下来的效果会比他预期的更好。 “这位置……”张海楼抬头看着瀑布后的情况,稍微用手比划了一下:“不太好上啊……” 贺舟在他张口的时候,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于是在张海楼话还没说完的时候直接打断道:“我探的水路。” 言下之意,接下来探路的工作别甩过来,他不接受。 张海楼凑过来勾着他的肩膀,一脸哥俩好的模样:“瞧这话说的……” 他话没说完,再次被打断。 不过这次打断他的不是贺舟,而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贺舟肩膀上的黑蛇。 黑蛇的蛇身扬起,嘶嘶的朝着张海楼吐信子,还有要张嘴的趋势。 贺舟心道:‘这一路真是没白带这蛇。’ 张海楼看着正在威胁自己的黑蛇,讪讪的放下勾住贺舟肩膀的手。 “我的意思是,我来探路。”他说道:“咱别的不行,水性好着呢。” 目睹全程的张千军万马新奇的凑到贺舟身边,打算伸手试探一下那条蛇。 没等他来得及动作,贺舟就把在自己肩膀上的黑蛇扯了下来,团吧团吧放进了胸前的口袋里。 张千军万马无语一瞬,转头去看张海楼。 * 虽然张海楼是说要查看瀑布后的情况有点麻烦。 但那也只是基于之前走来遇见的事情而已。 麻烦是麻烦了点,但并不是无法做到。 他速度极快,虽说现在不是丰水期,但瀑布的冲力也不是没有。 可张海楼似乎不受影响一样。 三两下就窜了上去,身影很快消失在瀑布后面。 “看样子后面的空间真是不小。”张千军万马见张海楼的身影完全消失说道。 大约一分钟后,一声哨响冲破瀑布的声音传来。 随后隐约能看见一条绳子从上方甩下来。 在下面等消息的众人顺着绳子翻了上去。 * 瀑布后面并不是一个单纯的洞穴,而是跟阴阳冢一样,像是镶嵌在岩石上的主殿入口。 因为嵌入瀑布后有一段距离,所以即便外面因水流的冲刷有所磨损。 但仍旧能看出来其细节。 至少贺舟抬头就看见了拱门顶部那只圆润的蟾蜍浮雕。 他扫视了一圈眼前的拱门门框的结构,没有发现有门,或者曾经有门存在过的痕迹。 贺舟在心里判定道:‘确实就是修建阴阳冢那群人的手笔。’ 无论是浮雕还是这种建造习惯都是如出一辙。 只不过因为这个地方不存在需要阴阳两个冢,所以只有一间主殿。 * 除了张海楼以外,先翻上来的几个小张已经打着手电往殿内探查了。 贺舟站在门口,能看见前面的小张打着手电照出来的内部的样子。 看上去里面的结构跟阴阳冢的不太一样。 至少在他目之所及处,并没有看见那种墙壁上放满了棺材的甬道。 张海碦也跟着人一起走了进去。 张海楼落后一步,他走在贺舟前面,语气略带调侃道:“你说这修建墓室,修了个开放式的,不装门是怎么个道理?” 贺舟假装没听见,没理他。 结果张海楼直接转过头来看着他,还用手肘捅了捅他的手臂。 贺舟忍住了揍人的冲动说道:“不知道,可能是有信仰吧,不杀生。” 正在这时,原本进入殿门之后略显狭窄的甬道豁然开朗。 前方是一个岩洞,岩洞右边有一条有些粗糙的石阶,石阶尽头处有一道关闭的石门,左边则是水潭。 水潭看上去并不深,似乎只是一些岩石缝隙里渗透出来的水,汇聚在低洼处。 贺舟微微皱眉,这里面跟阴阳冢完全不同。 阴阳冢虽然有一虚一实,但本身主墓室并不宽敞。 进入主墓室的甬道也只有那条两边放着棺材的甬道。 但这里显然要比阴阳冢大的多。 第542章 请君入瓮11 哪怕同一个人设计的墓,也不可能一点差距都没有。 而阴阳冢因为布局的关系,就更不一样,不能完全与普通的墓葬相提并论。 按照齐昭的说法,阴阳冢最重要的两个地方贺舟都已经找到了。 其他的点位上都是一些迷惑人的虚冢。 危险重重,就是奔着要人命的目的去的。 所以贺舟也从来没有考虑过去其他的点位上溜达。 龙脉和汪家的事情都已经够不可开交了,一个已经没有用处的阴阳冢,继续关注只是浪费时间和精力。 但在他的设想中,索氏一脉的叛徒人数并不能算是特别多。 跟本家比起来,无论是人力还是物力都不足。 而且像索氏这种纵横千年的家族,有人成为叛徒,本家绝对不可能一点动作都没有。 贺舟记得曾听无邪说起过九门张启山的事情。 张启山那一脉的张家人脱离张家,都是在汪家渗透、加上家国内外动荡、世界发展变化巨大、再加上张家内部政权更迭等等因素,才得以在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后脱离。 更遑论索氏的叛徒当时出现的时候至少是封建王朝的时候。 不存在世界发展巨,大家族信息闭塞的情况。 按照贺舟所知道的寥寥信息中,似乎也没有任何表现出被人渗透的情况。 如此一来,在几乎算不上有有效律法控制的年代。 索氏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哪怕因为时间等种种因素势力略有减少。 也不可能让叛徒随随便便毫无代价的离开,甚至不做任何措施。 毕竟,索氏保守的秘密,跟张家比也不遑多让。 结合所有条件后,只能得出,索氏的叛徒彻底离开索氏必定是付出了代价的。 而且很长一段时间可能都不能自由的在外面行动。 在这种前提下,叛族的人想要修建阴阳冢就已经极为不容易了。 连阴阳冢两个主要位置,其中墓室都算不上大。 更多的是用自然的洞穴来隐藏墓的存在。 所以,贺舟一直觉得阴阳冢其他几个不重要的位置下的墓,应该都是一些放满了机关和蛊虫的墓,并且规模肯定不大。 但现在,鄂省的这个墓穴却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期。 以贺舟对索氏的了解,不相信这群人会做无用功。 即便阴阳冢是索氏的叛徒修的,也不能改变对方本质上也是姓索。 所以,这里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或是重要的信息。 想到此处,贺舟抬眼去看前面正在开石门机关的张海碦。 ‘要不要想办法先脱离队伍呢?’贺舟想着。 如果是在熟悉的地方,他或许有甩开这群人的信心。 但现在这个地方别说熟悉了,连后面会否有岔路口之类的他都不知道。 完全是两眼一抹黑,而且脱离之后他势必要想办法进入核心区域,找到隐藏在这个墓里的东西。 这样一来,路线很有可能又会跟张家人撞在一起。 现在看来几乎没什么可操作的空间。 随着一声机关碰撞的声音,随后前方的石门开始缓缓向上升起。 粉尘和小石子随着门打开的震动扑簌簌的往下落。 伴随着石门升起,贺舟也看清楚了门内的情况,他几乎控制不住表情。 只见石门后是一条笔直,但并不宽敞的甬道。 甬道的宽度勉强够两个成年人并肩而行,可甬道里却不是空的。 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站满了人。 甬道两边站着像是列队的士兵一样的人,他们面对面贴着墙根站着。 像是在把中心通道让给进来的人,也像是等待着自投罗网的入侵者。 手电筒无法直接照到甬道的尽头,也就是说这条甬道少说也有百来米。 而几乎每隔两米就有一对‘士兵站岗。’ 贺舟将视线落在距离门口最近的一个人身上。 他们穿着看不出朝代的盔甲,主要还是腐烂的太严重。 露出来的手和脸都有明显干瘪的皮肤,很显然这些‘士兵’并不是石俑,而是真正的人。 而且这些人身上都有特殊的防腐措施,所以才会到现在还能以站立的形态出现在甬道中,而不是变成散落一地的白骨。 面对这样的情况,张海楼还有空调侃:“这地方看上去不太吉利,像是在被押解着前往砍头的刑场。” 说罢他还用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个砍刀的手势,然后伸出舌头假装被砍死的样子。 原本还紧绷的贺舟,在看见张海楼这动作的时候,没忍住白眼翻上了天。 * 甬道的场景虽然略微诡异,但对见多识广的张家人来说也不算什么。 只是短暂的在门口停留片刻,大概设想了几种可能遇见的问题,以及解决方案。 张海碦就示意众人继续往前走了。 贺舟是第一次在跟索氏有关的地方上遇见眼前的情况。 所以除了在刚刚开始见到的时候有点惊讶以外,很快就接受良好。 长翅膀的蛇、会飞的走地鸡这些他都见过了。 只不过是防腐做的好一点的尸体而已,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 因为甬道宽度本来就有些捉襟见肘,加上两边又站了人。 所以贺舟和张家人想要进去,就只能一个一个的进。 于是十几个人的队伍拉的长长一条进入了甬道。 最开始进入甬道的时候,想象中的尸变并没有出现。 是的,想象中。 不仅是贺舟对这个甬道内的尸体有各种各样的猜测。 小张们面上虽然一点也看不出来,心里却同样是精彩纷呈。 甚至有两个在进入甬道后就握紧了匕首,就准备在两边有异动的时候能快速做出反应。 但奇怪的是,在所有人都已经进入了甬道后,两边的‘士兵’也一点动作都没有。 反倒是走在最前面的小张声音忽然传来。 “前面的人俑有打斗过的痕迹。” 第543章 请君入瓮12 随着第一个小张的话音落下,整个队伍往前走的速度明显加快了一些。 贺舟心里觉得有意思,哪怕是张家人也抵御不了吃瓜的诱惑吗? 要不是这条甬道只能容一人通过,恐怕后面的人早就围上去了。 贺舟走在队伍的中后方,所以哪怕听见的前面小张的声音,也走了好一段距离才看见具体情况。 所谓的打斗痕迹,并不是单一的某一两个人俑有损坏或者移动的情况。 而是在距离甬道不到一半的位置往后的人俑全部都被毁了。 贺舟甚至看见了几个人俑的脑袋都已经凹陷下去了:“真是够暴力的。” 张海楼检查着甬道两边墙壁上留下的痕迹说道:“不算很新,但也不能说很旧。” 他话音尚未落下,突然身后传来砰的一声响。 贺舟闻声望去,只见来时的石门突然关上了。 这一幕实在过于熟悉,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说道:“快走!” 张家人向来行动力很强,在贺舟喊完的下一刻所有人就不再研究地上毁坏严重的人俑了。 每个人都快速且有序的冲向另外一边。 而因为后半段路程两边的人俑已经毁坏,一行人在甬道里跑起来比前半段路要快的多。 贺舟跑在最后,他一边跑一边回头看。 不看不要紧,这一看,就见前半段甬道里的人俑全部都转过了身,正在以十分快的速度接近他们。 这些人俑好像真的如训练有素的士兵一样。 手上拿着各种各样的武器,步调整齐划一的冲上来。 贺舟在心里大骂:‘这他娘的诈尸还能这么诈的?’ 心里的脏话尚且没骂完,他突然感觉背后有东西朝着他袭来。 狭窄的甬道他的武器都不适用,贺舟索性抽出匕首转身格挡。 铛的一声,一把长戟被他的匕首挡飞。 很显然是后面追着人俑直接投掷出来的,他骂道:“妈的不讲武德。” 他话音落下,耳边破空声响,一小片银光划破空气直直射入追上来的人俑眉间。 抓住这个空档,贺舟转身就跑。 刚刚那显然是跑在他前面的张海楼的手笔,这人的暗器准头高的离谱。 但那东西的杀伤力有限,看上去诈尸的人俑只是停顿了片刻就继续追了上来。 “我靠。”张海楼的位置只比贺舟略微前面一点,他见攻击无效骂道:“怎么还软硬不吃呢。” 忽然,前方的队伍停住了脚步。 没等贺舟询问,最前面就传来小张简短且有效的解释:“正在开门。” ‘很好。’他想着:‘看样子走在最后的自己要负责先顶住后面追上来的东西了。’ 他这么想着,匕首在手中翻转反手握住,不等人俑冲到面前,而是主动出击。 就在他冲出去的瞬间,贺舟听见了背后子弹上膛的声音。 甬道狭窄,一个人挥刀已经十分局促了,所以没有人去给贺舟添乱。 只是决定如果有漏网之鱼冲过来,他们再上前解决掉。 但张海楼已经抬起了枪。 随着枪声响起,张海楼和贺舟之间几乎不需要提前商量。 两人似乎在几个呼吸间就达成了默契的配合。 贺舟似乎根本不担心张海楼的子弹打在自己身上。 在甬道里上蹿下跳的砍头。 偶尔有几个围上来的则是被张海楼解决掉。 至于为什么砍头,自然是之前贺舟跑过来的时候观察过。 后半段路程那些倒在地上的人俑全部都是人头分家的情况。 ‘前辈’已经把解决这些人俑的方法告诉他了。 * 张家人对于机关的精通还是十分值得信赖的。 哪怕这个队伍里可能有很大一部分并不是张家人,但也已经被腌入味了。 所以,贺舟跟张海楼之间的配合只持续了不到半分钟,堵在前方的石门就被打开了。 他余光扫过门口的情况,见小张已经开始撤出甬道后,贺舟在甬道墙壁上借力跃起。 甚至没有落到地面,从墙上就到了出口。 离开甬道之后,张家人没有过多在门口停留,而是继续观察周围的环境,找寻前进的方向。 贺舟刚一冲出来就被张海楼拉住:“诶诶诶,别跑那么快,前面有点险。” 他这才探出半个脑袋去看前面的路。 只见小张们正一个一个的背贴着岩壁横着往前走。 他们所站的地方看起来还不到半米宽,下方就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光是站在贺舟现在的位置,都能感受到从黑暗深处时不时吹上来的风,像是深渊巨龙的吐息。 贺舟看着小张们连成一线的走在狭窄的岩壁边,就有一种下一秒那落脚的平台就会塌陷的感觉。 他连忙把这个不怎么吉利的想法忘掉。 身后的石门并没有直接关闭,贺舟和张海楼两人也只是极短的停留之后就跟小张们一样,踏上了狭窄的石台。 贺舟觉得如果那群人俑直接从石门里追出来,按照现在他们走的这个地方看。 估计也不会有人俑能成功走上来。 诈尸要是能诈得连平衡步都会,那索氏的叛徒也别想着其他的了。 自己就能开山立派,人均都是老祖级别的人物。 又是一股强烈的风从悬崖下方的黑暗中吹上来,吹的贺舟衣服上的绳子都拍在了脸上。 他有些恼火的说道:“什么歪风从下往上吹的。” 走在他前面的张海楼说道:“我刚刚看了一下,这里以前应该有一个十分完整的廊道体系,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木质结构的部分一点也没剩下。” 贺舟没什么诚意的说道:“还能为什么,被风吹散架了呗。” “如果这个风在建造的时候就是现在的情况,那么建造这里的人应该就不会使用木制廊道这种东西。” 贺舟没有继续接话,而是心里盘算着张海楼话里的信息。 他刚刚没有仔细检查过岩壁周围的情况。 但张家人对于这方面的判断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况且这也不是一件特别困难的事情,稍微懂一点这方面的人应该也能猜出个七八。 如此说来,张海碦关于木制廊道结构的说法误差应该也不会太大。 贺舟虽然不像无邪那样是学建筑的,关于陵墓里可能涉及到的内容还是知道不少。 这种会从下往上吹风,且风力还不算小的情况下,建造木制廊道确实是一个脑残的决定。 但木制廊道的存在又是客观的。 那么只有一个解释了。 当初在修建这里的时候,下方根本没有风会吹上来。 第544章 请君入瓮13 甬道里的人俑如预料的没有跟出来。 这条不到半米宽的石阶比贺舟想象的要短,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他们这个队伍行动速度比较快。 贺舟看着眼前这个天然形成的岩洞,心却越来越沉。 到现在都还没有找到真正的墓室,实在算不上什么好消息。 张家人对于机关的排查非常迅速,贺舟只简单的扫了一圈岩洞内的情况,那边就已经找到了出口。 那是一条向下行的甬道。 不高也不宽,他们一路都需要低着头才能勉强前进。 而按照这条甬道的方向来看,他们应该是螺旋状向下的。 而甬道原本也不是完全人工的,算是借着地理优势修建,能省下不少人力物力。 至少在他们走到底之前,贺舟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 然后,他看见了终点的样子。 甬道终点出口的位置并不是贺舟以为的石门,而是一扇青铜门。 这扇青铜门虽然不比云顶天宫或者张家伪造的青铜门那样巨大。 甚至比普通的门还要小一些。 但随着张海碦的匕首敲击在青铜门上的声音传来。 贺舟感受到了这扇门的厚重。 张海楼的声音在他前面响起:“看来我们这是到主墓室了。” ‘不。’ “但愿之前在人俑那个地方留下痕迹的人没找到过这里。” ‘不对。’ “不过这门周围挺干净的,也不好说。” ‘这门不对劲。’ “机关找到了。” “直接开门吧。” “不,等等!” 贺舟的声音被打开青铜门的巨大声响彻底淹没。 只有站在他前面一步之遥的张海楼听见了动静转头看过来。 他只看见贺舟那阴沉可怖的表情,瞳孔骤然收缩。 * 沉重的青铜门缓缓抬起,开门震落了周围岩壁的碎石粉末。 眼前被烟尘覆盖,手电的光也无法穿透。 贺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 他感觉自己好像除了听见青铜门开门时的巨大声响以外,还听见了另外一种金属碰撞发出的声音。 他已经不自觉的抽出了腰间的两把匕首紧紧盯着缓缓打开的青铜门。 张海楼看见贺舟表情的瞬间就感觉到了危机。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转头看向走在前方的张海碦喊道:“小心门内。” 可他的话音尚未落下,就见站在最前面开门的小张突然身体一倒。 像是被什么东西拖住了脚踝一样。 前方顿时乱了起来,抽刀的,拉人的。 张海楼想要挤上去却因为甬道太窄,而他又算是在队伍末尾,根本无法上前。 这条甬道高度也很低,甚至无法往上躲。 “架枪。”贺舟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门内显然有棘手的东西,好在前面的人反应速度也不慢。 在这条连站直都困难的甬道里想要做什么都不容易。 这样堵着,后面的人想要支援也没有办法。 所以即便是知道青铜门里面可能有危险的东西,他们也全部都钻了出去。 后面的路得到疏解,张海楼和贺舟也很快跟着一起进入了门里。 甚至到他们的时候,这扇门都只开了一半。 * 这是一个巨大的岩洞,可以看出来原本岩洞的规模应该没有这么大。 但后期有很多人为的拓宽。 贺舟甫一进来看见岩洞的情况只觉得背脊发凉。 这个岩洞完全就是缩小版的黔州苗寨下的那个岩洞模样。 一共有五层,每一层都有往里挖掘出来的石室。 因为视角的原因,他只看得到下面三层的情况。 这些石室无论是深度还是宽度都比黔州那些放置蛊毒罐子的石室更大。 每一间石室都有铁门,只是现在,铁门全部打开了。 而从铁门里出来的也不是蜘蛛或者蛇,而是身形高大,似人非人的怪物。 这些怪物最矮的也至少有两米,甚至还有更加高大的。 每走一步都像是一座小山在移动。 普通的匕首砍在这些怪物身上只听铛的一声,根本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贺舟把身后的刀匣打开,迅速的将陌刀拼好。 重型武器的威力远比匕首更好。 张家人在看见贺舟的陌刀时,动作都停滞了一瞬。 “用热武器。”贺舟在怪物中穿梭,提醒张家人。 正在这时,整个岩洞的地面开始震动。 与此同时岩洞第三层看上去是用来行走的石台开始往中心区域延伸。 从贺舟的角度看上去,头顶正在缓缓合拢,像是要把他们困死在这下方的三层内。 他喊道:“往上走!” 既然机关要将他们和这些怪物困在下方三层,只能说明刚刚他看不见的上面两层是不一样的情况。 上方的石台合拢速度算不上快,这或许是一线生机。 张家人的反应速度也非常快,在贺舟喊出来的瞬间,一群人就开始以各种办法抽身出战场。 最先往上跑的几个人已经在行动中把飞爪都准备好了。 忽然一声闷哼,贺舟看见身边的一个小张被怪物抓伤了手臂。 顿时血液顺着对方的衣袖涌了出来。 像是血管一样的黑色纹路几个呼吸间就爬上了那人的脖子和脸颊。 原本已经快要成功抽身的张海碦看见这一幕再次折返回来想要将人拉走。 贺舟可不觉得张海碦会在这种情况下救一个身份不明的人。 那这个受伤的张家人只有可能是他们已经排除嫌疑,这次是混进来混淆视听的其中一个。 陌刀挑开了想要冲上来抓张海碦的怪物。 连接着飞爪的绳子垂落下来,张海碦抓着人就攀上了绳子。 走在前面的张家人已经成功翻上了石台。 见张海碦拉住了绳子,上面的人开始将两人往上拉。 贺舟刚刚在帮张海碦争取时间的时候,手臂上也被弄伤了。 只不过蛊毒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效果,跟普通的擦伤没有区别。 他一边顺着周围的石台往上层撤离,一边环视了下方的战局一圈。 发现了一个被围困的张家人,但无论是张海楼还是张海碦都没有任何要管的意思。 看样子是一个有嫌疑的。 第545章 请君入瓮14 贺舟收回了继续探究的视线,以陌刀为借力,极其刁钻的角度和速度跃上石台。 腾空中,一条绳子甩了下来。 他抬眼就看见站在第三层石台上的张海楼和他手里攥着的绳子。 贺舟不再犹豫抓上了绳子。 在石台闭合的前一刻,贺舟被张海楼拉上了石台。 他翻身上来第一件事就是走到张海碦身边。 对方正在给那个受伤的张家人扎紧手臂,试图用这种方法让毒素扩散的慢一些。 见他过来,张海碦立刻让出位置说道:“我刚刚给他喂了张家自己的解毒药丸,会有影响吗?” 贺舟将陌刀放在一边,抽出匕首,在掌心划出一道血痕说道:“不会。” 随后握紧了躺着的张家人的手臂伤口。 一声闷哼从那人嘴里发出。 “按住他。”贺舟说道。 旁边的张家人连忙上来把躺在地上无意识挣扎的人按住。 一向很能忍痛的张家人也忍不住发出短促惨叫。 要不是那人身上的黑色在渐渐淡化,都要怀疑这是在解毒还是在下毒了。 * 经历一场突如其来的战斗,一死一伤,张海楼在检查了他们所在的这两层环境之后,张海碦决定先原地休息。 因为担心第三层延伸出来的石台会有恢复原样的情况。 所以他们找了个原本就有的平台安置。 那个中毒的张家人还在昏迷中。 按照那种蛊毒的蔓延速度,原本这个人是等不到贺舟上来救他的。 不过看样子张家解毒的东西也起了点作用。 虽然没有祛除毒素,但延缓了毒发。 贺舟坐在石阶上嘴里含着棒棒糖,手上正在给自己包扎伤口。 张海楼走过来坐在他身边接过了给手臂伤口绷带打结的活。 贺舟也没拒绝,他刚刚放血有点多,现在嘴里含着糖不方便咬绷带。 这一场变故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推动了他们这次下来的目的进程。 算是好事。 但贺舟感觉自从自己被弄伤后没有中毒,又同时给另外一个张家人解毒之后。 所有小张们的眼神在看他的时候都有了变化。 不管出于什么目的,都统一化为了热烈。 这种变化让他有点头疼,效果太好也是一件麻烦事。 “最上面一层什么情况?”贺舟看着正在给他打蝴蝶结的张海楼问道。 之前张海楼查看两层情况的时候,他正好在给那个张家人解毒。 还没来得及了具体的情况。 “这两层的石室都是空的,我只粗略的走了一遍没发现什么明显的暗门或者机关。”张海楼满意的看着板正的蝴蝶结。 贺舟垂眸沉思。 虽然因为突发变故,他们没有来得及检查下面三层的具体情况。 但按照他对索氏的了解,那下面就是纯死路。 而下来的那条甬道之所以会用这么厚重的青铜门,也是为了把那些东西关住。 如果这次是他自己一个人来,那在发现里面有东西的情况下 ,他大概会往回走。 大多数人也同样会选择往回走。 毕竟,下面的那些怪物身材都过于高大,而那条下来的甬道也格外狭小。 那些东西无法进入甬道中,所以应该算是安全的。 但索氏绝对不会给人钻这么大一个空子。 回去的路肯定是被封死的,让人不得不进入这个岩洞内。 可如果这个岩洞存在的目的就只是单纯的为了瓮中捉鳖的话,根本没有必要将下面三层与上面两层分开。 这样既不符合基本的逻辑,也十分多余。 中间用来隔断的这个机关看上去简单,但建造起来可不是容易的事情。 也就是说,之所以这里会修成这样本身就是另有目的。 而这个目的在之前索氏修建的地方里也能窥见一斑。 生路,往往就隐藏在死路之中。 如果当时贺舟他们选择先回到甬道内,往上走去入口处会发现入口已经消失了。 甚至可能不需要走到入口处,他们的退路就已经没有了。 等到那时,他们这群人再原路又回到青铜门的时候,只能不得不选择进入岩洞与那些巨大的怪物战斗。 而此时,岩洞中的第三层早就已经合拢。 甚至入侵者都不知道这个岩洞内原本有五层。 直到死可能都以为只有三层而已。 这个机关赌的不仅是自身的力量,还有心理。 真是好谋算,好计策。 “这层一定有出路,等休息过后散出去找。”贺舟说道。 见他能这么笃定,张海楼是略微有些惊讶的。 但想到这里毕竟是贺舟挑选的地方,应该也会有一些他们不知道的信息就不再深究。 * 张家人的身体素质是真的好,那种程度的中毒,躺着的人只恢复了两个小时就坐起来了。 而等待的这个时间里,那层平台一直没有退回去。 如果他们没有当机立断的翻上来,那么就算是人海战术,地下的怪物也能把人拖死。 队伍重新整顿出发,一群张家人散开在这两层每一间石室内找寻离开的机关。 贺舟越过了第二层,直接到达了第一层。 虽然张海楼已经描述过第一层的基本情况,但他还是决定自己来看看才安心。 随着他走过一个又一个石室发现,第一层的石室并非如张海楼所说的什么都没有。 这些石室里面虽然是空的,但地面的岩石上却有算不上浮雕的浅刻痕迹。 这些痕迹看上去十分粗糙,石室与石室之间地上的痕迹既不连贯,也不相同。 似乎只是在打磨岩石地面的时候,不经意留下的。 贺舟原本也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他走到第六个石室的时候,看见了地面一闪而过的熟悉纹路。 他猛地停住了走向下一个石室的脚步,一动不动的站在第六间石室门口。 地面上岩石的痕迹看上去还是那么的粗糙和没有规律。 除了角落处被众多痕迹掩盖下的纹路。 那是一个符文的一角,而这个符文曾多次出现在引魂灵璧和青铜帝钟上。 所以贺舟才会对这个纹路异常熟悉。 他走进了第六间石室蹲在了那一小片地方。 手指划过地面的痕迹,以及那被隐藏起来的符文。 “你有发现?”张海碦的声音忽然在门口响起。 贺舟下意识的收回手。 第546章 请君入瓮15 贺舟没由来的觉得这件事不应该告诉张家人。 “没有。”他解释道:“我只是在看地面上这些痕迹。” 张海碦好像没有怀疑,接着他的话说道:“我们也注意到了地面上的痕迹。” 贺舟不想对方走进来,所以在张海碦出声的时候他就站起来走出了石室。 他问道:“你们有什么发现吗?” “地面上这些划痕跟人俑甬道里的痕迹一样,都是近一百年内留下的痕迹。我怀疑……”张海碦的话停在此处。 这里毕竟是贺舟找的地方,现在却发现了这么多有人捷足先登的痕迹,自然要来听听他的意见。 贺舟接话道:“你怀疑这些痕迹是之前来的人特意留下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是为了掩盖什么。” 张海碦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贺舟看了一眼正在第一层晃悠的张家人说道:“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这种程度的毁坏就算是你们也修复不了。 还是先找到离开的地方,深入下去就一定还有别的消息。” 他说完就示意张海碦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张海碦眼神微微闪动换了个话题说道:“按照你的经验,去下一个地方的机关会在哪里?” 贺舟几乎要脱口而出‘脚下’,但还是忍住了。 他说道:“我们是从下面上来的,所以机关应该不会是往下开的。 最有可能的是岩壁内部进去,或者……头顶。” 他的目光转向岩顶,看上去像是没有经历过人工开凿。 张海碦一愣转头对旁边的小张说道:“检查岩顶。” 他吩咐完就看见贺舟已经走向了另外一间石室。 “你去哪儿?” “还是得把石室都检查一遍。” * 贺舟一间一间的检查过去,在他检查完一半的时候,检查岩顶的小张把一个从洞顶垂下来的石笋给拽下来了。 而随着石笋被一起拽下来的还有石笋内连接着的铁链。 贺舟看着发出动静的方向,那条连接着石笋的铁链的手法是如此熟悉。 铁链被彻底拉到底,头顶的岩顶开始震动。 原本看起来严丝合缝的岩顶中间部分开始缓缓下降。 贺舟深吸了口气勉强压下心中的烦躁。 张海楼的声音懒懒的从后面传来:“真够高科技的,这还坐上电梯了。” 贺舟心道:‘更高科技的你还没见过呢。’ “这是一整块岩石凿空的。”张海碦说道,他脸上的神情也严肃了几分说道:“这里的机关……” 他没说完 ,却转头看向了贺舟。 虽然话没说完,但后者已经明白了张海碦的未尽之言。 ‘这里的机关看上去不像是一个单纯的虚冢。’ 连张海碦都已经发现了这里面不同寻常的布置。 贺舟却只是摇摇头,现在就算是发现了,也得按照剧本演下去。 否则这一趟下来,不仅没有达到最初的目的,还有可能让汪家察觉到问题。 张海碦收回视线,安排小张们上去检查通道。 贺舟把手揣进外套兜里漫不经心的问道:“你们张家人里面没有拖延症吗?” 张海碦:……? 他无语的看了一眼身边悠哉悠哉的人半晌不满道:“没事做就去干活,你一个夹喇嘛的倒是当起大爷来了。” 贺舟不动如山:“别搞笑了,我刚刚断后的时候怎么没说让我去开路。” 张海楼凑上来,手搭在他肩膀上:“走吧,这次让阿贺走中间,我来断后。” 张海碦无语的看了两人一眼说道:“你俩能尿一个壶里。” * 从岩顶的位置翻上去,是一条甬道。 这次的甬道总算不再是低矮或者狭小的地方了。 甬道并不是很长,站在原地就能看见前方甬道的尽头。 而尽头的墙壁上雕刻着之前见过的四不像浮雕,看样子阴阳冢的主人对这个形象非常钟爱。 连棺材上都绘制着类似的图纹。 “这东西,有在什么野史杂记上出现过记载吗?”贺舟其实早就想问了,一直忍到现在。 他这方面知识的涉猎范围比较一般,贺舟觉得张家人应该会比他知道的多一些。 修建阴阳冢的索氏叛徒既然选择了这个东西,那怎么着也该有点什么象征意义吧? 总不能说是他们开天辟地第一个,一拍脑袋自己原创了个四不像出来。 张海碦却没有立刻回话。 直到一行人顺利的走到了甬道尽头,张海碦伸手摸索着眼前的浮雕缓缓说道:“我能想到的,身形类似猫科或者犬科, 背后长着一对翅膀的东西只有一个,就是穷奇。” 他话音落下,贺舟瞳孔微微收缩,穷奇对于张家代表的含义可不一般。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说道:“据我所知,穷奇没有两条尾巴。” 张海楼搭着贺舟的肩膀说道:“两条尾巴的我知道啊。 当年跟东亚那帮人打交道的时候听说过,猫又,身形就是猫科,有两条长而细的尾巴。 但猫又没有翅膀。” 贺舟嗤笑一声:“合着你这么说,这东西还是个杂交品种?” 对于他的嘲笑,张海楼一点都不恼,反而似乎很看的开一样说道:“古人嘛,有时候就是喜欢把各种元素堆叠在一起,然后赋予其特殊的含义。 这图说不定就是单纯的墓主人闲着蛋疼,给自己找个看上去就不好惹的镇墓兽象征。” 贺舟笑了笑没有再接话。 张海楼的话确实很有道理,但贺舟一直觉得,索氏的人虽然看上去做的事情相当匪夷所思。 但他们却是十分务实的一个族群。 甚至于类似张家那种千年圣婴的幻想信仰都不存在。 他们一直以来只做一件事,那就是完成龙脉的嘱托。 为此学习天文历法、星象占卜、儒、释、道、藏密、甚至萨满等等。 如果说索氏的叛徒是对于家族有所不满,那这些人应该像张启山那样,彻底抛弃张家习惯,而自己开辟一条路。 可现在看来,索氏的叛徒却完全不同。 甚至他们更加坚信本家的那些东西,又以这些为基础,为己所用。 如此算来,这浮雕就不应该是那么简单的东西。 或可是某种隐藏信息,或可…… 是真实存在的生物…… 第547章 请君入瓮16 贺舟看着浮雕思索之际,正在找浮雕上可能会存在的机关的张海碦,手指移动到了浮雕动物胸前的位置。 贺舟的目光下意识的落在了张海碦的手指处。 石雕上的东西,全身都被装饰满了繁复的花纹。 当初在棺椁上看到的时候,这东西还没有现在这么复杂。 只是一些线条勾勒的简单的花纹而已。 但这次浮雕上却满满的都是花纹。 要是不知情的人看到,还以为是雕刻浮雕的人在炫技呢。 之前路过浮雕的时候,贺舟并没有仔细观察,只是看着眼熟而已。 这里毕竟是索氏的手臂,就算是出现熟悉的东西也不觉得有什么。 但这次,却不一样。 他看见了张海碦手指停留的那个地方。 那片花纹,看上去就和其他花纹一样,复杂且炫技。 但贺舟却在里面看到了熟悉的图案。 那个早就已经归位的引魂灵璧背后的图案。 曾在索氏族地内,见到过的相对简单画法的三龙环首图。 一瞬间,他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冲向了大脑。 龙脉的阵法是以八卦为原型设计的,所以在地图上能看到八个不同的方位所代表的点位。 以索氏族地为开始,当时他和黑眼镜两人并没有在索氏族地找到任何东西。 反而是将错位的引魂灵璧从族地带了出来。 在之前的推测里,索氏族地看上去是一个特殊的存在,那祭台下方密密麻麻的阵法本身就是一个重要的东西。 只不过这个东西带不走,所以也就不需要贺舟来动手。 但其他的位置是需要他一一去过,然后检查里面的情况。 从目前看来,除了最后收尾的阴山没有去以外,其他地方都已经走过了。 而这六个地方,震和兑位是以青铜帝钟作为信物、艮和离位用的是金书、巽位是引魂灵璧。 可在黔州的乾位贺舟却没有看见需要布置信物的地方。 这是除了索氏族地以外的又一个例外。 而贺舟之前的假设一直是黔州那个地方,跟索氏族地一样,是不需要信物的地方。 那么阴山呢? 在今天之前,贺舟一直想不通,甚至为此动过再去一趟黔州检查的念头。 可现在他好像明白了。 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 成对的信物,被信物分成四类的位置,最后组成一个八卦。 也就是说,无论是青铜帝钟、金书、引魂灵璧、还是索氏族地里的阵法都应该是成对的。 假设黔州那边与索氏族地相呼应,用的是同样的方式,都是雕刻的阵法。 所以导致贺舟在去了之后,没有找到任何可拿走的东西,或者归位的地方。 那么算上索氏族地的话,阵法也是两个。 那么就只剩下引魂灵璧了。 迄今为止,引魂灵璧只出现了一个。 还有一点,按照齐昭所说,索氏的叛徒修建阴阳冢的目的,是所谓的‘借气’。 那么整个龙脉的八卦阵法其他点位被破坏是没有关系的,只有修建在黔州苗寨阵眼上方的阴阳冢是特别的。 因为要‘借气’,所以黔州的龙脉点他们不能动,一旦鸠占鹊巢的点都动了,那这个阴阳冢不就是个摆设? 对了。 还有那个贺舟一直没有搞明白的红漆木棺上的描金图案。 完全搞反过来的八卦,其中的意义是什么? 或许就是为了引在阴阳冢下方的龙脉乾位的气呢? 乾坤两个点位,在八卦中也是极为特殊的存在。 所以索氏当年在布局的时候,将自己的族地,和代表天的乾位选为特殊的两个地方。 这两个地方,只要不是将山炸平,阵法就不会遭到破坏。 同样,这也是为什么阴阳冢会以黔州的点位作为延伸布局的原因。 因为黔州这个点,无论是对于龙脉来说,还是对于索氏的叛徒来说,都是重要的。 所以,阴阳冢只有最重要的合葬棺放置的地方,被设置在了龙脉的点位上。 而对于龙脉的阵法来说不重要的中宫的位置,也被阴阳冢的主人设置成了一个危险重重的虚冢。 索氏的叛徒很清楚,对于龙脉阵法的计划来说,中宫是最不重要的地方。 而就算以后索氏本家,甚至千百年后,索氏不复存在,只剩下龙脉的执行者。 例如贺舟。 这些人的关注点也只会在龙脉阵法的那八个点上。 而原本在计划中就不重要的中宫,也自然会被忽略。 这样完全就是给他的阴阳冢上了一个保护措施。 至于现在这里…… 贺舟看着张海碦的手指在三龙环首的那个地方按了下去。 这个动作再一次证实了他的猜测。 并不是贺舟没有在其他地方找到阴山的信物。 而是作为信物的引魂灵璧早就被人藏起来了。 藏在了一个不重要的阵法内,更加不重要的点上。 如果不是这次为了设计汪家人,就算是贺舟还有身边的人,也没有人会想到来鄂省。 来这个连原本虚冢定义都算不上的地方。 想到此处,贺舟心里难得有些五味杂陈。 这该说他运气好还是不好呢? 奔着算计人的目的来的地方,却误打误撞的找到了最后一个隐藏在华夏大地的信物。 随着眼前的石门翻转,贺舟有些无奈的想着。 ‘或许自己早该想到的。’ 以为金书一分为二的传说只是偶然。 但青铜帝钟的出现也应该有所警觉才对。 可他却没有往成对的方向去想。 他揣在外套兜里的手指微微摩挲着里面有些冰凉的东西。 看着走在前面的张海碦,眼眸微微闪动。 贺舟调整了前进的速度,从倒数第二的位置变得直接跟张海楼并排走在一起。 他拿着的手电还照在前方,淡褐色的瞳孔却转向了身边的人。 张海楼的手臂再次搭上他的肩膀:“阿贺还在生气呢?哎呀别这样,等出去之后咱们去搓一顿,顺便喝点儿。” 贺舟盯着他看了半分钟,脸上从面无表情,逐渐眼底泛起一丝笑意:“你请客。” “我请我请。” 第548章 请君入瓮17 凉意从前方吹来,跟着凉风吹过来的还有一股腥味。 贺舟微微蹙眉:“死水的味道。” “有死水的味道很正常,怎么了?”张海楼见贺舟这个反应疑惑问道。 后者摇头,死水的味道对于其他的墓里确实很正常。 但索氏的墓如果有水基本都是用做机关,或者是有内循环。 他下了这么多跟索氏有关的地方,这是头一回闻到死水的味道。 走在前面的人渐渐停下脚步,人群堆在了一起。 前方传来空旷的回响,贺舟看着眼前的积水地,有些像是九寨沟的五彩池。 只是这里的池子小的多,没有颜色,而且混浊且散发着一股恶臭。 原本没觉得有什么的张海楼也蹙起了眉头:“就算是死水也不应该是这味道。” 贺舟收回打量水底的视线说道:“找出口吧。” 这一小片积水地的岩洞不是很大,小张们很快就找到了机关的位置。 石门很小,只能容一个人侧着身体过去。 门开的小,所以就算是打开的状态,一眼望过去也很难注意到。 站在门口的小张刚准备往里进,就被贺舟一把按住:“往后退,等我信号。” 那小张看了张海碦一眼,后者没有发表意见,于是让开了门口的路。 * 逼仄和狭小的空间里,贺舟手电光渐渐消失在张海碦的视野里。 他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张海楼,晦暗不明。 贺舟在岩石缝隙中走了好几分钟,眼前的路却一点都没有变宽的趋势。 可是鼻尖充斥着的味道却越来越浓。 那股异常的腥味里夹杂着的蛊虫的味道。 一直盘在他身上的小黑蛇此时也从贺舟领口探了出来。 蛇身高高扬起,嘶嘶的看着前方。 这样子完全就是攻击前的准备姿势。 贺舟抽出腰间的匕首把蛇按了回去。 * 一直等在外面的张海碦有些焦躁的看着时间。 “要不要派个人进去看看情况?”一个小张提议道。 张海楼把玩着手里的匕首说道:“你以为他为什么要先进去,这一路见他几次主动干活的?” “那里面有……” 他话音尚未落下,就听见石缝深处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声。 震的站在外面的他们都感觉地面晃动。 “他这是把身上的炸药全都点了?!”张海楼有些惊讶的看着头顶崩落的石子:“我进去看看。” 他说着就要往里钻,却被张海碦拉住:“等信号,别乱来,到时候你进去还得让他救你。” “我!?让他救?”张海楼差点跳起来。 张海碦只是扫了他一眼补充道:“我进去也一样,别废话了。” 忽然一声哨响从石缝内传出来。 这是贺舟进去的时候,张海碦给他的。 张海楼听见这声音,吹了声口哨:“走咯。” * 张海碦带着小张们一路顺着石缝往前走。 刚刚的爆炸并没有导致落石堵住去路。 走了两三分钟的路,前方豁然开朗,一个满是石窟的石室出现在眼前。 贺舟正坐在地上包扎手掌上的伤口。 而那条小黑蛇正缠着一条比它小的多的黑蛇,乍一看像是两条蛇在玩闹。 仔细一看才会发现,大蛇正在将小蛇吃吞入腹。 地上全部都是各种虫子的尸体和碎瓦片。 “这是……大干一场?”张海楼挑眉扫视了一圈石室。 石窟里一件完好的陶器都没留下。 张海碦问道:“处理完了?” “没有。”贺舟抬眼看着他,随后目光落在另外一边已经打开的暗门上:“里面还有东西。 但这里要是不吹哨子,你们外面就不好听得见了。” 张海楼往门洞里望了望说道:“还有这些东西?” “不。”贺舟站起来:“应该不是这些东西。” 吃饱了的黑蛇见他站起来,赶紧顺着裤腿往上爬。 贺舟皱眉甩了甩脚:“你就不能自己玩儿?” 张海楼噗嗤一声,笑得前仰后合。 张海碦站在暗门前问道:“怎么说?” 贺舟把缠在腿上的蛇抓起来说道:“直接进吧,我刚刚已经看过了,路宽着呢。” * 暗门后的甬道是向下的,坡度虽然不陡,但却十分湿滑。 而且那股腥味随着他们深入甬道深处,越来越明显。 “这到底是什么味道?”张海楼皱着眉。 他一直在南洋活动,很多腥味都能分辨出来。 有时候还需要凭借分辨味道完成任务。 但现在甬道里的味道让他有点熟悉,像是腐坏的鱼,又有一些区别。 忽然前方传来扑通一声,像是人跳进水里的声音。 甬道尽头是一个直径十几米的岩洞。 跟之前那些天然形成的岩洞不同,这个岩洞完全就是人工挖掘出来的。 看上去像是用来蓄水的,人跳下去水深大概没过腰部。 贺舟站在甬道口皱着眉看向周围岩壁:“这里味道不对劲,尽快找出口。” 忽然岩洞震动,周围的岩壁翻出八道暗门,水流像是泄洪一样涌进来。 几乎瞬间就将站在岩洞水里的张家人淹没。 两个呼吸间就已经淹到了贺舟脚下。 张海楼从水里冒出头来喊道:“这门开了之后就没缝隙了,离开的机关应该不在岩壁上。” 贺舟的视线转向头顶的岩顶。 正在这时,原本还算干净的水里忽然晕开红色。 一个张家人从水里冒出头来:“有……!”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个音就又被拖进了水里。 不用张家人多说,水里的大家伙已经能看到影子了。 张海楼一个猛子扎进水里,贺舟也跟着潜入了水里。 水里因为血液的原因已经变得有些混浊。 随着他们的潜入,其他张家人也都陆陆续续的潜了下来。 水深处黑影以极快的速度一闪而过。 很快贺舟就发现,黑影不止一个,甚至有越来越多的趋势。 还有一些正从打开的门里钻出来。 ‘这动作怎么有点像是海猴子。’贺舟看着水底的黑影皱起眉头。 他拉住想要往下潜的张海碦,指了指头顶。 ‘你上去找位置开机关。’ 张海碦抬头看了看回了一个oK的手势。 第549章 请君入瓮18 在张海碦往上浮的时候,黑影瞬间逼近。 贺舟挥刀将其拦住,在水里行动比陆地上麻烦多了。 而此时他才终于看见了黑影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居然是一个人?! 不。 除了那双眼睛,这东西没有任何一个地方像人。 但贺舟在那双混浊的眼睛里看见了算计的光。 那种被盯视之后,不由自主的产生的毛骨悚然。 这种目光传达出来给人的感觉是任何动物都不能比的。 所以,哪怕贺舟发现了这个东西异常的外貌。 在第一时间还是把它错认成了人类。 而这东西异常的外貌与海猴子还不一样。 至少海猴子还能看得出来是水生生物。 但眼前这东西,身上却不只一个动物特征。 那种极为怪异的感觉,像极了在岩壁上看见的四不像浮雕。 特征太多反而不知道要怎么形容更好。 思绪只是一瞬间,贺舟腾出一只手拔出腰间另外一把匕首。 反手朝着那双让他极为不舒服的眼睛划去。 他动作极快,但那东西的反应也不慢,在水中跟泥鳅似的往后一缩。、 而在它往后的时候,贺舟身后再次探出一双利爪。 他没有回头而是将匕首反手横在背后,借着对方冲击过来的力量在水中翻身。 这些东西很明显是懂配合的。 贺舟打眼望去,这东西的数量居然比他们人还多。 至少一个人身边都围着两个,有几个张家人身边还围着三个。 ‘妈的,这点宽的塘子里都赶得上下饺子了。’ 贺舟一边骂着,一边对付眼前两个家伙。 匕首完全没法破这些东西的防御,他抽出背后的刀。 横刀在水里挥刀虽然会有一定程度的受限,但横刀的锋利程度是匕首没法比的。 随着水里一片混战,受伤的人变多,水里越来越混浊。 贺舟解决了两个东西浮出水面:“张海碦!” 这人找个机关找了这么久,再晚一点,他们连呼吸的空间都没有了。 “别他妈烦人,这玩意儿开门太他妈麻烦了!”张海碦也怒了。 贺舟翻了个白眼:“你带炸药是用来看的吗?” 他话音最后只剩一声咕噜噜的尾音,被重新拽回了水里。 张海碦气得要死:“妈的,要是炸药有用还用得着你哔哔。” 这岩洞顶部只有很浅的一层是岩石,更深的地方全部浇了青铜。 而且还不是一般厚,他们这次下来带的炸药根本没有炸开厚金属的能力。 他一边开机关一边骂道:“这他妈哪个脑残玩意儿设计的机关。” 张海碦真想把这个人摁在电脑面前玩一辈子的华容道。 贺舟这边一刀插进了那东西的脖子里。 目光在水里扫视了一圈,张海楼那边看上去不需要他帮忙。 他也不敢离张海碦的位置太远,免得有东西来偷袭正在开机关的张海碦。 忽然水里荡起波纹,像是岩洞正在震动。 一直浮在水面的张海碦忽然没了动静,直直往下沉去。 贺舟眼疾手快的拉住对方。 张海碦手上黑色的纹路顿时暴露出来。 ‘尼玛。’贺舟心里骂了句脏话。 他一边解开手里的绷带,一边示意不远处的张海楼机关打开了。 贺舟的刀在张海碦小臂上划出一道血口子,将手按了上去。 他拉着张海碦的手臂往上浮。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血腥味的原因,身边那种奇怪的东西越聚越多。 贺舟拖着张海碦,还要挥刀格挡凑上来的东西。 好在张海楼在把其他张家人带上去之后,下来接应了。 他想把张海碦拉上去,贺舟却摇了摇头,示意张海楼解决身边的东西。 贺舟现在不敢放开张海碦,本来在水里效果就有稀释。 况且刚刚他发现张海碦不知道为什么,身上毒发的速度太快了。 他怕一撒手,人直接凉在这里。 * 贺舟拖着张海碦翻上岩顶的时候发现,这里并不是他想象中的甬道。 更像是海底墓里那种,中间有水池的石室。 而他们就是从石室中间的水池里翻上来的。 贺舟看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又将目光落在了已经翻上来的张家人身上。 算上断后的张海楼,还剩下九个人。 在水里搏斗的折损比贺舟想象的要更多。 虽然听张海楼说,海外张家的人大多都是熟悉水性的。 但这些东西比任何一种鱼类都要更猛。 甚至比贺舟遇见过的成年的海猴子还要猛。 这些东西不仅拥有极快的速度,极大的力量,最关键的是,这些东西懂战术,会配合。 它们的智商至少比西王母宫外面养的鸡冠蛇还高。 “不对劲。”张海楼在贺舟翻上来之后,跟着翻了上来。 他一上来就说道:“这水里的东西不一定只能在水里,我刚刚上来的时候看它们正在往洞口聚集。 我们得赶紧走,这里恐怕不安全。” 贺舟看了一眼正躺在地上的张海碦皱眉说道:“你们去找机关,他这里暂时还松不了手。” 张海楼点点头,招呼着张千军万马,两人一人一边带着人在石室内检查。 贺舟的眼神落在水池里,短暂平静的水池表面开始咕噜噜的冒起泡泡。 他捡起身边放着的横刀说道:“快,实在不行就用炸药。” 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水面冲了出来。 几乎在一瞬间就扑到了贺舟眼前。 贺舟拽着张海碦一翻,整个人往后撤。 那东西扑了个空,以极快速度又再次扑向两人。 贺舟抽刀挡住了冲过来的东西。 张海楼眼见贺舟这边的情况,让张千军万马带着人继续找机关,自己则是来支援贺舟。 张海碦现在完全没有苏醒的迹象,贺舟就算再强,也不可能在要将人拽住的情况下对付源源不断窜上来的东西。 “这些东西果然是水陆两栖。”张海楼挥着匕首说道。 “少说点废话,赶紧的不然真的要死了。” 两人说话之际,水池里的东西还在不停的往石室里窜。 张千军万马的声音传来:“用炸药了。” 第550章 请君入瓮19 即便张家人在使用炸药的时候已经尽可能的控制波及范围了。 但这么小的一间石室近距离发生爆炸,冲击力根本无法避免。 力量荡开的瞬间,贺舟只觉得胸口一闷,嘴里弥漫起血腥味。 他皱眉看着身上已经没有中蛊反应的张海碦,趁乱将手里的血沾在对方嘴角和下颌处。 贺舟将人背起,感觉到了身后人微微挣扎了一下。 “别动。”他低声说道:“待在我背上,示意你要除掉的人,我只留一个活口。” “你现在想动手?” “我怕再不动手就没时间了。” “好。” 张海楼只看了一眼他背后的张海碦,就带着其他张家人冲进了炸开的甬道里。 贺舟背着张海碦走在最后,那些奇怪的东西也一起追进了甬道。 “追的真紧啊。”贺舟吐了口血唾沫。 他侧身躲过后方挥过来的爪子,抬起横刀削掉了尖锐的利爪。 那黑色的爪子却没有落地,而是被贺舟像投掷暗器一样飞到前面,插进了前方一个小张的背后。 追逐间,贺舟随着张海碦的指引,借助身后跟着的东西,又解决掉了几个人。 前方的队伍忽然停了下来,贺舟看了一眼身后跟着的东西。 虽然这一路上他在后面断后解决了不少怪物,但那些跟着他们的东西却一点停下来的迹象都没有。 一直追着他们,追的很紧。 贺舟转身挡住身后挥过来的爪子,把张海碦放了下来。 被扔下来的张海碦差点没站稳,心里骂这人用完就丢。 虽然前面有机关门阻挡,但张家人很快就把门打开了。 剩下几人冲进与甬道连接的岩洞中。 那是一个巨大的凹陷下去的岩洞,贺舟只一眼就发现这地方跟他之前去过的索氏一族的地方很像。 而岩洞凹陷下去的地面中间,趴着一个巨大的,还在随着呼吸起伏的黑影。 贺舟瞳孔一缩。 大概是他们进入岩洞后声音太大,又或者是手电光太多。 那个蜷缩在地面巨大的黑影缓缓动了起来。 黑影先是微微拱起,随后一双金色的竖瞳骤然亮起。 贺舟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将包里的照明弹打上岩洞半空中。 刺眼的光带着灼热的温度在岩洞里炸开。 黑影真正的样子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双金色的竖瞳居然是长在两颗脑袋上的,一个脑袋只有一只眼睛。 脑袋上是肉色的皮肤露在外面,可身体却是猫科动物一般的长满毛发。 四肢着地修长有力,尖锐的爪子,只是轻轻抬脚就能在岩石上留下深深的痕迹。 而这东西的身后,居然长着两条尾巴,这尾巴上覆盖着鳞片,黑色的鳞片泛着森森寒光。 可这一切在贺舟眼中都不算什么。 他的目光从照明弹升空那一刻起,就落在了那巨大动物的脖颈处。 虽然身体上有毛发,但他还是看见了,那里像是挂着宠物项圈装饰一样,挂着一块玉璧。 有一瞬间,贺舟想笑。 他知道自己是非要拿到这东西不可。 否则阴山那边去了也白去。 可这个岩洞下方的东西,都不需要人去做对比。 只看那至少跟人头差不多大小的玉璧戴在对方脖颈处显得有多小就知道。 下方这个是猫非猫的四不像到底有多大。 “这东西到底是……”张千军万马看着下面喃喃道。 贺舟转头一把将人推开:“别愣神,后面还有追过来的东西。” “咱们这算是腹背受敌啊。”张海楼说道。 贺舟看了他一眼,将横刀收回,解开刀匣抽出陌刀:“你们先想办法把追过来的东西解决,或者把入口堵住,我去下面会会它。” “等等!”张海碦的声音尚未说完,贺舟已经飞跃冲了下去。 张海楼转头看着他们进来的洞口处说道:“炸了怎么样?” 他这句话说的很大声,显然是在询问贺舟的意见。 “随你。” 话音落下,贺舟已经冲到了巨大的动物面前。 一凑近他就发现,自己站着居然还看不到这玩意儿的后背。 不过也是凑近之后,贺舟对于出口的想法也更确定了一些。 之前遇到过这种在一个岩洞里就放一只东西的情况。 那个时候,他在那东西趴着的位置找到了离开的地方。 而现在,他看见了这东西身后就有一小块圆形的浮雕。 那分明就是引魂灵璧的样子。 贺舟一边尝试着攻击这东西,判断到底是要把这东西直接弄死然后离开。 还是只把引魂灵璧拿到手就开机关离开。 眼前这巨大的动物,不管是速度还是力量,都比那些四臂猿猴还要强。 而且那两条尾巴还会配合,陌刀在尾巴的鳞片上擦出火花。 他稍微退远几步,调整了角度再次攻上。 正在此时,身后传来爆炸声。 听动静,张海碦他们是把进来的入口直接炸塌了。 贺舟一刀刺出,握刀的手微微后撤,随即拆开了后方刀柄。 刀柄挑入玉璧中间的洞口,他微微用力,发现拽不下来。 担心把玉璧拽碎,贺舟也不敢再随便用力。 他重新装好刀柄,整个人跃起,身体在空中扭转,陌刀划破空气发出嗡鸣,带着千钧之势砍向那东西的脖子。 随着这一击而来的,还有一颗子弹打在了对方的前爪上。 贺舟啧了一声喊道:“别开枪。” 他可不想有人乱开枪,到时候子弹打在玉璧上。 陌刀卡在脖子上,贺舟借力翻身直接站在了这怪物背后。 他倒要看看玉璧到底是怎么绑上去的,刚刚砍那一下居然没砍到链子。 匕首在贺舟跃上去的瞬间就扎进了对方的皮毛里。 这一下也让他终于看清楚了挂着玉璧链子的情况。 不知道什么材质的东西,已经深深嵌进了脖子里。 他将陌刀举起,再次一刀砍在了它的脖子上。 这一次挥刀,贺舟借着力量翻了一圈来到这东西胸前,一手拽着玉璧,一手拽着陌刀。 躬身一脚踢在那两个极为怪异的头上。 整个身体腾空一翻,随着陌刀先接触地面,贺舟也稳住了身体,稳稳落在地面。 他看了看手里的玉璧,确定完好无损之后才喊道:“都过来,我找到机关了。” 第551章 变化的机关 贺舟话音落下,利爪伴随着腥风扑面而来。 他矮身下滑,从对方四肢的空隙钻入腹部下方的视野盲区。 陌刀自胸前划破皮毛到腹部,直至在腹部位置感觉到一股阻力才停下。 贺舟微微皱眉,刚刚那种阻力的感觉,绝对不是因为腹部皮厚的原因。 那明显是一种被某个硬物阻挡的感觉。 这个不在他计划内的墓里,出现引魂灵璧,让他对任何异常都不再掉以轻心。 明显有问题的地方肯定得剖开来看看。 原本只打算拿到引魂灵璧就溜的贺舟,只能再次和这只双尾怪物缠斗在一起。 他看着正在跑过来的张海碦喊道:“带人先走,留一个下来。” 同时给对方示意了出口机关的位置。 张海碦略微停顿,就将张海楼留了下来,自己则是带着其他小张们往中间那块已经空出来的地方跑。 张海楼虽然不知道贺舟为什么这个时候还要继续留在这里。 但他迅速的就窜到了双尾怪物的前方。 两人一前一后呈夹击之势。 “我说,您要做什么咱能先交个底吗?”张海楼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贺舟听这调调皱起眉头,这人长期待在南方,现在一股子北方味儿是怎么回事? 明明最早见面的时候,口音还不是这样的。 “它肚子里有东西,得弄死。”贺舟回答道:“你身上还有炸药吗?” “有。” “腿或者头,你选一个吧。” 因为之前贺舟那几刀的原因,现在这双尾怪物一动起来就甩的血液飞溅。 而它的血液除了格外温热、粘稠以外,还带着一股异常的腥臭。 贺舟算是近距离接触的人,已经满身是血。 后来的张海楼在几下过后也彻底变成了血人。 “这味道真冲鼻子。”张海楼一边闪转腾挪找合适的爆炸点一边吐槽:“我怎么觉得,这个味道跟水池里那些人不人,鱼不鱼的东西味道一样?” 贺舟皱着眉,实在不想说话。 他怕一张嘴飞溅的血液就钻进嘴里了,能给他恶心的够呛。 两人你来我往的跟双尾怪物几次交手之后,张海碦那边已经成功打开了引魂灵璧的通道,一群人已经跳入了洞井。 张海碦作为最后一个下去的,看着正在‘斗牛’的两人提醒道:“这机关每次打开后会有变动,你们加快点速度。” 他话音落下,张海楼的炸药也放好了。 贺舟往边缘处撤开好一段距离,爆炸声在岩洞内显得格外震耳欲聋。 距离最近的张海楼差点被掀翻在地。 炸药被贴在了双尾怪物的后腿上,爆炸直接让它的后腿被炸断。 大部分血肉都已经破碎,炸掉的腿只剩下一点完整的飞了出去。 贺舟趁着它被爆炸冲击的没反应过来,拖着陌刀冲上前。 双手握刀,横扫而过,陌刀的重量加上他几乎全力一斩。 双尾怪物的前腿自腿弯处被齐齐削断,粘腻的血液顿时喷了他半个身体。 张海楼的声音忽然提高了一度:“洞井要关了!” 贺舟提着刀跑到已经无法挣扎,躺在地上的怪物身边沉声道:“你去洞口等我。” 张海楼捡起地上的匕首就往洞口处跑。 他刚一到洞口,身后就传来贺舟的声音:“接着。” 一个比巴掌大一点的石匣朝他扔了过来。 张海楼接过还带着血液温度的石匣,转身就跳进了洞井里。 贺舟几乎没有任何停留的也冲向了洞井。 可在他抬脚的一瞬间,岩洞地面引魂灵璧浮雕的外面一圈整个翻开。 他只感觉脚下一空,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往下坠。 周围甚至连一个给他借力的地方都没有。 张海楼的视线在被地面遮挡的前一刻,就看见了贺舟这样掉到一个跟他们完全不同地方的场景。 他几乎下意识的想要再次钻出去,把人拉回来。 但洞井在他下去那一刻也彻底关闭了。 * 张海碦和其他小张们从洞井下来之后就一直待在原地等着上面的人下来。 可当他看见头顶洞井合拢后,下来的却只有张海楼时,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 张海楼在落地之后立刻问道:“你们下来之后有触碰到什么机关吗?” 张海碦摇了摇头,他就是担心在有人垫后的情况下,自己身边的人出现问题导致伤亡。 所以他在安排人的时候,张千军万马是第一个跳下来的,他下来之后盯着接下来的人。 而他自己则是最后一个下来的,下来之后找了个能看到所有人任何动作的位置。 绝对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这里的人还有触发机关的能力。 况且洞井下来之后虽然是个石室,但这个石室空间较小。 有任何机关触发的动静都能引起他们的警觉。 张海楼见张海碦的样子脸色也沉了下来:“上面有机关被启动了,他跟我们掉进了不同地方。” “是外面那一圈吗?”张海碦问道。 “你知道?” 张海碦深吸了口气:“我开机关的时候感觉到了一点异常,但也不是很确定,只以为是机关会变动或者重置。” 张海楼看着手里血液颜色已经开始变化的石匣,将东西放进了包里。 “先看看这石室里有没有机关。”张海碦对身边的小张们说道:“如果能在这里面打开头顶的洞井,那我们就还有找人的机会。” 张海楼收拾好东西站起来走到张海碦身边问道:“用炸药能行吗?” “不行。”张海碦摇头:“开机关的时候我就研究过了,洞井口的门做了铁浆浇筑,而且洞井直径比较小,用炸药的话,有九成的概率把上面一起炸塌。” “那就麻烦了。”张海楼也不笑了,脸色阴沉下来。 他看着头顶已经完全合拢的洞井,心里期望着过一会儿就能看见贺舟自己在上面把洞井打开。 虽然他觉得这个期望可能实现不了。 几分钟之后,张海碦看着检查之后一无所获的小张们颇感头疼的揉了揉眉心。 “除了连接的甬道以外,石室里什么机关暗门都没有。也就是说下来之后,就别想着要上去。” “上面的机关分成了两次发动,很明显是为了将人分开。”张千军万马说道:“既然这里的墓主人让我们下来了,恐怕就不会留一个重新上去的可能。” 第552章 各方的行动1 在确定所处的小石室内没有任何机关后,张海碦和张海楼对视一眼。 现在这个情况有点麻烦。 好消息是贺舟从那只四不像肚子里挖出来的石匣,完全可以作为此次下墓的目的。 该解决的人也在路上都解决的差不多了,留下来一个有问题的是贺舟要求的。 他们要做的事情已经完美达成。 但不太好的消息,出主意的人不见了。 而且看样子一时半会儿他们还没办法汇合。 更麻烦的是,京城那边还有好几个人等着贺舟回去呢。 他们要是在这里把人丢了,到时候回张家后,那边怕是很快就会接到人不见了的消息。 可如果要就在墓里找人也挺麻烦的。 一来、他们对索氏的了解有限,机关上虽然有先天的优势,但接下来的路是个什么情况还不清楚。 二来、除了贺舟以外,现在队伍里的人没有一个能抗蛊毒的。 接下来的路能否保证现在的全员离开都还不知道,更遑论找人。 别到时候让贺舟来救他们就已经不错了。 “先走吧。”张海碦最终说道。 眼下,就算是想要找贺舟,也得先找到回去的地方,或者有别的岔路口。 “之后如果有能回去的地方就我带几个人留下来找人,你先把东西带回去。”张海碦对张海楼说道。 “别,还是我带人去找,你把东西带回去吧。”张海楼连声拒绝:“我可不想回去被京城那几个找麻烦。” “……随你吧。”张海碦也没有太坚持。 他虽然提前这么安排着,但以张海碦作为张家人对于机关的了解和直觉,都并不认为他们有回去找贺舟的机会。 否则也不会还没离开就这么恼火。 * 接下来的路也确实如张海碦担心的那样。 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岔路口存在。 他们一路下来,确实也遇见了一些难搞的机关,导致一个小张受了重伤。 但没有再遇见那种霸道不讲理的蛊毒,自然也就没有减员。 当张海碦看见外面漆黑如墨的深夜天空时,完全没有那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反而比在下面更加紧张了几分。 虽然他知道,这事儿不是他的错。 而京城那边或者无邪,也不会因为贺舟没出来,就真的对现在海外张家动手。 但完全是死刑和死缓的区别。 “往好处想。”张海楼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的手搭在张海碦肩膀上:“万一等我们回去,发现他早就回京城了呢?” “那你还不如说今晚我们在这扎营,明天就能看见他出来呢。”张海碦一点都乐观不起来。 “也不是不可以。” 深知张海楼这人,就算是枪抵在脑门上了也能乐观的性格,张海碦没有过多说下去。 他是代表海外张家接触无邪的第一人,也是接触贺舟最多的一个。 张海碦很清楚有些事情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贺舟如果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那就算是死他眼前他也犯不着闹心。 可现在…… “先扎营吧。”张海碦还是希望等等对方。 至少在他看来,以贺舟的本事,应该不至于掉进陷阱里就彻底玩完。 * 谢雨臣靠在书房的沙发里稍作休息,这段时间无邪一直没空管无家的生意。 他难免要帮忙看顾一二,又是到了年末,事情骤然多了起来。 调成震动的手机在书桌上发出些许声音。 谢雨臣揉了揉眉心起身拿起电话,来电显示上没有名字。 不过这个号码他却是熟悉的。 那是之前跟贺舟互换身份的那个张家人的手机号。 算起来,贺舟带着张家人下墓的时间也差不多了。 按照这群人的能力,加上来去路程,最多也就一周的时间。 谢雨臣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今晚连月亮都没有,启明星也黯淡无光。 这种时候给他打电话,实在是有些说不出的奇怪。 虽然这么想着,但他还是很快的接起了电话:“喂。” 电话那边传来的声音却不是谢雨臣认识的那个张家人的声音。 “我是张海碦。” 只是这一句话间,谢雨臣心里只剩一个念头,他问道:“贺舟是不是出事了。” 电话那边陷入短暂沉默,虽然没有人回答,但已经跟回答没有区别了。 “他人呢?”谢雨臣一边问着,一边拿起了另外一部手机打算给私人医生打电话。 “没有回来。” 谢雨臣只觉得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身体里的血好像都冻住了。 可他好像没有愤怒,反而嗤笑了一声:“什么意思,你们就把他留在那儿了?” 张海碦只觉得被那一声笑刺的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他对着电话那边的谢雨臣解释着事情的具体经过。 就理性来说,这件事确实不是张家人的问题,而从地下出来之后,他们在外面等了贺舟两夜一天也没有见到人。 无论是从伤员情况,还是物资消耗,他们都必须要离开。 但就刚刚谢雨臣那个笑声,张海碦不觉得他还能理性的去考虑这件事。 等他解释完之后良久,谢雨臣才再次开口,他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安排道:“留一个能联系你的电话。 我之后可能会安排人进山,到时候需要张家人带路。” 说实话,谢雨臣在听见张海碦把始末说完之后,他是松了口气的。 至少,张家人也不确定贺舟到底是死是活。 只要不是亲眼看见尸体的存在,在谢雨臣心里一切就还没有到最糟糕的那一步。 毕竟,贺舟这家伙是有前科的。 之前西南蛊山那次,也是去了之后就失踪了,最后回来虽然伤的有点惨,但好歹是活着回来了。 谢雨臣觉得,这次对方也一定能逢凶化吉。 在此之前,他得把人安排好,不然到时候又重伤回来,在山里没有人接应肯定不行。 还有在贺舟带着张家人下墓之前安排的事情,也得继续进行。 虽然贺舟人没有回来,但计划本身与他是否回来并不冲突。 直到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谢雨臣才发现已经是一夜过去了。 第553章 各方的行动2 无二白的茶馆迎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 在听见贰京报上来的消息时,无二白拿茶杯的手都顿住了。 “他来做什么?” 贰京站在他身前摇头回道:“那位只说了要见你,没跟我透露具体的情况,我问过也没说。” 半晌,贰京见无二白一直没有反应询问道:“要让他离开吗?” 无二白看着茶杯里的翡翠汤说道:“带人上来吧。” 几分钟之后,茶室的门再次被推开,贰京走在前面,而随着他一起进来的是黑眼镜。 贰京把人带到之后就识趣的离开了茶室。 只剩下无二白和黑眼镜两人面对面坐着。 无二白看着对面跟回家一样自然坐在沙发上的人,眼底的犹疑一闪而过。 黑眼镜也没去看无二白的表情,反而打量起这个茶室来。 看了半分钟的功夫他才像是拉家常一样开口:“二爷这茶室又添了不少好东西,看样子您的生意做的很不错嘛。 不知道瞎子我有没有机会分一杯羹?” 无二白看着对方,良久没说话。 黑眼镜也一点都没有心虚或者别的表情,只笑意盈盈的看回去。 “你给雨臣做事,还能看得上我这小地方?” “欸,谁会嫌钱挣得多呢。” 又是一阵沉默。 无二白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时间:“行了瞎子,你有什么事就赶紧说吧,我可不想留你下来住。” “哎呀,二爷这么客气我怎么好意思。” 见他还在打哈哈,无二白状作起身要走。 “二爷别着急啊,我带了好东西来呢,真的不想看看?” 他说着,把拎进来放在身边的包拿到了桌子上,朝着无二白挑眉。 如果是其他人这么跟无二白打太极,那他估计在第一句话的时候就让贰京把人拖出去了。 但黑眼镜的身份实在是很特殊,无论是从哪方面看,这人都不是那种会特意来消遣他的人。 无二白知道黑眼镜就是这种习惯,但他没有非要配合的义务。 不过,既然现在进入了主题,他也就重新坐回了沙发上,眼神落在桌上的黑色手提袋上。 眼里是对于袋子里东西的询问。 黑眼镜这次没有再继续卖关子,从善如流的把手提袋打开。 “我听说二爷最近对矿石感兴趣,这不投其所好来了。” 他话音落下,手提袋里的东西也被拿了出来。 那是一个做工十分精致的匣子,通体透明,隐约还能看见匣子内装着一团黑色的东西。 即便是在日光灯下,匣子也散发着蛊惑人心的幽蓝微光。 无二白的脸色在看见手提袋里的东西时瞬间变了变。 但他很快恢复了淡然的表情,似乎并没有任何意外。 “这倒是个稀奇物件,你这是从谢家弄出来的?” 黑眼镜一脸正直:“那哪儿能啊,这东西可是瞎子我自己悄悄藏的。” 无二白看了他一眼,仿佛兴致很高的问道:“姓贺的那小子呢?” 听对方这么问,黑眼镜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一脸受伤的看着无二白:“天地良心,二爷,我怎么敢把脏东西拿到你这儿来卖。” “你手上还能有干净的东西?” “二爷,你这可就是大大的误会我了,瞎子做生意一向是诚信买卖,绝对没有人说过不好。” 无二白看着桌上的匣子,停顿片刻,抬了抬下巴问道:“里面是什么?” 见他问起,黑眼镜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他没有说话,而是直接伸手将匣子打开。 一股淡淡的腐臭混杂着茶香缓缓弥漫开。 无二白看见里面的东西,几乎是下意识的咬了咬后槽牙。 他的脸色虽然没有太多变化,但却放下了茶杯,剩余的茶水倾倒在茶盘里,茶杯倒扣在桌面,声音没什么起伏。 “开价吧。” “诚惠。” * 无邪跟胖子在杭城倒腾了一段时间后,原本两人的计划是重新整顿装备,然后再去一趟阿拉善那边。 无论是关于消失后死亡的蓝庭,还是疑点重重的矿业公司,现在他们所掌握的信息都非常匮乏。 但这次的计划,在两人临近离开前却出现了一些意外情况。 事情要从无邪和贺舟自墨脱回来之后说起。 当时在墨脱的喇嘛庙里,他翻看了保存在老喇嘛手里的手记。 后又与张海碦详谈过一次。 这两次信息获取让无邪对一个信息产生了强烈的求知欲。 ‘长生。’ 准确的来说是‘长寿。’ 他知道,哪怕是张家人也不存在真正的长生,平均超百岁的年龄也只能被称之为长寿。 而在张海碦或是手记内,虽然没有明确的说明。 但无邪还是察觉到了长寿除了代表张家人以外,还隐藏了别的信息在内。 只不过当时的他所知道的长寿也只有张家人而已。 但有尸鳖丹的前提,加上明显不是张家人的贺舟。 无邪始终认为,在自己要调查的事情上,长寿会是另外一个重要的切入点。 于是这几年间,他在完善计划的同时,也在让身边可信的人调查关于长寿的信息。 并不一定是具体到某一个人,或者有确切的证据。 只要是有相关的传说都可以收集成册汇报给他。 无邪自己也是每隔一段时间会抽空将汇总之后的信息看一遍。 如果有特别的地方就会让人继续调查下去,如果没有就暂时作罢。 在此之前他有过好几次在汇总上来的信息中发现感兴趣的地方。 但深入调查之后,却没有获得更多有用的东西。 这件事虽然进行的非常缓慢,但也一直没有停下来过。 直到这次,无邪跟胖子打算去阿拉善长期驻扎前。 坎肩那边传来了一个没有直接关系,但听起来有些离奇的消息。 胖子在看见无邪那眼睛里透着的探究的光时调侃:“咱就说,我要是编个故事,只要够离奇,就能把你钓上来,保准指哪儿跑哪儿。” 无邪白了胖子一眼,但却无法反驳胖子的话。 他就是这样,否则当初也不会被无三省引得满华夏乱跑。 无邪已经认命了:“那你听不听?” “听听听,这话都到嘴边了不听能把胖爷我憋死。” “呵呵。”他表示,胖子也没好到哪里去。 互相就不要五十步笑百步了。 汇总的内容相对简单,但无邪已经被吸引,所以找来了坎肩让人把细节讲一遍。 第554章 长大的骸骨1 事情是发生在银川附近。 近几年能源开发,风水火各种大型电站工程铺开。 既然要建立大型电站势必就会牵扯到土地问题,而从当地的人手里买入土地就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 牵扯到的,不仅只是耕地住家这些基本问题,其中迁坟更是麻烦中的麻烦。 且不说人愿不愿意重新挖出来腾地方,就说统一迁的位置,家里人可能就不满意。 不管是信不信,但凡土葬的,都还是存了一点风水相关的心思在里面。 统一迁坟大概只能满足有地方埋下去,风水什么的,别指望太多。 这显然无法满足一部分人的要求。 特别是那种中老年人多的村子里,大多数对迁坟的事情都十分忌讳。 而银川附近修建的火电站就遇见了这个问题。 同时也是这个问题的出现,引起了无邪那边撒出去的人的注意。 那一带是好几代的老坟山,根本不是说服一两个人就能解决的问题。 几乎整个村子的八代祖宗都埋那儿了,想要纯靠谈判是绝对没可能的。 没办法,火电站是‘军令状’,没有商量的余地。 整个项目组只能用高出不止一倍的价格买下坟山。 虽然过程略有波折,比如村子里有读过书的人出来拉扯谈判、比如走路都颤巍巍的老大爷见到来协调的人就要跪下去哭丧…… 总之最终的结果是好的,也没有闹出来什么离谱的社会新闻。 算是有惊无险,松了口气。 事情很快就来到了实际执行的阶段。 老坟山是麻烦事,所以项目组的人表示,比起住宅或者耕地,还是将迁坟的事情放在第一位比较好。 最开始迁坟十分顺利,因为关系各方的进展,所以大家都很注意。 生怕出现什么意外,导致好不容易谈拢的事情又出现变故。 这年头,最怕的就是那种光脚老头老太。 他们基本是土埋到脖子了,无论做什么也就一条命,根本不怕威逼这种手段。 所以施工的人也很谨慎。 直到开始动手迁其中一家的三座坟,意外出现了。 当时主持迁坟的是这家的男主人,大概三十多岁的样子,皮肤黝黑,但看上去像是读过书的样子。 后来打听到,这人还是一个大学的讲师,算是离开家里之后混的比较好的。 这次老家规划,家里只剩下他老母亲,他肯定得回来帮忙。 他家三座坟里,有两座是祖坟,最后一座是讲师妹妹的坟墓。 迁他妹妹坟墓那天是迁坟最忙碌的一天,天公不作美,又下了好大一场雨。 整个山地变得十分湿滑泥泞,因为迁坟的原因,整个山不是被动过的泥坑,就是翻出来的泥土,走起来实在考验人的能力。 讲师妹妹的棺材被挖出来的时候,他们就发现,这个棺材跟其他棺材相比区别实在很大。 说是新坟,但棺材腐烂的却非常厉害,像是泡发长霉的豆腐,稍微晃动一下就能散架的程度。 加上这天阴沉沉的天气和泥泞的路,实在是太有冲击力。 几个脚夫硬着头皮把棺材起出来,抬下山。 这次迁坟是统一进行,所以所有的棺材从山上起出来之后,都会先抬到山下的中转站。 等分拨统一拉去新的坟地下葬,这样既不会耽搁时间,也不会重复无用的工作。 结果就在几个脚夫把讲师妹妹的棺材抬下山时,其中一个脚夫没走稳滑倒。 整个棺材都歪了出去,撞到了旁边一起下山的棺材上。 被撞的那个棺材显然要比讲师妹妹这个,看着都岌岌可危的棺材状态好得多。 对方只是稍微偏了偏位置,而讲师妹妹的棺材却直接从底部漏了出来,滚进泥里。 这场景简直就是捅了马蜂窝,旁边几家的人躲也不是、看也不是。 那家里的老太太更是当场就晕了过去。 一时间扶人的,掐人中的,去捞散架的尸骨的,还有护着自家祖坟的乱成一锅粥。 好消息是当时滚出去的讲师妹妹的尸骨,因为当时入殓时是用棉被包裹的,所以没有散的到处都是。 但坏消息也随着这次的意外到来。 尸骨拼起来之后,讲师发现自己妹妹的年龄和棺材里这个尸骨的年龄完全对不上。 讲师的妹妹死的时候是四岁,是一个完全没有任何争议的孩童。 但从棺材里掉出来又捡回来的尸骨,居然是一具成人的骨骸。 那具尸骨的腿骨完全是发育成熟的状态,头骨和指骨的发育程度也完全不同。 无邪听到这个结果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被掉包了。 但他看过大概的内容,知道如果只是单纯的被调包的话,资料就不会送到他面前了。 不过在无邪这里,他是先知道事情有蹊跷。 但当时迁坟的时候,他们可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所以被掉包这个猜测是最合理,也是最有可能的。 毕竟掉包这种事情听起来虽然有点离谱,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发生过。 把棺材送回中转站后,讲师就报了警。 dNA技术在这个时候还算不上太成熟,而且提取对象还是一个死去时间那么长的尸骨。 但根据专业的人对于骨龄、骨骼特征、牙齿发育程度等等方面来判断,他们得出了一个完全无法接受的结论。 女尸、十七岁左右、骨骼上的伤痕有愈合的趋势。 “我靠!”胖子听到这里实在没忍住出了声:“合着这是埋进去了一个种子?” 他一向是对生命的敬畏严重不足,这话说的缺德,但却又有点形象。 无邪和过来汇报的坎肩处于想笑和无语的区间。 虽然因为无法进行dNA的提取,但这具骸骨和实际上讲师妹妹的死亡年纪差距很大,是不争的事实。 却不知为何,讲师对于这个骸骨就是自己妹妹这件事深信不疑。 哪怕他自己也无法解释为什么四岁死亡的妹妹,现在的骨骼是十七岁的样子。 “所以,他妹子活到现在也是十七岁?”胖子问道。 坎肩点头解释道:“这也是一个问题,按照他妹妹的生日来算,确实就是十七岁。 而且当年他妹妹是因为车祸死亡的,女尸的骸骨上还有当年车祸留下的伤痕。 就是刚刚说那个有愈合趋势的伤痕。” 第555章 长大的骸骨2 官方并没有对于这件事做出任何解释,就算是检测也只是出具报告。 以至于越传越邪乎,直到传到无邪派出去的人耳朵里。 “所以这事儿还没完?”胖子问道。 坎肩摇头,解释道:“这件事不好定论,只有那个讲师一直坚持说那具尸骨就是他妹妹。 没人知道他为什么能这么笃定,我觉得官方估计都没他笃定。” 无邪沉吟片刻说道:“这件事确实很奇怪,肯定有什么东西是那个讲师没说的,而隐瞒的这部分恰恰是最关键的。” “假设那棺材里的就是他妹妹,什么情况下能让一个死人从四岁变成十七岁?”胖子大为不解。 无邪看着他颇为无奈的说道:“哪里来什么办法让一个死人还继续长大的。 最简单合理的推论就是,当年他妹妹根本没有死,只不过是到了别处生活,长到了十七岁,死亡后才葬在棺材里。” 他这几年被贺舟和黑眼镜训练,又是常年都在外面跑,轻易不会相信这些听起来玄乎的事情。 而且在坎肩的叙述中,有很多细节都不完整。 比如十三年前死亡下葬的尸体和十三年后死亡才下葬的尸体,哪怕都只剩下骨骼,其状态也是不一样的。 比如如果真的是某种阴谋而导致的尸体前后不一致,那么在那样一个没有任何特殊意义的村庄里,谁会跨越这么多年来做这件事。 还有,这个故事从头到尾都只有讲师一个人的信息。 照理来说一直住在村子里的那位母亲比一个出门打工的人更有发言权才对。 但她好像从故事中隐形了一样。 按照尸体记录的下葬时间来看,女孩死亡的时候,讲师本身也还是一个未成年。 下葬等事宜都应该是老太太一手操办的。 比起讲师,她应该知道更多细节才对。 但坎肩的叙述中,除了在看见尸体从棺材里摔出来后,老太太晕过去,此后就没有任何关于她的线索了。 一个关键人物从事情中隐身,本身就是很可疑的事情。 胖子似乎看出来了无邪脸上的犹豫问道:“你要去那边看看吗?” 无邪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 按照原本的计划,他这两天就要和胖子再去一趟阿拉善。 这段时间无邪一直在调查古潼京的事情,越查这个名字就越可疑。 甚至有些线索还隐隐指向老九门。 但坎肩这次带回来的消息,也让他很感兴趣。 特别是那具异常的尸体,无论尸体的异常是真的自然生长还是人为导致,都让无邪感觉身上的某个雷达被触动了。 他很想去看一看,但阿拉善的事情却不知道还能不能继续拖下去。 无邪看向坎肩问道:“那边什么情况?”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那个讲师刚刚把他妹妹的骨灰从火葬场带回家。” “尸体就这么烧了?”胖子惊讶于这个速度:“他们也不怕哭错坟?” 坎肩点点头:“讲师那边的态度很坚决,家属都这样,官方那边dNA无法提取,也不好管。” 无邪看向胖子,两人视线一对上,胖子就知道无邪的想法了。 他看向坎肩说道:“我跟胖子一起去,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我们按照原计划去的阿拉善。” “好。” 等坎肩走后,两人干脆把准备去阿拉善的东西重新拾掇了一番。 “那边可能还有雷子,别带扎眼的东西。”无邪提醒胖子。 如果按照他以前的习惯,大概背个包就直接走了。 但这几年无邪跟贺舟一起行动,对方那种无论事情大小都会带装备的习惯,也不知不觉的影响了他。 胖子虽然不知道无邪为什么对银川这件事这么关心。 但他很相信对方在某些事情上那种有些玄乎的直觉。 * 无邪和胖子两人算是执行力超高,说走就走。 在确定目的地之后,第二天就直接飞到了银川。 胖子忽然想起一件事,这次他们出来改道银川的事情只有坎肩一个人知道。 他怀疑无邪可能还在试探手底下伙计的忠心。 却没想到在他把想法说出来之后,无邪却否认了。 “坎肩没有问题。”无邪的手搭在车窗边,他嘴里含着棒棒糖,说话有些含糊:“只是一个实验。” 他没继续说下去到底是什么实验,胖子也没有再多问。 手机的声音在这个时候响起,无邪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电话。 胖子把车载音响的声音调低了一点,隐约能听见坐在副驾驶的无邪手机里传出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快到了。” 听语气无邪似乎安排了人在目的地接应。 等他挂了电话,胖子才询问电话那边是谁。 照理说离开杭城的时候,无邪提醒了坎肩不要张扬这件事,应该不会有其他人知道他们的目的地才对。 “一个同学。”无邪把棒棒糖咬碎,棍子扔出了车窗:“他现在正好在这附近做基建吊装的工作。 那个火电站的工程他正好有介入,只不过现在不是在一线,但跟进了那片的土地买卖。 正好可以问问他那边发生的具体情况。” 胖子吹了个口哨:“看不出来啊,咱们天真的人脉还挺广的,从一线转到行政,你这老同学是被当成了干部培养了。” 无邪默认了胖子的说法,他也是打算来这边之后才想起的这个人,原本只是碰碰运气。 没想到两人聊过之后,对方意外的说愿意跟无邪一起去问问情况。 “那他还挺好心。”胖子说道:“火电站建设期间,他还能有空带着老同学调查这种玄乎的东西。 他知道你现在是干什么的吗?” 无邪白了胖子一眼:“我跟人一机关单位的说去盗墓?” 胖子看他表情,呵呵直笑。 * 很快无邪和胖子就见到了这位正在被培养的老同学。 对方没有过于的热情,但说话的感觉让人十分有好感,哪怕是对胖子这个陌生人,也似乎很熟悉的模样。 胖子悄悄给无邪咬耳朵:“怪不得人家是当官的呢。” 第556章 长大的骸骨3 无邪已经提前跟对方说过了自己知道的大概的线索。 对方的意思是先让无邪跟胖子跟讲师见一面。 他一边带着人走,一边跟无邪聊天。 两人的聊天内容也不只是停留在这件事情上,偶尔会聊到毕业之后的事情。 毕竟是同学,这种话题始终是免不了的。 无邪这边的经历实在是过于‘丰富多彩’,他不好说太清楚,所有的叙述也只停留在自己还是一个连电费都交不起的小老板上。 不过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作为搞古董的,会对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感兴趣,在外人看来十分正常。 但凡去一个古董店逛逛,老板大概都能说出两三个能听傻顾客的故事。 “当时那片山就是我负责的,抓心挠肝的好奇这件事好久了,但这么些日子来来去去的也没个结果。” 能听出来老同学确实对此事耿耿于怀,否则也不会无邪一说就决定要参与。 不过无邪却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一些别的。 他问道:“听你的意思是他们家在之前已经找过人问这事了?” “这事当时闹的不小,毕竟那天抬棺的时候人很多,又是乡里乡亲的,互相知根知底根本瞒不住。 为这事,他们家老太太似乎还闹过一阵。” “闹过一阵?” 这是坎肩那边没有的信息,无邪好奇的看向对方。 老同学点点头,脸上露出回忆的神色:“你可能也知道,这种大规模的迁坟是很麻烦的事情。 特别是这边到现在为止,家家户户都还是土葬。 项目初期的时候规划地区就考虑到了这个问题。 最终的方案是除了收购的金额调整以外,还特别安排了类似祠堂的集体墓。 这种集体墓价格很便宜,上面也会有补贴,但前提是需要火化。” 无邪心道提这方案的也是人才,迁坟顺便把土葬问题都解决了:“那老太太不愿意火化?” “也是,也不是。他家那俩祖坟老太太倒是没意见,反而是她闺女的那坟,老太太死活不愿意火化。 说怎么起出来的,就要怎么埋下去。 哦对了,她家闺女那坟好像还请过风水先生来看过。 但她儿子,在确定了尸骨之后,不声不响的就把这事儿给办了。 老太太差点又撅过去。” 无邪听的嘴角抽抽,胖子干脆多了,没什么心理压力的直接笑了出来。 “那老太太应该是知道什么,否则祖坟都烧了,何必留一个。”胖子说道:“估摸着是那个风水先生说了什么。” 老同学点点头:“当时我也是这么猜测的。 她儿子把尸体火化之后,我还担心过老太太会来闹事。 她要是让我把她家闺女还回去,我都没地儿说理去。 但没想到,那老太太根本没来闹,而是不声不响的接受了这个事情。” 无邪问道:“那骨灰已经下葬了?” “没呢。老太太虽然没找我们闹火化的事情,但骨灰被她带回去了,不让他儿子带走,这不现在还僵持着。 他儿子一直想劝说老太太早点把骨灰下葬入土为安。 找了村里的人劝说,也找了我们这边的人帮忙。 反正一点用没有,那老太太死活守着骨灰盒不让人带走。” 老同学一脑门官司:“你说这事儿,人家家务事,我们也只能劝说,剩下的还能做什么。” 无邪听出来了对方的言外之意:“你是想我去帮忙劝说那老太太?” “尸骨异常的事情已经闹得有些沸沸扬扬了,继续拖下去要是再出点什么意外更麻烦。” 这下无邪才终于搞清楚了自己这位老同学,为什么对此事这么积极了。 不过这样一来倒是比他们自己行动更方便。 有人牵头,以帮忙的形式加入,想必那位闷声做大事的讲师也会更愿意配合。 难怪在见面之后老同学就提出先跟讲师见面。 * 小地方没有什么高端的咖啡厅或者茶馆。 三人见面的地方干脆就定在了讲师在县城住的地方。 他家是一个一居室,东西很少,一眼过去就望到了头。 这人身材修长,皮肤有点黑,看上去虽然文质彬彬的,但却透着一股子阴郁的味道。 对方打开房门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无邪感觉对方那双眼睛像是盯着猎物的蛇瞳。 但这种感觉只是须臾,很快就被对方那略带疲惫的声音掩盖过去了。 四人坐在并不宽敞的客厅里,顿时显得有些拥挤起来。 讲师给无邪他们倒了杯水,寒暄过后他就讲起这次的事情来。 虽然事情的经过无邪和胖子已经听坎肩说过一次了。 但在这次的叙述中,他还是捕捉到了一些之前不曾了解到的信息。 比如,棺材是用铁钉密封的,整个棺材的状态也完全是陈年棺材的状态,讲师认为这种痕迹很难伪造。 比如,当时他妹妹的死因是车祸,这件事无论是在警察的记录中,还是医院的卷宗里都说的非常明确。 甚至身上因为车祸导致的伤口也有记载。 他不认为周边县城单纯的情况,和自己这样一个普通的家庭,会有人处心积虑搞什么阴谋。 还有就是,当初下葬的时候,他妹妹身上是带了首饰的。 那个年代,虽然他们家庭也不富裕,但还是秉承着要有压棺材的陪葬品的观念。 给这个夭折的孩子带了七只手镯和脚镯,还有项链。 那东西是他们自己打的,不存在外面买卖的成品,痕迹完全跟当年一样。 这些东西都是他亲手带上去的,顺序什么的也都没问题。 况且,给一个四岁女童打的首饰,其大小怎么可能是一个十七岁少女能带的进去的。 种种情况加在一起,那具尸骨就是他妹妹。 而无邪也终于第一次感受到了,其他人所描述的‘家属态度十分坚决’,到底是有多坚决了。 他这几年养成的习惯,在跟人说话的时候,总是会打量对方的表情动作。 用学术一点的说法,通过对话分析对方的心理。 眼前这个男人无论是说话的方式,还是表情行为,都并不是他对外所说的那种需要人帮忙的状态。 无邪无声的看了胖子一眼,对方也正好看过来。 两人目光交汇一瞬分开,无邪收敛了表情,看着讲师眸色微沉说道:“你有事瞒着我。” 第557章 长大的骸骨4 无邪这句话说的突然,在安静的房间里仿佛一道炸雷落下。 原本还在思考怎么劝说讲师的老同学,听见无邪这句话,直接愣住了。 胖子却像是跟无邪穿一条裤子一样,说风就是雨。 在无邪说对方有事瞒着的时候立刻就从那有些局促的沙发上站起来,他作势要往门外走。 一边走还一边说道:“这人根本没打算说实话,咱们走吧,在这儿浪费时间。” “什么?”讲师还没反应过来,他皱着眉头看向已经站起来的胖子。 无邪转头对自己老同学说道:“他没说实话,估计根本就不想有人帮他。” 他跟胖子你一言我一语,根本没有给那位老同学和讲师反应的时间。 无邪最后只说了一句:“这件事还没完,我告诉你,你等着倒霉吧!” 三两步就带着人离开了那间有些压抑的一居室。 直到三人又一次回到街道上,老同学才问出心中的疑惑:“到底怎么回事?” 走出来之后,他也看明白了无邪和胖子是在演戏。 但他还是不太明白无邪这么做的用意。 无邪其实不知道要怎么解释这件事情。 他对于讲师话里的真实性判断非常主观,或者说,比起是抓住了某个语言上的漏洞,更像是这几年积累的经验带给他的某种直觉。 况且这种有所隐瞒的感觉,还不是第一次。 早在杭城坎肩叙述这件事的时候无邪就隐约有这种感觉。 但当时他只是以为坎肩那边得到的消息不够全面,并没有去深思。 可是今天他见到了这件事的当事人。 奇怪的是,当事人对于事情的讲述也同样透露着这种感觉。 “我觉得,他不是想要找人帮忙解决这件事。”无邪解释道:“更像是给自己找一个理由。他在找一种认同感。” 话到此处,他停顿了一下,回头看向他们离开的地方声音很轻的说道:“这事确实还没完,他应该很快就会给你打电话。” “啊?”对于无邪如此主观的一通理论,老同学听的云里雾里,半信半疑。 不过,既然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无邪和胖子晚上已经确定了就住在同学的职工宿舍里,也不着急在县里找宾馆。 三人一合计,决定去野地里打兔子,正好还能随便解决晚饭。 事实上所谓打兔子也几乎不需要他们花力气。 老同学他们这儿养了二十多条狗,原本是打算养来冬天炖了吃狗肉火锅的。 不知道是不是这‘密谋’被狗听见了,结果就是入冬之后,这群狗拼了命的给这边的人捕猎兔子回来。 “我靠,这不成精了吗?”胖子大为好奇。 几人坐在篝火边聊天,他这反应让讲故事的人十分有成就感,笑呵呵的跟胖子碰杯。 酒过三巡,夜色正浓,一群人散了篝火,回到了宿舍。 这个时候,老同学才发现自己手机里收到十几条短信和未接电话,全部都是那个讲师打过来的。 没想到无邪白天说的话,这么快就应验了。 他带着好奇的回了对方电话,没想到这次是那老太太要见无邪。 这个时候时间其实已经很晚了,加上晚上还喝了酒,无邪有些困倦,脑子转不动,实在是不想去见对方。 结果拒绝了那边好几次,老太太却求爷爷告奶奶的坚持要立刻见一面。 最终无邪还是妥协了,回宿舍洗了个澡之后叫上胖子,跟着老同学又一次到了白天离开的地方。 如果说白天无邪在跟讲师对话的时候,还有不确定的试探在里面。 晚上确实收到了对方要求再次见面的要求时,他的猜测就基本算是命中了。 只不过现在他还不清楚这娘俩到底隐瞒了那些事情。 “白天来这边还不觉得,晚上这么一看,总觉得鬼气森森的。”胖子看着眼前的水泥楼嘀咕。 楼道里的白炽灯被不知道哪里的风吹的晃悠,仿佛是在回应胖子的话一样。 无邪看了一眼还亮着灯的房间,要不是这里的夜晚足够黑,那昏暗的灯光怕是很难看得出来。 他拦住了想要往里走的胖子。 后者略带疑惑的看向他问道:“怎么了?” 无邪抬腕看了一眼时间,只说道:“你们在车上等我吧。” 他这话虽然没有明说,但熟知他习惯的胖子当下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虽然胖子也很想去听听那老太太到底会说什么,只是眼下他们两人中确实需要留一个人在外面。 无论是出于己方安全还是让对方没有那么警惕考虑。 * 再次回到这个简陋狭窄的一居室,白天给人那种虽然简陋,但也还算整洁的感觉已经荡然无存。 昏暗的灯光下,旁边的矮柜上放着一个匣子。 无邪甚至不需要去确认,就能看出那是骨灰盒。 白天他来的时候那里还没有这东西,应该是晚上老太太来的时候带过来的。 他的视线落在房间里的老太太身上。 她坐在矮凳上,身形显得有些佝偻,但看上去完全不是弱不禁风的那种年迈老太。 要说这老太太还能下地干活犁地,无邪都相信。 挥起铁锹来,说不定比他自己还要迅速三分。 老太太见他进来,眼睛不错的盯着无邪,她抽着土烟,搞得本来就不大的房间里烟雾缭绕。 无邪差点被这土烟的味道熏的晕头转向。 比他之前去西王母宫的时候,进沼泽用来祛湿的土烟劲还大。 随着无邪走近,老太太给他递了烟。 已经有丰富被弄晕经验的无邪没有接这烟。 就从门口到老太太面前,无邪心里已经重新评估了眼前这老太。 这人完全不是电话里那种听起来无助,苦苦哀求的人,大概率是为了见他演戏呢。 ‘这老娘们儿不是个省油的灯。’ 第558章 长大的骸骨5 无邪没接烟,老太太也没有特别的反应。 她先是为白天的事情道歉,又骂了她儿子两句,才开口问起无邪:“老板是做什么的?” 无邪这几年精通忽悠话术,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什么职业没当过,于是张口就来:“我主要是看风水的。” 他没有把职业说的太死,给自己留了一点余地,后面要是还不上还能有借口。 老太太听他的话,手里抽烟的动作都停顿了一下。 无邪觉得这事儿应该方向对了,于是又加了一把火:“老太太,你这……怎么不早点……” 这话故意没说完,他语焉不详,脸上表情却一副看穿了的样子。 老太太听完之后就又开始骂她儿子。 能看的出来,这次跟之前进门的时候做给无邪看的不一样,是真的在痛骂对方。 她骂人的话夹杂着当地的方言,估计骂的挺脏的。 讲师就坐在旁边,他低着脑袋,任由他老娘怎么骂一点反应都没有。、 没有辩解、没有表情、甚至连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没有。 就好像是一根木头杵在那儿。 老太太越骂越火大,但在这些骂人的话中,无邪却琢磨出了点门道来。 他虽然只能听懂一部分,但就是这一部分还是提取到了一些之前不曾了解到的信息。 * 按照老太太的话来说,这次迁坟已经是第二次迁坟了。 而她家闺女那坟,在第一次迁坟的时候就已经出现了某些问题,当时应该还请过风水先生来看过。 似乎是那个地方不能葬人,但当时讲师认为风水什么的都是迷信。 没有把风水先生的话放在心上。 老太太却觉得是他家儿子不愿意花钱,所以才随便找了个地方给人葬了。 她骂着骂着就开始哭,一边哭还一边骂,一边骂还一边问无邪有没有什么办法。 无邪正想着怎么能让这老太再多说一些。 突然,一直跟个木头杵在那里的讲师一个暴起。 他一把掀了唯一的桌子,转身抱起骨灰盒就往外跑。 无邪被桌上的烟灰扑了一脸,根本来不及去拦人。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讲师已经摔门走了,老太太指着大门嚎,又是拍大腿又是骂人。 无邪站起来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先出去追人还是先把这老太扶起来。 不过很快就不用他考虑了,因为无邪已经听到了从下面传来的胖子和老同学的声音。 这两人估计正好把冲下去的讲师堵个正着。 这算是解决了一个麻烦,虽然无邪没有直说,但他总觉得有那讲师在旁边,老太太根本就不会真的开口。 现在只剩他们两人,反而是最好问事情的时候。 大概是没见到人,老太太在讲师跑出去之后,也渐渐冷静了下来。 “先生,我没什么钱,你是怎么个请法?” 无邪本来也不是什么真的风水先生,但这事儿既然要演下去,他就得装作接这个活。 不过这老太开口就说她没钱,无邪想了想,打算故弄玄虚一把。 他状似思索,片刻后开口说道:“这样吧,你让我在你家厨房里挑一只碗就行。” 这个行为在无邪看来其实没有任何意义,他说这话完全就是看这家里除了吃饭的家伙也没别的能拿走的了。 总不可能让人把铁锅给他带走吧。 却没想到,在他说完拿走碗的瞬间,坐在他对面的老太太脸色忽然扭曲起来。 有那么一瞬间,无邪好像看见了地狱里的恶鬼爬出来了。 房间里原本就昏暗的灯光似乎都笼罩上了一层灰白。 他心里咯噔一下。 心道:‘自己这怕不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随即反应过来,这老太太家里恐怕绝对不是迁坟这么简单的事情,或者说迁坟只是这件事露出来的冰山一角。 他脑海里飞快思索,为什么提到碗的时候老太太的反应会这么大。 有什么事情是能跟碗扯上关系的? 无邪现在虽然心里念头翻涌,脸上却没什么变化,还是那高深莫测的表情。 他就这么看着老太太,似乎一点没有被对方那阴沉的脸色吓到。 两人对视片刻,最终还是老太太先妥协。 “先生既然知道那又为什么还要让老婆子讲呢?” 无邪却很坚持:“我是来救你的,要不要还是得看你自己。” 听见他的话,老太太的目光有一瞬间的涣散,似乎是在回忆十分远的过去。 * 老太太姓林,她儿子,就是那个讲师随她姓,叫林其中。 但她家闺女似乎没有正式的名字,又或者老太太特意避开了她的名字,只是称呼其为奻奻。 这是一个典型的寡居家庭,儿女都跟着母亲姓。 那个年代的寡居母亲想要带大两个孩子相当不容易。 银川这边不是温暖的南方,冬天说是滴水成冰也不为过。 当时两个孩子年纪都不大,讲师,也就是林其中会带着奻奻一起去山上的土路捡煤渣。 或是卖掉,或是自己用,总之能填补一点家用。 两个孩子捡煤渣那条路,是特意为了运煤修建的土路,非常崎岖。 正常的行驶也会因为路面不平而导致路过的车辆晃动,车上的煤块会被晃下来。 林其中当时发现有人在他们这段路上埋了石头,增加煤车晃动的幅度,能晃下不少煤渣来。 那个煤矿的位置很隐蔽,林其中曾经顺着路往里走过一段距离。 但越往里面走,荒草越多,完全不像是会有人通行的样子。 他也就没敢继续往里走,只是带着妹妹到那条路上捡煤渣。 奻奻非常懂事,平时就是等着林其中放学回来之后带她出来,小小的孩子每次都格外卖力。 捡的多一些,林其中就会给妹妹买一颗奶糖吃。 这样的贫穷,是生活在城市里的人没有办法体会的。 一个四岁的小女孩,每天等着哥哥回来带她出去捡煤渣,最开心的事情,也不过是一块一块数着煤渣后,偶尔能换一块奶糖吃。 出事的那天,两个孩子的收获还不错。 林其中对妹妹说,今天或许又能有奶糖吃了。 两人蹲在路边的草丛里,等着运煤车的出现。 可这次他看见开过来的不只是一辆运煤车,而是起码十辆车的车队。 林其中屏息听着路面的动静,他听见运煤车经过那几块石头的时候晃动的声音,听见了煤渣掉落的声音。 两个孩子都等着运煤车过去之后捡煤渣,这么多车,今天的收获肯定不小。 然而这次,运煤车却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接离开,而是在路过了石头之后就停了下来,后面一辆辆车都停了下来。 林其中第一次看到了从车上下来的人。 第559章 长大的骸骨6 从卡车上下来的人很奇怪,全部都很年轻,穿着黑色的衣服,既不像工人的工作服,也不像编制的制服。 似乎是车坏了,所以上面的人才下来检查修理。 车修了很久,这群人甚至在原地生火休息下来。 整个队伍异常沉默,几乎没有人说话,偶尔的声音也是短且迅速的结束。 只能大概听出这群人是北方口音。 车队似乎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这群人似乎就打算在这里过夜了。 林其中和奻奻一直等在原地也不敢随便乱动,他们身上有不少煤渣,要是被抓到的话肯定会被没收的。 毕竟那个时候捡煤渣算是不太道德的行为。 直到车队的车灯都熄灭,两人才敢探出头去。 这种只剩下月光的昏暗环境下,卡车的高度很难看见弯腰的两人。 其实这个时候两人已经在往回走了,在路边蹲了那么长的时间,林其中早就不想继续了。 可是小姑娘踩到了路边掉落的煤渣,这个地方的煤渣特别多。 奻奻背着竹筐顺着煤渣一路捡到了车边,甚至就这么爬到了车底。 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动作的危险性,或许林其中自己也没有意识到。 在他们看来,现在的车队完全是静止的状态,在车底看上去十分危险,但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 可就在这个时候,整个车队忽然毫无征兆的发动了。 没有任何前奏,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的情况下,整个车队突然开动,而且车速提的非常快。 林其中大喊起来,可这个时候他妹妹已经在车底被裹挟着拖行了六七米。 他看见奻奻的小手里还攥着几块煤渣,整个人却已经是面目全非。 无论是林其中还是老太太都无法接受这个结果,煤矿那边的人虽然赔了些钱给他们,但因为这个行为本身就是有问题的,即便是赔偿,也只是出于人道主义。 奻奻的安葬事宜村里人也有帮忙,确认死亡是不争的事实。 事情的转折就在这场车祸之后。 老太太当时气不过,想要去矿上找人讨个说法,她带着林其中去找那条土路。 令人无法理解的是,娘俩仔仔细细的走了两遍,确认绝对不可能走错地方,但那条路就是整个消失了。 一条长期有货车跑的土路,就算再怎么填平,也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可事实就是,这条路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周边乱草丛生,别说是被车路过的压痕了,就连人路过的痕迹都没有。 虽然他们是在安顿好了奻奻的葬礼之后才来的,即便中间有时间差,但这么短的时间里,怎么能把一条路重新变成从来没有存在过的样子? 更让老太太和林其中脊背发凉的是,他们找到了周边的村子。 在村子里打听关于这条运煤路的情况,得到的反馈居然是从来没有人知道那曾经有条路,也没有人知道那条路后面存在煤矿,更没有看到任何运煤车出入。 而因为出事那天晚上昏暗,林其中也不记得那群黑衣人的样子。 这件事好像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怪圈。 他们收到了赔偿,但煤矿却似乎并不存在。 甚至连那些卡车似乎都变成了林其中一个人的幻觉。 老太太开始怀疑林其中撒谎,怀疑他其实根本没有看好妹妹,而是自己在其他地方玩耍。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母子之间的关系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完全无法拼凑的真相变得越来越差。 突然发动的车队、消失的土路、不存在的矿场…… 这些姑且算是关于这家人的第一个异常。 可这些事情里,却没有一件是跟‘碗’有关的。 无邪按下心中的疑惑,等待老太太继续讲下去。 既然奻奻的死跟‘碗’没有关系,那么最有可能出现问题的时间段就是第一次迁坟的时候。 * 奻奻最开始下葬的地方就是村子边上的一块野地。 可下葬不到两年,这块地就开始出现问题。 这两年间地里开始散发一股恶臭,最开始村里人都以为是奻奻尸体散发出来的味道。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恶臭甚至已经不仅仅是在她们家的地里出现,还波及了周边的地。 说到此处,老太太还把当时留下的照片拿出来给无邪看。 说实话,黑白的照片很难看出来到底有什么问题。 但无邪就觉得奻奻下葬的那块地看起来颜色就是不太对劲。 土地有问题,直接影响到了这片地的庄稼,村里的人就算能忍受恶臭,也不可能在种地的事情上忍受。 她们当时想了很多办法。 比如给奻奻的坟加封土层,比如封上水泥甚至柏油,但都没有用。 那种恶臭还是自土地里散发出来,根本没有办法封锁。 这个时候已经有村民开始不满,说可能是这块地风水不好,建议她们家迁坟,埋到山上去。 这不是一件小事情,但恶臭无法解决,老太太只能妥协,这个决定几乎让她们家倾家荡产。 在林其中带着人挖坟的时候,只是几铲子下去,那股恶臭就已经浓烈到无法忍受。 他们戴上了口罩,用鼓风机来吹散味道,才能继续往下挖。 棺材没有破笋,但是棺材边上爬满了老鼠尸体,非常多,而且全部都是高度腐烂的老鼠尸体。 他们没有把周边的地一起挖出来,但不用挖也知道,以坟墓为中心,这周围散发恶臭的地底下大概全部都是这样的情况。 死了少说也有几千只老鼠,如果放任不管,估计还会有更多的老鼠聚集过来死在这里。 这件事过于诡异,没有人能说出造成这件事情的原因。 最终只能归结于风水不好。 老太太把坟迁到了山上,而山下地里埋着的老鼠尸体是村子里的人用铲车挖出来的。 他们把这些老鼠尸体凑在一起用火烧,那味道在村子里三天三夜都没散去。 为了清理这些被老鼠尸体污染的土地,村子里的人在这个范围里往下挖了很深的距离。 直到再次看见干净的土层,才停止了挖掘。 可也正是挖到了这个程度,他们发现下面的土层里埋着瓷片。 第560章 长大的骸骨7 作为一个从古董店老板转行土夫子的人,无邪一听老太太这话头就知道,瓷碗就是在这里挖出来的。 而且以他的经验来看,瓷碗绝对不是单独出现的东西,这片村子肯定还有别的没有挖出来。 瓷碗都是釉里红,当时所有人都不识货,只觉得又是坟墓又是老鼠的,这些瓷碗肯定也不吉利。 大部分的人都不敢拿这些东西,只有几个人胆子大的捡了些回去。 老太太觉得蹊跷也捡了十几个瓷碗带回家,她把碗洗干净了没敢用,就这么一直放在橱柜里。 后来因为一个偶然的机会,她知道了这些瓷碗的价值,卖了两只给林其中读书用。 而奻奻的坟墓在迁到了山上之后,也没有再发生任何事情,老太太就开始信风水。 直到这第二次迁坟,她才发现,并不是没有发生问题,而可能是发生了但她不知道。 * 无邪从老太太家里离开后,看见了蹲在路边抽烟的林其中,旁边还有胖子和老同学。 三人没有交流,也可能是林其中个人单方面的不愿意交流。 在看见无邪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林其中落在无邪身上的眼神显得格外有敌意。 这样的敌意或许来自这人对风水那一套的厌恶,也有可能是对无邪探究这件事的不满。 不过无邪显然没有任何心理压力,根据他之前和老太太之间的聊天可以确定,对方身上已经没有什么可挖的线索了。 反而是眼前这个一开始说要找人帮忙的男人身上有很多说不清楚的东西。 他可以百分之百肯定,林其中一定隐瞒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这个重要的事情可能跟当年那个矿场有关。 甚至无邪觉得,对方可能在老太太不知情的情况下,调查过这件事。 他觉得有必要跟这个男人好好聊聊。 当然,不是现在,至少目前为止,林其中对他的防备心很高。 而且现在他已知的信息里也有很多无法解释的问题。 所以无邪决定等知道的更多之后,再来套这人的话:“我想去一趟当年你妹妹发生车祸的那个地方。” 林其中皱着眉没有回答他的话。 无邪不紧不慢的摸着口袋说道:“老太太已经同意了,她明天会带我过去,跟你说并不是征求意见。” 他剥了颗棒棒糖含在嘴里,见人下菜碟的事情,这几年他已经运用的非常熟练了。 果然,林其中脸色难看,但却没有再出现那种完全不配合的神色。 * 回到宿舍,胖子急吼吼拉着无邪就想知道他跟老太太聊天的情况。 无邪坐在床边,嘴里含着棒棒糖,把之前的故事又给胖子讲了一遍。 在听到土里挖出釉里红的时候,他眼睛都亮了几分。 深知对方习惯的无邪快速泼冷水:“别想了,这件事在村子里闹的很大,非常有名,不只是周边几个村子里知道。 十几年前挖出来釉里红的地,除了碎掉的拿不走,你以为还能剩什么? 那片地估计已经被光顾过好几次了。” 胖子却并不气馁:“那么一大片都是瓷碗,要说周围没点别的东西谁信?!” 他这话让无邪想起自己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做出了同样的判断。 无论这些瓷碗是陪葬品,还是乱世的时候埋葬起来暂做储存的,周边有东西的可能都非常高。 胖子已经在盘算是让杭城的伙计安排装备过来,还是就地取材了。 无邪拍了一把正在兴头上的胖子,让他先别管釉里红的事情:“你就算要动手,也看看地方。 现在这片地方不仅是人多眼杂,还有上头的人在,迁坟的迁坟,修电站的修电站。 你丫是嫌命太长,打算去蹲牢子?” 听到这话,胖子才仿佛如梦初醒一般,他啧了一声不满道:“早知道就早几年过来了。” 他说完这话,眼睛滴溜溜的一转,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又拉着无邪说道:“你说那个矿场会不会有问题?” 无邪知道胖子说的矿场有问题是什么意思。 就像古时候阴兵借道的传说那样,这消失的矿场和土路,可能也是盗墓贼的一种伪装。 他手指在棒棒糖的塑料棍上无意识的摩挲几下:“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可是把一个矿场掩盖起来可操作性到是比较高,可土路也一起隐藏就有点不好说了。” 虽然这件事还有一个可能。 那就是奻奻的死亡过程完全是林其中编造的。 无论是土路、矿场、还是异常的车队,从最开始就不存在。 “怎么可能!”胖子当下反驳:“就算那小姑娘不是车祸死的吧,但他们可不是第一天去捡煤渣就死了。 那些带回去的还钱的煤渣总不可能作假吧!” 无邪点点头,他其实也觉得林其中说谎的可能性太小:“不只是这个问题。 现在听下来,奻奻的棺材在下葬之后其实就一直有问题,只不过问题是累计的,所以才有两年后的第一次迁坟。 这么算来,奻奻死亡的时候就已经埋下了问题的种子。 普通的尸体,根本不可能源源不断的引来那么多老鼠。” “何止是普通的尸体,你就算搬个粽子在那儿埋着也不会有那么多老鼠。”胖子说道:“照你这么说,第一次迁坟的时候棺材是完好无损的。 那些人其实根本就没有看到棺材里尸体的情况。 指不定从那个时候开始,尸体就已经变了。” 无邪把塑料棍扔进垃圾桶里说道:“老鼠尸体的存在只有可能是尸体异变导致的,可一个普通的土葬两年时间,除了尸体腐坏以外,又能有什么变化?”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后胖子忽然开口:“普通的尸体、普通的地方、普通的土葬,这些都不是变量,那变量只剩一个了。” 无邪猛然抬眸看向胖子:“煤渣。” 后者给了他一个聪明的眼神,继而说道:“你想啊,既然那个林其中没有撒谎,他妹妹确实是在捡煤渣的时候出车祸死亡的。 那么那个消失的矿场和土路就很有问题了。 正常的矿场,就算是老板要跑路吧,会费那么大力气把存在的痕迹都抹除吗? 既然连矿场都有问题了,那群人挖出来运走的煤矿难道不会有问题?” 第561章 矿场1 无邪其实也觉得那个矿有问题,但是林其中的妹妹尸体已经火化了。 虽说火化之后还是会有残余的骨头,可林其中那态度,想要让他把有问题的骨头拿出来估计不可能。 “我跟他家老太太说了明天去那条土路的事情。”无邪相信,当年林其中没有看出来土路的问题,或许是因为对方本身年纪加上也不是干这事儿的人。 现在他自己去看,说不定能看出来什么蹊跷。 如果林其中说的都是真话,无邪不相信这么大的动作,一点痕迹都留不下来。 胖子沉吟片刻,他压低了声音凑到无邪耳边,神神秘秘的说道:“我建议咱们这次行动通知一声你那发小。” 无邪尚且没有立刻反应过来对方的意思,他脸上还带着疑惑:“这跟小花有什么关系?” 胖子把鞋一蹬,坐到了无邪旁边,他仍旧是压着声音:“真不是我搞迷信,你说从咱们来之后,查到的这些事儿,有哪一个是对劲的? 而且还越来越不对劲,我跟你说,今天在楼下逮着那姓林的,他那眼神……那就不是个教书的眼神你知道不。 我觉得这小子肯定还憋着坏招呢。”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道:“虽说你那老同学看起来是挺板正的,这儿的人也不少,但咱们下去的时候总不能带着你那老同学吧。 这地方可是人家的村子,咱就俩人,不得不防啊小同志。” 无邪敛眸权衡胖子的话。 他之前没有跟谢雨臣说清楚是想要试试这次消息来源的问题。 但胖子刚刚说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且不说林其中这个人到底怎么样,就单说老太太故事里那群年轻,穿着统一黑衣服的人,就让他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如果只是当地的村民闹起来,或许他跟胖子还能凭借这几年的历练抵抗一下,再不济跑也行。 但要是涉及到暗处的那群人可就不好说了…… 无邪虽然没有正面对上过汪家人,但以汪家把张家人作为模仿目标来看也知道,硬抗这群人的攻击怕是有点困难。 而且汪家人既然都已经用上了窃听设备,会用热武器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这群人最擅长的就是伪造现场,或者转移注意力。 无邪觉得,即便对方真的动用了热武器,到时候上面有人追查下来,最终估计也是无头案。 他们这边只有自己和胖子,确实不好赌这概率问题。 “好。我跟小花说。”无邪最终同意了胖子的提议。 * 谢雨臣人虽然没有在银川,但听无邪把这边的事情简单说完之后,他也意识到了这里可能真的有些问题。 于是他让无邪先等等,不要着急去找那个矿场。 毕竟这个故事听起来,一切的核心和变量都在这个存在又消失的矿场上。 他会安排人先往银川这边靠拢,但不会直接跟无邪和胖子接头。 等人已经到位了,两人再去找矿场,到时候如果真的出现问题,也能有就近的支援。 当然,没有问题的话最好。 到时候谢家的伙计怎么来的就怎么离开,也不会打草惊蛇。 唯一有点麻烦的就是,这个行动得隐秘一点,所以不好大张旗鼓的码人。 无邪这边得等几天,等谢家伙计从分散的地方聚集再动身。 谢雨臣的计划已经尽可能的考虑到了会遇见的问题,无邪也只是多等两天,他没什么意见。 跟胖子商量了一下,就打算让胖子装病。 说是水土不服,得休几天才能动身。 无邪看着躺在床上红光满面的胖子吐槽:“你就不能换个理由?晚上一个人吃了大半只烤野兔子,你这哪里像是水土不服的样子?” 胖子啧了一声:“你就不懂了吧,就是吃了才水土不服。” * 延迟去土路的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奇怪的是,当无邪跟老太太说起要过两天去的时候,林其中意料之外的有些在意。 此时的林其中似乎跟老太太已经又和好了,他站在老太太身边询问情况。 无邪觉得这人前后差距有些大,他不太想多跟对方说什么,于是直接把胖子搬了出来。 他不知道林其中到底有没有相信胖子装病这件事。 总归这两天他跟胖子都窝在老同学工地的宿舍里没有出门。 胖子在房间里待了两天,闲的抠脚,他开始怂恿无邪去那个挖出来过瓷碗的地方看看。 “看什么,都跟你说了别指望了。”无邪不买账。 胖子嫌弃他思想觉悟不够高:“万一更往下还有别的东西呢?现在正是好机会,从工地里找点东西就能做成洛阳铲。” 他连怎么给无邪搞工具都已经想好了。 说起这个,无邪正色道:“瓷碗的那边先别说,既然觉得跟矿场有关的事情危险,我们是不是该提前准备一下装备。 小花那边的人到位之后又不会碰头,让他们帮忙准备也不可能。” 两人说风就是雨,胖子直接把挖瓷碗的事情短暂的抛在脑后。 “装备肯定是要带的。”胖子说道:“问题是带那些,怎么带。你那老同学肯定不知道你是干这行的,人家还是单位上的。 咱们就算是要准备装备,动静也不适合弄太大。” 工地上其实很多东西都有,无邪根据自己的专业经验也能找到一些平替的。 但问题是工地里的东西不好拿。 最终两人合计着,索性这几天要等谢家的伙计,干脆留胖子在这边看家,无邪去县里买东西。 顺便还能在县里打听打听当年挖出来瓷碗的事情。 是的,胖子还是没有放弃。 他一直惦记着瓷碗的事情,之前无邪推测过,下面埋过的那批瓷碗可能是洪武年间的东西。 无邪只能告诫他,现在他扮演的是个病号,别等自己走了,晚上摸去那片地方打洞被发现,他是死也不会去捞人的。 第562章 矿场2 小县城里想要找到全套装备实在是有点困难,无邪只能去渔具店倒腾平替。 他想起胖子说的话,认为防身的武器也不能马虎。 无邪身上带着当初贺舟送给他的那把短刀,但也只有这一把短刀而已。 于是他又给胖子买了把剔骨的尖刀和杀鱼的刀,在渔具店里买了户外用的弹簧刀。 等他把这些东西都准备的差不多,开车回到宿舍的时候,看见胖子还乖乖待在房间里。 胖子见无邪还给自己准备了武器:“好天真,你走之后我正想着这事儿呢。” 无邪把带回来的东西拿出来说道:“这些,加上我们带过来的,除了没有热武器以外,都够下一次地了。” 胖子掂了掂手里没什么分量的刀:“唉,咱也就这待遇了,这刀刃我都怕砍在粽子身上砍出豁口来。” 他视线落在无邪背的包里,那里正支出来一小节刀柄。 厚重古朴的刀柄一看就是尖儿货,哪怕是放在他铺子里卖也够开张大半年了。 他酸溜溜的啧啧两声:“我也想有人送把刀,肯定也到哪儿都带上。” 无邪把防水布一把盖在胖子脸上没好气道:“闲的你。” * 三天后,谢雨臣给无邪发消息,谢家的伙计已经都到了。 基本都在县城里,按照无邪给的林其中家的地址,就在周围布点。 无邪跟胖子整理了装备,又重新联系了老太太。 这次老太太不跟着一起去了,而是由林其中给无邪和胖子带路。 胖子一直看林其中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路上他一直在尝试套对方的话,但林其中却一改之前给人的感觉,反而是带着笑意跟胖子打起太极来。 虽然对方的话术也不见得有多高明,但就是无论怎么问,对方就一个理论:不知道。 虽然没有从林其中那里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但这个人前后转变的态度。 原本拒绝无邪和胖子知道当年的事情,现在却主动给两人带起了路,本身就很有问题。 两人虽然脸上没什么反应,但心里都不由的提高了警惕。 无邪甚至想过,这个人林其中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时的那个林其中吗? 会不会又是被谁冒名顶替的?真正的林其中,或许在夺门而出的那个晚上之后,就已经死亡了? 不过他现在还暂时没有用肉眼鉴定易容的能力,这样的怀疑也只存在怀疑阶段。 在心里默默提高了对这人的警惕。 不管林其中是否被掉包,这人的态度都表明,接下来他们要去的那个地方很不简单。 而且林其中可能已经对那个地方的不简单有了一定的了解。 这些年或许他都一直默默的隐瞒这个秘密,直到迁坟的事情出来。 三人各怀心事的驱车离开了村子的范围。 不得不说,林其中当年居然带着幼妹,走这么远的路捡煤渣,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 车停在荒山脚下,在往上他们这辆车就开不上去了。 无邪和胖子都背着背包,跟林其中一起往山上爬。 三人先是上山,又开始下山,直到走到一处山坳,里面杂草丛生,山坳里全是石头,山坡上也有很多碎石,整个坡度倾斜得有四五十度了。 林其中终于停了下来:“这是就是我妹妹出车祸的地方。” 无邪看着这周围,这里跟他们之前路过的很多个路口都没有太大区别。 他不知道林其中是怎么分辨位置的:“这么多年了你还能记得这么清楚?” “如果你妹妹死在一条不存在的路上,你也会记得这么清楚。”林其中看着那些杂草碎石,像是在看十几年前那个无能为力的自己。 无邪觉得,这个时候的林其中似乎又变成了第一次见面时的样子。 没等他开口,林其中又指着对面的山坡说道:“那条路就在那边,我不相信一条存在了那么长时间的路,会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凭空消失,” 无邪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远处的山无比自然。 没有突然的坡度,没有断裂的痕迹。 整个山体看上去浑然一体,连一点被开凿的痕迹都没有。 这样一个地方,确实很难想象曾经有一条路。 无邪跟胖子对视一眼,前者对林其中说道:“我得过去看看。” 林其中只是看着他,又将视线落回那条路所在的位置,似乎没有要跟着两人一起去的想法。 见他没动作,无邪也没有勉强,跟胖子一起顺着草丛下到了山坳,又爬上了半山腰。 他们在半山腰检查周围土地的痕迹。 几分钟之后,无邪站在一块石头上,从包里拿出一根棒棒糖含在嘴里:“这里的土没有问题,我看他那样子,不太像是撒谎,但这里的痕迹都太自然了。” 胖子站在他旁边手指向不远处的一棵树说道:“这玩意儿不对劲。” 无邪的目光也一直落在那棵树上,他将棒棒糖换了一边说道:“这周围的树整体都不大,但这棵树确实有点过头了。” 这棵树有一种鹤立鸡群的感觉,完全不像是能在这种山里长出来的东西。 两人不需要任何交流,默契的走向这棵异常粗壮的树。 胖子用力的推了推树干:“娘的,这玩意儿绝对不是移植的。” 无邪皱着眉,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林其中会那么疑惑。 要不是他当年亲眼看见了自己妹妹的死亡,经过这么多年,也要相信这里根本不存在路或者矿场了。 眼前的一切都太考验一个人对于自己记忆的信任度了。 他来之前还在想,什么样的情况会掩盖一条存在的路。 可是在看见这里之后,无邪觉得之前自己的一些设想都被推翻了。 他看了看旁边试图把树研究出花来的胖子问道:“怎么样胖爷?看出什么来没有啊?” 胖子没理无邪略带调侃的语气,他围着这棵大树走了好几圈。 半晌,他才摸着下巴略带犹豫的开口:“你说……这东西,会不会是一个标记?” 他这话像是随口一说,但无邪脑海里却快速闪过些什么,他瞳孔微微收缩。 但脑海里的东西却没有被抓住,他眼神扫过整个山坳和半山腰,试图再次找回那种感觉。 忽然,目光在不远处停住。 就在刚刚他们站的石头边上出现了一个东西。 第563章 矿场3 只是粗略的一眼,无邪下意识以为那是林其中,心里还在想,这个人怎么又跟过来了。 但下一瞬他发现那个站在石头旁边的人形生物,根本不是林其中。 或者说,除了基本的轮廓以外,根本不像是人类,甚至也不像是动物。 胖子见无邪突然停下来的动作,他顺着对方的目光看过去。 “卧槽!” 他在看到那东西的瞬间,背后就起了白毛汗:“那他妈是什么东西?!” 胖子不自觉的压低了些声音,生怕惊醒了远处那个看似还在观望的生物。 那个像是站立起来的狐狸,可却没有任何毛发,只有龟裂的干皮。 他们爬上山已经是下午三点多,翻过山坳到这边大树下时间临近四点,天色早已转向昏暗,厚重的云层遮住了原本就暗淡的天光。 那东西就好像藏在云下的阴影里,让人看不清面容。 冬天的阴风从无邪背后吹上来,他只觉得像是被捕猎者的眼神锁定了一样,整个人的汗毛都炸起来了。 “不知道。”无邪说着,拔出了短刀:“反正不像是什么好东西。”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林其中那孙子果然有问题,说不定对方早就知道这山里不太平,所以才这么积极的带他们来。 可能根本不是想要帮忙,或者调查清楚他妹妹死亡的真相。 就是单纯拉无邪和胖子来这里给那东西打牙祭的。 胖子也抽出匕首说道:“怎么说天真,咱们主动出击怎么?” 他的话音尚未落下,那个站在远处石头上的东西忽然一闪消失了。 速度之快,让一直盯着的无邪和胖子都没有反应过来,到底闪到哪里去了。 见那东西消失,无邪下意识的拉着胖子藏了起来。 这山里的野草很高,他俩又用身边的大树遮挡,一时间倒也完全遮住了身形。 “这玩意儿,速度真快……”胖子不太确定的眨了眨眼压着声音说道:“要不是我对自己眼神有信心,都要怀疑是不是看错了。” 无邪没有接胖子的话,他现在脑子里都是在想刚刚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胖子也没真等无邪接话,他自顾自的分析:“趋利避害是本能,我们这俩人。 正常情况下,那种大小的动物不太可能非要硬碰硬。 除非是之前咱们在广西的时候,遇见那个塌肩膀训练的猞猁,有人在驱动它行动。 会不会是那个姓林的孙子?” 无邪稍微侧了侧身体面向胖子:“如果是林其中本人,我觉得不太可能。听他妈说的经历,林其中这个人就是一个非常普通的人。 他大学毕业之后就留在外面教书,连老家都不怎么回。 而且那东西肯定也不是普通的动物。” 胖子小幅度的动了动,他满脸官司:“那这他娘的难不成是山里动物成精了?” 无邪白了他一眼:“那我俩今天就得交代在这儿了。” “这怎么行!就算是妲己来了咱们也得把她拿下!” “做梦呢?还妲己,刚刚那东西有哪一点像妲己的?” 冬天的天色过了下午四点之后就暗的格外快,两人就这么一人一句的功夫,更加昏暗了。 胖子趴不住,他抬头看了看远处:“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吧,眼瞧着天黑咱们可就更不占优势了,冲出去,说不定那东西早跑了。” 虽然无邪也很想说服自己,那东西或许早就跑了。 可他的第六感总告诉他,这东西或许还在伏击自己跟胖子。 但胖子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再拖下去,晚上视线有限更被动。 这么想着,无邪反手握刀低声道:“先试试能不能逮到那东西,不行就往我们来那边跑,别跑散了。” “得嘞!” 话音落下,两人就从草丛里窜了出来。 两人以弧形包围的方式,一左一右冲向石头的方向。 没等两人合拢包围,一条白色的影子瞬间扑向无邪。 无邪动态视力虽然没有好到能看清楚这东西动作的程度,但训练这么久的结果至少让他不至于直接被扑倒。 那东西铛的一声撞在了他的刀刃上。 这一下距离不远的胖子终于看清楚了伏击他们的到底是什么。 “卧槽!这东西身上还趴着一个小的!”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帮无邪。 见胖子过来,那东西原本咬着无邪的口顿时松开,飞身越过胖子的攻击又窜进草丛里。 下一瞬,弹簧刀擦着他耳边飞过。 随即无邪反客为主拿着刀就追了过去。 “天真,你这准头还得练。”胖子翻身起来追了上去。 无邪扑了空立刻喊道:“妈的!胖子!点火点火!” 他刚刚虽然用刀挡住了那东西,但手臂上还是被咬了一口。 如果只有无邪一个人,他大概会用更稳的办法,但现在胖子就在他后面,无邪少了些顾忌,直直的就迎了上去。 这东西刚刚撤退显然不是怯战了,而是调整之后再次出击。 看样子是非要跟无邪和胖子死磕。 胖子在地上薅一堆枯草,团把团把点燃,他吆喝道:“看我火球!” 无邪只觉得头顶一股热浪,差点就把头发烧着了。 他心里大骂胖子的准头也不怎么样,尚且没来得及骂完,身后又是一声吆喝。 这次准头没问题,无邪侧身闪开,一个火球直接砸在那东西身上。 不知道是谁说的,火能解决百分之九十九叫不出名字的东西,剩下百分之一是火不够大。 那东西被烧了个正着,却一点声音没发出来,只快速的后退,细小的眼睛里闪着对火焰的畏惧。 见攻击奏效,胖子扔火球扔的更起劲了。 “别把山烧了!”无邪阻止了胖子继续点燃枯草球。 还好这一片山地石头多,地面的草算不上特别干燥,火球也只能烧着一小片地方,没有扩大的趋势。 无邪没打算给那东西喘息的机会,他跟胖子一左一右再次包围过去。 被火球砸中好几次,那东西却一点要跑的意思都没有。 见人凑上来,它又冲向了无邪。 这次或许是被逼急了,那东西直接朝着无邪的脑袋扑了过去。 无邪只觉得一晃,随即眼前漆黑,一阵尖锐的刺痛直直插进他头皮。 他咬牙反手将刀插进那东西肋下,浓烈的血腥味顿时充斥鼻间。 胖子见状脱掉外套,整个将那东西从后罩住,手里的剔骨尖刀从另外一边肋下插了进去。 第564章 矿场4 无邪只觉得头皮一松,连忙挑开抓在自己头上的尖爪。 视线恢复就看见胖子抱着外套使劲往地上砸,外套与地面的石头碰撞,血迹飞溅的到处都是。 无邪抹了抹满头满脸的血,这口气还没来得及送下来。 一条长长的东西从胖子外套缝隙处钻出来。 它动作非常快,跟没骨头似的,直接窜上了胖子的脖子,像是一条蛇一样绕在他脖子上收紧。 胖子一个字没说出来,脸就被勒的涨成了猪肝色。 无邪也来不及抹脸了,抄起刀又去帮胖子。 可他刚刚走近,那东西又很快溜走。 他只觉得眼睛一花,原本缠在胖子脖子上的东西就消失了。 “它遁地了!”胖子喊道。 就在胖子旁边有一个凹陷,凹陷上有石子覆盖,还能看见钻进去的东西带出来了一点土。 无邪现在头破血流,脾气是彻底上来了,他薅了一把枯草就塞进了洞里,又把枯草点燃。 将燃未燃的烟顺着土洞钻,胖子还在旁边往里吹风。 “熏不死你丫的。”他脸上都沾染了黑灰,骂骂咧咧的吹气。 无邪一边薅草一边点火,看着地上的碎石动静:“这地里还不止一个。” 有同一时间,地面有好几处微微拱起的地方。 但无论无邪跟胖子怎么在外面熏,地底那些东西也没有再钻出来。 过了好一阵,脑袋还在滴血的无邪才感觉到了失血的眩晕。 他坐在地上又抹了把脸,此时天已经黑了,从这到县城还有好一段路要走。 无邪不指望林其中还在原地等他们,只能说还好车钥匙在胖子手里。 否则他们这就得腿儿着回去了。 胖子简单给无邪的脑袋包扎了一下,两人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外走。 可没往外走多少距离,两人的脚步都停住了。 胖子率先开口:“我们没走错路吧……?” 无邪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他一动脑子就有点晕:“没有……吧……” 两人对视一眼,都不能确定。 视线重新落回不远处一个巨大的石头圆盘上。 “这么大个东西,白天都能看不见,我的眼睛也甭要了。”胖子看了一圈周围,最后将视线投向他们离开的地方。 那棵特立独行的大树还立在原地没有变化。 他确定道:“算这距离,咱们也没走多远,白天连更远的地方都看过了,没道理看不见这东西。” 两人握着刀又凑近了一些,直到确认这石盘周围没有东西伏击,石盘也没什么异常之后才把刀收起来。 无邪伸手摸了摸这石盘,冰凉的,上面有大量的沙土,像是从地里刚挖出来的。 他想起那条消失的运矿路,会不会和这个石盘存在某种联系。 胖子在无邪查看石盘的时候已经翻到了石盘上面去。 他在上面一阵倒腾,突然骂了一声。 无邪好奇他看见了什么,也翻上了石盘。 胖子已经把石盘上一些杂草和土清理了,露出原本表面的样子。 只一眼,无邪就有种想要吐的感觉。 石盘的表面上有无数小孔,这些孔很深,非常密集,孔边缘是灰白色,有些像藤壶。 即便他没有密集恐惧症也让人极为不适,特别是现在他们俩身上还有一股血腥味。 他忍了忍想要吐的感觉说道:“这像是个虫盘。” 胖子不忍直视,已经把视线从石盘上挪开了,他直直盯着无邪的脸疑惑道:“虫盘?” “我之前听人说过,这种石盘是用来养一种叫石胆的虫子,这种虫子非常罕见,是用来治疗一种特殊的眼疾的。 这种虫子就是生活在密封的石头里,怎么进去的,怎么繁衍的这些都是迷。 我也只是听说,没有见过真实的到底是什么样。” 他说着也不想再低头看,将视线望向别处。 忽然无邪一把抓上胖子的手臂:“胖子!那边的地面是不是在动!” 远处的地面仿佛变成了水面一样,像是波浪一样的动着。 仿佛有什么支撑的东西断裂一样,整片地面都在往下塌陷。 随着塌陷,两人都看到了更多的东西。 几百个水缸密密麻麻的排列在土里。 无邪和胖子凑近了一些看,这些水缸就跟眼前的石盘一样,上面都是沙土和杂草,有点像巨大化的花盆。 啪的一声,无邪按动了打火机。 火苗在他眼前跳动,他直接伸手去握那一小簇火苗,灼烧的疼痛传来,他才猛然松了手。 “你干什么?”胖子见他这样奇怪问道。 无邪摸了根烟出来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我在确定眼前的到底是不是幻觉。” 这是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读取费洛蒙的时候养成的一个习惯。 突然的疼痛能让他短暂的脱离幻觉。 胖子没有追问,转而看向眼前密密麻麻的水缸,他试探性的用刀敲了敲其中一个水缸的肚子:“这里面不是全部夯实的土。” 无邪深吸了口气说道:“开一个来看看就知道了。” 胖子立马把刀收了回去,他苍蝇搓手嘿嘿两声:“不就等着这句话来着。” 他话没说完人就已经翻到了缸上,无邪也紧随其后。 胖子胡乱在水缸口扒拉了两下,把上面的沙土和杂草薅下去:“我动手了。” 无邪点点头,举着手电筒,目光直直落在水缸上。 下一刻,水缸上的盖子被掀开。 缸里像是黑油一样的东西,看上去已经有些凝固了。 “什么玩意儿?” 无邪用手里的短刀尖在黑油里面挑了挑,一小缕头发被他从里面捞起来。 “我操!”两人异口同声。 胖子一把把盖子重新盖上,无邪已经跳下了水缸往外跑了好几米。 “妈的,以后只有我俩的时候,有盖的东西都他娘的别开了!” 第565章 矿场5 无邪顶着一脑袋的伤去县城医院包扎,因为好几处都伤在头皮上,没办法只能把头发剃了。 “啧啧啧,咱们天真忽然换了发型我还有点不习惯。”胖子在旁边看的啧啧称奇。 无邪自己也很不习惯,总觉得脑袋忽然轻了好多。 等护士包扎好离开之后,他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子拿起电话。 那边响起王萌的声音:“老板?” 他没想到无邪会突然给打电话过来,毕竟在无邪走之前说过不会联系自己。 “三天之内给我码人过来,一个爆破的,一个身手好的,一个师爷,不管你用什么办法。” 他说完就挂了电话,胖子听他这语气笑呵呵的靠在陪床椅子上:“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兔子急了也咬人’,咱们天真这是要报剃头之仇啊,不打算继续以和为贵了?” 无邪白了他一眼,伸脚把胖子跷二郎腿的那只脚踹了下去:“你要是没看出来那地方不简单也别说自己是摸金的了。” 听他终于挑起这个话头,胖子立刻坐正了。 他挪了挪屁股凑近无邪压着声音说道:“我就说那片瓷碗肯定没那么简单,就算瓷碗下面没东西,周围肯定也有东西。 怎么着,你现在是相信我了吧。” 无邪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脑袋说道:“虽然因为天黑很多地方都没看见,但我怀疑那一整片山都是假的。” 这方面是他的强项,胖子也好奇道:“你看出来什么了?” “你还记得林其中说的话吧。”无邪也压着声音说道:“我一直在想要怎么样才能把一条路彻底掩盖。 如果是一个小的东西,想要掩盖的其存在的痕迹,最简单的办法是什么?” 胖子转着眼珠子想了想说道:“拿另外一个东西盖上。” 无邪点点头:“对,但这个方法哪怕是稍微大一点的东西都不适用,可是有那么一群人,就非要做成这件事。” “你是说那条路是被整个覆盖了?!”胖子一时间也有些惊讶:“那可是路啊。” “虽然听起来很匪夷所思,但并不是完全不可能的。”无邪解释道:“其实现在有一个我们见过的东西就是类似的原理。” 胖子立刻反驳:“我可没见过。” 无邪没管他的反驳,直接说道:“高架桥。” 听到这个答案胖子忽然就愣住了,半晌他才拍了一把大腿:“卧槽!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随即他又有些犹豫:“但这个是不是操作起来有点困难了。” “是很困难,但云顶天宫难道就不困难吗?”无邪说道:“还有,之前我们在山上没有看见过大树这点也可以证明。 唯一的那棵大树的存在说明,山上是能有张成那样的大树的。 但为什么其他地方没有?因为土层不够深。 如果这片山是一个被支起来的高架桥,‘高架桥’上铺上了一层‘幕布’。 无论是出于活动效率,还是承重情况,都会控制‘幕布’上的土层厚度。 否则‘高架桥’承受不住重量,在活动的过程中就会发生坍塌。” 其实无邪这个想法还是在听见胖子之前说的,大树是一个标记的想法,才开始有的推测。 胖子听他这么说,已经不再去考虑‘高架桥’‘幕布’实施起来的可能性了。 在他看来,无邪这些话最后只得出一个结论:“这山里肯定有秘密,而且是非常大的秘密。 能做出这种工程的人,绝对不是普通人,也不可能是短时间内能完成的。 之前必定有很长时间在这片区域活动。” 他顿了顿问道:“会是姓林那个之前去捡煤渣时的工程吗?” 无邪摇了摇头:“我怀疑更早,甚至可能是解放前的事情。”他看向胖子:“你还记得之前你说那棵树是标记吗? 我觉得这个猜测没错,那棵树很有可能就是当年建造工程的时候种下去的。 他们也是将那棵树作为标记在使用。 按照那棵树现在的大小,绝对不是十几年能成的。 还有,我怀疑那棵大树就是关键的地方,可能是入口,再不济周围肯定也有入口。” 听了无邪的话,胖子却反而皱起眉来:“我怎么听着,那山里不像是埋着什么宝贝呢?” 无邪看了他一眼:“绝对不是什么宝贝,所以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胖子忽然眼神一亮说道:“我觉得那下面很有可能就是林其中之前找不到的矿场。” 他说完见无邪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 “只是猜测,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值得猜测的东西了。”无邪说道:“我们最开始来这里的目的就是搞清楚,林其中的妹妹为什么会在确认死亡之后,身体还在逐渐成长。 根据这条线最终能解释的就是矿是有问题的。 而有问题的矿,根据林其中所说,就是从那山里运出来的。” 说到此处,无邪皱了皱眉,他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凝重。 “怎么?”胖子立刻就发现了不对劲。 无邪躺在病床上看着医院的天花板,半晌才开口:“我有种不太妙的感觉。” “你可别现在就说。” 不知道是不是听了胖子的意见,无邪没有继续说下去。 两人就这么在医院里对付了一晚上。 第二天等护士换了头上的药之后,无邪和胖子也没有回老同学的宿舍。 还好这次出来的时候他们把自己的东西都带走了,接下来的事情不方便再有老同学的参与。 于是无邪干脆去了一个电话,说明已经离开了。 胖子就坐在宾馆床上听着无邪打电话,对着老同学一顿天花乱坠的输出。 满嘴跑火车,一会儿风水一会儿命理,也不知道有没有把那位唯物主义忽悠瘸了。 第566章 矿场6 等王萌码的人来这几天,无邪跟胖子倒是十分安分。 加上无邪那一头的伤也需要养一养。 两人基本就是宾馆和医院两点一线。 胖子偶尔关不住了就会出宾馆去县城里溜达一圈。 他问过无邪为什么不直接用谢家的伙计。 毕竟在他们来这边的时候,谢雨臣那边也安排了人在县城里待命。 夹喇嘛根本没有必要去外面找不知道底细的人。 无邪却摇了摇头说道:“小花的人只是一个保险,况且让王萌大张旗鼓的去码人也有好处。” 他想要试试,这次银川这边的行动,会不会让藏在暗处的汪家露出来。 如果这个地方真的是一个很重要的位置,或者牵扯到什么秘密。 汪家人或许会通过王萌那边来到无邪面前。 这或许是一个近距离观察的机会。 实在不行还有胖子和谢家的人在。 * 又等了两天的时间,王萌那边找来的三个人顺利与无邪和胖子汇合。 这三个人是带着王萌额外准备的装备来的,但三人全部都是生面孔。 无邪其实很少自己主动夹喇嘛,就算真的有事要下地,基本都是熟人,认识的生人少很正常。 胖子虽然是个惯犯,但这人的地盘在京城那边,南边的人也不甚熟悉。 负责爆破的人叫龙套,因为之前是在影视城里搞特效的,顺便跑龙套,所以叫了个这名字。 身手好的那个叫豹萨,无邪对于这个人‘身手好’,相当有异议,总觉得这人估计只能在家打老婆,但凡在外面遇见一个刁钻的姑娘都能被吓住。 也不知道王萌去哪里盘来的奇葩。 最后那个师爷叫车总,带着眼镜,能力不详,但瞧着像那么回事。 这三个人的名字显然都是假的,不过现在也不流行叫真名。 五个人里只有无邪自己一个人是用的真名。 想到这里他就有点心塞,当年什么都不懂,也没给自己起个艺名什么的。 忽然他想起贺舟也是用的真名,就心里平衡了。 这位混了这么多年都是真名,坦荡的让人敬佩,自己用个真名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 几人互相见过之后,无邪就知道,自己虽然不认识这三个人,但这三人肯定是认识他的。 去山里的路上,胖子悄悄跟他咬耳朵:“有点威慑力还是好,这要是搁以前,这三个见到天真无邪的你,估计能直接变成大爷。” 无邪不满的啧了他一声,没等他把话还回去,手机忽然响了。 他拿起手机,看见上面来电显示的名字接起了电话:“小花?” 电话那边的谢雨臣声音沉沉,光是听就觉得封着一层冰:“贺舟失踪了。” 无邪有一瞬间以为自己脑袋上的伤导致了听力出现问题:“……什么?” “他跟海外张家的那群人一起去鄂省,在下面失踪了。” 无邪猛地停下脚步:“什么意思?!” 谢雨臣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他之前的计划,瞎子那边会继续负责,你要做好准备,他失踪的消息瞒不了多久。 很有可能会有人来钻这个空子。” 良久,无邪声音有些干涩:“是……失踪吗……” 谢雨臣的声音也停顿了片刻:“是,还没找到人,或许没什么事,之前在西南……你注意好身边的人。” “……好。” 挂掉电话,无邪脸上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在旁边听了全程的胖子也没了调侃的心情,他看着不远处因为无邪打电话也同样停下来的三个人,拍了拍无邪的肩膀:“花儿爷说的对,之前西南不也好好的。” 无邪没有接话,他把手机揣进了包里继续往前走。 接下来的路上无邪都阴沉着一张脸,三个夹喇嘛的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也没人真的上去问情况。 * 因为之前无邪跟胖子两人是靠自己从山里走出来的,所以要怎么重新回到那个地方倒也没什么难度。 原本夹喇嘛的三人看着这片荒山心里还在犯嘀咕。 这周围怎么看都不像是有古墓的样子。 直到无邪带着他们再次回到那个山坳的底部。 三人看着四周的断层和下面的空洞人都懵了。 无邪站在断层处点了支烟,指着不远处水缸和石盘,说起前几天晚上的事情。 龙套听了石盘的事情凑过去查看。 他先是伸手试了试水缸里飘着的黑油,没发现有什么问题,干脆薅点干草弄了点黑油到石盘上。 龙套拿起打火机直接点燃了黑油。 那东西烧起来居然是无色无味的。 无邪之前一直以为黑油可能是某种尸油,现在看来又不只是。 “老板,这是油膏。”龙套招呼无邪过来看,指着石盘上还在燃烧的东西说道:“这石盘也不是虫盘。 火能一直燃,说明孔下面是通的,这东西……” 他顿了顿才又说道:“我怀疑一种特殊的石磨,可能是用来磨人肉的。” 龙套说完,胖子立刻说他胡扯:“这玩意儿怎么磨?还磨人肉,磨人肉来干什么……” 他自己说完之后忽然停住了话头。 之前他跟无邪遭遇过的那个奇怪的狐狸一样的东西,怎么看都像是食肉动物。 他脑子里也有些不确定了。 难道人肉是给那些东西准备的? 很早之前,这里有人在饲养那种奇怪的东西? “现在研究这个石盘是做什么的没有意义。”一直在旁边观察的车总开口说道:“先看看断口那边的情况。” 他说着,示意让龙套先去看看情况,自己则是把无邪拉到一边,看上去要说什么。 无邪跟着车总稍微走远了一些,就听到他开口说道:“老板,你这活儿得加钱。” “什么意思?”无邪看着车总那张脸瞬间就有点不顺眼起来。 “小三爷你就别装了,这地儿就是一块假揭皮,我刚刚在你们研究石盘的时候看了看断口那边的情况。 那边塌陷出来了水泥结构,那水泥一看就不是现在的东西,是老水泥,至少是解放前的东西了。 这下面少说也有几波人下去过了。 加上刚刚那石盘的情况,这下面恐怕不是一般的危险。 出来赚点钱大家都不容易。” 他这么说着也点了一根烟:“你要是不愿意,我也可以走,到时候你再码人过来恐怕又得拖几天。 我看这片地方正在修电站,你也没时间拖太久吧。” 第567章 矿场7 听完车总的话,无邪咬着牙,他很想把手里的烟头摁在对方这张脸上。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车总说的对,现在他最缺的就是时间。 否则根本不会让王萌直接大张旗鼓的去码人。 他忍着烦躁,直到一支烟抽到底才松了这个口。 无邪和车总回到人群的时候,龙套已经基本把断层的情况摸清楚了。 “只靠我们带过来的炸药数量处理不了这些水泥。”龙套说道:“只能找其他地方炸。” 车总在得到了无邪愿意加钱的承诺之后也开始干活。 他跟龙套两人商量着要怎么开路,至于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豹萨,看样子除非遇见什么危险,否则不会参与进来。 胖子见无邪跟车总谈完之后回来,他好奇的凑到了无邪身边问道:“你们聊了什么?” 无邪没把加钱的事说出来,但跟胖子说了车总对这边的判断。 “照他这么说,这里很可能已经被挖空了?” 无邪却摇摇头说道:“不好说……”他顿了顿说道:“你还记得那老太太说的话吗。 林其中妹妹出车祸那个晚上,一次性出来了十几辆运煤的大卡车。 后来那条路就消失了,再也没有使用过。” “那不就说明下面没东西了吗?” 无邪看了胖子一眼,总有种这人听见可能没东西之后脑子就停摆了。 胖子感觉自己被旁边的人莫名其妙的瞪了一眼,开始转动脑子,随后露出想通的表情:“如果下面真的什么都不剩下的话,假揭皮没有必要再重新盖上去了。 毕竟已经有目击证人,矿场和土路突然消失,是个人都会觉得不可思议。 要是林其中如果将这个事大肆宣扬,到时候别说是假揭皮了,老底都会被挖出来。 所以那些人其实根本没有必要把土路和矿场掩盖起来。 到时候林其中只会认为那是个普通的车祸。” 无邪没有接话,默认了胖子的说法。 这也是为什么他连夜也要让王萌码人过来。 无论是直觉,还是已知的信息都告诉他,这片地方还有东西存在。 或许是一个古墓,也或许是别的东西。 而且虽然目前没有任何证据,但无邪总觉得,林其中妹妹出车祸那个晚上,他们看见的黑衣人,很可能是汪家的人。 年轻、执行力高、没有任何交流、外人无法看明白其行为逻辑、收尾方式等等…… 这些都与他之前对汪家的认识和猜测非常相似。 现在银川这边的事情,已经不只是出于好奇继续调查了。 这个地方,很可能实实在在存在着他想要知道的事情。 这么想着,无邪听到自己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闷响。 声音虽然不大,但地面震动的感觉却非常明显。 他跟胖子不约而同的回头,就看见龙套居然已经将炸药引爆了。 不知道他跟车总怎么商量的,不远处石盘上正冒着烟。 无邪正打算上前去询问情况,一步还没嫁出去,就见龙套和车总脸色难看突然撒腿往他们这边跑。 以他的经验,这种时候最好什么都别问。 于是无邪和胖子也十分默契的往远处跑。 无邪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石盘方向的情况,距离虽然有些远了,但他还是看见了石盘下方的地面有绿色的液体冒出来,而且还有扩散的趋势。 直到跑出去几十米,几人才堪堪停下。 此时无邪两人和龙套他们已经汇合了,车总喘了口气,一脸无语的看着龙套。 无邪没空管两人的眉眼官司,直接问道:“你把什么炸出来了。” “毛蛇蛋,那石盘底下有很多,刚刚爆炸全部都碎了,里面全是毛蛇。” 龙套说完,几人都顺着他的话看向石盘,此时正好有几条黑毛蛇从石盘里探出头,动作非常缓慢,估计原本是冬眠来着,被突然炸醒了。 无邪在听见龙套说毛蛇蛋的时候背后的冷汗就冒出来了。 那段在狭窄房间里分不清虚幻与真实的记忆不受控制的闪过。 他看着那冒出来的几条蛇,有那么一瞬间,无邪感觉自己和对方冰冷的竖瞳再次产生了共鸣。 之前所有的疑问都在见到这些蛇的时候得到了解答。 这里为什么会大费周章的修建假揭皮隐藏起来? 那些神秘的矿车到底是怎么回事? 黑衣人的真实身份,甚至林其中妹妹尸骨异常的原因。 一切都得到了回答。 * 无邪之前读取过汪家人刻意放出来的黑毛蛇的费洛蒙。 也读取过黑眼镜从无三省手里带回来的信息。 很清楚这些蛇真正的用处是什么。 他肯定不是第一个能利用蛇毒读取信息的人,应该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在他之前一定也有其他人利用过蛇传送信息。 甚至这个人可能就是九门中的某一个人。 而汪家对这些蛇也非常了解,他们很清楚在蛇身上能获得什么。 只是,汪家恐怕没有出现过能读取费洛蒙的人。 否则他们就不会是现在这个进度了,也不会在之前放出蛇来试探。 该说老天爷长眼,还是该说无邪运气好。 这么多年恐怕也没出过几个能读取费洛蒙的人。 恰好汪家就没有,而恰好无邪又有这项能力。 * 经过龙套这一炸,不仅是把蛇蛋和蛇给炸出来了,同时还塌出来一个非常深的洞井。 几人在确定不会继续塌方之后才凑到了洞井前。 洞井下方有一个水泥塔,当年这个地方应该有很长一段时间都采矿作业,采的就是蛇矿。 而这个水泥塔就是当年为了挖矿方便修建的吊塔和通风系统。 蛇矿太重了,普通的装置根本不可能带起来。 无邪看着下方的幽深,拍了拍胖子的肩膀:“我要下去看看。” 胖子看着无邪的表情,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为什么却没有开口。 眼下这个情况,他们两个人势必只能下去一个。 且无论是下去的人,还是留在上面的人,危险程度都没什么区别。 算起来,无邪的重量则更适合下去。 至于留在上面的胖子,除了要提防这三个外人反水,还有可能会面对有人偷袭。 只不过这个地方实在不方便固定绳子,只能靠人在上面拉着绳子往下掉。 一直没怎么干活的豹萨承担了把人放下去这活。 不得不说,这人虽然看起来其貌不扬,但拉着绳子把人放下去那力气,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龙套率先降了下去,到底部大概用了十五分钟。 随后是无邪自己,他站在洞井口,手下意识的摸上胸口的位置。 那里挂着一枚铜钱。 第568章 矿场8 无邪抓着滑轮卡扣缓缓下降,大概五分钟之后,周围的水泥墙面开始有了变化。 出现了菌斑,有些地方甚至还长着菌类,五彩斑斓的蘑菇菌丝。 看上去,这个地方很适合菌类成长。 站在底部的,无邪看见了躺在泥里的龙套。 他下降的速度太快,豹萨一点缓冲的想法都没有,看上去一直腿软到现在。 无邪没有管龙套,而是观察起周围来。 他看见了水泥塔上有一个可以摇动的手把,能把已经收上去的楼梯放下来。 周围空间很大,无邪粗略的看了看,没有找到其他入口。 他干脆把楼梯放了下来,试了试楼梯的强度,就直接顺着楼梯爬了上去。 楼梯上方是一道锁死的铁门,虽然门是锁死的,但已经锈的不成样子,几脚下去就被无邪踹开了。 门打开之后,他也终于看见了当年真正采蛇矿的地方。 这里面全部都是同样锈的不成样子的吊塔、工作平台、卷扬机…… 下方是深不见底的蛇矿井。 此时车总也从上面降下来了,他一下来就找无邪:“东家,这不是个斗。” 无邪站在门里微微皱眉,车总这个人不好糊弄。 但现在他还得继续下去,也不能直接摊牌。 于是只能假装自己真的弄错了:“看样子是我搞错了,但这下面肯定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我们得继续下去。” 车总已经顺着楼梯爬了上来。 他用脚试探性的踩了踩周围的铁架说道:“下不去的,这里的东西用不了,我们总不可能徒手爬下去。” 无邪没管他的话,而是直接喊他把龙套叫上来,需要在对方在井里做定点爆破。 利用钢横梁和深井的宽度差卡在中间,这样就能顺着绳子往下降。 听见无邪的话,车总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随后似是笑着说了一声:“你做事也是够狠。” 说罢他就下去叫龙套了。 无邪往边上走了走,点燃了一支烟。 他蹲下身看着下方一片黑暗,闭上眼睛开始调整呼吸。 随后从地上拢了些灰尘洒在烟上,深深吸了一口烟。 眼前手电筒的光似乎有些涣散,他感觉到自己心跳频率正在下降。 突然,一个极为模糊的人影从眼前闪过。 无邪看着那张一闪而过的脸,没有聚焦的眼睛却泛起一丝笑意。 似是嘲弄、又似是了然。 果然,只要牵扯到汪家的事情,他就能看见张启灵的身影。 无邪猛地闭上了眼睛,五感渐渐回笼。 他重新调整着呼吸,听见了豹萨下来的声音、听见了车总叫龙套上来的声音。 但异常的心跳却没有立刻恢复,有一瞬眼前的场景被无数光斑代替。 龙套上来时候就观察起爆破的点位。 无邪也终于恢复过来,他站起来跟龙套一起商量爆破点。 这个蛇矿井没有其他能借力的地方,只能靠他们自己。 不仅要规划好下去的路线,还要提前预设回来的路线。 甚至万一在下面出现意外,返回来的快速通道等等。 这个时候,无邪十分感谢当年选了建筑系的自己。 位置确定好之后,无邪又试了矿井下方的空气,确保爆炸不会引起易燃气体的连锁反应才让龙套动手。 不得不说,无邪和龙套的配合相当不错。 四次爆破,钢架都卡在了蛇矿井中。 唯一美中不足的大概就是第二个钢架落的比预计的要浅一些。 导致第一和第二两个钢架之间的距离差距有点大,绳子的长度有点紧巴,但也不是完全不行。 在位置落好之后,无邪几乎没有什么犹豫,咬着手电筒,挂起绳子就降了下去。 铁筷子冲在前面这种事,到哪儿都不常见。 跟着下来的三个人见东家都这么迅速也不好拖拉,一个个也跟着降了下去。 车总一边跟着他往下降,一边还调侃无邪,冲在前面还夹他们来干什么。 无邪只是笑了笑随便应付了两句。 他顺着铁架往下的同时也在规划之后上去的路。 不是他对自己没信心,而是对这群人没什么信心。 干盗墓的,人品能好到哪里去? 他必须要做最坏的打算。 如果在下面遇见危险,且没有任何帮助和接应的情况下,怎么走才能出去。 在他们顺着铁架往下跳了好一段距离之后,走在最前面的无邪听见头顶车总的声音:“东家,我们跟着下去之后上来更麻烦了,就在这等你。” 无邪心里骂娘,但面上却没有多说什么,同意了车总的提议。 他看了看头顶的情况,估算着已经下降了得有四百米深了。 现在周围的矿井深度只有五米左右,再下去可以直接用双腿就能撑住。 但绳子已经不够了,继续下去只能靠他自己想办法。 他脑子里忽然不受控制的想起谢雨臣的话:‘你要做好准备,他失踪的消息瞒不了多久……’ 随后是带着笑意的声音:‘你不能指望他每次都能给你擦屁股……’是当初黑眼镜在训练他的时候说的话。 无邪深吸了口气,咬牙从旁边的扯出一根铁棍子塞进皮带里,随后纵身跳了下去。 短暂的失重感之后就是皮带在腰上瞬间收紧疼痛,铁棍卡在了蛇矿井两边。 他感觉自己差点被从腰间扯成两节,眼前一阵金星乱冒,差点吐出来。 缓了好一阵才勉强抬起头。 他现在的位置距离井底已经很近了,这里空间不大,下方有很多小罐子,有些就放在周围的简易平台上。 看样子蛇矿被开采出来之后,就会装进罐子里密封起来。 “没事吧?”头顶传来车总的声音,也不知道是不是担心无邪死了拿不到钱。 无邪咽了口唾沫才喊道:“没事。” 第569章 矿场9 无邪调整着自己的位置,试图能在这有限的地方待的舒服一点。 刚刚在上面,利用烟看到的一瞬之间的东西已经让他确定,这个地方跟张启灵有关。 他想起在上面的时候,车总对这个地方的判断。 说不定还跟老九门的人有关系。 不管怎么说,无邪都决定了要读取这里蛇矿的信息。 如果这里都是自己人,无邪大概会直接在矿洞里提取蛇毒。 但越是清楚的知道这个地方所代表的含义,他心里越是有一种不祥的感觉。 在这个地方直接读取蛇毒里的信息会变成什么样子他很清楚。 那种不受自己控制的幻觉,进入幻觉之后会做出什么事情都不知道。 还有幻觉结束后蛇毒导致的神经疼痛等等。 都无法让他安心的在这矿井里直接读取。 这么想着,他解开了背后的背包,整个人以倒吊着的状态伸手去探下方装着黑毛蛇的坛子。 庆幸的是,当年打包这些蛇矿的人可能考虑了分装的事情,所以坛子都不是很大。 包里能装下好几个,同时还能别一些在腰上。 他尽可能的多收集着罐子。 但由于身体没有着力点,倒吊着的姿势很快让他大脑充血,整个人都有种呼吸不过来的感觉。 头顶的声音再次响起,询问他情况。 不过上面三人显然没有无邪这种,裤腰带别根铁棍就往下跳的勇气。 无邪调整着位置,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说道:“没事,这下面没有路了,我马上上去。” “有东西吗?”龙套问着。 “没有。”无邪说道:“都是一些装着蛇卵和黑毛蛇的陶罐。” 他要把这些东西带回去,硬要瞒这几个人是不可能是,说什么都没用,陶罐根本不好解释。 所以直接说了实话,不过对于大多数听不懂的人来说。 这些蛇矿里其实就不存在什么有用的信息,只有知道内情的人才能了解其中含义。 上面那三个如果没有汪家的人,那估计也不会费尽心思跟他抢一个算不上古董的陶罐。 更何况这些陶罐里面,还有危险的黑毛蛇,估计躲都来不及。 * 黑眼镜从杭城赶回京城的时候,谢雨臣刚刚挂掉了银川那边守着的伙计的电话。 见他正满脸阴沉的坐在沙发椅上,黑眼镜就问道:“又出什么事了?” “有人在银川把无邪堵了。”谢雨臣眼底乌青,揉了揉因为没有睡觉而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黑眼镜原本坐下的动作都停顿了一瞬,他向对方确定道:“正面冲突?” 后者点了点头:“好在之前贺舟一直跟无邪强调那群人的危险性,所以在无邪进银川准备深入调查的时候就通知了我。 当时也只是防患于未然,我多花了些时间,暗中从各处调了人去那边守着。 刚刚那边打来电话,无邪他们在山里待了两天的时间,出来之后在小县城里被人堵了。 对方去了不少人,要不是有我的人在那边,无邪这次恐怕真的会被抓住。” 黑眼镜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说道:“这么说,这次无邪去的地方很可能已经触及到他们的核心秘密了。 否则,以这群人的风格,不应该这么着急的现身堵人。” 谢雨臣从沙发椅上站起来,坐到另外一个小沙发上说道:“鉴于他身边人身手都很一般,我让谢家人结束之后,带着他直接回京城这边来。 到时候就让他先住进贺舟的四合院里,你在那边看着。” 黑眼镜笑意收敛了一些,没有立刻答应谢雨臣的提议,而是问道:“鄂省那边什么情况?” 说起这件事,谢雨臣感觉自己太阳穴又开始突突的跳:“原本计划是我带着人去一趟,但现在根本抽不开身。 如果无邪这次没有在银川被袭击,是打算让你去的。” 但现在这个时候,无邪那边不可能完全放任不管。 他垂眸沉思,虽然看起来只少了一个人,但顿时就有种捉襟见肘的感觉。 “找张家人吧。”黑眼镜忽然说道:“现在能跟那帮人正面交锋的,也只有张家人了。 何况贺舟也算是为了他们的计划才失踪的,找张海碦来暂时填补这个空缺。” 谢雨臣对海外张家这群人的信任度一直很一般,这次贺舟出事后就更不怎么样。 但黑眼镜的提议不无道理。 如果说这个时候还有谁是跟汪家那群人存在天然对立的,那就只剩下张家人了。 “让张海碦那边找个靠谱的过来,易容成谢家伙计的样子住进四合院,加上胖子,京城这个地界上应该不会有问题了。”黑眼镜补充道:“等他们到了我就带人去鄂省那边。” 谢雨臣这次同意了黑眼镜的意见,随后问道:“二爷那边什么情况?” “他接受了。”黑眼镜说起在杭城的事情:“不过,我在那边蹲了一段时间,没有看见什么异常的人进出。” 无二白那边的事情不紧急,只能算是众多烟雾弹中的一个而已。 现在还不是收网的时候,谢雨臣也只是确定情况,没有再问下去。 京城现在看上去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汹涌。 而在银川,跟汪家人玩了一整夜攻防战的无邪和胖子,总算是拖着仅剩的半条命上了谢家伙计安排的车。 他自从带着车总三人上山之后,几乎没有睡个好觉,到现在身体已经是疲惫到了极点。 可是一闭上眼睛,无邪就止不住的回忆起在山上那惊心动魄的两天时间。 几乎将他和胖子所有的能力都榨干了。 如果不是车总带着小满哥给他们争取了时间,恐怕他都没命从山上下来。 他这么想着,一直无法真的入睡。 可胖子,坐上车后就已经在行驶的摇摇晃晃的后座睡着了。 要是现在打开车窗,呼噜能当喇叭用。 无邪往后瞥了好几眼,实在是有点羡慕起胖子的睡眠质量来。 第570章 蛇毒1 最终无邪身体上的疲惫战胜了心理的疲惫。 等他再醒过来的时候,谢家伙计的车已经开上了高速。 当时从蛇矿洞带出来的陶罐还被他完好的保存在背包里。 短时间内这些东西不好上飞机,而且无邪也不希望这东西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 所以干脆直接开车回京城。 谢家伙计已经把谢雨臣的安排转述给了他,好在比起从银川到杭城的距离,显然从银川到京城要近的多。 时间紧任务重,谢家人带着无邪和胖子,除了路过休息区的时候下车放水以外,连吃都是用压缩饼干和矿泉水对付的。 根本没有任何停下来休息的意思。 无邪也着急回京城,贺舟失踪的事情谢雨臣当时只跟他说了个大概,他也没时间单独联系张海碦。 这次回去之后怎么也得先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问清楚。 而无邪在最初的疲惫之后,路上就几乎都是醒着的状态。 一群人紧赶慢赶,也开了十几个小时才到达京城。 * 四合院的门被从里面打开,开门的是黑眼镜。 在看见无邪现在这被剃了头,身上头上都是绷带的状态挑了挑眉。 他一边将两人让进来,一边还不忘调侃:“小三爷这是打算走硬汉路线了?” 拐过照壁,无邪就看见了在南房门口等着他们的谢雨臣。 接下来两队人马互相说了说最近的事情,无邪和胖子实在是撑不住先去睡觉了。 在安全的地方,无邪几乎是沾着枕头的瞬间就陷入了黑甜乡。 而在听完无邪说的情况之后,谢雨臣坐在南房椅子上问黑眼镜:“银川那个蛇矿还要让人去一趟吗?” 黑眼镜摇了摇头:“没必要。” * 无邪这一睡,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他起来的时候,胖子正在厨房里打算弄点午饭,好好补补这几天的消耗。 而南房里来了一个他不认识的人。 这个人长的非常一般,属于是扔在大街上也不会有人多看一眼的程度。 对方鼻梁上架着金丝边框的眼镜,有几分学校老师的感觉。 见他从外面进来,还朝着他笑了笑:“小三爷。” 无邪有些不太明白的看着另外一边坐着的黑眼镜,试图用眼神传递自己的疑惑。 黑眼镜笑了笑:“张家人,这段时间会住在这里。” 虽然只有短短一句话,但无邪已经恢复转动的脑子已经完全明白了对方没有说出来的意思。 贺舟现在下落不明,必须要有人去找,即便不找,也需要安排人在鄂省那边等着。 但同样因为贺舟失踪,谢雨臣现在需要替他把之前安排的事情继续进行下去,一时间恐怕走不开。 而无邪自己,因为在银川遭到汪家人的伏击,身边不可能只有胖子一个人。 需要一个能跟汪家人正面交锋的人存在。 黑眼镜只有一个人,要么去找贺舟,要么留在四合院里。 鉴于贺舟就是跟张家人出去的时候弄丢的,无论是谢雨臣还是无邪都不会放心让他们去鄂省找贺舟。 所以只能黑眼镜来做这件事。 无人可用的情况下,只能让张海碦安排人过来。 只是…… 无邪看了看坐在沙发上喝茶,对他笑得十分和善的人。 这个人看上去一点也不像是张家人。 他这么想着就这么问了:“你易容了?” 然后他就看见对方十分坦然的点了点头。 既然是张家人,那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了。 无邪越是了解当年的事情,就越知道张家人到底有多恨汪家。 “我要在房间里待一段时间。”无邪说道。 黑眼镜几乎立刻就明白了他想做什么:“你不再等等?” 无邪摇了摇头,只对那个张家人说道:“不管房间里发出什么声音都不需要你们进来查看。” * 四合院的正房里,无邪关上了所有窗户,还用黑色的布将窗户从里面封死。 关上房门之前,黑眼镜收走了房间里所有的利器。 无邪对胖子说道:“饭放在门口就够了。” 门被关上,无邪站在几乎没有光的房间里。 虽然贺舟在这个房间里住了好几年,但对方却没有留下太多的痕迹。 床上的东西是谢雨臣直接安排的,桌上早在贺舟走到时候就已经清理过了。 只有那张竹编的摇椅,是在对方住进来之后才搬到正房里来的。 无邪走过去,把摇椅搬到桌边,又把从银川蛇矿里带出来的陶罐摆在桌下。 他把拿起其中一个陶罐打开,捉出里面完全没有任何苏醒迹象的黑毛蛇。 袖子里划出一把裁纸刀,无邪熟练的将蛇的毒囊取出来。 随后缓缓的躺上摇椅,蛇毒被滴进了鼻子里。 下一瞬,无邪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渐渐变得冰冷,意识开始模糊。 他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一条蛇,心跳的频率也开始下降。 大部分蛇类的视力相当于人类2000度的近视,想要看清楚具体的内容有些困难。 但蛇类还有其他体感机制,这些都能让他提取到一些信息。 无邪对这方面有经验。 他感觉到自己像是在一根青铜的柱子上游走,这柱子有一定弧度。 大脑开始判断所处的环境,像是青铜古树的一个部分。 随后是整个青铜树的浇筑情景,出现了大量的祭坛和人。 时间似乎过去了很久,他无法判断具体时间的跨越。 随后是有人冲进了铸造厂,开始出现战斗,越演愈烈,最后变成大规模的战斗。 然后这条蛇似乎就被带离了现场。 时间再次跨越,他感觉自己在黑暗中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但似乎又只是一瞬间。 接下来是一些无法判断的画面。 这种蛇毒产生的所有幻觉也好,记忆也罢,都是强制性的。 自己无法控制看什么内容,只能被动接受这一切。 正房里几乎密不透光,无邪从幻觉中恢复过来的时候似乎已经是晚上了。 他从躺椅上睁开眼,手脚似乎都因为读取蛇毒而失去知觉。 现在的他有一种自己就是爬行动物的感觉。 等手脚渐渐恢复知觉之后,神经疼痛也渐渐袭来。 他忍着痛从躺椅上坐起来,握着裁纸刀的手青筋暴起。 无邪从脚边罐子里重新抓出来一条蛇,如法炮制后,再次躺回躺椅上。 这一次他看到了这条蛇被开采时候的情景。 第571章 蛇毒2 一张脸出现在眼前,很模糊,但却带着一种让无邪极其熟悉的感觉。 那种熟悉是刻在他记忆里的,甚至熟悉的让他感到恐惧。 混沌中,无邪试图翻阅属于自己的那部分记忆。 片刻后,一股寒意占据了他的身体。 那张脸他确实是应该熟悉,因为那是他爷爷的脸。 但那张脸又不是他熟悉的样子,那是无老狗十分年轻的样子,是无邪从未见过的时代。 可即便确定了人脸的身份,也并没有消除他心里那股寒意。 哪怕早在第一次利用蛇毒读取信息的时候无邪就已经有所准备。 但他仍旧不由的想,自己的存在,在家族面前到底是什么? 脑海里无数的疑问尚未想通,蛇毒通过鼻粘膜侵蚀神经的疼痛就已经袭来。 无邪躺在摇椅上只感觉自己仿佛是躺在一叶孤舟上,身体随着汹涌的巨浪沉浮。 疼痛让他意识涣散,甚至什么时候从摇椅上掉下去的都不知道。 * 惨叫声打破了四合院寂静的夜晚。 胖子在睡梦中被惊醒,正房内仍旧断断续续传来无邪的声音。 他想出去敲门,但又想起无邪把自己关进去之前的提醒,只能在房间里干着急。 同样被惨叫声惊醒的还有专门过来的张家人。 他只是沉默的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完全无视了一会儿来回踱步,一会儿坐在床边挠头的胖子。 无邪的声音持续了半个小时左右才渐渐停下,到最后,连声音都是嘶哑的。 厢房里的两人都睁着眼睛,胖子坐在床边抽烟,小张背对着他躺在床上。 半小时,足够胖子想清楚很多事情了。 他之前待在广西那边的时候就听说过无邪要暂时闭门谢客一段时间,贺舟会跟他一起。 当时他没想那么多,也没有人跟他解释到底要做什么。 胖子一直觉得,但凡无邪身边有小哥或者贺舟任何一个人在,就出不了事。 所以他十分安心的待在广西,没有过问。 但等再次见到无邪之后,胖子发现了对方的变化。 他一直不明白这个变化到底是怎么形成的。 到现在,他才想明白。 * 无邪从疼痛中缓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地上。 一股血腥味充斥在鼻间,他抬手抹了一把,鼻血被抹的满手都是。 他在地上躺了好一阵才恢复一点力气,重新坐回摇椅上。 刚刚的幻觉尚且还没有消散,他又抓了一条蛇出来。 无邪知道自己其实并不应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如此频繁的使用蛇毒。 但就在刚刚,在上一条蛇幻觉消失前一秒,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他迫切的需要确认那个背影到底是不是心里想的那个人。 蛇毒滴入鼻腔的瞬间,无邪只觉得有人把火钳塞进了他鼻子里。 那股时而灼热时而冰冷的感觉在他的神经上交织,但他需要保持清醒,否则看到的一切在醒来之后可能都会忘记。 他躺在摇椅上抬起手臂,用裁纸刀割开了小臂内侧的皮肤。 血液顺着刀刃滴落在他身上和地面上。 疼痛让他勉强保持了清醒,很快眼前开始出现断断续续的画面。 * 模糊不清视角,除了因为蛇类视觉神经的原因,也因为黄沙被风吹的扑面而来。 干燥的感觉传递到了无邪的身上,他感觉自己在沙漠里爬行,偶尔能看见遮挡视线的植物,应该是骆驼刺。 很快前方视野里就不只是沙漠了。 似乎有一个人影在移动,但他看不真切。 爬行的速度变得缓慢了一些,仿佛要进行一场伏击。 缓慢的、悄无声息的、距离人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直到前方的人影忽然停止了脚步。 他看到了那人奇怪的衣服,有些破烂的褂子,一条裤脚都烂了的麻布裤子。 那人从背后抽出了一把刀,刀锋在太阳下闪着森寒的光。 刀尖直指地面,似乎有什么东西从那人身上钻了出来,顺着手臂缠在了他手腕上。 那东西好像正在冲着无邪的方向扬起了身体。 似乎是潜藏在身体里本能的恐惧被激发了,无邪的视角彻底停止不动。 他只能渐渐的看着那个人走远,越来越远,直至彻底消失在黄沙之中。 无邪猛地睁开眼睛,那种沙漠里干燥的感觉尚未褪去,他似乎还能闻到没什么水分的空气味道。 他躺在摇椅上,裁纸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掉在了地上,他正打算伸手去捡。 正房的房门被突然敲响。 无邪虽然刚刚从幻觉里出来,但他还记得自己提醒过胖子他们,无论有什么动静都不要打扰他。 现在外面应该还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为什么会这个时候来敲他的门? 他伸出去捡裁纸刀的手悬在半空中,呼吸都放轻了一些。 笃笃笃—— 敲门声再次响起。 这次,随着敲门声一起响起的还有一个十分熟悉的声音:“无邪,你在我房间干什么?” 无邪的动作彻底僵在了那里,他眼神混沌的看向房门,试图看见一些什么。 但外面一片漆黑,连人影都看不见。 他没说话,外面却再次响起声音:“无邪,你是不是又偷偷藏刀了?” 话音落下,无邪整个人从摇椅上翻了下来。 他手脚都没有力气,这一翻,直接滚在了地上。 刚刚那句话,是他之前在读取蛇毒信息的时候时不时就会说的。 无邪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是贺舟回来了。’ 他想要去开门,可无论如何都爬不起来,蛇毒带来的副作用短暂的让他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 “贺舟!”他喊道。 外面的人听见他的喊声也回应道:“是我,你把自己锁我屋里干什么?” 无邪不知道自己在地上挣扎了多久,直到他能控制自己的身体后,立刻冲向了门口。 他的手还在颤抖,哆哆嗦嗦的打开了房间的门。 下一刻,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今晚的月亮很亮,贺舟背对着月光站在正房门口,正带着笑意看着他。 黑暗中,对方身上和发丝都被月光勾勒出银边。 微风吹过,银色随着风一起摆动。 无邪看向贺舟的脸,只一瞬,他感觉身上的血液瞬间凝固在体内。 那双原本浅褐色的瞳孔,被一双金色的竖瞳占据,细长的竖瞳里闪着无机质的光。 “无邪,你在做什么?” 第572章 一甲子前的故事1 一直以来,贺舟都觉得自己的运气可能不是特别好。 为了弥补这个缺陷,他能想到的解决办法就是把自己武装起来。 坚信只要刀够快,百分之九十九的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即便如此,他还是会时不时的遇见那么几次邪门的事情,属于外力无法阻挡的情况。 比如之前差点被那个敌我不分的母蛊弄死。 再比如现在…… 虽然张家人已经提前说明过机关的问题了,他也尽可能的加快了动作。 但不得不承认,人倒霉了喝水都塞牙缝。 在掉下去之前,贺舟清楚的看见,自己距离目的地只剩下五六米。 只是,墓里的机关就是这样不讲道理。 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与张海楼错开,周围甚至连给他借力的地方都没有,似乎只能任由坠落。 ‘阴沟里翻船。’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 可因该有的失重感却并没有传来,而是感觉穿越了一片虚无。 这样异常的感觉只持续了非常短的时间。 然后贺舟感觉到自己重重摔在了一个凸起的东西上,然后滚落下来。 落地的瞬间,他调整了自己的动作,整个人与地面贴的极近却只有四肢接触到地面,尽可能减少触碰陌生环境。 他原本手里的手电筒大概在掉下来的时候英勇就义了,现在周围一片漆黑。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听刚刚短暂的声音反馈,他正在一个并不算大的空间里。 ‘可能是某个耳室。’他判断着。 周围没有任何声音和光源,贺舟只停顿了一会儿就从包里拿出了备用手电。 手电打开的瞬间,他有些不适应的眯了眯眼睛。 视线落在旁边高大的石台上,这是一个棺台,上面放着一口石棺。 他刚刚掉下来的时候就砸在这上面。 贺舟皱眉看着眼前的石棺和所处的环境。 虽然鄂省算不上南方,但也没有那么北边,这个耳室里给人的感觉却并不像是之前下来的时候那样的环境。 他手指在棺盖上微微摩挲,下一瞬猛地使劲,整个石棺棺盖被掀开。 一股淡淡的腐臭混杂某种奇怪的味道渐渐散开。 石棺内是一具干瘪的尸体,穿在身上的华服早已失去光泽,玉器和金器保存的倒是很好。 贺舟伸手探向棺中尸体腰间的玉佩。 正在这时,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从连接耳室的甬道内传来。 他立刻关掉了手电筒,躲在石棺后面静静听着动静。 从脚步声判断来人有五个,有两个应该是特意练习过身法,脚步非常轻,剩下三个虽然称不上高手,但身手也不差。 声音越来越近,靠在石棺边的贺舟却皱起眉头。 他刚刚听见了有人说话,像是南方的方言,他一句话都没听懂。 直到这群人彻底进入耳室,贺舟发现这群人的照明设备不是手电筒,而是火把。 ‘真复古。’ 说话的声音再次传来,已经很近了,他仍旧没听懂,不过从语气来看有点着急。 他实在是摸不准情况,既然听不懂,贺舟决定直接动手,先下手为强。 他躲在石棺背后飞刀而出,匕首扎进走在最前面的人肩膀上。 在面对未知敌人的时候,贺舟下手向来快速。 只是几个呼吸之间,进来的五人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楚他的长相就全部倒地。 贺舟只杀了三个人,剩下两个弄晕之后绑了起来。 倒不是什么良心发现所以停手,而是在他出来时候才发现一个大问题。 这些人身上穿的衣服实在是过于复古了。 如果说用火把他还能说服自己有别的 理由,可服饰这种每个年代都有自己风格的东西就没有什么理由能找了。 特别是跨越时代过于长的时候,其中的差距就更加明显。 这群人身上穿的衣服,别说是让他找了,贺舟甚至没在活人身上见过。 甚至还有一个人留的是鼠尾头。 但凡没点毛病,都剃不出来这么丑的发型。 * 贺舟坐在棺床边等着被打晕的两人醒。 刚刚他趁着人还在昏迷中,搜了这几个人的身。 五个人身上带的工具都表明了,他们就是很普通的土夫子。 而他动手时的判断也没有问题,留下的两个活口是这群人里的领头。 而且根据这几个人的行头来判断,应该是两波人夹喇嘛。 贺舟怀疑他们下来的时候应该有六个人 ,两边各三人,一边有一个带头的。 但在来这里的路上死了一个,所以才导致其中一方的势力只剩下两个人。 虽然留下的活口还没醒,但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离谱的猜测。 鉴于在西南那边就有过一次的经历,他怀疑自己又回到了过去的某个时间点。 不是他异想天开,上次在西南,也是身上有引魂灵璧的时候,这次同样如此。 只不过,看这群人的服饰,他所回到的时间节点比上一次更早。 鼠尾头还存在,那只能是清末民国初期。 “啧。” 贺舟不耐烦的看着地上捆成粽子的两个人。 别说当年还在读书的时候他对这段时间的历史就不怎么了解,与这段时间相关的老九门的故事他也没怎么看过。 能知道张启山、二月红这些人已经算是因为这几年来来去去的打听消息了。 但那也只是在以后人的角度看老九门这些人,实际有多少水分他也不知道。 越想人越烦,贺舟在包里摸了半天,本来想摸个糖出来,结果发现糖已经吃完了。 ‘都怪张海碦。’他想着。 要不是之前看那家伙被蛊毒折腾的可怜兮兮的,给他糖补充体力,肯定还能剩点。 他一转眼镜,把主意打到了躺着的人身上。 贺舟在五个人身上又摸了一圈,在躺着的两个人身上搜出点自己卷的土烟。 随着火折子照亮石室,一直躺在地上没动静的其中一人也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贺舟皱着眉,他不喜欢这土烟的味道,但也没舍得扔。 借着火折子的火光,他看向那个在地面被反捆着背对着他的人说道:“醒了?” 那人努力转了转脖子想要转头看到底是谁在说话,但碍于绑着的姿势,实在没有一点转头的可能,只能喘着粗气,头重新靠在地上:“这位……有话好说……” 第573章 一甲子前的故事2 贺舟又抽了口烟,就这么以背对的状态问道:“你是哪家的?” 那人背对着躺着,耳室内又只有贺舟手里那支火折子的光源,他看不清具体情况。 可贺舟没有直接动手,在他心里说明还有谈判的余地,虽然他已经闻到了血腥味,但那不重要,反正不是他的血。 “佛爷,我是长沙张大佛爷的人。” 他话音落下,就听见身后的人发出一声嗤笑。 随后是那极为年轻的声音说道:“张启山向来用的都是自己的私兵,你算哪碟子菜?” 在贺舟说出张启山的名字时,那人心里就凉了半截,听见后面的话更是只剩下冷汗往外冒。 贺舟没有给这人任何狡辩的机会,他走过去抽出对方腰间绑裤子的布条,塞进这人嘴里。 暂时不打算让这个人说话了。 没过多久,另外一个躺着的的人也醒了。 贺舟向那人抛出了同样的问题:“你可得想清楚再回答,刚刚我已经问过另外一个了。” 也不知道威胁是不是真的有效果,这次的回答显然要比上一个人真诚不少。 “长、长沙九门,四、四爷的人。” 贺舟点燃了他们带来的火把问道:“你们几个人下来的?” “六个。”意料之中的回答。 他想了想刚刚开棺的时候看见的情况,石棺内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那尸体上的玉器成色是不错,但也仅仅只是不错而已。 贺舟轻笑一声,似问非问的说道:“这地方能有什么东西值得你们专程来一趟。” 虽然刚刚他只问了两个问题,但贺舟已经发现了这两人回答问题时无意识透露出来的信息。 他来之后就一直在这个墓室里没有出去,外面具体什么情况尚且不清楚。 西南那次他是直接从蛊山到了广西那边。 按照这种说不清什么逻辑的尿性,他只能估摸现在可能已经不在鄂省了。 而刚刚这两个人的回答同样排除了长沙的可能性。 老九门扎根在长沙,如果他是在长沙甚至周边的地底下,那这两人只需要说是九门四爷的人就行了,根本没有必要点出长沙这个地方。 特意说明地方,只有可能现在不在长沙范围,甚至可能不在湘省。 而这个消息所代表的还有一个信息。 回到过去时间、地点、人物,至少有一个是跟他这次出现相关的。 按照排除法,他这次回到老九门的时期,如果是要接触人物的话,那空降长沙其实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但现在却并不在长沙境内,所以人物的可能性相对比较低。 而如果是时间的话,也没必要这么精准的降落在墓室里。 要知道,之前西南那次回到过去,他出现在广西的位置都是在墓室外。 那还是在墓室里有他要发现的东西的前提下。 所以,贺舟觉得这次如此精准的定位地方,很可能就是这个墓室里就有重要的东西。 而这群人也很有可能就是冲着这个东西来的。 电光石火间贺舟想了很多,他等待着躺着的人开口,可那人却暂时陷入了沉默。 不知道是在掂量说真话之后能不能有机会活下去,还是在掂量贺舟知道的信息,能不能让自己蒙混过去。 贺舟没有催他,分开审问这种方法虽然老套,但行之有效。 现在虽然算不上真正意义的分开,但在他眼皮子底下还不至于就这么串供。 半晌,那人似乎是终于把自己说服了一样,他开口了,用着相当不标准的普通话谈条件:“我说,可不可以放我一马?” 贺舟只略微思考了一下就说道:“可以,我跟九门的人也没什么私仇。” “其实我也不知道,只是接到四爷的命令这边有个油斗,让我们把东西都带回去。” “消息是哪里来的?” “不知道,听风声大概一个多月前就有消息传进长沙了。” “你们就没担心过分赃不均吗?” 这个问题问完,那个人再次陷入沉默。 贺舟看着躺在地上的人幽幽道:“还是说你其实打算到时候杀人灭口?啧。” 那人没有任何反应,但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他不再继续提问,拿着火把绕到被捆着的两人面前。 算不上明亮的火光照在他的侧脸上,明明灭灭的闪动,衬得他淡褐色的眸子更加浅淡了几分。 加上那张过于年轻的面容,衬得他不像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 就在这时,一条黑色的蛇从贺舟衣领里探出细长的身体,金色的竖瞳和那双淡色的眸子撞在一起,似乎连石室内的温度都低了几分。 被这样两双眸子盯着,躺在地上的人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其中一个人忍不住打了寒噤:“你……你说了要……要放……” 一句话尚未说完,只听石室内发出一声短暂的皮肉被割开的噗嗤声。 温热的血液喷溅在地面,那条黑蛇似乎被血腥味激起了兴趣,嘶嘶朝着眼睁睁看着自己血液流尽的两人吐着信子。 处理完最后的两个人,贺舟蹲下来把这些人身上的东西都拿出来整理了一下。 鉴于这个时代的特殊性,他现在这装备实在不方便出现人多的地方,干脆连衣服都一起换了。 换下来的衣服装在背包里,等出去之后看情况处理。 处理了身上的bug,贺舟再次回到石棺边,翻着里面的东西。 刚刚那人说的话,他们要把这里的东西都带回去。 或许是这人没说实话防着他,但也有可能是上面的人也同样防着他们,真实的目的也同样被隐瞒下来了。 这群人会来这里说明在这之前他们并没有达到目的。 石室内只有这口石棺,之前他就检查过了,这里面除了连通的那条甬道以外,也没有别的出入口。 他有些烦躁的从旁边尸体上扯出一件衣服,把石棺内的玉器全部包起来,塞进背包里。 又翻进石棺中给墓主人挪了一下位置,露出棺底。 第574章 一甲子前的故事3 贺舟刚刚掉下来的时候就发现了,石棺下的棺床高的离谱。 如果一定要找出一个这个墓室中还有什么是没有被搜到的地方,那就只能是石棺下方的棺床和地面。 之前他检查了石棺和棺床外部,并没有发现任何机关的存在。 贺舟站在石棺内掀开了铺在棺底的布料,下方石板四边有很明显痕迹。 手指在那些痕迹上抹过后凑在鼻尖闻了闻,是松香的味道。 既然用松香做了密封,那用机关打开的可能性不大,他干脆对棺底进行了暴力拆除。 贺舟发现这个地方设计的挺有意思,棺底石板比从外面看上去要厚的多。 而且打开之后中间留有一小段的缝隙,然后再次出现了一块石板。 不过第二块石板很明显是直接给了找到它的人打开方式的。 长方形的石板顶端有一个金属环扣,与其说是石板,不如说更像是一块封墓石。 将其拉起来之后,才终于露出了下方的洞井。 也难怪之前单凭敲击的声音,贺舟没有发现棺床下方的洞井。 两块石板的厚度,加上中间有一小段缝隙缓冲确实很难直接发现。 不过在打开第二块石板的时候,他发现两块石板的状态有点奇怪。 虽然不想因为主观的原因太多疑,但鸠占鹊巢的事情见得实在是太多了。 以至于现在见到这两块完全不同的石板,就让贺舟怀疑是不是又遇见了哪个缺德的,在别人家坟头又修了自己的墓。 火把的光无法让贺舟看见洞井内的情况,他只犹豫了一瞬,就将手里的火把熄灭换上了手电筒。 心中感叹:‘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也不知道这次回到民国的时间,要待多久,没有高科技的时代对贺舟来说还是有点太超过了。 只希望另外一边,谢雨臣和黑眼镜能顺着他走之前的安排继续下去。 * 有手电的支持,洞井内的情况也终于看清楚了。 整个洞井比他想象的要更宽,井壁上还能隐约看见有东西打进去过的痕迹。 像是为了把什么东西从下面运上来而修建的借力点。 洞井大概有十几米深,只有他一个人,贺舟也懒得下绳子,直接撑着两边跳了下去。 一条十分低矮的洞道与其相连,只看这一眼他就发现整个洞道都是被回填过的,墙壁成分与他刚刚下来时挖出来的完全不同。 而这条在回填过后出现的洞道,实则是一个反打的盗洞。 这个地方着实透着古怪,可越是古怪他反而越想看看到底藏着什么。 才会让后来的人将这个地方回填封死。 他倒是没怎么担心盗洞的安全问题,既然都能开到封墓石的脚下,至少说明前方路不通他还能原路返回。 盗洞的尽头与贺舟想象中会通向某条甬道或者洞穴完全不同。 眼前的路已经被封死,只在地面露出一角较为平坦的地方,像是被掩盖住的石板。 他略带无奈的从包里摸出工兵铲,最讨厌这种需要自己动手挖的地方。 因为是塌方的原因,前方的土并不夯实,很快就被贺舟清理出来了。 他看着地面带着花纹的石板皱眉,上面的图案非常抽象,但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中原的风格。 石板看上去只是草草覆盖上去,贺舟只稍微用力就将其撬起来了。 而石板下方是一个较大的空间,在确定下去之后就算不借助外力也能返回,他才跳了下去。 这是一条十分宽敞的洞道,脚下是沙土感的地面,周围的墙壁也带着黄沙的颜色。 洞道左边大约十几米距离能看见一扇雕刻精致的石门,右边则是望不见尽头的黑暗。 扇石门让贺舟彻底确定,这个地方肯定不在中原内。 这种拱顶的位置带着一点尖尖的风格过于独特,少说也是西域范围。 一想到出去之后面对的可能是一片黄沙,贺舟就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 只希望刚刚那群人的代步工具能让他用用,腿儿着出沙漠这种变态的事情,他一点也不想经历。 视线重新落回眼前的石门上,这个门出现的位置实在是有点奇怪。 正常人在看见有门的情况下,应该不会选择费劲去打盗洞。 现在这个情况,会在门口打盗洞,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打盗洞的人是从门那边过来的,而右边那条路是死路,或者已经危险到无法再前进。 要么、打盗洞的人从右边过来,而眼前这扇石门被封死无法打开。 他这么想着向着石门的方向又走进了几步,这下彻底看清楚了石门的状态。 眼前这扇异域风格十分明显的石门关的并不严实,贺舟甚至能从中间的门缝中看见更里的情况。 他甚至看见了之前的人留下的撬动门缝的痕迹。 同时也能理解曾经撬门的人为什么放弃,实在是门缝后完全被封死的状态过于明显。 要是他大概也会选择换个地方打盗洞,而不是跟这扇门死磕。 不过,既然石门被封死,那现在只剩下一个选择。 贺舟不再多做停留,转身走向另外一边。 * 越是深入洞道,贺舟心里的疑惑就越盛。 直到第三次路过类似庭灯的东西时停下了脚步。 虽然西域的风格整体和中原有差别,但放在路边的庭灯和墓道里的长明灯有本质区别。 他实在不觉得古人会把给死人用的东西和给活人用的东西搞错。 直到看见前方洞壁上凸起的神龛,贺舟才终于确定了心中的猜想。 这个地方可能根本不是什么墓道或者陵墓的某个地方,而是一个埋藏在底下的遗迹。 第575章 一甲子前的故事4 随着一声火石摩擦的声音,神龛里不知尘封了多少年的石灯被点燃。 大约是被遗忘的太久,微弱的火苗发出噗噗的声音,颤巍巍的好一阵,才坚持着燃起。 贺舟关掉了手电筒,现在这里自己的手电筒可是稀罕物件,得省着点用。 神龛被火光照亮,不深的龛中摆放着三个小小的,看起来有些粗糙的石像。 三个石像一模一样,只不过中间那个略微高一些,两边的矮一些。 石像整体看上去不像是雕刻的某个人,更像是某种动物,硬要形容的话,看起来像是石雕的鸮。 不过除了眼睛和尖嘴以外,其他地方又跟鸮并不相通。 他正打算研究三个石像的时候,神龛最深处的石壁上,因为火光的颤动似乎透出一些红色。 贺舟打亮了一个火折子,将火光探入更深处,才发现石龛壁并不是单纯的岩石,上面被画满了红色的岩画。 之前因为褪色和光源的问题,听第一时间并没有发现隐藏在石像背后的岩画。 岩画保存的并不是很好,很多地方都有脱落,不太能看清楚。 但画面中间最大的主体还是能看的很清楚。 那像是一个巨大的人,身上服饰飘然自带仙气,背后还有一轮背光,看上去十分神圣庄严。 而在这个巨大的主体下方是一堆极其简易的小人,完全像是远古时期简笔画的感觉,用笔与重视程度跟中间的比起来云泥之别。 这些简笔小人的姿势也各有不同,或坐、或站、或匍匐、或高举双手…… 奇怪的是,在这些小人中间还有一些似乎是趴在地上的东西。 贺舟一直试图理解这些东西到底描绘的是什么,却仍旧因为过于抽象而无法确定。 只感觉像是某种生物的骸骨,但这些骸骨都被齐齐的砍掉了脑袋,所以才会呈现出怪异感。 重新点起火把,贺舟不再过多研究这个神龛。 或许这里单纯就是一个曾经寄托古人信仰的地方而已,他也没看出来什么别的东西。 上面的信息太过潦草,甚至连拍照记录的意义都没有。 * 顺着甬道往前走,周围的空间越来越宽,贺舟也越来越确定自己的猜测。 直到彻底离开周围坚硬的岩层范围,脚下出现堆积的黄沙。 眼前是一个地下空间大约半个篮球场大小,脚下这些黄沙让贺舟有种,这片空间其实是可以展露在地表的错觉。 在并不明亮的火光下,隐约还能看见不远处的残垣断壁,仿佛窥见千年前的某一角。 眼前这片过于空旷的沙地,总上贺舟有一种‘前方有诈’的感觉。 他小心翼翼的往前走了几步,暂时没有发现问题后走向距离最近的一块断壁边。 将火把插进沙土之中,贺舟轻轻拂去断壁上蒙着的一层细沙,露出下面雕刻精美的石砖。 每一块石砖上都有繁复的雕花纹路,十分精致细腻,即便是被黄沙覆盖千百年,也能感受到这里曾经是作为多么重要的地方而存在。 连续检查了好几片区域,残垣断壁上都是精致的雕花纹路,却并无太多信息。 打开手电检查了头顶,上方也只是粗糙的岩层。 最终他还是将视线落回到了最初就产生怀疑的脚下。 刚刚在检查周围的时候,为了避免出现意外,贺舟一直是围绕着外圈行走。 现在既然确定断壁上没有线索,那只能找找脚下了. 由于对这个地方不熟悉,贺舟在他刚刚出来的甬道接口处打下了岩钉后系好绳子。 万一中间有陷落的风险也能有第二重保障。 随着越往中间走,贺舟心里的担心却反而没有那么重了。 脚下虽然仍有沙层,但给他的感觉却是扎实的。 他抽出背后的刀猛地插进中间的沙层中,刀在被没入三分之一后传来一声与岩石碰撞的声音。 这次可以确定,下面确实很扎实,甚至可能有人工造物。 只是这周围都是黄沙,想要刨开不是简单的事情。 短暂思考后,贺舟把背后的陌刀匣解下来,打算拿陌刀当洛阳铲用,先试试下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如果确定有人工的痕迹,那接下来的路很有可能得找到机关往下走。 * 事实证明贺舟的猜测是对的,陌刀在没入岩层之后撞到了某种金属上。 按照现在这个情况,下方很有可能有浇筑层。 他将陌刀收回不再继续试探,虽然目前没有实质证明,但贺舟心里对眼前的这个地方已经有了一些猜测。 脚底下这层由岩石加金属浇筑的地面,结合周围的残垣断壁来看,很可能是某种保护措施。 他手指在刀柄上微微摩挲,心里盘算着。 如果猜测正确,那保护机制的存在就意味着下方其实并不是什么原本就被封存的区域。 保护措施是为了紧急情况而设定的,那下方很有可能会留一个危险结束后进去的入口。 考虑到承重问题,这个入口大概率不会出现在中间。 这么想着,他再次走向稍微外面一点的区域。 设计这里的人应该很清楚环境问题,一旦上方出现坍塌必定会有地表的黄沙陷落进来,甚至可能会有岩层砸下来。 如果入口机关在地面那要面临的意外情况就太多了。 但周围的断壁贺舟已经逐一检查过了,并没有发现任何机关的可能性。 而头顶直接就是岩层,更没有机关的可能。 他皱着眉:‘上下左右都被排除了,难道是猜错了,下面根本没有机关,也没有什么区域……?’ 可是,路行此处周围也并无其他地方可去。 上面那群人的目的地就应该是往这边走才对…… 难道说那群人其实也是被自己当家的给忽悠了,来这里就是纯送死的? 不对…… 无论后世如何美化,本质上九门并非是什么良民。 那群人要是想要解决上面那几个名不见经传的伙计,根本不需要费这么大的心思,直接杀了在这个时代也没人敢多说一句。 这里肯定有他们想要的东西才对,或许没有那么重要,但绝对不会一无所获。 而且,这次跨越时间的落地位置在这个地方,贺舟也不相信龙脉是随便选了一个位置。 他努力回忆着一路走来是否还有什么东西被忽略的时候,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之前路过的那个神龛。 第576章 一甲子前的故事5 贺舟发现自己好像确实遗漏了一些东西。 当时在检查神龛的时候下意识的被背后的岩画所吸引,以至于没有特别细致的检查过神龛内部所有的东西。 暗暗啧了一声,退回入口。 如果是张启灵或者黑眼镜的话,对机关方面大概会更加敏感一些,或许就用不着跑第二趟了。 贺舟有些无奈的搓了搓头发,这方面还是得训练才行。 他收好身上绑着的绳子,快速往回走。 好在一路来没有什么危险,回到神龛处的路也不是很远。 重新检查神龛,贺舟第一时间将目光放在了那三个凹凸不平的石像上。 探查上去的下一刻,他就明白,确实之前太过大意了。 这三个石像居然都是可以转动的。 或许也是因为在检查神龛的时候,下意识的认为神龛这种地方不会有什么隐藏的机关。 先入为主导致跑了第二趟。 将眼前这似鸮非鸮的石像转动,一百八十度旋转过后石像的背后转到前面。 与正面完全不一样的雕刻,比起前面类似鸮的雕刻,背后的雕刻更像是一张人脸。 三张各有不同的脸全部转动过来之后,传来机关转动的细微声响。 随着石像变动的还有神龛两侧的石壁。 像是书页被抽换一样,两侧的石壁缓缓上升,与其替换的则是有着跟后方石壁同样的红色岩画。 右边岩画中能明显看出来是一群牧民在放牧,描绘出来的牛羊都十分形象。 左边岩画上却描绘的是一个巨大且抽象的树,树上还站着类似鸟类的东西。 神龛中的三幅岩画内容意义都相距甚远,至少现在贺舟完全看不懂其要表达的内容。 不过这次他拿出了相机给三幅岩画都分别拍了照。 不知道有什么用,先记录了再说,免得又返工。 * 重新回到断壁的位置,此时地面一处的沙层已经陷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幽深的洞口。 似乎因为不是墓穴的原因,这里的机关没有那么多弯弯绕。 手电的光照进洞内,下方如贺舟猜测的一样,是一个宫殿的样子,空间还不小。 从洞口往下看还能看见支撑的横梁和柱子。 交错的柱子横梁倒是省了他找下去的办法。 细沙随着他的动作坠入下方的空间,贺舟纵身跃上横梁,大约年久失修,他跳上横梁的瞬间就听到了一声崩裂的声音。 不敢多做停留,免得引起坍塌,他快速的顺着柱子滑到底。 手电的光堪堪能将内殿照亮,原本华丽如而庄重的内殿,在经历了几百上千年之后也不免透出些许萧索。 头顶横梁上零星挂着布料,只不过时间太久远,颜色早已看不清,大多数布料也都毁坏的差不多了。 内殿最深处伫立着一尊与整个内殿齐高的巨大石像。 这尊石像与刚才神龛内三幅岩画其中一幅里的主体非常相似。 只不过比起岩画,眼前这尊石像显然要细致的多。 石像穿着斗篷类型的衣袍,整个头都被帽子笼罩在阴影里。 但阴影内的脸,在雕刻上却并没有做弱化处理,反而是雕刻的极为细致。 甚至连脸上的毛发状纹路都清晰可见。 兜帽下的那张脸完全不是人类的样子,而是酷似鸮类。 那双巨大的眼睛微微下垂,正好能与站在下方仰望的贺舟对视。 过于写实的雕刻手法,让他在看见那双眼睛的时候产生了一种被捕猎者盯视的错觉。 雕像的脸虽然不似人类,但四肢却完全是人类的样子。 一只手高举,像是在号召又像是在托举,另外一只手上则是掌心向上托着什么东西。 刚刚贺舟从上面翻下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雕像手里的东西很小,比例明显有问题。 在上面的时候看不清楚,下来之后因为是仰视的原因,掌心里的东西又完全在视野盲区。 他扫视了一圈内殿其他地方,这里看上去像是某个室内的祭祀场所,有点像是教堂,只不过风格不同,也没有桌椅板凳。 目前最有可能有特殊存在的就是这尊巨大石像掌心里的东西。 贺舟伸手敲了敲石像,确保这尊石像不会因为时间太久远而彻底沦为豆腐渣工程,随后顺着石像往上爬。 对于信仰者来说,这大概是一个相当不尊敬的行为。 他几个翻转就跃上了石像的手臂,这下算是终于看清楚了掌心里的东西。 可正是因为看清楚了,才让贺舟产生了一种折腾半天之后被愚弄的感觉。 这尊石像掌心里放着一个十分精巧的匣子,也是他无比熟悉的东西。 贺舟脑子里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他不明白在这沙漠地下的遗迹中,怎么还能有龙脉那边的蓝色矿石制作出来的匣子。 看上去完全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事情。 总不能是索氏传道授业已经散播到这种程度了? 贺舟蹲在石像的手臂上,没有将匣子拿起来,而是就着这个位置将匣子打开。 里面却并不是他想象中的丹药,而是一个十分小巧的青铜器。 看起来像是樽的样式,但又像是鸮的青铜摆件。 他对于古董的鉴定其实并不精通,可是在看见这个青铜器的时候贺舟忽然意识到,这可能是东周的东西! 他伸手想拿起匣子,但敏锐的发现匣子下方的石像手心有点不对劲。 应该庆幸蓝色矿石有一些透明,才让他在这样的环境里察觉到了异常。 这种压着东西的机关很常见,简单粗暴但行之有效。 想要拿走东西的人就算知道有机关也仍旧会选择拿走上面的东西,而对东西没兴趣的人,无论上面压的是什么也不会去触碰,自然也就不会触发机关。 贺舟从背包里拿出了一把匕首和一袋压缩饼干,打算试试以物换物能不能行。 在换东西之前,他将身上的绳子套上另外一把匕首扔上了横梁。 要是一会儿换物失败,就直接三十六计。 第577章 一甲子前的故事6 事实证明赌运一向不怎么样的人,在这种时候也并不会出现人品大爆发的奇迹。 贺舟在用刀尖压着石匣下方往上挪的时候就感觉到出问题了。 石像掌心的机关比他想象的更加精密,替换的方式其实根本行不通。 匣子被取走之后,机关发动的非常快,几乎是下一瞬贺舟就感觉有破空之声传来。 他飞快的捞回那袋压缩饼干,一个跃起跳出石像范围,借着身上的绳子荡开。 箭矢从耳边划过,贺舟灵活的在房梁与柱子之间跳跃。 正当他觉得这个内殿中的机关也不过如此的时候,整个内殿的地面突然震动起来。 原本严丝合缝的地面石砖在震动下开始出现裂缝。 一条条黑色的蛇从缝隙中蜿蜒着爬出来。 大约是感觉到了同类的气息,一直窝在贺舟衣服里的小黑蛇从领口扭动着探了出来。 蛇信子嘶嘶的接收着空气里的信息。 贺舟怕不小心把这家伙甩出去,伸手按了按它的脑袋威胁道:“掉下去就不管你了。” 谁知他话还没说完,小黑蛇如箭一般的就窜了出去,直直落入下方的蛇潮之中。 下面的蛇也是黑色的,一时间贺舟也分不清楚谁是谁。 他没那个闲情逸致下去捞蛇,下面都快乱成一锅粥了,除了原路返回贺舟没别的招。 从地底涌上来的黑蛇有不少已经顺着柱子爬上了房梁。 他这才看清楚这些黑蛇并不是什么普通的品种,而是黑毛蛇! 贺舟一边闪躲着蛇的攻击,一边在脑子里飞快思索。 沙漠和黑毛蛇组成的信息,他所知道的里面,只有古潼京这一个地方。 可是这一路上,除了眼前的黑毛蛇以外,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在古潼京里。 反而像是某个西域部落或者国家的殿宇。 况且就上面那几个水货,要是真的目的地是古潼京,那九门的人就应该去看看脑子了。 突然一道黑影快速的窜过来,贺舟下意识就想飞刀过去。 还好在看清楚的时候忍住了,是那条刚刚掉下去的小黑蛇。 它尾巴上缠着什么东西就想往贺舟衣服里钻,被一把拍开:“脏死了。” 他对黑毛蛇这种生物一点好感度都没有,这东西在蛇堆里滚了一圈回来,绝对不可能再让它缠上来。 * 原路返回对于早就有最坏打算的贺舟来说并不困难。 而且路上他发现,黑毛蛇似乎有些惧怕小黑蛇,虽然不知道原因,但这也未尝不是一种运气。 跑路向来是贺舟的强项,他一路狂奔,几乎没什么停顿。 很快就回到了来时的那间墓室中。 可看清墓室里的情况之后,他背后瞬间冒出白毛汗。 原本躺在地上的五具尸体竟然全部消失了! 连接墓室的甬道仿佛吹来一阵风,让贺舟原本汗湿的后背凉飕飕的。 他举着火把仔细检查着地面残留的痕迹。 被割喉后留下的血迹还残留在石砖上,这样的出血量,人不可能还活着。 贺舟对自己下手的准确度还是很自信的。 那种伤口,如果尸体直接被移动,地面一定会留下拖拽的痕迹。 但这里却并没有太多明显的痕迹。 ‘有人来过。’ 他很快就做出了判断。 来的人是有备而来,五具尸体要想全部带走且不留下明显的痕迹,至少得要五人,甚至十人以上的队伍。 而且这群人还带了裹尸的东西,否则一路上光是残留的血液就能滴一路。 之前审问的时候,九门的人身份应该是可以确定的。 可特意来收尸的这群人……呵呵…… 贺舟不了解老九门的其他人,但还不了解陈皮阿四这老家伙吗。 那就不是个会给手底下伙计收尸的主。 就算那伙计身上还有他想要的东西,那陈皮也只会让人把东西带回去。 人命在他眼里,值不了一毛钱。 张家这个时候应该正乱着,估摸着没空给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收尸。 难道是汪家人跟着九门的人下来了? 可这群人要尸体来做什么? 而且贺舟进入棺井之后并没有封闭入口,如果是汪家的人跟在后面,他们会忍住不跟下去看? 当时因为错失信息的关系,他还杀过一次回马枪。 如果真的有人跟在后面,贺舟自信不可能一点异常都没有察觉出来。 也就是说,这群人很可能真的只到了墓室,然后就带着尸体离开了。 为什么不下去? 是不感兴趣……? 还是没有这个能力……? 等等! 他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裘德考现在似乎应该是在长沙来着?贺舟有些不确定。 这个时代距离他常活跃的时间实在是距离有点远。 贺舟所知道关于这个时代的内容除了原本书里记录的以外,也只零星在无邪等人的口中有被提到过。 没有系统的记录和可考证的资料,短时间内实在是抓瞎。 正待他思索之际,小黑蛇晃晃悠悠的游到贺舟眼前,尾巴还十分坚持的卷着一个东西。 他有些嫌弃的啧了一声,拔出匕首去扒拉它:“你带的什么东西?” 听见贺舟的声音,小黑蛇尾巴一松,被裹的严严实实的一颗石头落在地上。 比拇指大不了多少的石头上居然还雕刻着花纹。 他捡起那颗石头端详片刻,没由来觉得这石头的花纹像一张人脸,正直勾勾的盯着他看。 这种感觉相当奇怪。 贺舟看了看石头,又看了看正朝他吐信子的蛇,又看回石头。 最终还是决定把这颗奇怪的石头打包带走。 他担心外面有人守着,就地把背包拆了,学着电视剧里的样子弄成包裹。 相机藏在了陌刀匣子里。 最后扯了块布给这条一直想往他身上爬的蛇擦了半天才放过了它。 贺舟叹了口气站起来在心里吐槽:‘倒腾这些比杀人还累。’ 第578章 初来乍到1 值得庆幸的是,贺舟顺着九门的人进来的那条路,十分顺利的离开了地下范围。 好消息是外面并没有人把守,他十分顺利的就离开了。 坏消息是跟之前猜测的一样,外面完全就是一片沙漠的环境。 更糟糕的是,他翻出去的时候,正好是晚上。 沙漠昼夜温差大,贺舟在墓里穿的是从九门的人身上扒下来的褂子,单薄的很。 被夜晚沙漠的冷风一吹,差点冻的他一哆嗦。 小黑蛇更是直接钻进衣服里,连半个头都不冒了。 一人一蛇窝窝囊囊的重新钻回地下,打算先把今晚过了再说赶路的事情。 * 贺舟坐在挖出来的洞里,抬头就能看见沙漠里夜空的星星。 虽然星象不熟,但他在沙漠里判断方位的基本能力还是有的。 加上指北针,贺舟自信离开沙漠应该不成问题。 至于补寄问题,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实在不行,把蛇当备用粮。 早知道这上面是沙漠,他怎么着也该留个活口的,好歹能指个路不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这种环境下,贺舟也睡不着,只能闭目养神。 直到温度回升天色渐白,他才再次翻了出去。 白天的视野比晚上要好得多,更惊喜的是,贺舟在目之所及的尽头处隐约看见了人活动过的痕迹。 篝火的痕迹还很新,不管是谁留下的,算是给他指了个方向。 贺舟顺着方向往前,可走着走着久违的出现了那种背后被盯视的感觉。 他渐渐停下脚步,抽出背后的刀。 沙漠里一览无余,如果是人类或者中型兽类都不可能躲得过他的眼睛。 横刀的锋刃在太阳下闪着森然的寒光。 身后的骆驼草似乎有些动静。 贺舟转头看过去的同时,藏在他衣服里的小黑蛇顺着手臂钻了出来。 它扬起身体,嘶嘶的朝着骆驼草的位置吐信子。 金色的瞳孔变得极为细长,像是在警告,也像是在示威。 潜伏在骆驼草里的东西没有了动静,似乎彻底沉寂下去。 贺舟大概能猜到是什么东西,既然小黑蛇对蛇类能起到震慑作用,他也就懒得管。 现在手里物资有限,保持体力才是最重要的。 天知道还有多久才能走出这片沙漠。 * 半个月后,贺舟站在长沙城内的街道上,终于把吊着的半口气给叹了出去。 天知道他这半个月是怎么过来的。 从沙漠出来发现人在蒙省的时候,贺舟只觉得天都塌了。 难怪那帮九门的伙计张口闭口带上长沙,合着距离这么远。 他之前还猜测不在长沙范围内,但估计距离周边不远呢。 那群人到底有脑子没脑子? 在蒙省喊长沙的名号,但凡他要是真的本地人,谁能知道长沙的地头蛇叫什么。 而蒙省到长沙这段路,贺舟可谓是用尽了十八般武艺。 坑蒙拐骗了一路才不至于靠着两条腿走着来长沙。 真是往事不堪回首…… “算命的!你站路中间干什么!走开走开!” 背后突然传来一声喝骂,贺舟猛地回神,脸上挂起赔笑:“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身后那人斜着眼看了看他身后写着‘神机妙算’四个字的招子,又将目光停留在贺舟的脸上。 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才哼出一口气:“毛都没长齐的小子,算的明白吗你?” 贺舟暗暗咬了咬牙,忍住了把招子往这丑东西脸上糊的冲动,笑呵呵的回道:“混口饭吃,混口饭吃呵呵。” 他边说边打量这人,眼珠子一转又道:“您要算一卦吗?不收钱,算是我给您赔个不是。” 那人脸色好看些,又打量了贺舟好几眼,才施舍一般同意了。 贺舟装模作样的看着他面相,脸色渐渐变得很是凝重。 他看了一会儿连忙拱手脚下开溜,一边跑还一边说:“对不住对不住,我不算了。” 那人哪能让贺舟就这么跑了,不清不楚的反而吊着胃口。 两人就这么一个跑一个追,直到贺舟拐入死巷子。 那人才拎着他身上的褂子上气不接下气的骂道:“臭小子,你……你跑什么!老……老子,准你跑了吗?!” 贺舟看了看周围,巷子幽深连扇窗户都没有,才开口道:“唉,这位爷,不是我不算,是天机不可泄露啊。” “什么他妈的天机不可泄露,你给我说清楚。” 贺舟似是犹豫挣扎半晌,才小心的凑到那人身边压着声音说道:“这位爷,您这印堂发黑,今天有血光之灾啊。” 那人眉毛一横:“放屁!你小子也不去打听打听老子是谁!” “这位爷,我说的都是真的。”贺舟苦口婆心:“这样,我收您一块大洋,保证替你化去这血光之灾!” “你他妈想钱想疯了吧!”那人听他的话说完,一个拳头就朝着贺舟招呼了过来。 贺舟啧了一声闪开,取下背后‘神机妙算’的招子,一招子就朝着那人打了过去,随后又补了一脚。 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就被踹晕过去。 贺舟收好招子,晃晃悠悠的走到趴在地上的人面前蹲下:“我说什么来着,印堂发黑,血光之灾啊,你怎么不信呢?现在好了吧?” 他一边说一边在对方身上摸索,在腰上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 “瞧瞧,原本一块大洋就能化去血光之灾,现在多绕三块。” 贺舟把钱袋子里的四块大洋摸出来放进自己包里,贴心的把钱袋子给人绑了回去。 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出巷子,心道:‘算命先生这个职业不错,早要是想到能这么挣钱,就不在城门口抢人的招子了,在蒙省就应该抢一个。’ 贺舟就这么背后背着一大包东西,外加‘神机妙算’的招子,挑了个酒楼走了进去。 这段时间赶路,虽然没到山穷水尽的程度,但干粮和压缩饼干他是真的吃够了。 虽然有钱,但根本没心思停留下来休息和吃饭。 天知道他这次来这边能待多久,万一还没到长沙就给弄回去了,岂不是亏了。 还好身边的这条蛇能它自己搞定口粮,不然贺舟早把它扔路上了。 这回来了老长沙,怎么着也得尝尝特色菜。 况且湘菜也有不少辣味的,应该能对他胃口。 copyright 2026 第579章 初来乍到2 贺舟在酒楼里挑了个不显眼的位置坐下。 其实在拿到石匣之后,按照之前的经验,或许只需要回到跳跃时间的位置就能回去。 但他却并没有就这么直接离开。 能回到九门的时间点是意料之外的事情,并且很有可能不可复刻。 贺舟对于这个时间段发生的事情和人物关系了解的一直很模糊。 这次无疑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既然没有被强制离开,那说明在这个时间段内停留是可操作的。 如此,他才急吼吼的往老长沙城赶。 贺舟在路上已经想了好几种打入现在长沙关系网的方式。 以他的身手,只要愿意,不会用太久就能在九门的人面前挂上号。 但在这里,他却并不是很愿意用一个伙计或者打手的身份存在。 一来,这个时代阶层分明,有些信息是打手这种阶层的人永远无法触及到的。 再者…… 好吧,算是贺舟个人的私心。 他不是很想对着张启山点头哈腰的,不乐意当这个孙子。 贺舟不否认在这个时代,张启山此人确实拥有很特殊的个人魅力,或许身边会有很多人愿意以他为首。 但此人的个人魅力,并不影响贺舟的喜恶。 所以他也就不能将自己的身份地位设定在过低的地方。 刚刚那个‘血光之灾’倒霉蛋,算是被选中的第一块敲门砖。 那人身上明显有练家子的痕迹,穿着看上去也不寒酸,但气质上却差很多。 总的来说,是个小头目,作威作福狗仗人势可以,但不是领头的材料。 把人骗到巷子里打的时候,那人的话也证实了贺舟的猜测,他背后确实也有这么一个人。 这个信息正中贺舟下怀,所以他不仅把人打了,还把钱全部都摸走了。 让那人无论如何都咽不下这口气。 到时候人醒过来,都不用脑子想,百分之一百会回去告状。 无论回来找场子的人是谁,只要来人了,那贺舟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当然,如果那人真就这么窝囊的忍下来了也没关系。 贺舟到时候就去齐铁嘴的香堂外面摆摊算命,‘神机妙算’的招子原本就是为了这一步准备的。 只不过在开始计划之前,就有一个冤大头撞上来了。 * 现在不是吃饭的时间,店里的菜很快就上来了,贺舟一个人点了两荤一素。 他看见上菜的伙计,一脸很不高兴为你服务那模样,打算为这位民国时期的打工人一点额外的创收。 “这位小哥,打听个事儿。”贺舟笑呵呵的喊住伙计。 那伙计放下菜盘子,转头打量了一眼贺舟道:“没空。” 贺舟诶了一声,掂了掂手里的钱袋子,里面发出大洋碰撞的声音:“一点小事儿。” 伙计眼珠子一转,脸上表情稍微好看了一些,凑到贺舟身边:“什么事?” “我今儿个刚到长沙城,对这里不太熟悉,你瞧我这大包小裹的,寻思着尽快找个地方营生,不知道哪里合适?”他说着从钱袋子里拿出一块大洋。 见贺舟拿出来的那一块大洋,伙计眼睛都亮了,脸上挂起笑容,现在是很高兴为你服务的状态说道:“唉,这位小先生,不是我打击你,咱们这长沙城里,你这一行就没得做。” 贺舟挑眉:“怎么说?” 那伙计把汗巾子搭在肩膀上叹了口气,就这么坐到了贺舟旁边的长条凳上,一副打算长谈的模样:“听你这口音,不是长沙这边的吧?怎么称呼?” 贺舟眼神微微闪动笑道:“鄙姓张,从北边儿过来的。” 伙计点点头,表示自己听出来了:“长沙城有长沙城的规矩,你要只是像我这样打打杂倒也没什么,但算命这行当,九门里就有一位是顶顶的行家。” 他一边说还一边竖了个大拇指:“但凡是提到卜卦算命,谁不是第一时间想起齐八爷?” 贺舟一脸好奇问道:“九门……?” 伙计一副‘怎么样,长见识了吧?’的模样说道:“这么跟你说吧,在长沙城里,但凡是外八行的买卖,九门中你只能选一门走,想自己单干,不可能。” 贺舟有些为难:“我只是摆个摊也不行?” 伙计嗤笑一声,似乎觉得他的无知有些好笑,刚打算给贺舟仔细讲讲九门,就听见由远及近的声音传来。 “想摆个摊,所以把老八家的招子抢了?” 伙计闻身望去,看见四个人正朝着这边走过来。 贺舟在这四个人进店里的时候就发现了,他没说只不过是想看看自己的猜测到底对不对。 见到这四人,伙计顿时从长凳上站起来,看看贺舟又看看已经走到面前的四人,又看看贺舟。 短短几个呼吸间,他后退两步,给四人赔了个不是,连贺舟手里的大洋都不要了,转身就跑。 贺舟看着伙计落荒而逃的背影,已经确定了这四人的身份。 以他的计划,应该还得发酵两天的,没想到效果居然这么好,刚到长沙城就能见到九门的人。 对了,刚刚说什么来着? ‘所以把老八家的招子抢了?’ 贺舟在心里腹诽,这算是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 城门口动手也能算到齐铁嘴头上。 四个人站在贺舟面前居高临下的打量着他,后者却八风不动的坐在凳子上,完全没有被债主找上门的慌乱。 贺舟收回略带遗憾的目光,看向四人:“几位是?” 走在最后穿着军装的人一脸不爽的说道:“怎么,你刚刚不是还在打听吗?” 贺舟眼前一亮,似乎非常荣幸的看着为首同样穿着军装的人:“哦~你就是齐八爷?” copyright 2026 第580章 初来乍到3 前面的人还没有说话,站在最后的那个就一脸不爽的开口:“这是佛爷!” 贺舟一脸疑惑的歪着脑袋:“佛爷又是什么?你们长沙城里的人都不兴用真名的吗?” 那人脸色一黑就打算上来揪贺舟,被为首的人拦住。 走在前面的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竟然就这么一人一边坐在了贺舟这桌。 穿军装那人就这么看着贺舟慢悠悠的摘下手套:“张启山,不知这位小兄弟怎么称呼?” 贺舟确实是故意挑衅,但他也没想到张启山居然真的忍下来了,还先自报家门。 他挑眉:“你姓张啊,那咱们说不定是老乡,我也姓张,张千军。” 话音落下,贺舟敏锐的察觉到了张启山和他身后的人有一瞬间的绷紧。 他没想到这两人会这么敏感,看来当初张家留下的心理阴影不小。 贺舟饶有兴趣的看着对面坐着的人:“怎么?不是老乡也没关系啊,在下初来乍到,几位要卜一卦吗?” 右边坐着的穿着深色褂子,带着一副圆眼镜的人来了兴趣,问道:“你会算什么?” 贺舟转向他,十分骄傲的介绍道:“相面,我最会卜吉凶了。” 他说着,手指向张启山和他身后的人:“我刚刚看了一下,这两位军爷印堂发黑,似有血光之灾啊!啧啧。这样吧,看在我们俩都是一个姓的份上,一块大洋,在下保准给你化去这血光之灾。” 张启山身后站着的人大概是忍无可忍,反手就打算掏枪。 但贺舟的动作比他更快,匕首擦着对方的手臂飞过留下一道血痕。 原本好整以暇坐在长凳上的张启山也在贺舟出手之后暴起。 贺舟当然不可能让他们掏枪出来,直接一脚踹在桌子上打断了张启山的动作。 他往后一退,将包里用布裹着的横刀抽出。 另外一边坐着的穿着长衫的人也想加入这场战斗,却被张启山出声阻止。 贺舟听他喊的名字,确定了左边穿长衫的人是二月红。 真有意思,难道那个有血光之灾的是二月红手底下的人? 雪亮的刀锋划过,张启山的跟班大概没想到贺舟的速度会这么快,躲闪不及,手臂顿时冒血。 张启山面色凝重的迎上来,贺舟也没有躲闪,横刀在手中翻转,同时左手探向另外一个人的腰间枪套上。 在不太确定对方两人的战力前提下,自然是要先缴械比较好。 张启山看出了贺舟的意图,想要阻止枪被拿走,但寒光已经近在眼前。 不仅如此,一条黑色的蛇突然从贺舟袖子里窜出来,直直朝他脖颈处咬去。 张启山反应奇快,伸手就将黑蛇捏住,但他在坐下的时候就已经将手套摘下了,黑蛇身上每一片鳞片都有蛊毒,这么一捏的功夫,他指尖已经开始泛起黑色。 “佛爷!”手臂还淌着血的跟班惊疑不定的想要冲过来查看情况。 贺舟却并不给他这个机会,一声口哨,让小黑蛇先回来,他自己则是提刀再次迎了上去。 正在此时,二月红终于忍不住出声了:“这位朋友,今日不妨点到为止,你想要什么我们可以好好聊。” 他一边说一边查看着张启山的情况,面露焦急。 另外一个穿长衫的也连忙拉住了张启山的随从:“二爷说的对,咱们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贺舟的刀锋微微一偏,笑道:“可是不是两位军爷先动的手吗?” 长衫那人被噎住,身后的二月红再次开口:“副官性格使然,确实是不对,这些佛爷必会亲自给你一个交代,但眼下能否给个解药。” 贺舟暂时没有了动作,副官才抱着手臂冲向张启山。 此时张启山已经是脸色发青,黑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脸上。 见他这副模样,副官一脸懊恼,下一刻直接转向贺舟:“是我动手在先,要杀要打悉听尊便,但此事与佛爷无关,可否请您为佛爷解毒。” 贺舟没想到,对方居然能为了张启山把姿态放的这么低。 既然是张启山的人,那这人应该也是张家人才对。 他挑了挑眉收回横刀,重新坐到长凳上:“唉,血光之灾啊……两位军爷怎么就是不相信呢?都说了在下最擅卜吉凶。” 听他这句极其不要脸的话,连同已经开始意识模糊的张启山都露出了五颜六色的表情。 贺舟看了看后槽牙咬的腮帮子都鼓起来的张副官说道:“劳烦这位军爷先清个场,不然我也不好解毒啊。” 张副官很想说解毒还要清场,但眼下张启山的情况实在不容乐观,他只能快速的将酒楼一楼全部清场。 等他回来的时候就看见贺舟正拿着匕首在张启山的手腕上划出一道血口子。 “你在做什么!?”他吃了一惊,但却只是快步走过来盯着,没有再出手。 贺舟懒得理他,匕首在自己掌心划出一道血痕后握上了张启山的手腕,淡淡道:“按住他。”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张启山像是受了刺激一样,整个人绷紧。 二月红和张副官一左一右快速的将张启山按住。 原本张副官还想质问,却在看见张启山脸上正在消退的黑色纹路时彻底闭了嘴。 但同时,他背后开始冒出冷汗,止不住的将视线落在贺舟那张过于年轻的脸上。 他回想起刚刚短暂的交手,他与张启山两人同时对眼前这人出手,却一点好都没有讨到。 这人无论是速度、力量还是观察力和反应力都远超他们。 而且招式隐约中透着张家人的感觉,加上这貌似能解毒的血液…… 他不敢继续想下去,他怕下一刻自己就会忍不住问对方,这次他们来了多少人。 张副官想了很多,但时间却并没有过去太久。 张启山身上的毒不到一分钟就已经全解了,但现在的他也跟从水里捞出来的差不多。 贺舟收回手给自己包好说道:“好了。” 二月红刚想开口客气两句,就看见从贺舟衣领里探出一条细长的小黑蛇,金色的瞳孔正一瞬不瞬的盯着他们。 亲眼看见了这蛇是如何在没有任何伤口的情况下,就能让人身中剧毒的。 四个人都不约而同的停住了动作。 但二月红还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他只调整了一下表情就再次开口:“多谢。” 贺舟却好像没有感觉到几人的异常一样,朝着张副官伸出才被包扎好的手说道:“四块大洋。” copyright 2026 第581章 勇闯九门1 对于贺舟这个始作俑者还要伸手要钱这件事,如果是放在以前,那张副官大概会非常乐意让对方体验一下被枪指着脑袋的感觉。 但现在,他满脑子都是对贺舟身份的猜测,和猜测如果成立之后自己要面对的一切。 根本没有空思考这四块大洋是用来干什么的,就直接从包里掏出来递给了对方。 贺舟很高兴的掂了掂手里的钱,发出好听的碰撞声。 他站起来把横刀再次用布裹好,看着周围一片狼藉,以及一口也没吃上的两荤一素转向二月红:“打架是你们先动的手,这里的赔偿可不关我的事。” 说罢他背上放在角落里那只大包裹,拿着‘神机妙算’的招子,就打算离开。 二月红见他要走,连忙出声阻拦:“这位……虽然之前我们有些误会,但如今误会解开,我见你身手不错,不知可否有机会交个朋友?” 对于二月红的邀请,完全在贺舟的预料之中。 在张启山不要命的去捏小黑蛇中蛊之后,他就已经能预料到自己这次接近九门的计划,会比预计的要快速的多。 虽然在从蒙省到长沙的路上,贺舟就为了这个计划做出了好几种方案。 甚至精确到需要见到哪些人,用什么态度和身份,是否需要留下什么信息等等。 但实际操作起来却比他想象中的更加简单。 至少,在激怒张启山身边的人这件事情上,比贺舟预想的要来的快很多。 当然,这可能也是张这个姓氏带来的某种bUFF。 不过第一次见面,张启山的副官就动手也确实是在他的意料之外。 在贺舟的预设中,张启山此人应该不是那种大呼小叫易怒的性格,身边的人也是张家出来的,自然也不会轻易被激怒。 所以,在‘如何成功激怒张启山’这个事情上,他就做了好几种方案。 结果现在只用了最简单的一种,就达到了比预期还要好的效果。 贺舟忽然意识到一件他之前搞错了的事情。 于张启山此人和他身边的张家亲兵,贺舟对他的人物分析模板,一面是来自于无邪那边非常模糊的叙述,一面则是参考的张启灵和张海碦等张家人原本的状态。 当初跟着张海碦作为张千军万马进入海外张家驻地的那段时间,贺舟观察过小张们。 或许在熟悉的人面前,他们会展露普通的情绪,也会有聊天调侃。 可一旦涉及某件正事,小张们就会进入无论是对人还是对事都保持在稳定的状态。 从而将情绪会带来的弊端控制到最小。 别看张海碦一天到晚恨不得把他按在地上摩擦的表情,实际上他们真正意义上的打起来,只有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而且那还是贺舟自己单方面的想要给张海碦彻底的下马威。 张海楼就更别说了,那家伙属黑眼镜同类,滑不溜手的。 甚至在他看来脾气相当不好的张千军万马,也只是在熟悉的人面前逞口舌之快,嘴臭是嘴臭了一点,但做起事来很少会有什么私人情绪。 所以,在贺舟的预设中,想要真正的激怒张启山他们,需要非常多的前期铺设。 至少,他得在这长沙城里扎几天,走街串巷的把人得罪个遍。 张启山大概率才会派人来兴师问罪。 至于九门其他的人,那也是需要跟张启山都掰扯良久之后才会有接触到的机会。 但他错了,他的预设从最开始就错了。 张启山是张家人不假,但他已经离开张家很长一段时间了。 甚至在这段时间里,身份从一个不能见光的张家人,转变成了长沙城的布防军官,成为了九门中说一不二的张大佛爷。 身边的人看他也不再是‘混杂着外人血液的张家人’。 身边也有了例如二月红、齐铁嘴之类的朋友。 跟着他们一起的张家人也同样如此。 离开了张家那样的环境之后,或许这些人的身手变化不大,对于盗墓经验也不差。 但身份、环境的变化所带来的影响却是潜移默化的。 甚至可能在他们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情况下,他们的心态就已经出现了变化。 至少在刚刚那位张副官,面对贺舟的挑衅时,他的第一反应是掏枪就可以窥见一斑。 这样的变化他不好评价到底是好还是不好,但至少现在对贺舟的计划来说是好的就够了。 心念只在呼吸间,眼下机会都已经送上门来了,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贺舟停下了往前走的动作,略带疑惑的回头看向二月红:“你也要算吉凶?” 被这么噎了一下,二月红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他友好的朝着贺舟笑了笑:“不如去我府上,到时候慢慢算如何?” 贺舟面露挑剔的看着凑在一起的四个人说道:“你们不会是想骗我去你们家里然后灭口吧?” 带眼镜的人终于是听不下去了,出来叨叨:“我说你这人怎么能这么想呢?咱佛爷、二爷都是江湖规矩的,暗中下手这种事怎么可能发生!” “你又是谁?”贺舟见他义愤填膺的模样问道。 “我!”那人差点气了个仰倒:“你你你!你背后那招子还是我家的呢!” 贺舟先是愣了一下,后一脸不好意思的模样:“原来你才是齐八爷啊,怎么不早说。” “我说的着吗我!”这一刻齐铁嘴终于明白了张副官动手前的心情。 “招子我借用一段时间,等赚了钱买了新的还给你。”贺舟解释道。 齐铁嘴:“……” 不理会对方的表情,贺舟转头看向二月红继续道:“去你府里可以,但我可是要收卦金的,至少要一块大洋。” 上一秒还在看戏的二月红,下一秒脸上的表情就差点控制不住:“自然。” copyright 2026 第582章 勇闯九门2 二月红的府邸比贺舟想象中的还要大。 说实话,要不是亲眼所见,他是真的无法想象九门的人在这个时候上限到底在哪里。 难怪直到谢连环死讯传出来之后,二月红还能庇护着谢雨臣直至成年彻底接管谢家。 没点家底和本事,怕也办不成这事儿。 不过还有一件事是贺舟完全没有料到,那就是陈皮这个时候居然还在二月红手底下做事。 合着之前墓里遇见的那几个根本不是陈皮阿四的人,而是前一轮四爷的人。 陈皮现在还在二月红这里做打杂的学徒来着。 不过这老家伙果然年轻的时候就长着这副阴沉的模样。 不对,现在应该不能叫老家伙,现在还是小家伙,好像也不对,这人看上去比贺舟自己还要大一些。 介于贺舟现在看见陈皮有一种看见熟人小时候的微妙感,他的视线只在对方身上短暂的停留了几秒就挪开了。 而二月红似乎也没有要互相介绍的意思,直接领着贺舟就往院子里走。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贺舟忽然意识到,自己这次选择陈皮作为接近对象的时候。 前八次的经验让他在这第九次选择的时候直接将无邪、张启灵、黑眼镜和谢雨臣几人全部排除。 作为男性,霍家他又不好接近,所以在选了半天之后才将目标定在了陈皮阿四身上。 他对陈皮的印象一直以来称不上好,但对方用人的逻辑却比其他几家要简单的多。 所以只需要身手过关,且没有嚣张到想要骑在陈皮头上。 那对方就会用他,就算不接触什么核心机密也没关系。 对于贺舟来说,陈皮本身也只是一块敲门砖而已,他自己并不需要在陈皮身上得到什么信息。 所以他跟陈皮的初次接触就相当顺利,甚至当时陈皮连‘验货’的想法都没有,直接就同意了他的入伙。 在今天之前,贺舟一直以为陈皮之所以会那么快的同意,是因为在接近陈皮前,他就已经做了些铺垫。 陈皮对他早就有了解,互相只是单纯的没有见过面而已。 但现在却完全颠覆了他之前的猜测。 即便贺舟重开那个时间点,真正还活着的老九门的人只剩下陈皮阿四和霍老太太。 可既然他现在回到了九门的时间点,就意味着当时陈皮可能就已经认出他来了。 只不过出于某种目的或者考量,陈皮没有点明他的身份。 想到此处,贺舟忽然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还好在他原本的时间里,无论是陈皮阿四还是霍老太太都已经死透了,他不会再有暴露的风险。 不过,一想到陈皮在之后见到他居然没有露出一点异常,贺舟就觉得这老家伙实在是心思深沉。 要不是这次回到九门,他完全无法想象,陈皮在年轻的时候就见过他。 嘶…… 贺舟顿时觉得头好痛,时间线的穿插导致他现在有一种自己浑身都是bUG的错觉。 不知道在初次见面的时候,陈皮看着他那副模样会不会在心里编排他。 * 张启山暂时被张副官带回去了,齐铁嘴在跟着去帮忙和来二月红这里继续打听消息中选择了后者。 大概是觉得就算跟着张副官去,也帮不什么忙。 其实齐铁嘴私心里是很想给贺舟算一卦的,但下意识的又觉得有些危险。 对于这方面,他还是很信自己第六感的,故而这次跟着二月红一起来,也是想再看看情况。 至于贺舟自己,虽说在初次交锋的时候看上去是略胜张启山几人一筹。 但长沙城毕竟还是老九门的地盘,二月红他们之所以没有立刻发难,也是因为张启山对贺舟的态度不明。 加上他自报姓张,很难让人不联想到贺舟跟张启山是否有什么关系。 而贺舟本人,似乎也只是单纯的对于卜卦之后被找茬不满,以及平等的嘴毒。 其他方面似乎也没有展现出什么恶意。 三人落座之后,二月红家里的佣人恭敬的上了茶。 见贺舟没动桌上的茶,二月红也没说什么,只是自顾自的小啜一口才再次开启话题:“张先生不是湘省的人吧。” 这话题似曾相识,贺舟知道二月红留他下来是为了套话,他也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于是贺舟十分自然的接话道:“我是从北边儿过来的。” “北边现在确实不太平。”二月红表示理解。 贺舟心里却道:‘现在就没有太平的地方。’ “此次来长沙,张先生是打算在这里长住吗?” 二月红似乎完全不觉得自己像是在做人口普查。 不对,贺舟腹诽,这个年代哪里来的人口普查:“还没定呢,你们这儿规矩太多了,什么爷,一二三四五六七的,弄不明白。” 二月红的微笑僵硬了一瞬,在旁边竖起耳朵听的齐铁嘴差点没把刚喝的茶喷回去。 贺舟一脸莫名:“我们那儿谁拳头硬谁说了算,没你们这么多规矩,恁烦人。” 主座上的人调整了一下表情试图继续拉家常:“不知张先生之前是做什么营生的呢?若是有帮得上忙的地方,我自当尽绵薄之力。” 而贺舟则是满脸不解的看了看二月红,又看了看自己身边还立着的招子,疑惑道:“你不识字呐?” 忍无可忍的二月红闭上了眼睛没有再开口,他怕自己忍不住下一秒就一棍子打过去。 齐铁嘴其实有点想笑,但想到被噎的人是二月红,又生生忍住了。 在贺舟面前,二月红算是自家兄弟,他觉得这个时候自己有必要站出来接过话题。 于是齐铁嘴给自己做了个心理建设,又灌了一大口茶才开口道:“你那招子明明就是城门口抢的。” 他的对策是,先把自己立于道德高点。 听到他这话,贺舟十分自然的点点头:“是啊,怎么了?我以前没招子就不能算命了?” 齐铁嘴不死心:“你既然是个算命的,哪儿来这么好的身手。” 贺舟不满的啧了一声:“你不也是算卦的吗?这点都不知道?” 他看着齐铁嘴的表情好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人:“万一有人觉得我算的不准找茬怎么办?人在江湖,总要有点自保的能力嘛。” 说罢他还十分好心的给齐铁嘴举例:“比如你看今天那两位军爷。” 齐铁嘴:“……?” 第583章 勇闯九门3 二月红和齐铁嘴双双上阵后又败下阵来,唯一得出的信息大概就是贺舟嘴里没一句真话。 饶是如此,二月红也不想就这么简单的放过贺舟,他一副东道主模样的邀请对方就暂时住下来,十分委婉但重点的提了好几遍包吃包住。 但贺舟其实根本不需要这些钱,之前张口闭口就是钱也只是为了引人上钩而已。 他是想接近九门的人没错,但这么快的就住进二月红家里并不是什么好事。 况且,在别人的地盘上就这么住下来,他晚上根本不可能睡得着。 就算二月红本身可能并不会在晚上夜探房间,还有陈皮这个不稳定因素。 贺舟拒绝的很干脆,二月红虽然很想把人留下,但目前软硬似乎都不管用,也只能作罢。 总归对方只要一日停留在长沙城内,他就能随时得到消息。 经过之前那件事,二月红相信,张启山肯定会让守城门的人看着对方。 一旦贺舟有要离开长沙城,必定会被拦下来,想来不至于一夜之间人就消失。 这件事情似乎双方各有盘算的情况下,默契达成了平衡。 * 次日一大早,贺舟尚且还在熟睡中,住的房间门却被急促的敲响了。 大清早门板被拍响的声音实在是扰人清梦,没一会儿一整层的住客都被这动静给扰醒了。 贺舟满脸阴沉的从床上坐起来,打开房间的大门,张启山副官的脸出现在眼前。 没等对方说明来意,他率先开口:“这么早来找我,是你的主子没挺过去,打算让我去做法事吗?” 张副官一口气噎在胸口。 鉴于昨天贺舟的光辉事迹,他在从张府来这里的路上,甚至敲门之前都做了心理建设。 但开门之后,仍旧被对方一句话堵的咬牙切齿。 他缓了好几口气才咬着腮帮子说道:“佛爷有请。” 听到他话,贺舟一点要行动的样子都没有,抱臂站在门口把张副官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才说道:“‘有请’?怎么你们长沙城的‘有请’是这么请的?我可一点看不出请来。” 他说着又看了一圈外面,意有所指:“还是说张启山的副官打算在这么多人的地方动手?” 张副官忍着火气,脸上艰难的牵起笑容说道:“是我考虑不周,事急从权,还请张先生能赏脸。” 贺舟见他这样子,早起被打扰的那点不满也消失了:“那你等我一下。” 说罢他关上了房门, 在房间里倒腾一阵。 等张副官再次看见贺舟的时候,对方背后又背上了那一大堆包裹,和插在包裹里快要变成翘杆的横刀。 张副官一言难尽的看着他:“你……是逃荒来的?” 贺舟不满了啧了一声:“不会说话就闭嘴。”说罢他还掂了掂背后的包裹:“这可是我的家当,别想觊觎!” 张副官:“……” 楼下大门口停着张启山的车,贺舟还是第一次坐上这种民国时期的高档货,也不比谢雨臣给他那辆坐着舒服。 他把包裹放在旁边才问副驾驶的张副官:“所以到底找我有什么事?” “到了再说。”张副官成功把人带上了车就彻底不想再跟贺舟搭话。 他心里难得生出了一种,让自家佛爷来受苦对付这个人,自己就不要掺和的想法。 要是以往谁敢这么跟他说话,这么跟张启山说话,他保证能让人永远留在长沙城。 但眼下这个叫张千军的人,他跟佛爷两人同时出手都拿不下,一个人就更别说了。 * 到达张启山府邸的时候,贺舟已经充分体会到了民国的车速,难怪这个时候马匹还没有被彻底淘汰。 张府的规模比贺舟想象的还要大,张启山现在在长沙城里的地位都快赶得上土皇帝了。 他看着院子里那尊大佛,想起之前无邪讲张启山‘佛爷’这个称号的来历。 张副官显然没有让贺舟逛园子的想法,径直带着他往房子里走。 张启山就坐在沙发上,似乎已经等了一阵。 贺舟十分自来熟的走过去坐下,背后那看起来灰扑扑的大包裹就这么放在了高档沙发上。 “现在可以说什么事了吧?”他似乎完全没有孤身一人进入了敌人大营内部的紧张感。 张启山比张副官适应贺舟更快,他很清楚对方不是好搞的角色,除非抱着直接杀人的决心,直接让人拿着热武器包围,不讲任何条件,只要他的命。 否则一旦有任何一方出现犹豫,就不可能抓住这人。 但真要他直接下手,张启山也下不了这个手。 倒不是因为什么仁义道德,这种东西从来都是灵活拥有。 他之所以忍着这个叫张千军的人,完全是出于张家人的考虑。 之前在酒楼里,对方已经十分明显的给他们暗示了自己的身份,还有那身可以解毒的血液。 张启山怕自己刚在长沙城里对张千军动手,第二天本家的人就杀进城里来。 他虽然已经脱离张家多年,但对于张家本家的那群人仍旧是存着一丝畏惧。 况且眼下他在长沙城里发展正好,张家本家的人也没有找上来非要他的命。 张启山自然也不想在这个时候主动挑衅,这个叫张千军的人虽然嘴巴毒,却也没有真的做出要杀他的样子。 否则也不会在昨天中蛇毒的时候放血救人。 不过…… 张启山心里盘算着,眼神不由自主的落在贺舟的手上。 虽然之前种种迹象都表明张千军很有可能就是张家人,对方也曾这样暗示。 但他还是想要再确定一下。 “昨天贸然出手是我没有管理好下属,不过张先生身手非凡,不知今日可否有机会咱们好好打一场?”张启山语气诚恳,甚至带着一丝相逢恨晚的热忱。 贺舟带着一丝笑意看着他,眼底却透着兴味。 张启山顿时有一种自己心里的盘算全部被看穿的错觉,甚至觉得自己仿佛掉入了一张密不透风的蛛网。 他处于上位者多年,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不妙的感觉了。 谁料下一刻,贺舟开口十分自然的答应了他的要求,甚至回答的语气也如他一般带着热忱:“好啊,正好我也很感兴趣,长沙城大名鼎鼎的‘佛爷’敞开了打是怎样的。” 他笑容难得灿烂:“要提前签生死状吗?” 第584章 勇闯九门4 张启山必然不可能签什么生死状,甚至在贺舟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他有一瞬间的掂量。 如今自己的命可比之前不知道金贵了多少倍。 如果不是贺舟的身份存疑,他也不会亲自来动手。 可这件事,以之前贺舟展现出来的作风来看,也只能由他来动手试探。 否则张启山都能预料到自己手底下的人至少要折好几个在对方手里,而且还什么都试不出来。 现在虽然是乱世,人命不值钱。 但他也不可能在明知道结果的前提下还让自己的人去送死。 虽然之前这个人也没给过他什么好脸色,可要是对方真的想要他的命,之前中毒的时候自然也不必费力救人。 张启山自认为自己在贺舟这里还是有一点地位的。 思绪翻涌只是一瞬间,他看着对面年轻的面孔笑了笑,一副十分大度的模样说道:“切磋而已,点到为止,何必伤了和气。” 贺舟也牵了牵嘴角没有接话,‘和气’这种东西,从一开始就没有过。 但张启山也确实算是猜对了,他并没有真的要动九门的现在的人的意思。 之所以会这么嚣张,只是不想一进长沙城就落人下风罢了。 贺舟背着包裹从沙发上站起来跟着张启山前往院子。 两人在院中站定,在贺舟抽出背后横刀之前,一直站在旁边当吉祥物的张副官忽然上前挡了一下。 他略带疑惑的看向对方:“你也要来?” 张副官不理会他的话,而是看似十分礼貌的提醒:“你身上的蛇。” 贺舟无语撇嘴:“你以为它跟你一样随便咬人吗?” 张副官咬着后槽牙,一句话也不想说,只拦在贺舟面前寸步不让。 后者叹了口气,将背后的包裹取下放在地上。 一条小黑蛇从他袖口处滑出来盘在了那打着补丁的包裹上。 贺舟看着它叮嘱道:“不许让人碰。” 小黑蛇盘在打结的地方吐着信子,摇了摇尾巴。 看的贺舟一阵怪异,总觉得这蛇有点狗里狗气的,明明最开始不是这样的。 短暂的疑惑过后,贺舟这下总算是成功站在了张启山面前。 他没有直接抽出刀,免得又被张副官以切磋点到即止的名义说半天。 张启山见贺舟没有拔刀,手中的匕首也收回了刀鞘里。 站定的瞬间,张启山就选择了先发制人。 他微微俯身压低重心冲向贺舟。 后者没有任何躲避的想法,直接迎上了来人的攻击。 这次交手,双方的目的其实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相同的。 张启山要确定心里对贺舟身份的猜测。 而贺舟也需要让张启山觉得自己的身份很可能就是张家的人,且是被秘密派出来执行某项任务的。 之前对方的打量他不是没有感觉到,张家人的发丘指虽然可以伪装,但他本身并没有这项技能,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一个比较大的bUG。 就算眼下瞒过去了,后面张启山恐怕也会因为这件事再次试探。 既然如此,还不如最开始就将这个问题暴露在对方面前。 同时制造出一个更加无法被否定的条件,让对方没有办法自圆其说,永远保持在相信与质疑之间。 贺舟这么想着,脑子里开始回忆张启灵动手时的一些习惯。 他自己因为不是童子功的关系,所以即便是力量在后期的训练中达到了一定程度。 但动手的习惯中也是优先使用更加灵巧且速度快的方式。 这个习惯算是在贺舟身手还没有那么好的时候养成的,毕竟打不过的时候就只能靠躲。 可张启灵却不然,他算是自小就在张家接受训练。 身法虽然同样很快,但张启灵明显更习惯于优先使用力量,哪怕是某些技巧动作,也都是需要相当的力量才能达成。 稳、准、狠,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也不需要考虑是否会被对手化解。 因为通常在第一招被化解之前,他的第二招就已经招呼上来了。 而且以张启灵那种程度的力量,能正面化解招式的一共也没几个人。 故而在张启山的拳头裹挟着劲风迎面而来的时候,贺舟只是微微侧头避开拳风。 同时右手以手成爪扣上对方太渊穴,左手反手压下手肘,将人往自己方向带的同时屈膝踢出。 他动作太快,张启山甚至没来得及格挡,就觉得呼吸一滞,随后两股巨大的力量拉扯间,肩膀和肋骨骤然剧痛。 没等他有反应,贺舟扣住他手腕的右手,变换动作,直直朝着脖颈处劈来。 张启山脚下用力,生生将姿势扭转过来,险之又险的避开了对方的手刀。 贺舟动作被避开,顺手就搭在张启山肩膀上,手指在云门穴上用力,趁着对方疼痛之际再次将人带至身前,左手已经从另外一方探出。 张启山觉得这个动作过于危险,他不敢赌贺舟是否真的会手下留情。 他爆发出最快的速度按住对方的手臂,同时后仰,双脚腾空想要架在贺舟肩膀上。 但贺舟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在张启山反应过来后仰的时候,他就松开了手。 只能说,张启山可能真的被他这个动作吓到了,这种不利的战局中,使用双腿夹头的招式实在是有些蠢。 他都不需要什么应对,只需要一脚踢出,张启山在空中就被踢飞。 后者在空中扭转身体才不至于那么狼狈的落地。 可他刚一落地,贺舟的攻击也跟了上来。 张启山抬手挡住近在眼前的膝击,他想通过这个动作短暂的限制对方的行动。 但两人的身手不是一个量级的,贺舟直接在他面前来了个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他翻身腾空,没有被限制住的那条腿侧踢过来。 张启山如果继续保持动作,那就只能生生挨这一腿。 只不过他显然没有硬抗的想法,快速的放开贺舟再次后撤:“好了。” 两人交手电光石火间,速度非常快。 打到现在也不过是几个呼吸之间,但张启山觉得已经没有必要再继续下去了。 他很清楚的意识到自己跟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一个等级的对手。 继续下去,自己这张脸大概要在亲兵面前丢完了。 至于最开始切磋的目的。 虽然交手短暂,但他也已经探出来了。 张家人的身手在外人看来或许看不出什么门道。 但面对自己人还是很容易察觉的。 他甚至觉得眼前这个人在张家的地位可能不低。 第585章 勇闯九门5 贺舟有些意犹未尽的收回手,没想到张启山喊停的这么快。 他之前一直觉得,对方应该是那种遇见事情会想要硬刚到底的性格。 这场虽说是切磋,但不把人打到毫无还手之力应该不会结束才对。 贺舟虽然不解,但也没有过多纠结。 毕竟他对于老九门的信息全部都来自很多年之后的口耳相传。 实际上会有出入也是正常情况。 况且,一年的时间就已经足够将一个人改变,何况是几十年的岁月。 * 张启山调整了一下呼吸,不至于让自己看起来太过狼狈,才走向贺舟。 他看着贺舟,努力让脸上的笑容看起来真诚一些:“张先生是打算在长沙城里定居吗?” 张启山说出这句话,贺舟就知道自己的计划已经成功了。 就算后面张启山对他的身份再次怀疑,那对方也能自己自圆其说,不需要他再做什么。 事情进行的比预想要顺利,贺舟也算是短暂的松了口气。 他转身将还在地上放着的包裹拿起来,小黑蛇顺势窜进袖子里。 贺舟拍了拍包裹下面的灰没有回答张启山的话,只是转头看着他。 后者继续道:“我手里有一进小院子,很清静,离主街也不远,如果张先生暂时还没有找到住处的话可以先去那边,一直在店里住也不方便。” 张启山做足了长沙布防官正派且遇见知己的热情模样。 一时间都让人怀疑究竟是真的把贺舟当做相见恨晚的知己好友,还是演技过人。 如果贺舟没有见过张家人易容之后的状态,那他大概也会觉得张启山此人是个英雄惜英雄的好人。 但可惜,他已经见过不止一次了。 张启山这明显是想从他这里得到目前张家人为什么会进入长沙城的消息。 其次就是顺便想要看住贺舟,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 甚至张启山可能还想通过贺舟这层关系给张家人发出某些信号。 比如,现在他对自己长沙布防官这个身份很满意,并不想多生事端。 对贺舟友善的信号,表示对张家友善的信号。 就算张家不接受他的示好,也希望将过去的事情一笔勾销,只要井水不犯河水,他完全可以配合。 而贺舟反馈给他的态度,某种意义上来讲也可以看做是张家人的态度。 一瞬间,贺舟想了很多张启山心里存在的可能。 但表面上却不动声色,似乎只是略微思索,随后点头同意了张启山的提议。 无论双方的底层逻辑是什么,就表面上来看,张启山和贺舟达成了和解,并且后者接受了示好。 张启山走的离贺舟又近了一些,他这次脸上的笑容总算没那么僵硬了:“我让副官送你过去,以后在长沙城里遇见什么事,可以随时来找我。” 贺舟点了点头,同时也表示如果需要卜吉凶还可以来找他。 看在住处的份上,给张启山优惠价。 后者的动作肉眼可见的停顿了一瞬,贺舟心满意足的再次跟着张副官坐上了车。 * 张启山说的院子确实很不错,虽然要比谢雨臣在京城给贺舟准备的那个小一些。 但其实贺舟在这里一个人也完全用不上那么大的院子。 小小的院子显出几分南方的特有的雅致。 张启山已经明确表示了对贺舟的态度,张副官对着贺舟也尊敬不少。 他把钥匙交给到贺舟手上,说了几句客套话也走了。 贺舟看着大门被关上才走向正房。 他这一路,几经周折也要从蒙省过来,并不只是为了来给张启山找不痛快的。 一来,他不想浪费这来之不易的了解老九门等人的机会。 有些隐藏起来的信息,或许目前没有什么用,但说不定后面会有大用。 既然都已经回到了这里,没有不来探探虚实的道理。 况且,按照龙脉解铃还须系铃人的逻辑,想要回到正确的时间线,必然还需要再去一趟鄂省那个虚冢。 湘省这边距离近,万一在老九门的人面前装不下去了跑路也方便。 虽然之前他对民国这个时候了解有限,但从蒙省到湘省这段时间,已经足够拥有基本的判断。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长沙城的地盘摸熟悉。 但他总不能一直待在房间里,又或者去哪儿都背着这么大一堆东西,任谁看都知道有问题。 贺舟在房间里检查了一圈,才放下背后的一大包东西。 原本包里的食物基本都在路上消耗完了。 那些时间来自未来的东西也被他挑挑拣拣的扔在了路上。 登山旅行包这些东西,除了款式上可能有点差异,总得来说没有太大的破绽。 他把引魂灵璧和那枚小黑蛇带出来的石头放进随身的小包里,背上陌刀匣和横刀出了门。 * 长沙城主街的中午很热闹,贺舟寻摸了个地方吃饭。 他刚坐下,板凳尚且还没捂热乎,对面就坐下来一个有些熟悉的人。 来人脸色不太好,眼睛下方挂着大大的黑眼圈,像是熬了个大夜。 贺舟挑眉:“齐八爷?” 他原以为除了张启山以外,第一个会来找他的人是二月红。 总之不应该是向来明哲保身的齐铁嘴。 贺舟看着对方那变幻莫测的脸色,心里忽的生出一个猜测。 而齐铁嘴开口第一句话就验证这个猜测:“你到底是什么人?” 面对这样直接的询问,贺舟也没有躲闪,而是用手撑着脑袋饶有兴趣的看着对方:“不是说齐八爷的本事出神入化? 与其问我这个问题,为什么不直接算算呢?” 其实对方能问出这个问题,已经表明算过了。 贺舟问出来也只是好奇,齐铁嘴给他算的结果到底是什么。 谢雨臣之前有说过,齐家有三不看:外国人不看、纹麒麟的不看、奇闻阴谋不看。 齐昭的出现表明了这个规矩在几十年后被打破。 至少在关于龙脉的事情上,齐家插手了。 而齐昭作为齐家隐世多年后出山的小辈,自然不可能单纯的因为谢雨臣一通电话就去京城趟浑水。 接触他,帮忙卜算龙脉的位置等等行为,背后肯定有齐家的长辈在从中指点。 之前贺舟一直想不通,为什么这次齐家会再次淌进浑水里来。 齐昭这个他从不曾认识的人又为什么会突然出现。 现在,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突然出现的并不是齐昭,而是身处这个时间的自己。 第586章 勇闯九门6 面对而坐的两人谁也没有继续说话,一时间饭桌上陷入沉默,直到贺舟点的菜被端上来。 他拿着筷子问齐铁嘴:“要给八爷加双碗筷吗?” 虽然这么问着,但贺舟一点要加菜的意思都没有,这就是明着赶人了。 如果是放在之前任何时候,齐铁嘴或许就离开了,但这次却没有动。 他直直盯着贺舟,似乎想要将那双淡褐色眸子里隐藏的心事看透。 就算被这么盯着,也一点没影响贺舟吃饭,只是微微皱眉对这里的菜色略有不满。 并同时在心里点评:‘不好吃,还不如胖子做的大锅炖。’ 时间似乎过去了很久,两人就以这样诡异的状态各顾各。 忽然,齐铁嘴一言不发的站了起来,在贺舟的余光中,他看见了那长衫袖口下攥紧的拳头。 他脑海里莫名其妙冒出一个念头:‘铁嘴终于打算张口咬人了吗?’ 这念头有些无厘头,他自己都没忍住不自然的扯了扯嘴角,连忙扒饭掩盖笑意。 可是预想之中被忽视的愤怒并没有到来。 贺舟只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叹息,如果不是他五感灵敏,恐怕都捕捉不到。 叹息过后齐铁嘴一句话也没说的离开了。 贺舟眼里闪过一丝茫然,抬头的时候,正好看见对方抬脚跨出大门的背影。 齐铁嘴的反应确实出乎他的意料,按照此人跟张启山关系的密切程度,就算只是察觉到某些异样,也不应该就这么平淡的反应。 不说死缠烂打,也应该有些许旁敲侧击才对。 他心里存疑,却并没有纠结这件事。 眼下贺舟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 很快,贺舟背着刀在长沙城里乱逛的消息就传到了老九门各人的耳朵里。 明面上,贺舟在进入长沙城之后只跟张启山、二月红和齐铁嘴有过接触。 但实际在第一天张启山脸色惨白的回张府的时候,老九门其他当家的就已经接到了消息。 从贺舟是怎么在长沙城门口抢了人的东西,到进城之后遇见了二月红手底下的狗腿子,并顺便把人打了一顿,到现在还躺在医院里。 再到张启山找上门去,同样灰溜溜的回到张府。 虽然在贺舟给张启山治疗蛊毒的时候,张副官清场了,没有人看见具体情况。 可就从前后差异,和张启山后续对此事、此人的态度,也能把清场之后的事情猜个七八。 其他几门的当家的都很好奇,长沙城里虽然各方势力混乱。 但那都是有组织的前提下。 一个人就能闹到这种程度,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最关键的是,现任几位当家的都在手下人那如同瓜田里的猹般描述的时候,品出了一点不对劲来。 似乎,这个叫张千军的人,格外看不顺眼张启山。 霍家当家的更是在知道张启山吃瘪之后笑出了声。 且不说张千军与张启山同样的姓氏,让诸位当家的脑子里各种大戏上演。 同时还十分默契的,谁都没有凑近试探,而是选择派人远远跟着,观望事态的发展。 * 贺舟在城里乱逛,自然也感觉到了有眼睛盯着。 这其实一点都不意外,或者说完全是他自己一手促成的结果。 如果在进城那天,他遇见的是其他几门的门并交手,或许还不会引起人的关注。 但张启山在九门中的存在本来就不一般。 加上对方明显吃了哑巴亏,却仍旧笑脸相迎的模样。 这长沙城里的其他势力还一点反应都没有,那也别混了,洗洗睡吧。 贺舟很清楚,眼下的观望只是短暂的。 老九门并非是铁桶一块,甚至在某些人眼里,能让张启山吃瘪本身就是投名状。 一旦确定贺舟目前确实是孤身一人,雪花般的橄榄枝必然会到来。 甚至已经不再局限于老九门。 如此一来,贺舟想要不引人注目的调查在蒙省遇见的那群人,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去的就轻松多了。 当然,他在长沙城里逛也并不是乱逛。 白天眼睛太多,很多事情不好办,晚上出门,要是人生地不熟的爬错了墙,岂不是尴尬。 * 张启山看着手底下的人传回来的报告,脸上的颜色变幻了好一阵。 【中午出门吃的玉楼东,齐八爷曾与其短暂碰面。 在主街吃了肉馅团子、玫瑰白糖包、糖油粑粑。 绕后街一圈,买了奶糕、臭豆腐、龙脂猪血。 晚上在面馆里吃的肉丝粉、打包一袋瓜子,看街上人吵架半个时辰。 跟踪过程中发现其他跟踪人员,部分为九门中人。】 他忍了半天最终还是没忍住,把这张皱巴巴的纸扔在书桌上:“一句有用的都没有,他是逃荒过来的吗!吃了一天?” 张副官笔直的站在书桌旁边,听到自家佛爷这句话,想起自己去找张千军的时候也问了同样的问题。 又想起那补了好几个补丁的包裹,觉得很有可能。 这人兜里的钱估计全是‘卜吉凶’算来的。 对于本家能出这么朵奇葩,张副官心里五味杂陈。 甚至觉得张千军可能是被逼成现在这个样子的,灭亡和爆发对方选择了后者。 * 夜色渐浓,今夜略有薄雾,乌云蔽月,正是好时机。 贺舟换了一身黑色的短打,背着刀翻出了院子。 没有遮脸,主要是没必要。 这两天他背着的刀已经被那些人都看过了,换衣服也只是为了方便行动而已。 他今晚的目标是现任九门老四的住处,白天的时候已经踩好了点。 平心而论,贺舟其实很希望陈皮能尽快把老四给干掉,他好趁火打劫。 但之前在二月红府上与陈皮擦肩而过,对方的状态似乎短时间不会有什么动作。 他也搞不清楚陈皮到底是什么时候才取而代之。 权衡过后,贺舟就不打算等陈皮动手了,毕竟他自己的时间是不确定的,万一某一天突然就被弄回去了,岂不是白来一趟。 夜色下万籁俱寂,张启山给贺舟住的小院子外还有人彻夜蹲点。 不过他早就摸清楚了这些人所在的位置,没有任何阻碍的绕开了他们,潜入幽深的街道中。 第587章 勇闯九门7 贺舟翻进老四家院子的时候,隐约还能听到鼾声。 这里的管理,跟张启山那边相比松散的多。 不过再怎么说九门除了张启山以外,其他的人都是‘民’,没法跟有私兵的人比到也正常。 他没有直接进入正屋。 白天在逛长沙城的时候,贺舟也不是单纯的吃和溜着尾巴玩。 虽然没有明确问过什么,但跟各种摊主闲聊的时候也收集到了一些之前没有了解到过的信息。 比如,现在九门的老四,虽然看上去是个粗人。 为人却非常谨慎,但凡可能存在利害关系的人邀约或者见面,他都会安排提前的踩点,到场的时候也是人围着。 这人大概知道自己在九门中某些方面的不足,所以用手底下伙计直接来弥补这个不足。 至于伙计的死亡概率,那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但听说老四给钱很大方,很适合那种要钱不要命的干活。 这么看来,现在的四爷跟陈皮似乎完全是两种极端。 贺舟觉得,这种极端怕死的性格,可能不会把某些重要且容易招致杀身之祸的东西放在他晚上休息的地方。 毕竟老虎还有打盹儿的时候,再严密的防范,一到晚上总容易出现松懈。 要是有人为了获得什么消息,潜入之后,顺手把人杀了也不是不可能。 而且贺舟暂时还不想暴露自己的目的,能先不要正面接触总是好事。 夜还很长,老四家里的守卫并不会给他带来什么阻碍。 贺舟有的是时间一间屋子一间屋子的找过去。 况且他这个时候出来也是提前考虑到了可能无法一击即中。 却没想到,这次似乎老天爷格外眷顾。 贺舟只开了两间屋子之后就成功找到了书房,并且在书房内发现了机关暗门。 他不能确定暗门打开的动静会否惊醒正在酣睡的人,故而暂时没有动暗门机关。 贺舟在这小书房里翻找着。 他总觉的,老四不像是个会进书房写字看书的人。 翻了一圈之后,事实也证明了贺舟的判断。 书房里虽然书架、多宝阁、笔墨纸砚等等各样齐全,中西都有。 但实际大多数一点使用痕迹都没有,这些东西大概率全是用来摆着看的。 似乎这个书房的存在完全就是为了掩盖暗门而设计的。 可奇怪的是,书桌下方三个抽屉全部都上了锁。 贺舟靠着火折子微弱的光看到锁孔上有不少划痕,很显然这三个锁都是经常使用的。 他小心翼翼的撬开抽屉锁,前两个抽屉里有不少纸质文书和信件。 贺舟在里面没有发现任何有用的东西,倒是看到了不少跟九门有关的八卦。 说是八卦可能有点不恰当,但其性质完全等同于上大学的时候,一个寝室四个人,有五个聊天群这种情况。 贺舟为了多了解目前九门的情报,愣是靠着火折子快速看完了。 最后只得出一个结论:窝里可以斗翻天,但一致对外。 他忍不住嘴角抽搐,只能说真不能怪汪家花了那么大力气却总是没法彻底进入九门内部。 他之前对于裘德考此人的猜测也完全正确。 贺舟把东西归位后撬开了最后一个抽屉 。 而这个抽屉里不再是一堆文书和信件,而是放着几个看上去十分精致的小锦盒。 这种类型的锦盒贺舟之前也见过,在谢雨臣的书房里。 他记得当时谢雨臣的锦盒里放的是请大师雕刻的印章。 可老四这人…… 贺舟甚至怀疑他能不能看懂印章上雕刻的字到底是什么。 就在他伸手想要去挨个把锦盒打开看看的时候,一直缠在他手臂上没动静的小黑蛇从袖口处探了出来。 它一边嘶嘶吐着信子划过贺舟手背,一边探向抽屉深处一个跟其他没有区别的锦盒。 对于小黑蛇时不时的动作贺舟已经了然。 他当即就伸手把那锦盒拿起来打开。 锦盒内垫着一块黑色的绒布,这块绒布中间正放着一块小小的、圆圆的,像是石头一样的东西。 微弱的火光中,贺舟看到了这颗石头上雕刻的纹路。 跟他现在背包里放着的那颗完全一样! 不…… 不能说一模一样,纹路虽然完全一致,但他手里从蒙省带回来的那颗石头上面雕刻的纹路是阴刻。 而这锦盒内的石头上面的花纹是阳刻。 贺舟放下锦盒,将包里的石头拿出来,仔细对比着纹路。 片刻后,两个石头的纹路完全嵌合,甚至往同一个方向转动石头也丝毫不影响嵌合。 他权衡片刻,将空锦盒放回了抽屉里。 虽然被发现只是时间的问题,但能晚一刻也是好的。 收好石头后,贺舟走到暗门前伸手打开了暗门的机关。 门打开之后,他并没有急着进去,一直紧紧盯着房间外面的动静。 万一老四在自己卧室里弄了什么提醒暗门被打开的装置,以至于被发现,他还能跑。 不过等了半天,贺舟却并没有发现房间外面有任何动静。 他缓缓松出半口气,伸手从旁边的多宝阁上拿了一个做工精美的西洋小摆钟塞在门口一角,并把小黑蛇放在钟上,让它看门,避免进去之后门被动关上把他锁死在里面。 小黑蛇这段时间被贺舟盘过去盘过来已经彻底适应了他身上的体温。 被扯下来放在钟上的时候,尾巴还不舍的勾着他的手指。 贺舟面无表情的收回手。 对于这条蛇他完全没有那种养宠物的心情,纵容它缠着也单纯因为好用而已。 日久生情?不可能的。 他坚定的喜欢着毛茸茸的大狗狗。 * 进入暗门之后,是一个向下的石阶。 进来之后他就换上了民国版的手电筒,这还是他白天逛长沙城的时候,在一个老外身上顺的。 至于他自己的高端货,那当然是要留着在紧急的时候用。 这个手电的范围十分有限,不过好在老四也没有在家里挖皇陵的打算。 光虽然不强,但还是直接照到了底。 贺舟看着石阶尽头不满的啧了一声。 那是一扇十分具有民国特色的大铁门,铁门从上到下居然有三个锁孔。 他站在门前,盘算着是暴力开锁还是技术开锁。 五分钟后贺舟把卡在门缝的西洋钟拿起来放回原位,关上了暗门。 他选择战术性撤退。 第588章 勇闯九门8 离开之前,贺舟顺便把其他房间也一并探索了一番。 打算先摸清楚地盘,等后面陈皮动手的时候浑水摸鱼。 虽然这里规模不如张启山和二月红府里,但也有不少好东西。 要是走之前陈皮还没动手,或许可以把这当成物资库。 总之,这一趟,除了没有打开那扇三把锁的铁门以外,也算是心满意足的翻墙离开。 * 贺舟原本的计划是在夜探老四家之后,回去好好睡一觉。 第二天继续探索长沙城的特色美食,顺便踩点其他几家。 但回程的路走到一半,原本已经归于平静的主街却忽然有马蹄声传来。 他隐藏在巷道深处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马蹄声,似乎是非常急切的往城门口方向而去。 贺舟皱了皱眉,这个时候能在街上纵马绝对不是一般人。 他只短暂犹豫了一瞬就抄近道同样往城门口方向而去。 贺舟不远不近的听着主街方向传来的马蹄声在小巷中穿行,确保不会跑反。 一刻钟之后,马蹄声果然在城门口停了下来。 他远远的缩在巷子里,看着骑在马上跑在最前面的人,正是张启山的副官。 而城门口守门的人正押着两个人站在张副官的马前似乎在说着什么。 贺舟的眼神却落在那两人脸上无法挪开,那有些熟悉的两张脸。 看见被自己亲手割断喉咙的人再次出现在眼前,他有一瞬间的晃神。 但很快贺舟就反应过来,难怪当时出来的之后尸体不见了。 恐怕就是被这群人带走,并易容成了死去的人回到长沙城。 而现在有一个不太妙的可能要考虑进来。 假设带走尸体且易容回来的人是汪家人,那么他们是否知道自己在墓里干的那些事? 如果知道,这两个人借着九门老四伙计的身份回来,见到他以后又是否会拆穿他? 甚至有没有可能这两个人会利用自己假冒张千军身份的问题,来获取九门内部的信任? 有那么一瞬间,贺舟是真的想要开溜。 但这么走了再回来是绝对不可能的,张启山绝对不会允许他这个不稳定因素存在。 而且万一这些人其实对他并不知情。 毕竟他当初在墓室里杀人的时候,并没有旁观者。 而出来的时候,尸体早已被带走,穿越沙漠的时候也不曾遇见任何人。 至于从蒙省一路到湘省这段路,就算中间有接触过扎根在底层的汪家人,对方也不见得就认识他。 以贺舟的敏感程度,有人跟踪不太可能完全没有一点察觉。 照理说,他们之间从头到尾是没有碰过面的。 一时间贺舟犹豫是否要赌一把。 他脑子里正在天人交战,城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被押解着的两个人,原本安静的接受着张副官的盘问,却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两人突然开始剧烈挣扎起来。 那两人嚣张的话在寂静的夜里传个格外远,贺舟甚至无需刻意就能听得一清二楚。 看样子老四跟张启山的关系也不怎么样。 突然,贺舟觉得不太对劲,自己好像陷入了思维陷阱。 自己刚刚脑补半天,却完全忘记了一个大前提。 这个时间里,根本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甚至这个时间里连过往都没有。 无论假扮老四伙计的人到底是谁? 这些人都不可能拿出张千军这个身份是假的证据。 怎么难道除了张家人这个世界上就不允许别人姓张了吗? 现在他的身份完全是无懈可击的才对。 就算这两人说出贺舟是从蒙省过来,在下面杀了人种种细节,也只能算是陈述事实。 况且他在遇见张启山等人的时候也早就表明过是从北边过来的。 至于哪个北边你别管。 而且在刚刚听见这两人叫嚣的话之后,贺舟反而觉得他们就算真的知道什么也不敢直接说出来。 这次老四的行动恐怕是瞒着人进行的,他们本身就不敢声张,更遑论站出来拆穿他这么一个目前看不出来是否重要的人。 如果真的是汪家的人想借身份混进来,就更不可能站出来拆穿他。 无论最终是否论证张千军身份真假,跳出来的人势必都会被从头到尾查一遍。 到时候人皮面具下的假身份自然瞒不住。 怎么看都是不怎么划算的买卖。 想到此处,贺舟总算是松了口气,还好刚刚没有脑子一热逃走,不然这两天的戏就真是白演了。 他在这边在疯狂消耗脑细胞,张副官那边也没闲着。 事实证明张启山对贺舟的态度是真的相当友善了。 他这两天明着骂人暗着阴阳,把张启山打了两顿,还能有宅子住。 城门口这两位显然就没有这样的优待。 张副官的枪口正抵在其中一人眉心。 贺舟这位置虽然看不见张副官脸上的表情,但从他说话的语气中也能感受到冰冷的杀意在翻涌。 他十分怀疑此人把这两天受的气撒这两倒霉蛋头上了。 大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中的贺舟眼底忽然闪过一丝兴味,目光最终落在了假扮的两人身上。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虽然‘其人之道’目前还没用在他身上。 但还有一句话不是:‘先下手为强’嘛。 反正这个时间里他根本没有友军,完全不需要担心误伤。 * 最终城门口的两人暂时被张副官带走。 贺舟跟了一路,看了一场戏顺便学了些长沙这边骂人的方言。 虽然听不懂骂的什么,但感觉骂的挺脏的。 他估摸着明天老四那边估计会有动作。 贺舟绕开守在住处的人回到房间里躺下的时候脑子里还在想。 张启山真是个好人。 他之前还在担心自己潜入老四家里把他的东西偷了被发现要怎么解决。 现在大概不需要担心了,老四估计能自己索敌。 ‘最近是不是转运了?’贺舟躺在床上意识开始迷糊的想:‘回去找瞎子搓几局麻将试试……’ 第589章 勇闯九门9 次日一大早,贺舟照常出门觅食,他找了个街边小摊嘬粉。 没一会儿身后同样在吃早餐的那桌人聊起天来。 事情如贺舟昨天晚上预料的一样。 老四对于张启山随随便便就扣下自己的伙计非常不满。 天刚亮接到消息就带着人去张启山府上找不痛快了。 虽然在贺舟看来,以老四的能力,不太好说到底是给张启山找不痛快还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但听聊天人的语气,似乎到现在还没从张府里出来。 早饭吃到一半,贺舟竖着耳朵饶有兴趣的听着身后人聊八卦,头顶忽然笼罩下一抹阴影。 他抬眼看去,映入眼帘的是军装下摆和颇为讲究的皮带扣。 随着视线上移,贺舟看见了张副官的脸,对方眼底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审视。 贺舟心道:‘看样子张启山还不算蠢。’ 以他这两天了解到的来说,张启山在九门里虽然并不是每个人都待见他,但多年下来积威也不可小觑。 如果只是手底下的伙计被扣住了,老四大概不会亲自带人找上门去。 可这次却不同,他不仅亲自带人上门,还是这么沉不住气的状态。 张启山起疑是必然的结果。 老四气势汹汹的兴师问罪,也不见得能把话说的多圆满。 两两一对,就知道双方的侧重点其实完全不同。 既然有差异,张启山势必也会想知道,到底是什么让对方如此着急。 或威逼、或利诱、亦或是两者相加。 总之,目前应该是知道老四府上丢了个重要的物件。 老四怀疑是张启山派人干的,但张启山自己知道自己没做过这事。 而最近突然出现的变数‘张千军’,自然就成了张启山首个怀疑目标。 他本来就觉得‘张千军’突然来长沙城,没有过于隐藏身份,就是冲着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来的。 至于‘张千军’住着的宅子外面那一拨又一拨监视的人,并没有在昨夜发现异常。 张启山大概会把其归于身手差距。 心念只在一瞬之间,贺舟只看了一眼张副官之后就继续低头嘬粉。 “张先生,佛爷有请。” 张副官虽然对贺舟没什么好印象,但他也算是吃一堑长一智,态度并未有任何不好的地方。 贺舟在他出声的时候就抬起了左手,示意他等等:“我早饭还没吃完呢。” 张副官没把这人架起来拖走的本事,只能站在桌边等着贺舟吃早饭。 一时间周围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安静,只能听见一点点贺舟喝汤的声音。 而先前那些周围还在聊天的人,在他拒绝张副官的时候,也都做鸟兽散了。 贺舟也不着急,就这么慢条斯理的吃完了剩下的半碗粉,擦了擦嘴才站起来说道:“走吧,瞧瞧又有什么事儿。” 张副官不语只一味地沉默带路。 贺舟看着他那加快脚步的背影好险没笑出声来。 * 到张启山府上之后,贺舟才算是第一次清楚的看见老四的模样。 这人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从他进来之后那双眼睛就一直在贺舟身上逡巡。 “还是个小白脸。”他看向张启山:“张大佛爷,你不会想说,是这小子潜入我府里偷东西吧?” 他这话虽然听起来是十分看不起贺舟的样子,但眼底却并没有任何轻视。 不过这么一对比起来,还是觉得陈皮顺眼多了。 那老家伙虽然心狠手辣的,但平时是真不碍眼。 这么想着,贺舟脸上没什么变化的坐在了另外空出来的沙发上,心里还在盘算:‘要不帮陈皮一把,让他赶紧上位算了。’ 看贺舟没有对老四的话产生什么反应,张启山自然也不会好心的来出头,打算当没听见。 他看着贺舟,脸上稍微带了些笑容:“张先生昨天晚上睡得好吗?” “勉勉强强吧,床太硬了。”他脸上浮现起一丝挑剔。 张启山刚想顺着贺舟的话问需不需要换床,却忽然反应过来,找这人来的目的。 他咽下差点开口的话,用眼神示意老四,人就在眼前,有屁快放。 老四其实不想直接对上贺舟,但看张启山这样子估计也不会替他出头。 他只能硬着头皮开口:“昨天晚上我府里丢了个印章,是不是你小子干的!” 贺舟冷淡的视线扫过张启山,最后落在老四身上。 半晌也没有接话,整个会客厅陷入沉默。 老四差点连坐着的动作都维持不下去,他不明白自己也算是一号人物,怎么能在长沙城,自家地盘上被人压制。 还好这样的沉默并没有维持太久。 原本已经出去的张副官又重新打开门走了进来。 贺舟见他这样子,换了个靠在沙发上的姿势脸上短暂的泛起笑容:“张副官找到什么了吗?” 他这一问,把原本就有些欲言又止的张副官直接问的愣在原地。 张副官不太确定刚刚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房间里的三人到底聊到什么程度。 贺舟这突然问起,他只能略带求助的看向自家佛爷。 张启山也没想到贺舟反应会这么快,但对方话都问到这份上了,自然是心里笃定。 现在再赖账显然没什么用,于是点点头直接把这件事认下来了。 见张启山确认,张副官才再次开口:“没有。” 老四知道自己丢的不是印章,张家人去搜可能不得要领,他佯装惊讶反问:“就是一个石头印章,这么大。”顺手还比划了一下。 张副官算是听出来了老四的一点言外之意,却仍旧摇头:“没有印章,也没有任何石头制成的东西。” 老四转头看向贺舟,后者的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怎么?你是想搜身?” 老四将目光转向张启山,希望这人能站出来说句话。 可还没等张启山开口,贺舟却继续道:“可以啊,来吧。” 他说着,还像模像样的张开了手臂,好像任君处置的模样。 老四听到这话,高兴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扬起,就彻底僵住。 一条黑蛇正吐着信子缓缓从贺舟领口爬出来趴在肩膀上。 它扬起头直直的看着老四的方向。 原本打算说和说和的张启山,调整了一下略微不自然的坐姿,十分识趣的闭上了嘴。 第590章 勇闯九门10 搜身这个提议显然还没开始就流产。 张启山摆明了不想因为这种咱不清楚来龙去脉的事情跟贺舟撕破脸。 老四自然也不想直接对上贺舟本人,毕竟经过两天时间的渲染,现在九门里连看门的狗都知道张启山在这人身上吃了大亏。 话又说回来,如果真的是贺舟在重重监视下,还能如此顺利的潜入他家里盗走东西,老四就觉得后脖颈发凉。 可丢的那东西又是他使了手段好不容易才弄来的,就这么算了,老四也咽不下这口气。 他心一横索性转头看向张启山耍起无赖来:“虽然东西丢了,我也有保管不力的责任,但张大佛爷难道就这么看着有人想要骑在咱们九门头上吗?” 原本这最近就一直心气不顺的张启山着实被老四这话恶心到了。 他也不再去看贺舟,而是直接说道:“家里丢了东西这件事难道四爷不应该先自查吗?监守自盗这四个字应该不需要我来教你吧?” 老四见张启山这打算跟自己一样耍赖的招数差点没绷住。 他原本觉得张启山此人是极为重视脸面和权柄的,否则九门也不会有现在的格局。 却不想,这次居然失算了。 贺舟坐在距离两人略微远一点的沙发上,正饶有兴趣的看着老四脸色变了又变,而张启山则是反而悠闲的喝起茶来。 那个曾经在他印象中扁平的‘张大佛爷’逐渐变得立体起来。 不再是那个被后人供起来赞赏膜拜的名字。 张启山喝着茶,余光里看见明明应该身处旋涡中心,现在却比他还悠闲看戏的贺舟,顿时感觉茶都没那么香了。 他眸光微闪,看着憋红了脸的老四开口道:“张先生才到长沙城不久,人生地不熟,想来不会做出夜探府邸的事情。”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转头看向贺舟,一副全然信任的兄弟模样:“四爷就算真的要怀疑,也需拿出证据,空口白牙总归是影响张先生的声誉,这让外面的人要如何看待? 况且张先生与四爷怕是都不认识,这短短几天,无冤无仇的,又怎么会去偷东西呢 ?” 贺舟在张启山起话头的时候就觉得这人没安好心,看似每句话都在维护他,实则全把锅甩在他身上了。 他在心里把张启山祖宗十八代和子孙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才冷淡的开口:“是啊,毕竟连我这个外人都看出来,九门之中,为张大佛爷马首是瞻,整个长沙城内又有什么事情能瞒得过张大佛爷呢?” 贺舟一提到这件事,老四才再次想起,今天来找张启山除了丢东西这件事以外,还是因为他的两个伙计还被扣在张启山手里。 他就是觉得那两个伙计身上肯定带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回来,才这么着急的来找张启山要人。 如果只是普通的伙计,他才懒得为了这点小事跟张启山这个大麻烦周旋。 见老四注意力如此轻易的就被引走,贺舟只觉得这人后面被陈皮连窝端的真不冤。 他嘴角扬起淡淡的笑意,毫不避讳的回看张启山。 眼底明晃晃的写着:‘想祸水东引,没那么容易。’ 贺舟大概能猜到张启山的想法。 当初他在蒙省地底下的时候问过那些人。 虽然得到的答案非常模糊,但也能窥见一二。 无非就是长沙城里突然传出了关于蒙省这边非常详细的信息,而且所得必定足够诱人。 至于如何详细,九门的人又是如何判定这个信息的真伪暂且不好说。 但这样就已经足够让某些人动起来了。 这种情况下,贺舟不想相信张启山一点风声都没有收到。 但他很聪明,也更加沉得住气。 或许也不能说老四不聪明,只不过对于他来说,可能诱惑足够大。 况且他不亲自去,手底下的人就算死了,对他而言,也不过是多给点抚恤金而已。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张启山估计一早就盯上了老四派出去的人。 所以那两人深夜回城就直接被拦了下来,而张副官也十分迅速的赶到现场将人直接带回张府。 一夜的时间,以张家人的手段,怎么也能从这些伙计的嘴里撬出点东西了。 等到今天老四来要人,恐怕张启山想知道的也早就知道了。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回来的这两个人没有被掉包。 贺舟不太确定张启山是否能察觉那两人身上的异常。 如果没有,那到时候他还得推波助澜一番。 从张府出来,贺舟站在一个卖烤饼的小摊旁边,面食微微烤焦后的味道混合着肉馅的香味让他忍不住驻足。 “老板,来个饼。” 没等贺舟先开口,一个人的声音由远及近响起。 都说声带是老化最缓慢的地方,这个声音略微熟悉,他印象中的声音更为沙哑一些。 贺舟没有转头去看那人,只是短暂的将目光落在了那人接过烤饼的手上。 他感受着那人掏钱给老板,然后将饼揣进怀里快步离开,风里烤饼的香味中夹杂着一丝极其细微的血腥味。 贺舟的食指与拇指不自觉的微微摩挲,他脑海里闪过刚刚在张府时的场景。 “这位小哥。” 烤饼摊老板看着站在摊前盯着自家饼看了半天的年轻小伙子,实在忍不住出声提醒:“你要买饼吗?” 老板从上到下打量着年轻人,感觉对方应该不至于连块饼都吃不起。 贺舟被老板的声音喊回神,这才发现自己的思绪已经走的太远。 他对着烤饼摊老板歉意的笑了笑说道:“两个烤饼。” “好嘞。” 贺舟接过烤饼付了钱打算按照原计划继续逛长沙城。 不过刚刚他已经想好了,看在当初陈皮给自己开的价还算不错的份上,来的这一遭就顺便给他送个礼吧。 第591章 勇闯九门11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都格外平静,老四成功从张启山手里把那两个伙计带走,这件事似乎在双方这里就翻篇了。 而那些同老四伙计一起夹喇嘛去蒙省的各方人马,似乎也并没有要追究自己家的人为什么没有回来这件事。 贺舟似乎也只是追求吃遍长沙城,甚至还去二月红那边蹭过一顿饭。 整个长沙城内似乎在不言语间达成了沉默的默契。 直到一则流言传开。 * 老四府邸,茶碗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主位上的人阴沉着一张脸,声音里透着怨恨:“张启山!好得很……” 他一肚子的话还没来得及骂出口,外面匆匆跑进来一个伙计:“当,当家的。”伙计脸上的为难还没消退:“霍家来人了。” “这群娘们儿……”老四眼底的算计一闪而过:“带人进来。” 而在霍家的人在进入老四府邸的时候,张启山也同时收到了消息。 好巧不巧的是,今天张启山破天荒的邀请了贺舟做客。 看上去十分关注朋友在长沙城过的好不好的张大佛爷,正在给新交的好友‘张千军’推荐味道好的饭点。 张副官敲门进来的时候见到沙发上还坐了一个人,脸上原本的神色被欲言又止代替。 张启山却好像并不在意问道:“有事?” 张副官的眼神从贺舟身上扫过带着迟疑开口:“是……四爷那边……” “无妨……” “既然你们有事要聊我就不打扰了。”贺舟在张启山说话的时候同时开口。 这种几乎侮辱他智商的演技,没有配合的义务。 他话音尚且未落,人就已经从沙发上站起来了。 张启山张嘴想要去拦人,却一时间想不出任何理由能把人留下来。 还是站在门口的张副官急中生智拦住贺舟说道:“四爷那边可能会找张先生的麻烦,最近还是减少出门比较好。” 话说出口连张副官自己都想要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这个借口实在是不怎么样,但好歹是给张启山争取了一点动脑子的时间:“既然是四爷那边的事情,千军不妨听一听,上次那件事虽然我有心帮忙,却始终留有隐患。” 贺舟很想问,所谓‘有心帮忙’的意思是把锅往他身上甩?还是又在他住的院子外面加派了人手? 他心里这么想,面上却露出了然与一丝感激,口中推脱道:“这是你们九门内部的事情,我听是不是不太好?” “怎么会!”张启山立刻说道:“你虽然并没有加入九门,但与我、与二爷八爷也都是朋友,况且又牵扯四爷,自然没什么不能知道的。”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谦让着,又重新坐回了沙发。 张副官见两人坐下这才终于开始禀报收到的消息:“今天一大早,霍家的人就去了四爷府上,两人密谈了半个时辰才结束。 霍家那位回去之后,霍家的伙计似乎动起来了。” 这些信息乍一听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无非就是老四跟霍家似乎达成了交易。 双方人马大概率近期会有一次合作。 而能让这两方达成合作的前提,无非就是潜藏的巨大利益。 这消息或许对于靠这些吃饭的人来说确实是很重要的,但贺舟无论是自己本身,还是‘张千军’的身份,其实都并不需要这个消息。 张启山如今当着他的面非要挑明这个消息,无非是想试探贺舟的态度。 最近长沙城里那条‘四爷在蒙省摸到了金鱼,而且这河里的鱼还没被拿完。’的消息,在极短的时间中快速传开。 知道老四让人去蒙省的人不少,这消息的来源,从他们自家伙计到那次一起夹喇嘛的人都有可能。 甚至有可能是九门中那几个知情的,看不惯所以故意散播这种消息。 但张启山却总觉得,这事情跟突然出现在长沙城里的‘张千军’脱不了关系。 可对方刚刚听到消息的时候,那种茫然的神色又像是完全不知情。 “恕我直言。”贺舟开口说道:“这件事跟我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张副官适时开口:“之前四爷家丢了东西他就怀疑是你,这次有消息传他最近淘到了好东西,指不定他会怎么想。” 贺舟却只是笑了笑,他眼神中带着一丝兴味:“张副官这话不对吧,最近长沙城里的消息我也略知一二。 如果真按照你的这个逻辑,那这位四爷最应该怀疑的人难道不是二位吗?” 他说着站起身往门口走,似乎不打算继续聊下去了。 却在迈出两步之后忽然停住了,贺舟脸上泛起一丝狐疑:“听张副官的意思,这消息跟二位无关?” “当然无关!”张副官立刻撇清关系。 “那就奇怪了。”贺舟看向张启山:“在下对这些事情无意,况且那天在这里才是第一次见四爷,这消息于我也无任何利处。 若说是四爷当初的合作伙伴要落井下石,岂不是早就应该在人回来的时候就闹起来,何必等到现在? 若是有人得知消息想分一杯羹,那更应该捂严实了,私下与四爷交易,闹的满城风雨岂不是让其他人获利?” 他脸上满是疑惑:“如今这模样,到底谁才是坐收渔翁之利的人?” 忽的贺舟话头一转:“不过,无论如何,此事都与我无关,在下也不关心那条‘金鱼’到底是什么,就先告辞了。” 说罢,他不再停留,径直离开了张府。 原本还想去拦人的张副官也被张启山阻止了动作。 张启山看着茶几上已经冷掉的那杯茶敛眸沉思半晌:“他的话不无道理。” 张副官却对贺舟并没有太多信任,怀疑道:“即便他身份确定,来长沙城必定有目的,或许这就是其中之一。” “就算他刚刚的反应是装的,但那番话也并非全然无用。 这件事看似是想要逼老四把位置共享出来,可却更像是在强调蒙省这个地方。 重点不是在老四从蒙省带回来了好东西,而是在蒙省还有别的东西没被挖出来。 这个消息不是我们放出来的,看其他人的反应,也似乎跟他们无关。 ‘张千军’如果是放出消息的人,没必要这么快就说破,大可以再等等消息闹的无法收场的时候跳出来…… 那个时候长沙城势必会陷入短暂的混乱,无论他想做什么,势必都更方便。” 说到此处,张启山不知为何,突然感觉一股凉意自脚底窜上来。 ‘此事,似乎没有他原本想的那么简单。’ 第592章 勇闯九门12 贺舟这段时间,白天在长沙城里吃吃喝喝,晚上也没闲着。 九门里这帮人的情况算是摸了个大概。 而那条跟老四有关的消息也是在这段时间里,利用了霍家和老四伙计这两方传出去的。 一来是觉得现在的长沙城实在有点太平静了,他不喜欢。 二来自然是想在这个混乱的时候,试探一下易容的那方势力情况,说不定能得到一些他自己的那个时间无法得到的情报。 当初贺舟推测九门内部除了原本存在的客观时代原因以外,可能有过一次或者几次突发事件。 多方原因加在一起,才导致了原九门势力的崩盘。 而根据这几天贺舟所调查到的来看。 陈皮是因为杀了人才跑到长沙来,后拜在二月红手底下做徒弟,说是徒弟可能没有那么恰当,更像是小厮,只不过与主人家关系亲近一点。 上三门里,老三虽然残疾,但是个大杀器,做事大多数时候全凭心情,奈何此人阴晴不定,属于是老虎的屁股摸不得。 但正是因为这样,很多事情除非牵扯到他身上,又或者有人找上门去。 否则基本不会跟这人有太多关系。 就连贺舟这段时间在长沙城里闹腾,他也没派人过问半分。 平三门里现在的老四不多说,老五一天到晚倒是有不少交集,算得上是朋友众多。 最近跟霍家的姑奶奶们走动频繁,估摸着是因为霍家内部正在争权的原因。 无老狗属于是九门里为数不多值得拉拢且风险较小的人。 至于老六,贺舟只能说祝他成功吧。 比起上三门的不问世事、平三门的一片混乱,下三门显然是最热闹的。 霍家因为上一代当家的快要不行了,家里几个有机会更进一步的姑奶奶们天天斗法。 光是贺舟这几天看到的,因为各种理由从霍家后门抬出来的尸体就有三四拨。 年轻时候的霍仙姑脸上还带着一点点青涩,也不愧后面被人喊‘仙姑’,那张脸确实生的极其优秀。 不过霍家的女人长的都不差,霍仙姑那几个堂表侄亲也都是正当年的大姑娘。 虽然眉宇间透着股狠劲儿,但一同出入霍家宅子时,那一水儿的旗袍乌发真叫人看直了眼睛。 贺舟知道最后的赢家是谁,但看着霍仙姑一面要在霍家这虎狼窝里周旋,一面还不忘去找老四合作,也是佩服她的手段和魄力。 这小姑娘最近频繁出入无老狗家里,估摸着两人能达成点合作。 但看几十年后霍仙姑对无邪那番话,大概率这合作收场的不是很好看。 因为谢雨臣的原因,其实贺舟很早就去谢家踩点了。 但可惜的是,谢九爷并没有在长沙城,听说是去留学去了。 不过人虽然走了,但谢家在长沙的生意却一点没落下,只能说这些玩心计的还是太超前了。 至于齐铁嘴,贺舟是真的没招了。 他好几次或明或暗的去老八香堂找人,但结果都是暂时不见人,连香堂的生意都暂时歇业了。 这人好像从那天来询问他的身份之后就彻底沉寂下去了。 为此贺舟还专程去过一趟二月红府里打听情况。 但二月红也只是说大概是有什么要事,等之后自然能见面。 贺舟瞧二月红的表情,估计也跟他一样一无所知。 看在二月红是谢雨臣师父的份上,贺舟忍住了吐槽的冲动。 而那条关于老四去蒙省的消息,就是他在摸索九门各个情况的时候,让霍家‘偶然’发现的。 霍家那几位姑奶奶也不负所托,收买了老四手底下的人趁着对方满世界找被偷了的东西时,将消息散播了出去。 虽然最开始散出去的消息跟贺舟设想的有一点出入。 但不要紧,他对于要如何扭曲传言这件事颇有心得。 毕竟连他都可以是张启山的孩子,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所以某种意义上来说,张启山最开始的怀疑没有错。 但贺舟也早在打算放出消息的时候,就已经料到了张启山首先会把矛头指向他。 自然能十分轻松的应对。 况且,他跟张启山说的那番话也并非作假。 蒙省那边无论是否真的存在有价值的东西,第三方势力的介入都是事实。 他这么做,完全是在做好人好事,提前提醒九门的人某些存在的痕迹。 不过,也还好是谢家那位不在,不然贺舟不保证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做这么多。 看张启山之前的表情,贺舟相信对方已经把他的话听进去了。 只要能听进去,对他来说,此次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之后关于蒙省那边一切的消息,张启山都放在最重要的一类里。 毕竟卧榻之处岂容他人鼾睡,他这个土皇帝怎么会容忍有一个自己不知道的势力暗中进入长沙城,甚至是九门。 而到时候无论是霍家自己还是跟老四的人一起,只要有行动,那么张启山势必会通过各种手段介入行动中。 届时,贺舟这个作为‘好心提醒者’兼‘嫌疑重大的外来人口’也会被捎上。 至于此次行动,老四这个怕死的家伙肯定不会亲自去蒙省。 贺舟只需要确保他能把大部分亲信战力都派出去,顺便给陈皮煽风点火。 等去蒙省的人回来之后,九门老四早就改朝换代,必定会有一场争斗。 他则正好趁着这个时间去看看老四到底还藏着什么东西。 看能不能找到那枚雕刻花纹的石头是如何到老四手里的。 贺舟叹了口气,若不是不想暴露的太快,他完全可以直接绑了老四来拷问,到时候问什么问不出来。 他正打算泡个澡睡觉,恢复一下岌岌可危的精神,却听见百八十年没人敲的院子大门被敲响了。 “你是……?” 门外站着一个穿长衫的中年男人,贺舟在脑海里回忆了一遍,对这张脸完全没有印象。 “张先生你好,我是八爷香堂的伙计,八爷邀您戌时末香堂一聚。” 这人传话到就直接离开了,似乎并不需要贺舟确认是否前去。 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贺舟脑海里闪过第一次见齐昭时的场景。 ‘齐昭的存在,不会真的是因为自己拨动了某条本应该消失的线吧?’ 第593章 勇闯九门13 齐铁嘴在香堂里从申时初一直等到亥时末,贺舟并未前来赴约。 只是在戌时末的时候,托人递了一封信到香堂。 他看完信上寥寥几字,枯坐一夜,直到天光大亮。 带着温度的光从窗外打进来,落在身前书案上,落在已经被拆开的信纸上,金色的光勾勒出墨色的痕迹。 【朝闻道,夕死可矣】 他无数次想把这张纸揉成团去扔在写信那人的脸上,骂他站着说话不腰疼。 可他一根手指也没法动,像是被施加了定身咒一样。 一夜未眠,眼睛干涩的要命,可是从窗户外透进来的光却刺的他泛起些许泪意。 他眼中各种情绪翻涌,却终归叹出一口浊气。 * 贺舟自然是不知道那一封他用来试图封口齐铁嘴的信,到底给对方带去了什么效果。 他只是把信送到之后就神清气爽的回去睡觉了。 第二天赶了个大早,正好在二月红府门口堵住正要出门的二月红。 “唷,怎么二爷您这一大早急匆匆的?” 二月红看见他这张脸就觉得头疼,腹诽大清早没一件好事,今天黄历上必定是不宜睁眼:“梨园有些事情,张先生这么早来也是有事?” 贺舟假装没察觉对方脸上闪过的一丝无语,和语气中的敷衍:“昨天启山兄给我推荐了不少长沙美食,听说有几家跟二爷颇为相熟,我今日就不请自来了。” 二月红发誓,他从来没有任何一个时候比现在更想打张启山。 复又想起之前张启山的打算,心中短暂思索后开口:“既然如此,如果张先生不介意的话可随我一同去梨园。 我那里的糕点虽然不敢说长沙城一等一的好,但也是老师傅亲手做的。” 贺舟眼睛一亮:“那敢情好,只要二爷不介意外人影响,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两人某种意义上算是一拍即合。 二月红有意试探贺舟,而后者则是想要为后续煽动陈皮做准备。 其实贺舟原本这么早来找二月红就是故意的。 按照他的推测,这个时间二月红大概不会亲自带着他,而是安排一个心腹跟着。 而贺舟则可以通过跟二月红心腹的聊天,上陈皮的眼药。 却没想到,他尚且没敲响大门,二月红自己就匆匆的从里面出来了。 那模样一看就是出了急事。 可二月红手里很多生意都已经交出去了,说是给他家那位身体不好的夫人积福。 贺舟当时知道这消息的时候还腹诽过,既然身体不好,干什么生那么多个,身体能好才怪。 不过也算是众所周知,这位二爷平时除了唱戏以外,最多的也就是陪老婆。 如今这大清早急匆匆往根本没开张的梨园去,显然不是什么小事。 贺舟‘改日再约’的话都到嘴边了,却不想对方居然主动要求一起去。 有那么一瞬间,眼前这个人似乎和那个没见几次就非要带着他去查账的人重叠了。 贺舟心里啧了一声,这俩还真不愧是师徒。 宴无好宴,事无好事。 不过他也没有拒绝,这或许也是个机会。 而且贺舟总觉得二月红这次急匆匆的事情来的蹊跷。 能直接跟着本人去看看出什么事,倒也省去了后面去打听。 * 梨园距离二月红府邸不远,两人也是加快了脚步。 眼瞧着就能看见梨园大门,原本应该略显安静的大门口,如今却围了不少人。 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也没人聊天,大多都只是低头抽烟,整个门口烟雾缭绕。 见二月红来,其中一个人立刻迎了上来:“当家的……” 他话说到一半就看见了跟着一起来的贺舟,剩下的话顿时卡在嗓子眼。 二月红朝他摆了摆手:“进去再说。” 梨园大门开着,围在门口的人里有不少跟着二月红一起走了进去。 一群人直接绕过了看台到里间,唱戏的行当整齐的码放在一起。 再往里走才是一个面积算不上大的四方形内堂,上位上左右放着两把椅子,墙上挂着松柏图,下手左右两边各两把椅子。 贺舟站在内堂门口,抬起来的脚又放下,他略带尴尬的看着二月红:“二爷,你们聊正事我就不参与了吧。” 二月红只略微思索就点头同意了他的说法,招呼了个伙计过来:“带张先生去雅间,好生招待。” 贺舟坐在雅间喝茶吃点心,东西是好东西,但他不是很喜欢甜食,一块糕点就了好几口清茶才咽下去。 不过二月红也没有让他等太久,只一盏茶的功夫就出现在了雅间。 “让张先生久等了。”他很客气,跟刚刚站在一群伙计面前发号施令的模样完全不同。 “二爷哪里的话。” 二月红含笑坐到了贺舟旁边的位置上,雅间的门被缓缓关上。 比起一同来梨园之时,他现在手里还多了一个木匣子。 匣子放在黄花梨木的小案上发出一声轻响,二月红也开门见山:“我手里有个东西,眼下正为着来源犯愁,张先生走南闯北,不知可否帮忙看看?” 贺舟的视线也一同落在那木匣子上。 二月红这话百分之九十都是假的,他笑了笑道:“说笑了,我进城的第一天就知道了这长沙城里九门提督的厉害,又怎么敢班门弄斧?” 他这话说的像是诚恳,但总是让前者品出一点阴阳怪气来。 想起被气的不轻的老八和张启山,二月红决定吸取自家兄弟的教训,不再绕弯子。 他直接把木匣子打开了,一点没给贺舟反应的机会。 匣子里是一张卷起的动物皮卷,二月红把皮卷摊开,露出里面的内容。 皮卷显然是残缺的,像是某张大的地图中裁剪下来的一小部分。 上面密密麻麻画着线条,仔细一看能大致分辨出山脉走势和河流。 贺舟隐约觉得这画的地方眼熟,脑子里飞快思索,二月红的声音同时响起:“张先生是知道的,为着夫人,我已经很久不碰下面的东西了。 当然,曾经做过什么短时间确实洗不干净。 会有麻烦找上门来,我也有心里准备……” 二月红这几句话贺舟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脑子里却已经想起了这张皮卷为何觉得眼熟。 当初他费尽心思想要找到龙脉阵法中震位所在,却一直因为信息缺失而导致停滞不前。 最后还是在一张明代地图上才发现了线索,最后顺着那条线索确定了震位。 而这张皮卷上的内容与那明代地图十分相似,只不过明代那张地图上山周围并没有明显的河流标注。 第594章 勇闯九门14 能从这残缺的地图中认出五龙山,实在是因为其地势实在特殊,存在的意义对贺舟来说也非同一般。 他回过神就听见二月红还在说:“此物是手底下的人偶然所得,原本也只是随手放在了盘口。 却不想昨天晚上有人潜进去想要拿走这东西。” 该说狼来了这故事作为教育意义重要的一节课十分具有现实性吗? 之前种种好几次确实都是贺舟在暗中推波助澜,甚至直接动手。 但这次却实打实的不知情。 只不过如今再怎么解释,估计也不会有人相信。 看二月红那表情就差摆明了说:‘是不是你晚上又偷偷摸摸出去了?’ 贺舟这么想,就直接这么说出来了:“二爷难道怀疑晚上潜入你盘口的人是我?” 二月红差点就脱口而出:‘除了你还会有谁。’ 但身居上位多年,让他忍住了:“张先生误会了,我的意思是,如今我对此物了解甚少,所以来听听你的意见。” 贺舟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对方半晌,差点把二月红看的表情龟裂才收回视线,重新落在那张已经打开的皮卷上。 不管二月红是否相信他的话,贺舟自己很清楚他没有去偷过这东西。 甚至在今天对方把皮卷拿出来之前,他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个东西的存在。 那么偷东西的就另有其人。 这段时间长沙城里但凡稍微大一点的事情,贺舟都能摸到一二。 但这张皮卷却完全没有进入过他的视线。 也就是说,无论是发现皮卷的人,还是带回皮卷的人,都不觉得这东西是什么要紧的玩意儿。 按照常人视角,无非就是某个地图的一角而已。 东西既然已经进了二月红手里,大概外面的人也不会为了一角尚且不知道有什么用的皮卷去挑战九门的权威。 如此算来,最有可能知情且动手在二月红手里偷东西的人,极大可能就是红家的手下监守自盗。 贺舟收回看着皮卷的视线,四平八稳的看向二月红:“既然是二爷的东西,那二爷没问问当初带这个回来的人吗?” 二月红的动作几不可察的停顿了一瞬,他几乎是习惯性的蹙了蹙眉。 贺舟这句话的意思很简单:‘与其问他这个外人,不如去问自家伙计。’ 一句话,将一明一暗两个问题都回答了。 但二月红并不是很想怀疑自己手底下的人,所以才在最开始把目光落在了,从进城之后就行动成谜的‘张千军’身上。 可对方这句话却让二月红不得不重新考虑自己的想法。 如果没有‘张千军’这个特殊的人存在,那他自己处理此事会是什么样? 那势必会第一时间调查内部监守自盗。 二月红不是很想承认自己一叶障目,但又不得不承认。 不过他表面未露声色,顺着贺舟的话继续说下去:“东西带回来都会有明确的账目,这匣子原本是混着一批东西里运回来的。 我方才在内堂问过押送回来的人,并无特别之处。” 见这人假装听不懂话,贺舟也懒得跟他掰扯,随意的问道:“听二爷的意思,这东西不是周围出来的?” “自然不是。”二月红答道:“这物件已经放了有一阵了,是从鄂省那边带回来的。” 贺舟只觉得额头青筋不受控制的跳了跳。 虽然很不想这么敏感,但鄂省实在是过于特殊,特别是在这个时候出现。 二月红察觉到了对面人的停顿,于是问道:“怎么了吗?” 贺舟收敛起心神,状似思考后回答道:“说不好,这显然是一卷残片,我是在想,若是能将其寻齐,或可有线索。”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属实让二月红无语了一瞬。 但他很确定刚刚在眼前人身上感觉到了那须臾的停顿,二月红笃定贺舟可能想起了什么,又或者在他的话里知道了什么。 他思来想去决定再试一把。 二月红抬高了些声音,外面守着的伙计立刻推门进来:“当家的。” “把押货回来的人叫过来,我有话要问他。” 伙计应声离开,片刻后再次敲门进来。 这次他身后跟着一个看起来泯然众人的精瘦伙计。 那人虽然皮肤略黑,个子也小,瘦瘦的站在那里,身上的褂子都晃荡,但那双眼睛却很亮。 他进来之后门再次被关上,鉴于二月红身边还有个生人,他试探性的开口:“当家的您有事找我?” 二月红点点头:“张先生是我的朋友,不必在意。” 他先是肯定了贺舟的存在,才点了点小案上的木匣子继续说道:“这东西你从鄂省带回来的具体的情况说来听听。” 有二月红的首肯,那伙计也不再看贺舟,而是开始回忆道:“这东西得有快三年了吧,当时我们那队在鄂省一带活动。 没有下地,东西都是从人手里收上来的。 我记得当时这木匣子原本是没打算收的,但卖东西那家人非要塞过来说是过不下去了,哪怕换点米也行。 头瞧着他们可怜,就收了下来。 后来这匣子就随着那批货一起压回来了。” 他停顿了片刻,似乎是在想细节:“哦对了,就是那次遇见了陈皮,带着他回来投奔当家的。” 贺舟在听见陈皮这个名字的时候差点没绷住,他不太确定的问:“陈皮是……?” 二月红解释道:“也是我府里的人,大概三年前他从武汉过来长沙这边拜师于我。” 贺舟在二月红解释的时候,脑海里已经闪过了无数念头,但最后只化作一句话:“那这么说,陈皮也是知道这木匣子来历的?” 不知二月红想到了什么,一贯淡定的脸上忽的闪过一瞬阴沉。 第595章 勇闯九门15 对于陈皮,贺舟的了解仅限于本传里写过的那些以外,以及少部分在无邪和外人传的闲话里出现的一些过去发生的事件。 但无论是哪一种方式,都是在陈皮成为二月红的徒弟之后,在长沙发生的事情。 而在这之前此人又经历过什么,却并没有人能说的清楚。 只一点,陈皮这种杀人不眨眼的性格并非是在二月红手底下养成的。 这老家伙早就应该是个杀胚。 听二月红手底下伙计的说辞,当时他们在鄂省一带活动也是偶然遇见陈皮,并非刻意招揽。 若是陈皮好好的在鄂省生活,那没事挪地方做什么? 现在看来,怕不是在鄂省犯了事眼瞧着混不下去了,在二月红队伍里避风头来的。 贺舟看着二月红这由晴转阴的脸色,估摸着在陈皮来拜师之后,这人也做过背调。 他不再说话,只是垂眸看着小案上的皮卷。 贺舟不知道二月红心里在想什么,是不是后悔收了这么个徒弟。 但他心里却不由盘算。 在他看来,这次的事情其实有些奇怪。 按照二月红的意思,这木匣子里的皮卷不过是随手收来的,根本不被重视,收回来之后也扔在仓库里已经好一阵了。 会是什么原因让这么一个不起眼的东西,忽然被人盯上呢? 这么看来二月红第一个就怀疑到他身上也不是没有道理。 在他们看来,这段时间长沙城里最大的变数就是贺舟自己。 他现在虽然把二月红的视线引向了陈皮,但贺舟很清楚除了自己以外,还有另外一股势力暗藏其中。 可是为什么? 无论是在哪个时间的汪家,贺舟都没有发现他们提前知道过任何跟龙脉有关的事情。 既然如此,眼下这个时间就他们就更不可能插手进来推动什么。 但如果不是他们的话,又会是谁? 还是说有什么事情被他遗漏了。 贺舟正想着此事的各种可能性,坐在旁边的二月红却忽然开口了。 他语气仍旧温和,说的话却不容人拒绝:“我今日还有事,就不留张先生了。” 说罢,二月红把门口守着的伙计叫了进来,给贺舟打包了一些好茶和茶点,这就是摆明了送客的意思。 贺舟正好也想走,遂十分配合的带着大包小包离开了梨园。 他得去查查这件看似莫名其妙的事情里,到底是谁在当鬼。 如果真的是陈皮,那这个人又是从哪里知道那张地图的意义? 贺舟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只打算等入夜之后去扒扒红府的围墙,看看能不能探听点什么有用的消息。 *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计划原本是这么计划的。 但贺舟从梨园回到院子的时候还是上午,连中午都尚且称不上。 无事可做的他决定睡个回笼觉,好为晚上养精蓄锐。 这一睡就直接把午饭给睡过去了,等他自然醒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早上只在梨园吃了两块茶点,现在正是饿的时候。 草草收拾了一下出门觅食,去的地方正是张启山推荐的饭店。 原本贺舟是想坐包间的,但看着大堂里不是饭点还有好几桌食客正在喝酒聊天。 他本着能探听点小道消息也好的心态,选择了一个不太起眼,但能十分清晰的听见对话的位置坐下。 喝酒好啊,喝醉了什么都能说出来。 于是贺舟就这么竖起耳朵坐在角落里埋头吃饭。 店里伙计给他上菜的时候路过其中一桌忍不住翻了白眼,估计是嫌人吃太慢,一颗花生米能就二两酒,但开店营业又不能赶客,只能忍了。 几桌醉鬼喝着喝着还拼在了一起。 聊天的内容更是从家里的老婆到窑子里的姑娘;从挣钱不容易到出来卖的还抬价等等…… 总归无论开始话题是什么,最终都会往女人上去。 对此贺舟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这些年经常跟着人夹喇嘛,一堆男人凑在一起能聊的无非就是社会和女人。 土夫子的文化水平普遍有限,前一个对这群人来说已经属于高端话题,聊不明白,所以也就只能聊女人。 忽然,不知谁提了一嘴。 听着是酒桌上有人最近讨到了老婆,说着家里有母老虎,总归要收心了。 这话题一开不知怎的就聊到了二月红身上去。 二月红和他家夫人的事情,贺舟知道个大概。 自然也知道两人感情很好,二月红也没有除了他夫人以外的女人。 “二爷那本事,要什么女人还不是招招手的事情,偏偏吊死在一棵树上。” “我听说那女人身体不太好,这么着跟守活寡有什么区别?” “有文化不?女人才叫守寡。” “别屁话,意思差不多就行了。” “诶!我说呢,今天上午从红府门前路过,见到他家伙计急慌慌的拉着三四个大夫往里跑,瞧着像是出事了。” 听了这么久,总算听着点有用的东西,贺舟塞了一块肉进嘴里,等着下文。 他微微掀起眼帘,就看见‘守活寡’那位,脚踩在凳子上,剥了颗花生米扔进嘴里,一副‘我知道内情,你们快来问的表情。’ “你知道?” “赶紧说啊!还是兄弟不?” “我听说啊,今天一大早二爷就去了趟梨园,你们说说,这梨园大清早的又不开戏,去哪儿做什么?” “去梨园……?” “听说他在梨园没待多久就又急匆匆的回了红府,这里头发生了什么事不知道。但我亲眼瞧见他那徒弟,就是陈皮一瘸一拐的走出来的。 没过一会儿就有几个伙计从府里跑出来,往药铺那边去了。 我估摸着就是去找大夫呢。” “等会儿,这里头还有陈皮的事呢?” “谁知道呢,要是没有陈皮做什么大早上的被打成那样?”说这话的人突然压低了声音道:“那家伙可不是个善茬。” “你们说……会不会是陈皮跟他家夫人一起,把二爷给……”这人话没说完,就被人连忙捂了嘴。 “你想找死别带着我们,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的……” 贺舟忽然感觉有一道若有似无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随后就听见喝酒那一桌人扬声道:“行了行了,今天喝的差不多了,我就先走了。” 第596章 勇闯九门16 喝酒的人渐渐散去,直到大堂内只剩下贺舟一人。 虽然他是后面才来的这家店,刚刚那群人应该不至于是特意被安排的。 但无论如何,刚刚那番话透露出来的信息都表明了一件事。 在他早上离开梨园之后,二月红要么是详细调查了红家内部,要么就是找到了什么有效的证据。 所以才会在离开梨园之后直接回到红府找陈皮。 这个时代虽然普通人没什么人权,但这段时间接触下来,贺舟也不觉得二月红是一个自己无能就拿底下人撒气的人。 那个监守自盗的人很有可能真的是陈皮。 时隔这么久,陈皮好端端的费这劲干什么? 况且以陈皮的能力,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拿走这么一个不受重视的东西应该不会被发现,至少不应该在得手之前就被发现才对。 这事儿处处透着古怪,贺舟决定今晚先不去看二月红了,去看看陈皮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 或许贺舟应该庆幸,在白天临时改变了主意。 陈皮在太阳渐西沉的时候回了一趟二月红府上,他怀里像是揣着什么东西。 正好被吃了晚饭出来蹲点的贺舟看见。 考虑到这人的警觉性,他没有直接跟进红府,而是打算先在外面等等。 约莫一刻钟之后,陈皮从红府又出来了。 贺舟远远的跟着人到了河边前滩附近,再往前就实在是没有遮挡物了,他只能远远的看着陈皮停在河边。 芦苇很高,人影若隐若现。 贺舟一面提防着有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跟踪自己,一面还要提防着别被陈皮发现。 好在现在天色渐暗,只要动静不太大,不会容易引人注意。 以他的位置看不到陈皮具体在做什么,只能静静等待。 没过多久芦苇丛中又出现了一道人影。 距离太远,贺舟只能看出对方是一个男人,穿着打扮跟陈皮差的不多,像是哪家的伙计。 虽然他看不见这人到底长什么样,但贺舟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在今天二月红找到他的时候,贺舟就在想一个问题:‘到底是什么变化,促使这东西过去这么久又突然被翻出来?’ 无非就是某个外力突然在这个时候介入,然后推动了此事。 他本身算是外力之一,但这段时间贺舟一直忙着了解九门的事情,根本没放太多精力在龙脉上。 除此之外他能想到且能合理解释的,就只剩下那个从蒙省回来后被掉包的两个老四伙计了。 正想到此处,远处原本相对而立的两个人却忽然动起手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贺舟看着甩出铁爪钩的陈皮,心里有几分看热闹的兴味。 虽然不知道另外一个人是谁,但很显然这个人不太了解陈皮的个性。 这家伙骨子里可是个十足十的反骨仔。 除非能一辈子把他给压的死死的,否则任何拿捏和威胁都没用。 但凡他还能喘口气,必定会抓人下马。 否则当初也不会九十多了还去爬长白山,找万奴王,九龙抬棺。 两人打起来,声音就控制的没那么好。 互相的言语漏了一些进贺舟耳朵里,随着河边吹过来的风,他隐约听见:‘师娘’、‘丹药’、‘救命’的字眼。 贺舟早就听说陈皮跟二月红虽然是师徒,但两人关系一般,反而是对他的这位师娘很是关心。 他忽然明白了这次陈皮这拖泥带水的行动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有人利用陈皮对已经久病缠身的师娘的关心,引导他去找二月红手里那张地图残片。 那人原本的目的应该是希望陈皮能把东西带出来。 可陈皮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他虽然也希望有治愈师娘的可能。 但一直以来的经历却让他对这种送上门的消息产生了怀疑,只不过他当然也不可能就这么放弃存在的希望。 所以他潜入了红家的库房,确认了那张地图残片确实真实存在着。 东西在红府的仓库,跟在二月红手里没有任何区别。 如果他当时就将东西带出来,谁知道会不会有杀人夺宝的事情发生。 陈皮虽然出身草莽,但他不蠢。 无论那张地图残片是不是真的暗藏了揪救他师娘的方法,放在红府,二月红眼皮子底下才是最安全的。 他很清楚二月红对其妻子的重视程度,如果消息属实,与其跟一个不知根知底的人合作,不如将消息放给二月红。 届时就算是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以二月红的性子也必定会尝试。 根本用不着他陈皮绕个大圈子先把东西偷出来。 贺舟甚至怀疑陈皮是故意惊动守卫的。 他需要给自己那天晚上的动作一个合理的动机,又要在给他消息的那个人面前装作并不是故意不拿走,而是情势所逼没有来得及。 毕竟那人都知道二月红仓库里放着一张地图残片了,谁知道对方能否通过什么渠道得到陈皮没有尽力偷出来的消息。 这算是一个不怎么走心,但却挑不出什么错来的借口。 而被发现之后,若是二月红没察觉是他,那就算是蒙混过关。 如果被查到,也能为以后地图残片可能会涉及救命的东西做个铺垫。 那个跟陈皮合作想要借他之手偷东西的人,实在是有点小看陈皮了。 就算陈皮再如何在意他师娘,这种从小就在群狼环伺的地方长大的人,怎么可能脑袋发热不管不顾的任凭他们耍的团团转。 要真是这样,陈皮不知道已经死了多少次了。 贺舟看着远处突然打起来又突然停手的两人微微蹙眉。 虽然之前的事情已经完全想通了,但那张地图残片的事情却并不明了。 无论那个跟陈皮透露消息的人属于哪一方,贺舟都可以确定,这个时候出现的人绝对不属于龙脉一方。 既然不属于龙脉,那么此人又是怎么得知那张地图残片隐藏了什么信息的呢? 虽然贺舟不知道二月红的夫人到底得的什么病,但他很清楚龙脉所有并不能治疗她的疾病。 如此,这个想要得到地图残片的人,又是冲着什么去的? 第597章 勇闯九门17 不知道是陈皮等不及,还是背后怂恿他的那个人等不及。 第二天贺舟早上吃个面的功夫就听说老四家被人抄了。 这件事发生的太快,明明昨晚他是看着陈皮回到住处才离开的,一觉睡醒就改朝换代了。 九门原本的格局骤变,那勉强维持的表面平衡也在陈皮这不讲道理的动作下摇摇欲坠。 关键是现在烧火的人一时间不知去向,二月红作为陈皮曾经的师父就变成了各家唯一的目标。 红府门口围了好几波人,其中最多的是老四手底下少数握有实权的伙计,以及前段时间刚刚达成合作的霍家人。 贺舟远远站在街边看着红府门口,看着霍家那牙都要咬碎了的样子,大概怎么都没料到,明明才一起谈合作的人,突然就死了。 而且看领头人那个表情,想必在此之前老四把秘密捂的很紧。 双方的合作处于下了定金但还没开始进行的状态。 可对霍家来说,即便是只下了定金也是亏本的。 如今老四骤然换人,且不说新上来的是否知道之前的人手里的秘密。 单是陈皮这个人就不是一个好相与的,跟他合作说不定还不如老四来的简单。 而且现在的陈皮还不能将其算作一个人,他现在至少还顶着‘二月红徒弟’的名号。 就算其他几家再对这人的行为不满,在二月红站出来说清楚之前,他们都不好随意动手。 更何况现在根本找不到陈皮这个人。 * 约莫一刻钟的功夫,红府的门被缓缓打开。 二月红脸色不太好,但好歹是做了那么多年的掌家人,勉强撑住了风度翩翩的表象。 “想必之前诸位也对陈皮的事情略知一二,我原本是计划着过两天正式一些宣布,但眼下也只能直说了。 陈皮因触犯红家的规矩,昨日一早就不是我二月红的徒弟了。 此后无论诸位找他有任何事,都不必找红府。” 他这话说的大声,周围的人就算不想听也听见了。 且话里话外完全是在跟陈皮撇清关系,表示冤有头债有主,这事跟他二月红没关系,你们这些来讨说法的,也别想在这里闹出个所以然来。 更深层的则是他二月红没有想要吞并九门其他几家的想法。 无论陈皮此后是否真的能坐上老四的位置,跟红家都没有半分关系。 甚至直接点出陈皮是因为犯错而被逐出去的,可以说是相当不留情面,完全就是划清界限的说法。 加上昨天早上闹的那出,倒也有不少人信了这话。 不过仍然有人对此事表示怀疑。 毕竟无论怎么说,陈皮都是从二月红手里出去的。 如今自立为王不说,还直接把手插到了九门里来。 谁又能保证是不是这两师徒做的戏。 其中目的很有可能就是某些特别的东西或消息。 有这种想法的人以霍家居多。 毕竟她们是最清楚老四家里藏着某些秘密,当初合作也是为了这个秘密。 说不定二月红也是从什么地方知道了老四那边的消息,所以才想杀人夺宝,顺便还能把自己培养的人推上九门的位置。 到时候九门中有两家都是二月红说了算, 只是眼下霍家的人也不敢直接说出老四那边的消息。 哪怕老四那边隐藏的消息在九门中已经是一个秘而不宣的事实。 但其他人不想戳破这层窗户纸,霍家自然也不想当这个出头鸟。 二月红大概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所以才说出这番话。 哪怕在他看来,自己这番话完全就是肺腑之言,没有一句假。 但人言可畏,他也希望能尽快堵住九门里人的嘴,不希望有任何闲言碎语传到自家夫人耳中。 闹事的和被闹事的双方都有顾忌,加上二月红肯亲自出来解释,也算是给了其他人面子。 如此,堵在红府门口的人群渐渐散去,二月红也重新回了府邸。 贺舟也在人群散去之后悄然离开,他打算去老四家里看看。 虽然不知道陈皮在杀了老四之后去哪里了,但现在那位前四爷的府里,很有可能是群龙无首的情况。 东家都死了,这种时候别说看家护院。 老四手底下重金收来的人不趁机搜刮府里的东西就是讲仁义了。 哪里还管得着前东家的后门有没有关紧。 而且贺舟这么着急也是因为那个暗室完全算不上多隐秘。 别说是长期跟在老四身边的人了,就连他这个空降的外人都能第一次摸到位置,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但很快贺舟就发现自己的想法行不通。 平三门骤然出事,张启山不知道发了什么疯,派来盯梢的人不减反增。 他好几次试图甩开人都失败了,简直是围了个密不透风。 加上现在又是白天,贺舟也不好动作太明显。 他耐着性子继续跟往常一样在长沙城里闲逛,只待晚上再行动。 原本只是单纯的想打发时间的贺舟,却在闲逛的时候意外得到了条消息。 有摆早市摊贩曾见到疑似陈皮的人从老四府上离开。 那时对方的状态看起来不太好,像是受了伤。 奇怪的是那个人虽然看起来是受伤了,但身后却并没有任何人追出来。 贺舟心念一动,如果这个信息属实,那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陈皮把当时守在老四府里的人全部杀干净了,在这期间受伤。 要么就是陈皮并不是杀人的时候受伤的,而是碰了什么东西。 但两者在他看来,第二种可能性更大一些。 作为一个亲自潜入过老四府邸的人,贺舟很清楚那些守卫的深浅。 虽然正面较量陈皮可能不是他的对手,但无论是对方善用的铁弹子还是九爪钩,都算是偷袭的利器。 以陈皮的身手,以一敌众的情况下,或许会受伤,但完全不至于要到逃跑躲避的地步。 况且,就按昨天那个时间来算,陈皮要么是午夜动的手,要么就是凌晨动的手,完全就是杀了老四一个措手不及。 没有提前部署和警惕,加上又是在自己的大本营里。 老四栽在陈皮手里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如此……贺舟忍不住收紧了拿着烤红薯的手。 ‘难道陈皮已经去过那个暗室了……?’ 第598章 勇闯九门18 入夜之后,贺舟换了身行头蒙着脸就出门了。 这次他没有背着刀,而是将两把匕首藏在了身上,顺便把正在睡觉的蛇捞走了。 陈皮如今下落不明,他并不是很想在这个时候直接与其对上。 他暗下决定,这次回去之后就让黑眼镜教他易容,脸上蒙块布真的非常不方便。 *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 对于如何避开监视潜入老四家里,贺舟也算是有经验了。 而且现在老四的府邸与门户大开也没什么区别。 不过他没有直接去那个有暗室的房间,而是转道去了之前没去过的正屋。 意料之中整个正屋内一片混乱,全部都是被人翻动过后的痕迹。 但贺舟并没有因此就离开,而是仔细翻找起来。 很多东西,对于其他人来说或许是无用的废纸,但对他来说却并非如此。 无论先前来翻东西的人是谁,对他来说都不能代表这个房间里的东西已经全无价值。 很快贺舟就发现了房间里的异常。 在来之前他就预设过,老四死之后会有哪些人盯着留下来的东西。 且不惜顶着可能的名声受损也要连夜来翻。 除了动手的陈皮和跟陈皮见面的那个人以外,无非也就是霍家这个怨种合作人和曾经老四手底下的伙计。 其中原因也很简单,所以不表。 但他在房间里翻找的时候却发现了一种奇怪的痕迹。 角落有些许灰尘堆积的地方居然出现了爬行动物行动过的痕迹。 这几年他实在是没少跟爬行动物打交道,现在身上还盘着一条。 而房间角落里那些痕迹分明就是蛇类爬行过的痕迹。 据他所知,现在整个长沙城里玩蛇的也没几个,更别说来老四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家里翻东西。 出现蛇类的痕迹,总会让贺舟往某些不太妙的地方遐想。 难道说早在这个时候九门的人身边就已经开始出现黑飞子了? 在正房内遍寻无果之后,他不再犹豫径直去了藏有暗室的那个书房。 * 从外面看,书房内漆黑一片。 出于某种说不清的直觉,贺舟没有走书房正门,而是找了扇窗户翻进去。 就在他翻窗而过的瞬间,书房内一股夹带着水气的霉味钻进鼻腔。 也同样是这一瞬间,原本软软缠在他脖子上的黑蛇猛地睁开了那双黄金色的竖瞳。 它扬起脑袋,蛇信子似乎在分辨空气中残留的信息。 见此反应,贺舟抽出了腰间的匕首,借着昏沉的月光往暗门处挪动。 此时的暗门已经被打开了一条缝隙,他侧身进入,四周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几乎是在这一瞬,贺舟猛地蹲下,一道劲风从头顶划过。 来不及想在暗室里的人是怎么发现他,还精准的守在门口埋伏的。 贺舟腿鞭下扫,同时原本缠绕在他脖子上的黑蛇猛地窜出。 下一瞬他就听见了另外一条蛇类发出的嘶嘶声。 顿时就想明白了对方怎么发现他的,这还给遇见同行了? 贺舟不再留手,凌厉的攻击狂风暴雨一般袭向偷袭的人。 两人似乎都不怎么受到黑暗的干扰,几招下来他发现对方的身手其实一般,但却非常灵活,滑不溜手。 他很确定之前没见过这种风格的对手,也不像是汪家或者张家那样量产出来的身手,个人风格相当明显。 会是谁? 这一刻贺舟的动作出现了变化,从最开始想要直接把人弄死,到决定抓活口。 对方大概也察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反而开始打退堂鼓。 一股淡淡腥味直冲贺舟面门,他下意识侧头躲开,心里暗骂一句:‘这小子身上居然还有蛇!’ 他身上的东西能抵抗蛊毒的入侵,可没法解蛇毒。 贺舟当即不再试探,整个速度和力量都提升了一大截,只是几个呼吸间就将人牢牢抵在暗室甬道冰冷的地面上。 下一瞬手指捏上对方的后颈,地上原本还在挣扎的人顿时卸力软倒。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那是被贺舟一刀分成两段的蛇身体里流出的血液味道。 他提防着这人身上是否还会窜出蛇,同时将一直没用上的火折子点燃。 火光亮起的瞬间,贺舟有些不适应的微微眯了眯眼睛。 随后他看清楚了这个暗室甬道的情况。 一个看起来比他大一些的青年躺在地上失去了意识,身边软软的有四节被分尸的蛇。 稍微远一些小黑蛇跟另外一条黑蛇扭缠在一起。 那条蛇的体型也没多大,打眼一看两者最大的区别就是那双眼睛。 那条蛇的眼睛跟身体一样都是纯黑色的,睁眼与不睁眼区别不大。 蛇身缓缓缠绕收紧,贺舟没有直接走过去看。 谁知道这条被驯化过的蛇会不会跟西王母宫里的鸡冠蛇一样,跟他玩孙子兵法。 在原地等待了约莫半分钟的时间,他才握着刀靠近。 见贺舟走过去,原本还死死缠绕在对方身上的小黑蛇松了力道,顺着地面游上他的鞋面,缠上脚踝。 “脏死了。”他小声的吐槽了一声后蹲下用匕首扒拉着地上的黑蛇。 短暂的迟疑过后,贺舟抬起匕首直接将蛇斩断成两节。 无论什么时候,在哪里,补刀都是好习惯。 处理完蛇,他转头回去看着躺在地面的青年人,想了想身上实在没带什么绳索一类的东西。 于是干脆将对方的裤腰带抽出来,顺便把外面穿的长裤也一并脱了。 用这两东西做绳子,一上一下把人捆了个结实。 还好这个年代的人大多数还有用裤腰带的习惯。 绑好人,贺舟提着对方的衣领往里走。 他觉得自己运气不错,虽然刚刚被偷袭了,但偷袭他的人提前帮他把暗室的铁门打开了。 现在终于能看看,老四暗室里铁门后到底隐藏着什么东西了。 第599章 风波后1 沉重的铁门后是一间四方形的暗室,站在门口就能将整个室内看清楚。 暗室算不上特别大,装修也可以说相当潦草。 可以看出来整个暗室除了入口的铁门以外没什么别的弯弯绕绕。 暗室被分成了三部分,从左到右,最左边是立着的多宝阁,上面零星放着些东西,约莫是老四个人爱好的藏品。 中间最深处横着一张桌案,上面散着一堆纸张,暂且不知道内容是什么。 右边则是一片混乱,什么都有。 墙上挂着动物皮做的地图,看不懂的字画,地面瓷罐、陶罐、木箱、皮箱、杂七杂八的堆在一起。 贺舟在这堆东西里翻出来了一个皮绳,不知道什么动物做的,又给偷袭他的人绑了一圈,才将人扔在中间空地,自己则是走向桌案。 桌案下抽屉的锁已经被暴力破开了,甚至连深处的暗格都被翻了出来。 贺舟拉过一旁的板凳,开始逐个翻看案上的所有的东西。 * 可以确定的是,关于蒙省那边的消息其实并非是什么特殊的秘密。 在贺舟来这个时间之前,长沙这里因为某些原因算是涌入了一批外来人员。 其中以西南和北方居多,消息就是这些人带过来的。 彼时长沙城内九门结构稳定,但凡是消息,多少都会过九门提督的耳朵。 但蒙省过于遥远,特别是对现在这个时代来说。 即便消息是真的,挖出来的东西也确实价值连城。 可跨越千里要如何带回来,即便不带回来,又要如何变成钱…… 没在九门的地盘上,自然会有无数的问题接踵而至。 所以即便是蒙省那边有十分令人心动的消息,九门中人最开始都没有什么动静。 而九门这样的都没动作,那些零散的小户自然更不敢肖想千里之外的斗。 当然这些都只是表面上的。 实际平三门和下三门对这个消息都有动心。 其中平三门中最开始动起来的就是老四,然后是下三门的霍家和谢家两家。 不过看老四来往的信件上可知,谢家有预备甚至码过人准备前往蒙省。 却不知为何突然取消了行动,此后就再没听说过谢家对这件事有任何关注了。 而霍家大概是看见谢家突然的动作产生了警惕。 加上霍家这段时间内斗严重,没有统一发号施令的人,此事也暂时搁置了。 如此,竟然只剩下老四一个人真的实施了行动。 老四作为铁筷子,找了另外两家均不是九门的人一起去蒙省。 贺舟想着,难怪当时他在那个墓里审人的时候总觉得怪怪的。 这位四爷看似被蒙省的东西冲昏了脑袋,可实际最开始就是把其他两家当成了消耗品。 甚至连他自己安排过去的人都算是探路的消耗品而已。 如果真的没有人回来,一切石沉大海,那说明此行的危险已经完全超出了他能承受的范围。 可但凡有一个人成功回来,老四就能更加了解下面的情况。 因此,无论是想要再次下去,还是找人合作,他手里都有更多的牌可以拿出来。 也不知道这人是从哪个犄角旮旯找的人,这个年代了还在留鼠尾头,差点让他以为满清还没亡。 不过如此倒也能解释的通。 但凡有点实力的,这样被当成垫脚石肯定都会找麻烦。 即便不与老四起正面冲突,也不见得会就此放过。 反而是这种看上去已经彻底脱节,或许就指望着这次能打个翻身仗的,才是最好的下手目标。 事实也几乎与原本老四计划的一样。 他的人成功从蒙省回来了,虽然中途出现贺舟这个变数,但对老四来说他是不知情的。 于是将自己的人从张启山手里捞出来之后,或无意或刻意的他与霍家达成了合作。 如果不出现陈皮这个意外的话,大概要不了几天老四就会跟霍家的人一起出发去蒙省了。 只可惜一切随着老四的死亡戛然而止。 对了! 贺舟忽然想起来,那两个伪装成老四伙计的人,似乎并不在之前找二月红的人里。 如果是想要打入九门内部,现在正是好时候。 在外人看来,这两人可是手里握着蒙省那边第一手的资料。 他一边想着,一边翻开另外一沓没看过的纸册。 一个新的消息闯入贺舟视野。 那是记录在像是某典当账册上的信息。 信息内容其实很简单,某年某日有人将一张地图残片当出,所当金额多少。 看上去就是一行平平无奇的典当记录,与这本账册中其他的内容高度一致。 但前不久贺舟才接触了跟‘地图残片’有关的信息,让他很难不产生联想。 更巧的是这本账册并非是长沙城内某当铺的账册。 账册的封页上明明白白写着当铺所在位置是京城。 而账册前半部分中全部写的都是店铺收的东西,后半部分却被整齐的撕掉了。 纸张被撕的痕迹很新,左不过就是这几天的事。 贺舟放下手里的账册抬眼看向昏迷中的偷袭者。 他走过去将对方身上全部搜了一遍,只发现一封折起来的信。 贺舟打开信封,里面的内容却越看越让他心沉。 信非常新甚至还没有写完,末尾处染上一片墨迹,是老四写给某个人的,但全篇并没有对方任何称呼。 而里面的内容却几乎全是关于贺舟的。 从老四第一次在张启山府邸见到贺舟开始,他就对这个突然出现的长沙城且把张启山拿捏住的‘张千军’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他十分详细的描述了贺舟的特征。 从用的刀,身上的那条黑蛇,到说话的口音和自称来自北边等等…… 这些或许都不算什么,但接下来他提到了那枚丢失的圆形石雕。 按照他所说,这个东西是偶然得来,无论是老四本人还是当初出手这东西的人都不知道那石雕是什么东西。 当时收下这东西也只是瞧着有趣,当个手把件玩。 他提到这枚石雕与其他材质更加珍贵,甚至大师名家雕刻的印章放在一起。 如果只是普通的小偷,肯定不会绕开那些值钱的东西去拿一个看似普通的石雕。 会做这件事的人,只有可能是很清楚这枚圆形石雕具体用处的人,甚至可能就是为此而来。 而石雕在他手中已经很长时间了,甚至他还曾经把玩过石雕出席各种场合,都没有人注意到过。 突然被偷,加上最近长沙城里的变化和张启山的反应。 老四认为‘张千军’很有可能就是为了这个东西而来的。 至于其中是否有张启山的授意还需要在斟酌。 不过根据张启山对‘张千军’的态度,老四始终觉得‘张千军’很有可能是张启山那所谓张家人中的,而且手里可能压着张启山什么事,让他不得不服从。 第600章 风波后2 贺舟黑着脸用火折子将这封信烧了。 他还是太小看老四了,身份问题会被察觉这件事他其实早就有预料。 ‘张千军’的身份完全是一次性的,贺舟也根本没有指望过还能再次用这个身份做什么。 之前在对方面前挑拨老四与张启山的关系,也只是单纯的烦张启山想往他身上扣屎盆子。 并不指望那简单的几句就能动摇九门的关系,亦或是撇清自己的嫌疑。 九门的人就算受到时代和信息的局限性,却也是当下的一代人物。 乱世之中没点能力,只能当被踩死的蚂蚁。 可是老四这封信无论是从口吻,还是全篇刻意避开了对方的称呼,甚至连代称都没有出现过,都表明一件事。 这封信不是写给九门中人的,甚至很可能不是写给长沙城里的人。 毕竟以贺舟这段时间的高调程度,但凡是有点门路的人,都对他进行过调查了。 老四犯不着在信里写这些众所周知的事情。 这封信很可能是要往外寄的。 可惜的是,信的末尾那浓重的墨迹表明,老四在写到后面的时候,被暴力打断了。 而且信纸背面还有被地面摩擦过的痕迹。 贺舟猜测这封信很可能是老四死之前写的,他要说的话还没写完就被陈皮给杀了。 如此,陈皮很有可能也见过这封信中的内容。 庆幸的是还好这封信没写完,不至于出现某些贺舟不希望出现的信息。 但不幸的也是这封信没有写完,让他不知道收信人是谁,甚至连个方向都没有。 * 纸张随着火焰渐渐化为黑灰消散。 贺舟看着地上趴着的人,此人显然不是求财,浑身上下就只搜出来了这封信。 好巧不巧,这么多信里,只有这封信是跟贺舟本人有关系的。 他很难不怀疑这个人大晚上摸进老四家的暗室是冲着他来的。 而且看这人如此精准的就找到了老四家里,恐怕此人在长沙城里活动的时间不短了。 贺舟却从来没见过这张脸,而一直以来跟踪他的人里面也没有这个人。 他心中的疑惑太多,不打算轻易放过此人。 贺舟看了一眼时间还早,于是再次蹲到那人身边将人弄醒。 暗室内昏暗的火光只将他一半脸照亮,脖颈间盘踞的黑蛇鳞片上似乎闪着不一样的幽光。 躺在地上的人睁眼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只有一瞬间的愣神,地上的人很快反应过来:“你想做什么?” 他开口几乎听不出来什么口音,但仔细注意的话,会有一点南疆那边的感觉。 这也好在贺舟前几年一直驻扎在西南那一带,才能分辨一二:“这话得问你才对。” 看对方的反应,贺舟觉得这人已经猜到了他的身份,索性开门见山:“这位小哥,我从来没见过你吧。 夜闯四爷家暗室,这么多珍奇古玩不拿,只拿一份没写完的信。 我这个信中当事人难道不应该知道吗?” 那人听完之后忽然疯狂的在地上扭动,但贺舟绑的里三层外三层,除了费劲蛄蛹两下,并无任何意义。 努力半天之后,那人泄了气,干脆闭上眼睛不再去看身边蹲着的人。 贺舟就任由他在地上扭动,等人累了才继续慢悠悠的开口。 “你不是长沙这边的人,也不属于这边的势力。”他不紧不慢的声音像是早已看穿对方。 忽然贺舟两指探出按在对方颈动脉上,指尖传来略快的跳动。 昏暗中他微微勾起唇角:“你说话虽然没什么口音,但我还是听出来了一点西南那边的味道。 玩蛇、西南口音。 让我猜猜……” 他像是真的在思考一般缓了片刻才继续说道:“你是南疆人吧。 能在四爷出事之后这么快速且准确的找上门来,打开了暗室。 说明你早就已经进入长沙城里了。 可我几乎每天都会在城里逛,从吃到玩,却从来没见过你。 而九门提督对长沙的掌控力我这段时间是亲眼所见,你这样的本事却没有惊动任何人。 不是因为长沙城大,而是你在藏拙,在故意躲着我。 而今晚冒着风险现身四爷的暗室,只为了偷取一份看上去没什么用的信件。 所以…… 你来长沙就是冲着我来的。” 指尖的跳动越来越无法稳住,贺舟看着那双仍旧紧闭的眼睛继续说道:“像你这样的人,张某若是见过必定不会忘记。 可今天之前我却从来没见过你这张脸……” 他话没说完却突然被打断了,对方的语气出乎意料的有些急切:“你根本……!” 贺舟的眼睛微微睁大,只一瞬脸上就再次恢复了平静。 似乎是察觉到了刚刚那一嗓子极为不妥,躺在地上的人开口之后就再次闭紧了嘴,甚至牙齿还咬着下唇。 贺舟眸色微动:“不要这么激动,我是怎么得罪你了吗?” 他只插了这一句话,遂又接着刚刚的话头继续说下去:“我很好奇,你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非要找我这么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啊…… 就在刚刚,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他声音一顿,轻笑出声,尾音散在这并不宽敞的暗室中,带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你介意我姓张,甚至介意我叫张千军,又或者也同时介意我身边跟着的这条黑鳞蛇。 这位小哥,‘张’可是大姓,你不能因为你姓张就不允许其他人姓张吧?” 贺舟眯着眼睛观察着地上人的反应:“而且,整个长沙城里也不只我一个人姓张啊。 这九门提督里就有一位张大佛爷,你怎么不去找他呢?” 他话音落下瞬间另外一只手翻转,银光划过将地上人的上衣横着开了一道口。 贺舟毫不犹豫的撕开衣服,随后将火折子靠近对方的肩膀:“让我来看看你身上纹的是麒麟还是穷奇。” 他这句话甚至还没说完,一直闭着眼睛一副再也不会开口的人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情绪不再隐藏,惊讶、疑惑、不可置信,最后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犹豫。 第601章 风波后3 贺舟在看见地上躺着的人听见他最后一句话反应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来长沙城的时间说短也不短了,如果是九门或是长沙的其他地头蛇想要调查他,实在没必要绕这么大个圈子。 况且话又说回来,在张启山明确的表明态度时候,大多数人就算调查也不会选择这种铤而走险的方式。 否则不是摆明了不给张启山这位布防官面子? 这样一来就能排除掉很多人,而剩下的选项里,还能因为现在贺舟捏造出来的身份特意来这一趟的,也只剩下暗中潜藏的汪家,和被他扯大旗的张家了。 在单方面问话之前,贺舟其实更倾向于这个人是汪家派来打探消息的。 毕竟老四那两个死在他手底下又重新‘复活’的伙计基本已经可以确定是汪家的人了。 很有可能是那两人在潜伏在老四身边之后,意外得到了某些消息。 所以汪家上面才又派了人下来,其目标就是极有可能是落单张家人的张千军。 但问话之后的结果却让他把汪家的可能排除了。 这个人,无论是从什么方面看,都不像是汪家的人,甚至都不太像是张家的人。 不过贺舟好歹是在张家驻地待过些时间的人,那个时候的经历和获得的信息让他对张家的了解远比外面的人更清晰。 他知道张家人除了本家以血统论以外,其实也有吸收外面的人。 贺舟猜测其作用应该是为了弥补张家对于各地特殊手段的短板。 特别是这段时期的张家人,本家动乱,内部争斗与汪家暗中的推波助澜让张家人数量骤减。 据贺舟所知,张海楼和张千军万马都是以这种手段吸纳进张家的。 眼前这个人虽然他没有在此后的张家人中见过,但并不代表这个时候没有他的存在。 毕竟就算是张家有长寿的法子,也不是每个外门的张家人都能得到的。 而且现在这种动荡的年代,即便真的是长寿体质也很有可能因为战乱而死亡。 只是不知道眼前这个人在张家的阵营是什么。 贺舟只稍微迟疑了一瞬,觉得这个人的作风看上去不是那么的无懈可击,于是打算诈一诈对方。 他看向那双眼里还带着浓浓情绪的眼睛问道:“谁让你来长沙的?这里不安全。”他状似关心的开口。 地上的人眼中的犹豫更浓了几分,但他却并没有立刻回答贺舟的问题。 半晌对方收起了脸上过多的表情:“那你来长沙城做什么?” 贺舟发出了一声很轻的笑声,这次到没有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了,却仿佛是在笑一个不知事的孩子胡闹一般。 他手上的力道稍微松了一些说道:“谁带你进张家的?” 话音落下,对方忍不住抿紧了唇,似乎内心在挣扎着什么。 贺舟继续加码:“我是在南下的路上发现了些不对劲的地方,一路跟到长沙,如果你只是想要调查我,那现在调查完了,赶紧离开吧,这里真的不安全。” 他苦口婆心的样子像是真的非常担心对方的安全,同时也表露了一些长沙城里事态无法掌控的担忧。 不知为何贺舟这句话说完之后,地上的人眼神忽的暗淡了一瞬。 ‘怎么会是这种反应?’ 他假装没看见,不动声色的继续说道:“我给你松开,趁夜赶紧离开吧,被注意到就麻烦了。” 这次原本还只是保持表情变化的人突然挣扎起来:“那你为什么不走!” 贺舟愣了一瞬,这反应太反常了。 难道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 而且这件事情还跟张家有关,非常严重,以至于眼前这人听到长沙城里有危险,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问什么危险,而是带着希望他也能一起离开的质问。 张家人内部被分裂或许在外面的外族人知道,但这其中有其他势力的参与应该没几个人知道才对。 地上这个人看上去一点也不像是能接触到核心秘密的人,却为什么是这种反应。 只这一句话,贺舟改变了最初灭口的决定。 匕首划过将绑在对方身上的绳索的布划开:“别问了,快走吧。” 那人被松开的瞬间翻身坐起来看了看地上的东西,最后满脸幽怨的看着站着的贺舟。 “干什么……?”贺舟不明所以的回看过去。 “你把我的裤子和腰带都弄断了我穿什么!” 贺舟眉毛没忍住抽了抽,略有些尴尬的转过头:“大晚上的……也……”他说不下去了决定跳过这个问题:“别废话了,赶紧走吧。” 说罢他就不再理会这人,而是继续在暗室内翻找。 之前他看见那本当铺账册后面被撕掉了还以为是这人带走了才来搜身。 没想到又有别的发现,耽误这半天,贺舟连桌案上的东西都还没看完。 原本坐在地上的人大概没想到自己真的就这么容易被放过。 犹豫着站起身,一阵沉默,贺舟只是继续低头看桌上的东西,不再有任何理会他动作。 半晌,正低头的贺舟才听见暗室门口的方向传来声音:“你别跑,不然明天我就去张启山给你那个院子找你!” 贺舟隐藏的阴影中的眼眸眯了眯:‘这人果然在长沙城里待了有一段时间了。’ 细微的脚步声渐渐离远消失,他坐在桌案前似乎并不担心离开的人做什么。 或者说,贺舟反而有点期待他做点什么。 有些事情的做了才能有迹可循,想要找到一直隐藏在暗处的人,必定要让对方动起来。 既然决定了不灭口,那必定要将此人利用起来。 况且贺舟实在是有些在意,刚刚那个反应,到底是因为什么。 这或许是一件他从来没有触碰到过的往事。 他一边想着手上动作也没有停止,翻阅桌案上的东西速度很快。 不过比他速度更快的是去而复返的脚步声。 贺舟听着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 ‘似乎赌对了。’ ‘长沙城真是个好地方,旺他。’ 第602章 风波后4 贺舟低头正翻找着桌案上的东西。 虽然知道这里至少来了两拨人,但还是希望能再发现点什么。 “你到底在找什么?”青年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贺舟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你怎么还在?赶紧走。” 那人的声音由远及近,渐渐靠过来:“别想支开我。” 贺舟感觉自己额角不受控制的抽了一下,忍不住怀疑,是最近自己骗术有非一般的进步?还是这人太好骗? 现在这一副非要与他同生共死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让他有种良心都受到了谴责的感觉。 见贺舟不说话,那人又开口了:“你真的叫张千军?” 贺舟无语的看了他一眼:“当然不是。” 他回答的理所当然,像是看傻子一样看向站在桌案前的青年人:“明知道有危险还用真名,我傻还是你傻?” 这话过于合理,青年人有种明白了,但又感觉自己被骂了的感觉。 “你不问我叫什么?”他不死心的继续开口。 谁知贺舟一直低头看桌案上的册子,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跟我没关系,赶紧走。” 暗室里一时又没了声音。 忽然贺舟脖子上缠绕的蛇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样从衣服里钻出来,它扬起脑袋朝着青年人的方向嘶嘶吐信子。 贺舟闻声望去,就见那人头上同样有一条黑蛇扬起了脑袋:“我建议你想好再动手,养蛇不容易。” “我从来没见过真正的蛊蛇,只听说黔州的黑苗里有人成功过。 几万条蛇里能出一条蛊蛇就已经算成功率高了。 蛊蛇全身都有寄生极其快的蛊毒,从寄生到毒发不会超过一小时。 你却一点都不受影响,你是本家人?”青年自顾自的分析,然后看向贺舟。 后者只抬眼给了他一个眼神,让对方自己意会。 虽然贺舟很想说过程都对了,但结果错了等于白猜。 不过他也不能直接把本家的身份认下来。 眼前这人跟张启山不一样,张启山作为从张家逃出去的一支,很多事情不敢问的太清楚。 贺舟当初敢直接在他面前认本家的身份也是考虑到这一点。 但这个人显然就是张家外家的人,即便加入张家的时间可能不长,但对方知道的远比从父辈就离开的张启山知道的多。 反正贺舟已经决定尽快离开长沙城,只需要把这人骗住一时就够了。 青年人就这么直勾勾的站在桌案前盯着贺舟,似乎要把对方盯出个洞来。 半晌,贺舟像是妥协一般叹了口气。 他放下了手中的册子坐在椅子上看着青年:“长沙城这个小地方原本不需要我特意来一趟。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留在这里?” 见贺舟终于愿意开口说点什么,青年立刻问道:“为什么?” “就是不想还有张家的人留在这里。”他一边说着一边仔细端详青年的神色:“你既然调查过我,应该也知道我是从北边过来的。 但这个北边并不是张启山以为的东北,而是蒙省。 在蒙省的时候我意外遇见了老四手底下的伙计,当时我亲眼看见他们被杀。 可一夜之间,这些人的尸体全部消失了。 问题是没有任何同伴处理尸体留下的痕迹,就好像是凭空蒸发一样。” 随着贺舟的讲述,青年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脸上的表情并非是听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更像是回忆起了什么。 贺舟觉得有机会,于是接着道:“一旦产生怀疑,唯一的方法就是去调查解开怀疑。 所以我一路南下到了长沙城里,就在我到长沙城那天没过多久,一个晚上原本应该在蒙省就死了的人,却出现在了长沙城门口。 他们身上完好无损,甚至连伤口都没有留下。 替换身份的方法有很多,九门里会易容的也不少。 但问题这两个人的身份完全犯不着让九门其他的人特意顶替身份潜入进去。 而且老四的大本营就在长沙,如果是长沙城里的人动手,为什么又要去千里之外的蒙省。 这显然是外面的人想要潜入长沙城做什么。 为什么选中长沙城?为什么特意隐藏身份?为什么选在这个时候?” 贺舟说到此处忽的停了下来,他没有继续解释下去,而是留给青年让他自己去想。 有些事情说的太明白反而容易出问题。 面对并不完全知情的人,留白是最佳选择。 而事实也证明他是对的,青年人显然是想到了什么,他脸上虽没什么表情,但眼里的神色却不停的变幻。 最终眼底只剩下杀意:“他们竟然把主意打到了张启山身上。” 然而青年的话却有些奇怪,似乎对方已经知道了具体是谁在背后捣鬼。 可这个时候汪家还没有浮出水面,一个外门的张家人不应该知道这么多才对。 他在脑子里反复回忆这段时间张家到底是什么情况。 可无奈所知信息太少,根本没有任何头绪。 别说是他了,恐怕无邪来了也得抓瞎。 这个时间空白的太多,史上最大盗墓活动这些都还没开始,而张海碦说的关于泗州的事情又已经过了很久。 除此之外,贺舟所知跟张家有关的事情里,只有当初在墨脱的时候老喇嘛给他和无邪看的那些手记。 那是张启灵为了应对失忆而做的记录。 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个时候张启灵还活跃在跟张家有关的地方。 但由于记录是张启灵的视角,且其中记录的内容大多数与墨脱相关。 所以与之相对的时间里,张家其他地方是什么情况并不清楚。 贺舟心念电转,并没有停顿太久,随即顺着青年的话道:“张启山的身份虽然算是半公开,但他的血脉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他从张家带出来的人,血脉也都是半斤八两,没有特别突出的。 这些人于张家而言没有触及到过核心秘密,于那群人而言没有研究价值。 既然如此根本没必要冒险潜入长沙城。” 贺舟垂着的眸子微微闪动,心中计划快速闪过。 他抬眼看着青年笃定道:“我在蒙省的时候见过一种蛇,是被驯化过的蛇,就出现在那两个人当时死的地方。” 第603章 风波后5 长沙城贺舟住的院子里,正房内一片黑暗,但黑暗中却坐着两个人。 因为担心老四那个四面漏风的家里暗室会再次闯入某个不知名的倒霉蛋。 到时候灭口也不是,不灭口也不是。 所以贺舟干脆避开监视的人,把这位张家外家的人带回了张启山给他安排的院子。 回来的路上他也才终于知道了这个人的名字。 张小蛇。 贺舟很确定,他不认识,也不在张海碦那批人里。 确定周围环境安全之后,张小蛇压着声音开口:“所以,你的意思是莫云高背后还有其他人在推波助澜?” ‘莫云高又是谁???’ 贺舟心里一连串的问号,面上却撑住了高深的模样点头:“你觉得只凭他能知道张家这么多事?要是能这么简单那几百年前张家就没了。” 张小蛇深以为然:“我也觉得很奇怪,但张海楼没提到莫云高背后还有人。” 突然听到熟悉的名字,贺舟差点吐血。 ‘老天爷,怎么还有张海楼的事呢?难怪这人对张千军的名字这么敏感,靠!’ 不过总算是有方向了,接下来编故事好歹知道往哪里编。 贺舟脑海里飞速思索当初当小张的时候,张海楼和张海碦跟他讲过的关于海外张家的事情。 张海楼最开始是在南洋那边行动,他记得张海碦说过,是南洋那边出事了才回来的。 南洋那边出事很有可能就是张小蛇说的莫云高搞的事情。 按照张海碦所说,海外张家这部分一直都是保皇派。 无论是张海碦还是张海楼,甚至张千军万马,都是希望张启灵能带着他们重振张家。 否则当初也不会因为张启灵对他的态度不同,而那么轻松的上贼船。 甚至还同意了他进入张家驻地这算是相当危险的要求。 贺舟想起之前在暗室时,他提到南疆的时候,张小蛇明显的反应。 这个人不是海外张家的人,很可能是在张海楼从南洋那边回来之后,才遇见的加入张家的。 这样也能解释为什么这人这么好忽悠。 “他离得远不一定知道这件事。”贺舟揉了揉眉心继续道:“我原本打算调查的差不多就去找族长,只是没想到长沙城的事情比想象的更麻烦。” 张小蛇眼神黯淡了些,声音稍微有点低:“我几年前见过族长,后来就没消息了。” ‘这人还认识张启灵呢?!’ 贺舟觉得脑子要冒烟了,他没忍住搓了搓脸。 已知他跟无邪去墨脱是零六年九月左右。 到墨脱之后,老喇嘛说他见到张启灵是在大约五十年前。 按照时间往后倒推,那就是在二十世纪五十年代的时候去的墨脱。 老喇嘛的叙述中有一个点,当时他跟张启灵有过交流。 ‘贵客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而张启灵当时的回答是:‘从山里来,到外面去。’ 是不是可以理解,张启灵进入墨脱的时候其实并没有经过喇嘛庙。 或者说当时老喇嘛并不在喇嘛庙,不知情。 那一趟墨脱之行,最重要的就是寻找失去联系的董灿。 可以肯定的是,张启灵进山的时候神志是没有问题的,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要做什么 而贺舟在广西见过张启灵失忆后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状态。 但很显然,老喇嘛当时在喇嘛庙里见到的张启灵并不是那种完全混乱的状态。 他可能忘记了一些事情,但也同样恢复了一些记忆。 也就是说进山的时间和出山的时间一定是有时间差的,且这个时间差绝对不会太短。 否则无法解释当时还是小喇嘛的老喇嘛,见到从山里出来的张启灵后说对方的记忆出现了问题。 这个时间点有两个很重要的细节。 首先是张启灵本人的态度。 既然他会主动前往墨脱寻找失踪的董灿,又来到喇嘛庙记录自己的记忆。 那么很显然他是已经完全接受了张家族长的这个身份。 此时的张启灵必定已经去过张家古楼了。 其二,当时喇嘛庙已经完全不是原本张家设立的据点模式了。 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贺舟就已经下过判断。 因为某些事情的原因,喇嘛庙这个据点被废弃,或者被转移到了地下。 所以在老喇嘛第一次见到张启灵的时候才会对对方的身份产生茫然,才会对喇嘛庙门口那三盆炭火的存在产生疑问。 据点被废弃或者转移一定是因为汪家的原因。 而现在这个时候‘汪家’这个概念还没有被察觉,至少张海碦那批人是完全不知情的。 这点可以从张小蛇描述他跟张海楼的对话中得知。 他们一直以为就是那个叫莫云高的人在背后捣鬼。 那么是不是可以判定,在张启灵进入墨脱找寻董灿下落之前,张小蛇遇见张海楼之后这段时间内,张家内部逐渐察觉到了另外一个推手的存在。 贺舟感觉喉头发紧。 现在他就处于这个时间段内,而且就在刚刚,他才跟张小蛇提到了莫云高可能也是被人操控的这件事。 那个让张家察觉到背后推手的人不会是他自己吧? 因为他从未来回到这里,把一些信息泄露了出去,所以导致某些事情提前发生了? 他不受控制的想到了陈皮突如其来的动手。 会不会也跟他泄露出来的秘密有关? 贺舟看着黑暗中的张小蛇,他掂量着心中的猜测道:“你是在广西见到的族长?” 他这么说其实心里没什么底,张启灵恐怕自己都不记得的事情,凭借推测很难说的清楚。 这么问完全是在赌。 当然,如果不是,他也有借口能搪塞对方。 这就是去过张家古楼的好处了。 “你怎么知道?”张小蛇声音难得有点提高。 猜测正确,贺舟也忍不住攥了攥拳头,天知道他手心都有些冒汗了。 当初面对黑眼镜的审问也没这么紧张过。 不过贺舟没有回答张小蛇这个问题,而是继续高深莫测的看了对方一眼。 这一套还是他从无邪身上学来的。 那家伙遇到无法回答的问题就开始抽烟装高深。 贺舟的手指在茶几上慢慢的敲着,一下一下,像是心跳的鼓点,又像是某种计时的信号。 ‘或许,能从这个人嘴里套出更多信息……要不要冒险试一试呢?’ 第604章 落子1 只是短暂的思索后,贺舟就做出了决定。 “这边的事情搞清楚之前我不会离开,但这里的消息还需要递出去,既然你之前就见过族长……” 他话没说完就被张小蛇打断。 对方似是看穿了贺舟心里的想法:“见族长已经是几年前的事了,况且那个时候不只我一人,论熟悉程度还不如你,死了这条心吧。” 张小蛇这话看似说的随意,但却透露着绝对不会让贺舟一个人留在长沙城的坚定。 而贺舟也从他这句话中品出了另外的意味。 之前他就通过张小蛇对张家的态度猜测此人可能才加入张家不久。 亦或者对曾经的张家和本家完全不了解,跟张海楼这种接受了穷奇纹身的外家人也不同。 但始终停留在猜测中,并没有任何实证可以证明这个猜测。 直到张小蛇说出刚刚那句话,贺舟才有了猜测被证实的感觉。 张小蛇之所以会成为张家人很有可能跟突然回到内陆的张海楼有关。 而海外张家的人突然回来,还是往南疆和广西方向跑,加上张小蛇之前提到的那个陌生的名字‘莫云高’。 对方明显表露出来的敌意和厌恶,以及那种在广西遇见张启灵并非是偶然的语气。 贺舟心里对张海楼那边发生的事情有了一个大致的猜测。 因为某些原因,这个叫莫云高的人对张家人产生了好奇。 这个人可能身份不简单,至少不会是一个普通的平头百姓。 或是像长沙九门这样有江湖势力,或是有更加上层的势力,更甚者两者兼备,比如割据一方的军阀一类。 莫云高开始在暗中调查张家的存在。 他的身份让他在某些事情的接触面上高于普通人,所以即便没有真的查到特别深入的东西,也让他意识到了张家异于常人的地方。 想要真正探知到张家的秘密,有两种方法。 其一是像无邪那样,用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去深入接触。 其二则是简单粗暴,直接对张家人进行暴力捕捉。 虽然贺舟没有见过莫云高此人,但从结果往前推也知道,这人很显然是采用了第二种方式。 甚至有可能更加极端,才逼的原本在海外的张海楼不得不回到内陆寻找张启灵。 在海外的张家人很有可能因为莫云高损失惨重。 所以张小蛇的存在变得合理起来。 他是张海楼在回到内陆之后邀请进入张家的人。 或许是看中了这人对蛇的掌控力,或许也是为了填补海外张家的缺损。 而张小蛇在加入张家之后才见到了彼时正在广西的张启灵。 至于张海楼带着人去找张启灵的目的也很简单。 从后面老喇嘛的描述中可以确定,张启灵已经接受了自己是张家族长的身份。 这件事肯定是张家人众所周知的。 那么这个时候张海楼找张启灵无非就是寻求对方的帮助,希望能解决掉莫云高这个隐患,或者收拢海外张家,将那边的信息转移回来。 贺舟想起初次见张海楼时,对方那斯文面容下隐约透露出来的疯劲。 猜测着:‘那个时候的海外张家,很可能只剩张海楼一个人了。’ 见贺舟久久没有言语,张小蛇以为对方仍旧想要将他支开,于是继续为自己加码:“我可以控蛇,你不是说见到过被驯化过的蛇吗。” 贺舟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原本他也没打算让这个人走,之前那些推诿的话无非是不想把事情做的太明显。 最好的情况是对方无论如何要留下,并且主动提出帮忙。 哦对。 就像当年无邪非要跟着他家三叔去鲁王宫那样。 之前在老四暗室打架的时候,贺舟就猜到了张小蛇的能力可能跟蛇有关,这个在他的名字上也能体现出来。 这也正是他在确定对方身份之后决定将人留下来的原因之一。 一个懂蛇的人,留在长沙城里,是给谁添堵都不用想。 只是没想到一切进行的这么顺利。 他甚至都没多说太多话,张小蛇就主动提出来了留下,并且说出了自己的能力。 贺舟不动声色的松了口气,随即脸上挂起狐疑的表情:“控蛇?” 说着他将张小蛇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 两人在正房内虽然没有任何光源,但今晚朦胧的月光还是洒了些许进来。 从气质上来看,张小蛇似乎确实像是有这种能力的人。 于是贺舟伸手把缠在他脖子上不知道是不是又在睡觉的黑蛇拽下来:“那你控来试试看?” 突然起来的动作惊得张小蛇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你疯了!” 他的声音嘶哑,像是想大喊却突然想起现在不能大声说话,于是声音到了嗓子眼强行压低的感觉。 “你自己说的。”贺舟莫名其妙重新收回手。 张小蛇忍住了想要吼出来的冲动重新坐回凳子:“我要是控的了你身边这条,刚刚在暗室里还会被你打晕吗?!” 贺舟觉得自己手痒了,一点也没打算留情面:“你就算浑身是蛇也不是我的对手,张海楼没教你要有自知之明?” 他眼睛一转,十分坏心眼的再次伸手:“小黑咬他。” 小黑蛇很听话,盘在贺舟手上朝着张小蛇张了张嘴。 虽然明知贺舟是故意的,但张小蛇还是忍不住往后一缩。 “你怕什么。”贺舟看着他语气中带着半分调侃:“有我在,还能真让你中蛊死了?” 听到这里,张小蛇眼睛忽然一亮,像极了小黑蛇看到吃的时那种眼神。 就听这人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带着一些激动和兴奋凑近了他问道:“你的血真的和族长一样?” 贺舟对于此人的兴奋略感无语:“你是怎么知道的?” “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何况九门里到处都是窟窿。”张小蛇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得:“况且你刚来长沙城那会儿,那么多人都看见了张启山吃瘪。 虽然后面没有人知道是怎么解得毒,可那些人不知道,我还能猜不到吗。” “……”贺舟努力控制着脸上的肌肉:“那你刚刚在暗室还一副要跟我拼命的样子。” “你懂什么!猜测只是猜测,在确定之前我是不会掉以轻心的。” 贺舟:…… 第605章 落子2 虽然在某些事情上奇怪的走偏了,但最终结果还算是双方都想要的。 既然决定了要让张小蛇留下来帮忙,自然需要一个正当的身份出现在长沙城里。 贺舟再三确定张小蛇没有被任何九门的人见过后,两人才敲定了计划。 在之前的实操过程中,贺舟已经充分体会到了张家人这个身份在长沙城里带来的便利。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让张小蛇直接过了明路。 这样不仅能更加坐实他现在的身份,也能在某种程度上让张启山少打注意。 唯一有些可惜的就是,张小蛇身上没有穷奇纹身,不然威慑力还能再加一成。 不过虽然说是要走明路,但也不能直接这么大张旗鼓的直接由他们点破这层身份。 想要疑心深重的人对某件事深信不疑,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费尽千辛万苦自己调查出来。 这招贺舟用了不止一次,却屡试不爽。 * 次日一早,贺舟照旧出门觅食。 他坐在常去的那家早点摊,老板忙里偷闲正在跟旁边的客人聊的热火朝天。 贺舟听了一耳朵却意外得知了谢家当家的从国外回来的消息。 这位攻于心计,善于谋算的谢九爷突然回来对他来说未必是什么好事。 看样子能留在长沙城的时间不多了。 于是,原本打算再等一日的贺舟决定吃完饭就直接去找张小蛇。 一路上他佯装想要甩开身后的尾巴,却又给对方留下相对明显的目的地方向。 这是一个相当考验技术的活计。 不能让跟着的人察觉到他真正的意图,同时也不能看的太死导致人一点空子都没法钻。 好在以贺舟现在的身手,长沙城里也没几个人能看出他的深浅。 在长沙城里绕了一大圈之后,两人在张小蛇入住的地方碰面了。 这次碰面也并不是真的有什么非见不可的事情,只是单纯的引导张启山手底下的人怀疑张小蛇的身份。 而张启山或者说应该是那位谢九爷的速度也比贺舟想象的要快的多。 他上午才去见了张小蛇,张副官下午就找上了他。 美其名曰:‘佛爷设了晚宴邀请好友。’ 贺舟就在此次的邀请名单中,而且还是张副官亲自来下的帖。 他看着眼前人十分恭敬的模样,并没有立刻接过帖子:“又来?敢问你们什么时候请我不是鸿门宴?” 张副官很想反驳,但他努力回忆了一下,反驳的话又说不出口。 他憋了半天咬紧腮帮子道:“你真的是误会了,这次不只是单请了你。” 贺舟脸上淡淡的笑意未减:“那就是还有别的帮手。” 他虽然语气笃定,却又饶有兴趣的接过了张副官手里的帖子:“反正最近也闲着,倒想看看又能闹什么幺蛾子。” 如果抛开张启山十分不友善的试探的话,贺舟还是很期待见见那位谢九爷的。 * 明知是鸿门宴,贺舟自然不可能一点准备都不做。 他在张小蛇面前给张启山上了些眼药,让他觉得张启山也是个会泄露张家秘密的人。 之所以会这么说,完全是因为贺舟发现,张小蛇此人似乎对于某些规矩道义格外在意。 就像他现在作为张家人的身份存在,对张家的事情就做不到视而不见。 一旦让他意识到张启山此人对于张家而言完全不可信,甚至可能在未来的某一天成为威胁。 以现在张小蛇的情况,完全有可能盯死他。 贺舟很清楚,无论现在他能提前预计多少事情,始终有回去的一天。 未来有无数的变数,而他只能短暂的停留。 与其去做一些不知道能不能用上的计划,不如把这个计划的逻辑交给能长时间留在这里的人。 在张小蛇此人出现之前他的首选执行人是齐铁嘴。 但很显然,齐铁嘴做不到这件事。 这个人无论是长处还是短板都太明显了,这件事交给他保质期太短,只能算得上是矮子里面拔高个。 好在张小蛇的出现让贺舟看到了一个绝佳的人选。 张家人、稳定、跟张海楼这些‘现在’还活着的人有过联系、知道一些内情、不至于太聪明而不可控、讲规矩义气。 他相信,等他离开之后张小蛇一定能把他想要做的事情继续做下去。 * 太阳渐渐变为昏黄,贺舟背着刀踏进了张启山的府邸。 黑暗处,张小蛇的目光锁定在他身上,直至张府大门关上隔绝了视线。 张府院子里停了好几辆车,看上去确实如张副官所说,今天只是一场普通的宴会。 而他也只是作为张启山新交的朋友出席。 贺舟在踏进张府时就习惯性的观察周围的环境情况。 这里的布防看上去与之前他来并无任何区别,甚至为了给来客少一些压力,还裁减了一些站岗的人。 看样子张启山今天是不打算武斗了。 他想起早上听到的消息,估摸着今晚对付自己的主力军会是那位海外留学归来的谢九爷。 在这些事情上贺舟的第六感总是格外准。 他尚且还没走到宴会厅门口,就看见里面迎出来三个人。 张启山右边身后仍旧站着张副官,而他的左边并排还站着一个贺舟没见过的男人。 三人均是西装三件套穿在身上,那个陌生的面孔脸上还架着一副金丝眼镜。 如此文质彬彬的模样,让穿着长衫布鞋背着刀就来了的贺舟看上去不像是一个时代的人。 他这个来自未来的人,这一刻到才像是那个‘老古董’。 “张先生。”张启山率先开口:“来的正好,大家刚好也到齐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十分熟稔的模样迎上贺舟介绍道:“这位是九门谢家的九爷,今天才回长沙,你之前应该没见过。” 贺舟随着张启山的介绍看过去,只是点了点头并未开口。 随着三人的脚步进入宴会正厅,里面的人齐刷刷的转头看向他们这边。 很好,除了死了的老四和完全不管争斗的老六以外,九门到齐了。 不过霍家来的却不是霍仙姑,而是她家另外一位似乎是表姐。 霍仙姑估计现在忙着满世界找陈皮,根本没空陪张启山演戏。 贺舟暗自咬牙,吃了张启山的心都有。 还好他当时选择陈皮入局的时候,二月红和吴老狗都死了,不然现在他都不知道怎么圆这个谎。 这倒霉玩意儿,没有一次憋的好屁。 迟早被人套麻袋打一顿。 第606章 落子3 一顿饭吃的食不知味,贺舟被二月红和谢九左右夹击,后面无老狗还时不时凑上来说两句,甚至还热情的邀请了贺舟去无家做客。 嘴里就算是山珍海味也如同嚼蜡。 直到离开张府,他还有种二月红在左耳朵询问那张地图残片,谢九在右耳朵聊长沙九门的事情,以及是否打算长居。 他木着一张脸走向了城里的主街道。 就刚刚那架势,别说吃饱。 能忍住不把饭碗扣这群人脸上就算他贺某人有超高的道德水平了。 走入长沙城主街道,大部分店面都已经关门了,只剩下特殊营业场所和酒馆的灯还亮着。 街上的人很少,即便有也是三两成群,勾肩搭背的走在一起。 那歪歪扭扭的样子看起来是喝多了。 并不算明亮的霓虹灯和听不清说什么的醉鬼吆喝,让他顿时没了找地方吃饭的心思。 脚步一转,直接往住的那个院子去。 贺舟记得厨房里似乎还有一些面条,能对付一顿,左右今晚也没别的事了。 他加快速度回到了住的院子。 甫一进门就发现不对劲,整个院子虽然没有任何光亮起,但他却在月色的映照下隐约看见了正屋窗边的阴影。 还没等他抽刀打算把这个不速之客干掉,就听见由远及近的沙沙声。 像是某种爬行动物与地面摩擦的发出来的声音。 他心里顿时有了一个猜测。 而这个猜测也在一条细长的黑蛇缓缓爬到他一米远左右停下后证实。 这蛇贺舟见过,就是之前盘在张小蛇头顶那条。 他越过这条黑蛇直接走向正屋。 果然推门进去就看见张小蛇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那双瞳孔正幽幽的随着他转动。 “你这时候过来干什么?”贺舟站在门口没有继续往里走,他想吃面,暂时没心情编瞎话骗张小蛇。 谁知对方下一句话就让他不得不重新将注意力落在张小蛇身上:“我刚刚见到陈皮了。” 贺舟只反应了一瞬问道:“在哪里?” “张启山府门口,只有一个背影。”张小蛇说道:“我感觉他原本应该是想去找张启山的,或者想去张府找某个人某件东西。 但因为今晚张启山给你下鸿门宴,张府里外都戒严。 他没成功,所以只短暂的停留就走了。” 贺舟尚且还在思考这个时候的陈皮特意去张府到底会是为了什么,就听见张小蛇再次开口:“我的蛇告诉我,陈皮身上有同类的味道。” “不可能!” 几乎是下意识的,贺舟直接反驳了张小蛇的话。 后者看见他这个反应大概也没料到:“你怎么知道不可能?” 贺舟调整了脸上短暂失控的表情,沉吟片刻才说道:“陈皮这个人我没有直接接触过,但因为二月红的关系对他还算了解。 他根本不是那种会圈养某种动物的人,这人根本信不过自己以外的任何一个人……” 这个解释其实有些苍白,贺舟说着说着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之前跟踪陈皮的时候,他见过那个从蒙省回来的冒牌货伙计。 对于那两个人,他一直都觉得就是汪家人,不会再有第二个答案。 所以,他们身上带着蛇其实是能说的通的。 而陈皮近期又跟着两个人有过接触,那么张小蛇所说的同类味道,有没有可能就是这么来的。 这么想着,贺舟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了张小蛇。 后者听了之后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很有可能,我去试试能不能找到他们。”他说着就往正屋外走。 贺舟没有阻止,只提醒他务必小心,这群人的谨慎程度远比普通人要强的多:“你最好把他们当成张家的叛徒那样谨慎对待。” 张小蛇听到叛徒两个人脸色阴沉了半分:“我知道。” * 等张小蛇离开,贺舟还是去厨房煮了一碗面,没办法,主要是一顿不吃饿得慌。 不过即便是吃,他的脑子也没闲着。 以张小蛇对蛇类的熟悉程度,陈皮身上会有蛇类的气息这个消息应该不会有错。 而陈皮那天跟蒙省回来的那个假伙计见面是贺舟亲眼所见。 陈皮可能不知道对方的身份,表面的合作为只是为了他师娘的病。 但汪家人不可能是随便选了一个人接近。 九门里的身份对他们来说来之不易,费了这么多心思潜入老四身边必定是要做点什么的。 他们之所以选择陈皮合作,无非是他虽然暂时没有在九门里上位,但论能力并不输另外几个人。 也同样是因为陈皮现在还没有坐上更高的位置,他身边才更可能有机可乘。 而他的师娘也同样是一个很好的软肋。 只不过陈皮并不算一个很好的合作伙伴,他太不可控了。 从汪家开始挑唆让陈皮去偷二月红手里那张地图残片,而陈皮却选择了打草惊蛇开始,他们之间的信任其实就已经崩盘了。 只不过汪家做事要么会直接做绝,要么绝对不会随便动手。 很显然,现在他们还没有得到想要的东西,所以并没有将陈皮的用心挑破。 而就在那天汪家人与陈皮见面之后,当晚陈皮就把老四给连锅端了。 这件事必定与他们有关系。 只是,贺舟到现在仍旧想不明白。 现在的九门里,到底有什么让汪家如此介意? 他不由想起那张之前被二月红压箱底的地图残片。 贺舟很清楚,汪家在几十年后他所在的那个时间上,对龙脉的事情是一无所知的。 即便是回到来这里之前的那个时间,汪家也只是对他这个人一直没有变化产生了兴趣和疑惑,却并没有针对他去过的那些地方做深入研究。 他们的重点,一直在张家人,张启灵还有无邪的身上。 所以要说这个时候汪家就已经开始对龙脉涉及的内容有所察觉,甚至开始利用这些信息,贺舟绝对不相信。 可那张地图残片上又确确实实是五龙山一带。 第607章 落子4 突然,贺舟一拍脑门。 啪的一声,在寂静的正屋里显得格外响亮。 或许从头到尾都是他先入为主搞错了! 在得知陈皮监守自盗的时候,他看见二月红拿出来的那张地图残片,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东西的存在。 第二次则是在老四暗室里,那本被撕了一半的账册中有文字描述。 所以一直以来他都理所应当的认为,那张地图残片的重点是在五龙山的位置。 可是整个京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周边随便圈一个地方进去就能把范围并不广的五龙山圈进去。 那张地图残片,原本很有可能重点根本就不是五龙山。 地图的重点都不是五龙山了,那汪家人最开始的目的自然也跟龙脉无关。 是他自己从未来回到这里,把一个在这个时代完全无人知晓的信息代入了进来,所以才一直无法得到任何答案。 贺舟喝完最后一口汤放下筷子懒懒的躺在椅子上,脑子里的念头却一直没有停。 京城那片地方跟龙脉无关的,贺舟想了半天没有想起来能有什么。 但可以确定的是,汪家想要把那张地图拼出来。 这点从他们怂恿陈皮去偷二月红手里的残片,和陈皮把老四家里端了之后撕走了那本账册后半部分中都能窥见一二。 或许不只是想要把地图拼起来,他们可能还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这张地图真正的意义。 什么样的地图能让他们愿意花这么多的心思? 与张家有关、与西王母有关、与长生有关、与……汪藏海有关…… 嘶…… ‘不行。’贺舟暗道。 无论是这四者任意一个,东西落到汪家人手中始终是个隐患。 得想办法把二月红手里那个给顺走。 再不济也要提醒二月红,那东西得看好了。 贺舟忽然想起刚刚张小蛇说的那件事。 霍家那位姑奶奶现在正满世界找陈皮。 这个时候陈皮没事跑张启山家门口必定有所图。 陈皮眼下最在意的…… 贺舟眉毛挑了挑,虽然不能确定,但他觉得陈皮可能是专程去找张启山的。 至于理由…… 当初那两个老四伙计刚回到长沙城就被张启山的人扣下来了。 这位长沙城的布防官必定审问过两人。 陈皮恐怕早就开始怀疑那两个人的身份了。 只不过也同样互为利用关系,他大概也不想再继续看二月红脸色了。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先把老四给拉下来。 老四一死,可能知道两人身份的就只剩下张启山这个曾经连夜审问过这两人的人了。 这老家伙,能活到云顶天宫那个时候是真有点本事在身上的。 这么想着,贺舟不免想起今晚张启山那场鸿门宴的事情。 他能感觉到,最开始谢九是真的在帮张启山希望从他嘴里套出点东西来。 但后来,渐渐的对方那种暗藏锋芒的感觉却少了一些。 以谢九跟张启山的关系,贺舟不认为他的三两句话就能让这个人对他态度转变。 他回想着饭桌上的细节,直至记忆定格在一个人脸上。 齐铁嘴。 自他给这位齐八爷送了那张字条之后,这人就再也没有主动的出现在他眼前过。 不仅如此,甚至连跟二月红和张启山的走动都变少了。 齐家的香堂虽然每日还是照常营业,但齐铁嘴露面的次数却并不多。 虽然贺舟不清楚对方从他身上具体算到了些什么。 但以几十年后齐昭此人透露的信息来看,齐铁嘴应当不清楚龙脉的事情。 这其中的因果太大,齐家根本没有办法承担的起来。 这也是之前为什么齐铁嘴来找他想要谈谈的时候,贺舟并没有太过担心被看穿的原因。 或许齐家是有些本事,能算出来他的不寻常。 卦不可算尽这个道理,那位神算子不可能不知道。 但即便是只窥见了一些皮毛,齐铁嘴对他的态度也确实有明显的变化。 就是因为这一丝与对待其他人的不同,让那位七窍玲珑心的谢九爷察觉出了不对劲。 或许短时间谢九并不清楚齐铁嘴为什么会是这样的态度,但一向谨慎且做事都留有退路的他,在权衡后选择了不那么为难贺舟。 这倒也能说的通,为什么这场饭局谢九的态度会有微妙的变化了。 贺舟想起同样过来攀谈的无老狗。 无邪的这位爷爷也不是一个省油的灯。 无家和谢家向来走的近,他们之间大概会有些旁人捉摸不透的默契。 谢九态度的转变或许其他人没有察觉,但无老狗应该是发现了。 所以原本一直处于观望状态的他,才会在饭局过半又特意跟贺舟聊天。 贺舟盯着天花板的眼睛微微眯了眯。 比起二月红,或许谢九确实更适合合作。 这人的脑子比他不知道好用多少,如果真的有他没有考虑到的地方,谢九大概还能帮他补齐不足。 至于二月红…… 虽然也很好,但贺舟总觉得这位爷有点恋爱脑。 算了,祝他成功吧。 * 既然决定了要跟谢九合作,贺舟第二天赶了个大早出门。 谁知道原本以为自己来早了的,到了谢家之后才听说谢九爷刚刚出门,往齐铁嘴的香堂去了。 贺舟站在大门口挑眉,看样子昨天晚上那一顿猜测,还真个给他蒙对了。 他对着门口的伙计笑了笑道:“那是我不巧了,晚些时候再来。”说罢便离开。 既然谢九这么早就去找齐铁嘴,那他正好也看看这个人后面的态度。 如果他有心,恐怕下次根本不需要贺舟特意上门来找就会有人请。 他脚下一转,竟然没见到谢九,贺舟打算去找张小蛇问问昨天的情况。 谁知又扑了个空。 贺舟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腹诽:‘今天黄历上必定写着不宜出门。’ 一个个的,大清早不在家里睡觉,全跑的没影。 索性他懒得再挪地方,干脆就留在了张小蛇住的地方,打算来个守株待兔。 免得他回去之后又不知道这人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时代没手机就是不方便,好歹传呼机也比飞鸽传书方便啊。’ 第608章 落子5 张小蛇在临近中午的时候才回到住处,贺舟见他那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也是愣了片刻:“你一晚上没睡?” 他还以为张小蛇是今天一大早出门了,结果看样子是压根就没回来过。 后者坐在凳子上猛灌了两口桌上的冷水才朝着贺舟点了点头:“昨天我找到陈皮了。” 这倒是算不上什么新鲜事,张小蛇有本事被人选入张家自然是有过人之处的。 陈皮这两天虽然一直刻意避开了与人接触,但他始终没有离开长沙这片地方。 只短暂的停顿,张小蛇就继续道:“他跟霍家那个女人见面了,陈皮手上好像有她想要的东西,霍家那边可能会暂时跟陈皮合作。” “陈皮虽然有本事杀了老四,但想替代他的位置光靠杀人是没办法的。除非他能把张启山一起收拾了。”贺舟猜测道。 “我猜也是。”张小蛇接话道:“他跟霍家那个女人合作,九门里就不至于所有人都对他有意见,只要撬开了一个口子,后面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对于陈皮这个行动,贺舟其实并不意外,霍家向来无利不起早,如今正是混乱的时候,远比其他几家更好说话。 这两人属于一拍即合,各取所需。 只是…… “你在想什么?”见贺舟久久不说话,张小蛇问道。 贺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思索了好一阵才带着疑问道:“你觉得陈皮手上有什么是霍家想要的?” 张小蛇几乎没怎么犹豫道:“还能有什么,不就是你说从蒙省回来的那两个人吗?”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房间内再次陷入沉默。 这个答案确实很明显,但贺舟却觉得没有那么简单。 他看着张小蛇说道:“有几个问题,第一、老四在跟霍家姑奶奶达成合作的时候,陈皮对于这个合作是不知情的。 既然不知情,那他又怎么能接着老四留下来的事情继续跟霍家合作? 第二、如果是那两个人告诉陈皮当初的合作内容,以陈皮的谨慎程度,他们要以什么理由说服陈皮参与到这件与他原本毫不相干的事情来? 第三、霍家的姑奶奶凭什么相信陈皮这个被二月红赶出门,在九门里还没有站稳脚跟的人? 第四、那两个人的目的既然是想要引导人再去蒙省,那么在陈皮杀了老四之后,完全可以直接越过当家人跟霍家合作,何必在拉出来另外一个顶头上司,岂不是行动受限? 最后一点…… 从老四府上留下的痕迹来看,陈皮是在暗室里把他给杀了。 那个时候老四应该是在写你之前身上的那封信。 说明陈皮比我们任何人都要先到暗室,你觉得他真的只是杀完人就走了?” 张小蛇脸上满是茫然,他看着贺舟眼睛里似乎在问:‘能有这么多问题呢?’ 后者没有理会他茫然的神色,只是停顿片刻,手指轻敲桌面道:“还有,你昨天去找陈皮原本的目的。” 被贺舟突然点出来,张小蛇才反应过来:“对啊,我昨天跟了一晚上,没发现陈皮身边有蛇。” “没有就对了。”贺舟说道:“从一开始就不是陈皮身上有问题,他一个从鄂省混不下去了来长沙当二月红学徒的人, 如果有那么多弯弯绕,还用得着挪地方。” 他看着张小蛇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蛇在假货身上。 从老四出事开始,他手底下的伙计要么应该趁机瓜分钱财,要么就该去找二月红或者陈皮闹事。 就算是装样子也不应该就此沉寂下去什么也不做,除非他们打算完全放弃这个身份。 但现在看他们显然还需要暂时保住这层身份……” 他话没说完张小蛇突然开了窍一般说道:“他们在躲张启山!” 随即他举一反三继续道:“蛇对他们一定很重要。” 贺舟忍住想要上扬的嘴角心道:‘太好了,总算没废他这么大半天的口舌。’ 毕竟他张家人的身份没有办法完全坐实,真怕继续说下去会勾起张小蛇莫名其妙的怀疑心。 他指尖轻敲桌面继续说道:“张启山一个人还不够,虽然目前还不清楚这群人具体的目的是什么,但肯定跟张家脱不了关系。 如果不在他们扎根之前搞清楚,日后世道乱起来怕是泥牛入海,想要再寻踪迹就困难了。” 张小蛇立刻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却略有些不乐意的撇嘴喃喃道:“九门里能有谁靠得住。” 贺舟额角不可控制的抽了抽,试图理性分析:“我昨天基本见过了,霍家现在乱着就别指望了,老三跟老六也是不可控的别指望了。 陈皮那家伙不知道跟那群人牵扯多深,不好说。 还有他那个师父,一心都扑在他家夫人上,短时间内估计也很难帮得上忙。” “那就只剩下无老狗、齐铁嘴和谢九了。”张小蛇算下来之后说道。 贺舟点了点头:“我试探过齐铁嘴,他态度很模糊也很犹豫,算命的规矩都挺多,硬要让他顶上恐怕会适得其反。” 张小蛇似在思索,片刻后才露出了些许同意的神色:“无老狗虽然看不出来什么野心,但能在长沙城里人缘那么好,也算是可取之处。 他能在九门这群各有毛病的人中混的如鱼得水,谁都卖他一个面子,本身也不是蠢货。 谢九心机深适合隐藏在暗处,他们两家关系不错,或许还能互为依靠。” 贺舟很想拍着张小蛇的肩膀感叹终于出师了,就听对方下一秒说道:“还有一点,无老狗养的那群狗崽子很好,狗的鼻子很灵,它们能分清楚蛇身上的味道。” 话音落下,贺舟原本带着些许笑意的脸却突然僵住了。 他之前就一直好奇过,小满哥为什么能分辨出黑飞子。 如果是无老狗提前安排训练的,那又是如何训练的? 但这件事因为无老狗和当初狗场的人死石沉大海。 即便他来了这么多次依旧不知道是谁,用什么方法训练的小满哥。 可现在…… 贺舟的视线落在张小蛇略带思索的脸上。 他好像知道答案了。 第609章 落子6 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张小蛇抬头就撞进贺舟那双淡褐色的瞳孔里。 正午的光照在对方脸上,原本就浅色的瞳孔有那么一瞬间像是泛起了光,看的张小蛇失神片刻才猛地回神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的想法很好,人或许会因为各种原因出问题,但狗不会,它们可比人值得信任多了。” 说到此处,贺舟略微停顿了一瞬才开口问道:“你打算怎么训练无老狗的那些狗崽子?” 张小蛇摇了摇头说道:“现在还不确定,我得先去找到样品。” 贺舟眸光微闪,犹豫片刻说道:“如果长沙城里实在找不到,可以去蒙省,那边一定会有。” 说罢他站起来打算离开,张小蛇看着他的动作也跟着站起来,语气中带着一丝迟疑:“这边的事情既然这么麻烦不如想办法联系张海楼他们,万一出事……” 他话没说完,意思却已经明了。 贺舟没有立刻同意,却也没有急着反驳,只是面露思索,半晌后才摇了摇头。 他似乎非常谨慎的开口:“在事情定性之前,最好不要牵扯其他人进来。 海外那边已经很麻烦了,要是被人顺着张海楼的线摸到我们这里,才是真的要乱成一团。” 听到他这么说,张小蛇也歇了叫支援的心思:“这两天我会想办法把蛇找出来,你可以去探探无家那边的口风。” “我知道,你自己小心,那群人不简单,海外那边就是最好的例子。 至于无老狗……对于他这样的人而言,有时候不必说的那么清楚,反而更加奏效。” 说罢贺舟没再停留,抬步离开了张小蛇的住处。 他在房间里待了大半日,乍一出来,正午的日光有些刺眼,贺舟心里盘算着时间正好,这个时候去谢九家还能蹭顿饭。 * 谢九在收到贺舟来访的消息时才刚坐到餐桌旁,他甚至没来得及提筷子。 一向对外教养非常好的谢家九爷也没想到,有人不请自来便罢了,还专挑饭点。 有些无语的同时,也感觉到了一丝有趣。 他身边还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人,于是吩咐道:“请他进来再加几个菜和一双碗筷。” 于是等贺舟进来的时候,就看见桌上已经多摆了一副碗筷,他脸上的笑容顿时真诚了不少。 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这点好,有些事情只需要开个头,对方就能明白接下来要做什么。 当年要不是谢雨臣身边太难接近,他也更愿意选择那位谢当家。 “不知张先生这个时间到访是有什么要紧事吗?”作为主家,谢九率先开口询问。 贺舟扫了一眼桌上的菜,色香味俱全,很好。 他决定接下来这段时间都来谢家蹭饭了。 “我早上已经来过一次了,可惜你外出没见着。”贺舟重新把目光落在对面坐着的人身上:“怎么,没人告诉谢当家吗?” 谢九笑了笑说道:“谢某自然知情,原本是打算下午亲自拜访的,没想到张先生来的这么快。” 贺舟毫不在意的耸了耸肩,他抬手拿起筷子:“正好路过,谢当家应该不会怪我来蹭饭吧?”他笑得十分真诚:“可以动筷子了吗?” 谢九脸上的表情差点没绷住,他不经意的推了推金丝眼镜:“是我疏忽了,自然可以。” 说着他看向身边候着的人道:“去拿点酒来。” “欸等等!”贺舟伸出去的筷子还没来得及动连忙抬手制止道:“喝酒就不好说正事了,等事情了解谢当家还怕没机会一起喝酒吗?” 他这算是开门见山,摆明了告诉谢九今天是有目的。 后者透过金丝眼镜的镜片看着他,只短短几个呼吸间,谢九脸上的笑意也真诚了几分:“那就下次再喝。” 这顿饭不知道谢九吃的怎么,贺舟反正吃的很高兴。 他放下筷子的时候还夸道:“谢当家,你家的厨子真不错。” 不知道为什么,谢九顿时有一种今晚自家那位真不错的厨子会被偷走的感觉。 * 会客厅内已经被提前清场,只剩贺舟与谢九分坐在棋桌两方,刚上的清茶还冒着热气。 贺舟没有一边下棋一边聊天的习惯,他的脑子只支持运行一件事,所以只是拿了颗白子在手里把玩。 “据我所知谢当家并非武力派,你就这么把所有人都遣走了,是真不怕我会做什么?” 谢九见他没下棋的心思,抿了口茶接话道:“张先生要是想动手,我这里就算站满了人恐怕也拦不住你吧。” 贺舟笑了笑:“谢当家还真是有话直说啊,这似乎与传言中的你不太一样。” 谢九的视线落在干净的棋盘上,他眼眸微眯似乎是在斟酌。 过了好一阵才开口:“前段时间谢某虽然不在长沙,但回来之后对张先生的事情也略有耳闻。 若是你不愿意,大约会像对付佛爷那样直接打上门去。” 他顿了顿看向贺舟眼底:“既然特意过来,那必然不是想要给在下一个下马威。” 白子被贺舟捏在指尖摩挲,温润的手感不需要看就知道用的上等的好料子。 他只沉默了短暂的一瞬就开口道:“我与张启山属于私人恩怨,这账自然算不到九门其他人头上。” “既然如此,张先生不妨直说。” 听见这话贺舟没忍住轻笑了一声:“我以为谢九爷一向喜欢弯弯绕呢,从你口中听到‘直说’两个字倒是有些新奇。” 谢九放在盖碗上的手拨了拨浮起来的茶叶道:“那要看对什么人……今早我特意去见了八爷,知道张先生对于九门的事情没兴趣,你这次来长沙是为了别的。 既如此,谢某与你想必没有什么利益冲突,否则张先生也不会特意来找我了。” 啪的一声,贺舟将手里的白子扔进了棋篓子里,抬眼看向谢九:“谢当家是聪明人,你若是早点回来,说不定张某这个时候已经离开长沙城了。” 后者也回望向他:“洗耳恭听。” 第610章 落子7 没人知道突然造访长沙城的张家人与九门谢家当家的聊了些什么。 连谢家的下人也只是看见两人在会客室待了整整一下午,直至金乌西坠方才出来。 贺舟自然是又蹭了一顿饭才走的,谢九心里装着心事,彼时随口说了一句:“若是喜欢可随时来。” 没想到贺舟会顺杆子爬的这么快,当时就答应下来,脸上那副把谢家当家的当长期饭票的表情藏都藏不住。 其实贺舟也没打算藏也就是了,若不是还想着留点脸,他都想问能不能点菜了。 外面的馆子就算做得再好,始终还是差那么点味道,他还是更喜欢家里做的菜。 只是原本计划着明天中午再去蹭饭的计划却被深夜造访的张小蛇打乱了。 他满脸阴沉的找到贺舟,不知道的还以为死了老婆,看的贺舟嘴里的瓜子该咽下去还是吐出来。 张小蛇一屁股坐在八仙桌边薅了一把桌上的瓜子,看上去是打算化怒火为食欲。 贺舟没吱声,左右闲着也是闲着。 歇了半晌张小蛇才慢悠悠的开口说起正事。 * 自贺舟上午提醒过后,张小蛇只在住处短暂睡了一个时辰就出了门。 几年前他、张海楼还有张启灵一起前往广西寻找盲塚。 当时他们进入了一个非常特殊的区域,进去之后人的眼睛完全起不到任何作用。 那个时候他们想了很多种方法,甚至用上了他身上的蛇。 可是没有用,放出去的蛇一条都没有再回来过。 但也是因为这次张海楼和张启灵看见了他身上的蛇,才把他招揽入了张家。 其实张小蛇对于这件事一直有一个疑惑没有解开,只不过那个时候他没有问出口,也不适合问出口。 他最开始以夹喇嘛的身份跟着几人一起行动。 那个时候他被称为蛇祖,而张海楼自然也知道他的能力。 可是对方却并没有招揽他,只是当做普通的同行者而已。 后来张小蛇也考虑过为什么对方没有一开始招揽他。 最终他能得出的答案是:‘张家人见过太多把戏,最开始并不把他的能力放在心上。’ 这算是一个他能想到的合理的理由。 但就在这两天张小蛇跟着贺舟在长沙城里行动,他发现对方处理事情的模式跟张海楼和张启灵不同。 若说后者是务实派,那贺舟则是更加在意长线的发展。 他需要的合作对象不仅是能完美执行计划,还需要了解这个计划的目的和运行逻辑。 因为贺舟的计划往往并不是指令性,也不是单一目标性的。 计划的复杂性注定了无法让执行者按照步骤照搬进行。 他需要的是在理解计划之后,执行中选择更加符合当下情况的选项。 这个选项甚至有时候并非是他预设好的,而是需要执行者自己去创造。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张小蛇在他的话里也发现了一些之前他不曾了解到的跟张家有关的事情。 甚至他觉得,这个化名‘张千军’的人所知道的事情远比张海楼还要多。 会有这个猜测也是因为对方在谈起张启灵时语气中透露出来的那种熟稔。 不是刻意的展现,而是不经意的透露。 张小蛇见过张海楼跟张启灵相处的样子,很正常,但也很普通,这种熟稔是装不出来的。 至少他觉得张海楼显然不如‘张千军’熟悉张启灵。 如此一来,从对方口中偶尔透露出来的那些跟张家相关的事情,就变得更加有可信度。 而且…… 之前贺舟也是在听到他会驱使蛇之后才松口让他留下的。 有了对比之后,这两件事中都出现了一个重要的因素。 御蛇。 而且不是普通的御蛇。 今天他稍作休息之后就继续去找跟陈皮和老四那两个伙计跟蛇有关的线索。 总算是功夫不负有心人让他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此时张小蛇才惊讶的发现,当时在张启山府门口见到陈皮时,自己身上的蛇传来的同类的信号并不只是单纯代指对方身上有蛇存在过的气息。 而是更加具体的同类。 是他一直养在身上的同一种黑毛蛇。 就是那一瞬间,张小蛇才算是终于明白了当初张海楼在见到他的蛇之后将他招揽入张家。 而贺舟又是为什么会在听见御蛇之后同意他留下来蹚长沙城的这趟浑水。 一切并非偶然,一切都是有迹可循。 只不过当初在广西的时候他对张家接触并没有现在这么深,自然考虑不到这方面去。 * 贺舟是知道黑毛蛇的存在的。 所以在张小蛇说发现了黑毛蛇踪迹的时候他并不意外,甚至其实这个秘密就是他要引导对方去发现的。 但当张小蛇说他身上就有一条黑毛蛇的时候,事情开始超出了贺舟的预料。 只这一瞬间他就想通了张小蛇被招揽入张家的理由。 张海楼和张启灵都知道这人能御蛇,而且不仅是普通的御蛇,他会操控黑毛蛇。 这样的人既然不是汪家的,那必定只能成为张家人。 张小蛇在遇见张海楼那一刻就注定了,要么加入张家,要么被灭口。 而张小蛇透露出来的一些信息,也弥补了贺舟对张启灵前往墨脱找董灿之前的行踪判断。 同时他也庆幸,之前跟张小蛇聊的时候没有过多提到广西那边的事情。 以他之前的判断,张启灵那个时候是为了去张家古楼,而并非是为了什么其他特殊的区域。 现在看来之前的猜测是错的。 张海楼和张启灵那个时候在广西并不是为了张家古楼的事情。 虽然现在贺舟很想知道当时他们去广西,那个所谓的特殊区域到底是什么情况。 但也清楚眼下并不是询问这件事的好时机。 反正张海楼和张启灵都还活着,或许回去之后有机会直接询问张海楼也未尝不可。 他收敛了发散的思维看向对面坐着的张小蛇说道:“那群人已经不是第一次利用这种蛇了,而且我怀疑他们在利用这些蛇做实验。 他们可能还在开发别的用途,或者说这种用途已经被开发出来了,只是我们暂时还不知道。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不容乐观。” 说到此处他话锋一转:“你有办法在不惊动暗处那群人的情况下,对付这些东西吗?” 第611章 落子8 然而这一次张小蛇却没有立刻答应下来,他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贺舟并不催促,只是静静等待他的回答。 眼前这个人比他想象中要更有用的多,他自然也就更有耐心。 时间流逝,房间里一片死寂,甚至连呼吸声都几近于无。 不知道为什么,贺舟忽然想起守着无邪那段时间。 他在那个狭小的一室一厅里待了近五个月的时间。 大多数时候房间里就像现在这样一片死寂,他躺在沙发上看着已经斑驳的天花板,沉默着放空。 那个时候贺舟明白了张启灵为什么那么喜欢看天花板。 在漫长的,感受不到时间流速的时候,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只剩下等待。 “我有办法。” 忽然静谧被打破,张小蛇的声音响起,贺舟有一种灵魂被重新锁进身体的感觉。 放空看着天花板的视线重新聚焦,目光落在对面的张小蛇身上,用眼色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之前跟你说过无老狗养的那些狗崽子可以利用,但即便是训练那些狗也不是一两年就能做到的事情。” 说着,他眼中深色暗了暗:“至少是十年以上的时间才有训成的可能。” 贺舟想到过这个时间不会太短,但也没想到是十年起步。 他垂下眸子思索,他是绝对不可能在这里停留十年的,即便龙脉的力量允许,他自己也不会选择留这么久。 且不说假冒的张家人的身份只短时间有效,越是往后越有被拆穿的可能。 就说两个时间流速的问题也让他很担心。 若不是张小蛇的突然出现,在陈皮杀了老四之后他就打算走了。 之前他从西南的地下蛊城回到张启灵还是阿坤时期时,两边时间的流速基本是相同的。 而这次他已经在这边逗留太久了,回去之后他都不知道怎么跟谢雨臣他们解释。 他冒着风险拉拢张小蛇,又游说谢九等人就是希望加快回去的速度。 藏在桌下的手指微微摩挲,无论如何眼下需要先稳住张小蛇。 “我会跟你一起留在长沙。”贺舟顿了顿看向张小蛇的眼神坚定:“至于族长那边,我会想办法联系他……” 他似乎有些犹豫的看了看张小蛇的脸色,好像在考虑接下来的话应不应该告诉对方。 事到如今张小蛇怎么可能还让贺舟有所隐瞒,他微皱眉头道:“现在这时候了,你还在顾及什么!” 半晌,贺舟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但脸上仍有犹豫,其中还夹杂着些许担忧:“族长的情况你知道多少?” 张小蛇没想到他忽然将话头转向张启灵,眼中满是疑惑:“什么意思?” 他眼中的茫然不似作假,贺舟心里一喜:‘太好了,张海楼把这人招揽入张家却什么事都没说实在是给了他不少可操作空间。’ 面上却担忧之色更甚:“这件事原本不应该告诉外家人的……” 张小蛇大概也没想到贺舟要说的事情会这么严重也开始犹豫起来。 他加入张家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也算不上长。 张小蛇很清楚张家的秘密远比之前张海楼告诉他的还要多,他自认是个能谨守秘密的人。 但实际上张海楼自己也是外家人,关于本家的事情知道的恐怕也有限。 虽然他在广西的时候见过张启灵,但对方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一天能有一两句话就实属难得了。 要在他嘴里听到什么消息便是想都别想。 而眼前的‘张千军’却不同。 张小蛇基本已经确定此人是张家本家的人,不仅如此对方跟张启灵联系密切,知道很多其他人不知道的秘密完全正常。 但这样的秘密是否是他这个外家人能知道的?知道后会不会有什么后果,这些都是张小蛇无法预料的。 他犹豫着…… 最终还是探究欲战胜了未知的恐惧。 张小蛇看着贺舟,脸上浮现一丝苦笑:“我现在早就已经跟张家绑在一起了,要是想离开只会被夹在中间,还没蠢到这种地步。” 贺舟看着对方的样子,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开口道:“族长的记忆出现了些问题。” 张小蛇的眼睛微微睁大,似是完全没料到这个结果。 贺舟却没有理会他的反应继续说道:“你以为我满世界跑是为了什么?” “会有办法吗?”张小蛇似乎完全没有怀疑对方话里的真实性。 贺舟垂眸思索,这人可能在广西的时候察觉到了什么,只不过没有实证。 他指尖轻点桌面语气听不出情绪:“不知道,不过我在这边得到了些线索,打算去一趟鄂省。” “鄂省?”张小蛇不解道:“你去那做什么?” “说起来还要多谢陈皮。”贺舟解释道:“你应该知道前几天二月红家仓库进贼的事情吧。” 见张小蛇点了点头他才继续说道:“那天早上我去找他就正好撞见这件事,他那时怀疑是我动了他家的仓库。 他这么怀疑倒也不奇怪,但事情不是我做的,所以就留了些心。 一来是想知道九门内发生的事情,二来也是好奇二月红已经很多年不碰这些事情,就算有什么冲突也不至于摸到他家仓库里去。 当时他跟我说东西被偷走之前就惊动了仓库那边的守卫。 后来他查出来潜进去偷东西的正是陈皮。” “你是说陈皮被二月红赶出去的那件事。”张小蛇也一直盯着九门的消息,贺舟这么一说他自然就对上了号。 后者点点头道:“陈皮要拿的那个东西是一张地图残片。” “这跟族长有什么关系?” 贺舟深吸了口气道:“他在二月红手底下也有几年了,那东西不是近期被二月红收进仓库里的,好端端他动那张地图残片干什么?” 张小蛇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在他背后的那两个人撺掇的。” “所以我那天就跟踪了陈皮,看见他去见了其中一个人,但因为距离太远,他们具体说了什么不清楚。 但可以确定那个人是以陈皮师娘的病为理由让陈皮去动手。” 不待贺舟继续说,张小蛇已经彻底反应过来了:“这一听就是假的!是他们自己想要那张地图残片,但又不想自己动手暴露。” 说到此处他忽然反应过来:“那张地图是从鄂省带回来的?” 第612章 落子9 张小蛇的问题已经不需要贺舟再回答,他自己心里就有了答案。 “不仅是地图残片来源于鄂省,我从二月红那里听说,当初陈皮也是从鄂省过来投奔他的。” 贺舟继续说道:“他可不是这么容易就受来历不明的人撺掇的性格,这次这么容易就相信对方。 很有可能陈皮在鄂省那会儿就已经听到了什么风声,只是跟他没关系,所以他没在意。” 张小蛇问道:“你想怎么做?一个人去鄂省?” 贺舟好笑的看着他:“我可不傻,九门的人不用白不用,何况这件事他们也脱不开干系。” 他手指摩挲着桌面沉吟片刻道:“不过得先把陈皮那边支开。” “我跟你一起去。”张小蛇立刻表明态度。 “你当然要跟我一起去。”贺舟一脸莫名其妙道:“不然我就自己走了,跟你说这么多干什么?” 张小蛇被不轻不重的噎了一下,嘟囔了一声:“我以为你又要支开我……” 见他这模样,贺舟在心里默默敲了敲木鱼。 此次去鄂省,张小蛇可是他重要的一环,能不能把这人稳在九门身边就看这一次了。 哪有戏台子搭好了,主角不到场的道理。 至于尽快支开陈皮那边的事情,贺舟也早就有人选了。 陈皮杀了老四这件事,说白了算是九门内部的事情。 不管其他人怎么想,他就是有这个本事,如今成为九门中的四爷只差过一个明路。 贺舟作为外人,自然不好直接插手九门内部的事情。 但不要紧,谢九爷是一个相当聪明的人。 九门内的事情,但凡是他想做,很少会有做不成的。 而事实也如贺舟期待那样,第二天就听说九门内部集会。 下三门和平三门里只有老六一个人弃票,其他全部都同意了陈皮上位。 如此统一的意见,张启山都怀疑是不是有人在暗中做了什么。 但除了二月红以外,陈皮其实跟谁家都不熟,可二月红的态度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那谁又会没事为了他的上位暗中奔走? 不过既然大多数人都没意见,张启山自己也想不到什么特别好的理由拒绝,于是陈皮还算顺利的就代替了老四的位置。 此事一落定,霍家就再也忍不住了,霍仙姑当天就找上了陈皮。 两者属于利益交换,不知道谈判过程如何,但就结果来看两人是短暂的达成了合作并确定了去蒙省的时间。 霍家那边估计是早就准备好了,也是等不起了,所以出发的时间就在两天后。 陈皮刚刚坐上老四的位置,他手里虽然也算是有能用的人,但两边显然只能暂时顾一边。 蒙省的事情对他来说大概重要一些,于是打算亲自带人下去。 * 就在陈皮和霍家人出发的前一天,谢九给贺舟下了帖子。 谢家在长沙城里的生意遍布,自然有那么一两家酒楼茶肆。 他知道贺舟爱吃,自然是投其所好。 等贺舟到包间的时候才发现里面不止有谢九,还有无老狗在。 他眉毛轻挑,大马金刀的往那儿一坐:“传闻无家与谢家在九门里关系是数一数二的好,现在看来还真是。” 谢九斯文的抬了抬鼻梁上的眼镜,笔挺的西装三件套穿在他身上到不像是商人了:“张先生不就是看中这一点才与谢某合作的吗。”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贺舟没有否认谢九的话,也不介意自己的心思被看穿,这种浅显的伎俩要是不被对方发现,那他才要重新审视谢家九爷了。 “既然谢九爷说亮堂话我也没什么可藏着掖着的,不知道今天特意下帖是为着什么?” 这次回答他的是无老狗:“听二爷说张先生对他家里的一小片地图残片感兴趣?” “狗五爷说的是那张差点被偷的地图残片?” “自然。” “怎么这么说?”贺舟略带疑惑,眼中露出一丝茫然。 “那张地图残片已经放在二爷家里好几年了,前段时间差点被陈皮监守自盗,那时二爷就曾向张先生打听过。” 说到此处无老狗顿了顿,他原本是希望贺舟接话,但后者却并没有要搭腔的意思,于是只能自己接着说:“当时张先生看见那张地图残片似乎看出来了什么。” 贺舟不在意的笑了笑:“长沙城里九门的诸位都是这行当里的翘楚,这么一张地图残片能看出来什么诸位难道不知道吗?” 这时的无老狗倒是谦虚上了:“那自然比不过张家,佛爷的本事我们都是有目共睹。” 贺舟在听见后半句的时候感觉太阳穴狠狠抽了抽,对于把他跟张启山放在一个类比项十分不满。 一直在旁边喝茶的谢九忽然出声:“张先生似乎对佛爷有很深的成见。” 贺舟顿时收回了所有笑容面无表情的看向他:“人的成见是一座大山,而他叫张启山,所以他有两座。” 饶是谢九和无老狗见过大世面,也差点没忍住,脸上想笑、无语、隐忍各种表情变幻。 无老狗怕自己出声就会笑出来,于是用眼神示意谢九接着问下去。 后者咳咳两声正色道:“张先生既然选择了与谢某合作,想必是信得过在下的。既然如此还请不吝赐教。” 听罢贺舟垂眸犹豫片刻,他眼底闪过挣扎的神色。 良久他终于是开了口:“算不上看出来了什么,只是……” 他顿了顿才又道:“我之前在一张洪武年间的地图上见过类似的地方,只是怀疑,这其中是否有什么关联。” 这句话看似并未透露什么消息,却反而增加了可信度。 说罢贺舟略带疑惑的抬头看向两人:“这事跟你们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谢九与无老狗两人互相对视一眼,最终还是后者说道:“张先生应该也知道二爷夫人的事吧。 二爷对夫人用情至深我们看了也是动容。 这些年二爷用了很多办法,希望能治愈夫人,却始终没有太大起色。” “所以……?”贺舟满脸莫名。 第613章 落子10 无老狗叹了口气道:“前两日陈皮曾去二爷府上了一次,他说有人告诉他,那张地图里藏着一张丹方,而那张丹方能救夫人一命。” 贺舟只觉得无语至极脱口而出道:“古代道士炼丹都是下的猛药,这样的丹方能救一个病危之人的命?” 说完这句话,他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正待回想,无老狗就再次开口了。 “其实大家都知道这或许也是虚妄,但二爷如今是想尽办法,便是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必定要去尝试。” 贺舟没有再吐槽,他不好评价这件事只道:“所以你们是想要让我带你们找那丹方?” 谢九和无老狗虽然没有回答,但那灼灼的目光已经代替了他们的回答。 “我又不是神仙,那张地图残片看起来连一半都不到,总不可能凭空给你们画出来吧?” 无老狗知道这是为难,于是赶紧接话道:“便是有其他残片的一丝消息也可。” 贺舟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不能确定……” 他没有完全否认,这让谢九和无老狗两人都看到了一丝希望,追问道:“无妨,便是可能也是好消息。” 见两人眼中关心不似作假,贺舟才松了口:“我知道鄂省那边有个地方,可能跟这张地图残片有关,不过那里我没下去过,也只是听族中人提起……” 他话虽然这么说,但这个消息对于另外两人而言无疑是确定的信息。 虽然他们对东北张家的底蕴了解不深,但张启山的存在,如今加上眼前这位,显然有很高的可信度。 “不知张先生可愿意带我们去一趟,即便你不下去也没关系,我们自己想办法。”谢九说道。 听他这话,贺舟却笑了笑:“谢九爷这话你就别说了,到了地方你怕不是还是会游说我跟着一起下去。” 被看穿谢九也没觉得尴尬:“那也是因为张先生急人之所急,有侠义心肠。” 贺舟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说起来,既然是二爷的事,怎么却是两位出面呢?” 提到这个问题,对面两人脸上都露出一丝尴尬的神色。 “二爷自然是想亲自来的,但……”谢九解释道:“张先生之前对佛爷似乎……总之二爷担心你见到他就想起佛爷,所以才托我二人此事。” 无老狗也帮腔道:“此事毕竟关乎夫人身体,二爷自是格外谨慎一些。” 饶是贺舟想过很多种理由,也没料到是这么简单的原因。 他之前给二月红批的恋爱脑是真没批错。 这个话题着实有点尴尬,谢九连忙转移话头道:“这么说张先生是同意带我们去了?” 贺舟思索片刻,指间在桌上轻点,似是在思索。 半晌才开口道:“带你们去可以,但我需要带个家里人一起。” 话音落下,谢九和无老狗心里同时想到:‘张家人。’ 如果贺舟是诚心合作,那么再叫一个张家人过来无疑是更多了一层保障。 但如果半路他们想反水,两个张家人恐怕不是他们能对付得了的。 这是把双刃剑。 谢九脑子里飞快思索着。 虽说是贺舟主动找上的他,如今看来对方的诚意也很足。 但眼下双方都还是处在互相观察的阶段。 说实话,如果不是齐铁嘴那边给过准话,以谢九自己的习惯,他是绝对不会这么轻易就相信对方的。 见两人思索,贺舟也没有催促。 不得不说齐铁嘴某些时候是真比张启山还好用。 他相信,如果没有齐铁嘴,他想要这么快的与谢九合作是绝对不可能的。 所以他要带着人一起去这个要求最终也不会被拒绝。 果不其然,片刻过后就听见了谢九的声音:“张先生愿意带着人一起自然再好不过了,毕竟以诸位的能力想必没什么能难得倒。” 他说着还不忘给贺舟戴高帽。 后者却只是笑了笑摇头:“我劝你们不要高兴的太早,那里不简单,你们装备带齐全一些。” 他停顿了一瞬又问道:“你们去哪些人?” 谢九与无老狗相视一眼后道:“暂时还没有确定,但二爷势必会跟着一起下去,除此之外张先生还有什么其他的想法吗?” 贺舟看了看无老狗,随后视线落在他袖子上道:“那边可能会有些难搞的东西,我听说狗五爷的狗各个跟成了精的一样,或许能派上用场。” 无老狗面上神色未变,但眼神却沉了半分,似是在心中权衡。 贺舟看出了他的犹豫,也没有再劝,而是转头看向谢九问道:“什么时候上菜?” “是我疏忽了。”谢九立刻顺坡下:“说起事来忘了今日是特意邀请张先生来尝尝我们谢家的酒菜。” 说罢他稍微提高了些声音,示意外面守着的人。 “酒就不用了。” 谢九试探道:“张先生似乎不爱喝酒。” 贺舟没隐藏道:“喝酒影响吃东西。” 理由过于朴实无华,谢九也是听得一愣,随后笑道:“确实如此,看来张先生确实是个会吃的人。” 接下来的席面也算是宾主尽欢,三人都默契的没有提刚刚让无老狗下地的事情。 走出酒楼贺舟看着谢九道:“无论是谢九爷家里的厨子,还是酒楼里聘请的厨子都很不错,并非是千篇一律的席面。 谢九爷没想过往这方面发展发展吗?” 他记得谢雨臣手里似乎没有餐饮相关的产业,贺舟是真的好奇为什么不干下去。 谢九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张先生若是喜欢可以随时过来。” 见对方没有要解释的想法,贺舟也歇了打探的心思,左不过回去问谢雨臣。 贺舟同无老狗和谢九告别之后就往张小蛇的住处去了。 而另外两人则是一起去找了二月红。 * 张小蛇早就跟贺舟通过气了,眼下正在住处收拾东西。 他身上带着的蛇在跟贺舟见面的时候折损了好些,这两天他在长沙城里转悠也没能全部补上来。 听到门口的声音他头也没回:“结束了?” 第614章 落子11 贺舟看了一眼桌上张小蛇的装备就近找了凳子坐下答非所问道:“我才同意了谢九他们去鄂省,你这么早就开始收拾东西了?” “二月红现在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就算是你说天上的星星能治病他会考虑怎么摘下来。” 张小蛇说着,袖口处滑出条翠青色的蛇。 见状贺舟饶有兴趣的凑近了一些:“竹叶青?之前怎么没见过?” 他不提还好,一提张小蛇就觉得自己肝痛:“为什么没见过?因为见过的都被你剁了。” 他收拾东西的余光中看见贺舟正从自己袖子里把小黑蛇掏出来,似乎是打算让两条蛇交流一下感情。 张小蛇只觉得背后汗毛一炸,连忙收回手后退几步:“你又想毒死我的蛇!” 贺舟伸出来的手还停在半空中,他很想说:‘你自己听听这话对吗?’ 却又想起接下来要给此人委以重任,决定先忍忍算了。 他收回手,小黑蛇原本在困觉,这么一折腾也醒了,顺着贺舟的手臂就往他脖子上攀。 无论看了多少次,对此场景张小蛇还是忍不住冒冷汗。 他自己是玩蛇的行家,自然知道驯化一条蛇王有多困难。 贺舟身上那条黑蛇浑身都是蛊毒,其他人就是碰上一下都能要了命,这人就这么随便的放在身上让它爬。 蛊毒跟蛇毒可不一样,蛇毒还有解的可能,蛊毒…… 呃……似乎贺舟也能解。 这么想着,张小蛇的担心稍微少了些。 不过他还是把好不容易得来的竹叶青往袖子里塞了塞。 看着张小蛇这幅紧张自家孩子的模样,贺舟撇嘴站起来:“走了。” 话音落下一声闷响,一把套着皮套的手枪被扔在桌上:“从张启山那里顺来的,子弹有限省着点用。” * 一回到住处贺舟就锁上了正屋的门,他眸色沉沉的窝在椅子里。 二月红会找他,或者托人找他都是在贺舟的预料之内。 虽然利用二月红夫人病情这件事有损阴德。 但所谓灵丹妙药的谎言是暗处利用陈皮的人编造的,他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要怪也怪不到他头上。 倒是今天谢九和无老狗的话让贺舟有些在意。 几年前他第一次给谢雨臣做事。 对方有非常具体的目的前往黔州,不是为了财,而是最开始就明确是丹方。 不仅如此,当时谢雨臣手里掌握的信息就已经相当具体了。 所以当时贺舟其实就有很多疑惑,况且根据前几次的接触,他不觉得谢雨臣是一个会相信这种虚无缥缈东西的人。 他以为之所以会有那一次行动,主要是为了试探他的可用性,对方顺手挑了一件手里积压的事情给他做。 而他会因为这件事接触到龙脉,则完全是巧合的不能再巧合的事情。 彼时他还庆幸过自己运气好,冥冥之中或有天意。 让一件看上去这么不着调的事情摸到了真正的关键之处。 可刚刚,代替二月红来游说他的人却正好就是谢九。 贺舟其实完全能明白二月红的考量。 他不喜欢张启山这件事就差写在脸上了。 二月红向来跟张启山走的很近也算是无可抵赖的事实。 而谢九此人是一个极为优秀的商人,邀请人夹喇嘛其实也和生意场区别不大。 加上一个八面玲珑,以好人缘着称的无老狗。 这两人特意下帖来说服贺舟,倒也是个好搭配。 但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谢家算是正式接触到了‘丹方’这件事。 原本他以为,这次去鄂省只需要把张小蛇留下来这件事解决就行了。 现在看来他还是需要做一些收尾工作才行。 * 张小蛇的猜测确实很准,只第二天一早二月红就亲自找到了贺舟,并表示随时可以出发。 同时他还带来了同行人员的消息。 谢家那边不知道出于什么理由并没有参与此次行动。 但无家却意外的爽快,无老狗同意了亲自带人跟着二月红和贺舟他们一起去鄂省。 说起来,贺舟原本已经做好了无家拒绝,然后去威胁二月红的准备了。 却没想到无老狗比他想的上道,都不需要他来上强度。 “张先生打算什么时候出发?”二月红见贺舟半天没主动提起忍不住问道。 贺舟看了一眼天色说道:“两个小时后我们在城门口汇合。” 二月红没想到贺舟居然真的就立刻出发,高兴之余连忙道别离开回去安排。 他看着背影匆匆的二月红感叹一瞬,随后转头回了正屋,他还有一件要紧事没做。 * 等贺舟带着张小蛇到达城门口汇合的时候发现,二月红和无老狗都已经到了,甚至看起来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他有些意外的与张小蛇咬耳朵:“我还以为我们才是最早到的呢。” 张小蛇十分配合道:“谁家夫人谁心疼。”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众人面前。 红家和无家的伙计不必介绍,贺舟跟两位主家也是认识的,眼下陌生人只有贺舟身边的青年。 无老狗没打算等贺舟主动介绍,他觉得等不到,干脆自己开口问:“这位是……?” 贺舟带来的人的身份其实参与此事的几家大概都能猜到,问只是方便接下来的正事。 “张小蛇。” 不需要贺舟介绍,张小蛇自己回答了对方的问题。 无老狗其实没有感觉错,贺舟原本确实没打算主动介绍。 他想要利用张小蛇的能力留在九门,这群心眼子多的人,一旦表现的太过殷勤可能会适得其反。 不开口或是无所谓的状态才能让他们主动跳入陷阱。 虽然对九门来说也不能叫做‘陷阱’就是了。 第615章 落子12 他们这一群人实在有些显眼,于是出了城之后二月红就让手底下的伙计先散开。 只远远跟着就够了,等到了鄂省再重新汇合。 到底是生活在这个时代的人,有二月红和无老狗一路安排,比贺舟在路上各种交通工具来回折腾快多了。 那段从蒙省南下的日子,对于他来说实在是有点不堪回首。 * 火车车厢内,二月红、无老狗、贺舟、张小蛇四人面对而坐。 无老狗是个健谈的性格,算是跟谁都能聊上两句。 也不知道是不是想从张小蛇嘴里套出点什么东西,他一直在主动与对方聊天。 贺舟只是默不作声的听着,顺便嗑瓜子。 路途算不上远,但对这个时代来说路上也要耽搁一阵。 忽然一直沉默着的贺舟把手里的瓜子一放转头看向二月红问道:“我虽能理解二爷救夫人的心情,但你就没有想过此次去可能一无所获吗?” 二月红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张先生来长沙城也有一段时间了,想必也了解我家的事情。 说实话,这些年在下已经试过无数方法均是……” 他摇了摇头:“不如说一无所获才是常态罢了,若是原就毫无消息,那红某也认了。 但凡有一丝可能,那在下必定是要拼尽全力一试。” “哪怕可能搭上自己的命?”贺舟语气平淡,却让人感觉出一丝冰冷。 这次二月红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一时间车厢内的空气变得凝滞。 贺舟问过问题之后就垂下了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甚至感觉他并不期待二月红的回答。 无论怎样的情深,在自己的命面前或许也会变得没有那么重要。 趋利避害是本能。 “倘若真是天命不右,那与夫人同死也是红某之幸。” “二爷与夫人感情真是极好。”贺舟的声音里似乎带着笑意,说完了这话便不再开口。 车厢内再次安静下来,贺舟闭着眼睛抱着刀靠在窗边养神,似乎是不打算继续说下去了。 * 这个时代的交通显然没有贺舟来时那个时代的交通方便,既没有租车行,也不可能有当地的伙计开车来接人。 所以贺舟一行人从火车上下来之后就改换了更加方便快捷的马匹。 随着越来越深入大山,马匹也跑不起来了,到最后只能靠人步行。 贺舟看着眼前高耸入云的大山,终于在这个时代有了些许熟悉的感觉。 时间或许很容易就在人和物上留下痕迹,但这些罕有人迹的大山却没有那么容易被改变。 它们好像静默的观察者,俯瞰脚下来而又去的世人。 张小蛇原本一直跟在贺舟身后大约两三步的距离,就见前面的人虽然仍旧保持匀速前进,目光却看向了高处的山峰。 他的位置正好能看见贺舟侧脸,他感觉对方有些心不在焉,于是快走了两步追上对方:“你在看什么?” 一旦到达野外,贺舟已经习惯了把自己浑身上下的警报拉到最满。 是以在张小蛇眼神落在他身上的时候贺舟就已经回过神来了。 他淡淡的转头看向身边的人道:“我在看我们今天运气似乎不错。” 说罢他还抬了抬下巴示意张小蛇往一个方向看。 后者顺着贺舟的指引看过去,一只翅膀漂亮的蝴蝶从远处飘然掠过。 它的翅膀在阳光的反射下时而如璀璨的蓝宝石,时而又似一片枯叶。 张小蛇不明所以转头回来看贺舟:“蝴蝶?” 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还是说其实不是蝴蝶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贺舟却点了点头说道:“今天没有下雨,蝴蝶都飞起来了。” 他这句话没头没尾的,张小蛇完全不解其意,很想说贺舟能不能好好解释。 但话到嘴边,却反应过来此次出行并不是只有张家人,他们身边还跟着九门的人。 眼下他和贺舟才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任何可能存在误会的冲突模式都不要在这些人面前产生才是正确的选择。 于是他压住了想要问下去的想法,不再说话的跟在贺舟身边。 刚刚他们两个人的对话虽然没有特别大声,但两人也都没有刻意压着声音。 所有距离两人近一些的人都听到了对话。 二月红现在满脑子都是找到东西救他家夫人,对于贺舟的话自然格外敏感。 原本他还想着等张小蛇问,贺舟解释出来他也能听见。 却不想两人就这样突然止住了话头。 无论是出于好奇还是对接下来路况的关心,二月红都觉得自己有必要接着问下去。 于是他也快走了两步到贺舟身边:“张先生,你方才说的蝴蝶是什么意思?” 这一路来,二月红的姿态可以说已经放的相当低了。 贺舟看着他,也没有卖关子刁难,十分耐心的解释道:“据我所知着山里有一个蝴蝶谷,而我们要找的地方入口就在那蝴蝶谷附近。 但麻烦的是,蝴蝶谷里的蝴蝶有一些可能不太友好。” 说到此处他停顿了一瞬,又解释道:“比如,有毒。” 听见有毒,二月红先是皱眉略有担忧。 如果只是几十只蝴蝶或许对他们这群人来说都不足为惧。 但所谓‘蝴蝶谷’,那少说也有成百上千只蝴蝶才能被叫做蝴蝶谷。 这样的规模一旦乱起来,说一句无孔不入也不足为过。 忽然他又似乎是想起什么,眼中的担忧被不太确定的喜色代替。 这下他好像想明白了贺舟刚刚那句:‘蝴蝶都飞起来了。’是什么意思。 二月红看向贺舟,试图从对方脸上获得确定的表情。 后者却只是摇了摇头说道:“算是好事,但具体情况也不好确定。” 他抬头看了看已经不算早的天色,估算道:“以我们现在的脚程,太阳落山前怕是到不了了。” 说罢贺舟又转头看向无老狗问道:“五爷,你的狗能快速分辨出距离我们最近的水源吗?” 虽然不明白贺舟这么做的意义,但还是配合的点了点头。 这对于他养的狗来说算是一件相当简单的事情。 太阳变得橙黄之前,狗崽子带着一行人到达了一处水源。 一条非常窄的小溪,便是十岁不到的小孩也能一步跨过去。 溪水清澈见底,一丝杂质也没有。 贺舟示意其他人先不要靠近,他自己则是蹲在溪边捧起水嗅了嗅。 水里没有任何味道,他手腕上缠着的小黑蛇也没有任何反应。 “可以了,今晚就在这里扎营吧。” 第616章 落子13 晚上守夜这种事情自然落不到贺舟身上。 虽然之前和张海碦他们一起来的时候这林子里没出过问题,但考虑到现在的天气,贺舟还是提醒了守夜的人小心。 他们这个位置再往深处一些就是神农架方向了。 哪怕不会遇见什么奇怪的东西,也需要考虑野兽的问题。 不过他们这次来人不比之前跟张海碦那一趟少,普通的中小型野兽基本不会来找麻烦。 至于蛇类,有张小蛇和贺舟身上的小黑蛇在,基本可以不考虑这方面的问题。 不过这件事九门的人并不十分清楚,他们还是在营地周围撒上了驱蛇的药粉。 * 夜色渐深,白天有些闷热的温度也渐渐降了下来。 二月红心里挂着事,只吃饭的时候跟贺舟简单聊了两句关于地图的消息后就不再言语了。 无老狗倒是有心想多聊两句,但贺舟却早早就去睡觉了,似乎完全没有聊闲天的想法。 至于张小蛇,之前在火车上的时候无老狗就已经试图跟这个人聊过了。 但对方虽然长了一张年轻的面孔,却并不如想象中的好套话。 如此,几位临头的都显得格外沉默,手底下的伙计自然也不敢闹腾。 整个营地早早的就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篝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响声。 虽说九门的人能力没有张家人强,但好歹也是干这行的老手,不至于在守夜这种事情上掉链子。 是以一夜平静,守夜的换班也井然有序。 贺舟虽然只是浅眠,但对于这种好带的队伍也多了几分满意。 随着早上太阳一起升起的还有温度,以及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黏腻感,空气中似乎都充满了水分。 贺舟背着刀抬头看着被树叶遮盖了一半的天空。 今天没有艳阳高照,温度却一点都不低,厚重的云层层叠叠的飘在天上。 张小蛇走过来就看见贺舟微微蹙着眉问道:“怎么了?” 贺舟收回视线转头看着正在收拾东西的九门伙计,犹豫片刻才说道:“今天的天气不太行,如果继续往蝴蝶谷那边走可能会有麻烦。” 张小蛇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今天不是正好适合蝴蝶?” “是啊,太适合了化蝶了。” “那怎么办?”在旁边听到两人对话的二月红连忙过来询问。 贺舟只是示意他不用担心道:“还有另外一条路可以走,二爷不用担心,我既然承诺了带你们进去就会做到。” 二月红虽然仍有担心,但贺舟的话好歹是说到着份上了,他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可随时叫我。”无老狗赶忙表态:“不过今天确实湿热的厉害,狗在这种复杂的环境里效果可能会有所折损。” 张小蛇笑了笑,似乎无意说道:“我们可不只有你的狗可以用。” 他说着抬手,那条被藏起来的竹叶青从他袖中缓缓爬了出来。 无老狗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既然如此,是我杞人忧天了。” 贺舟笑了笑道:“五爷自然是古道热肠之人。” 说话间营地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 仍旧是贺舟走在前面带路,这次他们就沿着晚上扎营的那条小溪 ,一路往上游走。 越是往小溪的上游水流逐渐增大,众人到达第一个分叉口的时候小溪已经不能称之为小溪,而应该叫小河。 二月红和无老狗也算是行家,立刻就发现了其中的问题。 前者问道:“张先生这是打算找地下河入口?” 贺舟没有否认说道:“蝴蝶谷那边没办法下去,地下河是唯一可行的方法。” * 经过又是近一天的赶路,贺舟终于是停下了脚步。 这一天,除了停下来短暂的休息补充体力以外,整个队伍都在疯狂赶路。 现在停下来贺舟才反应过来,自己这种赶路方式对于九门这些普通的伙计来说,可能有些吃不消。 但路上无论是二月红还是无老狗都没有跟他提过休息的事情,贺舟也就当做没发现了。 此时太阳已经完全西沉,黑暗逐渐笼罩了密林。 九门的伙计纷纷开始点起火把来。 贺舟看了一眼周围却没有让扎营,而是让二月红把队伍里负责爆破的喊了过来。 他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虽然是从‘蝴蝶谷’那个方位下去的。 但此后走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自然洞穴和山体裂缝。 而再后面就是钻那个水盗洞,他发现神殿入口周围的岩层与其他地方不同。 或许是索氏那群叛徒刻意选择的地方,那一带的岩层并不十分坚硬。 所以这一路他一直在估算距离,既然蝴蝶谷那边暂时不能去,那就直接炸到神殿门口。 这就是故地重游的好处了。 听了贺舟的话,二月红招手叫来了人。 很快红家的伙计就在贺舟的指导下准备爆破。 剩下的人稍微站的远了一些,贺舟提醒着负责爆破的人:“这周围的岩层并不如何坚固,你们小心。” 算是这方面行家的人被这么提醒,哪怕知道贺舟可能只是出于好意,却还是忍不住认为对方是在质疑他的能力。 “张先生放心好了,别的不敢说,这炸药我玩了快一辈子了。” 对于这种话,贺舟向来是连回都懒得回,纯属浪费精神。 他甚至有种,反正最后出事死的也不会是他的心态不再开口。 * 随着几声闷响和淡淡的尘土飞扬,贺舟指定的位置土层渐渐塌陷下去,看上去效果还不错。 贺舟稍微靠近了一些查看地面的情况。 虽说这里的岩层没有那么坚硬,但那也只是相对而言,并不是一碰就碎的豆腐。 他挥了挥眼前飘起来的一丝烟尘,朝着负责爆破的人招了招手:“再来一次。” 因为担心连锁反应,所以贺舟在安排爆破的点和炸药用量都格外谨慎。 地下岩层虽然已经出现了些许裂缝让地表的土层塌陷了下去,但缝隙对一个成年人来说还是太小了。 哪怕红家是以身形灵巧着称,也不能靠着这么点缝隙下去。 何况还有一堆不会缩骨的在后面等着,包括贺舟自己。 最终是经过了三次爆破才开出来了适合的洞井。 贺舟从包里摸出从张启山那里顺来的手电筒往洞井里照。 可这一照却让他觉得不太对劲。 这洞好像…… 开错位置了……? 第617章 落子14 贺舟是真的没想到洞口会开错这件事。 虽然之前来他是走的‘蝴蝶谷’的方向,但在地底下具体是往哪个方向走的他还是能分清楚。 这种完全属于基本功的东西,这么多年了他不可能搞错。 而且在第一次爆破之后,土层下露出来的岩层也是跟他之前看到的那种岩层完全一致。 如果真的出现了错误,那个时候就应该发现问题了。 他脑子里飞快思索着,却也不敢表现在脸上。 这一趟鄂省的信息,整个队伍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如果这个时候出现意外散伙了是小事,他的计划进行不下去才是大事。 好歹这些年他脸上的表情控制没有白练,至少在表面上没有人发现端倪。 事到如今贺舟也敢直接断定了。 但既然岩层上没有出现问题,他还是决定就从这里入手先看看。 他示意旁边举着火把的人道:“下绳子,我先下去看看情况,你们上面的等消息。” 张小蛇立刻道:“我跟你一起下去。” 贺舟看了他一眼拒绝道:“你留在上面。”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张小蛇哪怕不情愿却也还是听话的留了下来。 * 这个时候还没有几十年后的那种先进的登山绳,九门的伙计用的大多还都是特制的麻绳。 这种绳子结实是够结实了,就是特别扎手。 贺舟戴着手套顺着绳子往下降,握着绳子的地方传来温度升高的感觉。 洞井二十米不到,九门的伙计绳子长度绰绰有余。 他踩在地面,手电光扫过周围的环境。 完全是一个没有经过人工开发的地下岩洞,洞壁上还有一些深深浅浅的洞口和缝隙。 有些一眼看过去就能看见尽头,有些却像是通向其他地方。 贺舟往前走了两步,来到一条很深的裂缝处。 这条裂缝足以让一个人侧身通过,而他之所以注意到这条裂缝是因为这里的岩石颜色明显要比其他地方深一些。 他指尖在缝隙的岩石上摩挲着,冰凉的,带着湿润的感觉。 而且这种触感越是裂缝下方越是明显。 甚至在与地面衔接处,贺舟已经看到了渗出的水珠。 一个猜测在他脑海里翻涌。 原本他以为从上面爆破下来之后会直接来到神殿入口那个地下瀑布上方。 但实际却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岩洞。 可是这条裂缝的存在却让他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当初他跟张海碦他们在地底下一路顺着地下暗河往上,在快到尽头的时候发现河流被截断了一部分。 当时他穿过水盗洞的时候就觉得奇怪,地下河被截断不是小事。 那些截断地下河的岩石又是从哪里来的? 况且当时那个状态,截断的行为也不像是索氏那群叛徒干的。 这么想着他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鉴于之前莫名丰富的经验,贺舟现在有种那个切断暗河的罪魁祸首是不是他自己。 不过他是不会承认的就是了。 这次又不是他非要来的,怎么也是二月红的问题。 他解开了身上的绳子,打算先往缝隙里走走。 按照方向来看,这条缝隙的位置跟神殿的位置差距不大。 哪怕这条缝隙不能进入神殿,也可以想办法在地上开个洞。 总之,贺舟感觉自己应该是没有开错洞的。 这条山体内部的缝隙很深,至少贺舟往里走了好一段距离也没有看见尽头。 继续走下去毫无意义,而且他也不觉得二月红他们有耐心一直等下去。 于是他干脆原路返回。 * 一直等在上面的一众人见贺舟久久没有消息,渐渐的也如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二月红和无老狗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倒是张小蛇反而没有那么担心,他不觉得贺舟这样的人会在这种阴沟里翻船。 他靠在树干上,手里把玩着那条竹叶青,看着逐渐有些骚动的人群幽幽开口:“我不知道你们在着急什么,他下去肯定是为了探路,至于为什么会用这么长的时间……” 说罢他眼神扫过二月红和无老狗身后的人:“反正我们自己行动不需要谁去探路。” 他虽然没有直说,但其中的意思已经非常明白了。 在场的无论是二月红还是无老狗其实本质上都没有真的跟张家人一起行动过。 张启山虽然名义上是东北张家的人,但他来长沙之后并没有将主要的精力放在倒斗上。 所以九门里的人只是知道张启山在倒斗这方面能力非凡,但真正见过的人其实没几个。 况且张启山在成功成为长沙城的布防官以后,为了身份的作好,下面的事情就掺和的更少了。 其实张小蛇也是第一次跟贺舟合作行动。 但他有之前跟张海楼,张启灵这些人的行动经历。 加上进山的这两天,贺舟的很多行为都十分‘张家人’,他自然也有了之前在广西时候的感觉。 这就足够他信任对方的能力了。 但他这句话在九门的人听起来着实有点不中听。 二月红和无老狗手底下的伙计有几个脸色不太好。 不过没有等他们吵起来,贺舟的信号终于是从洞井下面传上来了。 这个信号可谓是来的格外及时,将一场战火消弭于无形。 有了这个信号,众人都没了别的心思,均是手脚麻利的一个个跳下洞井。 在下面守着的贺舟看着一个个顺着绳子下来的人,总感觉气氛有些微妙。 他疑惑的目光投向明面上跟他一路的张小蛇,用眼神询问对方,在上面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张小蛇却没有细说,只是表示没什么大事。 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贺舟也没有追问下去。 而是跟二月红说道:“我刚刚稍微往前探了探。”他说着指着那条裂缝:“很深,而且很窄,里面空间有限。 现在时间不早了,我建议就先在这个洞里休息,等明天再往里走。” 第618章 落子15 岩洞里的声音随着逐渐安静下来的人群变得只剩下不知从哪里来的滴答水声,和火把燃烧的细微声响。 贺舟靠在岩壁上闭目养神,等待着时间过去。 水滴的声音像是计时的滴漏,有些催眠,守夜的伙计也被这稳定且规律的声音弄得有些昏昏欲睡。 约莫下半夜,一声清晰且有些尖锐的犬吠打断了岩洞中静谧的环境。 众人都是常年在外面跑的,这一声犬吠顿时将所有在休息的人都惊醒了。 贺舟的眼神落在无老狗手里的狗上。 虽然他跟无老狗接触不多,但这几天相处下来也知道,对方的狗大多数时候都是安静的,从来不会无缘无故的发出叫声。 此时狗突然叫起来,必定是出了什么事,只不过以人的感官无法捕捉。 可是现下岩洞中什么动静都没有,那声犬吠过后也没有再叫了。 贺舟的视线从狗身上挪开转而看向身边的张小蛇。 对方似有感应也同时转过头来看他。 两人目光相接,都在互相眼睛里看到了一丝迟疑。 照理说张小蛇身上的蛇和贺舟身上的蛇也都能有基本的示警能力的。 特别是贺舟身上的小黑蛇,在索氏的地盘上总是格外有用。 可现在,小黑蛇正圈着贺舟的脖子一动不动睡得相当自在。 而张小蛇身上的蛇也全部都是没有反应。 可见它们都没感觉到任何威胁性的东西存在。 贺舟猜不透,干脆转头直接问无老狗:“五爷,咱们这是什么情况?” 其实这个时候无老狗也有点懵。 狗吠必然是示警,可是只那么短短一下,这之后就没了动静,这种情况还是鲜少出现。 不过他对自己养的狗还是很有信心的,并不觉得是突然乱叫。 于是还是提醒道:“可能是发生了短暂的变故,目前还不清楚具体情况,打起些精神来以较好。” 贺舟看了看时间,才刚刚到下半夜,正是人最困倦的时候。 一眼扫过去,岩洞中的人虽然都勉强打起了精神,但仍旧有浓重的倦意。 这种时候勉强行动只会让后面的路变得困难重重。 于是在又等待了一会儿,岩洞中仍旧没有任何异常后,几个带头的简单商量了一下,决定还是先原地休息。 贺舟虽然重新靠回岩壁却并没有再闭上眼睛。 他可能是除了无家的人,最相信无老狗手里那些狗崽子能力的人了。 可是在他印象中,这下面应该不会有什么机关才对。 至少短时间内不会有凶险的东西。 如此,这突如其来的犬吠又是因为什么? 贺舟其实早就知道这次来可能会遇见一些跟张海碦来时不一样的东西。 但却没有想到变故一个接一个,让他都有些不敢确定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了。 细微的脚步声将贺舟拉回神,他抬眼就看见几步之遥的无老狗正走过来。 贺舟看着走过来坐在自己身边的人压了压声音问道:“五爷是有什么事吗?” 无老狗坐在他身边像是闲聊一般:“之前听张先生的意思是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是啊……”贺舟看着他道:“怎么?五爷觉得有什么问题?” 两人都是压着声音说话,加上贺舟坐的位置本来就距离中心区域较远,是以能听到的人并不多。 “怎会有什么问题。”无老狗脸上带着些许笑意:“只是好奇,张先生的本事实在是令人佩服。” 只留了少数火把光的岩洞中,昏暗的火光下无老狗刚刚脸上那一瞬的笑意让贺舟有一瞬的错神。 无老狗本就抱着试探的心思来找贺舟的,何等敏感。 这一瞬的错神被他抓住,可这眼神他却怎么也看不懂。 “五爷,我曾经认识一个人,他问过我一句话。” 正在想那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的无老狗听见贺舟的声音愣了一下。 他觉得‘张千军’现在的声音跟之前说话的声音不一样。 可到底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出所以然来。 似乎不再是那种每句话都带着调侃或嘲讽的感觉。 似乎…… 带着些许之前无法窥见的真实情绪。 “什么……?” 他看着对方那双淡色的瞳孔,明知道这种时候不应该把话的主动权交出去,却还是顺着问了。 贺舟眼中闪过一瞬的回忆的神色:“他问我:‘如果利用我的话,会不会讨厌他。’” 说罢他似是轻笑了一声,轻的几乎只剩下气声随后又道:“为什么要把‘利用’看做贬义呢,五爷,你说是吗?” 无老狗哽了一下,向来八面玲珑的他看着对方的眼睛,却不知道怎么接话。 贺舟转过头,似乎又恢复了之前那种把张启山气的一佛升天的状态:“五爷要不要算个吉凶?我卜吉凶也挺灵验的。” 话题继续失败,无老狗铩羽而归,贺舟心满意足的闭上眼睛养神。 在旁边听了全程的张小蛇有种急的脑门上冒汗的感觉。 贺舟这个样子是无老狗第一次见,又何尝不是张小蛇第一次见呢。 之前张小蛇觉得这个化名‘张千军’的人和张海楼很像。 他们都不是那种沉默寡言的张家人,但在听到对方跟他分析的那一段之后,张小蛇又觉得他们不像。 张海楼相较于思考,他更倾向于行动。 所以他觉得‘张千军’果然还是更像张家本家的人。 可是刚刚他发现好像又错了。 这个人跟张家人不一样,甚至跟很多他认识的人都不一样。 张小蛇说不上来这种感觉,好像有些奇怪,但又好像本因如此。 他突然对那个问出那句话的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很想知道,是怎么样的一个人能对‘张千军’直接说出这样的话。 可此时,岩洞中的再次安静下来,只剩水滴如同计时一般的声音。 张小蛇的目光在贺舟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要窥进一二对方的心事。 直到声音幽幽响起:“不想睡觉就去守夜。” 第619章 落子16 地底下不知日月,再次出发时仍旧是贺舟走在最前面。 山体间的岩洞缝隙狭窄,一群人都是侧着身体才勉强往前走。 随着深入,缝隙开始逐渐宽敞,但上面虽然宽敞了,脚下的路却不如最开始好走。 原本还算平整的岩石地面,走着走着就彻底变成了裂缝。 人想要往前走,要么就是将脚卡在缝隙里挪动,这样容易把鞋子拔掉。 要么就是撑在两边岩壁上借着坡度和岩石表面产生的摩擦力往前走。 总归都不是什么轻松的姿势。 贺舟走在前面估算着距离和方向,但很快他就发现了问题。 最开始裂缝的方向确实是跟主殿大门进去后的延伸方向一致。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山体内部有机关装置,在某种意义上起到了加固山体的作用。 这条裂缝突然转了方向,也就是在忽然转变方向之后,缝隙开始逐渐增大。 其实在进入裂缝之后贺舟就一直很担心。 这毕竟是一条他没走过的路,不知道能带着人去什么地方。 可是在裂缝忽然转了方向的几分钟路程后,走在最前面的他看见了远处裂缝下方一个极其微小的凸起。 山体缝隙中不平整其实是常态,各种各样奇怪的石头存在都算正常。 可那个被贺舟注意到的石头却不然。 无他,那石头太普通了,也太规整了,像是被精心切割过一样。 他三步并作两步往前停留在了这一角不同寻常的石头边。 随着他的停步,后面的人也开始停下来,但碍于缝隙仍旧很难供人凑成一团,后面等着的也只能撑着脑袋往前看。 走在贺舟身后的张小蛇,在他停下来的时候就发现了对方的意图。 而后身距离不远的二月红也看见了那块异常的石头。 贺舟勉强蹲下身抽出匕首凿了凿那块切割过的石头。 匕首虽然算不上有多锋利,但很快也敲下了石头的一角。 他拿起被敲下来的一小块石头扔给二月红看。 二月红差点没接住,连忙低头:“这是……”他顿了顿又立刻道:“这石头不是周围岩层的状态。” 加上他们都能看出来的切割痕迹,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贺舟靠在墙壁上看向二月红问道:“从这里往下,至少需要一次爆破,这个地方爆破的风险应该用不着我说,二爷你自己拿主意吧。” 二月红感受着指尖冰凉的触感,只犹豫了片刻就坚定道:“下。” 话虽如此,贺舟、张小蛇、二月红、无老狗和他们带过来爆破的人还是十分详细的做了方案。 爆破的时候,其他的人都往后退了一段距离。 几家的伙计从包里拿出了野外用的天幕用手支撑着顶在头顶,防止爆炸产生的碎石从缝隙上面往下掉砸到人。 几张天幕就足够挡住所有人了。 随着一声短促的闷响,本就狭窄的裂缝里烟尘缓缓上升。 缝隙上方只有零星的碎石掉下来,看上去他们带过来的人确实对于爆破很有一手。 不过暂时没有危险并不代表完全安全。 贺舟抬手挥了挥在空气中散开的烟尘走向爆破的方向。 随着靠近,他发现了被炸出来的洞口下方不再是原生的岩层,而是层层叠叠的岩砖。 这种垒砌岩砖的方式看上去完全就是墓室的垒砌方式。 手电的光打进炸出来的洞里,下方的空间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贺舟随手捡起地上一块碎石飞快掷出,碎石碰撞下方的声音传上来,隐约带着些许回音。 他转头看向后面不敢随便乱动的其余人说道:“我先下去看看,你们别靠近洞口,免得坍塌。”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装备里的绳子套在腰上,另外一头扔给张小蛇。 见对方已经抓好绳子,贺舟直接以倒着的形式翻进了洞口。 他下降的很慢,老式手电的光范围有限,但还是大致看清楚了下面的情况。 一个相当大的石室,高度近十米,上层为了稳固还有交错的石条作为横梁。 以他下来的位置看左右两边,估计着石室宽度少说也有十几米。 他下来的时候还隐约看见了这石室深处似乎有石雕,但因为光源不足,看的不是特别真切。 贺舟倒吊着停在距离地面不到一米处,伸手就能触碰到地面的岩砖。 他伸手在岩砖上敲了敲,闷闷的声音表示了下方是实心的,这才翻身落到了地面。 他拽了拽绳子给上面的张小蛇发去信号就不再多管,转而在石室内查看具体情况。 这个石室大致可以分为三层。 第一层是刚刚他下来的时候看见的石条做的横梁部分,除了承重以外没有别的用处。 第二层是由底层抬高了大概两三米左右的跃层式,与第三层有石梯连接。 第三层则是石砖铺就的地面。 石室是左右对称的结构,而贺舟下来的后方恰好连接着一条甬道。 甬道幽深,不确定通向哪里。 而前方则是三扇石门,石门之间分别立着四座跟石室齐高的雕像。 雕像非常奇怪,似人非人,硬要让贺舟形容的话,倒是有点像狮身人面像那种结构。 但并非是狮身,而是…… 马? 雕像的身体藏在四肢后,被做了简化处理,但前肢特征很明显是奇蹄目的动物。 至于人头部分,像是穿着盔甲的士兵,但因为雕刻有些潦草,也不好确定。 但这里的一切都表明了一件事。 他从来没有来过。 这里所有的东西都让贺舟有一种跟之前和张海碦他们去的鄂省同样的位置,完全是两个世界的感觉。 九门的人挨个下来后也开始打量起石室内的环境,不知谁说了一句。 “这雕像怎么长得这么奇怪?” 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二月红的视线从身后的甬道转向前方的三扇石门。 贺舟似乎看出来了他的疑惑,没等他问就直接说道:“我也不能确定怎么走,最好的办法就是都试试。” 他其实心里是更倾向于去开门的。 但考虑到从来到这边开始,出现了太多意料之外的东西。 出于谨慎考虑,贺舟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 如此二月红也不再多犹豫,果断道:“既然如此那就先看看甬道吧。” 第620章 落子17 虽说是决定了要先探查甬道的方向,但实际并没有花太多时间。 甬道不宽但高度很高,上方是墓道类型的拱顶。 墙上整齐排列着青铜的灯台,除此之外甬道内几乎没有任何障碍物。 这对二月红家的人来说算是得天独厚了。 贺舟也再一次见到了那用一根棍子就能脚不沾地在墓道中游走的本事。 红家的伙计腰上别着手电,随着他在墙上游走,光也带到了更远些的地方,也照亮了原本他们看不见的甬道尽头。 贺舟这才发现,整条甬道出奇的笔直,而且还有向上倾斜的坡度。 在场的基本都是行家,都是一眼看出了这条甬道几乎跟地宫中前往主墓室的墓道完全一致。 甚至比大多数地宫的主墓道规格更高。 “这……赶得上皇陵了吧……”不知是谁轻轻说了一句。 即便是拜入九门里,这辈子能真正挖到皇陵的人也是凤毛麟角。 所以在听到这句话之后有几个伙计脸上都明显露出了些许激动的神色。 “从我们进来的那些山势来看,不可能是皇陵。”无老狗出声打断了一众人的幻想。 等前方探路的回来众人才把发散的思维重新收拢。 没等二月红询问细节,那个伙计就已经主动开口:“二爷,那边恐怕走不通,坍塌的很严重。” 二月红皱眉:“这墓道的结构非常稳定,发生这么大面积的坍塌……难道是已经被人捷足登先的了?” “既然这边走不通那就先去看门吧。”贺舟看了一眼时间说道:“我们不是下来做研究的。” 重新回到石室的三扇石门前,贺舟敲了敲最中间的那扇石门。 石门上雕刻有十分精致的浮雕,门上还有类似铺首的饕餮纹样。 只不过这石门上的铺首与现在大多数存于世的辅首衔环有不小的区别。 他双手握在铺首上猛地用力,原本凸起的地方顿时凹陷下去,随即而来的是机关轻微碰撞发出的声音。 尘封已久的石门被激活,发出沉重的声响,灰尘和碎石扑簌簌的往下落。 石门顺利打开,贺舟却高兴不起来。 他总觉得这里不像是谁索氏那群叛徒的手笔,也不像是谁的陵墓。 硬要说,总有一种像是用来进行某种祭祀活动的场所。 而刚刚那条从上至下的甬道之所以会坍塌,很有可能并非是天灾,或者时间久远的问题。 更像是出于某种目的,人为的将此处场所永久封存在了地底下。 虽然鸠占鹊巢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做过,但将上一任主人的地盘保留的这么完整,怎么着也不可能是什么良心发现。 他能想到的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像黔州那样,原本他们要修建的东西与这里存在的东西就有强关联性,所以根本不需要大刀阔斧的改动。 要么就是原本存在在这里的东西是一个非常好用的天然屏障,所以刻意做了保留。 但对此行的他们来说,无论是哪一个都算不上什么好消息。 以贺舟对索氏的了解,这群人爱惨了那些阴损招数,没一个好鸟。 即便是索氏的叛徒,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都是一路货色。 大概是他思维发散的太多,身边的张小蛇见他久久没动静忍不住问道:“怎么了?” 贺舟回神叹了口气道:“没什么……就是……” “就是?” 他看了看一脸疑惑的张小蛇,最终还是没直说,只是叮嘱道:“你别离我太远。” 这基本算是明示对方接下来可能会有危险了。 贺舟这话声音虽然不大,加上石门开合发出的声音,所以听见的人不多。 但二月红和无老狗都听见了,两人均是严肃了神色。 * 石门只开了一道缝隙,大约一个半人宽的样子。 贺舟点燃了火折子扔进缝隙里,半晌火光仍旧没有什么特别的动静,他才率先跨进了门里。 石门后的场景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样子。 门里的石室无论是规格还是精致程度都是可堪比皇陵的模样。 可石门打开后,外面却像是一个完全自然产生的巨大岩洞群。 两相对比实在是很难相信仅有一门之隔。 岩洞巨大且空旷,他们这一行人进来之后,连脚步声都能产生回响。 随着逐渐深入,贺舟也发现了一些不对的地方。 这里并不是他最开始进来时判断的那样完全天然的岩洞。 越是往里越是能看见一些人工修建的痕迹。 他正这么想着,同样跟在旁边的无老狗开口了:“这里像是个什么遗迹。” 话音刚落他们就看见了前方不远处的残垣断壁。 毁坏太严重,以至于只能看出是石砖砌出来的墙,零散的分布在岩洞两边。 往上一些的岩壁上偶尔能看见一些青铜残留,估计原本是灯台一类的东西。 再往里走就能逐渐听见滴滴答答的水声,是岩洞上方渗水后滴落在地面的声音。 而长年累月的渗水让这一小片区域形成了一滩浅水。 大约是这滩浅水的存在,给这一段岩洞带来了丝生机。 洞中岩壁上不再是只有石头,一些顽强的树根穿过岩石缝隙又扎入了地面。 同时青铜灯台的痕迹也越来越多,甚至不止是出现在岩壁上,还有一些直接嵌在地面。 忽然一个伙计开口,声音里带一些犹豫:“那边是不是有栈道?” 顺着他的声音众人看过去,在手电光范围的极限处,似乎确实能看见些许栈道的痕迹。 不过距离实在有点远,加上手电光并不算明亮不能完全肯定。 “过去看看。”贺舟率先走了过去。 第621章 落子18 前方的洞穴更大更高,以贺舟他们现在的设备已经无法再看清头顶的岩壁。 空旷的岩洞中看起来蒙上了一层白雾,只能隐约看见似乎有巨大的石头立于中间区域。 这些木质的栈道依岩洞洞壁而建,比贺舟想象中的还要长,而走近一看发现,栈道还不止一条。 因为是木质栈道的关系,他们也不敢直接踩在上面往前走。 但手电的光顺着栈道往前,几乎可以确定这些栈道沿着洞壁修了整整一圈,高度也从最开始与地面相近,渐渐越来越高。 这样的场景,让贺舟顿时想起了秦岭青铜树。 那里也是有沿着洞壁修建的这样层层叠叠的栈道,而中心区域则是祭祀场所。 这么看来…… 他的视线落在中心那只能隐约看见似乎是巨石影子的区域。 “走吧,去中间看看。”他说道。 他们从栈道的方向撤回来重新回到了之前的位置往前走。 前方开始出现耸立的巨石,还有一些已经或是断裂或是倒塌的巨石。 “这上面写的是什么?”红家的伙计举着手电筒,光落在一块仍旧立着的巨石上。 上面雕刻着一种文字,沟壑中还泛着红色。 巨石上的文字有些像是篆体,但仔细一看却能看出来与篆体完全不同。 “这不是字,是符。”贺舟眯眼看着这些巨石,几乎每块巨石上都有红色的沟壑,说明之前这里每块巨石上都刻着符。 他之所以还能认识这些东西,的亏当初为了调查引魂灵壁上的东西,潜心研究了好几个月。 虽然眼前巨石上的符文与他之前见过的都不相同。 但贺舟可以肯定,这些就是符,这个结构他实在是太熟悉了。 不过看样子,这里的符文是张道长所说的那种早就已经遗失的符。 估计是很难知道这些符文的含义了。 “符?”红家那伙计的声音忽然就没有那么有底气了:“那……那这里不会是镇着什么东西吧?” 他这话其实是大多数人都想问的。 即便是再唯物主义的人,在看见这么多符后,能想到的估计也是用来镇什么东西。 贺舟想起他来这个时代的契机。 那条巨大的,长得奇形怪状的‘小猫咪’。 会不会就是索氏的那帮叛徒,把人家的镇住的东西偷摸挪到自己‘家里’去了。 “我们要不要……点个灯……?”不知是谁说了一句。 贺舟觉得这场景实在眼熟,脱口道:“吹灯了你就打道回府?” 他话说完突然反应过来,好像之前在黔州那会儿,那个石室里也是一堆石柱子上贴满了符文,分成两层的格局。 是巧合?还是…… 他其实有点想用相机把这些符文拍下来,奈何他的相机在他穿越沙漠的时候就英勇就义了。 贺舟忍不住龇了龇牙,放弃了记录的想法说道:“走吧。” 接下来的路,每隔一段距离他们就能看见那满是红色沟壑的巨石,或立或倒。 越是往中心区域走,越是密集。 甚至最后一小段路,两边的岩壁上都被磨平后,刻满了红色的符文。 这种东西见得多了,贺舟算是基本脱敏,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所以沉默着往前走。 但跟在他身后那些九门的伙计就不一样了。 整个队伍寂静无声,只能听见脚步回响,所有人都埋头往前走。 而他们现在身处地底,温度比上面低了不止一星半点。 周围还弥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雾气,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那些刻在石头上的红色符文正透过雾气发着光。 如果贺舟知道大概会说:‘脑补过度是病,得及时就医。’ 但他显然没空理会队伍里人的心理健康问题。 突然,不知道是谁脚下打滑,惨叫一声。 贺舟以为是出现了什么突发情况,连忙转头去看。 就见队伍末尾一个伙计正跪在地上以头抢地,嘴里哆哆嗦嗦的念叨:“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佛祖保佑玛尼玛尼哄,阿门。” 学杂了。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出来。 贺舟深以为然。 他实际也是这么做的,完全没有丝毫要给九门两位当家的一点面子。 “没想到九门的伙计还是博学之才啊,拉来下斗着实屈才了。” 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笑意,二月红已经习惯了对方的阴阳怪气,却还是觉得眼前人这口白牙实在是有点闪眼睛。 张小蛇更是毫不留情的笑出声,整个岩洞都回荡着他的笑声。 或许九门的伙计应该感谢张小蛇这毫不留情的嘲笑。 笑声和说话的声音确实驱散了一些刚刚凝滞的气氛。 便是无老狗也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其他的伙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忍住也笑了出来。 二月红颇为无奈,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这一打岔,队伍里一直以来有些微妙的气氛反而缓和了。 “行了,快起来,别耽误时间。”二月红说道。 再次往前走,这次所有人的脚步都轻快了一些。 贺舟走在前面,隐约还能听见身后九门的伙计压低声音的互相调侃。 很快他们就到了这个岩洞群的中心区域。 贺舟站在被打磨的十分平整的石砖上,身旁是一个能把他装下的圆形篝火盆。 他指间在火盆里摸索片刻,凑近闻了闻对身边的张小蛇说道:“点火吧。” 这里的空间实在是太大,只靠手电筒很难完全看清楚全貌。 有他的确定,九门的伙计也开始绕着中心区域找火盆点燃。 随着一个又一个的火盆燃起,整个中心区域的样子出现在众人眼前。 像是一个巨大的祭祀广场,与来时路上的岩石路不同,这里的地面全部都铺设了之前石室内的那种岩砖,上面还雕刻着花纹。 整个广场分为三个部分。 最外面的一圈就是有火盆的那圈,而两个火盆之间还有一根打磨过的石柱。 石柱表面光滑,最顶部有环形结构,上面还挂着一些像是布料的东西。 只是因为距离远,加上过去了这么多年,早已无法分辨具体。 往内第二层,除了铺上了岩砖以外,岩砖内还镶嵌着琉璃,虽然大多数琉璃的光滑早已被尘封。 但在手电光和火光的映照下,还是能窥见一二当年是如何流光溢彩。 最中心的一层则不再是圆形,而是一个阴阳鱼八卦图。 先天八卦在内,后天八卦在外。 “这柱子后面也有符!” 第622章 落子19 石柱的背面密密麻麻红色痕迹叫人看的背脊生寒。 贺舟看着眼前的石柱,其实在见到这些红色符文的时候他心中就有了熟悉的感觉。 鸠占鹊巢,在别人的地盘上撒尿,像狗一样标记自己成自己的地盘。 这和黔州那个阴阳冢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这些符是什么意思?”有人实在是忍不住了开口问道。 贺舟却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知道这些符是什么意思对我们没有意义,这里还有其他密道或者密室,先找地方。” * 人群散开出去,二月红却站在原地。 他的目光从石柱上的符文落在‘张千军’那往中间走的背影上,片刻又重新看向石柱。 大约是属于九门中人的默契,无老狗在看见二月红站立不动的身影时也重新凑了过来。 他的眼神在对方和‘张千军’身上逡巡片刻说道:“二爷也觉得奇怪?” 无老狗知道‘张千军’的本事,所以将的声音压的极低,几乎是不贴近就听不到的程度。 他这话虽然听上去是在询问二月红,但语气中透露的意思却已经将他的想法展露无遗。 二月红看向他两人眼中都是同样的怀疑神色。 整个鄂省西北方这么大一片原始森林,‘张千军’在带他们下来的这一路上几乎没有什么犹豫。 如果说这还能用家学渊源来解释,那下来之后的表现,甚至对这个遗迹里出现的东西等等…… 他们都无法说服自己只是因为张家的缘故。 虽说因着谢九和齐铁嘴的缘故,他们对‘张千军’的防备没有那么重。 但并不代表在有这么多‘异常’的前提下,还能盲目的跟从。 无老狗看向已经站定在中间八卦图上的‘张千军’,想起在上一个岩洞时对方莫名其妙对他说的那句话。 他之前一直在思考,此话到底有什么含义,又或者是在暗示他什么。 但他本来跟‘张千军’的交际就有限,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说出来,无老狗能想到的也仅仅只是对方可能希望他们不要有那么重的防备心。 可现在,他好像明白了。 这人之前很可能是在给他们提前上眼药呢。 无老狗心思转的极快,想到这一层时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张千军’确实只是知道这里的具体位置,但他也确实如之前所说那样没有下来过。 但出于某种他们不知道的某种理由,‘张千军’在下来之后发现了一些问题。 他很可能意识到自己或许对这个遗迹有所了解。 这个了解并不一定是来过这里,而是可能在其他的什么地方见过或者听说过。 当他意识到这个问题时就已经猜到了会在接下来的路上被怀疑。 毕竟,无论他们怎么表面上其乐融融,都无法掩盖这个队伍本身并没有那么熟悉的事实。 所以在岩洞的时候‘张千军’才会突然说出那句当时听起来有些莫名其妙的话。 ‘为什么要把‘利用’看做贬义呢?’ 无老狗收回视线,眼神反而轻松了一些,他看向二月红说道:“我觉得,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不妨直接去问。” 说罢他脸上忽的浮现一丝无奈的笑意:“这位张先生应该不太喜欢被人拐弯抹角的试探。佛爷已经替我们吃过教训了。” 他这么一说,作为张启山好友的二月红也想起了‘张千军’初次来长沙城的时候,一时哭笑不得:“你说的对。” * 站在广场中心研究八卦盘的贺舟并不是没有感觉到身后投来的视线。 他也大概能猜到二月红和无老狗在蛐蛐他什么。 不过贺舟并不在意这些,这次跟九门的人出来属于一锤子买卖。 他就压根没打算再回去,自然就没那么多讲究,随便他们怎么猜测都无所谓。 当务之急是弄清楚这个看起来像是祭祀广场的地方到底还有什么猫腻。 按照他对索氏叛徒的了解,这里绝对不止是单纯的祭祀场所,必定有别的用途。 至于要让他说机关会在哪里? 贺舟看着脚下着圆形的阴阳鱼陷入了沉默。 不过没等他有动作,一直在身后看他的两个人就走了上来。 “张先生在看什么?”二月红走过来见贺舟盯着地面看的出神问道。 后者并没有抬头,目光仍旧落在阴阳鱼上:“二爷有话不妨直说。” 二月红只愣神了一瞬道:“确实有些好奇,张先生对这里似乎很了解?” 贺舟似乎并不意外对方会这么问出来,他只是轻笑了一声,目光终于是从阴阳鱼上挪开了:“二爷憋很久了把。” 二月红笑了笑说道:“确实很好奇。” 贺舟收回看他视线淡淡道:“没什么可好奇的。”他微微停顿才又道:“我之前下过一个东周时期的墓,里面的情况跟这里很相似。 也是在原本陵墓的基础上鸠占鹊巢。” 他看向二月红:“二爷也是这一行的行家,应该很清楚,会做这种事的人大多都是同行。” “那……” 见他欲言又止的表情,贺舟笑了笑道:“那次我去的墓里,墓主人是一个搬山的。” 二月红眼睛一亮有些急切的追问道:“那墓里可有……” “没有。”贺舟摇了摇头解释道:“我去的时候,那里已经被人发现了,连棺椁都被拆了,什么也没剩下。” 没等两人继续聊下去,张小蛇那边似乎是发现了机关,叫贺舟过去看。 见人过来,张小蛇直接指着石柱道:“这些柱子都是能转动的,上面的孔最开是很可能是为了方便下面的人转动,借力的地方。” “既然能转动必定有一定的规律。”二月红立刻有了判断。 无老狗看着柱子顶端的孔洞:“可是我们对这里一无所知,又怎么能知道规律呢?” 他说完就看向了贺舟,其中含义不言而喻。 第623章 落子20 贺舟自然知道无老狗的意思,他也确实在考虑这个问题。 刚刚他就已经用罗盘看过了,地面的阴阳鱼和八卦都是正位,没有任何指向性。 也就是说这里很有可能没有显性信息。 贺舟垂眸沉思着,指尖习惯性的摩挲着,身边的三人都没有出声打扰。 按照索氏布局的习惯,他们使用显性信息的几率很低。 既然不是这里能得到的消息,那就只能是跟这个地方本身相关的。 无论是索氏布局龙脉的阵眼还是他们的叛徒以七星布局阴阳冢,都绕不开八卦。 龙脉的阵眼是以先天八卦为眼,引后天八卦为气。 阴阳七星冢为了借气将其中一个阵眼布置在了龙脉的中宫上,另一个阵眼则是在黔州的离位上。 鄂省这个地方原本是一个不重要的点位,贺舟记得之前齐昭说过,鄂省是天权所在的位置。 而以龙脉八卦为基础的话,天权的位置在东南巽位。 他有些迟疑这个答案,总觉得来的太简单,会不会是障眼法。 不过眼下也没有更多的信息了,实在不行的话……就炸他丫的。 决定了后,贺舟看向二月红道:“两个人一根柱子一共八根,我单独操控一根。” 说着他指向中心地面的外圈的后天八卦:“以哨声为信号,将符文转向后天巽位。” 虽然二月红和无老狗不知道他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但接受良好,没有过多询问就下去安排人了。 等两人走之后,张小蛇才压着声音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贺舟无语了一瞬,刚刚他跟二月红他们解释的时候这人不在,还得在解释一遍。 于是他挑挑拣拣把事情又跟张小蛇复述了一遍。 这人显然没有二月红两人好糊弄,或者说张小蛇对于张家的了解比二月红他们要多。 “早被人动过的东周陵墓,你好端端的去那里做什么,里面有没有被动过你会不知道?” 贺舟叹了口气好似是敷衍失败一样看了张小蛇一眼:“好吧,其实是夹喇嘛去的。” “你缺钱?”张小蛇没过脑子的问道。 贺舟被哽了一下咬牙道:“你看我像是不缺钱的样子吗?” “像。” 这人很明显不接受贺舟敷衍的解释。 “好吧……”贺舟看着他压着声音又道:“夹喇嘛是真的,但是为了混进去打听消息。” 张小蛇这次没有反驳,他眼睛微微眯起:“是……” 他指说了一个字,就被贺舟打断了,示意他不要继续说下去。 “否则你以为我又为什么要去蒙省,一路追到这里来。” 这下张小蛇不再问了,贺舟捏了把汗。 他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一个谎言要用无数谎言来填补。’ 在让他编下去,都能编到盘古开天辟地了。 好在二月红跟无老狗那边安排的很快,每根石柱下都站着两个人,等待着哨声。 贺舟走向最后一个没有人站着的石柱边,确定了方位后,一声有些尖锐的哨响穿透整个岩洞。 随即便是石柱转动发出的声响, 这石柱没有贺舟想象中的那么难转动,虽然沉重,但还算是在他力量承受范围内。 随着八根石柱上的红色符文面向巽位,整个祭祀广场的地面开始震动起来。 而伴随着震动一同出现变化的还有中心区域的八卦卦象。 只见先天八卦的巽位和后天八卦的巽位卦象缓缓下沉,机关转动的声音更明显了一些。 最终中心的阴阳鱼微微往下一陷后撤开些许缝隙,露出下方一条幽深的石阶。 贺舟举着手电率先走下石阶,幽暗的甬道一眼望不到头。 石阶周围的岩壁透着湿润和滑腻,像是常年渗水一样,空气中的水气几乎凝成实质。 他转头看向二月红道:“点火把。” * 这条石阶甬道虽然一直保持着稳定的坡度向下,但却出奇的长。 贺舟一行人这么一直向下大约走了快一分钟,总算是在手电光的尽头看见了一道石门。 但也正是这个时候,一直被无老狗揣在怀里安静的没什么存在感的狗崽子突然叫了起来。 并且这次不是只叫一声,而是从他们看见那扇石门之后就一直狂吠不止。 不用任何解释,是个人都知道那扇门里恐怕有相当危险的东西。 养的狗叫成这样,饶是无老狗也是少见,他身边的伙计更是有两个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二月红几乎是下意识看向贺舟,后者却只是耸耸肩道:“这事儿不归我管吧二爷,你才是筷子头,我只是个夹喇嘛的。” 说着他还看向稍微后面一点的无老狗说道:“五爷你的狗真灵。” 后者神色不变笑了笑:“过奖,在下也就是这点本事而已。” 眼下二月红没动作,其他人也都没了动作。 说到底这次下来是为了给二月红的夫人找救命的东西,无论是贺舟代表的张家人,还是无老狗那边的无家伙计都算是帮手。 在外人看来,无老狗陪二月红来这一趟,完全就是出于仁义。 但仁义的前提是要先确保自身的安全。 如果只是面对巧石机关这些危险,或许对九门来说算不了什么。 可是现在狗叫成这样,已经不是普通危险能解释得通的了。 无老狗就算再广交朋友恐怕也需要掂量一下是否继续跟着走下去。 半晌,二月红像是下定决心道:“我自己带人下去。”说着他转头看向无老狗:“老五你带着人在外面接应吧。” 最后他看向了贺舟和张小蛇,不用他说,贺舟也知道二月红在想什么。 但却没有顺着二月红的话继续:“恕我直言二爷,你怎么能确定我们进去之后还会从这里出来? 毕竟门后是什么情况,我们都不清楚。”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些许笑意:“还是说,二爷你这么放心我,就一定认为我能保住你们所有人?” 张小蛇也听明白了贺舟话里的意思,气不打一处来,嗤笑一声道:“他这是把你当许愿池里的王八呢。” “啧。”贺舟极其不满的看了张小蛇一眼。 二月红的话被不轻不重的顶了回来,一时间九门的人都陷入了沉默。 良久过后,还是无老狗先开口了:“张先生说的对,我们不能保证门后有什么,分开行动确实不妥,大家还是一起行动吧,如此,有意外也好有人搭把手。” 第624章 落子21 在无老狗的安抚下犬吠渐息,二月红深深的看了无老狗一眼,不再多说什么。 贺舟看见意见统一就转身开门去了。 说实话,就他自己感受而言,其实对二月红此人并无太多好感。 在贺舟看来,这位二爷有时候实在太过寡断。 说得好听叫重情重义,愿意为了身边的人多做考虑。 可说的不好听,与这种人共事实在是消磨耐心。 如果不是因为谢雨臣的关系,他早把人打一顿了。 指尖抚摸在冰冷的石门上,贺舟自我安慰着:‘算了,也是利用人家,还挑什么呢?’ 细微的震动伴随着摩擦的声音,石门缓缓转动,自中间分开露出左右两边的门洞。 门内的空间算不上太大,至少他们这一行的手电光照进去就能透过门洞看全。 四方形的石室,与其说是一个石室,其实更像是一个房间。 头顶仍旧是拱形顶,石室内分为两个部分。 距离他们进来的门口相近的前部分像是一个小型的聚会场所,左右两边残存着矮木桌的痕迹。 每一个木桌位置背后的墙上还有不同的方形岩画,乍一看倒像是屏风装饰。 不过因为时间久远的关系,岩画已经斑驳脱落,只能通过残存的部分推断。 就上面人物穿着和绘制风格来看,原本画上的内容应该是一些少数民族集会时的场景。 下方木桌与木桌之间的空隙上摆着铜炭盆。 中间则是雕刻着花纹的岩砖通道。 而距离较远的后半部分则是更像信仰供奉的场所。 整个后半部分与前半部分相比显得格外空旷,只有最中间立着一个长条形的石台。 石台很高,贺舟走过去比了比,光是石台部分就比他还要高出半个头。 他拿着手电仔细端详着那尊已经有些锈迹的铜像。 不太确定的看了一圈又一圈。 荒谬却又觉得理所应当的复杂情绪一时间让他脸上的表情管理差点失效。 见他一直盯着铜像看,原本注意力在岩画上的张小蛇也凑了过来问道:“怎么?铜像有问题?” “倒是没有。”贺舟总算是调整好了表情解释道:“这供台上原本应该有尊石像,但是被敲掉了。” 说着他踮着脚伸手指了指供台边缘的痕迹:“最开始供奉的应该是他们自己信奉的化身雕像,后来被人鸠占鹊巢之后才改供了这尊老君像。” 张小蛇愣了一下,他对这方面理解的不深,如果不是贺舟点出来他也只是觉得铜像有点奇怪:“太上老君?!” 见对方的表情,贺舟突然生出一种过来人的心态。 当初他在黔州巨蛇洞窟里看见五帝龙王像的时候,大概也是这种匪夷所思的表情。 这个石室无论是从其中的布置,还是残留下来的东西,都表明曾经有人长期活动的事实。 绕过高大的供台,是房间最里面的墙,而二月红和无老狗正正在墙边似乎在讨论什么。 “二位是有什么发现吗?” 见贺舟走过来,二月红率先开口解释:“确实如此,张先生这面墙内有夹层。” 他语气笃定,没有了之前抉择时那种优柔寡断,倒是终于有了几分红家当家人的感觉。 贺舟抬头看着这面墙,墙体是由岩砖拼接而成,每一块岩砖上都有菱形的雕刻图案:“既然如此二爷是在担心有危险?” 这次却是无老狗接话了:“目前只有这里发现了夹层。” 贺舟明白他的意思,点点头说道:“那就先等等,找找其他地方,如果实在没有别的东西再弄开也不迟。” “我也是这么想的。”二月红点头应道:“张先生看那铜像有什么发现吗?” 贺舟只把铜像是后面立上去的跟两人简单说了一下。 没等两人有所反应,房间里传来一阵响动,随后一个伙计出声喊道:“这里有暗室。” 他话音尚未落下,搜寻另外一边的伙计也同时开口:“我这边好像也有暗室。” 贺舟闻声望去两个伙计分别在石室前半部分的左右两边发现了暗室。 也就是那些岩画背后的墙里还有别的空间。 左边的暗室已经在第一个伙计出声的时候被打开了,二月红立刻示意另外一边的先不要动手。 贺舟走上前,暗室的入口是距离门口最近的岩画位置,难怪两边都是这幅岩画脱落的最厉害。 所谓暗室,其实并没有很大的空间。 与其说是暗室,不如说更像是考虑整个石室内方形的完整性而隐藏起来的一长条方形角落。 里面杂乱的堆放着东西,一股带着些许苦涩的奇怪味道飘散出来。 贺舟看见身边跟他一起凑过脑袋看的伙计动了动鼻子说道:“我怎么闻到了酒味?像是……” 他思索一阵才又道:“像是蛇胆酒的味道。” 听见他这话,张小蛇也凑了过来嗅了嗅:“确实很像。” 他与贺舟的目光在空气中相交一瞬,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怀疑。 贺舟转头对九门的人道:“把另外一边的门也打开。” 两边暗室的情况基本相同,看上去都是堆放杂物的地方。 二月红招呼着人把里面的东西都清理出来看看,毕竟外面实在是没有什么线索了。 贺舟也没有阻止,如果二月红不主动,他也会想办法让对方把里面的东西弄出来看看。 人带的多的好处这个时候就显现出来了。 体力活完全用不到贺舟动手,自有人把两边暗室里的东西挨个搬出来。 他想起之前去西海那边,跟黑眼镜俩光杆司令,两个人做了二十个人的活。 在索氏族地打转,开门开的他想吐。 贺舟正神游天外,石室内九门的伙计忙的热火朝天。 忽然一道吆喝声响起将他从神游中拉了回来。 “当家的!这里还真有好几坛酒!” 第625章 落子22 随着伙计的吆喝声落下,已经有人从暗室里把大大小小坛子搬了出来。 “这些酒罐之前被东西挡着,还有布包着,封的可严实了。”一个伙计放下坛子说道:“里面还有个大的,比人都宽,恐怕抬不出来。” 贺舟看着地上堆放的罐子,原本只是隐约存在的苦涩酒味渐渐弥漫开。 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一直圈在他脖子上的小黑蛇抬起头嘶嘶吐着信子。 随后就见它一个飞扑落在了酒罐上方。 贺舟看着在酒罐口打转的小黑蛇心里对里面的东西有了些模糊的猜测,不过倒也算是意料之中。 但他却没有表现出来,而是假装看不懂小黑蛇的暗示一样,伸手去把还在扭动的蛇捞起来揣进袖子里:“好了知道了,你想变成蛇胆酒,等这次回去就给你腌了。” 被迫揣进袖子里的小黑蛇攀着贺舟的手臂和肩膀,又从领口冒出头来。 不过这次它没有再扑上酒坛子,只是探出脑袋趴在贺舟肩膀上。 看了全程的张小蛇好险没忍住差点笑出声。 二月红和无老狗正聚精会神的翻看着从暗室里腾出来的东西,一时间没有发现这边两人的动作。 从暗室里翻出来的,除了数量不小的酒罐以外,还有一些用作记录的竹简、皮卷。 但因为保存的并不是很好,上面的内容很多都无法再识别。 刀笔竹简虽然还能勉强看清楚,但完整保存下来的又十分有限。 “这好像是一些中医的笔记……?”无老狗不太确定的声音响起。 贺舟也凑上来看着地上被铺开的东西。 一张皮卷上隐约还能看见绘制的人体形状的图,上面有穴位的标注,不过具体的字已经无法分辨了。 二月红闻声连忙转头看:“像是随手写下的标注。” 贺舟却看着这张残存的皮卷微微皱眉,总觉得这东西他应该是有印象的。 “这些竹简上的看起来倒像是丹方,但已经没剩多少能看出字来的了。”二月红脸上不免浮现出遗憾。 但他这句话却像是提醒了贺舟一样,他眼睛微微睁大。 之前他跟谢雨臣第三次去往黔州,当时是为了拜访苗寨里的人,搞清楚巨蛇洞窟里岩画后面的内容。 贺舟还记得,那个苗寨里的阿嬷说,他们的先祖被中原来的方士蛊惑。 利用巨蛇和蛊炼制丹药,说是能保护寨子,但实际却是让周围的东西都产生了异变。 后来这群方士更是提出了‘造神’的想法。 但所谓的强大终究只是一时的,‘造神’的反噬几乎吞没了整个苗寨。 而那接受了‘造神’计划的人,也产生了恐怖的异变。 他不再是人类的模样,而是成了身上长满鳞片的怪物,并且听从那些外来方士的命令。 不仅是这件事,还有他在原本时间线来到这里的时候。 他跟张海碦几人在一个类似角斗场的地方遇见的那些怪物,还有后面能在水里和陆地都能行动自如的怪物。 当时贺舟就有种这些怪物是人类的错觉。 但其外表却因为几乎没有保留太多人类特征,只让他以为又是跟海猴子差不多类型的生物。 可如今,在看见这些类似于手稿的东西。 结合之前苗寨阿嬷说的故事。 如果说在这之前他对于这些人的动作还只是停留在猜测上,那现在基本可以确定了。 贺舟正想的出神,忽然一声惊叫打破将他拉了回来。 顺着声音望去,就见到不知道是谁家的伙计手快,已经将一个酒坛密封的盖子打开了。 浓郁的酒香顿时充满了整个石室。 匕首掉在了酒坛边,而那个打开坛子的伙计已经跌坐在地上,他指着酒坛声音有些不稳:“里……里面有……一只手!” 贺舟反而没觉得有意外,倒不如说他在看见这些坛子的时候就已经有猜测了。 而刚刚小黑蛇的动作更是让他确定了几分。 不过有一点还是没有想到的,他原本以为这里面可能会是人头来着。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腹诽:‘被西王母荼毒太深了,看到酒罐就只能想到人头。’ 贺舟带着些好奇的凑上前,张小蛇就跟在他旁边,而二月红和无老狗也试探着上前。 手电的光照进罐口,里面的液体呈现出淡琥珀色。 这些液体包裹着的是一条前臂,这么看上去这条前臂几乎像是刚被砍下来的。 从手臂的形状来看,像是一条壮年男性的前臂。 手臂上的皮肤甚至有种还带着血色的感觉。 完全不像是一个被从一个尘封了成百上千的罐子里应该有的东西。 贺舟只犹豫了片刻,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伸手将旁边另外一个没开封的酒罐打开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而他已经拿着手电探头看过去了。 这次酒罐里没有人的前臂,但有一条连着脚掌的小腿。 贺舟站起身扫视了一圈地上堆满的罐子说道:“全部都打开。” 之前九门的伙计被吓到是因为事发突然,但现在也已经都缓过来了。 毕竟都是干倒斗的,什么样的尸体没见过,适应能力相当好。 很快石室里所有被搬出来的罐子无论大小,全部都被打开了。 贺舟几人挨个看过去。 在看见其中两个罐子里放着人头的时候,他莫名其妙有了一种终于踏实了的感觉。 反应过来的贺舟觉得自己的口味已经变得奇怪了。 怎么想都是龙脉和西王母的错。 最终无老狗统计了一下酒坛里的人体部位。 分别有两颗脑袋,四只左臂,六只右臂,三条右腿,四条左腿。 总归没凑出来一个整人。 而贺舟跟张小蛇两人又进入暗室中,把两边最里面的大酒罐也一起打开了。 不过这次倒是什么也没开出来。 一个伙计蹲在最开始打开的酒坛边上好奇的问道:“这是什么防腐做的这么好?跟刚砍下来似的。” 说着他就伸手去捞里面的那条胳膊。 贺舟张嘴想阻止,但已经晚了,那条看起来还非常新鲜的手臂就这么被人捞了起来。 原本见他变了脸色,二月红就觉得不妙,但转头却看那伙计并没有任何异常。 刚想放下心,惨叫声骤然响起。 第626章 落子23 从酒里捞起来的手臂只在接触空气后短短几秒间化为灰烬。 而一条极细的蛇似乎是从手臂的骨骼中钻出来的一般。 它张着蛇口直直飞射向那伙计的脖子,獠牙下一瞬就刺破了颈动脉。 下一秒贺舟飞出去的匕首就将还未来得及缠上伙计脖子的蛇身削成两段。 而此时那个被咬的伙计从脖颈处开始,蛊毒已经顺着血管入侵了大脑。 贺舟甚至还没来得及赶过去查看情况,人就已经倒在地上彻底没了呼吸。 二月红上一秒还在震惊变故来的如此之快,下一秒就看见了伙计尸体身上熟悉的黑色纹路。 毒发如此之快的东西,他之前也见过一次。 视线落在走过去查看尸体的贺舟身上,他的肩膀上正趴着一条黑色金眸的小蛇。 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自脊骨升起,就连当初张启山中毒的时候他都不曾这样直观的感受到这种毒素的恐怖之处。 贺舟叹了口气,将獠牙还嵌在死去伙计脖子上的蛇拿了下来凑近端详着。 这条蛇还不足他小指宽,看上去完全是幼年体型。 下一秒,一直趴在他肩膀上的小黑蛇突然张口,把那半只被贺舟拿在手里的幼蛇吞入腹中。 贺舟看着空空如也的手脸色一黑,很想把身上这东西套成蝴蝶结扔回罐子里。 无老狗没有见过之前张启山遭罪的时候,看上去比二月红自然很多。 他往贺舟的方向走了两步问道:“这是什么毒这么厉害?” 贺舟看了张小蛇一眼,示意他来解释。 后者会意开口道:“之前只是猜测,直到看见那条从手臂里钻出来的蛇才确定。 这些都是苗人的东西,在人还活着的时候将幼虫种入身体,让它们寄生在人体内。 等时机成熟就将被寄生的位置摘下来,用一种特殊的方式密封就可以使里面的东西陷入假死状态。 在古代这种东西只需要一只就能灭一个部落,或者村子。 是当做战争兵器被培养的。” 贺舟听着张小蛇的解释,虽然面上并无任何变化,但心里的波涛却不比其他人小:‘还有这事儿呢?’ 他十分庆幸,原本刚刚让张小蛇站出来解释是抱着不想自己编故事的心态。 没想到对方的回答比他想的还要好。 不管张小蛇是真的知道还是随口编来糊弄九门的人的,这套说辞都相当合情理。 “原来如此。”无老狗说道:“这位张先生居然知道这种隐秘。” 张小蛇冷淡的看了他一眼,一声奇怪的类似哨响的声音从他嘴里发出来。 下一刻,一条翠青色的小蛇从他领口处探了出来。 “我在南疆和广西待过很长一段时间,你如果能跟蛇交换信息,也能知道这些。” 无老狗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但很快调整:“在下与蛇大约是无缘了,不过我家养的狗还是能了解一二的。” 他笑了笑:“这么说来,我们也算是同道中人。” ‘神他妈同道中人。’贺舟差点笑出声,心道:‘不愧是无邪的爷爷,家族遗传基因强大。’ 此时二月红忽然开口:“既然是苗人的东西,那张先生也去过南疆那边?” “当然。”贺舟看向他,倒是显得坦然。 自认为知道内情的张小蛇对于二月红这句试探有些不满,却也没有插话。 见二月红没有要继续问下去的意思,贺舟站起来说道:“把酒罐口封回去,挪到旁边去,任何人别碰地上的尸体。” 说罢他看向二月红:“二爷不是还要开那墙壁?” 贺舟一边说,一边扯着死了的伙计尸体绕开其他人走向暗室。 最后把尸体放进了左边的暗室才重新回到人群中。 二月红见他动作问道:“若是死亡,尸体也会带着毒素吗?” 贺舟耸耸肩并没有给他确定的答案:“不知道,但小心为妙,二爷也不希望动不动就减员吧。” “确实应该小心些,既然我们没有在表面的东西上发现异常,肯定是隐藏在更深的地方。”无老狗接话道。 二月红沉默的点了点头,四人穿过正在忙活的伙计来到最深处的墙面前。 九门的两人现在看着眼前这面算得上精致的墙,心情却不如之前那样轻松了。 贺舟屈指在墙砖上敲了敲,并不沉闷的声音传来,可以确定这里面有不小的空腔。 不过他却没有发现任何机关的痕迹。 指尖无意识的在岩砖上摩挲,他的眼神不经意的扫过手腕处露出来的皮肤。 在确定没有任何反应之后才转头说道:“可以直接砸开。” 虽然不知道贺舟是从何判断的,但现在二月红和无老狗也不想问,干脆的让人过来砸墙。 贺舟往后退了一些,站在张小蛇身前。 他什么也没说,但把人挡了个严严实实。 张小蛇原本还因为挡了视线想换个地方站,却在抬脚的瞬间,手腕被一只冰凉的手握住。 他反应很快,立刻明白了贺舟的意思,不动声色的重新站回了对方身后。 两人的动作无声无息,并没有惊动任何人。 二月红和无老狗的注意力也一直在正慢慢被砸开的墙面上。 岩砖墙面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结实。 在第一块砖被敲掉之后,仿佛起了连锁反应,不需要太大的力气,周围的岩砖也开始坍塌。 很快,整面墙的砖全部坍塌,烟尘在并不怎么通风的石室内久久散不去。 “二爷!后面有东西。”砸墙伙计的声音从弥漫的烟尘中传出来。 没等二月红开口,贺舟率先道:“别随便碰东西。” 他这话虽然只是警告,但仿佛已经下了某种定论。 顿时无论是烟尘外还是在里面砸墙的人都没了声音,仿佛在害怕惊动什么,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第627章 落子24 等烟尘散去,贺舟和二月红几人才凑上前查看岩砖墙内的情况。 说是‘有东西’其实不太准确,确切的说是岩砖墙内隔开了一小段距离,还有一面墙。 但是这面墙并非跟外面一样由砖砌起来的,而是一整块岩壁打磨过后在上面雕刻了类似风景图的浮雕 “这浮雕上居然嵌了琉璃?!”一个后面跟着二月红进来的伙计看着墙上的反光没忍住惊呼。 手电照在琉璃上,反射出五彩斑斓的光晕,浮雕上的河仿佛真的能够流动。 “娘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在浮雕上嵌琉璃的,这得是多精细的活啊。”那伙计说着就忍不住的伸手。 但他身边的人比他动作更快的钳住了他的手腕。 后者眼神充满了警告:“别找死。” 贺舟挑眉,他话没白说,总算是还有清醒的人。 “大费周章的将这面墙隐藏起来,必然另有目的。”二月红说着下意识的看向贺舟似乎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却见贺舟目不转睛的盯着墙面右上方的位置。 他好奇的凑过去问道:“张先生是看出来了什么吗?” “二爷,你看这地方眼熟吗?”他手指指着头顶处一片山脉。 闻言旁边的无老狗也一起凑了过来。 没等他看出来什么,二月红整个人仿佛终于看了什么希望一样说道:“这是地图上的那座山!” 五龙山的山势走向非常有特点,但凡是对风水堪舆一类略有了解的,都能看得出来。 不需要贺舟再说什么,二月红转头立刻招呼人过来:“把这面墙的记录下来。” 墙面浮雕很大,就算不是拓印而是简单的画下来也需要不少的时间。 等待的时间里,二月红再次走向贺舟,他试探着开口:“张先生似乎认识那片山?” 迟早知道会有这一问,贺舟早就做好了应对的说法。 他摇了摇头解释道:“算不上认识,二爷应该能看出来吧,这山走向非常特别。” 说着眼中闪过回忆的神色:“我曾在冀省一带听到过一些传闻。” “冀省?”又一个新的地方,二月红眸光微闪。 “嗯,说是清军入关之前冀省有五龙庇佑,也有一些腾蛇化龙的传说,此地是五龙聚首的宝地。 但清军入关之后发现五龙山的存在,当时为了讨好清廷,发现的人就说是天赐的祥瑞。 寓意着真龙天子。 总归,无论出于什么目的,清廷承认了这个说法。 于是安排了很多方士进行风水堪舆,要在五龙山建造祭台。 要在这种地方修建祭台说法也有很多,算是一个大工程。 起初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但好景不长,工地里开始出现意外。 最开始是工人们莫名其妙的吐血,然后昏迷,最后倒地不起。 没有人知道是为什么,大夫也查不出个所以然。 而且并非是个例,这种莫名的死亡就像是瘟疫一样在整个工地漫延。 纸包不住火,上面的人知道是迟早的事。 当时清廷也想了很多办法,但都没有用,这种莫名其妙的死亡无论什么措施都无法阻止。 最后上面一怒之下不仅叫停了工程,把负责的一干人等全部下了狱,最后命人把五龙山的龙尾全部挖断。” 说罢,贺舟看着陷入沉思的二月红又道:“我没有实际见过所谓的五龙山是什么样,但这传说在冀省一带也算有名。 当然还有一些别的传说,虽然起因不同,角色不同,但最终的结果都相似。” 他目光重新落回那面琉璃墙道:“这上面,还有二爷你那张地图上,山势走向都与冀省这个传说十分相似。 唯一不同的就是这上面和地图上的山龙尾并没有被挖断,而是完全的五龙聚首之象。” 话到此处,贺舟微微勾起唇角但又很快压下,不再言语。 有些话还是让二月红自己去猜吧。 他可不想这么早就暴露京郊那片地方。 * 嗒——嗒——嗒—— 渐渐安静下来的石室内,不知从哪里传出来响声。 非常细微,如果不是安静下来,五感灵敏的话很难察觉。 贺舟和张小蛇几乎同时抬眼将视线落在了那面嵌着琉璃的墙上。 他们这边的动静自然被二月红和无老狗那边捕捉到了。 “出什么事了?” 贺舟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他们自己听。 不知是因为凑的更近了一些,还是声音变大了,这次二月红和无老狗也听到了自琉璃壁里发出来的声音。 嗒——嗒—— 像是指甲轻轻敲击琉璃瓦发出来的声响。 “二爷,让你的人快点,我们可能要撤了。”贺舟提醒道:“手上没事的人先撤出去。” 这间暗室没有其他出口,他们下来时的那条石阶甬道连两个人并排跑的距离都不够用。 见已经有人开始在往外撤,还留在石室里画图的人手止不住的颤抖。 贺舟看了他一眼说道:“二爷都还在这,你们慌什么?” 二月红一边安排着撤离一边对无老狗说道:“老五,你先撤,这里留太多人反而不好。” 后者只略微停顿道:“好,你们小心。” 他的话音尚未落下,浮雕墙上琉璃的部分发出崩裂的声音,裂纹也最开始的一两条,变得越来越多,缝隙也变得越来越大。 “走!” 贺舟不再管有没有把浮雕全部画下来,拉起地上已经有些愣神的伙计就往入口处推。 二月红原本还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万一可以应付,却见一道细小的裂缝猛地崩开,一条黑色的蜘蛛腿从里面探了出来。 而蜘蛛腿下面顺着缝隙钻出来的还有两条至少两指宽的蜈蚣。 节肢类动物的腿敲击在琉璃上的声音像是敲在他耳膜上。 贺舟看见二月红转头就跑,头也没回。 虽然有点不合时宜,但他就是想笑。 他没忍住勾了勾嘴角,转头却见张小蛇还在门口站着。 “啧。”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将人往甬道里推:“等着干什么呢?你也想跟这些东西碰碰,看谁厉害?” 前面的张小蛇和更前面的二月红同时被噎了一下。 但见贺舟跟上,张小蛇也不再停留,他一边往上跑一边开口,语气中还带着些许犹豫:“我刚刚在看那些琉璃的时候就觉得里面有东西在动……” 第628章 落子25 正一脚踢开已经跳过来的蜘蛛的贺舟愣了一下:“你怎么不早说?” “我看你没反应,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他无语的闭了闭眼睛:“我又不是神仙什么都能看到。” 正说着话,突然感觉脚下轻微的震动。 几乎是条件反射,贺舟拔出了腰间的匕首,铛的一声匕首插入甬道的墙面上。 另外一只手飞快的去够前面的张小蛇。 就在他动作的下一秒,原本全部都是石阶的甬道改变了形态。 像是巨大的滑梯一样,石阶合在了一起。 本来这些石阶就有些滑,突然变化,前面的人根本没反应过来,好几个伙计摔作一团,眼看着顺着石阶就滑了下来。 无老狗身手没二月红好,但在对方的帮助下,也快速的用匕首固定在了墙边。 只是这短暂的停顿,从石室墙里冒出来的那些毒虫就已经冲出了石门,眼瞧着距离众人越来越近。 “你的血有用吗?”张小蛇下意识的问道。 贺舟白了他一眼:“我的血要是什么都灵验,就应该我叫张启灵了。” 石阶虽然已经变成了陡坡,但对于身手好一些的人来说并不算什么困难的事情,只不过前进速度没有那么快而已。 红家的伙计擅长应付这种狭窄的甬道,所以最开始的慌乱过后也是最先稳定下来的。 毒虫近在咫尺,贺舟出声喊道:“前面的别停。” 说着他一把将还缠在他脖子上偷懒的小黑蛇拽下来,往后一扔。 蛇一落地,那一片地方原本密密麻麻的毒虫停顿一瞬,然后飞速让开,空出小片真空地带。 “有用!”张小蛇自然也看见了这一幕。 贺舟却推着人脚步不停:“这么小一片地方能有什么用,赶紧走。” 话虽然这么说着,可他却停下了脚步。 匕首翻转,刀锋在掌心割出一条血痕,手握成拳血液在掌心汇聚又顺着指间滴落在地面。 张小蛇没有听见身后的动静,回头查看就见到贺舟将血撒出去的一幕。 身后翻涌的毒虫浪潮顿时陷入了停顿,又往后撤了一段距离,露出刚刚滑下去的那两个伙计已经被啃食的能看见白骨的尸体。 他瞳孔猛地一缩,想说什么,却见原本后退的虫潮再次汹涌而上,所有的话都被咽回了喉咙里,转身继续往前跑。 贺舟其实也没想过自己的血会有用,完全是抱着尝试一下的心态。 不过看起来,即便有用也只是转瞬即逝。 他想起之前做的那个实验。 身体里的血液本身是没有任何特别的,有用的其实是共生在他身体里的母蛊。 刚刚撒出去的血短时间里带着母蛊的味道,估计才是震慑住这些毒虫的原因。 但味道消散的很快,所以血液自然也失去了震慑的效果。 他暗暗叹了口气,果然还是没有大张哥那样的老闷宝血。 短暂的停顿已经让身后的虫潮重新追了上来。 可这些毒虫似乎都跟装了导航一样,完美绕开了贺舟然后往前冲。 虽然有点离谱,但又莫名觉得合理。 不过贺舟不敢暴露太多,是以加快了些速度,力求将毒虫甩在后面。 而在他刚刚停下来放血的时候,被扔下去的小黑蛇也顺着裤脚又重新爬了回来,重新趴在了他肩膀上。 * 甬道中的你追我赶时间仿佛过的格外漫长。 贺舟原以为是石梯合拢,他们不得不借助外力往前跑,所以才会显得困难些。 但他们下来的时候用的尚且是小心翼翼的速度往下,却也感觉比如今花的时间短。 此时前方传来声音:“我们好像已经超过了之前走的路了。” 不知道是谁在说话,但很显然已经不止一个人感觉到了异常。 可眼下即便已经发现异常,却也不敢停下脚步。 无论是九门的人还是张小蛇,现在都庆幸,如果不是贺舟在最后压阵,他们可能早就被毒虫潮吞食了。 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个地方其实是贺舟带他们来的。 虫潮的追赶还在继续,它们像是沉睡醒来饥饿了千年一般,闻到人类血液的味道那一刻,哪怕是前方被浇上了油,点燃的火也前仆后继的没有任何停顿。 贺舟把燃尽的火折子往后一扔,他是没招了。 如果虫子少一些,或许还会畏惧火焰,但现在这个规模的虫子,前面的还没被火烤熟,后面的就已经扑上来了。 除非把整个甬道全部点燃,否则只是些许火焰根本无法阻止虫潮的前进。 后方的虫潮无法阻止,前方再次出现状况。 贺舟看着前方原本还在闪动的光渐渐稳定下来,他也距离这些光源越来越近。 不过不需要等他询问,前面就已经传来了消息。 “路被挡住了。” 闻言贺舟转身看着已经汹涌而至的虫潮,左手掌心的伤口尚未愈合,他猛地攥紧拳头,温热的血液汩汩流出洒在身前的甬道上。 张小蛇也停了下来,随身的短刀出鞘,银光闪过穿过贺舟扑向他的蜘蛛和蜈蚣断为两截。 正在这时,一只满是鲜血的手探了过来,一把抓在他肩膀上。 原本朝着他扑来的毒虫顿时停滞了一瞬。 张小蛇鼻间充斥着血腥味,后头滚动,声音微微发哑:“够了,你有多少血可以放!” 贺舟愣了一下,刚想说什么,前方猛地传来爆炸的声音。 甬道狭窄,爆炸的冲击波几乎瞬间就冲到了两人面前。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混乱中炸药的用量没控制好,贺舟只觉得嗡的一声,似乎脑花都被炸匀了。 他眼前一阵金乱冒,嘴里全是血腥味,手上却攥着张小蛇没放开。 血液顺着张小蛇的衣服浸满了他半个肩膀。 混乱中,前方再次传来慌乱的声音:“这里要塌了!” 第629章 落子26 岩石崩裂的声响仿佛是一道催命符,零星的碎石从头顶落下。 人多的坏处这个时候也体现出来了。 如果只有贺舟自己,早八百年就已经离开这条甬道了。 可现在前方的人还在撤离,他就算有十八般武艺也使不出来。 洞穴的坍塌却一点停歇的意思都没有。 贺舟几乎是擦着最后一点缝隙挤出来的,当然跟他一起出来的还有一堆土特产。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除了最开始从坡上滑下去的两个伙计以外,没有再出现伤亡。 众人总算是有时间喘口气,观察起所处的地方。 张小蛇看着掌心还在渗血的贺舟微微皱眉走过去低声道:“你的伤。” 贺舟低头看了一眼说道:“没事。” 看着张小蛇眼里闪过的担忧,他心虚了一下。 其实伤口一直在渗血完全是他故意的。 无论是张小蛇,还是九门的人都以为是他的血起了作用,是张家的血脉在压制这些毒虫。 而不是在没有任何流血的情况下,那些毒虫把他当成‘自己人’。 那样就不好解释了,说不定还会让这些人认为他是故意把人骗进来杀,他这几个月白干。 “包扎一下。”张小蛇提醒道。 贺舟也没拒绝,现在应该是已经用不上了,他也没有自虐倾向。 在他包扎的时候,二月红那边已经基本把这周围的环境摸清楚了,走过来跟贺舟通气。 “张先生,这里是一个漏斗型的洞底部,我的人在山体周围发现了栈道的痕迹,但腐朽的太严重,直接上去的话会很危险。” 他说着手电筒的光往上照了照说道:“上面是什么情况还不清楚,但我跟老五合计了一下,认为上面应该有别的路。” 贺舟点点头说道:“二爷这么说,是有上去的方法了?” 二月红没有回答,而是看了贺舟受伤的手一眼才道:“算是红家看家的本事,之前在甬道里多谢张先生垫后,否则我们恐怕谁也离不开那条甬道。 既然张先生的手受伤了,接下来就交给我们来吧。” 他话说的漂亮,面子里子都有了,还捧了贺舟一把,倒是显出几分当家的圆滑来。 话既然说到这份上,贺舟自然没有不同意的份。 况且他大概知道二月红要怎么上去。 这还多亏了前几次他在张家古楼那个节点里,曾跟着谢雨臣去过一趟四姑娘山。 那是唯一一次,他看见了谢雨臣是如何靠一根龙纹棍登上绝壁高峰。 真是应了那句:‘山高人为峰。’ * 看着红家的人在为攀登洞壁做准备。 在一旁等待的贺舟忽然侧了侧脑袋,像是在听什么。 片刻后,他忽然开口:“二爷。” 已经准备开始的二月红被贺舟着一声忽然打断了,他疑惑转头问道:“怎么了?” 贺舟语气里带着一丝凝重说道:“我听见了风声,上面可能不如洞底安生,你们的人要小心。” “风声?”二月红虽然疑惑,却还是静下心听着动静,却是什么也没听见:“张先生确定吗?” 贺舟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又确定了一遍,才开口道:“确定。” 对于贺舟听到风声这件事二月红也不敢马虎。 并不是他们无法应对,而是如果在途中突如其来一阵强风,需要应对的策略就不同。 无论如何,能提前知道有所准备再好不过。 他点头表示感谢:“我知道了,多谢张先生。” * 这次探路是二月红亲自上的。 等待总是有些漫长,无老狗习惯性的跟贺舟聊天。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满嘴跑火车,听的张小蛇在旁边直翻白眼。 其实对他们这些在下面等着的人来说,上面没有掉人下来就是最好的消息。 但实际二月红也没有让他们等太久。 上面很快传来一声哨响。 听着这哨声,贺舟眯了眯眼喃喃道:“这声音……” 一直在旁边的无老狗发现了他的异常问道:“是有什么问题吗?” 他也是下墓的行家了,人一旦离开视线会发生什么事情都不好说,即便对方是二月红也不能表示完全安全。 “没什么。” 他话还没说完,二月红带上去的绳子就垂了下来,说明他那边已经将绳子固定好了,剩下的人用绳子爬上去。 贺舟示意无老狗先让人上去。 随着底下伙计的动作,贺舟才把刚刚没说完的话补完:“这声音像是没到顶。” 他抬头看着上方的黑暗说道:“二爷可能中途找到了地方落脚。” 事实证明贺舟的猜测没有错。 等他们都上去之后就发现,二月红放绳子的地方并不是洞顶,而是岩壁中横开出来的又一个洞口。 洞口很大也很深,之前贺舟在下面听到的风声也是从这个山洞里传出来的。 “我估算了距离,继续往上的话绳子不够用,所以只能先在这里落脚,也还好有这里能落脚。”二月红解释道。 贺舟看了一眼时间说道:“既然如此,这里相对安全,先休整吧。” 从进入洞穴之后他们几乎没有休息过,刚刚那场被毒虫追赶也让一众人都精疲力尽。 说着,贺舟就抱着刀找了个地方坐下来靠在岩壁上,闭目养神。 而其他人见贺舟都已经坐下来了,也纷纷找地方坐下,分饼的分饼,喝水的喝水。 二月红一边吃饼一边拿起从那个石室中画下来的图纸查看。 因为被虫潮打断的关系,那面墙的浮雕并没有完全被画下来。 好在他在安排伙计画的时候先画的地图残片周围。 如此也算是能连在一起看,不至于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张小蛇拿着半张饼坐到贺舟身边,掰下一大半,用手臂推了推对方。 他没说话,却在贺舟睁眼的时候,把那饼递到了他面前。 贺舟似乎是没想到,不过还是接过了对方手里的饼。 为了能长期保存,这个饼和馕的干巴程度差不多。 咬一口,要喝了好几口水才能顺下去。 草草补充了点需要的能量,他就继续闭目养神。 洞穴里很快就安静了下来,只听燃起的篝火噼啪作响。 直到突如其来的狂风从洞穴深处吹来,只一瞬间就将篝火吹飞,火星差点打在离洞口近的人脸上。 风声像是自地狱深处传来的哀鸣。 第630章 落子27 狂风持续了一分钟左右,还好风里没有夹什么别的东西,要是像之前那样风里夹着钢针,怕是没几个人能活着离开。 风停后贺舟开口道:“这里的风很规律,一刻钟内有两次微风,一个时辰会出一次较为强劲的风。” 说着他看了一眼怀表继续道:“我在下面听到的风声不像是刚刚那种强风,从出甬道到现在快三个时辰了只出过一次这种风。 无论这里面是否是排风口,必定有稳定运行的机关。 我刚刚上来的时候隐约看见更上面好像有遮挡。” 贺舟抬眼看向二月红问道:“二爷之前上来的时候有什么发现吗?或者从这里还能继续往上吗?” 被问起,刚才被贺舟一番话说的没反应过来的二月红这才回神:“我也看见了,但具体是什么不太确定。 如果需要我可以再往上看看。”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有大面积的遮挡,不好说能不能上。” 贺舟点头表示明白:“那就辛苦二爷了,从这往里走不见得更安全。” 这时候他就总是想起科技改变生活。要是有个照明弹还用得着费这劲。 * 这次二月红上去的时间更短。 很显然这次上面情况不太好,二月红解开身上的绳子快步走向贺舟:“张先生,上面是木质廊桥群,范围很大,但木质腐朽的厉害,恐怕不能承受力量。” 贺舟皱眉转头看着洞穴深处:“那就只能走这边了。” “我放蛇去探探路。”张小蛇说着就要动作。 贺舟阻止道:“没有意义,我们只有这一条路,就算危险也必须要走。” 说着他走到了最前面,示意其他人跟上。 * 洞穴的坡度是斜向上的,宽度也并不完全相同。 而随着一行人的逐渐的深入,洞穴内也不再是之前洞口处那样的干燥。 随着规律的风吹出来的味道开始夹杂着略带腥味的水气。 “什么味道。”走在后面的九门伙计揉了揉鼻子,显然有些抗拒这种味道。 “这不像是普通的地下渗水产生的味道。”张小蛇下意识的去看身边贺舟的脸色。 就见对方面沉如水,显然清楚这个味道的来源。 而且就贺舟的反应来看,前面怕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的目光不知为何落在了贺舟那张被手电光照亮的一半脸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失血过多的关系,他觉得贺舟的唇色泛白。 “有事?”贺舟毫无征兆的转头正好与张小蛇的目光撞上。 没办法,对方眼神停留在他身上的时间实在是太多了,就算刻意忽略都做不到。 张小蛇张了张口却不知道到底该说什么,半晌错开了对方的眼神道:“没什么。” 贺舟不知道张小蛇在想什么,转而回答了刚刚九门伙计的问题:“前面肯定有死水,或者……”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措辞要怎么解释:“或者是养了什么东西的水域,比如蛇类或是中大型食肉鱼类。” 说实话贺舟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去形容那似人非人的水陆两栖生物。 但这种味道很特殊,他确信自己没有搞错。 贺舟看了一眼怀表上的时间说道:“这条路是往上的,我们从洞口出发到现在走了大概三分钟,按照我的步幅和频率来算,在这个洞里至少前进了三百米以上。 我大概算了一下,以现在我们这个坡度继续往上,很快就接近我们下来时穿过的那条山体裂缝。 之前在进山体裂缝的时候,那边岩层表面就有渗水的痕迹。 但在那里却没有形成水潭,当时我就猜测可能是继续往下渗透了。” 说着他忽然转头看向跟上来的无老狗,像是提问,但语气却笃定道:“五爷,在下来的第一个岩洞里,你的狗是不是叫了?” 这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 他们下来的时候,无老狗的狗就有过一次叫声。 虽然只有一声,可在这之后他们一直没有找到任何相关连的东西可以佐证这个叫声。 而在石室里,那些毒虫的突然出现却证明了狗叫并不是空穴来风。 那么在岩洞里那声短促尖锐的犬吠必定是有原因的。 现在看来,并不是因为他们运气好,正好避开了危险源。 只是单纯的还没有走到危险出现的位置而已。 而之所以狗叫声只有短暂的一声…… 他觉得很有可能跟之前那道强风有关。 贺舟习惯性的眯了眯眼睛,看着手电光前方仍然幽深的洞道。 其实之前他一直觉得那条裂缝下面其实是那条瀑布,所以岩壁上才会有渗水。 可是这一路走来,他们几乎没有走过跟张海碦一起来时的地方。 两条路线完全不重合。 甚至两条路线的风格也大相径庭。 这下面的情况比他想的要复杂的多。 之前鸠占鹊巢的猜测应该是成立的,但这样的规模恐怕不只是占用了某一个人的墓,很有可能是一整个墓葬群都被索氏那群叛徒给占为己有了。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周围的墓葬群被他们打通、改建。 至于原本埋在这里人…… 没等他继续深想下去,手电光尽头出现了像是铁栅门一样的东西,不过看材质更像是青铜的。 栅门大概两人宽,贺舟和二月红站在栅门处,手电的光穿过栅门缝隙照进了栅门里面的空间。 栅门对面是一个岩洞,而栅门的位置在靠近岩洞的顶端。 往下看就能看见一潭绿色的潭水,浓重的味道已经表明了,这就是他们之前闻到的味道来源。 在看清楚之后贺舟心里却忍不住的犯嘀咕。 这个地方他来过,或者说他们这一路终于和之前他来时走的地方重合了。 他跟张海碦一行人来时是从瀑布后面的主殿入口进入,后经过一条甬道,到达了一个一半是水一半是路的岩洞。 那个岩洞就是现在他们面前的这个岩洞。 可不同的是,在他记忆中这个岩洞应该并无任何危险,而且也没有这么大的味道才对。 贺舟不免产生怀疑。 难道是有两个完全一样,但危险性质却不同的岩洞? 第631章 落子28 完全相同岩洞这个想法很快被贺舟否定。 如果是人造的石室或许可能完全相同,毕竟复刻人为的痕迹相对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从古至今不知道出了多少制造赝品的行家。 可是大自然形成的痕迹却很难完全复刻。 虽然贺舟不敢说自己记忆力能好到把岩洞中每一个细节都刻在了脑子里。 但地形的特殊点他还是能对上号的。 如果硬要说什么地方是有区别的,除了这几乎快要到熏眼睛程度的浓重味道以外,就是潭水的颜色了。 他记得,跟张海碦那些人来的时候,潭水虽然称不上清澈见底,但也不是这种绿油油的颜色。 还有一个问题…… 风是从哪里来的? “这栅门是嵌死的。”二月红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将贺舟的思绪拉了回来。 贺舟敲了敲眼前的青铜栅门说道:“这还不简单。”他转头看向身后九门的伙计道:“炸。” 他给后面负责爆破的人让出位置。 想起下面的水潭,贺舟突然出声问道道:“既然有水,你们带的炸药做防水了吗?” “当然,张先生放心,这种事情我们还是知道的。”负责爆破的人说道。 他们下来之前,贺舟说出来的话通常还需要二月红或是无老狗再说一遍,九门的那些伙计才会动起来。 而经过这一路,现在他说话已经完全不需要再让另外两个当家的来发号施令了。 贺舟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不是他对这些人不信任,他只是单纯的对现在的东西不信任。 天知道这个时代的炸药受潮之后会不会哑火,关键时候炸药哑火真是要老命。 * 因为不需要大范围爆破,加上现在的时间又十分充裕,所以负责爆破的人用量控制的很好。 只听闷闷嘭的一声,青铜栅门与岩壁的连接处应声而断。 在连续炸掉了一方之后,青铜的栅栏就已经能拉开了。 “下绳子。”二月红指挥道。 贺舟看着井然有序动作的九门伙计,走到张小蛇身边。 后者会意,两人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退。 贺舟侧了侧身,躲在张小蛇后面压着声音问道:“从张启山那里顺来的东西你带着吗?” 张小蛇愣了一下,随后点头。 得到答案,贺舟便不再出声,不留痕迹的又回到了人群中。 而这个时候,二月红那边的伙计已经把下降的绳子准备好了。 贺舟走过去拉着绳子,第一个跳了下去。 随着下降,他距离下方的水潭越来越近,而那股腥臭的味道也越来越重,几乎熏的他睁不开眼睛。 天知道他们这一群人居然也没有想到要戴防毒面具这件事。 贺舟在距离水面半米左右的时候停了下来。 背后的横刀出鞘,雪亮的刀锋上倒映着绿油油的潭水。 他猛地发力,横刀如箭离弦一般飞出直直插向水中。 在横刀没入潭水一半的时候,发出铛的一声,刀立于水中。 但那插入水底的声音却并不是刀锋与岩石碰撞应该有的声音。 水底有金属夹层。 很可能是铁浆浇筑的封层。 水下如果不是出口,那必然有其他东西。 无论这层浇筑的铁浆是为了什么,都只说明这里并不安全。 他不再犹豫跳下水潭。 现在的水潭并不很深,甚至没有没过他的膝盖。 贺舟在水里试探着走了两步,脚下并没有传来异样的震动。 他将立于水中的横刀收刀回鞘,朝上面等着的人打了个唿哨,示意可以下来了。 在这种臭气熏天的水里行走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贺舟三步并作两步,就差没长翅膀飞起来。 他在上面第一个下来的人还没落地的时候,就已经快速的走到水潭另外一边上岸了。 而上岸之后,他更加确定这就是和张海碦来的时候经过的那个岩洞。 岩洞一方连接着主殿入口的甬道,而另外一边则是一道石门。 石门里面则是那条满是人皮兵俑的狭长洞道。 他拿着手电往连接着主殿的甬道看去。 虽然无法看到底,但他隐约能听见瀑布水流撞击发出的声音。 无论如何,这算是好事,毕竟总算是把这群人带到出口了。 没人知道他这一路都提心吊胆的,生怕一个不小心把二月红或者无老狗给弄死了。 到时候回去不知道会变成什么鬼样子,这个世界会不会就此崩塌。 又或者他自己干脆被再次强制重启。 毕竟这两位一死,还能有后面无邪和谢雨臣什么事? 而事实证明,人有的时候真的不能半场开香槟。 贺舟嘴角那微微勾起的弧度还没有降下去,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他猛地转头,就看见那绿油油的水潭像是沸腾了一般开始冒泡。 同样出现变化的还有水潭的水位。 明明在他下来的时候还不到膝盖位置,几乎是几个呼吸间就已经没过了大腿,水潭的边缘也扩大到了他脚边。 而且这涨水的速度还有越来越快的趋势。 贺舟猛地后撤几步喊到:“快过来!” 糟糕的是,栅门处的人还没有完全下来完,几步的功夫水就已经漫到了腰部。 整个岩洞底部已经完全被水淹没,连贺舟所站着的石阶位置也同样被吞没。 贺舟脑子里几乎已经确定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猛地扯开了之前被包扎好的掌心伤口,跳进了水里。 就在他跳进水里的同一瞬间,一声惨叫也响起。 走在水潭中间的其中一个伙计几乎是瞬间被什么东西拖进了水里。 而眨眼间,原本被稀释成淡绿色的池水里就翻涌起红色。 贺舟瞳孔一缩,连忙朝着二月红几人的方向游过去。 他手握成拳,好不容易止住血的掌心伤口崩裂开,随着贺舟划水的动作,红色飘散在水中。 “进甬道。”他喊道。 与他声音同时响起的还有另外一个伙计的声音:“那边有道石门。” 贺舟觉得自己的素质正在急速下降,在他忍不住要骂出来之前,张小蛇的声音比他先一步响起:“傻逼,那边是我们来的方向,你他妈找死就滚远点。” 第632章 落子29 张小蛇一边骂一边往甬道方向游,骂人一点也没耽误他在水里快速划动。 愣是从对方的祖宗十八代骂到了子孙十八代。 这孩子有一种一路上憋坏了,现在完全不管不顾的感觉。 贺舟听得有一瞬间觉得眼前的这些麻烦似乎都没那么麻烦了。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简单的嘴臭,极致的享受。’ 他思绪跑偏了一瞬,但动作却没有任何停顿,捞起无老狗就往甬道口游。 水位越来越深,眼瞧着水线已经漫过了石阶上方的甬道入口 。 走在前面进去的伙计却在这个时候重新走了回来,他脸色铁青:“里面被封住了。” 正带着无老狗游过来的贺舟愣了一下,脸上却并无太多意外的神色。 他就记得甬道这条路没有阻挡物,如果只是涨水,到了甬道口,无论多少最后都会汇入瀑布下方的地下河。 就算水里有那些非人的东西,也不能算是毫无生机可言。 而现在,甬道被阻挡就像是蓄水池关闭了栅门。 或许因为通风口的原因,在岩洞里的人不会被淹死。 但按照现在水里怪物的密集程度,等水涨到那个高度,恐怕也没有人能在这群东西手里活下来。 贺舟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喊道:“炸啊!” 甬道里的人也很无助,炸药因为要防水保存的原因,他们这次下来都是统一放置的。 而保存炸药的那个人,已经被拖进水里生死不明。 贺舟深吸了口气,水里已经被血色染红,他憋着口气把无老狗推上了甬道内。 从脖子上一把把小黑蛇扯下来扔在甬道口的位置:“给我守在这里。” 说罢他转身一头扎进了水里。 张小蛇看着没入水中不见身影的贺舟,猛地捶向墙面。 他很想去帮忙,可是枪因为进水的原因已经不能用了。 而在游向甬道的时候他看见了那些被拖下去的人,不只是被攻击。 水里那似人非人的怪物身上还有蛊毒,即便没有伤口,被碰到也会瞬间毒发。 他下去怕不是去帮忙,而是去添乱。 * 混浊的水中,贺舟努力辨认着水中黑影到底是什么东西。 因为身上有母蛊的关系,他确实不担心怪物身上的蛊毒。 而这些怪物也对他身上的东西有一丝畏惧。 所以刚刚贺舟带着无老狗,并没有遭到怪物的袭击。 但随着怪物越来越多,密度越来越大,而水里活着的人越来越少,那一丝畏惧因为数量的关系被冲淡。 贺舟周围开始聚集起这些似人非人的怪物,这些东西眼中分明闪着算计的光。 原本微妙的平衡,被一次试探性的伸爪打破。 这些东西似乎打定了主意要以多欺少,几乎是一窝蜂的涌向贺舟。 像是虎鲸捕食鱼群一般将猎物围在中间,然后一次又一次的冲击着猎物,消耗他的体力,直到最后无力闪躲。 但贺舟却并不是无力反抗的鱼群。 他在水中一边躲避着攻击,一边寻找着装有炸药的包。 一把五寸长的匕首在他手中翻飞,像是完全不受水中阻力一般插进想要靠近的那些怪物身上。 总算,这次他是幸运的。 ‘当然,也有可能是无老狗和二月红命不该绝。’贺舟苦中作乐的想。 他居然在一片混乱的水里看见了那个负责爆破的伙计的尸体。 人虽然已经缺胳膊断腿了,但身上的包看上去还是完好无损的。 ‘三清保佑。’他在心里默默拜了拜,猛地加快了速度游向尸体。 时间很紧,如果在水彻底淹没甬道前炸药没有启动,那他们只能重新回到通风口的位置 但这一来一回伤亡只会比之前更严重。 贺舟扯着那伙计身上的包,匕首割断了缠在身上的带子。 也就是在这个她防御的空档期,一直跟着他虎视眈眈的怪物忽然发动。 尖锐的利爪以迅雷之势探出,抓向贺舟的脖颈。 贺舟拽着包裹勉强侧身,躲开了脖子这个致命的地方,这一爪就落在了肩膀上。 血液瞬间在水里弥漫开来,几乎模糊了视线。 贺舟一手拿着包裹,另外一只握着匕首的手闪电般探出。 瞬间就将匕首没入刚刚伸爪的怪物颈动脉处,又极快的撤回来。 他带着包裹,不再花时间去闪避,面对怪物直接迎上去就是一刀,几乎是以以伤换伤的方式游回甬道入口。 此时甬道已经被水没过一半,张小蛇在洞口,眼睛死死盯着水里的动静。 贺舟猛地破水而出,而比他人先到甬道的是扔向张小蛇的包裹。 “你们先走我断后。” 如果是其他时候,张小蛇绝对不会这么乖乖听话。 可是现在这个情况,他们这个队伍里,只有‘张千军’一个人有断后的本事。 感受着嘴里淡淡的血腥味,张小蛇只深深的看了对方一眼,拿着包裹转头冲进甬道深处。 随着他一起离开的还有同样守在洞口的二月红和无老狗。 他们都很清楚,‘张千军’其实没有断后的义务。 那些怪物并不是不会攻击他,即便他没有那么容易中毒。 * 看见贺舟从水里冒出来,一直没动静的小黑蛇歪歪扭扭的朝着他游过去。 一人一蛇在甬道口汇合的瞬间,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响起。 与此同时,水位也开始下降。 可还没来得及高兴,那水陆两栖的怪物已经跟着贺舟前后脚一起上岸了。 他不满的啧了一声,趟水往前跑的同时手腕一翻,飞刀而出。 匕首挟着巨大的力道深深插入身后怪物的眉心。 下一刻,又是一声爆炸传来。 这次贺舟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甚至不明白为什么还有第二次爆炸。 他加快了速度往前跑,就见原本应该被炸开的所谓阻断水流的石门仍旧堵在甬道中。 因为爆炸,上面留下了深深的痕迹,同时也露出了石门内的铁水浇浆隔层。 虽然石门因为夹层厚没有被炸坏,但石门下方原本应该是甬道路面的地方被炸出了一个洞井。 水灌入洞口却没有再次溢出来,走在前面的人也消失不见。 没有任何犹豫,贺舟直接跳进了洞井中。 这次,他终于听见了前面的人隐约传来的声音。 第633章 落子30 甬道的出口就在前方,全速奔跑下贺舟已经能看见外面闪动的手电光,以及越来越大水流声。 与此同时一声惨叫响起,几乎盖过那巨大的水流声。 他都不用看就知道一定又出状况了。 贺舟觉得真的有必要收回之前对于‘可以在九门里随便浪’的这个判断。 现在他跟陀螺一样满场乱窜的就是老天爷对他最大的惩罚。 身后的怪物已经追了过来,而前方…… 贺舟看着甬道出口外的景象,终于明白为什么刚刚那个岩洞里会出现那么多状况了。 最不可能发生的一种情况,切实的发生了。 从头到尾他们进的都不是之前跟张海碦进的同一个岩洞。 至于为什么现在他这么确定。 因为贺舟站在甬道出口,右上方就是那熟悉的瀑布。 之前那些什么自然岩洞无法复刻全部都变成了屁话,索氏这群犟种就是非要复刻给你看。 而惨叫声的来源…… 他的视线落在距离瀑布不远处的地方,那是一个葫芦口。 这个地方有两层防护。 其一是完全人工打造的葫芦口岩壁上密密麻麻的人头。 不需要去验证,人头里全部都是蛊虫。 因为已经有九门的伙计中招了。 其二则是引导性的暗示。 水流从瀑布落下在下方形成小范围的水潭,水潭里的水往下游需要经过葫芦口。 葫芦口上有调节水流的机关装置。 在丰水期水流压力会引动葫芦口的调节装置打开,让过多的地下河水快速通过葫芦口,这样不会淹没他现在站的这条甬道入口。 枯水期则会减缓水流通过,以保证水潭里的水能覆盖下方的压力机关,不让其彻底失效。 而在索氏的叛徒计划中,有人从外面通过葫芦口进来。 除了葫芦口上的人头这一层保险以外,入侵者在慌乱之中看见甬道入口,势必会直接进入。 而露出来的这条甬道入口却并不是真正的入口,而是一条九死无生的地狱之路。 他猜测刚刚那个岩洞里另外一边的石门后也并非人皮兵俑的甬道,而是更加麻烦的地方。 按照索氏的习惯,多半也是物理加法术双重攻击。 那条路从头到尾都是为了置人于死地而设的。 慌乱之中,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真正的入口隐藏在瀑布后面。 或者说,就算注意到了,那个位置也并不是普通人能上的去的。 葫芦口岩壁人头里的蛊虫也不会给入侵者慢慢搭建爬向瀑布后入口的时间。 无论何种情况,都只能走向这条没有生路的甬道。 心念电转间,贺舟已经跳下了洞口。 九门的人已经大部分都通过了葫芦口,估计后面的人碰到了人头,又或者是里面的虫子闻到了食物的味道。 葫芦口上的人头牵一发而动全身,密密麻麻的蛊虫从头骨空洞的眼眶,颌骨缝隙等等位置钻了出来。 贺舟三两步跳进水里游向葫芦口,瀑布的声音让他不得不高声喊道:“炸药给我!” 无需解释,还是那个包裹又重新扔回到了他手里。 原本已经通过葫芦口的张小蛇,眼看见九门的伙计将装着炸药的包裹扔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到贺舟手中,身体已经先与大脑做出了反应:“不行!” 贺舟没有任何犹豫将炸药点燃,抛向距离洞顶最近的洞窟中,随后把唯一一个还活着的伙计推向葫芦口外。 互相的作用力,让他自己却往后撤了一大截。 张小蛇游到葫芦口就被贺舟推出来的人撞了回去。 爆炸让葫芦口上方的巨石崩裂,张小蛇被碎石砸到眼前一片混沌,只能潜入水里避免更多伤害。 他还想继续去找贺舟,可又是一声爆炸闷响,整个葫芦口彻底坍塌。 那些凶残的蛊虫几乎全部阻隔在了里面,零星的漏网之鱼也被众人协力弄死。 站在岸边的二月红只能看见因为距离爆炸点过近而吐血的贺舟,以及对方喊出来的那句话:“二爷、五爷你们欠我个人情,把我家里人带出去。” * 葫芦口的坍塌持续了几分钟才渐渐停歇。 失去了原有水源的地下河也渐渐露出河床。 张小蛇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已经无法没过脚踝的水,一片死寂。 二月红和无老狗也像是被‘张千军’最后那句话定在了原地。 他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下斗没有百分之百的保证,或许是一个小意外,或许是一个大危险。 从他们进入这个行当之后,每一个人都做好了会死在地下的准备。 而作为红家当家的,他早年间也带着手底下的伙计下过不少斗。 自然也不可能没有任何伤亡。 面对这些人的兄弟或是家属,‘节安顺便’这种话他已经说的非常顺畅了。 可现在…… 他的目光落在张小蛇身上。 这句话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这一趟下来的凶险程度已经完全超出了二月红的预料。 他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却付出了极其惨烈的代价。 从红家和无家带出来的伙计,到现在只活下来了三个。 虽然看上去‘张千军’只能算是生死未卜。 但他们都清楚,‘张千军’活下来的希望渺茫。 即便他的血在某种程度下可以避免毒素入侵,但那么多食肉的毒虫,还有那些从甬道里追出来的怪物。 在这之前他已经流了很多血,又被炸药炸伤…… 就算‘张千军’再怎么厉害也始终只是肉体凡胎。 最终,是无老狗打破了这死一般的沉默。 他走向站在已经干涸的湖底的张小蛇:“走吧,这里还不确定是否真的安全。” 张小蛇却死死盯着那坍塌的洞口,半晌干涩的声音从他牙缝中挤出来:“你们把装备留下,我挖盗洞去找他。” 前者耐心的劝道:“就算洞口挖通,里面那些毒虫就会顺着洞口跑出来,到时候你一样会死……” 第634章 不是噩梦1 十二月中旬,鄂省神农架区域夜晚的温度已经跌至零下。 即便在得到贺舟跟张家人下地失踪后的消息他和谢雨臣就开始布置后续的事情。 却还是因为各种原因并没有立刻赶来鄂省。 而现在,距离他们得到消息已经过去了10天。 张海碦那边因为不得不先把张家内部的事情处理干净,于是只能安排张千军万马来给黑眼镜带路。 黑眼镜则是从京城把谢雨臣的医生给一起带到了鄂省。 但因为医生本身是个纯文职,身体素质根本没办法像他们一样连夜赶山路。 所以算上谢家的伙计一起,都驻扎在进山的地方,等着他们出来。 进山之前黑眼镜接到了谢雨臣的电话。 无邪从贺舟的房间里出来了,但精神状态有很大的问题,所以暂时会留在四合院。 以及他提醒黑眼镜,他只有三天的时间找贺舟。 接下来还有更多的事情需要进行下去,他的位置是不可替代的存在。 黑眼镜看着眼前茫茫大山呼出一口白色雾气。 他从脖子上取下被红绳挂着的铜钱放在掌心:“来吧阿贺,看看我这次能不能找到你。” 说着铜钱置于拇指与食指之间,指尖微微用力,铜钱被抛向空中带着一抹红色的影子翻转,最后重新落回掌心。 黑眼镜双手合十感受着掌心微凉的触感:“正面是可以,背面……” 他没说完就将手打开,借着手电的光看清了铜钱的样子,微微勾起嘴角:“那就说定了。” 说完他低头看着正靠在石头上休息的张千军万马大声道:“别睡了,出发。” 他们只休息了两个小时就继续往蝴蝶谷赶。 * 由于温度太低的原因,整个山谷的生灵似乎都陷入了沉睡。 黑眼镜和张千军万马一路上几乎没有休息,很顺利的就进入了蝴蝶谷的洞穴入口。 顺着地下暗河一路往上游走直到被前方坍塌的岩体挡住去路。 早知道会有水路,黑眼镜和张千军万马两人一前一后进入了那个反打的盗洞,很快达到另外一边瀑布下的深潭。 黑眼镜刚从水里冒头,就听见黑暗中扑通一声,他瞬间提起了警惕,腰间的短刀出鞘。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对方语气里带着抱怨:“我靠!好他妈冷!” 听到这个声音,黑眼镜和张千军万马都是一愣,随即朝声音方向游去:“阿贺!” 手电的光终于寻找到了那个在黑暗中说话的身影。 有那么一瞬间,黑眼镜觉得自己眼睛是不是又出问题了。 水里泡着的人上半身零零碎碎一堆布条子挂在身上,还有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盔甲片子,总之看上去不像是正经衣服。 没等他问,贺舟也向他们游过来:“别说了,赶紧走。” 他一边朝着盗洞的方向游一边问道:“瞎子你带衣服了吗?” 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看见这么活蹦乱跳的人,黑眼镜算是放心了:“没。” “那你脱点给我,我的衣服装备全都被腐蚀了,差点连花儿爷给的武器匣子都没保住。这大冷天的,冻死我了。” 一个人叭叭叭叭的在前面游,另外一个人叭叭叭叭的跟在后面游。 见面之后就没找到机会开口的张千军万马翻了个白眼跟在最后。 有贺舟在前面不要命的游,黑眼镜和张千军万马两人速度比来时不知道快了多少。 甫一上岸,黑眼镜才看见贺舟现在的样子。 上半身一堆破布遮了等于没遮,主打起个心理作用,下半身稍微好些,裤子和鞋子都有,但具体是从什么东西身上扒下来的就不知道了。 反正样子不像是近代产物。 他把背包扔在地上,脱下外套给贺舟,张千军万马已经在旁边开始架火堆了。 黑眼镜的外套虽然也湿湿的,但好歹带着温度。 贺舟攥着外套蹲到了刚刚燃起来一点的小火堆旁边,哆哆嗦嗦的伸出手取暖。 刚才一番鸡飞狗跳,黑眼镜根本没来得及仔细观察这个消失了10天的人。 直到看见那双伸出来的手,才让他猛地想起,贺舟一个人在这危险重重的地底待了10天。 他掌心有一道已经泡得发白的伤口,看上去是被利刃割开的,然后反复被撕裂。 这种伤黑眼镜很熟悉,因为之前张启灵手上也经常会出现这种伤口。 篝火被烧的旺旺的,贺舟感觉自己快要冷的出鞘的魂魄重新回到了身体里。 他脱下黑眼镜的外套,打算把里面那些破布条子拆了。 黑眼镜的目光几乎瞬间就落在贺舟身上。 苍白的皮肤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全是新伤,肩膀上的三道血痕更是皮肉外翻还在渗血。 他反应过来,贺舟那张几乎没有血色的脸并不只是单纯的因为冷。 张千军万马是知道贺舟的身手,也惊讶于对方身上居然有这么多伤。 连忙打开背包把进行简单伤口处理的药物和纱布都拿了出来。 “你这挂彩的有点惨了啊阿贺。”黑眼镜虽然是调侃,但脸上却没多少笑意。 他接过张千军万马递过来的药示意贺舟转过去,他来上药。 贺舟没有拒绝,又往篝火边靠了靠才转过去背对黑眼镜:“别提了,差点阴沟里翻船。” 他没有继续细说,而是转头看向张千军万马问道:“有抗感染的针剂吗?” 后者点点头,将一支针剂递给他。 三个人忙活了好一阵,才勉强把贺舟身上的伤包扎完成。 重新穿上外套,贺舟才总算是松了口气,脸色仍旧苍白的厉害。 张千军万马弄了点吃的架在火上,虽然是压缩饼干煮水,但热气腾腾的东西喝进去,贺舟感觉被冻僵的五脏庙又重新活过来了。 黑眼镜把自己包里的睡袋递给他说道:“你先休息。” 贺舟说不出拒绝的话,早在篝火温度越来越高,身上的衣服被烤干的时候,他眼前就已经有些模糊了。 他甚至不记得是怎么吃下东西,怎么钻进睡袋里的,就彻底陷入了沉睡。 黑眼镜见贺舟闭眼闭的干脆,坐过去伸手探了探对方的额头。 指尖触及的瞬间,他觉得几乎要被这温度灼伤,暗道不好伸手推了推喊道:“阿贺!” 张千军万马扣住贺舟手腕皱眉道:“是晕过去了。” 第635章 不是噩梦2 模糊中,贺舟感觉自己好像有片刻的清醒。 比视觉先恢复的是听觉,枯枝被踏碎的声音和微重的喘息声。 他感觉脑子一片浆糊,好像脑浆被摇匀了。 一时间分不清楚到底是在什么地方,但胸口却隐隐作痛,忍不住咳嗽出声。 一股腥甜涌向喉咙,口中血腥味弥漫。 黑眼镜感觉到背后的人似乎有动静,他喊了一声:“阿贺?” 可话音未落一口血就吐在他身上,瞳孔猛地一缩,脚步却越来越快。 隐约中,黑眼镜好像听见背后的人在说什么。 但因为奔跑,只能连蒙带猜的知道大概是谁在骂什么。 【张启……山……傻……逼……】 随后背后的人就再次陷入了昏迷中。 在旁边一直观察着贺舟状态的张千军万马看的心惊肉跳。 他真的很怕刚刚是回光返照。 他们在地下河发现贺舟不是睡过去而是晕过去之后,就简单的做了检查。 两人发现对方身上的外伤反而是小伤,真正麻烦的是内伤。 他都不知道这个人是怎么能活着跑出来,还在冷水里游泳。 他想起刚刚跟贺舟汇合的时候,对方的状态,别说是严重的内伤了,看起来比他这个连夜赶路的人还活蹦乱跳。 * 谢雨臣没想到会这么快就接到黑眼镜的电话。 在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他有一瞬间的欣喜。 提前来电说明对方提前找到了人,也就是说贺舟很可能没事。 电话那边的声音有些杂乱,似乎是在营地里,他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急切:“瞎子。” 不用谢雨臣问出口,黑眼镜就将这边的情况和贺舟的状态告诉了对方。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没上次伤得重。 这也得益于贺舟近几年身体好了不少的原因。 这个消息无疑是这近半个月来最好的消息,谢雨臣挂了电话第一时间就将消息告诉了四合院那边的人。 * 鄂省这边,贺舟再次睁眼时正好与带着眼镜的医生四目相对。 熟悉的面孔,熟悉的场景。 医生朋友已经能很自然的推推眼镜说道:“醒的挺快。” 随着他声音落下,黑眼镜的脸出现在贺舟视线范围里:“阿贺,我还以为你要躺到我们回京城呢。” 贺舟尚且有些混沌,他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可嘴里再次泛起血腥味,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我,躺了多久?” 黑眼镜坐在床边面带笑意道:“从我们汇合算起,到现在,还不到三天。” ‘那确实没有躺太久。’贺舟心道。 他的眼神落在医生身上,后者对他这些动作已经有所熟悉,于是十分自然的开口说道:“你身上的内伤还需要再养一阵,外伤已经没有大碍了。” 贺舟咳嗽两声,点了点头。 比起刚醒过来,他现在脑子已经没有那么混沌了。 虽然还不能确定这次他消失了多久,但看周围人的反应,至少可以确定,九门那边的时间流速跟这边是不一样的。 还算是龙脉有良心,不至于给他一个无法解释的坑。 医生叮嘱完就离开了帐篷,黑眼镜坐进了一些说道:“花儿爷和张家那边已经知道你还活着的消息。 我们今天就要动身回去。” 他忽然压低了声音凑到贺舟耳边:“无邪那边好像在银川有发现,他从那边带回来了几条黑毛蛇,正在你四合院里读取记忆。” 贺舟眼睛微微睁大。 ‘银川。’ 他在脑海里飞速搜寻着关于银川的记忆。 贺舟记得,似乎银川那边有一个蛇矿,而无邪似乎也是从银川之后才开始带上无家狗场里的狗。 他没有亲身参与过银川那边的事情,但之前有过推测。 无邪在那边可能遇见了什么人,对方提醒了他无家养的狗可以分辨黑飞子的味道这件事。 也有可能是读取到了无老狗留下来的信息。 甚至因为银川这件事,给无邪后续的计划带来了某些突破口。 这个节点原本是很重要的,贺舟好几次想参与进去。 但尝试过后都以失败告终。 而这次,贺舟以为有他提前的提醒和引导,银川的事情可能不会发生了。 却没想到就在他回到九门这个时间,无邪得到了银川的线索。 是巧合……还是有人在刻意避开他给无邪透露信息……? * 黑眼镜带着人一路开车回京城。 因为内伤到底是没好,贺舟大多数都躺在车里休息。 不过在经历了民国时期交通工具的洗礼之后,他觉得现在的车实在是非常舒适,一点也不觉得难受。 路面也很平,黑眼镜车技很好,几乎没有任何颠簸。 一行人就这么顺利的回到了京城。 等车到达四合院门口的时候,贺舟已经能自己走路了。 连医生都感叹了一句年轻就是耐造。 四合院的门打开,贺舟刚迈步走过照壁,就看见自己房间里钻出来一个人。 闻声出来的还有在厨房的胖子,和易容后留在四合院的张家人。 无邪站在正房门口,跟站在院子里的贺舟大眼瞪小眼,两人不约而同的疑惑开口。 “无邪?” “贺舟?” 似乎两人对对方现在的状态都很奇怪。 黑眼镜和张千军万马前后脚跟着贺舟回了四合院,他背后还背着贺舟的刀匣和横刀,心情颇好的吹了个口哨:“怎么这是?” 贺舟还没开口,余光瞥见一张陌生的人脸。 他转头看向好像是在厨房里给胖子打下手的人,眼中猜测一闪而过:“张海楼?” 张海楼夸张的挑眉,又摸了摸自己的脸:“难道我的易容技术退步了?” 确定了对方的身份,贺舟就不再看他,而是将视线重新落回了无邪身上:“你的头发呢?” 第636章 不是噩梦3 无邪原本有些迟疑和害怕的情绪顿时被贺舟这句话生生卡住。 复杂的情绪翻涌,最后只是松了口气,他确定眼前的人确实是真实的贺舟。 一直当一个旁观者的张千军万马在忍了半天后,终于还是没忍住道:“这么冷的天气,你们就不能进房间再闲扯?” 他看向贺舟面无表情的揭老底:“你不吐血了?” 贺舟只觉得嘴角一抽,心道:‘这人怎么这么记仇,不就是说过他不会做饭,至于吗到现在。’ “吐血?!” 无邪回过神来才发现,连贺舟平时不离身的横刀都是黑眼镜背着。 难怪之前谢雨臣打来电话说黑眼镜已经找到贺舟了,他们却隔了两天才回来。 贺舟腹诽完张千军万马,丝毫没有作为伤号的自觉,转头看向举着锅铲正准备开口的胖子问道:“什么东西糊了?” “诶呦我去!我烧的五花肉!”胖子也顾不上说话了,连忙回到厨房里。 正是午饭时间,贺舟听到五花肉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旁边黑眼镜的声音凉嗖嗖的传来:“别想了阿贺,你最近都吃不了。” 不过胖子还是没有亏待贺舟,给他熬了蔬菜瘦肉粥,外加一盘拌三丝。 * 午饭过后,贺舟,无邪,胖子,易容后的张海楼围坐在南房茶桌前聊起这段时间的事情。 至于另外两人,在吃饭后黑眼镜带着易容成贺舟的张千军万马找谢雨臣去了。 无邪把在银川遇到的众所周知的事情告诉了贺舟,他隐藏一部分猜测和他发现的细节,主要还是对张海楼这个人不太放心。 张海楼因为一直待在京城这边的原因,还在张家那边的消息滞后,只知道张海碦有所行动。 胖子一直都跟无邪在一起,没什么可说的。 于是三人齐齐看向了贺舟。 张海楼亲眼见过贺舟是怎么跟那个巨大体型的双头猫科怪物战斗的,他很难想象这人是怎么伤成这样的。 贺舟在回来的路上就已经在心里把故事编完整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还反复推算了好几遍。 “分开之后,我以为我掉进了陷阱里面,原本想借着墙壁重新翻上去,但头顶的机关合拢太快了,还没开始行动,就已经合上了。 但其实那个地方算不上传统意义那种陷阱,下面的空间比我想象的要更加复杂。” 说着贺舟看向张海楼:“我们去的那个地方应该叫墓葬群,通过后期改造才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那下面不止一层,也不止一个出入口。 但基本全部都是十死无生的虚冢,我下去的地方就连着其中一个虚冢。 还记得在下去的时候见过一些近百年左右的痕迹吗? 我在其中一个虚冢里找到了一些人的尸体,看穿着应该是民国时期的土夫子。 算起来时间也能对得上。 他们运气比我们差点,看痕迹一直在虚冢里打转。 我掉下去之后也一直在虚冢里打转,不过我运气好一些,找到了重新回到正轨的地方。” 说到此处,他压抑着咳嗽了两声才继续:“我跟瞎子是在那个瀑布入口遇见的,之后的事情应该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贺舟像是想起什么忽然问道:“我想跟张海碦见一面,他有空来一趟京城吗?” 这话显然是对张海楼说的。 张海楼眸光微微闪动,他看着贺舟笑容中莫名多了几分顺从:“当然,我会通知他。” “好了。”无邪忽然出声打断,他看向贺舟道:“你赶紧去休息。” 贺舟没有拒绝他的好意,事实从回四合院到现在,他确实已经精力耗尽。 * 贺舟现在的情况不适合随便挪动。 张海楼在对方休息之后,跟从外面回来的张千军万马一合计,决定由他自己继续待在四合院,后者直接回港城,将这边的消息带给张海碦。 而无邪在贺舟进正房休息的时候,也前后脚跟着走了进去。 贺舟莫名其妙的看着跟进来的尾巴,坐在床上问道:“你还有事?” 无邪第一次感觉没有头发的遮挡,尴尬的时候会尴尬加倍。 他摸了摸鼻尖犹豫开口:“那个……这段时间我都住在你房间里……” 贺舟并不意外的点了点头,他进来后就发现了,房间里有特意收拾过的痕迹。 估计是谢雨臣提前通知了无邪跟胖子,他要回来的事情。 “没关系,这本来也是花儿爷的地方。” 无邪本来还想解释什么,却见贺舟苍白的脸色,不再耽误他的休息时间,只道:“你好好休息,有什么等好了再说。”就退出了房间。 其实贺舟在回来的路上就听黑眼镜跟他说过了。 无邪从银川回来之后读取蛇毒,在他正房里发疯。 据说胖子一个人差点没按住,还好有先见之明提前喊了张家人过来。 刚刚进来的时候他就发现了,谢雨臣送过来的摆在他房间里的珍品少了好几个。 不过贺舟觉得这跟他没关系。 无邪是谢雨臣的发小,谢雨臣跟无邪这关系,几个珍品而已。 本传里新月饭店的烂摊子都是他给无邪收拾的,还会差这点钱? * 日升月落,贺舟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发现窗外居然是夕阳西下的样子。 明明他睡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合着是睡了快一个对点? 不过不得不说,睡眠确实有利于内伤恢复。 比起睡下去的时候,他明显感觉身体又轻松了一些,除了有点饿。 他一边想着现在这个时间应该正好能赶上晚饭,一边下了床。 外面的人似乎听见了正房里的动静,贺舟刚穿上鞋,还没坐起来,门口的人就推门进来了。 看见来人贺舟的动作都停顿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你来的这么快?” 张海碦满眼复杂的看着他:“不算快,我是今天早上到的,你已经睡了快二十四小时了。” 第637章 不是噩梦4 见贺舟要站起来,张海碦快走两步过来扶住他。 耳边传来压低的声音:“那个东西……” 他眼神余光看向张海碦,眼神示意对方不要继续说下去了。 下一秒,门口又进来了一个人,是无邪。 看样子是有点不习惯寸头,今天戴了个帽子。 这帽子的样式…… 贺舟缩了缩脖子,感觉像是霍秀秀的手笔。 无邪进来就看见张海碦扶着贺舟的样子,他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去扶起另外一只手臂:“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你睡了太久,我们还担心你是晕过去了,小花那边安排了医生过来看过才说没事。” 他叭叭叭叭的一直在说。 贺舟就这么保持着被两人一人抬着一边的姿势站在床前。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好像是那种七老八十,牙都掉光的老头子,正被孙子们搀着去吃饭。 扯远了。 他十分不留情面的把两只手都抽回来,动作迅速,看起来一点没有不舒服的样子。 “你动作小一点,虽然医生说外伤已经没有大碍,但是伤口在水里泡了太久,恢复起来没有那么容易……” 贺舟手动给无邪闭了麦,他有些无语的看着对方:“有人告诉我闭口禅能帮助人静心凝神,建议你可以试试。” 说罢他就放下手转身出了正房。 他已经闻到了厨房里传来的味道,胖子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见他进来,穿着粉色蕾丝花边围裙的胖爷正举着锅铲朝他笑:“咱们小贺同志醒啦,今天中午瞎子送过来的鸡。 我炖了些中药进去,正好给你补补。” 贺舟差点没被这副场景吓得撅过去:“这,这围裙?!”他不记得四合院里有这东西来着! “哦你说这个。”胖子毫不介意的还牵了牵围裙下摆:“我来的时候就有了。” “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 一个声音自照壁后绕过来,谢雨臣和黑眼镜刚从外面回来,就听见贺舟底气十足的声音,似乎恢复的不错。 贺舟转头就看着裹挟着冷风前后脚进来的两个人。 走在后面的黑眼镜看见胖子的样子好像猜到了什么,他哈哈哈的笑了半天才开口解释道:“这个是那个谁,人很多那个,千军万马对。 他之前不是住在这里,他不是知道你特别会做饭,所以为了职业操守也开始倒腾来着。 有一回他去外面,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买了口摊煎饼的锅回来。” 说着他指向胖子身上的围裙说道:“买锅送的。” 胖子一听也来劲问道:“我没瞧见摊煎饼的锅,锅呢?他不会还带走了吧?这么小气?” 黑眼镜强忍着笑意:“烧糊后被毁尸灭迹了。” 贺舟只觉得眼前一黑,伤似乎也没有那么好了。 一种想笑又无语的感觉憋的他感觉内伤加重。 他就说为什么之前吐槽张千军万马不会做饭,那人反应会这么大。 笑归笑,黑眼镜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了胖子说道:“这里面是阿胶和人参,你看看怎么做。” 贺舟看着胖子接过去的那盒子有些不确定:“是不是……没有这个必要……?”他怕流鼻血。 黑眼镜把谢雨臣搬出来:“是花儿爷给的。” 后者接话:“你照照镜子再问有没有必要。” 两人一唱一和,配合十分默契,不愧是共事多年。 贺舟咳嗽两声,不再做声,干脆脚底抹油溜去了南房。 南房里茶香袅袅,无邪、张海碦和张海楼三人相对而坐,气氛看上去有点凝滞。 见他进来,无邪放下茶杯道:“阿贺……”他本来想问怎么样,但又想起刚刚被手动闭麦,于是喊了一声就卡住了。 贺舟朝他轻轻笑了笑说道:“我想跟他们俩谈谈,小三爷能行个方便吗?” 无邪愣了一下,他看着贺舟,又转头看了看已经站起来的两个人,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我去看看胖子那边有没有要帮忙的地方。”说着就走了出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贺舟习惯性的走向南房角落,确定瞎子安装的东西开着,才坐到了原本无邪坐着的位置。 他先是看了眼还是易容状态的张海楼问张海碦:“他知道?” 见张海碦确定的点了点头,贺舟也不再询问。 * 无邪出去的时候正好撞见黑眼镜和谢雨臣过来打算进南房。 “他……要跟张家人单独说话。”他跟门口站着的两人说道。 黑眼镜脸上表情未变,谢雨臣眸光微闪,最终三人还是没有进去,而是走的距离南房远了一些。 不过贺舟与张海碦、张海楼的聊天并没有持续太久。 在胖子锅里的菜起锅之前,三人就从南房里出来了。 无邪看着三人的脸,他很想从他们的表情里看出点什么。 但很可惜,无论是张家那两个老狐狸,还是贺舟脸上,都跟之前并没有任何区别。 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出来的时候张海碦和张海楼下意识的落后了贺舟半步距离。 像是…… 无邪的脑海里几乎是瞬间闪过蛇毒里记忆的场景。 谢雨臣没有读取蛇毒信息的能力,但他却通过曾经的经验发现了贺舟三人之间细微的变化。 他在脑海里思索,这种变化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好像是这次见面的时候…… 而在此之前贺舟去张家待了一段时间。 * 张海碦和张海楼并没有在四合院里停留太久,晚饭过后两人就告辞了。 谢雨臣那边也还有事,于是带着黑眼镜也回了谢家。 四合院里终于只剩下了贺舟、无邪、胖子三人。 这个时候的京城晚上几乎很难见到什么明亮的月光,贺舟躺在床上大概是因为白天睡太久的原因,现在倒反而没有那么困倦。 突然,门口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随后是房门被轻轻打开,听到脚步声的时候,贺舟下意识绷紧的手臂就放松了。 他无奈的坐起身看着狗狗祟祟的家伙:“你大半夜干什么呢?” 正在关门的无邪反而被他吓了一跳,转头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等房门关好之后,他也没有打开正房的灯,而是借着朦胧的光线摸到床边。 贺舟看出来了,这家伙已经对这间正屋相当熟悉了。 “我有话问你。” 第638章 不是噩梦5 无邪说完,他借着朦胧的月光看着贺舟的脸色,犹豫道:“你……” 贺舟往里坐了坐,给无邪腾出点地方:“问吧。” 无邪顺势坐在床边,却没有直接说起自己的事情,而是带着疑惑问道:“张家那两个你很熟?” 贺舟思索道:“张海楼和张千军万马?” 无邪连忙点头。 “算不上很熟……”他似乎是在回忆:“不过比起其他张家人的话还行吧。 你如果是想要把他们拉进来的话,张海楼倒是可以,但张千军万马……” 贺舟的话没有说尽,但无邪也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垂着眸子,似乎是在心中掂量,不过片刻,无邪就再次看向贺舟,转换了话题。 * 比起白天一笔带过在银川的经历,无邪这次几乎将他所有的细节都跟贺舟说了一遍。 同时也有与贺舟一样的怀疑。 认为这个消息送到他面前的时间实在是太巧了。 无邪虽然有意要调查这件事,但无论是对内还是对外都是统一口径,扯的是要发展无家生意的大旗。 毕竟只要是稍微懂行的,只要听说他为了这个目的让伙计去各地打听奇闻逸事第一时间想到的怎么也应该是他在找古墓。 哪怕是他手底下的两个心腹,王萌和坎肩,也只是知道他想找与张启灵有关的信息,但具体为了什么也不知情。 实际上如果没有银川这次的事情,无邪和胖子原本是要再去阿拉善调查那个矿产公司还有蓝庭的事情。 而且在他跟胖子去银川之前也没有想过会在那边耽误那么长的时间。 最重要的是,如果不是提前跟谢雨臣通了气,等他跟胖子从山里浑身是伤回到镇里。 那些堵在镇子上的人就凭当时他们两个,想要突围几乎没有任何可能。 最终的结果无非是鱼死网破或者被生擒。 无邪说道:“当时发现银川那边有问题我跟小花两方一起行动,我在明,他在暗。 明面上我让王萌码来的人里面至少混了两波人。 其中一波是我爷爷之前安排的人,他们具体是通过什么消息得知我在银川的消息不清楚。 但我猜测应该是二叔那边盯着。 其二是汪家那边,当时队伍里有一个可以明确是他们的人。 但大张旗鼓让王萌码人,本来也是希望把汪家的注意力吸引过来,给小花那边打掩护。 至于还有一个…… 刚开始倒是没看出来什么,但后面特别是进入蛇矿以后,总觉得不太对,不好说。” 他垂眸沉思,似是在回忆当时发生的细节:“当时我是一个人到蛇矿最下面去的,因为蛇毒的原因曾有一段时间的意识模糊。 等往回走的时候,有东西从矿洞里面追上来了,那东西行动速度非常快。 我们在撤出矿洞的时候那个不清楚身份的伙计中招掉到下面去了。 那个高度,他身上没有任何辅助的东西,几乎没有活下来的可能性。 但是…… 在距离矿井口还有大概三分之一距离的时候,我总觉得背后有东西跟着我们。 可是那个时候回头去看却什么都没有。 后来我们从矿井出来,在山里被蠪侄攻击。 当时只剩我、胖子还有夹喇嘛来的车总。” 他停了下来,嗓子里挤出一个气声,半晌才又开口:“最开始我还怀疑过这个人,他表现的太积极了。 直到遇见蠪侄,他把我爷爷养的狗招过来,才知道他是我爷爷一早就安排好的人。 按照胖子的话来说,我们仨能从山里活着出来,都应该归功于他带过来的那群狗。” 说着,无邪下意识摸了摸没有戴帽子的脑袋,上面已经长出了寸发:“我的头发就是在对付蠪侄的时候弄成这样的。 在对付蠪侄的这段时间,有两件事让我很在意。 第一是车总这个人,他知道的太多了,如果他只是我爷爷安排训狗的人,他跟我说的那些老九门的秘事又是怎么知道的? 如果说他是一个后手,那他除了训狗以外,所表现出来的能力又与这个身份不符。” 他指尖在被子上轻点几下:“所以,我怀疑他是被人安排过来,刻意将当初的事情告诉我的。” 这句话说完,无邪直直望向贺舟。 两人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种答案。 “他着重透露了两个信息,第一是山里的狐脸道士庙,第二就是青铜峡的存在。 这两个他都没有细说,只起了个头,怀疑他是故意的,想要我自己去调查。 第二件事,我们在回到镇子的路上遭遇了一个东西。 按照车总的说法,那东西叫‘黑飞子’,是由黑毛蛇控制人类而变成的一种供人驱使的东西。 外表看起来跟普通人几乎没有区别,短暂的照面很难分出黑飞子和普通的区别。 但是车总说小满哥可以分辨出黑飞子的气味。 在这方面,它似乎是被刻意训练过的。 但车总对着东西非常畏惧,对于黑飞子,他只给我解释了基本存在的原理就不肯说了。 后来镇子里发生冲突,那个时候我跟胖子根本没法顾及他到底什么情况。 小满哥也没有跟着他离开,而是留在了我们身边。 贺舟,你听说过‘黑飞子’这东西吗?” 这下反而是贺舟被他问的愣住了。 他疯狂在脑内搜索记忆,恨不得给大脑装一个关键词提取功能,以便于从九次繁杂的记忆中找到想要的。 贺舟这样的表情落在无邪眼中,无疑是对方明显知道点什么,但是在犹豫是否要告诉自己。 他连忙开口:“贺舟,我知道你跟小哥一样,你们过去很长,或许长的我没有办法想象,但是现在我真的很需要知道这些。” 原本大脑正在高速运转的贺舟,听见无邪这句话之后卡了一瞬。 他不确定的开口:“我跟……?” 反问出声,他看见无邪脸上闪过一瞬的欲言又止,对方斟酌了半晌才再次开口:“我……不小心看见了……” 贺舟:……? 第639章 不是噩梦6 虽说这件事已经算是默认的事实,但无邪突然说看到了,他看到什么了? 这么想着他就这么问出来了。 无邪满脸复杂:“我在蛇的记忆里看见了……虽然不能确定具体时间,但是按照我拿到蛇的地方在解放前就封锁了,所以……” 贺舟瞬间了然,是这次回去的影像被黑毛蛇记录到了。 时间很赶巧,又或者说龙脉在帮他圆这件事,只能说还好银川的消息并没有提前透给无邪,否则这次对方问起,恐怕他得像之前在长白山上面对张启灵一样,一无所知。 ‘有点良心但不多。’他在心里吐槽道。 忽然,贺舟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 在鄂省跟张小蛇分开之后,后面发生了什么他并不清楚。 而他的计划短时间内也无法验证真假,哪怕目前看来,就无邪在银川遇见的那个车总所说的话,应该没有出现太大的问题。 但既然无邪精准找到了存有他影像的蛇,或许可以从他这里知道点什么。 “你看到的是在什么地方?” 贺舟忽然开口,无邪愣了一下。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会有这么一问,但他还是老实回答:“在沙漠里……对了,当时你身上还有一条蛇。” 贺舟立刻想起,他刚刚从蒙省地底下出来不久,感觉到身后有东西跟着,应该就是那个时候被记录到了。 * 其实从第一次回到过去的时候贺舟心里就有了个模糊的猜测。 如果回到过去,只是龙脉需要他在过去获得一些现在这个时间已经消失的信息,其实根本没有必要特意安排在张启灵那个时间里。 毕竟前后时间差不了多少,哪怕是提前一点,也不会影响张启灵跟陈皮后面既定的事件。 可是偏偏就让他遇见了,正正好全程目睹失去记忆的张启灵被当成人饵放进墓里。 在那个时候,无论是出于理智本身,还是面对那个时候张启灵的感情,他都无法拒绝进入那间墓室。 也是那个时候他才知道长白山温泉山洞里,张启灵那句话的意思。 所以,被送到阿坤时期的张启灵面前从一开始就不单纯是去找寻曾经的信息。 而那次回去以后,他发现的陈皮的异常,但对于陈皮行为的答案,在这个时候却无法得知。 当时他怀疑过,也许陈皮只是偶然得知,毕竟那老东西一直活跃在一线,会在无意识的时候接触到什么东西倒也正常。 那个时候的他根本没有想到回到过去的这种事还会有第二次。 而这第二次回去,时间则是更早的老九门时期。 这次回去让他补全了很多信息,他再次见到了陈皮。 他忽然意识到,从他在选择陈皮那一刻起这些事情就是注定的。 当然,这些在今天无邪找到他之前,全部都止于猜测。 回到九门时期,他在那边停留的时间跨度不算小,做的事情也不少。 那个时候汪家还没有对九门进行全方位的监视。 为什么无邪去一趟蛇矿,就这么恰好又精准的找到了装载他影像的那条蛇? 如今看来只有一个答案是最合理的。 是龙脉调控了这件事。 就像他回到过去的时间节点总是那么巧合一样。 是龙脉在刻意让其他人知道他‘曾经’活动的痕迹。 这次从老九门的时间回来他发现两边的时间流速是不一样的,也就是说这个所谓的时间流速其实龙脉可控。 贺舟想起当初和龙脉做的那个所谓‘系统奖励’的约定。 他拥有长生,而他来帮助‘系统’解决这个世界的一些问题。 长生本身就是一个非常困难的命题。 原本贺舟以为这个约定是在任务结束后才算完成,‘长生’才开始计算。 但现在看来,龙脉一直在铺垫这件事。 无论是他前八次,除了自杀以外的死亡身上致命伤没有消失,还是完全没有任何变化的外表,以及总是有人能成为他‘过去’的见证人等等…… 龙脉在铺垫他的长生,同时也是在铺垫早已断代的索氏一族真正存在的意义。 甚至…… 贺舟觉得龙脉在铺垫祂自己的存在。 祂…… 说不定想……… 突然,贺舟眼前一花,只觉得耳朵嗡的一声,尖锐的头疼伴随着耳鸣。 这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自从他见过龙脉以后就再也没出现过了。 而贺舟的意识,最后停留在昏暗中无邪从床上蹦起来的身影。 此后各种鸡飞狗跳还是第二天醒来后谢雨臣告诉他的。 * 良久不语,无邪有些后悔就这么把这件事说出来了。 可是现在说出去的话也收不回来,他只能等待着贺舟的下文。 却没想到没等来下文,就见原本似乎在思考什么的贺舟脸色忽然一白。 他眉头紧蹙,猛地攥紧被子,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冷汗瞬间就已经布满额头。 “贺舟!”他大惊失色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连忙站起身:“你怎么了!” 可无人回应他,只剩已经软倒在床上的脸色苍白的人影。 无邪再也顾不得其他,冲出正房去拿自己的手机。 胖子睡眠再好也被这连翻的动静惊醒,他从客房里出来,就见无邪握着手机冲进正房的身影。 想起现在贺舟还是伤号,他也急慌慌的披了件外套跟着跑了进去。 “天真,怎么回事?”胖子看着坐在床边手肘撑在大腿上低着头的无邪问道。 无邪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只握着手机抬头看了看他,张着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见状胖子也不再多问,他拍了拍无邪的肩膀后,就在房间里找了个凳子坐下。 二十分钟后四合院的门被打开,黑眼镜带着谢家的医生匆匆赶来。 医生在房间里检查,剩下三人并没有出去,而是在房间里静静等待着结果。 “神经疼痛引发短暂休克,我看过他的体检报告,没有任何相关的潜在数据变化,不能确定到底是什么引起的这种突发疼痛。” 医生打开随身的箱子说道:“按照你所说,他是突然发病短时间内就失去了意识,这种情况很难用药物控制或者缓解。” 他拿出处理外伤的东西说道:“他身上的伤口崩裂了,需要重新换药。” 第640章 不是噩梦7 今夜注定是一个无眠之夜。 送走医生之后,黑眼镜重新回到了正房。 无邪和胖子,一个坐在房间里像是要把躺着的人盯出个洞,一个则是站在房门口披着件军大衣抽烟。 贺舟头痛的问题是他们很早就知道的事情。 但随着互相的深入接触,发现并没有发作的很频繁,甚至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了。 似乎只是在初次见面的那段时间有过。 关于这件事,无论是无邪和胖子还是黑眼镜,都一直认为是贺舟之前身体不好而造成的。 所以身体的问题解决之后没有再发病也很正常。 谢雨臣那边架着贺舟去做过一次全方位的体检,并没有发现异常。 而贺舟本人似乎也并不是很愿意提起,久而久之这件事几乎已经快要被他们遗忘了。 黑眼镜和胖子不虽然不知道今晚无邪和贺舟之间发生了什么。 但无邪现在这副模样,显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很可能不是医生猜测的那种,因为伤病而复发的情况。 况且,西南那次,贺舟的伤势远比这次要重的多,他却并没有任何这方面的不适。 只是,两人心里虽然门清,却谁也没有在这个节骨眼上去无邪。 而坐在房间里的无邪也同样觉得医生的猜测有问题。 他一直在思考贺舟突然变成这样的诱因。 无邪想起第一次见到对方出现这种情况的场景。 那是在海底墓的时候,阿宁像是魔怔了一样冲向他们发现的青铜铃铛树。 铃铛一旦响起,他们在场的所有人很有可能会直接死亡或者变成痴呆留在墓里。 当时贺舟把她铐起来,而他在旁边劝说。 但那次的劝说显然起了反效果,有那么一瞬间,无邪觉得那个时候的贺舟对他真的起了杀心。 可也是那次,他突然的头痛打断了剑拔弩张的氛围。 现在回想起来,无邪忽然发现,张启灵对于贺舟突然失去意识这件事并不感到惊讶。 当然,张启灵对什么事脸上都没什么表情。 但对方的态度,就像是曾经见过一样。 此后,谢雨臣显然也发现了这件事,并且要求贺舟做了全身体检。 不过结果显然并不如意,没有查出什么相关的问题。 而这一次,在无邪看来,是贺舟在回忆什么事情的时候突然再次陷入了那种状态。 他想起张启灵从陨玉里出来时的情况。 这两者似乎…… 有些相似? 只不过贺舟并不会在这之后失去记忆。 但张启灵的状态却给无邪提供了一种另外的可能。 结合在此之前,他才对贺舟说过看见过解放前时期的他。 无邪感觉自己抓住了什么东西:‘难道说贺舟跟小哥一样,记忆都出现过问题?!’ * 意识一片混沌。 之前被‘强制下线’后,贺舟脑子里总会出现各种,或真或假的记忆。 可这次,意识像被蒙了一层厚重的白雾,眼前人影幢幢,让他无法呼吸也无法思考。 这种无形的压力像是成百上千粘稠的触手,要将他往深渊拉扯、缠绕。 他感觉自己好像正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吸入深海漩涡中心。 在那仿佛归墟尽头的地方,像是有一双巨大的眼睛正在盯视着他。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如此渺小,灵魂轻的甚至能被一阵微风给吹散了。 眼前的白雾渐渐被深红覆盖。 红色的雾气中还夹杂着一缕一缕的黑色,像是无数小蛇在游走。 贺舟的目光追随着那些黑色的东西,最后看见了它们汇集的地方。 巨大的非人之物,头部位置似乎是梯形,上面蜿蜒着花纹,那些花纹还能够随着它的呼吸而变幻移动。 而头部以下的地方有些许隐藏在血雾中,露出来的部分是十条长短、粗细都不一样的长条形。 那些长条时而像是触角一样灵活扭曲,时而又像是人类四肢的关节一样,永远只能作用于各一个方向。 血雾中的黑色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一般,源源不断的靠近那个不知道应该称之为什么的东西。 而那些黑色的东西一旦靠近,就好像是被吞噬了一样,成为了庞然大物的肥料。 突然,整个世界仿佛都在震动。 那些触手像是疯了一样疯狂的扭动,似乎想要将这番天地剿灭。 贺舟就这么直直的看着那怪异头部上的纹路缓缓移动变幻,然后越来越快…… 他感觉自己已经被冷汗浸湿,眼眶里流出来的不是眼泪而是温热的血液。 一股又一股的腥甜从喉咙翻上来。 他想闭眼,可眼珠子丝毫不能挪动。 贺舟感觉自己的意识和理智正在被那些花纹漩涡抽走,仿佛下一秒就会变成一具空壳。 ‘这不对。’ 他第一次如此切实的感觉到现在的异常。 ‘这不只是单纯的噩梦。’ 他用仅剩不多的理智,试图思考现在的处境。 ‘必须想办法先醒过来。’ 可是现在的他,别说是想办法醒过来了,连保持理智都做不到。 这种灵魂被扭曲的感觉,让他几欲呕吐。 ‘有什么东西……’ 时间似乎被拉长,又好像被极致缩短。 只是短短几个念头,他的理智就已经消耗殆尽,只剩下最后保留的一丝本能。 他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像是要有东西要将这些彻底抽离他的身体。 可在那么一瞬间,纷乱繁杂的记忆里闪过一个画面。 青烟袅袅上升。 ‘三清保佑……’ 三清像静静端坐。 ‘内观其心,心无其心;外观其形,形无其形……观空亦空,空无所空……’ 长髯垂胸眼眸微合,仿若洞悉因果却又眼含慈悲。 ‘真常应物,真常得性;常应常静,常清静矣……’ 铛的一声,三清铃响,声如刺破黑暗的紫雷落下。 第641章 必然与偶然1 天光刺破黑暗,一缕阳光透过四合院的窗棂洒在床上。 贺舟从昏迷中醒来,感觉自己好像是在迷雾森林中狂奔,然后落入深海,冷汗打湿了身体。 “贺舟!” 无邪的声音自床边响起,些许激动中夹杂着一丝熬夜之后的疲惫。 他话音落下,正房的门被推开黑眼镜走进来,门外的凉意和从厨房里散出来的饭菜香味也跟着他一起溜了进来。 “哟,醒了?睡得怎么样?”他语带调侃看着坐起来还有些发愣的贺舟。 没想到一睁眼就已经是白天,贺舟下意识的顺着黑眼镜的话接下去:“不太行……” 他说完才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饶是黑眼镜也没料到自己这话对方居然接了,片刻愣神以后脸上笑意更浓。 他现在无邪身边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说道:“行了你先去睡觉,有什么事晚点再说。” 无邪抹了把脸,他深深看了一眼贺舟,站起身全是默认黑眼镜的话。 房间里重新回归平静,贺舟看着陷入沉默的黑眼镜心里有些打鼓,昨天晚上他昏迷的时候不会是无意识的说了什么东西吧? 否则无邪和黑眼镜的状态怎么会这么奇怪? 就在他以为黑眼镜会给他会审的时候,对方只是淡淡说道:“胖子做了早饭。” 似乎今天只是一个普通的早晨。 * 谢雨臣是在午饭过后来的,从接到贺舟失踪的消息开始,他跟黑眼镜几乎是连轴转。 虽然本人并不希望将事情往坏处想,但无论是作为谢家的当家的,还是无邪和贺舟计划中的重要一环,他都不得不提前以最坏的打算来进行接下来的事情。 所以这段期间,他一直在调查无邪在银川遇袭的事情。 同时继续进行贺舟的计划。 他带来了一个不算好的消息。 无邪在银川遇见的那个车总,经过谢雨臣的调查,最后只查到了滇省那边的狗场。 那个狗场是当初无老狗众多狗场中的一个,后来其他狗场因为某些原因解散的解散,充公的充公,只剩下了滇省那个。 车总就是这个狗场的管理人。 至于这个人是通过什么方式知道无邪在银川码人,却并没有更详细的线索。 而银川那场混乱之后,滇省狗场那边虽然还在正常运行,但车总本人却并没有回去。 目前完全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状态。 如果无邪还希望从他身上获得什么线索估计是没指望了。 剩下的两个,豹萨和龙套全部确认死亡。 “那个豹萨……” 说到此处,谢雨臣看着贺舟道:“跟你之前从白云观带回来的东西基本可以确定是一样的。” 这下比贺舟先有反应的是无邪:“等等!” 他看着谢雨臣半晌目光又落在贺舟还苍白的脸上,最后无邪还是对着谢雨臣问道:“白云观?” 他问出声,贺舟也才想起来,昨天晚上无邪摸到他房间里来,其中有件事就是关于豹萨异常的。 当时他还在疑惑,无邪为什么会不知道黑飞子的事情,却被对方后面的话岔开,一时间忘记了。 他也看向谢雨臣问道:“你没跟他说过?” 三人互相看了半天才发现,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和纷乱的消息实在是太多,黑飞子的事情居然给漏了。 或者应该说,无论是谢雨臣还是贺舟,都默认了对方已经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无邪。 在谢雨臣看来,贺舟一天到晚跟在跟无邪‘发电报’,他自己虽然是计划中重要的一环,但显然制定计划的无邪贺舟两人才是计划的主控者。 计划中一些重要的信息到底应该怎么透露,什么时候透露都应该是他们互相把控。 所以这件事他没有刻意管。 至于贺舟这边,从把白云观下面伏击他的黑飞子大卸八块后带回来交给医生,就一直以为那边的消息谢雨臣会自动同步给无邪。 毕竟他们两个是发小,又同为灭汪计划的合作者,谢雨臣得到的消息应该都会直接告诉无邪才对。 于是变成了现在这样,都以为对方把消息告诉了无邪。 谢雨臣无奈却又觉得有些好笑:“疏忽了。” 他向无邪解释道:“之前阿贺第二次去白云观的时候在那里遇到了伏击,当时他就察觉到了异常。 所以他把伏击者的尸体带回来让人解剖了。 根据解剖结果,黑毛蛇拥有特殊的寄生能力。 它们寄生在人体之后可以逐渐入侵人体重要的骨骼并彻底替换掉它们,最后彻底操纵被寄生者的身体。 这种寄生不仅限于活人,或者说其实刚死的尸体其实是最好的温床。 而尸体被操控之后会根据指令进行活动。 通常有较高的攻击性,并且因为人的身体本身已经死亡,所以不会畏惧伤痛,除非将身体的各个关节全部斩断,才能限制其活动。 同样因为这些蛇是寄生在人体内,所以早期从外表上很难短时间分辨出来。 但被寄生的人体毕竟已经死亡,所以我们推测,越到后期人类的特征可能越来越少,而蛇类的痕迹则会越来越多。 不过因为我们的实验对象只有一个,且已经彻底被杀死,所以也只是停留在猜测上。 车总所说的黑飞子说的就是这些东西。 至于这些东西源自于谁应该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谢雨臣说的时候,无邪已经对上了银川发生的细节。 贺舟在谢雨臣说话的时候就一直沉默着,直到现在才开口说出自己的猜测:“黑飞子的存在已经有段时间了。 这些东西无论是单独行动还是群体行动都非常有优势,它们的隐蔽性很好,也同样适用在监视上。” 正在这时无邪忽然说道:“小满哥可以分辨黑飞子的气味。” 他看向贺舟说道:“车总说过,我爷爷培养的狗里,其中有一部分的狗对某些气味有特殊的训练。 而且这种训练是从我爷爷年轻的时候就开始了。 所以黑飞子的出现绝对不是近几年才有了,而汪家对于九门的监视也不是从我三叔那个时候才开始的。” 胖子对无邪话里透露的内容有些兴趣问道:“那岂不是在九门初期就已经有了?天真爷爷那个时候还没天真奶奶?” 话虽然是这么说没错,但经胖子的嘴,总有种奇怪的感觉。 无邪点头:“车总透露的很少,他只说是爷爷机缘巧合,但我觉得肯定有人在里面推波助澜。” 贺舟:…… 第642章 必然与偶然2 贺舟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胖子又开口了:“那还不简单,查查滇省那边的狗场训狗的人,就算不是当年的人,也至少应该知道是谁教的。 就算那个车总已经死了,化成了灰,那么大的狗场,养那么多狗。 每条狗要怎么训练,总不可能全部是车总一个人来做吧? 这么多年狗场的人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听说过。” “等一下。”贺舟觉得自己要是再不开口,这件事可能就这么确定下来了。 他看向无邪,似乎对于他们说这么多关于狗场的事情不太理解问道:“现在那条狗,就是小满哥是谁在照顾?” 这话题突然跳跃,无邪愣了一下才回答贺舟的问题:“在二叔那里。” 贺舟带着奇怪的目光落在无邪身上:“无论车总的身份到底是什么,狗场都是你无家的地方。 也就是说无论狗是怎么训练出来的,都是经过无家这层。 现在狗又在你二叔手里,那为什么要绕过无家的人去调查狗场里那些可能根本没关系的员工? 无邪,难道你觉得二爷对于小满哥的存在和它特殊的能力真的什么都不知情? 退一万步说,就算二爷真的不知情,但无家曾经的事情怎么也比外人知道的清楚吧?”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还有你爸和你奶奶。” 贺舟差点把这两位几乎没什么存在感,但应该知情颇多的人给忘了:“或许他们不知道什么黑飞子,什么汪家。 但你刚刚的推测也说了,这件事至少在老九门初期就开始的事情。” 突然提起无家的人,无邪自己也懵了一瞬。 他确实完全没有考虑过要从家里那边入手,可能是被自己三叔给忽悠多了。 无邪几乎下意识的认为无家不会给他透露什么消息,就算真的有什么消息是从无家出来的,那也不见得是真的。 就像这次银川他让王萌大张旗鼓的码人,其中混进来了无老狗曾经的安排的人。 他也下意识的认为这件事可能是无三省在背后搞鬼,特意露出来的消息。 而无二白此人,虽说是不管下地的事情,却也并不比无三省好到哪里去。 至少在无邪看来,自家二叔嘴里也没多少真话。 特别是在致力于忽悠他这件事上。 前段时间这位爷居然还跟他说老大不小的应该成家了,趁机打算介绍姑娘。 无邪当时打眼看了那一串相亲名单,里面好几个姓谢的。 非常想吐槽近亲结婚要不得,但碍于无二白多年积威,只能腹诽。 贺舟看着无邪变幻莫测的表情,虽然不知道对方具体在想什么。 但出于对这位‘第一视角男主角’的了解,他觉得这人心里估计在编排那俩不靠谱的叔叔。 “对啊!”胖子一拍大腿,他显得比无邪还要激动几分:“我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天真,你就是无家的孙子啊!” 刚刚说了一大堆话,正在喝白开水润嗓子的贺舟,嘴里的水差点从鼻孔里喷出来。 黑眼镜显然没有贺舟这么好的素质,他毫不掩饰的大笑出声。 原本严肃讨论的氛围顷刻间荡然无存。 心里各种念头被胖子这句话打断,无邪没好气的看了对方一眼。 胖子虽然意识到刚刚嘴在前面跑,脑子在后面追说出来的话略有问题,但他从来不会纠结这些小事,顺着贺舟的提议继续道:“你不一定非要直接问他们狗场的事情。 这过年走亲戚不也还得闲扯淡嘛。 可以先聊点别的,把你家的七大姑八大姨的都牵出来溜溜,聊这着聊不就能扯到你爷爷身上了?” 在无邪亲族谱系里的谢雨臣觉得,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被扫射到了。 见注意力略有转移,贺舟放下装着白开水的茶碗说道:“其实无论最终结果是什么,车总是怎么知道这些消息的,都没有那么重要。 至少现在看来,他确实是你爷爷安排的后手,滇省狗场的存在也是因为老九门早就察觉了黑飞子而留下的。 不管怎么看,车总暂时应该都算是自己人。 况且如果真的大张旗鼓调查这件事的因果,很有可能会出现一系列的问题。” 说着他举例道:“比如,汪家那边察觉到了小满哥这类特殊犬种的存在。 他们一旦将黑飞子这个东西替换掉,或者干脆暂时隐藏起来。 我们可没有第二个几十年去养另外的犬种,也没有时间继续跟他们玩捉迷藏。” 无邪看着贺舟,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是想说什么,却最终忍住了。 他欲言又止的表情实在是太过明显,就算贺舟想要忽视也做不到。 但还是那句话,只要没有说出来,哪怕是已经众所周知,对贺舟来说也等于不知情。 所以他从来不会作死去追问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 他没有追问,其他人虽然看见了无邪的表情,也没有追问。 一时间房间里陷入了片刻的沉默。 不过沉默的氛围只持续了几个呼吸的时间,不知道无邪到底想通了什么,又或是真的被贺舟说服,他转移了话题。 “你说的对,小满哥的存在目前还不适合暴露出来,即便后面可能瞒不住,但现在总归是越晚越好。 况且,如果真的有人在我爷爷年轻那会儿就已经做了些什么,想必也肯定有所隐藏。 我们就算去找,时隔这么多年,想要找到知情人估计也很困难。” 他看向贺舟说道:“之前因为银川的事情耽搁了阿拉善那边的进度,我会尽快再去一趟。” 原本无邪觉得即便阿拉善那边有什么信息,也已经是过去式。 他跟胖子去,也只是为了更多掌握相关筹码。 但银川的事情发生之后却觉得阿拉善那边可能不简单。 无论是银川这个地方本身就与阿拉善相连,还是那种像是故意拿银川的事情转移他对阿拉善的注意等种种巧合。 都只有一个结论:阿拉善很重要。 即便因为银川的事情耽搁了这么多时间,阿拉善那边可能会有外力趁机插手,他也必须要要再去一次。 第643章 必然与偶然3 无邪的这个计划倒是贺舟乐意见到的。 阿拉善那边确实非常重要,无论是当年张启山留下的056工程信息,还是更早之前汪家在古潼京动的手脚。 都需要无邪这个主要局中人知情,且亲身体会见到。 这也是贺舟一直引导他往那边调查,却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消息透露的原因之一。 贺舟看向无邪说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只思索片刻无邪就道:“就这两三天。” 贺舟指尖在椅子扶手上微微摩挲,这是他思考时惯有的动作。 半晌他才说道:“我会尽快再去一趟张家,这次不会易容,而是直接去,估计等我回来你已经到那边了,到时候我直接过去找你。 你到那边之后,给我留个大概位置就行了。” 无邪几乎想也没想就拒绝,而跟着他的声音一起响起的还有在旁边一直没吭声的谢雨臣:“你现在的伤恢复情况不能去沙漠。” 贺舟却并没有松口:“无邪在银川遭袭并不是偶然,暗中盯着他的人太多,只有胖子一个人是绝对不够的。” 他如此解释,坐在旁边把玩着核桃的黑眼镜接口道:“那我跟着去。” “不。”贺舟果断道:“瞎子,我需要你去做别的事情。” 无邪几乎下一刻就要说出等一段时间再去的话,却生生忍住了。 他没有时间了,贺舟也是。 他们所有计划的先决条件都是足够快。 快速的制造无数或真或假的信息线索;快速推动事情发展…… 他们必须要在汪家彻底反应过来之前解决这一切。 如贺舟所说,他们没有第二个百年去布局,现在每一分钟对他们来说都弥足珍贵。 无论是他自己,还是谢雨臣、黑眼镜,即便是在贺舟失踪的这段时间,也从未停歇。 无邪甚至没有时间去思考贺舟的失踪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汪家的阴谋?张家的计划?还是有人想要排除异己…… 谢雨臣先于无邪做出了反应,他放弃了劝告与疑问,而是直接与贺舟确定起细节:“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贺舟似乎早已经计划好了,他没做思考直接回答道:“明天一早就动身。” 见到房间里几人脸色略有凝重,他笑着晃了晃手里的手机说道:“我已经通知张海碦了,这次去张家不会去其他地方,也没有什么危险的活动,不会有事的。” 很显然,他这话屋子里的五个人,剩下四个都信不过。 去鄂省之前,贺舟也是这么跟他们说的。 ‘只是一个不重要的位置,不会有什么危险,走个过场而已。’ 然后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连胖子都忍不住嗞了个牙花,但四人也默契的谁都没点破。 贺舟假装看不见这群人毫无信任感的表情,站起来说道:“我去睡个回笼觉。” 并不是睡顿,而是真的有些困倦。 昨天晚上一夜惊魂,他虽然看似昏迷,精神却一点也没有得到放松。 内伤和外伤正在恢复期,他的精神本身也受到了些影响。 * 黑眼镜几乎是前后脚跟着贺舟进入的正房。 后者并不意外他会跟进来,毕竟刚刚下的钩子已经足够明白了。 黑眼镜势必是要问清楚的。 贺舟铺好床坐了上去,他看着站在旁边等待结果的黑眼镜。 对方那种像是长在了脸上的笑容一点没变。 他抱着手靠在桌边好整以暇的看着贺舟。 而贺舟显然没那个心情跟黑眼镜比耐心,于是直接开口把事情给说了:“你在四爷身边待的时间比我久,跟他合作的时间也比我长。 曾经他手底下的那些伙计早就已经不可信。 所以我想要调查他曾经的事情,只能拜托黑爷了。” 黑眼镜设想过很多种情况,甚至认为贺舟说有事那句话只是为了支开他。 却不想居然是真的有事,而且还是一个已经多年没有再被提起过的人。 “你怎么又想着要调查他?”黑眼镜说着,他忽然停顿了一下,意识到贺舟的话并没有那么简单:“你是想知道更早的事情?” 贺舟点了点头,黑眼镜几乎是脱口而出:“为什么?” 可话问出口他就有些后悔了,之前他一直没有刻意去追问过太多关于贺舟自己的问题。 但这次,他实在是真的想不通,才有了这么一问。 跟预想中的不同,贺舟并没有露出什么过激的表情。 他坐在床上,眼神淡漠中透着一丝像是陷入回忆的空洞:“没什么,我只是最近有了一些猜测。 但还需要证实,不过陈皮一死,也不知道要怎么验证。 只能算是死马当活马医。” 他的说法实在是太过模棱两可,如果不是黑眼镜对贺舟有所了解,大概会以为对方这是跟他打口水仗呢。 黑眼镜叹了口气,似乎是妥协的问道:“是全部,还是有什么方向?” 这就是答应了的意思。 没有被追问,不用继续解释,省去了编故事的贺舟也松了口气。 他看向桌边靠着的人说道:“两件事情的始末。 第一件,是零三年一月份左右,陈皮曾安排了一次夹喇嘛,在凉山的一个山洞里。 这个地方他是怎么知道的?情报来源是什么? 第二件,也是零三年的事情,五月份左右,也是陈皮安排了一次夹喇嘛,在阴山那边,同样是消息来源。” 他顿了顿说道:“五月份那次恐怕有点困难,你知道,去的人除了我应该已经全部死光了。” 黑眼镜挑眉,这两件事他都是知道的,甚至他也是因为第一件事才开始注意到贺舟。 可他没有直接问贺舟重启这两件事情的调查是为什么。 当初他跟着对方一起去关于索氏的地盘时,这两个地方其中隐藏的关联他早就知道了。 黑眼镜先是给出了自己的判断:“我跟四爷算不上太久,但你也知道,瞎子我有那么点收集信息的小爱好。” 他说着扬了扬笑容:“至少在我跟他认识这段时间里,他背后应该没有操控者的存在。” 第644章 必然与偶然4 虽然黑眼镜自觉对于陈皮这个人还算了解,但既然答应了贺舟要仔细调查,也不会糊弄过去。 况且他即便不知道贺舟现在为什么要反过来重新调查陈皮,但重启调查本身就意味着事情可能在某些地方产生了变化。 现在最有可能的推测就是,贺舟在鄂省地底下找到了什么重要的线索,或者看见了什么东西。 黑眼镜忽然想起一件事,一件关于陈皮的旧事。 还知道这件事的人,除了他估计都已经作古的差不多了。 当年长沙还是老九门格局时期,陈皮不是最初的‘四爷’,他最开始也并不在长沙混。 之所以会拜入二月红门下当学徒,是因为在鄂省那边杀了人混不下去了才去的长沙。 在长沙也没待两年,就直接把当时的‘四爷’踹了,自己坐上了平三门老四的位置。 事情就这么恰好,贺舟这次去的地方也在鄂省。 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恰好的事情。 黑眼镜还在想这件事,正房的门又被推开了。 贺舟有些无语的看着走进来的人,他记得自己刚刚有说过要睡回笼觉来着。 现在这一个个的跑进来是想做什么? 后进来的人显然也没想到房间里还有其他人在。 三人一阵对视,黑眼镜率先开口。 他声音里带着笑意似乎感觉有趣问道:“咱们无小佛爷这是怎么了,跟做贼似的。” 见他如此坦荡,无邪也硬气起来,他大马金刀往床边一坐说道:“我有正事。” 说完他却不说到底是什么事,一看就是打定了主意要等某人走之后再说。 黑眼镜轻笑一声,调侃道:“好好好,老板们要谈正事,我这个打工仔就不打扰了。” 这人走就走了,走之前还非要对着贺舟眨眼睛,好像两人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似的。 看的后者想抄起床边的拖鞋甩他那张贱兮兮脸上。 麻烦的是,无邪显然对于黑眼镜这个动作有别的理解。 等人脚步声略远一些,就急忙开口问道:“你又答应他什么了?” 他这话问的颇有歧义,已经有些眼皮打架的贺舟顿时无语望向他:“小三爷,难道不应该是他答应我什么吗?” 被这么一提醒,无邪才想起来刚刚贺舟就说了有事要找黑眼镜:“你真的有事要他帮忙?” 贺舟懒懒的打了个哈欠,他很想躺下,但鉴于还有外人在,忍住了:“不然你以为我是为了去阿拉善,特意编故事骗你呢?” 他想了想又补刀道:“我又不姓无。” 被连带扫射到的无邪不敢吱声,十分配合的转移话题,说起自己的来意。 其实,如果不是贺舟突然出现问题,他的话在昨天晚上就应该问完的。 无邪虽然脑子里都是‘银川’‘阿拉善’‘黑飞子’各种各样的事情。 但他也能看出来,重伤未愈的贺舟现在精神不好。 可是如果不是明天一早贺舟就要去张家那边,他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还打扰对方。 这件事很重要,他必须要先确认下来。 就在之前,贺舟说要去阿拉善找他跟胖子的时候,无邪就察觉到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 这种感觉没有什么实际的依据,但就是仿佛在他心里有这么一个声音在告诉他这件事有问题。 是一种直觉。 而曾经无数次的经验都告诉无邪,他自己的直觉某种意义上来说相当准确。 所以这次他也没什么心理压力的选择了相信自己的直觉。 他这么想着就这么问出来了。 而听见他的问题,贺舟似乎也并没有太过意外:“怎么?小三爷怕我其实是去灭口的吗?” 他语带调侃的意思,无邪却突然炸了毛:“我从来没有!” 刚刚那种沉寂、内敛的感觉顿时在后者身上消失的无影无踪。 完全没想到对方会有这么大反应的贺舟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无奈笑道:“我这不是开个玩笑。” 无邪却当即道:“一点也不好笑。” 见他这认真的模样,贺舟也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道:“好吧,我的问题。” 他叹了口气:“那就说说你问的事。” 贺舟看向无邪,似乎是在讲故事一样缓缓道来:“确实不只是为了去看着你,不至于曝尸沙漠。 还有一点的确是我有了些线索,目前正待验证。 所以我才会自己去阿拉善,让黑眼镜帮忙处理其他的事情。 我在鄂省地底下那几天也不是躺着等人来的。 不过因为消息渠道实在是比较特殊且年代久远,所以也不能确定。 我也不想误导你,所以在查清楚之前就当没这回事把。” 既然只是时机没到,无邪也没有太纠结。 他不是几岁,做不出来那种时时刻刻闹着要吃糖的事情。 正在无邪打算先离开,让贺舟好好休息的时候,后者却自己先开口了:“正好你来。” 无邪疑惑的转头看向床上坐着的人。 正房的床正好放在窗棂下方,是被谢雨臣改良过的,很宽,像是传统的雕花木床,却没有了四个角和头顶的支架。 与其说是床,倒更像是加长加宽版的木榻。 下午的阳光透过窗棂的雕花透进来,影子拓印在被子上,像是投下的一幅画。 贺舟脸上也被光照的一面明一面暗。 空气中尘埃随着刚刚无邪的动作而变得活跃起来,像是给窗下的人镀了一层鎏金。 几乎没有血色的脸和因为困倦半垂下来的眼帘,有那么让无邪一瞬间觉得,现在坐在榻上的并不是一个活着的人。 而更像是一块绝好的羊脂白玉雕刻而成的神像。 浅褐色的眸子半合着,却仿佛流转着比太阳更耀眼的流光。 他几乎不受控制的想起之前无数次在幻觉中看见的贺舟。 黄金色的竖瞳和非人的感觉。 “无邪,你在想什么呢?” 第645章 寻迹试探1 猛然回神,无邪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了。 “没什么,怎么了?” 贺舟略带迟疑的看着他,很担心这个人被费洛蒙给弄疯了。 刚刚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他真的差点去找人驱魔。 再三确定无邪没有精神上的问题之后,贺舟才再次开口:“这次你去阿拉善,不要从京城走。 回杭城,最好先大张旗鼓的先去查最近的账,然后把那个钉子给带上。” 原本无邪在听到前半句话的时候脸上还略有茫然的神色,听完后半句就只剩下了然。 “我知道了。” 两人没有说的太多,只是在两句话中达成了默契。 等无邪离开,贺舟总算是能躺下。 他看着天花板,脑子里转着事,不知不觉的就陷入了黑甜乡。 * 虽然对于贺舟重伤只养了不到一周时间就要独自外出这件事,大多数人都不甚赞同。 但这种不赞同并不能阻止贺舟离开。 连伤患都这么积极的投入工作,无邪和胖子也跟着火速撤离,两人和贺舟一起去的机场。 那位有钱又爱操心的谢当家,总是担心重伤未愈的贺舟会在路上突然出现意外,雪上加霜。 所以干脆安排了独立vip休息室和全程接送。 从贺舟踏上机场的地面开始,就没自己动过手。 胖子站在贺舟旁边,一只手臂虚虚搭在对方肩膀上,另外一只手伸出食指和中指做出抽烟的动作:“我这老百姓也是托了咱小贺同志的福了,不然都见识不到这阵仗。” 贺舟无语的将他的手拍开,他自己也没想到。 自从搭上谢雨臣这条线之后,他就没担心过东西和武器托运的问题。 但他出门其实很多时候都是自己开车,即便是飞机也都是着急来去,连候机厅都很少待,却没想到现在还能体会一把特层阶级的待遇。 胖子被拍开就去搭另外一边的无邪,如果是平时,两人大概能跟他你一言我一语的闲扯淡半天。 但现在无邪实在是没什么心情,只沉默的往前走。 还是寸头造型的他少了几分古董店小老板的温润,多了些让人畏惧的凌厉,不说话的时候尤甚。 三人并不同路,贺舟先离开了休息室登机。 京城到港城用不了多久,贺舟只在飞机上浅眠了些时间就到了。 他其实没有在身边没人的时候,在公共交通上休息的习惯。 但确实如谢雨臣猜测的一样,他现在的身体状态有些勉强,如果只是外伤的话倒也完全没问题,可是这次因为好几次爆炸,内伤有些严重。 张海碦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贺舟看着来接机的三人,估摸着张千军万马回港城后可能将他受伤的事情渲染了一番。 至于为什么会有这种猜测…… 他在接机的三个人里看见了驻守在海外张家,负责医生这个位置的张家人,和看上去有点焦头烂额,刚刚挂掉电话的张海碦。 根据之前张家的人介绍,这个医生继承了海字辈,叫海寻。 当时贺舟还吐槽过这个名字,张海碦对于拉张启灵回张家主持大局的执念还是这么深。 贺舟在飞机上休息了一会精神恢复了一些,他示意机场接送的人不需要再管他了,走向张海碦。 “怎么亲自来了?”他语气中明显的调侃,旁边的张海楼噗嗤笑了一声迎了上去。 “这件事说来话长。”他张海楼站在贺舟身后半步距离。 他语气像是告状,又有些像是看好戏一般的调笑:“从你上飞机,小三爷就开始给他打电话。 中途消停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吧,刚刚才又挂了电话。” 贺舟无语,有种小时候第一次自己出门帮老爸买酱油时的感觉,比自己先到的是老爸打给楼下小卖部老板的电话。 回港城驻点的路上,张海碦和张海寻各开一辆车。 贺舟自然是坐在张海碦开的车上。 车辆启动后者就立刻开口询问:“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 贺舟从鄂省回来之后已把接下来事情告诉他们了,照理说本不至于拖着还没恢复好的身体大老远的从京城刻意过来一趟。 贺舟没有说话,只是从后视镜里看了驾驶室的人一眼,张海碦立刻意识到什么解释道:“车里我检查过。” 得到对方确定的回复,他才说道:“既然要做就做的真一些。 除了你和张海楼不要再增加知情人了。” “知道了。” 车上陷入短暂的沉默,张海碦下意识看向后视镜,镜中人似乎是在想什么,垂眸沉思,苍白的薄唇紧抿。 不知道为什么,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好在这样有些凝滞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太久,贺舟抬头问道:“鄂省那边你们有去过第二次吗?” 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一问,张海碦只微微皱眉摇头:“没有,海外这边没人有血脉,下面的东西太厉害下去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那你们之前有人去过那边吗?” 张海碦愣了一下,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问题:“没有,位置不是你提供的吗?” 他是真的被贺舟这两个问题搞得云里雾里了。 可贺舟问完这两个问题以后就又一次陷入了沉思。 张海碦只觉得一种不太好的感觉升上心头,他的直觉告诉他,这次鄂省的事情可能在他们跟贺舟分开之后发生了变故。 而且这个变故跟张家人有非常大的关系,甚至…… 可能直接与张家人有关系。 但…… 开着车,张海碦脑子里却不自觉的回忆自己知道的事情。 鄂省这个地方,张家人不是没有涉及过,但是他很确定,至少在他知道的事情里,没有关于贺舟带他们去的那个地方。 如果有的话,最开始他就应该有印象。 而且就算是他自己想漏了,其他张家人也不可能都想漏了。 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贺舟就直接开口解答了张海碦的疑问:“我在鄂省下面发现了九门的人留下的痕迹,以及……疑似张家人的痕迹。” 张海碦瞳孔猛的一缩,差点把油门当刹车踩了:“现在的?” 问出这个问题其实张海碦自己都觉得 有些自欺欺人。 贺舟只看了他一眼,淡淡的开口。似乎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过去的。” 第646章 寻迹试探2 自从去了老九门时期回来之后,贺舟就一直在思考一件事情。 如果说之前他不知道会跟老九门的人有交集,所以曾经那些事件也不会有他留下的痕迹倒也说的通。 可事实却并不是这样。 经过第一次回到张启灵阿坤时期可以得出一个结论。 无论回到过去这个事情本身是龙脉的手笔,还是说某种力量的残余被引魂灵璧触发,导致出现的偶发性意外。 他回到的过去并不是独立存在的一个节点。 而是当前所在线性时间中的过去式,在过去做的一切事情都会留下痕迹,同时接受时间的发酵。 就像当年他给阿坤的那张人皮地图。 可能在他离开之后,经过了被陈皮拿到手,破解里面的东西,然后陈皮死亡之后重新回到了张启灵手中等等…… 甚至因为他的原因,在时间的发酵下,又引发了别的事情。 更有甚者,直接改变某些未来并不太稳定的‘既定’发展。 至少,在目前看来,回到张启灵阿坤时期的影响是一直都存在且可以被反复印证的。 这种影响并不是在他回到过去后,回原本时间线才开始出现。 早在他回到过去前,张启灵的表现和陈皮的情况就已经验证了。 但是这次回到老九门却似乎不太一样。 他这次在那个时代待的时间更长,做的事情更多,甚至于大部分九门中的人都有或直接或间接的接触。 贺舟甚至敢说,张启山、二月红和无老狗短时间内都无法忘记他才对。 甚至谢九即便不遵守他们之间的约定,也至少应该记得他的存在。 但他回来后,仔细回忆了这一次从开始找陈皮入局到现在跟海外张家频繁接触。 看上去只有齐铁嘴那边好像有类似的遗留反应。 就当张启山因为后期原因不敢说,二月红的后人退出了历史舞台吧。 可是无老狗的孙子到现在还深陷泥潭,而且那家伙还有写笔记的习惯。 可无邪却从来没有跟贺舟提到过他爷爷的笔记里出现过某一个奇怪的人,甚至与此相关的记载也没有。 当初无三省和无二白见他时候的样子也像是并不知情。 还有海外张家这边的态度也很奇怪。 张小蛇在那个时候就已经见过了张海楼甚至张启灵,说明其身份本身并不是张家推出来的炮灰。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之间必然后续会有联系。 可是当初在尼泊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张海碦对他这张脸没有任何反应。 他在老九门的时期,虽然隐藏了真实的名字,但由于不会易容,所以根本没有考虑过遮掩长相。 他在海外张家待了那么些时间,没有一个人认识他这张脸。 贺舟心里有无数猜测,可这些猜测始终没有任何方法印证。 想要印证,直截了当的问张小蛇这个人肯定是不行的,于是才有了问张海碦那些话。 可结果仍旧出乎他的预料。 张海碦到现在为止,对于鄂省那个地方仍旧没有任何相关的消息。 对于那段时间张家内部管理混乱,本家遭到重大打击几乎团灭贺舟有所了解。 也能理解,这件事不见得会被记录在册收入张家内部的信息网中。 但至少不应该是一点相关的消息也没有。 张小蛇当时可能联系不上张启灵,但他不至于联系不上张海楼,或是任何一个其他海外张家的人才对。 按照正常人的逻辑,同伴甚至族人死亡,下意识的反应就应该是联系与之有关系的人。 不仅是为了报告死亡信息这么简单。 贺舟在走之前给张小蛇留下了不少或真或假的信息。 他的死亡很有可能意味着这些信息只剩下张小蛇一个人知情。 哪怕是出于对信息的保护,他也应该联系张家的人,至少将信息传递出去。 但张海碦看起来完全不知情,不仅是张海碦。 明显跟张小蛇关系更近的张海楼也显然不知情。 可如果说这次他回到老九门时期所做的一切,无法影响到当时的人。 齐昭的存在和齐家莫名其妙的态度看起来又确实是贺舟介入后的情况。 * 贺舟自己在脑子里飞快过着信息。 同时开车的张海碦也正在回忆他那庞杂的记忆中,是否有跟鄂省那边相关的事情。 时间在双方都充满着疑惑的翻找记忆中过的格外快。 没等两人再说话,他们就已经到达目的地了。 走在前面的张海楼和张海寻率先停好下车。 即便张海碦有一肚子的话想问,眼下也不是继续聊天的好时候了。 四人下车进入海外张家的驻地。 虽然这次并不是贺舟第一次来,但却是他完全作为一个外人来到这里。 海外张家的结构相对稳定,特别是近几年因为张启灵进入青铜门。 贺舟跟无邪与张海碦深度合作之后。 为了不给外面的人可乘之机,海外张家这一支已经完全进入了负增长的状态。 所以贺舟这个明显是外人的人到来确实引起了小范围的波动。 不过托海外张家一直对于思想教育走在前沿的福。 贺舟的出现并没有引起某些老古董的强烈不满。 虽然他觉得海外张家目前的老古董应该也就是张海楼、张海碦这群人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之前在鄂省,他以夹喇嘛的名义跟张家人有过一次短暂的合作。 而在那次合作之后,活着回到驻地的小张跟自己的朋友们拉了小群讨论。 一传十十传百,导致很多小张其实都已经认识贺舟了。 不知道是不是无邪发力的原因,这次贺舟的住宿条件比上次作为张千军万马来时的住宿条件好得多。 张海碦心里憋着事儿,没空拉着贺舟介绍这那。 况且他觉得对方应该也不想听。 所以干脆只是简单照面之后,连名字都没有介绍,就直接带他去了住的地方。 顺带把张海楼也一起叫上了。 对于张海碦的安排贺舟自然没什么意见,主要还是想赶紧到住地方,他想睡觉。 第647章 寻迹试探3 很可惜,贺舟睡觉的计划显然是行不通的。 大概是已经有心理阴影了,张海碦把人带到房间里就开始满屋乱找。 即便这个房间是为了贺舟来才检查过的,但他们出去了一趟回来,张海碦还是不放心的又检查了一遍。 贺舟窝在沙发里看着在房间里转圈的张海碦心道:‘瞧瞧把孩子逼成什么样了。’ 在终于确定房间里安全之后,张海碦才坐回了沙发上。 他这一系列的动作都在无声的告诉张海楼,只有贺舟和张海碦单独相处的车上这段时间,肯定发生了什么。 现在是有话要说,而且看张海碦的反应,应该他想问什么问题。 * 只能说张海楼确实足够了解张海碦。 后者屁股挨到沙发的瞬间就迫不及待的开口问道:“你刚刚说的什么意思?” 贺舟调整了一下窝在沙发里的姿势,这一路下来,他感觉腰上的伤口又有些裂开了。 他准备等两人走之后自己处理一下。 调整了个相对舒服些的位置后,贺舟才慢悠悠的开口:“字面意思。” 他回答的干脆,似乎对此事没有任何隐瞒,也不知情。 顿了顿,他甚至略带疑惑的问道:“你们没有记录?” 张海楼听两人说话云里雾里,他连忙打断:“等一下,两位,谁能先把前景提要讲一讲?” 贺舟挑眉目光落在张海碦身上,用眼神表示他不想废话,请张家人自己对。 虽然两人在车上的内心戏非常丰富,但前景提要其实一共也没几个字。 张海碦更是简化的告诉了张海楼。 听完张海碦的转述,张海楼没有像张海碦那样惊讶,反而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剩下的两人一看他这样子,都不约而同的想到了张海楼可能对这件事有印象。 “我之前倒是认识一个人,他跟我提到过一件跟鄂省有关的事情。” 猜测被证实,贺舟心里一紧,说不出来是兴奋还是担心,面上只静静等待着张海楼的下文。 张海碦显然是心里没鬼,所以比贺舟坦荡多了:“谁?人呢?” 张海楼看向他说道:“你认识,我跟干妈一起回来的时候,在广西遇见的那个叫蛇祖的人,后来加入张家改名张小蛇。” “啊……”张海碦一愣:“怎么是他……?” 听到熟悉的名字,贺舟趁机问道:“张小蛇?” 张海楼自觉给他解释起这个名字:“二十世纪一二十年代那会儿,我从南洋回来,在广西那边遇见一个能操纵的蛇的人。 当时那边的人喊他蛇祖,后来他加入张家以后改名张小蛇。” 张海楼的解释跟九门时期张小蛇的解释差不多,贺舟直接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他还活着?” 问题问出口,张海碦和张海楼却同时陷入了沉默。 他微微皱眉疑惑道:“怎么?” 快过去一百年了,无论是否还活着,对于张家人来说都不应该这么难以回答才对。 张海碦思索片刻,才解释道:“你看过墨脱喇嘛庙的手记应该知道,从十九世纪末到二十世纪初这段期间,张家陷入混乱。 此后有很长一段期间,族内人员和重大事件并没有记录。 海外张家虽然离得远,但其实南洋那边也并不太平。 我最后一次收到张小蛇的消息是在二十世纪三十年代中期。 他说他在长沙遇见了同样落单的张家人,并且发现了暗中监视张家人的存在。 长沙老九门因为有张启山这个张家叛徒的存在,所以同样也被盯上了。 他曾以夹喇嘛的身份跟当时的九门一起行动过,目的地就是鄂省方向。 跟九门接触后,他决定暂时跟另外一个张家人留在长沙并跟九门其他的人合作,让他们意识到监视者的存在。 让九门成为张家的外部力量,转移一部分注意力。 并且提到他已经找到了短时间察觉黑毛蛇存在的方法,会在老九门中无老狗养的狗身上实验。 我当时还等过他接下来的消息,但……没有再有消息传来。” 二十世纪三十年代中期…… 贺舟听着张海碦的话,计算着时间。 张小蛇给张海碦的消息应该是在自己离开以后,回到长沙才发出去的。 那个时候张小蛇必定已经跟无老狗确定了利用狗来对付黑毛蛇。 也就是说他的计划至少到这一步是成功了的。 张小蛇在给张海碦的消息里提到张家人,却没有说名字也在贺舟的预料之中。 但奇怪的是,听张海碦的意思,张小蛇也没有具体提鄂省那边的事情,只是一笔带过。 甚至几乎没有提到明显拥有特殊血脉的贺舟。 “他跟你一样吗?”贺舟开口问着,目光落在张海楼身上。 后者立刻马上明白了他想问什么,摇头道:“那个时候张家的……” 说到此处他忽然停住了话头,接下来的话到底该不该告诉贺舟这样一个外人? 可是只说到这里,了解部分内情的贺舟也已经知道了结果。 张小蛇还没有继承张家长寿的能力。 所以无论他回来之后,老九门那边的后续如何,现在这个时候张小蛇也已经死了。 虽然当初在将张小蛇拉入局中的时就已经知道对方只是刚加入张家的人。 但过去这么多年,万一后面又有变故。 所以在得知张小蛇跟张海楼不一样的时候,贺舟总算是松了口气。 只是…… 既然张小蛇能够联系上张海碦,为什么会在二十世纪三十年代末就失去了联系? 张小蛇没有跟张家的人联系,那会导致变化的人只剩下老九门了。 难道是老九门出现了什么变故,连带影响了张小蛇? 张家两人没有说话,贺舟也绕开了这个有些敏感的问题,转移的话题道:“既然张小蛇是跟九门的人去的,那应该就是他们了。 从留下来的痕迹上来看,确实是老九门那个时代的。 只是无邪那边似乎也没有类似的消息,你们也没有……” “我有一个问题。”忽然,刚刚一直没说话的张海楼开口:“鄂省那下面的东西不是普通的毒素,九门跟张小蛇居然能活着离开。” 第648章 寻迹试探4 【真敏锐。】 贺舟不动声色的在心中感叹。 虽然他还不完全了解张海楼的过去,但从跟张小蛇接触后得到的信息,张海碦的只言片语,以及此人过往某些下意识的反应与表现。 贺舟已经基本可以勾勒出张海楼的过往经历。 张海楼由张家外派的人从小收养,那个被他称为‘干妈’的人基本可以确定就是收养人。 这个‘干妈’显然张海碦是认识的,那么按照张家人起名的方法,‘干妈’极大概率也叫‘张海x’。 无论是张海碦还是张小蛇都多次证明,张海楼是因为南洋那边出了事才回来的。 也就是说,原本他应该有很长一段时间是需要待在南洋。 可以理解为‘外派工作’。 根据贺舟对张家架构的了解,这种‘外派工作’不可能只让一个完全没有张家血脉的外人单独前往。 至少会是一个有血脉的引路人,加至少两个需要长期停留工作的‘新人’。 事实早已证明,三角结构无论放在什么地方都更利于稳定。 这种需要长期外派的地方,张家应该不会从已经成年的人里挑选。 而是会从小培养,培养这些孩子,在已经远离张家环境的情况下,还能忠于张家。 说的夸张点,也可以理解为‘洗脑’。 不过要贺舟说,其实远达不到‘洗脑’这种强度。 他好歹是既在汪家待过又在张家待过的人,两方还是有本质区别的。 当然,也没有说张家就是好鸟的意思。 而从小培养的结果就是,贺舟猜测张海楼至少有一到两个关系很好的同伴。 并且他们可能同时被派往了海外,在‘干妈’的带领下。 那么按照现有结果推经历,很多事情就已经非常明显了。 南洋的张家据点出现了巨大的问题,那个叫莫云高的人因为某些原因开始捕猎张家人。 不可否认,那个时候的军阀确实很厉害,部分地区只手遮天也很正常。 但无论军阀有多厉害,都改变不了他们对张家并不了解的事实。 所以背后必定是汪家在推波助澜。 一旦有汪家的介入,南洋那边的张家人信息就很有可能出现了巨大的泄露。 这也是为什么一个军阀可以将张海楼逼的回来求援。 而就在刚刚,张海楼为了给贺舟说明情况透露出来的只言片语中,有一个很重要的信息。 他说了自己,说了‘干妈’,甚至说了张海碦认识张小蛇等等这些信息。 却没有透露任何南洋的其他同伴信息。 而张小蛇的叙述中也同样有这样的问题。 当时贺舟就猜测过,南洋那边可能除了张海楼全军覆没。 加上张海楼自己提到的‘干妈’,那回来的人也只有两个。 南洋的经历让张海楼习惯性的将事情推向质疑的方向。 对于某件事,他首要的是怀疑,带着抓漏洞的心态去看。 长此以往,张海楼对于一件事的判断会变得很快,思维灵活,减少受到情感因素的影响。 但张海楼在过去显然不是这类人。 从他刚刚立刻说出心中怀疑就能窥见一斑。 有一种较为浅显的形容,嘴在前面飞,脑子在后面追。 别说是多考虑三步了,但凡张海楼能多考虑一步,也不会直接对贺舟问出刚刚那些话。 而当初在老九门时期见到张小蛇的时候,对方在面对身份确认为张家人之后的他,以及张启山身份的态度就莫名奇怪。 贺舟当时将其归于张小蛇毕竟不是张家的模板里刻出来的,会有作为他本身的自我也很正常。 可现在结合张海楼的经历反推。 张小蛇对于张家和张家其他人的概念几乎完全来自于引领他加入张家的那个人。 现在可以确定这个人就是张海楼。 而张海楼这个常年不在本家的人所描述的,自然更倾向于海外的状态。 即便他刻意的去避免过这个不客观的问题。 但这是潜意识的东西,很难彻底规避。 张小蛇在自己对张家人基本的观察后接受这种带着些许个人色彩的描述。 导致的结果就是,张小蛇自己也在不知不觉中陷入了这种带着个人的色彩的描述中。 所以在最开始他怀疑贺舟是假冒的,才会那么愤怒,而得知贺舟确实是‘真正的张家人’,甚至是带有本家血脉的张家人时,态度再一次出现变化。 而对于早就叛逃出张家的张启山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厌恶。 甚至连说话的时候提到这个人,脸上的表情也会不由自主的产生变化。 他极其厌恶叛徒。 可能除了本身性格以外,就是张海楼跟他在某种程度上提到过叛徒这件事。 也就是说南洋的张家据点还遭受过张家内部叛徒的打击,而且这个打击不比莫云高带来的小。 甚至有可能就是莫云高与这个内部叛徒联合起来,重创了南洋这一支张家人。 身边的人几乎全灭,张海楼或许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改变。 而他的变化与态度又间接影响了张小蛇的态度。 从而在某种意义上推动了张小蛇在发现贺舟伪装成张家人时,一个人就敢跟到长沙城里来搞清楚原委。 而也是因为张海楼对于张家人,更确切的说,对于他身边的同伴的态度。 一定程度上也影响到了张小蛇对于张家人的态度。 比如,在他自己确定贺舟就是张家人后,赶都赶不走,非要留下来帮忙的态度。 终于在脑海里将所有拼图全部完成,贺舟反而松了口气。 他一直对于张海楼的存在有所存疑。 一来是因为前几次他确实没有接触过这个人,他实在是不确定到底是原本该有的,还是因为自己原因而冒出来的,又或者干脆就是一个极其隐蔽的暗桩。 二来在他看来,张海楼的事情知道的人实在是太少了,不是死了就是在门里,到头来能求证的居然只有张海碦一个。 二十世纪初期距离现在实在太远,即便有张海碦的保证,贺舟也很难真正放心。 特别是张海碦对张海楼的态度跟张千军万马还不一样。 他和无邪与海外张家的计划,张海碦对张海楼几乎没有太多保留。 甚至主动安排张海楼接触贺舟,并且参与于他所谋划的事情。 这对贺舟来说,所要承担的风险实在是太大了。 但今天,在他刻意的提问与引导下,终于补全了张海楼身上发生的事情。 真正算是有了一个完整的链条,没有空缺的拼图。 第649章 寻迹试探5 贺舟思绪飞快运转,却只是在一瞬之间。 他没什么太大表情的看向张海楼,后者却好像也意识到了刚刚那一瞬间脱口而出的质问略有不妥。 但既然已经问出来了,也没有别的办法,他只能静静等待着回答,或者是…… 没等张海楼继续想下去,贺舟就开口了。 他似乎并没有任何被质问的感觉,实际上在张海楼没有继续追问下去的时候,他就知道,对方已经后悔了。 贺舟淡淡的开口,像是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鄂省下面并不是每个地方都有那种致命的毒素的。 至少我在掉下去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发现任何危险的东西。 但下面的路非常复杂,本身就跟迷宫一样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 再者……” 说到此处,他停顿了一瞬,脸上浮现起一丝似乎是玩味,又似乎是嘲讽的笑意:“再者,他们的人带的足够多。” 房间里有那么一瞬间,因为贺舟这句话连呼吸都放轻了。 但房间里的另外两人脸上却并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或者说,这样的解释才是最真实的。 真实到,张海楼和张海碦几乎能想象出那样的场景。 张海楼没有再继续追问为什么贺舟知道当年老九门的人带了多少人去。 要是这个答案他都不知道,那确实应该去医院里看看脑子,是不是因为年纪大了变得迟钝。 想知道的信息已经全部都套出来了,贺舟也不想再继续跟这两个废话下去。 于是在简单说了关于黑飞子和小满哥的事情之后,他表示关于老九门和张小蛇的事情,他有空会去问问现任九门的人。 如果张海碦想要知道,到时候信息可以同步一份给他。 对于可以白嫖情报这件事,张海碦当然是乐意之至。 就算这件事过去了很多年,且不见得与他有关系,但能在某种程度上弥补当年缺失的消息也是一件好事。 在张海碦和张海楼临走前,窝在沙发上已经眯起眼睛的贺舟忽然开口。 他声音很轻,甚至不像是在询问:“对了,你们最开始盯上无邪要找他合作是因为张小蛇给你们传递的消息吗?” “有部分是。” 张海碦回答的很干脆,这已经不能算是秘密了,根本没有任何隐瞒的必要。 * 此时,正在书房里忙碌的谢当家,和风风火火突袭查账的无小佛爷,以及不知道在哪个地底下翻东西的黑眼镜都收到了一条群发短信。 【老九门初期疑似与张家有过合作,可有佐证?】 简短的文字,却在几人心里激起了不同程度的风浪。 虽然不知道贺舟为什么会突然得出这个信息,但无邪几乎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才不久调查狗场的结果。 当时他就猜测狗场的存在,以及小满哥被针对性的训练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没过几天贺舟就传来了这样的消息,很难不让他联想到这件事是张家人的手笔。 谢雨臣则是更为直接。 他跟无邪不同,无家的生意和某些东西并没有直接继承给无邪。 而他则是从小就全盘接受了谢家的一切,甚至因为跟二月红学戏的原因,对于红家的一些往事也略知一二。 根据他记忆中,老九门跟张家人有合作的是那个所谓的‘史上最大盗墓活动。’ 但很显然,贺舟想要知道的并不是这个,因为那个时候早已经不能称之为‘初期’了。 仔细搜索记忆确定无果之后,谢雨臣打算去翻翻旧档案和藏书。 黑眼镜在看见贺舟的消息时更加确定了一件事。 贺舟在鄂省地底下必定发现了什么重要的信息。 这些信息直接指向老九门和正在内乱的张家。 对方拜托他调查陈皮的信息,很有可能是一个重要的突破口。 * 发完消息后的贺舟没什么心理负担的陷入了沉睡。 值得庆幸的是,这一次他没有再被噩梦困住。 甚至连做梦都没有,一觉睡到了第二天天光大亮。 慢慢悠悠的从卧室里走出去,贺舟看见了原本空无一物的茶几上放着的食物以及一张纸条。 好看且熟悉的瘦金体在纸上留下深深的痕迹。 看的出来,写字的人心情相当糟糕,甚至于收笔的时候生生将打印纸给划破了。 【回电话!手机别关机!】 短短几个字,贺舟几乎把前因后果甚至张海碦被骚扰时的状态都想象出来了。 他嘶了一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大声。 贺舟承认可能自己是有点倒霉体质,但也不至于让无邪怨念发展成这样吧? 当初张启灵时不时的就失踪,也没见无邪电话轰炸过谁? 对了。 主要是大张哥没有手机。 ‘大意了。’贺舟一边想着一边拿起电话充电器:‘还是大张哥深谋远虑啊……’ 随着手机开机,未接来电被贺舟一键清理。 他象征性的给无邪回了个消息,就点开了谢雨臣的短信。 短信内容非常简短,只有几个看起来像是乱码一样的数学符号。 这是他们针对于线上沟通防止泄密的符号之一。 圆形中如果是一个点,就代表有情报,但不方便线上说。 如果是圆形中带了一个加号则是没有相关线索,或者线索中断无法继续调查。 一条斜线穿过圆形,则代表被监视中,不要继续联系。 还有一些符号,总之都是无邪跟谢雨臣研究出来的。 而信息中除了他们确认消息的符号以外,其他的符号,无论多长全部都是烟雾弹。 目前知道这些符号和对应信息的只有无邪,胖子,谢雨臣,黑眼镜和贺舟。 至于这次,谢雨臣的信息中只有一个符号是有意义的。 圆形中一个点。 他那边可能摸到了一些门道。 第650章 寻迹试探6 贺舟收起手机,看着桌上张海碦带过来的饭菜出神。 目前看,以张海碦为首的海外张家没有他离开老九门之后的详细信息倒是能说得通。 内乱已经让他们自顾不暇,很难在那个时候还去密切关注一个刚加入张家不久的外姓人。 而按照张海碦解释的,张小蛇最后一次给他消息,确实有提到另一个‘张家人’的存在。 只不过不知道什么原因,又或者在之前的信件中已经有所描述,总之并没有说太多那个‘张家人’的特征。 就目前海外张家人这群人的反应来看,即便张小蛇曾经确实详细描述过他偶遇的那个‘张家人’,张海碦他们也没有把这个人往贺舟身上想。 即便是贺舟已经明确问出了相关时间的事情,看张海碦的表现,似乎也仍旧没有太大怀疑。 虽然谢雨臣并没有说明具体是找到了什么信息,但看样子应该会有某些较为隐晦的记录。 这倒也在贺舟的预想之中。 其实这个问题他在京城的时候就可以问了,贺舟却并没有当着面直接问出来。 一来,以谢雨臣、黑眼镜这些人的敏感程度,如果当面询问,万一被看出来什么端倪反倒是不好。 二来,如果在京城的时候就直接询问,说明贺舟这个结论是在鄂省的时候就已经得出来了。 那么很难说无邪这个疯狂的家伙会不会还要再去一趟。 到时候很多痕迹他根本无法解释。 但来到海外张家的驻地后再问却不一样。 在所有人看来,他都是在跟海外张家的人再次接触之后,才发消息询问其他人。 那么其中有一部分线索必定也是来到海外张家的驻地之后才知道的。 这其中又同样有很大可能是因为海外张家这次以夹喇嘛的名义找贺舟一起去鄂省,从中发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痕迹或者线索。 总之,将询问的时间确定在来到海外张家之后才是最合适的。 而且即便这个消息之后真的通过某种渠道透露出去被汪家人知道了。 他们也只会以为当初张海碦从鄂省带回来的东西更加有可信度。 这正是贺舟乐意见到的事情。 至于他为什么非要将这件事问清楚。 这些年的经历告诉他一个道理。 有些事情在确定了非常危险且容易出现暴露风险的时候,就需要提前排雷了。 至少主动调查,即便后续真的出现问题,也好有个心理准备,提前编故事。 但如果突然暴雷,到时候别说是心理准备了,恐怕好不容易建立的信任,瞬间就会跌入谷底。 就现在的结果来看,贺舟的对策针对张家这边显然是正确的。 张家这边张小蛇至少缺乏对当初在老九门时期的他的具体描述。 至少不会把那个所谓的‘张家人’和现在的贺舟联系起来。 有着这种效果,即便后续张小蛇活过来了跟他对峙,贺舟也能把锅甩出去。 至于九门…… 虽然同样可以推理出那几个人没有留下具体描述直接指向贺舟。 但是谢雨臣的回复也确实证明了,老九门毕竟不是铁桶一块,始终还是有只言片语信息留存了下来。 这倒还不是贺舟最担心的。 他现在最担心的是,黑眼镜跟谢雨臣当年的表现,显然是在很早的时候就已经察觉了时间在他身上停止这件事。 以贺舟对黑眼镜的了解,恐怕对方早就调查过他的过去。 对方之所以没有直接舞到他面前来,无非是现在互相都还是利益相连的关系。 特别是在贺舟跟无邪达成了合作,打算一起对付汪家之后。 更麻烦的是黑眼镜不仅知道长生、西王母、青铜门这些只有张家人才涉及的隐秘,同时也知道张家存在的历史。 他毕竟跟张启灵一起待过那么长一段时间。 某种意义上,张启灵对黑眼镜的信任程度是非常高的。 至少在他认识无邪和胖子之前,黑眼镜绝对算得上张启灵的密友。 一个知道这么多的人,和一个极为敏锐的谢雨臣凑在一起。 只需要一点点蛛丝马迹,甚至似是而非的风声,绝对能发现贺舟身上有大问题。 而想要编造一个能让两个人都信服的故事显然非常考验技术。 这也是为什么贺舟连伤都还没好就急吼吼的非要来海外张家驻地的原因。 最开始的一两天黑眼镜和谢雨臣还能本着人道主义不打算三司会审,但随着他伤好起来,被询问是迟早的事。 离得远一些有助于他隐藏自己故事还没编出来的事实。 正在贺舟考虑要不要学习大张哥失忆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黑眼镜的电话。 贺舟眼角微不可察的抽了一下。 在背后编排人的话说不得,这一说曹操就曹操到。 他微不可察的深吸了口气才按通了接听。 “二爷刚刚跟我打电话,他那边已经物色好了人选,问我们什么时候用。”黑眼镜似乎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手机内传来的声音还夹杂着些许回声。 见不是来打破沙锅问到底的,贺舟先是暗暗松了口气,随后他正色说道:“一周后开始投入使用。”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四合院正房,我床下枕头方向第四块砖下面,有一个铁盒子,里面有一些我从道士墓里带出来的矿石。 一周后,你把那些东西给二爷物色的人,让他们跟这些东西同时出现。” 听见放东西的位置,那边传来黑眼镜带着笑意的调侃:“好啊阿贺,你居然也藏私房钱,我要告诉花儿爷让他给你穿小鞋。” 贺舟拿着电话无声的翻了个白眼:“我有没有藏不知道,你最好祈祷你自己没藏。” 说罢他果断的挂掉了电话,一秒钟都不想跟这人闲扯淡。 挂了电话之后他才想起还有件事没说,又拿起手机给黑眼镜发去短信。 【别用完了,我留着还有用。】 第651章 ‘真正的圣婴\’1 张海碦再次来到贺舟住的地方是晚饭的时间。 在无邪停止了消息询问之后,他就知道贺舟已经醒了。 原本张海碦以为对方会尽快找他,因为张家这边原本去鄂省之后收尾的事情有些还需要贺舟来做。 加上在鄂省地下贺舟塞给他的那个东西…… * 肮脏浑浊的水已经快要将整个岩洞填满。 张海碦靠着浮力艰难的解着头顶上的机关。 并不是复杂的机关,却十分耗费时间,夹层里铁水胶浇浆让暴力手段失效。 他作为从小与各种各样机关打交道的张家人,第一次在面对一个机关的时候,产生了想骂娘的冲动。 正在这时,水面冒出一个脑袋:“张海碦!” 那个该死的‘脑袋’显然正在催促他赶紧搞定眼前这个机关。 否则就算他们没有被水里那些东西弄死,也会因为水彻底填满岩洞而溺死。 “别他妈烦人,这玩意儿开门太他妈麻烦了!”他也怒了。 张海碦很想说你行你来。 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他忍住了继续将精力放在骂人身上,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那个‘脑袋’又开始指点江山:“你带炸药是用来看的吗?” “妈的,要是炸药有用还用得着你哔哔。”他一边说着,手上动作不停,余光看见那个‘脑袋’似乎又被水里的东西拖下去了。 水面咕噜噜的冒出一串晶莹的泡泡。 ‘让你开口说话!’他心里泛起一丝诡异的快感,感觉气都通了不少:‘我果然跟他合不来。’他想着。 手上开机关的动作都快了不少,但这个机关大概是注入了什么能让人暴躁的‘魔法’。 原本因为贺舟吃瘪稳定下来的心情又开始变得暴躁:“这他妈哪个脑残玩意儿设计的机关。” 他这辈子下过的危险陵墓,遇见的奇诡怪事不知道有多少。 在墓室里放华容道的真他妈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妈的,回去就把所有华容道游戏全部在网上骂一遍。’ 就在他脑子里已经开始组织要怎么骂这破游戏的时候,机关终于打开了。 可是随着机关一起被打开的还有藏在机关里的毒口。 张海碦只见一股青烟扑面而来,他几乎条件反射的屏住了呼吸。 可是即便是这样也来不及了。 他只觉得嘴里一股血腥味,随即彻底失去意识。 这电光石火间,张海碦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妈的,贺舟这坑货。’ 他是在一阵爆炸的震动中恢复意识的,彼时他们已经脱离了那注水的岩洞。 但水里的那些怪物是水陆两栖的,有的正顺着他们离开的地方爬出来攻击他们。 那个讨厌的家伙正背着他,察觉他醒过来,却打算开始动手。 这是他们之前就商量好的。 这次的行动,看上去是张家人找贺舟配合他们行动,其实是贺舟制定的计划,张家人配合他的行动。 张海碦知道,至少在对付汪家这件事上,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所以在贺舟暗中提醒他要开始动手之后,他们就落在了队伍的后面。 目的就是有意或无意的解决掉队伍里的叛徒,并留下他们希望的活口。 贺舟背着他,一边要防备着身后速度非常快的怪物,一边还要以各种不经意的角度处理掉汪家人。 这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张海碦越看越觉得对方的身手实在是太像张家人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张家驻地待了一段时间的原因,感觉比他们初见的时候更像了。 一种被偷师的心情油然而生。 但下一秒张海碦就想起,原本他觉得对方身手像张家人还是因为张启灵亲自教的。 ‘这应该不能叫偷师。’他想着:‘这是正大光明的学。’ 虽然不是偷师了,但张海碦感觉心情更糟糕了。 可随即他又想起当初为了确定贺舟的身份,他带着人亲自去过一趟广西的张家古楼。 血液在门上产生了一种张海碦从来没有见过的动静。 心中变得百感交集。 一时间说不好到底是放下私人恩怨,希望对方真的有张家血脉,还是这一切只是误会。 张海碦给贺舟指着要处理掉的人,眼神难以遏制的落在对方的脸上。 或许答案只有在张启灵从青铜门里出来之后才能知晓。 在他们两个算不上太默契的配合下,到达甬道出口前,他们完成了解决汪家人卧底这件事。 张海碦趴在贺舟背上视线很好。 他几乎瞬间就看见了前方岩洞中间趴着的那巨大的生物。 张海碦不受控制的想,这样的东西,要是装进笼子里拿出去,估计现有的生物研究学者们会疯掉。 突然,他感觉身体一轻,脚落在了地面上。 还没等张海碦站稳有所反应,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一个冰凉的东西通过贺舟的手塞进了他手里。 那是贺舟的手机。 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张海碦扫了一眼身边的其他人。 似乎所有人都被岩洞中间那巨大的生物短暂的震撼到了。 他不动声色的将已经做过防水的手机揣进兜里。 虽然张海碦不清楚贺舟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给他自己的手机,毕竟按照计划,他们出去之后还有好一段路需要同行。 但他还是小心的将手机放好。 直到断后的张海楼与他们汇合的时候说贺舟掉进了另外的地方。 张海碦几乎下意识的就想起了那个还躺在他兜里的手机。 ‘难道他早就想到了会被出事?’但很快他就否定了这个猜测。 连张海碦自己都是在研究了这个岩洞的机关后才发现开门的机关会有变动。 贺舟不可能未卜先知,在手机里留下了信息,然后在刚刚分开的时候交给自己。 最合理的解释就是,在之前他们路过的那些地方,贺舟读取到了某种隐藏起来的信息。 鄂省这里毕竟是他提供的地方,更加了解完全正常。 或许是隐藏在壁画中,又或许是隐藏在某一个机关里。 让贺舟察觉到了危险的存在,于是提前做了两手准备。 张海碦心念电转,却最终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这次来鄂省九门那边是知情的,而贺舟的存在对于九门和无邪的计划有多重要,他还是知道一些的。 如今人跟他们张家一起出来,却没一起回去,张海碦都不知道怎么解释。 第652章 ‘真正的圣婴\’2 张海碦几乎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隐瞒这个消息。 他相信,如果无邪那边足够理智,应该也很清楚,隐瞒消息才是最优选择。 可问题就在于,这些年研究无邪这个人下来,张海碦自认为也算是了解对方。 要说那家伙是脑力派倒也没有错。 但有的时候那股疯劲儿也是真的让人难以预料。 在鄂省蝴蝶谷外等待的时间里,张海碦几乎把所有能想到的对策都在脑子里模拟了一遍。 最终得到的结果却相当不乐观。 贺舟这个位置,几乎没有被代替的可能性。 他虽然对于鄂省这边的事情不太了解。 但张海碦自认并不傻,贺舟做的事情,他多多少少还是有所察觉。 虽然信息不全,他无从猜测出更加具体的事情。 但有作为张家人百年的经验,加上自张家动乱之后深入的调查。 贺舟做的一些事情,其中的牵扯,不见得比张家好到哪里去。 特别是在第二次去广西张家古楼之后,在张家的文献里找到了贺舟想要的信息。 其时间跨度之大,让他在第一次见到的时候都忍不住咋舌。 他没有追根究底,其一是因为现在张家跟九门需要一致对外,他们有共同的敌人。 而贺舟是这中间不可或缺的一环,没有必要在这种时候起冲突。 其二则是张启灵的态度让张海碦心里有一个非常不切实际的猜想,甚至说是幻想也不为过。 所以他打算先暂时观望,至少目前看来,贺舟并没有做出什么危害性的事情来。 张海碦没有掩饰自己略有些烦躁的神情。 刚刚他抽了个没人的机会想看看贺舟塞给他的手机里到底有什么东西。 结果按了半天发现已经没电关机了。 回到港城,张海碦找来了充电器才将手机打开,看见了里面的信息。 手机的备忘录里保存着一条十分简短的信息。 【贺舟是圣婴。】 有那么一瞬间,张海碦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怀疑自己还在鄂省地下某个地方,中了机关所以才陷入了幻觉。 圣婴这个词对张家人来说实在是太有冲击力了。 张海碦觉得自己被这两个字定在了原地很长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里,他仿佛是朝圣者见到了真正的神明,结果发现这个神明就是将自己变的不幸的罪魁祸首。 混乱思维让他无法在感知到情绪。 或许应该有愤怒,又或许应该感到悲哀,至少存在着某种情绪。 但事实上他什么都感觉不到,只将视线木然的落在那两个字上。 张海碦第一次觉得手机屏幕是如此的刺眼。 他不知道大脑一片空白的站在原地有多久。 在今天之前张海碦一直以为自己已经能坦然面对‘圣婴’这个词。 至少他在跟无邪和贺舟讲述当年的事情时,完全没有任何异样,似乎一切都已经是尘封的历史。 而作为张家人的他,也已经没有了任何执念。 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张海碦握了握手里冰凉的手机,似乎是自嘲一般喃喃:“自己扎刀和别人扎刀确实不一样。” 他的大脑开始重新运转,解读这个备忘录里信息的真实含义。 首先,会用这么隐蔽的方式传递信息,说明不希望接受信息以外的人知道这件事。 也就是说不仅是张家这边,甚至是九门那边也同样。 其次,备忘录里的信息用的是‘贺舟是圣婴’而不是‘我是圣婴’。 说明这并不是单纯的表达某件事,而是传递更深层的含义。 利用贺舟身上一些模糊的特殊性,混淆汪家视线这件事是他们早就确定好的计划。 但这个计划中,也只是将贺舟的身份初步定义为普通的张家本家人。 最多也只是血脉纯度较高的张家人。 这个计划的主要目的也只是为了制造假的信息传递给汪家。 从而通过汪家那边对于贺舟身份的猜测开始调查他的过往经历。 利用看似较为干净的过往履历让汪家短时间无法有头绪,陷入无数调查的线头中。 以短暂小范围的削弱汪家对于张家和九门的监控。 当然,最开始他们也没打算这个计划真的能拖住汪家多少精力。 所以与‘贺舟其实是张家人’这个消息计划一起同时进行的还有无邪和谢雨臣,乃至海外张家等等多方的计划。 其目的就是要让汪家陷入信息流中,才好钻空子。 此次张海碦以夹喇嘛的名义找贺舟一起去鄂省,其中一部分也是这个计划中的一环。 可是这计划的前提是:‘贺舟只是一个普通的张家人。’ 从圣婴的事情出来之后,这个词无论是对于张家人还是暗中推动了其发展的汪家人都太过敏感了。 其中所代表的含义早已经不单纯的只是一个错误的期望。 或是利用来瓦解张家内部的利刃。 于张家,它已经成为了现在还活着的张家人的心魔,是一切悲剧的始末。 于汪家,它则是曾经面向张家,现在面相自己的利刃。 而贺舟留下的这条信息,无疑是要将‘圣婴早已死亡’这个概念全盘推翻。 可一旦‘圣婴早已死亡’这个概念被推翻,张海碦不敢想象,那些不知情的张家人会变成什么样? 而曾经亲手制造了这个概念的汪家人又会变成什么疯狂的模样? 一阵风从窗外吹进房间里,凉意扫过张海碦脖子上没有被头发遮住的皮肤。 他忽然觉得港城十二月的天气似乎也没有那么的温暖。 张海碦不自觉的想起了当初南洋那边的事情。 那个愚昧、无知、疯狂、令人作呕的莫云高,他拿张家人泡酒喝,就是为了追求所谓的长生,为了获得张启灵那样的能力。 那个人甚至没有任何冠冕堂皇的理由,只剩下纯粹的恶意。 想到这里,张海碦突然愣住了。 他好像明白了贺舟为什么会单独把这个信息留给他,用这么隐蔽的方式。 第653章 ‘真正的圣婴\’3 让一个还活着的人来承担‘圣婴’这件事的因果,不止是单纯的拥有高浓度张家血脉的人,的确非常疯狂。 但只要成功,能给汪家带来的打击也是同样可观的。 甚至结合无邪那边的动作,操作的好的话,不亚于带来一次当年张家内部受到的打击。 是信仰的崩塌,是一切看似稳定的结构崩盘。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这个变成‘圣婴’的人能真的活到计划收尾的那一刻。 一旦消息真的放出去,那么那个人至少要面临张家和汪家两方的明枪暗箭。 这还只是在消息控制的足够好的前提下。 可无论最终输赢,这个顶替成为‘圣婴’的人都是输家。 哪怕此后解释只是为了计划,这个如同诅咒一般的名词会永远跟随着他,直至真正的死亡。 想到此处,张海碦只觉心中一股怒意油然而生,几乎要将他湮灭。 可是在怒意到达临界点的时候,他脑子却变得极为冷静。 半晌,没有开灯略显空旷的房间里传来一声嘲讽意味十足的轻笑。 笑声在房间里很快消散,可张海碦脸上那难以形容的复杂表情却无法消散。 他承认,贺舟赌对了。 是他张海碦输了,输在了人性上。 从张家开始出现动荡;从他记事起;从他认识还不叫张启灵的张启灵;从他得知一切的毁灭都来源于那个隐藏在暗处的食腐动物。 张海碦眼睁睁的见证了这一切,却又无力回天。 甚至连帮助张启灵他都做不到。 无邪在之前贺舟不在的时候骂过他。 他说海外张家的人都是懦夫,张启灵被失忆折磨的时候所谓的张家人去哪里了?看见事情有转机倒是腆着脸凑上来了。 当时他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很生气,却连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所以张海碦近乎疯狂的想要改变这一切,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而贺舟,这个偶尔沉默寡言,偶尔又有些嘴毒,看上去爱动手大于爱动脑的人。 他给张海碦了一张明牌,输赢都写在的牌面上。 赌的就是他会同意这个计划。 贺舟没有将这件事告诉无邪和九门那边的人。 因为他很清楚,那边的人根本不会同意这件事。 他答应无邪利用他自己的特殊,引导外人往:‘贺舟是张家血脉纯正,甚至接近张启灵’身上想。 但其实这只是为了让无邪和九门的人不那么快发现他真实目的而已。 从一开始,贺舟的目的就是成为‘圣婴’。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而要想真的做实这个身份,他一个人却又不够。 所以贺舟一开始就在有意无意的向张海碦透露出他的不同。 他身上的特殊、异常、过往经历等等…… 这些都是让张海碦一步一步走入他早就设置好的计划中。 张海碦越是调查和接触贺舟,就越会觉得他实在是太像张家人了。 甚至连知道内情的人都忍不住产生怀疑。 张海碦自嘲的笑了笑,他傻乎乎的真的带着贺舟去张家古楼验证血脉。 大概那个时候贺舟就已经知道,他的计划完成的差不多了。 他骗过了所有人,包括张海碦这个合作者。 而现在,验收结果的时候到了。 张海碦低头看着已经黑屏的手机。 结果显而易见,他根本无法拒绝这个计划。 他太想赢了。 忽然,张海碦心底升起一丝畏惧。 是的,畏惧。 连面对张启灵的时候都从未有过的情绪。 张海碦小时候就知道,张启灵看上去是个不太好惹的样子,但始终是有些心软的。 至少比他小时候认识的很多张家人都要心软。 他会在意身边的人,哪怕只是点头之交,只要不是在他脸上作死,但凡有能力,张启灵都会拉人一把。 可是贺舟…… 这个人看起来什么都可以,只要给钱就会很听话。 甚至偶尔跟他们闲扯淡,或是懒洋洋的看起来没什么弯弯绕。 但这次,张海碦第一次意识到并不是这样的。 为了达成目的,他甚至会将自己算计到极致,将所有人都放在棋盘上。 他利用人性,利用他们的弱点,甚至利用自己的血肉。 毫不犹豫。 张海碦突然想起无邪。 因为最初计划的原因,他总是会观察并模仿无邪的一切。 有一段时间,无邪的变化非常快。 一度让张海碦感觉不可思议。 但现在想来,那段时间正是无邪跟贺舟联系密切起来的时候。 还有谢雨臣和黑瞎子那边。 张海碦不相信这么敏感的两个人一点贺舟的异常都没有发现。 可是,明明最应该谨慎的人,最应该追查到底的人,却到现在还没有动作。 他们默认了贺舟的特殊,默认的一些事情的隐瞒。 但是…… 这真的是因为这些人已经把贺舟当成自己人了,所以不想去深究吗? 或许现在确实如此,但在他们真正熟悉起来之前呢……? 贺舟每一次受伤,每一次流血,每一次昏迷。 是在告诉身边的人,他并不是完美的,甚至不强大,不需要时刻提防他。 他的存在甚至是需要人来‘保护’的,他寻求着能够交付后背的同伴。 示弱像是一把锋利且无形的武器。 在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原本应该有的戒心被悄然消除。 甚至张启灵也默认了他的存在,教导他原本不应该交给外人的张家人的身手。 突然,一直放在茶几上,张海碦自己的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的名字:张海楼。 “喂。” “你在家?” “是。” “……等我过来。” 电话被挂断,张海碦看见了茶几上放着的半盒烟。 片刻后,火石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一小簇火光亮起又很快熄灭。 张海碦深深的吸了一口烟嘴,尼古丁的味道让他渐渐冷静下来。 一切都只是他的猜测,或许贺舟就真的只是临时起意。 他真的只是一个被迫陷入局中,不得不自保的普通人。 而自己之所以会将事情想的那么险恶,大概是因为这些年一直在跟汪家斗法,总是很难控制不往坏处想。 他无声的自我劝慰着,然后拿起了贺舟的手机,删掉了那条备忘录留下的信息。 最后用另外一台手机拨通了谢雨臣的电话:“我是张海碦。” 第654章 匣内乾坤 ‘复活圣婴’的计划虽然很疯狂,但对于张海碦来说也实在是诱人。 最终他只通知了谢雨臣贺舟在鄂省失踪的消息,把计划隐瞒了下来。 至于贺舟失踪还要怎么进行计划这件事,他当然也有想过。 如果人活着回来,那么计划知情人只有自己、张海楼和贺舟。 如果人真的死在鄂省那也没关系,反正九门那边根本没人知道这件事。 况且,贺舟能提前留下计划,不可能一点准备都没有。 且不说对方身手是不是会在阴沟里翻船,就说贺舟的计划能做成这样,张海碦也不觉得他会一点准备都没有。 * 张海碦的视线落回正在吃饭的贺舟身上。 圣婴的计划虽然是对方提出来的,但张家确实是实际受益者。 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比如…… 或许应该感谢贺舟愿意帮忙? 哪怕对方其实也需要做这件事。 张海碦张了张口,可是却怎么也发不出声。 正待他深吸了一口气打算豁出去的时候,一直在埋头吃饭的贺舟突然说话了:“你们家的厨子水平真低。” 张海碦:“……” “建议学习一下人家九门。” “……” “虽然张家训练有挨饿这一项,但也不能日常都挨饿吧?” “……” “万一口腹之欲被禁锢的太厉害,触底反弹,让人家一顿糖醋排骨就骗走了怎么办?” “……” “比如张启灵。” “?” 张海碦感觉自己脑子里嗡嗡的,之前所有的复杂心情瞬间喂了狗。 他猛地站起来,一把把贺舟手里剩下的半个奶香馒头薅过来塞进嘴里恶狠狠的嚼吧嚼吧:“不吃就饿着!” 贺舟在他站起来的时候就往后一缩,见张海碦这一系列的动作,忍不住又缩了缩脖子,一言难尽的看着对方。 他无需再说什么,脸上嫌弃的表情已经代表了一切。 张海碦一秒钟都不想待下去,一边说一边往门口走:“明天早上去驻地,你要是睡懒觉,我就打电话跟无邪,跟谢雨臣,告诉他们你不忌口。” 最后一个字的发音与大门被重重关上的声音重叠。 贺舟翘着二郎腿原本还在想这人能怎么威胁他,听到后半句话一阵无语:“告状算什么本事?你白活这么多年了,有本事单挑。” 他话刚说完,就看见张海楼脸上笑得灿烂,动作偷偷摸摸的从大门进来,怀里似乎还抱着个什么东西。 贺舟挑眉问道:“你来单挑?” 张海楼关上房门坐到餐桌的另外一边道:“瞧这话说的,我几斤几两你还没数吗。” 说着他把怀里用布包裹着的东西放在饭桌上,似是疑惑的问道:“你们俩这是怎么又吵起来了?” “什么叫又?”贺舟脸上的表情,就差写着是张海碦无理取闹了:“他自己脆弱还怪我?” 张海楼连忙附和:“对对对……所以他怎么脆弱了?” “我说你们张家的厨子技术差,我有说错吗?” “……”张海楼短暂沉默后回答道:“没有。” 随后没等贺舟继续说话,他赶紧转移了话题:“这个我们还没开。” 饭桌上那个被布包裹的东西是一个匣子,包裹的布内侧还有血迹,甚至浓重的血腥味。 这显然是他们去鄂省的时候,从那个奇怪的巨大猫科动物肚子里找到的匣子。 虽然当时贺舟因为情况紧急,加上血污太多没有完全看清楚匣子到底长什么样。 但在动手的时候,他曾用陌刀穿过怪物腹部,因为砍在了匣子上,所以才感受到了阻力,也才知道腹部居然还有东西。 而现在这个石匣上正有一道他陌刀留下的刀痕。 石匣上没有锁头,而是上下嵌合后卡在内侧凹槽的关闭方式。 打开的方式自然也就很简单,只需要两边反向用力就可以了。 但看石匣接口的痕迹,确实如张海楼所说,他们没有打开过。 贺舟略感疑惑问道:“为什么不打开?我要是回不来呢?” 张海楼一副我很聪明的样子说道:“谁知道这里面打开之后会不会冒出那种要命的东西。 等你回来之后再打开就有了一重保险,如果你回不来,那就干脆不打开了。 反正这东西估摸着跟我们也没关系,就是当个象征意义。” 听他这么坦坦荡荡的解释,贺舟嘴角抽了抽道:“哇哦,好聪明。” 说罢他也不想去看张海楼的表情,拿起桌上的匣子示意张海楼走远一点。 已经充分了解到蛊毒厉害的张海楼十分听话的退了好几步,干脆退进了卧室关上门,只留一点缝隙。 这是准备有任何异常直接关门的打算。 贺舟很想说,就算真的中蛊也不用这么怕。 但他懒得跟着人掰扯,手上微微用力,石匣内部传来卡扣松动的声音。 随后匣子上下错开,一股极淡的清苦味道从里面散出来。 这味道贺舟已经很熟悉了,蛇胆炼制的东西就会带着这些许味道。 ‘估计是蛇胆炼制的什么丹药。’他这么想着,将石匣推的更开了一些。 可里面的东西却并不只是他想的那样。 或者说这个石匣的构造相当奇怪。 与其说是一个匣子,不如说是为了装着里面的东西,而以东西的形状在石头里掏出正好嵌合的空间。 石匣内有一个圆形的凹槽,凹槽内几乎严丝合缝的放着一个碧绿色的翡翠镂空香球。 香球直径大概有六厘米左右,因为与石匣嵌合非常紧密,只能将其倒出来。 贺舟在触碰到碧色香球的时候一直盯着手腕上的皮肤。 果不其然,黑色的纹路瞬间顺着他的血管爬满手背。 不仅有蛊毒,看样子毒性还相当强。 张海碦和张海楼应该庆幸,谨慎救了他们一命。 第656章 消失的味道 一直在密切注意着贺舟动作的张海楼,自然也看见了对方的手在触碰到匣子里东西时骤然出现的痕迹。 其实之前他还提议先打开来看看的,穿上防护衣怎么也应该没问题。 但张海碦说什么也不同意。 还说这东西本身可能与张家没什么关系,应该等着贺舟回来再开。 张海楼的背后冒出冷汗,不敢想,要是之前他们没有等贺舟回来,那海外张家的驻地恐怕已经横满了身中蛊毒的尸体。 想到此处,他又把房门掩了掩,只露出一只眼睛的距离,目不转睛的盯着贺舟接下来的动作。 * 贺舟拿起那枚像是翡翠镂空香球一样的东西,这一下他看的更清楚。 直径六厘米左右的香球上雕刻极其繁复精美,雕刻图案分为上中下三部分。 最上层是一个连续的雕刻,像是蛇化为龙的过程,其间祥云紫气环绕。 中间部分因为有开口的原因,所以是相对简化的三龙环首的图腾。 而最下层的部分则像是地狱业火在熊熊燃烧。 将翡翠球打开,里面居然不止一个东西。 中间是一颗拇指大小,泛着些许青绿色的丹药,那清苦的味道就是来源于此。 在丹药外层还盘着一条不足小指粗细的黑色小蛇。 跟之前一直跟着贺舟扔不掉的那条有些像,不过更长一些,背部似乎也没有隐藏起来的怪东西。 贺舟伸手戳了戳球里的小蛇,梆硬,好像有一点死了。 不过可以确定,这翡翠球里的蛊毒来源就是这条黑蛇。 他把蛇从翡翠球里拿出来揣进兜里,没有管里面的那颗丹药。 将所有东西都重新装回原位之后才对着张海楼说道:“这里面的东西你们拿走,按照之前计划,就当是一件重要的东西。 蛇太毒,我就收走了。 不过不确定里面会不会有残留,为了保险,建议你们还是不要随便打开了。 反正张家应该也不缺这么一颗翡翠。” 有了贺舟的确定,张海楼才从卧室门后面出来。 他绕开了贺舟,将桌上的石匣原封不动的用布包起来:“放心吧,之前都没打开,以后更不会打开。 谁打开谁就是卧底,我懂的。” 贺舟嗤笑一声:“那你可以多宣传一下,说不定能多抓点卧底。” 张海楼尴尬了一瞬,试图为海外张家找回一点点尊严:“这段时间已经干净很多了……”他说的没什么底气。 突然,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的贺舟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瞬。 张海楼本来就忌惮着匣子里的蛊毒,见他忽然变了脸色,没忍住连连后退了好几步:“怎么了!?” 贺舟皱着眉重新将才被张海楼包好的匣子打开。 他刚刚意识到一个问题,蛊毒是有味道的,他之前但凡是遇见,必定都能闻到味道。 可是刚刚石匣打开他却只闻到了丹药那股清苦的味道,并没有出现那种熟悉的蛊虫味道。 再次确定,石匣内仍旧只有丹药的味道,而被揣进兜里的蛇身上也没有任何味道。 ‘是能闻到味道这个系统失灵了?还是这个里面的东西比较特殊没有味道?’ 见贺舟半天没反应,张海楼站在原地不敢动,只能又问了一句:“怎么了?” 压下疑惑,贺舟摇了摇头解释道:“没什么,只是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他说着将石匣重新包好,示意张海楼可以把东西带走了。 既然贺舟没有具体说,张海楼也没有细问。 如果是跟张家或者汪家有关的重要事情,贺舟不至于会瞒着他。 没有说,大概率就是没什么关系,或者暂时不重要。 他抱着已经封严实的石匣准备离开,还没走到门口却忽然停下来。 张海楼一拍脑门,转身跟贺舟说道:“差点把重要的事情忘了。” 闻言,原本再次陷入沉思的贺舟抬起头看向他,面带疑惑:“什么?” 张海楼往饭桌边走了两步说道:“你什么时候走?” 贺舟挑眉:“怎么,这就开始赶人了?” “那不能够,咱们这不是想把事情做的真一点,你来的突然,散在外面的人有几个接到消息还没来得及回来。”张海楼解释道。 贺舟敛眸微微沉吟:“最迟要什么时候?” “嗯……大概两天吧。” 贺舟一脸疑惑的看着张海楼:“两天从国外回来都够了,你们上天了?” 后者尴尬了一瞬:“上天没有,下地倒是真的。” 贺舟懒得再跟他扯犊子,干脆道:“没空,明天就见面吧,我还要去阿拉善。” 如果没有刚刚石匣打开后闻不到味道这件事,或许他还能等两天。 但现在显然不行,贺舟得去验证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而最好验证的就是回京城找谢雨臣。 对方手里的刀笔竹简就是最好的实验对象。 所以他不能从港城直接去阿拉善,还需要在京城停留至少一天。 就算明天他跟无邪一起出发,也要比他至少晚一天时间。 如果还要等张家人全部聚齐,又是两三天的耽误。 * 夜色正浓,房间里没有开灯,只凭借着外面昏暗的光,贺舟踱步到窗边。 即便是十二月,港城的天气也能称得上暖和,甚至正午的时候还有些热。 夜风卷起他的发梢吹进房间里,指尖在窗台上轻轻摩挲。 突如其来的异常变化,让他有些烦躁,这个时候就想抽烟。 ‘早知道会有这种变故,当时就该捞那条蛇一把。’他心里想着。 利用索氏留下来的蛊毒辅助对付汪家,确实是一个不错的方案。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他能最大可能保证不误伤友方。 如果真的闻不到蛊虫的味道,只能靠接触,那就有些太麻烦了。 虽然贺舟自己并不害怕会中蛊毒。 不如说他能明显感觉到,吞噬的蛊毒越多,与他共存的那个母蛊就越强。 比如最开始他的血液是一点作用都没有的。 但在之前回到老九门的时候,血液撒出去却产生了短暂的效果。 就算这个效果短的聊胜于无,总归是有增长。 可是闻不到味道意味着他不能提前预警,同时也无法分辨体内有一半蛊毒待触发的人群。 这会大大折扣蛊毒的作用。 他指尖轻点在窗边:‘这个变化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贺舟回忆着最近发生的事情。 在老九门,跟二月红他们下地时,那些蛊虫从浮雕里出来后他是闻到了味道的。 与他们分开之后,倒回去…… 第657章 爆炸后1 剧烈的爆炸让两边的人都感觉到了自肺部到喉间涌起的血腥味。 或大或小的石头从葫芦口上方的岩壁坠落,将原本就不大的葫芦口彻底封死。 同时也将那些充满剧毒的东西隔离在了里面。 贺舟躲开因为震动波及而掉落的石头。 原本追逐的对象被阻隔在外,曾蜂拥而至的各种虫子失去了目标,如无头苍蝇一样在水里乱转了片刻后渐渐散去。 只剩下那种从水里钻出来的,似人非人的东西还穷追不舍。 他不满的啧了一声:“还真是没完没了了?” 随着刀锋嗡鸣横刀瞬间入鞘,背后的刀匣解开,只听呛呛两声,陌刀合三为一。 贺舟吐口血沫子,脸上泛起嘲讽的笑容:“看来今天是要大干一场。” 话音未落,他提着刀就跃上了岩洞的石壁上。 几乎呈九十度的岩壁在他脚下如履平地,陌刀划过水面,划破空气。 贺舟翻手旋转,刀锋向上,双手握刀急速冲向从入口冲出来的怪物。 他一脚猛地踏在岩壁上,碎石崩溅,旋身出刀将还在半空中的怪物拦腰斩断。 陌刀在半空中猛然转向直直插进岩壁中。 贺舟抓着刀柄旋转半圈,脚稳稳踏在刀柄之上,放手的那一刻他快速的抽出所剩不多的炸药点燃,计算着时间扔进入口。 “孙贼,看我不炸死你丫的。” 因为入口已经被淹没了一半,需要特别控制好扔出去的时间,否则炸药会直接掉进水里失去作用。 所以他距离爆炸点有些近,即便已经动作迅速的抽刀飞速撤退,却还是被爆炸的于波冲的一口血吐出来,差点失去平衡。 摇晃只是一瞬间,贺舟动作极快的拆下陌刀最下面的一节。 左手持棍,在岩壁上猛地一插,拆下来的那节刀柄生生插入岩石五寸。 借着着力道,右手翻转剩下的两截陌刀,如离弦之箭一般刺入水中。 巨大的冲刺力量瞬间就将已经跳下水里刚刚冒头的怪物脖子刺穿。 身体瞬间在空中旋转,贯穿怪物脖子的陌刀随着贺舟的身体同时翻转,下一刻怪物的脑袋与身体就分了家。 随着爆炸引起的坍塌渐渐停歇,贺舟也解决了最后一个跑出来的怪物。 水已经完全淹没了他们出来的那个洞口。 借着刀的力量,三两下翻上了瀑布后那个他真正熟悉的入口。 终于身边没有了外人,他必须要去确认一件事。 进入瀑布下方的主殿入口,穿过甬道,贺舟看见了没有浑浊与恶臭水潭的岩洞。 岩洞的另外一面则是机关石门。 贺舟凭借着记忆打开了石门,后面果不其然是站成两排的人俑士兵。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贺舟这次没有走地面。 他将陌刀后面两截合在一起当棍子用,学着谢雨臣和二月红那样,凭借着身法从甬道的上半部分通过。 他亲眼见过谢雨臣用过好几次,二月红也在他面前用过这种身法。 偷师学的身法虽然看上去不像谢雨臣那样飘逸好看,甚至因为衣服下摆有些长,显得有点狼狈。 但好歹算是有惊无险的到达了甬道另外一边。 还没等贺舟感叹终于是‘开卷考试’的时候,甬道后半部分的人俑士兵突然动了。 “我靠?不讲武德!” 他一边骂着,一边一棍子敲碎了距离他极近人俑士兵的脑袋。 很显然,这里的设计者已经提前考虑过要是有人会飞檐走壁的本事该怎么办。 至少要离开,必须要站在门口才能打开机关,其他的位置都无法正确打开机关。 只要入侵者脚落地,哪怕只有一只脚落地,重力机关也会启动。 一旦机关启动,人俑士兵就会展开攻击。 而现在,整条甬道内只有贺舟一个人。 好在他很清楚这些人俑士兵的弱点是什么,现在正跟打地鼠似的,挨个敲碎涌向他的人俑士兵。 手上攻击没停,解机关的动作也同样没停。 很快贺舟就将离开的那石门打开了,他甚至没等石门彻底打开,就像泥鳅一样钻出去了。 他轻车熟路的跑过一道极短的裂缝,然后看到了那条极窄的悬崖。 但现在这里并不是悬崖,木质的廊桥结构仍然挺立在悬崖边。 可是看着那些腐朽气息浓厚的木头,贺舟觉得还不如只剩下悬崖。 至少踩在石头上比踩在豆腐渣一样的木头上让人安心多了。 他略感头疼的揉了揉眉心,双手握住已经合成整体的陌刀,以最大的力道一刀砍在廊桥的支柱上。 瞬间木头被斩断,甚至在背后的岩石上都留下了深深的刀痕。 这一下,让原本就岌岌可危的木质廊桥开始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 贺舟旋身又是一刀,整个木质廊桥的结构彻底被破坏。 崩裂的声音延绵不绝,几息之间廊桥像是到达了一个支撑的临界点。 最后又是重重一刀,廊桥瞬间瓦解。 眼瞧着人俑士兵已经从门里追出来,贺舟连忙跳上了悬崖方寸间。 他贴着悬崖快速往前走,人俑士兵却只能看着悬崖无法再追赶。 ‘傻了吧,让你们追。’ 贺舟一边走一边想着:‘我是带着参考答案来的。’ 离开悬崖后又经过一条向下的低矮甬道,他不得不将陌刀拆开收回刀匣中。 直到贺舟又看见了那扇比普通的门看起来还要小一些的青铜门。 几乎没有停顿,他快速的打开了青铜门。 在门还没有彻底打开的时候,贺舟就从门的缝隙中钻了进去。 无视了金属摩擦的声音,他将二月红配发的手电筒挂在腰间,整个人以极快的速度冲上了门后岩洞的阶梯。 这个像是角斗场一般的五层岩洞中,怪物开始聚集。 但贺舟在它们尚且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快速的通过了最下面的一层,到达了倒数第二层。 横刀出鞘,他一边全力往上层冲,一边用刀斩断试图接近他的怪物。 不畏惧蛊毒让他根本没把这些东西放在眼里。 若只是单论战斗力,这些东西比西王母养的那群土特产差多了。 第658章 爆炸后2 很快贺舟就到了中间一层,这个时候岩洞中隔绝安全区的机关才刚刚开始启动。 他站在第二层看着正在缓缓合拢的中间夹层,以及下方嗷嗷乱叫的东西收刀回鞘:“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诚不欺我。” 终于能短暂休息,贺舟找了个地方坐下来。 他打开装着炸药的包裹,里面的炸药还够用两次。 看到炸药如此充足,贺舟在心里忍不住赞美了一句二月红。 不愧是谢雨臣的师父,果然是大手笔,一点都不抠搜。 已经湿透的包裹里,只有做了防水的炸药还能用。 贺舟略带嫌弃的把已经泡发的馕拿出来,泡成这样,都能拿去给钓鱼佬打窝了。 犹豫了半天,在扔掉和留下中挣扎。 最终理智战胜了嫌弃,现在他浑身上下也就这馕还能吃了。 ‘哦对,还有一条蛇。’贺舟想着:‘还不如馕呢,晾晾水分还能吃。’ 在岩洞里找了一圈,总算凑到了生火的东西。 点燃了一簇小小的篝火,贺舟坐在篝火旁边,将那个泡发的馕也一起放在了火边,希望能烤干一点。 他检查了一圈身上的伤,外伤虽然算不上严重。 但现在他身上连能包扎的布都没有,更别说上药了。 最重要的是,他觉得前面几次爆炸,有点伤到内脏了。 他叹了口气决定速战速决。 任由馕在火边烤着,贺舟提着刀走向安全区的这两层内的石室。 他费尽心机的想要单独过来,就是希望看看能不能在更早的时候看见,这些石室内被铲掉的符文到底是什么。 贺舟拿着那并不算明亮的手电筒,一间一间的石室看过去。 越看他脸色越沉。 如他所愿,确实在这个时候,他见到了石室地面完整的,没有被毁掉的符文。 但贺舟也明白了,这些符文为什么会被毁坏。 因为就是他自己动的手。 他和齐昭,或者说齐昭后面的齐家长辈都差点被坑了。 原本他们都以为,在索氏这群叛徒的七星阵里,鄂省这个地方是一个看似特殊,实则不重要的位置。 其存在的目的,是为了迷惑想要破坏的阵的人而存在的。 但现在,眼前这个巨大的岩洞中的石室内的符文却完全不是这样的。 或者说,这里确实是一个虚冢,一个不重要的地方。 但索氏的叛徒却在这个不重要的地方画满了聚气的符文。 贺舟对这方面研究的并不深,但这些符文他在索氏族地见过,直觉告诉他,这个地方绝对不简单。 他既然走上了索氏这条路,就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隐患存在。 将横刀背回背后,贺舟手掌在虚虚一握,一柄与之前不同的陌刀出现在他手中。 龙脉给的东西比较耐用,他打算把这刀当锉刀用。 他要全部将这些符文抹去。 虽然炸才是最好的选择,但很显然他现在身上的炸药,别说把这岩洞里的石室全部炸掉,就是一下能炸俩都困难。 他只能用这种最笨的办法。 贺舟关掉了手电,借着不远处微弱的篝火光开始用刀铲地上的符文。 这一忙活就是几个小时,还只完成了一半。 他有些力竭的摊倒在篝火旁边,嘴里嚼着半干不干的馕。 也管不了是什么味道了,饥饿就是最好的调味剂。 贺舟转头就看着把自己盘成一坨趴在篝火边,似乎已经睡过去的小黑蛇。 ‘没用的东西。’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要是条蟒蛇就能帮忙干活了。” 贺舟自顾自的想着,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要求有多离谱。 内伤隐隐作痛,外伤因为无法处理,加上反复泡水已经有些发炎了。 贺舟觉得要是自己有张家那种纹身,大概已经烧起来了。 他现在的体温不用别人量,自己都能感觉到高的可怕。 虽然一根手指都不想动,但只喘息了片刻,他还是重新坐了起来。 提着那把龙脉出品的陌刀,继续去铲地。 手上是几乎已经形成肌肉记忆的动作,贺舟脑袋已经有些迷糊了。 他脑子里天马行空的想:‘以前还觉得古代繁华盛景很好,现在就算让我去,我也不会去了。 科技改变生活,我是热爱现代的好青年。’ 贺舟甚至不知道最后是怎么把活干完的。 他机械性的铲着地上的符文,就在还差最后一点的时候,一种前所未有的眩晕感打断了他所有的动作。 巨大的眩晕感后是失重感,他几乎无法站稳。 他想靠着手上的刀支撑,却发现连刀也抬不起来。 最终意识消散于一片黑暗。 大概是身体求生的本能,他再次睁眼的时候躺在最后一个铲符文的石室内,陌刀已经在他失去意识的时候回到了武器空间里。 贺舟艰难的转动着眼珠子,一小簇篝火虽然不够明亮,但仍旧在燃烧。 ‘看起来没有昏迷太久。’ 他一边艰难的爬起来,一边想着:‘做这种机械性的事情,还不如去打怪兽。’ 贺舟觉得跟各路妖魔鬼怪大战三百回合也没现在累人。 他坐到篝火边,实在没力气去找燃烧的材料,干脆把身上那件长褂子给烧了。 就着火光,把剩下的馕咽了下去,他身上的水已经喝完了,只能生咽。 但好歹在吃完之后,感觉恢复了一点聊胜于无的体力。 在篝火熄灭之前,贺舟找到了岩洞的出口。 洞顶部分缓缓下降,为了节省体力,他只背了刀和炸药,其他的东西基本都舍弃了。 他基本可以确定,回到有引魂灵壁标记的地方就能回去。 按照之前来时的经验已经不远了。 可是没想到这件事来的比他想象的更快。 他在翻上岩洞洞顶的瞬间感觉一股强烈的失重感传来。 这次他很确定不是要晕了,是整个人都在往下坠,下方像是一个无底洞。 他看见了原本趴在他肩膀上的小黑蛇,因为突如其来的下坠与他分开。 已经岌岌可危的手电光在这个时候彻底熄灭,四周彻底陷入黑暗。 随后温度急速下降,贺舟感觉自己好像在几个呼吸间就从夏天到了冬天。 第659章 ‘寻常\’的见面1 思绪回转,贺舟确定自己在与二月红一干人等分开之后,做的事情里能称得上特殊的,只有铲掉石室内的那些符文。 可是铲除符文本身是物理性的事情,实在很难说服他与嗅觉改变这种生理性的变化产生联想。 回到卧室,他拿起手机给谢雨臣发去了一条消息。 说明自己会在大约两天之后,先回到京城见过他之后,再从京城飞往蒙省去与无邪和胖子汇合。 期间希望尽可能少耽误一些时间,拜托谢雨臣帮忙看看能不能在飞机的购票时间上弥补这一点。 或许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件事需要一些运气。 但对于已经一只脚跨入特层阶级的谢当家来说就不是什么难事了。 贺舟无数次的庆幸自己当初在挂靠选择上,先是选择了陈皮,而后又选择了谢雨臣。 前者虽然在特权上略微逊色,但容易接近。 后者虽然接近起来非常困难,甚至会有无数次的试探,但也是真的足够慷慨。 难以想象,如果当时因为无邪的原因选择了跟无家合作…… 那他现在估计正在与无二白斗智斗勇,看是对方在自己身上薅到羊毛,还是自己从无家薅到羊毛。 贺舟觉得,以自己跟无二白为数不多的接触看来,大概只有两种结果。 要么,其中一方对另一方的做事风格妥协。 要么,两方一拍两散,到时候以无家的风格,说不定还会暗中给他使绊子。 扯远了…… 总之,谢雨臣非常爽快的答应了这件事,并询问是否要告诉无邪。 贺舟只略微思索后给出了肯定的答复,但希望谢雨臣在跟无邪表达的时候尽量平铺直叙,不要增加什么自己的猜测。 因为他觉得这位谢当家,有时候不愧为无邪的竹马兼亲戚。 总能在一些明明很普通的事情上,解读出一些并不那么普通的意思。 并且在通过转达之后,无邪这位脑子极其发散的人会变得更加离谱。 甚至有时候不需要经过转述,就是贺舟本人说出来的话,也会出现无邪一句‘我懂了’这种其实本人都不懂的情况。 当然,这个建议他说的相当委婉。 作为自己的金主兼长期饭票,贺舟对于谢雨臣足够尊重。 即便对方好几次表示希望以更加朋友的方式。 但他认为领导们虽然这么说,但心里肯定还是希望在某些时候被捧一把的。 至少在贺舟曾经那不怎么有用的工作经历里,他是被前辈这么教导的。 不过这个知识因为当初过于看不惯自己的顶头上司兼公司老大,而根本没用上。 嗯…… 他不怎么走心的反思了一瞬。 似乎对于‘领导’这个角色,他一直不怎么看得惯。 甚至连长得丑都成为了一种原罪。 想到此处,贺舟心里忽然升起一种隐秘的猜测。 难道说,当初他对谢雨臣这位领导能有好脸色,是因为对方那张实在是挑不出什么毛病的脸? ‘怎么可能,我才不是这么肤浅的人,每一次接近都是有考量的。’ 贺舟的念头只维持了一瞬就被自己否定了。 总之,关于嗅觉的事情,还是需要等回到京城验证过后才能确定。 * 第二天,张海碦十分、非常、极其遵守承诺的一大早的就敲响了贺舟的卧室门。 贺舟甚至能听得出来,对方这种敲门方式带着显而易见的报复性。 他艰难的从枕头里抬头,然后摁亮了枕边的手机。 早上六点。 是没有特殊情况他完全不可能睁眼的时间。 值得庆幸的是,张海碦还没有丧心病狂的直接打开卧室的门,进入房间里来掀他的被子。 用这种‘老妈牌’专属叫起床方式来喊他。 贺舟眼眸微敛,伸手拍了拍脸颊,试图用短暂的刺激让自己脑子清醒一些。 他卡在张海碦彻底失去耐心前打开了房门。 后者看着一片混乱站在卧室门口的人,面无表情的抬起手腕:“我从来没想到有一天居然会在叫人起床这件事上浪费十分钟。” 贺舟绕过他转入盥洗室,在牙刷上挤了一坨粉红色透明膏体的牙膏,这颜色显然是出自张海楼的手笔。 这个人总是有种已经在疯掉边缘的感觉,但又在某些时候离奇的平衡了。 他含着牙刷口齿不清的反驳张海碦的话:“我也从来没想到有一天居然要六点钟就起床开大会。” 他停顿一瞬又补充道:“街上那些店里的清晨动员会或者动员舞都不会这么早。” 张海碦挪了个位置,他再次抬起手腕看表,打算看看这人刷牙需要多少时间:“懒觉是在浪费时间。” 贺舟看着镜子里照出的人,毫无同情心的说道:“不睡懒觉难道有利于找出卧底吗?” 张海碦:“……” 前者似乎还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即便嘴里含着泡沫也完全不影响他模糊的发挥:“还是说你原本的计划是希望让卧底因为睡眠不足而猝死。 拼张家和汪家谁的基因好?” 张海碦不知道睡眠不足会不会让汪家的人猝死,但他觉得继续跟贺舟聊下去自己可能会猝死。 不知道哪位专家说过:‘学会倾听是一种美德。’ 现在张海碦觉得:‘学会闭嘴更能延年益寿。’ 他索性不再看贺舟,十分干脆的转身走进客厅坐在了沙发上。 甚至连看表的欲望都消失了,他现在需要的是控制好脸上的表情,不至于在一会儿跟所有人见面的时候把‘圣婴’当成十恶不赦的敌人。 ‘他们是合作伙伴,是战友,是可以交付背后的同族,甚至是一直以来的信仰化身……’ 张海碦心里一直在默默的念着这些话。 而事实证明,从古至今‘洗脑’一向是好用的,无论是给别人,还是给自己。 等贺舟从盥洗室里出来的时候,张海碦看着对方的脸都觉得眉清目秀了不少。 第660章 ‘寻常\’的见面2 虽然看上去为了这次见面,无论是张海碦、张海楼,还是贺舟,都准备了很多。 但于其他不知情的小张们来说,就只是一次临近月末的普通集会。 这样的集会如果是放在一两年前,或许会非常突兀。 因为那个时候,海外张家的管理制度还不是现在这样的。 但随着越来越多原本看似是族人,实际却是包藏祸心的易容者的事情被发现。 海外张家彻底告别了原本那种散养模式。 虽然这样突如其来的改变让所有人都不适应。 可是海外张家里,能跟张海碦平起平坐的人本来就少,能说的上话还反对这种改变的人基本没有。 所以没有任何意外的全票通过。 当然,其实张海碦本人只是通知的意思,根本没打算给任何人反对的机会。 那种时候,谁敢跳出来反对,那基本会被他打上叛徒的钢印。 * 海外张家驻地并不像汪家那样,跟集中营似的。 更多像是一大家人住的院子,甚至还能在一些地方看见十分有生活趣味的痕迹。 当然,这种感觉只是相较于汪家而言。 贺舟之前作为张千军万马来的时候出于好奇问过张海楼这件事。 毕竟在他印象中,张家就算不是集中营,也好不到哪里去。 对此张海楼的解释是,海外张家内部很多人不是直接在本家接受训练的。 甚至现在有很大一部分根本没去过本家。 当时贺舟还吐槽过,现在哪里还有本家这个概念,被张海楼无视了。 再加上海外张家的人常年驻扎在外面,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张家接触外界最多的一批人。 自然相处之间就没有本家那么有距离感。 加上本家出事之后,海外张家并没有完全停止吸纳外姓人。 而后面加入的这些人则是对本家更没有太多概念,自然这方面的感觉就淡了。 不过这一两年因为张海碦在贺舟和无邪这里得到了一些有效的制敌手段,气氛比之以前略有沉闷。 毕竟连张海碦身边亲近的人都被替换了,谁知道下一个被杀死替换的人会不会是自己。 * 港城最近的天气很暖和,张家驻地正堂的六扇门都开着,小张们或坐或站的等待着张海碦的出现。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张海碦居然没有准时出现。 迟到这种事情在张家集会里是从来不会发生的。 不仅如此,坐在主座右边下首第一位的张海楼,对方正四平八稳的玩着硬币,似乎一切都很正常的样子。 但平时张海楼的位置应该是主座左边下首第一位。 而今天,这个位置被空出来了。 有些消息灵通的小张已经大概猜出来了空出来的位置是给谁的,眼中不免闪过一丝隐秘的兴奋。 而有些消息闭塞的,也只是默默观察,并没有直接向任何人询问。 正堂内人虽然不少,但却十分安静。 直到堂外传来脚步声,五感灵敏的小张们齐齐转头看向门口。 敞开的门外姗姗来迟的两人并肩而走。 其中一个已经是他们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张海碦。 而另外一个,只有几个去过鄂省的人认识。 即便是已经提前知道了有贺舟的存在,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被张海碦亲自带过来,还是让所有小张心里都掀起了不小的波动。 但良好的教养和张家的规矩,让正堂依然保持着安静。 顶着小张们或灼热、或复杂、或怀疑的目光,贺舟十分自然的跨过了正堂的门槛,并没有任何停顿的,自然的坐在了主座左手第一个位置上。 背后的刀被解下来放在了手边的小几上,发出不算太大,但在落针可闻的正堂内十分清晰的碰撞声。 张海碦坐下之后直接开口:“新加入我们的贺舟。” 他简明扼要,多余的一个字都没有,更别说解释了。 海外张家集会似乎没有那么多事可以说,也不会像谢家那样查个账跟瓜田里的猹过年似的。 贺舟在张海碦简短的几个字介绍完之后,只对着人略微点了点头,便是见过的意思。 他似乎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有几个格外活泼的小张,听着这话已经按捺不住想要问个十万个为什么了。 比如:是不是真的跟传闻说的一样,贺舟是曾经本家的血脉,只是因为当年本家动乱所以才流落在外? 比如:既然加入了张家是不是应该改姓张? 再比如:传闻中有不输于族长的麒麟血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云云…… 但正堂内的气氛又实在是不允许他们这么做。 用眼睛进行情报交换已经眼皮都酸了,却谁也没敢直接出声。 虽然这次见面主要是为了贺舟而设,但该有的流程也没有省略,毕竟这是必要的掩藏手段。 所以在张海碦简单介绍,贺舟简单回应之后,张家集会才进入了正轨。 贺舟大概听了一耳朵。 张海碦对于海外张家目前的产业管理是十分数据化的。 每个月都会有财报直接上传给他,而财报里的这些内容就不会再在集会上被提起。 而海外张家也几乎没有像九门那样的查账机制。 会在集会上说的事情基本都是不方便走线上的。 但很显然,这次集会跟其他时候的集会还是有所区别的,至少有些一些平时身份不到参加集会的人也被喊了回来。 如此,就有更多的事情不方便直接说。 所以集会的时间算的上非常短暂。 如果要按照某个标准的话…… 贺舟坐在椅子上有些走神的想着:“估计海外张家说完所有事情的时间,在谢家查账里面大概是刚刚第一轮寒暄结束。” 他忍住了想笑的冲动,而此时张海碦已经示意没事的人可以走了,并把张海楼和贺舟留了下来。 等到正堂内再次安静下来,坐在主位上的张海碦率先站了起来走向贺舟,并重新坐在了对方的下首。 他没有刻意压低声音问道:“什么时候走?” 贺舟看了看时间,脸上的困倦浮现,在今天下午就出发和明天再出发上纠结了一秒,然后道:“明天吧,你今天带我逛逛。” 毕竟以‘贺舟’的身份,他还是第一次来海外张家这边,自然需要先熟悉一下‘家里’。 第661章 ‘寻常\’的见面3 这次来海外张家的驻地除了给张海碦吃定心丸以外,走的这个过场也是必不可少的。 他需要张海碦和张海楼来配合他稳定‘特殊的张家人’这个身份。 只不过,按照老九门时期张小蛇透露的事情和张海楼之前讲故事的只言片语里,他的那个干妈应该还活着才对。 这些日子接触下来,贺舟并没有发现任何疑似‘干妈’的张家人。 他正想着,肩膀上忽然搭上来一只手,随后就是耳边压的极低的声音:“阿贺。” 尾音带着气流直往他耳朵里钻,贺舟下意识的微微蹙眉缩了缩脖子,没什么好脸色的瞥了一眼已经从位置上站起来走到他身边的张海楼。 后者似乎完全没察觉到他眼神里的嫌弃,继续低声说道:“既然已经是张家人了,是不是该改个姓?” 贺舟脑海里几乎瞬间就想起了在老九门时期,他扯着张家人名号时候的场景。 【鄙姓张,从北边儿过来的。】 【你姓张啊,那咱们说不定是老乡,我也姓张,张千军。】 突然有点想捂脸,有一种搬起石头打自己脚的感觉。 其实张海碦也是这么想的,但他直觉觉得贺舟不会同意,所以没提这回事。 张海楼显然很了解他,把他问不出口的话问出来了。 实际上张海碦确实没猜错,贺舟一点也不想改姓张,特别是在这种情况下。 不过既然已经决定了要走这一步棋,他自然也想过对策。 于是他没有直接拒绝,十分坦荡的说道:“这件事情我想等族长出来之后再行商量比较好。” 遇事不决把事情先甩到暂时无法反抗的张启灵身上,已经是这几年贺舟用惯了的手段。 就算等张启灵出来,有人告状。 以大张哥那种性格,应该也不会有太严重的报复性行为。 就算是套麻袋把他打一顿他都认了。 况且这件事本质上是他这个外人在帮张家处理历史遗留问题,他可是功臣。 张启灵不至于只记无邪的功劳不记他的吧。 贺舟这么安慰着自己,然后十分坦荡的看向张海楼:“我只信族长起的名字。” 虽然早就预想到了会在这件事上碰壁,但没想到会搬出张启灵来。 贺舟这两句话都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他相信除了堂内的三人,这两句话必定会有其他人听见。 无论听见的这个人是某位小张,还是变成小张的汪家人都可以。 只要听见,贺舟的目的就达到了。 起名的事情算是有个正当理由告一段落。 因为做戏要做全套,所以参观海外张家驻地这件事由张海碦亲自带路。 贺舟易容成张千军万马的时候其实已经基本把能摸到的地方都去了一遍。 这次除了过明路以外,也是由张海碦监督着去那些原本不应该让外人进的地方走一圈。 其实连张家古楼他都来来去去了好几次,理论上来说海外张家这点地方基本就没有他不能去的。 张海楼也跟着两人一起,说是陪同其实这人纯抱着看热闹来的。 零零总总的把海外张家这边的驻地情况介绍完,最后三人的脚步停留在仓库里。 贺舟第一眼就看见了那东周云雷纹青铜鸮尊。 自从汪家人摸出来了他们带回去的那个蛊毒触发机制后,张家这边就几乎没有因为毒发而抬出去的尸体了。 这也是最终贺舟还是启动了‘圣婴复活’计划的原因之一。 汪家对于蛊毒的事情察觉的太快了,无论是否要利用蛊毒,但就这件事被察觉本身也失去了特殊的概念。 况且这个计划也不是他非要个人英雄主义。 但凡能换一个执行人贺舟会毫不犹豫,但问题就是现在根本没有任何人能承担这个‘圣婴’的名字。 其实无家的计划,利用无邪、齐羽和各种‘无邪’这个计划,本身概念与贺舟‘复活圣婴’的概念很像。 都是希望用信息让汪家陷入混乱,从而导致他们的情报系统瘫痪。 当然,两者的冲击程度不一样,自然面对的危险就不一样。 这件事如果能配合蛊毒,或许能事半功倍,只可惜那种两者相加才会触发的特殊蛊毒已经被汪家人察觉了。 他们或许不见得有解开蛊毒的能力,但知道了机制也能最大程度减少减员。 有段时间贺舟甚至想过干脆就从道士墓里,把里面的瓶瓶罐罐全部搬出来,打开盖子后,放在汪家总部的墙根地下。 只要一晚上,说不定整个汪家就能提前打出Game over了。 贺舟略感遗憾,却还是走上前去状似无意的摸摸看看仓库里的东西。 最后在触碰到青铜鸮尊的时候,手指尖的皮肤飞快划过一丝黑色。 嗯…… 看起来这个蛊毒的保质期非常久,在港城这个晚上剩菜都需要放在冰箱里的天气,蛊毒居然还一直停留在青铜鸮尊上。 确定青铜鸮尊没有变化,仍旧覆盖着那种特殊的蛊毒后,贺舟决定不再耽误下去。 他要回去睡个回笼觉,他觉得比起身体上的疲惫,端了一上午高深莫测张家人的他现在心灵更加疲惫,只有睡觉能弥补回来。 张海碦也没有留他,反正贺舟这一趟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走之前贺舟拍了拍张海碦的肩膀说道:“帮我订一张明天去京城的机票。” 张海碦嘴里的一句:‘你已经穷到这地步了?’生生被他从小学习易容的良好素养给憋回去了。 他看上去沉稳又不失些许顺从的回应了贺舟的话:“我知道了。” 张海碦从未有一次如此感谢张家严苛的基础能力教育,否则他没有这么良好的职业素养。 而回到张海碦准备的住处时,贺舟已经快要睁不开眼睛了。 受伤让他的精力下降的很快,恢复的很慢。 不过大概是身体好了不少的原因,他的伤恢复的也不错,至少外伤已经开始结痂。 算起来,大概能在从京城离开前往蒙省的时候他就能恢复基本战力。 第662章 九门遗留的消息1 贺舟这一睡就直接没吃早饭,自然也错过了中午饭。 最后是在张海楼的各种敲门声下,起来吃的晚饭。 张家准备的食物贺舟实在是不喜欢,但又不得不承认,张家的药膳确实有利于他身上的伤恢复。 为了能早点恢复战力,他也就不挑了。 集会也结束了,贺舟也没有继续去张家驻地闲逛的想法。 有些时候,适当的保持神秘是留给‘聪明人’最好的陷阱。 贺舟晚上睡觉前想着:‘要是汪家人能有无邪或者谢雨臣那种‘我懂了’的脑补能力那事情会事半功倍。’ 但他觉得这个希望很渺茫。 毕竟汪家的情报部门就目前看来还是保持着十分谨慎和理智的状态的。 * 不知道张海碦是体贴贺舟着急回京城,还是单纯的想尽快把人送走。 他给贺舟买的机票是早上,是以后者又起了个大早。 不过大约是昨天睡得足够多,贺舟今天没有跟张海碦闲扯。 在贺舟飞机起飞那一刻,张海碦拿出手机,十分迅速的给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发了一条短信。 【人已上飞机。】 那边没有任何回复,但张海碦显然是松了口气。 张海楼有些好笑的搭在他肩膀上:“不至于吧,他也不算特别难相处。” 张海碦一言难尽的看了一眼身边的人。 严格意义上来说,贺舟确实不是难相处的人。 但问题是张海碦自己对于对方的感情就相当复杂,想太多的结果就是有时候会变得不知道怎么办。 他叹了口气,没有接张海楼的话,自顾自的转身离开机场。 * 贺舟身上的伤恢复的不错,所以这次回京城也没有在飞机上睡觉。 等下飞机的时候仍旧精神抖擞,然后他就看见了接机的谢家伙计。 ‘看样子瞎子还在调查陈皮的事情。’他想着就跟着谢家伙计上了车。 “贺爷。”前面开车的伙计上车之后就开口问道:“当家的问您是想先回四合院休息,还是直接去当家的宅子里?” 贺舟靠在后座只犹豫了一瞬回道:“去花儿爷那里。” 他理解谢雨臣的提醒,但无邪今天已经到蒙省了,贺舟不想过多浪费时间。 对于他的选择,谢雨臣似乎也并不意外。 他从文件里抬起头看着走进来的贺舟:“我猜你也不会听劝。” 后者关上门顺势窝进沙发里说道:“花儿爷明明是让我选,我这也是遵从您的意志不是?” 谢雨臣无奈的笑了一声,也坐到了沙发这边。 他把手里从抽屉里拿出来的牛皮纸袋递给贺舟说道:“根据你的提示,加上一些我自己的想法,目前只能查到这些。” 贺舟打开牛皮纸袋,里面薄薄的几页资料看上去有些可怜。 谢雨臣简短解释道:“无论是谢家内部,还是二爷那边都没有特别详细的记录。” 见贺舟拿起资料阅读,他便不再继续说话,只等他看完。 而按照谢雨臣所调查的资料显示。 老九门明确与张家有合作的事情只有四姑娘山的那次‘史上最大盗墓活动。’ 除此之外,无论是谢家还是红家都没有任何直接记录,曾与张家有另外的接触。 但是有两件事在谢雨臣调查的时候认为可能有潜在的联系。 第一件事就是二月红年轻的时候,曾为了其夫人的病广寻药方。 其中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认为有一副活死人肉白骨的丹方存世。 当时二月红就为此召集过一次夹喇嘛。 但那次死伤特别严重,据说一起下去的近二十号人,只剩下四五个活着回来。 那次还是二月红联合无老狗一起亲自带队。 第二件事就是谢九爷曾因为不知名的理由资助齐家某分支后辈出国深造。 原本以两家的关系并不至于会有这样的动作。 至少与谢家关系更近的无家,没有小辈被资助过。 贺舟翻了翻发现居然还有一张资料,这张被放在了最下面,跟谢家和红家都没关系。 “无邪爷爷的资料?”他声音中略带疑惑。 “嗯。”谢雨臣解释道:“之前本来就在调查无家狗场的事情,你发来消息的时候我就觉得或许两者会有什么暗藏的联系,所以试着从这个方向调查了一下。” 随着谢雨臣的讲述,贺舟顺着文字看了下去。 无老狗训练特殊嗅觉的想法,时间大概能推算道跟二月红一起找丹方的那件事。 当时两方人马都是损失惨重,回来后没多久,无老狗就开始有意识的训练他家养的那些狗。 并不是大范围的训练,这件事知道的人非常少,甚至不确定这个消息是真的还是假的。 有可能是捕风捉影的传闻。 但接下来的事情却有一定的证据。 在无老狗有意识的开始训练家里的狗之后,当时就任长沙城布防官的张启山曾邀请无老狗帮忙训练军犬。 但当时无老狗以一个人顾不过来为由拒绝了。 后来经过几方妥协,以张启山身边的副官跟随无老狗学习训狗的本事后,自己回去训张启山养的军犬为结果。 此事的转折在后续二十世纪三十年代末,当时张副官训狗的本事还没学成。 所以无老狗安排了一个无家的伙计跟着那位张副官投军去了。 看到这里,贺舟瞳孔微不可察的一缩。 没等他在脑子里形成什么想法,大概是谢雨臣见他已经看完了开口道:“二十世纪三十年代末到二十世纪四十年代初期这段时间确实很特别。 虽然我说不出具体的怀疑,但直觉这个跟着去投军的无家伙计很奇怪。” “确实,非常,奇怪。”贺舟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回答了谢雨臣的话。 他垂下眸子暗自调整了呼吸说道:“无家如果想换方向走,那应该让自家人去投军。 就算舍不得自家孩子,堂表侄亲总不会也舍不得。 更何况送一个人去张启山手上怎么看都不像是要改变什么方向。 那个时候送人去,跟送人去死有什么区别? 据我所知,张启山自己后面都有一段时间不在长沙城。” 第663章 九门遗留的消息2 谢雨臣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贺舟出现的短暂异常情况,只顺着贺舟的话接了下去:“你知道的没错。” 他抿了一口茶几上已经泡好的茶水润了润嗓子才继续道:“因为这段时间特殊,所以有比较好的参考,事情的真实性会相对更多一些。 不过我觉得这件事无邪那边可能会知道的更多。 或许等你去蒙省跟他汇合后,可以问问。” 听见谢雨臣的话,贺舟有片刻的愣神,这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前者大概是看出来了他心中的疑惑,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以察觉的苦笑:“或许在所有人看来,我这位谢家当家的,兼二爷爷的徒弟,应该知道很多关于老九门的事情。 可实际上并不是。 谢家的情况你应该知道,我并不能算是直接继承人。 加上谢家自九爷之后,内斗很多很乱,说起来也不比霍家好。 所以谢家这些资料,有些根本就没到过我手上。 当年会对一些事情有察觉,除了你的提醒以外,还是我通过瞎子那边的渠道察觉的。 二爷爷虽然有时候也会跟我讲一些曾经的故事,但都是点到为止。 几乎没有涉及太多真正隐秘的事情。” 说到这里他轻笑了一声似有些无奈:“无邪虽然看上去从来没有继承过无家的生意,但从小就听狗五爷的故事长大。 那些故事现在证明几乎都是真实存在的,且其中蕴含了很深的线索。 也就是说他其实才是那个知道的最多的人。” 贺舟能听出谢雨臣这话里的意思,他思索了片刻平静的说道:“虽然我完全可以说,知道的太多也会付出相应的代价。 谢九爷或者谢家曾经的那些长辈或许是在保护他们的后代。 但这种没什么用的安慰我想谢当家应该不需要。” 他看向谢雨臣那双漂亮的桃花眼,语气却透着想要将美梦撕碎的冰冷:“你有没有想过,或许这也是一种‘安排’?” 贺舟看见那双眼眸深处闪过错愕再次开口:“曾经的老九门,在时代的发展下现在已经没有剩下几家了。 张启山、二月红、半截李,这上三门在现在基本可以确定完全退出历史。 平三门里,陈皮一直都不是稳定的人,他根本不可能成为某个长期计划的执行者和维护者。 黑背就更别提了,就算是老九门时期,有些时期也怕是轮不上这位独来独往的刀爷。 下三门里,齐铁嘴因为某些原因显然与谢家有合作,他们把一支小辈送出了国,在那个时候看起来似乎更像是在保留薪火。 但同样是齐家特殊的身份,有些事情反而不好让他们参与。 最后只剩下无家、霍家还有谢家。” 他指尖微微摩挲脑海里飞速思考。 虽然贺舟一直很好奇张启山为什么会绝后,但他并不是很想主动去调查这个人的事情。 他接着说道:“我虽然没有正面跟霍家老太太接触过,但从你和无邪,还有一些其他方向了解。 这位仙姑应该知道一些内情,但我怀疑她只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现在看来,你跟无邪的存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完全就是两块能契合的拼图。 像是把执行者和维护者分开培养之后得出的结果。 ‘前走三后走四’这个概念是你告诉我的,而你则是继承于谢家。 难道那位以工于心计着称的谢九爷会不知道?会想不到?” 贺舟看着谢雨臣眼中毫不掩饰的闪过诧异。 半晌谢雨臣开口,语气中夹杂着一丝释然:“你说的对……” 他停顿了一瞬眼眸微敛:“其实我应该早就已经察觉到了,只是……”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抬眸看向贺舟,眼波流转间泛起些许笑意:“或许当局者迷。” 这一瞬间,一个荒诞的念头不合时宜的从贺舟脑海里冒了出来:‘这样的老板看起来确实要比那个秃头看起来顺眼多了。’ 思绪跑偏只是瞬间,他不动声色的调整了呼吸也笑了笑说道:“都是花儿爷教得好,我也是随便说说,您就当随便听听。” 两人都默契的没有再提老九门时期那些人具体是怎么发现的,又是怎么制定计划的。 前者目前已经基本能确定有张家人的参与,而后者以现在他们所掌握的情报完全无法解答。 况且再就这个问题聊下去,可以预见的是,很快他们就会聊到某些相对敏感的话题上。 为了双方能继续保持友好,都默契的选择了暂停话题。 这大概就是跟聪明人聊天的好处,至少不会被一直追问‘为什么’? “对了。”上一个话题告一段落,谢雨臣开启了另外的话题:“去蒙省那边最早的机票是明天上午,或者下午,你挑一个时间吧。” 贺舟没想到他才刚到京城,谢雨臣那边就已经能安排蒙省的机票时间了,还让他自己挑时间。 再次在心里感叹了特权阶级的好处之后,他果断的选择了明天上午最早的一班。 其实在谢雨臣动作这么快就安排好机票的时候,贺舟就猜测对方如果愿意,应该也能搞到今天晚上的机票。 但他没有提出来,而是选择了接受这位谢当家的好意。 在谢雨臣这里蹭了顿饭之后贺舟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还是谢家的菜好吃,张家的菜健康的让人心碎。 道别谢雨臣前,贺舟像是想起什么说道:“张家跟老九门的事就暂时这样吧,辛苦花儿爷了。” * 回到四合院后,贺舟只简单对院子里的情况做了检查。 大多数东西都还是他离开时候的样子,正房内有毫不掩饰的翻动痕迹,应该是黑眼镜进来拿走了什么东西。 他打开明显被翻过的抽屉,里面装着从老九门时期带回来的那两枚圆形石子的盒子不见了。 贺舟拿出手机给对方发信息:“抽屉里的东西你带走了?” 不知道对方在干什么,但信息回的还算快。 等贺舟从厨房转了一圈一无所获回来后就发现黑眼镜的信息已经回过来了:“阿贺真聪明,我走之前放在跟哑巴的那个四合院暗格里了。” 第664章 九门遗留的消息3 猜测被证实,贺舟明白黑眼镜这么做的用意。 他转而询问起另外的事情:“你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这次他几乎没有什么等待时间那边就回复了过来:“有。” 随后又接了一条:“有些很有趣的消息,不过手机里不好说,等见面再聊,” 贺舟没有再继续追问放下手机躺在床上。 刚刚他去翻了一圈厨房,估计是担心食物坏掉的原因,厨房里除了基本的油盐酱醋米,其他的已经被清空了。 正在考虑晚饭是应该继续去谢雨臣家里蹭,去外面吃,还是随便下点面凑合时,贺舟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一样。 原本懒散眯着的眼睛睁开,从正房转移到了南房。 坐在电脑前,贺舟打开了搜索界面,输入:长沙会战。查看起弹出来的详细资料。 二十世纪三十年代末到二十世纪四十年代初期中间有一部分时间是战役空白区。 算起来虽然距离他离开没有到十年,但也有很长一段时间了。 无老狗是在张小蛇的帮助下训练够对付黑飞子。 按照当时的情况,鄂省行动损失惨重,回来之后发现消息泄密,接下来就是一通调查清洗。 有谢九的介入矛头很快就会指向汪家人。 以他走之前做的铺垫,张启山很快就会意识到危险在身边,随时有可能将他这个‘落单’的前张家人吞没。 张小蛇会让他意识到,自己在对抗那些觊觎张家力量的人面前会有多么的渺小。 如此一来,不需要张小蛇再多做什么,张启山就会将这个唯一可能跟本家还有联系的人留在长沙城。 唔…… 贺舟将鼠标滚轮往下滑动,信息在脑海里飞速划过、汇聚,最后形成答案。 或许在张启山看来,张小蛇留在长沙城对他来说利大于弊。 其一,作为最后联系张家本家的手段。 在某个时候能卖本家一个好,至少在当初‘张千军’的事情上,这样的选择让他看见了这样的希望。 如果潜藏在暗处的汪家人真的要对他动手,那么作为本家‘信使’的张小蛇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就算不帮忙,也不会允许这么一个觊觎张家力量的组织存在。 必定会上报,到时候张启山只需要撑到本家介入这件事就够了。 其二,如果本家因为动乱的原因无法顾及长沙城这边的事情,那么张小蛇的存在能在很大程度上帮助他转移注意力。 毕竟按照实际情况来看,张启山自己其实是一个已经完全脱离张家很多年的人。 但张小蛇却是正在张家内,且刚刚才与一个血统明显更加纯正的族人有过联系的人。 张小蛇的价值远高于他这个已经脱离多年的人的价值。 而且张小蛇作为一个张家人留在长沙城,比起手上有一个军队驻守在长沙城的张启山。 想要无声无息的做些什么,选择前者显然要比选择后者更加有利。 贺舟毫不怀疑,真到了危急的时候,张启山这个人必定会将张小蛇推出去。 而成功留在了长沙城且身份有利于己方的张小蛇,加上作为张家人的特殊。 很快就会彻底进入九门这个势力范围划分的领地内。 等时机成熟,张小蛇会适当展现出对于潜藏在暗处的那些人的了解。 并同时表示,那群人不仅是老九门的敌人,更是张家的敌人。 加上谢九的推波助澜,齐铁嘴的态度。 张小蛇进入计划核心就是顺水推舟的事情。 对蛇类十分敏锐的张小蛇加入之后,九门的人很快就能发现黑毛蛇的存在。 届时张小蛇就能顺理成章的提出训练无家养的狗这件事。 或许…… 无老狗当时会对张小蛇的用心产生怀疑。 因为一切发生的太恰好了。 但贺舟相信,对方有听进去当初他说的话。 ‘为什么要把‘利用’看做贬义呢?’ 不过无老狗显然也不是省油的灯。 或者说他掌握张小蛇让狗辨别特殊气味的方法比贺舟和张小蛇想象的都要快。 放一个没有办法完全信任的人在家里大概让他难以好眠。 但张小蛇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其实是对无家有帮助。 无老狗大概没有找到太好的理由让张小蛇离开。 直到二十世纪三十年代末期,同样学习训狗方法的张启山的副官接到了备战的消息。 无老狗看到了一个合适的契机。 于是将张小蛇以无家人帮忙训狗的名义派去了张启山手底下。 张启山别的事情不好说,但在对付外敌入侵这件事上还是相当敏锐的。 所以贺舟有理由相信,在第一次长沙会战之前,他肯定做了提前的准备。 甚至突然训练军犬最初的目的也是为了未来可能产生的冲突。 而按照目前会战结果来看,第一次会战虽然付出了称得上惨烈的代价,但迎来了短暂的和平。 这里最大的一个问题出现了。 如果那个所谓投军的无家伙计就是张小蛇。 以贺舟对张小蛇的了解,他不觉得对方会同意这个提议。 而对老九门来说,只要张小蛇自己不同意,他完全可以不再继续跟无家合作,然后自行离开长沙城。 以张小蛇悄无声息的进入长沙城的本事来看,他完全能做得到。 贺舟揉了揉长时间盯着电脑屏幕而有些酸涩的眼睛。 忽然,他想起一件事。 之前张海碦和张海楼说过,在二十世纪三十年代他们跟张小蛇是有联系的。 直到二十世纪三十年代末期,张小蛇的联系才突然中断了。 这个时间节点和无家伙计投军张启山手下的时间相对吻合。 这或许可以佐证那个投军的无家伙计就是张小蛇这个论点。 但是…… 那个时候,就算是普通人,通讯中断也是有可能的。 二十世纪三十年代末期赣、鄂、湘几乎全面近战,就张小蛇想要将消息递出来也很困难。 除非他自己亲自去找张海楼。 以他的身手穿越战区,将消息送出去。 但很显然并没有,此后张家那边就彻底失去了张小蛇的消息。 第665章 车上的二十分钟1 前往银川的飞机上,贺舟已经能隐约感觉到春运的压力了。 即便距离过年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但巨大的人口流动显然不会只在廿八、廿九这几天全部完成。 归心似箭。 大概大多数出门在外的人,都急切的想要多挤出一些时间回家。 哪怕家里其实并不那么完美。 贺舟有些困倦,飞机小窗口外面的时隐时现的云层成为最好的催眠剂。 身体好像飘飘的,意识似乎随着云层起伏。 半梦半醒的时候耳边似乎有不真切的声音响起,但又很快消失。 他想要听清楚,努力着像是要用耳朵去寻找方向。 “……妈妈,这个字怎么念……” 声音渐渐清晰,一个稚嫩的童音好像刻意压着音量在询问。 “念:度,小宝。” 温柔的女声小声回答。 “度。”童音重复了一遍,然后一个字一个字的小声念道:“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 …… ‘老妈,为什么诗人很多都是被贬,或者考不上试的?他们不应该是很厉害的人吗?’ ‘因为痛苦是艺术的养分,小宝,这世间平凡才最难得。’ ‘啊?什么意思?’ ‘希望你永远不明白这个道理。’ ……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 “小宝真棒!” 猛地惊醒,贺舟忽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竟然迷糊睡过去了。 大概是飞机上太暖和了。 他转头看向半梦半醒间听见声音的方向,似有所感一般,一位普通的女士抬头正与他四目相对。 后者带着歉意的朝他笑了笑,随即轻声道歉:“不好意思,吵醒你了,我会注意的。” 说罢她拍了拍身边拿着书的小朋友压着声音说道:“小宝,我们在心里默念好吗?这里有叔叔阿姨要休息,不要打扰到其他人。” 一只肉乎乎的小手猛地捂住嘴巴,几乎只剩下气声:“好的妈妈。” 贺舟收回了目光重新靠回椅子里,肩膀的伤口隐隐作痛。 * 谢雨臣提前跟无邪通了消息,知道贺舟只会比他和胖子晚一天到,干脆就在原地等人。 免得出了银川后你找我,我找你,反而更加浪费时间。 贺舟一出机场就看见了靠在车边叼着棒棒糖的胖子。 对方也一眼就看见了他,胖子敲了敲副驾驶的车门,然后对着贺舟挥手。 待靠近,来来回回打量了贺舟好几眼才说道:“看来张家伙食不错,咱们小贺同志状态好了不少。” 无邪从副驾驶的车窗探出头来,他嘴里也含着棒棒糖看着贺舟,似乎是在验证胖子的话,半晌他点了点头算是认同。 贺舟好笑的看着两人说道:“别杵着了,先走吧。” 胖子拍了一把车门说道:“得嘞。” 贺舟顺势坐到后座,等车辆开出机场区域,无邪才开口说道:“这车是干净的。” 这句话像是某个开关,贺舟放松了些许警惕问道:“你们怎么打算的?” 胖子的车速很慢,显然是要给无邪和贺舟留下更多说话的空间。 无邪从后视镜里看了看后座的人说道:“昨天我跟胖子在市里转了一圈。 原本是想打听看,有没有车总之前提到过的狐脸道士或者青铜峡相关的传说,但是……”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贺舟也明白了结果。 有些话无邪跟胖子显然不能问的太明显,可是隐晦的表达又很难说清楚。 贺舟垂眸思索,无邪则是继续开口说道:“先落地银川的目的原本是想看看那颗钉子的反应。 我始终认为银川这边可能会有汪家的重要据点。 或许就在贺兰山里。” 贺舟手指不自觉的点了点放在后座上的刀匣,轻微的敲击声隐没于车内。 半晌他才回应了后视镜里无邪略带期待的眼神说道:“两个问题。 第一是车总给你透露信息的最终目的。 第二是林其中这个人存在的意义。” 提完这两个问题,贺舟却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而是转头问胖子:“还有多久到目的地?” 胖子也等着听下文,被这么一问才回神道:“最慢就半小时吧。” “太慢了,二十分钟内到。”贺舟说着又把话题转了回来:“首先是第一个问题,车总的目的。 无论车总原本的身份是什么,可以肯定的是他是你爷爷的人,是无家的人。 在他把小满哥带到你身边的时候,他的立场就不需要再质疑了。 他给你留下的信息里目前看来你最在意的事:‘狐脸道士’和‘青铜峡’。 因为我们提前就对汪家有了概念的原因,所以黑飞子的存在反而在你心中的重要比列下降了。 回顾车总说的话。 ‘狐脸道士’和‘青铜峡’是有明确指向性,且不需要深度思考就能勾起你注意的第一层。 黑飞子和小满哥的能力则是隐藏在事情的结果中,在第二层。 假设你爷爷在当年知道了一些事情,并想要通过暗示将这些事情告诉你。 所以他把想要说的内容隐藏在了一些故事里,在你小的时候讲给你听,或者告诉车总、告诉你三叔、告诉你可能接触到的人、和他未来安排你接触到的人。 而这些人则会在一个合适的时间,将这些故事又告诉你。 车总的这个故事中,你必然先会被‘狐脸道士’和‘青铜峡’吸引。 因为狐脸道士对应了你身边一切的开端,鲁王宫青眼狐尸,两者想要联想并不困难。 而青铜峡则是对应了某种意义上的终结,云顶天宫的青铜门。 这两个我想就算经历的人不是你,也会印象深刻。 所以这两个信息有没有可能并不存在实际的意义,而是一个引子? 当银川发生的事情开始与你之前追寻的谜团产生相交线的时候,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才会让你格外在意。 比如一种之前从来没有遇见过的生物,黑飞子。 这种东西的存在无疑会引起你的注意,并追查。 你想想,如果顺着黑飞子调查下去,接下来会查到什么? 黑毛蛇。 谁在驯养黑毛蛇? 汪家人。” 第666章 车上的二十分钟2 随着贺舟的话,无邪再一次感觉到了那种被密不透风的网包裹的窒息感。 可对方冷静的声音却又好像在拉着他远离危险的边缘。 “所以,‘狐脸道士’和‘青铜峡’这些象征性的东西有可能根本就没有具体的意义。 它们唯一的意义就是让你顺着那些事情追查下去。” 说到此处贺舟突然停顿了一瞬,随后脸上牵起没什么温度的笑容:“我昨天在见花儿爷的时候,还说起你。 说起,狗五爷当年当故事会讲给你听的那些东西,现在好像都用上了。” 无邪觉得对方脸上的笑容残忍的可怕。 “所以,你要在意的或许并不是‘狐脸道士’和‘青铜峡’,而是汪家和黑飞子。 那么现在第二个问题就有答案了。 林其中此人在银川这件事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又是出于什么目的? 排除掉林其中此人和他家里人身上发生的各种事情这些干扰项。 林其中的存在给你指出了那片蛇矿的位置,让你找到了曾经汪家在这一带活动过的痕迹。 他家里的故事,揭开了汪家原本想要隐藏的事情。 然后你来到了银川,开始调查这件事情。 我想,汪家当年既然费尽心思要掩盖银川的蛇矿,应该不会选择在多年之后特意安排一个人来把这件事揭开。” 说到此处,贺舟意有所指道:“我来之前在花儿爷那里得到了一些消息,基本可以确定,在老九门初期,张家人就已经跟九门的人有联系了。 这其中有一部分可能有张启山的作用。 而另外一部分,现在看来很有可能是当时就有人盯上了老九门的人。 但这件事还有很多疑点, 所拥有的信息里,无法将其串成一条完整的线。” 贺舟看着后视镜里无邪的眼睛,他故意将老九门的事情说的有些模糊,他想试试无邪会不会提出问题。 无邪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他沉默着没有立刻开口。 时间如同车窗外倒退的风景,正在逐渐消失。 焦躁在无邪心里漫延,直到将他烧穿,无法忍耐的开口:“贺舟,老九门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他没有再通过后视镜看贺舟,而是直接转过了身直直看向对方。 就像是第二只靴子终于落地一般,这个问题问出来无邪甚至有一种反而松了口气的感觉。 并不是他优柔寡断,有些事情即便已经是众所周知,但没有被直接说出来之前,都是可以有余地的。 可一旦摆到明面上来,或许就是覆水难收。 更何况在此之前,他每每问到相关的,甚至有可能相关的问题,贺舟的态度都模糊不清。 这次贺舟脸上的表情没有他预想的沉默,反而相比刚刚那种冰冷的笑意,有了一丝温度。 至少无邪是这么觉得的。 如果无邪有读心术大概会在听见贺舟心声的时候幻灭此前所有猜测。 并不是贺舟故作高深又或者有什么不方便说的秘密,所以才一直回避这个问题。 只是单纯在这次回老九门时期之前,贺舟完全不知道要怎么编故事而已。 因为无论怎么编,都有非常大的可能被那些活了很久的老家伙们拆穿。 天知道什么时候,张家还有黑眼镜那些家伙在什么地方。 到时候事情撞一起, 发现两个人根本没听说过对方,那不是麻烦的要命。 所以,在此之前,贺舟对于这个问题一直是能避则避。 当然,采取这种策略也是出于身边的人都还是有素质,不会在已经明确表达不愿意回答之后还追问。 但凡来个不讲理的。 比如没有谢雨臣喊停的黑眼镜。 这人还是个从清末活到现在的老家伙,还没失忆。 对不上账就很容易出岔子。 少给自己加那些没卵用的设定,这是贺舟多年的经验。 因为回旋镖最终都是要扎在自己身上的。 突然有些尖锐的汽车鸣笛打断了车内短暂的凝滞气氛。 胖子在等红绿灯的时候竖起耳朵听两人对话,一时间绿灯了都没发现。 贺舟轻笑一声,带着了然:“你们怎么都这么想知道?” 胖子干巴巴的嘿嘿笑了两声启动了车子。 无邪没有说话但眼神已经回答了对方。 “好吧。”贺舟似乎妥协一般说道:“我确实短暂接触过老九门的人。” 这其实完全是无邪预料之中的答案,当他从黑毛蛇的视角看见贺舟的时候,当他从贺舟的话里发现,对方对时间描述的逻辑跟普通人不一样的时候。 他其实心里就已经有了明确的答案。 “但是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老九门的事情我知道的确实不多。 甚至很多事情都是在认识你,认识花儿爷之后才知道的。 直到现在,我也仍旧在调查那个时候的事情。 这次跟你汇合之前我也准备了一些问题要问你,关于老九门的事情。 那个时候南边太乱了,我一个人根本没有长期待在南边的打算。 所以对于外面发生的事情也不清楚。” 说着贺舟笑了笑:“或许你可以去问问二爷,他在三爷找我夹喇嘛之前就已经调查过了。” 无邪立刻道:“没有必要。”他的注意力显然不在最后一句话上:“你说有问题要问?” 话题岔开,贺舟也很乐意,于是顺着对方的话说下去:“嗯,我在花儿爷调查到的消息里看见。 二十世纪三十年代末期无家有一位伙计参军到张启山手底下,这个事情有些奇怪。” 无邪愣了一下,随后沉默。 看上去应该是在回想无老狗的笔记或者曾经跟他讲过的那些关于老九门的故事。 很快他就大概锁定了时间说道:“说参军应该不准确,但确实有这么个事。 我之前在整理爷爷笔记的时候,有翻到过他对于老九门时期发生的一些事情的整理。 其中有提到过,张启山的副官特意来无家学过训狗。 后来因为二十世纪三十年代末期战争突然爆发,学习训狗还只教了一半。 所以我爷爷派了个信得过的亲信跟着张启山副官一起进了张启山的军营。 但没有说是参军,只说是帮忙。” 贺舟微微皱眉,时间有限他打算先把事情问了,等回去在想,于是开口道:“据我所知二十世纪三十年代末第一次长沙会战,到第二次长沙会战这个时间内,有一段停战期。 而这个时间里张启山似乎并不在长沙城布防。 甚至此后长沙再次开战,也没有确切他回去参战的消息。” 无邪也在脑海里飞速思索贺舟说的时间线。 他难得庆幸自己的记忆超乎寻常的好,很快他就将脑子里读到过的一件事翻了出来。 “第一次结束……确实有一件事应该是发生在这段时间里。” 第667章 车上的二十分钟3 按照无邪的说法,他其实并不能百分之一百确定他所知道的这件事具体是发生在什么时候。 只是能将大致的时间锁定在三次长沙会战中的某一个间隙。 当时整个湘省几乎全面近战,老九门中大多人在那段时间战死,无老狗也是因为他养的狗才捡回一条命。 张启山作为当时长沙城布防官,那个时候带着人抵抗入侵。 从长沙城里打到山里,从攻防战打到游击战。 参与游击战的不只是张启山手里的兵,还有隐于大山中八十二寨的苗人。 能撬动寨子的力量这件事还是二月红作为中间人。 当然这又是另外一个故事,暂且不表。 张启山在与八十二寨合作之后,终于迎来了短暂的休战期。 事情就发生在这个休战期。 为了斩断日方可能的信息渠道,张启山希望能联合八十二寨将山里封死。 而想要做到这件事其实相当困难。 八十二寨的情况非常复杂,寨子与寨子之间并不是完全融合的关系,甚至偶尔也会有冲突对立。 八十二寨的管理者也不止一个,以二月红的关系也只能连通三四个寨子而已。 而其他的寨子还有分别不同的土司,祭司等等……结构复杂而且统一性较差。 各方势力都想要打通八十二寨的关系从而为己方开启方便之门,争斗中有一个人是关键。 按照无邪的说法,这个人的存在与之前贺舟去黔州的那个苗寨时见到的那个阿嬷情况相似。 大多数时候这个人可能并不参与苗寨之间的事情,但在某些事情上又是决定性话语权的首领。 无邪之所以会对这件事印象深刻也是因为这个人的某些特征,让他刻意去调查过那个时代的事情。 其一是这首领格外长寿,跟张启灵那种保持着年轻姿态的长寿不同,这个首领似乎保持在非常年老的状态里已经很久了。 其二则是没有人见过这个人睡觉,入夜之后,这个首领就会面对着大山坐下,用已经双目失明的眼睛看着山里,一直到早上。 好像是在等什么人出来,总之这种行为至少持续了五十年。 贺舟听着就知道为什么无邪对这件事会有这么深的印象了。 这个概念实在是很像墨脱的那些喇嘛。 总之,张启山为了达成目的,据说是与那个首领达成了什么交易。 不过在无邪的调查中,某些版本里,这个交易并不存在,而是张启山直接控制了那个首领,并且想要进一步控制整个八十二寨。 当然,这件事到底哪个版本才是真的对于现在的贺舟和无邪来说并不十分重要。 无论是哪种起因,可以确定的是,张启山和首领之间确实有一些秘密的事情发生。 而这其中又关联到了几个比较诡异的故事,但因为时间原因,无邪并没有细讲。 只是将其几句话带过,直接指出几个故事之间隐藏的关联。 抛开一些可能会有夸张的故事描写和人们口耳相传之后的不实部分,这些故事都有一个主旨就是大山深处藏着神秘的东西。 或可能是一个妖怪,也可能是一个山神。 而张启山不知道是出于与首领的合作关系,还是某种已经不可考的理由,在调查了八十二寨和山里的情况之后,决定带着亲兵进山。 “其实我更倾向于张启山本来就是带着目的来的。”无邪说道:“他本来就是张家人,就算已经脱离,但张家人会对长寿这个概念本能的敏感。” 其实贺舟也有这种猜测,特别是他自己还在之前用张家本家人的身份在张启山面前刺激过他。 不过这话显然不能告诉无邪,于是他只是点头表示认同无邪的看法,并让对方继续说下去。 听着无邪的讲述,贺舟思绪有一瞬间的跑偏。 这两年里,无邪一直让手底下的人调查与长寿相关的事情,虽然传说居多,但也并非完全没有收获。 只不过只有银川是他亲自上场的,然后头发就被烧光了。 ‘嗯,很符合人设,没有ooc。’ 思绪回转,无邪说起一个看似像是神话传说,实则反而更加贴近现实的故事。 在他的伙计后面去调查八十二寨的时候,查到曾经有那么一个首领,在大山深处以活祭的方式供奉了一种怪物。 那个首领与怪物共生,得到了长寿的能力。 而为了供奉这个怪物,首领也付出了相应的代价,比如一双眼睛。 这个故事流传到现在显然已经是非常简化的版本了,但反而是这种简化可能更加接近事情的真相。 在老九门时期,张启山显然是在寨子里听说过这样的传说。 但他听到的则会更加详细,当然也会感觉更加怪力乱神。 不过张启山的性格就是这样,虽然他出自张家,却十分喜欢打破规矩。 “我以前看爷爷笔记的时候还挺喜欢张启山的性格的。”无邪感叹了一句。 他显然没意识到,自己对于张启山看法的改变完全来自于贺舟有意识的引导。 总之,在调查中逐渐确定,张启山带领亲兵进山就是为了狩猎了这个所谓的‘山神’。 而狩猎的细节有些长,无邪表示等从阿拉善回去之后,可以将他誊抄的手稿发给贺舟,让他慢慢看。 但眼下时间不够,他就只讲重点了。 关于这个‘山神’确实是存在的,八十二寨也确实一直以活祭孩童的办法在供养这个‘山神’。 在贺舟看来,一切需要活祭的全部都是异端,这‘山神’显然不是什么好鸟。 那次张启山带着亲兵进山时还多带了一个人。 齐铁嘴。 贺舟不知道为什么张启山会在这种时候带上几乎没有实际战斗能力的齐铁嘴。 难道这位齐八爷还能算出来前方吉凶? 以张启山那种态度,就算算出来是凶,感觉对方也不会随便放弃。 过程中的危险不表,在一个晚上张启山的副官,一个叫张小鱼的张家人被‘山神’重伤,且‘山神’似乎在有意识的将张小鱼作为人质。 张启山一路追着张小鱼往大山深处,直到进入一片巨大的榕树林内。 他听见了‘山神’借用张小鱼的口,发出声音。 那东西居然能与张启山交流。 第668章 车上的二十分钟4 因为要追着带走张小鱼的‘山神’,张启山和齐铁嘴分开了,只留了些亲兵保护后者。 落在后面的齐铁嘴走的是与张启山不同的路,他那条路的视野更加开阔,也相对安全的多,自然也需要花更多的时间。 张启山在榕树林深处遇险,齐铁嘴也发现了这次出发前算的卦有问题。 虽然张启山不信卜吉凶,但出发前齐铁嘴还是起了一卦。 卦象显示有惊无险,但现在的情况已经完全超出了这个卦象的范围。 无邪问道:“齐家有三不看你知道吧?” 贺舟点头,随即明白了无邪的意思:“纹麒麟的不看……但据我所知张启山和其亲兵里没有人是纹麒麟的。” 无邪补充道:“按照我爷爷的说法,齐家之所以不看纹麒麟的人,是因为算不准看不明白,还容易把自己套进去。” 这话听得贺舟有一瞬的心虚,但他很快就调整过来,继续听无邪讲故事。 出发前卜的卦显然是不准的,应该是受到了干扰。 齐铁嘴当时怀疑了很多可能,比如那个像是巨大的肉虫子一样的‘山神’会不会曾经是一个纹麒麟的张家人,被用作长生实验改造成了现在这样? 又或者,他们一路带着的那个本身要用来祭祀的婴儿才是纹麒麟的人? 但这些猜测齐铁嘴根本无法验证,无论是哪一种,结果已经出来了,卦象是有问题的。 比起纠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不如思考补救的办法。 很可惜的是,在齐铁嘴带着人赶到的时候,张启山这边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山神’被杀死,而跟着张启山的亲兵里,只剩下张小鱼还算是活着,其他的全部被‘山神’嚼碎吞进肚子里了。 可张小鱼被‘山神’劫持太久,而‘山神’又通过控制张小鱼的大脑与张启山交流。 导致张小鱼大脑受损,已经处于深度昏迷的状态,不确定能否醒过来。 此时张启山等人已经处于这片榕树林的中心。 所谓的榕树林其实是一棵巨大的榕树,在无数年的延伸之后,气生根与气生根融合又再次成长组成。 这样独木成林的中心自然就是最早的那棵巨大的榕树。 而这棵榕树树冠上,架着一口巨大的黄铜棺材,周围的树枝与树根纠缠,攀在黄铜棺上。 张启山和齐铁嘴爬上树冠仔细查看这黄铜棺。 虽然过去了很多年,但黄铜棺上镶嵌的各种宝石,在火光的照耀下仍旧能反射出光晕。 这口棺材像是汉代左右的东西,两人研究了一阵,却得出所谓的棺材似乎也不像是棺材。 反而更像是‘盆栽’用的盆,而从这盆里长出来的那种与周围榕树截然不同的东西则更像是原本栽进去的东西。 毕竟没有谁家会给棺材周围打上连通内外的孔洞。 不过,无论是不是棺材,张启山必然是要将这上面的盖子打开的。 在他喊人开棺的时候说了一句话:“这棺材在这里,肯定和那个怪物有关系,寨子里还保持着每年的活祭,是为了长生,这些可能是线索……” 贺舟眯了眯眼睛,无邪显然察觉到了他这个细微的动作:“你也发现了。” 前者没有接话,但已经默认了无邪的猜测。 “我也不知道这些话到底是张启山说的,还是我爷爷编的,这话显然指向那次张启山进山的目的不单纯。” 一直充当司机和胖子听了半天的故事,终于是找到时间插话了:“那可不,我说,咱虽然不了解你们九门那张大佛爷。 你们想啊,他一个军阀成分,还能混到后面,那能是普通人? 你说他为了停止活祭的陋习,可能会有这个原因在其中吧。 但我觉得这部分原因占比很小。 明知道有危险,还带上一个拖后腿的师爷,那不是闲得蛋疼吗?” 贺舟和无邪在后视镜内对视一眼,显然都觉得胖子这话说到了点子上。 车内静默了一瞬,无邪开口道:“我之前在听故事的时候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在张启山进山寻找‘山神’这个故事上,缺乏必要性和唯一性。 但在今天胖子点出来之前,我确实没有往那方面上考虑。” 说完他下意识透过后视镜去看贺舟的反应,对方并无任何意外。 “什么性?不是天真,你说话能不那么嚼字儿吗?咱这车上就你一人是大学生是不?”胖子连蒙带猜的听懂了无邪的话,并顺嘴表示了抗议。 ‘没有学历的贺舟’感觉自己被无形之中扫射到了,想辩解但发现自己确实没有上过大学。 过来的身份是龙脉给的,根本没有上学这个概念。 天哪…… 他忍不住闭了闭眼睛,在今天之前,他居然没有意识到其实自己应该是个文盲来着。 贺舟这表情落在无邪眼里顿时感觉不好,他连忙岔开话题道:“虽然没有确切的证明,但这是最合理的猜测。” 崩溃了一秒的贺舟瞬间调整好了心态,顺着无邪的话接下去。 希望对方不要思考太多,关于之前他说话也带着某些‘学术意味’这个漏洞。 “我了解的也不多,不过事情大概是可以串起来的。 首先是老九门时期,严格意义上来说张启山就是军阀,由他牵头组成的老九门从成分上来说,确实是有问题的。 这一点在后面霍家跟京城的势力联姻可以证明。 想要洗白身份必定需要投名状,第一次会战后,他的能力肯定被上面看见了。 而张启山的身份特殊这件事在九门里其实完全不是秘密。 甚至九门外一些人应该也对‘东北张家’这个概念有模糊的印象,这是其一。 其二,从花儿爷和张海碦两边的信息可以确定,五爷是在第一次会战之前就发现了黑飞子或者黑毛蛇的存在,并且在刻意训练狗分辨味道。 也就是说,在会战之前汪家就已经开始关注九门,关注张启山了。 那么张启山作为张家人这件事基本可以算是透明的状态。 如果我是汪家人,在张启山被上面注意到的时候,做什么最有利于我?”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第669章 车上的二十分钟5 这次胖子没有再说无邪拽文,而是骂了一句非常少儿不宜的脏话。 原本还保持着淡漠高深表情的贺舟,差点没被他这句震天动地的骂声破功。 他快速调整了表情说道:“回答你刚刚问的那个问题,必要性和唯一性,答案已经出来了。 张启山的投名状就是张家长生的秘密。 八十二寨里‘山神’的事情持续了几百年,其影响甚至现在还残存。 那上面会一点都不知道?一点都没听说过? 无论是想要彻底解决这件事,还是利用这件事探查张家人的秘密。 张启山都是一个相当好的人选。 他早年脱离张家,对张家的忠诚明显不足,自立军队,有明显想要往上爬的想法。” 说到此处,贺舟停顿了一瞬,指尖在刀匣上敲出轻微的响声:“如果进山这一部分关于齐铁嘴的内容属实的话…… 那个异常的婴儿确实有可能是张家的血脉。” “什么?!”无邪愣了一下,但他很快转过弯来:“你怀疑……” 他没说完,贺舟就点头确认了:“无邪,你不也是因为‘长寿’这个概念才调查了这件事,才调查到银川来的吗? 你一个人都能察觉到这个事情的特殊性,汪家还有上面会感觉不到?” 忽然他话头一转又道:“不过这也只是我的猜测。 既然活祭的传统已经在寨子里持续了几百年,就算最开始有张家的血脉存在,那个时候也不见得还是。” “等等……”无邪揉了揉眉心:“洪武元年是1368,一次会战的时间是1939,记录中说活祭的习惯大概持续了六百年左右。” 贺舟抿了抿唇:“张家活跃的时间很长,这不能代表什么。” 他抬头看了看已经逐渐降下来的车速提醒道:“这件事回去再说吧。” 事情到这里,一些空白的地方基本已经补完。 但这些故事里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类似张小蛇的角色。 是在第一次会战的时候就死在了前线?还是在山里猎杀‘山神’的时候被反杀了?又或者被张启山抛出去当挡箭牌了? 虽然贺舟对于张启山的某些人品颇有微词,但第三种可能在他心里反而是最低的。 把张小蛇交出去,不见得能给张启山带来什么实质性的好处,反而会在各方面留下隐患。 而且以张小蛇的身手和他训蛇的手段,张启山不见得能把人控制住。 至于剩下两种可能…… 无论是哪一种,接下来的事情张小蛇可能都没有参与进来。 这确实是贺舟没有计划到的。 他从来没想过张小蛇会同意去投军。 * 无邪的队伍因为人不少,加上两车的装备,不方便去酒店,所以落脚的地方是在一个农家乐。 这次他跟胖子带上了四个无家的伙计,其中一个是贺舟和黑眼镜在第二次去格尔木的时候发现的汪家暗桩。 这些日子无邪和谢雨臣通过一些手段逐渐将人调到自己身边。 汪家那边却并没有发现异常,这说明他们的情报系统并不是无懈可击的。 这次去阿拉善得把一些消息通过这个人放出去了。 不过让贺舟有些意外的是,他还看见了一个有些熟悉的面孔。 说实话,贺舟对于人脸的记忆并不是特别好,除非是刻意去记忆过,或者对方确实长得让人扫一眼就很难忘记。 否则大多数人只能停留在眼熟这个概念上,无法具体想起来到底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见过面。 之所以还能记得无家这位年纪小的伙计,完全是因为之前跟无邪去无家做局的时候,对方那双看起来很好骗的眼睛。 他记得这伙计好像是滇省的人。 农家乐院子里,三个无家的伙计凑在一起推牌九,另外那个年纪显然小一些的正在甩勾钓鱼。 见无邪带人回来,都十分规矩的站起来问好。 “老板,贺爷,胖爷。” 贺舟已经有段时间没跟无家的伙计接触过了,目前看起来无邪的调教事业进行的很成功。 他点了点头算是回应,好奇的往鱼塘边走。 钓鱼的伙计见他过来有些不好意思的想要把鱼篓藏起来,但周围显然没什么地方能让他藏。 贺舟一过去就看见了空空如也的鱼篓,挑了挑眉。 空军才是每个钓鱼佬的常态。 他放心的转身离开。 无邪预计的出发时间是明天一早,今晚仍旧住在农家乐里。 他打发了两个伙计外出去补充一些路上用的东西后就敲响了贺舟房间的门。 “门没锁。” 贺舟坐在床边看着推门进来的人道:“先进来。” 无邪点了点头关上门,随后环视了房间一圈,用眼神询问贺舟这里是否安全。 后者摇了摇头示意对方用手机打字。 无邪坐到了床边,状似无意的跟贺舟聊起明天的计划,和到达阿拉善之后要做些什么。 手却在手机上飞快输入文字递给对方看。 【你找我有事?】 贺舟在回房间之前给了无邪一个眼神,看起来似乎有事要问。 于是无邪简单安排了几个伙计之后就来敲贺舟的门了。 贺舟回应着无邪说的话,手机上也在输入消息。 【那个滇省的小子,你打算重用他?还是调查出来了什么问题?】 无邪立刻就想到了贺舟说的人是谁。 说起来,这个人还是他跟贺舟都看上的伙计。 只不过当时事情太多,并没有将人直接提拔上来。 他解释道:【打算试试培养。他身手不错,擅长辨别各种毒物,我查了他有一段时间了,暂时没查出来什么问题。】 贺舟点了点头,他也觉得无邪身边需要点身手好的人。 不过因为汪家的存在,现在对方轻易不敢随便提拔人上来。 就算不是要重用,只要是待在无邪身边,没有刻意防备,万一有问题始终是个隐藏的炸弹。 【这次回去之后,我有办法帮你试试他。】贺舟回复道。 无邪眼眸微闪,点头同意,也没问他具体怎么试。 这个话题就此结束,贺舟继续在手机上打字道:【这次需要利用汪家那个暗桩把我是张家人这个消息做实带回去。】 无邪垂眸,他虽然觉得这个事情太危险,但还是没有拒绝,转而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具体你不用管,但只需要在你也察觉之后表现出意外就够了。】 半晌,无邪点了点头。 两人都没有打算把这件事告诉胖子。 主要是胖子的演技时好时坏,这种事情,还是在那个时候表现出最真实的反应才不容易被汪家的人看出端倪。 第670章 诈尸1 嘴上说一种话题,手上打字一种话题实在是太考验反应能力。 无邪好几次差点把打的字念出来,好险这段时间他跟胖子聊天也会这样,才没露馅。 他正打算开口告辞离开,垂眸却看见贺舟手边放着一坨用保鲜膜塑封了好几层的东西,黑乎乎的一团看不出来到底是什么。 无邪用眼神询问贺舟,这是什么东西。 后者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床上的保鲜膜球,用手机回复道:【蛇。】 贺舟没有过多解释,但无邪已经大概清楚是沾着蛊毒的东西,才会用保鲜膜缠这么多层。 他没有继续这个问题问下去,而是直接告辞离开。 直到房间的门被关上,贺舟在继续低头整理包里的东西。 看着手里的保鲜膜球,他想起在谢雨臣书房验证蛊毒味道的事情。 虽然贺舟一直觉得无法闻到放在海外张家那个匣子里的蛊毒味道,不是他本身的问题。 但还是十分谨慎的找谢雨臣手里的东西验证过了。 而结果也确实如他所料,并非是本身的问题。 现在想来,那个匣子里的蛊毒和蛇应该是被改良过的东西。 毕竟鄂省并不是索氏原本安排的地方。 而是索氏的叛徒修建的地方,里面的东西也不能完全按照索氏的概念来考虑。 这也是他为什么没有直接把从匣子里取出来的那条黑色小蛇扔掉。 既然不能完全确定到底是什么地方产生了区别,那就只能尽可能的将东西保留。 * 夜晚过半,正是所有人陷入深度睡眠的时候。 夜晚天空漆黑如同被墨色浸染,厚重的云层将所有的可能存在的光都遮盖了起来。 隐匿于云层深处的月亮几乎看不见任何光彩。 贺舟又做起了那个奇怪的梦。 梦中他与那个诡异的,拥有着十条触须的怪物对视着。 那勉强被称之为头部的地方,花纹转动,仿佛在表达着什么东西。 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贺舟没有在感觉到理智正在疯狂消失,不自救就只会彻底被拖入深渊。 可是他的身体却依然无法有任何动作。 梦中,贺舟的意识并不十分清楚,他只能隐约察觉到自己是在做梦。 但却无法控制身体的动作。 突然一直没有任何动作的那个巨大生物飞快的探出了一条又一条的还在疯狂扭动的触手。 它们缠绕上了贺舟的手臂,脚腕,最后是脖颈。 触手接触到的感觉并不是看上去那样滑腻的,而是一片虚无,却又能实实在在感觉到有东西正在缓缓收紧。 手臂与脚腕被勒紧尚且能够忍受,可是脖子上的力量很快就让他失去了呼吸的能力。 随着最后一丝空气被榨干,贺舟感觉自己下一秒就会彻底因为窒息而死亡。 可是比窒息更先来的是另外一种近乎实质的感觉。 他觉得有一条东西正在缓缓爬上他的脖子。 那种没有任何温度的冰冷,带着些许湿滑的感觉让他莫名有些熟悉。 可是他已经在窒息中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下一瞬,剧烈的疼痛自脖子侧方传来。 眼前的梦境如同镜子一般碎裂,崩塌。 贺舟猛地睁开眼,黑暗中他看见了有些陈旧的天花板,余光中他看见了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深色窗帘。 脖子上的刺痛将还有些愣神的贺舟拉回了现实。 他确认现在自己不是在做梦了,身体的主导权重新回归。 贺舟猛地坐起,下意识的伸手去摸脖子。 指尖触及的瞬间,冷汗几乎将他背后浸湿。 那不是人类皮肤的触感,而是冰冷的,略带硬度的,鳞片的触感。 触及的瞬间,他几乎是肌肉记忆一般,快速的将缠在他脖子上的东西扯下来扔了出去。 枕头下的匕首抽出,借着农家乐院子里昏暗的灯光,他与飞在半空中的那条东西四目相对。 金色的竖瞳即便是在如此昏暗的环境中也仿佛像是散发着微微流光。 原本打算飞出去的匕首留在了他手里。 贺舟伸手将房间里的台灯打开,嘶嘶的声音与开灯声音同时响起。 他看见被他扔出去拍在墙壁上又掉到地上的东西,正在以十分缓慢的速度再次朝着床爬过来。 无数的念头从他脑海里闪过,最终只剩下一个:那条蛇不是没跟着一起回来吗? 但随着地上的黑蛇缓慢游动过来,贺舟发现这条并不是之前那条蛇。 这条黑蛇更细,但也更长,黑色的鳞片在光的映射下不断变幻着颜色。 他知道,这种颜色不应该称为‘黑’,而应该称为‘玄’。 几乎是瞬间贺舟就意识到了什么,他转头看去,原本应该放着那颗保鲜膜球的床头柜空空如也。 而地上和床头柜上散落着透明的薄膜,他睡前放在床头的玻璃杯也碎裂在了地上,里面的水洒的到处都是。 虽然大概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但贺舟无法理解,那条从张家匣子里取出来的,一看就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蛇是怎么又活过来的。 即便忽略活过来这个问题,这东西又是怎么从保鲜膜里挣脱出来的? 他迟疑的想着:‘自己应该没有梦游的习惯。’ 而且看床头柜上的情况,怎么都像是这东西自己挣脱出来了。 贺舟感觉自己像是失去了某段记忆一样,略有些茫然的站在原地揉了揉眉心。 嘶嘶嘶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他转头看过去,那条诈尸的蛇才爬到床尾,这速度比谢雨臣家池子里养的王八还慢一些。 第671章 诈尸2 昏暗的床头灯勉强将房间一角照亮。 水杯打碎之后的玻璃还在地上,塑料保鲜膜看上去像是被狗啃了一样碎屑满地都是。 贺舟坐在床头叹气,不是很想去收拾这一地的烂摊子。 房间里嘶嘶嘶的声音坚持不懈的响着,不用去看也知道那条没用的黑蛇大概只以龟速前进了十几厘米。 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在睡着的时候伤到脑子了? 不然为什么现在头好痛? 无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四处无声的夜里,蛇类吐信子的声音都变得格外刺耳。 贺舟有些烦躁的转头去看那条蠢蛇,但这一转头,却让他脖子侧边一阵刺痛。 他这才突然想起自己是因为什么而从梦中惊醒的。 顾不得去找缓慢行动的黑蛇,贺舟快走几步进了卫生间。 啪的一声卫生间的灯被打开,他双手撑在洗漱台边仔细端详着镜中的自己。 略长的头发遮住了眼睛,因为半夜起来的缘故,没有一根头发是听话的。 仍旧是肉眼可见的黑眼圈,内伤加外伤还没有好全,苍白的脸色和几乎没有血色的嘴唇看上去很正常,不像是中毒的样子。 他微微侧头,露出侧边的脖颈。 两个小小的血洞离颈动脉很近,皮肤颜色还算正常,但伤口周围的血管几乎全是黑色,以放射状的形态几乎占满半个脖颈。 贺舟皱着眉头扒拉着两个血孔,刺痛瞬间传来。 他闭了闭眼睛想起罪魁祸首,转身回到床边,将那条不知何时转向的黑蛇从地上抓起来。 他坐在床上捏着黑蛇的脑袋,对方剩下的身体和尾巴顺势就圈住了贺舟的手腕。 冰凉的触感自指尖传来,这条蛇的体温比之前的那条还要低一些,难道是因为才诈尸醒过来? 他心里各种猜测,手捏着蛇的脑袋强迫这东西把嘴张开。 细小的毒牙自上颌伸出,贺舟抬起另外一只手,将獠牙摁在了手背上。 刺痛传来,血液顺着獠牙落入黑蛇口中,下一秒手背上的血管染上了黑色,与脖颈处的完全一致。 他一把把黑蛇扔在床上,心里骂道:‘狗东西,我带你出来你还咬我。’ 没去管床上的黑蛇,贺舟再次回到了卫生间。 脖颈处的黑色比起刚刚已经消退了一些,应该是体内的母蛊在压制黑蛇带来的蛊毒。 他眉头紧蹙之前中蛊不会留下任何痕迹,母蛊吞噬也很快就能完成。 而这黑蛇身上的蛊毒却维持了好几分钟都没消退。 果然跟之前验证的结果一样,这条蛇,或者说,那个匣子里的蛊毒是特殊的存在。 而这条从匣子中翡翠球里弄出来的黑蛇,远比其他见过的蛊虫更毒。 嘶嘶嘶的声音传来,还在卫生间的贺舟愣了一下,转头就发现黑蛇已经爬到了门口,正艰难的翻过门槛爬向自己。 ‘这蛇行动速度变快了。’ 他几乎立刻就意识到了问题。 刚刚好几分钟都没前进多少,可他第二次进入卫生间不超过半分钟。 这条原本应该在床上的黑蛇就已经跟到了卫生间门口。 ‘是因为已经活动了一段时间了吗?’ 贺舟站在原地没有动作,只是低头一直看着黑蛇的行动。 ‘不对,如果是活动的话那应该是循序渐进的提升速度。’ 只是短暂思考黑蛇就已经翻过门槛爬到他的脚下,黑蛇似乎并没有展现出什么攻击性。 ‘不是量变,那就只能是质变了。’ 贺舟垂眸思索,冰凉的触感环住了他的脚腕。 熟悉的感觉让他想起了刚刚那个引起质变的事情,他让黑蛇咬了自己一口。 虽然很浅,但确实是唯一一件可能会引起质变的事情。 他从脚腕上把黑蛇再次扯下来捏在手中回到床边。 贺舟打算实验一下自己的猜想。 拿起刚刚被扔在床上的匕首,指尖与刀尖短暂触碰后血珠冒出。 他捏着黑蛇的脑袋再次强迫它张开口,血珠顺着指尖滴落进了蛇口中。 原本缠在贺舟手腕上的黑色尾巴松开,在空气中晃了晃,看上去竟像是带着愉悦的感觉。 一种名为不爽的情绪在贺舟心里升起,他啧了一声收回手将黑蛇扔开。 被扔在床上的黑蛇滚了一圈就快速的游到了贺舟身边,打算顺着腿往上爬。 这次的行动速度已经完全跟他见过的蛇速度一样了。 猜测得到证实,但那种不爽却一点没有消失,反而更盛了。 贺舟知道,现在自己的血带着母蛊的味道,但凡跟蛊虫沾边的东西不是避之不及,比如那些批量饲养的蛊虫;就是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黏在他身上,比如显然要高等级一些的这种黑蛇。 自己的血液或许在某种程度上引起了这条黑蛇体内的蛊活跃起来。 至于为什么看上去已经死透的东西会重新活过来。 贺舟倒是有了一些猜测。 之前在老九门时期,张小蛇说过苗人有特殊的保存蛊虫的方法。 况且这么多年,那些被封存在罐子里的蛇虫不可能一直保持着活跃的情况。 进入假死状态才是更加合理的解释。 更大的问题是这东西是怎么挣脱那些塑料薄膜的? 他第一次觉得没有监控也挺不方便的。 在贺舟脑子里各种念头飞快闪过的时候,细长的黑蛇已经重新爬到了他肩膀上。 它没有任何攻击的举动,只是软软的趴在贺舟肩上。 好像主动的攻击只有贺舟还在梦中那一次。 后面他把蛇从地上抓起来,这东西也没有张口咬他,反而是贺舟自己把嘴捏开的。 某些问题显然不会因为熬夜就能得出结果。 在最初的混乱之后,困倦重新占领了高地。 贺舟看着一地狼藉,根本不想再管,农家乐的老板就算要索赔玻璃杯也是天亮之后的事情了。 他混混沌沌的关了那盏昏暗的床头灯就重新钻进了被窝。 闭上眼睛之前贺舟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这蠢蛇晚上再敢袭击他,明天就扔去厨房做成汤喂狗。’ 第672章 进入沙漠1 晨光微露,无家的伙计已经把所有装备都整理好了。 贺舟是最后一个来到院子里集合的。 他背后背着做了伪装的横刀和刀匣,腰间绑着战术带,手里提着黑色的包,这就是所有的装备了。 因为昨天晚上起来折腾了半天,贺舟睡眠显然不足。 更麻烦的是,他今天早上穿衣服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里面的高领衣服根本遮不住那两个血孔,只能把外面冲锋衣的拉链拉到最高才能勉强挡住。 唯一值得庆幸的大概是血孔周围的黑色痕迹已经全部消失。 否则别说是无邪和无家的伙计,连贺舟都会觉得自己是不是要尸变了。 见贺舟出来,无邪快走两步想要询问身体恢复的怎么样。 但他还没来得及靠近,就见到贺舟冲锋衣的领口处探出一条很细的黑蛇。 黑蛇眼睛是黄金一样的颜色,正朝着无邪吐信子。 眼前的画面让他脑海里不可控的闪过似梦似幻的场景。 或是沙漠中横刀指地,眼神冷漠的贺舟;或是房门打开后,月色下金瞳不似人的贺舟。 那种瞬间无法确认身处到底是真还是梦的感觉让无邪的动作僵在了原地。 但下一秒熟悉的声音传来,不是冰冷死寂的,而是带着询问的语气:“无邪?” 他猛地回神,瞳孔重新聚焦在那张带着黑眼圈的苍白面容上:“我们要出发了。”他按下了心中无数疑问,只陈述道。 贺舟点了点头也同样没有任何解释,即便他发现了无邪那短暂的异常。 * 两辆车,七个人。 四个无家的伙计非常懂事的凑在了一辆车上,而贺舟、无邪和胖子则是在另外一辆车。 因为已经过了一晚,车上没有彻底排查过,贺舟三人谁都没有开口聊重要的事情,整个车内只有胖子哼的不知道什么歌的声音。 无邪拿着手机啪啪啪打字,不用双线运行他打字的速度显然快很多。 【这蛇怎么回事?不是死的吗?】 贺舟其实根本不用看,就知道无邪会问什么问题,所以几乎没有什么思考的直接回复道。 【诈尸了。具体怎么诈尸的我也搞不懂,但有人跟我说过,应该是苗人一种特殊的保存方法。】 【会有什么危险吗?】 无邪总觉得把蛇放在脖子边上实在是让人看的心惊胆战的。 【对我不会,但对别人会非常危险,单纯的触碰也是。】 得到肯定的回答,无邪稍微放心了一点。 他想起在黑毛蛇的视角看见贺舟那次,对方身上也有一条类似的黑蛇,不知道是不是同一条。 但无邪并没有继续就这个问题询问下去,而是说起刚刚没有来得及开口的事情。 【你恢复的怎么样了?我昨天看见外伤还包着纱布。】 又提到这个不好回答的问题,贺舟虽然很想说完全没有问题,但在某些方面格外犟种的小三爷显然不会相信他敷衍的答案。 贺舟斟酌了半天,比做阅读理解还谨慎的打字。 【不会影响行动。】 可是无邪老师显然不是很满意他的作答,皱着眉看着贺舟。 后者一边将横刀上缠着的布条解开,一边似乎询问的说道:“我们是直接从这里去阿拉善?还是中间有别的目的地?” 无邪立刻就察觉了贺舟这种简单的岔开话题的行为。 如果是放在以前,他或许会不顾一切的追问下去,但现在他不想逼着对方说些什么。 况且,贺舟身上的伤并不会因为他的追问就好起来。 他转过身重新靠回副驾驶的椅背上,手肘搭在车窗上,无邪有些想抽烟,他从包里摸出一颗棒棒糖剥开扔进嘴里才道:“我们这次打算直接进沙漠。” 他说着又将手伸进包里摸出一根棒棒糖扔给后座的贺舟。 “诶诶诶,给我也来一个。”正开车的胖子看见两人吃糖也被勾起了兴趣。 * 从银川出发到巴丹吉林沙漠的路程并不短,即便贺舟三人轮流开车,也花了快十个小时才到达之前无邪和胖子找导游的地方。 在这里,他们把车换成了骆驼,进入沙漠腹地。 现在这个时间是旅游淡季,几乎看不见什么成团的旅游队伍。 贺舟一行人不算少,没有找导游自己进入沙漠就显得格外突兀。 好几个当地人都劝无邪,这个时候不适合游客进入沙漠。 但好心的提醒显然并不适合他们这个并非游客的队伍。 十二月底的天气,沙漠里的温度算不上太高,圈在贺舟脖子上的蛇尚且有兴致探出领口看着外面一望无际的大漠风光。 可随着他们一行人越发进入沙漠内部,太阳渐渐西沉,温度随着太阳的消失跌破零点。 原本还算活跃的黑蛇彻底钻进了贺舟衣服里。 冷血动物的本能让它几乎进入冬眠的状态。 不过贺舟好几次伸手进去试探都能感觉到指尖传来了主动的动静。 看上去似乎是在回应他的触碰,并表示自己没有真的冬眠。 当然前提是,这条黑蛇的脑子真的能思考这么多的话。 在确定黑蛇没有冬眠之后,贺舟就不再管它。 由于他们一行人是在下午太阳即将落山的时候才进入的沙漠,所以这一天并没有深入太多。 无邪也不想表现出太熟悉这一带,于是在太阳落山之后就喊停了队伍,找了个避风口扎营休息。 其实如果不想要表示的太了解这一带的话,带个导游是比较好的选择。 但无论是无邪还是贺舟都想要在这次深入沙漠的行动中做点什么,带上外人到时候封口都是一个大问题。 如此也只能无邪、贺舟和胖子三人假装商量着自己上了。 他们首要的目的是先到达那位作家小姐蓝庭所说的奇怪的石头位置。 前面的路程基本都是规划好的旅游路线,无邪坐在营地的篝火边,一手拿着地图一手拿着指北针装模作样确定接下来的方向。 贺舟则是正在接受胖子的投喂。 他几乎不可置信的看着胖子从物资里翻出腌制后的猪肉和鱼肉、竟然还有塑封了的绿色蔬菜。 表情差点龟裂的贺舟实在没忍住开口:“你……你们,你们这是出来郊游的吗?!” 第673章 进入沙漠2 入夜之后临时营地内一片寂静,只听得沙漠中呜呜的风声。 随着这两年无邪在无家的伙计面前积威愈重,加上这段时间他显而易见的心情欠佳,手底下的伙计安静的都能赶上小张们下斗了。 贺舟坐在稍微远离营地一些的篝火边,一手支着脑袋一手靠近篝火汲取温度。 已经被冻得行动迟缓的黑蛇从他袖口钻出脑袋,试探着更加靠近了热源一些。 他没有理会黑蛇的行为,在外人看起来,似乎整个人都放空的看着远处深蓝的天空。 但贺舟的大脑其实一直在飞快转动着。 作为已经有不少次经验的人,即便每一次重来之后走的路线都尽可能与之前的不同,从而获得更多信息,做更多尝试。 可是作为无邪中后期对付汪家的重要战场,古潼京他还是比较熟悉的。 虽然之前利用引魂灵璧回到老九门时期,以至于可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到了一些事情。 而这些事情又大概率会在几十年后才发酵显现出来。 但一些大的,既定的事情并不会因为一些细小的变化而改变。 比如张启山后面利用张家的信息获取便利,比如老九门跟张启灵的合作,再比如无家注定的影响了三代人的计划。 甚至在贺舟短暂离开这个时间点的时候,无邪依然收到了关于银川的消息。 而这样的情况,让他反而受到了启发。 既然有些事情注定会发生,那是不是可以顺其自然的利用这些必然会发生的事情呢? 汪家人在分裂张家之后,一直监控着关于张家,关于老九门等等这些势力的水面和更深处的动作。 除了本身汪家的情报员扎根下沉以外,他们那个隐藏起来的,贺舟到现在为止都摸不透的主情报分析系统才是关键。 而迄今为止无邪的布局也主要是针对他们的情报网进行的。 那么按照无邪的计划,接下来就是埋下各种或真或假的情报源头。 那‘复活圣婴’这个计划完全可以通过无邪这些埋下的源头来散播。 这样一来,虽然初期的可信度有所降低,但目的性和指向性也同样降低了。 比张海碦那边直接拿着喇叭‘昭告天下’来的要真实的多。 到时候张家反而只需要起到辅助作用就足够了…… 不。 或许还可以让张海碦演一出大戏…… 不过人选得好好物色,毕竟汪家人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 第二天营地内很早就有了动静,贺舟掀开帐篷出来的时候,篝火已经灭了,无家的伙计正在把大多数装备装上骆驼。 他们扎营的地方虽然是在背风处,但从昨晚开始就能隐约听到呜呜的风声,似乎外面风不小的样子。 原本以为天亮之后随着气温上升,风也会慢慢小下来,就像他们刚刚进沙漠时那样。 但现在即便不如夜晚的营地安静,也能将风声听的十分清楚。 看起来一点都没有要变小一些的样子,反而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贺舟找到无邪提起风的问题,后者说道:“前面半段路是在规划的旅游路线里,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但后半段路就是当地人自己找的路线进入古潼京了。 虽然当初蓝庭来的时候,这里的当地人和一些驴友团也是知道去古潼京那条路的。 算不上完全的无人区,但始终不如前半段路安全。 我之前来这边也遇到过风大的天气,只要不是特别严重的灾害情况,找到目的地还是没有问题的。” 既然无邪说的这么笃定,贺舟也就不再多过问。 其实他也能找到,甚至能比现在的无邪找的更深,能最快到达真正的古潼京。 但这次在解决暗桩的事情之前,他并不打算真的让无邪接触到那一部分。 况且这么问一句,也是为了表示自己对这片沙漠并不熟悉。 省的被人怀疑是不是私下找到且进入过真正的古潼京。 他们这一行,人不算太多,但装备却不少。 人与货物在骆驼上,随着缓缓摇晃,穿行于沙丘之间。 随着时间的推移,黄沙上的影子变幻着角度,倒有了几分丝绸之路的感觉。 无邪作为领路的人,他的骆驼走在最前面。 随后就是胖子,然后是无家的四个伙计。 贺舟在最后压阵,也是为了盯着带出来的那个暗桩。 他们的运气倒也还算好,一路上虽然风沙有些大,温度也不如昨天刚刚进沙漠时那样暖和。 但也没有真的遇见之前贺舟担心的大范围天灾,比如沙暴之类的。 胖子的歌声从前面传来,伴着风吹进贺舟的耳朵里。 后者听了半天才听明白对方在唱什么,一面腹诽胖子这么大的风也不怕吃一嘴沙,一面倒也觉得有了几分悠闲的感觉。 只不过无邪、贺舟一行人始终不是旅游团出来旅游的,也不是做什么学术考察。 自然不需要考虑中途在什么地方停下来拍照,又或者是进行一些学术性的发掘讨论。 为此,前进的速度就变得很快。 甚至,因为担心沙漠里的风越来越大,而后组成沙暴或者风沙,他们连中午饭也是在骆驼上啃的馕。 一直到下午太阳只剩下些许余晖,放眼望去暮色染上整片沙漠。 他们到达了无邪第一次追查到阿拉善时,蓝庭提到过的奇怪的地方,那座上去之后就会让人‘消失’的石头山。 无邪从知道蓝庭的事情,然后亲自前往这里,回去之后就相当笃定的提到过。 这个在蓝庭的故事里,会让人‘消失’的石头山,其实是一个古代大型陵墓遗迹的地面部分。 当时无邪就感觉这片区域里应该隐藏着更多东西。 他也确实以古潼京为中心,进行了一些调查。 而这次他们就是冲着找到这片区域的地下部分而来。 今晚休息的营地在无邪的安排下,与之前他来时的营地位置相同,也同样是当初蓝庭跟着驴友团来的时候扎营的地方。 因为已经进入古潼京的区域,加上这次他们带的人里面有一个汪家人的暗桩。 所以胖子和贺舟顺带着两个伙计分开守上下半夜。 第674章 进入沙漠3 胖子因为昨天晚上早早就钻进了帐篷,所以今晚自告奋勇的守上半夜。 原本无邪想趁着太阳还没有完全下山,去石头山周围再转一圈的,却被贺舟阻止了。 后者的理由也十分充分:“你之前来了好几次也没有太大进展,晚上离开人群始终不安全,反正也不急于这一晚,等明天天亮之后大家再一起行动。” 这番话让无邪实在没有话能反驳,于是也接受良好的钻进了帐篷。 一行人赶了一天的路,连中午也没有休息,于是晚饭过后就都早早休息了。 只剩下胖子和另外一个守夜的无家伙计,直到后半夜贺舟和第二个伙计换班。 目送着胖子打着哈欠钻进帐篷,贺舟才收回了视线。 今晚跟他一起守夜的是那个出身滇省的小伙计。 不用贺舟再去刻意打听,比他先见到人的胖子已经在闲聊里把这小伙子的祖宗十八代都聊明白了。 虽然说起来是小伙计,但其实按照胖子聊天打听到的,他今年年底一过也有二十岁了,表面上看起来比贺舟小不了两岁。 这伙计姓矣,叫矣多*1。 是个有些拗口的名字,当然,这个姓本身也挺罕见的。 根据矣多自己说的,他们这个姓就是一个族群,除此之外基本就没有了。 而这一整个族群大概也不到两千人。 在很早以前他们还不姓矣,是更为复杂一些的姓氏,用汉语翻译过来应该算是复姓。 后来是在明清时期才将复姓汉化后改成了现在的‘矣’。 至于汉化之前的名字翻译过来意为‘守望山林的族群’。 胖子跟贺舟说到这里的时候,他还神神秘秘的压低了声音说道:“我总觉得这个小子有点张家那味道。” 当时贺舟有些好笑的解释,少数民族的名字在翻译过来之后听起来带着神秘色彩是正常现象。 现在想来,胖子会有这样的感觉倒也没有错。 贺舟想起在海外张家的时候,张海碦跟他说过关于张千军万马这个名字的含义。 收养张千军万马,并将他带入张家的人是张家的守箭人。 起这个名字也是:‘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的意思。 而这又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贺舟一不留神就想歪了,回过神发现矣多正在拨弄着篝火添柴。 虽然距离他们正式进入沙漠只过了一天多的时间,但这里的温度下降的非常快。 原本白天最暖和的时候气温还算不上寒冷,可只是一夜过去,白天的温度就只剩下个位数,甚至临近零度。 夜晚的温度就更低了,如果不是贺舟一直坐在篝火边。 而营地里的篝火又烧的足够旺盛,接近零下十度的温度,坐在一个地方一动不动,恐怕能让人在不知不觉直接失去意识。 看着正在矜矜业业添柴的矣多,贺舟再次不受控制的想起胖子跟他说的话。 胖子曾问过矣多为什么会离开大山,离开滇省,大老远的跑到杭城就算了,还投在了无家当伙计。 毕竟按照矣多之前讲过的一些关于他们族群的事情。 怎么看这个族群也不像是那种会去杭城当土夫子的人。 矣多只说在他三岁那年发生了一件事情,那件事情里死了很多人,他家阿公和阿爹就是死在那件事里。 而那件事不是天灾,而是人祸,甚至是因为无知引起的人祸。 所以他想要离开大山,来外面多涨涨见识,他不想因为一些原本可以避免的灾祸,再让身边的人死去。 听起来确实像那么回事。 但贺舟到现在都还想吐槽:‘涨见识是怎么涨到斗里去的?’ 不过他没有问,因为硬要解释也不是解释不通。 毕竟矣多看起来也不像是上过大学的样子,根据胖子所说,这人只是能认字仅此而已。 一个文化水平只够日常生活认字的,甚至出大山的时候还没成年的小子,来外面能干什么? 说实话,能干到无家手底下当伙计都算是他有本事了。 贺舟心想,自己这个大学生不也只能倒斗?无邪还是高材生呢。 不对。 贺舟无语的将视线从篝火上挪开想着:‘现在我已经不是大学生了,水平其实跟矣多半斤八两,说不定按照龙脉的‘设定’,我可能还不如人家呢。’ 他越想越是咬牙切齿。 现在回想起第一次被打闷棍,真是死的不冤,浑身都是bUG的人在无邪面前转悠,这不死谁死? ‘人类甚至无法共情曾经的自己,这句话真是金玉良言。’ 贺舟面无表情的想着。 篝火的声音劈啪作响,贺舟看着已经烧的相当旺盛的篝火实在没忍住出声提醒道:“可以了,再大眉毛都要烧着了。” 矣多有点不好意思的放下了还在拨弄篝火的棍子,挠了挠脑袋,看起来跟他之前空军的时候一样:“贺爷,不,不好意思,我就是,有点紧张。” 左右闲着也是闲着,贺舟一手撑着脑袋转头看向矣多,说的虽然是疑问句,但却听不出来什么语气:“你紧张什么?第一次守夜?” “不,不是。”矣多那双有些粗糙的手攥着衣角摩挲:“那个,我们之前见过一次,您可能已经没有印象了。” ‘其实印象相当深,当时就觉得你小子是被骗出来的。’贺舟在内心回答,嘴上却又是另外一种说法:“什么时候?” “就是今年夏天的时候,老板说要从下面选人,我也在里面。”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扯了扯衣服。 原本抗皱的面料都被他扯的皱成一团。 不知道是因为光线太暗,还是矣多本身肤色就有些黑,他这话说的贺舟下意识就觉得此人现在应该脸红或者耳朵红。 但可惜他什么也没看出来。 贺舟状似回忆的停顿了片刻才接矣多的话:“是有这么个事儿。” 他话音未落,后者就忙不迭的开口,生怕错过了什么机会一样:“我,我觉得你特别厉害!是你的……呃……那个叫……什么丝……” 贺舟勉强维持住了脸上的肌肉,没有露出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心里却根本停不下来吐槽:‘什么丝,青椒肉丝。到底是谁把这小孩儿教坏的?无家的企业文化是不是有点问题?’ —— *1:涉及相关全部都是虚构,请勿对号入座 第675章 进入沙漠4 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矣多显然没有察觉到坐在对面的‘偶像’,脸上那瞬间出现的僵硬表情。 当然,就算是看着也不一定就能察觉。 对于矣多上一句话,贺舟选择了假装没听懂。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一个同样文盲的土夫子而已,怎么会知道什么丝。 而矣多有一种其实也并不是很需要人接话的自然感,他的能说程度打破了贺舟原有的印象。 在巴丹吉林沙漠深处的夜晚里,原本应该安静的营地,因为这位过于健谈的伙计变得有些‘喧嚣’起来。 这个时候,连胖子在帐篷里发出的此起彼伏的呼噜声都显得像是陪衬。 贺舟没什么表情的看着远处深蓝的天空,像是在走神,又像是在倾听与思考。 直到矣多的声音略微停顿,随后开口显现出几分犹豫:“那个……贺爷,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 如果可以贺舟绝对不会接这种话。 因为接话之后是可以预见的麻烦事,他很想告诫这位小朋友一个道理。 ‘当你自己都对接下来说出的话产生犹豫、或是怀疑的时候,不用多想,那一定有问题,特别是在面对身份有所区别的人。 谨言慎行作为传统美德,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有他的道理的。’ 当然贺舟现在也完全可以忽略矣多的这句话,毕竟他的名声一直不怎么好,就算不接话也不会有人觉得有问题。 可这次他却并没有选择沉默。 自然并不是因为贺舟今晚心情好,又正好闲着,所以才打算跟无家的伙计聊天。 虽然目前暂时无法确认矣多的身份到底是真的,还是被人刻意伪造过,又或者是已经被顶替。 但无论他属于哪一种,都能在一定程度上代表无家的伙计这个群体,甚至能在某种程度上代表倒斗的外围人员。 他的话,他的问题,很有可能并不只是他自己想这么问。 或许是被外围的信息影响;或许是因为某些人暗中的推波助澜;又或许是他自己通过接收到的信息而思考后的疑问。 总之,跟这样的人交流,即便是单方面的对方输出,那也能在一定程度上让贺舟得到很多信息。 况且,他们现在跟汪家打的就是信息战,无论是什么信息,己方多一份,对汪家来说或许就是少一分。 念头飞快转动,贺舟转头看向对方,用眼神询问什么问题。 得到了他的默许,矣多脸上最后的担心也消失了,他十分爽快的问出了心中的疑惑:“现在外面有好多人在说您是曾经老九门张大佛爷的后人。 说您才应该是现在的九门之首。” 说到此处,矣多下意识的看了看贺舟的脸色,见对方脸上并无任何表情变化,应该是没有生气,才真的松了口气。 但其实贺舟差点把牙都咬碎了。 关于自己身份跟张家有关这件事确实是他们主动放出去的消息。 但是,距离这个计划最开始实行已经过去一年了,怎么还是跟张启山纠缠不清呢? 到底是张启山影响深远以至于到现在也久久不散,还是汪家人想象力太匮乏? 都说了闭门造车要不得,汪家那种集中营式的管理模式不是在训练人,而是在造AI。 贺舟暗暗深吸了一口气,看上去对于这个传闻并不是很在意:“我也听说了。” 他笑了一声,很轻,很快的就消散在沙漠的夜晚中。 但贺舟脸上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他开口仿佛能将人冻成冰碴子:“我可没兴趣给张启山这个绝后的当什么后人,他还不够格。” 矣多不自觉的就打了个哆嗦,身体本能的往篝火边靠了靠。 贺舟收回视线,他想表达的意思已经说了,就看这个矣多能不能起到作用。 刚刚在矣多问出那个问题的时候,他就已经察觉到了些许异样。 虽然这个人不算是刚加入无家的新人,最近也确实有很多似是而非的消息在九门的外层传扬。 但本质上都是一些捕风捉影的事情,并不能构成一条完整的线索。 普通的伙计或许会在茶余饭后聊上两句,这种程度的聊天,就跟夹喇嘛的时候闲扯淡没什么本质的区别。 毕竟,对于这些根本无法接触到核心的伙计来说,只要主家不倒,他们受到的影响反而是最小的。 而会真正在意这些传闻真假的人有两种。 其一是中高层,这直接关乎自家的地位和是否会有人来把本就有限的市场再分走一些。 一块蛋糕就只有那么大,人越多,平均下来分到的东西就越少。 更何况贺舟本就凶名在外,要是张启山后人的身份坐实,即便是刚加入九门,也不是完全无法与其他几家抗衡。 到时候闹起来重新洗牌,甚至都不见得能平均分。 这些人想要最大限度的搞清楚传言的真实性,以及贺舟本人的态度。 以便于后续行动,到底应该是继续留在现在的主家手底下,还是先想办法保住手里的东西,暂时退出可能会出现的争斗圈等等…… 其二则是那群暗中窥视的汪家人,这群人或许并不在九门内部的重要位置,但无孔不入。 贺舟身份存疑这条消息最开始并不是出自他们之口。 一直对于操控舆论颇有心得的汪家必定是最早反应过来消息中暗藏着某些信息的一方。 现在的九门已经处于了一种相对稳定的状态。 加上谢雨臣、无邪、霍秀秀三家关系越来越亲近,基本能算是一手遮天。 如此情况下,绝大多数较小或者较松散的势力都是暂避锋芒的状态。 没有谁会出来当这个出头鸟,还是对贺舟这种本来受控能力就有限的人下手。 别说是让九门里的那三家出手,就是贺舟一个人也不好对付。 那么在这种时候,传出一些关于贺舟的似是而非的消息这件事,就变得相当耐人寻味了。 最关键的是,这个消息已经传了有一段时间了。 期间虽然三家都有出来重新震慑过那些蠢蠢欲动的人,但对于这条消息本身,却并没有正面明确的回答。 于是,在汪家看来,这条传闻有很大可能是真的。 第676章 进入沙漠5 这个传闻无论是对于现在的九门内部,还是对于贺舟而言,都不算是什么好事情。 这或许让汪家人排除了是他们主动将消息放出来的可能性。 毕竟在他们看来,张启灵进入青铜门后,无邪身边显而易见的人手不足。 在这个时候放出对他们百害而无一利的消息,完全没有任何意义。 但因为消息最开始就是从底层传出来的,想要找到消息的源头如同大海捞针。 即便是汪家也不可能投入巨大的人力物力去找一个可能不会有任何结果的源头。 不过这样的传闻也让汪家看到了一些可行性。 比如,现在的九门对他们来说实在是太安静了。 稳定并非是一件好事,混乱才能让他们从中得利,获得更多想要的情报。 而汪家最开始的行动逻辑也确实是基于贺舟跟张启山有直接关系这个条件来安排的。 他们几次动作想要挑起贺舟跟无家、谢家的分裂。 既想要无邪和谢雨臣失去贺舟这个强有力的帮手,又想要贺舟因为被两人防范而失去耐心,最好是能直接跟九门的人翻脸。 因为贺舟自己也从来没有出面否认过跟张启山有血缘关系的这个传闻。 贺舟想起当初在老九门的时候,汪家人就是这么在暗中撺掇陈皮杀了老九门当时的老四自立为王的。 陈皮也确实如他们所料的杀了老四。 但陈皮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虽然贺舟不清楚他走之后发生了什么。 可从结果倒推过程,他显然是把汪家那两个人当抹布一样用了就扔了。 以陈皮的性格,说不定后面还阴了对方一把。 而这次,汪家人想在贺舟身上故技重施。 但他们显然运气不太好,离间计并没有成功,贺舟看起来一点想要自己单干的想法都没有。 此后因为贺舟忙的脚打后脑勺,他们也根本没有那个机会再做些什么。 直到这次贺舟与无邪带着无家的伙计前往巴丹吉林沙漠,调查古潼京的事情。 矣多作为才被提拔上来没多久的人,他或许听说过一些老九门的事情。 但这人并不从小就是土夫子,甚至以胖子那边打听到的消息来看,他在来无家之前也只是个什么都做点的打杂的伙计。 这样的人不可能直接问出刚刚那一番话。 那个问题,看似很简单,可实际却能牵扯出非常多的细节问题。 所以在矣多问出那个问题的时候,贺舟就已经确定他背后有人。 这个人可能直接就是汪家的人,但也有可能只是跟矣多关系比较好的其他伙计。 但无论是哪种可能,这背后都有汪家推波助澜的存在。 他们想要通过试探贺舟的态度来制定接下来的计划。 所以贺舟如他们所愿,用了相当明显的态度将这件事展现给矣多看。 或许很快,他就能在传言中听到一些变化了。 不过…… 贺舟的目光转向仍旧处于战战兢兢状态的矣多,打算小小教育一下这个把他和张启山相提并论的小子。 “你是无家的伙计,却打听张启山的事情,没人告诉你吃着碗里的还看着锅里的最后是什么后果吗?” 矣多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中瞬间布满恐惧。 他连忙摆手想要解释什么,但刚刚那些话和贺舟说的又是事实,他连反驳都不知道从哪里反驳。 贺舟似乎也没有想要听他那些苍白无力的解释,继续开口道:“不过,你既然是后面才从滇省山里出来的,倒是对长沙老九门的事情知道的很多嘛。” 这几乎算得上是明示了,但现在矣多的状态显然无法思考贺舟这句话的意思。 他只听见对方那冷静不含一丝温度的声音:“这件事我会告诉无邪。” 短短几个字,像是将他直接打入了地狱中。 矣多加入无家的时候无邪已经开始清理无家伙计了,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有机会加入并且入了无邪的眼。 他知道这位无小佛爷,很喜欢说和气生财,但并不是软柿子。 好几次处理手底下的人矣多都在场,亲眼所见。 他觉得自己可能会死在这片沙漠里,或许几百年都不见得有人能发现他风干的尸体。 矣多差点被恐惧淹没,他想要逃跑,可是贺舟就坐在对面。 别说是逃跑了,恐怕连多余的一个动作都做不出来就能直接被对方一刀两断。 矣多第一次深刻体会到了他曾经见到的被处理的无家伙计那种心情。 贺舟看着坐在对面的人脸上毫不掩饰的变化表情,心情终于是阴转晴了。 * 天亮之后,无邪从帐篷里出来,第一眼就看见了坐在篝火边一脸淡定的贺舟,和脸上表情已经有崩溃趋势的矣多。 后者在看见他从帐篷里出来的时候,立刻就用那种绝望中夹杂着些许解脱,解脱中又含着一丝希望的表情看着他。 好像无邪在这一刻是他的救世主,又同时是最终落下闸刀的刽子手。 这种复杂的表情让已经见过不少世面的无邪都有瞬间的脚步混乱。 他难以想象,只是一个后半夜的时间,矣多的状态却让他感觉自己错过了无数的事情一样。 但作为东家已经十分有经验的他,很快就调整好了状态。 他走过去坐在贺舟旁边十分自然的问道:“怎么了?” 无邪的询问对象显然是贺舟,矣多下意识想先开口解释,但晚上才被上了一课的他忍住了。 贺舟也没有隐瞒,直接当着矣多的面把晚上守夜时候的事简短的告诉无邪。 后者听完之后眼眸微闪,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以贺舟的作风,如果真的想对矣多做什么,原没必要把事情拉到台面上来,只需要事后跟无邪说一声就够了。 甚至先斩后奏无邪也不会多问一句。 但他既然当着面挑明,还一副让无邪自己做主的态度,显然是有别的想法。 无邪在心中飞快盘算,一息之间就已经想好了对策:“贺舟,你先去收拾东西吧。” 第678章 白毛风 昨天晚上休息前,无邪已经将接下来几天的计划都大概跟手底下的人讲了一遍。 他没有直说不远处的石头山是一个陵墓留存的地上遗迹,而是以调查到过的怪异情况作为接下来行动的主要理由。 无邪是个很会讲故事的人,加上蓝庭遇见的事情也确实能称得上离奇,两两相加,让这次行动带上了些许玄奇的色彩。 当然,前提是听故事的人对古潼京的事情一无所知。 按照无邪的计划,接下来一段时间,他们需要以附近唯一的标志性石头山为圆心,逐渐扩大范围搜索。 虽然按照古代陵墓的修建制式,陵与墓之间会有一定的距离,但出现完全分开在两地的情况还是比较少的。 这次来,无邪明面上的目的就是希望先将地上陵的部分圈定范围,才方便后面根据方位和陵的大小范围判断地下墓部分的情况。 这算是一个笨办法,毕竟他们其实不是来考古的,没必要把事情搞得那么清楚。 但按照胖子的说法,这是磨洋工的好借口,说不定等回去之后无邪还能利用他‘关根’的身份写一篇东西。 到时候发表出去,万一轰动世界,他们这辈子都够吃了。 贺舟对此的评价是:‘牢饭确实够吃一辈子,荤素搭配营养健康,说不能能成功减肥,还能顺便学点踩缝纫机的技术。’ 胖爷很生气,把腌鹅的屁股夹到了贺舟碗里。 东西收拾好之后,无邪跟矣多的谈话也结束了。 贺舟跨坐在骆驼上,看着脸上表情已经从崩溃和等死的状态变为崇拜和激动的矣多,为数不多的良心受到了一点谴责。 但也只有一点点而已,他很快就挪开了目光。 * 驼队按照计划以石头山为中心向外寻找其他痕迹。 其实在这次之前,无邪和胖子已经在这周围转过一段时间了。 说有什么发现并不准确,但两人其实已经大致敲定了曾经地上陵的范围。 只是因为只剩下石头山这一个参照物,而石头山本身也已经很难看出到底是什么东西。 所以划定的范围有些大,准确率有待验证。 这次来,无邪没有直接带着人往他跟胖子圈定的范围里走,而是一点一点的在石头山能见度尽头排查。 直到暂时停下里休整补充体力,他们绕着石头山也不过才走了四分之一的范围。 七个人围坐在篝火边,骆驼则是围在他们外围,形成一片小范围的避风墙。 无家一个伙计伸着手靠近篝火,努力的搓了搓已经有些僵的手道:“老板,我怎么觉得这天气,越来越冷了。” 汪家那个姓赵的暗桩喝了口热过的酒说道:“进沙漠前我跟那几个导游打听了一下,他们说这个时候进沙漠可能会遇见‘白毛风’。” 矣多好奇问道:“赵哥,什么是‘白毛风’啊?” 姓赵的看了一眼无邪的表情,见对方没什么反应才开始解释道:“就是会下雪,风夹着雪吹起来。” “沙漠里还能下雪呢?”矣多对这种事情显然没什么经验。 无邪作为老板不好参与这种手底下人之间的闲聊,胖子倒是十分自然的接话:“小年轻见识少了吧,想当年胖爷我上山下乡那会儿……” 贺舟很想说想当年上山下乡也不会有沙漠什么事,但他已经习惯了胖子满嘴跑火车。 他没有参与讨论,对于几人的聊天也是偶尔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 大多数时候甚至能直接屏蔽对话内容,完全放空。 胖子的想当年还没说到几句,贺舟的瞳孔却忽然重新聚焦。 他眼睛一直盯着远处的天空,半晌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心里默默计算。 从他们坐下来休息开始到现在不超过半个小时。 在这个时间里,整片天空的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蓝色转为灰白,像是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雾气。 “诶?” 抽烟回来的无家伙计还没走到篝火边就发出了一声带着疑惑的惊叹。 围坐在篝火边的人正聊的起劲被这声惊叹打断。 众人顺着声音望过去,就见那伙计伸着手,手心向上像是在接什么东西。 下一刻他开口道:“老板,下雪了。”他显然没有听见之前胖子几人讨论的内容。 贺舟顿时皱紧了眉头,没等其他人有反应立刻站起来沉声说道:“收拾东西,尽快找一个背风的地方扎营。” 虽然有好几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贺舟的话向来不会有人质疑,队伍很快行动起来。 没有人在这个时候去询问为什么,只是安静的加快了收拾的速度。 贺舟从放着装备的骆驼上找出驼绳,这种绳子非常长,是专门为了驼队进入沙漠时准备的。 主要是为了防止风沙太大,能见度降低之后驼队走散。 一根绳子将队伍里的骆驼串联起来,能一定程度上避免这种事情发生。 他们这行人的行动速度已经是非常快了,在几分钟内就将所有的东西收拾完毕。 可就是这几分钟的时间,整个沙漠的情况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刺骨的风吹得耳边呜呜作响,风中夹杂着冰冷的雪花。 那原本应该是柔软晶莹的东西,在这里却像是藏匿于风中的冰刀一般,刮的人脸上生疼。 温度仿佛在几息之间就被风一起吹走了。 即便在起风时所有人就已经带上了帽子、护目镜和口罩,可露在外面的一小片皮肤能清晰的感觉到冻的发痛。 此时还能隐约看见远处作为驼队路标的石头山。 无邪指挥着驼队尽可能的往石头山方向靠拢,同时也在寻找着能暂时避风的地方。 这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如果周围有好的避风口,之前他们停下来休息的地方就不会是刚刚那里了。 贺舟拿出指北针,不停的确定着方位。 能见度越来越低,他几乎眼睁睁的看着前方的无邪、胖子的身影逐渐被一层厚重的白色覆盖。 突然,贺舟骑着的骆驼停了下来,随后他感觉整个人一歪,视线变矮。 不知是谁喊出了声:“骆驼不走了!” 第679章 雪上加霜 在沙漠中,如果遇到沙暴或者一些风沙过大的问题,作为能应对这种气候的动物,骆驼有自己的保护机制,也是本能反应。 但现在并没有出现沙暴的情况,贺舟心里升起不太好的预感。 他下了骆驼,没有停留在原地,而是牵着驼绳往前走。 无家这次带出来的伙计虽然算不上精英,但都有基本的常识。 就算是矣多也很谨慎的牵着驼绳与他骑的那匹骆驼待在一起。 见到贺舟从后面上来,他有些着急的想要说话,却在开口前就被牵着按回了原地,示意他不要随便乱动。 已经有在沙漠里活动经验的无邪也显然意识到了什么,在贺舟往前走的时候,他也往后与胖子汇合了。 “这恐怕不只是单纯的下雪。”无邪看见贺舟过来,立刻跟他说起与胖子讨论的结果。 贺舟点头说道:“看骆驼的状态接下来可能会有沙暴,我们不能再去背风处了,要是遇见坍塌会更麻烦。” 胖子快把脖子都缩进衣服里了:“可是就这温度,咱们这么吹着,估计没等沙暴来,就成冰雕了。” 这就是麻烦的地方。 贺舟想伸手揉眉心,却只接触到坚硬的护目镜。 他们讨论也就半分钟不到的时间,还没个结果身后就再次传来了惊呼。 “先把人凑在一起,单独留下更容易出问题。”无邪立刻决定道。 这不仅是因为人凑在一起至少还能互相看着不至于因为温度骤降而在不知情的状态下失去知觉。 同样也是互相监督,毕竟这一趟出来,除了有姓赵的这个明狼以外,还不能确定有没有潜伏在水面下的。 说话间贺舟已经带着无邪和胖子与走在第三位的矣多汇合了。 因为确定了姓赵的身份是汪家人,所以在最开始安排驼队顺序的时候无邪就已经提前做了预防。 他没有将对方放在距离他们最近的位置,也没有放在最后,而是安排在了第四个位置。 姓赵如果有任何动作,往前要经过矣多、胖子,往后要经过两个无家的伙计。 而且贺舟还在最后盯着,几乎没有人能在这种情况下做手脚。 这次汇合也一样,他们没有给姓赵的动作的机会。 在三人与矣多汇合之后就带着人走到了姓赵的位置才停下。 贺舟则没有停留,越过四人走向了更后面。 他看见了那个刚刚发出叫声的人,是在最后的无家伙计。 对方正虚弱的靠在骆驼边,因为脸上护目镜和口罩,贺舟无法看清对方的脸色。 而对方一只手死死攥着另外一只手手腕的动作,以及身边沙子上残留的血迹大概能猜出应该是受伤了。 他快步走上前查看起对方的伤势。 走近之后,贺舟立刻就看见了那伙计手背上有两个血孔,周围的皮肤已经泛起青色。 这是被毒蛇咬到后留下的伤口,而血孔下方有一道刀伤,显然是放血留下的。 这种简单的处理虽然无法完全清理掉毒素,但能一定程度上拖延一些时间等待队友的救援。 贺舟从随身的战术带包里拿出了一个小瓷瓶,将其打开从里面倒出一颗褐色的小药丸塞进了伙计的嘴里。 这瓷瓶里是他从海外张家带出来的药,是张家那边专门研制的解毒药。 毕竟海外张家的人没有麒麟血,这方面的药能一定程度弥补这个缺陷。 将药喂进伙计嘴里之后,贺舟的动作略微停顿,随即抽出腰间的匕首。 他摘下了手套,握着刀锋,掌心留下一道血痕。 贺舟捏着那伙计的下巴将掌心的血液送入对方口中,片刻才将人扶着去与无邪几人汇合。 所有人都凑到了一起,无邪立刻就看见了意识模糊的无家伙计和他嘴角的血迹。 贺舟把人放在众人身边,重新带好手套说道:“他被蛇咬了,我的血只能暂时压制蛇毒,抗蛇毒血清在后面装备里,我去拿。” 他说完没等其他人有反应就再次转身往后走,身影很快消失在浓重的白色之中。 胖子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妈的,邪了门了,这个鬼天气连人都能冻死,哪里钻出来的毒蛇?!” 无邪一直在思考贺舟的话,还是胖子说完之后才猛地反应过来。 连贺舟身上那条黑蛇都冷的快陷入冬眠的状态了,怎么会有其他的蛇? “贺、贺爷身上……是不是有一条蛇?”姓赵的像是有些犹豫的开口。 他话没说完,无邪的表情已经瞬间阴沉了下来。 “你他娘的是蠢是不?脑子被风吹走了还是进沙了?”胖子跟个炮仗似的扬声骂开:“他刚刚跟我们在一起,他要是想要动手,用得着费这劲?我们几个捆一起都没他一只手能打。 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不然我拿当年上山下乡纳鞋底的技术给你缝了。” 话没说完胖子被风呛的咳嗽了好几声,收敛了一些,只用眼神扫射姓赵的。 无邪仔细的看着那个中毒的伙计手背上的血孔道:“贺舟身上那条蛇很小,毒牙间距不会是这样。” 他似乎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可其实无家伙计手背上的血孔间距也并不宽,只是单纯的凭借肉眼并不应该说的这么笃定。 但他这句话就是一个态度,其他的人自然也不再敢提贺舟身上有条蛇这件事。 贺舟回来的很快,他不仅带回来了抗蛇毒血清,还提了好几个睡袋。 “他中毒后自己放了血,这种低温下很容易导致身体陷入失温状态。”说着他把睡袋递给无邪和胖子。 “我们暂时没办法去避风处,现在温度太低,只能用睡袋先抵抗一下。”贺舟把抗蛇毒血清推进了无家伙计的身体里:“但不能躺下。” 解决完无家伙计中毒的问题,贺舟起身又要往后走。 无邪连忙出声:“贺舟,你还要去干什么?” 他没有回头:“我去多拿几个风灯过来,或许能有取暖的作用。” 第680章 蜃楼 好几个风灯凑在一起的温度虽然仍旧消散的很快,但些许热源总归会让人感觉好一些。 胖子裹在睡袋里伸出一只手试探道:“这得有零下二十多了吧?” “没风还好些,这风真是吹得魂都没了。”无家一个伙计哆哆嗦嗦的又朝着骆驼身边挪动了一下。 值得庆幸的是,夹杂着无数雪花的狂风并没有持续太久。 温度似乎也到达了一个稳定的节点没有再继续降下去。 虽然仍旧寒冷,但并没有到绝对无法承受的地步。 白色的雪风还没停止,原本像是雾蒙蒙一片的世界在几个呼吸间开始染上了黄沙的颜色。 能见度越发降低,甚至连不到一米距离的地方都无法看清楚。 远比雪风更加麻烦的沙暴来了。 或许应该高兴,在这场沙暴来之前下了一场雪,虽然两者之间几乎没有任何间隔,雪的覆盖作用很有限。 但即便是一点点的用处,对于行走在沙漠中的人来说也足够了。 贺舟觉得,他们听从当地人的意见,没有选择开车进来,而是租用了骆驼这个决定无比正确。 遮天蔽日的黄沙几乎能将人吞没,但凡一分钟没有动作,黄沙就能没过小腿。 只要稍微距离骆驼的遮蔽远一些,或者高一些,狂风就能将人吹的踉跄。 一旦失去平衡,被风裹挟着离开队友的范围就会变得相当危险。 沙暴持续的时间比雪风更久。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事实如此,狂暴的风沙似乎也带走了一些寒冷,温度好像没有之前那么低了。 仿佛末日一般的天昏地暗过去之后,一抹阳光刺破了厚重的沙尘与云层,温度随即有了明显的回升。 沙暴与乌云散的非常快,贺舟几人还在重整队伍,整片天空就已经完全散开了。 仿佛先前那些随便一个就能让人迷失的恶劣天气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水洗一样的澄澈蓝天与之前极大的反差,让人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那是什么?!”一声夹杂着好奇的声音从收拾物资的无家伙计处传来。 正在低头检查中毒伙计状况的贺舟闻声望去。 只见与他们目的相反的方向,沙漠的更深处,天空与沙丘相接的线上出现了一池湖水。 “这个就是赵哥说的绿洲吧!”矣多惊喜的开口。他之前没进过沙漠,所以对这里的环境并不熟悉,所以难免有些情绪高涨。 矣多虽然入行算不上太久,从山里出来让他见识有限,但他并不傻,否则也不会混到能在无邪要挑人的时候,被选出来在东家面前露脸。 他之前的顶头上司对他应该还算满意,当然,大概也不会为此特意教导什么。 贺舟自己就是从底层做起来的,自然知道在下面当伙计的时候唯一能做的就是闭嘴、多看、多听。 这小子大概做不到闭嘴,但胜在那张比较有欺骗性的,老实巴交的脸。 即便只有七八分的真诚,在其他人眼里也能加到九十分。 “那不是绿洲。”无邪拿出指北针确定着方位说道:“刚刚雪风让沙漠里出现了巨大温差,那是温差形成的海市蜃楼。” 沙漠里冬天出现海市蜃楼的几率比较小,但也不是没有,特别是在古潼京周围这片特殊区域。 贺舟看着远处的海市蜃楼,他怀疑那三个能定位白沙区域的海子可能出现在了周边区域。 由于现在并不是丰水期,海子的规模可能较小,所以他们这两天并没有看见类似的绿洲。 但现在并不是‘发现’古潼京的好时机,事情太过顺利有时候是会遭到怀疑的。 贺舟没有多说什么,骑上骆驼等待无邪行动。 几分钟之后驼队再次开始移动。 之前遭遇雪风和沙暴他们算是应对的及时,也没有出现大的变故。 除了一个伙计被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蛇咬伤以外,其他人都完好无损的熬过了那两场突发的意外。 在无家伙计收拾装备的时候,贺舟就跟无邪讨论过了伤员的事情。 虽然被蛇咬伤的前期,那伙计就已经做了充分的排毒措施,贺舟也在后续给他解毒并注射了抗蛇毒血清。 如果没有接下来的两场自然风暴,只需要好好休息自然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但因为‘白毛风’导致的气温骤降,加上身体在与蛇毒作斗争的时候,无法顾及外界温度带来的体温变化。 原本就因为失血过多和毒素而有些虚弱的伙计身体出现了轻微的失温状态。 眼下那伙计已经陷入了昏迷,需要另外一个人扶着才能坐在骆驼上。 这样的情况下,强行按照原定路线继续探索显然没有任何意义。 无邪决定先靠近‘地标’石头山,在周围扎营,让中毒的伙计休息下来,后续再看情况行动。 “你觉得那条蛇是从哪里来的?”说话间无邪问道。 贺舟当时并没有直接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反问道:“谁提了我身上有蛇这件事?” 两人目光短暂相接,随即分开,都在对方眼里看见了同样的答案。 * 回到石头山周围算是一个明确的目标,朝着一个明确可见的目标行动,会让人有种速度很快的错觉。 特别是在沙漠这种特殊的地形里,总是容易预估错误自己与目标的距离。 是以等一行人扎好营地的时候,太阳已经有要落山的趋势了。 无邪也歇了继续往外走的想法。 他叫着贺舟,离一众伙计和正在找东西暖酒的胖子远了一些,看上去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商量。 不过既然没有背人,那想必应该不会是关于汪家的事情。 两人距离篝火位置已经很远了,别说是小声说话,就是正常的声音说话那边也听不见,无邪这才开口:“我觉得之前那个海市蜃楼可能是真的存在的湖泊。” 他这话听起来虽然还带着不确定,但无邪的语气却反而很笃定。 贺舟垂眸沉思半晌,他记得无邪对古潼京感兴趣是因为那个叫蓝庭的女人。 对方离奇的遭遇让他产生了好奇,于是前往阿拉善巴丹吉林沙漠调查。 那个时候应该是初秋,正是在丰水期内。 第681章 海子 虽然贺舟对于无邪能在第一次找古潼京的时候,就可能找到了那关键的三个海子的运气而感到不可思议。 但更加难以置信的是,无邪居然在那个时候完好无损的,没有‘惊动’那三个海子的情况下离开了沙漠。 见贺舟半天没反应,无邪又解释着说出自己得出结论的原因:“我在第一次来这边之前对蓝庭的所说的内容做过一些调查。” 关于古潼京,除了蓝庭在驴友们的讲述中了解到的那些天花乱坠的传说以外,无邪自己调查到了一些相对靠谱的说法。 先秦时期古潼京一带可能存在一个小型的国度,他们有成熟的文明体系,并且在这里修建了一座巨大的皇陵。 这一点目前可以通过石头山的存在佐证。 汉代的时候有军队深入过这片沙漠,通过对当时还没有完全消失的地面遗迹调查,认为这里可能藏有大量的宝物。 他们绘制了地图带回朝廷,后来被一个堪舆师看见了那张地图。 堪舆师在研究了那张地图之后,又重新绘制了一张图,这张图上的内容却并不是地面的城市建筑,而是地下的结构。 地下结构非常复杂,并且融合了很多玄学上的设计,并不像是单纯的皇陵。 据传那张地图上画了进入地下区域的入口,在一座石塔内,不过后来画被封存了。 而近百年里文献中见过古潼京的记录有两次,一次是满清的时候。 当时有人发现三个小湖泊连接呈鼎形,连接着一片奇怪的沙漠。 第二次是在上个世纪六十年代,有飞机经过古潼京上空的区域再次看见了那三个小型湖泊,并投下了标旗。 但后来实地考察的时候,只发现了两面标旗,剩下的一面标旗和湖泊本身消失的无影无踪。 而‘古潼京’这个名字,在蒙语中也有‘让人消失的三个海子’的意思。 “第一次来的时候,看见石头山的状态就怀疑是那个汉代堪舆师所绘制的地下遗迹入口的那座石塔。 我在周围找过,并没有发现任何入口。”无邪说道:“但有一天晚上,我出来放水,隐约看见了远处有湖泊。 但那个时候视线因为夜晚受阻,很难确定是不是三个连成的,但可以排除是海市蜃楼。 等天亮之后再去同样的方向寻找,却完全没有任何存在过的痕迹。” “所以,你是怀疑之前那个海市蜃楼可能是忽然出现的那三个连在一起的湖泊投影?” 无邪点头:“这一带并没有绿洲的存在,海市蜃楼的形成条件在这种时候非常苛刻,除非附近发生了一些变化。” 贺舟的眼神转向曾经海市蜃楼出现的方向说道:“可是,只有一个方位条件,很难确定真正的湖泊在哪里,找起来恐怕不容易。” “我打算带着姓赵的、矣多加上你一起去找,留胖子和另外两个在这里等着。”无邪直接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好。”贺舟也答应的很干脆。 无邪分配的目的非常明确,正好可以利用有一个伙计受伤这件事。 如果只留下受伤的人和一个伙计看着,难免会在监督问题上出现纰漏。 胖子和贺舟两人对比之下,前者更加适合留在营地等待,而后者还需要肩负将一些消息透露给汪家暗桩的事情。 带走矣多也同样是出于考验,毕竟对方现在看似是得到了无邪的信任,但实际很多问题并没有得到解释。 况且,如果只将汪家的暗桩带走的话就显得太过刻意了。 任何可能触动汪家人敏感神经的事情都需要规避。 回到营地的无邪将明天的计划告诉了其他人,无人有意见。 而因为明天贺舟跟无邪会带着另外两人离开营地,胖子自告奋勇今晚守夜,就不需要贺舟换班了。 他们进沙漠到现在,贺舟的外伤恢复变得非常缓慢。 胖子昨天晚上正好撞见了对方换药,拆下来的纱布上还残留着深褐色的血迹,而今天他又看见了对方嚼止痛药。 他没有把这些告诉无邪,他代替不了贺舟行动,有些事情只能他来做,说破没有意义。 贺舟没有拒绝胖子的好意,他在晚饭过后,早早的就钻进了帐篷睡觉。 虽说是早睡,却并不安稳。 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做梦的贺舟,今晚再次陷入了噩梦中。 唯一让人没那么难受的大概是噩梦的主角不再是自己和那个诡异的巨大生物。 他梦见了巨大的青铜树,无数人在业火燃烧的环境下对着它叩首膜拜。 当贺舟想要看清楚青铜树上的情况时,整棵树开始扭曲变形,每一条枝丫都仿佛变成了可以活动的触手。 然后触手向外延伸,将那些膜拜的人包裹起来,变成了一个又一个的人茧。 而青铜树则变成了巨大的九头蛇柏,它那些枝条有一些狂乱的挥舞着,像是在跳祭祀的舞蹈。 有一些枝条则是探入更深层的地下,穿过无数狭窄的缝隙,最后缠绕在一颗巨大的黑色石头上。 那颗巨石表面光滑却又有无数的孔洞,仿佛每一个孔里都能钻出什么东西。 就在贺舟想这些孔洞里会钻出什么东西的时候,其中一个孔内咕噜噜的掉下来一个圆球形的东西。 他凝神一看,那是一颗头颅,一颗他自己的头。 而那颗头上金色的瞳孔正与他对视。 贺舟骤然惊醒,梦境破碎,但与那金色瞳孔对视时产生的寒意却一点都没有消失。 背后的冷汗打湿了纱布,伤口的疼痛提醒着他这里是真实的世界。 贺舟伸手想要揉一揉正在狂跳的太阳穴,可刚抬起手就看见了手腕上缠着的黑蛇,那双金色的瞳孔正盯着他。 身体瞬间僵硬,贺舟觉得自己可能保持着抬臂的姿势很久很久,直到重新找回理智。 黑蛇吐了吐信子,尾巴尖在他手腕上轻轻摩挲,仿佛是在高兴于刚刚的‘眼神交流’。 理智回笼,贺舟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梦可能没有那么简单。 第682章 梦境的猜测 一直以来,贺舟对梦境的想法无非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而已。 即便之前的梦显得非常诡异,但在他看来也并非无迹可寻。 毕竟深入龙脉和索氏的事情之后,牵扯到一些较为隐晦的形象概念,梦里会有一些光怪陆离的联想也很正常。 他之前也不是没有做过奇奇怪怪,或是无厘头的噩梦,并不把这种事情放在心上。 况且,龙脉要是真的能通过他的梦境做一些什么提示,那它完全没有必要龟缩在张家掌控的那个陨玉里,几辈子都见不了一面。 直到回四合院那个晚上,他第一次梦见那个无法描述到底是什么的东西。 就形象上来看,或许可以称之为‘克系’,但其实并非单纯的这种概念。 贺舟现在虽然无法准确回忆起梦中那个东西,但他很确定他见过相关的东西。 在五龙山,到达地下洞天前的井道口的洞窟内,有三幅壁画。 其中一幅壁画中描绘的场景就是一个四条腿六条手臂,梯形脑袋的类人形生物。 那个东西手上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梯形的人头上没有严格意义上的五官,而是由无数繁复的花纹组成。 在壁画中的表达,这个类人形生物十分巨大,且被放在了壁画的最中心处。 而画中其他的空白处则是由渺小的人组成,这些人或倒、或躺、或匍匐在地、或断成两截。 虽然整幅壁画并没有用色彩表达过任何杀戮和血腥,但简单的描绘就已经能让人感觉到那种视人命为草芥的感觉。 那并不是一场斗争或者战斗,而是单方面的屠杀与强行臣服。 贺舟还记得,当时他看见那幅壁画的时候就对其中的主要角色产生过联想。 因为在壁画中,那类人形生物还勉强能看清手脚的区别,所以他只以为是戴了面具的某种怪物。 像是曾出土过的青铜巨人雕像,又或是类似秦岭青铜树上那些被螭蛊控制的戴着青铜面具的猴子。 毕竟当时他见过了索氏喂养的那种战斗力非常强悍的猴子,并不觉得壁画上的内容超过了想象能力。 但事实是,索氏壁画上的东西难得的没有那么写实。 虽然贺舟现在无法准确描绘出梦中见到的那个东西,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东西绝对没有手脚的区分。 那些触手甚至无法让人描述出准确的触觉。 贺舟克制的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从睡袋中出来,掀开帐篷的帘子走了出去。 外面只剩下守夜的两个人,胖子坐在篝火边正拨弄着火苗,让其烧的更旺一些,听见身后传来的窸窣声转头有一瞬间的愣神:“你怎么起来了,还早着呢。” 贺舟走过去站在他身边伸手:“你有烟吧。” 胖子没立刻答话,只是定定地抬头望着他。 “胖子。”贺舟揉了揉眉心没有过多解释。 “哎……”胖子叹了口气,从外套内包里翻出一包真龙递给他:“可别被天真知道了。” “谢了。”贺舟接过烟走的离营地稍微远了一些。 烟嘴含在嘴里,他才想起没有打火机,摸遍了全身,只摸到一盒火柴,还是前两天在租骆驼的地方买糖,找零的时候被强行换成的这不知道那个年代滞销的产物。 冬天的沙漠里,加上白天才下了一场雪,距离篝火有些远的贺舟拢了拢衣服。 火柴在红色擦片上划过,散发出二氧化硫的味道,一连三根都没擦燃。 贺舟也不着急,就这么一根一根的试过去。 直到擦到第六根的时候,随着一声轻微的噗声,一朵小小的火光颤巍巍的燃起。 烟卷的底部渐渐由黑转红,尼古丁的味道让贺舟的思绪清晰起来。 看着时暗时明的烟头,和远处深蓝如同深海的天空,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一件在现在看来已经能算的上有些久远的事情。 海底墓的时候,阿宁曾与他们分开过一段时间。 可以确定的是,裘德考那边有对于海底墓较为详细的资料,能让对方单独脱离队伍行动并记录资料。 而在云顶天宫的时候,他们再次与阿宁带领的队伍合作。 对方拿出了在海底墓时拍摄的照片,以及一些解读。 那些照片就是裘德考要前往云顶天宫的理由之一。 而在阿宁给他们看的照片里,其中有一张让贺舟印象深刻。 或者说,其实在每一次轮回中,只要贺舟想去云顶天宫这条线,那么就能顺利的看见阿宁在海底墓里拍摄的照片。 这次也并不是他第一次看见同样的照片。 但只有这一次对他来说那些照片不再是单纯给无邪提供的信息物品,他也能通过照片解读出一些东西。 比如看似抽象的一团黑色软体生物从巨大的悬崖下往上爬,让贺舟想到了索氏对于西王母的一些形象描绘。 可是与其有些不符合的是,无论索氏怎么描绘,西王母的上半身都是正常的人类状态。 但阿宁拍摄的壁画照片上却仅仅只是一团黑色的软体生物而已。 贺舟当时没有更多信息,只以为是龙脉受益下的结果,是某种隐晦的提示。 可现在看来似乎推翻了他之前的种种猜测。 阿宁拍摄的照片里那团黑色的东西、索氏在五龙山里留下的巨大的类人形生物壁画、他梦中那无法描述的东西有没有可能其实是同一种? 只不过经过不同人的手,展现出了一定的差异。 但最终指向的都是完全无法看出到底是什么的东西。 而最让他在意的是,在他的梦中第一次出现这个东西,是在四合院的那个晚上 因为回到九门时间线,他算是在众人眼中消失了一段时间,后者说被困了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里,无邪获得了一些信息,关于贺舟,关于贺舟的‘曾经’。 于是前者想要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又或者是否有相关的记忆,能不能提供一些情报。 总之,无邪原本的打算是跟他夜谈这件事。 但这场夜谈被意外打断了。 贺舟通过无邪的一些描述和话语,进行了猜测。 而猜测并没有完全得出结果,他的所有念头就被打断了。 那种强制且突发的,让人无法思考的神经疼痛,让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体会过的贺舟,在很短的时间里就彻底陷入了昏迷。 他不需要继续思考就能得出结论。 这是一次无声的警告,无论是出于何种原因,龙脉的警报响了。 就像是他在脑海里浮现起想要杀死无邪的念头那样,触发了某种保护机制。 那也是他第一次,并非因为主动的想要杀某个重要人物而触发这种保护机制。 很显然其中有隐藏的非常深的问题存在,但在那之后,贺舟却不敢就着这个问题想下去。 他心里只是有一个模糊的概念,这个概念做到提醒自己小心就够了。 贺舟自认为没有自虐倾向,并不是很想一遍又一遍的体会那种痛苦。 烟灰被一阵风裹挟着消失在夜色中,贺舟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只是静静等待着。 身后的人不知为什么并没有立刻出声,而是距离他几步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直到贺舟抽完来一根烟,打算伸手去拿第二根的时候,寂静的沙漠中响起熟悉的,带着些许沙哑的声音:“贺舟。” * 其实贺舟有些意外,他原本以为无邪会在发现他抽烟的时候就立刻上来阻止。 大概是头发还是板寸的原因,太冷的环境下,不带帽子杀伤力实在太大,贺舟转过头看见了带着兜帽的无邪。 篝火的橙红色光在他背后跳动,勾勒出身形轮廓。 可无邪的那张脸却完全隐没在了兜帽笼罩下的阴影中,让贺舟一时无法确定对方的表情。 无邪又往前走了几步,与贺舟并排站着。 他没有与后者对视,只是伸手将贺舟手里握着的那包真龙和火柴抽了出来。 无邪低头看了看烟壳,发出一声短促的笑:“是胖子的烟吧。” 说罢,他抽出一根含在嘴里,火柴摩擦点燃了烟头却没有要将烟还给贺舟的意思。 后者移开目光,没有抗议无邪这种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行为,自然也没有去要那剩下的半盒火柴。 一时间两人谁也没先开口,就这么静静的站在黄沙上。 直到无邪的那根烟也抽完了,他将剩下的烟嘴埋入黄沙之中,抬起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你想到了什么?” 他的语气很笃定,与其说这句话是疑问句,不如说其实是肯定句。 而贺舟也并不感到意外,他一直都很清楚,无邪在这方面天赋异禀。 可是他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抬手看了看表上的时间。 “现在是一月一日凌晨两点四十五分。”贺舟呼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很快消散在寒冷的夜里。 “小三爷还记得去年农历新年的时候在做什么吗?” 贺舟停顿了片刻,却并没有要等无邪回答的意思,继续道:“我想起一件之前忽略的事情。” 好像刚刚那两句话不存在一般,他开始回答无邪的问题。 “在第一次去塔木陀的时候,我们跟你三叔带的伙计汇合到达了西王母国地下深处。 当时有一个伙计讲过一个故事,关于远古时期巨大的陨石降落在地球大气层后产生解体,而陨石碎片落在了不同的地方。 而塔木陀就是其中一块陨石的降落形成的。” 他话题跳转的太快,甚至牵扯到了很早之前的事情,无邪听的有一瞬间的愣神。 但他的记忆很好,甚至有时候无邪都觉得有点太好了。 只花了不到半秒的时间,无邪就回想起了贺舟描述的那件事。 “现在可以确定,这个说法并非空穴来风,而西王母宫所在的地方也确实是其中一个地点。”贺舟没有给无邪说话的机会继续道:“通过这条线同时还能将其他地方也串联起来。 我记得你之前说见过我早年间的样子。” 话题再次变化,贺舟转头看向无邪,一双幽深的眼眸中眸光隐约与远处篝火同时跳动:“你描述的那个时候我大概猜到是什么时候了。 你想知道那是在什么地方吗?” 他很轻的勾了勾唇,几乎看不出来什么明显的弧度。 但这样的表情,却让原本因为话题跳跃太快还没有立刻反应过来的无邪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没有询问,而是带着犹疑的说出了心中的答案:“……蒙省?” 贺舟脸上的笑容扩大:“小三爷果然还是很聪明。” * 虽然经过几次来古潼京,无邪已经对这里产生了不小的怀疑,否则他也不会揪住这里不放。 但在今天之前,一直都是他的猜测,甚至连侧面的佐证都没有。 他相信,贺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骗他。 而且通过黑毛蛇的视角可以确定,当时的贺舟确实是在沙漠中。 虽然国内沙漠算不上稀少,但无邪从来不认为被汪家藏起来的蛇矿中会残留无用的信息。 黑毛蛇和蛇矿的存在像是某种特殊的标记,能够读懂的人会发现其中隐藏的巨大秘密,不能够读懂的人则永远无法触及真相。 无邪看向贺舟:“你是说古潼京可能与西王母有关。” 后者摇了摇头纠正他的说辞:“不是‘可能’,而是‘必然’。 无邪,想想你白天跟我说的那些故事。 抛开汉朝的军队、堪舆师的地图、移动的海子、勘探旗标这些复杂的信息。 故事的核心是什么? 古潼京在汉代之前就已经存在了一个拥有成熟文明体系的国度,而这个国度可能并不大,但他们却能够修建巨大的地上地下建筑群。 觉得耳熟吗? 如果不是‘古潼京’这个名字,以上的形容完全可以直接套用在塔木陀西王母宫上。 甚至连这些地方的保护机制听起来都很相似。 比如汉代堪舆师说的有非常多玄学设计的地下结构,比如需要丰水期才能稳定出现的三个海子。” 第683章 未能宣于口 贺舟这些话无邪不是没有过类似的猜测。 在车总说出那些指向明显的故事时,他就怀疑过阿拉善内存在着一个特殊的地方。 但这几年他追寻着张家的消息调查发现,有些消息不像是无意之间泄露,反而更像是张家为了掩盖另外的事情刻意透露出来的。 加上当年在墨脱的时候,他亲眼所见的那扇假的青铜门和批量生产的‘阎王骑尸’。 一个猜测在他脑海里形成。 张家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一直掌控着历史的进程和暗中消息的传播,甚至很多代代相传的奇闻轶事很有可能也是张家暗中操控过后的结果。 他们从不进入正面的战场,但却无孔不入的渗透入每一个可能的地方。 现在所知的一切很有可能并不是事实,而是张家人想要的结果。 所以无邪一直不敢确定,古潼京这边到底是张家人用来迷惑其他人的,还是汪家人用来迷惑其他人的。 只能说汪家在学习张家这方面真是学了个十乘十。 无邪不是没有暗中联系过张海碦那边。 他希望能通过海外张家那边的消息,至少排除一些错误的信息。 但不知道是张海碦权限不够,还是海外张家本身就对此知之甚少。 总之无邪确实获得了一些消息,却并没有达到他的预期效果,否则他也不会一次又一次的来古潼京。 虽然无邪也想过,如果张启灵没有进青铜门,或许对方应该能知道的多一些。 毕竟张家族长的身份,张启灵这个名字本身就代表了不一样的含义。 可这只能是想想罢了。 先不说张启灵那半天憋不出来一个字的性格,和总是在失忆与找寻记忆中重复。 就单以无邪对张启灵这个人的了解,他觉得对方肯定不会原因说这些隐秘的事情,无论出于什么理由。 他总是习惯一个人去解决这些事情,很少会求助谁,认为那是他应该做的事情,没有必要将无关的人牵扯进来。 而无邪也想过找贺舟问问,毕竟对方显然比张启灵更愿意说。 但即便是他已经察觉到了对方的真实年龄与长相的年龄不相符,在张家的事情上也不见得能比他知道的多多少。 有些事情不是活得够久就能知道的,而且在无邪看来,贺舟会牵扯进九门和张家的事情里来,完全是因为当初鲁王宫无三省的刻意为之。 严格意义上来讲,自己和贺舟的起点区别不大。 只是贺舟一直活跃在一线,所以有些信息可能曾经接触到过,但那个时候并没有用上,才比他知道的多一些。 直到在四合院里读取从银川带回来的黑毛蛇记忆的时候无邪才意识到,或许事情并不是他想的那样。 黑毛蛇会记录到很早之前的贺舟,说明贺舟其实在民国的时候就已经与其有过近距离的接触了。 无论那条记录到影像的黑毛蛇是在哪里看见的贺舟,但不可能是独立存在的。 要么就是周围已经有汪家人注意到了贺舟的存在,并把他列为了监控对象,通过黑毛蛇才记录下了那一幕。 要么就是贺舟在那个时候去过于汪家蛇矿周围,甚至可能直接到过内部,才会被记录下来。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表明了一件事。 贺舟并非是在鲁王宫时期意外闯入的‘路人’。 而自己之前对于贺舟的判断很可能也是错的,他知道的远比普通人要多,甚至可能比海外张家的那群人要多。 无邪想通这一点时正躺在京城四合院贺舟的房间里。 即便是到了现在,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个时候的心情。 或许贺舟也利用了他,或许对方也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甚至鲁王宫的相遇也是对方早早就计划好的一环。 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可能都是某种暗示,引导着自己朝着贺舟希望的方向前进。 首当其冲的情绪就是愤怒,所以无邪在还被蛇毒影响的情况下,几乎是泄愤一样的将房间里的东西给砸了。 可是这样的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无邪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恨对方。 就像明知道无三省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在利用他一样。 躺在摇椅上的无邪恍惚间想起了小时候爷爷说过的一句话。 ‘为什么要把利用看成贬义呢?’ 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或许同样的话爷爷也说过给二叔、三叔听,甚至爷爷这么告诫过他自己。 所以才会将整个无家都算计进来,跨越了几十年计划,就为了彻底将那些阴沟里的老鼠揪出来。 还有谢家在这浑水里同样纠缠了几十年。’ 无邪想等贺舟安全回来之后,他一定要问清楚。 他觉得以现在两人的关系,至少不会闹得太僵,贺舟应该也不会因为他戳破这件事就…… 总之,在看见人活着回来的时候,无邪松了口气,或许是因为心中的疑问终于能得到解决。 所以他连夜找到了对方,想要确定心中的猜测。 可是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这场夜谈被迫终止,他看着脸色苍白倒在床上的贺舟和医生那句‘神经性疼痛引发的短暂休克’,不敢再继续问下去了。 他怕对方为了回答他的问题,回想的时候再次牵动那陈年病症。 无邪觉得只要对方跟他是一个阵营的就足够了,其他的事情他可以自己去寻找答案。 第684章 四人小队1 思绪猛然回神,无邪才发现自己已经想远了。 贺舟还站在原地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短暂的走神,回想起之前的话,无邪略作思考:“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的那次地质勘察有详细文献资料。 这周边已经形成了旅游景区,与古潼京相关的传说也有很多。 如果地下建筑群真的存在,那自汉代之后找寻的人绝对不止有我们。 蓝庭的死亡绝对没有那么简单,她也许真的发现了什么。” “那个矿业公司你们调查的结果最终结果是什么?”贺舟呼出一口白气问道。 “那公司情况很奇怪,小花那边一直没有查出来最终负责人是谁,但公司又再正常运营,如果按照正常的公司业务情况来算,早就应该倒闭了。 可是至今公司的运营和员工工资都是正常的,幕后肯定有人在投钱。” 说到此处无邪停顿了一瞬才继续道:“我跟小花觉得这手笔不像是‘它’。” 听见他的猜测,贺舟也点了点头同意这个说法:“看起来更像是特意留下的漏洞。”沉吟片刻他提议道:“等回去之后你可以试试去接洽这个公司,以收购的名义。” 无邪没有立刻反应过来贺舟的用意,但他脑子转得快,很快就想通了对方的用意。 他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真是个好办法。”就是有点损。 * 虽然晚上跟无邪聊了好一阵,但回到帐篷之后贺舟没有再做噩梦,倒是睡了个好觉。 天一亮早早就被黑蛇压在脸上给压醒了,他总觉得这条蛇长大了一些。 这两天在路上,胖子像是觉醒了什么养殖基因一样。 虽然不能亲手喂食,但黑蛇三餐的口粮都是他准备的,弄了个不亦乐乎。 ‘当年上山下乡的时候,咱喂什么不是喂的特别好。’他如是说道。 贺舟当时脑子里就冒出了一只‘蛇猪’,盘在他脖子上能当颈枕用,背后莫名升起一股寒意,当即就决定开始轻断食。 把蛇从脸上扯下来揣进衣服里,走出帐篷发现胖子已经把锅架起来了。 胖子打开锅盖腾腾热气伴随着浓郁的香味飘散在整个营地:“诶呦喂瞧瞧,我说什么来着,胖爷的手艺那可不是吹出来的。” 见到贺舟从帐篷里出来,他眼睛一亮:“小贺同志昨晚睡得挺好吧,就等你了,快来尝尝,等你们回来,这新鲜的东西可就都没了。” 早饭之后贺舟重新点了四个人的装备出发。 昨天无邪就已经提前确定了探索的方向,四人队伍仍旧是无邪带队,贺舟在后面压阵。 按照汉代堪舆师的记录,其实他们最应该找的是那个石头山附近。 因为那个石头山很有可能就是当初汉代堪舆师那张地图上,地下建筑入口的那座石塔残留的部分。 但无论是无邪还是贺舟都没有提这件事。 他们这次的目的不止是为了找到古潼京真正的入口,还需要给汪家的那个暗桩设局。 如果只是在石头山附近活动,虽然安全有一定的保障,但却很难达到预期的效果。 就算昨天没有看见海市蜃楼,无邪也会想办法再往更深处走。 不过是海市蜃楼的出现让他不用另外费心思了而已。 坐在骆驼上的矣多稍微加快了一些速度凑到无邪身边问道:“老板,我们是要去找昨天看到的那个海市蜃楼吗?” 自从矣多被无邪单独谈话之后,他的热情好像就从贺舟身上转移到了无邪身上,做什么事都相当积极,颇有一种为自己老板鞠躬尽瘁的感觉。 这样看贺舟和无邪的目的似乎是达到了,但后者总觉得效果有点太好了,他有点招架不住。 前者则是觉得太好了,只要热情不是用在自己身上就非常完美。 无邪有些敷衍的点头,并没有详细解释。 而看见他动作的姓赵的却略带担心的开口:“老板,只是用海市蜃楼来确定方位会不会不够精准啊?” 他作为一个有经验的老人,提出这样的问题倒也不算什么。 但可能是带着有色眼镜的原因,贺舟走在后面总是看不顺眼,哪儿哪儿都看不顺眼,感觉背后的刀正在蠢蠢欲动。 只能说无邪确实比他更适合当家人的位置。 听见姓赵的这话,他只是淡淡回应道:“当然不精准,只有海市蜃楼的方位很难倒推真正的地点,缺少太多关键数据。” 无邪侧头扫了一眼身后跟着的人:“你有别的办法?” 显然没有。 姓赵的不好意思再开口。 四人一直朝着沙漠更深处前行,直到过了正午,无邪才停下来短暂休整。 他啃了一口馕望向远处说道:“关于‘海子’的记录应该是真实的,现在不是丰水期,‘海子’的移动不一定会那么频繁。 如果当初那遗迹在靠近沙漠边缘的位置,恐怕早就被发现了,不至于隐藏这么多年。 所以我还是更倾向于在沙漠深处。” 从石头山算起,往南和西都是在出沙漠,能选择的方向其实只有两个。 但这边沙漠范围很广,就算排除了两方也很难真正确定。 贺舟没打算在这次行动过上干预无邪的决定,所以也没有提什么意见。 简单休整之后队伍再次出发,大概又走了三个小时左右,原本保持着匀速前进的骆驼忽然停下了脚步,低头似乎在确认什么。 上次骆驼停下脚步是因为白毛风加沙暴,这次停下虽然没有立刻原地卧倒,却还是让骑在骆驼上的人捏了把汗。 就在贺舟觉得是不是又要倒霉的遇见什么沙暴或者暴雪一类事情的时候,骆驼又开始动了。 但却并没有按照之前的路线直接前行,而是绕了一个大圈。 走到一半无邪忽然拉着骆驼停了下来。 见他跳下骆驼,贺舟也跳了下来快走几步询问情况:“怎么了?” 无邪指着刚刚骆驼绕开的地方说道:“那部分可能有湿流沙。” 骆驼能在一定程度上通过脚下的感觉和周围沙漠的湿度,提前察觉湿流沙的问题,从而绕开可能存在危险的部分。 刚刚突然停止前进,然后绕开很显然在它们对那片区域的感觉是危险的。 可是对无邪他们来说,湿流沙反而是一种信号。 他们要找的能移动的海子本质上是需要依靠水源而存在的,这也是为什么无邪最开始判断冬季非丰水期的时候海子移动频率会减弱。 而湿流沙存在的条件也同样是基于周围有水源,比如地下水较高、比如绿洲边缘或是曾经的河床表面等等…… 这片区域打眼望去并没有出现绿洲,也就是说地下水或者河的可能性较高。 “我们绕这边走走看。” 第685章 四人小队2 古潼京这个地方,无论是贺舟自己来,还是曾经跟着无邪一起来,都是在五月到九月这段丰水期内。 加上他大概能摸清楚那段时间海子会在什么范围内移动,找到满沙漠乱窜的那三个海子倒也不是很难。 但这么大冬天的来他也是第一次,如此想要确定位置就变得困难起来。 况且这次目的本来也不单纯,贺舟便没有在路线上发表任何意见。 有时候让无邪自由发挥说不定有奇效。 不过今天的运气似乎没有那么好,他们绕着整片湿流沙地段走了一圈却一无所获。 直到夜幕降临,不得已无邪才让暂停休息。 他们这个队伍里四个人有两个半都不适合守夜,这样一来,这个光荣而又艰巨的任务就落在了贺舟身上。 无邪虽然表示了自己可以下半夜换班,但被贺舟以:‘老板就不要亲自上。’这句话无情拒绝。 但让贺舟一个人守全夜也很难说的过去,最后四人商量的结果是贺舟上半夜, 姓赵的下半夜。 无邪和贺舟两人都在包藏祸心的汪家人和生瓜蛋子矣多两人之间选择了前者。 毕竟汪家人不见得会直接做出什么暴露自己身份的事情。 运气好大概能混个囫囵觉,最多也就是透露出些消息出去。 但他们本来也是想要汪家人把看到的消息透露出去,况且汪家人的身手还是值得肯定的。 而矣多,作为对沙漠环境完全不熟悉的新人,让他守夜的危害可能比汪家人还大一些。 装不知道和真不知道是两个概念。 篝火燃起,温暖了帐篷外的一小片地方,贺舟百无聊赖的坐在旁边盯着跳动的篝火出神。 整个前半夜都非常平静,甚至连一直吹的很大的风都温柔了不少。 其实按道理来说平静才应该是常态,毕竟这片沙漠范围那么广,恰好遇见事情的可能性本来就很小,除非刻意去明知道危险的地方。 姓赵的如期出来换班,两人只交接的时候简单说了两句话就各自交换了位置。 虽说汪家人相比起矣多要靠谱一些,但贺舟回到帐篷之后也不敢真的完全放下心睡觉,只是躺在睡袋里闭着眼睛浅眠养神。 其实前半夜是最容易出问题的时间,所以一般前半夜没出事,后半夜会出现意外的可能性较小。 但话有时候不能说的太死。 比如…… 现在。 帐篷外传来一声警惕的喊声,贺舟猛地睁开眼翻身出了帐篷。 “出什么事了?”人还没到,声音已经到了。 见有人出来,姓赵的立刻就跑了过来:“贺爷,前面的沙好像在动。” 贺舟顺着对方指的方向看过去,无需任何工具辅助,目之所及之处地面的黄沙以一种奇怪的状态运动着。 “去把人全部喊起来,收拾东西我们得先离开这里。”没有犹豫,他立刻让姓赵的去喊人。 其实不需要姓赵的喊人,就在刚刚他喊的那声之后,原本还在休息的无邪和矣多就已经醒了。 两人说话间,无邪已经正好掀帘子走出帐篷。 “老板,沙子下面有情况,贺爷让先撤。” 姓赵的一边传话一边开始飞速收拾东西。 贺舟看着还在不断扩大影响范围的奇怪波动转身回到营地帮忙收拾东西。 “什么情况?”无邪见人回来手上动作不停连忙出声问道。 贺舟摇了摇头:“还不能确定,但我猜测可能是沙下面有东西在涌动,比如那三个会动的海子。 虽然是枯水期,但仍旧不能确定影响范围有多少,还是尽快撤离比较好。” 他话音未落,一直观察着沙子情况的矣多声音忽然炸响:“过来了!” 贺舟闻言转头,就见原本离他们还有好些距离的异常波动已经只剩下几米距离了。 仿佛是感觉到了危险一般,原本等待着装货的骆驼也开始躁动起来。 那些沙子没有给四个人反应的时间,几个呼吸间就已经漫延到了整个营地。 这一刻骆驼已经不受控制的往外跑。 贺舟拉过身边的无邪,直接将人扛到了最后那只骆驼上。 下一瞬就感觉脚下一软,双腿像是被黄沙吞噬一般陷了进去。 比他位置更靠前的矣多只跑了两步也陷入了沙里,他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茫然无措:“贺、贺爷……怎么办?” 怎么办?他也想知道怎么办。 如果只是普通的湿流沙,躺下然后扩大身体与地面的接触范围,尽量均匀受力的将陷下去的脚拔出来,只要不疯狂作死挣扎,还能有得救。 可是眼下的情况显然不是普通的湿流沙。 他脚下传来的那种明显潮湿的触感让他确定了,这里即将要出现那三个会移动的海子。 “别乱动。”虽然脚已经越陷越深,但贺舟还是出声提醒了矣多。 “贺舟!” 声音从远处传来,贺舟抬头望去,就看见原本疯狂奔逃的骆驼已经在无邪和姓赵的控制下安静了下来。 骆驼对于沙漠里危险的感觉会比人类更加敏锐。 它们所在的位置必定是实心的,且不会再扩大过去了。 他还没说话,无邪那边已经再次开口了:“你们等一下,我想办法拉绳子。” 可他话还没说完,贺舟就感觉到了一股寒意自脚下传来。 等他低头的时候,冰冷刺骨的地下水已经漫过了膝盖。 贺舟不再犹豫,将背包后面挂着的登山绳解下,一边绑在自己腰上,一边扔给后面的矣多。 “等水漫过腰,浮力足够的时候我会拉绳子,你借着浮力和绳子的力量将腿从沙里抽出来。” 矣多攥着绳子犹豫着问道:“那、那你呢?” 贺舟示意他赶紧将绳子绑好道:“如果你速度够快,游去无邪那边,把你腰上的绳子交给他,那我就死不了。” 矣多猛地攥紧了绳子,他几次张口想说些什么,可还没等组织好语言就感觉腰上一紧,贺舟已经在开始拽绳子了。 他连忙回神不再废话,按照贺舟教的那样利用浮力和腰上的拉力将深陷入沙里的两条腿抽出来。 “贺爷,我游泳很快,你一定要等我!” 第686章 四人小队3 矣多的两条腿都从沙里出来的时候,水已经漫延到了贺舟胸口处。 在岸边的无邪和姓赵的也没有干看着,他们固定好光源,将绳子绑在骆驼上,无邪牵着骆驼,另外一个人则是腰上绑着绳子跳进了水里。 矣多和姓赵的几乎是同时游到了贺舟面前。 姓赵的将身上的绳子绑在了贺舟身上,随后朝着岸边等待的无邪做出手势。 后者拉着骆驼开始缓缓往距离水源更远处前进。 双腿被困在沙里的贺舟此时头已经被水淹没,在骆驼拖动绳子的时候,埋在沙里的小腿同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沙里有东西。’ 海子里面不安全是他早就料到的事情,但贺舟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从脚陷入沙里到他彻底被水淹没,最多就两三分钟的时间。 矣多也潜在水里,贺舟无法开口直接提醒,只能伸手推了他一把,并指着自己埋入黄沙的腿。 随着贺舟渐渐将腿拔出流沙,红色渐渐在水中晕染开。 姓赵的也察觉到了异样,正想过来查看情况,却见一条细长的黑蛇从贺舟衣服里游了出来。 他伸出来的手几乎瞬间就重新缩了回去。 贺舟也没指望两人能帮忙,挥手上人赶紧离开,免得一会儿被黑蛇叮一下他还得反过来救人。 无邪一直密切注意着水里的动向,一会儿担心骆驼走快了会把贺舟拉出问题,一会儿又想怎么还没浮上来。 他脑子里各种疑问飞快闪过,还没个结论,水面上忽然浮起一层血色。 很快就有两个人从水里冒出头来,朝着他的方向游来。 可是无邪没有看见那个他最想见到的人影。 “老板!水里有东西!” 矣多跟姓赵的跟逃命似的飞快往岸边扑腾,飞溅起的水花让无邪差点看不清楚贺舟的情况,他有些恼火的啧了一声。 此时的贺舟还在努力的拔另外一条腿,不过他并没有被水里的东西攻击困扰。 虽然最开始埋在沙里的腿被蹭了一下,但是黑蛇游出来之后,水里的东西像是开了自动导航一样直接绕开了他,去追游在前面的两个人去了。 虽然是没有料到的事情,但却出现了想要的结果。 这可是难得的机会,不知情的谁看了不说一声肯定是血起了作用? 腰上绳子的再次紧了紧,借着这股力量贺舟终于把剩下的那只脚给拔了出来。 他只觉得浑身一松,整个人浮上了水面。 见贺舟终于从水里冒了出来,一直攥着骆驼缰绳的无邪也跟着松了口气。 他看着水里的三人以一种诡异的状态往岸边游。 原本最后从水里出来的贺舟看上去反而是最悠闲的一个,还有空在前面两人看不见的地方给无邪比了个手势。 而原本早就从流沙里出来的矣多,和一开始就没有陷进去的那个汪家人反而拼了命的搅动着冰冷的湖水,飞快往岸边游。 无邪知道这个时候自己不应该笑,所以他强压着嘴角努力做出深沉的样子,皱着眉头看着水里的三人。 很快三人就游到了岸边,前面两个如同丢盔卸甲一般的爬上岸边与后面悠闲走上来的贺舟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贺、贺爷。”矣多倒在沙上大口喘气道:“那些东西是什么?怎么后来不咬你了?” 贺舟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绕开两人走向无邪扔下一句:“你可以去问问它为什么不咬我了。” 无邪迎过来的时候就听见两人着对话,虽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大概能猜到是什么情况。 他看着后面重新站起来的两人说道:“别离水源太近。” 说着便跟着贺舟走向骆驼停留的方向。 在这样低温的环境下,贺舟和另外两人都是从地下水里游上来的。 或许在水里的时候因为急着逃命,对温度的感觉变得没有那么敏感。 但上岸之后被刺骨的夜风扫过,瞬间就有了一种整个人正在逐渐变成冰雕的感觉。 无邪在等待他们游上岸的时候就已经快速的架起了一个小火堆。 篝火虽然小,但对于快要冻僵的贺舟来说已经是难得的温度了。 无邪随着他一起坐在火堆边,现在才有空将篝火燃的大一些。 另外两人也前后脚的坐在了篝火边,贺舟正将酒架在火上温着。 “水里什么情况?”无邪见三人脸色都缓和了一些才开口询问。 姓赵的十分自然的回答无邪的问题:“水底的沙子里有东西,看不清楚到底是什么,行动速度非常快。” 说着他还看向了贺舟,视线落在对方小腿处:“贺爷之前被困在沙子里的时候应该被咬伤了。” 无邪愣了一瞬转头立刻看向贺舟的小腿。 对方穿着黑色的裤子,无法分辨血液是否浸透了布料,但仔细看就能发现小腿处的布料被划开了。 他立刻就将随身包里干净的纱布和清理伤口的东西递给贺舟。 后者接过他手里的东西,眼神里却带着一丝探究。 被这样的眼神看着,无邪有一瞬间的僵硬,一种秘密好像被看穿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努力装作什么都没察觉的转头看向另外两人,继续询问水里的具体情况。 贺舟全程参与讨论,而是等身体稍微暖和一点之后去换了一套衣服。 等下水过的三人都回暖的时候,太阳都已经重新升起来了。 如果没有昨晚那一场意外,那这个四人队伍今天再寻找一天无果之后就要回石头山附近与胖子的队伍汇合了。 可现在,传说中会移动的海子就在眼前,甚至他们亲眼看见了这片湖是怎么出现的,无论出于何种目的,无邪都不可能带人离开,势必是要留下来研究的。 贺舟含着棒棒糖站在沙丘之上眺望下方海子的范围,无邪站在旁边也在确定着方位。 姓赵的和矣多正在稍微远一些的地方准备皮划艇。 一直沉默的贺舟忽然开口:“无邪,你嗅觉是不是出问题了?” 第687章 四人小队4 贺舟的问题对无邪来说反而是松了一口气。 “是……有一些。”无邪坦诚的确定了对方的猜测。 “嗅觉是很重要的东西,在黑暗或者视力受阻的情况下,良好的嗅觉能提前警示你。”贺舟看着他,没有太大情绪起伏的提醒着。 无邪抿唇垂眸不敢与他长久对视:“我知道。” 贺舟收回看着他目光,似乎就打算这么放过他了。 无邪正打算松口气,就听见身边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这件事我会告诉谢雨臣。” ‘或许我应该在沙漠里多待一段时间。’无邪有些荒唐的想着。 贺舟没有读心术,不知道现在无邪正在心里念叨些什么,也丝毫不认为自己的行为是在告状。 说完就转身离开去看另外两个人的皮划艇准备的怎么样了。 至于无邪现在的心情。 不好意思,把他的话当屁放的人没有关心的必要。 见到贺舟走过来,刚刚才被人救了的矣多诡异的又一次恢复了热情:“贺爷!” 不知道出于什么理由,姓赵的也热情了不少。 因为之前在水里被不知道什么东西撕咬过,两人身上左一个右一个缠着纱布。 贺舟很想知道矣多是怎么做到脸上居然也被啄了一口的,但他觉得,这样的话题一开始,短时间内大概结束不了,于是沉默着假装没看见。 “虽然水里的东西之前看上去是沙子里活动,出来也只是短暂探出后就撤回去了,但不能确定是不是就真的没法在水里游动,所以一会儿我跟老赵划船过去。”他看向矣多:“你留在岸上跟无邪一起。” 虽然矣多很想跟贺舟一起行动,但他也挺怕水里那些东西的,咬人怪疼的。 “好的贺爷,我会保护好老板的。” 贺舟又转头看向姓赵的:“你有问题吗?” 后者立刻表态:“没有。”他回答的很干脆,答完之后又小声的补充问道:“是老板安排的吗?” 这副第一次时间考虑无邪的样子,不知情的人谁看了不说一声‘二十四孝好伙计’? 这个安排当然不是无邪说的,不过也不需要无邪来安排。 无论是贺舟还是无邪自己都知道,现在这个四人小队里,能把汪家人看住的只有贺舟一个人。 他面不改色的回答道:“当然。” 姓赵的当即不再多问,其实他也知道无邪跟贺舟好的跟穿一条裤子似的,就算真的是贺舟一个人的意思,无邪也不会反对。 之所以这么问出来,不过是因为他是无家的伙计。 东家跟朋友之间的关系再怎么好,作为无家的伙计自然还是要优先确定自家老板的心意。 海子的出现显然不是长时间的,而无邪几人也无法确定其规律到底是什么。 所以四个人不敢耽误太久,无邪看着地图和指北针最后确定了一眼方位。 矣多本着不耻下问的原则看着无邪问道:“老板,您在看什么呢?” 无邪收起地图,将随身携带的背包整理好说道:“在不能确定这片海子到底能持续多久,又会以什么方式移动的时候需要提前做准备。” 他看向矣多用着培养后辈的语气解释道:“我们的目的是找到古潼京,在传说里古潼京是怎么进入的?” 他循循善诱,矣多十分自然的顺着他的问题思考下去:“地图……和海子?” “我们暂时只能依靠海子的移动,说明海子移动的方法不止有之前看见的那种。”无邪提醒着。 矣多脑子转的还算快,反应过来自家老板的意思:“您是怕万一贺爷他们在水里的时候被海子带走!” 无邪还没说是还是不是,矣多立刻就转头收拾东西去了,生怕慢一秒就会被自家老板扔在沙漠里。 他走了一半又倒回来问道:“老板,骆驼怎么办?” 无邪差点气笑了:“你问问它们会不会游泳?” 问是不可能问的,矣多识趣的离开。 早就已经考虑了可能出现会被带走情况的贺舟和姓赵的也都重新整理了背包里的东西。 皮划艇被推入水中,贺舟两人敏捷的翻身上船。 随着两人的划动,皮划艇渐渐远离岸边。 海子的范围比贺舟之前见过的丰水期的范围要小一些。 不过看着海子在冬天这种时候还能正常移动,至少说明这片沙漠的地下水资源比想象的要更加丰富。 或许之前那种少见的沙漠下雪的情况也能一定程度说明问题。 “贺爷,您说这水里不会有大家伙吧?”姓赵的似乎有些担心皮划艇的结实程度,他一边划动着手里的简易桨一边忍不住的左右低头查看水里的情况。 ‘汪家这群出外勤的人演技真不错,不进军影视行业可惜了。’ 贺舟没头没脑的想着,面上却只淡淡的问道:“比如?” “比如大蛇之类的……?”姓赵的挪了挪屁股,像是有钉子在扎他似的:“之前老板跟我们讲过他遇见过跟人一样粗的蟒蛇。” 贺舟觉得还是收回刚刚那句话比较好:“九年义务教育读完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有这个问题的姓赵的讷讷摇头:“没、没有。”他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贺舟脸上浮现起毫不掩饰的嫌弃:“我会让无邪加强手底下人的思想文化教育。” “……” “知识有的时候很重要。”他意味深长的说道:“能在关键的时候救你一命。 你们老板,浙大高材生,就算身手一般,但论动脑筋十个你都算不上一碟子菜。 想来你也不知道‘空城计’是什么。 多看看书吧,别到时候出去给无邪丢人。” 说罢,贺舟还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像是在鼓励,又像是在安慰。 一直在岸边关注着皮划艇上两人的无邪:“……?” “老板,贺爷跟赵哥……在干什么呢……?” 问得好,他也想知道。 第688章 四人小队5 贺舟虽然跟无邪关系称得上亲近,但他其实很少去杭城长时间待在无邪铺子里。 偶尔的几次也是有事情要做,并且很快就离开了。 而在无邪彻底掌控无三省的盘口和生意之后,贺舟去的次数就更少了。 一来是无邪认为如非特别需要,他希望自己解决事情,而不是靠贺舟来摆平。 二来是贺舟单纯的不想去杭城,每次去就会看见无二白的人盯着他。 为了保持良好的心态,他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这样的结果就是,无家现在的伙计虽然对贺舟这个人有一定的概念,比如之前查账的时候参加过几次,知道无邪对他态度。 但也仅存于概念中,实际了解的并不多。 这也有贺舟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正经接过夹喇嘛的原因。 自从被谢雨臣包吃包住之后,他已经处于半退休状态了。 当然,并不是没有人想过找他夹喇嘛。 可是谢家的态度非常暧昧,虽然没有直接说贺舟已经是谢家的伙计,但却只在谢家活动,这让很多打算联系贺舟的人都望而生畏。 毕竟就算是不知者无罪,当着谢家挖墙脚也可能会被记恨上。 所以与经常打交道,接受‘洗礼’的谢家伙计不同。 无家的伙计对贺舟更多印象也只停留在:‘见过面’、‘不好惹’、‘沉默寡言’等等……片面的概念里。 一直待在无家当卧底的汪家暗桩也同样受制于这个条件。 以至于贺舟在说完着一段话之后,他半天没有反应,连手上划桨的动作都停了。 “别偷懒。” 被踹了一脚才回神,姓赵的重新开始动手划桨。 因为现在天气温度太低,随意下水很有可能会导致失温,但又不得不探探水里的情况。 所以无邪想了个办法,把有把相机调到录像功能,然后做好防水,连接在登山绳上放到水里去。 虽然这个办法不见得能成功,但四人还是决定先试试。 其实坐在湖水中央就已经相当冷了,即便现在是白天,温度比起晚上回升了不少。 贺舟拽着绳子将相机放入水中,他非常担心相机的电池在这种低温环境下可能坚持不了太久,所以下放的速度很快。 感觉到相机触底的那一刻,他将绳子往上带了带,防止相机被水底不稳定的沙子吞了。 由于无法实时传输画面回来,贺舟只能一面拉着绳子左右转动,希望能拍到更多的地方,一面让姓赵的划桨挪位置。 两人就这么一个把着绳子,一个划桨在湖中间折腾了好一阵才把相机提上来。 无邪买的设备确实是质量好,贺舟从水里把相机拎出来的时候,它还坚强的开着。 等不及回去再查看情况,贺舟直接打开了录制记录。 画面晃动之后是咕噜噜的水声,随后稳定下来。 由于海子里的水本身也算不上清澈,所以相机拍摄的画面清晰度也并不是很高。 画面很快沉到湖底,除了因为触底之后翻上来的一些黄沙,所见之处的湖底似乎一片平静。 直到贺舟在上面牵动绳子以及皮筏艇滑动带动画面转移。 相机带动着周围的水流动,再次引起一片黄沙翻滚。 就在这浑浊的环境下,画面右下角突然闪过极快的黑影,随着黑影的动作周围的黄沙出现不自然的翻动。 “那是什么?”贴过来同样查看画面的姓赵的疑惑问道。 贺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画面继续播放。 相机在牵引下一直匀速运动,这期间并没有拍到任何其他东西出现的画面。 直到贺舟将相机提出水面,在动作的时候,原本稳定向上的画面有一瞬间的波动。 看起来像是被轻轻推了一下,也像是水流导致的。 将画面重新倒回拍到黑影的部分,船上的两人再次查看起那短短几帧的画面。 姓赵的眯着眼睛盯在屏幕上:“像是……” “什么尾巴……?”贺舟不确定的补充了他没说完的话。 姓赵的不太确定的看向他:“这水是从沙子里冒出来,难道里面还带着鱼?” 贺舟低头重复播放着那短暂的异常画面。 只这短暂的一瞬黑影来看,确实像是某种鱼类的尾巴。 但是这个尾巴的状态却有点奇怪,几乎没有什么过渡的地方,超乎比列大小的尾鳍之后似乎连接着非常细的身体。 按照之前在水里的经历,这东西不止是来回从沙里钻来钻去。 在贺舟的脚还陷在湿流沙里的时候,就已经被攻击了,攻击他的应该就是这种东西。 也就是说,在沙里这种东西就能自由活动。 那么按照正常的结构来算,能在沙里灵活钻行的东西,尾鳍不应该这么大,否则在沙子里行动会受到一定程度的限制。 而且看伤口呈现的状态,也是小体型的东西造成的。 这种潜伏在沙子里的东西嘴里应该有倒刺类型的牙齿,才会在伤口上留下反向的刮擦痕迹。 并非这类知识精通的贺舟在结合了所知的特征之后,完全无法想象是什么东西。 他把结论告诉了姓赵的,希望这位从小接受汪家系统性教育的人能提供一些有用的意见,算他为这趟行动做出了微薄的贡献。 但对方只是那么茫然的看着他,看的贺舟一阵火大,想要直接把人绑了当钓鱼的饵料扔进水里。 不知道是不是第六感在作祟,姓赵的看着贺舟那双浅褐色的瞳孔,总觉得闪着幽光。 这样的眼神让他觉得,贺舟现在正在心里将把他杀人分尸的全过程都过了一遍。 “贺、贺爷……?” 贺舟很想质问对方,汪家在古潼京一带活动了那么长的时间,怎么可能不知道。 但最后他只是移开目光看着浑浊的水面:“相机没有人味,还是得有人下去才行。” 这句话怪的很,听得姓赵的一阵背后发凉。 “这……咱们要不还是先回去让老板看看吧?万一他知道呢?” 视线转动落在姓赵的身上,贺舟面无表情的开口:“就那几帧的画面,你打算让无邪看什么?” 姓赵的噎了一下,他脸上就差写着:‘那你为什么要指望我能看出来什么?!’ 贺舟没有管这位汪家人过于活跃的脸部肌肉,直接下了命令道:“你下去钓那些东西,抓一只上来。” 第689章 四人小队6 姓赵的满脸难以置信,他看看水里又看看贺舟,嗫嚅着:“这……贺、贺爷,这水的温度……” “这水的温度你晚上游过了。”贺舟看着对方,脸上的表情明晃晃的写着:‘我懂你的牺牲。’说道:“有我在,不会让你死的,还是说你不相信我?” 他转头看向岸边,无邪脸上正满是疑惑的望着这里。 “你家老板看着呢,现在是好机会,能不能更进一步就看这一榔头了,我会替你美言几句的。”贺舟重重的拍了拍姓赵的肩膀:“篝火也燃着,一会儿上来就去火边烘烘就好了。” “不、不是。”姓赵的眼珠子乱转:“贺爷,我这下去,那些东西肯定会咬上来……” “废话。”贺舟看傻子似的看了他一眼:“不钓上来怎么抓?要不是我下去都窜远了还用得着跟你在这儿浪费时间? 你这人做事怎么推三阻四的?无家少你吃穿了? 当年我在四爷手底下做事的时候,都是主动去探路,现在的年轻人真不好带。” 已经明显三十多快四十岁长相的赵哥:“……” 贺舟懒得给他反应时间,把相机往腿上一放,拿起简易船桨就打算划回岸边:“我指挥不动你,还是让无邪来吧。” “不不不,贺爷您等等,我这就下去,您可别跟老板说。”姓赵的连忙把贺舟手里的船桨压下。 贺舟呵呵冷笑两声抽回手:“算了吧,我怕你一会儿背着我告黑状。” “怎么会!以您跟老板的关系,就算借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多说半句。” 姓赵的连忙表忠心,贺舟暗自牙酸,面上显出犹豫的神色将对方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 半晌才像是打算放过一般放下了简易船桨:“你最好是。” 说罢他对着皮划艇外的湖面扬起下巴:“那你下去吧。” 姓赵的僵硬一瞬,有些为难的看了看贺舟手里的绳子。 后者会意,将绳子一头从相机上解下来递给对方绑在腰上。 姓赵的脱掉了背包,将绳子固定好,翻下了皮划艇。 水花溅起,即便太阳已经升到了高空,在岸上也能感觉到些许温度,但这片突然出现的湖水仍旧冷的跟夜晚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那种浸透入骨髓的寒意在姓赵的跳下皮划艇之后就紧紧包裹着他,几乎无孔不入,让他有一种连骨头都被冻透的寒冷。 甚至这样的寒冷越来越盛,甚至有一种骨头都被冻的坚硬起来的错觉。 他不敢多停留,深吸一口气就潜入了水中。 在岸边的无邪和矣多看到这一幕,后者在短暂吃惊之后就立刻反应过来,两人用相机估计没有拍到有用的东西,不得已才下水。 他转头看向无邪,想问问要不要把篝火燃的旺一些。 可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见对方脸色一瞬间变化。 无邪奔跑着跳进水中,原本就不怎么清澈的湖水像是煮开一般翻涌,将沉积在湖底的黄沙搅匀了混在水中。 他快速的朝着贺舟所在的方向游去,一开始还能靠着自身力量控制方向,但很快水中翻腾的力量就让他难以自控。 在他后面紧跟着下水的矣多比无邪好一些,他拉着自家老板的背包想要帮忙控制住方向。 坐在皮划艇上的贺舟,在发现水面出现不自然波动的时候就已经拿起了简易船桨。 他朝着无邪游过来的方向划动,却因为暗潮在短时间内就达到了让水面‘沸腾’的地步,单纯靠人力的皮划艇,就像是长江奔涌时的一叶孤舟。 别说是掌握方向了,光是控制着皮划艇不倒扣在水面上就相当不易。 尝试了几次,发现皮划艇实在难以控制之后,贺舟果断的将那根拴在姓赵的身上的绳子另外一半套上了皮划艇的扶手上。 自己则是直接跳进了水里,往无邪的方向游去。 现在整个湖水都被巨大的暗涌搅的一片浑浊,别说是水底的能见度了,连睁开眼睛都做不到。 人在水里游泳,只能采用头露在水面的姿势。 但这种姿势比潜入水里的姿势更容易受到水中暗涌的影响,想要控制方向就更加困难。 无邪已经被卷了个七荤八素,但这些年的锻炼让他勉强撑住了。 在看见贺舟下水的时候,他就不再将力气用在游向对方这件事上,而是努力的在水里寻找平衡,不至于被卷入水底。 事实证明他的决定是对的,对方的速度比他快也更稳,两人很快汇合。 贺舟一手抓着无邪的背包带子,一手解开对方包后的登山绳,将两头套在双方身上,随后带着人往皮划艇处游。 水中的暗涌越来越强,好几次都差点没拉住无邪。 这样的暗涌并不是海面上那种惊涛巨浪般,而是在水面形成搅动与吸力,像是要将人裹挟入水底,而后彻底埋藏于黄沙之下。 水里的沙子严重影响了视线,即便贺舟下水前已经带了防风镜尽可能的避免满是黄沙的水直接往眼睛里钻。 但仍旧十分影响视线,在拉着无邪往皮划艇方向游的时候贺舟只隐约看见有一个脑袋从水里冒出来,趴在了皮划艇上。 转头间又看见了勉强跟在后面的矣多,脑袋在‘沸腾’的水面浮浮沉沉,也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贺舟加快了些速度把无邪带到了皮划艇边,解开绳子将他和皮划艇拴在一起后又转头去捞矣多。 这小子最后一段距离大概是实在没有力气了,没跟上他的速度。 就在矣多以为自己会在沙漠里被淹死的时候,一股力量将他拉出了水面。 “贺……咳咳咳!”他下意识开口,就被满是黄沙的水呛了满口。 他连忙闭上嘴,用尽最后的力气划动着手臂,争取做到即便不能自己游,也能给贺舟减轻一些压力。 他一边随着贺舟的力量游,一边忍不住的呜呜哭泣。 游在前面的贺舟差点以为闹鬼了,转头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就看见矣多那张鬼哭狼嚎的脸。 有那么一瞬间他是真的想放手,让这脑袋不清楚的小子自生自灭。 第690章 四人小队7 本着人道主义精神,贺舟还是攥紧了青筋暴起的拳头,将不知道为什么痛哭流涕的矣多甩到了皮划艇边上。 人坐在皮划艇里可能不见得能稳住,但趴在皮划艇边缘倒是反而将船和人都一起稳住了。 当然,如果水里不这么冷的话就更好了。 贺舟扒着皮划艇抹了一把脸上的沙和水,摘下眼镜十分不客气的给了早就稳下来的姓赵的一个白眼。 他刚想阴阳两句,结果就被终于能嚎出来的矣多打断。 无邪一脸莫名其妙的看了看贺舟又看了看矣多。 后者实在是忍无可忍,在水里就抬起一脚踹向干嚎的人:“你到底在嚎什么?” 听见贺舟的声音,矣多才抽噎着停了下来看向对方:“我、我就是觉得自己真是没脸见您了。” 这话说的莫名其妙,贺舟直接失去了听下去的想法,转头看向无邪:“你的人,让他赶紧闭嘴。” 说罢贺舟又转头看着扒在皮划艇另外一边一直没说话装鹌鹑的姓赵的。 这人被他视线扫过,打了个哆嗦,不知道是泡在水里冷的还是心里有鬼,不敢与贺舟对视,只讷讷的给自己辩解:“贺、贺爷,我这点子功夫,去帮忙也是给您添乱呢不是……” 贺舟趴在皮划艇边,抬头看着天空,脑子里难以遏制的产生一个念头:‘无家指定是有点子说法在里面,不然怎么总能精准的选到奇葩?连进来卧底的汪家人也是个奇葩人设。’ 忽然,他原本散漫的看着天空的眼神一凝,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小三爷。”贺舟看着远处的天空开口:“下次行动前先找人看看老黄历吧,我猜你出发那天上面一定写着‘不宜出行’。” 他没有具体说什么,但其余三人都顺着贺舟的眼神看向了远处的天空。 原本还一片湛蓝的天空,在远处逐渐变成灰白色。 已经有经验的几人顿时就明白了这个颜色所代表的含义。 那种冰冷的白毛风可能又要出现了。 更糟糕的是,现在他们在水里,最多也就是翻到皮划艇上去,根本没有任何生火取暖的条件。 从海子忽然产生剧烈的暗涌然后开始飞速移动到现在,四人在水里顶多待了五六分钟的时间。 可就算是在这样有太阳的温度下,也几乎让他们泡在水里的身体渐渐失去对温度的感应。 要是在这种时候刮起白毛风,原本还在零上的温度,很快就会降至零下。 那个时候如果仍旧待在水里,其结果要么就是失温死亡,要么就是下半身全部因为低温坏死。 水面再次涌起,推着皮划艇和四人在水中晃动。 矣多打着哆嗦问道:“老、老板,贺爷,怎、怎么办?” 贺舟看着距离他们越来越近的灰白色,当机立断道:“翻到船上去,别坐着,直接躺下。”他看向其余三人问道:“我包里有一个风灯,谁还有?” “我包里有一个!”矣多连忙开口说道。 “我包里有隔热毯。”姓赵的补充道。 贺舟指挥着矣多翻上皮划艇,将风灯拿在手里,朝着自己这面躺下,然后让姓赵的跟矣多一个方向躺下。 随后带着无邪翻了上去,将包里的风灯打亮之后递给对方。 两人则是与矣多两人躺在相反的方向。 最后上面铺上隔热毯,两边的人攥着毯子,让它紧贴在身上。 风灯的温度虽然与篝火完全无法相比,但却已经是他们身上唯一能散发热量且不会被吹息的东西了。 加上隔热毯,虽然仍旧勉强,但总好过直接被冻成冰雕。 皮划艇原本就是四人座,所以承载他们四个人完全没有问题。 而因为重心较低加上四个人的重量,虽然皮划艇翻动的依然很厉害,却勉强撑着没有倒扣在水面。 在他们躺上去之后不过短短一两分钟的时间,天空就完全变成了灰白色。 起初还能勉强看见一些云,到后来别说是云了,能见度半米开外都只剩下白茫茫一片。 原本就暗潮汹涌的湖水,加上吹的丝毫不讲道理的白毛风,好几次差点将皮划艇掀起来。 要不是贺舟和姓赵的眼疾手快将重量往反方向压,他们估计已经又泡在水里了。 而现在这个状态,姓赵的估计也怕死,没有再划水。 贺舟一边压着船身,一边非常不合时宜的想着:‘汪家人估计在古潼京待了那么些年,也没有像今天这样,所有要素都叠在了一起触发。 也算是见过大场面了,等回去报信的时候,应该能吹很久吧……’ 眼前白茫茫的一片,他觉得睫毛都冻住了,十分佩服这个时候还有闲心想这么多的自己。 贺舟艰难的转头看向抱着风灯的无邪,对方直勾勾的看着前方似有些出神。 “无邪。”他忽然出声,打破了这种令人窒息的寂静:“别出神,随便想点什么,让脑子动起来。” 这种糟糕的环境下,人一旦无法集中精力,很有可能就会失去意识。 他们不知道这场白毛风什么时候能过去,躺在皮划艇内视线受阻,甚至无法看清半米开外水面的情况。 只能通过皮划艇的稳定程度判断,海子的移动速度变得更快了。 这对他们来说或许是一件好事,至少能尽快穿过起白毛风的区域,到时候温度至少能回到零度以上。 “我、我、我觉得、我要、要冻僵、了。” 皮划艇的另外一方传来矣多打着哆嗦含糊的声音,听起来相当糟糕。 贺舟甚至都能通过毯子的颤动感觉到他攥着隔热毯的手在哆嗦。 可没有人回答矣多的话,因为到现在这样已经没有更多办法了。 唯一能做的大概就是求老天爷保佑赶紧离开白毛风的范围,再不济海子停下也行。 不知道过了多久,至少在皮划艇上的四人感觉里像是一个世纪一般漫长。 贺舟的意识也已经开始模糊的时候,身下皮划艇那原本疯狂的摆动忽然就变弱了。 眼前朦胧的白雾开始散去,他猛地坐起来看向渐渐露出模样的远处。 第691章 白色沙漠1 仿佛是进入了幻境般,白雾散尽之后,水面倒映的是一片纯白的沙海。 临近落日的阳光投下,让原本的白沙染上了一层若有似无的淡金色。 湛蓝之下是如雪的沙砾,似涛似浪层层叠叠。 一时竟让人分不清是踩在云海之上,还是踏浪前行。 “啊么么……白的沙耶……”矣多扒在皮划艇的边上满脸吃惊的看着远处。 贺舟拿起简易船桨说道:“先靠岸,别一会儿海子又跑了。” 刚刚从白毛风穿越了一遭,皮划艇上都出现了极薄的冰,要是低温区域再大一些,难保会不会真的冻出好歹来。 四人一上岸就熟练分工,生火的生火,搭帐篷的搭帐篷,没人有一句多余的话。 矣多掏打火机的手都是哆嗦的,四人均是脸色苍白嘴唇发紫的‘速冻’状态。 贺舟往外走了几步,站在沙丘上,他抬手看了看手表又看了手里的指北针。 手表的指针已经完全不动了,当初谢雨臣给他这块手表的时候说过,表是防水的,基本的抗热耐寒没有问题。 之前几次下水也确实证明了手表没有问题,但现在却罢工了。 他怀疑是在穿越白沙风的时候出的问题,如果是这样,那他们随着海子漂的时间并不如贺舟想象的短暂。 是因为寒冷导致思维凝滞吗……? 贺舟皱着眉从随身的包里摸出一瓶药,倒出一颗扔进嘴里。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收好药瓶转头看向正爬上沙丘的无邪,没等对方说话,贺舟就先开了口:“无邪,这里没有风。” “我刚刚也发现了,这不正常。”无邪快冲两步站上了沙丘高处说道:“而且我的指北针坏了,你的还能用吗?” 贺舟把手里的指北针递给对方说道:“刚刚检查过,失灵了,我的手表也坏了。” 他看着地上的影子又道:“我们在皮划艇上待得时间比想象要长。” 无邪顺着他的目光也将视线落在自己的影子上:“我觉得这里可能不太对劲,入夜之后得小心。” “今晚两人一组守夜。”贺舟看着几乎没有风留下痕迹的沙丘说道:“这个时候没有风很不正常,而且我怀疑沙子下面有东西。” 他没有说这样的猜测是如何得来的,无邪也没有多问。 两人坐到已经燃的很旺的篝火边,无邪安排了晚上守夜的分组。 贺舟跟姓赵的一起守上半夜,无邪跟矣多一组守下半夜。 四人围坐在一起吃了热乎的东西才勉强将之前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驱散了一些。 无邪把温好的热酒递给贺舟,后者却拒绝了:“今晚可能会有危险。”他如此解释道。 “老板,你们快来看。”矣多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闻声望去,就见对方裤子拉链都还没拉上去就朝着他们招手。 此时太阳已经只剩下一丝余晖,矣多站在远处挥手只能看见轮廓晃动。 贺舟率先起身走向他,无邪和姓赵的紧随其后。 等人汇拢矣多就迫不及待的指着自己脚边的沙说道:“这沙下面埋着东西。” 三人顺着他指的方向低头看去,手电光下那是一小块斑驳的黑色。 无邪愣了一下,不太确定的蹲下查看。 他谨慎的用手将黑色周围的白沙扒开,露出更多黑色的东西。 “这是……铁皮……?”他有些不确定的说着,又扒开了更多的白沙。 黑色斑驳的铁皮范围比想象的更加广,甚至只靠手清理上面的白沙完全不够。 矣多也蹲下来帮无邪清理周围的白沙,姓赵的和贺舟则是将包里的折叠铲拿出来,在远一些的地方下铲子。 很快,四人就将这片区域清理出来了。 “啊么么……这沙子下面怎么有辆车呢?”矣多看着还有半个车身陷在白沙里的卡车叹道。 “这些车不是最近几年的制式。”姓赵的说道。 贺舟走上去将驾驶室的车窗外部擦了擦,拿着手电往里照:“这车是上个世纪三四十年代年代的东西。” 如果在之前无邪或许不会对这个时间产生太大的反应,但自从贺舟从张家带回来些消息之后,他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可能是张家人来过这里。 “里面有人。”贺舟的声音传来。 下一刻卡车的门被拉开,年久失修的车门发出了有种要被这一拉给彻底拽掉的声音。 无邪的耳边还停留着贺舟说有人的声音,就见对方已经伸手从驾驶室里拉出来一具已经干枯到呈现黑色的尸体。 尸体还保持着坐在驾驶室的姿势,从外表来看暂时没有发现致命伤。 贺舟在检查了驾驶室没有获得什么有用的信息之后,就蹲下来检查起尸体。 “没有明显的外伤,驾驶室里也没有打斗过的痕迹,车头两边和前挡风玻璃都是完好的。”他一边检查一边说自己得出的结果。 “嗯?” “怎么了?” 见贺舟像是摸到了什么东西,无邪当即凑过去蹲下问道。 前者动作小心的从这具干尸的衣服里摸出个像是证件夹的东西,这册子的外壳已经跟干尸融为了一体,只剩下脆弱的内胆。 无邪小心翼翼的接过贺舟递来的东西翻开。 里面夹着一张硬纸,纸上的字大多数已经无法分辨,只剩下左上角一点点还能勉强看清。 “0……56?”无邪疑惑道:“像是什么编号……?” 贺舟最后检查了干尸的手指后就不再继续了:“只有这么多信息。” 他站起来看向矣多和姓赵的说道:“把东西搬过来。” 无邪闻言抬头:“你觉得这周围安全?” 贺舟没有给他确定的回答:“不要确定。” 矣多和姓赵的见无邪没有反对,于是转身回去之前的营地收拾东西。 见两人走远,贺舟才继续说道:“这辆卡车绝对不会是独立存在的。” 无邪早有同样的猜测说道:“这种卡车在那个时候也不是一般人能弄到的。” “你想到了什么?” 第692章 白色沙漠2 无邪转头将视线落在逐渐走远的矣多和姓赵的身上,压着声音开口:“我原本怀疑是张家人来过这里。 但这具尸体和身上证件显然都不是张家人的作风。 他们就算要参与什么大事,也不会留下这样的痕迹。 这卡车、证件、还有他身上穿的衣服都有一种非常秩序的感觉,让我想到一个人。” “张启山。” “张启山。”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贺舟眯着眼睛说道:“我现在怀疑,你说的那个上个世纪六十年代的地址勘测到底是真的地质勘测,还是借这个理由另有所图。” 无邪显然也立刻想到了这个问题,与此同时他还想到了另外一件事:“贺舟。上个世纪六十年代还有一件事很重要。” 贺舟面带疑惑,似乎是等着无邪解答。 “之前从霍家老太太那里得到的‘史上最大盗墓活动’的时间,也同样是在上个世纪六十年代。” 贺舟没想到无邪居然反应这么快,说实话他其实预计的是需要在好几轮谈话之后,对方才会将一些事情联系起来。 却没想到,只是张启山这个名字就足以让对方想到这种程度。 一时间他甚至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接话,因为以他自己的水平,很难在不提前知道些什么的时候,这么快就将事情关联起来,且获得比无邪更多的信息。 但无邪没有给他犹豫的时间,就直接接着怀疑的方向说了下去。 “张启山是曾经的张家人,在脱离张家之后他的理想状态是老死不相往来的,这从完全脱离张家行事作风去长沙城当布防官这件事可以证明。 你跟我发消息说张家人可能在‘史上最大盗墓活动’前就与九门有过合作的时候。 我所调查到的信息中,没有任何一项是关于张启山在脱离张家之后,还与张家的某些人有联系。 调查的结果甚至让我有一种他其实一直在努力跟张家撇清关系的感觉。 可是在上个世纪四五十年代开始,张启山一反常态的接触、调查跟张家有关的事情。 ‘山神’事件、古潼京、史上最大盗墓活动、这些全部都是发生在那个时间段内,而且最终指向都与张家有关。 所以我们之前的所有猜测都是正确的。” “但这里显然是事情失败留下的痕迹。”贺舟看着地上的干尸说道。 无邪眼中泛起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讥讽:“失败是因为他已经不是张家人了。” 他顿了顿又说道:“我怀疑古潼京的事情也有汪家人的参与,只不过他们隐藏的更深,让别人在前面冲锋陷阵。” “汪家毕竟一直在模仿张家的行事作风,不到最后,我想他们是不会出现在正面战场的。”贺舟轻声冷笑,视线从姓赵的身上扫过。 “可是,汪家那么了解张家,加上‘它’的力量却还是失败了。”无邪语气中透露着些许的疑惑:“难道有人在暗中干扰他们的行动?” 贺舟垂眸眉头微蹙:“不知道……” 按照动机来算,从中干扰行动的人是张家的可能性较高。 但那个时候的张家早已经分崩离析,连张启灵都不得不找上九门的人合作,可以得见,整个张家是真的无人可用了。 否则以张家的作风,绝对不会任由张启山明目张胆的上蹿下跳这么久。 贺舟看着越走越近的矣多和姓赵的两人。 还是说,当初在九门事情透露的信息,让那位聪明绝顶的谢九爷猜到了什么,让他避开张启山做了些什么? 又或者那个时候张小蛇还没有死,是他在暗中联系了…… 不。 贺舟立刻就否决了这个猜测。 如果张小蛇那个时候还活着,以当初给他透露的信息,和刻意提前给张启山泼脏水。 对方绝对不会让事态发展到张启灵无人可用的状态,不去暗杀张启山都算他脾气好。 退一万步,就算张小蛇不会直接对张启山出手,只要张启灵需要,他也一定会出现帮他。 贺舟甚至有一瞬间都怀疑是不是他自己回去做了什么。 但又忽然想起,原本没有他插手的这一系列事情,结果也同样是以张启山失败而告终。 这件事不一定跟他回到九门那个时候插手的事情有关。 “老板,我们今晚是睡车里吗?”矣多拎着大包小包走过来询问需不需要搭帐篷。 姓赵的则是十分自觉的重新架篝火。 事情暂时没有办法讨论出个所以然,无邪收敛的思绪说道:“这人是死在车里的,虽然目前不清楚具体原因,但还是不要随便进车里比较好。” 矣多应了声好,转身去搭帐篷。 贺舟和无邪互相对视一眼,谁都没有再继续开口。 今天一天实在是过的过于充实,收拾好东西之后连话最多的矣多都没了聊天的心情。 直到无邪和矣多下半夜出来换贺舟和姓赵的守夜,几人也没说几句话。 贺舟坐在帐篷里,将这一天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的衣服脱下来,厚厚的白色纱布已经变成了脏兮兮的黄沙颜色裹在身上。 他咬了咬牙将纱布揭下,原本已经结痂的伤口被水泡的跟纱布粘黏在一起。 贺舟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简单给伤口清创消毒之后裹上干净的纱布。 早知道从九门的时间回来之后会有这么多事情,那个时期就选择保守一点的方式了。 可是千金难买早知道。 躺在睡袋里,贺舟也不敢彻底睡着。 这片白沙下面还有九头蛇柏那玩意儿,虽然从他们来这里之后,也只有矣多那声‘老板’大声了一点。 但谁又能说清楚,会不会出现意外情况。 比如,九头蛇柏就是闲的无聊非要出来转转…… 大概是老天爷庇佑,出乎贺舟意料的,这一晚居然风平浪静,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虽然没有彻底睡着,但他也惊喜于自己居然能囫囵个的眯到天光大亮。 从帐篷里出去的时候无邪和矣多正在煮馕,里面绊了一下午餐肉罐头,闻起来倒是十分勾人食欲。 姓赵的比贺舟先醒,后者从帐篷里出来到时候,他已经在无邪的吩咐下,绕着周围检查一圈了。 “老板,跟你猜的一样,前面还有好几辆卡车。” 第693章 白色沙漠3 简单吃过东西之后,四人带着铲子一起将已经发现的卡车从沙里挖出来。 贺舟站在卡车车窗外,轻轻敲了敲玻璃看着正在中场休息的其他三人说道:“这些车的玻璃基本都是完好的,车上也没有明显的破坏痕迹,但是。” 他指着卡车的铁皮外壳:“外部却有一些不像是普通驾驶会留下的痕迹。 结合第一辆车里那个没有明显外伤,却死在车里的人,我怀疑他是被困死在车里的。 会困死在车里,说明外部有非常大的危险,让他连离开车厢都做不到,或者不敢做。” 矣多又是点头又是满脸疑惑:“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贺爷,我们从昨天下午来到现在,什么危险都没有啊?” 这个问题无需贺舟解释,姓赵的拍了一把矣多的后脑勺说道:“这还不简单。” 他指着已经做过简单清理的四五辆卡车说道:“你看这些卡车的排列,继续挖下去大概能看出来是围成了一个圈。 先来的人那个时候肯定也是到达这里后扎营休息,在无意识中被袭击了。 否则这么多车上,就不应该只有第一辆的驾驶室里有人。” 无邪猜测道:“或许跟墓室里的机关一样,这里的危险也是有触发机制的。” 一上午的时间,四人都在清理卡车周围的沙子中度过。 原本指望着能在车里找到一些有用的信息,却不知道是当时这个队伍发生意外的时候身上本身就没什么能证明的东西,还是后面有人来这里清理过现场。 围在篝火边贺舟啃了一口手里干巴巴的馕听着矣多和姓赵的你一句我一句,煞有介事的分析起当前的情况。 一个可能是真一无所知,另外一个就是纯飙演技。 贺舟对于姓赵的那种提出一堆问题,讨论半天却最终零个问题被解决的说话逻辑完全没有想要加入的想法。 甚至好几次两人都快聊跑题了,如果不是贺舟知道内情,大概都会被姓赵的带偏。 无邪看了一圈说道。“这些车停的位置很奇怪,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围起来。” “有可能是营地、也有可能是当初那群人找到了什么,所以才围起来。”贺舟猜测着。 “我有一个问题。”矣多忽然举手,像是上课提问一般。 闻言原本在说话的无邪和贺舟都转头看向他,眼神里写着:‘什么问题?’ “就算我们知道被圈起来的地方下面有地宫,但这周围全是这种滑不留手的沙子,要怎么打盗洞?” 这小子居然还真的思考起这问题来了。 贺舟难得觉得有些好笑,他刚想调侃两句,却见远处露出了些许铁皮的卡车上,表面一层白沙扑簌簌的落了下来。 他猛地站起来,目光紧紧盯着那辆卡车。 “怎么了?”见他的动作,无邪也跟着站起来。 两个伙计已经反应极快的转向了贺舟所看的方向,姓赵的谨慎问道:“贺爷?” 贺舟的手压在刀柄上,声音沉沉说道:“第四辆车上的沙落下来了。” 无邪和姓赵的立刻就反应过来他在担心什么,而矣多却显得有些茫然:“这有什么……问题吗?”他不确定的问道。 姓赵的上前两步挡在无邪面前,一副打算当先锋的样子,还不忘给矣多解释:“这片白沙区域从我们来到现在,一点微风都没吹过。 没有外力的情况下,车上的沙子为什么会落下来?还只是第四辆车……” 他话没说完,突然看见第二辆车铁皮上的沙也扑簌簌的落了下来。 而这一次所有人都看清楚了,沙子下面有非常轻微,或者埋得很深的东西在动。 可能是撞在了车上,也有可能是擦着车过的时候,引起了变化。 贺舟不再犹豫,断喝一声:“跑!”转头就向昨天送他们来的那个海子位置跑去。 这一声喝像是某种信号一般,动起来的不仅是贺舟、无邪四人,还有那些潜藏在沙子里想要突然袭击的东西。 沙子下面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波动,这种波动像是某种蛇类在沙子里爬行留下的痕迹,但速度又完全不是蛇类能达到的速度。 众人已经无法再分心回头查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追逐,只能听见后面传来卡车铁皮被撞击的闷响。 现在不用解释也能知道之前他们检查卡车的时候,车门那些撞击的痕迹是怎么来的了。 突然,背后传来一声惊呼,随后是沙子被扬起后从高处坠落的声音。 贺舟转头一回头就看见姓赵的正被什么东西拖着,他还在剧烈挣扎。 “赵哥!”矣多回头就想去救人,可他还没来得及后退半步,一个东西瞬间从他脚下窜出来就要缠在腿上。 几乎是瞬间的功夫,矣多反应奇快的往旁边一扑,身体在沙里打了个滚后翻起。 贺舟只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情况,就带着无邪继续往水边跑。 百忙之中他看了一眼无邪,那眼里仿佛写着:‘我知道你为什么要提拔他了。’ 这个从滇省山里出来的小子身手是真不错。 就算姓赵的为了伪装,有划水的成分在里面,但九头蛇柏的攻击也不是一般人能躲过去的。 况且这些东西隐藏在沙子底下更是不好躲避。 矣多居然还能在分神姓赵的安危的同时躲开九头蛇柏的攻击。 “看清楚什么了吗?”无邪没有贺舟那么游刃有余,根本分不出精神往后看,只能埋头往前跑。 “看清楚了,是咱们的老熟人。”贺舟抽出背后的横刀,朝着无邪的后背挥刀而出,将即将追上来的九头蛇柏藤蔓挡下:“还记得鲁王宫里那东西吗?” “九头蛇柏?!”无邪脸上一闪而过的吃惊,但又很快自我说服。 毕竟之前跟贺舟夜谈的时候,两人就都猜测过这里很可能跟西王母、跟张家汪家有关。 出现九头蛇柏反而正常,甚至让他有一种已经成为标记的感觉。 贺舟要是知道无邪的想法大概会很赞同,毕竟索氏某种意义上就是这样一个十分爱打上属于自己标记的族群。 “等一下,九头蛇柏……怕水吗?” 第694章 白色沙漠4 被无邪这么一问,原本还觉得肯定的贺舟忽然就不那么确定了。 他努力回想过往经历,鲁王宫里没有水,所以排除这地点信息。 前几次来古潼京都是在夏天,是海子最为活跃的时候,别说过了一晚上池子还没跑,就是出去转一圈回来池子都早溜了。 似乎没有任何实操经验证明过这件事,贺舟尴尬了一瞬:“不知道。” 他完全是凭借下意识反应,认为九头蛇柏这种陆地植物的藤蔓应该不能在水里行动。 加上这次他们根本没打算真的下古潼京地下区域,所以也没想过进车里躲着这个可能。 贺舟一边挥刀给无邪把挡掉追他的九头蛇柏,一边十分谦虚的询问小三爷的意见:“或者你有更好的去处?” 无邪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没有!” 因为受到袭击短暂落后的矣多这个时候也追上来了,他有些担心的问道:“老板,赵哥他怎么办?” 贺舟抽空看了他一眼,冷飕飕的说道:“你到底是谁的伙计?有现在这情况谁腾得出空来救人?无邪吗?还是你自己去?” 矣多哽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刚刚只是停顿了一瞬回头就差点跟姓赵的一样被拖走。 贺舟一直护在无邪身边也确实抽不出空来救人,至于无邪。 矣多还不傻,先不说老板有没有义务冒着风险救人,就说无邪其实是他们四个人里身手最差的,根本轮不到他去救人。 说点不尊敬老板的话,无邪不让人救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要不是贺舟一直在无邪身边,恐怕自家老板也早就被沙里冒出来的东西给拖走了。 在沙漠里跑显然比在路面更加吃力,如果是普通人以现在贺舟三人的跑法,早就摔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海子近在咫尺,即便不清楚水到底有没有隔绝九头蛇柏的作用,无邪和矣多也毫不犹豫的跳进了水里。 而贺舟则是一边躲避着九头蛇柏的攻击,一边拖着皮划艇上的绳子将其拽下水。 突然遇到湖水,九头蛇柏显然顿住了,几条藤蔓从沙子里探出来停留在水边。 无邪和矣多翻上了已经被拉到湖水中的皮划艇上。 后者坐在皮划艇里垂头丧气的:“赵哥他是不是……”他没有说完,但意思也已经很明白了。 无邪和贺舟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见了了然。 姓赵的就算再不济也不至于刚开始跑没两步就被九头蛇柏逮了个正着,还连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很显然是对方故意的,就是想要跟贺舟和无邪几人分开。 这种情况下几乎是完美的诈死。 此后发生任何事情,也不会有人往他身上想。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个方法其实还算不错。 但无邪和贺舟早就知道了对方的身份,这种情况下再看姓赵的行为就能透露出很多信息了。 在九头蛇柏现身之前,汪家人原本有无数个机会脱离他们这个队伍,他都没有行动。 反而是在现在进入古潼京之后,看上去更加危险的环境里,他选择了脱离队伍。 除了能锤死姓赵的是意外死亡这个条件以外或许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比如,这里其实对汪家人来说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危险。 他们很有可能掌握了很多关于古潼京的资料,所以才能将意外发生的地点选择在最有把握的地方。 比如,在陆地上无邪他们并没有看见任何类似九头蛇柏的植物,别说是植物了,连棵草都没有,放眼望去只剩白色沙海。 也就是说九头蛇柏存在于地底下,而他们要找的古潼京遗址也同样在地底下。 如果操作的好,九头蛇柏的存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反而更像是寻找古潼京人们的‘顺风车’。 这些藤蔓缩回地下,就算到达的位置不是核心区域,也必定有不小的空间。 再比如,这片白沙下的古潼京遗址四通八达。 即便是刚刚在姓赵的被拖走的时候,无邪果断选择了救人,而后同样被拖进地下。 前者也能通过汪家对古潼京的了解顺利甩开无邪等人,或是死遁离开,不留任何怀疑。 而对方费尽心思想要脱离他们,无非就是希望将自认为十分重要的信息传回汪家。 也就是说,无邪和贺舟的计划其实已经算是成功了。 但姓赵的身份有问题这件事只有贺舟和无邪知道,矣多无论是真的还是假的都只以为对方是普通的无家伙计。 这个时候作为老板,无邪也不能显得太不以为意,虽然他其实本身挺想敲锣打鼓的。 他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如果这些藤蔓撤走,我们可以回去看看,但……” 无邪的话没有说完,他脸上也浮现出一丝可惜的神色,其中表达的意思不言而喻。 这种情况下,就算他们原路返回不再出现任何意外,能找到姓赵的可能性也非常低。 这副样子看的矣多也有些愧疚,认为自己不应该给老板施加这种压力。 说白了,他们这些倒斗的,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一次或许就能发大财,一次或许也能要了命。 无家在道上的风评,已经算是好的那批了。 这么想着,矣多下意识的就看向了旁边面无表情的贺舟。 贺舟的视线虽然没有与矣多相交,但他也感受到了对方目光那瞬间的停留。 ‘很好。’他在心里想着。 看起来他跟无邪,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配合的天衣无缝。 至少矣多完全没有察觉其实救不救人这件事并不是贺舟说了算,而是无邪这个老板说了算的。 贺舟回想着那瞬间视线带来的感觉:‘这小子心里估计已经在给无邪找借口了。’ 对于把贺舟当做比较项这件事无邪还有些不习惯,他眼底闪过一瞬间的不自然。 心里却在想:‘贺舟的风评大概这辈子是回不去了……’ 第695章 白色沙漠5 贺舟不知道无邪丰富的内心活动,他看着岸边正在试探着往水里钻的藤蔓。 虽然看起来九头蛇柏已经被拦住了,但贺舟总觉得不保险。 如果可以,他其实希望海子尽快动起来,这样他们顺着海子的移动就能直接离开。 毕竟这一趟最重要的事情已经解决了,接下来只需要回去与胖子汇合,以及等待汪家那边的事情发酵。 但人生就是这样,不如意之事十之有十,反正贺舟觉得自己来这里以后运气没好过。 这片海子一点要拖位置的迹象都没有。 之前他们还庆幸,海子在冬天不活跃,给了他们比较好的机会。 现在就是糟心,海子在冬天不活跃,给了九头蛇柏机会。 其实在发现九头蛇柏动作的时候,往卡车包围的内部跑才是最明智的决定。 但在场的人里,只有贺舟跟汪家那个暗桩知道这件事。 贺舟自然不能直接说卡车是一道屏障,显得他知道的太多。 姓赵的则是希望在混乱中与无邪分开,所以也没提。 即便按照常理,他们往水边跑没有太大问题,但现在却陷入了两难的境况。 “不对啊。”矣多也在看着那边的那些藤蔓,他忽然意识到什么疑惑开口:“如果这些东西这么厉害,那之前的人是怎么留下来的?” ‘问得好啊。’贺舟在心里叫了声好,总算是对一直脑子不够使唤的小子有了些好印象。 无邪立刻有了反应:“九头蛇柏怕天心石粉……那个死在车里的人,他为什么那么肯定车里不会有危险……” 贺舟见无邪已经把猜测说到这份上了,于是也不再避讳:“我原本以为卡车队围成一圈的目的只是将营地圈起来。 可是这片沙漠一点风都没有,其实根本没有必要将营地圈起来。 这样反而多一堆不必要的操作,真遇到危险的时候连逃跑都会变得不方便。 除非‘圈地’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种保护行为,而圈出来的区域才是真正的安全区。” 无需他继续说下去,无邪已经想到了最终答案:“车上很有可能运的是天心石粉!” 矣多虽然没有听懂贺舟跟无邪对话的大部分内容,但他听懂了结果:“那……那我们要回去吗?” 贺舟和无邪对视一眼,后者说道:“现在倒回去危险程度太高了,我们始终要借海子离开。” “我回去拿营地里的东西,你们留在船上。”贺舟说道。 “贺爷!我跟您一起去!”矣多立刻表态道。 “不,你留下来。” 贺舟的手搭在皮划艇边打算翻进水里,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引开在湖边蠢蠢欲动的九头蛇柏。 无邪在动作之前就按住了贺舟,脸上看不出喜怒:“小心。” 他没有说要跟着一起去这种话,这种时候跟着去跟添乱没区别。 “嗯。” 如果不是他们离开的时候太匆忙,身上除了背包以外什么都没拿,贺舟也不愿意冒险回去。 这个冒险倒不是说来自九头蛇柏的威胁。 对他来说,九头蛇柏反而是最没有危险的东西。 贺舟担心的是自己前脚刚刚上岸去拿东西,后脚一直没动静的海子就开始狂奔。 虽然听起来很扯淡,但他觉得以自己的运气,很难说没有这种可能。 到时候大概会在这片白沙中上演九头蛇柏追他,他追海子,无邪和矣多坐在船上喊加油的滑稽场景。 为了不让这个场景变成现实,贺舟一上岸就撒开腿狂奔。 以九头蛇柏的速度,短时间完全追不上他。 但因为贺舟故意发出动静来,所以原本在岸边虎视眈眈的藤蔓都被引开了,算是难得的好事。 至少不用担心在他离开之后,无邪和矣多的小船翻了。 即便是背着背包,身上的衣服也已经全部湿透,也没有影响贺舟的速度。 很快就来到了卡车围城的安全区外部,纵身一跃,整个人扑进内部范围。 九头蛇柏果然停下了不再靠近。 贺舟站起来缓了口气走向他们架篝火的地方,他一边走一边查看着周围的痕迹。 看样子姓赵的被拖走之后直接进入了古潼京地下,并没有留在地面监视他们的行动。 汪家那边掌握着安全离开的方法,比起从外面容易被发现,走地底下确实是明智的选择。 他以最快的速度收好了风灯、睡袋、帐篷。 如果现在是夏天,贺舟才懒得跑回来一趟。 之前两次经历白毛风让他印象深刻,即便是在白天也会因为这样的天气导致温度骤降。 到时候他们漂在船上,身上也是湿的,失温的风险太高。 两害相权取其轻,贺舟还是选择回来一趟,把东西拿走。 收拾好东西,他不敢过多停留,看准时机再次飞身钻出卡车包围起来的地方。 也不管到底有没有九头蛇柏追过来就再次狂奔。 几个呼吸间,他就看见了远处的海子,和仍旧飘在海子上的无邪、矣多。 贺舟猛地加快速度,躲开了斜里杀出来的九头蛇柏。 身边被引过来的藤蔓越来越多,沙子下面全是蜿蜒的痕迹。 又是一个跃起,脚下的沙在他跳起来的瞬间炸开,从下面钻出两条藤蔓。 借着跃起的力量,朝前扑倒一滚,躲开后面的袭击,随后手腕一撑快速离开原地。 现在贺舟可谓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聚集过来的九头蛇柏比之前带着无邪跑时还要更多。 就在他再次飞身躲过侧方的袭击时,无邪急切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贺舟!快!” 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成真的感觉,贺舟抬眼看去,就见原本平静如死水一般的海子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沸腾。 “我靠!****。” 能不能不要在这种事情上灵验? 人不可以,至少不应该每次都这么倒霉吧? 第696章 白色沙漠6 或许是因为倒霉太多次,贺舟觉得自己最开始选择疯狂提升武力值这个数据是一个无比正确的决定。 虽然过程有点惊险,但结果总归是好的。 在贺舟跳入水中的时候,水里的他和皮划艇上的无邪两人均是松了口气。 他没有停下动作,快速往皮划艇的方向游去,还不忘安慰自己,有时候一件事的发生不一定都是坏处,比如现在。 至少一直没有动静的海子在他回来的时候动起来了。 某种程度上也是遂了他们的心意,只是如果这个海子能稍微体谅他一下,晚那么一点再有动作就好了。 贺舟趴在皮划艇边上,没有立刻翻上去,而是将背后已经超重的东西先扔了上去,随后才是自己翻上船。 他正打算喘口气的时候,矣多带着犹豫和些许惊恐的声音响起:“老板、贺爷,我们的船好像在原地没动!” 这次海子下方的暗涌没有之前他们来时那样激烈,无法支撑着海子里漂浮的皮划艇一起前进。 所以现在他们的皮划艇其实是距离岸边越来越近。 难怪贺舟刚刚觉得自己游泳的速度变快了,合着并不是游泳速度变快了,而是皮划艇在原地没动。 无邪也意识到了这件事,立刻将皮划艇上的简易船桨拿出来一人一个,重新回到了海子的中心区域。 但划桨的动作稍有停滞就会立刻被海子抛下,三人连歇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咱们要、要划多久啊?”矣多青筋暴起的划水,忍不住询问。 无邪不想说话,他怕开口就会咬到舌头。 “往好处想,我们至少还有船,要是让你游估计很快就能搁浅在沙上。”贺舟即便刚刚经历了‘铁人三项’却还是显得比另外两人游刃有余一些。 不知道因贺舟的话想到了什么,矣多没忍住噗嗤了一声。 ‘能在这种时候还笑得出来,心态也是相当好了。’贺舟想着。 他看了一眼没有任何遮蔽的岸边说道:“这片白沙区域完全无法使用指北针,出去后是什么地方还不能确定。 如果靠走路的话,我们出这片沙漠恐怕得要好一段时间。 等走出白沙范围再调整方向又得花时间,跟胖子汇合还要花时间。 我们身上的物资根本坚持不了那么久。 这海子没有在我们物资完全耗尽的时候就开始移动了,你就偷着乐吧。” 第一次来沙漠,完全没有意识到事情严重性的矣多听了贺舟这一大段话,才猛然反应过来,可能捡了条命的事实。 无邪憋着一口气一直在划船,听到这里没忍住道:“希望回去的时候不要再遇见那种白毛风了,到时候都不知道是盖隔热毯还是划船。” 他其实只是随口这么一说,贺舟却一脸无语的看了过来,看的无邪莫名其妙。 实则贺舟心里已经在帮无邪找补了:‘呸呸呸,童言无忌,老天爷千万别当真。’ “老、老板。”矣多良好的心态在这个时候发挥了用处:“其实我觉得,如果再遇到那种白毛风,我们应该也不需要盖隔热毯。” 他猛地吸了口气才又说道:“我已经开始热了。” 贺舟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绝望的闭了闭眼睛,有一种下一秒白毛风就会凭空出现的错觉。 此时此刻,他只想回去之后,去霍秀秀那里找一些小说,并把其中警示读者不要随便立flag的段落圈起来,让无邪和他家这个伙计全文背诵。 下一秒矣多又开口了:“其实我更担心沙……嗷!” 他话没说完就被贺舟猛踹了一脚,这一脚不偏不倚正好踹在小腿前方最痛的位置。 “你要是再乱说话,我就把你扔下去,到时候你可能只能跟着岸边跑了。”贺舟凉飕飕的声音响起。 无邪缩了缩脖子,抿起嘴唇低着脑袋开始专心划船,打算在海子停下来之前修炼闭口禅。 矣多被踹了差点没拿稳手里的船桨,他委委屈屈的看向自家老板,却只看见一个板寸的头顶。 没有白头发,黑发很茂盛,发质比较软。 嗯。 矣多觉得自己还是闭嘴比较好,他憋着一口气沉默的划动船桨。 皮划艇上终于安静了,整个湖水上只剩下为了追上海子移动速度而疯狂划桨的水声。 贺舟满意的收回脚,一面划桨一面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他大概知道白沙区域有多大,用太阳计算着时间,同时也在观察天空的情况。 有之前两次的经验,贺舟已经摸清楚了白毛风出现前天空的变化。 “那个……我们能在太阳下山前找到安全的地方吗?”矣多憋了半天,实在是忍不住了,又开始说话。 贺舟叹了口气:“我们是要借海子离开这片白沙区域,最好是能离远一些,至少要去指北针能恢复正常的地方。 如果提前到达的话,提前靠岸也不是不行。” 他知道矣多在担心什么,即便他们三人这次运气好,没有遇见白毛风。 一旦太阳下山,温度同样会骤降至零下,还在湖上待着没有办法生火,同样容易出现失温。 不过贺舟其实并没有那么担心这件事。 他大概算过,按照海子现在移动的速度,只要这东西不走弯路,那他们能在太阳下山前出白沙区域。 只不过知道这件事的前提是知道白沙区域大概的范围,很显然不太好直接说出来。 “要是能顺便经过我们留下的那些骆驼就好了……”矣多幽幽道。 贺舟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明晃晃的写着:‘做梦都不敢这么做,你居然就这么说出来了。’ 前者当然也知道这件事非常离谱,于是尴尬的扯出一个笑容给贺舟,然后再次低头划桨。 * 不知道是贺舟及时打断无邪和矣多‘施法’的原因,还是运气之神终于有一次站在了他们这边。 直到夜幕降下,海子离开白沙区域,将贺舟他们送入真正的黄沙范围,一路上居然平安无事,半点意外都没有发生。 贺舟坐在篝火边,将自己身上的衣服烤干,顺便煮点热的东西。 从划船开始就一直没说话的无邪现在更是不想说,他端着碗的手因为过度用力一直在哆嗦。 矣多本来想喝点酒暖身体,哆哆嗦嗦半天也没把盖子打开。 两人的模样看的贺舟想笑。 第697章 重回营地1 为了最大程度保持贺舟的战力,无邪说什么也要守上半夜。 能够提前休息对贺舟来说也是一件好事,嘴里的血腥味提醒着他确实需要休息,所以也没有拒绝无邪的意思。 于是在简单休息吃过东西之后,贺舟就回帐篷睡觉去了,而无邪和矣多则是留在了外面守夜。 身边没有需要时刻提防的人,加上顺利离开了白沙的范围,即便贺舟睡觉仍旧不敢睡沉,却还是比之前休息的好了不少。 下半夜从帐篷里出来,沙漠中的空气都变得没那么让人讨厌了。 “无邪。”贺舟坐到篝火边,示意两人可以去休息了。 矣多见他出来,打了个哈欠却见无邪坐在篝火边没有动作:“老板?” 他们这次带出来的物资在去白沙区的时候留了一部分在骆驼上带不走。 离开白沙区域的时候又因为事发突然,留了一些在卡车旁边的营地里。 要不是贺舟冒着风险回去抢救的一个帐篷,那他们在跟胖子汇合前大概都只能睡在露天了。 所以,本打算回帐篷里睡觉的矣多看见自家老板没动静,一时也不好意思先走。 无邪仿佛是现在才回过神来一般从篝火边站起来:“先休息吧。”这话也不知道是对谁说的。 贺舟直觉无邪憋着事,但他又不是对方肚子里的蛔虫,就算硬要猜也猜不出什么结果,于是干脆当成没看见。 如果真的有重要的事情,无论为着什么考虑,无邪大概都不会瞒着他。 现在没说,应该也是不着急。 * 一夜风平浪静,当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三人才继续行动。 无邪在昨天离开白沙范围之后就一直在定位现在他们所在的位置,分辨接下来要走的方向。 没有了骆驼和海子的助力只能靠两条腿走,速度慢下来不少。 只剩下满眼黄沙的景色随着时间的变化,越来越让人感觉枯燥乏味,甚至让人十分烦躁。 好在贺舟和无邪都有对抗这种心态的经验,知道怎么调整。 而矣多,虽然没有来过沙漠,也不知道这种令人烦躁的情绪从哪里来。 但作为这个队伍里唯一一个真正的‘打工人’,他十分清楚自己的位置,就算真的不爽也是憋在心里,不敢多说。 毕竟无论是无邪还是贺舟他都惹不起。 前者现在算是他的衣食父母,后者拳头比他硬,他还不想变成风干的尸体没埋在黄沙里,几年甚至几十年都没人能发现。 如此,三个人明明有不同的情况,却意外的达成了默契。 不知道距离胖子扎营的地方还有多远,他们身上携带的淡水资源有限,也没人说话。 只是在偶尔停下来确定方向的时候,贺舟和无邪才会简单交流,矣多甚至连嘴都没张了。 但作为一个有多次经验,且在老九门时期靠自己走出沙漠的人,贺舟对于在沙漠里辨别方向还是颇有经验的。 所以贺舟其实对前路并没有太多恐慌。 不过即便如此,三人还是整整走了三天才终于在第三天太阳只剩下余晖的时候,看见了视线尽头的那个熟悉的石头山。 提心吊胆了三天但不敢吱声的矣多终于有一种心脏重新落回原位的踏实感。 * 一直在原地等待的胖子看见远处逐渐清晰的人影也松了口气。 不过他很快就发现队伍里少了一个人,骆驼也不见了踪影。 他快走几步迎了上去:“怎么这丢盔卸甲的模样。”他将三人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圈。 矣多已经忍不住冲进了营地找水喝。 从第二天晚上的时候,贺舟三人身上带的淡水就已经耗尽了,天知道这第三天他是怎么过的。 脑海里‘要死了’和‘老板在死不了’的念头来来回回天人交战。 要是今天还没有看见营地,矣多觉得自己不用贺舟动手,自己就能倒在沙漠里再也爬不起来。 无邪和贺舟与胖子简单对了分开之后发生的事情,就被胖子推着先去休息。 贺舟坐在帐篷里将已经臭掉了衣服脱了下来。 他们身上的物资早已经耗尽,不止是淡水,还有纱布药品。 所以他身上的纱布也已经两天没换过了,上面印着或深或浅的血迹。 贺舟正打算先把纱布扯下来,帐篷的帘子忽然被掀开,他下意识的拿起手边的横刀。 “是我。”胖子压低的声音传来。 贺舟看着钻进帐篷里的人疑惑问道:“出事了?” “什么出事了,没出事,胖爷我在呢,出什么事。”胖子一边说着,眼神落在贺舟肩膀上。 纱布上的痕迹看的他直皱眉:“我来给你换药。” 贺舟握了握刀垂眸道:“我自己来就行了……” 他话没说完就被胖子打断:“行什么行。” 说完他意识到自己声音有点大,连忙又压低了嗓子:“赶紧的转过去。” 贺舟没动:“胖子。” “啧。”胖子弹了弹手里的抗感染药物压着声音威胁道:“你伤加重这事儿我可瞒着天真呢,要不我去把他叫起来,让他来给你换药,看看你这肩上和背上的伤?” 贺舟很想表示抗议,但他掂量了一下胖子和无邪谁更难对付,最终妥协。 见他终于听话转了过去,胖子满意的往里坐了坐,然后将帐篷门帘拉上。 当看见贺舟背后完整状态的时候,胖子拿着纱布的手都停顿了一瞬。 纱布胡乱的和伤口黏在一起,背后的皮肉旧伤叠新伤,胖子放下纱布叹了口气:“我说小贺同志,你这背……都快没好地儿了。 之前在四合院里,那医生说内伤才是最严重的。” 胖子一边说着一边动手小心翼翼的去揭纱布:“咱们这从瞎子找到你开始算,到现在,满打满算都不到半个月。 这么重的伤搁在别人身上,不在医院躺个半个月都下不来床,你倒好没休息几天就开始上山下水的。 这要是被天真知道,他不得叨叨死你。” ‘不,无邪大概只会死死盯着我看。’贺舟在心里反驳道。 第698章 重回营地2 胖子想要在不碰到贺舟伤口的前提下将纱布揭下来,但试了好几次发现完全不行。 伤口和纱布粘连的厉害,他叹了口气说道:“你等一下,我出去拿点生理盐水进来。” 见人乖乖点头,胖子才又钻出了帐篷。 其实贺舟想说不用那么麻烦,直接快刀斩乱麻,他前几天也是这么换的。 但理智让他忍住了将话说出口,既然胖子要帮忙,那就把这件事全权交给对方,免得又被威胁。 他一点也不想再次被‘三堂会审’。 至于为什么是‘三堂会审’,那自然是无邪知道了就是谢雨臣知道了。 这两发小现在好的跟穿一条裤子似的,贺舟一点也不想同时挑衅两个人。 胖子很快回来,他用生理盐水将与伤口粘连的纱布浸湿,虽然这样仍旧无法完全将两者分开,但比起硬来还是好太多。 他皱着眉看着贺舟全程微微低头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又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飞快的处理好伤口,胖子把抗感染的药剂递给贺舟问道:“你自己来还是我来?” 后者接过针剂说道:“我自己来吧,多谢胖爷了。” 胖子叹了口气想拍拍对方的肩膀,却愣是没找到下手的地方,遂收回已经伸出去的手。 见贺舟熟练的给自己扎针,似想起什么问道:“你内伤的药还有吗?” “吃完了。”贺舟说道。 胖子抹了把脸有点没招了,他想了半天问道:“那咋整?” 贺舟抽出针剂,将针头折断后扔进装换下来纱布的口袋里说道:“没事,明天就回程了,止痛药还有一些。” “行吧。”胖子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又想叹气,但还是忍住了。 他将换下来的东西收拾好之后带着离开了帐篷,让贺舟好好休息,有他在,晚上营地的安全就别操心了。 贺舟应了一声钻进了睡袋里。 * 胖子端着东西出来,打算把贺舟换下来的纱布扔进火里烧了。 可刚一出来就看见坐在距离贺舟帐篷最近篝火边的无邪,他抽着烟盯着跳动的火焰一眨不眨的看。 胖子心里咯噔一下,忽然升起做坏事被抓包的感觉。 手里端着的一堆东西不知道该藏还是该直接走过去。 最终,以胖子对无邪的了解,他还是端着东西坐了过去,按照原计划将纱布和各种用过的东西扔进了火里。 “他伤怎么样?”无邪的声音很低,只能凑近才听的到。 胖子一听就知道无邪早就在外面待着了,之前估计在别的地方,他出来拿生理盐水的时候才没看见人。 “不太行。”胖子在隐瞒军情和如实回答中短暂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选择了后者。 无邪又点燃了一根烟,青烟和嘴里呼出的雾气一起渐渐融合消散。 沉默良久,他才再次开口:“我其实……早就发现了。” 他垂着眸子,眼底翻涌起情绪却又跟快被更加浓重的暗色掩盖:“但这一趟他必须在。” 胖子又想叹气了,但他在心里告诫自己,叹气会将福气叹掉,不能叹气。 他总觉得,他们这一群人里,勉强还能算得上运气好的也只有自己了,得把这福气给留住了。 “我跟那些放小哥血的人有什么区别……”无邪忽然出声。 这话让胖子吃了一惊,连忙阻止无邪继续类比下去:“那可多不一样了,天真你别自己把自己套住了。” * 贺舟第二天神清气爽的从帐篷里钻出来。 对他来说,良好的睡眠能解决百分之九十的问题,剩下的百分之十需要长时间的良好睡眠。 营地里除了给他和无邪、矣多三人留的早饭,基本都已经打包的差不多了。 虽然之前无邪四人带出去的骆驼丢了,但原本为了驮东西,就多租了一些骆驼。 现在东西消耗掉了,多出来的骆驼正好可以坐人。 得知不用走着出沙漠,矣多差点抱着骆驼喜极而泣。 这一趟出来在不知情的人看来是一死一伤,甚至死的那个连尸体都没留下,队伍里的气氛因此也变得有些沉默。 无邪要的就是这效果,他表现的十分惋惜,还跟胖子讨论了后续抚慰的事情,做给剩下的伙计看。 有矣多这个亲身经历的见证人在,留在营地的伙计也没有人觉得姓赵的死的不明不白。 甚至矣多在聊天的时候还非常着重的讲了九头蛇柏的事情,那叫个绘声绘色,还带着夸张手法,贫瘠的词汇量都没能限制他的发挥。 无邪虽然对于矣多过于能说这件事有点苦恼,但有时候‘能说,会说’也让他省了不少事。 剩下的六人骑着骆驼重新回到旅游路线,最后顺着来时的路离开了沙漠。 看似铩羽而归的一趟,对无邪和贺舟来说却是收获颇丰。 * 无邪站在车边,无家的伙计正在把剩下的装备装车。 贺舟嘴里含着棒棒糖走过去问道:“你们开车回去?” 无邪摇了摇头说道:“让矣多他们开车回去,我跟胖子下午的飞机。” 他看着贺舟问道:“你的机票是什么时候?” 出沙漠之后贺舟就联系了谢雨臣,让对方安排托运刀的事情,这件事无邪也知道,直接默认了谢雨臣会给安排回去的机票。 “比你们晚一些。”他将棒棒糖咬碎说道。 他们来的时候是从银川过来的,回去则直接是在蒙省上飞机。 阿拉善的位置相对特殊,无论是走银川还是蒙省的机场,都需要开车一段时间才能到达。 胖子甚至吐槽,开车的时间比飞机上的时间还长,好在他们的时间都还算充裕。 贺舟的飞机起飞时间说是要比无邪和胖子晚一些,但其实也没晚太久。 而由于距离更近,所以他下飞机的时候无邪和胖子还在天上。 贺舟站在京城机场里呼出一口气,临近年关,机场已经完全进入了春运模式。 不过这个时候回来的大多数是外出读书的学生,打工人大概还需要一段时间。 ‘年轻真好。’他看着人来人往的机场不由感叹。 忽然,视线中快速闪过一个身影,让他产生了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第699章 一个重要的人 视线中一晃而过的身影,虽然显得有些娇小却身材很好,即便穿着厚重的冬衣仍旧能看出凹凸有致,长相只能算普通耐看型,并非一眼望去过的大美女。 即便对贺舟来说这张脸已经有好几年没有见过了,却也不会随便忘记。 他的目光下意识追随着那个身影移动。 对方仿佛感受到了他这种没有任何掩饰的视线,猛地转头,两个人的视线在人来人往的机场相接。 贺舟看见了对方那双眼睛里由茫然转为惊讶的神情,随后意识到了什么一般转头飞快离开,隐入人海之中。 他几乎下意识的想要跟上去,却忽然想起自己现在处境忍住了。 最后如原计划离开了京城机场,外面是谢家伙计开过来的车,谢雨臣给他配的那辆。 “贺爷,您自己开还是我送您?”谢家伙计站在车边询问他的意见。 贺舟接过对方手里的钥匙说道:“你们回去吧。” “是。”谢家伙计应了一声之后坐上后面的那辆车。 坐在驾驶位贺舟没有立刻启动汽车,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摩挲着,这是他思考时惯有的动作。 良久,像是下定决心一般,他拿起了手机,点开了与无邪的短信联系。 【我见到一个人。当初小哥从塔木陀回来之后,住的那家医院的医生,她认出我来了。】 短信发出,贺舟将手机揣进兜里,随后发启动汽车离开了机场。 回四合院的路上,他一直在思考刚刚机场的相遇。 据贺舟所知,刚刚那个女人是在原本沙海中占有极其重要‘戏份’的梁湾。 对于梁湾的身份他一直都有非常多的疑问,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她身上那个汪家仿造张家弄出来的纹身。 这个纹身到底是源自于汪家,她本人确实是汪家遗落在外面的遗孤? 还是说纹身其实是假的,从一开始就是老九门或者某个知情的存在长久布下的局? 而梁湾本身这个人并没有任何特殊,只是单纯的‘被选中’而已。 在前几次,贺舟也接触过梁湾此人。 在他印象中唯一可以确定的事情是,梁湾身上那个遇热后会显现的凤凰纹身确实是在她小时候就已经存在的。 那个时候她还在读书,而因为生病的原因体温升高导致纹身浮现出来。 当时她的父母似乎并不知道纹身的事情。 贺舟记得梁湾在说起纹身的事情时还说过,因为发现了她身上的纹身,所以她的母亲还责骂过她。 而梁湾自己其实也对纹身的存在有非常多的疑惑。 甚至因为纹身,怀疑过她的父母可能并非是亲生父母,她是在小时候就被领养的孤儿而已。 毕竟她认为记忆是不会有问题的,纹身并不是在她有记忆的时候主动纹上去的。 那就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她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给她纹身了。 但她母亲的看到纹身后的反应却与这个猜测对不上号,当然也不排除伪装的可能性。 毕竟梁湾的父母完全有可能像是张启灵亲生父母那样的情况,想要隐藏这个孩子的特殊性之类的。 第二种,梁湾确实是她现在父母在她还十分年幼的时候收养的孩子,而因为担心孩子会介意非亲生这件事,所以家里一直瞒着她。 这种可能似乎能更好的解释为什么梁湾从小身上就有纹身,而她的父母对此一无所知。 但第二种猜测却仍旧存在一个十分明显的逻辑漏洞。 人类婴幼儿时期的记忆确实可能在某种程度上被遗忘或者被覆盖。 但那只是孩子的记忆会出现空白,并不是家长的记忆也会跟着一起出现空白。 在梁湾的讲述中,她很显然不清楚自己真正的身世。 也就是说她怀疑自己是养子这件事,也仅仅是凭借父母对纹身陌生的态度从而产生的推测。 而且这个推测产生的时间是在发现身上的纹身之后。 也就是说是在的还小的时候,那个时候她对于幼年的记忆会比长大之后更清晰。 在她的记忆中本身并没有任何自己不属于这个家的记忆。 那么如此算来就算梁湾真的只是她父母的养女,也是在很小的时候就被收养了,甚至可能就是婴幼儿时期被收养的。 这样算来,她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在现在父母的身边了。 那么小的孩子,居然长大到中学时期都没有生病发烧过? 而从小就在她身边一起生活照顾她的父母也居然从来没有看见过那个凤凰纹身? 至少在张启灵身上,但凡洗澡水烫一些都能把纹身烫出来,即便没有那么清晰也不会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 贺舟停下来等待着红绿灯,他有些头疼的抹了一把脸。 这到底是三石老师自己逻辑没自洽还是其中还有隐情,简直是要把他这个没看完原着的人给搞疯。 贺舟觉得自己的cpU都快要干烧了。 关键是这件事在前几次他也没有得到过确切的答案。 当然,主要原因是因为前几次无邪对他的信任程度不够,虽然知道计划的关键节点,但其中蕴含的隐情并没有告诉他。 完全是把他当伙计在使用,不存在触及计划真正核心的问题。 在汪家那次最后也没有成功触及到关于凤凰纹身这个汪家的核心机密问题。 导致虽然贺舟知道梁湾这个人很重要,却完全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被无邪盯上的。 不管怎么说,他觉得这次是个机会,或许能把这件事搞清楚。 于是在思考很久之后,贺舟还是决定先把自己见到梁湾的消息告诉无邪。 无论无邪现在是否注意到此人,他直接说某种程度上既是提醒,也是透露出他已经对梁湾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如果无邪真的打算后续要用这个人,或者现在其实已经开始利用她,那这条消息发过去无疑是在告诉对方:‘有计划记得提前通气。’ 不过梁湾今天反应也很奇怪。 贺舟不认为自己是那个容易被记住的人,至少在梁湾的视角里,让她印象深刻的人应该是张启灵才对。 但对方在看见贺舟的脸之后,只花了半秒钟就很明显的认出他来了。 红灯变绿车辆启动,贺舟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我也没上什么黑名单吧……’ 第700章 告状 贺舟回到四合院时发现家里还有其他人,或许不能称之为‘其他人’,其实是这个房子的主人。 “花儿爷您这是……?”他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疑惑看着坐在南房喝茶的两人。 谢雨臣十分自然的放下茶杯,递给坐在他对面的人一个眼神。 对面那位已经是老朋友的医生十分从容的从旁边的椅子上拿出一个巨大的医疗箱,然后对着贺舟和蔼的笑了笑。 贺舟被他笑的一阵牙酸,心里把无邪和胖子骂了好几遍。 ‘多大人了还老是告状,能不能成熟一点,说好的到了时间就会成为邪帝的呢?’ 他心中无数多怨念吐槽,却还是乖乖的坐在了椅子上等待医生的‘宣判’。 折腾了半个小时,贺舟才木着张脸把留下了一堆药的医生给送走。 他回头就看见仍旧坐在南房喝茶的谢雨臣,福至心灵想起一件事。 “无邪前段时间在四合院里把自己的嗅觉给搞出问题了。” 贺舟的状告的毫无心理压力:‘小三爷,别怪我心狠,谁叫你先告我状呢。’ 谢雨臣倒茶的手停顿在半空中,半晌才将那紫砂壶放下。 他叹了口气颇有种无可奈何的开口:“你们两个……”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谢雨臣看着贺舟:“多大人了。” 贺舟移开目光没接着茬,打算当听不见。 谢雨臣好气又好笑的看着他,主动转移了话题问道:“你走之前那件事无邪那边有什么定论吗?” 贺舟茫然了一瞬,主要是最近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他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谢雨臣问的到底是那件事。 但很快他脑子就转了过来说道:“没有明确的指向性线索,但也算是有能联系上的东西,不过都是猜测居多。 那个时候整个国内都乱着,时间线出现重叠也不是不可能。” 贺舟摇了摇头:“不过我觉得猜测是真相的可能性很高,否则很多事情无法解释,特别是老九门在那个时候对于有些事情实在是知道的太多了。 这本身并不符合老九门原本位置定义。 张启山这个人是关键的点,是他的存在将老九门、张家、汪家这三方联系在了一起。 如果没有张启山这个人的存在,我想老九门不会那么早就接触到汪家和张家。” 谢雨臣思索片刻,然后十分认同的点了点头:“张启山身份特殊,这件事如果是真的,那他必定不止是三方隐藏的联系。 我怀疑是张家或汪家主动找上了张启山,而迫于某种压力,张启山可能答应了些事情。” 不得不说谢雨臣确实是谢家一脉相承的脑筋好使。 在这么有限的信息下,他居然还能将关于张启山的事情猜的八九不离十。 要不是贺舟自己就是知情人之一,还真不一定跟得上对方这思考速度。 “还有一件事。”贺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毕竟没有实证就算猜测再完美,也只能是猜测,他只要确定自己某些事情不会通过老九门那边暴露就足够了。 “什么?”谢雨臣也没觉得转换话题有什么问题。 贺舟没有立刻说,而是伸手去拿茶几上的茶壶,打算先润润嗓子。 却不想谢雨臣见他伸手过来,连忙把那紫砂壶挪开了:“你在吃药,别喝茶。” 说着他将水壶里的白开水倒在了茶杯里道:“喝水。” 贺舟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崩裂,然后迅速恢复面无表情,端起温度刚好的白开水一饮而尽。 谢雨臣好笑的看着他,见贺舟放下茶杯才问道:“有什么事?” 他一副十分有耐心的模样,让贺舟产生了一种诡异的感觉,当即坐正了身体说道:“其实是两件事,需要借用谢当家的人脉调查。 不过其实我不说,估计无邪那边很快也会告诉你。” 谢雨臣挑眉,示意自己在等待下文。 “第一件事是无邪在早前就查到的一个矿业公司,你应该知道。” 片刻思索后谢雨臣点头:“他是跟我提过这件事,京城联合矿业集团蒙省公司,是他在追查一个自由女作家的时候调查到的信息。” 贺舟问道:“那当时你有顺着这条线继续调查下去吗?” “自然,这个公司情况很奇怪,资金上没有出现任何问题,但最主要的负责人却渺无音讯。” “我给无邪出了个主意,不过我想这个主意得花儿爷您帮忙才办的成。” 谢雨臣脸上浮现出些许兴味:“什么主意?” 贺舟笑了笑:“让无邪直接去收购这家公司。” “……这个主意……”谢雨臣似乎在努力措辞。 “不怎么样,还很损,甚至可能损人不利己。”贺舟把他没说完的话补充完整:“但我觉得或许有惊喜,毕竟这么异常的情况,难道花儿爷就没别的想法?” 他话锋一转:“当然,具体要怎么操作是你跟无邪的事情,我此次提出来是想说一个我的猜测。 无三省或者说谢连环,人虽然失踪了,但是以他之前表现出的情况来看,他显然是很清楚汪家的存在,并且很有可能是直接从狗五爷那里知道的。 他手里的信息说不定比我们现在已知的还要多。 而且此前无邪经历的很多事情都有无家和谢家共同布局的痕迹。 这样一个掌握着无数信息的人,却在西王母宫的时候就似乎消身匿迹了,正常吗? 谁又能确定他们埋下的线索就已经全部浮出水面,留下的信息也已经全部用上了?” 谢雨臣垂眸看着茶碗里琥珀色的茶汤良久:“我知道了。” 见他的反应,贺舟就知道这件事应该错不了。 虽然他对京城联合矿业集团这个公司的猜测并没有任何实质证据,但就前几次的接触,总让贺舟这种猜测。 这次无邪和谢雨臣显然都还没往那方面想,他算是顺水推舟。 毕竟这次的进度明显更快,他也没时间等着无邪将所有事情慢慢梳理。 贺舟可没耐心真的等十年。 第701章 一个普通人的调查1 两人的话聊到一半,谢雨臣的手机忽然响起短信提示音。 贺舟看着对方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猜测消息应该是无邪或者黑眼镜发过来的。 算起来,无邪那边的时间应该也下飞机了。 他正想着,谢雨臣声音中带着些许疑惑问道:“梁湾是谁?” ‘看来是无邪的短信。’贺舟在心里确定,随后回答了对方的问题:“当年第一次去塔木陀西王母宫的时候,小哥在陨玉里出事后被送到了医院。 当时的主治医生曾带过实习生来查房,梁湾就是其中之一。” 谢雨臣其实也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期待贺舟能给出什么答案,却没想到对方知道的比他想象的要详细的多。 贺舟看见谢雨臣的表情也是愣了一下。 对方会问他关于梁湾的问题,说明刚刚那个短信是无邪发过来的才对:“无邪没跟你说她的事情?” 谢雨臣毫不避讳的将手机转过来对着贺舟,里面是相当简单的一句话。 【调查梁湾,细节问贺舟。】 贺舟嘴角肌肉扯动了一下:“小三爷也是越来越像个资本家了。” 谢雨臣好笑的摇了摇头放下手机:“说说吧,什么情况,这个人似乎之前从来没有出现过。” 贺舟沉思片刻说道:“其实就算无邪不提我也正打算跟你说这件事。 说起来也奇怪,如果不是今天在京城的机场偶然遇见,她又表现的对我印象很深的样子,我都注意不到这个人。” “你是今天才遇见她的?” “是啊,就在机场。”贺舟应道:“如果不是那姑娘一副心虚的模样,我是真没想起她来。” 谢雨臣微微蹙眉,似乎在理解其中蕴藏的关联:“你的意思是,她身份有问题?” 贺舟点头十分确认:“很确定,当初小哥在医院里其实没有住太久就出院了,而这件事又过去了那么多年。 如果只是普通人,她为什么会记这件事记得这么清楚? 甚至在看到我之后产生逃避的情绪。” “就算是作为医生记得自己病人家属这件事本身并无太大问题,顶多也就是记忆力好。”谢雨臣说道:“逃避反而显得她似乎在害怕什么。” “或者是知道了什么。”贺舟补充道:“无论是什么,这几年她绝对不会什么都不做。 雁过留痕,只要做了必定能查出来一些蛛丝马迹,到时候顺藤摸瓜就能知道她这些年到底为着什么如此在意。” “我会让人去调查这件事。”谢雨臣停顿片刻又道:“此事得小心,至少现在看来她只是一个普通人,一旦被那边发现我们在调查她,很有可能会招来不必要的祸端。” 贺舟笑了笑:“那这就得看花儿爷的本事了。” * 事实证明谢雨臣的效率和能力确实让人无可挑剔。 当然,这也是因为梁湾一直作为普通人活在这个世界。 很多事情就算她要做,且自认为做的隐蔽,但在谢雨臣这样的人调查下,过去的几十年人生也如透明一般。 毕竟,普通人是不懂任何遮掩自己的信息的。 三天的时间,谢雨臣就将一小沓用档案袋装好的资料交给了贺舟:“无邪那边已经发给他了。” 贺舟也很好奇对方到底调查到了些什么东西,毕竟之前完全没有拿到过这种一手资料。 挨个看过去,纸张上的内容相当普通,也相当详细。 连读书的时候有没有过早恋这种事都写的明明白白。 挨个翻过去,随后是如何考的医学生,学医之后的实习履历等等。 这个资料里十分明确的写着梁湾的父母就是亲生的,并不存在贺舟猜想的那种收养关系。 他重新将资料翻到中学时期的那几页,看着那被加红加粗的几个字:“背后有纹身。” 贺舟脸上浮现起疑惑的表情,但很快又变成了了然。 往后看去,后面的几页出现了很多重点段落。 自二零零四年下半年开始,梁湾似乎就在有意无意的打听着‘纹身’相关的事情。 她最开始调查的方向是需要体温身高才会显现的特殊纹身方式。 随后是与凤凰、龙、麒麟等相关的图腾含义。 但在过去的几十年作为普通人存在的她,在调查中得到的结果显然都是非常表面的东西,并没有太多实际性的进展。 所以在与‘纹身’相关的东西没有线索之后,梁湾又换了一种调查方向。 当初给张启灵办理住院的时候,胖子和无邪用的假名。 所以梁湾在病例信息上得到的信息也是假的。 她应该是意识到了假名的事情,所以开始调查跟张启灵有关的人。 王胖子和无邪两人虽然在医院里待的时间较长,但两人互相称呼一个喊的胖子,一个喊得天真,从头到尾完全没有任何信息透露。 于是梁湾只能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贺舟身上。 ‘很好,实名上网的坏处这不就来了。’贺舟看到这里的时候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贺舟这个名字即便算不上大众,却想要在上亿人中找出梁湾见过面的人仍旧如同大海捞针一般。 加上贺舟本身在医院里的时候说话不多,无法从口音上分辨具体的出生地。 不过她的脑子还算转得快,因为胖子有很明显的京城口音,两两相加也算是有了些许方向。 只能说梁湾是真的锲而不舍,不知道是不是误打误撞,居然真的让她调查到了一些或真或假的信息。 不过自从张启灵进入青铜门之后,贺舟几乎算的上深居简出。 如非重要的事情,他几乎都在四合院和谢家打转。 所以即便梁湾调查到了一些信息也无法更进一步。 直到谢雨臣拿到消息的时候,对方似乎还在追查这件事。 “这姑娘真是有毅力。”贺舟没忍住感叹了一句。 第702章 一个普通人的调查2 谢雨臣关掉手机上的游戏说道:“作为一个普通人能调查到这份上确实不容易。” 他见贺舟一直皱着眉似乎在想什么问道:“你觉得不对劲?” 后者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话,而是重新拿起那一小沓资料又快速的翻了一遍。 “或许是我自己的问题。”贺舟脸上并没有得到答案的表情,眉头反而皱的更紧:“几年的时间,她居然能为了一个其实完全不相同的纹身调查到这种程度。 换做是我,大概在知道这种纹身技术是确实存在的时候就不去追查了。 或者干脆找父母说清楚。” 谢雨臣立刻听懂了他这段话里隐藏的意思:“你是说,当年张启灵住院的时候,除了纹身以外,还有别的事情,而她很有可能是那件事的见证者?” 贺舟摇了摇头,随后又点了点头:“这只是我完全主观的猜测,或许她本身就是喜欢追根究底的人,跟无邪一样。” “不。”谢雨臣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忽然说道:“你觉得奇怪是因为她最开始调查的目的和现在调查的事情已经不是同一件事了。” 听谢雨臣的解释,贺舟一时间真没反应过来,他愣住了一瞬:“啊……” 谢雨臣将手机收好,从贺舟手里拿过那一小沓资料,翻到中学时期梁湾第一次发现纹身存在的那一页。 “她最开始调查的是身上的纹身是怎么来的? 之所以在二零零四年下半年后才开始调查,而不是在她成年之后就调查,是因为张启灵当时住院发烧显现的纹身。 她第一次接触到了与自己有相同特征的人,即便张启灵的纹身跟她的纹身图案不一样。 但需要体温身高才能出现的纹身本身即使一个特殊的存在。 于是她开始调查纹身本身的事情,比如体温升高这个特性,比如纹身图腾的含义。 这些都是正常人应该有的逻辑。 但接下来就不太对了,如果是一个普通人,要调查自己身上的纹身,必定是围绕着‘自己’这个主体行动。 比如,在知道遇热显现的纹身确实存在、凤凰图腾的纹身含义之后,她应该调查自己的身世中是否与‘凤凰’这个图案有关联。 因为调查对象是她本身,所以远比只知道名字,且隔了好几个人的你更加容易。 如果她认为自己父母并非亲生,那么可以去直接询问这个问题。 当时的她已经完全有自主能力,父母就算是为了保护小时候的她不愿意说破这件事,成年之后也能从父母的反应中得到一些蛛丝马迹。 当然,或许她担心问出这个问题来,无论结果如何都会破坏原有的家庭关系,所以保持沉默,那也没关系。 她父母也不是凭空变出来的,他们有各自的父母,有各自的亲戚,甚至有祠堂、族谱等等…… 挨个查下去总会有线索出现。 即便她真的不是亲生,而是领养,那调查她小时候有记忆起住的地方周边的福利院,收养信息等等…… 这些也完全是她作为普通人能够得到的信息层面。 就算接触不是那么的容易,但跟调查一个只有名字的人比也不会更加困难。 但现在我们所了解的是,她从一开始就没有往这个方面去调查。 在了解了纹身之后,她直接跳过了调查自身,反而对张启灵和他周边的人更加感兴趣。 甚至为此坚持了好几年的时间。 她在机场看见你的时候下意识的躲避也能一定程度证明她的心理。 或许她认为自己长期在窥探你的隐私,所以下意识的逃离。” ‘难怪我总觉得梁湾动机有问题。’贺舟听完谢雨臣的解释后在心里想着。 他刚想开口说什么,忽然听见院子里传来细微的动静。 贺舟立刻站了起来,抽出放在架子上的刀走出去。 夜色下一个身影翻下四合院的围墙,转头两人四目相对:“哟~阿贺,好久不见。” 贺舟无语的叹了口气转身重新回到南房,黑眼镜后脚也跟了进来:“哎,这外面可真冷,还是家里暖和。” 见谢雨臣也在,他立刻笑嘻嘻的凑了上去,一副见到财神爷的模样:“花儿爷也在,瞧这不就赶巧了嘛。” 谢雨臣看了他这风尘仆仆的模样一眼:“别贫,你手里有钥匙还总走墙上,改天阿贺晚上没看清楚,揍你我可不管。” 黑眼镜还没来得及说话,贺舟一脸受教了的表情开口:“花儿爷说的是,我最近确实容易看错人。” “诶诶诶,别介。”黑眼镜连忙打断不必要的联想。 他往沙发上一坐,端起茶桌上的盖碗一口干了:“我可是带好消息回来了,阿贺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贺舟深吸了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那先谢谢您了。” 他转头看向谢雨臣,接上刚刚没说的话:“无论梁湾调查的动机是什么,她身上的纹身都很有问题。 虽然有点无端联想,但是如她自己也意识到的一样。 纹身需要体温升高才会出现本身就是一个很特殊的情况。 我很难不把它和一直在试图模仿张家的那帮人联系在一起。 甚至凤凰这个图案本身在一定程度上也能和麒麟对上。 还有,小哥身上纹麒麟是因为他是张家的族长,是张启灵。 如果梁湾身上的纹身真的是汪家的象征,那么这个纹身本身代表的地位恐怕不低。” “我也是这么想的。”谢雨臣说道:“但她身边很干净,交际圈也不广,汪家那边可能还不知道她的存在。 或许我们可以利用她的身份,不过在此之前得先确定凤凰纹身是不是真的代表汪家。” 贺舟笑了笑说道:“这倒是简单,你手上不是还有一个汪家的暗桩?” “等会儿。”黑眼镜听了半天终于在贺舟告一段落的时候忍不住出声了:“两位,谁能跟瞎子我解释一下你们在说什么呢?” 谢雨臣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随后站起来说道:“让阿贺告诉你吧,我明早还有事,先回去了。” 黑眼镜笑着拍马屁道:“花儿爷要我送您吗?” “不了吧。”谢雨臣笑盈盈的看着他:“我怕某人翻墙回来的时候挨打。” 第703章 陈皮的当年事1 谢雨臣走后贺舟又花了十几分钟的时间给黑眼镜将梁湾的事情,到最后讲的他口干舌燥,灌了一大口凉掉的白开水。 黑眼镜回忆道:“我记得哑巴从西王母宫出来后转院到京城一共也没住几天吧,这么短的时间也能让他遇见事儿,啧啧,我就说他跟我那大徒弟指定是有点子说法在里面的。” 贺舟也深表同意,张启灵确实也有点邪门体质,只不过大多数时候他都能自己解决,所以这种体质就被忽略了。 但无邪在前期显然没有太多解决这种问题的能力,所以才显得格外突出。 “嘶……不对啊。”黑眼镜似乎回过味来,他看向贺舟问道:“所以,你跟花儿爷都怀疑那个叫梁湾的可能是一坛老坛酸菜,发酵了几十年现在正是开坛的好时候?” 贺舟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把手里把玩的玉貔貅朝着黑眼镜怀里扔过去:“会不会比喻?你留学就留出这么个结果?” 后者连忙捞过那圆乎乎的白玉貔貅摸了摸:“哎呦,别扔这宝贝物件儿,这玉的成色要是碎了可惜了。” 贺舟重新躺回椅子里,现在虽然还算不上太晚,但已经有点犯困了。 他努力睁了睁眼强打起精神开口:“瞎子,你不是说这次出去有好消息吗?” 黑眼镜掂了掂手里的玉貔貅,脸上是:‘等你问很久了’的表情。 “阿贺,为了调查这件事,我可是跑了好多地方。” 贺舟已经十分熟悉对方这个流程了,自然接话给予口头表扬:“那真是辛苦黑爷了。” 黑眼镜脸皮很厚的开口提要求:“那我明天点菜?” 贺舟好笑的看着他,半晌开口,语气中一半是调侃一半是疑惑:“以前怎么没发现,黑爷口腹之欲这么重?” 黑眼镜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说道:“之前是没这个条件嘛,现在有条件自然要补回来。” “先说好,我点的菜我不一定会做。” “明白明白。” 两人闲扯了半天才终于进入正题。 贺舟去海外张家跟张海碦一起演戏的时候,黑眼镜也在贺舟的提示下着重调查零三年一月和五月左右陈皮阿四两次夹喇嘛的消息。 由于阴山那次活着的人除了贺舟基本都没了,所以一开始黑眼睛把重点放在了凉山那次夹喇嘛的活上。 虽然黑眼镜不像谢雨臣和无邪这样手底下有家族势力,但他混了这么多年,还是有点人脉的。 他找到了当初把凉山那个墓的消息卖给陈皮的人。 “他跟我说,当初凉山那个位置他其实都不知道是个墓,如果知道,他自己就带人去端了,根本不会有陈皮什么事。 后来听说陈皮从山里带出来了好东西后悔的不得了,但是等再去的时候那边已经进不去了。” 贺舟皱眉:“不知道是个墓?那他卖的什么消息?” 黑眼镜跟说书似的拍了拍大腿:“重点这不就来了吗。 这消息并不是他找到陈皮主动卖的,而是陈皮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他手上有消息,来找他问的。 他跟我说,陈皮当年在打听一个清中后期京城当铺的典当册子。 但因为信息过少,所以并不清楚具体哪家当铺的册子,所以只能用排除法。” 贺舟其实很想问凉山的那个墓跟典当行到底有什么关系,但看黑眼镜的样子还是忍住了,打算等人继续讲下去。 “那人祖上在京城干过典当行的号房,虽然跟朝奉这种纯吃技术饭的有区别,但也算是见过不少好东西。 当然也见过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后来清末世道乱起来,他家祖上眼瞧着京城待不下去了,卷了好些东西拖家带口的逃到了南边。 而当时陈皮找上他也是听说当年从当铺里卷出来的东西中有关于搬山道人的,他想知道到底是什么。” 贺舟听得有些头疼,他揉了揉眉心让自己集中注意力:“搬山道人会去当铺?” 他虽然没有生在那个时代,但总觉得盗墓的这种外八行跟当铺这种算是正规行业的距离有点大。 “准确的来说那个东西曾经属于搬山道人。”黑眼镜解释道:“那是一个像章的东西,但雕刻纹路很深又像是什么东西的钥匙。 他跟我说,当初当铺收这东西完全是因为东家被求得没办法了,心软才收下的这不知道有什么用的东西。 除了还算能看得过去的雕工,连材质都是不值钱的东西。 而把这个章拿来当铺的是一个死了男人的寡妇,为着唯一的儿子生病要吃药,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当了。 那枚章是当初男人还在的时候去山里打猎,遇见一个重伤的道士。 他原本想救那道士,但没救活,死前道士把这章给了他,也没说是干什么用的,就没气了。” 这故事透着一股子话本子味儿。 贺舟觉得就这开局都能接着写一本小说了。 而接下来的发展大概会是男人家里的儿子少年时期顽皮,一不小心将血液滴在了章上。 血液与印章融合,里面钻出来一个身死但魂魄未消散的高人。 高人是那重伤道士一脉的祖师爷,山里重伤的道士其实是隐世门派的人,被邪魔歪道偷袭重伤,带着宗门信物脱逃。 为了报答救命之恩,就算道士没活,但高人还是决定传授少年绝世功法。 原本顽皮的少年一夜之间像是成长了一般,让父母很是欣慰。 随后少年就在高人的指导下勤学功法,两人亦师亦友感情愈深。 但好景不长,邪魔当道,为练就功法将村庄屠杀殆尽,只有上山练功的少年逃过一劫。 等他回家之时只看见自己父母的尸首分离,横死于院中。 高人看出是当初追杀他宗门弟子的魔道,告知少年情况。 少年立下血誓,待他大成之日必定将此魔道中人杀的一个不留,让他们也尝尝骨肉分离,眼看至亲死亡的滋味。 “阿贺,你在想什么呢?” 第704章 陈皮的当年事2 可惜并没有隐世高人,也没有滴血认主。 男人没多久就死了,只剩下寡妇和幼子,寡妇一人带着孩子已经是独木难支,孩子生病更是雪上加霜。 最后只能靠典当度日,可是即便是典当,原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里能有多少东西拿来典当? 而那样一个连当铺都不愿意收的章自然也不会有人赎回,最终尘封在了记忆中,直到陈皮找上门。 贺舟尴尬的咳嗽一声,明明他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看霍秀秀的小说了。 他看向黑眼镜:“没什么。不过到现在为止我也没听出来这跟凉山那次夹喇嘛有什么联系。” “别着急嘛,这不正说着呢。”黑眼镜一副‘年轻人沉不住气’的模样,看的贺舟一阵牙痒。 很有分寸,知道不能浪太过的黑眼镜在贺舟拿刀之前连忙继续讲故事。 “那章被收到当铺之后就压了箱底,因为不知道那东西到底是做什么用的,所以干脆与一堆玉石把件放在了一起。 当初他家祖宗离开京城前不是卷走了当铺里的东西来着,那章就是混在一堆把件里被带走的。 按照他的说法,后来他们改行做土夫子后也调查过那东西的来历。 除了能看出来章上刻的东西像是凉山一带少数民族的图腾以外,其他的毫无头绪。” 贺舟深吸了一口气:“所以,陈皮的信息并不是单纯是来源于他,还有一部分,比如具体的位置是其他渠道获得的消息。” 说到此处他忽然停顿了片刻:“不对啊,凉山夹喇嘛那次我在,没见着他手底下的人拿什么东西出来。” 当时他们大多数时候都是暴力破门,这也是黑眼镜找的那人为什么后续去发现进不去的原因。 “那老小子贼精。”黑眼镜说道:“当时他跟陈皮说那东西早就被他爷爷给打包卖出去了。 我估摸着他是觉得陈皮刻意来打听的东西没那么简单,所以给自己留了一手。 他虽然没黑吃黑陈皮的胆子,但跟在后面捡漏的心思是肯定有的。 话说,那墓里到底有什么?” 黑眼镜正好错过那次陈皮夹喇嘛,加上贺舟让他调查,导致越来越好奇。 贺舟皱眉敛眸,黑眼镜见他这样子又开口:“不方便就算了。” 前者脸上的表情明显愣了一瞬,随后解释道:“倒不是不方便。” 贺舟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的神色:“其实是我也不清楚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之前我跟你,还有小哥一起去西南那边的时候,谢家的伙计不是说过吗。 当时摸出来的东西我确实没有在意,要不是谢家的伙计提醒根本想不起来那个被另外放进去的东周青铜器。” 他觉得自己又开始头疼:“现在看来,谢家和陈皮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方向调查出了同一个地方。 那个墓是很险,但真的没什么技术性,跟索氏的风格完全不一样。 除了那东周的青铜器……” 贺舟努力回忆着当时的情况。 良久还是摇了摇头:“真的没什么特别的东西了,都是很常见的陪葬品,玉器瓷器之类的。” 黑眼镜也没有追问,贺舟这样子确实不像是演的,而且他在道上夹喇嘛的规矩完全透明,不要东西只要钱。 所以下去之后不会在意摸到什么也确实正常。 “刚刚说凉山那个墓陈皮还有别的消息来源,这事儿我也查了。”黑眼镜接着说道:“大概在去凉山前几年,他在广西一带活跃你知道吧。” 贺舟忽然有种不太妙的预感,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那个时候他在广西遇见了被越南人当做人饵的哑巴。 在把哑巴带走之前,他在那一带跟越南人做过生意。 具体交易了什么我没查出来,但我猜‘搬山道人’这个线索就是从越南人嘴里,或者他们交易的东西里得到的。 后来才开始顺着这条线索又调查了相关的东西,最后查到祖上做号房的那人头上去了。” ‘交易了什么……’贺舟脑海里飞快闪过一幕幕画面。 黑眼镜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当时他回去之后带着张启灵跟踪的那帮越南人就是让陈皮查到凉山上去的线索之一。 他记得陈皮买下了那几个越南人手里的蓝色矿石匣子,那匣子上有非常浓烈的蛊虫味道。 后来他跟张启灵分开行动,他去拷问了那几个人,得知陈皮不仅买走了匣子还一起买走了一块玉。 而陈皮之所以会买下那些东西,是因为越南人给他讲了那一带山里的故事。 山里住着神仙,里面有长生不老药。 “我觉得中间有一部分信息缺失。”黑眼镜见贺舟没说话,说着自己的猜测:“我跟四爷合作的时间也不短,他要是调查个什么事儿,但凡露出点风声我肯定能知道。 但刚刚说的那些事儿,要不是你让我刻意去查,我也只知道他大概什么时候找人夹喇嘛,细节完全不知情。” 说着,他看向贺舟,似乎在观察对方的脸色:“哑巴……应该知道一些,广西那边的事情。” 即便是隔着黢黑的墨镜,贺舟也能感觉到黑眼镜那充满了探究和好奇的目光。 他知道,这人已经好奇他之前的事情很久了。 当初他用来骗张启灵那张地图就是他们已经很早就认识的铁证,只要不是重开,这件事就永远无法被抹去。 这叫什么?这就叫作茧自缚。 以为地图是坑了张启灵一把,没想到回过来坑的还是自己。 贺舟略感头疼的抹了把脸颇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意味:“瞎子,你有话就直说。” 仿佛获得了特赦令一般,黑眼镜身体走坐直了:“哑巴没跟我具体说那地图的事,但自从广西陈皮把他带回来之后,我跟他也算是搭档了。 要是这期间他跟你认识,那我肯定也能提前认识你。 所以你们是在这之前认识的,对吗?” “对。”贺舟没有犹豫,十分爽快的承认了这件事,他看着黑眼镜反问道:“你跟花儿爷不是早就查过了吗,非要我亲口说?” 第705章 陈皮的当年事3 南房里的气氛有些凝滞,黑眼镜本想开口解释什么,却又觉得无从辩解。 谢雨臣很早就提醒过他,有些事情心知肚明是可以的,但拿到台面上来说就是另外的性质了。 黑眼镜活了这么多年,又怎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他承认,按照贺舟的话来说,就是嘴贱,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想让贺舟亲口承认这件事。 黑眼镜看着敛眸沉默的贺舟,他忽然又有些退缩了,犹豫着是不是应该说点什么跳过这个话题。 却在这时贺舟忽然开口了,他的语气重新归于平静,似乎只是在跟黑眼镜聊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想问很久了吧黑爷,其实你可以早点问的。或者为什么不问张启灵呢?” 既然躲不过这个询问,贺舟索性反客为主,他尝试着从黑眼镜嘴里套话。 这件事在其他人面前毕竟过去那么多年,自己所知道的信息其实非常有限,要是张启灵那边的信息跟他说的对不上,以贺舟对黑眼镜的了解,对方必定会更相信张启灵。 到时候他无论怎么解释都只会越描越黑。 说实话,贺舟本质上其实并不在意有人猜测他是长生者这件事。 一直表露出不愿意正面回答,完全是因为怕出现现在这种情况。 知情人死了还好,比如老九门那些人,就算真的留下了什么信息,人已经死无对证,他能操作的空间也会多一些。 而像广西那次,见证人不仅活着,短时间还死不了,就算现在在青铜门里不方便对峙,但黑眼镜跟张启灵的关系,难保他刚刚说点什么,那边就能立刻找出漏洞来。 当初贺舟在老九门活动的时候用的是张家人的身份,本身也能引开一些注意力。 但广西那会儿他是真没想那么多,直接就接触了张启灵。 贺舟很想叹口气,但又怕黑眼镜看出来他的心虚,只能一直木着张脸,看对方的反应。 令他没想到的是,黑眼镜在听到这句反问之后,脸上难得的浮现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神情:“问了,哑巴什么也没说。” 他挠了挠脸颊:“还让我别来问你,说你……那什么……” 人在尴尬的时候就会显得格外忙碌,这个定律连黑眼镜无法例外。 贺舟看着他拿起空了的盖碗打开又放下,紧绷的脸上闪过一瞬的无语,心道:‘到底是谁在审问谁啊?’ “说你这里。”黑眼镜伸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有旧疾,还让我别随便问你。” 这个结果给贺舟带来的惊喜实在是不小,他差点没控制住自己脸上的表情。 ‘白月光就是白月光啊!’贺舟在心里呐喊着:‘就算人进门里去了,还能提前帮我圆谎。 对不起小哥,我为之前在广西骗你道歉。’ 贺舟垂眸飞快思索着,所以之前谢雨臣非要让他去体检并不只是因为展现出头疼的问题,肯定是张启灵一开始就把这个信息透露给了黑眼镜。 而有张启灵这层关系在的前提下,有些疑问对于黑眼镜和谢雨臣来说就变得没有那么的急切。 他想起来了,在鲁王宫初次见面的时候因为系统,在阻拦血尸的时候他发作过一次,在外人看上去就是头疼。 醒来之后又表现得习以为常,那个时候身边只有张启灵一个人。 所以对方就将这件事解读为了‘旧疾’。 甚至他在见到张启灵的时候状态明显与鲁王宫时期有区别,也可以直接归为‘旧疾’。 这样好的借口,他怎么没想到。 不对。 贺舟又在心里否认了这个想法。 ‘旧疾’这个概念要起到现在这个效果就不是他自己说出来能达到的。 必然需要一个信誉度很高的局外人来点明这件事。 张启灵无疑是最好的人选,无论是哪一方,他所代表的地位都相当有分量。 加上张启灵本人的性格,注定了他说出来的话可信度非常高。 反之,如果当初是自己这个本身身份就存疑的人来说,‘旧疾’这个概念在其他人面前,特别是疑心病重的那几位,很难站得住脚。 既然台阶都已经有人帮他搭好了,自然没有不下来的道理。 贺舟看着黑眼镜的脸上渐渐浮现起一丝挣扎,最后仿佛是妥协一般开口,不过仍旧没有把话说死:“其实不能完全算是……” 他停顿片刻似乎打算直接绕开自己身上的问题:“我跟小哥确实早前几年在广西见过面,那个时候……他状态很不对劲。 陈皮应该说过,他在广西被人当钓尸的饵。 当时去那边完全是偶然,你知道我之前活跃的地方南边偏多。 滇省和广西一带乱着,但各种消息也多。那边山里确实有一些关于‘神仙’和‘长生不老药’的传闻。 这两个信息说跟‘搬山道人’这个信息,表达的意思是同一种也能说得通。” “咱们捋一下。”黑眼镜接话道:“陈皮一定是先知道‘搬山道人’相关的线索,才去找的祖上干当铺号房的那人。 而‘搬山道人’这个信息很有可能最开是接触的地方是在广西,那群跟他做生意的越南人口里,或者当地村民口里知道的。 倒斗的擅长把一些当地看起来没什么根据的传说甚至神话故事,异文怪谈总结成真实存在的东西。 陈皮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或许在他跟哑巴遇见之前还在别的地方动过手。” “没有。”贺舟立刻就解答了黑眼镜的猜测:“那一带的墓里有蛊虫,有人进去过,但不是陈皮他们,应该是越南人。 黔州苗寨地底下那个墓你还记得吧。” “有黄肠题凑哪个?” 贺舟点头说道:“我们离开的那个洞。” 他这么一提醒黑眼镜立刻想起来:“那个盗洞当时就有猜测是搬山来过。等等……所以广西这边的很有可能就是当初去黔州的那批人?” “可以这么猜测,因为广西的墓里有那些蓝色的矿石。我给张启灵那张地图也是在那里找到的。” 第706章 百分之八十三 黑眼镜抹了把脸,看上去像是在将脑子里的信息串联起来。 贺舟看着他的表情,心里也在盘算着。 老九门时期的事情无邪那边已经通过黑毛蛇知道了,隐瞒下去没有意义。 现在张启灵给他发的‘金水’效果还没过去,或许能趁着这个时候先主动的把老九门一些事情串联起来。 现在还能由自己来选择侧重点,要是被查出来那就由不得自己选了。 短暂思考过后贺舟再次开口:“我大概知道陈皮为什么会找我去凉山。 他成为老九门四爷之前我们可能见过面,他应该是认出我来了。” 说着他看向黑眼镜,却见对方那吃惊的表情就能做成表情包了,不可思议的目光有如实质般穿透墨镜刺向他。 “怎、怎么了?”他后仰了半个身位,很担心对方突然莫名其妙的来一下。 “你……”黑眼镜收了收下巴。 贺舟像是无奈一般叹气:“迟早也要知道的,免得到时候黑爷跟审犯人一样,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道理我懂。” 黑眼镜猛地站起来换了个位置坐在贺舟旁边,一把揽过身边人的肩膀:“怎么会!瞎子我哪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 贺舟呵呵两声,并不是很想与之争辩,但还是打算顺便扎一下对方:“确实不像,只不过是在我刚搬来四合院的时候翻我抽屉而已,黑爷能有什么错呢?”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肩上的手僵硬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正常,随后是黑眼镜耍无赖的声音:“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而且我这也是奉皇命行事,阿贺你可不能翻旧账啊~” “奉皇命……?”贺舟脑子卡壳了一瞬。 “自然是我俩的金主,花陛下。”黑眼镜笑得一脸耍赖。 贺舟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你刚刚说的话我明天会一字不落的转告给花陛下。” “不要啊!”黑眼镜讨饶道:“不要嘛~花儿爷到时候扣我工资怎么办,瞎瞎我啊……已经已经揭不开锅了~呜呜~” 贺舟站起身挪了个位置:“没事的,身上的虱子多了不怕被咬。” 他试图将话题拉回来继续问道:“阴山那次呢?有什么别的线索吗?” 黑眼镜摇了摇头:“除了目前已知的,没有更多信息了,主要还是那一趟现在活着的只剩你了,其他根本无从查起。” 得到这个答案,贺舟心里其实已经松了口气,他的目的也达到了,不过面上还是带着忧虑。 最开始让黑眼镜调查陈皮消息的来源,除了想知道从老九门时期回来之后,张小蛇和汪家有没有什么信息留下。 担心日后出问题自己来不及反应。 其二也确实好奇陈皮的消息来源,特别是阴山部分。 这些东西比起自己悄悄的调查,不如让黑眼镜去。 他亲自调查出来的东西,自然更具有说服力,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洗白’自己。 现在这个结果,即便阴山的消息仍旧有些模糊,但也能算得上是一箭三雕了。 贺舟佯作遗憾的叹了口气:“就先这样吧,辛苦黑爷了。” “诶~怎么会辛苦,咱们明天去逛菜市?”黑眼镜凑了过来。 两人又是一阵拉扯,最后以黑眼镜去洗澡,贺舟回正房睡觉告终。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明明之前还有些困,现在却睡意全无。 贺舟回想着黑眼镜带回来的消息,最想知道的阴山部分并没有任何进展。 为什么陈皮能确定那个位置? 为什么去那个位置之后,却没有发现任何索氏的痕迹? 照理说只剩下阴山这一个位置了,不应该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没有才对。 是隐藏的太好?还是被索氏那群叛徒给刻意打乱了消息,让后面的人无法获得真正的线索? 自己要不要再去一趟阴山? 贺舟在心里权衡着。 可是‘圣婴复活’的计划已经启动了,现在自己身上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引起汪家的注意。 在没有确切线索之前去阴山恐怕很容易暴露龙脉的事情。 当初将索氏的一些线索通过无家和谢家透露出去就已经是一步险棋了。 忽然他像是想起什么,猛地坐了起来。 ‘怎么把这东西给忘了!’ 蓝色的系统面板出现在他眼前,泛着幽光。 自从知道‘系统’是个假把式之后他就很少打开了,其实之前贺舟就觉得这种只能显示基础信息的面板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 但现在却反而让他觉得其实很有存在的必要。 将视线落在任务完成度一栏:百分之八十三。 贺舟眼中闪过一瞬间的惊喜,但很快恢复平静。 收回视线关掉面板,他重新躺回床上。 百分之八十三也就是说两边的事情其实都已经只剩下收尾工作了。 或许是很多事情都已经提前的缘故,或许是自己借用张家人的身份推送计划的缘故,总之无邪对付汪家的事情发酵的比贺舟想象中更快。 贺舟看着天花板眼中翻起难得的期待。 ‘或许两年,一年,甚至可能更快,久能解决这件事,一切都会结束。 结束之后……我想去青城山还有龙虎山…… 然后回西南家里待着,每天都可以睡到自然醒……’ 院子里传来动静,他猛然回神,就听见黑眼镜吹着口哨路过的声音。 眼底的期待彻底消失,贺舟闭上了眼睛,强迫自己睡觉,不要再去想这些没用的东西。 大约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缘故,贺舟在梦里听见了唱经的声音。 安稳、平静。 是一夜好眠。 * 第二天一大早,天都还没亮开黑眼镜就兴冲冲的敲响了正房的门。 “阿贺,快起来了,太阳晒屁股了。” 贺舟在这样的叫门声下在床上赖了五分钟就赖不下去了。 他面无表情的打开房间大门,这一幕似乎发生了无数次:“你点菜从早上开始点起吗?” 要不是天冷,他真的想抄家伙跟黑眼镜‘友好交流’一番。 见他只穿了房间里活动的单衣,黑眼镜笑呵呵的将人挤进门,催促到:“你来北边这么久还没去过早市把,走走走今天咱去逛逛,包你满意。” 第707章 早市1 黑眼镜拿起椅子上横七竖八的衣服就打算给贺舟套。 被扯了一把的人忽然皱眉,前者反应极快的松开手,空气凝滞了一瞬:“你伤怎么一点都没好?!” 黑眼镜把还半敞开的门关上:“先别穿衣服了,换药了吗?” 贺舟强拉着衣服没让他往上扯:“换过了,诶呦别把我衣服扯烂了,赔钱啊。” 他话音落下,一声刺啦脆响显得格外明显,贺舟的脸黑了一半,定定的看着手里衣服边缘处的裂痕。 黑眼镜赶紧松开手,不好意思的错开视线:“哎呀阿贺,我就说地摊货不能穿,你看看这衣服质量,等一会儿咱们从早市回来就去买几件。 然后找花儿爷报销,顺便把午饭一起蹭了。 下午就在花儿爷那喝茶,他书房里的红茶味道特别好,晚上咱们再回来自己做。”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已经把今天一整天的事情都安排好了。 贺舟一阵无奈又好笑:“你安排的这么理所应当的,问过花儿爷本人了吗?” “他绝对不会拒绝的,我保证,咱们好歹跟花儿爷都认识这么多年了,这点小事还是能摸得准的。”黑眼镜拍胸脯保证。 贺舟不再跟他废话,转身把惨遭‘分尸’的衣服脱下来扔进了垃圾桶里。 忽然黑眼镜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阿贺,你背后的伤是不是感染了?” 贺舟头也没回说道:“之前在古潼京确实有点感染,那片沙漠的情况很复杂,回来之后花儿爷已经找人过来看过了。” 他余光瞥了一眼肩膀上缠着的绷带说道:“现在已经在恢复了。” “内伤呢?” 贺舟套了件羊毛毛衣转过身就看见黑眼镜的目光落在桌上,那里堆着一堆药盒子。 “这些就是医生开的药,已经吃了三天了,也在恢复,放心吧不影响行动。”贺舟毫不在意的走过去把药盒里的药挨个掰下一粒,一股脑的扔进嘴里,最后灌了一口矿泉水。 他这一系列动作快的惊人,黑眼镜都还在找东西把药丸包好,转头就见人已经吞下去了。 “你还没吃早饭呢。” “不是这就出去吃吗?” 说着,贺舟就走出了正房飞快钻进洗漱室。 一月份正是京城下雪的日子,被外面的冷风和雪花一激,整个人都清醒了。 贺舟站在洗漱台前,早起的黑眼圈加上苍白的脸色让他看起来和快要死了没什么区别。 其实早起对他来说也跟死了没什么区别。 他嘴里含着牙膏,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早上六点整。 也就是说黑眼镜还不到六点就来叫门了,贺舟只感觉眼前一黑,镜子里的人似乎又苍白了一个度,甚至有点泛青。 就算是当年他早起读书,也没有六点整起来过。 更别说穿过来之后,没有任何文凭的他也从来没想过要去找个班上,当然他之前其实也没意识到没有文凭这件事。 自从开始上山下地之后,只要是没事的日子,就没有早起过。 睡到日上三竿才是常态,根本没有早起的义务。 黑眼镜从正房出来的时候,贺舟已经以雷霆一般的速度捯饬好了自己,正在试图将头顶睡乱的发尖压下去,最后无果直接扣上了羽绒服的兜帽。 见他出来,贺舟朝他挑了挑眉毛:“走吧黑爷,悄悄你说的早市。” 他说着却看见黑眼镜怀里鼓囊囊的,像是揣了什么东西。 鉴于对方不太良好的信誉和作风,贺舟怀疑的视线落在鼓起来的位置:“你又把花儿爷的什么东西揣兜里了?” “哈?”黑眼镜茫然了一瞬,反应过来之后哐哐两步走到贺舟面前伸手拽了拽对方的帽檐:“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什么花儿爷的东西,这是你的药。” 贺舟转过头:“谁叫某人总是顺东西走。” 黑眼镜咬了咬牙,想要反驳,但想起他自己四合院里博古架上摆着的东西,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最后只憋出来一句:“我那是帮花儿爷保管,你动不动。” 贺舟觉得这话听着实在是耳熟,当初他家老爸哄骗自己把压岁钱拿出来的时候就是这副说辞。 然后压岁钱就没有然后了,消弭于无形。 他呵呵两声,眼里满是戏谑嘴里却说道:“原来如此,真是辛苦黑爷了。” 黑眼镜明知道这是阴阳怪气还不能反驳,泄愤一般的又拉了拉对方的帽檐:“走吧走吧,早市去晚了就不叫早市了。” * 按照黑眼镜的说法,他们六点才出门,到早市的时候已经是六点二十几分,已经不算是最早那批人了。 但一月的京城天还黑着,昨晚的雪落了一夜,人踩在地上滑溜溜的。 两人将车停在附近,人尚且还没到早市口,贺舟就已经听见了前方传来的吆喝声。 那种带着独特气势的北方口音,让人在这一瞬,仿佛都落到了实处。 脚下是结实的地面,前方是人间烟火所在。 黑眼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怎么样,南方的同学没见过这阵仗吧?” 他脸上满是笑意,那一口好牙差点让没带墨镜的贺舟闪到眼睛。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进了早市,人比贺舟想的要多很多,甚至有种稍不注意就能走散在人群中的错觉。 多的不仅是来赶早市的人,摊贩也是异常的多,摊子挨着摊子,三轮车挤着三轮车。 老板们吆喝着自己手里的东西,也不管围在自己摊位边的人到底能不能听懂。 贺舟搓了搓手走在人群中,各种食物的味道混在一起,又界限分明的直冲他的嗅觉神经。 他甚至看到好几个西方面孔,左手右手都不得空的,嘴里还叼着什么东西。 黑眼镜挨着着贺舟说话的声音也不自觉的提高了一些。 他十分有作为东道主的精神,从进来开始就挨个给贺舟介绍着摊子上的小吃和早点。 炸货摊子里油锅正翻滚着,黑眼镜带着贺舟又往卖吃的方向凑了凑,随着呵出来的白气,他开口介绍着:糖油饼、炸油条、炸糕…… 第708章 早市2 贺舟选了一个看上去没吃过的糖油饼,一口咬下去边缘焦香酥脆,中间却是软甜。 旁边就是卖饼的摊子,两人只挪了两步就站在了摊前。 贺舟看着那冒着热气的肉夹馍咽了咽口水,嘴里的糖油饼还没嚼完,就把手里的零钱递给了老板:“要肉夹馍。” 老板旁边的人接过钱找零,老板自己则是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 切开现烙的馍,将剁碎的酱肘子和卤肉搅拌在一起塞进馍里,浇上卤汁,整个馍都浸透了咸香的汁水。 贺舟满怀期待的接过,就站在原地咬了一大口。 肉类的口感与面交织在一起,咸味刺激着鲜香瞬间在口中爆开。 黑眼镜笑呵呵的带着他继续往前走,贺舟百忙之中开口询问:“这里的肉夹馍和西安那边的不一样。” “京城这边的肉夹馍外面多是酥皮的……” 黑眼镜还没说完就见身边的人眼睛一亮,随后加快了脚步。 贺舟在卖汤水的摊子前停下,老板正在给老豆腐汤里浇汁。 “这汁儿里一般是木耳、黄花、鸡蛋花勾芡还有一些调料之类的。”黑眼镜走过来说道。 他用肩膀轻轻碰了碰贺舟示意他看旁边:“豆泡汤,炸的豆腐泡加上骨头汤,然后用香菜,芝麻酱拌过,很吸汁。还有那个……” 贺舟闻言又转过视线,一口咕嘟咕嘟冒着泡的奶白色汤锅,黑眼镜说道:“羊杂汤,里面有羊肺、羊肚、羊肝,特别香,但你现在不能吃,想吃下次再来。” 前者一听不能吃,瘪了瘪嘴,很想反驳其实也可以吃一点,但又想到一会儿要去找谢雨臣,他怕黑眼镜搞黑状。 于是贺舟只能退而求其次:“那……豆泡汤……可以吗?” 黑眼镜差点笑翻:“可以可以,当然可以。” 他说着接过贺舟手里啃了一半的糖油饼,给对方腾出手来。 豆泡汤如黑眼镜说的一样,炸过的豆腐泡因为浸泡在骨头汤里,吸满了鲜香的汤汁,加上芝麻酱的浓郁香味,香菜的独特香味在热汤的下完全激发出来。 一口咬下去,豆腐特有的味道与汤汁融合,冒着热气汤滑进肚子里,自体内散发着温暖的感觉,整个人舒服的头皮都炸开了。 贺舟一口豆腐泡一口肉夹馍,终于明白了刚刚进来的时候看到的那群老外那副模样并不是夸张。 “吃甜食吗?”黑眼镜的声音再次响起,他拉了拉贺舟。 后者闻声望去,这才发现空气中多了一丝黄豆面特有的甜香。 “我……不太喜欢吃甜的。”作为一个口味相当西南的人,甜食对他来说大概只有巧克力和冰淇淋是值得特意购买的东西。 不过他也没着急着走,凑过去伸脖子看了看摊上的东西,转头问黑眼镜:“花儿爷……他吃甜食吗?” 黑眼镜叼着剩下的半个糖油饼,歪了歪脑袋似乎正在搜索记忆:“吃的吧,之前我给他做过拔丝地瓜。” 贺舟点了点头,觉得很符合他对谢雨臣的印象,于是在摊子上搜寻了一圈:“我们去也不好空手吧,要不买点这里的东西?” 黑眼镜噗嗤一声笑出来,他把手臂挂在贺舟另一边没受伤的肩膀上,声音里仍旧笑意未减:“你空手去的时候还少吗?咱们阿贺不连吃带拿就已经算是客气了。” 贺舟不满了啧了一声,屈肘顶了黑眼镜一下:“会说话不?” 他直接跳过这个话题,打算营造自己今天良心发现的人设问道:“驴打滚我认识,其他的是什么?” 黑眼镜也伸着脖子看过去,挨个给贺舟介绍:“白的上一红点儿的那个叫艾窝窝,里面包的是白糖芝麻。 红枣的那个是甑糕,主要是红枣、糯米、红豆,上面还加了些葡萄干。 那个白的是江米黏糕,也是枣子味儿的。” 他伸手指了指:“这个江米麻球、这个芝麻卷糕……” 贺舟听了一圈下来,感觉选择困难要缠上他了,他艰难的回头看向黑眼镜:“我不常吃甜的,你觉得哪个好吃?” 黑眼镜扫了一圈,最后将目光停留在他第一个介绍的东西上。 白生生的团子上面点缀着一点红色,就视觉效果上来说,确实无可挑剔。 不等他开口,贺舟就已经决定了:“老板,这个来……来两个……?” 老板还以为贺舟在问他,那张常年风霜的脸上顿时绽开笑容:“这小伙儿,你问我我咋知道。” “两个就够了。”黑眼镜的声音与老板的前后脚响起。 “那就来两个,我带回去给家里人吃。” 老板听说是要带回去的,怕早市人多给东西挤坏了,套了两层盒子才递给贺舟:“小伙子是南方人把,来咱们京城旅游的? 咱们这儿的早市可老多好吃的了,你买东西一样别买多了,少买点能多吃点其他种类。 对了,身上的钱和手机可得看好了,保不准有人浑水摸鱼的,这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贺舟点头谢过,接过装着艾窝窝的小盒子揣进怀里。 稍微走远了一些他才转过头看向黑眼镜,满脸疑惑:“我有那么像南方人吗?” 黑眼镜闷笑一声:“你不说话的时候倒也没那么像。” 贺舟松了口气,还好不是因为长相被看出来的。 当初他在老九门时期的时候改了口音自称是北方人,刚刚被那大叔一眼看出来,贺舟还有些担心露馅。 贺舟正打算看看早市上卖的菜,就闻到一股油炸的香味。 他忍不住的顺着香味看去,一辆三轮车周围围着两圈人:“那是什么?” 黑眼镜也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鸡蛋汉堡,好吃。” 仅仅只是两个字的评价就让贺舟彻底心动。 先不说那已经围了两圈的人,黑眼镜的介绍如此朴实无华,实在是让他不想吃都难。 两人穿过人群成为了围在三轮车人群里的一员。 要说好吃的东西从来不怕等,等贺舟他们从外圈排队到内圈的时候,身后又已经排了一圈的人。 两人一人拿着一个鸡蛋汉堡挤出人群,贺舟松口气嘴里嚼着东西含糊道:“好吃,就是人太多了。” 第708章 蹭饭1 正在吃早饭的谢雨臣忽然听见手底下的伙计来报,贺舟和黑眼镜上门拜访,伸筷子的动作都停顿了一瞬。 他叫伙计先把人放进来,才不太确定的将视线落在挂钟上,时针指向七,分针指向六与七之间。 原本他担心着这么早来找他,恐怕有什么大事。 结果脑子里各种想法猜测还没完,就看见满脸笑容跨进房间门的黑眼镜,和后面看起来心情很好的贺舟。 黑眼镜怀里鼓鼓囊囊的,像是揣了不少东西,一见到他就呲着个白牙:“花儿爷,正吃早餐呢?这不赶巧了吗,我跟阿贺今天去早市还给你带了吃的。” 谢雨臣放下筷子挑眉:“你们居然去早市?” 他这句话中的‘你们’显然更多的是指代贺舟,毕竟跟对方熟识的人都知道,他一般没有要事是不会早起的。 贺舟看着谢雨臣桌上的早饭,顿时有种十分健康养生的感觉,但也是肉眼可见的寡淡。 他想起谢雨臣要唱戏,所以肯定要保护嗓子。 贺舟顿时感觉当时在早市上选择带艾窝窝实在是正确的决定,自己跟黑眼镜两人吃的那一路,估计没什么谢雨臣能入口的。 想到这里他又咽了咽口水,鸡蛋汉堡真的很好吃,里面加的那个酱简直就是灵魂所在,要是四合院周围有小摊贩卖就好了。 嘶…… 实在不行在家里做试试呢? 张千军万马都敢挑战摊煎饼果子,他为什么不可以挑战做鸡蛋汉堡? 不对。 贺舟连忙把思绪拉回来,他现在哪里有时间学做鸡蛋汉堡啊,得先把汪家人下锅办了才行。 他思绪乱飞间,黑眼镜已经把怀里的艾窝窝拿了出来放在餐桌上。 谢雨臣好奇打开,就见里面两颗雪白的团子上点缀着鲜红色,煞是好看。 他有些好笑拿起筷子:“你们两倒是不嫌麻烦。” 蒸熟的糯米在反复捶打下却依旧保留了微小的米粒状态,表面滚上一层薄薄的熟糯米粉,让简单的东西口感变得更加有层次。 一口下去,舌尖上还能感觉到一粒粒糯米的轮廓,软糯弹牙而不粘牙。 馅料是白糖、芝麻、瓜子仁、山楂糕,还有些许青梅末等混合而成。 咬下去时,馅料会轻轻散开在口中,有种“入口即化”的感觉。 保留着颗粒感的馅料,让人在咀嚼时能吃到脆香的芝麻、瓜仁的油香、有嚼劲的京糕丁。 谢雨臣挑了挑眉,看向贺舟,对方那眼巴巴等着的样子让他忍不住想笑。 贺舟正担心谢雨臣不喜欢这种甜食,想着要不下次也给他买鸡蛋汉堡算了,没有人会不喜欢鸡蛋汉堡。 就看见对方脸上绽开笑意,那双剪水秋瞳笑开的瞬间仿佛是江南三月的湖光。 所谓‘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眼波流转间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让人无法抓住。 “挺好吃的。” 声音将贺舟再次飞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谢雨臣见他出神以为贺舟也想吃,于是问道:“你要尝尝吗?” 后者连忙摆手,这次是一点犹豫都没有:“不不不,花儿爷,我差点就撑死在早市里,现在是连口水都喝不下去了。” 听他这么说,黑眼镜笑倒在餐桌上:“刚进早市的时候阿贺还问我,为什么一种吃的就买一份,是不是抠门儿。” 他这么一说,谢雨臣也没忍住笑了一声。 其实他也没怎么去过早市,以前是担心在那种地方被人暗算,现在是身份问题不方便去。 但谢雨臣好歹也是生长都在京城,虽然没有参与过,却还是比贺舟这个南方人见得多一些。 面对两人无情嘲笑,吃撑了的贺舟一点招都没有,只坐在椅子上看天花板假装什么也没看见。 谢雨臣家教很好,看他吃饭是一种享受,动作不疾不徐,吃相也很好。 贺舟看着他吃东西,看着看着就在这种安静的环境下开始眼睛打架。 他觉得自己好像有那么一点晕碳了。 在贺舟觉得要忍不住睡着的时候,筷子放下的声音后是谢雨臣的声音:“所以,你们今天一大早来,就是专程给我带甜点的?” “那是!”黑眼镜想都不想就应了:“我们去逛早市,怎么也不能忘了花儿爷您呢不是?” 贺舟张了张嘴,很想提醒黑眼镜,当时在四合院的时候,明明是他先把谢雨臣安排的明明白白的。 早市上要不是自己提了一嘴,这瞎子哪里想得起来带甜点。 不过对方都这么说了,贺舟也不会当着金主的面拆台。 正想着,就听黑眼镜又继续说道:“然后顺便蹭个午饭。” 起身打算回书房的谢雨臣听见他这话,露出无奈的笑意:“这句话像是真的。” 贺舟和黑眼镜也连忙站起来跟上,后者还在努力维持自己的话:“别啊花儿爷,上一句话也是真的!我的真心天地可鉴啊!” 贺舟差点就转头看看窗户外有没有突然变了天色,就怕一道雷劈下来把这不要脸的家伙给劈死了。 原本正在纠缠谢雨臣的黑眼镜敏锐的察觉了贺舟那稍微偏头的动作。 “阿贺!你在看什么!你也不相信我,我们可是一条船上的。”人在干坏事的时候,某些方面的神经总是格外发达。 贺舟抿着唇,看向谢雨臣的眼里满是无辜。 黑眼镜一看,顿时跳起来。 他身高腿长的,要不是考虑到贺舟身上的伤,整个人就要扑上去:“阿贺你跟谁学的,学坏了!” 贺舟转头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里却透着茫然。 黑眼镜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我知道了,你跟哑巴学的,你说你学什么不好。”他恨铁不成钢。 贺舟心想,他学的可多了,还没完全表现出来呢。 当初可是顺利唬住了张启山、张小蛇一干人等。 而且接下来要成为‘圣婴’,也是时候提前适应一下了。 谢雨臣显然没理会黑眼镜的控诉,他转头看向贺舟询问道:“中午想吃什么?” ‘那可太多了。’贺舟在心里盘算:“烤肉?” “不行。” “火锅?” “不行。” “……” “?” “您决定吧。” 第709章 蹭饭2 贺舟敢保证,如果谢雨臣不是他的重要监控对象以及金主的话,他一定会往对方那张漂亮的脸上招呼过去。 即便知道对方是为了他好,但约等于无的询问真是相当让人恼火。 谢雨臣的书房分为内外两个,外书房是用来接待一些相对重要,却又没那么多信任的人。 外书房比内书房要大一些,会客的茶室与书房之间有一架漂亮的双面苏绣屏风,委婉的将两边分开。 而内书房则几乎三面墙的到顶书柜,以及一面墙的多宝阁。 巨大的书桌放在进门的左侧,门对面则是柔软的米白色沙发。 三人坐在茶室,谢雨臣煮茶的动作行云流水。 琥珀色的茶汤倾入白瓷茶杯里,即便不是兰陵的美酒,也称得上是‘玉碗盛来琥珀光。’ 然后贺舟就看见自己面前的白瓷茶杯里是透亮的……白开水。 他闭了闭眼忍了半天心道:‘这茶也不是那么好。’ 黑眼镜状似同情的叹了口气,拿起茶杯放在鼻间,先是闻了闻随后轻抿一口:“嗯~好茶~” 贺舟感觉自己的后槽牙要咬碎了,他深吸了口气,想要平复内心打人的冲动。 但下一刻秒就忍无可忍暴起:“可恶的四眼仔!” 他整个人挥拳扑过去,黑眼镜连忙放下价值不菲的茶杯,脚在地上一蹬,连人带椅子都往后滑出去好一段距离。 “怎么还急眼了呢~阿贺,你现在身上可有伤,一会儿又崩开了。”他左右躲闪着攻击,白生生的牙齿晃人眼睛,脸都要笑烂了。 谢雨臣眼里含着一丝笑意,坐在椅子上八风不动的品茶,丝毫没有担心自己书房里各种金贵的物件。 肩膀和背后被扯到后泛起丝丝密密的疼痛让贺舟停下了动作。 揍这瞎子事小,伤势恢复耽误后面的事情就事大了。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黑眼镜也同时挪了回来。 又不能喝茶,只能灌白开水,贺舟觉得没意思的紧。 他坐了半天正想着要不去内书房的沙发上眯一会儿,睡个回笼觉算了。 还没等他有动作,谢雨臣的电话就先响了。 他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的联系人显示说道:“是无邪。”意思是不需要回避。 电话接通之后,谢雨臣虽然没有开免提,但房间里的人均是耳聪目明,直接就能听见那边无邪传过来的声音。 “我重新调查了那个联合矿业集团,现在怀疑贺舟说的是对的,这个公司可能是刻意被留下来的东西。 小花,你这两天就去接触那边,尽快安排收购的问题。 如果是猜测那样,到时候我们在蒙省一带活动,有这个公司的保护,装备和大宗货物都能走明面上。” 谢雨臣抬眼看了看坐在对面的人说道:“如果收购能行,你是打算把公司挂在谢家名下?” “对。”那边无邪没有犹豫,似乎已经早就在心里把计划过过一遍一样:“我现在被盯的很紧,这种事情不方便挂在无家名下。” “好。我今天就会让人去接洽,先看看正规的收购能不能成。” 没等谢雨臣挂电话,贺舟先开口了:“问他最近海外张家那边有没有跟他联系。” 在他声音响起后,下一刻无邪的声音也在电话那边响起了:“贺舟在你身边?” 谢雨臣直接把电话递给了贺舟,示意他自己问。 无奈,贺舟只能接过来说道:“是我。” “你刚刚说什么?”刚刚贺舟离得远,说话收音没那么好,无邪没完全听清楚,只知道对方有事要说。 “最近海外张家那边有跟你联系过吗?” 无邪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为什么突然问起海外张家那边的消息,还是从他这里问。 无邪记得,贺舟跟海外张家的人联系要更多一些。 不过他还是老实的回答了对方的问题:“没有。” 贺舟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眸却微不可察的闪动了一下:“知道了。” 他将手机还给谢雨臣,对方跟无邪说过之后就挂掉了电话。 谢雨臣似乎看出来了贺舟心里有事,于是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对的?” 贺舟的指尖轻点在椅子的扶手上:“我从古潼京回来也有好几天了,汪家那边不应该一点动静都没有……” “或许只是汪家近期接收到的杂乱信息太多,再等等吧,你那边的线本也不急。” 贺舟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不想多说,以免在谢雨臣和黑眼镜这两个人面前提前暴露太多。 他窝在椅子里,打了个哈欠,眼前因为生理性的水汽朦胧了一瞬。 贺舟没什么精神的站起来说道:“花儿爷,借你家沙发眯一会儿……我今天……实在是起得太早了……” 他说着就往内书房走去,谢雨臣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去房间里睡吧。” “不了。”贺舟摆了摆手:“我就眯一会儿。” 随后在外书房的谢雨臣和黑眼镜就听见了内书房里沙发摩擦的声音。 谢雨臣眼底泛起笑意看着黑眼镜,朝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对方去把两个书房中间隔着的门关了。 等人回来他才压着声音开口问道:“你今天几点把他拉起来的?” 黑眼镜也是满脸笑意:“五点四五十的样子吧,早市不就是图个早嘛。等他睡到日上三竿再去,还怎么叫早市。” 他说的毫无心理压力,谢雨臣抿了一口茶说道:“等他以后知道大多数早市关门时间是中午,跟你可有的闹。” 黑眼镜束起食指摇了摇:“花儿爷您不说,每次等他有空的时候,睡到自然醒早市早就收摊了,发现不了。” 说到此处,黑眼镜忽然收敛了些许笑意,将声音压得更低凑近了谢雨臣道:“我这次回来前,听到了些消息。” 谢雨臣见的样子就知道对方要说正事了,也敛了神色用眼神询问。 黑眼镜的目光在内外书房的门上停留了一瞬道:“之前从我们这边放出的关于阿贺的消息出现了变化。” 第710章 错误的走向1 听了黑眼镜这话,谢雨臣眉头微微蹙起,他的视线不自觉的往内书房门处一瞥:“什么变化?” 黑眼镜摇了摇头:“最开始消息放出去之后,九门的人外围是闹腾的最厉害的,猜测什么的都有。 后来你们出面引导之后,他是张启山后人这件事,在外人看来反而更加坐实了。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外面调查陈皮之前的事情,深入之后难免会接触到与九门其他几家相关的事情。 然后就发现,贺舟是张启山后人这件事似乎被压下去了。” “被压下去了?”谢雨臣脸上闪过一丝迟疑:“不应该啊,这件事发酵到现在才正是该闹起来的时候。 无邪那边虽然最近没有刻意散播消息出去,但海外张家那群人应该有在引导。 我最近接到的消息里也没有出现太大的误差,特别是在他跟海外张家那群人回来之后,张家后人,张启山后代这件事更是被很多人认为是真相。” 黑眼镜说道:“所以我才说是小范围。如果不是课刻意去调查陈皮的旧事,我也没察觉有问题。” 谢雨臣目光落在黑眼镜脸上,以他跟对方多年的相处,就算黑眼镜平时多是不着调的样子,他也能从那张脸上看出来些许想法。 现在对方脸上的表情更是没有遮掩,他立刻问道:“你在想什么?” 黑眼镜给谢雨臣竖了个大拇指:“不愧是花儿爷,就是这么反应迅速。” 谢雨臣不轻不重的踹了他一脚,让这瞎子赶紧说正事。 “现在只是极小范围,我其实不能确定什么,但接下来得看看会不会变得更多。我总觉得,这事儿不像是那群人干的,可除了他们又能有谁?难不成惊动了……” 他没说完,却食指竖起指了指上面。 “不可能。”谢雨臣当即就否定了黑眼镜的猜测:“如果真的是,那动静不会是这样的。 你想想在当年都能达到那样的规模,现在对‘它’来说只会更加轻松,‘它’想要动手,根本不会搞这么多弯弯绕。” 黑眼镜耸了耸肩,他其实也觉得不像是‘它’,只是除此之外也没别的了。 谢雨臣垂着眸子,白瓷茶杯里琥珀色的茶汤倒映出有些扭曲的天花板。 无邪要对付汪家,打的是‘信息战’,任何信息对他们来说都至关重要。 谢雨臣飞快思索着黑眼镜带回来的这条消息的含义,以及接下来因为这条消息可能产生的变化。 汪家人用了上百年的时间将自己跟张家变得无限接近,但也只是‘无限接近’,他们很清楚,只要不是彻底代替张家,那他们永远都只能是‘无限接近’。 现在在汪家人看来,张启灵进入了青铜门,九门中原本最没有关系的无家独子却可能是最接近核心秘密的人。 或许汪家最开始也没想到无老狗和无三省,乃至整个无家,将所有的宝都压在了无邪身上。 毕竟在无邪去鲁王宫之前,他的人生除了那些被无老狗和无三省化整为零的潜移默化以外,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汪家人接下来无数次的对无邪进行试探,他们迫切的想要知道无邪究竟知道多少。 但无家显然早就给无邪买好了‘人身意外保险’。 张启灵、贺舟、谢雨臣、黑眼镜,甚至胖子,这些人在无邪身边几乎将他保护的密不透风。 而无邪有时候因为思维模式,他的行为对汪家这种盘逻辑得失的族群来说,也十分难以捉摸。 所以汪家一直暗中潜伏着,等待着,隐藏是他们最擅长的东西。 汪家人等到了张启灵进入青铜门。 在这个最大的威胁离开之后,汪家人第一次正面动了。 谢雨臣想起无邪跟他讲的他和贺舟在墨脱时遇见的事情。 墨脱那个假的张海杏让他们的存在第一次正面暴露在无邪的眼前。 但他们的计划失败了,假的张海杏根本没有活着走出那片雪山。 而在无邪的计划启动之后,各种繁杂的信息开始涌出。 贺舟这个看上去一直处于张家秘密的边缘人物,在某一天突然传出了可能是张启山后代的消息。 这让一直以为对老九门监控还算得当的汪家人产生了怀疑。 或许他们对老九门的监控不至于连鸡毛蒜皮都知道,但也不可能张启山多了这么大个孙子也能不知道。 消息的出现是假的倒也算了,但无论是无邪还是九门其他人那种遮遮掩掩的态度都反而更加坐实了消息是真。 这让一直以来对自己情报系统相当自信的汪家人出现动摇,哪怕是一丝的疑惑,对无邪来说,计划也算是成功了一半。 谢雨臣那双好看的桃花眼眯了眯。 这件事之前一直都在他们的控制范围内发展的很好,或者说是最顺利的一条线也不为过。 贺舟的特征很明显,加上他刻意的模仿,只要有心人稍微调查就能发现。 而越是对比,就会越会觉得跟张启灵很像,跟张家人很像。 这个时候海外张家的人介入进来开始频繁与贺舟接触,甚至将贺舟带进了张家的驻地。 到此为止,再多的证据反而会增加汪家人察觉这背后有问题的风险。 保持这种没有任何一方承认,朦胧中却又透着无数线索的样子刚刚好。 这个时候,随着与海外张家的接触,汪家人必定想弄清楚贺舟的情况。 毕竟贺舟在进入他们视野之前或许微不足道,可一旦看到了就会发现,几乎所有的事情都有他的影子存在。 甚至与张启灵的接触密切程度并不输于无邪和王胖子。 接下来汪家必定想要搞清楚贺舟这个他们之前没有了解过的人的过去和现在。 但现在的贺舟却几乎不接夹喇嘛的活,出门身边人员也非常简单,不是张家人就是黑眼镜。 就算汪家人想要混进去也非常困难。 除此之外,他基本就是在四合院里生根,根本没有出去的想法。 这种情况下,对汪家人来说,只有把水搅浑才能让贺舟动起来,只有动起来了才会有接触的机会。 所以在谢雨臣和无邪的计划中,汪家人应该会推波助澜,将贺舟身份的信息翻起来。 在他们的设想中,汪家或不定还会趁乱给贺舟再套点别的名头。 这个发现在之前也确实已经有了些苗头,至少谢雨臣自己是听说了贺舟其实不是张启山的后人,而是哑巴张的兄弟这个说法。 但黑眼镜却在这条信息应该开始疯涨的时候,带回来了有人似乎在压下这件事的猜测。 第711章 错误的走向2 时至今日谢雨臣也不认为是汪家人在压这件事。 这不仅可以就此调查贺舟,还可以借机将九门搅乱,到时候浑水摸鱼弄点人进九门。 还有海外张家那边,虽然已经不是本家了,但贺舟的身份一旦闹起来,张家也会有动作,到时候汪家还能趁此机会再深挖张家。 而且贺舟本人如果真的是就此证明是张家人,汪家就又多了一个能探索张家的对象。 关键是这个对象本身既不是在张家长大,接受张家的教育,对张家可能没什么感情。 还因为与张启灵和无邪的关系,知道不少或许连很多海外张家的人都不知道的事情。 所以利用贺舟身份对汪家人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可现在事情却出现了一种奇怪的变化。 谢雨臣跟无邪设想过很多种情况,却没有料到在这个九门、张家、汪家、甚至一些散兵游勇都愿意且愿意推动的计划中,居然出现了一个压热度的未知存在。 到底是其中某个环节出现了问题,导致事情风向自然出现了变化,还是真的有一个他们之前谁都没有意识到的在操控? 黑眼镜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中响起:“这件事要通知无邪那边吗?” 谢雨臣摇了摇头,他没想出什么头绪:“等贺舟起来先告诉他吧。”他顿了顿:“你怎么不趁着他刚刚醒着的时候说?” “我想说来着。”黑眼镜笑了笑:“这不是您吃完饭没一会儿无邪电话就来了吗?我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他就睡觉去了。” 他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这件事儿要是继续发展下去还挺难办的,张家人可不是好伪装的,特别是他还是个‘从小流落在外的张家人’。” 房间中再次陷入沉默,良久,不知道谢雨臣想到了什么,他忽然开口:“瞎子,你觉得他是张家人吗?” 黑眼镜那双被墨镜遮得严实的眼里有一瞬间的惊讶闪过:“哎呦,我说花儿爷,您这还真是跟谢九爷一脉相承啊。” 谢雨臣没接话,他只是靠在椅子上这么定定的看着眼前人。 黑眼镜被看的没脾气,举双手做投降状:“好吧瞎子我承认,没听你的话问了他以前的事情。 啧,我是真的忍不住啊。 我保证,就问了一回。” 谢雨臣脸上一点意外的表情都没有:“他告诉你了吗?” 黑眼镜放下手点头,然后将自己知道的和盘托出,着重提到了贺舟在西南一带活动的更多,所以之前调查不到也很正常。 谢雨臣心里其实也早有猜测,听见黑眼镜说的这些也并不意外。 解释完之后,黑眼镜才回答之前谢雨臣提的问题:“他应该不是张家人,但说跟张家可能有很深的联系。” “怎么说?” 黑眼镜状似回忆的说道:“哑巴之前跟我提到过,他的态度看起来不像是认为贺舟是张家人,但他确实在鲁王宫之前就跟贺舟认识…… 还有,第二次跟贺舟一起去西王母宫的时候,虽然他没细说,但我总觉得他不是为着张家的事情去的。” 谢雨臣立刻会意:“你是说他手上那些东西和信息跟张家有相交之处。” 黑眼镜微微点头,两人默契的将这个话题终止。 谢雨臣将茶杯里已经冷掉的茶汤倒掉,房间里只剩下沸水咕咚咕咚的声音。 * 贺舟倒在沙发上一觉睡到了自然醒。 他一点也没有因为早上在早市吃太多而入睡困难。 加上谢雨臣内书房的遮光窗帘效果异常好,这一觉睡得他都忘了是怎么走进的内书房、关上了窗帘、躺在沙发上的。 等他顶着一头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打开书房门的时候,就见谢雨臣已经在外书房里处理工作了。 而原本应该在椅子上坐着的黑眼镜不见了踪影。 他握着门把手,脸上的表情尽是茫然,仿佛在怀疑自己这一觉到底睡了多久。 见他这模样,谢雨臣往椅子上靠了靠:“瞎子点菜去了,你要是想去厨房看看也可以,不想去的话打电话给他点菜也行。” 贺舟活动了动睡得有些僵硬的肩膀和手臂坐在茶桌边的椅子上:“不了,我怕我点的都不能吃,让他决定吧。” 他觉得黑眼镜应该弄不出来什么雷霆菜式。 虽然贺舟钟爱西南口味,但这些年满世界跑,其他地方的口味也不是不能吃。 没一会儿黑眼镜就回来了,而此时谢雨臣刚刚把之前两人讨论的那个消息告诉贺舟。 后者显然也很奇怪,为什么会有人想要将这个消息压下来。 见当事人回来贺舟直接问道:“你确定是真的?之前怎么不说?” 黑眼镜坐在他对面:“我这不是今天才想起来这事儿嘛,至于情况到底怎么样,现在还说不好。” 贺舟指尖在椅子扶手上微微摩挲,半晌才道:“这件事先别跟无邪说了,他那边最近事情已经够多了。” 他看向谢雨臣:“既然还不能完全确定就先让人打听着,如果真的有人在压这件事,必定不会只是小范围的。 不管压这件事的人到底是谁,又或者是哪方势力,于我们来说不一定是坏事。” 说到此处,贺舟轻微的扯动一下嘴角:“毕竟我们能察觉到,汪家又怎么会察觉不到?说不定还能借这把东风。” 这活不是一般伙计能做的,黑眼镜十分自觉的接下了这个差事。 “瞧好吧您嘞,包满意。”他朝着贺舟竖起大拇指。 第712章 菜市场 贺舟和黑眼镜在谢家蹭了中午饭后才慢悠悠的逛去菜市场,打算买晚上的食材。 其实在经历了早市和谢家的午饭之后,贺舟觉得晚饭也可以不吃了。 但碍于答应了黑眼镜,他还是认命的走进了菜市场。 如果是在平时,他们这个点才来菜市场其实是有些晚了的。 早上新鲜的东西已经卖过一轮了,而晚上前的小高峰又还没到,东西大多是被挑剩下的。 可是随着年关将至,买年货的,从外地回来的,人多了起来,生意也多了起来。 菜市场也不只是单纯的分中午和傍晚两场高峰期了。 甚至在贺舟和黑眼镜走进菜市场的时候,被大棚罩起来的室内还带着喧嚣。 询价的、砍价的、碰上熟人之后拉着聊天的,看起来倒像是高峰期一般热闹。 贺舟和黑眼镜两人灵活的在人群中穿梭,偶尔还能在路过的时候听一耳朵东家长李家短的八卦,又或者另年轻人苦恼的催婚。 或许是两人本就五感灵敏,就算不想听也很难不听到一些谈话内容。 “诶!小伙子,找零不要了?愣什么神呢?”卖肉的大娘拿着两块的纸币和一个五毛的硬币在贺舟眼前晃了晃。 他这才猛地从聆听隔壁摊位那两个以及聊嗨的阿姨状态中回神。 贺舟牵起不好意思的笑容说道:“不好意思,刚刚想别的事情。” 他接过对方手里的钱,提起摊位上已经装好的肉往隔壁摊位挪了挪。 贺舟脸上一副想要看看买什么的神情,耳朵其实一直在捕捉两阿姨的谈话内容。 刚刚他正听到精彩部分,结果被卖肉的一大段,这剧情就没接上。 正在他考虑要不要继续听下去的时候,他的直觉忽然让他有种被盯上的感觉。 贺舟顺着那一闪而过的感觉看过去,就见人群中有一个中年男人正因为他的回望而愕然。 贺舟只是淡淡扫过一眼随后就挪开了视线。 这么一打岔更多的内容没听到,剧情前后都接不上了,贺舟只能悻悻然离开,去采购黑眼镜分配的购买任务。 菜市场人太多,所以在进入这里之后,贺舟和黑眼镜就是分开行动的。 等他们重新在菜市场大门口汇合时已经是半个多小时过去了。 就算两人再怎么分工合作,速度效率拉满,也架不住菜市场人多,就算只是买普通的肉都要排队的地步。 贺舟站在菜市场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将新鲜空气吸入肺部洗涤一样。 “人真多啊……”黑眼镜也是拎着大包小包站在门口深深吸气。 说话间,他看见贺舟回头又看了看里面人头攒动的场景。 黑眼镜立刻品出来的些许不对劲来,他稍微凑近了贺舟低声问道:“你在看什么呢?” 听见他的话,贺舟才收回目光:“怎么说呢,刚刚听了个伦理问题的八卦……” 黑眼镜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噗嗤一声笑出声,他实在是没想到。 没料到接下来贺舟又开口了:“然后我好像被小偷盯上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又没下手。” “啊……”这次黑眼镜是真的有些茫然了。 其实这种人多的环境里,又正逢年节,会出现个把‘耗子屎’也正常,年底了大家都是冲业绩的时候。 但其实无论是黑眼镜还是曾经的张启灵,亦或者一些身手好的伙计,他们出门都不太容易遇见小偷。 并不仅仅因为他们是成年男性,小偷眼中的非弱势群体。 还是因为人类对于危险的本能感应,或许黑眼镜和贺舟在人群里不会显眼,普通人也看不出来什么。 但是对于他们这种手里沾着血的人跟普通人其实是有区别的,敏感的人只需要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或许他们说不出来到底有什么问题,但他们的第六感会让他们刻意远离。 这是天性使然,就像自然界中的天敌一般,互相是能有自己的一套辨认法则的。 所以就算是小偷,也几乎不会挑选他们下手。 而且抛开这一切不谈,菜市场里那么多老弱妇孺,小偷怎么也不应该把主意打到贺舟身上才对。 黑眼镜努力腾出一只手摸了摸下巴,他退后两步,将贺舟尽收眼底,来来回回,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试图想要找出小偷铤而走险的意义。 半晌,在贺舟被他的目光看的想要打人的时候,黑眼睛才又凑到了他面前:“花儿爷给你换的新手机,可是最新款。” “啊……” “那小偷肯定以为你是哪家有钱人的小少爷。”黑眼镜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你这手机就算卖二手,也比买菜的那些零钱多多了。” 他状似叹息的拍了拍贺舟的肩膀:“看来咱们贺爷的威慑力渐弱啊。”语气意味深长。 贺舟无语,他原本还以为小偷只是一个伪装需要的身份,实则是汪家或者谁的阴谋。 但现在看来似乎确实只是因为小偷想干一票大的。 他呵呵两声转头看向黑眼镜:“那我们要不要把人捉了报警,这菜市里面人挺多的。” 黑眼镜像是同意一般点了点头:“好主意,我们谁去报警呢?”他食指在两人面前移动。 贺舟抹了把脸,他忘了他跟黑眼镜两人都不适合跟叔叔们正面接触,到时候没事都变成有事了。 特别是现在这种网络设施和各种档案越来越齐全的时期,要是真要细查他,绝对很快就会被叔叔们挖到不该挖的东西。 如果现在是老九门时代,贺舟甚至敢拿着鞭炮去张启山这个布防官门口点燃,也不用担心会被抓,只要他有心的话,完全可以在张启山眼皮子底下消失。 至于黑眼镜…… 进没进黑名单还难说。 贺舟学着黑眼镜之间看的样子,退后两步也打量对方。 “确实不合适,我拍黑爷唱铁床泪。”他还状似无意的摇了摇头。 最后此事由于两人谁都没有办法‘当好人’而放弃。 回四合院的路上,黑眼镜用手肘捅了捅贺舟的手臂,他们俩现在两手都不得空,全是装着各种食材的塑料袋。 他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好奇神色问道:“阿贺,你刚刚听的那个八卦说的什么?” 贺舟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没听完。” “没听完也没关系,说说看,什么伦理问题?” 第713章 只是休息 直到回到四合院,把买回来的菜都收拾好,黑眼镜也没问出来那个八卦内容到底是什么。 贺舟以聊起他就会忍不住想知道后续为借口拒绝了对方的一切招数。 他躺在南房被搬进来的摇椅上晃晃悠悠的酝酿睡意。 大概是治疗内伤的药物作用,贺舟这两天吃完药就想睡觉。 黑眼镜也没打扰他,就在南方里把从谢雨臣书房里顺回来的红茶给泡了。 开水咕咚咕咚的冒泡声、偶尔瓷器碰撞的声、摇椅缓缓晃动的吱嘎声组成了最好的ASmR助眠音,很快就让贺舟陷入了睡眠中。 对于贺舟来说,北方冬天的好处大概只有一个,那就是从来不缺的供暖。 即便他偶尔会在南房不知不觉睡着,穿着内搭也不会因此感冒。 作为一个曾经土生土长的南方人,其实以前是两个好处,其中一个是能看见下雪。 但现在他已经完全不稀奇下雪了。 黑眼镜泡好茶之后惬意的伸了个懒腰,打算看看之前贺舟从谢雨臣那儿带回来的,霍秀秀的藏书。 翻开书页,那种明显是地摊上盗版书籍的纸张感让他没忍住弯了弯嘴角。 一下午的时间在这种静谧且舒适的环境下显得格外快。 贺舟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发现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他有些疑惑的转过头,黑眼镜正目不转睛的盯着手里的书,另外一只手正拿起茶台上的茶杯。 大概是听到动静了,对方头也没抬的说道:“阿贺,我都担心你这么睡今晚还睡不睡觉了。” 贺舟抹了把脸,试图缓和些许睡眠导致的僵硬:“你怎么不叫我?” 说着他看向南房的挂钟,居然已经是晚上八点过了,着实没想到会睡这么久,他也愣了一下:“不吃晚饭了?” 黑眼镜这才放下手里的书,靠在椅子上看起来倒是十分惬意:“我今天早上看过医生给你开的药了,里面有安眠的成分,睡觉有利于尽快恢复。” 他耸了耸肩:“反正早上和中午都吃的多,晚上索性就省了。” 贺舟差点忘了,黑眼镜这家伙之前还学过医,比他清楚那些药物的效果:“那些菜怎么办?” “放着明天吃呗,反正这个天气,就算扔在院子里也不会坏的。”黑眼镜毫不在意,他又端起了书。 贺舟很想说,放在院子里就变成冰坨子了,但他却被黑眼镜手里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那夸张的封面和显然十分劣质的色彩印刷,是之前从霍秀秀的藏书里翻到的一本,他看了开头,后面的发展实在是无聊,就没看了。 本想着什么时候拿去还给对方,最近事多,加上他在老九门时期待的时间很长,体感上算是过了很久,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这书你也看得下去?”他有些疑惑黑眼镜的品味。 对方喝了口茶说道:“还行吧,反正打发时间。” 贺舟很想说闲得慌就去抓几个汪家,但想想这实在不切实际,最终选择闭嘴。 读书爱好是非常私人的事情,说不定黑眼镜就是喜欢这一卦的呢? 他有些愣愣的转头看向窗外已经完全黑下来的模样心想:‘这个时候还在忙碌的大概只有无邪和谢雨臣了吧。’ 因为要尽快养伤,加上从古潼京回来之后,短时间都是信息收集情报汇总的工作,贺舟倒是显得悠闲起来。 他不知道那个全能医生是怎么跟谢雨臣说的。 但绝对是运用了相当夸张的手法,贺舟觉得医生都喜欢这样。 所以最近这几天谢雨臣和黑眼镜,甚至无邪都没有给他安排事情,甚至消息都没从他手里过。 贺舟虽然认为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但似乎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他还在等着张海碦那边的消息,其他的也确实不一定非要他来做。 而上次回老九门弄出来的伤确实因为古潼京一行变得有些严重。 如此,贺舟默认了几人的好意。 突然四合院外面传来响声,带着特有的尾音,应该是某种手持烟花发出的声音。 没头没尾的,贺舟忽然转头看向黑眼镜:“明年新年的对联是不是还没着落?” 正在翻页的黑眼镜听见他这忽然跳跃的发问也是脑袋宕机了一瞬。 直到四合院外传来第二声手持烟花爆开的声音,黑眼镜才噗嗤笑了一声,他嘴角都要咧到耳后根了:“确实。” 贺舟看着对方的表情,顿时觉得黑眼镜在憋什么招。 果然下一秒就听见对方声音里都透着十足十的愉悦:“阿贺今年想挂什么?咱们自己写还是去找花儿爷要他的墨宝?对了!” 他放下书坐到椅子上,往贺舟身边挪了挪:“我那便宜徒弟的字也写得好,让他来一幅也行?你想写什么?” 贺舟缩了缩脑袋,有点不能理解黑眼镜突如其来的热情从何而起。 但他还是快速的思考了对方的几个提议。 其实他是想自己试试的,但很可惜,毛笔字这个项目他从来没有接触过。 别说是这种需要笔力的大门对联,就是普通大小的字他也写不利索。 在脑海中飞快否定了这个想法,想起无邪和谢雨臣两人心有不忍。 总觉得他们已经够事多的了,写对联这种事还是……不要打扰比较好……吧? 虽然他还挺喜欢无邪那种字体的。 忽然贺舟像是想起什么转头看向黑眼镜,对方脸上仍旧是那副笑脸。 ‘差点忘了,这瞎子应该也会用毛笔吧?’贺舟心里想着,思绪不自觉的跑偏了一瞬:‘那张启灵应该也会用毛笔? 嘶……张海碦跟张海楼应该也会?’ “阿贺?你怎么又走神了?”黑眼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有些不满的支着脑袋。 第714章 ‘厨房的遗产\’ 将跑偏的思绪收回,贺舟看向还在眼巴巴等着的黑眼镜,然后没什么诚意的说出三个字:“随便吧。” 黑眼镜:“……” 原本以为对方思考那么久,是在想什么绝妙的点子,结果就憋出来一个‘随便’。 他很想给贺舟纠正一下春联、新年等等……的重要性。 但黑眼镜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了眼前这位刚刚才睡醒的贺爷又开始眼皮子打架的模样。 只花了零点零一秒他就做出了决定。 黑眼镜一拍大腿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还在茫然的贺舟:“明天我们去买红纸!” ‘太好了,看来黑眼镜打算自己写。’贺舟心想着,然后给对方竖了个大拇指,表示自己完全同意这个决定。 他站起来打算回正房睡觉,却被黑眼镜喊住了。 贺舟疑惑的回头看向对方,脸上明晃晃的茫然:“还有事?” 他现在满脑子都想睡觉,就想直接躺进自己的被窝。 黑眼镜把桌上的一堆药盒中其中两盒拿起来晃了晃:“你晚上药还没吃。” 贺舟哦了一声走过去,三下五除二的把药打开掰下来,然后就着黑眼镜递过来的白开水咽了下去:“睡觉了。” 他走到南房门口似乎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又补充了一句说道:“别一大早来喊我,卖红纸的不赶早。” 黑眼镜噗嗤笑了一声:“知道了。” 打开的南房的门走出去,原本房间里的温暖顿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凌冽的寒风夹杂着雪花纷飞而落。 四合院中的那棵树早已是枯叶掉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立于院中,显得几分萧索。 可是如今白雪落下,压在树枝上,于夜色中稍作分辨,倒是显得像一幅泼墨的古画。 黑眼镜推开门就看见贺舟还站在院子里没动:“看什么呢?不冷啊?” 贺舟看了他一眼说道:“没什么,就觉得一到冬天,这院子就光秃秃的,以前不是讲究一年四季都要有花才好?” 黑眼镜也看向中间那棵光秃秃的树说道:“一年四季花团锦簇,不过这个院子在你来之前,花儿爷一直空着没有叫人刻意打理过,所以也没有种太多需要伺候的东西。” 他转头看向贺舟:“你想养什么?” “不知道。”后者诚实道:“我之前住的地方什么都养不活。” “……”黑眼镜环视了一圈院子说道:“咱们这院子接地气,你放心养。” 他顿了顿说道:“现在正是腊梅开花的时候,明天早点咱们去逛逛花市,挑几棵大的,直接移植过来。” 对于一个不怎么了解北方的人来说,听到大冬天还有花市贺舟倒是有些惊奇:“京城冬天也有花市?” 真不怪他少见多怪,无论怎么算他都一直是个实打实的南方人。 就算是读大学出去工作也没离开西南那片地方。 虽然曾经旅游和来这里后倒斗也走过很多北方城市,但旅游也不会深入接触到生活相关的东西,倒斗就更是了。 所以对于北方生活,贺舟算是存在信息茧房的。 这次虽说在京城住了好几年,但是到现在为止,他也没正经逛过,顶了天也就在四合院周围的菜市场逛逛就很不错了。 去谢雨臣家每次不是有人接送,就是自己开车,中途也没有停下来改道去过别的地方。 黑眼镜拍了拍他那边好的肩膀,脸上是‘我懂’的神色,十分理解的说道:“当然有,明天咱们就去逛逛,看上什么,记在花儿爷账上。” 贺舟眼角抽了抽,刚刚黑眼镜那副豪气万丈的样子,他还以为铁公鸡终于要拔毛了,结果还是把账算在了谢雨臣头上。 可怜谢当家这是养了个吞金兽。 * 贺舟躺在床上,刚刚在院子里吹了一会儿冷风,倒是把他的睡意都给吹没了。 房间里很温暖,他窝在柔软的被子里,酝酿睡意。 黑眼镜说距离他们最近的花市早上九点才开门,会一直开到下午,不用跟早市一样太早起,让他放心睡觉。 贺舟试图将脑袋放空,他好像听见了外面雪落的声音。 忽然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睁开了刚刚才闭上的眼睛。 年关将至,谢雨臣应该有很多事情要忙才对,按照往年的惯例,黑眼镜作为谢雨臣对外话事人之一,怎么也该一样忙。 怎么现在倒是有空在四合院里这么耗好时间,一会儿早市一会儿花市的。 但很快贺舟就想通了,他又缓缓闭上了眼睛。 看黑眼镜一直盯着他吃药的样子,贺舟觉得这人一定是谢雨臣派来监管他的。 虽然贺舟很想控诉,他也想早点养好伤,也有吃药什么的。 但总觉得谢当家能给他举例出九九八十一条不听话的‘罪证’。 贺舟闭着眼睛侧了侧身体想着:‘算了,睡觉吧,人在屋檐下,谢当家做什么都一定有他的理由。’ * 贺舟这次是睡到自然醒的,黑眼镜完全没有来敲他的门。 等他打开正房的门走出去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十点半快十一点了。 大约是听见了他推门的声音,黑眼镜也从南房推门出来:“哟阿贺,你醒啦,怎么样,瞎子我还是很守信的吧,没大早叫你。” 贺舟没跟他闲扯走向厨房:“厨房里在做什么?” 黑眼镜也前后脚的跟进了厨房:“我煮的沥米饭,反正想着时间还早,厨房里正好也有家伙事儿,不用白不用嘛。” 贺舟顿了顿看着火上架着的锅:“应该是胖子买的。” 他虽然觉得沥米饭好吃,但总嫌麻烦,所以也没有置办过相关的厨具。 黑眼镜走过去拍了拍大理石的台面说道:“这一套家伙事儿还是当初在这里易容成你的那个张家人置办的。” 贺舟:“?” 他不太确定的看向黑眼镜:“他?” 后者脸上满是笑意点头:“那家伙,就是喜欢挑战高难度哈哈哈哈。” 他束起食指说道:“买了一堆东西回来,就剩下这个还健在。” 贺舟无语的收回视线,不知道要怎么评价。 ‘隔行如隔山,祝他成功吧。’ 第715章 花市 贺舟拿起旁边挂着的围裙,手中蕾丝的质感让他想起,这围裙也是张千军万马来这里的时候买的。 他越想越觉得诡异,总觉得这个人是不是守箭把精神守出问题了。 作为合作伙伴,贺舟总觉得自己应该提醒张海碦一声,他家里的人好像觉醒了什么奇怪的属性。 “要帮忙吗?” 黑眼镜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将贺舟的思绪拉了回来。 后者看着他,又将视线转回备菜台上,思索片刻才说道:“好像没什么可做的。” 黑眼镜早上已经把中午要吃的菜给备好了,只剩下一些需要调味的东西,还有最终下锅。 “那有事再喊我。”他说着给了贺舟一个加油的手势,然后转头出了厨房。 贺舟的动作算不上慢,但他看了看沥米饭的情况,大概还得半小时,便也没有那么着急。 大约十一点五十多快十二点的时候,贺舟吆喝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出。 “瞎子,来拿碗!” 沥米饭的香味已经顺着厨房敞开的门散了出去。 黑眼镜跟一道风似的钻进了厨房,他没穿厚外套就出来了,现在正搓着手站在灶台边。 看见火上还架着的砂锅,脸上笑容灿烂:“你做了锅子~” 贺舟把隔热手套递给他说道:“按照我那边的做法做的,不知道你能不能吃得惯。” 黑眼镜呲着牙端起砂锅说道:“瞎子特别好,怎么都不挑食。” 贺舟无语了一瞬,摆摆手示意他赶紧把东西端走。 * 两人坐在南房的八仙桌前,暖气烧的旺盛,从厨房里端过来的菜还全部都冒着热气。 沥米饭和各种菜的香味在房间里弥漫开,让人食指大动。 黑眼镜揭开砂锅的盖子,里面的汤还咕咚咕咚冒着泡泡:“还有酥肉!” 他夹了一块放进嘴里,朝着贺舟竖起大拇指:“阿贺,你这速度也太快了。” 贺舟没急着吃饭,先给自己盛了碗米汤。 撇出那层浓稠的米油,浓郁的大米香味散发出来,捧在手里,暖意顺着指尖一路蔓延到心里。 米汤入口热流缓缓淌过肠胃,淡而回甘留下最朴实的味道。 米汤的存在是贺舟喜欢沥米饭的原因之一。 “唔,好吃,这个酥肉炸的火候正好。”黑眼镜咽下嘴里的酥肉说道:“以后要是不倒斗了,咱们干脆去开个餐馆吧。” 他那脸上的表情,似乎已经开始在盘算了:“你这么好的手艺绝对火爆,到时候你管后厨我就管前面……” 贺舟放下空掉的碗无情打断了黑眼镜的未来畅想:“别做梦了,小餐馆一个月赚的钱够买黑爷一趟不?” 黑眼镜停顿了一瞬:“账不是这么算的。”他伸筷子夹了一筷子爆炒双脆含糊道:“下地干活也算是把脑袋别裤腰上,还是有很多危险存在的。 但开餐馆没有啊,而且现在的物价连年涨,说不定以后就不止这个价了。 等哑巴从青铜门里出来说不定还能来给我们搭把手。” 贺舟很想吐槽张启灵搭什么手,他到底是适合前台还是小二? 脑海里闪过张启灵的样子,他扒饭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或许张启灵那张脸可以站门口当招揽生意的吉祥物?然后身边放一个每日推荐菜单的小黑板,会员充值可以与吉祥物合影…… 等等…… 贺舟连忙回神,他一言难尽的看着正在啃排骨的黑眼镜。 他刚刚怎么就顺着这家伙的提议想下去了?简直有病。 贺舟敢保证,他前一秒敢让张启灵当吉祥物,张海碦下一秒就会从港城杀过来把摊子掀了。 呵呵…… “怎么样,我的提议不错吧。”黑眼镜的声音再度响起。 贺舟这次毫不犹豫的泼冷水:“不怎么样,黑爷都会做拔丝地瓜了,你还是自己玩儿吧,我就不参与了。” “哎呀,我这不也是提出一种可能嘛,毕竟看无邪现在对付汪家那股劲儿,这日子说不定快了呢。” 贺舟闭上嘴不打算再说话,打算将食不言寝不语的良好传统贯彻到底。 * 两人吃过午饭之后才慢悠悠的开车去花市。 黑眼镜表示,饭后还能散散步消食十分完美。 北方冬天的花市是室内大棚的,里面的温度不像外面那么寒冷。 贺舟站在门口一眼望去倒也算的上是郁郁葱葱。 不过大概是因为他们来的时间关系,花市里的人并不多,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冬天还想着买花回去的人本身也不多。 贺舟站在原地忽然就有点茫然。 “怎么了?”黑眼镜见他没动,转头问道。 贺舟的目光在花市里扫视了一圈有些迟疑的说道:“我没选过这种东西。” 他看向黑眼镜问道:“你会挑吗?” 黑眼镜也沉默了一瞬,因为某些原因,他其实也没有正儿八经学过这些,现在的水平可能也就比贺舟好一些。 “我们先看看,如果看到顺眼的就先买回去,如果不行就找外援。”黑眼镜建议道。 贺舟思索了片刻就同意了对方的提议,他当然知道对方说的外援是谁。 除了谢雨臣,他们这几个人里估计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会这东西了。 况且就算谢雨臣自己也不会,那他还有钞能力,找一个专业人士来帮忙也不是不可以。 贺舟毫无心里压力的想着:‘毕竟那四合院本来也是谢家的院子。’ 由于两人要找的人冬天能种植在院子里的东西,所以他们直接越过了那些只能在室内才能存活的植物区域。 贺舟和黑眼镜目标明确的直接走向卖梅花的各个摊位。 只是稍微走近一些,梅花独特的香味就已经隐隐萦绕在鼻间。 贺舟看向那些含苞待放的黄色花朵只觉得每一株看上去都差不多。 “咱们院子里……”黑眼镜也在犹豫:“太小的应该不好看吧?” 贺舟顺着他的话想象了一下,然后点头表示同意。 他们住的那个四合院虽然在四合院的规格上算不上大,但是不管怎么说那都是实打实的院子。 普通放在家里或者门口小院子、房顶之类的大小确实不适合。 贺舟拿出手机,既然他跟黑眼镜都不擅长此类,那就干脆找找网络上有没有相关的建议吧。 第716章 春联 这个时候虽然没有AI的存在,但网络上的搜索功能还是能拿来应急使用的。 贺舟跟黑眼镜两人就这么一边借用着搜索提供的信息,一边跟摆摊的老板聊经验,最后选了四棵腊梅树。 打算种在照壁左右两边绕过去的那一小排地方。 “以后黑爷要是再翻墙,就要踩到腊梅树上了。”贺舟付了定金,给老板留下了送货地址说道。 黑眼镜立刻表示他只是偶尔抄近路而已,保证以后都走正门。 对此解释,贺舟表示让黑眼镜去和那已经补过两次的墙皮解释去吧。 “阿贺!” 走在前面的贺舟忽然听见黑眼镜从后面喊他的声音,转头就发现黑眼镜在一盆发财树前停了下来。 他眼含期待的看向贺舟:“买一盆回去吧。” 贺舟:“……?” 视线在发财树和黑眼镜身上来回逡巡:“可以啊,放到你家去。”说完他转身就走。 “不要啊~”黑眼镜在后面跟着,又不敢直接去拖贺舟,怕把他身上的伤口崩开。 贺舟给他讲道理:“这种东西养不活的,一旦我们出门房间里没了供暖,不出两天就会死掉。” 他脚步停下看向身后还想耍赖的黑眼镜说道:“你院子里那口缸都冻成冰坨子了吧,里面的鱼还活着吗?” 黑眼镜:“……”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发财树:“我就是觉得……名字挺喜庆的。” 贺舟忍住了没笑出声,加快脚步往花市门口走去。 * 回四合院的路上贺舟跟黑眼镜绕路去买了红纸。 贺舟瘫倒在南房的躺椅上晃悠,虽然只是出门一趟,但他有一种今日已经燃尽了的感觉。 院子外面是送货上门的花市伙计卸货的声音,黑眼镜在院子里招呼人把腊梅树移植在定好的地方。 贺舟歇了片刻,在躺椅上伸了个懒腰才慢慢悠悠的走到院子里。 原本移植的活应该是买家自己来干的,但黑眼镜和贺舟显然都不是这个材料,所以干脆花钱让花市的老板安排人过来一条龙服务。 人多力量大,四棵含苞待放的腊梅树,很快就移植进了院子里。 花市的伙计还给贺舟和黑眼镜留下了一本印刷的宣传单。 上面除了有一些回头客广告以外,还有初次养殖腊梅树的方法,注意事项之类的。 满意的送走了花市伙计,贺舟站在南房门口嗅了嗅。 即便满树的腊梅都还是花苞的模样,但他仿佛都已经闻到了隐约的香味。 “阿贺,快来,咱们还得把红纸裁了。”黑眼镜站在南房书案边朝他招手。 贺舟关上了房间门走进去,他看着桌上一小沓红纸。 为着担心不能一次性成功,他们买了好些红纸。 贺舟拿起一张,那张红纸比他都长,他探出半个脑袋问另外一边的黑眼镜:“大门是多少乘以多少的来着?” 他看不见黑眼镜的眼睛,但在表情上读到了茫然。 说起来有些好笑,他们一天到晚上山下地的,估算距离和高度是常事,却对四合院大门没概念。 黑眼镜脸上笑容愈深:“不知道。” 贺舟回想了片刻转身套上羽绒服说道:“厨房里有卷尺,我去量。” 他前脚走进厨房,黑眼镜后脚就跟上来了,后者笑笑:“两个人速度快一些。” ‘快在哪里?’贺舟很想问,但不想跟对方打口头官司,果断放弃随便他了。 两人揣着卷尺来到大门口,四合院的门比普通家门要大得多,贺舟抬着脑袋看向头顶:“瞎子,去拿梯子,也在厨房。” 贺舟拿着卷尺先把两边的数据量了,黑眼镜搬着梯子出来的时候贺舟已经将两边的数据算好了。 然后他听见砰的一声。 拿着楼梯的黑眼镜关门的手还悬在半空中,贺舟觉得自己的理智随着大门的关闭锁在了四合院里。 “黑爷?”他脸上扯出一个微笑:“你在找死吗?” 黑眼镜也努力扯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我、那什么,你带钥匙了吗?” “你说呢?” 贺舟深吸一口气,把理智重新塞回脑子里,指了指脚下说道:“楼梯架在这里。” 黑眼镜乖乖走过来把楼梯放好,笑的一脸谄媚:“我替您扶着。” “啧。” * “所以,你们两个是找的开锁吗?”谢雨臣坐在南房的书案边,吹了吹盖碗里的茶。 贺舟无语的看着还呲着白牙的黑眼镜:“翻墙。” 黑眼镜:“诶嘿。” 谢雨臣终是没忍住笑,抖着手将盖碗放下。 贺舟还是第一次见他笑的这么大声,他转头踹了黑眼镜一脚:“你也好意思笑?” 笑过之后谢雨臣才将目光落在书案上墨迹未干的对联上:“这是瞎子写的吧。” 【寒雪梅中尽。春风柳上归。】 他眼含笑意看向黑眼镜:“你倒会偷懒。” 贺舟嘟囔道:“真够复古的。” 黑眼镜:“诶嘿~” “挺好的。”谢雨臣的目光转投向已经沉入夜色的院子:“正好院子里新添了腊梅。” 贺舟打了个哈欠,还不到六点天色就已经完全黑沉下来了。 肚子传来咕噜咕噜的饥饿抗议,他懒懒散散的站起来问道:“花儿爷你吃过晚饭了吗?” “没有。”谢雨臣笑盈盈的看过来:“我听瞎子说你做了酥肉锅子,来蹭顿饭不介意吧。” 贺舟脸上的笑容真诚了不少:“当然不介意!” 他凑近了两步笑容愈深:“您看这院子里的腊梅……” 谢雨臣放下盖碗笑道:“阿贺,你这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贺舟当没听见:“我去炸酥肉了。”声音同关门声同时响起。 厨房里渐渐散发出饭菜的香味,六点过的时候厨房传来吆喝声。 饭菜上齐,锅子揭开的瞬间,浓郁的香味随着热情一同散发出来。 贺舟嘴里咬着没有放进锅子里酥肉,外酥里嫩撒上一些辣椒面,鲜香酥脆。 这种菜最是下酒,可惜他最近在吃药,是没机会喝酒了。 第717章 天降包裹 吃过晚饭,贺舟重新躺回摇椅上,饭菜的香味渐渐被袅袅茶香代替。 谢雨臣拿着紫砂壶泡茶,黑眼镜又打开了那纸张泛黄的盗版小说。 就在这一室安静中,院子里忽然传来一声东西落地的闷响。 贺舟和黑眼镜几乎是同时动了,前者从摇椅上翻身落地,拿着匕首无声无息打开了南房的房门。 漆黑的院子里没有灯光,所有的东西都只能看个轮廓。 而在院子中间那棵树下出现了不同寻常的凸起,从轮廓上看像是石头。 但贺舟很清楚,那个地方没有造景石。 黑眼镜打开手电筒,将光束照在那一场的凸起处:“像是包裹。” 贺舟皱着眉,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到底是什么人会往这个院子里扔东西。 “你的蛇呢?”黑眼镜的声音传来。 贺舟摇头:“冬眠,那条蛇大概是被封太久了,出来的时候又正好是冬天,懒懒的不肯动弹。” 他往外挪了一步:“把门关上,我去看看。” 黑眼镜有些不赞同的扣住门板,两人一阵无声的对视,最终还是黑眼镜松了手。 确认南房门关好之后,贺舟才拿着手电和匕首靠近了院子中的那个东西。 越是靠近越能确定,这确实是一个包裹,而且包的非常严实。 将他投掷进来的人也是花了力气的,包裹的一角砸在院子铺地的鹅卵石上都被砸出了一个凹陷。 贺舟皱着眉用匕首将包裹最外层的布挑开,露出里面白色的泡沫减震箱子。 他尝试着翻动箱子,却发现这个东西比他想象的要沉很多,难怪刚刚他在南房里都听见那么大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贺舟犹豫着,将包裹在外面的那层彻底扯开,剩下缠满胶带的白色泡沫箱。 ‘不是误投,这东西是有人刻意扔进来的。’他想着,将胶带割断:‘这里以前是谢雨臣的四合院,但听黑眼镜说,谢雨臣很少会过来住。 本传时间开始后几乎就是自己的长处居所。 投放东西的人是要将东西给自己? 但是这种时候,会是什么人大费周章又藏头露尾的将东西往四合院里扔? 明明有很多其他办法,为什么用这种最原始的方法?’ 念头翻涌间白色泡沫箱外层的胶带已经全部被割断了。 他再次用匕首尖挑开了泡沫箱的盖子,里面是一个深色的东西裹着好几层的气泡膜。 ‘包的够严实的。’ 贺舟想着,将气泡膜层层割开,真正的东西出终于出现在了眼前。 可看清楚东西的瞬间,他瞳孔骤然缩紧:‘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脑海里仿佛炸开了锅一般,无数念头飞过,却又让人无法思考。 贺舟蹲在原地,身体像是僵住了一样无法动弹。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好像听见南房玻璃窗被敲响的声音,贺舟猛然回神。 转头看过去,就在玻璃窗边看见了谢雨臣和黑眼镜两人的身影。 犹豫片刻,他转头将地上的泡沫箱抱起走回南房。 * 南房里不算小的泡沫箱放在椅子边,茶台被暂时清空上面放着一个只比泡沫箱小两圈的石函。 石函下方还压着被割开的气泡膜。 黑眼镜摸着下巴研究了半天说道:“这石函上的机关锁非常精巧。” 谢雨臣的重点却不在这上:“谁会将这东西刻意投进四合院?” 贺舟自看见石函时候就一直皱着眉头,他既没有接黑眼镜的话也没有接谢雨臣的问题。 这东西他不是第一次见了。 但是每次都是从无邪那边看见的,而且他看见的时候已经是打开后的状态。 他记得为着打开这石函,无家的伙计还赔了一条命进去。 贺舟之前就猜测过,这东西应该是无三省给无邪留的无数线索中的一个。 如此一来,这石函怎么都不应该越过无邪直接出现在他面前,还是以这种方式投入了四合院。 等等…… 为什么是这个时候? 贺舟的视线余光看见了那粉红色的衣角,一个猜测出现在他脑海里。 因为他跟无邪刚刚从古潼京回来,接触到了真正的古潼京白沙范围;因为谢雨臣今天在四合院里。 无论将这个投放进四合院的人是无三省的人,还是无二白的人,亦或者是无家其他人。 他们选择将这东西交给他,在谢雨臣的见证下。 无家可能还是无法完全相信他。 所以出于某些考虑,他们虽然将消息递给了贺舟,却选在了谢雨臣在四合院的时候。 既能将消息带到,也能在谢雨臣的眼皮子底下,不至于被贺舟给私自藏起来。 可是…… 贺舟记得,这个石函里是一面雕刻着古潼京地下建筑群结构的碧玺屏风。 而那个曾经打开了石函的无家伙计,似乎叫黄严的,在打开之后人就疯了。 贺舟皱起眉,还是说将石函投放进四合院就是无家的人想要他来把这可能有巨大危险的石函打开? 也不对。 既然谢雨臣就在四合院里,他们选择了这个时间,又怎么能笃定他会自己打开石函? 论起擅长机关锁,他显然不如黑眼镜和谢雨臣这两个人。 贺舟觉得以自己的习惯,无论是否知道石函的用处,在面对不擅长的事情时,而身边又正好有擅长的人,他没有逞能的兴趣。 不管是转手给黑眼镜还是转手给谢雨臣,打开石函后可能会遇到的危险都算是成功转移出去了。 于他自己而言,没有任何损失。 可除了排雷这个理由,贺舟又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可能性。 黑眼镜敲了敲石函,发出闷响:“要打开看看吗?” 他算是技高人胆大,虽然这石函一看就知道有问题,却还是选择了最简单粗暴的方式。 “不。” 谢雨臣和贺舟异口同声道。 话出口的瞬间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浓重的怀疑神色。 谢雨臣不愧是常年当家的人,他立刻做出判断:“我明天安排个擅长的人来开锁,在此之前先别碰这东西。” 贺舟点头:“我总觉得这东西没那么简单,到时候麻烦花儿爷带去谢家,在打开之前那个开锁的人就不要接触外人了。” 第718章 处理方式 贺舟看着茶台上的石函,敛眸沉默着。 他这个表情谢雨臣实在太熟悉了,每次对方心里有猜测,可是碍于一些原因犹豫是否要说的时候就是这样。 没有催促,他只是静静等待着对方思考。 良久贺舟才再次开了口:“这东西……” 他的声音中带着犹豫与深深的思量:“应该不是给我的。” “什么?”谢雨臣被这突如其来的话题回转说的一愣。 经过深思熟虑,贺舟还是决定将一些事情先透露出去,他不是很想接手无家扔过来的这个烫手山芋。 无论把石函扔进四合院里的人是谁,原本是抱着什么样的目的。 他抬眼看着谢雨臣说道:“四合院虽然一直是我在住,但四合院本身是你的,这是其一。 其二,如果包裹是给我的,那投放时间应该是我一个人在的时候扔进来。 哪怕只是我跟瞎子在的时候呢?这段时间空出来这么多天。 但投放的人却选在了你在的时候,这摆明了醉翁之意不在酒。” 聪明的人只需要小小的点拨就能明白话中的含义:“你是说这东西是给无邪的。”话虽然是疑问句,但谢雨臣的语气却笃定。 贺舟没有继续说下去,谢雨臣拿出手机把这边的信息同步给无邪。 直到谢雨臣把那层层包裹的石函重新装回泡沫箱带走,贺舟心里那种异常的感觉才稍微好了一些。 躺在床上,外面早已是一片寂静的黑夜,连零星的炮仗声音都彻底安静下来。 他看着天花板出神,虽然此次也不是他第一次参与无邪灭汪家时期的行动。 但之前的参与全部都是作为执行者,即便不是用了就丢的炮灰类型,也不可能接触到前期这么多布局上的秘密。 在这种情况下能知道这么多,完全是他自己不要命的去偷偷收集的情报。 以及通过无邪和各方人马曾透露的信息结合结果得出来的结论。 可是今天这样突然将东西送到贺舟面前来,却反而让他有种不受控制的感觉。 把石函扔进四合院的人肯定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把东西扔到他这里必定是想要借他的手将消息传递出去。 无邪现在被盯着,贺舟也不是不能理解东西往四合院里扔的动机。 但是别的东西也就算了,他当初是亲眼见过打开石函的无家伙计黄严疯了的。 虽然贺舟不知道为什么会疯,但这东西显然不如看上去那么安全。 而这些信息只有投放的人才知道,贺舟自己如果没有前几次的经历也只会以为石函只是普通的储物用。 可一旦知道里面的东西不是那么的安全,他就始终无法说服自己,投放东西的人只是单纯的想要借他的手把东西转交给无邪。 而且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贺舟的第六感告诉他,投放者就是无家的人。 可能是无三省留在外面的后手,或者是无二白安排的人。 说实话,他对这两个老狐狸的印象实在是有点差。 总有种会被他们阴一把的感觉,所以在知道那石函到底是什么东西之后,贺舟背后就一直阴风阵阵。 还好现在谢雨臣足够信任他,把这烫手山芋给带走了。 否则东西放在四合院的话,他接下来就不用睡觉了。 而且还不能对外说这东西到底有多危险,毕竟他不应该知道的这么多。 * 令人意外的是,原本第二天就会有消息的无邪,却没有与谢雨臣联系。 贺舟给后者打电话询问的时候,才知道无邪一直没有回消息,电话也打不通。 谢雨臣今天上午的时候联系了无家的伙计,王萌的说法是无邪从蒙省回来之后,没在吴山居停留几天就回了无家老宅。 具体干什么去了暂时不知道,他走的时候没有带其他人。 连目的地都只跟王萌一个人透露了,也是为了在京城这边找不到的人的时候能有人知道。 ‘无家老宅……’ 贺舟挂掉电话躺回摇椅上,晃晃悠悠的看着天花板出神。 从蒙省回来的当天,他就将梁湾的事情告知了无邪。 可对方却并没有亲自深入调查,反而将这件事转交给了谢雨臣来做。 那个时候无邪手上应该在主要调查蒙省和古潼京的事情。 可是为什么会去无家老宅? 就这样,贺舟满怀着疑惑等了两天。 这两天里,他跟谢雨臣商量之后决定先不去找人开石函,等无邪那边情况确定之后再做打算,以免节外生枝。 这段时间里,黑眼镜一直坚守着他的岗位。 而有了他的提醒,贺舟完全是一顿不落的吃药。 外伤的感染几乎已经消失了,因为撕裂导致的伤口加深又重新开始结痂。 内伤也好了很多,瘀血咳出来不少。 直到第三天晚上,他刚刚吃了药,原本以为今天依然没有办法等到无邪消息的时候,四合院的门却打开了。 来人正是谢雨臣,而他身后还有看上去风尘仆仆的无邪。 贺舟正打算尝尝黑眼镜买的宵夜,伸出去的筷子还停在半空中。 黑眼镜刚刚才因为在他面前喝冰啤酒被打,嘴里的鸡爪子只啃了一半。 谢雨臣和无邪两人就一阵风似的进了南房。 “……?花儿爷,无邪?你们怎么这个时候过来?”贺舟茫然了一瞬,看了看已经快要十点的时间。 “你们两是不是有点太悠闲了?”谢雨臣进来就闻到南房一股卤肉的味道。 无邪的反应更加真实,他咽了咽口水直接拉了一把椅子坐到了八仙桌边,就给自己套一次性的塑料手套:“正好饿了,飞机餐一点不好吃。” 南房的门被关上,房间里温度升高了一些,贺舟嘴里嚼吧嚼吧卤藕,视线却在与谢雨臣交战。 面对他眼里明晃晃的疑问,后者却只是淡定的抿了一口茶。 贺舟无奈只能收回目光,就见黑眼镜递了一罐冰可乐给对方。 他也好想喝。 第719章 老宅的秘密1 酒足饭饱。 其实也没有酒足,没有饭饱。 贺舟连冰可乐都没喝到,没有饮料的卤味变得索然无味。 他坐在躺椅上,瘫成一条咸鱼的模样,吊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小小的四合院变成了他们密谈的场所。 原本看起来像是样板间似的南房,也在这几年总有人添置东西的情况下变得像个真正的娱乐室。 黑眼镜躺在另外一张摇椅上嗑瓜子。 贺舟伸手想去够,却被躲开了:“瓜子也不让吃!?” “瓜子上火。”黑眼镜清脆的嗑嗑两声嚼吧嚼吧。 无邪坐在茶台边的椅子上,喝完最后一口冰可乐将易拉罐捏扁扔进了垃圾桶里。 终于从黑眼镜的口袋里抢到瓜子的贺舟重新躺回了摇椅上,他一边嗑瓜子一边问道:“所以你们大晚上来我这里就是为了蹭饭?无家没饭吃还是谢家没饭吃?” 无邪叹了口气说道:“当然不是,我来这里是为了排查一个标记。” 贺舟皱眉,视线从天花板上落回无邪身上:“标记?” 无邪没有说话,而是直接从随身背的包里拿出了一张叠起来的打印纸递给贺舟。 看起来他们应该是已经在谢家检查了,谢雨臣才会跟无邪一起来四合院这边。 贺舟在心里下了定论,接过那张打印纸展开。 一个令他十分熟悉的东西出现在纸上:‘七指’。 他差点没有维持住脸上的表情。 贺舟不止见过一次这个图案,甚至他自己都能背下来。 因为在无邪对付汪家的后期,这图案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东西。 他记得黄严不知道是在疯之前还是疯之后,抓了一个叫黎簇的高中生,将对方的后背当做画纸,刻上了这个图案。 一直以来贺舟只知道这个‘七指’图案与汪家的计划有关,可能是无邪用来迷惑汪家的线索之一。 其目的是为了让汪家认为他手中掌握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跟张家、跟西王母、跟长生有关。 并且以这些秘密为诱饵,引导汪家再次进入古潼京,并将古潼京作为最后决战的战场。 ‘标记’这个词,是他第一次听无邪说起。 所以他之前的猜测是错的,这个七指可能不只是无邪用来钓汪家的一个线索。 七指本身就存在着非同寻常的意义,只不过曾经的他无法接触到这些而已。 贺舟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他拿着打印纸转动了几圈,装作第一次看见这个奇怪图案的样子:“这……看起来像是一只手?但为什么有七根手指?” 说罢他将手里的打印纸递给了旁边的黑眼镜。 “为什么说是标记?”贺舟又补充问道。 无邪见黑眼镜也看完之后才是示意对方先把打印纸烧了。 虽然一张打印纸的燃烧时间十分短暂,但伴随着燃烧后的灰白色烟雾而漫延在房间里的味道却一直残留在南房里,甚至隐隐有些压过了之前饭菜残留的香味。 “我回去之后调查蒙省和古潼京的消息,想起之前在银川,那个车总跟我说的关于我爷爷养狗的事情。 我总觉得他透露的信息不止是提醒这个计划早就开始这一点。” 虽然车总至今下落不明不能找他问清楚,但无邪认为既然这件事开始的时间远早于他所知的时间,那么家里的长辈肯定知道点什么。 他不觉得自己爷爷能在全家人都不察觉的前提下进行这么一个庞大的计划。 而且在那个时候,以家族为单位的活动才是常事。 从无三省的表现来看,无老狗也必不会是一个人做事。 所以无邪找到了唯一且能最快联系上的人,无二白。 虽然这位二爷不苟言笑谁见了都要畏惧三分,明面上似乎也不管无三省手里的那摊生意。 这些年似乎也没见他主动掺和进过无邪做的事情里来。 但无邪不相信无二白什么事情都不知道,甚至他隐隐觉得无二白就是无三省留下来看着他不跑偏的那个人。 特别是在结合了贺舟提醒他不要随便将所有计划全盘托出,以免被汪家那种奇怪的情报系统得知后。 既然贺舟能在这些年察觉汪家的问题,那么制定先前计划的自己爷爷说不定有类似的猜测。 所以才没有将消息留在明面上,而是让他自己去寻找。 如果是放在之前,无邪觉得自己去找自家二叔可能没有什么效果。 但这次不一样,他已经进入了古潼京,那个明显有非常多问题的地方。 他在那里成功设计了一个汪家暗桩,同时也察觉了当年有可能是张启山带头的大型活动。 所以他带着这些信息又一次找上了无二白。 不出他所料,对方这次没有再用一些什么‘不要继续调查’、‘安心管理好铺子’等等话搪塞过去。 虽然无二白仍旧没有直说,但他提示了无邪,家里有些收藏的东西在老宅里,并给了他一把钥匙。 这算是一个指向性很明显的暗示。 于是无邪马不停蹄的赶往了无家的老宅,果然在老宅里发现了一个密室。 而无二白交给他的那把钥匙就是打开密室的钥匙。 这再一次印证了无邪之前对于自己爷爷策划这个延续了三代人的计划的猜想。 虽然他不知道无二白到底掌握了多少线索,但无邪觉得以后完全可以时不时就用一些信息去套自家二叔的话。 钥匙将密室的大门打开,无邪在密室中发现了三个一人高的水缸,缸中用人油养着一种特殊的植物。 按照后来无邪调查到的资料,这种特殊的植物叫:‘虻人草’。 ‘又是一个新的东西。’贺舟在心里暗暗记住,在今天之前他从来没听说过这个东西。 根据无邪所说,虻人草是无老狗准备的‘钥匙’,一直以来有专门的人负责养殖这种特殊的植物。 而这把‘钥匙’最重要的作用就是让人能读取黑毛蛇残存的记忆。 ‘原来那些能读取费洛蒙的人根本不是无邪暗中挑选,在确定确实有这种能力之后拉入计划的,这两件事的因果反了!’ 第720章 老宅的秘密2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盗墓:与废物系统的第九次轮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21章 老宅的秘密3 “所以,你来京城找花儿爷。”贺舟虽然像是在提问,语气却是十分笃定,并且这个笃定里有一种,已经猜到对方在谢家必定有所收获。 无邪也没有卖关子,直接确定了贺舟的猜测:“我跟小花在谢家的库房里找到了‘七指’的图案。” 谢雨臣解释道:“谢家曾在九十年代的时候大量收购老房产,有的就做成了仓库。” 按照谢雨臣的描述,这些老房产中,有一部分的结构非常奇怪。 “奇怪?”贺舟琢磨着这两个字,似乎不能理解对方为什么会用这个词形容。 “嗯。”谢雨臣说道:“我们在这些老房子里发现了很多‘多余的空间’,这些空间并不是像暗室那样明确的表达了设计者在设计的时候所想的用途。 反而更像是初学者在测量距离的时候出了差子。 例如走廊一百米但外延一百三十米,多出来的三十米,为了找补这个空缺,干脆就用墙封住了。 这多出来的部分,里面是刻满数字的无用楼梯。” 无需对方解释下去,贺舟已经察觉了问题所在:“你们是在多出来的部分里找到的这个图案?” 无邪和谢雨臣的眼神回答了这个问题。 贺舟拧着眉毛没有继续说话,南房内陷入了沉默。 今天无邪带过来的所有信息都是他之前没有接触过的,甚至曾经见过的‘七指’,也因为信息差的问题,只是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但他也知道,无邪带着这些信息来找他,是希望听听他的意见。 毕竟之前很多事情他都会根据一些他曾经接触过的信息做出猜测,相当于是‘开卷考试’。 当然,在无邪的视角来看,其实是他知道一些事情,并且曾经可能无意识的接触过一些,加上他本身的阅历,总能提供一些想法。 所以,这次在短时间遇见了这些此前从未接触到的东西时,无邪也习惯性的找他,想要听取意见。 可是这次贺舟觉得自己跟无邪完全在同一起跑线上,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但他也不敢直接说什么都不知道,怕后面发现这些事情里,有些能跟之前他出的主意和透露的信息有关联。 贺舟暗暗调整了呼吸,面对毫无头绪的事情确实有些困难。 但他第一次接触无邪后期布局相关的事情时比现在更加困难,那个时候都撑过来了,现在手上信息更多,没道理会被卡死。 他大脑飞快运转,试图将过往收集到的东西串联起来,看是否能得到些什么有用的线索。 片刻后,贺舟顺着刚刚谢雨臣的话说道:“所以,你们认为‘七指’其实是一种隐秘的标记,它代表的含义是拥有‘七指’这个地方的内在联系。” “这个内在联系可能是建筑所处的地点的特殊性。”谢雨臣说道:“比如你之前那个先天八卦图。” “不。”顺着对方的思路,贺舟说道:“如果我是留下‘七指’的人,其指代的含义是地点,那么根本不会留在建筑上。 且不说现在的房产多少年就会重新推到再建。 即便是古人,也不敢说普通的宅院能传承几百上千年。 一旦建筑因为外力,哪怕不算人祸,只是单纯的天灾,地震、洪水、火灾等等因素被毁。 那‘七指’存在的含义就没有任何意义,所以重要的不是位置,而是建筑本身。” 他看向谢雨臣和无邪,就发现对面两人并无任何表情变化,看上去应该早就有所猜测。 见到两人这样,贺舟反而松了口气。 他就说以这两人的智商不应该什么想法都没有,大概也是想要找他求证。 只是这次他们是找错人,贺舟暗暗想着。 “在谢家仓库的时候我跟无邪也有这样的猜测。”谢雨臣说道:“只是不太确定。” 贺舟垂眸思索着,既然他们三方都认为‘七指’代表的是建筑本身,而非地点,那么这些建筑就是最大的问题。 无家老宅、无三省的地下室、谢家那奇怪结构的仓库都反应了用一个问题:建筑的结构并非表面看起来那样。 “这会不会是一个人的标记?”一直没有参与讨论的黑眼镜忽然开口。 其余三人都向他投去了目光,他则是看向贺舟说道:“翻门。” 贺舟脸上的表情扭曲了一瞬,他现在听见这两个字就忍不住的火大。 但他也很快明白了黑眼镜的话中的意思:“很有可能,既然重点不是在地点,而是建筑本身上,那也许就是建造者留下的属于自己身份的标记。 像是一种特殊的‘签名’一样,让此后见到这种标记就会不由自主的想到他。” 他忽然想起什么说道:“样式雷不也有类似的概念吗?只不过样式雷的所谓‘标记’相对隐藏的更深而已。” “按照这个说法,时间上目前也能对的上。”谢雨臣说道:“无论是我手里的房子建造年限,还是无家老宅,无三省的地下室,时间跨越没有大到无法弥补的程度。” “这绝对不是一个巧合。”贺舟说道:“如果只是无家的房子出现这种标记,还能用曾经狗五爷认识这个建筑师,所以两人有长期的合作关系来解释。 但谢家收购的老房产之前甚至不在谢家名下,原本无法直接关联起来,可是现在却收到了谢家名下。 而现在可以肯定,谢家和无家在老九门时期就有密切的计划联系。 那么这些老房产或许根本就是谢九爷留下的东西,只不过明面上没有在谢家名下。 等时机合适的时候,他或者他的后人才会将这些老房产划过来。 这个时候时隔多年,以谢家的能力收购房产也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但无论是狗五爷还是谢九爷对于这些含有特别标记的房产并没有做出任何特别的规划,无家是用来自己住了,谢家当成了仓库。 这不是处理重要房产的方式,至少谢家的不是。” 第722章 老宅的秘密4 七指出现在无家和谢家名下的房产里,除了这个图案本身以外,建筑也是一种提示。 “我记得,汪藏海就是搞建筑的。”无邪忽然说道。 这么没头没尾的,他忽然这么说一句,贺舟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脸上露出瞬间的茫然。 谢雨臣沉吟片刻:“你是说,这个标记是汪藏海创造的?” ‘不,等等。’贺舟听见这个结论,虽然没明白两个人的脑电波是怎么对上的,但这个结论明显有问题。 他确实不知道‘七指’的更深层的含义,但也可以肯定‘七指’不是汪藏海的标志。 贺舟正在脑内疯狂想办法,试图将两个人跑偏的思路给拉回来,却听无邪犹豫着开口:“不……” 他说的很犹豫,似乎不知道要怎么表达心中所想。 只说了一个字,无邪的眼神就落在了贺舟身上。 被看的人先是一愣,贺舟不明白对方在这个时候为什么看他,可电光石火间他好像有点看懂了无邪眼里的意思。 ‘难道说无邪在读取费洛蒙的时候看见了汪藏海本人?!’ ‘黑毛蛇居然记录到了明朝的事情?!’ 一时间贺舟脑子里蹦出无数个问题,但他很快就想通了。 黑毛蛇是西王母那派的产物,它的存在甚至与陨石降落地球的时间一样。 而且汪藏海本身就想要追寻相关的秘密,会出现在黑毛蛇存在的地方完全合理。 但只是汪藏海的话无邪不会做出这种判断,当时和汪藏海一起的还有其他人。 可是只是跟汪藏海站在一起怎么就知道那个人是留下‘七指’标记的人? 忽然,贺舟意识到自己进入了思维盲区。 ‘七指’这个称呼是之前的几次他从无邪的口中听说的。 从一开始他接受的就是‘七指’这个称呼,并且是先知道了名字才看到的图案。 所以他一直是用名字去套图案,觉得这个称呼很合理,那个图案本身也确实像是异常的手掌形状。 可是如果在毫无所知的情况下,先看到了这个图案呢? 跳出‘七指’这个概念,其实这个图案也并没有那么像,本身很抽象,甚至很难用语言来形容。 但之前的无邪一直都是用的‘七指’这个名字来称呼的图案。 也就是说‘七指’这个名字,除了图案看上去像是长了七根手指的畸形手以外,最开始创造这个图案的人或许就是拥有七根手指的人。 因为那个人身上本身的异常,所以无邪在读取费洛蒙的时候才立刻察觉了问题。 将‘七指’的图案,与七指本身联系在了一起。 想到此处,贺舟却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如果无邪通过黑毛蛇的视角看见的真的是汪藏海和七指的话。 以汪家到现在也没能得到张家的长寿体质来看,汪藏海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活的过明朝。 那么无邪看到的七指也必然是在明朝时期就已经存在了,甚至已经是成年人,且具有一定的地位,否则也不会跟汪藏海站在一起。 明朝至今已经不是一百多年的事情了。 就算从明朝末期开始算到现在,少说也有三百多年。 可是无论是无家的宅子还是谢家收购的房产,都是近现代的产物。 七指这么能活? 比张家人还活得久? 这年纪要是成真的话,得有两个张启灵了。 所以…… 七指可能不是‘一个人’,或许最开始‘七指’图案确实是汪藏海见到的那个人所用的,因为他天生异常的手指,所以将这个作为了自己独一无二的符号。 但是后来,就像张家一样,‘张启灵’已经不再是一个人的名字,而是张家族长的统一称呼。 像是一个家族的特有印记。 而七指也同样如此,第一代七指死后,‘七指’就不再是指代某一个人了,更有可能指代的是一种传承。 或许‘七指’跟样式雷一样,是因为某些在建筑上的技术而为人所知。 这一点可以通过无家和谢家现在的宅子佐证。 这么想来,之前的疑惑或许就能解释的通了。 现在看来‘七指’的名气至少在外界完全不如样式雷,甚至如果不是此次发现,贺舟根本不会往这方面想。 他指尖有规律的在椅子扶手上轻轻点着。 在贺舟想通的这段时间里,脑子同样转的够快的谢雨臣和黑眼镜也想通了无邪那短短一个字内包含的意思。 谢雨臣率先打破了安静:“看来大家都有想法了。” 言下之意是来对一对答案吧,免得到时候对方以为互相都知道答案,却在实际操作的时候发现两个人的答案其实根本对不上。 虽然这样的事在他们身上很少发生,但事关重大也不怕这点时间。 贺舟没有立刻回答谢雨臣的问题,他并不想将自己猜测的和盘托出。 信息交换到了现在这种程度,他过去几次所知的信息和这一次所知的信息界限已经有些模糊了。 他不能确定自己说出来的到底会不会涉及到一些不属于现在应该知道的信息内容。 眼前的三人都是相当敏感的存在,即便互相之间已经有所信任,他也不想冒这个险,至少他不想当这个出头鸟。 好在南房内在谢雨臣说完之后并没有陷入沉默,黑眼镜十分自然的接过了话头。 四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的对着互相的想法。 最终得出来的结果跟贺舟之前所想的内容几乎没有太大区别。 甚至谢雨臣还提到了‘七指’在老九门时期跟当时九门的当家的有过交际。 否则无法解释无家和谢家如此自然的把这个标记列入线索范围里。 贺舟也忽然意识到,越是后期关于汪家与张家斗争的秘密他越是无法提出更好的建议。 他没有看过后期的原着信息,前几次接触也没有彻底打入过内部得到这些一手资料。 即便是在汪家,他也只是收集到了一些现在看起来其实很浅的消息。 而现在,贺舟发现,问题如同滚雪球一般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甚至隐隐有种超出了张家、汪家、老九门、它这些范围。 第723章 起疑 贺舟想起了第一次在陨玉里发现龙脉存在的时候。 对于这种传说中的、虚无缥缈的概念,他其实是有所怀疑的。 即便是不得已接受了‘复活龙脉’这个任务,他仍旧保持着对龙脉的怀疑。 既然连西王母都可能会有问题,那谁知道这个龙脉会不会也有什么问题。 他现在只跟龙脉有过联系,其他的事情完全是凭借龙脉一家之言。 是非对错本就是龙脉一个说了算,就算西王母真的有问题,谁又能保证龙脉就没有问题了? 既然张家都可以通过自己的手段,千年来操控着事情的发展和传播的内容,那么龙脉又未尝不可以给自己塑造一个被鸠占鹊巢的形象呢? 不过,因为事情确实在龙脉的某些推动下得到了非常大的进展。 所以贺舟也没有去深究龙脉的动机,只是更多的收集情报,如果发现有问题也好及时应对。 可是最近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让贺舟不得不重新将这个怀疑给单独拎出来。 从老九门回来之后、从无邪那一晚深夜谈话之后,贺舟心里就已经有一个挥之不去的疑问。 此后几次的梦境也让他越来越感觉到异常。 如果说,龙脉本身也带着恶意呢? 甚至,他在陨玉里见到的那个所谓的‘龙脉’根本不是如祂所说那样的存在,而是另外一个暗中潜伏等待坐收渔翁之利的存在呢? 或许祂确实想要彻底解决青铜门之后的东西,但目的却并不一定是为了其他人好,只是因为权利争斗呢? 毕竟西王母这个概念在神话体系中也是相当重要的存在,是正神,不是是随随便便的野路子。 现在看来,人类所知的出现变化的时间是在三千多年前陨石撞击地球开始的。 可是这个时间也只是祂们所留下的信息得出来的结论,要是这个信息一开始就是错误的呢? 对抗一直都存在,只不过是东风压倒西风,亦或者西风压倒东风而已。 不对…… 如果只是龙脉和西王母之间的争斗,不可能到现在这个样子。 哪怕就按照龙脉现在所说,祂处于弱势一方,那么西王母就必定是强势的一方。 可是现在看来,龙脉甚至还能勉强在陨玉里苟活,西王母这个存在却完全失去了音讯。 还有他一直没想通的问题,龙脉与西王母既然是绝对敌对的关系,那么祂怎么会躲在代表着西王母的陨玉里? 这个故事里有一个非常严重的缺口…… 正想到此处,贺舟忽然感觉大脑一阵尖锐的疼痛。 只是一瞬间,他就无法再思考,那种仿佛将烧红的铁棍插进他脑子里搅拌的痛感让他眼前一阵模糊。 短促的耳鸣过后,贺舟只听见了身边人嗡嗡作响的声音,甚至听不清到底在说什么就彻底陷入了黑暗中。 * 变故发生的太过突然,无邪、谢雨臣和黑眼镜还在说着跟‘七指’有关的事情,打算着接下来对此事的调查计划,就看见坐在椅子上沉默着的贺舟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这种突如其来的异常变化让他们又想起了贺舟被困鄂省回来后的那个晚上。 无邪甚至在这短短的几秒钟内,将今晚所说的全部内容都回忆了一遍。 在他看来,贺舟之所以会突然头疼,跟张启灵失忆之后大脑受损严重很像。 可能是什么话或者什么事突然触及到了那个最敏感的地方。 所以在那次之后,他已经尽可能的避开贺舟的过往,除非贺舟愿意或者主动说。 可是今天他们一整晚几乎都在聊‘七指’的事情,即便涉及曾经,那也是汪家的曾经,老九门的曾经。 所有的线索都在张家、汪家、老九门这几方打转。 “先把他挪到床上。”谢雨臣下意识的就拿起手机说道:“我让人过来看看。” 虽然他们都知道,即便是医生过来也没有任何的作用,但还是默认了让医生过来看看,哪怕只是看个安心。 等待医生的时间是那么长。 无邪站在屋檐下,四合院才挪进来的那几棵腊梅树在短短几天就全部开了。 他点燃了一支烟,火石摩擦的声音响起和腊梅花的幽香,让他烦躁的心情稍微安静了一些。 京城的冬天室外很冷,但无邪却这么站着丝毫没有进房间的意思。 直到四合院的房门被敲响,他才三步并两步的跨过了院子。 医生对于大晚上被叫来已经十分自然了,进了房间之后暖气开的够大,他把外套脱了。 房间里的三人才看见,厚重的羽绒服里面居然穿的是卡通睡衣。 这个场景看起来实在是有些滑稽,可是这个时候却没人笑得出来。 在检查之后医生叹了口气,他其实也不想叹气的。 但自己这位长期病人的情况实在是让他束手无策。 不管是从治病救人,还是从谢家给他的丰厚待遇,他都希望能帮上忙。 可这件事他真的无法解决,只能抱歉的看了一眼谢雨臣。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说:‘要不你们别找医生了,找道士吧。’ 但作为一个科学唯物主义,他还是忍住了这个荒谬的想法。 “真的没有办法提前预防吗?”无邪不死心的开口问道。 医生很是理解的看了他一眼:“按照你们所说,他连发病之后吃药的时间都没有就晕过去了,这种情况根本无法预防。 之前雨臣就代他做过全方位的体检,给他体检的设备全部都是现在最尖端的仪器。 我亲自做的血检,这个身体真的没有隐藏的毛病,又要怎么预防?” 他说着都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说实话,之前贺舟还在打那个进口针剂的时候,身体情况确实很糟糕。 但这几年虽然也受伤吧,但那都是外力造成的,本身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甚至在他看来,贺舟的身体不知道比普通人强多少。 无邪张了张嘴,他想让医生再想想办法,但也知道自己这是强人所难。 “其实吧……”医生有些犹豫的开口:“能一下就晕过去,对他来说反而是好事,至少能少受点罪……” 第724章 凝视 大脑出现剧痛的那一瞬间虽然贺舟已经无法再思考之前的那些问题,但他却本能的想起之前经历的那窒息的梦境,只希望这次不要再是那种糟糕的感觉。 在陷入黑暗之后,贺舟只觉得身体在不断往下坠落,他清晰的听见了谢雨臣的声音在说找医生的事情。 而这个声音距离他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仿佛进入了一个绝对安静无声的世界。 但奇怪的是,贺舟感觉自己意识并不是混沌的,甚至他能清楚的知道自己现在是因为头疼而晕过去了。 在晕过去之后仿佛意识沉入无尽的深渊,那种像是做梦的时候,你知道自己在做梦,却无法逃出的无力感。 贺舟觉得自己丧失了所有感官。 他听不见声音,这种没有任何声音存在的情况下,让他觉得耳朵已经消失了。 他看不见东西,甚至无法判断是因为自己身处黑暗导致的,还是眼睛成为了摆设。 他嗅不到气味,身体也没有任何触感传来,甚至张口时嘴唇舌头的感觉也消失了,好像是身处虚无缥缈间。 又或者他存在的本身就是虚无。 突然一种让他汗毛倒竖的感觉传来,即便仍旧身处在黑暗与虚无中,贺舟也能察觉到那种粘腻的、带着恶意的、令他毛骨悚然的视线在他身上游走。 ‘或许应该庆幸。’贺舟模糊的想着。 至少在昏迷前祈求的愿望是成功了的,这次的梦境之中没有再出现那种不讲道理的诡异生物。 但不太妙的是,那种糟糕的视线一直粘在他身上。 这种看不见摸不着敌人反而让贺舟变得有些焦躁起来,可是他又无法感受到自己本身的存在,甚至焦躁的情绪都那么的飘忽。 贺舟想要挣扎着醒来,但一切仍旧虚无。 他好像是砧板上的肉,被剥夺了一切感官,而身边则有一个满怀恶意的东西,如同看一件猎物一样盯视着。 时间仿佛被无限延长,可是时间这个概念在这个地方又似乎并不存在,只是一瞬之间。 谢雨臣那让医生过来的话语仿佛只是上一秒才经历的事情。 * 贺舟不知道过了多久,当他确定能感觉到自己身体存在的时候,只觉得脸上似乎有冰凉的东西滑过,然后那东西顺着下巴、脖颈、锁骨游走,最后停留在颈窝处。 他猛然睁开眼睛,没有适应阳光的眼睛在睁眼的瞬间被刺激的又赶紧闭上,然后渗出了些许生理性的眼泪。 等他艰难的眨了眨眼睛之后才发现原来窗外已经是太阳高悬,约莫过了正午。 重新找回身体的感觉,让他因那种意识保持清醒却无法动弹而产生的焦躁情绪都缓解了不少。 虽然外面的时间过了一夜,但是贺舟却觉得自己从未睡过觉,他的意识无比清醒也无比疲惫。 在那种糟糕的黑暗中,他不敢闭上眼睛,或者说他都无法判断自己到底有没有办法闭上眼睛,甚至有没有眼睛的存在。 他就那样被迫保持着清醒的,被盯视了一夜 ,直到黑蛇爬进他的被窝,冰冷的蛇鳞找回了他身体的触感。 太阳穴还因为昨晚突如其来的疼痛有些发胀,他想抬手揉一下,却发现扯到手背有些刺痛。 贺舟这才终于意识到了不太对劲的地方,他看着自己扎着针还在输液的手背,顺着输液管看见了床尾的一大袋液体。 脸上从最开始醒来带着思索的表情变成了彻底的茫然。 他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身体似乎非常乏力,像是他刚刚开启这次时那种感觉。 如果不是还身处四合院的正房、如果不是颈窝处还窝着的黑色、如果不是院子外面逐渐传来的动静,贺舟都要以为自己在不知不觉中作死,又读档了。 “阿贺你醒了!”黑眼镜脸上的笑容没什么变化,但语气里却能让人感觉到真实的庆幸与欣喜。 “瞎……”贺舟开口发现声音已经有些沙哑,如果现在他还察觉不到问题,那就是真的蠢了:“我睡了……多久?”他有些费力的问道。 黑眼镜走进来先是看了看输液袋里的液体还剩多少,才坐在了放在床边的凳子上。 “半个月。”回答的声音没有了笑意,甚至那一贯带着从容笑意的脸上也没有了笑容,面色凝重。 ‘半个月!?’ 贺舟最开始看见自己的状态时想过这次昏迷的时间应该不短,却也只以为大概一周左右,可完全没想到居然是半个月。 他在那种黑暗中感觉不到任何时间的流逝,除了因为无法封闭意识而导致极为疲倦以外,并没有任何其他的问题。 贺舟看着黑眼镜的脸张了张嘴,他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他甚至无法用语言表达自己现在的情况,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样的情况,是连他自己都感觉荒谬的存在。 “我……” “花儿爷让医生过来做过好几次检查。”见他的样子,黑眼镜主动接过话头说道:“结果全部都是,你只是在睡觉。” ‘甚至不是昏迷。’贺舟艰难的想着。 “阿贺。”黑眼镜的声音停顿了片刻,似乎同样艰难的组织着语言:“你听见外面的声音了吗?” “什……” 贺舟刚想问什么声音,就听见了院子外面热闹的声音。 是小孩子的笑声、是二踢脚的炸响、是鞭炮噼里啪啦的声音。 “已经二月初了,再过两天就是除夕……”黑眼镜解释道。 他的声音仍旧保持着平静,可是这样的声音反而让人不适应:“我……可以知道你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贺舟有些痛苦的闭了闭眼睛,他不知道怎么解释,就算是编故事他都不知道怎么编:“我没办法跟你解释。” 难得的,他在龙脉的事情上,在自己身上这些奇怪的事情上说了十足十的真话。 但这样的真话在外人听起来却是回避。 正房在他这句话音落下之后陷入了安静,甚至整个四合院都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院子外那些欢声笑语,仿佛两个世界一般格格不入。 第725章 百岁老人的办法 贺舟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黑眼镜就坐在床边沉默着。 现在即便是他想逃离眼下的尴尬情况,身体条件也不允许这样的行动产生。 虽然贺舟从来没想过要彻底跟黑眼镜他们摊牌龙脉的事情,之前用各种理由搪塞也只是因为这件事牵扯太多,他不想因为某些不必要的因素导致失败。 但现在,除了这个原因以外,又多了另外一个原因。 在近几个月频率算不上频繁,但绝对足够让人印象深刻的梦境来看,贺舟已经确定,涉及龙脉深层的事情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 连他自己只是在脑子里想这件事就已经三番五次被警告,如果消息真的泄露出去,贺舟不敢去赌这个后果,他敢保证自己承担不起。 所以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他也只能继续欺骗着身边的人。 或许…… 贺舟眼里闪过一丝茫然,等一切结束后,时间会将这些无法被解释的疑问冲淡带走。 一声叹息打破了四合院几乎凝滞的气氛,黑眼镜脸上又重新扬起了笑容:“既然不知道那就别多想了。” 他伸手将输液的速度调慢了一些说道:“躺了这么久需要一段时间恢复,快过年了也没什么大事,你别急着起来,好好恢复。对了。” 黑眼镜说着将放在旁边小几上的手机拿过来递给贺舟:“你睡着这段时间无邪那边需要帮忙的我已经处理了,但是海外张家那边我没办法出面。 张海碦给你打过两个电话,我直接跟他说了你这边的情况,他没有说具体找你什么事。” 他将电话放在贺舟抬起的手里,就站了起来,从包里拿出自己的电话稍微走远了一些。 贺舟猜测他应该是跟谢雨臣和无邪那边同步自己已经醒过来这件事。 他第一次觉得当缩头乌龟也挺好的,既然对方跳过了这个话题,那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过…… 贺舟看着通话记录里那两个接通的电话记录。 ‘张海碦这里要怎么搪塞过去?这家伙心眼子多还不像黑眼镜、无邪他们有顾忌。’ 突然就有些闹心,贺舟心里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怎么不等一切都尘埃落定自己再醒过来呢?’ 好吧,他也知道,这显然是不切实际的。 黑眼镜打完电话回来就看见仍旧拿着手机一脸纠结的贺舟,他没忍住笑了一声,一眼就看穿了对方到底在纠结什么。 他重新坐回床边的凳子上开始给贺舟出馊主意:“你就随便说呗,他还能反驳?就算反驳也不能拿你怎么样吧。” 贺舟将视线落在黑眼镜身上,死马当活马医的问道:“比如 ?” 黑眼镜抬手摸了摸下巴,一副狗头军师的模样思索了片刻说道:“比如…… 现在事情进入瓶颈,你睡觉是为了找周公帮忙,而老爷子却把你留下来下棋,于是你们大战三百回合,一不留神时间就过去了。” 贺舟虽然没指望黑眼镜能提出什么有建设性的建议,但也没想到会这么离谱。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反问道:“你就是这么忽悠张启灵的?” 黑眼镜脸上一点没有尴尬,甚至笑容还更加灿烂了几分。 贺舟忽然有一种跟这货比起来,张启灵确实算是相当靠谱且纯良了。 他甚至无法想象,黑眼镜在编造各种故事搪塞张启灵的时候对方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至少他现在要是能敏捷的动弹的话,贺舟大概会选择把黑眼镜打一顿。 他干脆忽略了对方的建议,将手机放在了枕头边上,不打算立刻跟张海碦联系。 至少不能在黑眼镜在场的时候跟对方联系,否则以这人的敏锐程度,绝对立刻就会发现他跟张海碦之间的问题。 而且贺舟也确实没做好解释的准备,毕竟张海碦跟黑眼镜他们不太一样。 当初去张家古楼找寻相关的线索,张海碦是全程都在的,甚至清楚的知道他拿哪些记录,上面又对应着写了什么。 贺舟甚至不需要后期刻意打探就知道,张家古楼那次回来之后,张海碦必定安排了深入调查他的任务。 谁知道这其中会不会就与索氏有强关联性的东西,到时候他稍微一解释,对方思维一发散。 万一发散到什么不该发散的事情上去,自己被‘电’是小,弄出什么乱子才是大。 不管怎么说,梦境里那奇怪的触手怪物,带着恶意的凝视都不像是他能搞定的东西。 张海碦在后期也算是相当重要的存在之一,贺舟不知道他出事会不会导致重开,所以还是得编个……呃…… ‘反过来想,瞎子的办法其实也不是不可以。’贺舟有些没什么良心的想着。 这说不定就是一个百年老人总结出来的对付另外的百年老人的特殊且好用的方法呢? 要相信老辈子的经验! * 谢雨臣在处理完年末的事情赶到四合院的时候,贺舟正坐在床上逗蛇。 他手上的输液针已经取下,手背上有些青紫,贴在针孔上的止血贴渗出些许血液。 长达半个月的昏迷,贺舟无法进食,只能靠输液维持生命体征,即便是两只手换着扎针仍旧无法避免眼下这种情况。 不过看起来被扎的人适应良好,那条小指粗的黑蛇在被子上爬来爬去,被逗的晕头转向。 这还是谢雨臣第一次在蛇身上看到了浓浓的狗味,一时间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 黑眼镜在跟他说贺舟醒了的时候,就已经说了对方对于这次异常睡眠的态度。 所以谢雨臣干脆就没问这件事,只是关心着对方的身体恢复情况:“我约了医生,等你再恢复一点,让他明天过来看看。” 见谢雨臣坐到床边,贺舟把黑蛇拢了拢离对方远一些:“那就先谢过花儿爷了。” 大概是现在正房温度暖和的原因,黑蛇格外活跃,在贺舟身上怀里钻过去钻过来,贺舟也没有阻止它的行动,只是控制着不要去碰谢雨臣。 而谢雨臣只是大概将这半个月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其中最重要的莫过于无邪已经开始派人暗中接触梁湾了。 第726章 策反 利用梁湾这件事贺舟几人一早就达成了一致,但前提是她身上的那个凤凰纹身确实跟汪家有关。 虽然之前几次贺舟也见过无邪后期利用梁湾搞汪家人,但他一直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判断凤凰纹身与汪家有关的。 这次时机正好,他看向床边坐着的谢雨臣问道:“凤凰纹身的事情是那个在谢家的暗桩说的?” 谢雨臣点了点头详细给贺舟讲道:“原本我跟无邪想另外抓一个汪家人来问的,毕竟那个暗桩留着后期或许能起到更多作用。 但不知道为什么,最近那个人有些蠢蠢欲动,似乎在计划什么事情,跟无邪那边短时间也找不到合适的其他汪家人下手。 就干脆先把人控制起来了,就在谢家地底下的密室里关着,但他什么都没说。” “啊……”贺舟茫然了一瞬。 谢雨臣见他的表情勾了勾嘴角:“他之前的那些行动证明,他可能认为自己得知了什么重要情报。 加上这个人对汪家的忠诚度非常高,几次审讯下来几乎没有透露任何信息,也没有被策反的可能。 所以我们干脆将他作为诱饵,引诱还没有浮出水面的汪家人来找他,到时候挨个抓,总有一个有弱点的能开口。” 谢雨臣和无邪利用这个暗桩做局,并不透露任何信息,只是让他们异常关注谢家地下密室这件事被人发现。 相信以之前暗桩表现出来的状态,很快就会有其他的汪家人找过来。 或许是将他救出来,然后把情报带回汪家总部,又或许是在问出情报之后直接就地将人弄死,让无邪和谢雨臣失去这个拷问的机会。 不管出于哪一种,只要人来,无邪和谢雨臣的计划就算成功了。 而事实也如他们预料的一样,汪家派来的人很快就找到了谢家地下密室里去。 彼时密室中早已经改变了结构,成为了机关重重的牢笼,只等鱼儿自己游进来。 来的那个人确实是打算将人灭口的,也做好了谢家地下室是陷阱的准备,但还是被已经提前知道了汪家战斗能力的无邪几人给拿下了。 这一次无邪的运气很好,他们抓到的这个人并不如之前那个人一般毫无破绽可言。 谢雨臣说道:“那个姑娘在外面化名叫‘唐宋’,在汪家的名字叫‘汪小媛’,无邪看出来了她畏惧着死亡,而且很清楚任务失败只有被汪家其他人抹杀的份,她曾经也是抹杀他人的人之一。” 无邪在多次反复的试探与攻心之后决定将汪小媛策反,让她成为九门扎在汪家的刺。 他看出来了这个人不仅是害怕死亡,最关键的是汪小媛这个汪家人,在汪家那样的高压洗脑环境下,生出了反抗的意识。 就像是游戏里被设定好程序Npc,在某一天忽然生出了自己的意识一样,她不再想要过着现在的人生,不想再被冠以汪某某的代号。 而根据汪小媛透露出来的情报,无邪也大概摸清楚了对方的底细。 几年前贺舟和无邪通过跟海外张家的人合作,带着假的张海杏进入墨脱。 当时假的张海杏死在了墨脱那个青铜门的地方,导致关于那场行动的所有信息都没有带回汪家。 所以在贺舟和海外张家的人离开之后,汪家组织了一批自己的队伍进入墨脱。 汪小媛的哥哥也在那次的行动当中,但进入墨脱之后他的哥哥失踪了,没有回来生死未卜。 虽然说是生死未卜,但实际结果只会更加糟糕,那样的环境下,完全就是十死无生的结局。 也是在那一次之后她想要逃离汪家的心情变得更加浓烈。 只不过她其实一直没有太好的机会,而且让她主动叛变她也没有这个勇气。 作为汪家人,汪小媛很清楚叛逃之后将会面对什么样的追杀。 加上她是汪家的正式在编人员,且并没有任何长期外派工作,几乎吃住都在总部。 那样的地方,她只要表现出任何一点异常就会被立刻察觉,然后被带走观察。 说是观察,但她很清楚,一旦被所谓的隔离观察,几乎就没有活着离开的可能性。 所以她也只能留在汪家总部,偶尔看着天空发呆,却无法真的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来。 然后她接到了这次处理失败者的任务,将被谢雨臣和无邪抓到的那个暗桩灭口,以免对方说出任何不利于汪家的情报。 一开始汪小媛心里是拒绝这个任务的,即便汪家人员众多,她与被困的人仅有几面之缘。 但汪家人从小到大的训练本能又让她说服着自己,这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无需大惊小怪。 她就这样催眠着自己,麻木的做着准备工作,然后在一天晚上潜入了谢家的地下密室,最终被擒获后被无邪策反。 她确实知道不少事情,凤凰纹身的意义就是从汪小媛口中得知的。 “除此之外她还透露了一件事,汪家有一个运算部门,掌握着情报的接收与输出。”谢雨臣面色有些凝重。 贺舟皱着眉,他当初作为外姓人虽然接触到了一些汪家外围的秘密,但也仅限于外围而已。 核心机密根本不是他这种非正式编能接触到的,直到最后贺舟也只是推测出汪家的总部在非常北边,甚至可能是在边境线上。 ‘运算部门’这个词还是他第一次听说。 贺舟很了解汪家的起名逻辑,他们连名字和互相的称呼都相当简化,不可能在组织架构上绕花花肠子:“为什么叫‘运算部门’而不叫‘情报部门’?” “我也觉得这个名字很奇怪。”谢雨臣显然也早就察觉到了这个问题说道:“无邪问过她,但她只说大家都是这么叫的,并没有其他称呼,而因为她权限不够,所以无法真的接触到运算部门,迄今为止也不知道里面的具体情况。” ‘里面的具体情况……这又是一个有些奇怪的措辞。’贺舟想着。 这个所谓的‘运算部门’似乎并不是汪家的普通组织架构那么简单,更像是独立出来的地方。 作为生长在汪家的正式编内成员,汪小媛尚且无法接触到这个听起来特殊的部门,想必这个地方的权限在汪家里非常高。 第727章 运算部门 “除了这些还有别的吗?比如汪家总部的位置?”贺舟问道。 谢雨臣摇头说道:“按照她所说,汪家各个负责的区域界限分明,这也是出于保密考虑。 每个不同的板块互相之间的情报禁止共享,所有的任务与情报都是直接由上层下达。” 他顿了顿像是在掂量接下来的话:“我怀疑那个‘运算部门’就是汪家的核心机制,所有的情报被负责各个板块的人带回来之后由运算部门进行汇总分析。 然后再将情报与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发出去给不同的人。 甚至汪家人在某些事上都不知道谁是与自己配合的人,而谁又是上一个配合自己的人。” 贺舟在心里直接肯定了谢雨臣的这个猜测,毕竟作为曾经的外围人员,他确实有过类似的经历。 并且因为当时他不姓汪,根本无法接触到深层次的任务,所以有些事情做起来连他都觉得莫名其妙。 这种模式的好处是能最大程度的避免消息泄露,即便真的出现叛徒或者泄密,也无法通过当事人追溯任务的本质与其他参与任务的汪家人。 可是这样的模式也有一个非常明显的坏处。 汪家作为一个存在了几百年的家族,人员构成、数量、消息网等等,必定无比复杂。 想要在这种情况下进行任务与情报拆解,并落实到某一个人身上将会是无比大的工作量和计算量,其中涉及的复杂程度贺舟觉得即便是自己那个时代的AI也不一定能做的过来。 因为AI某种程度上,很难计算的出人心。 但现在看来汪家确实做到了,而且非常熟练的运用着这套管理系统。 难怪他们的情报速度能那么快,且总是让人有一种汪家人能提前预知然后走在前面的感觉。 这样的运算系统又未尝不是另外意义的‘前走三后走四’呢? 不过贺舟心里仍旧有不小的疑虑,就算汪家百年来已经习惯了这套系统。 但系统本身是需要人员支持的,人的大脑不可能无休止的进行精确到毫厘的工作。 ‘他们一定掌握着什么外力。’ 贺舟几乎是一瞬间就得出了这个结论。 如果运算部门的存在仅仅只是因为‘人’,那么其保密程度根本不需要那么高,甚至不需要任何保密。 只需要化整为零,将那些能够进行高强度运算的人分布在每一个地方,需要的时候启用,或者轮番启用就足够了,还不用设立一个特殊部门惹眼。 特意设置一个部门反而证明了外力的存在,一旦这个外力被人知道就有可能动摇汪家的根基,所以‘运算部门’的权限才会那么高。 贺舟看向谢雨臣说出自己的猜测:“这个运算部门一定掌握着什么外力帮助,否则如此庞大的计算量根本不可能做到。” 后者脸上并无任何意外,谢雨臣早就已经想到了这件事接着他的话说道:“明朝时期可没有什么超级计算机或者电脑。” 他的言下之意是,这个所谓的‘外力’绝对不是当下理解意义的‘计算’,而是更加隐秘的,他们不知道的某种特殊存在。 对于谢雨臣的反应,贺舟也不意外,现在他和无邪几人的情报都差不多在同一水平上,顶多他知道一些更加细枝末节的东西,但大方向差的并不多。 所以自己都能想到的事情,没道理这两个脑力派会想不到。 “你们打算怎么利用那个汪小媛?”贺舟直接问结果。 “她想要自由,但现在显然汪家不会放任她自由,一旦她离开必定会遭到无比多的追杀。 汪家人无孔不入,她比我们更加清楚,改变样貌隐去身份没有任何意义。 想要真正的得到自由,脱离当前在汪家的处境只有一个选择。” 彻底解决汪家这个存在,汪小媛才只会是汪小媛,而不是汪家某某部门的某某成员。 很显然她心动了,不过汪小媛显然也无法完全相信无邪他们,或者说无邪也不相信汪小媛会相信他们。 所以为了合作更加稳定,谢雨臣与无邪两人靠着默契在汪小媛面前演了一出戏。 让汪小媛主动的吞下了仿造的鬼玉玺戒指。 当然,在她看来自己吞下的是真正的鬼玉玺戒指,而这枚戒指是打开青铜门将张启灵救出来的必要条件之一。 她吞下了鬼玉玺戒指就意味着无邪如果想要救张启灵出青铜门,就必须要将她从汪家捞出来。 这是她给自己下的一重保障,否则谁敢保证无邪不会卸磨杀驴,在解决掉汪家的时候顺便解决掉她。 但其实鬼玉玺戒指是假的,是谢雨臣让一个极其擅长仿制的工匠造出来的产物,而且里面还装了GpS。 汪小媛带着这个东西回汪家复命,就跟直接将汪家总部的位置告诉他们没有任何区别。 不过考虑到汪家的特殊性,他们这边会使用信号屏蔽的东西,汪家肯定也有相应的布置。 谢雨臣和无邪都没有指望过GpS能直接确定汪家的具体坐标,预计也只有一个大概范围。 不过对他们来说已经算是不小的收获了。 虽然贺舟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他还是问道:“所以知道汪家的总部在什么地方了吗?” “GpS的信号消失在最北边的边境线一带。”谢雨臣说道,却看见贺舟脸上似乎没有太多惊讶的表情:“你是不是之前就有猜测?” 贺舟脸上反而带着轻松的笑容摇了摇头:“不,我从来不知道汪家总部的位置。 但是这个地方却让我有一种‘本就应该是这样的’感觉。 毕竟根据我们现在知道的情报来看,这几百年来,汪家人一直都在模仿着张家人,无论是家族性的体系,易容、锁骨、发丘指等等技能的训练,还是追寻着张家想要知道更多秘密。 这样一个执着的族群,将总部放在对于张家来说也十分特殊的北方倒也正常,甚至让我感觉,汪家的总部只能是在北方。 如果汪小媛是去的其他地方,就要考虑真实性了。” 第728章 失控的消息 策反汪小媛这件事对无邪和谢雨臣来说似乎并不是最重要的事情,毕竟后者把此事放在了梁湾的事情之后。 这大概是由于两人对汪小媛是否能成功都保持怀疑,所以拥有凤凰纹身的梁湾反而更加重要。 按照汪小媛的说法,凤凰纹身在汪家的重要性不亚于麒麟纹身在张家的重要性。 它所代表的东西已经不仅仅是血脉的关系那么简单了,在某种程度上甚至可以作为信仰的结果。 可说实话,贺舟完全不明白汪家这么做的意义。 这群人学习张家,如果是去其糟粕取其精华也就算了,就当是吸收张家千年来总结出的好东西化为己用。 可是汪家人却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这么全部都照搬了张家的模式,甚至人家张家有麒麟和穷奇的纹身,以用于本家与外家之分。 汪家就依葫芦画瓢整出一个凤凰纹身。 贺舟在第一次知道的时候是真的无语,好歹张家人的纹身能证明血脉的纯度,像是张海楼那种获得了纹身的外家人还能拥有长生血脉。 你汪家什么血脉都没有,就硬要套,汪藏海也别太爱了。 而且作为一个最清楚张家是怎么乱起来的暗中操盘者,汪家居然就这么自己创造了把柄。 ‘圣婴死亡’的事情到最后都闹成那个样子了,难道还不能说明将普通的人列为特殊存在风险有多大了吗? 自己给自己制造弱点也算是少见了。 ‘或许汪家最开始也不是这样的……’贺舟在自我安慰道:‘只不过几百年的时间太长了,长到他们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一不留神就想多了,贺舟拉回思绪听着谢雨臣说无邪似乎想要让汪小媛多掌握一些‘运算部门’的情报。 不过他们都很清楚,即便汪小媛的卧底计划做的非常完美,也不一定能有机会接触到核心机密。 毕竟按照汪小媛的年纪,如果能知道汪家这么重要的事情的话,恐怕早就被安排进入‘运算部门’变成其中一员了,而不是一直被派遣出来做这些收尸、灭口的活。 这种灭口的事情,无论谁来,贺舟觉得都是在脏手,汪家却仍旧把她派出来,可见平时在家族中本身也并不怎么受到重用的。 如此即便汪小媛从回去开始奋发图强也为时已晚,而且还容易被汪家那群敏感多疑的人察觉出问题来。 到时候汪小媛暴露是小,被汪家知道无邪早就开始计划对付他们才是大问题。 但即便知道汪小媛回到汪家之后能做的事情不多,无邪和谢雨臣还是把人放了回去,最重要的就是为了以后梁湾的身份留下在汪家内部的后手。 贺舟没想到,自己以为只是睡了一个晚上,醒来却发现无邪的计划居然都已经走了这么远了。 “还有一件事……”谢雨臣坐在床边垂着眼眸,这次他的话显得有些犹豫,似乎很是为难。 一向杀伐果决的谢当家很少会在正事上露出这种表情,贺舟看着对方的表情,念头在脑子里来来回回打转了好几圈,也想不出来到底有什么事情能让谢雨臣露出这种模样。 “瞎子前段时间给你办事回来之后不是提到一件事吗。”谢雨臣解释着。 贺舟轻微的点了点头:“你是说,无邪利用我身份传播假消息这件事吧。 瞎子之前回来的时候说这消息的风向似乎有些问题。 难道那已经有人在开开始动手了?” 谢雨臣点点头又摇了摇头,他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你假身份的设定现在应该是真的坐稳了。 但是事情朝着我跟无邪都没想到的方向发展下去了,这其中要说没有别的推手恐怕不可能变成这副模样。” 他脸色难得带了些难看,但听完之后贺舟本人却反而没什么太过吃惊的样子,反而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好奇:“那现在是什么方向?” “现在很多人私底下都在说,你其实是张启灵的兄弟,比起曾经九门的张启山,要更加接近张家的血统。” 贺舟似乎被无语到了一般:“汪家真有意思,现在这个消息明显于汪家不利,可眼下却居然让它发展到了难以控制的地步。 到底是他们就是消息的始作俑者,此后有更深层的计划,还是才任由各种信息混乱的传播着,而他们也不在意有没有观众。 当初要不是他们竭力将‘张家’这个特殊群体的存在当成八卦一样宣扬了些许出去。 就凭现在九门这些人,能有多少知道东北张家的。 别说传谣了,先搞清楚东北张家就够的一阵闹了。”说罢他还轻笑了一声。 谢雨臣见贺舟只提到了汪家的事情,只字不提他本身,忍了忍还是提醒道:“消息发散至现在这种程度其实已经偏离了我们最开始设置的红线。 如果只是张海碦那样的情况倒也还好,可是张启灵的张家血脉本身十分特殊。 张家当年虽然因为内乱而导致分裂,可是在内陆,除了张海碦那边的人以外,不乏其他分裂出来的人。 这个消息传出去不一定是好事,恐怕会给你引来不小的麻烦。” 对于谢雨臣的话,贺舟仿佛早就料到了一样,他无奈的笑了笑看向对方说道:“在跟无邪确定要实施这个计划的时候我就已经准备好了流言失控的准备。 ‘人言可畏’这四个字,在任何时候都一样。 或许最开始我们能控制得住那些传言的方向,但即便没有汪家的加入,一旦有心人想要利用,也根本无法避免他们将有利于自己所处位置的版本改变然后再次传播出去。 所谓的‘红线’也不过是仅能做到提醒作用而已。” 谢雨臣抬手揉了揉眉心,他也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作为八岁开始成为谢家少当家,即便曾经有二月红的庇护,仍旧深刻的体会过被泼脏水的感觉。 甚至泼脏水已经算是轻的了,他小时候的房间,所有窗户都是用黑布给蒙了的,就是不希望被看见、被盯视、被恶意的打量,同时也不想因为自己无法控制表情而被人猜到心思,所以用了那种最笨的办法。 可是贺舟这次要面对的却不仅仅是盯视,打量了。 第729章 只是计划而已 其实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还存在着一个最简单的办法。 谢雨臣想着,就像当年自己将窗户都封起来一样,将外界那些关于贺舟身份的传闻全部一刀切就行了。 但是一刀切就意味着之前他们做的那些渲染,利用贺舟身份让汪家产生混乱等等……全部都没用了。 可是如果不一刀切,接下来关于贺舟身份的那些流言会传成什么样子,恐怕就由不得他们来控制了。 到时候贺舟面对的危险将会成几何倍的增长,甚至惊动那些早已经隐藏起来的张家人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仿佛是看出来了谢雨臣的犹豫与纠结,贺舟自己开口做了这个决定:“那就让他们传吧,反正我也不在意,大不了以后少接点活。” 他嗤笑一声仿佛并不是很在意:“我也不是没被人盯上过,债多了不愁嘛。” 谢雨臣抿着唇没有接话,他其实很想说点什么,却无论出于何种考虑都开不了口。 他明白无邪为了这件事付出了多少,自己付出了多少,身边所有人几乎都卷了进来。 所以他无法开口擅自叫停贺舟这条线的事情,计划进行到现在的程度,每条线早已经不是最开始泾渭分明的状态了。 牵一发而动全身并非只是上嘴皮碰下嘴皮那么一说。 而贺舟,他看着谢雨臣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的计划已经成功了。 无需更多的解释,对方会将一切补全,他要的就是这样的结果。 早在跟张海碦决定将身份的事情闹大的时候贺舟就已经想到了。 张海碦曾问过他,想要在彻底发酵起来之前,完全隐瞒住谢雨臣、黑眼镜和无邪这几个人是绝对不可能的。 但为什么要隐瞒呢? 没有人会将这件事的始作俑者和‘受害者’联系在一起,无论怎么调查,谢雨臣他们只会得到还有另外的存在或者汪家自己在推动消息的风向。 以现在贺舟对这些人的了解,事情的危险程度显然会超出他们的预期。 他们或许会在下意识想要叫停这件事,但作为操盘手的理性又会让他们思考叫停这件事之后的得失。 特别是这件事并非是在一开始发生的,而是在所有线索和布局都已经开始交汇纠缠在一起之后。 当然,这也是贺舟选择在这个时间才进行二次推动的原因之一。 况且光靠嘴巴说的事情,又怎么能真的澄清清楚呢? 所以今天谢雨臣的表现完全在贺舟预料之内。 谢雨臣显然不想成为那个劝说他承受着危险,为了大局忍下去的人。 而黑眼镜和无邪没有出现在他们谈话的时候,也同样表明了他的态度。 当感情无法再起到任何解决问题的作用时,理性与计划将是破局的关键。 所以贺舟自己提出来了,看起来以一个牺牲者的样子。 除了推动计划以外,自然还要收割一波人情债,这么好的人情债在以后或许会有更大的用途。 这样说或许会非常残忍,但事实就是如此。 就像贺舟来这里之后不觉得被利用是坏事,更坏的是连被利用的资格都没有。 他从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圣母好人,只是有些事情总要有人选择,有些问题总要有人解决,有些东西总是在‘个人’之上。 那两位道长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他可以拒绝,但既然选择就务必做到落子无悔。 正房内陷入了良久的沉默,只剩下黑蛇嘶嘶吐信子的声音。 而四合院外因为新年将至,鞭炮与烟花的声音几乎没有停歇,就算是小孩子也在这个日子里被允许晚睡。 * 谢雨臣是被一通电话叫走的,或许他内心庆幸过这突如其来的工作电话,让他不用面对一个还躺在病床上,却又一次做出‘牺牲’决定的人。 离开前捏着手机的谢当家脸色不怎么好看,笑容都有些勉强:“你先好好休息,这段时间没什么事,那件事我再跟无邪想想别的办法。” 说罢他就要离开,同样一直沉默的贺舟这个时候也开口叫住了他:“花儿爷,你不用担心,汪家人没几个是我的对手。”他笑了笑:“不信你问问瞎子。” 对此,谢雨臣只是紧抿着唇,低低的嗯了一声。 躺了半个月,贺舟坐了这么久其实早就有些累了,谢雨臣走后他重新躺在了床上,黑蛇扭动着细长的身体凑过来窝在他枕边。 虽然坐不住,但贺舟也睡不着,或许是刚刚脑筋动太多的原因,过度用脑的结果就是完全没有睡意。 如果现在不是冬天的话,或许他还能挪到院子里去,就当是恢复训练了,但冬天…… 贺舟窝在被子里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还是算了吧,北方的冬天他一点离开暖气的想法都没有。 他一边酝酿着睡意,一边听见四合院外的热闹响声,已经开始习惯了在时不时的二踢脚炸响中安稳睡觉了。 贺舟盯着天花板不知道过了多久,小小的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变得沉重。 迷迷糊糊间他感觉自己好像听见了四合院大门打开又关上灯声音,然后沉入睡梦中。 这一次,梦里没有那种诡异的东西,也没有带着恶意的凝视。 贺舟梦见了第一次去青城山过年。 当时他的状态实在是算不上好,张道长将他带到严道长面前,后者看见那时候他的模样什么也没问,只是笑着说欢迎,说每年过年山上都是他们,今年倒是有了点新气象。 贺舟每日和道长们同吃同住,早上天没亮就起来上课,听那些他听不懂的经书,然后是扎马步又或者打太极。 他虽然是短头发,但严道长还是给他拿了一套新的平时他们日常穿的厚道袍,混在人群中倒也没有那么显眼了。 贺舟记得他最喜欢的地方就是三清殿,有时候在殿里一待就是一整天,然后被严道长拖走。 他也记得,年夜饭很简单,但他吃下去了。 第730章 复健中 既然已经醒过来了,贺舟也无需再靠着输液维持基本的营养供给,加上睡觉之前吃了一些东西和总算是安稳的睡眠,第二天早上他也算是神清气爽的起了个大早。 其实也不早了,已经是九点半快十点钟了。 不过对于现在无所事事,只需要休息和恢复的贺舟来说,也算是早起。 这样的米虫生活让他有一瞬间出现了负罪感,但也只是一瞬间而已。 虽然在其他人看来,他是结结实实在床上睡了半个月,但这半个月他的意识一直处于被动清醒状态。 那种并非是生理上的疲惫,甚至让他不知道要怎么形容。 好在谢雨臣和黑眼镜都是十分有分寸的人,即便看见他醒过来,也没有因为贺舟是睡了半个月而过多打扰秉烛夜谈。 ‘这种体贴如果能一直延续下去的话就好了。’贺舟在心里想着。 毕竟,这样就意味着他只需要些许示弱,就能换来他们不再追问的好结果。 即便是贺舟这样的身体素质,躺了半个月之后也很难一两天就完全恢复自由的行动能力。 刚醒的时候他还只能在床上坐一会儿,现在也只能在正房里转悠。 当然,也有贺舟自己不想跑出去受冻的问题。 他站在多宝阁前盯着上面架起来的瓷盘,恢复行动能力的同时也在动用脑力。 如果不是听错的话,贺舟印象中昨天晚上似乎有人离开了四合院,他听见了房门开关的声。 至于为什么说是离开了四合院,而不是有人进来了。 进门的人如果没有钥匙那就只能像是访客一样敲门,然后被允许进入四合院里,在开门这个声音出现之前,应该伴随着敲门的声音。 可是他没有听见敲门声,有四合院钥匙的人里,无邪和胖子没在京城,谢雨臣才走,黑眼镜就在四合院里。 既然不是进门,那就是出门了。 贺舟走回床边坐下:‘可是黑眼镜为什么不跟谢雨臣一起出去?这两人离开的时间前后应该不超过一个小时。’ 他想了半天没想通,倒在床上干脆不想了。 左右黑眼镜和谢雨臣的事情,只要不涉及他,也没什么好管的。 前者跟九门打交道也不是一两天,黑眼镜认识谢雨臣可比他早多了。 贺舟正这么想着,门外就已经传来了脚步声,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黑眼镜的声音:“阿贺。” 他风风火火的走进来:“我就说听见你醒了,怎么不出来,厨房的笼屉里还给你蒸着饺子呢。 今天除夕,花儿爷想着今年肯定没办法咱们自己家里做饭,所以专门找了谢家用的师傅过来做年夜饭。 人下午就过来,我列了些菜,你也来看看有什么想吃的。 花儿爷说了,随便点。”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才一手成拳锤在另外一只手掌心上:“对了,他还找了个做川菜的师傅。” 贺舟茫然了一瞬,才想起来自己醒来之后一直觉得有什么事情忘记了。 被黑眼镜这一说,他终于记起了那个被遗忘的手机,张海碦还在等他的消息来着! 他刚打算让黑眼镜先等等,年夜饭的事情晚点再说,四合院的门就被敲响了。 贺舟疑惑的看着身边的人:“不是说下午才来吗?” 黑眼镜也是同样的疑惑:“花儿爷是这么吩咐的。” 他站起来又一阵风似的跑出去开门,然后带着那位十分‘面善’的医生回到了正房。 看见他,贺舟还一句话没说,医生已经十分自然的挑眉,放下沉重的装备箱,将听诊器挂在脖子上,然后朝坐在床边的贺舟挑眉:“看起来你恢复的不错。” 出于医生这个职业天然的敬畏感,和睡了半个月的茫然,让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对方的话。 他甚至不知道医生说的‘恢复的不错’到底是指哪个恢复的不错。 秉持着多说多错的原则,贺舟决定将嘴闭上,乖乖听话,争取做个三好病人。 其实贺舟觉得,除了因为躺的稍微有些久,导致行动略有迟缓以外。 之前在老九门时期搞出来来的那些伤已经基本都好了。 外伤只留下了恢复后的痕迹,而内伤他也没再感受到任何负担,这或许算是躺了半个月的因祸得福。 显然,医生也得出了同样的结果。 “我今天是最后一次来复查的,放心吧,希望短时间我们不要再见面了。”伟大的白衣天使如此说道。 贺舟一脸赔笑的模样将人送出了正房,然后由黑眼镜又将人送出了四合院。 等后者回来的时候,贺舟还站在门口。 两人视线相接,均是在对方眼里看见了如释重负。 然后下一秒,黑眼镜就忍不住笑出了声,贺舟活动着脸上有些僵硬的肌肉,转身去洗漱。 直到坐在南房的八仙桌前,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饺子,贺舟刚刚有些木讷的脑子才又一次开始运转。 北方大多数喜欢吃煮的饺子,但贺舟一直是蒸饺派,所以黑眼镜也是用的蒸笼来蒸。 他咬了一口饺子,除了肉馅儿的味道,居然还能吃到里面脆脆的东西。 贺舟愣了一下低头看向剩下半口的饺子,正好能看见剩下的馅料模样,肉里似乎混杂着什么白色的东西。 “这是什么馅儿的饺子?”他疑惑抬头问黑眼镜。 “荸荠。”黑眼镜也咬了一口饺子含糊说道:“也叫马蹄……嗯……你们那边叫什么我还不知道。”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这么大,黑皮的,削皮之后里面是白色的果肉,” “啊……”贺舟知道是什么东西了,那东西吃起来老麻烦了,光是削皮就要耗费不少时间。 所以以前他都是直接买削好皮的,回家用盐水泡一泡直接吃,没想过要用来包饺子。 而且经过高温之后,口感和味道都有区别,他一时间还真没把这两个东西联系在一起。 不过这个时候,北方这么冷的天气也能有马蹄卖也是相当不容易了,只是贺舟没想到,包饺子居然还挺好吃的。 “对了。”贺舟开口,却没有继续讨论饺子馅儿的事情,而是问道:“我之前忘记问了,那个被扔进四合院的包裹你们怎么处理的?” 第731章 来电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贺舟跳转话题跳转的快了,黑眼镜已经十分适应对方这突如其来的转变,于是自然的接话道:“原本是打算让花儿爷安排谢家的人开那石函的。” 他放下筷子,其实早饭黑眼镜已经吃过了,但闻着蒸饺味道不错,于是顺便跟贺舟一起又吃了一些:“但除了那档子事儿之后,无邪就把石函带回杭城了。 他打算直接由无家出人来开,花儿爷那边只需要全盘接管那个矿业公司就行了。” 对于这个结果贺舟并不意外,他能感觉到那个石函出现的异常,无邪肯定能想到些什么,甚至可能比他知道的更多。 所以会将石函直接带回杭城也是意料之内,或者说其实本因如此。 不过事情进行到这个地步,那个将石函投放在四合院的人,其目的就变得更加扑朔迷离起来。 他正待再说什么,黑眼镜的手机忽然响了。 后者只是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就站了起来说道:“我要先出去一趟,应该能在做年夜饭的师傅来之前回来。” 贺舟咽下已经在嘴边的话,只是点了点头示意他知道了。 等四合院大门被关上的声音响起,贺舟才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他大概知道黑眼镜今天出门是做什么去了,正好也给他留了一点时间联系张海碦。 贺舟没有直接拨通对方的电话,毕竟海外张家的安全系数属实不高,他不能确定张海碦处于能接听电话的状态。 【有事?】 将简短的两个字发过去之后,很快对方的电话就打了过来,看样子是不需要另选时间。 贺舟按下了接听键,对面传来的声音并不如往常那样安静到只剩下人声。 ‘看样子张海碦那边庆祝除夕也挺热闹的。’贺舟心里想着。 没等他先开口,张海碦的声音已经传来:“你又受伤了?” 贺舟对于他这个‘又’颇有微词,受伤这件事也不是他能控制的。 好吧,其实有一半是他自己控制的,不过那也是战术需求而已。 不过张海碦这句话倒也算是反向提醒了贺舟,无邪和谢雨臣那边应该没有把他的具体情况告诉海外张家,倒是省了他不少解释的时间。 “有事说事。”贺舟没有回答对方这个问题,与其去编造一个谎言,干脆假装听不见跳过这个话题。 ‘此乃大张哥言传身教的结果。’贺舟十分自然的想着:‘要怪就怪你们族长吧,他就是这么对付无邪的。’ 张海碦那边估计也是没指望能问出什么结果,半点不纠结的转换了话头:“前两天无邪打电话给我了。” 他虽然只说了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但已经从谢雨臣那边知道最近大概发生了什么事情的贺舟瞬间就明白了对方这句话内隐藏的意思。 “没关系,他不会杀去海外张家的驻地的。”贺舟不怎么走心的安慰了一句。 “他是不会。”对方那边突然炸响,随后是烟花升空的声音。 等再次安静了些许张海碦才又接着说道:“但是会怀疑我合作的诚意。” 贺舟无声的翻了一个白眼,将手机从右边换到左边,然后拿起筷子夹了个饺子:“你打电话给我就是为了吐槽无邪疑心病? 他现在这个处境,疑心病要是不重才是有问题吧。” 张海碦有一瞬间觉得,贺舟是故意听不懂他话的:“你是把脑子睡掉了吗?”他气道:“这件事得到九门的支持或许会更简单。 我看无邪着魔似的要弄死那群人,现在跟他说清楚不见得会拒绝。” “不。”贺舟的声音十分笃定,且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说道:“他一定会拒绝。” 他咽下嘴里的饺子深深叹了口气,似乎对方是一个需要他花费很大精力来引导的孩子一般,这声音听得张海碦又是一阵火大。 “无邪那边已经察觉到了事情开始失控,他们找我聊过了,如果他们的态度是能公开的样子,还用得着你来提醒? 我已经探过谢雨臣那边的口风了。 这件事如果不挑破,那他们或许不同意也不会反对,只是默认有这件事的存在。 因为他们担心这个变故是出在敌人身上,而非我们自己人,且风险并不直接指向他们。 所以权衡利弊之后,他们只会默认这件事。 可一旦事情挑明,让他俩知道是自己人在暗中做手脚,那他们一定会喊停。 甚至无邪和谢雨臣现在还在想办法控制,无邪给你打电话也不是要试探什么,而是希望从张家入手,看能不能重新将风向扭回来。” 话一说完,张海碦就沉默了。 早在之前他就已经察觉到了贺舟其实很通人性……呃……这么说好像不对,其实是很通人心。 硬要玩的话,自己不一定玩得过对方。 只是那些还是以猜测居多,而并非今天这样手机对手机的直接说出来。 “我知道了。”张海碦最终说道:“只是没想到他们那边会知道的这么快,按照消息传播的速度,我原本预计是要到年后开春才会送到他们面前。” 其实贺舟原本也是这么预计的,只是没想到中途出了点小插曲:“瞎子前段时间在外面活动。” 说起来也是他的原因:“他那边察觉到了不对劲,回来之后告诉了谢雨臣,所以他们才加强了消息的监控。” “最近要先缓缓吗?”计划出现变故,哪怕是很小的,但张海碦那边作为第一执行人自然还是需要先询问接下来的细节。 “可以先缓缓。”贺舟说道:“不过不要太明显了,汪家那边已经发现了这个消息的问题,他们应该很快就会安排人来弄清楚消息的虚实。 我毕竟不是真的张家人,即便身上的区别可以用没有生长在张家作为借口,但谁知道汪家还有没有别的方法。” 自从贺舟知道了汪家的情报部门所依赖的是某种外力,他就总是有些担心计划是否能成功。 第732章 当年人当年事1 电话的最后,贺舟还是又提醒了张海碦一遍,让他小心汪家最近肯定会有动静。 他一天到晚可以待在四合院里不出门,可海外张家那边人多眼杂,必定会成为汪家的其中一个突破口。 “知道了。”张海碦答完就要挂电话,却被贺舟带着迟疑的声音叫住了:“还有事?”他有些不明所以。 贺舟犹豫着开了口:“当年分散出来的张家人,无论本家还是外家,除了你们那边,其他地方还有吗?” 这个问题问出来,张海碦那边就陷入了安静,只能听见背景时多时少的烟花炸响。 虽然对方什么也没说,但贺舟却已经明白了答案。 挂掉电话,他将最后一口饺子塞进嘴里,无声的叹了口气。 其实贺舟一直觉得,‘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像张家这样的庞然大物,就算内忧外患,也不至于本家全军覆没,一点后手都没有留下才对。 可是无论重来几次,他都只见到了张海碦这一支海外留存下来的张家人。 内陆除了张启灵一个人以外,只剩下当初陈皮阿四去镜儿宫的时候那山里的苗人可能是张家的守山人。 但从后续的事情来看,这群人也不一定就是本家分离出来的那批。 很有可能跟张千军万马的师父一样,一直都是留守在外面的一支。 这次问张海碦之前,贺舟虽然已经有所猜测,但毕竟对于这部分内容不熟悉,他仍旧觉得可能是自己不够接近核心。 即便张家本家真的还有人活下来,张海碦那边也是捂得严严实实的,不会轻易告诉他。 可现在对方的反应看来,恐怕真的就是如表面一样,只剩下张启灵一个人。 那些躲过了当初张家内部动乱外部围杀的张家人,此后也全部都隐姓埋名不再回应张家的召唤。 贺舟皱着眉,总觉得这件事其中似乎还缺少了一个重要的环节。 如果这件事放在之前几次,他或许只是想想就算了,反正张家的事情知道的太多不见得是好事。 可这次,因为‘复活圣婴’的计划,他和张海碦,甚至和现在的整个张家都变成了深度绑定。 不是合作,而是彻底的绑死,且无论‘圣婴’计划是否成功。 所以对于和自己绑定的人,即便知道张海碦不愿意提及这件事,他还是需要搞清楚。 毕竟,难保现在不会还有激进的张家人隐姓埋名的活着,他们不回应现在张家的召唤,并不代表不会对‘圣婴’这两个字产生反应。 可是,不知道是张海碦没有参与,还是他仍旧有所保留。 从所知的张启灵身世开始盘张家的事情,贺舟总觉得中间少了些东西。 刚刚一问,除了真的问题以外,也是提醒张海碦。 现在他们完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如果还有之前没说的事情,尽快说了免得后面戏唱起来了,才发现演戏的两个主演拿的是不同版本的剧本。 贺舟站起身走向书案边,拿起了一支笔和一小沓打印纸。 作为一个始终拥护‘好记性不如烂笔头’的人,他决定先将已知张家的事情列出来,再看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坐在书案边抬起笔,手腕悬停在空中却迟迟没有落下。 贺舟颇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心里盘算着从哪里开始算起比较好。 他挣扎了半天,最终将第一笔落在了他熟悉的一个事件上。 【泗州放野。】 贺舟记得张海碦说过一件算是比较重要的事情。 他第一次见到张启灵的时候,对方的年纪相当小,而且是在本家的地盘上,而第二次见面则是在十年后放野。 也就是说泗州放野的时候是两人第二次见面,而那个时候张启灵比张海碦甚至大多数参加放野的张家小孩年纪要小。 不仅如此,按照张海碦的描述,张起灵并不是第一次进入泗州遗迹。 后者在年龄只有个位数的时候曾因为血液的驱虫性而长时间留在地下被人放血。 他跟参与放野的其他张家小孩子不一样,张启灵很清楚泗州遗迹到底意味着什么、 但第二次正式放野的时候,他还是选择了那个地方。 虽然张海碦没有刻意表述过这件事的缘由,但从他对于张启灵的只字片语中还是能察觉一些问题。 比如在遇到那些会钻身体的虫子时,张启灵提到他有非要下去的理由,但张海碦没有,他劝说了张海碦等人离开。 比如张启灵看起来目标明确等等…… 贺舟一直猜测张启灵那次以放野的名义前往泗州遗迹本身其实并不是单纯的参与张家小孩子的成长仪式。 更像是本身就带着任务去的。 可是问题又来了,为什么张家要一个那么小的孩子单独去泗州执行任务找东西? 贺舟在‘泗州’两个字旁边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泗州遗迹是特殊的,可既然是特殊的,那就更不应该将事情交给张启灵了。 毕竟那个时候的张启灵还不是张启灵,他也不是众望所归的族长。 按照张海碦当时对张启灵的态度可以反推,整个张家内部对于张启灵的存在都是不怎么满意的。 而且虽然张海碦后面没有说,但贺舟却能感觉到,张启灵在张家的地位变化应该就是从泗州这件事后开始的。 ‘他从泗州带出来了一件对张家非常重要的东西。’ 贺舟将这行字写在泗州放野的旁边。 可以确定的是,早在张启灵和张海碦放野之前,张家内部就已经变得非常紧张。 那个时候‘圣婴’的事情应该是被汪家捅出来了,张家内部信仰崩塌导致混乱。 所以…… 贺舟的目光落在纸上‘重要的东西’五个字上。 张启灵很可能从泗州回去之后就已经被内定了族长之位,甚至有可能泗州这件事就是张家本家给他的一个考验? 第733章 当年人当年事2 贺舟没有接着这个问题继续想下去,因为中间必定会有一大段的空白信息区域。 他只是再次落笔,又记录了另外一件事。 【南洋分支被莫云高猎杀。】 这件事还是在老九门时期,张小蛇告诉他的。 当时贺舟就简单的推算过时间线,莫云高猎杀张家人的事情持续了很久。 而张小蛇是因为守在南洋的张海楼被逼的实在待不下去了,回到内陆之后邀请加入张家的人。 这件事里有一个重要的信息。 张小蛇说的是:‘我几年前见过族长,后来就没消息了。’ 他那个时候,张启灵已经是毫无疑问的族长了,而且那个时候张海楼是从南洋回来求援的。 结合张海楼后续补充的内容,收养他的那个张家人也和他一起从南洋回到内陆找张启灵。 也就是说张家事情的走向应该是:开采泗州遗迹、出现问题后放弃、张海碦张启灵放野、张启灵得到重要的东西、回到本家地位提升(内定族长); 张启灵正式成为张家族长、进入张家古楼、在广西遇见张海楼张小蛇等人、前往墨脱找寻董灿下落。 将这些内容全部排列些下来之后,贺舟在‘正式成为张家族长’几个字上画上了圈。 他不相信成为张家族长这件事,只需要在本家内部口头宣布就行了。 按照张家后期迅速分崩离析的情况来看,张启灵成为族长的时候张家还勉强是一个整体,并没有完全解体,或许岌岌可危,但仍旧有一套完整的流程。 而这个消息也告知了在外面驻守的张家其他分支的人。 否则张海楼他们从南洋回来,不可能有那么明确的找人目标。 贺舟又将张小蛇的名字画上了圈。 以他自己回到九门的时间线倒推,张小蛇说的是:‘几年前见过族长。’那应该是在二十世纪一十年代中期到二十世纪二十年代初期这个范围内。 贺舟愣了一下,忽然意识到,张启灵很可能在还没成年的时候就已经是张家族长了。 那个时候结合张家的情况,张启灵成为族长完全有可能是张家推出来的一个背锅的。 但是张启灵却还是默认的接下了这个位置。 按照他之前根据张小蛇的话捋出来的时间,张启灵在广西与张海楼几人短暂见面之后就又消失了。 而再有记录则是当初去墨脱时老喇嘛提到的五十年前,他进山找董灿的事情。 这两件事之间相隔了近三十年的时间,这三十年内无论是张海楼、张海碦那边,还是属于墨脱张家了望台的喇嘛庙,都没有留下任何张启灵的信息。 不对…… 嘶…… 贺舟脑海里忽然闪过了一尊石像。 墨脱的那个喇嘛庙里,有一尊张启灵的石像。 在老喇嘛的叙述中没有关于那石像的任何信息,而贺舟之所以知道那是张启灵自己雕刻的,还是之前一次轮回的时候后期无邪告诉他的。 这是不是可以说明,张启灵其实不止去过一次墨脱,或者说他在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去墨脱找董灿之前,还去了一趟墨脱,而石像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贺舟有些烦躁的抓了一把头发。 【他为什么要去墨脱?石像的意义是什么?】 那个哭泣的石像是很明显的情绪外放产物,如果一定要给石像找个意义,贺舟觉得对于自己身世的可能性高于张家这个家族。 可是,为什么是在墨脱,在喇嘛庙? 既然是自己的身世,那应该是去一个对于自己重要的地方,而不是张家的‘记录所’。 所以,这其中果然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这件事直接跟张启灵,跟他的身世有关。 贺舟垂眸想起张海碦的态度。 他之前认为张海碦的态度更多的是因为他确实一无所知,但现在盘下来反而觉得更像是张海碦刻意隐瞒了什么事情。 这件事很可能涉及张家最核心的机密,所以就像当初对方带着他去张家古楼测试张家血脉一样。 有些事情,外人是绝对不被允许知道的。 即便到了现在这个程度,张海碦仍旧没有要说出来的意思,他宁愿承担计划崩盘的风险,也不愿意将这件事透露出来,哪怕一星半点。 贺舟不满的啧了一声,将笔扔在桌子上。 他最讨厌跟这种把规矩看的那么重的人打交道,即便海外张家在张家这个族群里已经算是开明的一派。 但有些事情,始终还是改不了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贺舟很想掐着张海碦的脖子告诉他,自己连张家古楼和西王母的陨玉都杀了个七进七出了,到底有什么事情是他这个VIp不能知道的! 但很可惜,人并不在他面前,就算真的在他面前,那家伙打定了主意不开口贺舟拿他也没办法。 忽然他就有些同情无邪了。 不知道在‘没有贺舟的世界’里,无邪到底是怎么跟张海碦两人极限拉扯的。 他叹了口气窝在椅子里,直愣愣的发神。 贺舟不由的想,三十年的时间,实在是足够做太多的事情了。 就算张启灵曾进入过一次墨脱,满打满算在雪山里面待了十年,那还剩下三分之二的时间是完全没有任何记在或者人能佐证的。 这样漫长且孤独的时间,如果是闲下来无事倒也还好,但那个时候的张启灵显然不可能是无事可做的状态。 还有他那个失忆的问题…… 这三十年内,会不会也有一段时间是失忆的状态,所以张小蛇才会说完全无法再联系到族长。 贺舟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还没等他把这口气叹出来,放在八仙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 ‘这个时候谁会打电话过来……’他站起来走过去:‘难道是瞎子那边忙不过来?谢家那群极品又再作妖了?’ 他拿起手机看着来电显示【张海碦】 贺舟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瞬:“喂。”他的声音平静,电话那边比之前安静了不知道多少,只能听见对方浅浅的呼吸声。 他挑了挑眉,张海碦肯定憋着事儿,否则不会这么紧张。 贺舟也不催促,就这么静静的等着对方开口,他有种直觉,对方这次应该会说出一些他感兴趣的东西。 第734章 当年人当年事3 手机听筒里,张海碦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关于张家,有些事情你可能需要先知道。” 拿着手机的贺舟微不可察的勾了勾嘴角,‘早点坦白不就好了。’他想着。 不过也不是不能理解张海碦的顾虑,虽然他们算是深度绑定的关系,但张家守了那么多年的事情,其中牵扯的秘密数不胜数。 即便贺舟并不是非要事无巨细的都知道,但对于张家人来说告诉外人还是太危险了。 贺舟觉得,如果不是当初他跟着张海碦和张海楼一起去过张家古楼,对方估计不会这么快的就想通,把一些事情告诉他。 他转了转手中的笔等待着对方的下文。 “你应该知道,我虽然是在本家接受的训练,但海字辈的人到了一定年龄之后,都是要外派的,所以我原本也是要外派出去的。 只不过还没有等到那个时候,张家就出事了。” 随着张海碦的讲述,贺舟的视线落在了他刚刚写的字上。 【泗州放野。】 张海碦比张启灵大不了几岁,如果按照后者被推出来成为张家族长的时候还是未成年,那张家出事的时候张海碦也不见得就成年了。 “张家除了在东北的本家以外,还有其他三个外派区域。” 为了能随时掌握各方动向,张家显然需要分布在不同的区域进行监控,以东南西北为区分。 张海楼就是出身南部档案馆的人,当初他被张家本家的人收养培训之后就成为了处理南洋地区事务的特工。 现在的海外张家,也就是张海碦这一支其实是属于东部档案馆的人。 而当初贺舟所去的墨脱那个喇嘛庙,属于西部档案馆范畴。 只不过因为张家本家的分裂与动乱,南洋那边已经彻底没有了,墨脱的喇嘛庙虽然仍旧存在,但也是名存实亡。 外派的三个只剩下张海碦这一支还算保存的完整。 张海楼也是在南洋出事之后才加入的张海碦这边,所以原本的外派三个区域现在被合拢成了海外张家这一支。 这虽然是贺舟第一次听说张家档案馆的事情,但他却并无意外。 曾经的张家是那样一个庞然大物,要说只有本家一个地方绝对不可能。 “以及后面因为南洋出事,在长沙成立了一个非正式的据点,由张启山负责。”张海碦声音停顿了一下才说道:“老九门其实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属于张家的临时资源。” 啪嗒一声,贺舟手里原本翻飞的笔落在了书案上。 “等一下!”他带着十足十的质疑开口:“你说谁?什么东西?” “啊。”张海碦也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疑惑:“你不知道吗?张启山是张家人。” “我怎么会不知道张启山是张家人,但那个时候张启山已经不是张家人了吧?”贺舟声音都忍不住提高了两分。 “……”张海碦沉默了一瞬,随后带着不确定的问道:“你……是不是对他有什么意见?你们之前见过?” 贺舟深吸了一口气,揉乱了头发才勉强将自己的‘客观’重新塞进脑子里:“我没有意见,但你不知道他出卖张家情报的事情吗?” 那边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知道,但最开始的时候也没有别的办法了,而且那个时候他也还没有出卖张家的情报。” 贺舟抹了把脸,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你继续说吧。” “二十世纪初期,南洋那边出现严重的事故,我记得之前跟你提张小蛇的时候说过。 张家内部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山海不可见’,说的就是山字辈的人和海字辈的人不能见面,一旦见面说明会有祸事发生。” 当年南洋出事,张海楼跟他的干妈张海琪一起回到内陆,想要找张启灵求援。 但那个时候内陆张家早就已经分崩离析,想要立刻找人解决事情,无异于大海捞针。 而且按照张海碦的说法,那个时候除了要处理南洋那边的事故以外,张海琪还受伤出现了血脉衰退的情况。 “血脉衰退?”这是贺舟第一次听到相关的信息,总觉得透着不怎么合理但细想又似乎说得通的感觉。 “嗯。”张海碦那边的声音似乎有些闷。 贺舟知道,对方一直不愿意说清楚恐怕就跟这个‘血脉衰退’有关,应该是触及了张家的核心秘密。 “这其实是张家非常重要的事情,只有高层和族长才知道。”张海碦叹了口气说道:“把这件事告诉你,也不知道会不会被天打雷劈。” “……封建迷信要不得。” “……”张海碦忍耐的捏了捏手机:“啧。” 贺舟听见了对面传来深呼吸的声音,然后才开口:“总之,你要知道,张家的族长跟其他宗族的族长概念是不一样的。 张家族长并不只是单纯的领导职位,而是稳定家族的核心之一。 成为张家族长之后,他的存在会直接影响到所有流淌着张家血脉的人。 而当年血脉衰退就是因为族长失踪了,且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失踪。” 贺舟没忍住又抹了一把脸,头发已经被他抓的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一样。 他很想质问张海碦,怎么事情说着说着就从悬疑频道变成了玄幻频道了。 但又想起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其实也早就已经在玄幻频道。 “当时就怀疑过,血脉突然出现问题,可能跟天授有关。”张海碦还在继续扔炸弹。 不等贺舟询问‘天授’是什么,他就十分自觉地解释其这个词的含义。 以他的理解,所谓的‘天授’其实是张家血脉长寿的一种代价,或者说是一种诅咒。 会突然失去所有的记忆、会被植入强制的命令,无论用任何方法都无法改变这件事。 这是不可抗力,所以才被称为‘天授’。 这解释听的贺舟冷汗直冒,‘天授’听起来似乎是个神圣的词汇,可实际却更像是周期性的‘夺舍’。 拥有纯正张家血脉的人成为了一个病毒的载体,这个病毒平时潜藏在暗处,一旦到了某个时候就会格式化载体,然后强行植入一段命令控制载体执行命令。 “可是……”贺舟勉强整理了思绪问道:“你应该没有被天授过?” 第735章 当年人当年事4 “我确实没有。” 这一次张海碦回答的很快,听得出来他早就想好了要如何解释:“我身上纹的不是麒麟。” 这句话虽然只有短短几个字,但已经将一切都说明白了。 贺舟回想起跟张启灵一起进入陨玉的时候,他一直以为是由于张启灵接收到了太多的信息导致出现大脑过载才失忆的。 可张海碦这番话却完全推翻了他之前的猜想。 张启灵从陨玉出来之后的失忆可能并不是因为接受了太多信息,而是在贺舟不知道的时候,他在陨玉里接受了那个劳什子‘天授’。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按照张海碦所说,张启灵同时也会接收到一个指令,让他做某些事情。 可是从进入陨玉之后,到后来张启灵开始慢慢想起一些事情。 这期间对方没有任何异常的行动,难道说其实那个指令就是在陨玉里完成的? 在陨玉里,当时因为龙脉的缘故,贺舟是完全无法感觉到外界情况的状态,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 张启灵完全有空也有能力在那个时候做些什么。 可是陨玉那样的地方,张启灵又能做什么? 等等…… 如果天授的概念成立,那之前猜测的,张家可能是龙脉最后的机会这个猜测似乎能更加说得通一些。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进入陨玉去找龙脉的。 可是这里又出现了一个问题,贺舟一直觉得张家跟西王母其实是一边儿的,而西王母和龙脉是互相敌对的存在。 但现在看来‘天授’这个概念却是一直都存在的。 张海碦显然不知道贺舟心里的惊涛骇浪,只是继续说着关于张家的事情。 南洋的事情确实有张启山的助力,在后者的帮助下,莫云高的事情得以解决。 但南洋那边显然也回不去了,所以当时张海楼才想要去找到张启灵。 也是在找张启灵的途中遇见了还叫蛇祖的张小蛇,后来把对方吸纳入了张家才改名的张小蛇。 贺舟将张海碦说的事情填写在了之前他列出来的那份大致的事件表上,这才猛然发现一个问题。 在他回到老九门之前,海外张家的人就已经跟张启山有合作了。 难怪…… 贺舟心里最后的那一丝异样也得到了解释。 张启山虽然背着个叛逃的罪名,可能会担心被张家本家的人找到之后清理门户。 但贺舟仍然觉得自己在老九门时期,接近他们的实在太容易了。 张启山不可能不知道张家内乱分崩离析,但仍旧轻易的相信了贺舟到长沙城来是为了张家别的事情。 现在看起来,并不是当初铺垫的有多好。 而是海外张家的人早就已经找到过张启山跟他有过合作了,张启山也知道出了问题可能会有还残存的本家人来调查。 ‘还以为是我演技太好把他征服了呢……’贺舟后知后觉的想着。 “对于本家的事情大概就是这样,这些就是我能说的所有了。”张海碦深吸一口气,声音里透着无奈:“其他的,你要是想知道,等族长出来之后问他吧。” 贺舟听懂了对方话里的意思。 张海碦显然是之前也听出来了他想要知道一些关于张家的事情,无论出于什么理由。 但当时他没有立刻回答,估计也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准备,毕竟这对于生长于张家的人来说不算是件容易的事情。 而现在他把自己认为可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就算贺舟威逼利诱也不会再透露半分。 ‘好吧。’贺舟想着,这些消息已经算是很有用了,至少在这次之前,什么‘血脉衰退’,什么‘天授’等等……这些东西他都完全不知情。 于是他很给面子的给张海碦递了个台阶:“我也是为了以后被问起不会一无所知。” ‘虽然大多数人也不会问的这么深。’他心里补充了一句,随后对张海碦说道:“如果之后有涉及到我不了解的事情,会以不记得作为理由。” 不得不说,张家这个‘天授’的概念实在是相当方便贺舟钻空子。 其实张海碦把这件事说给贺舟听也是跟对方同样的想法。 说到底,贺舟确实不是张家人,虽然大多数的事情可以用不生长在张家这个理由搪塞过去。 但本家内部一些硬件设施仍旧是无法避免的问题。 其实比起这些,张海碦最担心的是贺舟没有麒麟血这件事。 虽然对方身上也有特殊之处,但明显具有非常强的针对性,并不像麒麟血那样能广泛使用。 遇到与蛊相关的还好,但跳开这个范围。 哪怕是最普通的蚊子,贺舟那身上的血液也对付不了。 如果不是现在整个张家找不出一个有麒麟血的人,张海碦都用不着非要将这些对于张家来说机密的事情告诉一个外人。 贺舟这边倒是没有担心麒麟血的问题,毕竟在他看来,并不是每个人都值得拥有麒麟血的人放血救人的。 升米恩斗米仇。 谁知道把这种拥有特殊能力的血液随意展现出来,会不会养出来第二个汪家。 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诱惑,他自然也没有放血的义务。 话题告一段落,张海碦就想挂电话,今天他实在是做了太多违背祖宗的决定,需要缓一缓。 可电话还没挂,就听见贺舟的声音再次传来:“等等,最后一个问题。” 他忍住了骂回去的冲动,咬着后槽牙道:“说。” “既然你说墨脱那边的喇嘛庙其实是张家曾经的据点之一,那在雪山里的康巴洛人跟张家是什么关系?” “康巴洛人也几乎被灭了,这个问题不是必要的。”张海碦拒绝的非常干脆。 但贺舟却从他的这句话中听出来了一些信息。 ‘也几乎被灭’说明康巴洛人现在的处境很可能跟张家一样,而张海碦的态度说明康巴洛人并不是独立存在的一个族群,他们可能在很早之前与张家有关。 第736章 当年人当年事5 贺舟想起在墨脱时老喇嘛拿出来的张启灵手记:“所以,小哥当初去墨脱调查董灿并不是单纯的因为张家出现了变故,你们与董灿失联。” “……” “康巴洛其实是张家在墨脱的守门人,但他们却因为某些原因或是主动,或是被动的背叛了张家人,让汪家知道了墨脱的意义,然后又被汪家卸磨杀驴了。” “……你知道的太多了。” 电话那边,张海碦的声音显得有些咬牙切齿。 贺舟却不以为意,虽然康巴洛的事情在张启灵的手记里没有直接表现出来,但按照现在他知道了张家这么多内情,结合手记内容,会猜出来一点都不超出范围。 甚至,要是他猜不出来,反而才值得怀疑。 等张海碦反应过来回想起今天的事情,肯定会认为自己隐瞒了什么东西,所以才故意不点破康巴洛的事情。 “我在墨脱看过手记,里面写到过当年张启灵去康巴洛调查董灿事件的一些内容。 当时我以为他记录的事情的方式跟大多数人不一样是因为记忆出现了问题,所以只记录有记忆的部分。 但现在看来其实不是,他的记录其实很简单,略过了那些流水账和没有意义的行为,直接将他认为有问题的细节记录下来。 如果知情人看到,那么即便中间没有任何连贯的东西,也能明白手记里写的内容是什么。 可如果是不知情的人看见手记里的内容,只会越看越不知道写的什么东西。” “贺舟,别说了。”张海碦觉得自己低估了对方串联线索的能力。 “……张海碦。”贺舟声音低低的,在听筒里听着有些失真:“手记是张启灵自己留下的,他会想不到无邪能找去墨脱看见里面的内容?你在怕什么?” 张海碦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忽然想起,早前在张海楼第一次见到贺舟后回来跟他说的话。 贺舟这个人之所以一直是武斗派,是因为对方没有必要去算计那么多,以他的身手就足够镇压那些想要算计他的人了。 他犯不着,所以也就懒得跟那帮食腐动物争。 后来更是直接投在了谢雨臣的名下,身边还有无邪跟黑眼镜,将动脑筋的事情全部都转嫁了出去,就算真的有人要调查,查到他头上的时候,结果也不过是一个打手而已。 这些年贺舟一直活跃在一线,可是又有多少人是真的把他放在心上的? 当年单干的时候,他的能力连陈皮那都能被重用,可是汪家、张家甚至九门其他人根本没把这个人放在眼里过。 后来陈皮死了之后,是那些谢家当家的出面帮他把事情给平了,这也算是头一份了。 可是张家撒出去的探子、汪家的关注也同样没有放在他身上,传回来的消息不过是‘谢雨臣的伙计’仅此而已。 直到事情都已经进入各方都捂不住的阶段了,才发现了贺舟这个人的异常,很多事情似乎都有他或是主动,或是被动的介入。 可是就着这些事情从头调查,结果也没有任何改变,贺舟似乎从来都只是拿钱办事,听命行事。 但这样一个人,凭什么让谢家当家的还有九门的那些人对他另眼相看? 贺舟的存在,看似是那把被人操纵的刀,却其实可能才是背后操刀的鬼。 张海碦记得,那个时候贺舟还没有跟他提出‘复活圣婴’这个计划,他对张海楼说的这个猜测其实是有些不以为意的。 认为这个人在计划中,顶多也就只是一个执行层面的人,或许有一些不能说的小秘密,但不足为惧。 后来在他想通了贺舟早早就开始在布局‘复活圣婴’计划的时候则是有种脊背发凉的感觉。 但作为张家人,他始终认为自己继承的不仅是张家的血脉,还有张家的历史,就算贺舟聪明,但世界上多的是聪明人。 无邪和谢家那个小九爷同样都是聪明的人,贺舟也就如此了。 可是今天,贺舟快速且精准的猜测让他明白了张海楼最后的那句告诫:‘如果打算说那就全部都告诉他,如果不想说,那就一个字都不要多说。’ 其实贺舟并不是非要逼着张海碦把张家的事情和盘托出,他自认为不是那种不知好歹的人。 且不说张海碦是否愿意,贺舟觉得张启灵出来之后如果知道自己介入张家的事情这么深,也不见得会容忍。 在当年看书的时候,贺舟就一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虽然前期张启灵对无邪的态度也是冷淡的,但却跟面对其他人的冷淡不同,他们之间的信任来的莫名其妙,来的他看不明白。 直到这次张海碦说起,早在张启山成立九门的时候,海外张家就已经跟他们有过合作,且九门的存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张家的非正式成员。 他才明白,并不是无邪最开始有多么的特殊,而是他的身份对于张启灵来说本身就和其他人是不同的。 加上前期无邪对张启灵却是很关心很好,那样一个心软的人,自然会多照顾几分,就能完全说的通了。 话又说回来,张启灵对无邪好那是因为无邪的多重bUFF在那儿,可贺舟自己却并没有这种bUFF加成。 这一次张启灵能和颜悦色对他,还是托了之前他回到阿坤时期那几顿饭的福。 如果不是‘复活圣婴’这个计划要牵扯的东西实在太多,贺舟也没那么多闲情逸致非要跟张海碦死磕到底。 毕竟自己要跟对方拉扯就意味着身上的东西也会随之暴露,这并不是他愿意看见的。 但奈何张海碦这家伙上辈子大概是属牙膏的,这辈子就跟用到底的牙膏一样,非要他费劲挤半天,才能挤出来一些,然后又要重头挤。 “我能怕什么……”挣扎良久,张海碦还是嘴硬道,不过他的语气听起来却并不如他的嘴一般硬。 第737章 当年人当年事6 虽然张海碦仍旧有些嘴硬,不过在他接话的时候,贺舟就知道,这次大概又能从对方嘴里掏出来一些东西了。 于是他也没有直接拆台,而是静静的等待着张海碦那边的下文。 “你说得对。”张海碦在小小的反驳了一下贺舟之后,叹了口气说道:“康巴洛那边确实是出现了大问题。” 他的声音有些落寞,但同样也有些无奈。 张海碦是保皇派,也深恨着汪家那群人不假,可是他活着的这一百多年时间,所见证的变化比曾经的那些无数个一百多年都要大的多。 他原本应该坚定的信任这张家的一切决定和祖训,但是越是活得久,他就越是发现,张家其实已经‘老了’。 如果不改变,内部或许同样会出现问题,信息时代张家的存在会变得越来越难以掩盖。 但是他又觉得,如果没有汪家的存在,张家或许会有动荡,但只是阵痛而已,阵痛过后张家仍旧会重回当年的模样。 所以这些年张海碦将所有的怨恨都倾注在了汪家这个载体身上,但康巴洛…… 如果说一开始没有恨是不可能的,张家的消息有很多都是从那边泄露出去的,可是他最恨的还是汪家。 “康巴洛人确实是张家选择的守门人,他们在一定程度上也是向张家看齐的。 你去过墨脱下面的那个青铜门,应该很清楚那里…… 包括康巴洛整个族群,全部都是被当作张家的消耗品来使用的。” ‘所以张家受到了反噬。’贺舟在心里将张海碦的未尽之言补全。 “你应该知道族长他……其实是张家人与一个外族女子的孩子吧,那个女人就是康巴洛人。” 在听见这个消息的瞬间,贺舟眼睛都睁大了,他虽然知道张启灵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纯正张家人,却没想到他母亲居然是康巴洛人。 ‘等等……’他之前就怀疑过张启灵在广西遇见了张海楼之后,去墨脱寻找董灿下落之前这段时间内,应该还去过一次墨脱。 那次不会就是去找他母亲的吧?! 如果真的是这样,喇嘛庙里那座张启灵哭泣的石像似乎就有一个很好的解释了。 嘶…… 贺舟不太确定的开口:“我记得……董灿好像也是喜欢上了一个康巴洛的姑娘……你们张家这是跟康巴洛的姑娘杠上了啊。 我就说过于灭人欲是不行的,容易出现反效果。 我建议你采购一批厨房用具,让喜欢下厨的张家人都能在这方面泄泄火,哦对了,张千军万马的煎饼应该还没摊明白。” 张海碦听着贺舟前一句话还觉得有道理,只是有点尴尬,但越听越离谱,差点一使劲把手机给捏成两半。 他发誓,等张启灵安全出来之后,等把汪家彻底搞死之后,他,张海碦,一定要把贺舟打一顿,一个人不行就群殴。 至于现在。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道:‘贺舟现在是圣婴,是重要的族人,是合作伙伴,小不忍则乱大谋,他张海碦活了一百多年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没必要和一个小辈置气。’ 张海碦决定将贺舟默认为小辈,不管对方实际到底是从哪个世纪开始活着的。 由于张海碦的声音听起来实在是有些不太妙,贺舟也不打算再继续问下去了,该知道的他已经知道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一些也不一定非要从张海碦嘴里知道。 毕竟无邪那边还有一个外挂开着,撬无邪的嘴可比撬张海碦的嘴容易多了。 贺舟火速的挂了电话,也没管张海碦那股邪火到底怎么发出来。 他其实是故意说刚刚那些话的,虽然对于某些感情方面贺舟自认为比较迟钝,但张海碦刚刚那些话他还是听出来了。 说实话,贺舟也不是不能理解张海碦的想法。 作为一个从小生长在张家的张家人,他接受的训练、教育等等,都是要以张家为最优先,甚至优先于他自己本身这个存在。 但是人心又怎么会做到真正的坚如磐石呢。 康巴洛人是主动背叛的不假,但也算是情有可原。 不过贺舟不会去慷他人之慨,所以他没有安慰说什么都过去了这种屁话,向前看固然重要,但有些东西不是三两句心理鸡汤就能解决的。 所以他选择了岔开这个话题,气一把张海碦算了。 不过康巴洛人现在落得这样一个祖地全数尽毁的下场,也算是一种报应了。 但听张海碦的口风,他似乎也知道康巴洛人没有全部死亡,应该跟张家现在情况一样。 或许比张家要糟糕一些,毕竟康巴洛人的基数肯定没有张家大,大概也没剩多少人了。 当年汪家在发现康巴洛人的存在后进行了渗透,就是利用的康巴洛人不想继续苦哈哈的守在墨脱这个心里。 而康巴洛人大概也是希望汪家跟张家斗起来之后他们能好过一些,可惜汪家从来不是什么好鸟。 在用完就丢这件事情上可谓是炉火纯青。 这么看来,张启灵在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左右进入墨脱调查董灿下落的时候,在康巴洛人的地方发现了水泥的存在。 那个时候整个康巴洛应该就已经被汪家彻底控制了,而在他离开之后,为了避免额外的暴露,汪家策划的了那场巨大的雪崩‘意外’。 恐怕董灿也察觉到了什么,所以才失踪了,消息也没有传回张家。 而张启灵发现了康巴洛的事情之后察觉到了张家的秘密可能已经被暗中那股势力探查到了很多。 他从雪山里出来之后,紧接着就开始筹划了‘史上最大盗墓活动’。 不仅是因为张启山那边被上面逼着想要搞清楚张家的秘密,也有张启灵发现康巴洛出事,张家急需外部力量介入蒙混汪家视线的可能。 哪怕那个时候张启山已经不一定可信,但张启灵那个时候也无人可用。 两人虽然起因不同,但是最终却达成了合作。 或许张启灵也没抱太大希望,所谓跟九门的十年青铜门约定也不过是撒出去的烟雾弹罢了。 毕竟彼时的张家早已经失去了那种强大的,无声无息就能让人彻底消失的力量。 或许九门的人不清楚其中的事情,但早在几十年前就跟张海琪等人见过面的张启山不可能不知道。 也是因为他知道,所以才在张家势弱之后变得少了些许敬畏,才会被有心人探听去了张家这个特殊存在的消息。 第738章 萨其玛味的小汪 不管怎么说,今天能从张海碦嘴里知道这么多事情已经算是赚了。 贺舟想着:‘可惜龙脉没有给我一个好身份,要是能直接成为张家人,很多事情就能简单不少。’ 算了。 他想了想又否定了这个想法,生在张家也不一定就是什么好事,彼时张家已经是被汪家渗透的状态,一言一行可能都被盯着,不一定有现在这么轻松。 到时候别说是帮龙脉搞定祂的任务了,怕是吃饭睡觉都被监视着。 话又说回来,张家的那个十分不科学的天授,倒是让贺舟对之前张家人可能是龙脉最后一个选择的猜测更加确定了一些。 既然血脉足够纯正的张家人会经历天授,而连本人都会不记得天授内容,是不是意味着,有些事情并不是他们以为的那样。 比如之前在张家古楼的资料里,贺舟看见的那些张家与索氏曾经有联系的内容,也并非书上记录的那么简单。 甚至事情本身,或者记录这两者之一有掺假的存在。 毕竟龙脉就在陨玉中,那可是秘密的核心之一。 祂不可能不知道张家天授这个概念的存在,所以在其中做些什么手脚也完全有可能。 甚至说不定龙脉可以直接通过天授给张家人下达命令,在干预历史的同时,悄无声息的完成祂的目的。 只可惜,所有的猜测都止步于猜测,贺舟暂时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这些观点,而且整个张家现在也找不出一个麒麟血,无法再进入陨玉询问龙脉的情况。 贺舟拿起打火机,伸手将那一页写满了字的打印纸点燃扔进了没有装水的汝窑笔洗里。 他撑着桌子站起来,在南房里走走停停,看起来似乎是在努力恢复行动能力,但眼中却充满了思索。 最终,贺舟在南房里绕了快一个小时后走回书案边重新拿起手机,再一次拨通了张海碦的电话。 那边的电话接的虽然很快,但从语气中可以听出,心情显然不怎么美妙:“还有事?” 贺舟这次没有跟张海碦过多拉扯,只简短的提到了一件事。 他希望张海碦那边能调查一下张家可否有进行过什么记录在册的,跟阴山那边有关的活动,不管是什么年代的都可以。 “你当我是什么?人形计算机吗?只要输入指令就能跳出来相关内容?”张海碦差点被贺舟这要求给气的吐血。 后者尴尬了一瞬,却是范围太广了,但他也实在是没办法给出任何具体的时间,只能放缓了声音好声好气的解释道:“不是说全部都调查一遍,就是查查你能够到的内容就行了。 我知道张家事情繁杂,现在唯一能缩小的范围就是,应该牵扯本家纹麒麟的人。” 他这话一出,张海碦本能的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一个小时前他才刚刚跟贺舟解释了纹麒麟的人和天授的事情,一个小时后后者就打电话过来让他调查跟纹麒麟的张家人有关的事情。 可是张海碦又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地方异常,因为当初在张家古楼的时候,贺舟调查的事情就似乎牵扯张家,对方会在知道了天授之后着重调查纹麒麟的人倒也能说的通? 一时间他没能立刻想明白其中隐藏着什么,不过既然没有触发他心里危险的弦,也就将这件事答应了下来:“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这里不一定会有什么结果。 纹麒麟的都是本家的人,海外张家里一直都外家人。” 贺舟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虽然他对海外张家人的观感一般,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也不能把人逼得太过了。 * 黑眼镜风风火火从谢家赶回四合院的时候,就见贺舟正窝在南房的摇椅里睡觉。 他身上盖着一床浅色的毛绒薄毯,随着呼吸轻微的起伏着,之前被他自己剪糟了的头发已经长起来了,有些凌乱的散在额前,颈间,还有几根不听话的翘着,大约是刚刚才换了一边睡,露出来的那半边脸上带着椅子留下的红印,浅粉色的痕迹在苍白的脸上变得格外显眼。 正在梦里跟汪家大战三百回合的贺舟忽然感觉面对的这个汪家人浑身都散发着糕点的甜香。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变得好吃了?’ 他迷糊的想着,看着对面的小汪越看越像是一块巨大的萨其玛。 忽然东西放在桌上的声音让他猛然惊醒,贺舟有些迷糊的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瞎子?” 然后视线落在了对方放在茶台上的复古油纸包上:“你带的什么?” 黑眼镜抖了抖衣服上沾染的水气邀功似的笑道:“花儿爷那儿打包的萨其玛,谢家那帮子亲戚今年请了个京城老店的糕点师父,说是要图个好彩头。 花儿爷说这萨其玛不太甜,你应该会喜欢,就让我包了一些回来。” 说着,他又把那桌上的油纸包拎起来放在贺舟怀里:“你尝尝,我去做饭,别吃太多,年夜饭还没吃的。” 见黑眼镜关门离开,贺舟才后知后觉的有种自己被当成小孩子打发的感觉,他不满的啧了一声,打开了油纸包。 虽然他跟谢雨臣的口味从来吃不到一起去,但是对方说好吃的东西应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黑眼镜在厨房里起锅烧油的时候,就见贺舟扶着墙叼着一块萨其玛慢慢悠悠的走了进来。 贺舟看了一圈厨房,才发现黑眼镜出去之前应该就已经备过菜了,现在只剩下最后的一步:“你为什么不直接从谢家打包东西回来。” 反正黑眼镜都去了,甜点都在谢家蹭了,干脆全蹭得了,还省的自己做。 黑眼镜笑了笑:“反正就我俩,一共也没多少菜。” 他压低了一些声音好像十分神秘的凑近贺舟:“你不会想吃谢家过年的东西的。” “嗯?”贺舟还是第一次听这事儿,似乎谢家过年的饭桌不太行。 黑眼镜十分满意贺舟的表情:“连花儿爷自己都吃不下去,咱们在家里做,想吃什么做什么多好。” 第739章 蜀味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贺舟觉得谢雨臣吃不下谢家的年夜饭跟饭的味道没什么关系。 他家那些极品亲戚,但凡有一个能上桌的,都能让人吃不下饭。 关键是谢雨臣就算是豁出去了,不想留面子了,大概也不会在大过年的时候发作,顶多秋后算账。 “所以,一会儿花儿爷肯定会过来加餐的。”黑眼镜挽了挽袖子说道:“他还点了菜。” ‘得,还是你们俩会玩儿。’贺舟挑眉不再多说,不过他还是很好奇谢家过年的年夜饭菜色如何。 毕竟当初在老九门时期,贺舟对于谢九爷家里的厨子还是很有好感度的。 刚刚黑眼镜带回来的萨其玛味道也不错,确实一改以往稻香村糕点那种齁甜的风格,很香色泽也很漂亮,但不甜,当然也不能多吃,他始终不太喜欢糕点这种东西。 没等贺舟在厨房里转悠一圈,黑眼镜就从厨房一角那个放着各种半成品的篮子里翻出来一盒包装好的东西。 贺舟只觉得眼前一花,怀里就变得沉甸甸的:“这是……?” 他低头看去,就见盒子上用十分艺术且显眼的字体龙飞凤舞的写着:【蜀味】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人在他乡心在川,一口家乡味,就是团圆年。】 贺舟抱着盒子的手紧了紧,却终究什么都没说,只抱着那盒子回到了南房。 放在书案上的手机正好在他回来时亮了一下,是新的短信提示。 他把盒子放在茶台上,打开手机,是之前他发给青城山和龙虎山道长们的除夕短信,对方给他回的信。 没有华丽的辞藻,不是网上搜索后复制下来的文案,只是最朴实的祝福。 贺舟坐在茶台边放下了手机,拿起裁纸刀将眼前这一大盒明显放着西南小吃的礼盒开封。 虽然里面的东西都是真空塑封过的,但刚一打开盖子,还能是闻到一些透露出来的辛辣味道。 灯影牛肉丝、兔头、甜皮鸭、黄粑、麻辣鸡、缠丝兔、火边子牛肉、柴火腊肉…… 每种品类份量都不多,但种类却很多。 而且贺舟能看得出来,这些东西不是商店里卖的,这一箱肯定是在西南当地的店面买好之后塑封装在一起的。 这种线下店的味道和商场超市里面卖的味道完全不同。 他坐在茶台边愣愣的看着这一盒沉甸甸的东西,虽然来京城好几年了,但他一直坚持有空就自己做饭的原因,其中之一就是仍然不能完全吃的惯北方的味道。 虽然黑眼镜、胖子他们下厨的手艺也不错,偶尔吃也没什么,但贺舟总觉得始终是不一样的。 他甚至有时候分不清楚,到底是喜欢西南的味道,还是那个回不去的家。 贺舟看着这一盒东西没有动手,而是重新将礼盒的盖子又盖了回去。 这个时候他才看见在礼盒最下面有一个条形码,那是专门给公司定做节礼一般会有的文字解释。 里面有负责礼盒定制的公司名字,联系方式,地址,礼盒里具体的东西和封盒日期等等。 ‘这大概是谢雨臣那边安排的。’贺舟想着。 目前也只有谢家会用到这种定制的节日礼盒,虽然在他来这个世界之前的时代,这种定制礼盒的公司非常多,或者说稍微有一些规模的公司基本都会选择定制节礼,然后附上自己公司的企业文化,标语,展望等等…… 但是在这个年代,这样的公司还是很少的,大多数都不是主营节礼定制。 能搜罗这么多当地特色,还是门店里直接打包的,定制价格也会相当厉害。 “阿贺!” 黑眼镜的声音从房门外传来,得亏他嗓门够大,不然都容易淹没在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里。 贺舟拿起羽绒服裹上,打开南房的门探出脑袋:“起锅了?”速度好像有些太快了。 黑眼镜也正从厨房探出一个脑袋,他挥了挥手里的锅铲问道:“没有,我想问问贺大厨,火爆双脆要放料酒吗?” “不放!!!”他的声音已经十分明显的透露了料酒不应该存在于这道菜里面。 “炒猪肝呢?” “要。” 贺舟叹了口气,裹紧衣服关上了南房的门,他发现了,黑眼镜确实不太会做西南那边的东西。 还好厨房并不如外面院子那么冷,黑眼镜穿着那粉红色的蕾丝花边围裙在灶台边干的热火朝天。 厨房里充满了辣椒、花椒、泡椒、豆瓣……各种配料的味道。 黑眼镜一边翻炒着锅里的黄喉和鸡胗,一边还抽空朝他呲牙:“怎么样?味道是不是还不错?” 贺舟无语的看了他一眼,伸手把旁边备好的蒜苗倒进锅里:“再不加菜就老了。” “啊,这么快?” “不然你说为什么叫爆炒?”说着贺舟看了一眼锅里:“好了,出锅。” 贺舟看着剩下的菜说道:“我来吧,你去把八宝饭上弄出来。” 黑眼镜十分乖觉的将炒菜这件事交了出去,就听贺舟又说道:“别在上面加糖,八宝饭就已经够甜了。” 因为几乎没什么炖菜,最后的锅子也是用砂锅一直温着的,所以两人很快就把所有的菜都弄上了桌。 南房里,黑眼镜美滋滋的给自己开了一瓶冰啤酒,然后给贺舟拿了一瓶可乐。 虽然后者表示他完全可以喝酒,但还是被无情拒绝,并威胁要打电话给谢雨臣。 贺舟在把人打一顿和下毒两者中权衡之后,选择了喝可乐。 锅子里是酥丸子、粑粑肉、下面垫了芋头、木耳、黄花,打开盖子撒上一些葱花,鲜香扑鼻。 “盒子里都是下酒菜。”贺舟喝了一碗锅子里的汤整个人都舒服了,朝黑眼镜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可以拆开来吃。 由于贺舟完全没有看电视的习惯,所以整个四合院唯一跟现代房子不同的一点就是没有电视机。 照理说年夜饭必然伴随着春晚的背景音,就算是用电脑放也行。 但无论是贺舟还是黑眼镜似乎都没有要打开电脑的想法,两人只是听着外面越来越密集的鞭炮和烟花声下饭。 第740章 石函里的秘密1 作为过年不需要应付任何人的唯二两人,贺舟跟黑眼镜在这个谢雨臣和无邪两位忙的脚打后脑勺的时候,显得清闲的要命。 其实张海碦提过让贺舟去张家过年,毕竟作为已经算是在海外张家认过脸熟的人,过年也算是重要的日子。 不过被贺舟拒绝了,理由是他是张家人且身份不一般的这件事其实才刚出不久,就这么急吼吼的在过年这种重要日子进入张家,反而有些操之过急。 况且即便是海外张家现在自家人,过年也不一定全部都会回港城,更别说贺舟这个还没有彻底成为张家人的编外人员。 当然,也有这个时候去张家,贺舟实在不知道要怎么跟无邪他们解释的原因。 是以谢雨臣稍微得空来四合院的时候,就见贺舟跟黑眼镜一个在南房里睡觉,另外一个则是坐在摇椅上边嗑瓜子边听戏,唱的还是定军山。 谢雨臣走进南房看着那正在发出声音的不知道哪一年产的收音机有些无语道:“你们……还真够复古的……” 要知道,谢家那些上了年纪的长辈都不用收音机听戏了。 但他又想起这两人实际可能的年龄,忽然就觉得,似乎也很正常。 黑眼镜有一种搬出来留声机都不会让人意外的气质。 收音机里唱的热闹,贺舟却完全不受这声音影响,只在谢雨臣来的时候睁了睁眼睛然后就又躺了下去。 谢雨臣坐在椅子上,看向黑眼镜问道:“院子里怎么回事?你两大过年的抓鬼呢?” “帮阿贺做康复训练,没收住力。”黑眼镜歉意为零的说道。 大年初二的时候,贺舟已经完全恢复能跑能跳了。 为了确定恢复到什么程度,于是他跟黑眼镜两人就顶着寒风在院子里练了练。 黑眼镜也有些日子没有动手了,两人都是手痒,一不小心就下了点重手。 贺舟揉了揉睡乱的头发坐起来,心里想着:‘大概瞎子背后还有被他用棍子抽出来的淤青没消。’ 而他自己小腿上也有差不多的淤青没消。 两人动手到的这种地步,院子里的青石板显然不能幸免,被抽断了好几块。 最后还是两人把被四合院的主人教训才悻悻然收了手。 贺舟有些不好意思的抱了抱怀里的薄被:“那什么,花儿爷,这青石板应该不贵……吧?” 谢雨臣不在意的笑了笑:“石板而已,没什么关系,换掉就好了。” ‘那就是很贵了。’贺舟听着对方的回答,品出了这句话之外的意思。 这种老四合院的青石板,估计能当文物用,按照谢家这情况,四合院的青石板扣下来拿去拍卖应该都能拍出不错的价格。 这么想着,贺舟就觉得一阵肉疼,即便这东西不是他的。 在赔钱和以后不再院子里活动手脚两个选择中,贺舟只花了零点零一秒选择了后者。 还是让家大业大的谢当家来承受这个损失吧,他保证以后不会再犯了。 “对了。”谢雨臣跳过了院子里残留战场的话题,说起今天来这里的原本目的:“阿贺,你如果恢复的还错的话,无邪那边希望你能去一趟。” “去杭城?”贺舟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有些蒙的问道:“最近有什么要紧事吗?” 谢雨臣却摇了摇头:“他只大概跟我提了一句,当初被人投放进院子里的那个石函打开了。” ‘石函打开了?’ ‘可为什么要我去?’ 贺舟脑海里顿时跳出这两个疑问。 如果说别的东西,或许还能跟他有关,或者能牵扯到些隐晦的关联,可是石函里是古潼京的地图。 既然无邪已经打开了石函,那应该也看见了里面的碧玺屏风。 “我知道了。”贺舟没有太多犹豫,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期说道:“我明天就过去。” “把刀带上。”谢雨臣说道:“直接去机场就行了,我来安排。” 特意提了句刀的事情,让贺舟愣了一下,他只略微思索带着迟疑的问道:“花儿爷是觉得这次去会有事情发生?” 他怀疑是不是对方察觉了什么,但又不确定,所以没有直说,只是提醒他注意。 谢雨臣靠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显然这阵子这位日理万机的谢当家没有休息好:“不是。” 他看向贺舟眼神中难得染上了犹豫:“你身份的事情,最近传的……我担心有些人会耐不住对你动手。” ‘原来是担心这个。’贺舟听见对方的话反而松了口气。 汪家会试探是必然的事情,他跟张海碦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如果可以两人的计划是在夏天来之前把身份的事情彻底坐实,否则夏天一来,蚊子这种东西的存在就会暴露贺舟其实是个假张家人。 只要能让汪家人相信,此后不再盯着贺舟找身份漏洞,想要糊弄过去就会简单的多。 反正张海碦是这么说,虽然贺舟不知道他们打算怎么伪装,但看上去海外张家那边应该有短暂的办法。 “无论身份的传言最终是什么结果,汪家那边迟早会派人来试探。”贺舟安慰着,试图让谢雨臣不要那么在意这件事。 他其实也怕谢雨臣继续把时间花在这上面,以对方那种敏锐程度,也不知道会不会发现什么。 可谢雨臣的心情却仍旧没有太大起色:“我担心的不是汪家人,而是……曾经盯着张家的其他势力,甚至是张家那些已经分裂后的族人。” 不得不说,谢雨臣实在是太敏锐了,即便他知道的消息是最少的。 但仅凭着对事情发展的推测,和对人心的掌握就能推断出来,张家人身份的事情一旦闹大,所要面对的将不仅是汪家一方。 贺舟见劝也没什么用,干脆不再多说,只承诺道:“我会注意。” 第741章 石函里的秘密2 这次去杭城,京城这边谢雨臣虽然暂时没有需要用到黑眼镜的地方,但贺舟跟黑眼镜不可能同时往杭城跑。 所以,黑眼镜被留在了四合院里看家。 贺舟落地杭城的时候,居然在接机的地方看见了无邪派来的接机的人,还是个老熟人。 ‘不愧是当了老板的人,竟然也会安排人接机了。’他心里想着,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贺爷。”坎肩老远就看见了贺舟,连忙向他挥手示意。 大概他也是第一次被派出来做接机的活,双方业务都不怎么熟练。 贺舟在看见坎肩的时候就意识到一个问题。 自己这次来杭城,暗中或许会有无二白或者无三省的手笔。 至少在贺舟的印象中,坎肩不止是效力于无邪,同时也是无二白的人。 当然,无家这位二爷把自己挑选过的人放在无邪身边显然是出于好意,但那也只是单纯的对无邪的好意,对其他外人有没有好意那就难说了。 所以…… 贺舟看着坎肩,微不可察的眯了眯眼睛。 石函被投放在他住的四合院确实是精心策划过的,即便他拿到东西之后什么都没做,把事情转嫁了出去。 但最后,无邪还是把他喊了过来。 到底有什么意义,非要他来看那石函里的碧玺屏风不可? 还是说,石函里其实不仅有碧玺屏风,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东西,亦或者因为他的参与,石函里多出来了什么东西? 坐在车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贺舟闭了闭眼睛。 现在诸多猜测都是枉然,等一会儿到了吴山居就能知道,这次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才让那个暗中留下信息的人,非要将石函里的东西送到他手里。 “你家老板终于把那破金杯换了?”贺舟坐在后座抱着刀调侃道。 坎肩尴尬了一瞬,不敢从后视镜去看贺舟:“其实……没有。” “?” “那辆金杯还在吴山居后面。” “……” 贺舟无奈的,隐晦的叹了口气,无邪是有什么收集癖吗? 觉得那辆手摇车窗的金杯车是什么情怀?打算以后开着那车去长白山接张启灵? 他也不怕半路上四个轮子各有各的想法,分开行动。 * 谢雨臣给贺舟定的飞杭城的机票是在上午,是以后者到的时候正好赶上吃午饭。 无邪显然特意交代过坎肩,所以后者开着车没有把人送到吴山居,而是将车停在了楼外楼前。 门口站着无邪另外一位亲信王萌。 “贺爷。”见贺舟下车,王萌立刻迎了上来:“老板在二楼包间等您,我带您上去。” 贺舟背着刀随着王萌进了楼外楼,他疑惑问道:“好端端的,无邪怎么想着来楼外楼吃饭。” “这不还在年节里。” 说话间包间的门已经被王萌推开了,贺舟抬眼望去,里面居然只有无邪一个人。 将人带到后,王萌就关门离开了。 贺舟挑眉看着无邪,将背后的刀放在了椅子上,他以为来这种地方,至少会看见无二白跟着一起。 “啧啧。”他语气中带着调侃:“小三爷也终于是变成了资本家的模样了。” 无邪没好气的将手里的花生扔给贺舟:“请你吃饭还不乐意,早知道就在吴山居泡面了。” 贺舟坐下把无邪递过来的菜单又推了回去:“胖爷呢?” 见他不愿意点菜,无邪将菜单收了回去:“他潘家园那个挂羊头卖狗肉的铺子最近被人盯上了,他前两天才回去处理。” 这个答案一点不都意外,那铺子经常是一年半载的不开张,被人惦记上也正常。 无邪看着菜单问道:“你最近忌口好了吗?” “早就好了,这都什么日子了。” * 虽然楼外楼的味道还算不错,但贺舟仍旧不太喜欢太过清淡的东西,就当是换个口味倒也还行。 回到吴山居,铺子里的王萌和坎肩已经离开了,只剩下他们两人。 无邪将从京城带回来的石函拿了出来。 比起在京城时,石函还是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包着,现在外面的已经完全没有了,而石函也是打开的状态。 “我把石函给了一个无家的伙计,他花了三天的时间才打开。”说着,无邪打开了石函:“里面是是一架碧玺屏风。” 他将屏风从石函中拿出来,给贺舟看那屏风的背面。 跟普通的屏风不同,背面并非是什么山川河流,或者花鸟鱼虫等寓意好的东西。 而是一张雕工精美,但线条极其复杂的地图。 贺舟瞳孔猛地一缩:“这是……?” 他心中似乎已经有了答案,却还是看向无邪,想要确定心中的猜测。 “是古潼京的地图。”无邪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的就补充了贺舟剩下没有说出来的话:“在古潼京的时候,我就说过汉代堪舆师曾绘制过古潼京地下遗迹的地图。 但那个时候也是听传言是这么说的,并没有任何实证。 甚至故事中,那个隐藏地图的佛像也不知道是真还是假,至少我没找到过关于那座佛像的信息。” 他声音停顿了片刻,似乎是在斟酌说辞:“可是就在我们从古潼京回来之后,这东西就送到了眼前。 明明之前我跟胖子也去过古潼京,而且待得时间更久。”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贺舟已经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明明之前无邪跟胖子在古潼京附近转悠了那么久,这石函完全没有出现。 可就在他们再一次进入古潼京回来之后,石函就这么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了贺舟住的四合院里,还是以那样一个相当离谱的方式。 这其中唯一的区别就是,之前无邪跟胖子在古潼京待了那么久,却一直没有进入过那个白沙区域。 这次因为海子的阴差阳错,他们进入了一个几乎无法用正常逻辑来形容的白沙区域。 石函的出现不仅代表着他们当时到达的白沙区域是至关重要的地方,还代表着那传说中的古潼京地下遗迹是切实存在的东西。 而石函出现的时间如此巧,似乎也在给无邪释放一种信号。 ‘我知道你的计划进行到了哪一步,我一直看着你。’ 即便无邪跟贺舟在古潼京搞出来的动静不算小,但那种被人一直盯视着的感觉却让无邪这段时间一直都没法放下心来休息。 第742章 石函里的秘密3 石函的出现所代表的这个信号,远比前两个古潼京隐藏信息更让人毛骨悚然。 贺舟大概知道无邪在恐惧什么。 如果说汪家那种带着恶意的监控只能激起他的愤怒与反抗,那么这种意义不明的监控则是让人忍不住的多想。 哪怕他能说服自己,监控他的人应该是友方,甚至可能就是他曾经朝夕相处的人。 而对他的监控也只是为了计划能顺利的进行下去,为了他好。 但这种安慰却无法消除身边仿佛无孔不入的感觉。 ‘如果是我,大概会怀疑曾经依赖的长辈全部都是假象,一切都只是为了计划而生。’贺舟想着。 他自认为无法做到像无邪这样。 不过为了这位计划的中心人物能好过一些,贺舟还是搜肠刮肚的试图找出一些能安慰人的话来:“上次去古潼京动静不小,但凡稍微留意一点就能知道那次的行动有发现。 不一定是密切监控的结果,何况这石函一开始是投放在了京城我住的四合院。 说不定监视的人不是针对你,而是针对我呢?” 他说完就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有理有据了,无邪肯定能想通。 却不想贺舟抬眼就看见了对方更加糟糕的脸色。 茫然从他眼中一闪而过,贺舟不太确定的又看了一眼无邪的脸色。 后者那阴沉的能滴出水来的脸色让他忍不住重新把刚刚那些话在心里过了一遍,然而并没有找到任何问题。 突然,一直沉默着坐在对面的无邪站了起来。 他拿起贺舟放在旁边的刀,随后将坐着的贺舟也一起拉了起来,顺手把刀塞进贺舟怀里。 无邪拿起手机一边拨通电话,一边把贺舟往房间外推。 贺舟被他推得连跨好几步,余光里看见了无邪正在拨的电话备注:【小花】 “等一下。”他反手钳住无邪拿手机的手,另外一只手扣住对方另外一只手腕,将还没有拨通的手机给抢了下来。 无邪还想挣扎,就被贺舟直接反按在了墙上,他一只手拿着手机,一只手把对方的双手扣住,卸了挣扎的力量。 “我说……小三爷,你这就算是想赶我走,也应该让我知道为什么吧?” 无邪的脸被墙挤得微微变形,仍旧能看出来他咬着后槽牙,甚至腮帮子都绷紧了。 贺舟虽然因为一些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原因,在四合院里晕了很长一段时间。 醒来之后紧接着就是过年,即便谢雨臣已经跟他说过最近发生的大事,但无邪这边具体发生过什么却并没有事无巨细都讲出来。 他视线落在石函上,虽然有之前几次的经验,不过他还是没有托大的肯定自己知道的事情,而是带着犹豫和试探的问道:“你是不是在开石函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 果然,这句话话音未落,贺舟就感觉无邪身体那一瞬间的紧绷。 贺舟叹了口气松开手,但仍然拿着无邪的手机坐回椅子上,刀放回了原来的位置:“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了草木皆兵的。” 无邪在试图把人送走无果后,也重新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他看着石函,房间里落针可闻,好半晌才闭了闭眼睛开口道:“打开石函的那个伙计……他疯了。” ‘果然。’ 贺舟对于这个结果一点都不意外,无论石函是谁送来的,打开石函本身就存在着风险。 不过他还是很好奇,虽然知道结果,但他一直以来并不清楚具体过程,于是问道:“为什么会疯?” 无邪眼睛里带着红血丝,他看着贺舟沉声说道:“因为费洛蒙。” 石函是密封的状态,打开之后里面实体的东西确实只会有那架碧玺屏风,但是里面同样充斥着费洛蒙。 只要有人打开,一瞬间就会吸入大量的费洛蒙。 而按照无邪所说,没有能力读取费洛蒙的普通人,在短时间接触到大量费洛蒙之后必定会影响到神经系统。 黑毛蛇记录到的那些画面会像病毒一样入侵普通的人大脑,然后将自己与黑毛蛇的记忆彻底打乱。 大量的非自身记忆涌入,如同无穷无尽的病毒涌入大脑一样,直到再也无法承受这过载的信息量。 即便是当初的无邪,在读取费洛蒙过量之后,也会出现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人还是蛇的情况。 所以他才需要疼痛来维持理智,将他从幻象中拉出来。 但显然打开石函的伙计没有那么幸运。 他既无法读取费洛蒙,也不懂得如何自救,所以三天后无邪去找那个伙计的时候才发现对方已经疯了。 而且他还不能将人送去医院,因为那个伙计一直在念叨着很多不能见光的东西。 无邪没有办法,只能将人关起来,派坎肩去给他送一日三餐。 但可以预见的是,那个伙计活不了太久。 原本无邪认为这一切是冲着他来的,只不过是借了贺舟和谢雨臣的手转送到他手里。 毕竟之前很多次的线索,都是以这种方式出现的,甚至还有更加拐弯抹角的方式。 可是就在刚刚,他听见了贺舟的话。 才忽然意识到,为什么他能这么笃定这个石函就是通过贺舟和谢雨臣的手送到他面前的呢? 这完全是先入为主的错误。 或许将石函扔进四合院的人原本的目的就是要让贺舟打开这个石函呢? 或许送石函的人并不清楚这个石函内到底有什么要命的机关,但他可以大概确定里面有重要的线索。 所以在权衡了利弊之后,决定将打开石函的危险转嫁出去。 但是这个石函内的秘密却非常重要,于是打开的人不能是无法信任的,同时还要有打开这种精密石函的能力。 于是范围大大缩小。 黑眼镜、谢雨臣、胖子、贺舟。 谢雨臣虽然并没有像无邪那样早早的就参与进这件事里来,但他的重要性并不输于任何人,谢家的重要性也不输于无家。 胖子一直跟无邪凑在一起,而且以对方的性格,但凡发现点什么东西,肯定会告诉无邪。 只剩下黑眼镜和贺舟。 正好,这两个人都在京城四合院里。 第743章 石函里的秘密4 无论是黑眼镜还是贺舟都不像胖子那样,在发现这个东西的时候不会立刻想到告诉无邪或者谢雨臣。 这两人都是艺高人胆大的类型,加上贺舟特殊的血液能力,选择自己打开石函的可能性非常高。 而无论是谁来打开,另外一个人都能获得第一手信息,不会担心出现信息断层的情况。 至于这两个人到底能不能抵御费洛蒙…… 无邪抹了一把脸,他想:‘或许投放的人并不在意。’ 所有的人都是这场计划的牺牲品,包括他自己。 不…… 或许那个人其实算过了会是谁来打开这个石函,毕竟黑眼镜当初被委以重任,将那条带着留言的蛇送到了无邪面前。 反之,贺舟一直是那个备受猜忌的对象。 无邪又想起了这次让贺舟来杭城这件事。 是坎肩提了一句当初跟他一起进入古潼京白沙区域的人是贺舟,无邪才想把人叫过来看看碧玺屏风的具体情况。 心里像是堵着一块石头,嗓子里好像塞着棉花一样,无邪觉得自己有些呼吸困难。 他看着对面坐着的人,巨大的恐惧和愧疚几乎要将他吞噬殆尽,好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又好像是离开水里在案板上蹦跶的鱼。 正等着无邪继续说下去的贺舟却见对方在说完上一句话没一会儿突然面色变得涨红,脖子上青筋暴起。 “无邪?”他皱眉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却发现好一阵无邪都没有主动呼吸的情况。 虽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贺舟熟练的将手伸向对方后脖颈的位置一捏,后者瞬间软倒在椅子上。 贺舟把人调整了一下位置,不至于从椅子上掉下来,才松了口气。 他不知道对方到底为什么突然出现这种情况,总觉得自从无邪因为读取费洛蒙导致神经受损之后就变得有些敏感。 贺舟看了看躺在椅子上的无邪,片刻后视线落在了碧玺屏风上。 他大概能猜到无邪想了什么,无非是将屏风投放在四合院的人到底是什么居心。 说实话,贺舟自己也很在意。 他一直觉得这个行为非常没有逻辑,虽然当时他并不知道石函内有费洛蒙。 但如果真的想要把危险转嫁到他身上,方法实在是太多了。 可投放的人却似乎选择了最愚蠢的一种,让他不怀疑都不行。 一旦产生怀疑,那他不见得会去冒这个险。 毕竟现在进度这么高的情况下,贺舟认为自己还是相当爱惜生命的。 可是在看见刚刚无邪表现出来的样子之后,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将事情想的太复杂了。 石函会出现在他住的四合院里无非就是两种情况。 其一、转嫁危险。 之所以会认为把石函投放在四合院是愚蠢的行为,其先决条件是认定石函是非常危险的东西。 实际上,在石函真正被打开之前,包括贺舟,都不应该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更无从判断其危险程度。 毕竟此前多次中‘来历不明’并不等同于‘极度危险’。 之前无邪很多情报的来历都并不是那么明确,但实际却也并不危险,就算有危险,最后也能化险为夷。 贺舟将自己带入那个刚刚轮回到这个时间线的自己,大概确实会选择动手打开石函。 但这一切的前提都是一无所知。 可是投放石函的人就算算计的再厉害,利用人心再强,也想不到贺舟的轮回。 他清楚的知道石函里是什么东西,甚至亲眼见过打开石函后的伙计最终的结局。 而且现在的他或许在外人看来还是那种烂命一条就是干的状态,实际上却并非如此。 所以几乎没有任何考虑的,贺舟就将这个危险的东西给排除在外了。 至于第二种可能性…… 贺舟觉得或许投放的人确实已经无法将石函直接送到无邪手中。 或许碍于无邪身边有太多眼睛,或许碍于那个人当前的身份或状态短时间内不能往杭城那边跑。 而这个石函内的线索又不能再拖下去。 所以投放的人选择了将石函交给相对靠谱的贺舟,并且选在了谢雨臣也在的时间里。 这样石函的存在势必会被无邪知晓,不存在被隐瞒的情况。 至于石函里的费洛蒙,贺舟觉得或许是一种保险措施呢? 毕竟在索氏的地盘上,他不止见过一次类似的保险措施。 或者说,索氏其实相当爱用这种保险装置。 将蛊毒注入正确的开门机关中,一旦机关被打开,蛊毒将会喷涌而出。 而这个时候像贺舟这样能完全免疫的‘自己人’根本不会受到任何影响,除此之外,比如黑眼镜、张海碦这些都被类似的机关搞过。 石函内的费洛蒙不也是相同的道理,如果是无邪自己打开,那么费洛蒙顶多是让他短暂的陷入记忆混乱。 说不定还能从里面得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但无法读取费洛蒙的人打开石函只有落得个跟无家伙计一样的下场,这也能避免拿到石函的人将其隐瞒下来。 只要想打开获得里面的信息,就一定会中招。 虽然贺舟对于这种恶趣味不敢苟同,但架不住这招确实很好用。 至少连精通机关的张家人都栽在了这上面。 不过…… 无论是这两种可能任何一种,对于贺舟来说无疑都是一次危险的试探。 看样子就算无家老二接受了他的提议,却还是对他不够信任。 贺舟不满的啧了一声,虽然不满,却并非不能理解,毕竟他让黑眼镜传达的计划也非常危险。 虽说无二白那个时候默认接受的他的计划,但少说有一半是被迫的,大概心里也还憋着这口气呢。 ‘老大不小的了,这么小气做什么。’贺舟腹诽道:‘这么看来,还是海外张家那帮人好相处,人家年纪还大些都没这么小气。’ 他把无邪的手机放在了桌上,原本想要休息一会儿等着人醒过来,视线却不由自主的重新落在了那架碧玺屏风上。 第744章 石函里的秘密5 这是贺舟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接触隐藏了诸多古潼京秘密的碧玺屏风,只知道这东西背面刻着古潼京的地下遗迹图。 他好奇的伸出手将屏风转了个面向,正面的图案映入眼帘,贺舟的表情也凝固在了脸上。 那是一幅在外人看来十分普通的山川河流图,可是贺舟在看见这张图的时候,一瞬间就产生了异常的熟悉感,甚至让他感到了片刻的眩晕。 但无论如何又想不起来到底是在什么时候见过这样一张图。 照理说,无论是跟汪家有关的,还是跟索氏有关的图,他即便不能做到全部都记得,却也能有大致的印象。 至少在看见图的时候,能大概划分是从哪里看到的,或者跟什么有关。 可这张图似乎非常普通,却又让他有一种说不清楚的熟悉感。 指尖在雕刻纹路上轻轻抚摸而过,贺舟脑海里不停的翻涌着记忆,无数画面闪过却仍旧无法定位熟悉感出自哪里。 他开始在脑海里做排除法。 可以确定的是,这种熟悉感来自于这一次轮回。 而只有这一次轮回,贺舟才切实的接触到了索氏相关的东西,所以这种熟悉感很有可能来自于他接触到的某个跟索氏有关的东西。 可是让他犹豫不定的却是,这个碧玺屏风是实打实属于张家、汪家这条线上的东西。 虽然贺舟没有再看过后续的原着内容,但是按照这个屏风出现的频率来说,应该是本来就存在的东西,不会是自己来之后才产生的变化内容。 既然是本来就应该存在的东西,又为什么会跟索氏有关? 犹豫片刻,他还是决定把这件事弄清楚。 不过只靠贺舟自己的记忆显然无法搞清楚这屏风另外一侧的图案到底是怎么回事。 趁着无邪还在昏迷的时候,他给黑眼镜发去了消息。 既然是猜测与索氏相关,贺舟干脆让黑眼镜把之前去索氏地盘的所有照片发了过来。 虽然东西有些多,但贺舟之前就整理过那些拍摄下来以防万一的照片。 黑眼镜只需要将其在电脑上压缩打包好之后用邮箱发给他就行了。 可惜这个时候还没有云存储的技术,否则也不需要麻烦黑眼镜一趟了。 不知道是因为压力的原因,还是无邪已经对捏脖子有了免疫能力。 在贺舟放下手机的时候,对面半靠在椅子上的无邪就悠悠转醒了。 他显然还有些懵,但眼神中的茫然只持续了一瞬,在看见贺舟正拿着电话看过来的时候就惊醒了。 没给他开口的时间,贺舟直接问道:“这周围有网吧吗?” 晕倒之前还在停留在石函问题的无邪被他这个问题问的再次茫然起来:“有……倒是有。”不过还是十分自然的回答了问题。 贺舟站起来说道:“我出去一趟。”说着就已经行动力拉满的推开了门。 无邪虽然还没搞清楚现在的情况,但他的脑子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等等,你是要看什么东西吗?” 他脑筋转的很快,从贺舟问周围有没有网吧的时候,他就猜到了对方要看什么但担心吴山居的电脑被监控了。 “嗯。”对于无邪迅速的反应,贺舟也不意外,他深知不要小看任何一位脑力派。 “我带了笔记本过来的,是干净的。”无邪站起来,却差点因为晕了一会儿没站稳。 堪堪扶住椅子的扶手才稳住身形,他指了指房间里书桌的位置:“在抽屉里。” 贺舟挑了挑眉,感觉无邪有一种已经是对付汪家熟手的感觉。 “你要看什么?”无邪暂时被转移了注意力,凑过来问道。 贺舟拉开抽屉,将笔记本电脑拿出来开机,动作很快。 就在电脑成功开机的时候,他放在一边的手机也亮了,屏幕上是黑眼镜发来的确认短信。 贺舟一边登录自己的邮箱,一边跟无邪解释道:“我刚刚看到了碧玺屏风的另外一面。”他指尖熟练的在键盘上敲击字母,抬眼看了看无邪:“另外一面你看过了吗?” “当然看过了。”无邪立刻确定,他在石函打开之后,就将石函本身和那架屏风从里到外都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自认为是一点细微的痕迹都没放过。 贺舟点了点头,邮箱已经登录成功,他看见了那封未读的邮件提示。 在点开邮件的时候,他顺便做了个排除法问道:“那你对另一面的图有什么想法吗?或者任何一点感觉都可以。” 无邪随着贺舟的动作看见了邮箱里那被压缩的附件内容。 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看漏了什么,他甚至重新走到屏风面前,又看了一遍,仍旧不明所以。 贺舟在看见无邪的表情时就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屏风上一面是古潼京地下遗迹的地图,而另外一面很可能跟索氏有关。 虽然不知道这其中到底什么地方出现了问题,以至于将跟索氏有关的东西刻在了另外一面。 但可以确定的是,龙脉的最后的选择确实是跟张家有关。 无邪拿了个板凳坐在贺舟身边,看着对方打开了那个压缩包,里面是各种各样的浮雕和壁画。 这些内容很多他都没有见过,无需贺舟解释,他就知道这肯定是对方去其他墓里拍摄的东西。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的坐在电脑前,贺舟滑动着触控板翻过一张又一张照片。 这些照片拍摄的环境并不好,有些甚至因为不怎么清晰连续拍摄了好几张。 无邪注意到这些照片里,时间最早的是在二零零三年,月份只比他认识贺舟晚不了几个月。 照片有些多,贺舟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眼睛。 这些照片里,只有中后期是他拍的,前面一些内容都是这几年谢雨臣找到的,或者黑眼镜调查陈皮是搜刮出来的,所以拍摄的清晰度参差不齐。 想要在这些本来就不怎么清晰的照片里,找到跟碧玺屏风背后图案有关的内容实在不是容易的事情。 好在贺舟和无邪都是有耐心的人,两人就这么坐在电脑前,一坐就是两个小时。 直到照片的日期来到二零零七年。 第745章 石函里的秘密6 贺舟记得,那个时候他开始频繁接触海外张家,与张海碦合作在赣省夹喇嘛。 当时他们在洞窟里发现了一整面墙的浮雕。 那些浮雕并不是连贯的内容,而是被分成了一块一块的,每一块都描绘了不同的东西,或是山川河流、或是各种建筑、或是他看不懂的杂乱线条,其中还有一块被割掉了。 虽然那个时候他完全不明白这些浮雕要表达的内容是什么,但出于对索氏的习惯判断,他还是用相机将浮雕挨个拍了下来。 在此之后,贺舟也遇见过需要用这上面的浮雕解码的情况。 只不过有一些虽然已经被他破解里面的内容,但还有一些却是他完全无法看明白的东西。 电脑上的图片停留在了一张被山峰四面环绕的巨大湖泊浮雕上。 如果不是先在大脑的里植入了:‘碧玺屏风后面的山川河流图有问题’这个怀疑的种子,或许很难发现什么。 但已经有意识寻找的贺舟和无邪,在看到这张图的时候就立刻发现了问题。 这两张图上,有一半的内容是相同的,而另外一半却相差很多。 照片上的浮雕是四面环山中间巨大湖泊,看上去有些像是长白山的天池,不过山势走向却与长白山完全不同。 而碧玺屏风上的雕刻却只有两面环山,这两面山峰的走势与浮雕上的完全一致,但原本的湖泊却消失了。 两个山峰下方是宽阔的河流以及河流周围还有一些临河而建的建筑。 比起浮雕看上去像是某种隐晦的风水阵,碧玺屏风上的内容显得更加普通,更像是装饰用的山水画。 但这两者在山势走向的高度重合已经无法用巧合来形容了。 “这是……什么地方的浮雕?”无邪显然也发现了问题似乎并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在贺舟找出这张照片之前,他一直以为碧玺屏风另外一面的图案只是作为掩饰而存在的。 所以他的注意力也一直放在古潼京的地下遗迹地图上。 “赣省,一个叫‘送子岭’的地方。”贺舟看着电脑上的图片回答道。 无邪大概知道贺舟的动向,但没有细问过具体的事情,后者就简单的给他讲了一下关于送子岭和那次夹喇嘛的事情。 两人又将赣省那次行动拍下来的所有内容又重新看了一遍。 除了已经得到答案的几幅浮雕以外,没有再获得更多信息。 哪怕无邪作为非参与者,跳出索氏这个概念来看,也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但两人都可以确定的是,这些浮雕隐藏着重要的内容,且大多数并不是独立存在的。 贺舟说道:“我之前就怀疑过这幅浮雕是长白山天池,毕竟这种火山口湖泊的地势特征非常明显。 所以在回来之后我特意找过长白山天池的具体资料,包括山势走向和古代堪舆图,最终的结果都是两者并不是同一个地方。” 作为大学学建筑的无邪对于地貌也有相当丰富的知识储备:“其他几个火山口湖,或者堰塞湖有类似的吗?” 贺舟摇了摇头:“也找过了,要么就是周围的山峰高度不够,要么就是走势有问题,最接近的仍旧是长白山天池,但也只是最接近而已。” 他说着起身走向那架碧玺屏风:“但是现在又多了一个线索,这上面并不是四面环山的状态,或许那个浮雕上的内容有一些别的成分隐藏在里面。 所以才会出现一个完全不存在的地貌。” 这个猜测确实有可能,而且在过去的历史中并不是没有存在过,简单来说可以理解为:‘建筑设计图’这样的存在。 图上的内容只是一个构想,而并非是已经实现的东西。 “可是……”无邪同样将视线落在屏风犹豫道:“如果不是火山口湖这样的特殊地形,这屏风上的图就太普通了。” 普通到自认为对这些东西已经非常敏锐的无邪,在今天之前都完全没有察觉到异常。 贺舟自然也知道,甚至他有一种眼前这碧玺屏风上的图能跟大多数山水画匹配上。 高山、流水、小桥、人家…… 太典了。 别说是无邪了,要不是他之前长时间研究过从赣省拍下来的那些浮雕内容,他都觉得可能发现不了两者之间的隐藏联系。 不过贺舟还是拿出手机将碧玺屏风上的这个山水图内容拍了下来发给了黑眼镜,并附带调查内容。 在许诺了对方一顿饭之后,贺舟才将手机放下。 并在心里对于黑眼镜这个现在不缺钱的家伙,每次拜托他做事都非要绕他一顿饭这个行为表示了大大的谴责。 但转念一想,贺舟觉得除了一顿饭以外,他似乎也拿不出什么别的东西来交换给对方为自己做事。 ‘那还是一顿饭比较好。’他腹诽着。 无邪看见了贺舟的动作,大概猜到他是在给谁发消息。 毕竟他们也相处了这么多年了,贺舟完全是一个光杆司令这件事已经深入人心。 之前他们在四合院南房闲聊的时候,无邪还问过对方通讯录里有没有其他人可以用。 当然,他并没有问的那么直接。 不过贺舟的回答却非常直接,他丢过好几个手机,所以通讯录里有备注的电话加起来不超过十个人。 而九门这边就基本占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则是张家人。 其实曾经还有陈皮和一些夹喇嘛的老板来着,但都已经死了。 收回思绪,无邪问道:“要我这边一起调查吗?” “不。”几乎没有任何思考,贺舟就拒绝了无邪的提议:“你只需要把这幅画当做之前以为的那种装饰就够了。” 牵扯的索氏相关的事情,贺舟始终不愿意拉无邪进来。 不仅是因为索氏的事情危险程度太高,也是考虑到无邪这边汪家实在是盯得紧。 即便现在索氏的一些事情已经暴露在了汪家人面前,但都不是连贯的信息,其中有一大部分还是贺舟刻意挑选个过的。 被拒绝的这么干脆,无邪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好。” 第746章 一些线索1 碧玺屏风另外一面的山水画已经给黑眼镜拍照发过去了,贺舟也没有干坐着。 虽然这种山水画十分普通,很难提取到特点进行筛查,但他还是在无邪的建议下用电脑搜索着可能有线索的关键词。 两人在吴山居里一泡就是一下午,直到外面天色都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贺舟才僵硬的从电脑前抬起头。 “我去隔壁喊几个菜过来。”无邪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眼睛说道。 贺舟却拉住了他:“别麻烦了,你店里有泡面吧,随便吃点得了,我要香菇炖鸡味的。” 无邪是知道贺舟在京城过得是什么生活,总觉得人来自己地盘上不能就这么对付过去。 但贺舟却表示,偶尔是泡面也不错。 总之,两人最后就是一人开了一桶泡面。 水开之后三分钟,调料包化开的香味就充斥了整个房间,泡面这种东西,从来都是闻着比吃着香。 嘬面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倒是比一个人吃起来更有味道。 贺舟从面碗里抬头看向无邪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古潼京?” 既然拿到了石函里的地图,无邪肯定要再去一趟古潼京的,而且虽然现在对方还没有具体的计划,但按照贺舟之前的经验,后期战场肯定是要放在那边的。 无邪作为策划人,无论如何都要先搞清楚古潼京地下遗迹的具体情况。 一两次的进入显然是不够的。 无邪吸了一口面说道:“我打算先摸清楚海子的规律,否则全凭运气在沙漠中实在是太困难了。 如果只是用游客身份,频繁进入沙漠腹地肯定会出问题。 我打算就用之前小花收购的那个矿业公司的名义进行考察,那样大宗的装备也方便运输。” 贺舟吃饭其实没有食不言的习惯,两人一边嘬面一边闲聊天,也是为了松松紧绷的神经。 他想起之所以会调查那个矿业公司的原因:“你认识的那个姑娘,她会不会也是去古潼京的时候,被海子给卷走了?” 无邪喝了一口面汤说道:“现在这个可能是最大的,她去的时候还不能完全算枯水期,海子的活跃程度比我们去的时候会高一些。 要是遇见海子行动迅速的情况下,她几乎没有活着的可能性。 而且这样一来也能解释为什么她人和东西分开的那么远,海子的流动性能解释这一点。 不过我还是倾向于她看见过什么,所以才会在日记上写下那些内容。 之前我们判断那本日记是她在石头山周围写的,但海子的存在却推翻了这个猜测。” 其实在贺舟看来,蓝庭的死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不过这件事到此已经没有再调查下去的意义了,所以他并没有把自己心里的猜测说出来。 他端着泡面碗喝了一口满是调味料的面汤,即便知道里面大多数是科技,但泡面不喝汤实在是有一种事情只成功了一半的遗憾。 他吨吨吨喝了两口,感觉已经开始有些出汗了。 这个时候无邪却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两根火腿肠,贺舟看着递过来的一根x好火腿肠有些无语:“你怎么不等我汤都喝完了才拿出来呢?” 前者尴尬了一瞬:“忘记了……”他也有好一段时间没吃泡面了,差点把三件套给忘了。 贺舟掰开火腿肠放进了剩下的泡面汤里。 “对了。”无邪咬了一口火腿肠说道:“你还记得在古潼京从卡车里拖出来的那个干尸身上的证件吗?” 贺舟状似回忆了一下问道:“那个写着056编号的证件?” “对。”无邪点头说道:“之前我们就有过猜测,这个东西绝对是制式的东西,而且很有可能跟张启山有关。 所以回来之后我就调查了跟张启山有关的一些明面上的活动,但没有任何收获。 后来就用这个编号去搜相关的事情。 当年确实有一个相关的编号056的工程,大概是在二十世纪四十年代中期,以基础设施建设、略资源调查为明面上的理由进行的活动。 按照记在投入,在那个时候,这算是一个相当浩大的工程了。 但这个事情却没有任何后续记载,我估计事情恐怕出现了变故,导致失败记录都无法用书面留存。” 无邪说的这些贺舟基本都知道个大概,不过现在梳理起来就能串联起张启山的基本动向。 张启山开始在长沙城崭露头角之后与从南洋来的张海琪有过一次合作,并在长沙建立了张家的临时档案馆(联络点)。 张海琪一脉和张启山联合对付想要挖掘张家秘密的莫云高和他背后可能存在的汪家人。 在解决完莫云高的事情之后,张海琪和张海楼决定前往广西寻找张启灵的下落。 并在南疆拉张小蛇入伙,随后三人跟张启灵有过一次短暂的见面。 那个时候大概是在二十世纪二十年代中后期。 随后贺舟返回老九门的时间,进入长沙城以张家人的身份在张启山面前活跃。 当时张启山应该是认为张家本家的人这个时候来长沙城,除了调查临时联络点这件事,还有就是对他这个短暂的合作人进行评估。 当然这些算是贺舟的猜测,这样一来会比较好解释张启山为什么会那么轻易的就配合他。 而在贺舟离开老九门时间之后,张小蛇作为贺舟曾经的同伴留在了九门,并在贺舟的引导和暗示下开始无老狗接触,并驯养对方的狗作为分辨黑毛蛇气味的特殊武器。 此后战争爆发,张启山作为长沙城的布防官在第一次会战时崭露头角,获得了认可。 同时也是在这次,他张家人的特殊身份可能暴露了出来,无论是他主动还是被动的,无论是否有汪家的推动在里面。 所以他在短暂休战的时候接到了那个关于‘山神’的调查命令。 之所以会选择‘山神’这件事是因为那个地方有与‘长寿’‘长生’相关的传说,并出现了异象。 这一次他带着亲兵调查‘山神’损失惨重,但也勉强搞定了那个地方的事情。 但同时也真正意义上的暴露了他身份的不一般,将张家这个隐藏在历史中的家族,暴露在了外人眼前。 第747章 一些线索2 在那之后,除非张启山能抛下当初拥有的一切,改名换姓从此隐匿于深山之中。 否则但凡是他还有一点想要走那条路的心思,就不得不受人掣肘,挖掘张家的秘密。 显然,张启山并不是那种能丢下名利的人,而没有在张家长大的他也并没有对张家有太多感情和忠诚,自然不会因为自己而选择保守张家的秘密。 贺舟记得,张启山此人应该是从婴孩时期就被带出了张家,甚至连旁支都不能算是,自然无法接触到关于张家的秘密。 所以有些事情做起来就相当生疏,即便他的长辈也曾按照张家的规矩训练他。 这大概也是张启山为什么总是在跟张家有关的事情上失败的原因之一。 二十世纪四十年代中期战争结束,张启山显然再次得到了寻找张家秘密的命令,并且动用了非常多的人,这其中应该也有老九门的参与,只不过不清楚参与有多深。 贺舟不知道张启山是怎么摸到古潼京那边去的,但056工程的结果能确定这次行动相当失败。 这件事带来的挫败显然不止是张启山,还有安排张启山的那些人也进入了短暂的沉寂,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某些原因不得不陷入沉寂。 直到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后,那次有记录的对古潼京周围区域进行的地质勘测。 与其说是地址勘测,不如说是想重启当初古潼京的工程,或者调查当时056工程还有没有剩下什么东西。 但显然这一次地址勘测并不是张家人牵头,张启山也没有参与进来。 于是还没有开始就失败了,他们无法定位海子的位置。 这次的失败或许让他们知道,关于张家的事情只能由张家人来做,外人想要横插一脚根本不可能实现。 所以有了二十世纪六十年代那场‘史上最大盗墓活动’。 这次的活动看起来似乎是张启灵想要寻找张家古楼的秘密,所以找到了曾经跟张海琪有过合作的张启山。 但实际…… 贺舟有些阴谋论的猜测着。 张启山本身也需要这个机会,这个证明自己的机会,或许他就差临门一脚就能往上再进一步。 而张启灵的出现让他认为这次实在是十拿九稳的事情。 毕竟即便张启山不在张家长大,也能在长辈口中得知张启灵对于张家的重要性。 所以他算是顺水推舟的跟张启灵进行了那次活动。 但没想到,这次的行动仍旧失败了。 甚至导致老九门伤亡惨重,张启山也不得不承担这次失败的后果。 作为这次活动的总负责人,张启山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是自己承认失败,为这次行动负责。 要么找个背锅的,将所有失败的原因都甩在那个人身上,丢车保帅。 这样即便不能往上升,也至少能保住现在的位置。 而这个替罪羊显然不能是老九门的人,因为老九门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代表了张启山。 所以甩锅给老九门跟自己把错误揽下来没有任何区别。 那些名不见经传的人显然又不够有分量来承担这次的失败。 于是张启灵的存在就成为了最好的替罪羊,而且这个替罪羊还是张家的族长,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想到此处,贺舟忍不住咬了咬后槽牙。 史上最大盗墓活动失败之后,张启灵被囚禁于格尔木疗养院近二十年。 贺舟不知道这期间张启灵到底遭受了什么,但他觉得能把人关这么久绝对不会只是单纯的关禁闭。 一直以来他都告诫自己,要以客观的角度去看待张启山。 毕竟,张启山虽然留着一半的张家血脉,却并不是张家人,他从小就离开张家生活,即便是透露张家的情报给外人也无法真的用道德对他进行严厉的指责。 他没有为张家隐藏秘密的义务,也没有保护张家族人的义务。 但没办法,贺舟每次想着想着就会将张启山往最糟糕的方向猜测。 哪怕这已经是他轮回的第九次,对原本存在的人物早已经祛魅,没有那么宽泛的同情心,却仍旧无法改变他对张启山厚重的有色眼镜。 “贺舟?”见他久久不说话,无邪疑惑从面碗里抬起头,就看见正盯着半根火腿肠发呆的人。 “我只是在想……”回过神贺舟将火腿肠塞进嘴里嚼吧嚼吧,最后含糊道:“事情似乎串联起来了。” 无邪虽然没有张家那边的一手资料,但还是能基本串联起这些事情的来龙去脉。 “有件事情我很在意。”沉默了片刻的无邪忽然再次开口。 贺舟略带茫然的看向他:“什么?” 无邪放下泡面碗道:“张启山每次关于张家的行动都失败了,这到底是真的因为他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张家人所以才失败的? 还是有人在从中作梗,才导致了每次都那么精准的只失败了关于张家的事情?” 他的这个提问让贺舟彻底愣住了。 一直以来贺舟都觉得就是老天爷都在帮忙让张启山倒霉,加上后者确实对张家的东西了解不多,所以才老是失败。 毕竟张家的事情哪有那么容易就被一个从小就带离了张家的人摸清楚。 却从来没有以无邪提出的问题角度去思考,会不会是有人从中作梗。 脑子似乎都宕机了一瞬,才不确定的又问了一遍:“有人……从中作梗?谁?” 无邪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他拿起桌边放着的纸笔在上面写着:“可是从二十世纪三十年代中期到二十世纪六十年代。 这个跨度整整三十年,张启山绝对不可能就只做了这么几件事。 可所知的资料里面,但凡跟挖掘张家秘密有关的活动,总是失败,没有一次是成功过的。 哪怕一点门道似乎都没有摸到,以至于他背后的人好几次的放弃。 我相信,但凡有些许的进展,他背后的人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放弃。” 第748章 意外来客1 ‘会是张小蛇吗?’ 贺舟几乎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个在时间线上生死不明的人。 虽然无论是海外张家那边,还是贺舟自己都认为张小蛇应该是在二十世纪四十年代中后期就死了,但也并没有实证。 完全是凭借着对张小蛇的了解,而后又查无此人才下的判断。 况且无家也没有关于张小蛇的任何文字记录,看无邪的反应,无老狗那边也没有过提起过此人。 可是除了张小蛇以外,贺舟也想不到第二个人会主动干涉张启山对张家人的行动。 其实类似的怀疑他在张家的时候就已经跟张海碦有过一轮讨论了。 唯一能确定的是,张家那边确实不曾出手干预张启山的事情,或者说那个时候张家躲都还来不及。 而看无邪的反应,无家似乎也不是那个在暗中动手的人。 况且,以九门众人对张启山的态度,他们应该不会给张启山下绊子。 从老九门时期接触下来看,有能力做这件事的人也就那么些,跳出这个圈他也实在是想不到其他人。 “这也只是猜测而已。”无邪见贺舟苦思冥想的样子忍不住说道:“或许就是张启山点背。” 贺舟倒是希望就是张启山点背,但经过无邪刚刚那一提,他越想越觉得其实是有人暗中动手。 不过无论现在他怎么怀疑,短时间内也很难得出答案。 贺舟躺回椅子上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你……说得对。”忽然他又话锋回转:“你觉得这个人会在九门里吗?” 无邪顺着他的话题思索片刻说道:“说实话,按照我爷爷讲的那些跟老九门有关的事情,张启山算是老九门灵魂人物。 或许老九门内部会有一些摩擦,但要说在这种统一行动的事情上单独做手脚,还是没有别的获利的手脚,我觉得不太可能。” 其实无邪算是说的比较委婉了,贺舟见过真正的老九门。 在张启山权力顶峰时期,他要是一定想做什么事,那老九门里没有人敢站出来反对。 况且无家、谢家、红家、齐家都是跟张启山关系比较密切的。 只要有这几家的支持,其他人想要动什么手脚就更不容易了。 这么一排除下来,似乎就更没人能担任这个暗中破坏行动的角色了。 贺舟抬眼看了看时间,黑眼镜那边短时间大概不会有什么结果,明天他跟无邪打算去档案馆调查056工程的事情。 主要是无邪想让贺舟看看那部分资料,他觉得有些事情或许不是那个时代的人看不出来。 就在两人打算早点洗洗睡了明天大早去档案馆的时候,贺舟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几乎是在下一秒他就拿起了旁边放着的横刀,悄无声息的走到了房间门口。 无需多说,无邪就知道有人潜进了吴山居。 说实话,他虽然知道自己吴山居就跟门户大开一样谁都能来掺和一脚,以往却也都是他不在的时候。 他今天还在铺子里呢,居然就有人摸进来了。 在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他差点都气笑了。 不过有贺舟在,无邪一点都不担心,但凡对方手上没有热武器,那就都不是他的对手。 * 打开房间的门后贺舟也谨慎的观察着楼梯方向的情况。 说实话,他不觉得汪家人能蠢到在他和无邪都在吴山居的时候来送菜。 但他很快意识到来的人是一个高手。 因为在他之前听见的那声极其轻微的落地声之后,整个吴山居内就没有再出现过任何外来入侵者发出的声音。 以他的五感灵敏程度,就算是谢雨臣这个以身轻着称的好手也不可能全无察觉,除非对方在进来之后就站在原地没有别的动作了。 但无论来的人是谁,都不可能在翻进吴山居之后站在原地什么都不做。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从楼梯下方一闪而过,随后以极快的速度眨眼间就冲到了贺舟眼前。 贺舟没有拔刀,在这个地方横刀太长根本施展不开。 在黑影接近的瞬间,从无邪书桌上顺出来的美工刀滑入掌中。 两人相接的瞬间,发出一声肌肉碰撞的闷响,只这一下贺舟就确定了对方绝对不是汪家人。 不仅是因为对方明显高于汪家人的身手,还因为对方的长相。 看上去只比贺舟大一点,二十四五的样子,皮肤是小麦色,眉骨与眼窝之间有相当明显的深度,乌黑的眼珠子,他甚至在对方脸颊上看见了些许雀斑。 这是一个十分典型的少数民族长相,或者说,这个人看起来像是藏族人。 只是这一瞬间的思索,两人就已经来回交锋了十几招。 这个人的力量非常重,让贺舟有种在跟张启灵对练的感觉。 美工刀在他手中翻飞,里面薄薄的刀片时长时短。 滑动刀片时咔咔咔的声音在陷入寂静的吴山居里格外明显,也就是在这十几招的短暂时间里贺舟忽然想起一个人。 是在早几次轮回的时候见过的一个人。 “你是张家人?”他没有直接说,而是以张家作为切入点。 对方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停顿,他知道自己这句话没说错。 而他这句话也让等待着却没有等出结果的无邪产生了好奇。 当然,无邪也很清楚,没有被贺舟简单几招就拿下的人,他要是随意暴露在外面很容易给对方钻空子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他没有离开房间,只是握着刀紧贴着门听着外面的动静。 “你是谁?”一个青年的声音响起。 他没有回答贺舟的问题,攻击的动作也不再有停顿,招式越来越凌厉。 贺舟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能跟他打成平手的人了,眼前这个人确实相当有本事。 要不是这几年他的武力熟练度已经超过了九十五,很难说能不能跟这人如此缠斗。 思索间贺舟说道:“我是无邪。” “你不是无邪!” 第749章 意外来客2 对方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的回答让贺舟更加确定心中的猜测。 不过他没有着急着解释,说实话他现在有些期待这种势均力敌的战斗。 跟黑眼镜无论怎么打,就算说的是生死不论,他们两人也不可能真的都下死手切磋。 所以在张启灵进青铜门之后,贺舟就已经很久没有放开过手脚打一场了。 今天既然有这个机会,加上知道了对方的身份,他当然想试试这几年的长进。 说起来,这也是他第一次跟对方打起来,据说此人能跟张启灵打成平手,跟他练说不定约等于就跟张启灵练了,也是一次精进的机会。 刀尖划过空气发出一声极轻的声音,对方没有硬接,只是偏了偏肩膀,让那刀尖从胸前掠过。 美工刀的优势从来不是长度,而是快。 极短的距离内,刀尖从下往上挑出,像一尾银鱼猛然翻身。对方后仰,刀锋擦过下颌,随着咔咔两声闪着寒光的刀片往上探出半寸,留下一道血印。 空气骤然绷紧,对方后退半步,贺舟乘胜追击欺身向前。 美工刀在他手中翻飞,翻手回挑,刀尖从对方脖子前方不到两指的距离划过。 下一秒贺舟的右手被扣住,力量大的惊人,但他却并没有立刻挣扎,而是将美工刀换到了左手继续进攻。 在这样的对战中,防守永远是下策。 美工刀从下往上,沿着对方伸出的手臂内侧直贯而进,刀刃割开了衣袖,但对方闪避极快,并没有真正伤到。 但这个力量却让对方不得不后退一步,正好撞在墙上。 刀刃擦过对方的脸颊也撞在了墙上,前面的刀片应声而断。 抓住这个空档,对方一拳打在贺舟肋间,要不是后者闪得快,这一拳头砸下来他大概当场就会失去战斗能力。 “你没有带武器。”贺舟抽身后撤一步,咔咔两声美工刀的刀片又被推了半寸出来。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趁着他后退的机会靠近。 “你不是来要无邪命的?”虽然按照对方的身手对付无邪也用不到武器,但是贺舟这么说是在提醒对方来的目的。 果然,听见这句话,对方的动作再次有了片刻的停顿。 贺舟也趁着这个时候稍微缓了口气,随后继续道:“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与你无关。”那人一个手刀横切过来。 “怎么会与我无关,无邪现在是我的老板,我要负责保护他。”贺舟动作不停,攻击却并不如之前那样每一招都直逼要害。 而在听见他这句话之后,来人的动作却很快缓了下来,他略带迟疑的开口:“你……保护无邪?” 他这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质疑贺舟是否能保护好无邪一样。 对方停手的迅速,贺舟也不好继续打下去。 他守在门口与来人稍微拉出一些距离:“怎么,你觉得我没这个本事?” “我要见无邪。”对方没有回答贺舟的问题,而是直接提出了要求。 贺舟揉了揉被对方几次攻击的手臂不满的啧了一声:“你这么不友好,怎么可能让你进去见我老板。” 那人被这一句问的也不知道怎么解释,确实也是他先动手的,于是只能摊开手希望证明:“我没有带武器。” “以你的身手还用得着带武器?” 贺舟在门口说的毫无心理压力,无邪在门后听的满头黑线。 其实他也听出来了,这个来的人应该不是敌人,而且能跟贺舟打这么久,估计跟张家那边有点关系。 门外声音再次传来:“你想怎么样?” 贺舟把玩着手里的美工刀发出咔咔咔的声音:“至少先自报家门吧,江湖规矩都不懂吗?” 小小的二层忽然陷入了安静,良久那人才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开口道:“我来自康巴洛。” 猜测被彻底证实,贺舟倒没什么惊讶,只是有些好奇的看着对方。 他确实因为前几次轮回的关系知道康巴洛人并没有完全消失,而后期无邪跟他们也有接触。 当然他也听说过康巴洛的蓝袍能跟张启灵打成平手,但他没有正面交锋过。 蓝袍虽然跟无邪合作,却隐藏的一直很深,并不直接出现在人前。 所以只是长相的话,贺舟并没有完全的把握。 既然做了这个戏,自然要将戏做全套,一直在门内听着动静的无邪听见对方是康巴洛人时,只犹豫了片刻就做出了决定:“让他进来。” 说着无邪坐回椅子上,将刀藏在了后腰。 听见声音的贺舟也十分配合的回应道:“好的老板。” 他打开了房间门,略微侧身将蓝袍让了进去。 贺舟没想到,蓝袍似乎还挺有礼貌的,知道自己来的方式不怎么光明正大,于是进入房间之后挑了个距离无邪较远的位置坐下,看起来就是在表示自己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贺舟也不管对方是怎么想的,站在了无邪身边,以确保蓝袍无论从什么方向进攻都能阻拦下来。 “你是康巴洛人?”无邪率先开口询问。 蓝袍看了一眼贺舟似乎略带犹豫,无邪看出了他的犹豫直接道:“没有什么是他不能知道的。” 但他其实误会了对方的意思,前者眼神复杂的看向贺舟问道:“你是……张家人?” 没想到蓝袍也对张家人的身手这么敏感,不过这也让贺舟觉得自己当的选择非常正确。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蓝袍,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似乎现在并不是他需要回答问题的时间。 见他没有反应,蓝袍也只能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无邪:“对。”这是回答了之前无邪的问题:“我知道你去过墨脱,去过我们曾经的地方。” 无邪眯着眼睛似乎想要通过眼前康巴洛人的脸回忆起什么:“你在喇嘛庙?” 他跟贺舟去墨脱的时候,只有在喇嘛庙里接触了很多陌生人。 从喇嘛庙到那个假青铜门一路上只有四个人,周围也基本没有能藏人的地方。 最合理的解释就是对方隐藏在喇嘛庙里。 “不。”谁知对方却否认了这件事:“我跟着你们进过山。” 第750章 意外来客3 无邪当即就想反驳,既然跟着进山,怎么会不认识贺舟。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从假青铜门出来之后,他跟贺舟曾经在回来的路上发现过半个异常的脚印。 那个脚印不是他们留下的,甚至看上去不像是一般的鞋留下的脚印。 无邪还记得,那半张的鞋印上中间横着非常粗的空白处,与其说像是某种特殊的鞋底花纹,反而更像是穿鞋的人踩在了一个什么东西上面留下的印子。 当时他们就猜测过,长久居住在墨脱雪山深处的那个族群是否真的已经全部死了。 但那个鞋印实在是过于普通,根本无从调查,所以这件事也就被搁置了。 “那半个鞋印是你留下的?”既然人已经在眼前了,无邪干脆将这个问题直接问了出来。 青年脸上闪过一丝迷茫,但很快消失:“如果你说的是山里留下的,那应该是我。” 无邪并没有立刻相信他的说辞,而是反问道:“为什么只有半个鞋印?” “那是一种特殊的防滑方式,我们在山里行走,冰面上都会用那样的方式,比普通的防滑鞋更好用。”青年脸上表情淡漠,但对于无邪的问题还是一一答了。 看上去就是在给彼此增加更多的信任度。 贺舟也算是第一次正面接触康巴落的蓝袍,不仅是在交手过程中,还有面对面的时候,他偶尔会觉得这个人跟张启灵的某些气质有点像。 那种难以接近的疏离感,这种沉默并非冷漠,而是一种长期苦修生活塑造的沉稳气质。 虽然对于无邪的问题是基本是有问题必答,但言行极其简练,主旨在把事情讲清楚。 而且就刚刚交手的时候,无论是攻击还是撤手都非常果断,在贺舟手上有美工刀的情况下,他能做到先主动撤手。 不过贺舟也能看得出来,这个人的内核与张启灵完全不同。 他的眼睛里偶尔会闪过一些复杂的神色,或是厌恶、憎恨、犹豫等等…… 还有…… 他刚刚回答无邪问题的时候用的是‘我们’,说明康巴落人确实没有灭绝。 无论这些人是怎么从那场浩劫中存活下来的,他们现在肯定还在墨脱,只不过可能化整为零,也可能隐居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但无论住在什么地方,康巴落人一直都密切注视着墨脱喇嘛庙和那扇假青铜门。 或许他们在等待着人再次进入雪山之中,然后寻找复仇的机会。 虽然贺舟从来没有正面接触过蓝袍,而之前几次在无邪口中得到的与蓝袍相关的事情也十分有限。 但好在这次他有足够多的线索,结合蓝袍无论哪一次都要来找无邪结盟就能完全复原他们的动机。 汪家在雪山深处制造了那场淹没整个康巴落族群居住地的雪崩,妄图将康巴落人彻底埋葬在大雪冰山之中。 以张海碦那边的得到的信息来看,这是汪家在灭口康巴落人。 他们以‘自由’诱惑康巴落人,从这些人口中套取关于张家的情报,然后一步一步的进行渗透。 最后在康巴落人没有价值的时候将其彻底灭口。 而康巴落人自己,为那从别人口中许诺的,遥不可及的‘自由’付出了几乎灭顶的代价。 他们甚至无法将罪责怪在张家人头上,于是现在还活着的康巴落人将所有的仇恨倾注在了汪家身上。 贺舟微不可察的勾了勾嘴角。 难怪之前几次的无邪会那么信任蓝袍,把很多秘密的事情都交给对方去做。 除了身手确实顶尖以外,恐怕更多的还是因为康巴落人现在与汪家已经是血海深仇,必须要死一个的程度了。 这样的人,就算真的被汪家抓住,恐怕就算是咬舌自尽也不会透露一丝情报。 确实相当适合作为死侍。 当然,贺舟觉得除非满装热武器,否则也很难把蓝袍逼的需要咬舌自尽的地步。 在贺舟思索的时候,无邪与对方也已经基本将事情过了一遍。 贺舟也总算是知道了这个蓝袍的名字‘丹’。 “他们背叛了我们,我是来清理门户的。”丹脸上仍旧淡漠,但眼底却仿佛被点燃了愤怒的火焰。 ‘清理门户?这个词用的很有意思。’贺舟想着,就将无邪也侧头看了他一眼,似乎也跟他想到的同样的事情。 现在的汪家起源于汪藏海,这件事毋庸置疑。 从张家的记载来看,康巴落的存在远早于汪家,所以并非是汪藏海是康巴落出来的某个叛徒。 更有可能是当初那场关于两家的交易,并不似贺舟和无邪想象的那样简单。 “我会提供信息,以及你们需要的情报,只要是你们想知道的我也知道的。”丹沉声说道:“只有一个要求。” 无邪犹豫片刻示意对方先说出来看看。 “如果你们抓到汪家人,或者抓到的汪家人不需要作为诱饵,交给我处置。” “你想怎么处置。”虽然丹已经说了是不需要作为诱饵的汪家人,但无邪还是谨慎的先进行了询问。 “当初给他们的现在当然要收回来。” 这句话语焉不详,但对于汪家算是有所了解的无邪和贺舟不约而同的想到了汪家那与张家极其相似的身手。 虽然还是不能具体猜到丹会做什么,但这件事似乎并不困难。 就算是杀了,无邪对汪家那群人也分不出一丝同情心。 “可以,只要是计划中不需要留下的汪家人,都可以交给你处理。” 见无邪答应的还算痛快,丹眼中又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模样。 合作的事情算是进入下一个阶段,丹的眼神不自觉的再次落在了无邪身边站着的贺舟身上。 或许就像张海碦不知道要如何评价康巴落人一样,眼前的康巴落蓝袍藏人在看见贺舟这个似乎是张家的人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但即便什么都不说,他还是不由的将注意力分一半在对方身上。 贺舟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从丹与他照面开始,无论是自己还是无邪都没有正面示意过身份问题。 贺舟肯定是故意留下这个线头,让对方今天之后好去自己调查。 而无邪则是看贺舟没有反应,所以也暂时闭紧了嘴,有问题私下解决。 第751章 意外来客4 无邪看着桌上那凤凰图腾的纸有些哭笑不得。 那是丹在离开之前留下来的东西,并同时解释了这凤凰图腾的用处:“对于汪家人来说,他们会服从纹着凤凰纹身的人一切的命令。” 贺舟站在窗边,直到确保丹已经真的离开才回到椅子上:“这么说凤凰纹身对于汪家,比麒麟纹身对于张家更加有威慑力?” “也不能这么说,小哥那个时候张家都乱成什么样了。”无邪从衣服兜里摸出打火机,将那画着凤凰图腾的纸点燃:“况且凤凰纹身如果真的那么有用,当初康巴落的部落也不会被一场雪崩埋葬。” 他这话就是猜测这个凤凰图腾原本跟康巴落人有关了。 不过丹没有多说,想必这件事并不想解释,或者说不想当着怀疑是张家人的贺舟解释。 毕竟一旦解释起汪家为什么会使用跟康巴落有关的图腾,就难免会扯到当初康巴落人将张家的秘密告诉汪家这件事。 而丹似乎对于贺舟是张家人的猜测十分笃定,所以他并没有直接说出来,只是进行了隐晦的表达。 反正只要无邪能知道凤凰纹身的作用很大就够了,有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倒也可以不用说的那么清楚。 而贺舟却有另外一个怀疑的事情。 这个丹,看上去年龄也就比他大一些,左不过二十四五。 但对方那种感觉,却让他有种似乎对方活了很多年的样子。 “嘶……”他不太确定的抽了口气看向无邪:“我听张海碦说,小哥的母亲是康巴落人。” “啊……”无邪愣了一下:“不是老喇嘛说的吗?” 贺舟脸上难得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墨脱喇嘛庙里的那个老喇嘛?” 无邪很确定的点了点头:“就是我们去的第……”说到此处他脸上也出现了一瞬的空白,然后有些尴尬的移开视线:“你好像在睡觉。” 贺舟:“……” 所以,他就这么睡过了重要的信息,然后最近才在张海碦那里套出来。 一种荒谬的感觉涌上心头,贺舟想给自己一巴掌又怕痛。 “我的问题。”无邪决定先把这件事给跳过:“忘了告诉你,小哥的母亲是康巴落的藏医,你刚刚想说什么?” “我想说……?”贺舟还在回忆喇嘛庙的时候他到底睡走了多少内容,被无邪这么一问卡壳一瞬才说道:“就是小哥的血统问题。 如果说张家的麒麟血和长寿是源于族内通婚,血脉不纯的都是外家人。 那小哥的母亲是无可争议的外家人,但小哥却是纯度很高的麒麟血,这会不会跟康巴落有关?” “你是说,康巴落人可能也有类似麒麟血或者长寿体质的能力,所以小哥的母亲生下的他血脉才没有被稀释。” 贺舟点头指了指窗外:“刚刚那个人,是不是有时候跟小哥有些像?” 无邪知道贺舟指代的什么意思,他敛眸沉思着这件事。 如果按照张启灵身上的逻辑的话,这个猜测或许说得通:“但是,如果康巴落人自己就有类似的血脉,那汪家只需要渗透他们将秘密夺走,或者鸠占鹊巢就好了。 完全没有必要绕一圈再次绕回张家人身上。” 他的这个怀疑其实也是贺舟一直无法确定的原因之一。 不过他收敛了神色,摇头表示无法回答这个问题,继而开口:“这个丹,他来找你除了交换情报合作以外,我猜他最开始还想接管打手这个活。 但是我刚刚跟他在外面打了一场,所以他没提这件事。” 贺舟看着无邪意有所指道:“后面他肯定还会来找你,在我不在的时候,到时候你可以跟他提当打手这件事。 以他的身手,现在无家的伙计捆在一起都没他一个人能打,在你身边确实多一重保险。” 贺舟不可能一直留在杭城,无邪也清楚这件事,但丹并不清楚,所以误以为有贺舟在身边用不到他来当这个打手。 “他有这么能打?”无邪还是第一次听贺舟对除了张启灵和黑眼镜以外的另外一个人有这么高的评价。 贺舟有些困倦的抹了把脸回忆道:“我不是小哥的对手,现在白天的话大概能压瞎子一头,六四开吧,晚上没他灵活,这个人……” 他指尖短促的敲击着椅子扶手,似乎在估量两者的距离:“拼命的话我大概能拉着他同归于尽,但只是喂招我不是他的对手,他估计就比小哥差一点点。” 无邪倒抽一口冷气,贺舟在他这里已经是一顶一的了,那个丹居然比他还强几分。 贺舟跟无邪说话的同时默默在脑内调开了长久不见光的龙脉牌系统界面。 资料一栏中,武力熟练度显示为百分之九十六。 越是接近百分之一百,想要增长就越是困难,一年半快两年的时间只涨了三点,已经算是相当快的结果了。 这其中一点还是张海楼贡献的,贺舟在他身上学到了不少阴招。 除此之外他待在张家那段时间,大概是近距离接触张家人的原因,也得到了不少启发。 加上时不时跟黑眼镜对练,才有了这么个结果。 不过接下来还想再升几乎没什么可能了,或许等张启灵出来之后让他再点拨点拨,万一灵机一动呢? 不过贺舟对这件事并没有太多期望,能达到这个水平,他已经算是毕业了。 作为一个喜欢睡觉的人,他可没有挑战百分之一百,跟张启灵一个水平的远大梦想。 “不过。”贺舟忽然话锋回转,他看着无邪似乎是提醒,又似乎是警告一般说道:“不要把他带去古潼京那样的地方。” 无邪还震惊于丹居然那么强,听到贺舟开口才勉强反应道:“我知道。” 虽然现在看起来康巴落人跟汪家有血海深仇,跟丹这次的接触,对方也算是知无不言。 但是有对方先把消息泄露给汪家在前,谁知道会不会还有别的意外。 第752章 是夜 深夜,整杭城都陷入了静谧,无邪满头是汗的从床上坐起,压抑着急促的喘息不想惊动一墙之隔的贺舟。 他抬手想抹把脸,却发现都是冷汗,手抖得不停。 坐在床上深呼吸了好一阵,无邪才勉强拿起了床边放着的烟盒与打火机。 他只披了一件外套就走向窗边将窗户打开,还没有开春的冷风灌入房间,吹得满身是汗的他一阵发凉。 火石摩擦的声音在黑夜里响起,世界似乎只剩下他窗台前那一点忽明忽暗的烟火。 他深深吸了一口,尼古丁裹着焦灼的气息灌入肺腔,烧得胸腔里某个地方隐隐发痛。 烟雾从唇间溢出,很快被夜风吹散,像他此刻怎么也抓不住的思绪。 无邪抬起夹烟的那只手,修长的指节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那是握紧又松开、反复纠结留下的痕迹。 这几年为了扫除汪家的计划,他几乎将自己也搭进去了。 可是未来仍旧像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雾,他看不清前路,却能隐约嗅到风暴来临前那种压抑、沉闷的气息。 在读取费洛蒙的时候,无邪自问从来没有过任何犹豫。 第一次有贺舟在,他知道对方会看着他,不会出事,所以他没有后顾之忧。 第二次贺舟不在,张海碦给他们留下的生死未卜的信息仿佛一次重锤,让他清醒,没有那么多一而再再而三的幸运。 贺舟会在无数次危险中活下来,化险为夷,并不是因为他运气够好,或者强大到不会有东西能阻碍他,而是他无数次突破自我的自救。 无邪想嘲笑那个以为贺舟是后盾的自己。 明明对方也只是一个普通人,凭什么要承担后盾的职责? 窗外是茫茫的黑暗,只剩远处建筑模糊的轮廓,他看着那片黑暗,仿佛看见一张无形的网正在缓缓收紧。 在昨天贺舟还在飞机上的时候,无邪就收到了谢雨臣的信息。 关于之前他们计划让贺舟作为诱饵,扰乱汪家视线,给其他计划留出更多的空间和时间。 但这个原本应该主动权掌握在他们手里的计划,近几个月开始不受他们的控制。 本来只是想让贺舟的身份蒙上一层张家人的外衣,却似乎有人认为前者不仅是张家人,还是与张启灵有密切血缘关系的张家人。 而且这个消息在暗地里那些知情人周围越传越开,甚至有小部分人认为,贺舟曾经也是张家族长的人选之一。 无邪在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脑海里只觉得荒谬到了极点。 可是谢雨臣这个时候告诉他说明事态已经完全失控了,他们无法再将其拉回原本的轨道上。 而就在之前,那个突然造访的康巴落人丹,居然也说出了贺舟是张家人的话。 无邪当时就想解释,但贺舟按住他的动作,让他的话到嘴边像一根鱼刺一样卡在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怎么会不知道,身份的事情越是乱,对于计划来说就越是有利。 可是……可是…… 张启灵因为身份的问题吃过多少苦,无邪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他从墨脱老喇嘛口中,从张海碦口中,从那些搜集到的资料里看的真切。 那个时候尚且是乱世,有些人自顾不暇。 可如果这个时候忽然冒出来一个同样有这样血统的人,无邪不知道张家那边会变成什么样。 还有哪些曾经脱离了张家,现在不知道在哪里隐居的人,还有汪家、‘它’。 就结果来看,这个计划其实无比成功,但无邪在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心里就一直在打鼓,他不知道这个传言最后会发展成什么样,但现在绝对还不是最终的样子。 这种担心一直延续到了他的梦里。 就在刚刚,无邪梦见了贺舟。 在梦里,后者站在窗前,站在夜色下,朦胧的月光将对方镀上一层银边,暖风吹过他柔软的发丝,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度。 就跟第一次读取费洛蒙时梦见的幻像一样,对方逆着月光转头看着他,脸上还带着没有散去的笑意。 可不一样的是,月光下那双淡褐色的瞳孔却变成了金色的竖瞳。 原本柔和的面容,在那双金色竖瞳的映照下显得阴森诡异。 然后…… 砰的一声。 他看见眼前一阵血污,贺舟的眉心炸开了洞口,那是被人狙击留下的痕迹。 而笑容还凝固在他脸上。 这样的梦,金色的竖瞳,已经不是无邪第一次梦见了,他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但是这样糟糕的梦境,让他忍不住想要吼出来,可最后却只能压抑成颤抖。 无邪觉得,要是任由关于贺舟身份的谣言继续下去,这样的梦或许会变为不久之后的现实。 无论动手的是哪方势力,总之都不想让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张家人’活下去。 那个时候,将不再是试探与暗中周旋,而是冰冷的杀意。 而想要解决这个问题,现在似乎只剩下一条路,停止这个计划,将最开始的传言就是他们伪造这件事摊开。 如果停下来,一切就真的完了。 之前的那些努力,那些牺牲,那些已经无法回头的前路,都会在一瞬间崩塌。 而崩塌的后果,比前行路上可能遇到的危险,要沉重十倍、百倍。 无邪夹着烟的手微微发抖,黑暗的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沉重、压抑、带着一种被撕裂的痛楚。 况且之前贺舟对于丹猜测他是张家人的态度也表明了,这个计划他不会停止。 从同意计划开始,所有人都变成了坐在赌桌上的赌徒,每个人都押上了全部身家,现在赌局已经开始,无法再喊停。 无邪把烟摁灭在窗台边沿的烟灰缸里,火星四溅,瞬间归于沉寂。 可心里的那团火却灭不掉,它烧得他睡不着,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谢雨臣消息里的意思他看懂了,贺舟是自愿的,也是贺舟让谢雨臣先瞒着他的。 他们都明白,即便是现在叫停,恐怕事情也无法真的澄清,三人成虎的道理无邪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了。 第753章 夜谈 其实无邪又何尝不知道贺舟的做法才是正确的,既然已经成为了这场豪赌中的一员,就无需再瞻前顾后。 可是…… 无邪宁愿亏欠的人是自己,也不想让原本可以置身事外的人成为承担风险的那个。 他再次拿起了窗台上的烟,抽出一根含在嘴里。 就在打火机与火石摩擦的同一瞬间房间的门被敲响了,他转过头,火焰与香烟擦肩而过。 隔着门板传来贺舟一如既往透着冷淡的声音:“无邪。” 对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叫了他的名字,无邪的手就悬停在了半空中。 这一瞬间,他脑海里闪过的居然是要把烟藏在哪里才不会被发现这件事。 反应过来的无邪嘴边扯出一丝苦笑:“门没锁。” 随着贺舟推门进来的声音,无邪看见对方那睡得乱糟糟的头发,这次前者面对着窗外透进来的朦胧光线,淡褐色的瞳孔中平静、像一潭深水。 没有疑惑,没有询问,似乎半夜看见他站在窗边抽闷烟只是一件极为普通的事情。 像山间一块被溪水冲刷了很多年的石头,任外界风起云涌,它自岿然不动。 如果盯着那双眼睛看久了,甚至会产生一种自己被吞没的感觉。 然而下一秒,贺舟走到他身边抬手快速的抽走了那支没点燃的烟和握在手里的打火机:“你已经抽了一根了。” 然后自然的叼在嘴里将烟点燃深吸一口。 青烟自他口中吐出,朦胧了眼前人的眉眼。 这样的一幕瞬间将无邪拉回多年前在前往南海的那艘船上,也是他们两人,站在船舷边。 他还记得贺舟跟他说作为小三爷没必要什么事都自己做,可以雇佣他。 算不上平稳的船上,贺舟靠近他说着:“怎么样?我信誉一向很好,要试试吗?” 那个时候的贺舟也是这平静的,但却透着冰冷,就像那夜海里的水一样,打在身上能透进骨头里。 “无小佛爷?”贺舟靠在窗边似乎并没有察觉身边人一瞬间的走神。 他手肘支在窗沿上斜斜靠着,转头看向无邪。 鼻梁分隔了他的两边面容,一半被朦胧的光照的柔和,一半却隐藏于黑暗中,只剩微闪的眼眸。 无邪看见对方月光下的那只眼睛里透出些许笑意,对方缓缓开口说道:“大晚上的不睡觉,在这吹冷风抽闷烟,怎么想的?” ‘也是……’无邪想着:‘就算自己再怎么压着声音,以贺舟的敏感程度,一墙之隔又怎么瞒得过。’ 他觉得空气好像没有那么闷了,耳边传来的香烟燃烧的声音似乎能让人变得平静:“没什么,就是……做了个梦。” 他转过头没有去看贺舟的表情,却听见对方声音略微上扬的嗯了一声:“噩梦?” 不等他回答,就再次开口:“我有段时间也老做梦,毕竟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似乎在安慰,却忽然话锋一转:“你梦见什么了?” 无邪呼吸微微一滞,只在隐瞒和实话实说两个选择中犹豫了极短的时间就开口道:“梦见……” 他没有直接说,而是反问道:“你还记得之前我在四合院里读取费洛蒙产生幻觉吗?” 大约没想到会有这么一问,但贺舟还是很快回答他:“嗯。” “那个时候,我幻觉中有你。”无邪用余光扫过贺舟脸上的表情,见对方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才继续道:“你站在四合院的门口,用金色的竖瞳看着我,问我在做什么。 那双眼睛,就跟你身上那条黑蛇一模一样。” 说罢他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刚刚,我又梦见了那个样子的你……死在我面前。” 话音落下,房间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无邪迟疑的看向身边人。 可惜他没有从贺舟脸上看出任何表情,不知道对方现在到底在想什么。 只有那长久没抖的烟灰自己落下在昭示着抽烟的人在思考着什么事情。 “这可能只是蛇毒带来的副作用。”无邪解释道。 “我猜也是。”贺舟将烟灰抖落进烟灰缸里:“还有。” “什么?” “我虽然没小哥厉害,但小佛爷也不要小看我啊,如果真的有人想要我的命,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无邪看见贺舟伸手朝着他探来,差点以为又要被捏后脖颈,没忍住往后退了两步。 可对方的手却落在了他的肩膀上,不轻不重的捏了捏:“花儿爷是不是把那个消息告诉你了。”虽然是疑问句,语气却并没有疑问的意思。 无邪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果然瞒不过,他的直觉一直都很准。’ “嗯。”他敛眸不敢与贺舟对视:“我……” 话没说完,被贺舟有些强硬的打断:“别想那么多没用的东西,你要是真的在意,那就让事情彻底结束,否则一切担心都没有意义。” ‘这还真是他能说出来的话。’无邪心里泛起苦涩。 从第一次见面,他就觉得贺舟像是一头失去了族群的孤狼。 他对待身边的一切人和事都报以着最坏的猜测,他说着自己信誉很好,却从来不肯匀出哪怕丝毫的信任。 那种活着也行,死了也无所谓的样子让一直在安全区待着的无邪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可后来他发现,对方并不是死了也无所谓。 似乎贺舟一直都在和死亡做着对抗,仿佛逆水行舟。 而时刻保持这种状态的他,一切情感在他面前都变得无足轻重。 就像在塔木陀深处的雨林里,潘子那样尖锐的怀疑,也只是让他问出【我要说是呢?你们打算怎么样?杀了我?就凭你们?】 那之后的路,只要贺舟想,甚至不需要刻意使绊子,但凡没有那么积极的救人,潘子的结果或许就是死在雨林里。 但他没有,甚至无邪后面没有在他身上感受到任何情绪,只是完成着他应该做的事情,将所有人带出那片充满危险的雨林。 其实无邪好几次都希望,贺舟能骂人,打回来哪怕暗中使点绊子。 总好过只剩下冰冷的权衡利弊。 第754章 疑梦 时间进入了下半夜,整个吴山居都沉在浓稠的黑暗里,只有冰冷的风偶尔拂过窗棂,像某种低语。 房门落锁传来咔哒一声,暗淡的月光和街道上的灯光透过没有窗帘的窗户洒进房间里,留下一地斑驳的光影。 贺舟背对着门站着,维持着进屋反手锁门的动作,只需要往前一步就能进入那算不上明亮的光里。 但他没有动,背靠着冰冷的门,刻意避开了那片被月光铺亮的区域。 整个人隐藏于房间的黑暗中,可那双淡褐色的眸子却闪动着光。 事情进行的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顺利,甚至谢雨臣、无邪、黑眼镜这些人的反应都比他预计的要好。 他的目光落在了床头放着的手机上。 计划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第一步、备用方案、最坏的可能。每一个环节都像螺丝一样拧紧了,然后在恰当的时机扣下去。 贺舟不在意谢雨臣与无邪他们的现在到底是愧疚还是怜悯,或者两者都有。 甚至不在意这样的感情是否是落在他身上的,只要他们能在以后清算的时候想起现在的心情就足够了。 虽说一直以来他都觉得这个计划没有任何退路,但利用这种怜悯创造退路也未尝不可。 倒不是贺舟觉得计划会失败,所以才留下这么一个退路。 而是他不相信张海碦这个人。 或许计划进行中他会全力配合自己,并且一切听从安排,不会生出任何别心。 但是这种配合本身与他们之间是否互相信任没有任何关系,只不过是因利而聚仅此而已,是他与张海碦的互相利用。 可计划总有一天会结束的,或许是在张启灵出来之后,甚至有可能在张启灵出来之前,计划要的效果达成,他们之间的利益纽带就消失了。 那个时候,张海碦还是否会按照他的要求保守这个计划实行的秘密? 没有人能保证。 贺舟觉得,连张海碦自己也无法保证这件事。 有些话说出来容易,但每每事情到了那一步的时候,当事人总会有一加一大约二的借口,和不得已。 所以他压根没指望过张海碦能在计划结束后还为自己保守这个秘密。 到时候张启灵、无邪这些人势必全部都会知道,搞不好连无家那两个老狐狸都会知道,甚至已经退休的潘子。 那个时候贺舟觉得自己肯定会被三堂会审。 首当其冲的就是他计划‘复活圣婴’到底有什么目的。 显然,在那个时候他要是还说什么自己是为了张启灵,为了无邪的计划这种话不会再有人相信。 可是真正的理由他又绝对无法说出口。 虽然可以用进入陨玉后得到了某些启示作为借口,毕竟陨玉那种地方,恐怕连张启灵自己也无法完全弄明白。 但是这样的借口在那群玩心眼子的人面前实在是显得有些不够看,不见得能获得他们的认同。 所以,最好的结果就是让他们记住自己付出了什么,到底面对了多少危险,然后利用这个感情在事发的时候沉默以对,剩下的让那些人自己脑补。 有黑眼镜和张启灵参与了那么多关于索氏的事情作为铺垫,再如此应对,虽然可能导致本就岌岌可危的信任出现崩塌,但不会有过激的事情发生。 顶多就是互相老死不相往来。 当然,贺舟觉得还是不要老死不相往来比较好,毕竟那个时候还不能确定事情的进度是否达到了百分之一百。 万一差那么一点卡住那他大概只能去陨玉里哭坟了。 贺舟看着窗外朦胧的光线,往前走了几步,脸上明明暗暗的光影交错,最后身影停留在窗边。 无邪刚刚已经关窗休息了,他也没有打开窗户,只是靠着墙站在窗边,身体一半投上了月光,一半匿于黑暗中。 他双手抱在胸前,指尖微微摩挲着手臂上衣服的布料。 除了计划进行的比他想象中更加顺利,今天晚上还有一件事让贺舟十分在意。 无邪说两次梦见他眼中金色的竖瞳出现在面前。 虽然他劝说对方这只是他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并不能说明什么。 但是…… 贺舟微垂着眼帘,瞳孔中倒映着手腕上缠着的黑蛇。 无邪根本不知道龙脉的事情,也很少接触他身上的蛇,而无论是黑毛蛇还是野鸡脖子都不是金色竖瞳。 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联想? 日有所思,那也得先有所思才行,凭空捏造的东西不会让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在梦中。 而且按照无邪的说法,他第一次梦见自己是金色竖瞳的模样那会儿还是他与张海碦去鄂省,他们分开之后,自己回到老九门时期,无邪在四合院里读取费洛蒙后出现的幻觉。 那个时候,甚至连他自己都还没有察觉到任何龙脉的异常情况。 也没有出现在毫无征兆没有杀意的时候被强制关机的情况。 而无邪却做了那样一个看似意味不明,却在贺舟看来不太对劲的梦,或者幻觉。 难道是他通过费洛蒙读取到了什么他自己无法解析的信息,但这个信息留在的他的脑子里,大脑通过幻觉和梦境对他进行了某些预示? 可是…… 这样解释,是不是有点…… 太神话故事了? 贺舟不太确定,但听无邪复述的那些场景,他总觉得不简单,就像前段时间他也经常做一些看起来充满危险且意味不明的梦一样。 况且…… 贺舟把手腕上盘着的蛇扯下来,黑蛇从安睡中醒来,被他捏着吐了吐信子,眼睛里仿佛充满了迷茫,尾巴尖在他指尖拍了拍,似乎是在询问:‘你好,有事?’ 贺舟却无暇理会这条蛇的动作,而是看着那双金色的瞳孔。 此时此刻,眼前的这双眼睛与他初见龙脉时,对方睁开的那双金色的瞳孔重叠了。 谁说只有蛇才是金色竖瞳? 第756章 旧档案馆1 带着凉意的蛇信子扫过贺舟的指尖,后者猛然回神,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每次想到相关的事情他就会触发龙脉那不知道隐藏在哪里的敏感点,像大姑娘似的一点不让人碰。 贺舟把蛇往床上一扔,自己也钻进了被窝。 之前心里装着事情倒没觉得,现在才感觉到了有点冷,特别是脚。 无邪这铺子里没有暖气不说,连个毛绒拖鞋都没有,他把脚上的人字拖蹬开缩进床里。 黑蛇顺着被子扭着扭着爬到贺舟枕头上,啪嗒一下,蛇脑袋与贺舟的脑门来了个亲密接触,然后前者拱了拱,仿佛是在委委屈屈的诉说不要随便扔它。 贺舟无语甩了甩脑袋,黑蛇又握进了他脖颈边,把自己团成一小团,吐了吐信子,然后继续睡觉。 凉凉的蛇信子扫过贺舟脖颈,他忍了半天才忍住把蛇扔下床的冲动,缩了缩已经冰凉的脚闭上眼睛。 * 贺舟第二天是被无邪的敲门声叫醒的。 他迷迷糊糊的将手从被窝中伸出来按亮了枕头边的手机,已经是早上九点半了。 贺舟翻身下床,穿着那只有两根带子的人字拖啪塔啪塔的走到房门口打开了门锁。 比无邪声音更先的是豆浆和油条的香味。 “我让王萌买了早饭过来。”无邪站在门口扬了扬手里的塑料袋说道:“豆浆、油条、包子、烧饼都有,你看想吃什么。” 正在这时,房间里传来有些明显的嘶嘶嘶的声音。 两人闻声望去,就见黑蛇在被子上扭来扭去的到了床沿边,正仰着身体看向贺舟吐信子。 估计是贺舟这个热源走了,被子里温度骤减的原因。 贺舟啧了一声朝它说道:“别狗叫。” 黑蛇歪了歪脑袋吐信子:“?” 无邪歪了歪脑袋:“?” 贺舟:“……” 他无语的抹了把脸,转身去薅椅子上放着的衣服说道:“我马上来。” 黑蛇没有跑到地上,而是就在床沿随着贺舟的动作挪动着方向,仍旧嘶嘶嘶的发出存在感。 最后贺舟出门前才把它捞起来塞进了外套里。 * 因为这次贺舟没有明显急着走的样子,所以无邪也不着急。 两人在吴山居慢慢悠悠的吃完早饭,才在王萌扫雷失败的目光下出了门。 在这个信息开始进入数据化的时代,老式的档案馆已经非常稀少了,且大多数都是在公立学校内。 毕竟只有这种地方还愿意花一点钱管理档案室。 如果是在外面单独建立,那很快就会废弃。 即便如此,这样的档案馆里的资料也是几经周折,现在还剩下的,基本都是躲过了无数次搬家,或是自然灾害等等九九八十一难,留存至今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功德圆满了。 他们这次找张启山在古潼京做的事情,无邪已经进行过前期调查。 或者说,其他是他已经查到了很多东西,只不过那些信息对于他来说都是遥不可及的过去,他从未亲眼见过。 而贺舟承认了曾在老九门时期活跃,或许会对这件事有别的想法。 所以两人才打算再来一趟档案馆,总归不是什么麻烦事。 进入档案馆,无邪很是熟练的将一包烟递给了守门的大爷,两人攀谈了两句,似乎大爷已经对无邪有印象了。 没费什么力气贺舟跟无邪就进入了档案馆。 地下档案馆的穹顶压得极低,扑面而来一种喘不过气的窒息感,铁门推开时,铰链发出砂纸磨骨的声响。 空气在这个地方似乎都是凝固的,带着铅灰色的重量。 霉味像湿透的烂拖把,从四面八方裹上来,让人忍不住想要屏息。 纸页腐朽的味道混着铁锈的腥气,墨迹干涸后剩下的酸涩,还有老鼠屎细碎的氨味。 好在无论是贺舟还是无邪都已经闻过了更具杀伤力的味道。 眼前这个陈旧的地下档案馆反而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 根据档案分类,两人一路往深处走,石灰墙皮剥落处渗出潮湿矿物质的味道,像是曾经倒斗时路过的某条地下河边上渗水的缝隙。 无邪早就看过这一片的东西,所以很快找到了二十世纪四十年代中期的资料,直接抽出来递给了贺舟。 头顶的日光灯管老化成暗橙色,每隔三米一盏,照出的到不是光明,而是更深的阴影,两人只能拿着手机略做照明。 档案柜是铁皮做的,绿漆剥落龟裂露出底下深褐色的锈,牛皮纸盒歪斜着堆叠,标签上的钢笔字已经褪成浅蓝,甚至有些只剩下被晕染开的斑点。 贺舟接过无邪递过来的档案袋,既然早就知道了这次行动是以失败告终,他也做好了资料上粉饰太平的准备。 但翻开之后还是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难为无邪了,在这么薄的资料里还能得出那么多信息,有一个好用的脑子确实领先其他人不少。 牛皮纸档案袋里的资料厚度还没有谢雨臣调查梁湾时打印的A4纸厚,这些纸还是手写的,内容可见到底潦草到了什么程度。 无邪说道:“我之前怀疑过这个档案有缺损,但是里面的页码编号和内容并没有出现空白或者连接不上的情况。 后来我叫人去长沙那边也查了查这件事,毕竟张启山的据点在长沙,但没有太多收获。” 虽然纸张少得可怜确实让贺舟有些意外,但他还是将里面的纸小心翼翼的拿出来翻开查看。 泛黄的纸张摸起来甚至有纤维感,翻动的声音里都透着脆弱。 仿佛只要些微力气就能彻底将这些老旧的纸张碾碎成粉末,这粉饰太平的记录也能随之飘散。 第一页就是工程的基本信息和项目名字:【地下修复工程】 要不是他们已经知道一些信息,这个名字就够迷惑人的了。 这一页的内容与无邪说的和他们推测的都差不多,最初这个工程打的就是某处机密遗址修复的名义。 乍眼一看似乎像是某种地下考古的抢救性工程。 然而贺舟却注意到了一个细节,这一页纸记录开始前有一个大写的‘壹’。 在这个‘壹’后面,才是具体的内容记录。 他往后翻了翻,直到所有的纸张都被翻了一遍,也没有找到想要找的那个字。 第757章 旧档案馆2 没有‘贰’。 贺舟又重新将那没几页的资料翻了一遍。 而且很奇怪的是,整个档案内容只有二十世纪四十年代中期这一个日期概念,除了得出这个所谓的修复工程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这个结论以外。 此后工程进行了多久,什么节点完成了什么事情,都没有任何明确的日期甚至年限记录。 甚至连最终宣布工程失败,截止日期都没有任何显示,更别提记录失败原因了。 “太潦草了。”贺舟皱眉看着最后一页寥寥几语的结论。 他抬头看向身边站着的无邪,压着声音问道:“把这些拍下来。” 后者脸上的表情虽然带着迟疑,眼神还不住地往门口大爷的方向看了看,但伸手却十分配合的将手机从包里拿了出来:“这资料不让留档。” 贺舟难以想象着会是无邪说出来的话,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给无邪驱个魔,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你三叔当年还不让你去鲁王宫呢,你跟着去干什么?” “我就是说一说。”无邪小幅度的抿了抿唇。 “下次别说了。”贺舟无语的瞪了他一眼,心里补充道:‘ooc了。’ 牛皮纸袋里的资料一共也没多少,无邪拍照,贺舟盯梢,很快就将里面的内容拍了下来。 等将那几页又薄又脆的纸重新装回牛皮纸袋后,贺舟才将视线从门口挪回身边的铁质档案架:“你找过其他地方了吗?” 无邪点头:“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开始到五六十年代左右基本都翻过了,没有发现其他有用的东西。” 离开充满各种微生物味道的地下旧档案馆,阳光照在身上的时候,那种随着发霉的纸张一起发霉的身体的感觉逐渐被驱散。 眼睛本能地眯了一下,光线不算刺眼,但在地下待久了,连这种温和的光都觉得猛烈。 被冻僵太久的四肢重新获得血液供应时的酥麻感让贺舟的精神都为之一松。 他转头看着前后脚出来的无邪,那扇通向地下旧档案馆的沉重铁门被关上,发出沉重的令人牙酸的声音,仿佛将地上与地下隔绝成了两个不同的世界。 贺舟从包里摸出两根棒棒糖递给无邪一根,都默契的没有点破昨天晚上悄悄抽烟的事情。 苹果味的棒棒糖含在嘴里,带着微酸,味蕾得到刺激十分愉悦的眯了眯眼睛。 车停在了学校门口,而现在两人并肩走在学校的林荫路上。 即便周围没有人,学校独特的氛围也让人能感觉到那蓬勃的朝气与生命力。 特别是在已经告别平静与读书多年的贺舟看来,这样的地方已经是求之不得的宁静。 他忽然想起自己读书的时候,说起来其实比现在这个时代还要晚一些。 当时的感觉是什么呢? 他已经想不太起来了,只知道学习压力还是挺重的,每天早上起床就是一件难以攻克的难关。 即便家里父母并不是非要让他考什么知名学府,但身处那样的环境下,压力是自然而然产生的。 他算不上特别聪明,但也不算是吊车尾。 贺舟记得自己那个时候似乎有非常旺盛的好奇心,比起学习书本上的内容,他更喜欢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然后某些知识也以奇奇怪怪的方式进入了他的脑子里。 他读书的时候已经有智能手机了,能接触到很多非书本上的知识与信息。 作为走读生的他是被允许悄悄带手机的,至少家里父母没有反对过。 他还记得,很多时候对某个东西感兴趣,然后去网上搜索相关的内容与知识,而最后居然能跟课本上某些内容重合。 大概也是这个原因,虽然一直算不上认真,但家长会的时候也没有被批评过。 似乎是这样的…… 他记不太清了。 但对于他来说那个时候的痛苦最多也就是老妈喜欢在冬天掀被子叫醒他,或者老师偶尔抓到上课玩手机后办公室十分钟听训。 除此之外,甚至连考试都不能算是他的痛苦。 因为大多数时候一考试他就会选择先睡觉,睡醒之后再起来答题。 家长签字这种事情他会和老爸进行暗中交易,比如不会将老爸藏私房钱的位置告诉老妈。 其实一共也没考砸过几次,不然藏匿私房钱的位置不够进行交易。 当然贺舟也见过家里特别在意成绩的,或许学生时代的记忆对这些人来说也不见得是什么值得回味的。 他转头就看见正低着头翻看手机相册的无邪,忽然很想问无邪读书的时候有什么样? 话却还未到嘴边就被他咽回去了,这可不是什么好话题,他现在是个文盲来着,不要挑起危险的话题。 贺舟其实不太清楚这种档案馆的机制,他有些好奇的问道:“还有别的地方有这种旧档案馆吗?” 听见声音,无邪才抬起头看向对方,他把手机放回了包里说道:“杭城这边没有了,还没有归档的,或者无法归档的都统一搬到了这里。 其实很多信息都已经数据化了,但那些数据不对外开放,还不如档案馆好找。” 林荫道上很安静,除了他们两以外没有第三个人,无邪问道:“你是看出来了什么吗?” 从档案馆里出来之后贺舟似乎就一直在想什么事情,他以为对方是有什么发现,所以也没有打扰。 “只是……”贺舟犹豫了一瞬,像是在措辞:“我怀疑那牛皮纸袋里的档案是被重新编辑过的,但不是最近,而是存档之前。” 无邪点了点头,他也是这样认为的,否则也不会去长沙找当地的档案馆:“内容确实少太多了,很多事情都语焉不详,这不是当时记录档案的作风。” “不止是这个原因。”贺舟解释道:“第一页,正式记录前,有一个小字‘壹’,正常情况下,有1就有2,不可能只单独出现1而没有2或者3,这不是记录里的内容,而是一个编号。 还有,以那个时候的人进行档案记录的习惯来看,常用公式是:时间加事件等于结果。 但这档案里只有最开始出现了时间单位,二十世纪四十年代中期,甚至没有具体到哪一年。 此后就再也没有出现任何或是具体或是模糊的时间单位。 对于记录类型的档案来说,这种情况本身就很有问题。” 第758章 拜访 贺舟这连珠炮似的问题砸下来,无邪脸上闪过一瞬的茫然,随即恍然:“我就说看的时候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没有注意到也算不上太意外,贺舟觉得当时无邪大概全身心都扑在了档案中记录的东西上。 贺舟虽然对当年张启山做的事情也只是知道冰山一角,但好歹也算是知道。 所以看档案的角度本身就与无邪有本质的区别,会看出来对方忽略的东西也正常。 这是为什么他一定要自己来看原件的原因之一。 不过贺舟觉得给无邪足够的时间,他还是能发现问题的,只不过现在他们缺的就是时间。 “有1没有2的情况说明档案是被重编过的。”贺舟再次开口:“什么样的档案需要在归档的时候重编? 有两种可能,第一,档案内容出现问题,比如里面有一些不能被看见的东西,必须要在重编的时候找别的事件代替,或者用隐晦的措辞代替。 在记录的时候,记录员肯定没有办法去考虑这件事是否需要代替,如果最开始就利用某些指代代替真实发生的事件,那么后面的记录肯定会乱套。 所以重编是为了做给外人看,真实到底是什么,只有参与的人知道。 第二,档案出现了严重缺失,归档的人已经无法找到初始档案,甚至可能无法找到最开是记录的人, 所以只能通过当时已有的资料进行简述,然后归档。” 顺着贺舟的思路,无邪想了想说道:“我觉得这两者都有可能。古潼京工程失败的原因没有说,但白沙区域的卡车和干尸说明可能出现了严重的事故,而且是突发性的。 那么多车都没有开走,只能说明当时人已经比车少了,肯定有相当大的死亡。 可是……这些记录现在肯定找不到了。”如果说之前还心存侥幸的话,现在就是完全不可能再找到了。 “别想太多。”贺舟到觉得不是什么大事:“张启山这件事如果只是短时间的工程,那记录就算被毁,就不会残缺到这种程度。 而长时间的作业绝对不可能不留下痕迹,你始终是要再去古潼京的,到时候进入地下区域或许能找到更多信息。” 说到此处,他话锋忽然一转:“对了,我下午要去见一个人,中午就不跟你回吴山居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出了学校大门走到了停车的位置。 贺舟拍了拍车门说道:“晚点回吴山居找你。” 这一瞬间无邪想了很多,比如贺舟为什么会在杭城认识其他人?比如为什么要单独见面? 但他一个字都没有问出来,只是坐上了驾驶位说道:“晚上想吃什么?” 贺舟下意识就想说泡面,无邪却像是早他一步看穿一样:“我们出去吃。” “嗯……那就火锅吧。”贺舟想了想似乎也就火锅这个东西不需要什么技术水平了,不会难吃到哪里去。 “好。”无邪应下,发动了车:“等你回来。” 等看着无邪的车已经消失在视线范围的时候,贺舟才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半个小时后,出租车停在了一个茶馆楼下。 贺舟大摇大摆的走进去,面对迎上来的伙计问道:“二爷呢?” * 临近中午,无邪一个人开着车,往吴山居走。 冬日的阳光算不上明亮,晒在挡风玻璃上,仪表盘有点反光,车里没开音乐,只有发动机的声音。 前面红灯,他停下来想起刚刚贺舟说去见一个人的模样,是单独的,没有任何要跟他说明的意思。 无邪感觉心里闷闷的,像有东西堵着,不是生气,也不是难过,就是觉得什么地方不太对。 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摩挲着上面,他感觉烟瘾有些犯了。 但为着不让贺舟逮着机会抽烟,他昨天晚上就把剩下的半包烟锁柜子里了,现在身上只有一个Zippo。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了一下喇叭,把无邪从昨晚的记忆中拉回来,他踩了油门,车辆发动。 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矫情,多大点事儿啊,如果真的想知道的话等贺舟回来问不就好了? 哪怕到时候对方不愿意说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生气。 他攥着方向盘的手松了松,手臂也不再是紧绷的样子。 一声非常轻的嗤笑很快淹没在发动机的声音下。 无邪想起之前胖子调侃他的话,跟小媳妇似的担心这担心那,实际上哪儿有那么多可担心事情。 “胖爷我开始摸金那会儿也没你担心的事情多。”那个时候胖子戳着他的肩膀:“你身边那么多神仙保着有啥好怕的?还没人小贺同志痛快。” 无邪吹了声口哨,打开了车载音响。 中午路上的人算不上多,但他还是开了快四十多分钟才到吴山居,早饭没吃多少,现在已经是饥肠辘辘。 “老板。”见无邪回来,王萌从电脑前抬起头。 无邪甩了甩车钥匙走过去低头一看,扫雷。 他啧啧两声拍了拍王萌的肩膀:“我过两天让二叔给你找个老师吧。” 说着,无邪就想起当初被黑眼镜和贺舟混合双打的时候,觉得这个苦不能自己一个人吃了,虽然他感觉王萌这个时候才开始练估计也出不了什么成绩。 “老、老师?”王萌以为自己听错了,手一滑扫雷Game over。 几乎是与无邪前后脚的功夫,坎肩也从外面进来了,他满脸茫然:“什么老师?” 无邪没理两人的提问,看向跟着他后面进来的人问道:“有事?” 被提醒,坎肩才想起自己来的目的:“是,下面盘口有人收上来一个册子,说是之前四阿公手里的东西,我听着不太对,要让他们拿过来看看吗?” 第759章 见面1 就贺舟个人而言,他是很不愿意见除了无邪以外的无家人。 但奈何有人总是喜欢在他的底线边缘反复试探,利用无邪,利用谢雨臣,甚至利用黑眼镜来试探他到底能忍到什么程度。 一直忍着没发作完全是因为进度已经走到了现在这个百分比,他不想,也没兴趣跟这群人玩游戏。 虽然当初让黑眼镜找无二白是有一点提醒的意味在里面,但贺舟自认为他算是给够了对方脸面和诚意。 可是别的事情都算了,石函的事都算是贴在他脸上来了,要是还忍下去,或许那几个老家伙就会觉得他吃斋念佛久了好欺负。 开什么玩笑,事情再一,再二,哪有再三的道理。 “这位先生,二爷今天没在,您要不改天再来?”来的茶馆伙计赔笑道,态度倒也是恭敬。 贺舟知道无二白不在就是刻意来的,他无意为难一个下面的打工人,淡淡的扫了一眼对方后说道:“不在没关系,给他打电话就在了,或者你给贰京打电话也行,我就在楼上包厢等他。” 随后走近伙计两步压着声音说道:“我不想为难你,所以你也别为难我。” 说罢他也不管人什么反应,直接大跨步的朝着二楼包厢而去。 在杭城这个地界,还是在无二白自己的茶馆里,敢这么嚣张的人,伙计大概没见过第二个。 他虽然只是一个普通的茶馆伙计,但是多年混迹服务行业的眼力见还是有的。 所以他没有直接喊人来把贺舟赶出去,而是先随着贺舟上了楼,甚至给他找了个空包厢,等人进去之后才急匆匆的往茶馆后面跑。 他自然无法直接联系无二白,别说无二白了,连贰京他也联系不上,但没关系,茶馆里有能主事的人。 主事的在无二白手底下做了很多年,他起初一听也是火大,但很快冷静下来问道:“他有说叫什么吗?” 伙计摇了摇头:“没,我也没敢问……” “啧!”主事的敲了敲对方的脑袋。 他显然不能什么都不清楚的情况下就打电话给贰京,到时候对方问起来会认为他能力不行,随便什么事情都要老板出面解决,到时候他这活儿也算是干到头了。 在房间里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之后,主事决定先去看看人长什么样,指不定他就认识呢? 于是他没有假手他人,直接泡了一壶好茶端着上了二楼包厢。 * 贺舟窝在包厢沙发里玩手机,顺便给无二白计个时,看看这人多久能到茶馆。 但没一会儿人就被敲响了,随着扣扣两声包厢的门被打开,外面走进来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 对方手里端着盖碗,身后还跟着另外两个人,手里分别捧了两种点心。 那男人开门进来的瞬间,脸上最开始的疑惑转为震惊,然后是满脸的笑容:“贺爷,您受累,这是给您准备的好茶,还有最近店里新上的点心,都是老师傅的手艺。” 说着他把东西都放在了茶台上:“如果还有什么需要的随时叫人,我已经把您来的事情跟京爷说了。” 贺舟饶有兴趣的看着对方变脸,他敢保证这人还根本没打电话,不过认出他来倒也是好事。 见贺舟没有说话,男人放下东西之后就带着人出去了。 关好包厢的门,走下二楼他才松了口,还好他刚刚没有一气之下带着人去赶人,不然今天别说是开门做生意了,就是二楼那些家伙事儿能不能全须全尾的活到关门都难说。 他想起那个来报信的伙计,虽然来的时间不长,但好歹眼力见不错。 * 贰京接到茶馆打来的电话时也愣住了,他其实也觉得贺舟不愿意来杭城,每次见面都要三请四请的,却没想到今天居然主动找去了茶馆。 而且看二爷这边没有接到消息大概是根本没有跟无邪透露。 “二爷,贺舟去了茶馆里,说……要见您。”他虽然觉得贺舟让无二白去见他这个事有点不讲规矩,但还是告诉了无二白。 后者自然听懂了贰京言下之意,其实在他的设想里,应该是无邪先找上自己才对。 无二白把玩着手里的玉把件站起身,脸上严肃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这是在给我下马威呢。” 贰京虽然也是这么想的,但他不敢接这话。 有些话老板可以自己说,可以是自嘲,但是作为手底下的伙计却不能接,不能认同,哪怕他已经在无二白身边很多年,也不能在这种事情上马虎。 话虽这么说,但无二白还是带着人去了茶馆。 虽然他觉得贺舟不见得真的会在他茶馆里动粗,但要是一个电话把无邪叫过来就更让人头疼。 前者这是摆明了的威胁,偏偏他还就只能咽下去。 * 无二白到达茶馆的时间不算太快,自然也没有特别慢,贺舟看着手机上定格的时间,眼中闪过一丝嘲讽的笑意。 两人面对面坐着,等贰京离开包厢之后贺舟就十分自然的开口了:“我还没吃午饭呢,二爷这茶馆里包午饭吗?” 他一点不提来做什么,只是自然的开口,似乎说的是一件十分正常的事情一样。 无二白原本还想着他来见贺舟本就落了几分,自然不能先开口再落几分。 结果听见贺舟的话,心里想着还不如自己先开口,不过他也没直接接话:“这么晚了还没吃午饭,小邪也是,请你来也不好好招待客人。” “是啊。”贺舟往沙发上一靠:“所以,二爷是不是应该管饭呢?” 无二白严肃的脸上看不出来什么表情,但暗地里已经开始咬后槽牙了:“我这茶馆里最多也就是些点心了,都是老师傅做的,味道还不错。” 贺舟靠在沙发上看着他,等人说完之后半晌也没反应。 两人就这么无声的对视着,然后贺舟猝不及防的忽然蹙了蹙眉头,他揉了揉胃说道:“二爷不愿意管饭也没关系,等会儿我回去告诉无邪,在二爷茶馆里没的吃,让他帮我开盒泡面就好了。” 第760章 见面2 没等无二白有任何反应,贺舟就拿起电话开始啪啪啪的打字,那声音像是生怕前者听不到似的。 “自然是有的,小贺远道而来我这个长辈自然有做东道主的义务。” 一顿饭而已,无二白又不是请不起,他只是单纯不想遂这人的心意。 自从无三省开始接触贺舟打算把这个人拉进计划中的时候,他们以往对付其他人的套路在这人身上就屡屡失败。 照理说贺舟跟无邪之间的关系已经那么好了,情感绑定应该是水到渠成的事情,然而并没有。 而对方还能时不时的在某些方面控制住他们的行动,这实在是一件相当窝火的事情。 当年无三省甚至考虑过要不就把这个不稳定的因素除掉算了。 但奈何整个无家也找不出一个能把对方除掉的人,唯一一个有可能的张启灵非常干脆的拒绝了这件事。 无二白之前是不太明白张启灵为什么对贺舟那种态度的,毕竟在他看来,无三省的眼药已经上的足够好了,但凡张启灵想要将计划进行下去就会考虑除掉这个不稳定因素,哪怕不是杀了,也应该进行控制。 但结果就是对方什么都没有做,还对贺舟有很高的信任。 这个问题直到近一年的时间无二白听说了一些外面传的消息才知道,贺舟可能根本就是张家人,这也难怪张启灵对他态度不一般。 至于为什么没有让黑眼镜动手,当然是想过的,甚至也直接说过,但后者表示真要打起来自己不见得能把人解决掉,最好的结果也是两败俱伤。 所以某种意义上来说,贺舟在不知不觉中居然成为了最难啃的那块骨头。 无二白觉得自己不算是小气的人,但总是被人牵着鼻子走还是有脾气的。 好在贺舟似乎也不喜欢来杭城,两人一共也没见过几次面,大多数时候还有无邪在场,倒也相安无事。 而这次贺舟突然造访显然是带着目的来的。 无二白其实知道对方的目的,但这事他也不好拿到明面上来说,于是也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 * 听见无二白的话后贺舟放下了屏幕上一堆乱码的手机,脸上表情似乎柔和了一些:“晚上无邪要请我去吃火锅,中午就吃清淡一点吧,中餐就不错,如果有海鲜粥就更好了。” 有那么一瞬间,无二白觉得自己的定力还是修炼的不够。 不过无论两人之间有多少暗潮汹涌,最终的结果仍旧是无二白请客吃饭。 点的是附近的中餐馆送到茶馆包厢里来的,贺舟甚至不愿意出去吃。 菜上齐,摆了一桌子,贺舟夹了一块龙井虾仁放在嘴里含糊道:“二爷要不也吃点?” 无二白坐在沙发上眼不见为净:“不了,我中午在家里吃过了。” 然后接下来半个多小时里整个包厢内就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以及贺舟偶尔或是满意,或是不满意的点评。 等他的午饭告一段落时,已经是下午两点钟了。 在贺舟吃饭这段时间里,无二白也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 是以在对方重新坐回沙发上的时候已经能十分平静的聊天了:“小贺特意来茶馆找我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无二白现在看起来也不想再跟贺舟玩什么江湖规矩了,摆明了要赶紧把人打发走。 闻言贺舟看着他脸上牵起一丝未达眼底的笑意:“这话难道不是该问二爷吗? 我以为有些事情我们已经说的很清楚了,还是说二爷觉得瞎子来跟你谈的事情不作数,所以不打算继续了?” 贺舟不觉得无二白会不知道自己找他到底是为了什么,这样揣着明白装糊涂无非是觉得有无邪这层关系在,他不会把话说的太明白,不会把事做的太难看。 如果说现在还是鲁王宫时期,或者云顶天宫那会儿,贺舟大概真的会像对方想的那样,暗示之后就算了。 但可惜现在的情况对于贺舟来说早就发生了本质的改变。 他比任何时候都接近事情结束的进度,所以不会允许任何人,以任何方式破坏现在的局面,包括他自己。 虽然贺舟来这里之后对无家的滤镜破碎的很严重,但也并非不能理解无老狗、无二白、无三省这些人的谋划与谨慎。 加上这个世界本身很多事情就因无家而运转,所以也没有必要算出对错。 或许因为龙脉的关系他不能直接对无家的人怎么样,但并不代表贺舟就能任由无家这帮老狐狸捏圆揉扁。 “怎么会?”无二白自然不会承认。 贺舟没等他继续解释下去就直接接了话:“二爷,为着无邪的关系,我确实不会对无家怎么样,也不会对你怎么样。 但那前提是你们做的是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事。 你可以不承认石函不是无家安排人投放进我住的四合院的,也可以不承认里面那些费洛蒙是针对我的。 但是接下来无邪还会有很长很长很长一段时间会跟我一起行动,你猜他会不会遇见危险? 还是说你指望张启灵能从门里出来? 当然,你也可以去跟无邪说我有问题,甚至可以把一切事情都扣在我身上。 不过前提是他要相信你们的话才行。” 他忽然笑了笑,浅褐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无二白扭曲的样子:“二爷,有些事情彼此心知肚明不好吗?时代已经变了,现在还想用以前的规矩哪里会那么容易。 当年无老狗都没成功,你还指望现在能成功?” 贺舟看见了对方一瞬间缩紧的瞳孔,声音放缓了一些继续说道:“既然目标一致,何必为着一些细枝末节挣这么久呢?这几年你们不累我都累。” 说罢他站起来深深的看了一眼对面坐着的人:“二爷是聪明人,应该比我更清楚事情的利弊。”他不再多停留转身离开。 就在贺舟开门离开之前,坐着没动的无二白忽然出声:“我要知道那些东西的来历。” “你永远不会知道。”贺舟眸中闪过一丝杀意,但很快被他压下:“但我可以告诉你,那些跟无家,跟无邪,跟汪家都无关。瞎子应该提醒过你们不要随便调查,他不是在警告,而是在保护你们。” 第761章 账簿 坐在回吴山居的车上贺舟越想越气,无家老二老三怎么作妖他管不着,但是万一碰上蛊虫,到时候人在家中坐,莫名其妙就Game over,他才是要呕死。 回到吴山居的时候店里居然只有王萌一个人在电脑面前也没玩扫雷了,看着天花板像是在思考人生。 贺舟走过去把人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看通往二楼的楼梯方向,确认无邪确实不在铺子里才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了,你家老板呢?” 王萌惨兮兮的将目光挪到他身上说道:“老板去下面铺子里收东西了。” 贺舟靠在电脑桌边,顺手把旁边一个青花瓷盘拿在手中翻看,也不知道无邪继承了无三省的盘口之后,这吴山居里有没有多点真货:“什么东西要他亲自去收?” 盘子假的就差打上义务制造的标签了,他悻悻然放回多宝阁上。 “好像是四阿公以前手里的东西,也不知道是真假,老板就带着坎肩去看了。”王萌又将视线挪回了天花板,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萎靡。 听到这个答案,贺舟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头,陈皮都死了好几年了,怎么这个时候冒出来陈皮的东西? 他状似无意的问道:“四爷?这可真算的上老黄历了……坎肩有说是什么东西吗?” 王萌没听出来他的试探,当然其实也完全没有必要隐瞒什么:“好像是什么册子?可能是四阿公死之后他盘口里那些伙计趁乱藏的什么东西吧。” 他说着自己的猜测:“现在风声过去这么久了,拿出来换成钱。” 王萌的猜测代表了现在大部分人的想法,贺舟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 但黑眼镜才刚刚调查完陈皮的事情回来,现在无邪这边就出现了跟陈皮有关的东西,这件事会不会是有人刻意安排的呢? 但谁又会去揪着陈皮不放?之前几次无邪后面灭汪计划里也没什么跟陈皮有关的事情发生。 他正想着,门口就传来了刹车的声音,看那样子是人回来了。 贺舟靠在电脑桌边,就看见无邪拿着个牛皮纸袋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在看见自己的时候对方眼睛一亮。 脸上不免染上一丝笑意,原本在无家老二那里受气后打算连坐他家宝贝大侄子的想法也散了一半。 “我听王萌说你下去收东西了?”贺舟视线往后瞟了一眼,并没有看见坎肩。 “嗯。”无邪扬了扬手里的牛皮纸袋说道:“上去说。” * 两人回到二楼相对坐下,贺舟下意识的去摸外套的口袋,才发现糖吃完了。 无邪从抽屉里拿出两根棒棒糖递给了贺舟一根。 “所以。”后者接过棒棒糖剥开含在嘴里,好奇问道:“你到底收了个什么东西。” 无邪将糖纸扔进烟灰缸,把牛皮纸袋里的册子拿出来递给贺舟说道:“说是以前陈皮用这东西找到过墓。” 接过册子,贺舟发现虽然这是一本线装册子,但并不是古董,顶多也就是十几年的东西。 翻开第一页,从右到左顺着排列的记录着一些内容,却看的他忍不住微蹙眉头。 册子虽然是新的,但这里面的记录像是从别的东西上誊抄下来的。 “这是典当行的账簿?”贺舟不太确定的又往后翻了几页。 可越是翻他就越是觉得眼熟,直到将所有典当记录都看过一遍之后才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当初他在老九门时期,原老四的那个地下暗室里找到的账本只有一半。 当时他就猜测另外一半被杀了老四的陈皮带走了,此后他也没有再有过那剩下一半的账册消息。 之前让黑眼镜去调查陈皮的事情,其中一个原因也是他想试试能不能找到这剩下的一半内容。 却没想到,黑眼镜那边没有消息,峰回路转居然在无邪这里得到了消息。 “你知道这东西?”无邪在看见贺舟的表情时就觉得对方应该知道些什么,虽然贺舟说他以前跟老九门的人不熟。 “听说过……”贺舟面带犹豫,将账本又看了一遍,这次他看的很仔细,想知道当初陈皮把账本后半截带走的理由到底是什么:“我跟四爷合作的时间虽然没有瞎子他们久,但是在那之前也听说过四爷上位的事情。” 时间跨度突然变大,无邪有一瞬间没反应过来:“啊……” 而在知道了贺舟口中那所谓的‘在那之前’到底是哪之前的时候才疑惑道:“这东西不像是那个时候的。” “确实不是,应该是后来誊抄的。”贺舟倒是没有隐瞒这一点:“当初四爷上位的事情你应该也听说过,他是杀了原本的老四才坐上的九门老四的位置。 我虽然不知道具体的细节,但也听说过先前那位四爷手里藏了不少好东西,否则以他的身手也坐不上那个位置。” 无邪点头,无家作为曾经老九门的一员,这方面的消息还是有的。 贺舟见他表情似乎还在等自己继续说下去,心里忍不住啧了一声:‘这个时候你就该接话啊!说出你知道的事情!等什么呢?!’ 但显然无邪无法跟他脑电波通灵,只是睁着眼睛茫然的看着贺舟。 后者面无表情的收回试图传达的视线,想起大张哥的一句台词:‘眼神。’ 天真同志一直很聪明很机智,但有时候是真的看不懂脸色。 但贺舟自己对于这件事显然也不好再说下去了,否则就露馅了,明明之前就说过跟老九门没什么接触的。 所以他耸了耸肩摊手说道:“四爷抄了原本老四的家,手里的东西有不少,我跟他合作的时候见过这账册的上半部分,不过那是原件,不是誊抄的内容。”表示自己只知道这么多。 无邪垂眸看着贺舟手里那本算不上老的册子,半晌才说道:“所以,这本也不是陈皮阿四原本的东西,很可能是卖册子的人誊抄下来的。 而且是在陈皮死之前就抄下来了。” 他忽然抬头问贺舟:“陈皮手底下有伙计跟了他超过十年的吗?” 第762章 空白后的内容1 听到无邪这个问题,贺舟面带犹豫的想了半天最后不太确定的开口:“应该是有的,但我不太清楚,瞎子那边可能会知道的多一些,我问问他好了。” 说着他就拿起了手机给黑眼镜发短信,后又看向无邪问道:“你是觉得这册子有问题?” 刚刚他仔细的将账簿上的细节逐条看了一遍,原本之前猜测这本账册后半部分很有可能会记录当初那个地图残片的交易信息。 但贺舟看了一圈也没有找到任何类似的交易记录,甚至连字画这种类型的都很少见。 那个战乱年代,字画这种东西属于有价无市,交易记录相当匮乏,就算有也极大可能最后流往国外。 当然,也有可能这上面的内容不完全,或者重点部分早已经被陈皮看过后销毁了。 不过他知道这个账册不简单是因为老九门时期发生的事情,贺舟知道很多内情。 可是无邪又不知道,而且现在账册中的内容看起来也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按照卖家现在才把这个誊抄本拿出来,对方应该要价不会太低才对。 无邪收回来的意义是什么? 然而下一秒无邪就给出了答案,他示意贺舟往后翻。 贺舟疑惑的拿着那本账册往后翻页,在交易记录之后是一页又一页的空白内容,直到翻到剩下的空白页中间部分,他的手忽然停住了。 边缘略微泛黄的纸张上没有写字,也没有记录任何地图符号这些可能跟土夫子有关的东西。 整张纸上只有一幅简单的画,画的内容是一条背后长着对透明小翅膀的黑蛇。 ‘我靠……’ 贺舟简直想去云顶天宫路上把陈皮的尸体拖出来鞭尸。 当初在老九门时期他就是怕被陈皮惦记上,所以连二月红的府邸都很少去,结果这老小子居然还是给的埋了个雷。 他是不是还该感谢一下陈皮,没有把自己冒充张千军的事情用日记记录下来? 真是人死了都还在作妖。 贺舟脑内飞速过着要怎么跟无邪合理的解释,争取把‘跟老九门不熟’和‘陈皮能把他身上带着的蛇细节都画下来’这两件事给圆在一起。 “我怀疑陈皮之前也在调查跟你之前调查的那些事相关的东西。”无邪却先他一步开口了。 ‘是啊。’贺舟心里一喜:‘我怎么没想到,完全可以说是陈皮在墓里见到的蛇,为什么非要承认蛇是自己身边的呢?’ “可是他如果这么近距离的见过了这种变种蛇,为什么还活着?”下一秒无邪又提出了问题。 ‘啧。’ “还是说真正见过这种变种蛇的人其实是原本的老四?”无邪似乎并不是在询问贺舟,更像是在自问自答,但饶是如此后者还是忍不住提心吊胆的。 “不对,我爷爷之前讲过以前那位四爷,以他的胆子根本不可能亲自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其实完全可能,多带点人不就好了。’贺舟在心里默默补充,但面上却跟着无邪一起做沉思状。 “所以这图一定是陈皮画的,就算不是他亲手画的也是找人画的,他确实近距离接触过那种东西。”无邪确定道。 贺舟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有没有可能是卖东西的那个人画的?” “不会。” “……” “他既然抄的是陈皮的东西,就没必要画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而且这个蛇不是一般人能对付的。”他这话听起来倒是比贺舟更了解一样。 贺舟想了想又开始举例:“或许是陈皮在之前下的墓里有这东西。” 他这么一说无邪看向他,看的贺舟心里不住地犯嘀咕:‘果然还是应该闭嘴。’ “他之前找你夹喇嘛的斗里,有见过这些东西吗?” ‘这话让他怎么接……’贺舟脸上的表情差点扭曲了:“应该……没有。” “而且按照这个账册的誊抄时间,至少也是在他跟你合作之前的事情了,甚至可能更早。” 就在无邪要接着怀疑下去的时候,拯救贺舟的手机铃声忽然响了一下。 后者拿起手机一看,是黑眼镜回复的短信。 【有是有,不过之前你那次死了不少,剩下也没剩几个了,都是隐退状态。】 “是黑瞎子回的消息?” “嗯。”贺舟将手机息屏看向无邪说道:“有,不过没剩几个也不好找了。” “我猜也是。”无邪似乎也没抱太大希望说道:“这东西恐怕也问不出来历了。” 见他要放弃,贺舟忍不住的松了口气,结果一口气还没松到底就听无邪在‘但是’。 “当初你中毒会不会是陈皮设计的?或者说跟他有关?”无邪还记得谢雨臣跟他说过,张启灵当时推测贺舟被人算计了才会中那么严重的蛊毒。 “啊……”没想到事情发展绕成这样,贺舟一时间是真的没有反应过来。 见他脸上的茫然不似作假,无邪以为对方忘记了,提醒到:“就是……” 没等他说完,贺舟就似乎想起来了一样点头道:“我知道,不过这件事是否跟陈皮有关不太好说。” 既然借口都已经送上门了,贺舟干脆把锅甩出去:“不过……我们第一次去长白山的时候,进山之前,他曾问过我从阴山回来之后有没有什么问题。 当时我没听懂他说的什么,现在想来,这个问题没头没尾的,像是在试探什么。” 连贺舟自己都没想到这两件事还能联系在一起,他忽然就有些庆幸无邪想象力非常丰富了。 他这话说出口,就看见无邪脸色肉眼可见的阴沉了几分:“他不会无缘无故的说什么话,做什么事。 长白山那次,我们在去二道白河的火车上就被陈皮算计过。 而且他对云顶天宫的事情似乎还知道不少,不可能无缘无故试探你。” “是啊。”贺舟忍住上扬的嘴角沉吟片刻道:“他既然对阴山的事情那么在意,为什么不自己下去?而是在上面监工?而下去的人里,除了我运气好有小哥在身边躲过一劫,剩下的全都死了。” 第763章 空白后的内容2 话到此处,贺舟忽然想起之前第一次通过引魂灵壁回到过去,当时他跟阿坤时期的张启灵虽然只相处了几天,但是对方能在后来雪山洞内说出那样的话,说明他完全记得那个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 而那次回到过去,体内母蛊已经成型,在遇见蛊蛇的时候曾被张启灵亲眼看见蛊毒无效。 虽然就之后张启灵遇见他的反应来看,对方心里似乎有一套自己能合理解释的逻辑,并没有对他的情况产生太多怀疑,当然也有可能是怀疑了,但贺舟没看出来。 总之,张启灵没有将这件事公之于众,甚至没有告诉他信任的黑眼镜,这虽然是好事。 但他始终不知道这件事在张启灵心里是怎么逻辑自洽的。 为免以后跟对方脑内补充的版本差距过大,贺舟并不想把话说的太死。 电光石火间他又转了话锋:“不过我之前问过张海碦,老九门当年与张家有过好几次合作,而张启山也算是半个张家人,陈皮会不会就此知道这什么,又从中做了什么也不好说。” 说话间贺舟一直不动声色的观察着无邪的表情变化,在看见对方从笃定又变为思考的样子,觉得这话没说错。 只要一直让对方保持怀疑的状态,无论后面故事的版本是什么样,接受度都会更高。 收回视线,贺舟暗暗叹了口气。 说实话如果不是希望利用张启灵心里那个版本的话,他完全可以自己编一个逻辑自洽的版本。 毕竟就现在所得的信息来说,完全够他把自己身上的故事编完整了,哪怕后面龙脉那边出现变化,也不会影响从老九门时期到阿坤再到现在,这条线上的事情。 就算真的有遗漏,也可以利用这段期间空出来的部分来补充。 可是如此这件事的可信度就会变低,而后万一出现任何一点圆不上的事情就容易遭到反噬,就算无邪这群人不深究却始终有个疙瘩在那儿。 如此相比起来,事情到底是什么样的,由张启灵来透露效果则会大不相同。 毕竟张启灵这个人无论是在张家人眼里、或是九门人眼里、亦或是黑眼镜眼里都是不同的,他的话本身就有天然的可信度。 况且,如果自己的版本跟张启灵相差太多,到时候还要去纠正对方的信息…… 贺舟觉得自己不太敢跟大张哥对峙,毕竟人家是完整的时间线,而他只是意外降落。 越想越觉得留一线没错,却见无邪仍旧垂眸沉思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过他并没有主动询问,主要是怕对方又想起他来,问出什么让人无法回答的问题。 于是贺舟干脆含着棒棒糖闭目靠在椅子里养精神。 冬日的下午,橙黄色阳光斜斜的透过窗户照进房间里打在他身上,整个人都变得暖烘烘的。 贺舟整个人陷在了椅子里面,阳光打在睫毛上落下一小片阴影,棒棒糖被含在一边嘴里,脸上鼓出一点点弧度,似乎刚刚那个心中暗潮汹涌的人并非是他,亦或是现在温暖静谧的样子只是幻觉。 “这蛇,跟张家有关?” 无邪这句话,让房间里的静谧顿时荡然无存。 对方会问出这句话贺舟其实并不意外,或者说这个概念其实是他或有意,或无意透露给无邪的。 在与张海碦、张海楼两人去张家古楼,并在里面找到了有关张家人与索氏的合作记载时,他就有心想要将两者绑定在一起了。 所以无论是对谁,他都是希望对方能这么想的。 毕竟这怎么不算是某种意义上的‘背靠大树好乘凉’呢? 但是他没想到只是跟无邪提了一两次,甚至还没有主动引导,对方就已经想到了这里来。 在贺舟的计划中,这个问题应该是无邪去找张海碦询问,再由张海碦那边把第二次进入张家古楼的事情透露给无邪。 但是没想到对方思维迅速到这种程度,一时失策。 他没有直接回答无邪这个问题,只是沉默的闭着眼睛养神,似乎并没有听见对方的提问一样。 可这样的表现在无邪看来完全就是默认的样子,除了默认还有一种无声的抵抗在其中。 表示着贺舟不愿意告诉他相关的事情。 无邪垂眸抿着唇,他知道这个时候最好是不要继续问下去了, 克制自己的好奇心是这几年他一直都在做的事情。 可是沉默半晌之后,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我可以知道吗?” 无邪想着,只要贺舟开口拒绝他就绝对不会再问了,可如果对方没有拒绝…… 他这么想着,就听对方那淡淡的声音响起,听不出来什么情绪:“无邪。” 被叫到名字的人茫然了一瞬,他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两人就这么目光相接。 他看见了那双淡褐色的瞳孔,在下午的阳光照射下竟然泛出一丝蜜金色的感觉,可这样一双明明是暖色的眼睛里却看不见任何情感的波动。 “这件事跟你所要做的事情无关。” 连声音和说出来的话也像是没有感情波动。 “你已经接收了太多信息,事情是一件一件来的。” 似乎……也不是…… “等汪家这边的事情结束之后,关于张家的事情自然就会知道了。” 其实是在解释吗? “我也是最近才捋清楚的,你就别为这件事操心了。” “嗯,我知道。”无邪觉得自己的声音似乎轻快了一些:“那你要小心。” 贺舟虽然察觉到了无邪那奇怪的情绪波动,但是完全搞不清楚对方脑子里在想什么。 总归最后那莫名其妙的低气压似乎是消失了? 他真的很想穿越回去翻一翻后续三石太太写的邪帝内容原本是什么样的,总觉得眼前这个无邪似乎有点不太符合这个时期的人设。 虽然刚刚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但那眼睛里透出来的感觉看的贺舟以为自己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糟心。 第764章 接近 虽然说着糟心,但贺舟还是笑纳了无邪收上来的这本当铺账簿,美其名曰:‘反正你拿着也没用。’ 晚上的火锅两人还是开开心心的吃了,甚至还带上了坎肩和王萌,毕竟火锅人多一些吃起来也热闹。 贺舟一般不怎么喝酒,但可乐是怎么也喝不腻的。 四个青壮年在火锅店的包厢里吃的瘫倒在椅子上,贺舟眼神迷离的看着天花板评价道:“黄喉好吃,就是你们这儿的汤底味道太清淡了。” “哈?”已经灌的一肚子可乐的无邪撑起脑袋表示不能理解:“这还清淡啊?” 从火锅店出来,贺舟跟无邪打算消消食,把车开回吴山居的任务就落在了坎肩和王萌身上。 火锅店本身距离吴山居也不是很远,二月底的杭城夜晚的气温虽然也算不上暖和,但比京城要温柔多了。 然后非常不幸的遇见了一个卖糖葫芦收摊的大爷。 “吃吗?”贺舟看着大爷扛着的糖葫芦问道。 “吃……吧?” “吃。” 于是两人又塞了一串糖葫芦进肚子里,酸酸甜甜的,除了有些粘牙以外都很完美。 * 贺舟在杭城待了一周才离开,算得上时间长的一次。 原本打算把石函上的内容搞清楚再离开,但无论是无邪这边还是黑眼镜那边都没有太多有价值的线索。 这期间,蓝袍丹曾单独见了贺舟一面。 前者想要搞清楚他到底是不是张家人,贺舟自然不可能直接告诉对方。 不过对方的态度也让他更加确定,只要自己一离开,丹肯定会再去找无邪。 上飞机之前,贺舟收到了一条短信,里面的内容是圆形内一个点,是谢雨臣发来的消息。 这个符号代表着有情报但不方便直接说,但在现在的贺舟看来,还代表着谢雨臣最近可能被监视了。 虽然说后期会被监视倒也算正常,但最近谢雨臣那边又没出什么事,就算真的要监视也应该找他。 话虽然这么说,但贺舟一下飞机还是直接前往了谢家的宅子。 他到的时候书房里黑眼镜正跟谢雨臣两人对弈,下的还是国际象棋。 见他回来,前者靠在沙发上笑着调侃道:“阿贺终于舍得回来了?” 然后就被贺舟捏住了锁骨上方的位置:“啊,痛痛痛!花儿爷救命!” 谢雨臣表示自己没听见,看着贺舟问道:“要来一局吗?” 后者坐窝进沙发里打了个哈欠:“不来,我连棋子都认不全。” “我可以教你。”谢雨臣伸手把黑眼镜打算耍赖的动作给打了回去:“或者让瞎子教你。” “饶了我吧花儿爷。”贺舟痛苦的捂了捂脸:“我脑容量不够的。” 低低的笑声响起,贺舟抬眼就看见了对方满眼的笑意。 收回视线,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因为他觉得聊下去这两个是真有可能教他下国际象棋:“所以,到底出什么事了?” 看谢雨臣发的消息好像很严重,但现在眼前的两位又似乎有些悠闲过头了。 说起正事谢雨臣也收敛了神色:“你发给瞎子那个照片,我们看过之后都觉得像是隐藏的风水局。” “风水局?”贺舟皱眉不明所以。 “按照你说的情况,如果我们猜的没错的话应该还有一张图,三张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风水局。” “所以……这图其实是虚构出来的?” “不能完全说是虚构出来的,但具体是什么情况需要找全三张图才行。你应该知道,风水局中任何一点变化都可能使整个局发生变化。” 贺舟深吸了一口气,谢雨臣说的他倒是知道。 可现在最大的问题并不是风水局是什么,而是这第三张图要去哪里找? 第一张图是从赣省当地一个传说之地的石窟里拍摄下来的,硬要溯源的话能算是跟索氏有关。 第二张图是一周前在无邪打开的石函里,里面的碧玺屏风,一面是古潼京地下遗址地图,一面则是它。 但这石函是该算在张家人头上,还是该算在汉代那个堪舆师头上呢? 等等…… 想到此处贺舟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忽略了一个问题。 既然张家和索氏也早就有合作,那个汉代的堪舆师……姓什么? “你之前去过的那些地方有类似的东西吗?”谢雨臣问道。 被声音拉回思绪,贺舟摇了摇头:“我印象中没有了,不过还是得回去再翻一下照片记录。” 虽然他觉得可能不会有什么结果,毕竟索氏的事情是这次才新出的,他还没有记忆错乱到这种事情也会弄不清楚的程度。 黑眼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个表情一闪而逝,贺舟和谢雨臣都没有发现他短暂的异常。 “这件事恐怕短时间不会有结果,这次去无邪那边如果不是偶然,我也想不到居然在他那里会得到这类信息。” 贺舟看向谢雨臣问道:“你跟我发消息不直说,是不是京城出什么事了?” 听到这个问题,谢雨臣和黑眼镜对视了一眼,后者主动承担了解释的责任:“之前你在机场见到的那个叫梁湾的姑娘,她在花儿爷透露出去的消息中查到了新月饭店里去。 就在上周五,那个时候新月饭店正好有一场小型的拍卖会,花儿爷去参加的时候在门口见到了她。 不知道她从哪里得到的消息,把花儿爷认出来了。 虽然当时她没有凑上来,但是此后她跟了花儿爷好几天,我们怀疑有汪家的人在接触她。” 随着黑眼镜的话,贺舟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一种谢雨臣又会因为他而死阴影再次将贺舟笼罩其中。 “这段时间我会一直跟在花儿爷身边。”他几乎没怎么思考就说出了这句话,可话音未落贺舟就后悔了。 谢雨臣显然也对他这突如其来的决定有些意外:“阿贺,你是察觉了什么吗?” 冷静下来贺舟脑子里飞快思索着要如何圆过去:“没有,但是无邪那边有人看着,我跟瞎子一般人也近不了身,只有你身边,谢家那些人没消停不说,接触的其他人也很多。 我不知道汪家会不会发疯,但他们很多人身上都沾着蛊毒。 跟行走的病原体没有区别,我怕真的出事了来不及。” 第765章 视频1 贺舟的解释倒也算合理,但谢雨臣却并没有同意随身保护的事情。 对方的解释是梁湾和汪家那边才刚有动静,如果反应太快,利用梁湾身份的事情可能就会引起汪家的怀疑。 其实贺舟在说出口的时候就知道这件事行不通。 他从来没有随身保护过谢雨臣,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个道理他们明白,汪家人自然也明白。 “蛊毒是接触式的,我会尽量避免。”谢雨臣倒是反过来宽慰起贺舟:“那个叫梁湾的医生,无邪的人也正在接触。 等他那边进度更多的话,应该就不会盯着我这里了。” 见贺舟的表情似乎已经妥协了,谢雨臣调侃道:“我最近也一直就是在谢家周围打转,不会去远的地方。 从你的四合院开车过来快的话二十分钟也够了,如果真的有事我想我会努力撑住二十分钟的。” 这种不怎么吉祥的话听起来更像是黑眼镜会说的,这两人还真不愧是长期合作人,贺舟看着对方叹了口气:“不好笑。” 谢雨臣笑了笑没有就这个问题继续下去,转而又问起之前的事情:“那第三张图的事情你有什么想法吗?” 这属实是一个糟心的问题:“没有……”他声音停顿了片刻又说道:“先回去翻照片吧,如果之前拍摄的里面有没,就问问张家那边有没有相关的线索。” 对于贺舟的决定他并不感到意外,不过他还是提出了自己的看法:“要我帮你问问齐家那边吗?对于风水局,他们那边或许知道的多一些。” 其实贺舟早就想到了齐昭,或者说他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齐昭。 在回到老九门时间之后,他知道了齐家之所以会插手这件事并非是偶然,又或者怀着别的目的,而是当初他在老九门时期做出的‘贡献’,对齐家的警惕心也稍微放松了一些。 但无论是出于什么理由齐家愿意掺和进来,贺舟也需要在一定程度上避免什么事情都找对方解决。 就算恩情也还有还完的一天,更何况齐家与他本身也没有恩情存在。 所以如果不到无路可走,他都不想去麻烦齐家的人。 当然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就是到现在为止他都不知道这风水局到底是干什么用的?又存在在哪里?对他来说有什么意义? 如果不是在碧玺屏风上发现第二张图,按照之前的情况,贺舟根本就不会去注意这件事。 毕竟就算索氏再怎么是个写实派,那个洞窟里那么多浮雕,还有一堆看不懂的条条框框,每个都要弄清楚的话,那他也别继续完成龙脉的任务了。 甚至其实如果不是第二张图是在绘制着古潼京地下遗迹地图的屏风另一面发现的,他都不想花太多时间在这件事上面。 但很显然,现在就算他不想查也得查了。 毕竟古潼京地下遗址的碧玺屏风并不是什么普通的东西,这其中牵扯也绝对无法用偶然来形容。 第二张图留在那上面绝对是有人刻意为之,并且很有可能跟张家的事情相关。 这也是贺舟决定找张家问问的原因之一。 大不了再去一趟张家古楼,其实他还挺想再去一趟来着,那里面的资料是外面哪怕世家也看不到的。 只可惜上次张海碦盯得紧,他也就只能翻翻南宋和须弥座相关的部分。 * 贺舟是在谢家蹭了两顿饭之后才回的四合院,他甚至没有给自己的蹭饭找个借口,直说不想自己做,然后就赖在谢家不走了。 他要在谢家蹭饭,黑眼镜自然也不可能自己回四合院做。 于是两人毫无心理负担的在谢家点菜,中午吃的是涮羊肉,晚上吃的是牛肉火锅。 谢雨臣作为一个要唱戏的人,口腹之欲本不是特别高,原本想拒绝跟两个没有任何忌口负担的人一起吃的。 但有时候就算再怎么克制的人也会被美食吸引,特别是有两个十分好的吃播陪伴的时候。 晚饭后贺舟和黑眼镜心满意足的回到了四合院。 虽然吃饱了就想睡觉,但贺舟还是勉强打起精神打开了南房的电脑。 黑眼睛也抱着笔记本窝在椅子里翻看着之前拍摄的照片,还有从陈皮曾经的伙计手里搞到的视频资料。 一时间南房只剩下鼠标滚轮摩擦和点击的声音。 “说实话,我觉得可能找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一个小时后,贺舟趴在电脑面前,手上还在机械的点击着照片。 “嗯……”黑眼镜模模糊糊的声音传来,比其他更像是睡着了一样。 贺舟从电脑后面探出一个脑袋看向茶台边坐着的黑眼镜,却见后者并没有睡着,而是聚精会神的在看什么。 他带着疑惑的喊了一声:“瞎子?” “嗯……”对方还是那个反应,就在贺舟想问对方在看什么的时候,黑眼镜却先一步出声了。 他的指尖在笔记本电脑的空格键上敲击了一下,转头看向贺舟朝他招手:“阿贺,你来看看这里。” 黑眼镜这反应明显就是有发现,贺舟也不再趴在桌子上偷懒了。 他坐在黑眼镜旁边,看见笔记本电脑上并不是照片,而是一段视频,视频中间还的暂停键还亮着。 黑眼镜将视频的进度条往后拨了拨,随后点开了暂停键。 视频拍摄的相当模糊,周围环境也十分昏暗,加上拍摄者一直处于高速移动状态,只能偶尔看见前方偶尔闪过的手电灯光。 “这是……?”贺舟有些疑惑的看着电脑上的画面,恕他直言,实在是混乱到什么也没看出来。 “我之前不是去调查四爷先前那些事儿嘛,这是他之前一个伙计在他死后偷藏的。”黑眼镜解释道:“就是之前他找你夹喇嘛,去阴山那次的视频资料。” 他这么一提醒,贺舟想起来,当时陈皮确实让人带了录像设备下去, 当时他还猜测阴山下面是不是有跟西王母有关的东西,不过后来因为下面太过危险,贺舟也没有注意那拿着录像设备的伙计到底拍了些什么。 第766章 视频2 “我之前其实就看过一遍这个视频。”黑眼镜说着在一个地方按下了暂停键:“但那个时候只是为了跑里面大概内容,所以没有细看。 把东西给我的那个人说,这录像是从你们下去开始就一直开着,后来等你带着陈皮的人从下面出来之后,他们就将录像拷贝了两份备份。 陈皮似乎对那下面的东西很感兴趣,之前他还活着的时候,录像只有他一个人看过。 后来陈皮死在云顶天宫,手底下的伙计死的死散的散,给我东西的那个人知道点内情,所以在人死之后就偷偷藏了这份备用视频。” 黑眼镜指着暂停画面中右边一个非常模糊的石壁画面:“暂停是看不出来什么的,需要连贯的看,你多看几遍这个地方。” 贺舟接过笔记本电脑的控制权,重新反复的播放着这一小段的内容。 提起阴山那次夹喇嘛,他记得拿着录像设备的伙计把东西固定在了他前胸的位置,并不是用的吊绳,而是直接固定在了衣服上,算是尽可能的做了减震。 但是因为剧烈运动的关系,画面仍旧动的非常厉害,甚至让贺舟产生了一种自己正在晕3d的感觉。 他看着画面中黑眼镜指着的位置。 录像的人好像是因为奔跑时不慎,整个人往前扑倒,但又在脸着地之前侧过了身体。 于是摄像头的位置也随着他动作而变化着,画面中出现了一瞬间的甬道顶部的状态。 他好像想起来了,这段视频是在做什么。 当时他们刚刚从一个石室中出来,进入了一条并不平坦的甬道。 说来也奇怪,那条甬道左右上三个方向都有青砖,只有脚下的原本应该最重要的路面,仿佛是随便拿凿子开出来的一样,坑坑哇哇跑起来都深一脚浅一脚的。 加上从石室中出来之后,贺舟听见了节肢类动物爬行的声音,所以正带着人飞快离开那段甬道。 在快速奔跑下,录像的伙计大概是绊到了什么摔了一跤。 也正是因为摔的这一下留下了甬道顶部的画面。 “我当时注意到了甬道顶部有浮雕,但是没有细看。”一想到这件事贺舟就有些恼火。 明明事情他都参与了,偏偏因为之前对于龙脉的事情完全不知情,原本该注意的东西什么都没注意到。 关键是这件事还怨不着其他人,甚至连龙脉那个罪魁祸首他也只能隔空问候,憋得贺舟一肚子火气没地方撒。 “画面虽然很模糊,但是能隐约看见呈现包围之势的山峰,但山峰中间似乎不像是水潭。”黑眼镜看着视频里暂停下来的画面,没有注意到贺舟的表情,说出自己的猜测。 贺舟闭了闭眼睛,暗暗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转移到电脑屏幕上,木已成舟,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 说着,黑眼镜忽然转头看向他问道:“阴山下面还能下去吗?” 他知道阴山下面很危险,但在黑眼镜看来,贺舟已经能百分之百免疫蛊毒,还能给其他人解蛊,下去就算危险也只是受点罪而已,不会出现蛊发的情况。 贺舟回忆了一下说道:“可以下去,虽然之前带着陈皮的人在下面动用了炸药,但是我大概能记得方位,绕开那一段应该不是问题。 但是那下面非常危险,那次下去就算不是蛊毒也死了好几个。 陈皮的伙计你应该清楚,虽然偶尔有些莽撞,但身手还是很不错的。 那次他目的明确,所以挑选的人也都算得上是普通人中的好手。 而且……” 说着,他犹豫了一瞬,不知道是不是该把之前的猜测说出来。 “而且什么?”黑眼镜跟谢雨臣和无邪显然不是同一种人,只要他觉得没问题,那就一定会打破砂锅问到底。 贺舟也深知对方的习惯,所以也只短暂的犹豫:“而且那下面的范围非常大,我之前就觉得可能还有地方没找到,但那个时候我也没兴趣提醒他们……” 他暗暗咬了咬牙又:“还有一件事,八卦阵法最后一点位置就在阴山附近,我怀疑可能就在那下面,隐藏的更深。 之前去的那一层只是虚冢,掩人耳目的用的,目的就是为了把下方真正的‘坤’位隐藏起来。 一般人到那个位置发现是机关重重的虚冢之后,肯定会以为自己找错了位置,然后离开寻找其他可能地方。 但实际真正的地方就在那下面。” 黑眼镜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你这么说确实很有可能,而且这个作风也很符合索氏那帮人的习惯。 生路往往都藏在死路中,而找到生路的同时也有可能触发死路。”对此他深有体会。 “可是……”贺舟心里却总觉得不太对劲:“如果说这么重要的东西藏在坤位的虚冢里……” 他话虽然没有说完,但黑眼镜也听懂了。 这三张图,无论最终结果到底是风水局,还是单纯的暗示某个地方。 其跨越的载体都显得差距太远了,而且他们之前获得的信息也是在阴山的坤位是最后一个位置,且非常重要。 在结尾留下需要拼接的线索,那么这个结尾真的是结尾吗? “要去一趟吗?”黑眼镜问道。 贺舟看着他,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他知道自己如果说要去,黑眼镜肯定会跟着一起去。 现在他们两在京城看似没什么事情可做,两个闲人而已。 但贺舟敢保证,以汪家那帮人的作风,一旦他跟黑眼镜进入失联状态,立刻就会安排人试探谢雨臣跟无邪。 甚至有可能为了给谢家制造混乱,从而让无邪进入孤立无援的状态,直接要了谢雨臣的命。 这也是他一直没有去动阴山那片地方的原因之一。 “先不去,那边下面情况不明,现在也是多事之秋。”贺舟看向黑眼镜说道:“就算要去,你跟我也必须要留一个人在京城。” 停顿片刻贺舟最终决定道:“我去找个张海碦商量一下再做打算。” 第767章 回信1 说干就干,贺舟当即给张海碦去了消息提问。 不过他没有直接把两幅画的照片发过去,而是描述了大概的情况以及谢雨臣和黑眼镜的猜测。 消息发出之后对方没有立刻回复,贺舟也不着急。 见他发完消息,再次开口了:“其实,你还有一张地图在我那儿,那张上面会不会有什么线索?” 他忽然提这件事,贺舟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所谓‘还有一张地图’到底是什么东西,他不记得有交给黑眼镜保管过什么。 可是话还没说出口,他就想起了之前回到阿坤时期时,用来哄骗张启灵回去跟陈皮碰面用的人皮地图。 黑眼镜这么说看样子他是真的没有打开来看过。 虽然对方之前也说过没有看过那张人皮地图,但贺舟其实不怎么相信。 毕竟黑眼镜那习惯,他实在是很难相信这么个东西放在面前不去碰。 “不用了。”贺舟摇了摇头,没有什么犹豫的就否决了对方的建议:“那张图跟这件事无关,已经是过去式了。” 既然贺舟都这么说了,黑眼镜也没有再追问。 * 张海碦的回信直到第二天下午才发送到了贺舟手机里,不过对方并没有直接在短信里说,而是让后者去看电子邮箱。 原本躺在南房养精神的贺舟见到对方的回信挑了挑眉。 需要用到电子邮箱,说明对方至少不会是什么也不知道。 贺舟快走两步坐在了电脑面前,开机、登录邮箱、解锁压缩文件一气呵成。 压缩包里面有一个Excel表格,表格里面应该有很多东西,打开的时候都费了不少时间。 说实话,贺舟觉得自己就这么短信随便一提,张海碦那边可能也就只会随口回复,或是知道或是不知道。 在那之后两人在拉扯半天然后互相交换条件,最后达成贺舟付出什么,张海碦才会将张家那边掌握的消息发给他。 可是张海碦不知道是打通了什么任督二脉,居然就这么直接发过来了不说,里面的东西还是他自己整理过的。 毕竟海外张家的存档绝对不会用这种费劲的方式。 这种没由来的配合,总让贺舟产生了一种‘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的感觉。 不过对方什么要求也没提,他也就只能猜测。 Excel文件里有十几个工作表格,每一个工作表格里面都有文字附带图片资料的说明。 第一个工作表格最明显的就是两张分别拍摄着不同材质,但类似内容的照片。 第一张照片上是以壁画类型绘制的内容,壁画中是一个巍峨的高山,山脚下有祭台和看上去正在祭拜的人群。 第二张照片则是以浮雕的形式存在的,不知道是因为风化导致,还是原本就线条粗糙,浮雕没有壁画那么直观的让人感受到上面的内容。 不过仔细看的话还是能看到浮雕上也是一座巍峨的高山。 但与壁画不同的是,这座高山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像是有人拿着斧头从中间落下,将原本整体的高山一分为二。 而在这个缝隙的最底部,则连接着一条阶梯,这条阶梯自山脚下而起,一直延伸向上,最后被云雾笼罩。 像是通向九重天的天梯一样,带着令人遐想的神秘色彩。 而在这两张图的旁边则附带了相关的解释。 【这是两张同一个地方但不同视角的两张图。 第一张记录在一个墓里,在墓主人的主墓室中,第二张里面的浮雕则是记录在相隔千里之外的佛窟中。 之所以说是两个不同的视角,是因为第二张是一个盗墓贼表达的隐晦的地图。 山峰是真实存在的,但现实中的山峰并没有被劈开,也不存在那条像是通天一般的阶梯。 山峰代表的是盗墓贼记录的墓的具体位置,而通向未知的阶梯则是打开主墓室的方法。 所谓云雾笼罩,其实指代的紫气东来,代表墓里有非常好的东西。 而第一幅壁画中的内容则是出自盗墓贼记录的这个墓主人主墓室的壁画内。 壁画的解读是:墓主人希望在死后能通过这座高耸入云的山峰走向通天之路,飞升成仙。 既表明了墓所处的位置是风水大成之地,也表明了墓主人对死后世界的幻想。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两张图组成的并不能算是一个风水局,但要说跟风水有关系,也能说得过去。】 鼠标滚轮往下滑,贺舟看见下方还有一些张海碦放进去的图片,都是与前两幅图片一样意思的图组。 这些图组少的有两张组成,多的甚至能达到五张。 而图片的大小也对应着隐射相关地方的规模。 接着贺舟将Excel翻到了第二个工作表格,张海碦采用了同样的方式解释这一个工作表格中的内容。 然后再举一些比较典型的例子。 要不说张家底蕴深厚呢,就这么些东西张海碦作为档案还不算完全的海外张家,都能通过他的描述找出这么多相似案例。 贺舟一个一个的看了下去,虽然每一个工作表格中都有不同的图列,但所代表内容却大相径庭。 直到翻到了第十一个工作表格的时候里面的内容才让贺舟产生了熟悉的感觉。 第768章 回信2 Excel表格内贴着三张图,第一张是一个类似泉眼的地方,泉眼的上方有一个带着钟乳石的洞顶,乍一看上去非常普通,甚至所代表的场景都算不上大。 然后是第二张图。泉眼仍旧存在,但那个洞顶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泉眼下方被增添了内容。 那是一个正方形的,几乎将整个泉眼范围囊括在内的‘门’,或许是‘门’,但也可能不是,只是贺舟不知道要怎么定义这个东西。 只能暂时将其看做是一个‘门’,‘门’上画着看想去像是獬豸的兽头,虽然贺舟不明白獬豸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但这个‘门’上画的非常细节,獬豸兽头周围还有很多繁复的花纹。 第三张图是呈现上、中、下三个结构岩画,最上方是整体像一个布口袋,颜色红得像丹火,长着六只脚和四只翅膀,没有五官,浑然一体,但其的神态却像是在跳舞。 中间仍旧是最初的那个泉眼,除了表现形态有些微的差别以外,连波纹扩散的似乎都一样。 而最下方也同样是第二张图内出现的‘门’,不过这次‘门’上那些繁复的花纹有了改变,它不再是围绕着獬豸兽头,像是装饰一样的存在。 反而倒像是将整个獬豸兽头包裹捆绑起来一样,让人光是看这张图就有一种窒息感。 而张海碦对于这张图的解释则是:【转吉为凶】 与贺舟猜测的那样,照片中‘门’中间的兽头,确实就是獬豸,而在獬豸的传说中通常代表着“公正”与“正大光明”的化身。 即便是现在很多法院的门口两边伫立的兽形石像也都是獬豸。 而在泉眼上方的那个则是与獬豸所代表的含义完全相反的混沌。 作为上古“四大凶兽”之一,邪恶的代表,被形容为:“人有德行而往抵触之,有凶德则往依凭之。” 按照张海碦所说,这三张图代表的是一个被强行修改了风水的地方。 但如果是后人,无论拿到哪一张,或者哪两张图,都无法推测出风水的变化,只有将三张图全部合在一起,才能看出来真正的含义。 这个特征跟贺舟所说的是最像的一个。 且张海碦举例的这三张图还是相对简单,内容涉及较为直接的一个例子。 他虽然不知道贺舟手里到底有那些东西,但在确定线索全部收集完全之前,谁都说不准到底是个什么样的风水局。 或许贺舟手里的图三张就能拼凑完全,但也有可能在找到了第三张图之后发现还不完全。 这也是这种存图方式的最大好处之一。 除了绘制图的人知道一共有几张图以外,后面寻找的人都需要先找到前面的图。 甚至有时候找到的图还不一定就是从编号一开始的,有很大程度是从二三开始,甚至只拿到了最后一张。 贺舟将这一个工作表格挪到了第一个,然后又翻看了后面那些内容。 最终还是认为獬豸与混沌的这个图才是最接近他要找的内容。 不过他也看了张海碦在那张工作表格中举例的其他案例,没有任何一组图是跟他手上画面类似的。 他坐在电脑面前,看着獬豸与混沌的图,脑内飞快的运转着。 按张海碦所说,之前黑眼镜和谢雨臣只猜对了一半,这确实最有可能是一个风水局,或者说被改变了原本风水的地方。 但是这套图一共是三张还是更多目前并不能确定。 甚至现在无法确定现有的两张图到底是编号一、二,还是编号三、四。 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这两张图是连在一起的,至于前面还有多少,后面还有多少一无所知。 不过第一张图出现在与索氏相关的地方,而那个地方又隐藏了关于龙脉卦阵法的信息。 大胆猜测一下,那张完整的图是跟龙脉有关。 这个信息能暂时把索氏叛徒后面围绕着八卦阵法修建的七星阵法暂时排除出去。 龙脉有关的地方里,重要的,值得将信息分割保护的如此严密的地方,贺舟能想到的只有目前还没去过的‘坤位’。 可是真正的‘坤位’贺舟虽然没去过,但之前跟陈皮夹喇嘛去的那个虚冢下方或者周边都不像是能隐藏的了这么大一个火山口地貌。 如果是其他地形倒也算了,索氏那么强的建造能力,努努力或许也能达成。 但火山口地貌却不是那种能随便改造或者隐藏的,特别是还在隐藏的周围大肆动工土木,就更加容易被发现了。 可如果要说这两张图跟‘坤位’没有任何关系。 整个龙脉的八卦阵法还有什么能跟这个地方相提并论?甚至更胜一筹? 贺舟不知道,这完全是一个未知的信息。 如果说‘坤位’具体的情况对他来说是不能完全确定,那么这两张图里的内容就是让他像是重新洗牌后,第一次接触到跟龙脉相关的事情的状态。 ‘或许把那两张图给张海碦看对方能提出一些更加有用的线索,哪怕是一个猜想也好。’ 但他觉得张海碦这次这么积极或许就是想让自己认为张家有很多线索可以调查,从而将那两张图的具体内容发给他。 虽然那两张图黑眼镜他们都看过了,算不上是只能贺舟一个人知道的绝对秘密。 可是张海碦跟九门的人可不同,张家对这件事有天然的优势。 张海碦虽然不像黑眼镜那样关于龙脉的地方都跟着贺舟去过,看上去算是深度参与了这件事。 但张家掌握的资料,和曾经明确记载索氏与张家的合作,都能让张海碦哪怕只是贺舟的只言片语,也能猜到很多相关的信息。 甚至因为长期与西王母等等相关的东西接触,他的想象力会比谢雨臣,无邪等人更加大胆。 如果龙脉的事情已经十拿九稳,只差临门一脚了,那贺舟或许不会在意这个信息的透露。 但现在‘坤位’一切都还都存在于他的假设中,外人能少知道一些还是少知道一些比较好。 贺舟指尖在鼠标上轻轻摩挲着。 因为考虑到谢雨臣那边始终存在着危险,所以黑眼镜今天早上就去了谢家。 整个四合院现在只有他一个人,此时的南房显得无比寂静。 ‘有没有一个既能套话,又不至于把自己这边的信息泄露出去的办法呢?’贺舟飞快思索着。 只是片刻,他就想了个不算办法的办法。 虽然不怎么高明,但他还是打算先试探一下,万一张海碦这次就是菩萨心肠大爆发呢? 于是贺舟拿起了放在旁边的手机开始啪啪啪在上面打字。 内容很简单:“第十一个表里那种图,张家内还有没解开内容的残缺部分吗?” 第769章 多年前的疑问1 发完消息之后贺舟就靠在了椅子上望着天花板等待结果。 就像之前他的猜测一样,原本早已经做好了跟张海碦为了信息拉扯的准备,可对方并没有因为这个消息透露跟他谈条件。 贺舟不相信张海碦会毫无所图的能做到这种程度。 这个表做的太详细了,让他有一种对方真的把他当‘圣婴’的感觉。 但显然张海碦并不是这种分不清楚合作界限的人,能为了他做到这种程度,只有可能另有目的。 而且这个目的重要占比显然与单纯的给贺舟提供信息不对等。 先发过来的这个相当详细的Excel文件是敲门砖,也是一个引子。 如果贺舟还需要其他的信息,那么两个相加或许就足够让他提出自己的目的了。 所以贺舟直接给对方发消息过去,也是想要告诉张海碦,如果你有要求现在就可以提了。 * 不知道等待了多久,贺舟等的从电脑前转移到了躺椅上,又在躺椅上都睡着了,最后在一声手机短信提示音中醒来,这个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进入了夜晚的范畴。 手机里发来的信息仍旧很简单,但是却并没有像之前一样直接将答案发给贺舟。 【资料不让外传。】 ‘屁的不让外传。’贺舟没好气的在心里骂了一句,那么大的Excel文件都打包发过来了,现在到跟他扯资料不外传了。 虽然这个反应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但真的看见还是忍不住火大。 贺舟没耐心再继续用短信聊正事,直接拨通了张海碦的电话。 他的电话的意图很明显,如果张海碦那边不方便接应该会直接挂断。 不过贺舟觉得张海碦挑这个时间才回他的消息就是等着他把电话打过去呢。 ‘这个老奸巨猾的家伙。’ 果不其然,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贺舟开门见山道:“说你的条件吧。” 那边张海碦的声音从听筒内传来,有些失真,却仍旧能听出来带着一丝扳回一城的得意:“也不是什么大事。” “啧。”贺舟感觉自己的耐心正在以秒计算的减少,最近总是遇见这种不愿意好好说话的家伙。 大概也察觉到了他的不耐烦,张海碦那边收敛了一点沉声开口:“我想知道你怎么从陨玉里出来的。” 说实话,贺舟是真的没想到,过去快三年的时间了,张海碦居然还记着他在张启灵进入青铜门后平安从陨玉里出来这件事。 这人是忍者神龟变的吗? “我不是说了是你族长教我的?”贺舟真的不理解对方一直纠结于这件事的意义是什么。 “贺舟。”张海碦的声音已经彻底冷静下来,让人一听就知道对方现在是很认真的在说话:“你可能不明白一个外人能平安进出陨玉,对于张家人来说代表着什么。 塔木陀地下的那个陨玉或许很难被找到,沙漠与绿洲是天然的屏障。 但是只要真实存在始终有可能被发现,所以地理位置只是第一道屏障而已,最重要的是陨玉内的保护机制。 只有张家纯正的麒麟血能进入后安全离开,其他的任何人,无论是有一半张家血脉,或者没有张家血脉的,都会被困死在里面。 在你之前没有例外,而你现在变成了这个例外。 如果说第一次是族长带你出来的,那么第二次族长已经进入青铜门了,你又是怎么出来的? 还有一点,你不用拿族长给了你一些储存起来的麒麟血作为理由,如果这样就能解决无法出来的问题的话,张家人就不会只有纯正麒麟血能进出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只想知道细节。”张海碦带着寸步不让的语气:“这件事既然已经过去了,那瞒着真的有意义吗?你应该在调查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吧。 跟你之前去张家古楼调查的事情类似,所以不得不找到张家合作。 既然很重要,而我只是用一个过期的信息作为交易,很合理不是吗?” 话音落下,电话的两边都陷入了沉默。 贺舟在思考对方的用意,是真的只是想知道进出陨玉的方法,还是其中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信息差。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变得黑暗,四合院的院子里没有灯,浓厚的黑暗中只有南房透出去的昏暗灯光,却仍旧无法将院子照亮。 他凝望着那深处的黑暗,心中权衡着利弊。 不得不说,张海碦确实很有脑子。 几次信息交换与合作中,对方摸清楚了一些贺舟在调查的事情跟张家有密切的关系。 张海碦想要知道他是怎么从陨玉里出来的,无论出于何种目的,这件事对张家来说必然重要。 他想要弄清楚,其实可以等张启灵出来之后问对方,但显然张海碦等不了,而且张启灵就算出来了也不见得会告诉他。 所以,要想知道这件事的细节只有一个途径,那就是直接询问贺舟。 但是这件事的细节在张海碦看来很重要,他觉得如果只是普通的情报交换可能无法让贺舟说实话,或者说后者干脆就不会回答。 于是他按兵不动,一直等待着。 等着贺舟在某一天只能靠张家获取某种信息,这个时候他就可以谈条件了。 而现在,这个机会来了。 贺舟想,大概自己在把暗藏风水局的图发给对方的时候,张海碦就已经猜到了这次是一个难得的机会,而且可能是最后一次机会。 风水局的信息看上去没头没尾的,目前也似乎跟任何汪家、九门的人无关,就好像只是他心血来潮找张海碦询问一个学术内容一样。 但在有南宋须弥座的事情在前,张海碦肯定能感觉到这种看上去毫不相干的信息才可能是隐藏最深的,且贺舟无论如何也要搞清楚的事情。 这样的机会可不多,毕竟张家虽然底蕴深厚,但老九门那边也知道不少信息,一般的消息贺舟根本没有必要问到他头上来。 想到此处,贺舟收回了看着院子里的目光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我有一个可以作为媒介的东西,使用方法是张启灵教的。” 第770章 多年前的疑问2 听到贺舟的解释,张海碦立刻就追问道:“什么媒介?” “张海碦。”贺舟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寒意:“你越界了。” 这一次换对方陷入了沉默,但只是短暂的停顿,手机听筒里再次传来声音:“贺舟,这件事对张……” “我不是张家人,别把你那套说辞用在我身上。如果你真的那么想知道,等张启灵出来之后问他不就好了? 还是说你其实想知道的不只是这件事。”贺舟的声音略微停顿:“还是说,你觉得我没本事再去一趟张家古楼。” 这句话无疑是在直接挑衅对方,原本他不打算把话说的那么不留余地,毕竟他们现在还是合作关系,闹僵了谁都讨不到好处。 但这件事如果无法现在就把张海碦的念头给断了,那后面对方肯定还会有别的试探。 而且他也算是赌了一把,毕竟对于现在的张家来说,汪家才是最重要的敌人没有之一。 贺舟充其量只能算是深度参与的知情者,况且有张启灵这层关系在,闹僵也闹僵不到哪里去。 所以他强硬的表示了目前所说的事情就已经是他的底线了。 如果张海碦足够聪明,应该也能从他口中所谓的‘媒介’中猜到可能与索氏的事情有关,甚至能联想到之前询问的那个南宋须弥座上去。 如此,在贺舟看来他已经给足了张海碦想要知道的信息,也算是等价交换了。 不过要是张海碦无法想到的话,也怪不着他。 贺舟不知道张海碦那边是什么情况,但听筒那边有着与他刚刚如出一辙的沉默。 良久,那边才传来张海碦低沉的声音,似是妥协,却也带着些许咬牙切齿:“我会把资料发到你邮箱。” 话说完,没等贺舟再次开口,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张嘴张到一半的贺舟只听见听筒里嘟嘟嘟的盲音。 ‘啧。一百多岁的人了这么小气。’ 不过事实证明他这次赌对了,虽然可能又被张海碦记了一笔,但贺舟也不是很在意。 毕竟张海碦至少也要等张启灵出来或者汪家彻底倒台才会跟他算总账,而那个时候,贺舟也会把索氏的事情一起解决,他完全不怕算总账。 他站起身走到电脑面前,再次点开了电子邮箱。 张海碦显然早就已经做好了交易的准备,所以挂掉电话之后就直接把东西发过来了。 贺舟觉得对方行动这么快,可能也是不想再接到他打过去催促的电话了。 ‘也不知道张家人会不会有甲状腺结节。’他一边这么想着这边打开了压缩文档。 就在这个时候,四合院的大门传来开关的声音,以及黑眼镜人未到声先至的声音:“阿贺,我给你带了宵夜。” 他从门口一路吆喝进了南房:“你都不知道,今天花儿爷家里可精彩了,没去太可惜了。” 黑眼镜钻进南房,从外面裹挟着的冷气在进入南房后很快就消散了:“哎呀,今天这是倒春寒,晚上温度可真低。”他抖了抖大衣挂在了门口的衣帽架上。 见贺舟正坐在电脑面前,黑眼镜就把手里的保温袋放在了书案上:“刚出锅羊杂汤,直接就盛进保温桶里了,现在都还滚烫着,快尝尝。” 说着他走到贺舟身边探头看电脑上的东西:“你在看什么呢?” 被黑眼镜的话勾起了食欲,今天一整天他嫌麻烦只吃了一顿,现在正好饿了:“张海碦那边发来的东西。” 贺舟拿着那个保温袋坐到了茶台边。 见他并不在意电脑上的内容,黑眼镜才坐在了刚刚对方坐着的椅子上点开了解压成功的文件。 只是大概扫了一眼,他就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你把那两张图发给张海碦了?” “没有。”贺舟打开保温桶的盖子:“只跟他说了个大概。” 扑面而来的热气有一瞬间模糊了他的视线,保温袋里甚至还直接给他放了勺子和筷子。 贺舟也想着去厨房拿个碗什么的,就着保温桶和保温桶的盖子直接吃:“对了。”他嘴里嚼着脆脆的羊肚问道:“花儿爷家里今天出什么事了?” 他听黑眼镜刚刚进来的时候那语气,像是今天谢家有瓜可以吃。 “啊。”正在翻张海碦打包过来的图片的黑眼镜想了想说道:“你同意把那种蓝色矿石的消息放出去的时候谢家那边不是收到过一次蓝矿吗。 那个时候谢当家就提醒了下面的人和他家里那些亲戚,不要随便动来路不明的东西。 但他家那帮牛鬼蛇神,但凡真的能听话,谢家早就洗白了,还用得着花儿爷这么费劲。” 贺舟从保温桶盖子中抬起头看向被电脑屏幕挡住的黑眼镜:“所以,今天是又有人收那蓝矿了?” “可不是。”黑眼镜歪着脑袋看向他,一只手支着脑袋说道:“出人命了,才想起花儿爷的警告,跑到花儿爷面前说他没有把利害关系提前说清楚,哈。” 贺舟扯了扯嘴角,脸上每一块肌肉都在诉说着无语:“谢家那些极品都是保胎保下来的吧?” 黑眼镜笑得差点脑门磕在书案上,收回视线重新将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可能是吧,毕竟谢家有钱,能去最好的医院。” 贺舟瘪瘪嘴:“还是生活过得太好了。” “哈哈,今天在花儿爷家院子里敲锣打鼓的唱了一天的‘好戏’呢,要不是院子里没合适的树,我估摸着他们还会带几根白绫过来,或者来个忠臣死谏。” “噗——”贺舟差点把嘴里的汤喷出来:“魏征同意了吗?” “在他们眼里那必然是同意了的。” “那让花儿爷给魏征找个律师吧,怪可怜的。” 黑眼镜的笑声差点让贺舟怀疑明天会不会被投诉半夜扰民,却听对方的笑声戛然而止:“嗯?” 第771章 无法对齐的线索1 黑眼镜在电脑后面传来明显不同寻常的声音,贺舟连忙咽下嘴里的羊肠:“怎么了?” 张海碦第二次发给他文件刚解压完黑眼镜就回来了,他还没来得及看里面的内容,现在对方这个反应明显是有不一样的发现。 “阿贺啊……”黑眼镜的声音从电脑后面幽幽传来:“那两张图好像不是一和二。” “嗯?”贺舟这下也不吃羊杂汤了,凑到电脑面前看着黑眼镜现在点击放大的一张图。 那是一张看上去相当粗糙的手绘图,而且明显是从什么地方誊下来的,甚至都不是拓印。 照片里手绘图用的是那种老式的信纸,边缘有些泛黄,上面的线条是用圆珠笔画出来的,能看出来绘图的人不是新手。 虽然线条略显凌乱,像是在时间不充裕的时候绘制的,但能感觉到绘制图案的人有这方面的功底,线条流畅且几乎没有出现过多犹豫的线条。 这张照片里的手绘图顶多不超过五十年,是很明显的近现代产物。 里面的内容被分为上下两个结构,画面的上方有些模糊,不知道是原件就不清楚还是绘制者刻意模糊了上面的部分。 贺舟和黑眼镜看了半天,也只得出上方像是一条很长的山脉。 当然,如果要将上方的笔触解释为云,或者其他类似的东西也能说得通。 不过考虑到这个东西他们判断与风水有关,所以是山脉的可能性更高一些。 画面的下半部分则是一个类似坑洞的地方,只不过这个坑洞就画面大小对比起来显得非常巨大,如果不是其上方悬有类似钟乳石一般的岩洞结构,说是一个盆地也不为过。 为了对比更加明显,黑眼镜把另外两张图也调了出来。 三张图放在一起虽然无法一眼就看出之间的关联,但张海碦发过来的图,与贺舟在无邪手里那面碧玺屏风上的图,其中有几个点能看出来相同的地方。 “这中间还有缺失。”早看完张海碦第一次发来资料的贺舟立刻就明白了黑眼镜指代的意思。 之前就有猜测,手里的图是否真的是一和二,现在这张图的发现直接确定了这件事:“那这组图至少有五张。”贺舟计算道。 “嗯,视频里那个图,虽然很模糊,能看出来呈现包围之势的山峰,但是‘火山口’中间区域却不是水潭,一闪而过的画面里有异常的凸起。” 黑眼镜说着顺手将书案上的纸笔扯过来在上面写写画画:“假设这些图就是记录的一个地方格局的改变过程。 按照我们手里已经有的两张图来推,你拍摄的那张假定为一、无邪那边假定为二,视频里的假定为三,张家这张假定为四。 以图中的地形形成可能性无非就是两种:要么是地势越来越平坦,周围屏障越来越矮;要么是地势越来越凹陷,周围屏障逐渐呈现出山峰的感觉。 最开始我们猜测是长白山天池那种情况,是暴露在外面,但现在有了张家这张图,说明这个类似‘火山口’的地方,可能并不是在地表,而是隐藏在了地下。 图的排序就不是从我们之前推测的图一开始,而是从图四开始。 我目前觉得能解释的通的排序是图四、未知一张或者几张、图一、图二、图三。 至于在图四之前,图三之后是否还有其他位置的图目前还不好说。” “图四之前会有的可能性很高,张海碦这张图上半部分描绘的太笼统了。”贺舟说道。 他看着黑眼镜在纸上的简笔画,思索片刻忽然拿起了桌上的笔说道:“这两张图……” 一边说着一边将图一和图二圈了起来:“如果没有另外两张,那这个排序或许没问题,但是有另外两张之后,从无邪那边拍回来的照片似乎环境有些对不上号。” 黑眼镜的手支在书案上撑着脑袋,他看着桌上的纸,手里的笔将图三和图二调换了位置:“这样呢?” 贺舟眉心微微蹙起,其实对于图三这张图,他心里一直有个没什么理由的猜测。 他总觉得阴山下面那个真正的‘坤位’里肯定会有这件事的线索,甚至贺舟觉得,里面一定有一张连接在图三后面的未知拼图。 而那张未知的拼图才有可能是最后一张,所以图二在他看来,绝对不会在图三之后。 不过关于这个猜测,他其实完全是凭借直觉,没有什么依据,所以也不好直接说出口,免得把其他人的思维也带偏了。 “二有可能在一前面吗?”贺舟问道。 图二是最奇怪的一张图,也是整体风格与其他三张都不搭的图,但偏偏图二的一部分内容又跟图一相似,很难说两者没有任何关系。 “嗯……”黑眼镜看了看电脑上张海碦发过来的图片,又把贺舟拍的无邪手上碧玺屏风的图同时打开:“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说着,黑眼镜摊了摊手。 贺舟知道他的意思,现在虽然看上去已经有四张图了,但是整个内容仍旧无法完全还原。 特别是中间有一张风格格外特殊的图,这张图的出现与其说是线索,却在现在的他们看来,反而变成了干扰因素。 不过既然他跟黑眼镜都一直认为这一整套图至少有五张,那接下来要考虑的不是将图完整拼接。 而是找到一致认为缺失的部分,等信息足够多之后,再进行拼接就会容易的多。 贺舟放下笔指了指电脑屏幕问道:“张海碦发过来的图都看完了?只有这一张有用?” 黑眼镜坐在椅子上望着他点点头:“其他差的都很远。” 也就是说张海碦也认为这张图前方或者后方是有图的,才会把单独的这张图放进文件夹中。 贺舟直起身坐回了茶台边上,拿起手机一边喝汤一边给张海碦发消息。 第772章 无法对齐的线索2 贺舟这次算是目标明确,所以开门见山问张海碦那张近代画下来的图是从哪里看到的。 他知道,张海碦那边或许没有东西的原件,但是对于这张图原本出处,海外张家肯定有记载。 很快那边的回信就发过来了,贺舟觉得张海碦可能已经放弃了跟他拉扯。 这次的短信连前因后果都没问,直接就是简洁明了的答案。 【张家古楼的记载。】 “啊……”看见这个答案贺舟是真的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怎么了?”黑眼镜点击鼠标的声音停了下来,从电脑显示屏那边探出半个脑袋看向贺舟。 喝完最后一口羊杂汤,贺舟放下保温桶说道:“那张图原件在张家古楼里。” 他话音尚未落下,手机短信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原本有两张,但有一张在当年张家内乱的时候毁了。】 贺舟连忙追问道:【另外一张上面是什么内容?】 【不知道。我没见过原图,张家古楼的原件也没见过,只见过这张翻版,不过可以确定排序是在这张前面。】 在张海碦发过来的图前面,那很有可能就是上半部分不能确定是什么东西的补充。 “啧。”贺舟有些无语的放下了手机:“张家真不靠谱。” 张海碦没必要在这件事上跟他玩心眼,所以在这张之前的那张原件是真的毁了。 而且这种东西,连张海碦都没直接见过原件,也说不出来上一张的内容,那恐怕也不会有人知道了。 …… 或许…… 张启灵知道? 虽然张启灵当初成为族长可能是临危受命,或者说被拉出来当背锅的,但不管怎么说都是张家的族长。 可是这件事真的能拖到张启灵出来吗? 贺舟看着手机上张海碦回复的短信内容陷入沉思。 如果说其他图还有找到的可能,可张家那张明确已经毁掉的图却是无法再看见了。 “嗯?”黑眼镜的声音在贺舟耳边响起,激的后者猛地偏过脑袋。 前者立刻高举双手:“我可什么都没做,刚刚喊你没反应我才走过来的。” 贺舟无语的看了他一眼才重新坐回原位。 黑眼镜坐在他对面问道:“张家那边把东西弄没了?” “要说这世上还有谁知道另外一张图内容是什么的话,大概只有小哥了。”贺舟无奈的叹了口气,打工仔在哪个世界都不容易啊。 “你要不问问他们张家又是从哪里弄来的那两张图?万一能提供点思路呢?”黑眼镜提议道。 贺舟想了想觉得可行,就算图是张家古楼里记录的,那总也得有个出处吧? 他拿起手机啪啪啪的又给对方发消息回去。 这次消息回复更快了,都不用打开,贺舟在手机亮起的屏幕上就看完了短信的内容。 【祖传。】 虽然只有两个字,但贺舟却总感觉在这两个字里品出了嘲讽的意味、这嘲讽中还带着点炫耀? 黑眼镜自然也看见了他手机上收到的消息:“这就麻烦了。” “他唬我呢吧?” “应该不至于吧,这种事他没必要说假话,你又不是进不去张家古楼。” 随便进别人家的祖坟兼半个祠堂,被黑眼镜说的如此理所应当,贺舟觉得这人比自己不要脸多了。 不过被黑眼镜这一打岔,倒是让贺舟想起一件事。 跟着张海碦和张海楼第二次进入张家古楼,在寻找关于陨玉里那台南宋须弥座的时候,张家对于跟索氏合作的记录也并非是以传统任务的记录形式来记录的那次合作。 更像是在记录一件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件。 现在发现的这些图很明显跟龙脉有关,之前对于张家可能是龙脉最后的后手的猜测,让贺舟觉得,那两张图或许真的如张海碦所说是祖传的。 没有出处因为那是龙脉给张家留下的线索。 祂给张家留下的线索一定很重要,贺舟从不怀疑这一点。 那么这两张存于张家的图要么是这组图的开始,要么是这组图的结尾。 按照刚刚他跟黑眼镜的猜测,都觉得张家这张手绘图在面前的可能性较高,也就是说张家手里原本拿着的应该是最开始的两张图。 而这两张图最有可能直接定位整张图内容的地理位置。 但现在,最重要的信息缺失了…… 想到这个可能,贺舟觉得头好痛,跟被龙脉电也差不多了。 老张家这群不省心的家伙,居然能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弄没了。 甚至有一瞬,贺舟在想要不要再试试手里剩下的那块引魂灵壁,能不能穿回张家内乱之前把东西给抢到手再说。 但他知道没这个可能,迄今为止他也不知道引魂灵壁的触发机制是什么,甚至连时间定位都是随机的,或者说是龙脉定位的。 总之,还是不要寄希望于玄学这件事。 贺舟叹了口气躺倒在椅子上:“张家这条路是走不通了。” “张家那边确定有两张的话……”黑眼镜也躺在椅子上说道:“那这套图就变成至少六张了。” 他翘着二郎腿晃了晃,忽然像是想到什么脚上的动作停住了,黑眼镜猛地做起来看向贺舟:“这不像是风水局了啊。” 后者只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脸上一副:‘你才反应过来?’的模样。 贺舟想了想说道:“话不能说的这么绝对吧,风水局和叙事本身也不冲突。图越多说明传达的信息越多,这件事可能并不能单一的看。 不过张家那边最开始也把图定义为风水局相关,说明我们的猜测不算完全搞错。 而且……” “而且?”黑眼镜看着他疑惑道。 “而且我总觉得不止六张图。” “你有线索?”黑眼镜以为是贺舟之前跟张海碦聊过什么,他当时在谢家所以不知道。 “没有,但是屏风上那张图前后都无法连上。”贺舟扯了扯嘴角。 “那剩下这些图怎么办?我不记得去过的地方里有相关的东西。”黑眼镜又重新躺了回去。 “不知道。” 话虽这么说,但贺舟脑子里一直在思考这件事。 张家作为与龙脉有强相关的族群他们手里掌握着可能是最开始的两张,赣省浮雕和阴山那个虚冢,包括阴山虚冢下方真正可能存在的‘坤位’都与索氏有关,碧玺屏风勉强将其算在曾经隐藏于人群中的索氏族人头上。 那么除了八卦阵法的点位以外,还有什么地方与索氏或者龙脉相关呢? 第773章 急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盗墓:与废物系统的第九次轮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74章 确认 谢雨臣另外一只手紧紧握着椅子的扶手,手背上因为用力青筋暴起。 他知道贺舟的血液有解除蛊毒的能力,也听黑眼镜说过相当痛苦,但是这还是他第一次亲身体会。 即便是咬紧牙关,谢雨臣仍旧忍不住痛的闷哼出声。 好在贺舟动作很快,蛊虫没有在他身体里漫延太多,所以解除起来也比较快。 谢雨臣靠在椅背上,冷汗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一种无力感充斥着他的身体和四肢。 贺舟在看见对方手上的黑色脉线彻底消失之后就转身进了内书房。 他知道谢雨臣的内书房里是有一套非常专业的急救套装的。 等他出来的时候,谢雨臣正脸色苍白的看着他:“你之前……”他只说了三个字就没有继续说下去了,似乎是说话都很费劲。 贺舟知道这次谢雨臣其实是无妄之灾。 他一边熟练的给谢雨臣伤药包扎,一边脑子里飞快的想着这次事情的来龙去脉。 事情是谁做的不言而喻,但却并不是冲着要谢雨臣命来的,或者说,这其实也是一次试探。 如果成功了,那么谢雨臣死亡,谢家必定大乱,九门内乱,而这个时候无邪却正好在古潼京。 如果失败了,那么就能彻底坐实贺舟血液的能力,谢雨臣的书房内没有那么多干扰项。 不可能有什么特殊的药物专门对付蛊虫,要想救谢雨臣只有贺舟的血液能力真实有效。 “是我疏忽了。”贺舟低着头声音沉沉。 以往送到谢雨臣面前的文件都是要先过一遍黑眼镜的手,然后才会交到谢雨臣手里。 但今天他来这里蹭饭,黑眼镜正好就带着人去处理谢家先前那件事的后续去了。 原本文件拿上来的时候他也想检查,但谢雨臣说梁湾已经调查无邪那边去了,汪家没必要把目光一直放在谢家。 贺舟承认,自己也是图省事就默认了对方的说法。 但他也知道,如果今天自己不在这里的话,谢雨臣不会有此一遭。 汪家这是等不及了,要验证他身上的血液是不是真的有强力的效果。 ‘还好……’ 不幸中的万幸,他们用的是蛊虫,而不是某种毒素。 “跟你没关系。”谢雨臣的声音虽然还带着疲惫,但比刚刚处理完蛊虫的时候好多了。 他还有精力自嘲道:“看来谢家还是没清理干净。” 虽说送到他面前来的文件黑眼镜之前会检查一遍,但从来没有出现过任何问题。 而且在交到黑眼镜手里检查之前,谢家的伙计也会先检查一遍,并不是只有一层保险的。 “不,我的意思是他们是故意选择我在的时候把东西夹带进来的。”贺舟给谢雨臣包扎好之后靠在书桌边给自己包扎伤口:“今天不是你就是我,他们是想测试我血液的能力。这么多次了,汪家就算再蠢也应该发现了,何况他们还不蠢。” 谢雨臣伸出手接过贺舟手里的药粉袋子打开洒在对方掌心的伤口上,又拿起了纱布包扎。 “这样也要。”他说着:“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说完他还笑了笑。 可是笑容尚未散去,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猛地一沉:“这段时间关于你身份的问题异常肯定被汪家知道了,他们这次是想做最后的确定。 如果我没死,那你身上有张家人血脉的事情就坐实了,而且还是麒麟血。” 贺舟看了看手背上打好结的纱布,将处理了两人伤口的医用棉和染血的纱布都扔进了书桌上的笔洗里,浇上一点酒精点燃。 瞬间棉花外围腾起淡蓝的焰尖,随即火焰蔓延,纱布上那些曾被血浸透的纹路变得焦黑卷曲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两人的视线都落在了笔洗内燃烧的火焰上。 火焰并不猛烈,却缓缓的吞噬着棉体,迅速塌缩成焦脆的黑灰,纱布则翻卷着露出内部染透的层理,直到最后彻底变成飞灰。 “是好事。”贺舟将白瓷杯里已经凉掉的茶汤倒进了笔洗中:“他们既然要这么信,那就这么信吧。” 可谢雨臣眉间却凝起了些许担忧,但最终他也什么都没说,只是提醒贺舟小心。 后者笑了笑调侃道:“这话应该我来说吧,这些东西对我可没效果。” 谢雨臣收回看着他的目光,视线转移到了那夹带在文件里的金属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血只对蛊虫有效。” 贺舟没敢接这话,只能假装没听见,然后转移话题:“我让厨房加两个菜吧,给咱们花儿爷补补。” 说罢,他走过去把那沓谢雨臣还没有过手过的文件重新检查了一遍,将里面那个金属薄片抽出来用纸包好收进腰间的包里这才离开了书房。 既然汪家都做到这份上了,贺舟自然也要带着自己‘负伤’的手招摇过市一番,才不枉费对方的辛苦。 不过话又说回来,谢家跟海外张家也差不多了。 人员构成繁杂,导致很容易出现今天这种问题。 贺舟几乎不怎么担心无邪那边出事,其原因之一也是无邪身边全是无二白的人。 吴山居看上去四面漏风,但反而比谢家更安全一些。 * 贺舟从厨房回来的时候正巧碰到处理完事情回来的黑眼镜,对方隔着老远就在那儿挥手,让他不注意到都不行。 黑眼镜几乎在看见贺舟的下一秒就发现了他手上的纱布,没人能看出他眼镜后的眼神,但对方脸上那笑容依旧。 两人前后脚回到谢雨臣的书房。 黑眼镜还没来得及开口问,谢雨臣就先说话了:“东西是夹带在文件里送进来的,瞎子,你先去把今天接手这件事的人处理了。” 他没有让贺舟来处理这件事,是因为贺舟一直以来都不碰谢家的内务,反正黑眼镜很快也能回来,谢雨臣也不急这一时。 第775章 谢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盗墓:与废物系统的第九次轮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76章 出发前的谈话 未知总是短暂的,至少在黑眼镜和谢雨臣之间是这样的。 贺舟在黑眼镜离开正房之后不过短短两分钟,就接到了那位谢当家的电话。 在看见来电显示的时候,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黑瞎子是只有三岁吗?”贺舟比谢雨臣先开了口。 那边传来低低的笑声:“其实瞎子的顾虑也不是没有道理,索氏那边的危险有你在可以避免,但是汪家那边行事很难预测。 有之前那一出,汪家暂时也不会继续对我下手。 况且如果真的出事,只有瞎子在也做不了什么。” “别说晦气话。”贺舟连忙阻止谢雨臣立Flag, “好。”谢雨臣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过来:“那就说不晦气的,既然你这次去用不了太久,那让瞎子跟着也不会耽误什么事情。” “花儿爷。” “阿贺。”贺舟的话只开了个头就被谢雨臣打断:“不想让你单独行动跟身手能力没有关系,现在是要紧的时候,无论是你还是瞎子,又或者是无邪和胖子。 任何一个人出问题我们都承担不起,两个人终究能互相照看着,至少能让你晚上躺下来休息一会儿。” 话毕,通话的双方都陷入了沉默。 但贺舟知道,这种事情最终妥协的总是他。 不仅是因为谢雨臣的话他挑不出错来,也是因为贺舟并不想因为一些小事真的跟九门的人起冲突。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开口问道:“花儿爷,你最近忙吗?” 大概没想到贺舟话题会转变的这么快,谢雨臣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对方这句话的用意,只是顺着贺舟的问题回答道:“倒是不忙。” 回答完他就意识到了什么,贺舟的声音也随即传来:“那就一起去吧。” 他觉得与其把谢雨臣放在一个不知危险的谢家,随时有被汪家盯上的可能,不如放在眼前。 就算真的又中蛊了…… 还是不要再中蛊了。 总之,跟着他和黑眼镜怎么也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谢雨臣似乎也在思考这个可能性,但还是有些犹豫:“我跟着去的话动静就太大了,汪家那边……?” 关于索氏的事情毕竟是贺舟在意的。 “那就让他们跟着去。”贺舟满不在意:“最好都去,陈皮当初那一批伙计出来后没多久就死绝了。 汪家内部还有另外一个‘炸弹’,到时候两个凑在一起爆,把他们的老家都炸了,还省的无邪费心思跟他们打太极。” 关于龙脉的八卦阵法中,贺舟最不怕汪家找到的就是阴山那个虚冢。 能不能活着出来是一回事,出来之后能活多久又是另外一回事。 既然贺舟不觉得有问题,谢雨臣也就答应了下来:“也好,就当是出门旅游了。”听上去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 挂掉电话后贺舟看着自己已经收拾完的背包,事情忽然从一,变成了一加一,最后又变成了一加一加一…… 他有些头疼的看着背包,都是黑眼镜那个家伙干的好事,动不动就告状,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 “阿贺!”短暂安静过后的院子里传来了黑眼镜兴致勃勃的声音,显然谢雨臣从贺舟这里得到的结果已经又曲折的传达给了黑眼镜。 黑眼镜扒在正房门框上探头进来:“花儿爷说明天早上的飞机,他那边会安排装备,咱们只需要带随身的东西就行了。”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黑影直直朝着他面门飞来,他连忙伸手去接,结果那东西在空中散开,直接罩在他脑袋上。 扯下来看才发现是一件黑色的外套,黑眼镜脸上扬起贱兮兮的笑容,凑到贺舟面前看着他:“我这不只是跟花儿爷汇报一下工作。” “闭嘴吧。”贺舟无语的看了他一眼,把已经准备好的东西又重新拿了出来,顺便扯过黑眼镜手里的外套。 黑眼镜顺着扯衣服的力量坐在床边,他仰着脑袋看向贺舟。 两人目光相接,黑眼镜脸上带着那始终没有太多改变的笑容,静静地,看了贺舟很久。 看的后者已经有些不耐烦,想要把人从正房扔出去的时候,忽然开口了:“阿贺,你为什么总是担心花儿爷会出事?” ‘这些老家伙真难对付。’贺舟几乎下意识的就冒出了这个想法。 “是因为……云顶天宫之后那次吗?”黑眼镜的声音难得的带上了一丝迟疑。 “不是。”贺舟没有过多犹豫直接道。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回答的实在是太果断,他又开口解释道:“跟之前的事情没关系,我只是觉得花儿爷说得对,现在无论是谁出问题对后面的计划都很不利。” 不知道黑眼镜是否接受了他的解释,不过他也找不出更好的借口了。 “花儿爷……他……”黑眼镜似乎在措辞:“其实没有你想的那么容易出事,云顶天宫那次……” “瞎子。”贺舟打断了对方的解释:“花儿爷八岁成为谢家的少当家,此后虽然有红二爷的帮助,但并不代表他没有这个本事。 这些事情就算不了解九门的人也都知道,我只是确保万一而已。”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贺舟看着外面渐渐西沉的太阳余晖不再开口。 良久,黑眼镜站起来将手搭在他肩上:“好。” * 有谢雨臣的加入,完全不需要担心路上的事情。 谢家现在的模式,连下面的伙计都开始在减少倒斗的频率,更别说谢雨臣这个当家的了。 “确实应该偶尔出来走走,在京城待久了感觉人都生锈了。”谢雨臣看上去心情很好。 他饶有兴致的转头问贺舟:“无邪他们之前去的位置距离我们要去的地方远吗?” 贺舟想了想说道:“古潼京在阿拉善右旗方向,我们在乌拉特后旗,方向大概都是往蒙省北边走,不过还是有些距离。 古潼京那边得进沙漠,我们这次是进山。” 不过现在说这么多都没用,现在这个年代,蒙省这边机场不多,想要往北走都需要开车才行。 这次贺舟三人出来没有跟任何谢家伙计,开车的事情只能轮岗。 嗯……贺舟和黑眼镜轮岗。 “怎么能让老板干活呢?”这是贺舟的说辞。 “花儿爷您这次是出来旅游的不是~”这是黑眼镜的附和。 谢雨臣:“……呵呵。” 第777章 曾经路1 虽说这次出门把谢雨臣带上倒也不再急着回去,但一路上贺舟和黑眼镜仍旧是保持歇人不歇车的状态。 三人很快就到了乌拉特后旗山脚下,没有在镇子上多做停留,只是补充了一些物资,又给车加油之后就直接进山了。 这一趟出来是由贺舟带路,按照他跟黑眼镜提前商量的计划是,先去当年陈皮找到的入口看看情况。 如果能将就用那个入口的话,最好还是不要随便换地方,这周围山层岩石结构普通的铲子、镐子是肯定搞不定的。 一旦动用炸药,很难说会不会被听见什么动静。 但如果坍塌太厉害,不得不找其他地方下去,那也需要到位置之后再根据周围的岩石、土地等等情况再做决定。 好在现在还是三月初,虽然昼夜温差很大,对于他们来说条件算不上好。 但也能尽可能的减少在山里遇见人的情况。 如果到时候真的需要用炸药,也能最大程度减少影响。 “到了。” 当最后一抹赭红色的余晖挣扎着沉入锯齿般的山脊线之后,贺舟三人也到达了车能开到的最终位置。 蒙省西北边的夜色与草原牧场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觉,那是一种被风刮得支离破碎的、干涸的荒芜。 风好像永远都在吹,没有方向,也无处不在,呜呜的声音只不过是低声啜泣与高声哭嚎的区别。 现在这个季节,失去了太阳温度的风,像是裹挟着冰碴子一样,一遍遍地刮擦着地面和他们露在外面的皮肤。 突然,一阵狂风自前方山谷吹出来,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哨,车灯的光似乎也无法照亮前方浓稠的几乎会将人吞噬的黑暗。 黑眼镜背着背包靠在车边吹了声口哨,倒像是在回应刚刚那一声自远处而来的呼哨。 看他这模样闲适的说是来休闲度假的也不会有人怀疑:“这里到确实像是四爷会选得地方。” “怎么说?”谢雨臣从后备箱里把装备拿出来背好问道,他虽然跟陈皮有过合作,但是那仅限于物品交易,而不是夹喇嘛。 黑眼镜靠在车边晃了晃翘着的一只脚说道:“他总是喜欢走一些看似很困难的方位,算是有一套他自己的计算方式。” 砰的一声后备箱关闭,闻声谢雨臣就见贺舟背着包从车后绕上来,他再次跟对方确定道:“阿贺,你确定不需要带枪吗?” “嗯。”贺舟看着远处在短短几分钟就彻底只剩下黑暗的山谷:“炸药带够了就行。” 谢雨臣表示知道了,随即补充道:“瞎子包里还有备用的炸药。” 黑眼镜配合的拍了拍背包说道:“放心吧我出发前还看了黄历‘宜出行’,这次咱们带的都是外面进的货,稳定性和精确度都很高,绝对不会有问题。” “那就走吧。” 砂砾与碎石在靴底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被千万年烈日与寒冬反复锤炼后摩擦的声音。 远处山脉的样貌已经彻底隐去,只剩下一个庞大而沉默的剪影,像一群凝固了的远古巨兽,而他们正在向这只巨兽的獠牙巨口内前进。 手电的光在这个时候显得极其渺小,原本性能强大的手电,在这里就好像失去了作用,只能将眼前范围照亮。 贺舟沉默的在前面带路,与幽深的山谷比起来人是何等的渺小。 脚踩砂砾的声音并没有驱散这无边无际的、令人心悸的寂静,反而更像是促进了心底的焦躁感。 这样的寂静里似乎连恐惧都失去了,只有一种彻底的、被遗忘了般的孤独。 时间在这里停下了脚步,千年前是这样,千年后,或许依然是这样。 贺舟的声音忽然打破了这种令人窒息的安静:“前面有洞口,注意。” 说着他不再继续在山谷中间行走,而是绕开了中间的位置,贴着右方岩壁行走。 等后面两人靠近才发现,所谓的洞口已经几乎完全将能正常行走的地方占据。 与其说是洞口,不如说完全是地面因为山体构造而出现的断层,往下至少有十几米的深度。 贺舟之所以会带着他们往右方走,也不是因为右方有可以勉强通行的路,而是右方的岩壁上已经有人打上去了岩钉,岩钉之间还有钢丝连接。 “看样子四爷当时为了这个地方提前做了不少准备。”谢雨臣立刻就看出来了这些钢丝是怎么回事。 贺舟把登山扣挂在钢丝上,攀上了岩壁:“嗯,我当时听他手底下的伙计说,陈皮的人来这边踩点都来了三四回。” 说着他转头看向黑眼镜和谢雨臣:“这钢丝只能承受一个人的重量,等我过去你们再上。”他把腰间绑着的绳子另外一端扔给了黑眼镜。 贺舟速度很快,钢丝对他来说也只是一个借力的地方。 等谢雨臣和黑眼镜都过来之后三人才继续向前。 在前面的带路的贺舟一边走一边说道:“陈皮他们扎营的地方大概还要一个小时,那地方没有风,晚上相对安全,我们今晚也在那里扎营。” “还有一个小时?看样子这路还挺远?”黑眼镜的声音从贺舟左边传来。 后者解释道:“前面还有好几个刚刚那种断层,其中一个距离挺长的,花费时间比较长。” “当初四爷是跟着你们进山了的?”谢雨臣的声音从贺舟右边传来。 “嗯,他对这件事确实很在意,一直跟着队伍直到下去之前。”贺舟说道:“后来我们上来他都一直在营地等着。” 贺舟也不愧是第二次来,预估的路程时间十分准确,甚至计算到了谢雨臣和黑眼镜两人身手情况。 一个小时后,三人到达了一个岩棚处,这里的风果然小了很多。 谢雨臣甚至看见了距离岩壁近处之前陈皮的人扎营留下的痕迹。 “时间不早了,今晚就在这里休息吧。”贺舟站在原地看向山谷更深处说道:“距离之前挖的洞口大概还要走三个多小时,没必要这个时候赶路。” 第778章 曾经路2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盗墓:与废物系统的第九次轮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79章 橘子皮的算计1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盗墓:与废物系统的第九次轮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80章 橘子皮的算计2 贺舟的目光落在了脚边那个已经完全坍塌的洞口处。 洞口因为后续他们在岩洞的爆炸余波而导致坍塌完全是陈皮一面之词。 当时唯一一个外人,贺舟早已经跟着陈皮的伙计进入了山体内部,根本无法确定这套说辞的真实性。 所谓:‘为了之前开路多次使用炸药而导致岩石结构受到损坏,最后的爆炸彻底让那摇摇欲坠的洞道彻底坍塌。’这个借口听起来似乎确实没有任何问题。 但细想,陈皮手底下那些用炸药的人会不懂多次使用炸药会导致结构出现损坏这个道理吗? 这帮人炸过的墓比他们年纪都要多了吧?还能犯这种低级错误吗? 到底是真的因为大意导致洞口坍塌,还是原本就没打算让下去的人原路返回? 陈皮当时那么在意下面的东西,说他是故意要让贺舟和他手底下那些伙计下去送死必然也不可能。 那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很清楚有另外一条路可以出来,甚至不止一条。 他手上掌握着较为详细的地图,或许他们没有直接下去过,但一定有相对详细的资料。 从当时贺舟一路上都是被陈皮的伙计带着赶路,到达了盗洞位置的时候他们甚至已经把洞都打好了。 也很清楚进去之后有空腔,而空腔连接着岩洞等等细节,都说明,这片山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 那条盗洞…… 或许根本就是为了那次夹喇嘛的行动而开的。 至于为什么不走其他的路,非要自己开路费劲,这大概只有死去的陈皮和那些同样参与行动的且死去的陈家伙计知道了。 ‘这老家伙果然早就认出他来了。’贺舟心情不佳的想着:‘甚至还一直防着他一手。’ 明明当初在老九门时期,贺舟根本没有跟陈皮有太多接触,甚至尽可能的避免了接触,就这样那家伙居然还记这么久。 得亏陈皮一直跟老九门其他几门的关系都平平,甚至不怎么好。 不然贺舟觉得,自己的马甲可能真的会被扒掉。 当然,也得亏当时他机智,干脆扯的是张家人的大旗,连名字都改的是张千军,也没有留下照片画像什么的。 就算无老狗真的要跟自家大孙子说点什么往事,也不会联想到他身上去。 “这个地方……恐怕确实没有办法再打盗洞了。”黑眼镜听完贺舟的话之后就一直在研究周围能否再按照陈皮的逻辑打盗洞下去。 但无论原本盗洞坍塌的原因是什么,这片区域的岩石结构确实出现了损坏,无法再进行爆破,搞不好整片区域都会塌陷。 谢雨臣虽然对于之前的事情不了解,但他足够了解盗墓贼的心理,自然也察觉到了陈皮行为中的异常。 结合眼下的情况,以他的智商,结论自然毫无压力的得出来了:“既然不止这一条路,那就找别的地方下去吧。” 贺舟回忆了片刻说道:“虽然这条炸出来的盗洞是往下的,但现在的高度绝对低于岩洞,如果要尝试找岩洞顶部可能存在的入口的话,我们的想办法往山上走。” “这里应该没有能上去的路吧。”黑眼镜拿着手电在河道左右两边扫过。 “确实上不去。”贺舟将手电照向他们来时的路说道:“出去之后,就从我们进来的山谷与河道交界口,左手边有一个相对平缓的坡能往山上走。” 说着他拿出指北针看了看道:“不过我们得把距离和方位卡准,那个岩洞范围很容易就走过了。” 既然确定了这个盗洞无法继续使用,周围也没有办法再挖盗洞,三人行动力异常迅速,在确定了岩洞的大概方位后,几乎没有过多休息就直接往外走。 因为不确定上山路的情况,所以三人在上山之前简单补充体力才继续走。 贺舟走在前面拿着指北针调整着前进的方位。 以三人的脚程从山脚下到山顶也用了三个多小时,这还是在全程没有任何停下来休息,且三人能最大程度无视山体坡度的情况下。 “这里……”黑眼镜站在山顶一手支在额前看向前方耸立的最高处说道:“是个隐藏的小龙头啊。” 贺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说道:“这里本来就在北龙的龙脉上,分支的小龙脉多的数都数不过来,也不奇怪吧。” 他跟着齐昭恶补过一段时间的相关知识,只能说这位师范毕业的风水先生虽然教人的时候看起来像是要他的命一样。 但好歹算是术业有专攻,这师范没白读,即便是填鸭式教育也给贺舟脑子里塞进去不少东西。 “确实不奇怪。”黑眼镜把贺舟拉到自己身边,让后者从他站的位置看过去说道:“但这样是不是就有点奇怪了。” 谢雨臣也跟着挪到了相同的位置,两人朝着黑眼镜指的方向看去。 远处高耸的山峰与其连接的巨石一眼望过去竟然像是一个兽头。 “这脑袋……”贺舟眯着眼睛:“不像是龙头啊……倒像是呃……狗头?” 谢雨臣:“……” 黑眼镜:“……” 贺舟莫名其妙的看着目光锁定过来的两人:“干什么?不像吗?” 片刻后,在黑眼镜无情的爆笑声中,谢雨臣解释道:“应该是狼头。” 贺舟面无表情的移开视线:“狼也是犬科,有区别吗?” 话音落下,那令人糟心的爆笑声更大声了,贺舟吊着一双眼睛沉默的伸手去抽背后的刀。 谢雨臣忍着笑意按住了他抽刀的手:“别跟瞎子一般见识,狼确实是犬科。” “所以,这个东西在这里是什么意思?”贺舟忍住了想要给黑眼镜一脚的冲动转头问谢雨臣。 谢雨臣思考了片刻,尽量将话说的直白一些:“这件事可大可小,往大了说在一个龙脉的龙头位置弄出来一个狼头,这本来就是一种隐形的降级。 往小了说,或许只是自然形成的结果,并不能以偏概全的说一定有什么意义。” 第781章 尝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盗墓:与废物系统的第九次轮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82章 入口 用蛇来带路这个建议听起来实在是离谱,不过眼下也是死马当活马医的状态。 三人简单合计之后,贺舟就把一直懒洋洋盘在他脖颈处的蛇给强行叫醒。 自从苏醒之后就一直跟着他的小黑蛇似乎并没有因为这段时间吃了东西而变大,仍旧只有一指宽,但长度似乎变长了一些。 黑眼镜和谢雨臣两人站在旁边,用十分好奇的目光盯着他的动作,似乎对这件事相当有兴趣,想知道到底怎么让蛇去找路。 这样的目光实在是过于热烈,让贺舟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压力,顶着这样的压力他把蛇放在了地上。 刚刚睡醒的小黑蛇好像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被贺舟放在地上的瞬间就弓起身体蹿回了贺舟手腕上缠的死紧。 贺舟尴尬的看了一眼旁边两人,对方也这么莫名其妙的看了回来。 他甩了甩手腕,把蛇重新握在手里忍着脚趾扣地的尴尬开始跟它谈条件:“不许蹦上来,去找你熟悉的味道,明白吗?” 对此,小黑蛇歪着脑袋吐信子,黑色的尾巴尖拍了拍贺舟的手腕。 经过友好协商,贺舟自认为的,他再次把小黑蛇放在了地上。 这次它没有立刻窜回贺舟身上,后者觉得有戏,把蛇往外推了推。 结果被推远的蛇在原地转了一圈之后,又开始扭扭妮妮的往他身边靠,看的贺舟火气噌噌噌往上冒。 身边谢雨臣和黑眼镜的目光越发灼热,他甚至听见了后者憋笑的气声。 贺舟正打算破罐子破摔的开口威胁时,小黑蛇的动作忽然停住了,蛇信子露在外面像是在捕捉什么信息。 这个动作让他觉得事情或许真的行得通。 三人就这么站在原地,屏息等待着小黑蛇接下来的动作。 不知道是否是因为专注等待,贺舟觉得时间好像过了很久,就在他都觉得事情可能成不了打算放弃的时候,一直在原地转动着脑袋的小黑蛇忽然动了。 它转了个方向开始往山的另外一面游走。 贺舟松了口气,三人对视一眼默默的跟着小黑蛇一起往山另外一边走。 黑眼镜一脸贱兮兮的靠在贺舟身边说道:“阿贺,你还真的能跟这条蛇谈条件啊?” 他那充满好奇的眼神几乎要变为实质透过墨镜落在贺舟身上:“咱就说,这种技能瞎子我有没有学习的可能?” 贺舟认真的看了看黑眼镜,又转头看了看游走在前面的小黑蛇,随后满脸真诚的说道:“有。要不我叫它回来你盘盘看?” 话音落下,黑眼镜原本搭在贺舟肩膀上的手连忙缩了回来,连同他整个人都缩在了谢雨臣身后:“开玩笑开玩笑,天地可鉴,瞎子我绝对没有任何偷师的想法。” 谢雨臣快走两步把黑眼镜的位置让了出来,表示不参与这场战争。 贺舟懒得跟黑眼镜废话,一门心思跟着小黑蛇赶路。 因为蛇本来就小,加上地面环境也不太好,三人的行动速度一直处于较为缓慢的状态。 不过越是跟着小黑蛇走,贺舟心里越是觉得事情靠谱。 虽然他不了解这里的路,但是自认为还是很了解这些蛊蛇的,无论是之前那条,还是现在这条,对于一些东西的敏感程度非常高。 如果没有指引,它绝对不会游走的这么确定,还时不时回头看贺舟三人有没有跟上。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贺舟三人跟着小黑蛇翻过了山,来到了北坡。 虽然是同一座山南北坡的差别,但是北坡的路可谓是险之又险,不仅是脚下石头打滑的问题了,整个北坡有百分之八九十都是极其陡峭的悬崖,或者凸起的石头。 如果是普通人,或者身手稍微次一些的,恐怕走不了两步就会跌入悬崖,摔个粉身碎骨。 在这种糟糕的路面环境下走了快两个小时,贺舟看见斜下方出现了一块巨大的石头。 整块石头与山崖几乎呈九十度平行在山崖上,而前方小黑蛇的目的地似乎正是那块巨大的石头。 虽然这块石头横亘在悬崖上有些奇怪,但石头似乎也只是普通的岩石…… 这个想法还没完,身后也同样看见巨石的谢雨臣忽然开口道:“这个石头像是什么遗迹留下的残垣。” “遗迹?” “嗯,以前修建在悬崖的寺庙或者类似的建筑,用来作为地基的方法。” 说话间三人已经站在了巨石上,小黑蛇则是游走到巨石边缘,再往外一些就是万丈深渊。 见身后的三人暂时停顿住了没有动,它也趴在石头上等待着。 谢雨臣继续说道:“悬崖边修建类似建筑根据情况不同,采用的方式不同,但在科技有限的古代采用的最主要的方式还是最大程度利用环境。 比如晋省修建于北魏的悬空寺,依山而建,从表面看上去整个寺庙似乎仅仅只靠着外面的立柱承重。 但实际上修建时利用了金龙峡西侧翠屏峰的峭壁横向宽度,再嵌入崖壁的木梁,塞入木楔后再打入横梁,利用‘膨胀螺丝’原理将真正的承重横梁打入岩壁中。 悬崖横向凸出加上嵌入悬崖岩壁中的横梁,最后加以立柱辅助,悬空寺至今屹立。 而我们脚下这个。” 说着他脚尖点了点巨石表面道:“从表面上来看似乎平平无奇,但所要耗费的人力物力甚至技术能力都不见得比悬空寺少。 这块岩石的形状明显被修整过,原本建筑是以这个石头为基地,在这上面修建过寺庙或者别的什么建筑。 但从目前的样子来看,那应该是一个纯木质的建筑,而且重点也不是上面的建筑,而是这块巨石。 如果我猜的没错,这块石头下方可能有浇浆。” 第783章 洞口 按照谢雨臣所说,巨石上修建的建筑其本身只是一个障眼法,所以当时工匠在修建的时候也根本没有考虑过能坚持多久。 甚至很有可能修建巨石上的建筑就是为了给巨石下面浇浆的工程做掩护。 所以才导致时隔千百年,他们来到这里的时候巨石上原本修建的东西已经完全消失了,只剩下这块巨大的孤零零的石头还屹立在悬崖上。 贺舟看着趴在悬崖边的小黑蛇,接下来的路似乎要到这块巨石下方的悬崖去。 刚刚他还在远处的时候就观察过这块巨石下方区域是否能绕过去,答案显然是不能。 整块巨石下方都是九十度的峭壁,甚至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更别说绕过去了。 如果真的想要下去,那唯一的办法就是从巨石上通过绳索降下去。 贺舟看了一眼天色也不再犹豫说道:“下绳子吧。” 他解开背后的登山绳,从随身的包里拿出岩钉和卡扣说道:“我先下去看看情况,这些岩石承重效果一般,你们在上面看着绳子。” 黑眼镜和谢雨臣都没有反对他的计划,黑眼镜自然不必说,他跟贺舟一起下过不少跟索氏有关的地方,很清楚这些地方的蛊虫有多厉害,有贺舟在的情况下,他没有必要头铁去冒险。 谢雨臣现在虽然很少下墓,但无论是对于黑眼镜还是贺舟的决策都没有什么意见。 一来是两人的身手高于他自己,二来也是对索氏了解的程度,三来自然是在执行方面谢雨臣认为贺舟和黑眼镜两人的能力完全不需要他来指手画脚。 黑眼镜也将自己背包里的岩钉拿了出来,辅助贺舟的绳子。 一切准备就绪,为了减少重量,贺舟卸下背包和陌刀匣子,只背了常用的横刀就带着小黑蛇顺着巨石悬崖降了下去。 因为担心重力问题,所以他下降的速度并不快。 在这么近的距离下,贺舟看见了巨石横截面上的开凿痕迹,虽然因为风吹日晒的关系已经变得难以发现。 但他好歹还是做了这么多年的土夫子,有些不自然的地方或许一时间无法立刻发现,但凑这么近还发现不了那就白干了。 视线缓缓下移,贺舟看见了巨石下方陡峭的崖壁。 由于巨石凸出悬崖两米多的距离,贺舟无法完全靠近崖壁确认上面的情况。 但他在崖壁与巨石相接的地方发现了一个非常狭窄的洞口,与其说是洞口,不如说是裂缝更恰当。 因为那洞口的左右不足半米,甚至可能更窄,而上下高度则更是称得上缝隙的大小。 但是直觉告诉他,这个像是缝隙的洞口出现在这里应该不是偶然。 这么想着,他拿出了腰间战术带包里小的荧光棒,掰亮之后对准缝隙扔了进去。 一个抛物线后,荧光棒准确无误的被扔进了缝隙中。 黄绿色的光几乎是在进入缝隙的瞬间就被洞内的黑暗吞噬,没有任何反光传回来,而且按照最后荧光棒下落的情况来看,缝隙内部至少下方有不小的空间。 贺舟悬在半空中,对比了一下自己的身形,又看了看那洞口的大小,确定凭他自己完全无法进入洞中才作罢,重新回到了巨石上。 “下面有一个洞口,特别小最多只能通过一个少年,我进不去。”贺舟站在巨石上给黑眼镜和谢雨臣说起他看见的东西,一边解开身上的登山绳卡扣。 “但是我用荧光棒试了一下深度,里面有不小的空间,花儿爷不是说这块石头下面有浇筑的可能吗,我怀疑下方可能有什么东西。” 他说着视线落在黑眼镜和谢雨臣身上:“我不会缩骨,肯定进不去。” 谢雨臣几乎没有犹豫,在他话音落下的时候就伸手打算接过贺舟手里的登山绳:“我会缩骨,而且我身形也最小。” 可是贺舟却没有立刻放开手里的绳子,他脸上露出些许犹豫的神色:“花儿爷,你可能不知道索氏的机关逻辑。 他们喜欢打开正确机关的同时把开机关的人弄死,而且是用蛊毒的方式弄死。 如果下面真的有什么……我进不去洞里,你怎么办?” 谢雨臣并非是莽撞的人:“你的担心确实有道理……” “洞口能炸开吗?”刚刚一直没插话的黑眼镜忽然问道。 “理论上肯定是可以的。”贺舟其实在下面的时候就已经想过用炸药这种直接的方式了:“但是那个缝隙里面的情况不明,不好确定到底能不能炸。” “那就让花儿爷先去洞口看看情况,如果确定可以炸就先不要动里面的东西,阿贺来处理这件事。” “如果不能炸呢?”贺舟其实对于能用炸药这件事没什么信心,没有证据就是纯凭直觉。 作为有相当丰富被蛊虫祸害经验的黑眼镜在这个时候也沉默了一瞬。 最终,三人商量出来一个折中的办法。 在确定炸开洞口这个方法不适用的情况下,谢雨臣先在洞口钉上岩钉,将另外一段登山绳与岩钉固定在洞口处,结成一个横向的桥梁。 贺舟虽然没有办法进入洞内,但可以在洞口处守着,最大程度靠近谢雨臣。 同时也能跟进入洞内的谢雨臣沟通内部情况,确定是否值得冒险。 如果里面确实有某种机关或者东西,导致谢雨臣中蛊,那么只要对方能在断气之前来到洞口,哪怕只是伸出一只手,贺舟也能救人。 虽然这个计划仍旧非常冒险,贺舟几乎把最糟糕的情况全部想了一遍。 为了保险起见,他甚至将小黑蛇套了个塑料袋挂在谢雨臣身上,只要后者的脸不触碰到小黑蛇就不会有问题。 黑眼镜在上面看着绳子,不过考虑到这次是下去两个人,岩钉又加固了一组。 准备就绪,谢雨臣率先降了下去,贺舟站在巨石边上等待着对方的信号。 因为巨石与悬崖的距离,所以谢雨臣下去之后要先荡到岩壁上,贺舟不知道他要怎么做,不过这件事对于继承了二月红功夫的谢雨臣来说应该不算困难。 果然,很快巨石下方就传来了一声呼哨,随即贺舟也翻下了巨石。 谢雨臣很快将岩钉在洞口处固定好,贺舟利用登山绳将自己扯到了洞口处与谢雨臣汇合。 他刚一靠近,就听见了几声令人牙酸的骨骼咔咔声。 贺舟将包里一块方形的纱布扯了出来说道:“等一下。” 第784章 宝眼 匕首自腰间抽出,锋利的刀刃划破掌心,温热的血液自伤口处涌出,随后很快被雪白的纱布吸收。 “贺舟!” 对方动作实在是太快,几乎没有给谢雨臣反应的时间,血液就已经洒在了纱布上,他想要阻止的话都来不及说出口。 “我不确定血到底能管用多久。”贺舟将已经被彻底染红的纱布递给谢雨臣,示意对方当口罩用:“但总归是一个防护。” 已经黏腻带着血腥味的纱布戴在脸上的感觉相当难受,但血都已经放了,谢雨臣不会说什么不用的废话。 他知道贺舟在担心什么,所以只是带上了纱布然后以最快速度进入了洞中。 一行三人中,谢雨臣本来就是轻的,加上缩骨,进入这个窄小的洞口几乎没什么阻碍,只是晃眼的功夫,身影就消失在了洞口。 贺舟一直密切注意着里面的情况,看见里面手电光在洞口方向一闪而过连忙开口问道:“花儿爷,里面什么情况?” “这里面……是一个机关……室……”谢雨臣的声音从洞内传出来,像是绕了好几个圈才送到洞口,断断续续的。 不过里面的情况显然跟他之前猜测的很相似。 即便不是真正的入口,也应该与入口有关。 正想到此处,忽然贺舟感觉到了一阵轻微的震动,如果不是他一直守在洞口,注意力完全在洞里,几乎难以察觉。 他第一时间就想到是里面的机关启动谢雨臣出事了,但这个狭窄的洞口让他不得寸进。 不过很快贺舟就强行冷静了下来,机关启动不一定是谢雨臣出事了。 如果陈皮当初真的找到过这个洞,并且安排人进入过查验机关,那么说明陈皮的伙计也进过这个洞内的。 那个时候要是真的打开机关会让蛊虫或者触发什么危险,那洞里应该会有尸体。 谢雨臣刚刚进去的时候一定会跟他说这件事,但对方直说是一个机关室,说明并没有发现尸体,很有可能这个机关不会有什么糟糕的效果。 “花儿爷?”贺舟立刻扬声想要确定对方的状态。 “我……在……”断断续续的声音再次从洞穴中传出来。 虽然声音不甚清楚,但是能听得出来状态是正常的,贺舟着实松了口气。 后者原本还想开口问些什么,忽然就听见洞内传来咚咚咚的声音,像是金属制品敲击在岩石上的声音。 这声音听的贺舟心里又是一惊,不过这次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谢雨臣清晰的声音就传了出来:“机关已经打开了,我们得回到山顶上去。” 他话音落下,凭借着缩骨的本事,又从洞口重新钻了出来。 因为要通过这条狭窄的洞道,谢雨臣身上已经沾上了不少东西,他手里握着龙纹棍,出来之后第一时间将脸上的纱布给扯了下来。 贺舟还好奇他在里面看到了什么,只是眼下这个情况不是说话聊天的好时机。 两人快速的回到了巨石上与黑眼镜汇合,后者在看见谢雨臣手里的纱布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转头看向贺舟问道:“你的血能跟哑巴一样在外面也能用了?” 贺舟早料到对方会有这一问,也并不多做隐瞒,毕竟这种事情根本没有隐瞒的必要:“还不确定,就算能用有效时间也非常短暂,跟小哥那种完全没法比。” 他神色十分自然,看上去完全没有要隐瞒的意思,黑眼镜和谢雨臣也没有追问。 后者说起在洞内看见的情况。 按照谢雨臣的说法,正常情况下那个地下机关室应该是有别的地方可以下去的,而不是那么小的洞口。 但因为内部发生了坍塌,所以只能靠这个小洞进入。 而坍塌的原因谢雨臣暂时看不出来,他只能大概猜测是人为的可能性更高一些。 不过如他们之前猜测的一样,下面虽然发生了坍塌,但是关键的部分是金属构造,所以在某种程度上保存了下来。 而里面机关的原理也非常简单,对于谢雨臣这种祖传的手艺来说可谓是手到擒来。 所以在确定下方没有其他价值之后,谢雨臣果断的启动的机关。 运气很好的是,机关还能用并且也没有出现贺舟担心的那种机关和蛊虫一起出现的情况。 “不过,机关启动后,下面有一块青砖翻了个面。”谢雨臣说道:“原本那块青砖上面只是普通的几何花纹雕刻。 但是启动机关后,青砖翻转,另外一面的图却是一条山脉的走向图。 那个图我看过之后确定就是这条山脉的走向图,但青砖上的图标注了一个宝眼的位置,就在我们路过山顶时那个凸起的石头处。 所以我们可能需要尽快回山顶一趟,看看上面的狼头形巨石是否有变化。” 既然谢雨臣提出了这个可能,三人便是说干就干,马不停蹄的又往回走。 北面上山的路虽然还是那个坡度,但比起下山来倒是要简单一些。 谢雨臣把套着塑料袋还在扭动的小黑蛇隔着塑料袋还给贺舟。 后者把蛇揣进衣服里询问起机关室内的细节:“你开机关的时候这条蛇有什么异常的动作吗?” 谢雨臣知道贺舟的意思,摇了摇头说道:“我知道这些东西无孔不入,所以开机关的时候特别注意了这条蛇的情况。 它只是保持着一个状态窝在塑料袋里,没有任何异样,那个机关应该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贺舟这才真正的算是松了口气,这种蛇对于蛊虫的敏感程度相当之高,更何况他手里这条还不是索氏陶罐中那种随处可见的长翅膀的黑蛇。 这条被封存在镂空翡翠球里的没有翅膀的小黑蛇,通过接触他的血液彻底苏醒,显然跟其他蛇完全不同。 既然这条蛇都没有产生任何反应,那么下面的机关室应该是安全的。 第785章 独角龙头 贺舟、谢雨臣和黑眼镜三人花了比下山不到一半的时间就重新回到了山顶巨石的位置。 但这次无需黑眼镜和谢雨臣再提醒,贺舟只是站在原地就已经发现了端倪。 山顶处那个看似孤立的像是狼头一样的巨石产生了变化。 这种变化并不是巨大的,但是从他们上来的方向看向巨石的位置不再是张着嘴的狼头模样,而是一个龙头,且像是一个缺了一角的独角龙头。 在看见这块巨石的一瞬间,贺舟觉得眼前的这块石头与他在陨玉里见到的那个同样缺失一角的龙脉重合了。 他从来没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再次见到缺失一角的龙头形象,即便眼前这个只能算一块怪石。 “这里有个洞口。”黑眼镜的声音从独角龙头的一方传来。 贺舟猛然回神连忙朝着黑眼镜的声音方向走过去。 那是一个与巨石和地面相连的地方,从周围的痕迹来看,这个地方原本是被巨石遮挡的地面。 “真够大手笔的。”黑眼镜调侃了一句,忽然他意识到什么转头看向贺舟:“我记得索氏族地是不是有个地方跟这里有点像?” 贺舟点头:“这确实像是索氏的手笔。” 他当初在知道阴山这个虚冢跟索氏有关的时候就回忆过跟陈皮夹喇嘛时斗里发生的事情,但当时贺舟无论怎么回忆都感觉阴山这个虚冢完全不像是索氏修建的地方。 无论是这群人惯用的手段还是那种近乎于执着的标记都没有出现,除了此后才发现的杀人于无形的蛊虫。 这些也是贺舟一直犹豫的地方。 不过今天,总算是让他再次看见了类似的东西,更加肯定了他猜测真正的‘坤位’就在这虚冢下方的猜测。 在贺舟思索之际,黑眼镜已经固定好了登山绳扔进了垂直的洞里。 跟着绳子一起扔下去的还有一根已经亮起的荧光棒。 贺舟的目光顺着荧光棒在洞内下降,这下面少说有四五十米,且完全是垂直下降的洞道。 这种狭窄又垂直的洞道下去的时候倒是很方便,可一旦出现意外要上来就相当麻烦了,连借力的地方都变得非常有限,谢雨臣那种临崖攀登的方法更是没用。 贺舟站在洞口看了看幽深的洞口说道:“我下去探路,你们在上面等信号。” 说着他紧了紧背后的背包,不等另外两人有任何回答就跳进了洞里。 同样站在洞口的黑眼镜和谢雨臣两人对视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握着绳子另外一边,将手电光照进洞口。 因为不确定这个洞口会开启多久,会不会很快就关闭,所以贺舟下降的速度非常快,他甚至闻到了登山绳因为摩擦而产生的味道。 落地之后他迅速检查了周围的环境,确实是他熟悉的那个岩洞。 甚至在岩壁上看见了那个当初进来的洞道,还有当初他们进入斗里开的那个洞口都保持着当初的模样。 贺舟没有立刻让上面等着的人下来,他走到炸开的洞口前蹲下,掰亮了一根荧光棒顺着洞口扔了下去。 他看见了一米厚的岩层,然后是层层的青砖,以及青砖过后的空间,最后荧光棒落在了青砖地上滚动了两下彻底静止。 在荧光棒落地的周围还能看见一些掉落的青砖碎屑。 确定一切如常之后,贺舟松了口气,他起身回到下来的洞口处对着上面吹响了呼哨。 等待黑眼镜和谢雨臣两人下来的时候,他又重新将这个已经来过一次的岩洞仔细检查了一遍。 虽然他对于之前那次的记忆仍旧清晰,但是毕竟所知的视角不同,有些事情仅仅凭借记忆可能无法发现。 贺舟不想再因为自己的疏忽而发生第三次返工的事情。 “嚯~”黑眼镜的声音自背后传来,他转头就看见站在洞口下方正打量着岩洞的人,脸上还带着饶有兴趣的笑意:“瞧我发现了什么?” 他说着脚尖拨弄了一下地面上什么东西,贺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一个已经陈旧的烟屁股:“三五,这不是咱们贺爷的东西吗~” “什么?”谢雨臣刚下来只听见黑眼镜下半句话有些莫名其妙。 贺舟转头不留痕迹的咽了咽口水说道:“没什么,入口在这里,我已经检查过了。” 戒烟这种事情并不是那么容易的,贺舟虽然在多方的监视下强行戒烟了,但平时不看见还好,一旦看见烟瘾还是又会爬上来。 黑眼镜笑了笑没拆穿他的转移话题,跟着谢雨臣快走两步来到炸开的洞口边。 “四爷确实有点本事,居然能找到这地方,直接炸到耳室的拱顶上。”黑眼镜看着下面的青砖排列说道。 贺舟没有否认他的判断,反而严肃了表情说道:“有件事要提前跟两位爷说清楚。” 他的目光看向谢雨臣和黑眼镜,在两人身上转过一遍后才继续道:“上次我跟四爷的伙计一起下去之后是什么结果两位应该很清楚。 但迄今为止我也不清楚下面到底是什么地方有问题,蛊虫又是在什么时候潜伏进身体里的。 可能是某个机关,也可能整个墓里都充斥着那种蛊虫,这下面的危险性相当高。 虽然现在我可以解蛊,但是并不代表绝对安全。” “所以?”谢雨臣直接问道。 “所以,你们其实可以选择上去等我。”他指了指头顶岩洞尚未关闭的洞顶入口。 “不是吧阿贺,咱这都走到耳室头顶了,你居然让瞎子我回去?”黑眼镜用力揽过贺舟的肩膀:“是不是太不尊重我的职业道德了?” 贺舟:“?” 谢雨臣好笑的摇了摇头,但他也没有反驳黑眼镜的话,算是表明了态度。 贺舟叹了口气,其实他也没指望能在这里把两人劝回去。 就像黑眼镜说的,都到门口了,又怎么可能在这里回去。 他之所以再次询问,也是想要让两人亲口确定这件事。 “好吧。”他妥协道。 在索氏的地方活动,贺舟在前面探路算是默认的事情,黑眼镜之前还为这件事调侃过,说什么也是过了一把老板瘾,然后被踹了一脚。 陈皮伙计之前的盗洞打的好,所以三人连绳子都没用上就直接降到了耳室内。 黑眼镜看着耳室侧方拱顶位置被敲碎的青砖啧啧两声:“当初四爷手底下也算是人才辈出了。” 第786章 虚冢1 贺舟从进入耳室开始就一直在观察手腕上是否有动静,虽然有些草木皆兵,但他真的怕这个虚冢里连空气中都充满了蛊虫。 好在修建这里的人还没有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至少这个耳室里没有。 为了这次行动,贺舟特意在出发前绘制了虚冢的地图,虽然他在知道这个地方可能是‘坤位’的虚冢之后,就觉得之前跟陈皮夹喇嘛时到过的地方应该不完全。 不过这次他主要的目的是找到那条有浮雕的甬道,其他的事情随缘。 “这什么耳室,怎么是空的?”黑眼镜站在原地仔仔细细的把耳室看了个遍,疑惑问道。 贺舟看着地图,计算着是否有近路到达之前看到的视频中那条甬道,听见这个问题,头也没抬说道:“不知道,但这里好些耳室里都是空的,连点浮雕或者装饰都没有,不知道挖来干什么的。” 他转头看向还在打量耳室的两人说道:“走了。” 黑眼镜和谢雨臣连忙跟上贺舟的脚步。 不知道是因为这个耳室实在无甚可惦记的东西,还是为着别的,总之耳室就一个门框连接着外面的甬道,连一扇用来装模作样的门都没有。 耳室连接的甬道看上去倒是十分气派,规格赶得上大型陵墓的主墓道了。 而他们出来的耳室对面还有一个同样只有门框的耳室。 黑眼镜好奇的伸头进去看了看,然后一脸无趣的收回目光:“这么大一条墓室,两边的耳室居然都是空的,这是嫌那什么……预算太多不知道怎么花?” 贺舟差点笑出声,但职业道德让他忍住了,虽说他都已经倒斗了,好歹也尊重一下墓主人的个人习惯。 “这么长一条甬道这么平静也有些过于简单了。”谢雨臣走在贺舟身边,虽然没有像黑眼镜那样到处逛,但也习惯性的发表意见。 贺舟不是第一次来这里,所以很清楚这里面哪些地方有机关哪些地方没有,比起初次来压力少了很多,也有空跟两人聊闲天。 “上次来的时候听四爷的伙计说过这件事。”他把原本往前照的手电光聚焦到了甬道地面说道:“当时四爷那边调查过这个墓主人的生平,他在活着的时候就相当信风水这类事情,所以这个墓其实有两层。” 手电光重新照向前方,贺舟才继续道:“但是信风水和会风水是两码事,这位显然是人傻钱多的主,找了个所谓的大师来设计自己死后的墓。 大师给他一顿忽悠,位置倒是确实选在了一个风水宝地上,但是墓的结构却并没有大师吹得那么天花乱坠。 这虚冢上面一层从格局上来说是为了聚气而建造的,又忽悠墓主人可以用虚冢来补气,顺便还能防盗。” “嚯~”黑眼镜听得好笑:“这是把那点东西全套进来了。” 贺舟也无奈的摇了摇头:“这还没完,据说那大师还说为了避免造成“上压下”的形煞,导致后代沉闷、运势受阻,上面的这层不能修的太细太好,只做形就够了。” 这些话乍一听起来似乎没什么毛病,但稍微懂行一些的,比如谢雨臣、黑眼镜一听就知道这些话看似说的头头是道,实际上一点用处都没有,完全就是在掉书袋。 贺舟对这些事情了解的没两人深,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他倒过的斗都快比看过的书多了,到底什么话有用什么话没用这种基本常识还是知道的。 “然后呢?”黑眼镜觉得有意思,追问道:“无利不起早,那大师忽悠土大款搞的这么多,肯定有所图。” “自然。”贺舟带着两人绕过了甬道尽头的石门,钻进了右手边被卸掉砖石的洞口。 洞内是一条挖出来的洞道,只能趴着往前走,不过好在这条洞道并不长,很快就到底了。 洞道的尽头处没有连接另外的地方,而是向下又开了一个洞口,手电光照下去,只能看见一个像是什么石像的头顶。 短距离内没有能落脚的地方,贺舟调整了姿势开始打岩钉绑绳子:“上面那层我之前跟四爷的人一起进过刚刚那道石门后面。 里面原本是一个用来放置祭鼎的石室,照理说那个石室后面接下来就是主要的几个陪葬品耳室,然后就是主墓室了。 但石门后的石室中间的石鼎已经被砸毁了,而且看样子应该是修建好没多久就砸掉了的。 石室被改为了一个祭坛,我不太懂,但四爷的伙计是这么说的。 那大师搞了些歪门邪道,把整个墓的气都改到了那个祭坛的位置,整个墓所有的布局都因为那个祭坛而改变了。 当时我在那个祭坛里看见炼丹炉,不知道那假大师是不是为了炼丹才搞得这些。” 登山绳被扔进了洞井,贺舟一手攥着绳子,一手拿着手电率先翻了下去。 在上面的黑眼镜转头看向谢雨臣:“这故事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呢?” 谢雨臣见贺舟已经落地,也跟他一样拽着绳子,下去之前他看了黑眼镜一眼说道:“索氏。” 后者摸了摸鼻子喃喃道:“我这不是捧哏来着嘛。” 黑眼镜刚一落地,注意力就被眼前巨大的石像吸引了,他手上的手电光照在石像的脸上看了半晌,疑惑问道:“这是哪位?” 贺舟将洞井里悬着的绳子回收看了一眼黑眼镜的目光的方向:“是墓主人自己。” “哈?” 饶是黑眼镜想象力丰富,也没想到居然真的会有人把自己做成雕像摆在自己墓里。 谢雨臣显然先一步抓住了重点问道:“你们是怎么知道这个石像是墓主人的?” 这问题一出,贺舟忽然神色有些古怪,他把回收的登山绳拴在背后背包上说道:“因为这位土大款洋洋洒洒、声情并茂、慷慨激昂的给自己写了一万多字的墓志铭……” 谢雨臣:“……” 黑眼镜:“……” 第787章 虚冢2 这实在是一个不太好评价的事情,黑眼镜已经笑倒在了巨大的石像旁边,谢雨臣忍了忍决定用专业的事情来转移一下注意力:“我印象中官方迄今为止的出土数据里,墓志铭几乎没有超过了一万字的。” 黑眼镜仍旧捂着肚子在笑,贺舟很担心他年纪大了笑岔气。 “别说是一万字了,连五六千的都不多。”但显然前者目前仍旧算得上老当益壮,还能抽空答话。 这方面对于贺舟来说是知识盲区,倒斗的事情就够的他学的了,官方出土的东西大多数跟他关系不大,几乎没有在意过。 “文言文已经是压缩的相当厉害的一种语言体系了,这种情况下还能写一万字,确实是……”谢雨臣艰难的措辞:“很健谈。” “噗——哈哈哈!”黑眼镜被谢雨臣这句话直接击溃,躺倒在了石像的须弥座上。 贺舟叹了口气,也坐到了须弥座上,他看了看时间。 从早上开始寻找进入地下的入口后他们就没有停下来休息过,中途补充体力也都是啃得压缩饼干:“这里还算安全。” 他收回看向手腕的目光说道:“后面会有机关,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吧。” 三人没有架火堆,只是坐在石像下方点燃了风灯围在一起开了个罐头。 安静下来,谢雨臣才重新打量起这个石室。 整个石室因为要容纳墓主人的石像所以空间修建的很高,石像放置在石室的南边靠墙的位置,他们下来的洞口正好开在石像的头顶不远处。 石室内除了石像以外,就是石像前方放置的长明灯、供香台和四周墙壁上的壁画了。 与其说这是一个墓室的石室,反而更像是一个在地下的禅室,如果把墓主人的石像换成佛道任意一家的石像,那完全就是修行打坐的地方。 谢雨臣有些好奇的走到一面壁画前想看清楚壁画内容到底是什么。 却听贺舟的声音幽幽传来:“不用看,都是一些耳熟的飞升成仙或者得道的故事,只不过主人公都换成了墓主人。” 谢雨臣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该说是不知者无畏,还是该说这个墓主人实在是太过于自恋? 他甚至有些怀疑这人到底是真的信风水还是单纯觉得‘风水’一词听起来就不一般? 否则怎么会弄出这么一个像是供奉他自己的房间,这是正常人能做出来的事情吗? 谢雨臣的问题大概没有人能回答他了,除非墓主人自己活过来,又或者那位给墓主人支招的大师也有写一万字墓志铭的习惯,并且把他做的那些缺德事都写下来。 他重新坐回石像旁边,看着贺舟问道:“我刚刚看了一眼出口的位置,外面连着的似乎不是甬道。” 贺舟掰了一块黑巧进嘴里说道:“对,那边也是一个石室,这中间只隔了一个类似照壁的东西,不过这个照壁比普通的照壁更宽一些。” “那边有危险吗?” “之前有,不知道那边的机关是一次性的还是能循环使用。” 其实照理说跟索氏有关的墓里大多数机关都是可以循环使用的,这群人的技术超群,连冷兵器式机关枪都能弄出来,只是循环使用而已,根本算不上什么。 但是说实话,这个墓实在是很多时候有点超乎他的预料,不是那种特别厉害的超乎预料,而是感觉墓主人脑子有病的那种超乎预料。 贺舟之前来就觉得,这个墓主人精神可能有什么问题,不按常理出牌就算了,还时不时来个灵机一动,让人相当无语。 他甚至不知道到底是墓主人喜欢灵机一动,还是那个假大师喜欢灵机一动。 反正这两个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卧龙凤雏,一个敢说另外一个敢做。 既然贺舟说了有危险,谢雨臣也歇了去看看的想法,不过他看见贺舟的脸色像是想起了什么东西,有些古怪,疑惑问道:“怎么了?” 黑眼镜闻声抬头也同样看见了贺舟古怪的脸色。 实际上贺舟确实想起了一些事情,之前对于阴山这个墓,他有印象,但是要说具体到细节倒也没有,大多数也是来这里之后慢慢才记起来的细节。 所以就在刚刚谢雨臣问他另外一个石室内是否有机关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那个石室里的情况。 他闭了闭眼睛,没有直接说:“没什么,一会儿我们去那边你们就知道了。” 这话反而吊起了黑眼镜和谢雨臣的胃口,前者抗议道:“不带这样说话说一半的阿贺!” 贺舟面无表情的转过头,表示自己什么也没听见。 稍作休息,黑眼镜被贺舟吊起了胃口,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去隔壁的石室。 三人绕过照壁,贺舟走在最前面。 这个石室比之前有石像的石室更大,但高度降低了不少,大约只有两米多不到三米的样子。 地面的中心处雕刻着一个巨大的莲花纹,而莲花纹的外围则是围绕着一圈看上去像是凤凰又像是孔雀的鸟类衔尾图腾浮雕。 石室四角分别放着一尊石像,四尊石像形态各异。 有拿着降魔杵的,有拿着宝剑的、有拿着大毛笔的、还有个居然拿着转经轮,总之看上去似乎涵盖了儒释道藏四家,要多乱有多乱。 见多识广的黑眼镜和谢雨臣看着这莫名其妙的四尊石像都有些愣神。 倒不是因为石像手里的东西混乱,而是这些石像无一不是墓主人自己的样子。 那张眼睛有些小,且看上去相当富态的脸,偏偏是这样一张脸上,却做出类似金刚怒目的表情。 黑眼镜和谢雨臣一时间居然都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无语,谢雨臣那天塌下来也稳如泰山的表情管理都有一瞬间的失控。 贺舟已经是第二次接受这种冲击,显然要自然的多,他开口提醒道:“绕开地上有浮雕的青砖。” 身后的两人跟着他的一步一个脚印往前走,虽然动作上十分配合,但黑眼镜显然是个闲不住的,他好奇的问道:“这里的机关是什么样?不会是让这四个……呃……土大款动起来吧?” 贺舟无语的看了他一眼说道:“这里只是一个土大款的墓,不是张家的机关训练场。” 第788章 虚冢3 黑眼镜虽然看上去相当好奇石室内的机关启动之后是什么样子,但还是十分自觉地没有作死,默默跟在贺舟后面绕开了可能会触发机关的地方。 安全的绕过石室中的机关后,出口仍旧连象征意义的门都没有,直接通向一条向下的甬道。 贺舟站在甬道入口没有直接顺着阶梯往下,而是抽出了腰间的匕首,他的动作快到几乎一闪而过匕首就已经插在了阶梯尽头地面的一块青砖上。 下一秒甬道两边的青砖下陷,随后从缝隙里钻出箭矢,与普通的羽箭不同,机关发出的箭矢相对更短也更细,看上去似乎没什么杀伤力。 但也就是因为这箭矢看似没什么杀伤力,才反而让贺舟更加重视。 他站在入口说道:“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里面关机关。” 说罢直接跳进了甬道内,贺舟没耐心一个一个去尝试哪一阶台阶是安全的,又有哪一块青砖是实心的,所以干脆去前面把门打开,这大概就是来过一次的好处了。 这些青砖里发射出来的箭矢杀伤力本来就有限,加上他已经获得了超强的蛊毒抗性,也不怕箭矢上附着着之前那种蛊毒。 况且贺舟之前的猜测,寄生在他体内的母蛊越是多吞噬其他蛊虫越强,现在也算是难得的验证时机。 他的动作很快,就算踩到了机关,也闪身躲过了暗箭。 几息之间贺舟就站在了并不算太长的甬道尽头,按照之前的方法将堵在眼前的石门打开。 在石门缓缓打开的同时,甬道内原本还正在发射的箭矢也戛然而止。 无需他再提醒,甬道内传来极快的脚步声。 黑眼镜和谢雨臣两人赶到的时候,石门才刚刚完全开启。 三人快速进入与之相连的甬道,但在看见石门内的情况之后,两人才发现这里似乎并不能称之为一条甬道。 大概两米宽的地方更类似于一个将路从一条变为两条的中心区域。 “咱们走哪条路?”黑眼镜看着眼前左右两边几乎完全一样的入口问道。 贺舟将包里的哨子递给黑眼镜说道:“这里的机关要一起开,相隔时间非常短,你跟花儿爷走右边。 甬道内没有机关,尽头处会进入一个石室,石室内有两尊石像,左边石像的头顶位置有一块雕刻了莲花纹的青砖,按下去之后吹响哨子在原地等我过来。” 说罢,他又看了两人一眼,不放心的叮嘱道:“不要提前进打开的门,把手套和防毒面具带好。” 黑眼镜配合的比了个oK的手势说道:“保证完成任务。” 贺舟深深的看了两人一眼,随后转身进入了左边的入口。 自从跟黑眼镜和谢雨臣分开行动之后,贺舟心里就开始打鼓。 说实话,他真的觉得这次进来比他之前带着陈皮那群水平参差不齐的伙计还紧张。 之前顶多就是人死了拿不到尾款,活儿白干而已。 现在反而是人要是出事,他也别活的糟心结果。 贺舟不由在心中感叹了一句,有时候还真的是不如当一个纯粹的打工人,反正老板那么多给谁做事不是做? 与入口相连的是一条几米长的狭窄甬道,其宽度只够一个人行走。 也不知道是上面那个虚冢花了太多钱导致修下面的时候资金不足,还是土大款口味清奇,总之这下面的甬道比之上面反而都要窄得多。 甬道尽头与右边是完全一致的结构,一个小型的石室,石室左右两边立着两尊土大款的自我陶醉石像。 但左边石室的机关却并非是在左边,而是在右边,这两间石室是完全镜像的结构。 贺舟还记得第一次来的时候,陈皮的伙计叫华和尚的,之前跟他一起来这里的时候说过,这种完全镜像的机关设计其实算是较为高端的手法。 这种情况下应该会有更加精密的机关,但是这个墓主人设置的机关反而有点过于小儿科了。 导致镜像式的两间石室看起来像是一个笑话。 “这布局但凡是个懂行的来都能玩出花来。”这是当时华和尚的原话。 贺舟那个时候很多事情都不知道,这些话听过也就过了,基本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但现在想来,这样的机关出现在这里反而更加合理。 就在他这次进入虚冢,想起上层石室内那个阵法作用的时候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那个坑爹的假大师有没有可能根本不是什么骗钱的西贝货,而是索氏的人? 眼下这个墓的情况真是像极了那些拿着几页ppt就开始到拉赞助的小工作室,美其名曰卖的就是创意。 在有人傻钱多的人投资之后,就开始围绕着这个所谓的创意开始画大饼,然后东拼西凑顺带AI一起凑出接下来的执行方案。 反正把一些土大款听不懂的高端词汇堆在一起,只要投资人听不懂那就是胜利。 不过如果真的是生意投资,那或许还会出现翻车的情况,但墓穴这种事情…… 大概不会有差评。 所以他合理怀疑,索氏是不想自己投入,又或者为了不过多暴露他们的存在,所以找了个土老帽忽悠来这里建造墓穴。 说是为了子孙后代和自己未来而考虑,但实际整个墓穴就是龙脉‘坤位’的掩护。 啊…… 这个墓穴大概不会有任何‘旺子孙’的作用,但贺舟去过主墓室,见到过棺椁内墓主人的情况。 索氏大概还是存了一点良心,这个墓穴虽然没有什么实际的好处,但似乎也没有变成一个聚气养尸的穴位。 那位土大款墓主人看起来保存完好,没有尸变,且看脸都还能看出些许与石像的相似之处,至少眼睛都挺小的。 主墓室里的陪葬品在上次他跟陈皮的伙计一起去之前也是保存完好。 当然,这些也只是贺舟单方面的猜测,毕竟那个假大师到底是不是索氏的人并无任何证据。 除非他在之后能找到索氏转移走的那些文献资料,不然很多事情即便是让张家那边帮忙调查也不见得会有结果。 第789章 虚冢4 正思绪乱飞之际,一声哨响划破了墓室里的寂静。 一直坐在石像肩上等着按机关的贺舟手已经先脑子一步做出了反应。 按下机关的瞬间,右边墙体内就传来了机关转动的轻微声响,贺舟转身翻下石像以最快速度往回跑。 他赶到谢雨臣和黑眼镜所在的石室时,两人正往头上套防毒面具。 见到他来,连黑眼镜都愣了一下,防毒面具下的声音闷闷的问道:“你跑这么快干什么?” 贺舟见到全须全尾的两人才喘了口气,他甚至懒得跟眼前这人扯皮。 在确定好两人已经全副武装到位,没有任何一块皮肤暴露在外面后,他才率先走进了右边石室尽头处翻开的那扇石门内。 石门后不是任何石室或者甬道,甚至没有太多人工修建的痕迹。 进入石门后,仿佛穿越一般,从一个完全人工修建的地下墓穴变成了仿若深山中的裂缝一般的地方。 无论是脚下还是头顶都是嶙峋交错的石头,那种野蛮生长的痕迹让人很难将人造墓穴联系在一起。 “这算是随形就势,还是该算偷工减料?”黑眼镜带着防毒面具也不消停,贺舟都怕他在里面说话把镜片给说起雾了。 “这里应该不止是顺势那么简单。” 要不说人家谢雨臣能当老板呢,看看人这思想觉悟,贺舟腹诽。 他没打算解释,而是更为直接的把手套脱下,挽起袖子将手掌撑在了旁边的岩石上。 原本苍白的手背与手腕上那些青色的血管颜色越来越深,最后变为黑色的纹路爬满了露出来的皮肤。 甚至那些黑色还在不断扩散,从被高领衣服遮住的脖颈处漫延到了耳后。 谢雨臣几乎是下意识的伸手把贺舟的手拉回来:“阿贺!” 贺舟看向他,皮肤上的黑色纹路快速褪去,他说道:“如非必要防毒面具最好都不要摘下来,我不确定到底有多少地方会出现这种情况。” 谢雨臣这才忽然意识到贺舟已经有母蛊作为抗体,原不需要他担心松了口气。 贺舟看向前方说道:“走吧,这段路不太好走,一定要注意不要把皮肤露在外面。” 连贺舟都说不好走的路是真的不好走,那已经不单是这里面可能存在很多蛊虫了。 而是这条路严格意义上来说根本不算是一条路,其完全是山体内一条自然落差导致的缝隙。 四面八方都是凹凸不平的岩石,脚下几乎没有算得上平坦的地方,三人都是踩在岩石上走过去的。 而且因为完全自然形成不存在任何人工痕迹,所以这条缝隙一会儿特别高一会儿特别矮,一会儿又宽的能三人并排走,一会儿又窄的只能侧着身体过去。 饶是三人有十八般武艺,在这种地方也使不出来。 好在这条缝隙算不上太长,尽头处是与进来时同样的石门。 而这个石门甚至不用打开,因为上次贺舟跟陈皮的伙计来的时候,陈皮的伙计就已经把石门的机关破坏了,让石门一直保持在打开状态无法再合拢。 进入石门之后黑眼镜环顾一周最后指了指自己脸上的防毒面具,意思很明显。 贺舟摇了摇头说道:“不行,出去之前都得带着。” 前者没招,黑眼镜虽然有时候不着调,但在这种事情上还是知道轻重。 石门后是一间看起来类似收藏室的地方,中间有一个巨大的圆柱形多宝阁,上面放着很多墓主人的收藏品。 当然不一定全部都是值钱的东西,还有一些纯粹就是墓主人的个人爱好。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但在上一次洗劫之后,上面只剩下一些不好带走或者不值钱的东西了。 这间收藏室左右两边分别有一间耳室,放着一些传统意义上的陪葬品和非传统意义上的陪葬人。 “什么意思?” 对于贺舟的形容黑眼镜相当感兴趣,在看见对方没有阻止自己的时候直接进入了那间非传统意义陪葬人的耳室。 谢雨臣也好奇的前后脚跟着黑眼镜走了进去。 贺舟没动站在原地,看着两人充满好奇的走进去,然后听见了黑眼镜发出的第不知道多少次的爆笑声,最后两人走出来回到他身边。 黑眼镜是被谢雨臣拖出来的,被拖出来的时候,前者手里还拿着已经打开了的相机。 贺舟不太确定的问后者:“他在干什么?” 谢雨臣带着防毒面具的脸都能看出来无语:“他在跟那些石像合照。” 贺舟:“……” 谢雨臣:“……” 贺舟一脸茫然的问谢雨臣:“你们在给我检查脑子的时候就没有想过给他也检查一下吗?” 谢雨臣:“……” 贺舟一脸痛心疾首的拍了拍谢雨臣的肩膀:“这些年……辛苦你了。” 谢雨臣:“……” “诶诶诶,我说。”黑眼镜把自己冲锋衣上的帽子从谢雨臣攥紧的手里拯救出来不满道:“这么背地里说瞎子我的坏话可不行。” 贺舟转头看向他一脸莫名其妙:“我没有背着你说啊。” 谢雨臣觉得自己有必要插入这个对话了:“阿贺,说说接下来的路吧。” 贺舟收回目光不再跟黑眼镜扯皮,转头看向房间另外一边有着浮雕的石门说道:“既然相机已经打开,那就先别关了,一会儿就到那条甬道了。” 黑眼镜忽然想起一件事:“我记得在视频里,你们好像是在躲什么东西?” “嗯。”贺舟将包里的地图拿出来看了一眼说道:“我原本想看看有没有别的路能去那边甬道,那样就不用惊动那些东西,但似乎没有别的路能走。” 说罢收回地图说道:“浮雕后面是一个螺旋向下的岩洞栈道,一边是悬崖,一边是有浮雕的暗室。 我暂时不确定浮雕后方的暗室到底是靠什么触发的,但是里面开出来的物种很丰富。” 他意味深长的看了身边的两人一眼说道:“但是又只能走那条栈道,因为目的地那条甬道不是栈道岩洞最下方,而是半圈之后的一个暗门后面,想要去那边没有捷径。” 第790章 虚冢5 三支手电筒的光打在岩洞内就能将整个岩洞都看清楚,黑眼镜眼尖的看见了岩洞最底部有一个明显的入口,那个地方甚至没有门。 “阿贺,你们上次来,有去过最下面那层吗?” 贺舟紧了紧背包确认着他们要进入的暗门位置,听见黑眼镜的话,头也没回的答道:“下面是前往主墓室的。” 这个回答显然超出了黑眼镜的预料,他奇怪道:“你们上次是从下面进的主墓室,还是一会儿我们要去的暗门里进的主墓室?” “当然是下面那个入口。”贺舟理所当然道:“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说罢,他转头看向身边两人问道:“准备好了吗?我们最好一鼓作气冲过去。” 黑眼镜和谢雨臣都表示没有问题,三人在贺舟一声令下如箭离弦一般冲进了绕着岩洞修建的栈道上。 栈道是直接就地取材用的岩石建造的,在贺舟和陈皮的人第一次来时,他们就已经严格检查过了其稳定性。 基本可以保证不会在质量上出岔子,但栈道本身就不宽,三人无法并排前行。 而且栈道外沿根本没有任何扶手或者阻挡物,一旦踏空就会掉下去,所以即便质量没什么问题,在奔跑情况下仍旧有相当大的潜在危险。 不过这些对于贺舟三人来说都不算什么。 但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根本不是栈道是不是豆腐渣工程的问题,而是他们跑过之后那些隐藏在岩洞内部的暗门已经被打开了。 而且这次显然更加糟糕。 贺舟记得之前跟陈皮的伙计来的时候,他们还不是一口气跑下来的,中途路上只翻开了三扇暗门。 结果这次也不知道什么毛病,一路上的暗门全被翻开了,最重要的是他仍旧不知道这些暗门打开的机制是什么。 节肢动物爬行的声音已经距离他们越来越近。 贺舟忽然一脚踏在旁边墙壁上腾空翻身而起,就在他腾空的时候黑眼镜和谢雨臣已经快速冲在了前面,而贺舟则是落在了最后。 三人配合默契,因为在行动之前贺舟就跟黑眼镜和谢雨臣确定过暗门所在的位置,所以也不担心会跑过头之类的。 而有贺舟在最后面压阵,那些暗门里被翻牌子一样翻出来的东西行动速度也显然减缓了不少,至少在距离贺舟一米左右的位置就不敢在靠近。 不知道是否因为闻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又或者察觉到了同类的味道。 一直窝在贺舟脖颈处不愿意动弹的小黑蛇从他领口处探了出来,蛇身扬起朝着他背后的那些东西嘶嘶吐着信子。 贺舟察觉到了从小黑蛇身上表达出来的那种跃跃欲试的感觉,奔跑之余还不忘低声提醒它:“别乱跑,我不会等你。” 威胁大概真的有用,原本都已经探出半个身体的小黑蛇又缩了回来。 贺舟真的很想知道这些东西到底是怎么听懂他说话的,是他的问题还是这群动物的问题? 不过这个疑问恐怕只能等龙脉不再龟缩在陨玉里时才能得到解答了。 正在他这片刻走神之际,前方传来了石门转动的声音,黑眼镜和谢雨臣已经十分灵活的钻进了打开的暗门中。 这扇在岩洞栈道中间的暗门与那些藏着不知道什么东西的暗室并不相同。 有东西的暗室门上都有不同的浮雕,这些浮雕大多是花纹一类。 而通往另外一个区域的暗门却并非是在某个浮雕门后面,而是在中间的缝隙处。 当时他们之所以能发现那个暗门完全是一个巧合。 因为不知道这个岩洞内到底是什么情况,所以陈皮的伙计分批率先进入了岩洞中沿着栈道查看情况。 而贺舟并不是先遣部队,所以等他跟着后面的大部队下去的时候前面去的人正好往回走,一行人就在差不多中间的位置汇合。 结果自然就是前后两边都有东西爬上来夹击,在与那些巨大的蜘蛛蜈蚣斗争之际,一个伙计意外的推开了隐藏在中间的那扇暗门。 “这门大概什么时候才能关?”跑在前面的黑眼镜开口问道。 “别指望关门了。”贺舟直接打断了黑眼镜的想法。 进入暗门之后是一个向下坡度相当陡的甬道,要不是三人平衡力足够好,直接会化身一个球顺着甬道滚下去。 这并不是贺舟危言耸听,而是之前来的时候,陈皮的好几个伙计都是滚下去的。 好在下坡的甬道并不长,很快三人就跑到了尽头,是一间半开放的石室。 他们进入石室这一边入口是没有门的,另外一边的出口有一道很明显的石门。 黑眼镜率先跑到了石门面前,贺舟开口道:“直接推。” 这种熟悉的配方,让黑眼镜这个被索氏翻门洗礼过的人十分糟心,不过也没办法,他憋着一口气整个人猛地用力。 下一秒只觉得手上一轻,完全没有任何准备的扑进了门里:“哎呦!” 贺舟赶到门口的时候就看见黑眼镜扑进门里的身影,原本匆匆的脚步都有一瞬间的停滞。 虽然他知道这个时候不应该笑,不应该落井下石。 毕竟黑眼镜也是因为之前跟他在索氏的地盘上推了太多沉重的翻门才导致的下意识反应,但看见对方刚刚的那个模样实在是很难忍住不笑。 谢雨臣站在门口的身影也迟疑了一瞬,然后默默的走到了翻门的另外一边进去。 这个时候贺舟不得不佩服谢家当家的神级表情管理。 其实翻门这个东西并不算是索氏的专利,其他的墓里也不是没有翻门的存在,只不过在了解索氏之后就会对这种开门方式产生不好的联想。 贺舟站在翻门门口却并没有直接进去,他抽出匕首对着里面的人说道:“你们现在站的这条甬道就是视频里那个有浮雕的甬道,麻烦黑爷帮忙把路上所有的浮雕都拍一遍了。 我在这里等着,你们只管往前走,等甬道内所有的浮雕都拍完之后再吹哨子。 前面的路你们只要不摘防毒面具和手套绝对不会有问题。” 第791章 虚冢6 虽然这个方案听起来有些危险,但对于有蛊虫抗体的贺舟来说反而是最优解。 只要他在门口守着不让那些从暗室里出来的东西进入甬道内,里面的谢雨臣和黑眼镜就能轻松的拍摄那些浮雕。 而他们走远之后属于活人的气息渐渐散去,那些蛊虫在失去了目标之后也不见得会一直往里面钻。 所以某种意义上来说,只要让黑眼镜和谢雨臣赶紧离开这片区域,很快躁动的蛊虫就会安静下来。 谢雨臣和黑眼镜显然都是聪明人,虽然在听到贺舟计划的时候有片刻的犹豫,但想通之后就不再耽搁,转身进入了地面坑洼的甬道中。 与两人脚步声音渐渐远去不同的是,节肢类动物爬行的声音渐渐逼近。 贺舟靠在翻门边,伸手将一直扬着脑袋的小黑蛇扯出来在手里把玩。 安静的石室内响起贺舟幽幽的声音:“你刚刚不是想去跟那些东西比划比划吗?现在可以去了,让我看看你到底哪里不一样,能被单独装在翡翠球里。” 说罢,他伸手将小黑蛇放到了地面。 这次它没有被放在地上立刻就往贺舟身上蹿,而是慢悠悠的往石室入口的方向游走了几步。 石室内短暂的安静之后一只比人脑袋还大的蜘蛛以极快的速度从门口钻了进来。 可就在它钻进来后身体腾空的瞬间,小黑蛇以更快的速度,后发制人直接缠绕上了那巨大的蜘蛛。 贺舟皱着眉缩了缩脖子,忽然就觉得这条蛇脏掉了。 不过他一直有些好奇这条蛇要如何把大于自己体型那么多的蜘蛛给弄死,所以一直看着纠缠在一起的两只。 说实话,这条小黑蛇还没蜘蛛一条腿粗,看的他都担心会不会被蜘蛛一挣扎就断成好几节。 不过贺舟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在小黑蛇缠上的瞬间,那只看上去像是变异生物的蜘蛛立刻就不动了,肚子朝上,就跟那些死去的蜘蛛没有任何区别。 虽然不知道其中的缘由,但贺舟对于小黑蛇的攻击能力还是比较满意的。 更满意的是贺舟发现那些原本已经追上来的各种蛊虫,在进入石室离贺舟只剩下不到一米距离的时候忽然就僵在原地不动了。 贺舟看着门口密密麻麻的各种蛊虫有些好奇,那只蜘蛛大概是冲的太猛所以没有立刻察觉问题才死的那么干脆。 而现在石室内这些蛊虫显然是受到了某种压制。 这种压制无非是自己身体内的母蛊,或者是这条不同寻常的小黑蛇造成的。 但到底是哪一个起的作用,他不知道,思来想去,贺舟决定试试。 他伸手将之前绑在手上的纱布扯了下来,掌心的刀痕因为一直动作的原因几乎没有什么愈合的情况。 贺舟稍微用力的握了握拳头,温热的血液就再次从伤口处涌出。 掌心的血汇聚成一小滩,他看向还僵在原地的蛊虫们,直接将血洒了出去。 几乎是下一瞬蛊虫像是疯了一样朝着石室门外奔逃,挤在一起甚至有些都叠在了另外的虫子上,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它们一样。 ‘母蛊的力量又增强了……’ 贺舟看着那些彻底陷入疯狂的蛊虫眉头微微蹙起。 这些日子他一直待在四合院里,几乎没有太多接触到其他蛊虫的机会。 可是母蛊的力量却仍旧在增强,这和他之前判断的,母蛊增强力量是需要吞噬其他蛊虫这个条件显然有差距。 他回忆着第一次发现母蛊力量增强是在回到老九门那个时候。 跟今天的情况很相似,为了减少后方蛊虫追来的压力,他不得已尝试将自己的血液洒了出去。 那一次他明确的看见了身后穷追不舍的蛊虫在接触到他的血液之后立刻停住了脚步,并且向后退了一段距离。 但那个时候血液起作用的时间还非常短,几乎没有太多让人停下来的空隙那些后退的蛊虫就再次欺身上前淹没了血迹。 而且在距离他很近的位置时也不会停下来不敢在靠近,而是选择无视贺舟的存在,绕开继续向前。 可是今天显然不是这样的,蛊虫追到石室内的时候,贺舟尚且还能听见谢雨臣和黑眼镜的脚步声,两人的距离根本不足以让这些疯狂的蛊虫停下脚步。 但事实却是,这些蛊虫在进入石室内靠近他之后就彻底不动了,不是绕开、不是无视、也不是把他当做同类,而是彻底不敢再靠近哪怕一步。 贺舟的目光落在地面那抹红色上,血液撒出去已经超过半分钟,按照以前的时间来看,早就应该过了时效期。 可是那些离开的蛊虫却并没有重新回头的动作,甚至贺舟已经看不见虫子的影子了。 整个石室内,除了最开始不管不顾冲进来的那只倒霉蛋蜘蛛,就只剩下小黑蛇和贺舟。 在去老九门之前那么多年母蛊的变化也只是强了那么一点点而已,甚至对于危机时刻来说这样的变化几乎聊胜于无。 但是从老九门回来之后到现在短短两三个月的时间,母蛊的能力甚至已经不再仅限于只是吞噬了。 小腿上传来收紧的触感,小黑蛇在解决了那只蜘蛛之后正游走到了他脚边,又重新开始往他身上爬。 贺舟的目光落在了这条只有手指粗细的黑鳞金瞳的蛇身上。 要说这两个时间中唯一的变量,似乎眼前这条从翡翠球里苏醒的蛇倒是称得上。 他伸手将还在往他大腿上爬的小黑蛇捞起来盘在手里。 手电的光照在地面上缩小了些许光的范围,石室内显得有些昏暗。 贺舟看着手里正在摇尾巴的小黑蛇,目光与那双金色的竖瞳撞在一起:“是你吗?”他问道。 不过蛇自然是不会回答问题的,对这句话也没有任何其他的反应,仍旧这么吐着信子看着他。 贺舟闭了闭眼睛,忽然觉得自己真的是魔怔了,居然试图跟蛇谈论这种问题。 就在他准备把小黑蛇揣进兜里的时候,原本软软趴在他手里的蛇忽然扬起了身体,转头朝着石室门口的方向吐信子。 第792章 虚冢7 索氏养出来的这种蛊蛇的感知能力相当强,出现这种情况,必然是石室外发生了其他的变化。 贺舟将手电光稍微遮了遮,凝神细听外面的动静。 在外面寂静的最底层,远远地,有东西在动,虽然极其细微,像是什么东西正贴着地面缓慢移动。 那声音太轻了,真真假假地飘在空气里,听久了甚至会怀疑之前那一瞬间的动静是不是错觉。 如果贺舟是自己一个人,或许会忽略这种异常的响动,但小黑蛇的反应却无法作假。 虽然还不知道发出动静的东西是什么,但他还是谨慎的抽出了腰间的匕首。 照理说这个地方他来过一次,同一个岩洞上次还进出过两次,并没有发现任何超出预期的东西。 无非就是一些个头大一点的蛊虫,还有会动的人头而已。 可无论是哪种都不应该是刚刚听到的那种动静。 就在贺舟打算顺着甬道出去看看情况的时候,身后的翻门深处传来一声哨响。 ‘这么快?’ 他微微蹙眉,面露疑惑的重新回到了翻门边。 哨声回荡在甬道与石室内传的极远,且久久不散,他也无法再听到任何其他的声响。 虽然贺舟有些好奇,但眼下他还是选择了进入翻门后的甬道中与谢雨臣和黑眼镜汇合。 就在他进入甬道不过几步的距离,身后传来明显的震动感,像是什么东西破土而出一样。 几乎是下意识的,贺舟加快了脚步。 虽然还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动了,又是因为什么动的,但来过一次进出过两次的地方出现未知的动静,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好事情。 这条坑洼不平的甬道其实并不算短,但贺舟发现头顶拥有浮雕的青砖距离相隔很远,算起来一共也没有几幅图,所以前面两人的拍摄时间才会这么短。 不过即便谢雨臣和黑眼镜已经将青砖上的内容都拍摄了,贺舟还是在经过有浮雕的青砖时稍微放慢了脚步观察浮雕。 然后不出意料的他看见了那块黑眼镜在视频里给他着重指出过的那块。 跟他之前从赣省拍下来的那张浮雕照片有一部分相似,赣省浮雕的内容是非常典型的火山口地貌,周围四面环山中间形成了火山口湖泊。 但这张图,除了四面的山势走向还能看出个大概以外,四面环山的上方也不再是一片空白。 而是由无数巨大的、锋利的石棱交错构成,它们一块嵌着一块,一块压着一块,仿佛一张正在缓慢合拢的血盆大口,那些尖锐的石笋就是它的牙齿。 遮天蔽日,将整个火山口完全覆盖在了这些巨石之下。 还有原本是火山口湖泊的中心区域,他之前在看视频的时候就隐约觉得这个地方有些奇怪,不像是湖泊了。 但当时视频角度和清晰度都相当有问题,贺舟也只是觉得,或许是因为雕刻技法上的区别导致展现出来的状态略有不同。 可现在,看见了清晰的浮雕之后,却反而验证了他那一闪而过的猜测。 湖泊好像干涸了。 而露出来的湖底却并非是火山口原始的模样,看起来倒也算平坦。 看到这张图,贺舟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错了。 之前的推测全部都是错的。 他一直以为赣省拍摄到的那张图与碧玺屏风另一面那张图是前后关系,因为两者一半的重合。 但实际上并非如此,真正相接的两张图应该是赣省的浮雕与眼前的浮雕。 如果说将赣省的浮雕内容编号为一,那么眼前青砖上的浮雕必定编号为二。 从一发展为二的形态来看,碧玺屏风上的图不应该往后算,而应该往前算。 编号是零,甚至更靠前。 这些壁画、浮雕像是一幅渐渐发展的拼图。 目前已知能算得上有关的,张家手里有两张,但是其中一张已经被毁,碧玺屏风算一张,自己手里有一张,眼前青砖上算一张。 就已经是五张图了,而这其中的连贯性还并不完全,这套图从最开始谢雨臣和黑眼镜猜测的三张,变成了结合张家所猜测的六张,到现在可能不止六张。 碧玺屏风那张图与自己手里的还有青砖上的图,割裂感都太严重了,这前后必然还有穿插的图。 忽然甬道深处再次传来一声哨响。 贺舟猛然回神,才发现自己站在原地看着头顶的青砖时间已经有些长了。 黑眼镜和谢雨臣对他行动速度时间很清楚,所以超过这个时间两人肯定会觉得出了问题。 他的视线从头顶青砖上移开,想起刚刚进入甬道的时候外面的异常动静。 在原地站了这么些时候,甬道内居然也一直处于安全的状态,看样子那个变故并没有穿过各种甬道和石室进入这里。 贺舟再次见到黑眼镜和谢雨臣的时候,原本停留在甬道出口的两人正背着装备与他在甬道内撞了个正着。 “你们怎么倒回来了?” 只有手电光的甬道中,谢雨臣像是松了一口气,他又仔仔细细的将眼前人看了一遍,视线落在沾满血迹的手上:“你手上缠的纱布呢?” 贺舟愣了一下,抬手才发现掌心伤口还在渗血。 老实说,这个位置很难快速愈合,加上刚刚的实验,伤口边缘的皮肉有些外翻。 但他没有立刻包扎:“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走。” 虽然目前甬道内还算平静,但之前那异常的响动已经让贺舟觉得这座虚冢还有他不知道的东西存在。 在距离危险发出范围这么近的地方长时间停留,实在不是什么好主意。 三人一边往甬道尽头走,谢雨臣一边问道:“是外面出什么事了吗?”他自然是感觉到了贺舟的异常。 “不好说。”贺舟没有打算隐瞒两人。 于是将三人分开之后他那边的事情大致讲了一遍。 除了那个异常的动静没有隐瞒的必要之外,他血液的变化或许能瞒过一时,却无法一直瞒着跟他走的极近的身边人。 过度的隐瞒反而会变成一种暴露,这并不是他想要看见的结果。 第793章 虚冢8 在听见贺舟血液出现异常变化的时候,黑眼镜几乎是下意识的就将目光锁定在了伸头探出来透风的小黑蛇上。 贺舟在一瞬间感觉到了浓烈的杀意。 他差点要控制不住条件反射的抽刀挥向对方,但他忍住了,而黑眼镜也只是一瞬间后就收敛了。 这两人都是顶顶聪明的人,自然能从贺舟的话里听出问题。 只不过比起谢雨臣,黑眼镜的反应要更直接的多。 “确定没有别的变量了吗?”谢雨臣问道。 从有着浮雕的甬道内出来之后经过一扇被破坏的石门,进入了一个狭窄的反向向下的陡坡甬道。 甬道尽头则是一间很小的石室,里面还残留着一些破碎的陶片。 石室右边角落地面有一个洞口,痕迹还很新,是之前贺舟和陈皮的人来时打的盗洞。 贺舟没有急着进入洞口,而是招呼两人在这个石室内,暂做休息。 “目前来看确实没有别的变量了,不过这件事也只是我的猜测,到底会变成什么样还是需要时间来验证。”贺舟坐在地上啃了口压缩饼干。 这个石室是中间部分难得可以休息的地方了,就算他们体力好,也没有必要晚上还坚持活动。 不过因为这个石室内原本是死路,所以这里空气相对稀薄,三人没有架火。 贺舟已经习惯了黑眼镜和谢雨臣两人让他先睡觉,躺进睡袋里他看着只留了一盏手电光的石室顶渐渐陷入浅眠。 或许是因为拼图的线索越来越混乱,他一直处于半梦半醒之间,无数的线索,九次的记忆碎片反复在脑海里播放。 巨大的信息量让他一时间变得难以承受。 一种好像是被魇住的感觉让贺舟无法动弹,他感觉自己似乎是睁开了眼睛,可是眼前却是一片带着血色的朦胧。 就在这时,他看见一个黑影进入了目视范围内,非常非常的模糊。 他几乎只能看见那个勉强能称之为人形的影子。 手腕和脚腕上都传来撕裂般的疼痛,那种像是被挑断了手脚经的痛处让人在意识模糊与痛不欲生中反复挣扎。 而周围似乎冰冷彻骨,他不知道是身处寒冷之中,还是被冻在了冰水里。 他似乎已经失去了对外界基本的感知能力,意识被灼烧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无法正确搞清楚时间、空间,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还算是活着的人。 就在贺舟以为要彻底陷入虚无的时候,那道黑影好像动了动,断断续续的声音闷闷的,有些失真,或许是他耳膜出现了问题。 他用尽一切力量,想要凝神听清楚对方在说什么,可是身体却已经不再听从他的指挥。 贺舟只觉得眼前忽明忽暗,在他想要彻底放弃那一刻,他听见了。 ‘……时间……在这件事情上不起作用……是……’ “贺……” “阿贺……” “贺舟!” 虚无与痛苦交织的梦境如潮水一般褪去,贺舟猛地睁开眼睛,他大口喘着气,像是一条离水的鱼。 “阿贺!能看见我吗?” 谢雨臣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随后是戴着防毒面具的两颗脑袋出现在视野里。 贺舟回过神想开口,却忽然一阵耳鸣,随即是尖锐的神经疼痛,刺得他几欲呕吐。 但在龙脉的强制关机疗法洗礼后,这种疼痛对他来说还算能够忍受。 他调整了呼吸,才揉着太阳穴从睡袋里坐起来。 习惯性的看了看时间,凌晨四点。 他没有睡太久,但感觉这一觉比白天流血又流汗都还累人。 贺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才看向身边的两人:“我……没事。” 原本两人是不相信的,但看着贺舟那苍白的脸色,在醒来之后恢复了些许血色才觉得这句话可靠一些。 “做噩梦了?”黑眼镜重新坐了回去。 贺舟点了点头,放下揉太阳穴的手说道:“你们两个休息一会儿吧,下半夜我来守。” 黑眼镜显然还想问什么,但被谢雨臣阻止了,两人默认了贺舟的建议。 后者自然看见了两人的小动作,但他并没有管那么多。 如果说做梦的时候意识混乱他无法捋清楚头绪,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谁又身处何方。 可是醒来之后就不一样了,贺舟记得梦里的事情。 不仅记得,梦里发生的事情也是他真实经历过的事情,那是在汪家的水牢里。 可是在他现在的记忆里却并没有刚刚梦到的那些场景。 刚醒来的时候贺舟怀疑是因为做梦的关系,导致梦境中某些事情和场景出现了偏差,有一部分并不是他的记忆,而只是一种幻觉。 可是冷静下来思考却发现并不是的。 或者说,还有另外一种解释。 他确实在汪家待了很长一段时间,但却并不能完全说记忆完整。 这不是像张启灵那样的彻底失忆,而是意识模糊的时候,他甚至无法判断自己是醒着还是昏迷。 但无论是哪种,他的身体都在被动的接收着信息。 或许因为当时早已经没有任何经历回想,所以也无法记起那些被动接收到的信息。 可是在某一个节点,或许是一个动作、或许是一个声音、又或许是一个地方。 与那些曾经被动接收的信息内容重合,或者触发了记忆点,就会想起来:‘好像很熟悉,好像有这么一件事。’ 对贺舟来说,哪怕很早就跟着陈皮的伙计一起进入过这个虚冢。 但当时他对龙脉的事情一无所知,且也完全不知情拼图从哪里来,又代表着什么。 所以即便当时他已经来到过这里,也并没有回忆起任何东西。 可这次不同,他们是带着目的来的,这个目的是寻找‘拼图’。 虽然目前他还不清楚这个散落在各个地方,以极其隐晦方式存在的‘拼图’到底意味着什么。 但刚刚梦里被动触发的那句话:“……时间在这件事情上不起作用……”一定是非常重要的线索。 可是…… 为什么是从汪家人嘴里说出来的? 第794章 虚冢9 漆黑狭窄的石室内,空气并不是很充足,贺舟看着放在地上的手电筒,光柱劈开黑暗,却只照出更多的影子。 他看着墙上投影出来的身影,上一次重开前的记忆再次涌入脑海。 因为前面七次接触到九门、张家与汪家,贺舟发现所有的事情都存在一个逻辑漏洞。 在看本传的时候,他一直以为所有人追求的是长生,是完美的,不会有任何副作用的长生。 这在某些人看来确实是一个极大的诱惑。 所以在他死后,所谓的‘系统’出现,与他交换的任务奖励是长生的时候,他并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 贺舟一直认为,这个世界的核心就是‘长生’,或许这个词放在他原本的世界不科学。 但是在这个世界,有张启灵存在的前提下,他觉得是合理的。 而除了第一次犯蠢导致迅速死亡以外,剩下的每一次他都尽可能的去触及之前完全不了解的信息。 直到谢雨臣的死让他意识到一件事。 老九门的计划缺乏一个核心目的,或者说表现出来的那个所谓的核心目的:‘摆脱它的控制’,并不足以说服贺舟。 那可是一个几乎让老九门三代人都全部‘献祭’进去的计划。 长沙老九门那群土夫子,一群倒斗的外八行,凭什么会有这样的计划? 还有张家,张家人守青铜门说是为了不让里面的东西出来,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西王母跟它又有什么关系? 陨玉、西王母、张家,这三方的故事里同样缺乏一个核心。 还有汪家也是,追着张家的脚步,那么多张家到达过的地方他们都跟着去了,然后呢? 汪家那么多年的计划,连张家圣婴的真假都能用来做文章,在知道张家这么多事情之后完全可以自己行动。 可是并没有,至少哪怕现在在贺舟看来,汪家仍旧一直紧盯着张家和九门。 甚至利用黑飞子、易容、完全复刻张家的训练等等方法试图打入九门和张家的内部,触及核心的秘密。 ‘核心’?到底什么才是核心? 几百年的时间,汪家连张家本家都弄散架了,却仍旧没有触及到那个‘核心’吗? 一定有什么东西是他一直没有触及到的,隐藏的非常深,深到他之前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件事。 所以在那之后,贺舟选择了剑走偏锋,与很多他之前觉得完全没有必要理会的人接触。 但是有一个地方却无论如何也无法通过九门和张家获得更多的信息。 所以第八次贺舟明明知道进入汪家九成是死路一条,他还是选择了那条路。 他想知道汪家内部的事情,除了加入汪家以外没有任何其他办法。 虽然最后贺舟确实知道了一些关于汪家的事情,以及他们的行为逻辑,但是直到死之前他也没能真正的打入汪家内部。 他作为一个外人,这个身份实在是很难让他真正取得汪家人的信任。 水牢里度过的那些日子,在他临死前,或许汪家已经觉得不再有任何威胁,那一次他们并没有避着他,所以才让贺舟断断续续的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可是那样的场景,为什么会在今天想起来?是不是代表着这句话或许跟拼图有关? ‘时间在这件事情上不起作用?’到底是什么意思? 如果时间没有用,那当初张启灵又为什么会说:‘没有时间了’? 汪家所说的事情跟张启灵当初担心的事情到底是不是同一个?又或者此‘时间’非彼‘时间’? * 大约是心里一直装着事儿,贺舟感觉下半夜的时间过得格外快。 谢雨臣和黑眼镜醒的时候他还兀自沉浸在烧脑的推理中,只感觉头晕眼花脑袋冒烟。 他那苦大仇深的表情实在是太明显,谢雨臣就算想不注意到都不行:“在想昨晚你做的噩梦?”他坐在贺舟身边啃了一口压缩饼干问道。 贺舟眸光微微闪动,眼底划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我……”他面带犹豫,似乎在面临一个相当难以抉择的事情。 谢雨臣静静的坐在旁边等待着接下来他的话,黑眼镜似乎也并未受影响的继续收拾着睡袋。 “我好像,记起了一些事情。” 或许是错觉,贺舟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原本就不大的石室内,空气几乎都凝滞了。 不过这种感觉转瞬即逝,谢雨臣咽下嘴里的压缩饼干,平静的问道:“想起了什么?可以说吗?” 贺舟垂着眸子没有接话,他只是沉默着,沉郁的气息卷土重来,仿佛回到了谢雨臣与他第一次见面时的样子。 后者没有再问,三人都在接下来的聊天中跳过了这个话题。 连黑眼镜都没有开口询问,两人似乎直接将昨晚贺舟噩梦的事情忘记了一般。 从石室内的洞井下去是一条能容两人并行,左右都绘制着精美浮雕的甬道。 “主墓室居然在这下面?”黑眼镜看着两边明显内容是墓主人飞升的幻想壁画,奇怪道。 阴山这个土老帽的墓是非常典型的西汉中后期格局。 特别是这位冤大头还有强烈的升仙信仰,墓葬被视为灵魂完成从人间到仙界转换的场所,而甬道正处于这个转换的通道上。 所以进入主墓室之前的甬道两边会有壁画算是比较常规的事情。 这种规格的墓葬出土的,没出土的都有很多,已经是较为普遍的认知了。 而之所以黑眼镜会奇怪主墓室的位置是因为在看见了壁画之后察觉方位有问题。 从贺舟三人下来的位置,已经能看见甬道深处主墓室的墓门了。 根据墓门和汉代墓的形制推算方位,这墓既不是坐南朝北,也不是坐西朝东,而是卡在一个尴尬且不伦不类的偏位上。 黑眼镜不确定的看向贺舟:“这后面真的是主墓室?” “这是衣冠冢。”后者直接解答了他的疑问:“主墓室还在更下层,我们要先从这里出去。” “真是有钱烧的?”黑眼镜痛心疾首,随后一秒变脸:“衣冠冢一般会放一些值钱的东西吧?” 贺舟一言难尽的看着他,很想问谢雨臣到底是少你吃了?还是少你穿了? 但老板本人还在这里,他识时务的没有说着话:“棺里有玉器,你要去看看吗?” “当然!”黑眼镜立刻回道,似乎犹豫一秒都是对他职业操守的不尊重。 第795章 虚冢10 贺舟既然能问出要不要进去看看的话就说明衣冠冢内没有危险,谢雨臣自然也没有劝阻。 这个衣冠冢设置的目的就是单纯的想让都走到这里来的盗墓贼知难而退。 墓室中的棺椁早已被打开,里面那些丝质布料也腐坏化为了飞灰,只剩下棺椁中放的相当板正的一套玉组佩。 黑眼镜伸在半空中的手忽然缩了缩,指尖悬停在距离棺椁内玉器不到一寸处:“这位土大款……好像不是普通的土大款啊?” 说罢才拿起一块玉璜颠了颠看向贺舟:“墓志铭没写这位师傅是做什么工作的?” 贺舟摇了摇头,他知道黑眼镜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疑问,但这也是阴山这座墓的奇怪点之一。 整个墓葬规格,不算那些奇奇怪怪的机关不谈,整体像是汉代的,包括棺椁的形制,棺椁里的东西,还有一些常规的陪葬品等等,都带着明显的汉代特征。 真正的主墓室内的墓志铭写了墓主人生前的一些奇幻经历、写了生前有些遗憾的事情、也写了对于死后世界的幻想,主要是表明自己真的很想当神仙,甚至在最后写了他的死因。 可奇怪的就是,整篇墓志铭没有提到过一星半点他是做什么的,或有什么功绩。 或许在现代人看来,修建这样一个墓只需要有钱就够了,有钱能解决百分之九十的问题,而剩下百分之十只需要更有钱。 但古代却并非如此,墓葬的规格都有严格的限制。 虽然阴山这个地方可以用山高皇帝远来找补,但如果墓主人真的就是只单纯的土大款,在当地如此高调的开山给自己寻摸死后的地方,怕不是墓还没修完人就已经先住进去了。 这也就算了。 墓志铭之所以叫墓志铭,就是因为大多数的时候这玩意儿就是用来记录墓主人生平的,特别是某些丰功伟绩。 可是眼前这座墓主人给自己立的墓志铭,写的内容都快赶上朋友圈了,重点是一句没有,emo的文案倒是能看到好几条。 撇开话唠这点不谈,刻意避开生平本身或许就存在某种问题。 “之前跟陈皮的人来的时候,他们说这应该是一个汉代诸侯王的墓,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留下墓主人的生平。”贺舟回忆第一次来这里时的场景说道。 谢雨臣站在棺椁的另外一边,他手里把玩着一块玉珩,防毒面具下的脸看不清表情,声音中却透着些许思量:“我看不像是诸侯王,倒更像是一些特殊职业。” 贺舟一时没明白对方的意思,对于这些事情,他显然还是有些经验不足:“什么……特殊职业?” 问完这个问题之后,他倒是自己先反应过来了,虽然正史上没有记载,却并不代表就不存在。 对于帝王,甚至稍微在意死后名声的人来说,有些事情本就是不应该做的,而有些人也同样是不应该存在的。 “所以,这个人算是被上面默认有这个规格的墓葬,只是不记史册,墓志铭也不能透露是为皇家做事?” 贺舟手肘支在棺材边,跟谢雨臣两人面对而聊,黑眼镜在旁边挑拣着棺椁内的玉器。 “理论上是这样的。”谢雨臣余光看了一眼正在给玉器打包的黑眼镜。 贺舟指尖有规律的敲击着石棺的边缘,这倒是他没有想过的角度。 之前跟陈皮的伙计来的时候,华和尚那拨人不知道是没有往这方面想,还是说当时他们有意隐瞒。 总之,那一次几乎没有能引起贺舟兴趣的信息。 而谢雨臣的推测似乎让这个看上去只是作为‘坤位’保护伞的虚冢意义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想到了什么?”谢雨臣也跟贺舟一样,支着手肘靠在棺椁边,倒不像是来倒斗的,反而更像是遇见熟人后找了个舒适的地方闲聊。 “嗯……”贺舟犹豫了一瞬,才开口说道:“如果按照你说的,那墓主人怎么会对这方面的事情一无所知,任由那个假大师随便忽悠? 就算他真的一无所知,那他身边的人呢?也一个知道的都没有? 他既然这么相信风水术数,身边应该会有人投其所好才对,何至于让墓变成现在这个不伦不类的样子?” “墓志铭上没有写他跟那个大师是怎么认识的吗?”黑眼镜百忙之中抬头问道。 站在棺椁边的两人齐齐朝着他看过去,随后又转头。 贺舟回忆了一下墓志铭上的内容,不太确定的说道:“没有吧……没这个印象。”他的语气实在是太过犹豫。 谢雨臣问道:“我们一会儿出去会经过主墓室吗?” “不会。”贺舟这次倒是回答的很干脆:“在进入主墓室甬道之前就会出去,墓志铭在主墓室封墓门后面。” “都到这儿了,拐个道去一趟主墓室也不是不可以。”黑眼镜顺势提议道。 他那拿着一包玉器的模样说出这话实在是让人怀疑其动机到底是为了看墓志铭,还是为了主墓室里的别的什么。 贺舟没有立刻同意对方的提议,说实话他有些犹豫。 这个墓上次来的时候于他而言完全是稀里糊涂过去的,能够再仔细的看一次主墓室里的情况自然是好事。 可是他想起了刚刚于黑眼镜和谢雨臣两人分开之后,蛊虫离开后,石室外传来的那种异样的,他之前没有遇见过的动静。 这个未知的存在,让贺舟一直很担心这次下来会出现什么不可控的意外。 特别是如果他们要进入主墓室的话,就势必要再次经过那个关着蛊虫的岩洞。 万一他们刚进入岩洞范围就出现异常的变化,那…… 他眉头微微蹙起,三个人里唯一没有戴防毒面具的脸上任何表情都变得十分明显。 谢雨臣敏锐的捕捉到了他的异常,目光与已经把玉器放进包里的黑眼镜在空中相交。 即便是隔着厚厚的防毒面具,还有黑眼镜的墨镜,两人的默契也让这一个对视就明白了对方现在的想法。 衣冠冢内短时间没有人开口,似乎都在等待着贺舟最后的决定。 良久,后者才终于下定决心一般说道:“那就去一趟主墓室吧。” 第796章 虚冢11 带着谢雨臣与黑眼镜两人再走一趟主墓室在贺舟看来无疑是极度危险的。 即便就现在看来,母蛊的能力已经增强了,却仍旧不是百分之百的保险。 可是上次他跟着陈皮的人来,因为时间的问题,实在是没有过多在意这个墓里到底有那些东西,又是否隐藏了什么别的秘密。 甚至连陈皮伙计之间的聊天他都是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 而他当时在干什么呢? 似乎是在思考之后去青城山和长白山的事情。 这样不专心的结果就是谢雨臣但凡问点需要他确定的事情,就不敢直接给予肯定的答案,比如墓志铭上的内容,比如是否还有其他文字或壁画浮雕等资料。 就算是现在让贺舟回忆主墓室的所有细节也不一定能一点都不遗漏。 这次来,除了黑眼镜发现了视频内的细节想要再次求证以外,他也确实在看见那幅画的时候产生了想要再探探这座虚冢的想法。 只不过考虑到另外两人身份不简单,这个想法也只是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 但是现在,无论是谢雨臣还是黑眼镜都显然对这个墓产生了兴趣。 或许是因为这个墓在他们看来存在有太多奇怪的地方,职业使然让他们想要了解; 也或许是贺舟本人显然在第二次进入这个墓之后发现一些问题,出于想要知道他身上隐藏的秘密这个好奇,两人想要继续走下去。 总之,无论是哪一种好奇都只走向一个结果。 所以贺舟自己也心动了,他也想在仔细看看这个墓里是否还隐藏着其他的信息。 这个全身都是bUG的‘土大款’到底是什么人,他的身后又隐藏着什么秘密。 虽然说谢雨臣和黑眼镜的存在在某种程度上会让他想要保守的秘密变得不那么好保守,但是这两人在某些方面也确实强于他不少。 站在另外一种角度或者解读能让他发现更多之前完全没有注意到的事情。 所以,即便仍旧十分担心,但贺舟还是决定了带着两人去主墓室。 * 按照之前贺舟和陈皮的伙计来时的路线,他们进入衣冠冢的位置,只算是下降到了离岩洞主墓室入口一半的距离。 所以要从衣冠冢的位置进入岩洞最底端的入口处还需要往下走。 照理说最简单的方法就是三人往回走,然后再次通过暗门进入那个满是蛊虫盲盒的岩洞中。 但是这个方案是基于贺舟对蛊虫有震慑的作用。 然而第一次他来的时候可没有母蛊什么事,也不存在身边跟着小黑蛇这种超越生物正常逻辑的存在。 所以当初陈皮的伙计利用岩洞壁内部制作机关的结构开出来了另外一条路,直接在内部进入下面。 只需要从岩洞底部一个盗洞口出来,然后进入前往主墓室的入口就够了。 这算是卡了一个设计的bUG,也得亏是陈皮的伙计想得出来这招,不然之前他们来伤亡还会增加。 而这种卡bUG开出来的路自然没有什么危险可言,三人很快就从盗洞口爬了出来。 黑眼镜站在洞口看着头顶熟悉的岩洞结构,有种他们在岩石内部转了一圈又回来的感觉。 他抬手正了正有些歪掉的防毒面具,声音闷闷的从面具下传来:“你说这墓主人讲规矩吧,这墓里的机关就非常不讲规矩。 但要说这墓主人不讲规矩吧……连衣冠冢的制式都那么标准,就算是放在考古界,那也是半点都挑不出错来。” “走这边。”贺舟没空理会对方的人生哲学感叹,只想尽快带着两人离开这个之前发生异常变化的岩洞。 谢雨臣这个时候显然要比黑眼镜省心多了,‘不愧是一家之主。’贺舟不知道第几次在心里感叹。 黑眼镜嘴上没歇着,就算带着防毒面具也无法压制他那突突突的嘴。 贺舟已经完全学会了沉默以对:‘感谢张启灵的教导。’他如此想到。 因为角度问题,所以盗洞打的位置距离前往主墓室的墓道入口需要穿过岩洞底部区域。 其实整个直径也算不上有多长,在贺舟无声的催促下,另外两人也走的很快。 “这个岩洞底部居然不是粗糙的开凿痕迹。”谢雨臣脚步不停的同时观察着岩洞的情况。 贺舟转头看向他:“有什么问题吗?” 他一直觉得这个‘土大款’脑子里天马行空的,出现什么东西都不奇怪,加上还有疑似索氏的参与,就更不能用普通的标准来衡量了。 “不好说……”谢雨臣也没有立刻给予他回答,防毒面具下的目光似乎带着思索的感觉。 他的手搭在腰间的龙纹棍上,指尖轻轻点在上面:“其实算不上什么大问题,就是整体风格不搭调的感觉。” 贺舟不是很能明白谢雨臣口中所说的‘不搭调’是什么意思,他虽然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一直辗转于各种陵墓中。 但是没有系统性的学习,身边也没有人刻意告诉过他什么,这方面确实有非常大的缺陷。 这个问题其实之前黑眼镜就提到过,认为他下墓的方式过于莽,还是应该学点精细的活计。 只是已经到这种时候了,让他从头学习,去培养谢雨臣现在所说的‘感觉’恐怕短时间根本行不通。 黑眼镜和谢雨臣显然也知道这个道理,所以对于这方面,他们也只能让齐昭在教导贺舟的时候顺便提一提类似的,就当是用案例来教学。 但填鸭式教育的结果就是只知其然却不知其所以然。 所以对于谢雨臣现在的所谓‘感觉’,贺舟也没有再继续问下去,他知道即便继续问下去,让对方尽可能的形容的具体也没什么用。 这种东西不是一两天来就能搞清楚的。 当初在看本传的时候,贺舟就觉得无邪最开始既然一直是作为普通人活着,根本没有接触过任何盗墓相关的事情,为什么会成长的那么快,他对于相关事情的思维又为什么会转的那么快。 后来真实接触之后他才明白,无邪在过去的二十多年来看上去只是作为普通人活着,甚至家里对他严防死守盗墓的事情。 但实际无家一直在潜移默化的训练无邪,或者说即便不说是训练也是在无形中将信息植入对方的脑子里。 等到需要使用某个知识或者思维模式的时候,二十多年的家族积累就足够让无邪比普通人强上一百倍了。 第797章 虚冢12 没等贺舟和谢雨臣两人再说什么,黑眼镜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这些洞是用来做什么的?瞧着也不像是排水的结构。” “洞?”贺舟眼神里满是疑惑,顺着黑眼镜的目光看过去。 黑眼镜手电的光正落在一个很小的,圆形洞口上,不足两指宽的洞口,光照进去之后没有任何反馈。 贺舟的表现显而易见的茫然,前者问道:“上次你跟四爷的人来没有洞吗?” 这次无需回答,谢雨臣和黑眼镜两人都在对方那没戴防毒面具的脸上看到显而易见的三个字:‘不知道。’ “这个洞应该不是失误或者后期造成的。”黑眼镜放弃了从贺舟那里得到答案,手电的光在周围扫视了一圈说道:“我刚刚出来就注意到了一个,这里又有一个,密集度虽然不高,但是肯定是设计这座墓的时候就有的孔洞。” 他看向贺舟又不死心的问道:“主墓室在这下面还是在别的方位?” “不在这下面。”这次总算问到了一个能答得上来的问题。 黑眼镜晃了晃手里的小荧光棒:“我们要不要试试放点东西下去看看什么情况?” “不……” ‘要’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脚下就传来了一阵轻微的震动。 这个动静虽然算不上大,但是足够让三人察觉到异常了。 贺舟最后一点犹豫也消失,带着两人就是往去主墓室的入口跑。 这次岩洞底部的动静不再是错觉,或者其他机关引起的连锁反应,而是他真切的看到了,那飞快掠过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似乎从缝隙里出来了。 “我靠,那是什么东西?!”黑眼镜在黑暗中的感官要比另外两人都更加敏锐,他在前面狂奔,目光却跟随着那一闪而过的黑影。 贺舟没空这个时候接话,他时刻提防着意外的发生。 这个时候就能感觉出队友能力好与不好的区别了,虽然他仍旧是在最后压阵,但前面的两人也基本用不上他帮忙。 他们本来就距离洞口不远了,出现异动之后又立刻反应,几个呼吸间就冲进了主墓室方向的洞口。 岩洞中的异动越来越大,有些像是什么东西敲击在岩石上,又像是在扯动什么。 所以即便三人已经顺利的进入了入口,仍旧没有停下脚步,直到身后已经彻底听不见任何动静,才停下来喘口气。 贺舟将看向来时路的目光收回落在黑眼镜身上问道:“你看清楚是什么东西了吗瞎子?” “没有。”黑眼镜老实回答:“一闪而过只知道是什么长条形的东西,但是速度太快了,而且从小洞里伸出来的也不多,但可以肯定不是蛇,因为我看见开岔了。” “那万一有两条尾巴的蛇,或者两个头的蛇呢?”贺舟觉得在某些方面,索氏跟西王母似乎有一种十分相似的爱好。 当然这也有可能来源于古代的某些崇拜。 但是有之前遇见的那些怪东西在前,就算索氏弄出来个‘八岐大蛇’贺舟也只会觉得古代生物技术挺发达。 黑眼镜原本想反驳他的话,却也想起了见过的那些东西,一口气梗在喉咙里,念头在心里拐了个弯:‘似乎很有道理。’ “呃……反正就是没看清楚,除非倒回去再看一遍。” 贺舟给了黑眼镜一个自行体会的眼神,转头往前走,他身后传来黑眼镜嘟嘟囔囔的声音:“我就这么一说……” 前往主墓室的这条甬道很长,偶尔会有向下的台阶。 甬道四周都铺满了青石砖,在台阶边还做了水槽,放置青铜的长明灯。 整条甬道不是笔直向下的,而是时不时会有转角,不过这个转角一会儿左一会儿右的,稍微方向感差一点的人进来就不知道最后到底在什么地方了。 在甬道内走了三五分钟的时间,三人再次停下了脚步。 前方的甬道被一分为二了,而在两条甬道口拱顶与甬道墙壁的交界处有一小片青砖被敲掉了。 每块青砖都只被敲掉了一半,互相塌陷后形成了一个十分稳定的洞口形状。 “手艺不错。”黑眼镜的手搭在贺舟肩膀上拍了拍。 贺舟看了他一眼冷淡道:“很显然。”他停顿了一瞬:“不是我的手艺。” 谢雨臣没控制住的笑声出现了一瞬间,快的让人怀疑是否是错觉。 “你在看什么?”大概是意识到自己不应该这么直接笑出声,谢雨臣转移了话题问道。 贺舟虽然想抗议,但是谁叫对方是金主爸爸呢?所以只能假装没听见,然后回答谢雨臣的问题:“绳子不见了。” “什么……”黑眼镜随口就问,却在一半止住了问题。 他收敛了神色问道:“确定不是上去之后回收了吗?” “很确定。”贺舟给予了相当肯定的答案:“因为那个时候人多,带的装备也多,所以根本不需要回收绳子。”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身边的两人才继续道:“我是最后一个从这上去的,上去之后所有人就直接离开了。” 说罢他暗暗深吸一口气,将目光从洞口收回转向左边那条幽深的窄小甬道:“走吧,先去主墓室,一会儿还要回来从这里出去的。” 三人进入显得有些狭窄的甬道,这次甬道不再是之前那种平缓的向下,而是完全由石阶构成。 “所以,照这么看在你们出去之后这里还进来过别人?”黑眼镜是个闲不下来的。 对于阴山上次的事情谢雨臣和黑眼镜都没有参与,所以反而显得比贺舟这个当事人还要在意一些。 前者接话道:“山下四爷让人开凿出来的入口已经坍塌炸毁了,如果是外人的话只能是从其他地方进入,可是山另外一面开机关的那个洞…… 我进去的时候那个地方至少机关上看起来近几年不像是有人动过的样子。” 贺舟知道,谢雨臣和黑眼镜是在给他梳理线索,只不过不好明着说,毕竟这件事跟他们本身关系不是很大。 可是他在刚刚看见原本应该悬垂在洞口的绳子不见之后就已经在心里排除了其他可能性。 没有别人尾随着他们进入这个墓,从头到尾都是陈皮的人。 而陈皮的目的…… 他心中有一个暂时还没成型,没有任何证据的猜测,但此时不好说,一旦开口就容易牵扯到当初他在老九门时期活动的事情。 贺舟暂时还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当初在老九门做的那些事。 所以他只能闭口不言,听着身边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分析着这件事。 第798章 虚冢13 进入主墓道的甬道十分安全,或者说贺舟已经有来过一次的经验后,现在就显得更加游刃有余。 他带着谢雨臣和黑眼镜两人在甬道内穿梭,渐渐的原本十分狭窄粗糙的甬道开始变得宽敞。 很快三人就到达了一道石门前,石门早已经在陈皮带人来的时候就打开了。 在进入石门后,一条笔直且轻微向下,约莫二十米左右的主墓道出现。 主墓道两边有彩绘,这次墙壁上的内容总算是正常了不少,都是一些比较普通的代表飞升意愿的壁画。 虽说这壁画看上去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贺舟还是用相机把上面的内容记录了下来。 穿过主墓道之后三人直接进入了外藏椁,外藏椁分为了左右两间,里面放着五辆车,二十匹马,还有与车马配套的各种车具和马具。[1] 其中有一部分是金器,被之前陈皮的伙计带走了。 “嗯?”黑眼镜看着明显与动物骨架不同的人类白骨问道:“这墓还有殉葬的?” “陈皮的伙计之前说这个殉葬的应该是墓主人的车夫。”贺舟把为数不多还能记起来的事情说给黑眼镜听。 他站在外藏椁尽头处第一道墓门前,墓门左右并没有放置任何镇墓兽或者镇墓佣,而是在墓门门上左右两边做了一个兽面衔环的‘铺首’。 青铜铺首双目圆睁、形象狰狞,其作用跟镇墓兽差不多。 而现在,沉重的石门早已经被陈皮和他的伙计给砸了,露出门后的前室。 贺舟的视线从前室三面彩绘的墙体看过去,随后停留在第二道墓门上。 仍旧是兽面衔环的‘铺首’作为镇墓兽在门上,青铜的锈迹已经让铺首的环绣在了一起,再也无法敲响。 第二道墓门只打开了一半,留出一条相当狭窄的缝隙,而这个缝隙内正散发着一股幽香。 黑眼镜立刻警觉起来:“这是虫香玉的味道?” 贺舟侧着身体通过第二道墓门窄小的缝隙进入了主墓室:“类似,但没找到具体是什么东西散发出来的味道。” 通过墓门就能看见被分为左右两边的主墓室,其中右方的墓室内放着墓主人的棺椁,而左边墓室里则是放着各种珍奇的东西。 在手电光的反射下,黑眼镜甚至看见了金灿灿的东西。 而在墓门于主墓室之间左右两边还有一道狭窄的过道。 见黑眼镜在看两边的过道,作为第二次来的人,贺舟十分善解人意的解释道:“外围是放陪葬品的地方。” 说着他手电的光照向了右边的过道:“那边后面还有藏酒,这个墓的结构跟我们之前去苗寨下面那个道士墓的结构有些像。 只不过那个道士墓显然没有那么多陪葬品,或者早已经被来去好几拨的盗墓贼给搬空了。” 黑眼镜啧啧两声:“这孙子真够有钱的,还挺会享受。” “如果我们对他身份的猜测属实,那这样的人也确实只能享受了,毕竟这种职业想要走仕途是绝对行不通的,对当时的统治者来说也几乎没有任何威胁性。 只要他不做的过分,试图把秘密捅出去,那他的开销都会由上面养着。”谢雨臣对这方面显然十分了解。 贺舟将两人带进了左边的墓室,一进去身后两人就立刻看见了他所说的那洋洋洒洒的万字墓志铭。 谢雨臣和黑眼镜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而在另外两人阅读墓志铭的时候,贺舟将整个主墓室包括外围陪葬室内各种有文字或是图画信息的东西全部拍照留档了。 返工这种事他真的不想再有第二次,除非之后找到进入阴山‘坤位’的真正入口。 等他重新从外面回到主墓室的时候,谢雨臣和黑眼镜两人已经将墓志铭全部看了一遍,正在讨论上面的内容。 “有什么发现吗?”贺舟一来就问,他不是很想再看一遍那密密麻麻的文言文。 听见他的声音,谢雨臣侧过身体,贺舟这才看见他手里居然拿着一个笔记本,右手还握着一支笔。 就听谢雨臣的声音说道:“你来的正好。”说着他把手里的笔记本递给了贺舟:“我跟瞎子都觉得这个墓志铭可能藏着密码或者说密文。 你应该还记得东海县那个碑文吧?” 原本没抱太大希望的贺舟听见谢雨臣这番话忽然就觉得拍照拍的头晕眼花的感觉消失了:“记得。”他立刻接过谢雨臣递过来的本子。 见他在认真看上面的内容,谢雨臣自觉地配合讲解:“文言文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保持了相对固定的语法结构,跟我们现在说的大白话差别很大。 打个比方,我们现在一句话,颠倒几个字的顺序,也不会影响一眼看过去的阅读体验,脑海里会自然而然的浮现出这句话本来应该的顺序。 但文言文显然不行,不仅是无法颠倒顺序,就连用字都非常重要。 因为语言已经极简到了一定程度,所以单字承载信息量也十分大。 我跟瞎子都读过一遍这个墓志铭,觉得其中一些段落的内容非常奇怪,能读的通,但是用字有些别扭,不像是用在墓志铭这种地方。 所以刚刚我们进行了拆解,发现这墓志铭个东海县那个石碑的感觉有些像。” 贺舟皱着眉看着手上的笔记本,上面拆字做的很潦草,但配合着谢雨臣的讲解他还是听懂了:“可是这样的话就意味着需要一个解码本?” “也不见得。”谢雨臣说道:“虽然我们现在无法立刻弄清楚上面隐藏的内容,但是现代科技可以拍照留档,回去之后有的是时间慢慢做解码。” 贺舟深吸了一口气,目光从笔记本上挪到了墓志铭上:“好。” 他看向谢雨臣,才发现原本站在对方身后的黑眼镜不见了,而右边放着棺椁的主墓室里正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贺舟脸上浮起些许无语,他看着谢雨臣有一种:‘你的伙计怎么这样?’的兴师问罪之感。 —— 注[1]:该部分来自于2011年发掘的海昏侯墓车马库陪葬品数量和内容。 第799章 虚冢14 主墓室虽然分为左右两间,但是中间隔断并没有完全封死,与其说是两间房间,不如说像是一间放着屏风隔断的房间,右边是‘卧室’而左边就是‘书房’。 贺舟和谢雨臣两人穿过中间的隔断,就听见黑眼镜的声音:“四爷手底下的伙计下手就是没轻没重的。” ‘这点我同意。’贺舟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 右边棺室内的棺椁早就被撬开了,棺椁里面也已经被翻过一遍了。 看着黑眼镜从棺椁边抬起头的模样,贺舟就知道他一无所获。 “不应该啊。”后者快走两步来到棺椁前:“当时虽然人多,但应该不会全部搬空。” 他的目光落在棺椁内,里面除了墓主人已经风干的尸体以外一无所有:“呃……” “居然一点也没给瞎子留吗?”黑眼镜心酸的收回手。 贺舟认真的想了想,最后得出结论:“没注意,忘记了。” 说完他看黑眼镜,对方已经移开了目光,似乎根本没有指望他能想起来什么,贺舟微不可察的瘪了瘪嘴,又不是他的问题。 “既然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那就走吧。”谢雨臣抬手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说道:“如果动作快,说不定今晚我们就能在外面休息了。” * 事实证明,谢雨臣是个相当合格的监督者,他们确实在太阳升起来之前离开了地底。 出去的路上黑眼镜和贺舟两人虽然嘴上没闲着,当然,主要是前者一直在试图挑衅,后者是这么认为的,所以他认为自己不得不做出反击。 至于两人到底吵了些什么内容,谢雨臣已经不记得了。 他唯一还有印象的就是黑眼镜率先问贺舟还记不记得出去的路。 因为多犹豫了一秒没有阻止,就导致两人直到彻底离开地下之前都保持着10:1的吵架频率。 ‘算了。’谢雨臣把炸药摁进石缝中想着:‘吵架也挺好的。’ 伴随着一声爆炸声,前方塌陷的碎石出现了短暂的缺口,三人行动迅速的在洞口发生二次坍塌前离开了地下。 在地下长时间带着防毒面具的谢雨臣和黑眼镜,在离开后第一时间就摘掉了头上的防毒面具,然后不约而同深呼吸。 “我还是头一回从头到尾都带着防毒面具。”黑眼镜甩了甩已经有些湿掉的发尾。 谢雨臣看了一眼仍旧漆黑如墨的天空说道:“先休息吧,时间不早了。” 贺舟躺在睡袋里,虽然重新来这趟阴山,又出现了很多新的问题,但总算是把‘拼图’的事情解决了。 还在墓志铭里发现了新的线索,虽然这个线索暂时还没有破译出来。 但贺舟相信谢雨臣和黑眼镜的能力,再不济还有那个当初破译了东海县石碑的教授。 他觉得墓志铭线索应该会比‘拼图’容易一些,脑子里那根弦松了松,很快就进入了浅眠。 下半夜他起来换黑眼镜班的时候发现对方正拿着相机和纸笔在研究墓志铭上的内容。 贺舟拢了拢衣服走过去坐在他旁边,拿起地上的树枝拨动着篝火:“研究出来什么了吗黑爷?” “算是?”黑眼镜像是老学究一样推了推他那脸上的墨镜把手里的纸递给贺舟说道:“这个墓志铭应该不需要‘解码本’,它可以直接拆字。” 贺舟接过对方递过来的纸张,低头一看密密麻麻的篆书感觉眼睛痛。 目光只在上面短暂的停留了几秒钟,然后神色自然的将纸递还给黑眼镜:“看不懂。” 对他来说,光是看懂篆书就已经有些费劲了,还要理解拆字,还是算了。 贺舟坚信专业的事情就应该交给专业的人来做,这种需要极高专业素养的事情,恕他无能为力。 光是要研究那一堆从老九门时间带回来的鬼画符就已经让他有种自己正在秃头的感觉了,现在还要加上一个篆书的拆字…… 呵呵。 黑眼镜见贺舟吊梢着眼睛的模样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他不再继续,而是将手稿收好拍了拍裤子站起来说道:“得嘞,那我先去睡觉了。” 守夜的时间总是显得有些漫长,守夜的人没什么事情可做,也不能离开营地去遛弯,还要保持清醒。 贺舟不记得自己第一次守夜是什么时候,也忘记了那个时候是怎么能保持清醒的。 似乎自然而然的他就成为了那个守夜的人,即便是一整晚也可以保持精神。 他记得之前听张海碦说过,张家人是要从小训练这方面的。 因为地下或者墓室这种特殊环境,显然无法做到完全正常的睡眠。 像贺舟现在跟谢雨臣和黑眼镜出来,这种能轮流睡觉休息的情况已经是相当好的状态了,可实际上大多数时候出去夹喇嘛是没有办法休息的。 不仅是每个队伍行动的方式和时间不相同,也有无法真的做到信任当时的筷子和他们码的人。 晚上不睡觉,只做闭目养神的浅眠才是常态。 还有些筷子头时间卡的急,根本就没算给你休息的时间,毕竟都已经盗墓了,还指望什么别的。 贺舟拨了拨篝火,火苗猛地往上窜了一节。 远处的天空已经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渐渐从深蓝变了浅蓝,随后又染上了一抹红色,最后被一大片金色替代,天亮了。 睡了一整夜的谢雨臣先一步走出了帐篷,他出来的时候贺舟正在往锅里加压缩饼干。 “我包里还有一个罐头。”说着他重新钻进帐篷里把背包拿了出来。 贺舟看着谢雨臣手里的罐头面露茫然:“你怎么还有呢?” 说着他接过罐头低头一看:“?这是什么东西?” 谢雨臣脸上难得闪过一丝尴尬:“忘了,这个是谢家伙计塞进来的金枪鱼罐头,说比午餐肉好吃。” ‘我当然知道这是金枪鱼罐头!’贺舟实在没忍住在心里吐槽:‘那当然要比午餐肉好吃!这两东西能放在一起比吗?!’ 谢雨臣看他的样子以为是贺舟没吃过这东西,他打开罐头说道:“随便怎么吃都可以。” 贺舟:“……”他忍了半天只憋出来一句:“花儿爷就是大方。” 第800章 拼图1 有了墓志铭中隐藏秘密这个发现,三人回到京城之后就默契的分工而行。 虽然贺舟从来没有亲口说过关于索氏的事情需要严格保密,但黑眼镜和谢雨臣都是什么人? 哪怕一开始对他如此上心的这些看似毫无头绪的事情看不太明白,眼下也该知道此事非同一般了。 而且在谢雨臣心里还隐约有一个猜测,只不过这个猜测他一直隐藏着,连黑眼镜都没有透露。 他见过贺舟草木皆兵的样子,决定等事情了了之后,若有机会再看看,若是没有机会也就罢了。 不过如此则更需要对相关的信息更加妥善处理,比如这次他们从阴山带回来的照片资料。 那个隐藏着某种线索,重要非常的墓志铭,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显然就不再适合交给其他人来做破译。 而贺舟显然不是那个能担负解密之责的人,即便在这几年里他明面上文盲,实际上谁也不相信他真的文盲。 但谢雨臣也知道解码墓志铭这种高难度的工作,对于贺舟而言还是太难了。 于是他和黑眼镜两人就承担起了这个解码的工作,当然那也是在问过贺舟意见之后。 在他看来,这件事其实算是思量再三后做出的决定。 但是对于贺舟来说,把解开墓志铭秘密的事情交给谢雨臣和黑眼镜两人完全就是自己知人善任的最佳典范。 于是谢雨臣和黑眼镜就这样不知不觉的被委以重任,不过目前看来算是周瑜打黄盖,谁都觉得是自己占了便宜。 只是,既然要破解墓志铭,那黑眼镜也不好一直待在四合院里,把事情完全交给已经日理万机的谢雨臣。 所以四合院里难得又恢复了贺舟一人独住的情况。 不过这样的独处时光却并不悠闲,甚至对于他来说相当繁忙。 * 虽然贺舟已经将最磨人的那个墓志铭给交接出去了,但是手上还有很多东西需要整理。 关于‘拼图’的线索也如同一团乱麻,需要一一将线头理出来。 不止如此,他之前从老九门带回来的那些符文,因为黑眼镜一直住在四合院,所以也搁置到现在,眼下算是好不容易的机会。 虽然对于符文这种东西,贺舟仍旧是一知半解。 但是他之前几次去青城山,还有之前的龙虎山之行也不是白去的。 明面上贺舟并没有拜入任何道门之下,可是那几位道长都在明着暗着帮助他,故而也教了不少相关的知识。 所以,这次他看着电脑上那些符文的图片没有立刻找人求助,而是尝试将之前破解青铜帝钟时得到的资料套用进来。 既然东西都是出自索氏或者索氏相关的人之手,其中有能关联上也完全有可能。 于是在从阴山回来,贺舟完完整整的休息了一晚后,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八点半就准时坐在了南房的书案前。 贺舟看着手里的图纸和电脑上的照片陷入了沉思,心里盘算着到底应该是先搞定‘拼图’还是应该先搞定‘鬼画符’,然后就这么过去了半小时…… ‘糟糕。’ 他抬头看见电脑上显示的时间时忽然有些心虚。 大概是这次重来事情进展的比他想象中顺利太多,加上或有意或无意的与关键人物放松接触,以至于某些陋习也开始死灰复燃。 贺舟觉得自己现在像极了暑假刚刚开始时,暗暗发誓要早点完成作业的学生。 一堆学科的作业摆在眼前,看上去雄心斗志要大干一场的模样,结果直到老妈喊吃饭也还沉浸在先做哪科的思想斗争中。 最后的结果大概是…… 直到暑假的最后几天点灯熬夜,脑子里除了如何让作业变得体面一些以外,就是祈祷老师们大发慈悲不要细看这堆积如山的暑假作业。 思绪回笼,贺舟看着眼前的两个选择,又再次看了看时间,刚刚一不留神放空,就又过了半小时。 ‘要不……先吃早饭吧。’他想着:‘正好饿了。’ 对于吃的他总是没有什么特殊的选择困难,于是厨房里开始弥漫起饭菜的香味。 等贺舟再次回到南房,坐在书案前的时候已经是午饭过后了。 而经过两顿饭的深思熟虑,他决定先从‘拼图’入手。 有这个决定到不是因为什么特别的理由,而是贺舟发现,如果‘拼图’看不懂的话那就是真的看不懂。 对于这个隐藏的极深,以至于差点就错过的‘拼图’,他之前在阴山的时候就有了一些想法。 电脑上依次排列着已经收集到的所有‘拼图’。 第一张,从赣省拍回来的石窟浮雕内容,那个时候他完全不知道那些浮雕到底有什么作用,拍照也只是单纯的想着‘工作留痕’而已。 第二张,从装着古潼京地图的石匣中开出来的,那碧玺屏风后看似普通的山水图,却也是让他发现这个东西意义不同寻常。 第三张,从张海碦那边传过来的,原本张家应该有两张图的,只可惜当年内乱只留下了一张。 而也是这张图的出现让贺舟确定了此事与张家有关,同时也验证了他之前对于张家其实才是龙脉破釜沉舟的后手这一猜测。 第四张,前不久他跟谢雨臣黑眼镜两人一起去阴山那个充满蛊虫的虚冢中拍回来的。 这张图存在的位置非常隐秘,不是在主墓室或者陪葬室中,甚至不是在通向主墓室的路上,而是出现在一个虚冢中的虚冢路上。 甚至那条路还是一个看上去草草修建的甬道,连地面都没有铺就青砖,坑坑洼洼的毫不起眼。 正常人谁会想到这样一个地方,居然会隐藏着或许十分重要的线索? 反正在黑眼镜从视频中一闪而过的画面里捕捉到信息之前,他完全没想过信息会隐藏在那里。 将这四张图罗列出来之后,贺舟的目光依次扫过。 第一张图出自赣省,而那个位置与龙脉的八卦阵法中‘兑位’相同;第三张图出自张家,早在第二次进入张家古楼的时候就已经确认了张家与索氏,甚至是与龙脉的合作关系; 第四张图出自阴山,同样与龙脉八卦阵法中的‘坤位’呼应,甚至那虚冢下面很可能就是真正的‘坤位’所在。 那么…… 他的目光落回第二张图上,问题已经很明显了。 第801章 拼图2 ‘古潼京’这个名字是由蒙古语音译的结果,而音译之前的意思应该叫‘三个湖’。 在当地流传的传说里,这三个湖泊会把人引诱进沙漠然后让其消失,所以它也被称作‘让人消失的三个海子’。 所以古潼京这个地名更倾向于是传说与实际地形的结合体,而非与任何古代文明或是建筑相关。 在此次之前,贺舟并非没有进入过古潼京下面,也亲眼见过当初张启山留下的那摊烂摊子,甚至不止一次。 但无论是他跟着谁一起进入,实际上都是在近现代的工程里打转。 就算真的经过矿洞,但都非常外围,仅仅只有一个矿洞而已。 根本没有见过任何类似于描述的先秦之前的地下皇陵或者祭祀建筑,甚至残垣断壁。 他甚至怀疑过是否真的存在这样一个地下建筑?现在的人所知的信息会不会早就已经被张家人暗中改过了。 但这个结论也因为蛇矿的存在和汪家对于古潼京的态度而推翻。 同时无邪将后期对付汪家的主战场放在古潼京也十分值得深思,于他而言,这里并不是那么的可控,于汪家而言,这里却更加熟悉。 如此差距,他却仍旧选择了古潼京。 这里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地方,无论是张启山当年在地下修建的近现代部分,还是那些从未到达过的古代遗迹部分,甚至那些蛇矿,都绝对不简单。 而现在…… ‘拼图’的线索出现在了与古潼京有关的地方。 碧玺屏风上的古潼京地图出自汉代的堪舆师。 贺舟对于古董鉴定这方面算不上太拿手,但即便不考虑他的看法,无邪对于那架碧玺屏风也没有提到过任何时代方面的质疑。 按照对方那种细心程度,关于古潼京地图传说是在汉代,那么如果这架碧玺屏风晚于汉代或者早于汉代,无邪必然会提出来,因为这是十分严重的时间差问题。 如果屏风的时间与地图的时间相差过远,那么地图的可信程度将打上问号。 但无邪显然没有说这件事,不止是这次,在之前几次贺舟也没有听到过任何对这方面的质疑。 那么是不是可以肯定,碧玺屏风存在的时间就是汉代,甚至可能在汉代堪舆师将地图绘制成之后就直接变成了这架屏风。 那么屏风制造完成的时间也同样是背面那张‘拼图’制造完成的时间。 等于‘拼图’在汉代就已经存在了,并且随着古潼京的地图一起保存的非常好,直至现在。 既然时间上没有问题,贺舟也相信,如果‘拼图’的存在是索氏的手笔,那么第二个问题出现了。 这个‘拼图’为什么会出现在跟古潼京有关的东西上? 第一、三、四张‘拼图’都或多或少与龙脉有关,可是古潼京呢? 巴丹吉林沙漠根本不在主龙脉上,距离它最近的祁连山中间也隔了好些地方,同样也与‘艮位’错开了,这完全是一个独立的地方。 贺舟的指尖轻轻敲击在书案上,他看着电脑上的华夏地图陷入沉思:‘这件事还缺少一个重要信息,一个把古潼京与龙脉某个地方连接起来的信息。’ 他坚信,这里绝对不是独立的存在,否则索氏的人凭什么认为后世之人能发现这个计划外的线索? 又或者…… 关于古潼京,他有什么不知道的,有信息错过了。 这是很有可能的,毕竟前几次轮回,他跟无邪等人的关系可没现在这么好,说互相利用都有点多了。 所以某些涉及核心内容的线索,无邪那边没有透露给他也是正常。 他将视线落在手机上,只是片刻的犹豫就将消息发给了无邪。 古潼京的事情目前看来无邪是知道最多的,贺舟需要一个突破点,而这个突破点绝对无法绕开古潼京这个地方。 信息发出去之后他也没有一味等无邪那边的消息,而是打开了电脑的搜索界面。 键盘敲击的声音在安静的南房中响起,指尖在键盘上跳动,随即检索界面上出现了【cNKI】。 他打算先看看在这里能不能找到更多指向性内容。 进入网站界面再次搜索:【阿拉善】【巴丹吉林】【西域古国】【先秦古国】等等关键词都一一尝试了一遍。 奈何范围实在是太广,根本无法精准定位,关键词稍微多一些就显示检索失败。 退出网站,贺舟又试了试普通的检索,试试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相关哪怕是捕风捉影的论坛闲聊,同时不由感叹,他的信息渠道还是太少了。 就在贺舟看着电脑上一堆红蓝标题头疼之际,手机短信的提示音响了。 无邪的短信先他一步发过来了。 信息内容很简单,他那边也没有更加细节的线索,只是在调查阿拉善的时候曾有一个信息值得注意。 【居延古国】 无邪那边可以确定的是,这个居延至少是在秦汉时期确切存在过,至于是否先于秦暂时无从得知。 贺舟看着手机上的那个四个字,重新打开了检索界面。 将这四个字输入之后,界面不再是一片混乱的东西,也没有检索失败的提示。 虽然跳出来的内容仍旧很少很少,但这至少代表此线索是可以查下去的。 而当前有一条立刻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居延的地理位置有何特殊性?】 点击进入词条,无需下载更多具体的内容,只是在正文预览中贺舟就看到了那有对他来说有不同意义的文字。 【蒙省阿拉善盟额济纳旗、陇省金塔县境内。】 瞳孔猛地缩紧,贺舟的视线落在上面几乎无法挪开。 终于……找到那个被隐藏起来的关联了。 第802章 串联线索1 虽然只是短短两行字,但是对于贺舟来说却不亚于猜测得到了确切的证实。 不仅是证实了碧玺屏风后面‘拼图’的真实性,也同样证实了‘拼图’的存在确实是在隐藏一个更加底层的秘密,这个秘密的重要程度甚至超越了帮助龙脉复苏。 还有一件事…… 贺舟重新坐正身体,目光紧紧锁在屏幕上‘金塔县’三个字上。 这个地方很早很早就进入了他的视野,但同时也是他最陌生的地方。 龙脉的阵法中有两个与金书有关的地方,一个在西北,一个在东边,金塔县就是那个在西北的‘艮位’。 但因为‘艮位’的金书一直被保护的很好,甚至至今仍旧有守书人一代一代的传承,所以对于贺舟来说这个地方也是最省心的。 他当初在确定了‘艮位’不需要再做任何多余的事情后就几乎将这个地方抛之脑后,此后就是围绕着其他几个方位和索氏那群叛徒制造出来的麻烦事转。 可现在金塔县这个地方再次进入了他的视野,不是因为龙脉阵法,而是因为另外一个隐藏起来的秘密。 贺舟没有再点开网页内更加具体的学术资料与论文查看详情,因为他知道,能被公开出来的内容里不会有他想要知道的东西,他能在上面得到的就只有这个范围了。 无邪那边既然调查到了古潼京很可能是曾经居延古国的人修建的地下建筑,而‘居延’这个关键词也确实存在,且其区域与古潼京和‘艮位’高度重合。 他不再多怀疑,哪怕古潼京实际设计修建的人不是居延古国的工匠,但也必定有这个古国参与其中。 或许这个古国的存在与当初修建云顶天宫的东夏一样,在地面上不过昙花一现,但在地下世界却存活了很多年,直至皇陵建成。 云顶天宫又是什么样的存在? 是东夏国万奴王的陵墓;是汪藏海主持修建的地方;是汪家窥探张家秘密的伊始。 最重要的是,汪藏海给万奴王修建陵墓并不是在长白山内开山从零开始,而是在原有的遗迹上重新搭建。 而这个原有的遗迹里就有青铜门的存在。 那是一个张家要去守护的地方,是不能被外界所知的终极秘密,是张家千年以来,无论如何也要隐藏的存在。 现在有着同样情况的地方似乎出现了。 就在古潼京,或者说就在龙脉布下的阵法上。 先秦时期的地下遗迹,拥有出神入化的风水布局,与张家、汪家、西王母、蛇矿等等事情强关联,却又在地方传说中将其弱化。 古潼京真正的遗址,绝对隐藏着重要的秘密。 鼠标的光标在电脑屏幕上划过,贺舟关掉了所有的网页,电脑桌面上又只剩下了他展开的已有的拼图。 他将视线停留在了碧玺屏风那张图上,必须要去一趟古潼京真正的遗址这个想法开始在脑海里疯涨。 他没有接触到过那部分区域,也从来不知道那些地方到底是什么模样的,甚至到现在他也没有办法完全确认真正的遗址内就会有发现。 但是贺舟可以确定,他必须要去。 不是陪着无邪在古潼京里,在张启山修建的近现代区域内弄死汪家,而是深入地下那个千年的遗迹。 可是…… 古潼京下面已知汪家长期开采蛇矿过,张启山带着大队人马驻扎过,甚至跟汪藏海一样在下面重新修建了建筑。 但就因为这些复杂的情况,导致贺舟都不知道要怎么走出汪家和张启山曾经活动的范围,又怎么才能真正的找到那个被汉代堪舆师记录下来的遗迹。 贺舟忽然就有些无语。 照理说一个地方活动的人多了,再怎么着也应该被发现点什么蛛丝马迹,甚至干脆就是毫无保留的展现在人面前。 但古潼京现在的情况反而是倒过来了。 原本可以确定地下只有一个先秦时期的遗迹,只要跟着海子顺藤摸瓜就能解决。 结果大概连建造的人都没想到,千年后各方势力你插一脚我捞一手,生生把事情复杂化了。 张启山也是个职业病的,就算没在张家长大,也还是继承了在地下乱打洞的习惯。 修个地下实验机构修的跟战时迷宫一样,也不知道是为了防谁,不过就现在来看,谁也没防住。 不过话又说回来,汪家执着于在蛇矿里得到某些隐藏的信息,一天到晚跟无邪死磕,结果古潼京这个古遗迹反而被忽略了。 怎么说呢,有种买椟还珠的感觉。 老汪家运气也欠佳,这么多年估计也没出多少能读取费洛蒙的人,结果人家无家直接掌握核心技术。 不过…… 既然汪家已经错过这么多年了,贺舟觉得,还是让他们继续错过比较好。 自己想要进入古潼京下面这件事大概需要无邪那边的事情进行一些掩护了,否则一个人贸然前去…… 贺舟估算了一下现在张家‘圣婴’事情的发酵程度,估计他前脚进入古潼京,汪家后脚就会跟着去。 而古潼京里面还不能确定有索氏喜欢的那些宠物驻守,万一真的被汪家发现点什么,他觉得自己会呕死。 贺舟看着图的眉头微微蹙了蹙,很轻,连他自己也没察觉。 他从阴山回来之后没有具体问过无邪接下来他那边的计划,主要也是贺舟觉得无邪那边大多数时候用不着他。 但现在看来他还是得关心关心了,至少下次无邪打算进入古潼京的时候能跟着一起去。 指尖习惯性的轻轻点在桌面,余光中他瞥见了电脑上碧玺屏风照片旁边的那一张,是张海碦发过来的图片。 ‘怎么把他给忘了。’ 贺舟拿起手机直接拨通了张海碦的电话,但在嘟嘟两声忙音之后电话被挂断了。 看样子这人暂时不方便接电话了,他把手机扔到桌上,重新窝进椅子里。 就在贺舟等待着张海碦回电话的时候,沉寂了有一段时间的四合院大门处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第803章 串联线索2 黑眼镜从来都是人未到声先至。 贺舟窝在椅子里都还没有站起来就已经听见了对方由远及近的声音。 他手里拎着两罐可乐,还有一看就知道是从谢家打包回来的吃食,裹挟着一阵风进了南房。 三月中旬正是开春的时候,虽然天气好的时候也算是宜人,但入夜之后的温度仍旧有些许凉意。 黑眼镜一身漆黑,长款的风衣加上墨镜隐匿于黑暗中,倒是真的有种肃杀的感觉。 当然,前提是手里拿着的是匕首,而不是可乐和宵夜,扑面而来的也不是血腥味,而是卤味。 “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贺舟半抬起脑袋看向那个正在用脚后跟关门的人。 黑眼镜抬起手晃了晃手里的东西呲牙笑:“花儿爷派遣,顺便还给你带了吃的。” 说着他把大包小包的餐盒放在茶台上,坐在边上朝着贺舟招手:“快来尝尝,我走的时候刚刚出锅的,这是花儿爷让人给你单做的,可不是打包的剩菜。” 贺舟走过去坐下,他当然知道这些是谢雨臣让人单做的。 谢雨臣要唱戏,所以一直很保护嗓子,吃的东西都是清淡为主,就算是正常喝酒吃饭,那口味跟他也是完全不在一个频道。 而黑眼镜带回来的这些,他刚打开口袋就有浓浓的麻辣味飘出来,不用看也知道是西南地区的口味。 贺舟看着对方打开餐盒,然后把塑料袋里的可乐放了一个在自己面前,他挑眉:“给我带的宵夜?” 黑眼镜一点都没客气拿起另外一瓶可乐,噗呲一声拉开了盖子:“一个人吃多没意思。” 贺舟嗤笑一声没再多说,也拉开了可乐的拉环。 碳酸饮料的刺激让他原本有些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一些,在南房里想了一天那些该死的‘拼图’,让他觉得脑子都快被分成一块块拼图了。 “看你的样子是有什么进展了?”黑眼镜虽然生理意义上的眼神不好,但某种意义上也是眼神很好。 贺舟只是权衡了一瞬,就将自己今天的猜测说了个七七八八。 古潼京的事情确实没有什么好隐瞒的,这件事已经十分明显的将张家牵扯进来了,黑眼镜也完全算得上是局中人。 不过在他说到还在等张海碦那边回电话的时候,黑眼镜啃鸡爪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随后也不用贺舟问起,他灌了口可乐说道:“如果只是古潼京的话,他那边应该不会有什么线索。” 贺舟啃鸡爪的动作也停下来了,他眼神里还带着一丝茫然,不明白为什么海外张家的事情黑眼镜会说的这么笃定。 “你去过?”他下意识的猜测道。 黑眼镜摇了摇头:“没有。”他看着贺舟说道:“我只是从哑巴之前的态度推测,古潼京对于张家来说可能是比较重要的地方,不是说像长白山青铜门的那种重要。” 他犹豫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要怎么解释,半晌才再次开口:“张海碦对于张家本家的态度你应该知道,他完全是保皇派。 所以对张家一些理念也算是百分之一百的推崇,比如张家令行禁止的事情。 古潼京大概就是这么一个地方,那是一个在张家本家看来不允许外家人知道的存在。所以……” 说到此处,黑眼镜耸了耸肩膀摊手道:“你问他大概问不出什么结果。” 贺舟却在想对方刚刚说的事情:‘对张家一些理念也算是百分之一百的推崇。’ 似乎…… 倒也…… 不见得吧? 当初他跟着张海碦谈‘圣婴’这个计划的时候,对方那底线一退再退的,妥协的让他都怀疑是不是真的给人忽悠瘸了。 不过黑眼镜这话似乎也不是随便说说的,虽然这人本人于张家可能没什么关系,但是架不住张启灵跟他关系好啊,或许是在大张哥那里听了点什么。 “这么说只能指望跟着无邪去找了?”贺舟不太确定的问黑眼镜,既然对方提出了张海碦这边行不通,万一同时也有别的方案呢? 但显然,后者只是提前把张海碦可能的回答告诉了他,而对于是否有另外的消息渠道这件事同样一无所知。 “其实我觉得你跟无邪一起去说不定有意外惊喜呢?”黑眼镜又拿起一根鸭脚:“我那徒弟有时候就是天赋异禀。” 贺舟张了张嘴无从辩驳,无他,主要是之前他想着跟无邪一起去也是这个原因。 只不过他自己套了一层好听点的理由,美其名曰:‘无邪的计划将会在古潼京进行。’ 但不得不说,他内心里其实期待着这位一个爆炸就能给他把古潼京旧址给炸出来。 贺舟不自然的喝了一口可乐:“我会考虑的。” 然后不再说这件事,转而问起黑眼镜阴山墓志铭上的内容破译的进度。 “我今天来就是跟你说这事儿来着。”黑眼镜一副‘你总算问到点子上的表情’,看的贺舟一阵牙痒。 他忍了忍打算先听对方要说什么,再从信息的重要程度中判断要不要揍人。 “是这样的。”黑眼镜说着把手上的一次性手套摘下来,从怀里摸出来一个信封:“我跟花儿爷回去之后先是把照片处理了一遍。 毕竟当时在墓室里的条件有限,照片的打光和清晰度都有限。” 他把一张打印出来的放大的照片递给贺舟才继续道:“然后就发现了一个细节。”他示意贺舟去看照片上已经圈出来的地方。 “每一个我们认为措辞奇怪的字都像是留下了改过的痕迹。” 墓志铭是刻在石头上的,不是用铅笔写在纸上可以擦除,况且就算是铅笔写在纸上,擦除的时候稍不注意也会留下痕迹,何况是雕刻的字。 如果不是黑眼镜特意将那些有问题的地方都圈出来,并做了标注,以贺舟对于这类东西的了解程度是绝对看不出来端倪的。 也就是说,原本的墓志铭早就已经被修改过了,而修改的方法也非常巧妙,以至于如果不是现代技术的加持,仅凭肉眼很难分辨。 第804章 串联线索3 对于黑眼镜和谢雨臣的技术方面,贺舟还是很相信的。 他看向身边坐着的人面露犹疑之色说道:“如果说墓志铭是墓主人本人写的,那么在他死之前上面的内容应该是不会有这种改动的。 跟墓主人一起建造这个墓的人可以确定就是那个目前不知身份的假大师。 如果墓志铭不是墓主人刻上去后反悔了要改,那就是后面负责下葬他的人改的,这个人有很大可能就是那个假大师。 这个逻辑目前看是说的通的。” 他说着,看着黑眼镜的表情,显然对方就是这么想的。 后者看见贺舟脸上明显带着怀疑的表情之后开口问道:“怎么?有什么不对吗?” “你不觉得奇怪吗?” “哪里奇怪?” “那个假大师从头到尾的动机奇怪。”贺舟指尖在图片上的红圈内点了点认真道:“虽然现在假大师的身份并没有实证可以确定他的身份, 但是你我都清楚,这个人百分之九十就是索氏中的某一人。 既然如此,索氏的人做一件事必然有他的目的,假设修建这座墓的目的是为了掩盖阴山‘坤位’的存在,那么他其实犯不着绕那么大一个圈子。 又是改上层虚冢的布局,又是改墓主人的墓志铭。 做的越多越容易被看出端倪,他何必把这件事搞得那么复杂,只需要把这座为了掩盖真相而存在的墓修的足够危险,十死无生就够了,索氏并非没有这个能力。 但他没有,他改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甚至改了墓志铭,而且整个墓也并非十足危险。 至少如果陈皮当初那群人不是后面触碰了其他同来源的东西,算是安全离开了的。 但凡能安全离开,那么下面的秘密就必然存在曝光的风险。 至少没有下去的陈皮就知道了我们从下面带上来的信息,甚至后面陈皮手底下的伙计也有一部分人知道这件事。” 贺舟缓了口气,灌下一口可乐继续说道:“这种看似无意留下的一线生机,究其根本就是索氏的人刻意为之,那目的呢?” 黑眼镜很快跟上了贺舟的思路,他开口道:“他们其实在隐藏什么东西或者是什么事情,而这个事或者物非常也不能随便什么人都知道。 所以机关很危险,加上了蛊毒的保险,利用那个八卦阵法作为掩护……” 他猛地抬头,不可置信的目光几乎穿透墨镜:“是一个比这个八卦阵法更加机密的事情,他们不能直说,甚至不能留下太多线索在一个地方,所以…… 所以他们将其分成了拼图,利用八卦阵法掩藏这个秘密。” 他语速越来越快,思路越来越顺:“哪怕暴露了其中一两个地方也没关系,因为只要发现这个秘密的人继续调查下去,无非两种结果。 要么像是陈皮伙计那样被蛊虫寄生而死,要么……” 目光落在贺舟身上,后者接上了他的话:“要么就是像我一样得到彻底免疫蛊虫的能力,而关于八卦阵法的秘密会推动我再次寻找拼图将其凑齐,最后得知拼图的内容。 到那个时候,无论得到蛊虫免疫的这个人是谁,他都无法再从这件事里脱身,只能选择继续按照索氏的人设计的路走下去。 这个计划即便索氏已经彻底消失在历史长河中也不会被影响,不会被中断,就像现在这样。 而且你别忘了,现在还有另外的信息浮现出来,那就是张家。 有两张图都确定一直被保存在张家手里,张海碦说不清楚那两张图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保存于张家的。 图会出现在张家只有两种可能,第一、这两张图自始至终就是张家人的,图制好之后就被张家一直秘密保存。 第二、这两张图不是张家的,但在很早以前,至少是明朝之前就已经被张家人获得并且保存在了张家。 这个图的存在也仅有本家的极少部分人知道,甚至对于这两张图的存在,一直记录严谨的张家本家人没有留下任何可供后人参考的文字信息。 也就是说明朝之前张家人中可能有人知道这图是用来做什么的,或者说…… 历代张启灵知道这两张图是用来做什么的,所以图即便没有任何文字记录,所有张家本家的人也默认不记录任何文字信息这件事。” “对……你说的对……”黑眼镜指节有节奏的敲打在茶桌上,显然正在飞速思考:“我跟花儿爷都习惯性把张家在这件事里的存在给忽略了。 他们不仅知道索氏的存在,甚至可能是索氏兴衰的见证者。 目前虽然不清楚张家与索氏谁更先存在,但张家现在还‘活着’,可索氏已经没人了。 张家…… 张家……牵扯的事情可不少,而且很多都跟……” 话到此处,贺舟忽然心底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他连忙开口:“瞎子!别说……!” 最后一个字尚未从喉咙中挤出来,贺舟只感觉尖锐的耳鸣,随即脑子嗡的一声,撕扯般的痛苦只持续了短短几秒钟,他眼前的世界就彻底陷入黑暗。 * 谢雨臣穿着居家服揉了揉眉心,自从无邪那边开始调查古潼京的事情之后,无家的很多生意都是走他手里过。 即便无邪留了坎肩和王萌守着,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会送到他手里来。 但是谢家本来就是个多事的地方,加上这些年他一直在想办法洗白谢家的产业,如今刚有成效,算是把这艘大船给拉了上来,如此两两相加,他也有些吃不消。 正打算进浴室里冲个澡放松放松精神,急促的手机铃声忽然炸响在安静的室内。 谢雨臣眉头微蹙,这种时候,这个私人手机响,总是让他想起一些不太妙的事情。 脚步转动再次回到了刚刚才离开的书房中,来电显示没有名字,其实这个手机他从来不存名字,只靠号码认人:“是我。” “花儿爷……我好像坏事了……” 第805章 不可说1 不祥的预感成真。 谢雨臣只来得及换身上的衣服就匆匆出了门。 他没有带着谢家的伙计,只是独自一人开车离开,很快车就停在了四合院外。 用钥匙打开大门,绕过照壁,整个四合院都陷入了一片黑暗中,只有正房门口明明灭灭的有一星火光,那是有人站在门口抽烟的火光。 见他来,门口站着的人将烟熄灭,谢雨臣快步迎了上去:“怎么回事?” 他接到电话的时候,黑眼镜只说出事了,让他先过来。 而在他说要先找医生的时候,也被对方阻止了,这显然相当异常。 谢雨臣是知道对方今晚回四合院其中目的的,既然电话里不方便说他也只能尽快赶到四合院里与黑眼镜汇合。 四合院里没有任何和光源,最后那一丝火星也被掐灭,院子外的灯光照进来后,也被照壁挡掉了大部分。 黑眼镜的脸隐藏在黑暗中,只有靠近之后才能分辨一二,谢雨臣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对方这副样子了。 “花儿爷我接下来的话不能说太多,你得自己去想,如果想到什么也不要说出来,甚至不要继续想下去。”黑眼镜声音沉沉。 谢雨臣面色又凝重的几分,对方这话实在是太模棱两可。 但就是因为这模棱两可让他更加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程度,他先是把今晚黑眼镜回四合院的主要目的想了一遍,才点头应道:“好。” “我们正在解码的墓志铭跟贺舟一直在调查的事情有关,这是第一层。 第二层关联那个‘拼图’,那东西后面隐藏着更加深层的秘密。 这个秘密可能牵扯张家,不是现在,而是很早之前的张家。 我怀疑可能跟长白山青铜门时期不相上下,还有…… 你还记得第一次白云观的事情吧,哑巴那个时候就说过,贺舟被人算计了,但哑巴一直没肯跟我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想……可能跟现在遇见的事情有关。 就在刚刚,我只是顺着这件事想下去,贺舟忽然就跟之前一样晕过去了。” 黑眼镜指尖点了点自己太阳穴的位置:“他的体检报告上什么问题都没查出来。” 谢雨臣甚至无需多想,光是现在黑眼镜说的内容就足够他震惊,他也不敢再多想,他明白了黑眼镜的暗示,也同时明白了为什么对方会阻止他找医生。 “可是,如果不能……”谢雨臣皱眉停顿了一瞬:“那事情要怎么继续下去?” “事情是可以规避的,他应该察觉到了什么,所以出声提醒了我,但是还没来得及说完就晕过去了。 之前跟无邪谈话的时候也是,忽然就晕过去了。 我怀疑以他那脑子,估计也猜到了点东西,只不过他也没说,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否则以他那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性格,贺舟恐怕不会只有一次出问题。” 话毕四合院里陷入了良久的沉默,连呼吸声都被隐匿入了黑暗之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雨臣的声音忽然响起,他语气中带着十足的不确定:“瞎子……他会不会真的是张家人?” 黑眼镜的表情在黑暗中看不太真切,但谢雨臣感觉到了对方似乎在斟酌,随后听他开口道:“不是。”虽然缓慢,但十分笃定:“他如果是张家人,哑巴根本没有必要隐瞒。 他进青铜门里的事情不是一两天决定的,他进去之后贺舟肯定会渐渐暴露出来,如果他是张家人,哑巴肯定会提前告诉我,甚至告诉张海碦那边。” 两人的目光在黑暗中短暂相交,随后默契的不再提起这个话题。 谢雨臣看向正房的方向说道:“这件事就当我们不知道,无邪那边也不需要去确认,墓志铭的内容得尽快解码。”夜风吹过他收回视线重新落在黑眼镜脸上:“你想办法绕过他跟张家那边联系一下,试探他们对现在传闻的看法。 事情传扬到现在这个地步,海外张家那边不可能什么消息都没有收到,但是迄今为止那边都没有动作,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如果是他们想要利用贺舟转移视线,在暗中推波助澜……就把这件事捅到无邪那边去。 现在虽然还不是内斗的时候,但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 还有,上次我跟张海碦见过一面,他身边有个叫张海楼的,那个人非常敏锐,我怀疑他们可能也猜到了贺舟调查的事没有那么简单。 张家那边可能也在谋划什么。” “好。”黑眼镜简短的应了一声。 * 其实在黑眼镜话说出口的时候,贺舟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妙,但是他没想到的是事情比他想象中来的更快。 剧烈的疼痛只持续非常短的时间,一时间他甚至有些庆幸不是之前那种钝刀子磨人。 黑暗中贺舟只听见了黑眼镜最后那声短促的声音,在喊他的名字,随后整个意识就像是沉入了水中,可是又好像是看着意识沉入水中。 这种感觉非常奇怪,身体与灵魂似乎被剥离成了两个不同的存在。 但这种感觉又有些熟悉,可是大脑算不上清明的他根本想不到这种熟悉的感觉来源于哪里。 只能被迫的下沉、下沉、下沉。 像是没有底的深渊,不知道是否因为过了太久,他已经无法意识到自己的存在,不是彻底失去意识的死寂,而是虚无。 就在他以为下沉不会停歇的时候意识深处忽然开始变得冰冷,不是彻骨的包裹着的寒冷,而是像被什么东西缠绕后拖入深渊。 那个东西是冰冷的,粘稠的,是无法形容却让人恐惧的。 他感觉自己像是食物一样被拖入深渊储存起来,等到某一天被‘享用’。 贺舟尝试过挣扎,尝试过去触碰那个缠绕着他的东西,但一切都是徒劳的。 在他被缠绕上的瞬间,他的身体、他的意识、他的一切都不再属于他,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或许动过手,但下一秒就遗忘了是否动过手。 就在贺舟以为他只能随之下沉,几乎快要放弃抵抗的时候,忽然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暗金色的光将他笼罩。 第806章 不可说2 金光不是如同太阳那样的或温暖或灼热,也不是金光咒护体的那种坚实的感觉,深渊中的金光如同周遭一样冰冷。 贺舟的眼睛再也无法转动半分,因为他眼前现在有着一轮如同太阳一样巨大的金色竖瞳。 他的目光只能死死盯着眼前的巨大金瞳,无法转动、无法思考、无法感觉,没有意识、没有思维,什么都没有。 如果他还是之前似乎能看见自己被拖拽下沉的意识分离状态,大概能看见,此时意识中的人双眼已经完全变成了同样的金色竖瞳。 这或许是从一个深渊进入另外一个深渊的征兆。 但下一瞬,身体的控制权回归,意识回笼,重新掌握对周遭的感官,贺舟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四合院正房的天花板,周遭一片黑暗和寂静半点灯光也无。 可是这样的寂静却让他松了一口气,这种踏实的感觉驱散了刚刚面对未知时毫无挣扎能力的恐惧。 贺舟借着外面院子里朦胧的光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次昏迷没有医生在身边,甚至黑眼镜也没在房间里。 黑暗中他的睫毛微不可察的颤动一瞬,指尖顺着床单向上摸索,探进了枕头下面。 冰冷的触感让他跳动的异常的心脏稍微稳定了一些。 黑眼镜太聪明了,这次的头疼原因也非常明显,如果说上次跟无邪还能用是他自己牵动了记忆而痛,这次怎么也说不过去了。 贺舟有些后悔,他不应该出声阻止黑眼镜的。 如果不出声,他完全可以用跟无邪一样的借口,但是晚了。 没有谁会愿意承受那样的痛苦,所以他下意识的开口阻止了对方,但也是这声阻止让他无法再用记忆的借口。 而黑眼镜必然猜到了这件事,至少他已经猜到了不是记忆问题,甚至不是生理性的问题。 这点从醒来之后没有看见任何医疗相关的东西和那个医生就能确定。 黑眼镜既然知道了,谢雨臣必然会知道,后者更是没法随便糊弄的人。 贺舟咬紧了后槽牙,握着匕首的手青筋凸起。 这实在是一个不怎么妙的软肋,甚至是他无法抗拒的软肋。 而且这件事的诡异程度也会让人产生警惕,他跟张启灵的状况相差太多,很多事情根本解释不清楚。 ‘要怎么办?’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着,妄图找到一个解决方案。 但时间不等人,他听见了院子里传来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 ‘大概是谢雨臣也来了。’他想着,脑子已经无法给出任何方案。 然后是正房的门被推开的声音,贺舟几乎用所有的理智压下了想要将匕首飞出去的冲动。 啪的一声,短促的开关声打破了四合院内的安静,他微微垂着头,发丝遮住了脸上的大部分表情。 “头还疼吗?”是谢雨臣的声音,听不出什么异样。 贺舟抬起另外一只手挡了挡灯光,像是被刺激到了眼睛微微皱眉问道:“什么时间了?” “刚过十二点。”黑眼镜靠在用来隔断的博古架边没有立刻凑近。 谢雨臣走近了一些站在他身边问道:“感觉怎么样?” 贺舟摇了摇头:“没事了。” 这次醒来他确实没有像之前那样觉得眩晕或者其他反应,意识里那些似乎都只是一个普通的梦境。 谢雨臣像是松了口气:“那就好,瞎子把事情大概跟我说了,以后我们会注意的,你自己也需要注意…… 头疼……毕竟不是什么好事。” 贺舟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我知道。” “阿贺。”谢雨臣的声音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般,听出些许犹豫但更多的是坚定:“你能确定你的记忆没有问题吗?” 贺舟愣了一下放下手看向他,目光相接他明白了对方的想法:‘这或许是个好借口。’他想着回答道:“原本是确定的,但……” 他垂下眼眸,似乎是在认真思考着什么,脸上凝起纠结的神色:“你现在这么问,我也不太确定……” 说着,贺舟揉了揉眉头像是苦恼的模样,谢雨臣连忙出声打断他的思考:“既然暂时想不起来就别想了。” 谢雨臣看了一眼手表说道:“时间不早了,你既然没事,我跟瞎子就先回去了。 拼图的事情你别着急,既然已经摸清楚规律,后面想要找也有方向,正好墓志铭的解码也还需要一段时间。” “嗯。”贺舟扯了扯嘴角自嘲道:“就算我想尽快解决怕也不容易,张家那边的图弄丢了一块,恐怕短时间没法知道内容了。” 离开前,黑眼镜招呼道:“阿贺,宵夜还剩不少,我放冰箱里了。” 贺舟点了点头,站在正房门口看着穿着一黑一白风衣的两人绕过照壁离开了四合院,房门落锁的声音传来,他脸上的表情才彻底消失。 他没有重新躺回床上,而是等着外面车辆发动机的声音彻底走远之后才披着外套进了南房。 贺舟没有打开房间的灯光,而是将手机的电筒打开仔细的检查着南房的痕迹。 书桌和稿纸都没有被翻动过,南房里除了茶台上的宵夜盒子被收拾干净以外没有别的动过的痕迹。 他站在南房中间,关掉手机上的手电筒,黑暗再次笼罩上来,但他却彻底松了口气。 获取谢雨臣和张启灵信任的好处实在是超乎他的预料。 贺舟想起刚刚在正房谢雨臣的话,对方直接点出了他知道了事情,这是在向他表明态度。 无论是出于什么考虑,谢雨臣和黑眼镜的态度就是暂时不打算深究这件事,自然也不会因为这件事做什么。 点明事情是为了安他的心,让他不要多想,同时也不要产生不必要的隔阂,毕竟现在正是计划进行时。 黑暗中,他嘴角勾起一丝弧度,看起来最初的方案很有效果。 第807章 通话 手机来电的提示音突兀的响起,随即屏幕也亮了起来,在黑暗的南房中看起来格外显眼。 贺舟看了一眼手机来电提示:【张海碦】 他感觉自己眉毛止不住的抽动了一下,都已经凌晨了,这家伙才给他回电话。 贺舟拉开书桌边的椅子坐了下去,随后接通了电话:“你一定要这个时候回电话吗?” “难道你睡觉了?”理所当然的语气从听筒那边传来。 ‘理论上应该睡觉了。’贺舟心里想着,但又觉得大概不晕那一趟,现在这个时间他也没睡。 不过无所谓,不耽误他认为这个时间回电话有问题,但他也不想跟张海碦这种张家训练出来的可以长时间不睡觉的人废话,直接问道:“你那边现在有人在吗?” “没有。”张海碦显然也同样不想废话,回答的很快。 贺舟窝在椅子里仰头看着南房黑暗中的天花板说道:“问你个问题。” “说。” “古潼京下面那个古遗迹你们去过吗?不是张启山建造的那个,是最开始那个。” 那边短暂的沉默后贺舟听到了气流划过听筒的声音,似乎是张海碦在换位置。 片刻后对方才再次开口:“你问这个干什么?” 黑暗中贺舟眉头微挑,看张海碦这反应,说不定还真让黑眼镜给猜对了:“现在那么多方的眼睛都盯着,我问不是很正常吗? 而且,汪家也不是什么地方都去的吧。” “……没有。”这是回答刚刚的问题,不过语气不太妙就是了。 贺舟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指尖微微摩挲着上好木头的手柄,思索片刻他才又问道:“当年张启山在下面搞事情你们知道吗?” 张启山那么大的动作怎么可能不被张家的人知道,所以他想问的根本不是这个问题。 张海碦是个聪明人,他也听懂了这个问题背后真正的问题:“那是什么时候?”他反问道:“贺舟,你应该很清楚,那个时候的张家根本就是分身乏术。 连张启山泄密张家的事情都没有办法真的给他什么实质性的惩罚,古潼京不止是他带着老九门在做事。 那是一项特批的工程项目,背后是谁,你难道不清楚? 张启山他自己那个时候都快成泥菩萨过河了。” 张海碦发出一声带着冷意的嗤笑:“不过话说回来,在张家外长大的人去张家的地盘上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他的那几次行动都失败了,没有一个是成功的。” 看样子即便当初南洋那边的事情海外张家跟张启山有过短暂的合作,可后来也因为张启山不断挑战张家人的底线导致双方闹翻。 张海碦这冷嘲热讽外带幸灾乐祸的语气,看样子这件事憋在他心里也挺久了。 不过对方这个反应也说明,张启山组织的活动失败海外张家那边没有插手。 那个时候无论是已经所剩无几的本家人,还是各个档案馆分部的人,对于张启山的状态应该都是放任的。 或许他们也想管来着,可惜那个时候大厦将倾,管不过来。 没办法捂住张启山的嘴,那只能把自己藏起来。 不参与,不调查,只要张家还有一息尚存,就没有必要在那个时候为了一个早就不是张家人的张启山大动干戈。 毕竟知道的最多的张启山他老爹早死了,而观张启山的各种行为也能看出来对方对于张家的认知并没有那么深。 反而是张家活动的很多地方,比如张家古楼,比如古潼京,比如长白山、墨脱等等…… 无一不是凶险万分,只以为人多就能取胜,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贺舟眸色微微闪动说道:“我当然知道,可你大概不知道,我怀疑张启山那些行动会失败除了他自己对张家不了解以外,可能还有其他人在使绊子。” “不是你吗?” “我看起来那么闲吗?” “你看起来对他意见很深。” “彼此彼此。” “啧。” “啧。” 话音落下,双方都陷入了沉默。 贺舟不知道张海碦怎么得出使绊子的人是自己这个结论,但显然他们双方都以为可能是对方做的。 但实际上就是张家那个时候根本没空搭理张启山,而贺舟……他根本就没去过那个时间节点。 就算后面他真的再次通过引魂灵壁的媒介回到过去的时间节点,这种暗中下手的作风也不像是他的习惯。 “应该不会是汪家的人吧?”听筒那边传来张海碦有些犹豫的声音。 贺舟无语了一瞬:“你觉得呢?” 张海碦破罐子破摔道:“不知道!总不可能是九门内部的人吧!” “怎么会……”说到一半贺舟忽然想起当初他跟谢九那次谈话。 ‘不会吧……’他心里念头飞转。 谢九跟张启山的关系好的跟穿一条裤子似的,当初他明里暗里给前者上眼药本没想过对方真的会做什么。 但现在似乎看起来,给张启山暗中使绊子的人还真有可能是老九门里他们自己人。 电话那边张海碦的声音传来,将贺舟从思绪中拉回:“除非当事人自己跳出来,不然我反正想不到会是谁。” 贺舟不打算继续说这件事,张海碦明显一无所知,别一会儿说多了让对方听出来点什么端倪。 他转了个话题问道:“张家有关于古潼京地下那个古遗迹详细的记载吗?不详细的也行。” “没有。”张海碦回答的很干脆。 “张家古楼里呢?”贺舟不死心的问道。 “……” “干什么?我就是去查个资料,又不去其他几层和隐藏区域。” “那是我家祖坟,不是你的图书馆!”张海碦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 “那你说,你能给我个结果也行。” “没有。” 贺舟甚至听见了对方的气喷在听筒上的声音。 “这么确定?”他觉得张海碦这家伙不老实。 “张家古楼外围部分,就是你之前去找资料的那层,里面不会有太多核心机密,所以就算有古潼京的地图也根本不可能放在那里。 至于隐藏区域,你去过了,你的血打不开门,我的也不行。” 说罢,张海碦也不管贺舟还有没有问题,直接挂断了电话。 “啧。” 第808章 准备前往古潼京1 将一万多字的墓志铭拆解以后再重新解码是一个相当大的工程,黑眼镜和谢雨臣两人也没有办法一直只做这件事,且考虑到保密问题,无法让其他人参与进来。 所以贺舟打算先把墓志铭和阴山虚冢墓主人的身份,以及那个假大师的身份等等问题都先放一放。 一夜休息过后,他重新回到南房将现有的‘拼图’打开。 在控制着自己不将事情往下想的前提下,将现有的‘拼图’进行排列,这件事很重要,直接关乎接下来要怎样行动。 首先就是张家手里的两张图,虽然目前只剩下一张了,但贺舟觉得两张是连贯的可能性较大。 且目前看来‘拼图’所代表的存在跟索氏背后的龙脉不同,至少不止是跟龙脉相关,否则不会分散在两个族群手里保存。 张家手里的图和古潼京地图后的图都在暗示,‘拼图’背后隐藏的秘密无论是什么,都跟张家在保密的事情脱不了关系。 那么以张家和西王母等事件的关联程度,这两张图绝对相当重要。 在贺舟看来,能称之为相当重要的图只有前后两端。 一方代表着一切的开始,一方代表着事物的结果。 对比剩下的图来看,他更倾向于张家人手里的两张图是1和2。 而现在手上并没有任何一张图能与2相连,也就是说中间至少差一张3的未知存在。 而赣省拍摄的照片是一个火山口湖地貌特征,原本贺舟是这么认为的。 但是在有张家的图作为参考之后,他开始怀疑这个湖根本不是湖,而是一个被人为修整过后的岩洞内部。 之所以会认为是湖,只是因为与周遭天然形成的对比过于明显,又或者那原本就是刻意打磨出来的一块巨大平地。 这张图与前些日子从阴山虚冢里带出来的那张图可以基本确定是相连的,没有任何突兀的过渡区域,只是上方略有变化。 赣省与阴山虚冢这两张图风格上来看,与张家那边现存的一张很相似,都是类似地下岩洞世界的地方。 那么姑且将赣省编做4,阴山虚冢编做5。 剩下的就只有1张风格迥异的,碧玺屏风后面那张图了。 这张图的位置目前有两种可能。 其一、这张图在2与4之间,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中间缺失的部分就不只有3一张。 其二、这张图在5之后,即便是在5之后也绝对不会是6或者7,同样也是因为风格相差太多。 要将一个看上去毫无生机的地下岩洞变成屏风后那张图的样子,怎么着也得经过两个阶段。 也就是说这张图可能是8或者9甚至更往后。 就现有的资料来看,第二种可能显然要合理一些。 但贺舟却总觉得阴山虚冢‘拼图’上半部分那些巨大的、锋利的石棱不像是自然形成的,毕竟张家那张图山只是普通的钟乳石。 何至于会发生如此巨大的变化?他一时间看不明白这种关联。 不过目前可以确定,‘拼图’至少还缺失三四块。 眼下有两块‘拼图’所在的位置贺舟心里有大概的猜测,其一、是阴山真正的坤位内。 作为龙脉最后一个至关重要的位置所在,里面可能存在一些线索,甚至不止是跟‘拼图’相关。 其二、就是古潼京地下那个古老的遗迹。 这个猜测是因为碧玺屏风一侧是古潼京的地图,一侧是‘拼图’,指向性实在是很明显了。 阴山他暂时没办法去,但古潼京现在正好是热闹的时候,借着无邪的行动就算频繁进入古潼京,在汪家看来也只是跟无邪有关,而不会联想到另外的事情上。 这么想着贺舟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起之后上面显示着一条未读短信,是张海碦的回复:【知道了。】 那是凌晨对方挂掉他电话之后,贺舟将谢雨臣跟黑眼镜目前已经起疑身份传闻有海外张家推波助澜这件事告诉了张海碦。 昨天晚上突如其来的头痛和他没忍住的提醒让那两个人察觉到了身份的问题。 贺舟相信,现在的自己在谢雨臣和黑眼镜眼里已经彻底与普通人无关了。 而前段时间他与海外张家的人接触频繁是众所周知的事情,甚至谢雨臣亲自参与过贺舟与张海碦夹喇嘛的事情。 虽然一时间谢雨臣那边还不能猜出来,身份传闻这件事其实是贺舟自己在推波助澜。 但是张家作为这件事的被波及者,至今未有任何反应显然引起了谢雨臣的警惕。 虽然不知道对方要怎么调查这件事,但昨晚谢雨臣来那个时候应该就已经在跟黑眼镜商量此事了。 且按照黑眼镜和张启灵的关系来看,调查的事情也必然会落在他头上。 既然昨天晚上这两个人跟贺舟见面的时候丝毫没提要调查,那必定会绕开他。 不过,贺舟虽然信任张海碦的能力,但黑眼镜也不是吃干饭的,提前知会张家那边,也好提前做出应对。 主要还是他暂时不想让谢雨臣那边知道身份传闻这件事的真实目的。 太早知道对于贺舟来说不利于隐藏他在其中动的手脚,等到后期事情已经发酵完成,谢雨臣就算知道,那个时候也没空再管这件事,他也好浑水摸鱼。 况且,张家不能只拿好处,不出点力气吧? 一边想着,贺舟一边拨通了无邪的电话。 不知道对方在干什么,电话响了好一阵才被接起来,那边传来的声音也不是无邪,而是胖子。 没等开口,那边已经连珠炮似得说话了:“有什么要紧事儿非得这时候打老板的电话?” 他说话嗓门大的要命,声音隔着听筒传来,差点把贺舟震得扔手机。 不过对方传达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现在身边有人,不是说话的时候。 贺舟眯了眯眼睛问道:“你们那边在干什么?” 胖子语气里透着些许不耐烦:“少打听老板的事情,咱们这儿可是一单往返沙漠的大生意,行了,你有什么事儿晚点再说吧。” 第809章 准备前往古潼京2 胖子的声音还透过听筒回荡在南房里,电话就已经被火速挂断了。 贺舟窝进椅子里仰头看着天花板,心里盘算着胖子刚刚说的话:‘往返沙漠的大生意。’ 这不是和行内人说话的风格,如果那边跟他做生意的人是土夫子,那胖子完全没有必要刻意更改说话的口风。 往返沙漠说的是往返古潼京,既然不是跟行内人做生意,听胖子的语气也不像是跟一些学者做勘探或者考察项目,那就只能是生意人了。 无邪应该在利用那个矿业公司跟人合作,这个时候找外人合作……应该是对方身上有什么他想要的东西。 也不知道那边是不是他曾经见过的人。 不过无邪那边既然要组织人去古潼京,还是一些编外人员,那自己是不是可以加入? 这么想着,贺舟直接坐了起来,他快速的发了个短信给无邪那边,然后拨通了张海碦的电话。 “有事?”张海碦真切的不耐烦声音传来,仿佛再说又有什么麻烦事。 贺舟没管对方的不耐烦说道:“我可能过两天要出一趟远门,张家方便找个人来京城代替我待在四合院里吗?” 张海碦没有立刻回答,似乎是在思考,半晌后才道:“我让千军过去,你什么时候走?” “暂时还不确定,可能会比较急。” “知道了。” 挂了电话,贺舟又拨通了谢雨臣的号码,易容的事情他打算找对方帮忙。 倒不是因为不相信张家的本事,只是单纯的用易容这件事过个明路,自然,也算是经历了昨天晚上事情之后的某种投诚。 这个时候贺舟作为一个‘地下考古工作者’行动力的好处就显现出来了。 无邪那边傍晚回他消息说可以安排人进去的时候,张千军万马已经在四合院里蹭贺舟的晚饭了。 显然,张家也有作为‘地下考古工作者’行动力。 而谢雨臣那边也表示,帮贺舟易容的人随时都可以来四合院。 且因为没有特定需要易容成某一个人,要求相对简单,所以只需要在出发前半天通知易容的人就行了。 面具能保持四周的时间,无需任何保养,时间到之前是撕不下来的。 对方显然是考虑到了古潼京又是沙漠又是极端天气的,所以给贺舟弄了个最省心的方案。 张千军万马在听见贺舟易容找的是谢家人的时候略微有些不满,他连工具都带过来了,贺舟居然找外人来做这件事。 “作为张家人怎么能连易容都不会,你这个时候学也不晚。”然后表示自己可以教。 贺舟暂时没有要新增技能的想法,对张千军万马的提议谨谢不敏,随后又用那种对方想法浅薄的眼神解释了他找谢家的原因。 总之,张千军万马应该是没听懂,但是假装听懂了。 ‘很好,这人比张海楼好忽悠。’贺舟在心里默默点头。 * 在得到了无邪肯定的答复之后,贺舟又仔细询问了这趟的具体的时间和他原本合作的目的,以及队伍里有哪些人。 事情的起因还要从已经死亡的自由作家蓝庭说起。 无邪在上次跟贺舟一起偶然进入古潼京白沙区域回来之后就开始调查那片沙漠的一切信息。 居延古国也是在那个时候调查出来的线索之一。 而说起古潼京这个地方,就绕不开无邪会注意到这个地方的最初事件,蓝庭和她的朋友前后的异常。 所以在外围消息调查进入了停滞状态的时候,无邪决定重新溯源,于是再次着手从蓝庭和她的朋友前后行为开始调查。 然后发现蓝庭曾经有一段时间频繁前往京城,虽然不知道具体在寻找什么,又或是去了什么地方,但可以确定的是她似乎发现了一个跟她一样无法被相机记录的人存在。 但由于她没有留下任何与前往京城有关的文字或者图片记录,所以无邪原本是想要放弃了。 可是胖子却提到了他们在沙漠里找到的蓝庭的笔记本,也是因为那本笔记本,无邪才注意到了矿业公司的存在。 而矿业公司不就是在京城? 所以无邪又转而重新把目光落在了已经以谢雨臣名义收购下来的矿业公司上。 但是这个矿业公司来来去去的员工太多了,如同大海捞针,且偶尔还与外面的人有外包合作,所牵扯的人就更多。 想要从这里面找出蓝庭怀疑的那个人十分困难。 胖子的思路很新奇,他认为蓝庭虽然是一个自由作家,交际圈可能比较广泛,但是作为女性,她对自己本能的会有一种保护。 就算广交好友也绝对不会是什么人都随便接触的,且在无邪之前对蓝庭这个人的形容中,能感觉出来,她其实十分有分寸,并且对大部分人距离感较强。 这样的性格注定她的交际圈比不如想象中的那么大。 而他们可以从蓝庭的交际圈里与京城和矿业公司等等关键词做重叠,一步一步缩小范围,最后剩下的人里必定会有相关的联系。 这个办法虽然仍旧耗时耗力,但总归有方向,不至于拿着一堆名单胡乱猜测。 于是这段时间无邪和胖子其实都在干这件事。 最后他们以公益探险队的名义将剩下这些人凑在了一起,打算组织一场古潼京的探险活动。 无邪作为老板并不打算参与这场活动,只是派遣了无家的伙计坎肩参与其中。 甚至并没有给坎肩带队的权利,而是将这个带队权利交给了另外一个人。 贺舟看着眼前有些熟悉的名字:【黎中元】 这个人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在他视野中了,但是他也一直没有弄明白对方身上到底还有什么秘密,让无邪看中。 但他知道,无邪要找的那个不能被成像的人就是他。 至少之前贺舟得到结论是他。 虽然他只知道结果,至于为什么这个人无法成像并不清楚,但这次是他第一次见到本人,这或许是一个搞清楚以往疑问的机会。 第810章 准备前往古潼京3 三、四月正好是巴丹吉林沙漠区域湖泊的丰水期,掐着这个时间进入沙漠进行公益性质的探险倒是十分合乎情理。 贺舟站在躺在南房的椅子上仰面朝天,头顶方向站着谢雨臣叫过来给他做易容的人,那是个姑娘。 其实应该说是一位成熟女性较为妥当,但是贺舟的心理年纪属实算不上小,所以看对方就觉得还是个姑娘。 在她来之前,贺舟已经跟无邪和谢雨臣两人商量过了前往古潼京的身份问题。 这次他去古潼京并不是以一个保护者,又或者无家伙计的身份进入队伍。 在明面上, 他要扮演的这个人叫周序,身份完全是谢家伪造的,名字是无邪起的,贺舟总觉得这家伙在内涵他,但没有证据。 周序此人跟无家的生意没有任何关系,单纯是走的无邪是曾经浙大学校的学生这层身份进入的探险队。 他之所以知道这次探险就是无邪曾经的校友介绍而来。 作为一个刚刚大学毕业的应届生,周序参与此次探险的目的,除了广交人脉以外,还是看中了现在信息技术的发展前景。 打算在毕业之后做一个自由的旅行攻略博主,既然是旅行攻略自然不能闭门造车,得天南地北的跑过了,才能给出最好的建议和行程攻略。 为了能更好的参与探险,周序还专门找了散打的老师学过一段时间,以便于更好的在野外活动。 一言蔽之他现在是一个曾经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脆皮大学生,但为了创业理想,进行了短时间的突击训练,有点反抗能力但不多。 目前想要做的事情跟大学专业半毛钱关系没有,主要还是大学成绩一般,利用专业更进一步有点困难,所以想试试偏门的东西。 因为此次是公益性质的探险队,所以作为幕后投资人的无邪承包了探险所需要的装备和补给支出。 简而言之就是不花钱,只要不怕吃苦就能来。 但是结束探险之后需要根据每个参与人的能力对此次探险结果做贡献,比如周序就是等结束之后负责宣传此次公益活动,给老板招点合作方和好名声。 这对于他现在是一个没有经历过社会毒打的大学生,且暂时无收入的人来说,算是来了不亏的活动。 负责给贺舟易容的人在听完他大致的描述之后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只是默默的开始在他脸上捣腾。 张千军万马坐在旁边茶台的椅子上监工。 之前他跟贺舟就此次人设的问题产生过一次讨论……较为激烈的讨论。 前者认为贺舟现在扮演一个普通人容易穿帮,不如直接当无家的伙计,或者当一个隐藏身份的寻宝人也行。 但贺舟却解释这些职业都太容易跟他实际身份联想在一起,他这次去是想要脱离这层身份带来的负担。 总之他解释了很多但这位人很多的先生没听进去,所以贺舟也懒得再解释。 张千军万马的顾虑早在无邪和谢雨臣给他弄身份的时候就想过了,如果真的那么容易出现纰漏,还用得着这家伙来提醒吗。 * 探险队伍集合的地方在机场,为了第二天出发方便,贺舟提前一晚趁着夜色离开了四合院。 临走前他看着张千军万马那张自己的脸忽然冒出一个念头:‘现在是真的可以叫张千军了。’ 他这眼神看的后者莫名其妙,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南房的门,物力隔绝视线。 “啧。” 作为一个合格的大学毕业应届生,贺舟穿着一身看起来价格不菲但略显稚嫩的行头,是谢雨臣给置办的。 这位当家的意思是,毕业之后不着急找工作还有钱在外面打算创业的人,家庭条件绝对不会太差,至少家里不指望他挣钱,所以不能穿的太普通。 为了给他把旅游博主这个人设安排到位,谢雨臣还弄来了一套高端轻便的录影拍照设备。 总是就是争取把‘不谙世事’从四面八方展现出来。 贺舟接受良好,除了不习惯身上没带任何管制刀具以外。 此次他是单独且秘密行动,所以整个队伍里,包括坎肩都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原本无邪是想跟坎肩打声招呼的,但是被贺舟阻拦了,毕竟如果知道他是谁,遇见某些危急时刻人的下意识反应很容易导致身份伪装失败。 当然主要是贺舟有那么一点点的私心。 他不想到时候出现意外捞人,捞完这个捞那个。 现在他贺舟。 不。 是周序,只是一个大学生。 捞人什么的,那也应该是别人来捞他才对。 躺在酒店的床上,贺舟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心里在叫糟糕:‘身边连点金属器具都没有,睡不着。’ 小黑蛇也因为会暴露身份被留在了四合院里,走之前张千军万马特意让他给这条蛇圈一个活动范围,他怕晚上睡觉的时候暴毙。 但贺舟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小黑蛇根本没有想往他身上爬的冲动。 “蛇又不是靠眼睛认人的。”他一脸嫌弃的看着顶着自己脸的张千军万马:“你基础学习还是不到家。” 后者已经进入了演员模式,冷冷的瞥了他一眼不再说话。 凌晨两点,贺舟从床上坐起来,他仍旧没能成功入睡,翻身下床之后怀里揣着零钱就往酒店楼下的便利店跑。 出发前,无邪给他看过这次参与探险的人员名单和基本资料。 除了黎中元和坎肩是他认识的以外,其他的人都没什么印象。 虽说这次无邪没有加入探险队一起行动,但是以汪家人对古潼京的敏感程度,这支队伍里肯定有他们的人在。 只是不知道是最开始就被换掉了,还是等后面落单的时候被换掉。 要是后者,汪家把换人的目标挑在他头上就有意思了。 “您好,二十五元。” “您好?” 贺舟的目光停留在便利店的柜台下面,那是放烟的地方。 在内心天人交战之后还是选择了放弃,他觉得抽烟这个设定不利于旅游博主这个身份。 “欢迎下次光临~” 第811章 周同学的沙漠历险记1 京城机场,周序急匆匆跳下出租车后抓着不知道装了些什么鼓鼓囊囊的背包就往集合地点一路狂奔。 距离尚远,他就看见了已经集合完成的另外十三人。 他气喘吁吁的停下来有些认生但又不完全生的开口问道:“是无老板的队伍吗?” 队伍里一个看上去比周序大一些的年轻人回答道:“是,你是周序是吧,就差你了。” “是,你好你好,我是周序。”他到现在还没喘匀气,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我明明定闹钟了,不知道为什么没响,不好意思啊。” 周序擦了擦额头上跑出来的汗尴尬道:“还好住的离机场近,不然真赶不上了。” 回答他话的年轻人看了他一眼有些无语:“坎肩。” “啊?”他疑惑的看向对方:“什么坎肩?衣服吗?我好像没带,要带吗?飞机落地再买还来得及不?” 坎肩忍着脾气解释:“我的名字,坎肩。” 周序愣了一下,随即不好意思的扯了扯背包的袋子:“哦,不好意思,你名字……挺有意思的。” 没等对方有所反应,他就自然的绕过了对方:“不好意思啊各位,我来晚了,今天到蒙省之后请大家吃饭。” “大学生?”队伍里一个看上去三十多岁的男人问道。 “是,我刚刚大学毕业,哥你眼神真好。” 那男人看了坎肩一眼,眼神有些复杂的看回周序身上:“谈不上眼神好,就是家里也有个孩子。” 说话间坎肩招呼着众人往登机的方向走。 “哥家孩子也读大学了?那你看起来很年轻啊!”周序走在男人身边答话道。 对方嗤笑了一声,眼神里却透着些许看不懂的神色:“不,那小子今年才六年级。” 说着他看了一眼周序,脸上浮现出一丝犹豫:“你……”他目光落在前面的坎肩身上半晌才开口:“沙漠可不比城市里安全,你这样子别一会儿去了回不来。” “怎么会?”周序完全没有意识到对方的话暗指的内容:“咱们去的地方不都是固定的旅游路线吗?” 说着他还颠了颠背后的背包:“我还带了很多高科技设备。”然后又抬了抬胳膊:“我还找了教练学散打,包靠谱的!” 男人把他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然后回以一声冷笑。 “哥你别不信,教练说我很有天赋的。” 没等男人接话,走在旁边的另外一个人先开口了:“小弟弟你大学毕业了不去工作吗?” 周序闻声看过去,是一个看上去三十出头的女人,长相虽然算不上漂亮,但有一股子读书人的气质,让人感觉非常好亲近。 “我现在是一名旅行博主。”周序朝女人笑道:“姐姐要看看我之前去西南拍的照片吗?”他说着,晃了晃相机包。 女人看着他的动作,笑得很温柔:“你别叫我姐姐了,我姓王叫我王姐或者文瑛姐都可以。照片等上飞机之后再看吧。” “好嘞文瑛姐。”周序这才像是想起什么,凑过去问刚刚聊半天的男人道:“对了,哥怎么称呼?” 男人瞥了他一眼转回视线:“黎。” * 信誓旦旦上飞机之后要分享图片的周序,上飞机之后没过五分钟就陷入了美好的梦乡。 坐在前面两排的王文瑛转头想要叫人的时候,梦都已经做一半了。 隔壁的黎中元顺着王文瑛的视线看过去,喉咙里挤出一声嗤笑:“没毛的小子。” 坐在后面的坎肩揉了揉眉心,他着实有点头疼。 虽然这个姓周的小子没来跟他套近乎,但他听那高频率的聊天都听累了。 下地干活最麻烦的就是这种人,屁大点的本事没有想法还多,没留神看住就得给他闯祸。 虽然这次带队的人名义上是黎中元,但是坎肩作为唯一一个无邪派来兜底的伙计,飞机椅子都还没坐热就已经开始后悔了:‘该让王萌来的。’ 但其实他心里清楚,王萌那三脚猫的功夫,无邪根本不会派来兜底。 “哎……” 丝毫没有感觉到就这样被嫌弃的周序正在梦里跟周公打麻将。 京城飞银川的距离不算太远,但由于阿拉善没有直达机场,所以在银川下飞机之后需要开车过去。 无邪安排的装备和车辆都已经停在了银川。 作为一个前不久才考了驾照的人,周序跃跃欲试的想要开吉普,但很可惜的是没有人愿意跟他一辆车。 甚至坎肩连物资车都没留给他开,连人带装备直接扔进了他开的那辆车后排。 虽然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会作妖,但是他觉得只要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就出不了事。 总归,十四人的车队就这么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周序坐在驾驶位后面摸了摸座位,有些兴奋的看向坎肩:“咱师哥就是豪气。” 车上这会儿只有周序和坎肩两人,后者实在是不想理他,但是这声师哥喊得也太顺溜了,他忍不住问道:“你也是浙大毕业的?” “不是啊。”周序看向后视镜,目光与坎肩相接,那双淡褐色的眼睛笑眼弯弯:“但我认识的人里是浙大的,跟师哥还认识呢,四舍五入我叫一声师哥也没错吧。” 坎肩无语的收回视线,他觉得自己就多余这一问。 他话音落下坎肩的手机忽然响了,作为一个有素质的大学生,周序识趣的闭上了嘴。 吉普车四面的车窗都关的严实,车内也没有放音乐,忽然安静下来,坎肩电话接通后,对方说话的声音坐在后排的周序都能听见。 “你们到哪儿了?” 坎肩在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正在看窗外的周序说道:“我们已经上车了,最快晚上十点能到阿拉善右旗。” 那边的声音停顿了片刻:“注意安全。” “好的老板。” 挂掉电话,坎肩下意识又看了看后视镜,正对上周序那双笑盈盈的眼睛,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好像见过这双眼睛。 正当他在想到底是在哪里见过这双眼睛的时候,后排突然传来一声手机提示音。 第812章 周同学的沙漠历险记2 周序似乎对手机里的信息一点都不感兴趣,甚至有些不满的啧了一声,车内难得变得安静。 车队再次停下的时候,他们快离开阿拉善左旗了。 周序在坎肩那辆车的后座里睡得口水横流,要不是担心他那刚刚拿到驾照的车技,后者真想把人提溜起来换班。 但他秉承着自家老板:‘小不忍则乱大谋’的核心思想,打算不与其计较。 他坎肩可是现任九门无家老板的伙计,还是一把手,深受老板信任,跟一个刚刚大学毕业的小屁孩儿较什么劲。 “诶!醒醒。”坎肩敲了敲车窗。 咚咚咚的声音将不知道陷入什么美梦的周序给叫醒了。 他迷茫的睁开眼睛,下意识的擦了擦嘴角问道:“到了吗?” 坎肩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打开驾驶座的门下了车,周序看见对方往嘴里扔了一块薄荷味的口香糖,虽然脸上仍旧带着茫然,但还是老老实实的跟着人一起下了车。 下车之后才发现,他们是最后下车的,其他人都已经在准备吃东西了。 这次公益性质的探险显然不能像倒斗或者雇佣那样不停歇的急着赶路,整个队伍里,明面上除了坎肩以外,其他人都是没有经验的普通人,这样一来自然也不可能进行高强度的赶路。 这次探险队伍从京城出发,直飞银川,从银川进入阿拉善左旗范围,然后再去右旗。 最近的路自然直线,可惜中间不仅要横跨沙漠,还要翻越雅布赖山,别说是普通人组成的探险队伍了,就算是专业的来也得先掂量掂量。 所以车队不得不北上绕开沙漠范围,然后从中间横向下。 周序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现在已经是凌晨了,进入阿拉善之后气温明显下降了很多,手表上显示的室外温度已经低至零下。 他拢了拢身上的外套赶紧往已经架起来的篝火边跑。 这一路下来,队伍里的人也渐渐从互相不熟悉变得熟悉起来,黎中元作为队伍里有相关经验的人自然而然的就成为了坎肩以外的另一个主心骨。 篝火上架着锅,里面咕咚咕咚煮着吃食,在这个寒冷的地方显得格外诱人。 周序随意挑了个篝火边的位置坐下,看上去睡得有些懵,还没缓过神来。 他凑近之后就听见白天跟他聊天的那个女人正在讲阿拉善盟的地貌特征。 对方的声音很温柔,丝毫不会让人因为她所说的专业内容而感觉乏味。 说话间锅里的食物就可以吃了,众人也暂时歇了聊天,赶路一天大家都已经饿了,刚刚还能勉强分心在其他事情上,现在一门心思的就是干饭。 直到大家都吃过一轮之后,才有人再次开口聊天:“王姐,你怎么对这里这么熟悉啊?” 提问的人是队伍里一个看起来比周序大不了多少的小姑娘,他记得好像叫高婷,是个传统文化的热爱者,他估摸着这姑娘大学可能就是相关专业的。 会愿意参加这次探险,估计也有研究古潼京一带的古文化目的在里面。 不过她问的这个问题也恰好是周序想要问的,于是话音落下之后他就竖起耳朵等待回应。 王文瑛温柔的声音响起:“我是地理老师。” “啊。”高婷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原来是老师!难怪,不过老师的话现在应该还没放假吧。” “寒假刚过没多久。”王文瑛点了点头,不疾不徐的说道:“不过我因为之前生病暂时告假,现在病好的差不多了,趁着机会出来散散心,顺便拓宽眼界。” 她温柔的笑了笑:“讲课如果太死板学生们也会有抵触心理。” 高婷对于教师这个职业显然有特殊滤镜,她有些崇拜的看着对方:“我当初读书的时候要是能遇见像您一样的老师,也不至于花钱补课了。” ‘倒也未必。’周序在心里偷偷吐槽。 人生阶段性的认知不同,长大后会觉得读书时只是没遇见好老师,并不是自己人不行的,真能时间溯回换个老师也不见得就能听得进去。 当然,环境因素也有一定道理,但单独一个老师并不能有太多改变。 “小周你是学什么的啊?”高婷话锋一转,忽然看向周序,她有些期待的看过来:“我听你之前说做旅游博主,很有想法的样子。” 正在扒饭的周序听见这一问,不知道为什么话题忽然就转向了自己,他有些茫然的抬起头正对上对方笑意盈盈的眼睛。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是学美术的……也没什么想法,就是……就是什么都试试。” 如果这个时候能配合一下脸红就更好了,可惜暂时没有这么智能。 高婷笑意更深,凑近了一些说道:“我就说你有一种气质艺术家的气质,与众不同。” 她话音尚未落下,围在篝火边的人里不知道是谁发出了一声嗤笑。 笑声过后谁也没接话,都不知道是谁笑的,只是从笑声就能听出来那股子不屑的味道。 高婷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周序却笑得不甚在意还带着点羞涩:“哪有什么气质,我……我就是读书的时候没好好读,学点东西混口饭吃。” 高婷刚想说什么,坎肩的声音打断了聊天:“今晚我们就在这里扎营。” 黎中元看向他,脸上和语气里都是疑惑:“不是说连夜赶路,到那边之后再休息吗?” “原计划是,但刚刚看了一眼天气预报,前面有段路可能不太好走,保险起见就不赶夜路了。” 其他人也没什么野外活动经验,坎肩和黎中元两人决定的事情自然不会有人跳出来反对。 于是原本打算短暂休息之后就再次开车赶路的众人纷纷回到物资车边上卸帐篷和睡袋。 坎肩和黎中元两人则是凑在一起商量着什么事情。 周序看了一眼两人的方向便移开了视线,也跟其他人一起凑到车边卸装备。 没过多久,坎肩就过来通知要分组守夜的事情。 第813章 周同学的沙漠历险记3 虽然现在他们还处于旅游路线上,但这么多人和装备物资不能晚上一个看守的都没有。 况且就算现在不守夜,等进入沙漠之后也一样需要守夜,所以干脆就现在直接分组了,之后也按照这个分组进行守夜。 考虑到在场的人里大多数都没有野外经验,一个人单独守夜显然是不现实的。 所以十四个人被分为两人一组,每一组守半夜,也就是下半夜换人,而今晚负责守夜的人明天不参与开车,这样白天也能在车上补觉。 而周序这个刚拿驾照根本没办法参与开车的人员‘幸运’的被点名了今晚守夜,跟他一组的是同样不方便开车的王文瑛。 两人守上半夜,下半夜会有另外一组人进行换班。 因为这里还是旅游路线上,不远处的公路上还能看见车辆,整体危险性较低,所以选了没什么经验的四个人。 在听见自己是第一波守夜人员的时候,周序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无语。 但下一秒眼睛就亮了起来,整个人仿佛都在说,守夜这种事听起来就很酷。 见他这副样子,无语的表情转移到了坎肩脸上,但后者还是仔细的给今晚守夜的四人都进行了简单教育之后才回帐篷里休息。 营地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 在这种过于安静和稳定的地方,无事可做的话很快就会泛起困意。 即便周序白天在车上和飞机上都是倒头就睡,仍旧在篝火边坐了不到两小时就开始眼睛打架,最开始被委以重任的兴奋劲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在他第三次差点因为迷糊而栽进篝火里后,王文瑛终于看不下去了,声温柔带着善意的提议道:“小周,你要不站起来走走?” 脑子已经处于宕机状态的周序看了看身边坐着的女人,像是在反应对方说的话,半晌才点头道:“好。” 他眼神里还带着挥之不去的困意,但人已经听话的站了起来跺了跺脚,又抬手在脸上拍了拍醒神。 终于驱散了些许困意,周序转头看向篝火边仍旧坐着的女人:“文瑛姐,你真厉害,都不困的。” 王文瑛看向他,眼底泛起笑意,像是在看自己的学生一样说道:“当老师的晚上备课是常有的事,我虽然是教地理的,但以前当过一段时间的班主任。” 周序抱着胳膊,两只手都缩在袖子里,他一边围着篝火跺脚一边好奇的问道:“文瑛姐是初中老师,还是高中老师啊?” “高中的。” 聊天也能驱散些许睡意,两人就这么在篝火边压着声音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高中的班主任压力很大吧。” “是啊,我唯一轻松点就是不是主科老师,排课稍微少些。”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说道:“就是因为这个身体才出现了点问题。 这次回去大概也不会再做班主任了,家里人也希望我不要那么累。” 这话一出,周序脸上浮起些许调侃的笑意:“姐夫真是会心疼人。” 王文瑛愣了一下,随即无奈的笑道:“我还没有结婚,暂时也没有男朋友。” “诶?”周序先是一愣,随即连忙道歉:“不好意思文瑛姐,我一直以为你结婚了。想着你这么漂亮,知书达理还温柔,肯定有很多追求者,早早就结婚了。” 对方并没有因为他的这句调侃而生气,反而还顺着话回答道:“可惜啊,目前还是单身,可能是缘分还没到吧。” 两人的话题从生活聊到理想,又聊到地理知识。 直到后半夜的人来换班,周序才惊觉时间过得这么快。 回帐篷前他还在说:“文瑛姐,你真厉害,知道这么多。”回应他的是王文瑛温柔的笑容。 * 第二天早上,周序是被帐篷外的嘈杂声吵醒的。 他们到达营地这里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黑暗笼罩了世界,什么也看不清楚。 故而今早众人起床后看见眼前的戈壁红日都是一阵兴奋。 他掀开帐篷走出去的时候,高婷正在拜托王文瑛给她拍照:“就这里,像是我的手托着太阳一样。” 周序看着远处的风景也忍不住感叹:“真漂亮,这可是在城市里绝对看不见的景色。” 他一边感叹着,一边钻进帐篷里把相机拿出来,准备多记录几张,甚至拍完照片之后还打开了录影设备。 他拿着录像机先是对准自己,像是在拍vlog一样,介绍着自己,然后介绍着营地的情况,和身处的环境,最后将镜头对准了远处的戈壁感叹:“路途上的辛苦,在这一刻面前都是值得的。” 那语气仿佛经历的多少苦难,但实际上只是守了个上半夜,连开车都没他什么事。 再次出发的时候,周序照旧跟坎肩一辆车。 不过因为守夜的原因,他没有上车跟对方聊天,而是迅速系好安全带,从包里翻出眼罩戴上,进入睡眠状态。 看的开车的坎肩一阵无语。 加入探险队出来探险还带眼罩这种东西的人他是头一回见,好像生怕睡得不够沉一样。 他想着,这货要是跟着去倒斗,早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接下来任凭路上怎么颠簸,周序都没有摘下眼罩,最多就是被颠的狠了,迷迷糊糊的问怎么了。 当然,坎肩是不会回答他的。 直到到达目的地车队再次停下,周序才在坎肩的喊声中醒过来。 他坐在车后座,摘下眼罩茫然的看了一眼周围已经进入景区范围的景色:“吃午饭了?” 坎肩没理他,车外传来有些嘈杂的声音,周序顺着声音看过去,发现不远处有好几匹骆驼被人群包围着。 他连忙把眼罩收好,跳下了车,也来到骆驼边。 就听见一个长相像是当地人的中年男人在说进去要骆驼,车不好开,向导价格等等…… 他凑过去不明所以的问黎中元:“我们还要找向导啊?” 后者看了他一眼,露出了跟坎肩如出一辙的表情。 第814章 周同学的沙漠历险记4 十四个人的车队看起来就已经有些浩浩荡荡的味道了,十四个人加一个向导的驼队就更显得人多。 周序骑在骆驼上拿着相机拍个不停,一边拍还一边问向导,看起来是打算等回去之后将这些整理起来大干一场。 向导是个三十多快四十岁的男人,叫查干,他抽着黎中元给他发的烟,听周序说回去之后要给这里宣传,也乐意回答对方的问题。 但其实他的普通话说的很一般,大多数时候周序都需要连蒙带猜才能明白对方要表达的意思。 一旦说快了,他就得停下来让对方刹个车:“叔,您说慢点儿。” 这个时候查干通常是一脸纠结的看着他又看了看他手里的相机,最后又看回他,叹气摆手:“好的嘛。” “叔,你们这的年轻人呢?他们的普通话应该更好吧,跟游客交流起来肯定方便得多。”周序闲聊天一般问道。 查干坐在骆驼上,虽然年纪算不上大,但常年风沙的环境总是让人看起来格外的沧桑。 他半眯着眼深吸了一口,长长的吐出青灰色的烟,胯下的骆驼慢腾腾地踩出一道道浅坑,又让风给抹平了。 烟夹在食指与中指间,已经燃了大半,灰烬悬在那儿,将断不断。 “没得法子。”他声音不大,给风扯得断断续续的:“巴丹吉林的水苦,养不住人了。” 指间烟上的烟灰随着骆驼的动作被抖落,烟头猛地一亮,又暗下去,像一口气叹到半截给硬生生咽了回去。 “念完书的,出去了就不想回来。没念书的,扒趟火车也出去了。”他抬手慢慢揉着被紫外线灼伤的脖颈,那里的皮肉早没了知觉,厚得像一层壳。 人好像也跟戈壁上的石头一样,被这里的风吹出了痕迹:“剩下我们这些走不脱的,日日跟沙子打交道。 你们这些外面来的游客,来骑一回骆驼,拍两张照片,觉得新鲜,同一批人能来两回的都少,没定数。” 骆驼打了个响鼻,带起一阵沙尘,他眯着眼看远处的地平线,烟已经燃到了尽头他随手把烟蒂弹进沙里,那点微弱的红光,落地就灭了。 “守着呗。”他拉了拉缰绳,影子在沙地上拖得老长:“能怎样?家在这里,命也在这里。” 查干给周序指了指远处隐约可见的戈壁:“上头年年都有人下来说,让我们稳住,旅游公路线已经修完了,景区开发之后人会多起来的。 到时候年轻人回来也有地方工作,发展家乡……哎,也不知道我能不能等得到那天。” 周序张了张口,他想说能的。 他记得来这个世界之前看见过一次网络上各种景区数据统计,巴丹吉林沙漠年客流量突破了三百八十万人次还是四百万。 但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只是调整了表情举起相机,镜头对准了查干,背后是大漠的落日晚霞。 那张被风吹出痕迹的脸,在镜头内诉说着这里的故事。 “能的叔。”他笑道:“你不知道,现在网络越来越发达,我回去就把拍下来的照片发出去,肯定会越来越多人来的,到时候你们家这些骆驼还不够驼人呢。” 查干也跟着他笑,只是没有说话,视线仍旧停留在远处忽高忽低的沙丘上。 驼队拉成一条长长的线在沙丘上前行,再深的脚印也很快被风吹起的沙掩盖。 “查干叔,那你们这里有没有什么古迹之类的?”清亮的女音自后方响起,高婷坐在骆驼上,身体不住的前倾凑过来说话。 这个问题查干仿佛已经回答了很多遍,他哎了一声伸手指着前方黄沙:“你自己看,哪里有嘛,一眼望过去全是沙。” 他像是都有些苦恼起来:“你们这些年轻人呐,去年年底也是有好几拨人都说要进沙漠找啥遗迹古国。 啧,我都在这待了快四十年咯,哪里来的古国。 我还跟他们说,冬天进沙漠很危险,白毛风吹起来是要冻死人的。” 高婷不死心继续问道:“那我们这次去的古潼京不是遗址吗?那里在景区圈定的范围内吗?” “啧哎……那个沙漠没点传说的嘛,古潼京那片已经不在景区内了,所以你们那个领队才喊我带路嘛。 我也就是季节好些的时候带人进去,冬天给再多钱也不会带。” 他转头看了一眼高婷,随后意味不明的叹了口气:“人呐,要是死在沙漠里,灵魂就被困在里面了。 有些人嘛,昧着良心赚钱,要遭报应的。” 他话音落下,一阵风呜的一声吹来,像是在附和查干的话,三月中旬的天气还算不上炎热,后排的高婷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原本坚定唯物主义的女生,在这个时候也礼貌的没有出声反驳。 查干这句话似乎另有深意,在高婷看来就是冬天有人被带进沙漠后就没有再出来,但那个带着人进沙漠的向导却自己出来了。 她甚至脑补了一出大戏,向导利用地理熟悉的优势把人骗进沙漠里劫财。 说不定现在他们脚下的黄沙里,就埋葬着曾经冬天到来的游客。 但很快她又觉得肯定是自己想多了,这里毕竟一直在试图发展旅游业,要是人都进不出,那早就该闹起来了。 很快太阳就在骆驼一步一个脚印的时间中彻底沉入了地平线,查干也找了个地方组织休息扎营。 大多数人都没有在沙漠扎营的经验,查干、黎中元、坎肩三人轮流教,才终于将帐篷和篝火架了起来。 今晚是他们在沙漠里度过的第一个夜晚,众人都有些兴奋,除了原定要守夜的四人以外,大家都喝了点酒。 王文瑛和高婷像是商量好了似得都一个劲逗周序喝酒。 队伍里唯二的两个女的都跟周序关系好,难免激起了其他人的好胜心,原本打算灌酒的人还没来得及出手。 就两位女士一人一杯后,这个没本事的大学生就开始说胡话了。 他一脸模糊的看着高婷喊:“文瑛姐!我读书那会儿要是你教我就好了,上个清北都不是梦啊!哪里像现在这样……啥也不是……” 一会儿举起镜头盖都没打开的相机给王文瑛拍照:“小婷姐,你懂得真多,真厉害,下次你要去哪里玩能不能带我一起?” 第815章 周同学的沙漠历险记5 周序这一杯倒的废物模样看的坎肩眉毛狠狠一抽,他今晚要守夜所以没喝酒,连忙把剩下想要给周序劝酒的人拉住:“明天他要是没办法起来,你们谁驮着他赶路吗?” 那自然是没有人愿意的。 他说话间,周序已经歪歪扭扭的走到了他面前,坐在旁边,叹了口气,脸上那认真的表情看起来好像没那么醉了。 “黎叔。” 还是很醉。 “我要是有你这么个惦记儿子的爸就……就好了……” 说完,周序直接身子一歪一头栽进沙里。 还被拉着手的坎肩一言难尽的看着这个还没两女生能和喝的人,刚想伸手把人扯起来扔进帐篷里,另外一双手就已经先搭上了周序的肩膀。 “我先把他弄帐篷里去。”黎中元架起周序说道。 “也行。”说罢坎肩放开手,任由对方将人带走,随后转头看向两个女生坐在的位置。 高婷一脸尴尬:“我也……没想到小周他这么……” 王文瑛都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随后连忙抿唇平复心情,拍了拍高婷的肩膀:“没事没事,早点睡也好明天早点醒。” * 被拖进帐篷后塞进睡袋里的周序,在黎中元离开后缓缓的睁开了眼睛,他眼底一片清明,丝毫没有醉意。 他眯了眯眼睛,心里盘算着刚刚的事情。 那两个女人明显是串通好了要给他灌酒,但是为什么? 这一路来他自信没有暴露任何蛛丝马迹,对方无论是出于何种目的都不应该联合起来给他灌酒才对。 如果汪家真的发现了什么,也不会蠢到让这两人这么刻意的灌酒。 别说是他了,恐怕连其他人都发现了她们的目的。 周序眉头微微蹙起,淡褐色的瞳孔里早已经没了前几日那种不谙世事的开朗模样,整个人脸上的线条都显得锋利了几分。 还有那个向导…… 他白天那句话是在暗示什么吗? 如果只是一个心系发展的普通当地人,向导带人进沙漠这件事他首先要做的是把消息捂住才对。 可明明在知道自己正在记录,还打算发在网上后,仍旧说出了那番话。 周序听着帐篷外的动静,篝火边上围着的一群人还在谈天说地,连坎肩也偶尔搭话。 他将人往睡袋里又缩了缩,拿出手机,在确保外面看不见他手机漏出来的光之后才开始给无邪发消息。 这次所谓的公益探险,对无邪来说,只需要人到位就够了,主要是为了迷惑汪家的视线,然后找出那个蓝庭注意到过的人。 他并没有指望这些人能真的进入古潼京发现点什么,甚至其实不希望他们找到古潼京。 所以周序不确定对方是否会在向导上刻意安排什么。 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他选择直接找对方确定。 很快无邪那边的短信就回复了过来。 【不是。但我让坎肩找当地资历比较深的人当向导。】 对方的意思很明白,他没有主动控制这件事,却还是给坎肩了一个方向,无邪相信,只要他说出口,坎肩一定会尽可能的去执行。 而他让坎肩找资历深的向导目的也很明确。 现在的巴丹吉林沙漠根本不是未来那样的接待人次,现在进入沙漠的,除了极少数热爱探险的驴友以外,几乎没什么零散的游客自己来这边。 所以当地的向导越是资历老的就见过更多为了各种各样理由来的人,时间越往前,来这里的人越少。 如果曾经真的有任何异常发生,向导应该对其会有一些印象。 但现在的结果就是,周序觉得向导是察觉到了什么问题,虽然他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这个向导连暗示都非常隐晦,必然是在顾及什么。 当时队伍里很多人其实都在后面,稍微远一些的都不见得能听到他们的谈话,何至于要这么防备? 难道那向导怀疑的是他,或者怀疑高婷有问题? 周序将手机重新揣回兜里,他忽然就觉得这次探险应该不会太顺利,这个队伍说不定还真的是藏龙卧虎。 而且一路过来他都在不经意的观察黎中元的情况。 能看的出来,这次对方跟着探险队一起进入沙漠绝对另有所图,或者黎中元可能也在观察或者寻找。 按照之前几次的信息来看,他身上的秘密应该和当年张启山在这里搞得那些事情有关。 虽然周序没搞明白进入古潼京的人出现无法成像的情况到底是什么原理,但不管怎么算,必然都与这黄沙下的东西有关。 这个世界,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的唯物。 而且他印象中,黎中元这个人很早就失踪了,此后不知道去了哪里,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 帐篷外的喧嚣在周序大脑飞速运转的时候也渐渐停歇下来。 他之前跟坎肩一辆车,所以也自然的跟坎肩一个帐篷,对方掀开帐篷帘子进来的时候,他已经调整好了表情和呼吸,看上去已经睡得昏天黑地了。 周序听见进来的人轻轻啧了一声,然后拉好帐篷帘子快速进入睡袋放缓呼吸。 之前队伍就已经商量过了今晚守夜的人,上半夜是一组,其中有一个人有露营的经验,下半夜坎肩会跟另外一个人出去换班。 但因为那两个女人莫名其妙的灌酒,周序一晚上都保持着浅眠的状态。 他不知道下半夜会不会有人趁着坎肩守夜的空档摸进他帐篷里来,虽然给他易容的那个姑娘说了没到时间面具扯不下来。 好在他的运气还没有那么差,又或者说事情暂时还没有发展到那一步。 直到外面的天色渐渐亮起,帐篷里也只有周序一个人浅浅的呼吸声。 第816章 周同学的沙漠历险记6 周序掀开帐篷帘子一脸宿醉后头疼的模样走了出去。 篝火将息未熄,天色尚早,有些帐篷还关的严严实实的,里面的人都还没起床。 坎肩和黎中元正在拉着查干确定现在的位置,三人正在讨论什么。 周序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只一瞬又将视线落在脚边的黄沙上,沙砾流动的速度似乎变快了。 等所有人都收拾好,营地里的东西也全部打包,坎肩将人走叫到一起说道:“查干说今天天气不太好,现在是风沙季,沙尘天气频繁。 沙尘一旦吹起来能见度极低,漫天黄沙,到时候想要前进几乎没有可能。 风沙吹起来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下,他的建议是,我们尽快行动到达目的地后集中扎营相对安全。 所以接下来我们中途不会停下来休息,大家在随身的包里都准备点干粮。” 周序看着拉的长长的队伍,举起相机,将镜头对准了远处越来越沉的天色,一种黑云压城的窒息感透过镜头扑面而来。 ‘运气真差。’ 他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咔嚓一声快门按下。 这张照片将前方长长的队伍、连绵不绝的沙丘和暗沉的天色全都收入其中。 周序瞄了一眼屏幕上的照片后关机,将这价值不菲的相机里三层外三层的裹好放进包里。 驼队早上出发,直至中午短暂停歇的时候,天光压的已经极低了,风比之早上是大了些,但并没有真的吹起来,还算是能忍受的程度。 这种糟糕的天气,在城市里过习惯了的一众人都变得蔫蔫的,连话多的高婷和周序都闭上了嘴巴。 不过前者是因为风大,不想开口吃沙子,后者还有多了点昨晚喝醉的后遗症。 除了最开始拍了几张照片以外,就一直懒懒的骑在骆驼上。 在他后面的王文瑛和坎肩好几次都担心人从骆驼上掉下来,好在小伙子的身体素质没有差到那种程度,只是看着晃悠。 下午三点左右,驼队彻底离开了景区范围,真正意义上的进入了危险的沙漠里。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在进入非景区范围后,风更大了。 原本只是将衣服吹得翻飞,现在却割的脸生疼,风里夹杂着无数细小的沙砾,像是刀子在割。 周序脸上裹着围巾,眼睛上带着防风眼镜,整个人都被裹的严严实实。 忽然,前方驼队忽然停了下来,查干快速从骆驼上翻下来吆喝道:“下来牵着骆驼,收拢驼队!” 他声音中气十足,但因为脸上也蒙着围巾,声音带着些许沉闷的感觉。 就这么短短几句话的功夫,原本还带着些微亮色的天空已经彻底变成了铅灰色,仿佛将一切吞噬殆尽。 驼队在查干的指挥下很快就收拢,骆驼围成一圈,人多的好处这个时候就显现出来了。 最初的骚乱过去之后,驼队很快安静下来,众人都默不作声的缩在圈里,生怕出现意外。 即便将整个头都包裹在围巾里,狂风吹过耳边的声音仍旧如同凄厉的惨叫。 能见度不到一米,周序还记得,在他们刚刚停下来的时候查干的话:“抓紧缰绳,骆驼会跪下,它的身体就是最近的阻挡物,人贴近骆驼没被风吹的一边降低重心。” 他的手紧紧握着缰绳指尖泛白,眼睁睁的看着沙子没过了他的脚踝,又被吹走一些,然后又堆积更多。 周序不敢一直蹲着不动,他怕一不留神就被黄沙掩埋,只能时不时小心翼翼的挪动着脚。 这狂风不知道吹了多久,或许已经过去很长时间,又或许只是短短几分钟。 但无论如何真实的时间都不影响所有人度秒如年的感觉。 明明是下午的天空,却黑的像是太阳都被吹走了一样,目之所及只剩下遮天蔽日的黄沙。 铛铛铛的驼铃声像是有人拿着石头在砸,刺激着所有人紧绷的神经。 突然,一直疯狂却稳定的驼铃声小了一瞬,随后风向瞬间改变,周序差点被迎面而来的风吹的手里缰绳脱手。 他死死攥着缰绳,整个人几乎匍匐在沙地上,才勉强没有被吹翻。 遮住阵风同样将其他人吹的措手不及,周序听到在他被差点吹翻的瞬间,前方队伍里有好几声被吹散的惊呼。 他认得其中有一个是高婷的声音。 惊呼声很快就彻底消失了,所有人都听见了声音,但谁都没有出声询问情况。 所有人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的状态,根本没人能分心照顾其他人。 周序攥着缰绳趴在沙上,几乎要将人贴在骆驼上,这个时候他也管不了什么姿势狼狈不堪了,恨不得变成一只八爪鱼缠在骆驼身上。 被裹在围巾和面罩下的嘴,含含糊糊的念叨着。 一会儿是阿弥陀佛,一会儿是菩萨保佑,儒释道各路神仙喊了个遍。 断断续续的声音传到身边一起蹲着的人耳朵里,能听出来,以前求神拜佛的心诚不诚不知道,现在的诚心已经达到了巅峰。 坎肩在后面最开始听的断断续续的,还以为队伍里混进来了什么脏东西。 结果听清楚之后,只想一脚把人踹死算了。 再厚实的头巾也遮不住坎肩那嫌弃的表情:‘就这怂货还做什么‘旅游博主~’,趁早回家啃老洗洗睡吧。’ 周序一边搜肠刮肚的念叨着从网上看见的那些保平安的话,一边用额头去蹭手腕上的手表。 迫切的想知道这风到底吹了多久了,他急需一个确切的时间来安慰。 可是两只手都拽着缰绳,用额头去掀开手腕上的衣服,同时还要抵抗狂风,这个动作实在是太难为他那靠临时抱佛脚练出来的八块腹肌了。 他想着:‘明明健身房的教练都说他练的好来着,合着都是纯提供情绪价值来的?’ 就在周序还在跟手腕上的手表和袖子做顽强斗争的时候,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血腥味被风吹来钻进他的鼻腔。 与此同时出现的是一个男人的闷哼声。 第817章 周同学的沙漠历险记7 男人的闷哼距离周序的位置不远,不然这么大的风他肯定听不见。 但这个声音的主人他也不是很熟悉,无法通过对号入座猜出来是谁受伤了。 风沙这么大的情况下,被沙里夹杂着的东西割伤或者砸伤并不算什么稀奇事,怕就怕受伤之后普通人惊惧之下手一松,被风直接带走。 好在,这一声闷哼之后没有再出现其他的动静,看样子大概率是没出太大的事情。 周序整个人趴在骆驼边上,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 虽然他已经很努力的在分辨风声中是否还有其他声音了,但噪音实在是太大能听到的东西非常有限。 只能转头再次跟手表做斗争。 终于在不懈的努力下表盘露出来了,上面显示的时间,晚上六点三十四分。 他们居然已经被风吹了快三个小时了,难怪周序感觉攥着缰绳的手都已经快要失去知觉了。 他还以为天色越来越暗,是因为风沙越来越大,结果是已经到天黑的时间了。 顶着风沙,周序的脑袋从驼峰之间冒了一半出来。 虽然风依旧猛烈,但是能见度似乎好了一些,至少他能看见前面骆驼的驼峰了。 这场风沙吹了很久,久到太阳彻底下山,才终于小了一些,至少周序不用一直拽着缰绳怕被吹出去。 忽然前方亮起一盏手电的光,虽然隔着风沙显得有些微弱,但仍旧像是这昏暗中唯一道标。 随即而来的是查干让所有人打开手电筒的声音,这是在确认人数。 周序仍旧没有完全放开缰绳,只腾出一只手来将随身携带的手电从战术带上拿下来打开。 几乎跟他前后脚时间亮起的还有右手边稍后些许的位置。 “文瑛姐,是你吗?”他不确定的开口问道。 “是我,小周你没事吧?”听上去这位年长一些的老师对于不靠谱的大学生同学有些不放心。 “没事!”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底气十足一点。 说罢周序抬眼挨个数过亮着微弱灯光的地方。 一、二、三……六、七……十三、十四…… “手电打开!”身后坎肩的声音传来,他显然也发现了人数不对的问题。 周序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指北针,经过上午和半个下午的赶路队伍已经进入了古潼京的范围。 只不过算是刚刚进入范围,离石头山还有一段距离。 他们在这里躲避风沙,除了中途有一声闷哼和血腥味飘散出来以外没有其他动静。 如果是出事的人还出现了别的意外,那至少也应该有其他声音才对。 况且这里应该不会遇见九头蛇柏,人不至于无声无息的消失,又或者说人在那声闷哼之后就失去意识了…… 风渐渐小了,即便不在骆驼旁边蹲着也能站稳,能见度提升,周围的人和骆驼在十几只手电和马灯的灯光下一览无余。 “有人不见了!”惊呼声从前方传来。 周序攥着手电筒挤进已经围拢的人群内部,他伸着脖子往里看问道:“出什么事了?谁不见了?” 没人理他,或者说整个队伍都陷入了安静。 凭借着身高优势,他看见了人群中间的情况。 骆驼还跪在沙上,但原本骑骆驼的人却不见了,周围的沙上也没有看见任何痕迹。 之前那样的风沙,就算真的有什么痕迹也根本留不下来。 坎肩正蹲在骆驼边检查着情况:“这里有血迹。” 骆驼驼峰后侧上有一处已经不太明显的血迹,血迹上覆盖着一层黄沙,如果不是仔细观察,很难发现。 “出血量看起来不大,不应该没动静就消失了。”坎肩抬头看向原本在周围的几个人问道:“你们听见过其他动静吗?” “我好像听见了,但是不太确定。”高婷带着防风眼镜的眼睛里透着些许犹豫。 坎肩将视线落在她身上,示意对方可以先说来听听。 高婷似乎是在回忆片刻后才继续开口道:“我记得风在中途改变了一次方向,那之后没多久,我就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头顶擦了过去。” “什么东西?”坎肩疑惑问道。 高婷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但应该不是沙子,那种感觉是不一样的,然后就听见了他闷哼了一声,就没有别的动静了。” 坎肩微微皱眉:“风沙里夹杂着东西的事情很常见,被砸或者割伤都是有可能,骆驼上的血迹也基本可以佐证不是大量出血的伤口,但是……” 他的目光重新看向仍旧跪趴着的骆驼上:“难道是晕了之后被吹走了?” “诶!不太可能嘛。”查干听见这话连忙开口:“风很大,但是吹得方向是往里吹得嘛,这个人要是躺着被吹走也是往里滚嘛,周围的人怎么可能看不见。” “是啊。”站在周序旁边的王文瑛开口道:“小婷说的声音我也听见了,我记得那个时候风已经没有最开始那么大了。 要说无声无息的就把人卷走,确实不太现实。”作为地理老师,她的话在其他人看来相当有说服力。 坎肩站起来揉了揉眉心,他叹了口气为难的扫视了一圈:“如果不是被风卷走的,还有什么别的可能吗?” 话音落下,队伍再次陷入了沉默。 当时每个人都集中精力在自己身上,生怕被风吹走又或者是带离队伍在沙漠中失去目标,根本没有注意到其他人的情况。 高婷和王文瑛能站出来说话也是因为距离相对近一些,就算不刻意关注也能听到些许动静。 “我说。”队伍里有一个人忽然开口了,他大概四十几岁的样子,搓了搓手臂道:“是不是该先找个地方扎营再讨论,这鬼天气温差太大了。” 其实大家都感觉到了很冷,毕竟白天这里的温度有十几度,太阳一落山就直直往下跌,现在估计得有零度了。 只不过其他人都顾忌着失踪了一个人,没有提出来当出头鸟。 “你们在这里商量半天,那人也办法立刻出现吧。” 第818章 周同学的沙漠历险记8 坎肩颇有些头疼的皱着眉,黎中元开口说道:“先就近扎营吧。”他转头看向向导查干问道:“这里扎营晚上会有问题吗?” 后者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和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空:“可以。” 周序在坎肩脸上看见了一闪而过的纠结表情,只一瞬就移开了目光。 他大概知道对方在想什么,按照对方的行事风格,这个时候肯定会更加倾向于尽快到达目的地,不去浪费这一晚的时间原地扎营。 但是他欲言又止的表情显然也是想到了目前队伍的情况。 这个队伍不是无家的伙计班底,更不是夹喇嘛的队伍,现在有一个人因为大风沙失踪,还要继续赶路的话就不止是人心齐不齐的问题了,必然会有人怀疑这次探险的用心。 周序不太确定无邪那边在遇见这种情况的时候打算怎么处理,所以他只是站在外围看着众人各异的反应,并没有插话。 有了查干的扎营认可,众人动作起来,有了昨晚的经验,今天扎营的速度快多了。 周序一边干活,余光却不留痕迹的关注着所有人的动向。 除了黎中元、查干和坎肩三人正围在一起商量什么以外,其他人都跟他一样在为扎营做事情。 失踪的那个人他没什么印象,周序的听力比其他人要好一些,虽然躲避风沙时的位置距离算不上特别近,但他确实听到了高婷形容的声音。 并且觉得高婷的形容和猜测都跟他相差无几。 也就是说人是先受的伤,然后才消失的。 骆驼上的血迹周序也看见了,虽然被沙覆盖了一层,但是能大概看出来血迹的轮廓,长且狭窄,那不是擦蹭或者滴落上去的状态。 更像是血液流出来之后被风吹上去的形态。 假设有东西被夹杂在风里吹过来,正好砸到这个消失的男人,对方为什么只有一声闷哼? 一个普通,且几乎没有野外探险经验的人,在危急时刻受伤后的第一反应应该是什么? 周序想了想,心中有了答案:‘是呼救。’ 就算因为风沙原因声音可能无法传达,能不能获救不一定,但他一定会出声,哪怕只是再嚎两嗓子,他也会尽可能的让其他人知道自己这里出现了意外状况。 但事实是没有后续的呼救或者任何声音。 那最大的可能性就是这个人被砸到了脑袋,当时就晕过去了,根本无法做出呼救的行为。 晕倒之后抓着缰绳的手松开,因为人已经没有意识,所以被大风吹到的可能性很大。 可是查干的话也没有问题,如果是最开始风的走向,那么在这个人晕倒之后确实有可能会被吹得远离队伍。 但中间风改变了一次方向,而那声闷哼是在改变方向之后才响起的。 而那个人所在的位置就算晕过去,被风吹到,也会先经过王文瑛,随后队伍里另外一个男人,然后是坎肩或者周序。 可是无论是谁都没有发现任何东西吹来靠近自己。 不管怎么说那都是一个成年男人,而且周序记得,那人看起来估计比他还要重一些。 大风沙又不是龙卷风,它最大的危险并不是把人卷上天,而是在沙漠里迷失方向,最多也是被风沙里夹杂的东西给打伤或者割伤。 就算那个人昏迷之后无法对抗大风的力量,但也不至于绕过所有人被精准的卷上天。 所以…… 有人没说实话。 就在周序思索着是谁在这件事上动了手脚,又为什么要动这样的手脚时,坎肩似乎已经跟黎中元和查干商量出来了一个结果。 对方走到营地中间声音提高了几分说道:“我已经用卫星电话通知了外面,会有搜救队往这边赶,明天天亮之后,查干会带着我们一起在周围寻找。” 他没有再提去古潼京的事情,这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周序收回视线啃了一口压缩饼干,就听见高婷略带担忧的声音:“那么大个人怎么会被风吹走呢?” 听上去似乎她也觉得是被风吹的带离了队伍这个可能性较高一些。 “那,那个什么古潼京还去吗?”队伍里有人忽然问道。 听到这句问话,周序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这种时候问这样一个问题,不知道是真蠢还是另有目的。 果不其然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仗义执言的高婷目光立刻转了过来,那灼热的视线连离两者都有一段距离的周序都能感觉到。 她虽然什么都没说,但眼神里又好像什么都说尽了。 同为女生的王文瑛虽然看上去没有生气,但说话间那一贯温柔的语气却消失了:“这个时候还是先把人找到吧。” 周序掰了块巧克力进嘴里,原本打算作壁上观看看这出戏要怎么唱,忽然想起自己的人设,于是连忙附和开口:“是啊!大家都是队友,李哥人都还没找到,我们要是就这么走了,他说不定就真的没救了。” 那人原本看见是两个女生在反对,张口就想骂,结果周序加入战斗,到嘴边的脏话被噎了一下。 却仍旧不忿的提高了声音:“不是说已经有救援队过来了吗?用得着你在这里装好人……”他看了周序一眼又说道:“你们可别忘了,那个老板说要给钱的前提是我们到了古潼京,我可不想白跑一趟……” “我……我不想去了……”一直沉默的人里有人开口了:“沙漠里太危险了,这还没到目的地就……” 他大概想说已经死了一个人了,但是这话到底不太吉利,还是没有说出口,不过在他看来,失踪的那个人跟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原本跟斗鸡似得打算开战的高婷听到这话顿时泄了气,她紧抿着唇,看的出来内心正在疯狂挣扎。 “其实我们可以等救援队来,如果不愿意继续走的话就跟着救援队离开好了,想要继续去古潼京的就按照原计划走。”队伍里又有一个人说话了。 “我觉得可以。”最开始说话的那人赞同了这个方案。 高婷眼睛也亮了一下,她也很想继续走下去,对她来说这种机会真的很难得。 坎肩似乎也觉得这个方案可行:“我们明天先跟着查干在周围找一找看能不能把人找到,等救援队过来之后有想要离开的可以跟他们一起离开。” 第819章 周同学的沙漠历险记9 周序作为一个不怕困难的大学生,自然也想要继续走下去。 毕竟有了这次的经验,在离开沙漠回到城市之后,都够跟好友吹上好一阵了。 而且这一路上他也听了不少高婷说的关于阿拉善这一带的古代事情,也算是心向往之。 但他没表态,只是同样一脸为难的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墙头草的属性相当明显。 * 探险队伍深入沙漠至少有一天多的路程,救援队就算再收到坎肩的时候立刻就出发,也不可能一晚就能赶到探险队所在的位置。 所以第二天早上大家都默认了按照坎肩最后的决定,先在周围寻找失踪的人,同时等待救援队的到来。 原本有人想要就待在营地不想离开的,但坎肩表示没有经验的人就算待在帐篷里也不会改变找死的事实。 当然,他原话不是这么说的,但意思是这么个意思。 虽然心不甘情不愿的,所有人还是收拾装备骑上骆驼继续出发了。 周序仍旧是在队伍后方些的位置,身后是王文瑛和坎肩,而高婷今天没有走在前面,而是凑在他旁边。 “小周,你也想去古潼京吧。”她压着声音悄悄问道。 周序听见她的话,先是有些慌张的抬眼看了看前面的人,见没人回头,他才不好意思的看向高婷,犹犹豫豫的点了点头。 随后才同样压着声音说道:“其实昨天那个风吹的时候我也想回家了……”他尴尬的抿了抿唇:“但是风一过,就觉得还是能往前走的。” 他这话有点过于真实了,高婷都没忍住看了他好几眼,随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真可爱。” 周序更加不好意思了,别过脸,但是耳朵尖的红色出卖了他的想法。 原本觉得气氛有些压抑的高婷看着他的样子也轻松了一些,又说道:“那等救援队来,我们一起去。” “嗯。” 在两人后面看完全程的王文瑛也没忍住弯了弯嘴角。 而更加后面的坎肩却是看的一脸无语,他想不明白这个一脸蠢像,傻的冒泡的家伙是怎么能这么受女人欢迎的。 这两天,只要队伍里的人不瞎,都能看得出来高婷对这家伙有兴趣。 “啧。”坎肩错开视线不想去看小年轻谈恋爱,他自认为是这样的。 不料下一秒周序就转头看向王文瑛问道:“文瑛姐,你要我们一起吗?” 闻言高婷也一脸期待的看向王文瑛,后者被突然提问也愣了一瞬,随即像是慎重的考虑了片刻才回答道:“我也想有始有终。 但是……去的人要是太少的话……” 她犹豫着,大概是担心只有少数人去的话,危险会成倍增加。 高婷听到对方有意愿就忍不住劝说道:“肯定不会太少的,你想现在至少也有我、小周、向导、坎肩小哥,还有昨天晚上说话那个人应该也会去,这都已经五个人了,加上你就六个……” 算着算着她发现人其实确实挺少的,甚至还不到队伍的一半。 原本还兴冲冲的表情也染上了一抹失落,但转瞬即逝:“我肯定会去!不过文瑛姐你的顾虑也是对的。”她没有再试图劝说对方跟着一起去。 周序也有些遗憾的看了一眼王文瑛,不过他也什么都没说,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带着像高婷那样的决心来参加这次探险的。 更多的人还是以看风景旅游,顺便还有钱拿的心态来的,勉强着走下去只会生出更多的怨怼。 忽然,队伍前方一阵嘈杂,原本还在聊天的周序跟高婷也好奇的看了过去。 “出什么事了?”后者一脸担心的看向前方,她真的不希望再出现意外了,无论是出于想要去古潼京,还是对队伍人安全的考虑。 没等谁回答她的问题,后面的人就都看到了前方队伍已经停下来了。 “天哪!沙漠里居然有湖泊!”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直接穿透了整个队伍前后。 “真的有湖泊!”高婷眼睛瞬间亮起,她迫不及待的让骆驼稍微走快一些。 “沙漠里有绿洲应该算很正常吧?”周序看着高婷的背影,不太确定的开口,像是在反问自己。 “不太一样。”同样加快了些速度的王文瑛路过他身边正好听见:“这一带的沙漠有一个比较着名的说法。” “什么说法?”周序一脸茫然的看着她。 后者脸上浮现起些许无奈的笑意,仿佛是在看一个没有好好预习功课的学生:“古潼京名字的由来。” 她不在加快脚步,而是跟着周序一起为他解惑:“据说这片沙漠中有三个呈鼎字形排列的小湖,当地人称为‘海子’,它们位置不定,会在沙漠中消失和移动, 而古潼京在蒙语里翻译过来大概就是‘三个会移动的湖’。” “哈?”周序大为不解:“且不说‘古潼京’就三个字,怎么能翻译出这么多个字的解释,就说湖泊怎么可能在沙漠上移动啊?这符合常理吗?”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达了其他停下来的人身边,驼队站在沙丘的顶部,而顺着沙丘望下去就能看见远处那真实的不能再真实的湖泊。 些许凉意顺着风吹上来,可以确定那湖泊不是海市蜃楼。 看着眼前的湖泊,王文瑛微不可察的笑了笑继续给周序‘上课’道:“这种情况一般是季节性的,有好几种不同的说法。 一说当沙漠边缘的河流因降水或冰雪融水而水位上升时,沙漠里的地下水位也会跟着抬高。 一旦地下水位高于沙丘间的洼地底部,水就会涌出地面,看上去就是‘凭空’形成了湖泊。” 周序脸上满是不可置信,显然他对沙漠的了解几乎为零。 第820章 周同学的沙漠历险记10 王文瑛也不知道他什么都不清楚,为什么敢这么冒失的进沙漠。 想着,她更加仔细的给周序讲有关的内容,充分展现了一位优秀教师的本质:“也有说是因为沙丘的流动,沙漠中的沙丘不是静止不动的,在强风的作用下,它们会像海浪一样缓慢移动。 当一个移动的沙丘经过一个小湖时,大量的沙子可能在短时间内将湖泊掩埋,让湖从地面‘消失’。 沙丘继续向前移动,离开了原来的区域,那个被掩埋的湖泊可能会重新暴露出来,或者在地势更低的地方形成新的积水。 从远处看,就像是同一个湖泊‘移动’到了另一个地方。 还有一种说法则是在某些特殊地质条件下,可能存在巨大的伏流。 当地壳发生微小变动或上游出水口被堵住时,可能会在另一个地方涌出地表,形成新湖,而原来的湖则因失去水源而干涸。” 她顿了顿看向远处湖面:“不过到底是什么情况暂时还没有确切的定论,又或者三者皆有。” 最后她像是感叹一般说道:“大自然就是如此神奇,这也是我一直都很热爱地理的原因之一。” 周序原本被前方的景色震撼,在听见王文瑛不疾不徐的介绍后更是惊叹:“文瑛姐,你知道好多啊。” 随后语气里带着调侃:“难道来这里之前也会提前备课吗?哈哈哈!” 王文瑛无奈的笑了笑:“要去一个地方,自然需要提前了解,虽然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但若只是盲目的行动,对于我来说没有太多意义。” 周序一脸受教了的表情:“明白明白,‘师者传道授业解惑’,文瑛姐不是单纯出来玩的,还担任了重要的职责。” 正当两人聊天的时候,队伍里忽然有人问道:“我们是不是可以去洗把脸什么的?” 这是他们进入沙漠的第三天了,加上之前一直赶路,确实没怎么好好休息。 沙漠里水资源有限,自然也不可能奢侈的用水直接洗澡。 眼下见到这么大一个湖泊,难免有些惹人心痒痒。 “诶!不可以的嘛!”查干连忙出声阻止:“在我们这里,不要随便靠近陌生水源,会被水里的妖怪抓走的。” 原本跃跃欲试的人不太理解的转头看向他问道:“什么意思?” 查干皱着眉头,仿佛在说‘你这个人怎么悟性这么差的感觉’:“就是我说的意思嘛,你是不是听不懂?” 本来因为风沙莫名其妙失踪一个人,对于队伍的向导来说就已经很麻烦了,他一点也不想节外生枝。 “这里的湖泊咸水湖的可能性比较大,不一定能用。”王文瑛帮忙解释道。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水源就在眼前,实在是很难不让人心动,就连高婷都没忍住,面带期待的看着不远处的湖泊:“真的没机会吗?” “不行。”查干十分决绝,干脆驱使着骆驼打算离开这片区域。 周序眼里含着遗憾看向沙丘下方的湖泊,悄悄的跟同样表情的高婷咬耳朵:“其实我也想去,好想洗个澡。” “我也是。”高婷说道:“不过查干肯定有他的顾虑,而且如果说真的是咸水湖的话,也不方便洗澡什么的吧……”她正在试图自己说服自己。 就在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表达着心里那些许遗憾的时候,后方忽然传来一个人的呼喊:“等一下!你们看湖边是不是有东西?” 周序几不可查的翻了翻眼皮,随后顺着声音望去。 就见湖水与黄沙的交界处似乎有一个人影,但不知道是不是人被埋在沙里,又或者浸泡在水里,只露出了肩膀以上的部位。 坎肩闻言立刻举起望远镜看过去:“是一个人!” 虽然他们的位置看不见那个人的长相,但无论是不是他们队伍里失踪的人都应该过去看看。 没办法,查干也只能带着队伍往湖泊处赶。 越是走近,众人的心就越是急切,无论是出于何种目的,大多数人肯定是不希望队伍里减员的,就算是不太相熟的陌生人。 毕竟大多数普通人这辈子都很难经历这种突然之间身边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情况。 坎肩最先到达那个趴着的人影身边,随即是向导查干和黎中元。 “是李航!”坎肩喊道。 “他有些脱水。”黎中元查看着趴在沙里人的状态。 坎肩立刻拿出背后的水囊递给对方,周序他们等一众人赶到的时候,黎中元正在小口小口的给李航喂水。 众人看见还在喂水就说明人还活着,都是松了一口气。 “他头上的伤是被风里的东西砸到了。”查干看了一眼周围说道:“你们先把人抬走,这里地势低洼不要久留。” 虽然队伍里的人都不明白,为什么查干对于这片湖水总是有这么高的警惕,但还是照做了。 “先把人全部挖出来吧。” 有人在指挥,有人在帮忙清理埋人的沙,有人小心翼翼的将被埋在沙里的李航拖出来。 周序也十分热心的上前帮忙拖人,他和坎肩刚一使劲就感觉到了一股阻力,连忙喊道:“停停停!” 正在帮忙清理沙的人抬头看向两人问道:“怎么了?” 坎肩皱眉道:“不太对劲,拉的时候感觉完全拉不动。”说罢,他又招呼两个人帮忙清理埋人的沙,他自己则是将背包里的登山绳拿出来将李航绑了好几圈。 他指挥着几个看上去壮实一些的男人站的远一些,并把登山绳的另外一头交给对方:“我怕一会儿万一塌陷把人吞了,你们在这里牵好绳子站远一些。” 说罢他看了一眼周序,后者收到他的示意,两人再次一人一边将李航架起缓缓发力,两人也没敢太使劲,怕把人扯出什么毛病来。 他们这边难以发力,清理周围黄沙的人也不轻松,要在沙漠里将源源不断的沙挖出一个洞,本身就很困难。 况且这里还是低洼处,刚刚把沙子弄走,上方的沙子很快就又陷了下来。 一众人只能拿隔热布作为临时固沙的东西。 随着越来越往深处挖,众人才发现李航根本不是趴着被埋在沙里的,而是整个人几乎呈现站着的姿势被埋在了沙里。 看起来就好像是他走着走着突然的瞬间被大量的沙直接淹没一般,令人费解。 第821章 周同学的沙漠历险记11 很快所有人都发现这不仅是掩埋姿势怪异的问题。 随着周序跟坎肩两人把李航从沙里提起来,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渐渐弥漫开来。 原本他们以为这个人的失踪是被沙里夹杂的东西砸中之后,又被风给带跑了,最后迷失方向晕倒在沙漠里被黄沙覆盖。 但现在所有人都看见了李航大腿以下的裤子布料居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咬过一般。 撕裂的地方周围已经被血液染成了更深的颜色,沙子粘在上面,看起来像是被扔进了泥沙坑里的烂布条子。 “这是怎么回事!?” 在帮忙挖沙的高婷距离李航很近,她被眼前这景象冲击的惊呼出声。 坎肩和周序也暂时歇了把人拖上沙丘的想法,看上去这伤势要是还随便挪动,人就真的要一命呜呼了。 两人把李航轻轻放在沙上,黎中元凑上前检查着他腿上的伤势。 越看他脸色越是难看,无他,因为大多数沙漠中的动物都无法造成眼前李航腿上的这种伤。 “是不是应该先消毒和打抗感染的药物?”王文瑛在旁边提醒道。 他们这次出来毕竟带的都是普通人,各类药物都带的齐全,算是能想到的,包括抗蛇毒血清都有准备。 “我去拿!”一直在帮忙的一个男生立刻往骆驼的方向跑去。 周序好奇的凑到黎中元身边,好奇的探头看了看李航腿上的伤口。 伤口呈现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像是利器割开,也不像是什么拥有獠牙的动物撕咬,更不是蛇类那种只留两个洞的伤口。 伤口大小不均匀,呈现不规则的圆形,像是用锉刀锉过的肉一般。 大腿内侧尤为集中,几乎算得上是成片成片的连在一起。 “好奇怪的伤口。”周序面露疑惑,正想伸手掀开对方裤子上已经烂了的布料仔细看。 刚一抬手就被黎中元一巴掌拍在手背上,他痛的猛缩回手,一脸莫名其妙还带着委屈的看向对方:“黎哥……?” 黎中元对于他的可怜攻势不为所动:“别随便碰。” 说罢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万一有什么其他的风险,等急救装备拿到,戴上手套再看。” “哦。”周序委委屈屈的摸了摸自己被拍红的手背,乖乖的等着刚刚那人拿药过来。 同样在旁边观察的高婷也疑惑问道:“什么东西会造成这种伤口啊?” 她一边缩着脖子,像是有些害怕看见的模样,眼神又忍不住的往李航身上的伤口上瞟,看上去好奇和害怕正在打架。 没人回答她的问题,因为就连坎肩也没见过这种奇怪的伤口。 很快去取药的男生就带着一个急救箱回来了,他气喘吁吁的绕过了周序,将箱子放在了黎中元身边。 周序还想帮忙来着,看到对方的动作没忍住瘪了瘪嘴。 黎中元显然也看见了他这个小动作,没忍住嗤笑了一声,却也没把人赶开。 李航身上的伤口密密麻麻的实在是太多,黎中元一个人根本处理不过来,最后是他、周序还有另外一个帮忙挖沙的人一起给人做的消毒。 周序龇牙咧嘴的将伤口周围的沙清理干净,他那表情差点让人以为受伤的是他。 坎肩则是给李航注射了一剂抗感染的药物,随后抬头看向查干说道:“他不能再随便挪动了,我们需要就近找个地方扎营,等救援队来之后把人交接带走。” 查干虽然不愿意在湖边久留,但是现在这个情况也确实没有办法带着伤患骑骆驼,最重要的是,这个人还伤在了下肢。 他指着距离湖泊远一些的平坦区域坚决道:“去那边,不能距离岸边太近。” 李航身上的伤口着实有些骇人,虽然目前还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造成的,但查干作为当地向导如此忌讳眼前的小湖泊,原本那些还存着想要下水的人也彻底歇了想法。 众人小心翼翼的将伤者抬到了距离湖泊较远的地方,随后查干又牵着骆驼将其一字排开隔在湖泊与营地之间。 骆驼对于沙漠的变化远比人类要敏感的多,一旦真的发生危险,那一排骆驼一定会示警,到时候营地的人也有足够的时间来反应。 原本以为必死无疑的队友找到了,整个营地的气氛都比昨天晚上轻松了不少。 虽然李航还在昏迷中,但人只要活着被找到,总好过找到尸体吧。 天空染上一抹赤红,夕阳落下又转为深蓝,随着夜幕降临,营地的篝火也烧的旺了一些。 周序坐在篝火边,高婷又有空跟他聊古潼京的传说了。 说实话,这几天下来,别的他没感觉到,但一会儿高婷在给他讲古潼京曾经的历史,一会儿王文瑛又跟他科普沙漠和相关地形的地理知识。 这就算了,时不时还被坎肩教育野外露营常识,以及被黎中元用那种看自己家不成器的儿子一样的眼神扫过。 周序只觉得仿佛人生又回到了读书时期,老师、导员、家长轮番轰炸。 所以在合理的时间快速解决掉晚饭之后,以今晚下半夜轮到自己守夜需要早点休息为理由,风一般的钻进了帐篷里,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感觉。 这一睡就是被换班的人叫醒。 周序迷迷糊糊的从睡袋里坐起来,大脑转动了半天,才终于想起来下半夜要守夜这件事。 他裹着厚厚的衣服钻出帐篷,被外面的冷风一吹清醒了几分。 篝火边,王文瑛已经坐在那里了,周序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文瑛姐。”他坐到篝火边伸手暖了暖:“我怎么觉得今晚比昨天晚上还冷了?” 王文瑛递给他一杯热水说道:“今晚的温度确实更低,实在受不住就站起来绕着篝火走走。” 第822章 周同学的沙漠历险记12 周序捧着水杯整个人都往篝火边又靠近了一些,倒是驱散了些许寒意。 但温度一升高就容易睡觉,他只能用跟王文瑛聊天来分散些注意力,但是这个方法似乎也不太管用了。 因为上一秒王文瑛问的是:“出沙漠之后还有没有别的打算去的地方?” 下一秒周序回答的是:“湖居然会跑诶,阿巴阿巴&……#*@” 又或者王文瑛问:“接下来真的打算跟高婷一起继续深入沙漠吗?” 而他的回答是:“文瑛姐,你饿了吗……?” 几次驴唇不对马嘴的聊天之后,王文瑛深吸了一口气放弃了给自己的守夜队友提神:“你要不回去睡吧。” ‘回去睡’像是触发了周序的开机按钮一样,听到这话他猛地睁开眼睛直起身环顾四周:“这怎么能行!沙漠里这么危险,我要保护你!” 王文瑛:“……” 她眼睁睁的看着周序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那种像是睡了但又好像没睡的状态。 她坐在周序旁边,跟他说话有回应,让他喝水或者拿东西也有动作,但话是对不上号的,动作是梦游一样的哆嗦模式。 如此来来回回几次之后,她彻底失去了跟周序继续聊天的想法。 只留后者坐在篝火边上脑袋一点一点的,时不时激灵的猛睁一下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多数时候半梦半醒的人都无法准确的分清楚时间,就在周序感觉自己哈喇子要流出来的之后,再次打了个激灵。 他睁开眼环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随后似乎也意识到这样下去不太行,于是站起来跺了跺脚。 王文瑛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调侃:“睡醒了?” 周序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了两声:“我真的特别不能熬夜。” “不是不能熬夜吧。”对方直接戳穿:“只是现在这个地方没什么玩的。” 正绕着篝火转圈的周序脚步停顿了一瞬,假做幽怨道:“文瑛姐,你现在真的好像我曾经的班主任啊……不过你真的很厉害,这种环境下,居然一点都不困!” 说着他的视线忽然停留在远处的沙丘上,那是白天他们下来的那个沙丘,半晌喃喃道:“我是不是还没睡醒呢……?” 营地里十分安静,所以即便这句话说的很小声,王文瑛也还是听见了。 她疑惑的抬头问道:“怎么了?” 周序转头看向她,随后往沙丘的方向看去,还用力眨了眨眼睛:“我刚刚好像看见沙丘上有个……人?” “什么?”王文瑛也顺着他看的方向望去,平静的夜晚和沙丘,什么也没有:“你是不是眼花了?” 大半夜的,周序这话实在是有点吓人,王文瑛忍不住站起来往他身边靠近了些。 “但我刚刚真的看见了。”他伸手指着一个方向说道:“就在差不多那个位置,有个黑影一晃而过。” 可是沙丘上再也没出现任何动静或者黑影,一时间周序自己都搞不清楚,是不是真的看错了:“或许……是其他的游客……?” 他这话说的一点底气都没有,王文瑛立刻就反驳了这个可能:“如果是其他游客不会出现瞬间就消失。” “那……那这沙漠里,还会有其他人吗?”周序越说越小声,不知道在脑补些什么剧情。 “我们这里,已经不是景区范围了。”王文瑛表面上还保持着镇定:“有可能是什么动物,你看错了吧。” 两人就这么坐在篝火边,剩下的时间都一直面对着沙丘的方向,时不时抬眼看看,但这一晚上都没有出现第二次周序说的黑影闪过的情况。 而他这次也十分清醒的守完了一整个下半夜,根本没有一点睡意。 别说是睡意了,就是他面向着沙丘坐在篝火边,都有种背后被盯着的感觉,时不时就要往后看看。 第二天一大早众人都醒了之后,周序和王文瑛两人商量着要不要把昨天晚上的事情告诉其他人。 可是黑影的事情只有周序一个人看见了,还是在刚刚迷糊醒过来没多久的时候看见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看见的到底是真还是假。 如果说了,但实际上没有这回事,只是虚惊一场,那这话说出来就很有可能制造恐惧。 但是万一他看见的是真的,晚上的沙丘就是有异常,那不说的话岂不是陷所有人于危险之中。 况且有白天查干说这沙漠的水里有妖怪在前,失踪后被找到的李航身上那不明的伤口在后,实在是让周序这个唯物主义都有些心里打鼓。 “还是说吧。”王文瑛最终拍板道:“反正等救援队来,不愿意继续的会离开,万一真的有危险也好提个醒。” 很快所有人都知道了昨天晚上沙丘出现疑似黑影的东西。 “你们为什么不叫我们起来!” 在听见这个消息之后那个之前说要继续走的男人觉得两人没有及时示警是故意的,毕竟查干说了水边很危险。 周序解释了好几遍,说那只是疑似,根本没有看清楚,那个时候的自己就是迷糊的状态,也有可能是看错了。 但这样的解释没有用,甚至渐渐的他认为连李航的失踪都是队伍里有人在搞鬼。 而当时距离李航最近的,且风向最容易碰到的几个人都成了怀疑对象,麻烦的是,这几个人里又有周序和王文瑛。 “向导都说了,就算人被吹走也会经过你们那个方向,谁知道你们有没有说实话!” 有人忍不住附和了一声:“是啊……为什么上半夜守夜的人什么都没看见,是你们看见了,为什么其他人周围的人没出问题没失踪,你们周围的人就失踪了……” 解释的口干舌燥的周序深吸了一口气坐在小马扎上:“你脑子里装的是豆腐吗?”他真的很想保持大学生的良好素质,但对方的族谱似乎不允许他这么做。 “先不说我跟文瑛姐干什么非要搞你,就说如果真的是我们俩,那不应该避嫌吗?”他坐在小马扎上说着,没忍住气又站了起来:“实在不行等出去之后你就拿着无老板给的钱去医院里看看脑子吧,好吗?” “草!你他妈什么意思?!” 第823章 周同学的沙漠历险记13 “我什么意思?我什么意思你也没听懂吗?现在耳朵也不好使了?”周序嗤笑一声看着旁边还没反应过来为什么突然就开始吵架的王文瑛说道:“你看,年纪大了就是什么地方都不好使哈。” 原本想劝架的王文瑛差点没绷住。 那男人一听火气彻底上来了,他三步并两步就要往周序面前冲,坎肩连忙冲上去把人拦住:“不要动手。” 男人不满的看着他,没来得及开口,那边周序的声音又传来了:“怎么?你还想打人啊?你这脑子的协调能力,能分清楚左右手不?” “你他妈!” “我说你脑子里装的都是豆腐吧,来来回回就只会这个词,你家族谱就你只有你妈是吗?所以只能有关联想?” “你!……” “我?语言系统也出现问题了吗?确实很严重哈,建议早点治疗,不然治好了也是流口水。 算了你出去之后还是不要去医院检查脑子了,我都能给你确诊,建议干脆拿钱去买保险吧,不然以后流口水都没人给你兜着。” 周序几乎不间断的输出,让那个附和了一句话的人彻底闭嘴,根本不敢出声。 跟周序对骂的男人脸色涨红,他转头看向拦在面前的坎肩吼道:“我要求把他踢出队伍,这种人在万一以后出问题谁负责?!” “呦呦呦~‘我要求把他踢出队伍~’”周序翻着白眼:“那我要求把你塞进你妈肚子里回炉重造,废物回收。” 男人又想要往周序的方向冲,但坎肩是个练家子,怎么可能让一个普通人这么轻松的就绕过他。 “都少说两句。”黎中元看不下去了出来制止。 周序看了他一眼,深吸了一口气转头没再继续开口。 但男人显然没有那么容易就熄火,他越不过坎肩,仍旧指着周序骂,每当他骂累了要喘口气的时候,前者就会说句话来刺激对方。 例如:“几句话就累了?体力这么差吗?三秒真男人?”等等…… 到后面,原本还紧张会不会打起来的高婷都没忍住笑,她看了一眼周序小声道:“太坏了你,别真把人气出好歹来。” 周序嗤笑一声:“废物点心,我玩游戏的时候骂架没输过。”他看了一眼高婷说道:“换个方式骂他,他都不知道是在骂他,骂人还要考虑对方的素质,我还是太有素质了。” 站在旁边的黎中元无奈的看了他一眼,压着声音说道:“行了,你就别遛狗了。” 周序瘪瘪嘴:“明明就是他先说的,我这是自卫反击而已。”他脸上浮现起委屈的神色:“我们辛苦守夜,还守出仇人来了。” 最后这件事也是不了了之,毕竟周序和王文瑛确实也无法确定是不是真的有异常,而且营地那么大动静的吵架都没出现什么危险。 救援队是在下午三点左右的时候到达的营地。 在得知失踪人员已经找到的时候救援队也是松了口气,但是李航的情况却不容乐观。 身上的伤口是被什么东西弄出来的不知道,即便他们在找到人的时候就已经就地扎营,尽可能的帮忙处理伤口,但过去快一天一夜的时间,李航一直在发烧且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 事不宜迟,救援队在接到了李航之后就准备立刻动身往回赶。 按照之前商量的结果,队伍里加上李航在内一共有六个人都跟着救援队一起离开了。 因为救援队本身有足够的物资,所以离开的六个人只带走了自己的东西和少部分物资,剩下的大部分都留了下来。 而剩下的人里,刚刚说周序和王文瑛可疑的两人都还在。 看见他们没走,周序翻了个十分明显的白眼,脸上仿佛写着:‘怎么不走?’ 王文瑛也留了下来,虽然高婷确实没有再劝说对方,但看见对方留下来的时候她还是眼睛一亮:“太好了文瑛姐!” 剩下探险队的人是和救援队一起动身的,只不过一个是往沙漠深处走,一个是带着人往沙漠外走。 少了六个人,队伍看起来像是少了一半一样。 “我们距离目的地还有多远啊?”周序骑着骆驼加快了些速度在查干身边问道。 伤员被救援队带走,又走了一些犹豫不决的人,查干脸上的表情看起来也轻松了一些:“不远了嘛,本来也只有两天的路,我们这次是碰上麻烦事了嘛。” 他指着前面:“天黑之前肯定能到。” 听见查干这么笃定的话,剩下的人都松了口气。 实际上查干确实是一个有经验的向导,夕阳的颜色染红天空的时候,驼队的前方出现了一个石头山。 在沙漠里仿佛是标志一样的存在矗立在那里。 “就是这里?”周序有些疑惑的看着周围的环境,除了不远处的石头山,其他的都是普通沙漠的模样,跟他预想中可能会出现残垣断壁完全不同。 “这地方什么玩意儿?”那个跟他吵架的男人从骆驼上下来之后不满的看了一圈。 高婷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小声说道:“要是有地面建筑还用得着我们来发现……” 周序只有一瞬间的失望,很快就拿起相机说道:“来都来了,不管怎么样我们先拍张照吧!这周围都是沙漠,唯一不同的石头山也算是一种景色了。” “等一下!我补个口红!”高婷连忙制止他的快门,并迅速的从包里拿出一面小镜子和口红。 周序比了个oK的手势,还转头问王文瑛:“文瑛姐,你要补妆吗?” 后者温柔的笑了笑:“我就不用了。” “我好啦!”高婷的声音远远传来,她站在夕阳下朝着周序和王文瑛的方向挥手:“文瑛姐,你快来,让小周给我们一起拍一张!” “是啊文瑛姐,现在这个背景加上夕阳的感觉拍下来肯定特别好看,到时候你回去上课还能有图。”周序举着相机朝对方晃了晃。 王文瑛有些无奈,但还是十分配合的快走两步来到高婷身边。 “三、二、一!” 第824章 周同学的沙漠历险记14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盗墓:与废物系统的第九次轮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25章 周同学的沙漠历险记15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盗墓:与废物系统的第九次轮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26章 周同学的沙漠历险记16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盗墓:与废物系统的第九次轮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27章 周同学的沙漠历险记17 显然坎肩也是这么想的,他见到查干骑着骆驼回来,憋了许久的气终于有了出口。 他一把拽过查干的衣领拉到自己面前,眼底含着愠怒的神色,声音虽然压的低,却已经是爆发前的征兆:“我给了你那么多向导费,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查干也知道自己这事做的不厚道,但他也不愿意,就这么认了逃跑的事:“我早就说了的嘛。水边是很危险的。” “你搞清楚,我们没有在水边扎营,而且扎营的地方是你选的。”坎肩这话说了一半就止住了没有再继续,不过众人都能听出来剩下的话估计也不是什么好话。 只是眼下暂时还不是跟向导撕破脸的时候,所以他强行忍住了火气没有继续说下去。 有查干把骆驼上的物资带回来众人又能重新生火了,篝火的温度渐渐蔓延开,被冻的发僵的手脚终于暖和了一些。 周序坐在篝火边伸着手哆哆嗦嗦的烤火,稍微放松了些许精神,他这才发现,原本以为只有自己被湖水打湿了。 却没想到林洪彬裤腿和袖口上也都是湿的,只不过之前他一直忍着一声没吭声。 他瘪了瘪嘴觉得这人死要面子,活受罪。晚上温度那么低他还只有裤腿上被弄湿了都冷的一直在蹦跶不敢停下来,姓林的居然闷着一声不吭。 移开视线懒得再去看对方,精神松懈下来之后,周序才感觉已经有些脱力了。 他拿出包里白天剩下的巧克力给周围的人分了分,然后十分自然的绕过了林洪彬和跟他抱团的那个男人,也是相当恩怨分明了。 把巧克力扔进嘴里,周序忍不住问道:“所以我们等天亮之后还要去石头山那边吗?又或者有没有可能把水里的帐篷给捞起来?” 他话音未落,原本一直沉默的林洪彬突然跳起来对着他就骂道:“水里那么危险!你自己找死,别拉上我们!” 被突如其来这么一骂,周序都没反应过来对方为什么会突然这么激动,他脸上茫然一闪而过,随后就是升腾而起的怒意。 他猛的站起来声音都提高了不少:“你什么意思?我只是问,又没有说一定要去找,况且如果有机会能把帐篷拿回来,难道不应该去拿吗? 就算明天要离开沙漠,晚上温度那么低也能有地方休息吧?你要是那么能干,就睡地上呗。 而且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说的是有机会,难道没有机会就非要让人去送死,就算我让你去死,请问你去吗?你自己没脑子,还不许别人有脑子了? 现在大家伙不都是在商量对策,要走还是要留?还有赵哥怎么办?你以为谁都像你自私就管自己?这么能耐怎么不自己走呢?在这儿吵吵什么?” 林洪彬也怒了,他站起来指着周序的鼻子骂道:“我看就是你这个丧门星惹的祸!” 周序嗤笑一声,仿佛是在看傻子一般瞥了他一眼:“你人不行,怪路不平,现在路没得怪了,就怪老天爷不保佑你,我佛不渡傻逼,你知道不?” 林洪彬憋着口气,他想找词来反驳或者是骂回去,却硬是半天都没找到合适的话开口。 就在他又要胡搅蛮缠开口之前,坎肩厉声打断了两人的吵架:“够了!都少说两句,现在有人生死未卜,水里肯定是不安全的。 救援队刚刚才来过一次沙漠,现在跟那边联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来。 石头山的事情先放在一边,如果我们不能找回帐篷和睡袋,或者是找不到别的过夜的办法,那明天就得尽快离开。” 听到这话的林洪彬先是吸了口气挺直了腰,像是要说什么,但最后大概顾忌着现在情况一切都不明朗,什么也没说。 只不过他虽然什么都没说,可了解他性格的众人心里也知道他在想什么。 无非就是现在这样回去还能不能拿到无老板承诺的那笔钱罢了。 周旭嗤笑了一声转头不再去看这个没用的废物。 折腾了一个晚上众人在篝火边没坐多久大漠上的天空就渐渐染上了橙红色的光。 太阳升起来之后,温度也随之升高,晚上冷的打哆嗦的天气,白天就显得温和多了。 到这个时候众人才终于看清楚了吞噬他们营地的湖泊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眼前的湖泊其实范围并不如之前他们找到李航是湖泊面积大,周序看着远处的石头山,他们所在的位置与石头山之间正好隔这湖泊:“文英姐,这湖跟我们找到李航时那个湖会是一个吗?” 王文英摇了摇头说道:“不能确定,虽然这湖是凭空出现的不假,可是昨天那个湖却不一定是凭空出现的。” 说罢她看向查干意有所指:“最清楚的恐怕不是我。” 顺着她的目光,周序也看见了查干,对方明明听见了这话却一声不吭,似乎打算沉默到底。 经历了昨天晚上的事周序也没了继续闲聊的念头,他沉默的站在坎肩身边,却见后者一直皱着眉看着湖上。 没等周序问出口怎么回事,同样站在旁边的高婷就率先解答了他的疑惑:“不对呀,我们那么多装备,怎么什么都没浮上来?还有赵哥就算真的掉进水里,无论死活也该浮上来吧?” 周序敛眸皱了皱眉头沉吟道:“你这么一说确实有些奇怪,那么多东西总得浮起来几样,就算其他东西重,那木头呢?这湖面确实平静的有些过头了。” 说着他看向坎肩犹豫道:“看这样子我们恐怕没办法下水,赵哥估计也……”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连东西都没有浮上来更别说人,恐怕早在昨天晚上对方就彻底沉到了湖底。 又或者…… 是被什么东西困在了湖底。 高婷看着远处的石头山脸上浮现起纠结与挣扎,这里这么危险她大概不会来第二次了……所以她真的很想去看看。 万一那个石头山就是遗迹最后的遗留呢? 第828章 周同学的沙漠历险记18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盗墓:与废物系统的第九次轮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